《遇见你，是银河赠我的糖》 第一章 遇见你 一连好几天都是灰蒙蒙的，梅雨季节的天气竟如此简单，就是连续不断的下雨，从早到晚，似乎看不到尽头。 隐匿在灰暗夜色中的一处高级饭店却是另一番景象，就连这里的画，镜，光，饰等都匠心独具且浑然天成。 江绾看着导师胡悦和她的三个男同学拼酒拼的你死我活，她觉得自己的处境相当尴尬。 今晚，导师请她吃饭，她本来是强烈拒绝的。可是导师说，不光邀请了她，还有她寝室的三个舍友，就当是毕业聚餐。就这样，她被导师连拉带拽，连说带劝，稀里糊涂的就来了。 但是到了之后，江绾陆续收到其他三个舍友的消息，均以有事外出不能到场放了她的鸽子。 取而代之的是导师的三个男同学。毕业聚餐变成了导师的同学聚会，就这还有一个没到场呢。 江绾也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就拼起酒来了，似乎是有个男人问了句“温煜怎么还没到”，胡悦答了句“下雨，大概是堵车，别等他”之后，他们就在胡悦称自己是千杯不醉的鼓吹下莫名其妙的喝起来了。 眼看形势不对，江绾拉了拉胡悦的衣摆，低声劝说：“胡老师，您少喝点。” 胡悦大手一挥：“江绾，你别管，我跟他们是什么关系？那是他们能给我系内衣扣子，我能给他们搓澡的交情，他们不会把我灌醉的。别怕，你该吃吃该喝喝，别拘谨。” 话音落，四个人就直直地毫无预兆的趴在了桌子上。 还有一个人没到场，他们就把自己喝趴了，等下那个人来了，江绾觉得自己就算浑身是嘴，怕是也解释不清。 更让江绾手足无措的是，她不知道当下要怎么做，等还是走？ 她先看了下自己的手机余额，瞧那几个老弱病残的数字，她就知道，她是付不起这顿饭钱的。 刚要打电话借钱，包间的门被倏然推开。 一个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拉着一个高档行李箱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头发上有清晰可见的水珠，臂间搭着一件墨色长衣。看上去大概有二十八九岁，蓄着一头短发，五官清秀，鼻梁英挺，双唇紧紧抿成笔直的线条。 他的眸光在江绾脸上略做停留之后，就移到了桌上东倒西歪的四个人身上，然后，他的眉心以迅雷之势蹙起。 江绾猜测，这就是他们要等的那个叫温煜的同学。 “您是温先生？我是胡老师的学生。”江绾自我介绍。 男人并没有对江绾知道他身份感到惊讶，只是朝她轻轻颔首，然后问：“能掺几个？” 江绾对这个问题显然准备不足，但是愕然之后，她还是用手指了指胡悦。 男人似乎早有准备，没过几秒钟，就有三个服务生进来，掺起三个烂醉的男人下了楼。 男人见江绾有些吃力，主动过来帮忙。 江绾气喘吁吁，一直到大厅门口，她才想起买单的事情。 “温先生......”江绾轻咬下唇，艰难开口：“单还没买。” 第二章 你爸死了，你啥时候回来 “买过了。”男人回答的干脆，然后他微微转眸，看向江绾，“把胡悦车钥匙给我。” 胡悦的包此时胯在江绾身上，听到这话，她赶紧从包里拿出钥匙递给男人。 江绾独自掺着胡悦，男人去开车，几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她面前。 在服务员的帮衬下，他们合力把四个酩酊大醉的人弄上了车。 江绾总算松了口气，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男声。 “等一下。” 江绾转身，才发现男人从车里下来，正朝她走来。 “有什么事情吗温先生？” 男人拿了一把伞塞到江绾手里，似乎觉得不好意思，他解释道：“车子坐满了，所以得麻烦你自己打车回去。” “没事，前面就有公交站。”江绾随便指了个方向，转身离开前，她笑着说了谢谢。 车子疾驰离开，拐进主干道上，胡悦再也忍不住，她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了一眼专心开车的男人，然后咯咯的笑起来。 “在自己学生面前装醉？胡悦你可真行。”男人看似平静的话语里似乎带着一丝愠怒。 胡悦调整了下坐姿，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的回怼：“温煜，你这话可就没良心了啊。我为了谁？要不是他们三个看江绾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到碗里，我能出此下策？我平日里树立的良好导师形象今天在学生面前坍塌的连个渣都不剩，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温煜目视前方，不说话。 良久，他压低声音问：“万一我今晚不来，你让她一个人怎么弄你们四个？” 胡悦切了一声，反问道：“你肯不来？你跨越大半个地球回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见她吗？” 这下，温煜彻底不说话了。 胡悦又问温煜：“明天有什么安排，要不然我再重新组个局？” “明天是我外公忌日，我得回老家一趟。” —————————————— 江绾回到寝室，果然不出她所料，她三个舍友竟然都在，根本就没有像她们在电话里说的那样，有事外出。 三个人也不解释，互相递了眼色之后跟江绾寒暄了几句就又投入到学习中。 江绾抱了书爬上床。研究生毕业在即，她现在的目标就是如期毕业，然后参加工作。 半夜三点钟，江绾才收起书本，伴随着她入眠的是一阵急切的电话铃声。 江绾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竟然这个时间打电话，但是为了不扰舍友，她还是第一时间接了。 电话那边是一个急切尖锐的女声：“你爸死了，你啥时候回来？” 委实是太久远的声音了，江绾竟缓了好半天，才分辨出电话那端的女人是谁。 她淡淡的回答：“忙，回不去。” 女人瞬间就发了疯似的嚎叫：“江绾，你他妈的还有没有良心？十年了，你说不回来就不回来，如今他都死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让我跟着他一起死你才开心？” 江绾无声的挂断电话，几个小时的辗转反侧，让她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第二天，江绾磨蹭到吃完午饭，才极不情愿的来到长途汽车站，买了回家的车票。 第三章 被无耻父母算计 喜事变丧事江绾倒是在别人身上听说过几回，可头一次，丧事变喜事江绾在自己身上经历了。 她推开家门，才发现，没有灵棚，没有披麻戴孝，没有哭嚎，反而到处贴着红艳艳的喜字。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就被人绑了手脚，关到一个尽是大红色的房间里。 紧接着，那道尖锐的女声隔着厚厚的门板透进来，她用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叙述着她的阴谋。 “明天，李家人过来娶你，三十万的的彩礼我们收了。你也别觉着委屈，我们是好说歹说人家才愿意出三十万的，有人要你，哪怕是个瘫子，你也应该知足。再说李家那边也给你准备了车子房子，不算亏待你。这么多年，你没有尽到做女儿的义务，这次，就当是你弥补我们了。” 说话的女人是江绾的母亲吴海蓝，她为人刁蛮毒辣，唯利是图。 “死丫头，你心是真狠，用死才能把你诓回来，你个养不熟的狼崽子，你上了大学能咋的，还不是一样要嫁人。要不是看在你明天要结婚的份上，我今天非得扒你一层皮不可。” 骂骂咧咧的男人是江绾的父亲江天胜，他是一个比吴海兰还要难缠数倍的人渣。 江绾双手被绑在身后，双脚也被结结实实的捆牢,想要挣脱，并不容易。 她现在唯一能够派上用场的就只有自己那张嘴。 “三十万？你们不觉得少吗？”江绾深谙父母爱财如命的嘴脸，所以只能投其所好：“你们说的对，我十年没有回来，实在是亏欠你们。这门亲事要是让我自己谈，我能谈到一百万。多出那七十万，算我孝敬你们的。” 江天一听一百万，俩眼珠子放出金灿灿的光，但是他不信。 没等他质疑，就听江绾继续说：“我现在是研究生，放眼咱们北庙镇，有几个研究生？凭我这学历，这长相，一百万还多吗？” 江天胜动摇了。 研究生，说出去多有面儿，他们李家一个瘫痪了好几年的瘫子能娶到一个貌美如花的研究生做老婆，竟然才给三十万彩礼，他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他用脚踢了踢吴海兰，想知道她的想法，吴海兰锱铢必较，她自然也是愿意多拿一些的。 江绾听到外面没有动静，知道他们心动了，于是趁热打铁。 “你去把人找来，我来谈。”江绾胸有成竹：“你们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胸无点墨，任他们搓扁揉圆，把人找来，我保证他们服服帖帖的拿一百万给你们。” 江绾都顾不得恨了，她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逃出去，然后跟这个家断的干干净净。 “你把她看住了，我去找人。” 江天胜起身冲进大雨滂沱的夜色里。 知道江天胜上钩了，江绾仍不敢放松，因为家里留下的是更难缠的主儿。 “妈，我这些年得过不少奖学金，我都存起来了，足足好几万，我知道，咱家的钱一向都是我爸霸着，你平时也摸不着，你爱打牌，爱美，就当是我给你的私房钱吧...” 打断江绾的是吱呀的一声，门开了。 第四章 逃出生天 吴海兰警惕的看着江绾，然后拿过她的包，好一顿翻，却也只翻到几十块的现金。 她扬手就想给江绾一记耳光，手到半空，就听江绾说：“谁把几万块随身带着，钱在手机里，我转给你。你先给我解开绳子嘛，我这手脚都麻了，你好歹让我活动下，外面这么大的雨，我就是跑能跑到哪儿去？” “你别来这套，不就是微信转账吗？我会，把你手机拿来，我自己来。”吴海兰谨慎的很。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没上过几天学，江绾断定，她虽然会使用智能手机，但最多也只会发个红包，再复杂的程序，她未必会。 “好好好，你自己来弄，但是几万块，很复杂的，一次转不完，你打牌的时候不可能给人家发红包吧？要给现金的对不对，所以还要提现，还要绑定银行卡，你确定你可以？” 吴海兰犹豫了，她确实只会简单的发个红包，但是江绾一向诡计多端，她不敢信。 “你在旁边告诉我怎么弄，我不就知道怎么弄了吗？” 江绾无奈叹气：“算了算了，我爸估计也快回来了，等下我转给他好了。不然像你这样磨磨唧唧，等下被我爸抓到现行，咱俩都得完。母女一场，我处处为你考虑，你却防贼一样防着我？真是让人心寒。” 说完，江绾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吴海兰。 贪财之人，无论多少，都会有让人无法抵抗的诱惑力，吴海兰听江绾这样说，仿佛看到了江天胜拿到那几万块后的无耻嘴脸。 为了以后不被江天胜那个老王八蛋再拿捏住，她心一横，上前解开了江绾手脚上的绳子。 江绾吃痛的抚摸着手腕脚腕，然后拿过手机，作势要给吴海兰转账。趁吴海兰给手机解锁之际，江绾顺势抓起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玻璃烟灰缸，猛然砸向吴海兰的后脑，吴海兰没有防备，闷哼一声倒地。 大雨如注，江绾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模样，她拼命的跑在那条她和姐姐儿时经常玩耍的小路上，因为小路直通墓园，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温煜从墓园下来，已经八点多了。 他收了伞坐进车里，刚要启动车子，却发现车前惊现一个女人。 女人浑身湿透，过肩的短发一绺一绺的贴在脸上，脸颊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一缕一缕淌下来，湿透的衣裤以非常不适的姿态包裹着她的身体。 温煜在看清女人之后，感觉心脏狠狠的痛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就是下车，为她撑伞，可是又怕太过热情给她带来困扰。 于是，他只能隔着玻璃上不断倾泻的雨幕跟她对视着。 她张开双臂拦在车前，嘴唇蠕动着，应该是说了什么，可是被倾盆而下的大雨干扰，他听的不甚清晰。 江绾觉得上天是眷顾她的，在这样杀死个人都会被冲的干干净净的雨夜，她不但逃出生天，还遇到了认识的人。 她急切的跑到副驾驶旁，看到车窗缓缓落下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有救了。 第五章 再次相遇 “温先生，我是胡老师的学生，我们昨晚见过面，不知道您还记得我吗？我想搭您车...您是回市里吗？...” 江绾因为激动甚至有些词不达意，看着车上的男人并未给出反映，江绾以为他忘了她。于是，她胡乱的把脸上丝丝缕缕的湿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特征明显且带着苍白的脸庞。 “您昨晚还借给我一把伞呢...” 江绾再度解释，生怕男人说不认识她之后一骑绝尘。那么她今晚想要回去恐怕就难如登天了，等下江天胜带着李家人找到她，她也许就真的要嫁给那个瘫子了。 然而下一秒，男人修长的身材朝副驾驶探了探身体，然后车门被推开，滂沱的大雨中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外面雨大，上车吧。” 车子启动，身后的小镇渐行渐远，直到最后模糊不清看不到轮廓。此时江绾才发现，她抱着湿漉漉的自己，竟浑身打颤，牙齿咯咯作响，她甚至不停的回头看，确定没有人追上来后，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松弛。 她尽量不去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她原本就不该回来，不该相信他们的鬼话。从小到大，他们对她的伤害还少吗？真是瞎了心，江绾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车内的空调发出呜呜的声音，热气从四面八方钻出来，江绾感受到了温暖。 但更让她觉得温暖的是，从她上车，这个男人就只是专心的开车，什么都没问。于她而言，她确实没有想好，如果男人问起来，她该如何作答。 “不好意思，温先生，座椅好像被我弄湿了。”江绾往前挪了挪，让三分之一的身体坐在座椅上。 温煜目不斜视，淡淡的说了句：“没有关系。” 虽是第二次见面，但江绾足以看出来，这个温先生修养真的是好，加上有一副俊朗的面容，高大的身材，身后的女孩子必定是趋之若鹜。 北庙镇回到市里，至少要四个小时的车程，说不上有多漫长，可江绾内心的煎熬却是只增不减。 “你要不要睡一会？”温煜觉得她强撑着辛苦，轻声提醒。 江绾克制着内心悲愤的情绪，强行让眼角流露出笑意，但她也只是摇摇头。 她的确很累，头抵在车窗上，眼眸半开半合，可是她不敢睡，她怕在梦里，那对嗜血父母也会把她抓回去，嫁给那个瘫子。 温煜在墓园陪着外公说了很久的话，他的心情一度很低落，可是此时，竟因今晚莫名的际遇，因为在这里遇到了江绾，他似乎不那么难过了。 他装作不经意的转眸，观察抵在车窗上的人，猜测她今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能让她在大雨之夜不顾一切跑出来，想必是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 江绾感觉自己的眼皮发沉，脸颊也有些烫，紧接着浑身酸痛。她转头看向温煜，想告诉他等下把她放到入城的公交车站就行，但话未出口，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第六章 你女儿是个什么东西？ 江天胜带着李家人回到家，就看到晕倒的吴海兰，房间里没有了江绾的影子，这让他大为恼火。 李家人当即就把江绾可能会逃跑的路线第一时间堵死。然而，折腾到后半夜，也没有找到江绾。 李家人气势汹汹的折回来，先是胖揍了江天胜一顿，接着给他三个选择。 第一，把三十万彩礼吐出来，这门亲事作废。 第二，十天之内把人交出来。 第三，彩礼可以收下，李家人自行去找人，但是找到之后怎么处置，江天胜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李家是镇上的大户，也是首富，有钱有势。江天胜是不敢得罪的，再者，他恨死了江绾，巴不得李家人找到她，狠狠的收拾她一顿，也好替他出了这口恶气。加上他舍不得那三十万的彩礼，所以想都没想，他就选择了第三个。 但是想起江绾说的一百万，他又觉得李家欺人太甚，于是大着胆子跟人家对峙。 “李大公子，你们李家财大气粗，听说你结婚时，光给你岳父母就好几百万呢，还不算车子房子，轮到我江家，怎么就只有区区三十万彩礼？你可别忘了，你弟弟瘫痪好几年了，我女儿可是研究生！” 江天胜蹲在角落里，头也不敢抬。 “你个老帮菜，你是老糊涂了吗？”李大公子伸手在他头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我李家再有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女儿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当年的事情可是传的沸沸扬扬，你以为我们不知道？还想讹老子？” 江天胜自知理亏，头埋的更深了。 李家人最后又警告了江天胜一番，这才骂骂咧咧的离开。 江天胜把所有的怒气一股脑的都撒到了吴海兰身上，李家人前脚走，他后脚就扬手一记耳光把吴海兰打.倒在地，接着就是一通不堪入耳的脏话。 “别人拉屎你屁股都痒痒，你就那么爱钱？她说给你钱你就信了？她还说一百万呢？哪呢？这个死丫头，我就知道她没有那么简单，不声不响摆了老子一道。” 吴海兰不甘示弱，虽然眼冒金星，但爬起来之后就往江天胜脸上挠，一边挠一边骂：“你屁股不痒痒，怎么听见一百万就没了脉，要不是你撒丫子似的跑去找李家人，我能着了她的道？” 江天胜脸上火辣辣的，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又一巴掌打在吴海浪另一侧脸上。 “我他妈的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一个贱女人，看你生的这两个赔钱货，个个都是白眼狼。”江天胜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吴海兰一样：“江绾要是找不着，你就把江星给我找回来，她俩都找不着，你就去李家伺候那个瘫子，反正想让我吐出三十万，门儿都没有。” 吴海兰呸一声啐了他一口，“要怪就怪你江家烂种子种不出根正苗红的秧，你怪不着我。” 吴海兰气的两头一般粗，本以为江绾会真的给她几万块的私房钱，万万没有想到，她中了她的计。 第七章 温先生人也很好 当温柔恬静的阳光洒在脸上，江绾缓缓的睁开眼睛，这里并不是她熟悉的寝室，也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应该不是医院。她知道自己昨晚生病了，但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太多印象。 视线慢慢流转，江绾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晨读的男人。 柔柔的光线嵌在他身上，让这个清晨似乎变的更美好。 温煜放下书，对上江绾的视线，与昨晚的狼狈想比，她此刻面颊多了几分柔和素净，还泛着光泽。长长密密的睫毛轻轻的抖动着。挺挺的鼻梁，微翘的鼻头，好看的鼻翼轻轻翕动。娇嫩的双唇弧线完美，唇色微微泛白。 “醒了？”温煜自然而然的把手探到他的额头上：“烧退了。” “给温先生添麻烦了！”江绾瑟缩了下，然后挣扎着支撑起身体。 “是挺麻烦。”温煜勾唇浅笑，收回手的同时不忘解释：“昨晚你发烧昏迷，未经你同意把你带回来，希望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江绾觉得这位温先生教养真的好，明明是她给他带来不便，他反倒抱有歉意。江绾不知道说什么，又重复了一句：“给温先生添麻烦了。” 温煜看着江绾笑，但并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手伸到江绾面前，郑重其事的介绍道：“温煜，温暖的温，李煜的煜。” 江绾不敢怠慢，赶紧伸出手，轻轻握住温煜的指尖：“江绾，江水的江，绞丝旁加一个官字的绾。” 温煜看了一眼时间，又说：“我随便叫了早饭，下楼吃吧。” 江绾点头，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全都不见了，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淡粉色的女士睡衣，很好看，不像是中年女人的，江绾猜测，大概是温煜女朋友的。 只是，是谁给她换的衣服？ 觉察到江绾的心思，温煜抿了抿唇：“你昨晚衣服湿透，我找人给你换的。” 说完，他慌忙转身。 江绾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温煜温文尔雅，修养极好，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江绾起身下楼，却在路过阳台的时惊讶的发现，她的衣服已经洗好挂在那里。 吃饭的时候，江绾更加不好意思，温煜说随便叫的早餐，可是江绾就算再怎么没有生活常识，她也知道，温煜叫的早餐是病人的标配。 江绾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可是仅仅一个晚上，她仿佛欠了温煜很多。 “温先生。”江绾垂眸，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很拘谨：“昨天的事情谢谢你。” 温煜一边给江绾盛粥，一边解释：“你是胡悦的爱徒，她知道你在我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好好照顾你。” 江绾突然想起昨晚胡悦的话，想必他们的友情定是超越了性别的。 “胡老师人很好。”小米红枣粥的清香在口腔氤氲，江绾抬眸看向温煜，郑重的说道：“温先生人也很好。” 温煜坐在江绾对面，拿着汤匙的手顿了顿，然后漫不经心的把吹温的粥送到唇边：“江小姐可别被我的外表欺骗。” 江绾觉得可能自己话多了，于是埋头吃饭。不大一会，她像想起什么，放下汤匙，拿出手机。 第八章 我不要钱，我要你以身相许 温煜见她放下勺子，以为饭菜不合口，又以为她难受没有什么胃口，刚要开口询问，却听江绾说。 “也许对于温先生来说，昨晚不过是让我行个方便而已，可是于我而言，那是救命之恩。我再怎么感恩戴德，说再多的谢谢都是苍白无力的。并不是说我江绾不想欠别人，而是我觉得，救命之恩就该拥有最实质最隆重的感谢。” 江绾说着，就划开手机，她把手机举到温煜面前，眼眸清澈真诚：“这是我的全部积蓄，我留一些作为生活费，剩下的，全部给你。万望勿辞。” 温煜内心此时真正的os是：我不要钱，我想要你以身相许。 但是这话要是说出来，估计江绾会落荒而逃，说不定还会给他订上轻浮的标签，于是他换了个套路。 他拿出手机，翻出二维码，举到江绾面前说：“先不说钱的问题，先加个微信，我正好有事求你帮忙！” 江绾扫了二维码，然后发送了好友请求。 温煜并没有着急通过，他放下手机，环伺了一下这套偌大的房子，缓缓开口。 “我一直在国外生活，一年基本上也就回来一次，这房子我一直想找个人帮我照顾着，但是没遇到合适的。我们算的上是缘分匪浅，再加上你是胡悦的学生，也算知根知底，如果江小姐真的想感谢我，不如就帮我照看这个房子。而你那笔用来酬谢我的钱，就当是我付给你的工资，怎么样？” 江绾眼神迅速聚焦，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她明明在认真的听温煜说话，每一个字她都懂，为什么这些字组合起来，她却有些懵呢。 “温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接受你的感谢，但是这个方式可不可以换一下？” 那些冲口而出的话被江绾紧紧的克制在喉咙里，她有很多疑问，但似乎那些疑问又微不足道到可以忽略不计，她挣扎了半天，问的却是：“那为什么要付给我工资？” 温煜也放下勺子，修长的手指在下颚上摩挲着，淡定解释：“这房子楼上楼下几百平呢，每天打扫起来肯定不是一般的累，付工资很正常啊。就算请家政不也得付工资嘛，我不能白用你。” 江绾皱眉，她帮人家看房子，还要人家付工资？这是不是有点不地道？何况不是她要给他钱的吗？ “江小姐不愿意？”温煜往前倾了倾身体，跟江绾又近了些，“听说你马上毕业了，也在找房子，住别人的也是住，住我的也是住，这样你不仅帮了我，而你也不必再为房子的事情发愁，也算是两全其美。何况，江小姐说好的要感谢我呢。” 最后一句话让江绾成功的把酝酿已久的托词咽回了肚子里，她脑袋一热，疯狂点头：“当然当然。” “那就这么定了，毕业后，你就搬进来吧。我不经常回来，也不会给你带来不便。”温煜说完，努了努下巴：“快吃吧，都凉了。” 第九章 我没有那个他 吃过早饭，江绾同温煜告别。 她乘公交车回学校，坐在最后一排，星眸低垂，望着掌心，那纹路错综复杂，就像她的命运。 二十四年的人生，她本以为命运早就掌握在自己手中，然而，她低估了那对嗜血成性，毫无人性的父母。为了能够让她创造出更多价值，他们真的会无所不用其极。 江绾回到寝室，一推开门，三个舍友就围上来，浑身上下的打量她，然后你一嘴我一嘴的询问起来。 陆瑶：“绾绾，听胡老师说你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徐珂：“刚刚打电话问你在哪个医院，怎么还关机了呢？” 葛雯雯：“好端端的怎么会生病？” 江绾被她们逗笑了，“难得见你们这么关心我，怎么？胡老师发话了，做样子给我看啊？” 徐珂狠狠的戳了江绾脑门一下：“小没良心的，你就会记仇，说，是不是还在怪我们那天放了你鸽子？” 江绾故意扁起一张嘴，装作委屈巴巴。 陆瑶赶紧拉着她坐下，好一通解释：“我们那晚确实有事，早就跟男票约好了，不好爽约的。” “那你们可真是胆大，竟敢爽导师的约，不怕毕不了业？” 听江绾如此说，三个人交换了下眼神，葛雯雯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绾绾，我们三个已经找好了房子。你呢，什么时候去找，我们陪你。” 陆瑶也附和：“是啊，我们三个在一个单位，方便一起租住，你离我们远，怕是要单独找。” 江绾抿了抿唇，“我找好了。” 这话好比一块巨石被投进了万丈深渊。 “啥时候的事啊？”陆瑶差一点跳起来，她搂住江绾的肩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陆陆续续找了好久，一直没有合适的，怎么突然生了个病，就把房子找好了？我们马上毕业了，工作也有了安排，我们有时间帮你一起找的，你别有什么负担嘛，最重要是别被人骗了。” 其他两人也是一副求知的眼神，仿佛江绾找到房子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江绾挠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为了让她们三个不再追问，她灵机一动：“是胡老师介绍的，她一个同学，常年在国外，这边正好有房子，让我帮忙照顾着而已。” 三个人一听，互相看了看，在脑海里一顿对号入座，然后给彼此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要我说胡老师就是偏心。”徐珂当即装作不满，“研究生三年，就绾绾是亲生的。” 其他二人挑着眉附和：“就是就是。” 江绾没有想到一句话，惹的三人满心不快，想解释，但是又像是变相的炫耀。 想想也是，江绾此时恢复了理智，才觉得早上自己没有发挥好，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就答应了温煜的请求。 徐珂接着问江绾：“明天上午毕业典礼，下午我们就搬出去了，你呢？” “这么急吗？”江绾讶然：“不是说毕业典礼后，还能住一周吗？” “他们三个明天刚好休息。” 徐珂口中的他们三个，就是她们三个的男朋友，都已经参加工作。 “我没有那个他，所以再说吧。”江绾笑。 第十章 等我 次日上午，是研究生的毕业典礼。作为优秀毕业生要上台演讲，整个上午，江绾都紧张的不行，脑门涔涔的汗。 胡悦躲在后台给温煜打电话，问他来了没。 温煜说已经在礼堂最后排坐下。 “你坐后面干嘛？我前面给你留了位置的。”胡悦咋舌。 “不去前面了，免得被她看见，等她演讲结束后，我就悄悄从后门溜了，谁也不打扰。” 胡悦没有办法，只好挂了电话。 江绾的演讲被安排在靠前的程序中，一上台，下面就是一阵经久不断的掌声。 江绾眸光灵动，脸上洋溢着波澜不惊的微笑，面容甜美，惹得台下诸多男生移不开眼睛。 演讲结束，就有男生上台送花，温煜起身离开。 江绾吃完午饭回到寝室，其他三个人已经开始打包行李。 见江绾回来，徐珂问：“手机怎么关机了？本来还说中午一起吃个饭呢，也没找到你。” 江绾这才想起，上午的毕业典礼上，她把手机关了，现在被提起，她才赶忙开了机。 陆瑶在一旁抱着寝室合影伤感，江绾走过去揽住她的肩：“我们四个同在一个城市，工作上也会有接触，终会以另一种方式再见，不难过。” 其他两个人也围过来安慰陆瑶。 正说着，江绾的手机响了，竟是温煜打来的电话。 “东西收拾好了吗？”声音低沉性感，磁性稳重，让人觉得踏实。 “温先生。”江绾讶然：“我...还没收拾呢。” 江绾很奇怪，自己竟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要不要帮忙？”温煜又问。 “不用，都是些书，我自己整理就好。” “我刚好和胡悦在你们学校门口的咖啡厅，你收拾好微信我，我进去帮你搬东西。” 没等江绾再说什么，温煜就挂了电话。一张单人桌，温煜翻着一本书，手里是一杯速溶咖啡，哪里有胡悦的影子。 江绾怔怔的，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谁呀？”陆瑶故意逗江绾：“是不是你的那个他？” 江绾脸一热，嗔怪：“瞎说什么，他就是我的---房东而已。” 说完，她转身也加入到打包的行列里。大概两个小时后，江绾总算收拾妥当。东西也不多，两箱子书，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其实不需要温煜特意来帮忙，她打车也很方便的。 可是想着温煜还在等她的电话，江绾还是回拨了过去。 “收拾好了？”温煜放下手里的书，起身。 “温先生其实不用你亲自来的，我打车就好。并且我也没有想这么早就...”她没有想这么早就搬过去，毕竟，最近温煜都在国内，房子其实暂时不用她照顾。 “等我。”温煜打断江绾的话。 江绾苦恼，觉得实在是给温煜添了太多麻烦。陆瑶看她一副为难的样子，忍不住揶揄她：“我们有男朋友的人还混的不如你这个单身狗。这几个家伙，明明说好马上到的，结果，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江绾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平时数你最爱秀，现在又说风凉话。” 陆瑶还手，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就闹了起来。后来，徐珂和葛雯雯索性也参与进来，大家似乎是想用欢笑来冲淡毕业带来的伤感。 第十一章 解围 温煜再次打来电话已经是十分钟后。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江绾说：“宿管老师说必须有人下来签字领人，我才能上去。所以麻烦江小姐下来签下字吧。” 虽是毕业季，但是江绾东西不多，该处理的也处理了些。所以其实无需温煜特意上来帮忙。可是这种拒绝的话，对别人或许她会毫不含糊，可是对于有着救命之恩的温煜，江绾实难开口。 “那你等我一下。” 在其他三个人毫无底线的起哄下，江绾下了楼。 温煜就坐在研究生寝室前面的花坛台阶上，因他身上与生俱来的淡定优雅气质，竟引得诸多女生纷纷侧目，眸光缱绻。 不知道是哪位女同学有幸能被这样的男人爱慕。 江绾一出公寓大门就看到他了，温煜也恰好看到她。 她一边朝他走一边说：“温先生，其实我们寝室还能...” “同学你好，请问你认识这个人吗？她叫...江绾，对，就叫江绾。” 打断江绾说话的是几米开外的一个男人，高高瘦瘦，穿着得体，却一脸横肉，正拦着一位女同学问她是否认识他手里照片上的人。 自从那晚逃离北庙，吴海兰已经无数次的打过江绾的电话，江绾也无数次的挂断，也许正是这样才惹怒了江天胜，他居然派人找上门来。 真是毫无人性，枉为人父。 江绾下意识转身就要朝寝室楼里去，可是身后的温煜却顿住了。 被问询的女同学摇摇头：“你这照片得有十几年了吧，这怎么能看的出来，不认识。” 女同学走开，男人有些失望，突然，他转过身，视线对焦在温煜身上。 男人几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肃杀严厉，在经过温煜身边时甚至朝着他低吼一句：“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等等。”温煜喊住了他。 江绾内心忐忑不安，她不知道温煜要做什么。这时候万一再碰到熟人，估计她想躲都躲不掉了。 “你找江绾？”温煜看着男人问。 “你认识她？”男人收起严肃，变的兴奋。 温煜没有说话，只是从男人手里拿过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看上去也就只有十多岁，瘦弱的很，脸色惨白，眉眼之间的神情与现在比，可谓天壤之别，但是温煜仍旧一眼认出，那就是年少时的江绾。 温煜把照片还给男人：“认识。” 江绾闻言，心一点点沉下去。那晚他救了她，今天，他是要亲手再把她交出去吗？ 不知道是不是有一丝心痛，江绾就是觉得有些窒息。 男人大喜：“那她在哪，你要是肯告诉我，我一定重金酬谢。” “你是她什么人？找她有什么事情？你不知道她已经毕业了吗？”温煜警惕的看着男人。 “我是她同村的表哥，她父母病重，要我来接她回家。”说完，男人还不忘辱骂江绾一番：“这个死丫头，毕业都不知道知会家里一声，白让我跑一趟。” 这种看似信手拈来的谎言在温煜这里实在是经不起推敲，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绾，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与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继续纠缠。 “哦，原来是表哥啊？”温煜装作放松警惕一样如释重负道：“毕业之后她离校了。” “那她去了哪里？”男人狐疑:“你又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老师。”温煜一本正经：“具体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我还有事，失陪。” 男人闻言叹了口气，转身失望离开。 温煜看着那人走远，这才朝江绾走过去，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问她：“你刚刚下来的时候说你们学校还能怎么样？” 江绾回眸，看向温煜那雅致清隽的脸庞眼圈突然就泛了红，她努力克制许久，才露出一丝柔软的笑：“没什么，上楼吧温老师。” 温煜被温老师三个字逗笑了。 其实刚刚江绾想说，学校还能再住一周的，她不需要这么早搬过去。可是如今怕是不行了，江天胜都已经让人找到了她的楼下，不搬走，万一那人再返回来找，她大概就没有今天这么幸运了。 江绾在宿管那里签了字，然后一路带着温煜上楼。 寝室里其他三人等的焦急，殊不知江绾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惊心动魄。 推开寝室的门时，三个人正齐刷刷的爬窗往下望呢。听见开门声，才慌忙转身。 看着脸色有些泛白的江绾，再看看她身边仪表堂堂的男人，三人异口同声：“房东好。” 江绾窘迫的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仨，平时也没见这么口无遮拦，今天是疯了吗？ 倒是温煜，听到这样的称呼后笑着问江绾：“江小姐是这么跟舍友介绍我的？” 江绾一时语塞。 倒是陆瑶，猴急猴急的跑过去，把江绾拉到自己身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温煜说：“温先生，绾绾是我们寝室年纪最小的，平时我们都宠着让着，以后，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可别...唔...” 江绾一把捂住陆瑶的嘴，把她扯到身后，望着温煜干笑了两声：“温先生，那我们走吧。” 温煜很有礼貌的跟其他三人说了再见，然后推着箱子跟江绾一同下楼去。 人刚一出寝室，徐珂，陆瑶和葛雯雯就围在一起开始八卦。 徐珂：“这就是胡老师那同学？哎呀呀，一表人才，一表人才...” 陆瑶：“这么帅，这么风趣，我赌咱们绾绾撑不过一个月就得束手就擒。” 只有葛雯雯还算冷静和淡定：“要我说，怎么也得俩月。” 车子离寝室越来越远，江绾很留恋的回头看了好几次。 “舍不得？”温煜问。 江绾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这是我呆的时间最久的一所学校。” “嗯，以后随时可以回来，所以不必畅然，有时候分别也是一种美丽。” 温煜这话江绾倒是很赞同，有时候分别甚至会给一个人带来质变。就如同十年前，她与那个家分别，所以才有了全新的人生。 第十二章 体贴的房东 两个人交流不是很多，但因外面的车水马龙，车内氛围倒也不至于过分安静。 像那个雨夜一样，今天的温煜，依然没有问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找江绾是为哪般，并且他又再一次助她脱离困境，这一点，让江绾感激不尽。 她看了一眼温煜的侧颜，问道：“温先生今天有来参加我们的毕业典礼吧。” 她用的是陈述句。 温煜转眸对上江绾洳墨的眼波，心里紧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嗯。” “我就说嘛，我应该不会看错。” 江绾浅笑了下，回想起上午自己站在台上，眸光不经意扫在他身上，那时候她心中竟然莫名的愈发紧张。 “胡悦打电话要我来一睹你们的毕业风采，我也刚好没事，就来了。”温煜眼睛直视前方，良久他抿唇问道：“我坐在最后面，江小姐也看到了？” “温先生英气逼人，不管坐在哪个位置，都能引人夺目。”江绾说完，又觉得不妥，于是不得不再次解释：“何况，我眼神一向很好。” 温煜笑而不语，小马屁精。 江绾的眸光落到窗外一家移动营业厅上。想着吴海兰那么多的崔明电话，还有今天找上门的男人，江绾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换一个新的手机号码。 “麻烦温先生停下车。” 温煜车子刚刚停稳，就见江绾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走出两步，她又转回身，温煜按下玻璃的同时就听她说：“温先生，我要去移动营业厅办个业务，您先回去吧，不用等我，我等下坐公交回去就好。” 温煜点点头，避重就轻的说了句：“好，你去吧。” 江绾不好意思的弯起唇角，转身哒哒哒的跑向营业厅的方向。 办完事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江绾出了营业厅就朝马路对面的公交站走，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江绾！” 江绾以为是熟悉的同学，却不想一回头，看到的是温煜。他还是第一次喊她的名字，而不是喊她江小姐。 此时，夕阳正悄悄走远，他被金色的余晖笼罩，亚麻色的头发金光熠熠，整个人在夕阳的映衬下，更加伟岸，还有那勾起的唇角，硬朗的五官，都跟着发生了变化。 江绾逆光端详了他许久，才回过身：“您没走？” 她的脸一红，惊觉自己刚才盯着他看的时间太过久了些。 温煜手里拿着两瓶水，把其中一瓶拧开递给江绾，这才解释：“现在是下班高峰，你坐公交恐怕要等上好久，索性我回去也没事，不如等你一起回去。只是，这里不能停车，我把车子停的远了些，我们可能要走一段路。” 江绾觉得自己真是受之有愧，被他救，住他房子，还要他当司机，她要怎么偿还他啊？ 两个人并排朝车子的方向走去，仿佛分开的这半个小时让原本并不熟悉的二人更加陌生起来。 江绾因为刚刚自己的失态低头不语，温煜则被江绾刚刚灼热的眸光烫的他好像失了声。 她第一次那样看他，好像还是十年前。 突然，江绾感觉自己的身体悬空转了个圈，再回过神，她已经投进了温煜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抓着温煜的衬衫，温热的肌肤透过薄薄的衣衫灼的江绾瞬间就松了手。 江绾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要不是温煜手疾眼快，她现在怕是被疾驰而过的滑板小子撞个人仰马翻。 “想什么呢？” “谢谢。” 二人异口同声，倒也缓解了之前的尴尬境遇。 这一段路并不长，但是却走了好久，再次回到车上时，外面的路灯有的都亮了起来。 好在折腾了一下午，总算到家了。 江绾住的房间还是她两天前住的那个，不同的是，似乎床单被罩都换了新的。 “我就住楼下，在你房间下面，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早点休息。”温煜说。 “谢谢温先生。”江绾看着房间里一片狼藉，是没有办法留温煜呆在这里的：“您早些休息吧。” 温煜很识趣的退出了她的房间。 江绾总算舒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跟温煜在一起的缘故还是上午演讲遗留的后遗症，总之，她神经崩的有些紧。 着手收拾前，江绾发现了房间里的书架，不得不说，温煜实在是贴心，第一次住这里的时候，这个房间是没有书架的。她的两箱子书这下倒有了安身之处。 一切都收拾利落，江绾的疲惫也如约而至。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再醒来，她又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睡前拿在手里的资料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头柜上。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江绾除了诧异之外，内心还有一丝丝的窘态，她一向睡相难看，以往在寝室里，没少被她们三个人诟病。如今刚刚搬进来，就被温煜看了去，怎能不尴尬？ 此时又被温煜如此深情凝视，江绾都觉得心脏骤停了半秒。 温煜眸光沉敛，从江绾的脸颊上移开。 “晚饭还没吃吧？我不太擅长做饭，随便做的，如果不嫌弃，就将就着吃点？” 江绾实在是觉得温煜体贴入微，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自己占了他太多便宜。所以她的内心是拒绝的，可是她的肚子似乎很期待。 “温先生实在是太客气了。”江绾改口说。 “那你吃，我下去了。” 温煜很会审时度势，这个时候的江绾，肯定不希望他在场看着她吃饭，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一碗简单的青菜肉丝面，却色香味俱全，说不会做饭，可见他还很谦虚。 吃过饭，江绾把自己新的手机号码发到了寝室群里。 接着，视频电话就来了，是徐珂的。 “怎么突然想起换手机号码？”徐珂问：“多麻烦啊，银行那边，学校这边的各种资料都要去更新，绾绾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麻烦是麻烦了些，可是这些麻烦相对于江天胜和吴海兰带给她的噩梦简直不值一提。 第十三章 噩梦 但江绾不想让好友跟着焦虑，只好稍加润色把之前的事情寥寥解释了一下： “其实也没啥。我爸妈希望我回去嫁人，给他们多要点彩礼挥霍。你知道，我这个性格怎么肯？他们今天都让人找到学校里了。所以，徐珂，你告诉下陆瑶和雯雯，这个新号只有你们知道，其他无论谁，都不要泄露。” “那你爸妈真是太过分了。”徐珂当即拍胸脯保证：“你放心吧，我们知道怎么做，并且我也会跟其他人打好招呼，咱们这个城市这么大，想找到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谢。”江绾说。 徐珂对她的谢嗤之以鼻。 江绾知道，虽然找到她不容易，可是她父母不是一般难缠的人，为了钱，早就毫无底线了。 “对了，你那边怎么安排的？”徐珂又问：“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快了。”江绾说：“应该是后天去报道。” “绾绾，我们都好羡慕你。你成绩好，研究生还没毕业，公务员考试就过了，直接被教育局要走了。”徐珂叫苦连天：“不像我们三个，学什么学科语文，学科化学，学科数学，只能进学校当老师，听说现在的学生很难搞的。” 江绾咯咯的笑起来：“你一直以来不就是想当一名人民教师吗？如今梦想实现，反倒羡慕我？我怀疑你在炫耀。我一头扎进工作的时候，你们还在悠闲的享受假期。” 徐珂被戳穿，尴尬的嘿嘿两声。二人又有的没的聊了十多分钟，彼此才依依不舍的说了再见。 挂了徐珂的电话，江绾抱着碗下楼，楼下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江绾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温煜的房间，房门紧闭，门缝下漆黑一片，所以江绾猜测他应该已经休息了。 可通往厨房的壁灯却亮着，江绾顺利找到厨房。 当她回到楼上时，却清楚的听到温煜开了房间门，然后关掉了壁灯。 那一刻，江绾心中很温暖。 前半夜江绾因为认床，辗转反侧，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却又噩梦连连。 江绾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儿时那些惨绝人寰的经历，她已经很久不去想了，不是她不恨了，而是她早就放过了自己，一味沉浸在过去，痛苦的是她自己。 那些伤疤，在经历风吹日晒雨打之后，不但未结痂，反而历久弥新。她每每想到，都如同昨夜刚刚发生的一样。所以后来，她强迫自己忘记。 也许是因为回了一次老家，也许是因为今天学校里那个男人，所以，有些已经被淡忘的往事又被勾起。 梦里，江天胜一鞭子一鞭子抽在她的身上，不堪入耳的话持续不断的从他口中输出，而吴海兰则站在一旁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时不时的自嘲反而更像是一把刻刀凌迟在江绾的心上。 江绾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经历这样的磨难，或许，只是因为江天胜不喜欢女孩，而吴海兰不喜欢江天胜。 梦境有时候会跟现实重合，现实中，除了姐姐江星，没有人会帮江绾。而江星的反抗，也不过是火上浇油，让她们二人一同坠入无边的黑暗而已。 梦里如是，江星咬了江天胜的大腿，然后被江天胜一耳光扇的鼻子口窜血。 “姐姐...你走开啊，走开...不要管我...” 江绾嘶吼着，她带着愤恨和不甘的声音一遍遍让江星走开。 后来，江星真的走了，也是在她十四岁那一年，那时候，江绾只有十岁，走之前，江星抱着江绾说：“总有一天，姐姐会回来找你。” 江绾惊醒，涔涔的汗顺着额头淌下来。 看看时间，才四点多，外面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江绾随便拿了本书强撑着看了一个多小时，她就起床了。 为了不打扰楼下温煜的美梦，江绾下楼的动作很轻，蹑手蹑脚的来到厨房，准备早饭。 本来不擅长做饭，但是为了偿还昨晚那一碗面的人情，江绾只能赶鸭子上架。 可看着满满一冰箱的食材，她又觉得无从下手。 “不会做？” 声音在江绾身后响起，带着些意兴阑珊。 江绾转身，看到倚门而立的温煜，他穿了套上好的男士睡衣，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江绾抱有歉意：“温先生早，是我动静太大吵醒你了吧。” “我一直都是这个时间起床，没有想到，你更早。”温煜话落，就看到了江绾黯淡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可能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过夜，有些不习惯。”江绾亮眸中闪过一丝窘意。 温煜上前几步，立在江绾面前，然后双手扣在她双肩上。 江绾不知道他意欲何为，抬眸看他，疑惑夹在唇齿间尚未出口，身体就被温煜轻轻的转了个方向。然后一双大手轻而易举的解开了系在她腰间的围裙。 “既然没睡好，就去再补个觉，早饭我来做吧。”温煜很自然的把围裙系在腰间，不等江绾拒绝，他就把她推出了厨房：“晚上休息不好，可是会影响一整天的。” “温先生我...其实...会做...” 江绾站在门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十几年的求学生涯中，她从未如此笨嘴拙舌过，就连陆瑶那个碎嘴，徐珂那样牙尖嘴利的人，在她面前也会甘拜下风。可是面对这个男人，江绾几次都语无伦次，条理不清。 其实温煜又怎能不懂江绾的意图，昨晚他给她煮了一碗面，今早她就要还他。可是她这么多年生活在学校，吃的是食堂，哪有机会做饭，所以面对那些食材，束手无策是必然的。 “要是没有睡意，就去看会书吧。”温煜又说。 江绾定了定心神，说：“以后我自己解决吃饭的事情吧。” “为什么？”温煜挑眉问。 “当初你让我帮你照顾房子，我没有想那么多，可是搬进来才发现，其实面临很多问题。比如，你现在还在国内，短期内不会离开，而我过早搬进来，其实对你的生活会造成影响。”江绾想起那晚宿在这里时身上穿的那件粉色睡衣，想必是温煜女朋友的，万一被她知道，岂不是给温煜带来麻烦：“再比如吃饭这个问题，我不擅长做饭，每次都要麻烦温先生，长久以往，这会让我很有压力。” 这样说，他应该会明白吧。 第十四章 我想让你扮演我的女朋友 温煜很赞同的点点头，“这倒是，同在一个屋檐下，我是不忍心看你挨饿的。但是，你自己解决也得花钱，倒不如交点伙食费给我，我每次多做一份给你，怎么样？” 江绾两只手绞在一起，不说话。 “还是说，江小姐认为我做的饭菜不够色香味美？” “不不不。”江绾慌忙摇手：“怎么会，温先生的饭菜很好。既然如此，如果我拒绝了温先生的好意，怕是显得不知好歹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绾点点头，“那还要再加一条，我来洗碗。” 而没几分钟，温煜就收到了江绾的转账。他收下了，是因为他想让江绾心里好过一些。 早饭之后，雨势暴涨，江绾不得已临时取消了去银行的行程。 傍晚时分，她下来几次，想着温煜如果做饭，她帮忙打打下手，虽然交了伙食费，但也绝不能坐享其成。 只是她并没有见到温煜，应该是有事出去了。 大概七点钟左右，房门被敲响，温煜站在门口，紧抿着唇线，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在江绾眼中。 “温先生，你找我有事？”江绾问。 温煜有些尴尬的点点头：“有事来找你帮忙。” 江绾侧了侧身：“那进来说吧。” 江绾的房间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有两把竹制椅子和一个圆形玻璃茶几，二人坐在那里。 “有什么事情温先生尽管说，能帮的，我肯定不会推辞。” 江绾这样说了，温煜自然是开心的，但是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他只能装作像被人扼住喉咙一样支支吾吾。 “温先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江绾问。 “胡悦刚刚给我打电话，她说后天晚上我们有同学聚会。”温煜声音很缓，“其实本来没有什么，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饭聊天，我也是非常乐意的。只是每年的同学聚会上，都会有人表白我...”温煜看向江绾：“江小姐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江绾点头，很笃定的说：“你不想去，但是你又不好拒绝，所以你想让我代替你去。” 温煜差点一口水呛到自己，这江绾的理解能力难道这么有局限性？ “你跟他们不是同学，就算去也代替不了我的。”温煜只好说的更加直白一些：“你可以去，但是恐怕要换个身份。” 江绾还是一头雾水，换个身份？别人的同学聚会，她能以什么身份参加呢？家属？ 倏然，江绾抬眸看向温煜，眼睛里不可思议的神情释放着拒绝的信号，但她并未说出口，只是想再次确认。 “温先生不会是..” “是的。”温煜打断她：“我想让你扮演一下我女朋友的角色。” “可温先生不是有女朋友吗？” 江绾说完，下意识的捂了下嘴。温煜肯开口求她帮忙，必然是因为女朋友在国外，鞭长莫及。 “我说过这话？还是江小姐会错了我的意？” 笑容爬上温煜的眼角眉梢，好看的让人震撼，江绾竟有一瞬短暂到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动。 江绾羞報的低下头。 “大家都是同学，一年也只等着我回来聚这一次，我不想扫大家的兴，但是对于被不喜欢的人告白，我又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拒绝她，苦思冥想，也只想到这个办法。” 原来长的好看的人，真的有这方面的困扰。 江绾看着温煜，自从认识，她与他说话，一向都是规规矩矩，不敢逾越，她承认，自从第一次见温煜，那种压迫感似乎就客观存在。为了打破这种不和谐，也为了以后与他相处能够自在些，她突然想逗逗他。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我男朋友同不同意。我得同他商量下。” 温煜闻言，脸色骤变。江绾有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可能，过去的几年里，他从未见过她与某个男生过从亲密，就连胡悦都说，她从来没有恋爱过。怎么突然... 耳边传来江绾清脆的笑声，那笑意渐浓，像一束阳光照进他从未展露的心房。 温煜这才知道，他被江绾戏耍了。 “江小姐原来这么顽皮。”温煜差点忍不住伸手过去捏她的鼻子，他凝视着江绾，悠悠的问：“刚刚你说，你无所谓，所以，江小姐是愿意帮我这个忙了？” 江绾想了想，认真的点点头，他帮她那么多，如果也能够帮他做些什么，她义不容辞。 “只是...” “怎么了？” 江绾咬唇，半晌，她望着温煜才缓缓的说：“只是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什么经验，怕演砸了，坏了你的事。” “没关系。”温煜打心里笑出了声：“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教？这种事还可以现场教学？ “首先从名字开始，我们这样江小姐温先生的称呼实在是太疏离，一听就是刚认识没几天。首先从称谓上就要改变。”温煜难得的一本正经：“我家里人都会喊我阿煜，你也这样喊我如何？” 阿煜？江绾倒是觉得很亲切，可是她试了几次，都喊不出来。 “对不起温先生，我可能还要适应下。” “那就先喊我温煜吧，切不可再温先生温先生的，太生疏了。”温煜笑着：“那喊一下我的全名试试。” “温...煜。” 这两个字第一次从喜欢的人口中说出，像一串美丽的音符，温煜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动听。 “嗯。”他应着，然后问江绾：“你呢，你家里人怎么喊你？” “江绾。” 的确，从小到大，江天胜和吴海兰就是这么喊她的，甚至有时候是死丫头，赔钱货，不争气的。 温煜蹙眉：“可我记得你的室友喊你绾绾的。” 江绾有被温煜的记忆力惊到，如果她没记错，也就是昨天在寝室里，陆瑶说了那么一句，他就记住了？ “那你就随她们一起喊吧。” 话音刚落，“绾绾”二字就毫无征兆的钻进了江绾的耳朵。 男人略带磁性的声线里，三分试探，六分温暖，还附带着那么一分分的性感，江绾从未觉得如此普通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竟如此迷人。 “嗯。”她低头应着。 第十五章 她有些小情绪 光从称谓上改变肯定不行的，可是对于并没有恋爱经验的江绾来说，更加亲密的行为怕是一时半刻她很难接受。 温煜心中有些怅然，有些事总得水到渠成才行。 他看着江绾，低沉的声音响起：“既然是恋爱关系，那到时候我们在行为上可能要更亲密一些，如果届时我做出了什么过界的行为，还希望江小姐...不，希望绾绾不要介意，今天就算我提前给你赔不是。” 这不是提前赔不是，这是提前打好预防针。江绾竟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更亲密的行为无外乎也就是牵手，拥抱，甚至亲吻。前二者她勉强能接受，至于亲吻嘛，江绾相信，以温煜的品行，他断然不会。 “了解。”江绾点头。 那一刻温煜竟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如释重负，他看着江绾勾唇浅笑，同时竟鬼使神差的去揉了揉江绾的发顶。 空气瞬间凝结，江绾回避了温煜的凝视，但是却一动不敢动。 温煜缩回了那只无处安放的手，他随意甩了甩，然后起身：“那我去做饭了。” 这种尴尬一直蔓延到晚饭结束，温煜失了魂一样的跑回房间，江绾则在洗碗时惊觉自己嘴角莫名的有了弧度。 翌日，因为江绾第一天上班，所以很早起床。把自己收拾得体以后，她本来是想悄悄的走的，因为太早她怕打扰了温煜，可是下楼之后，竟看到餐桌上已经准备好的早饭。 这份体贴足以抵消昨晚温煜的冒失。 温煜从厨房出来，看到江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别急，吃了再走。我今天刚好去十一中办事，你要不要搭车？” 十一中是挨着教育局的一所学校，江绾到教育局上班，搭车确实是比较方便。 “不必了，门口不远处就有公交站，中途也不用倒车，也没几站路。” 其实，江绾是觉得太过巧合了。就算温煜去十一中办事，可这么早，能办什么事呢？他该不会是因为她答应了扮演他女朋友而特意感谢她呢吧，其实真不用。 江绾在基础教育科室工作，毕竟是新人，少说话多做事总归是没错的，所以这一上午她倒也没闲着，打印文件，接听电话，没啥技术含量，也就谈不上出纰漏。 上午十点，江绾被同事带着出去办了点事，下午的时候，参加了会议，江绾负责会议记录。 与江绾想象中的工作有些不同，但是她还是觉得很开心，二十四岁，她终于有了第一份正式的工作。 下班后，江绾没有急着回去，七月半的天气正是欲把人煮熟的时候，又是下班高峰，她不想赶在第一波去挤公交。 不经意路过一家服装店，江绾被橱窗里的一件湖蓝色印花裙吸引。想着明晚的聚会，江绾走进去。 从试衣间走出来，江绾便看到了接待她的服务员一脸的惊诧，紧接着她被动的接受了来自服务员的逆天彩虹屁。 其实好不好看，江绾自己能够感觉出来，她穿衣虽然一向不是牌子货，但要论身材，她在寝室里绝对算是最好的。 这条裙子她很喜欢，价格虽然小贵，但她也并不是承受不起，加之为了奖励自己顺利工作，她倒也没有过多纠结就买下了。 等车的时候，江绾手机不停的有微信消息进来，直到上了车，她才拿出回复。 本以为会是陆瑶她们发来的，可出乎意料的，清一色都是温煜的消息。 【绾绾】 【是在加班？】 【还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怎么还没有回来？】 【...】 进入一个角色真的如此简单？温煜已然把自己当做他的女朋友了吗？但有人关心，心里终究是暖的，借着那股暖意，江绾回复了消息。 【正在回去的路上。】 一进家门，江绾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本来不饿的肚子此时跟着肆意的叫起来。 江绾突然想起前几天温煜说的话，他说他不会经常回来，可是她搬进来两天，竟没有看到他出去过。 看到江绾手中的袋子，温煜恍然大悟：“哦，去逛街了，怪不得。买了什么？” 江绾洗了手出来，待温煜坐下后，她才坐在他对面，接过温煜给她盛的满满的一碗饭。 “路过，觉得不错，就进去逛了逛，买了条裙子。” 温煜问起江绾工作的事情，江绾倒也毫不隐瞒，有一说一，吃饭的氛围倒也很是融洽。 第二天。 因为晚上的聚会，江绾本想着下班后打车回去，这样快一点，不想一下楼，就看到了温煜。 温煜朝江绾招手，待江绾走近，他才说道：“不用这么看我，不是路过，也不是去十一中办事，我是专程来接你的。” 江绾本来也没想这些，可是被温煜这样一说，她到觉得昨天早上他说到十一中办事是真实的。 “麻烦温先生了。”江绾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会专程来接她。 “嗯？温先生？”温煜忍住笑提醒她。 江绾下意识的咬唇，温煜二字终是淹没在唇齿之间。 本以为是直接到饭店，可是温煜却把车子开回了家，一进门，温煜就把自己买好的礼服拿给江绾让她去换。 “你买的？” 衣服袋子上的logo很大牌，可能要比她那条湖蓝印花裙贵上好多。穿出去必定会引人眼球，光彩夺目。 可是，江绾莫名的有了情绪。 “我昨天自己买过了。麻烦温先生了。”说着，江绾放下袋子径直上了楼。 温煜犹如一个丈二和尚。 他只道是江绾昨天买的是平日里要穿的衣服，不知她是在为聚会做准备。她如此冷漠，大概是觉着他嫌弃她了？ 温煜方寸大乱之时，江绾又下来了，她没有换衣服，而是又重新拿了温煜买的。 “是我太不懂规矩了。”江绾淡漠的笑了声：“温先生的同学大抵都是成功人士，衣食住行自然是有颇多讲究的，又是同学聚会，大家肯定要对温先生带的女伴品头论足一番，我若穿的如同地摊上淘来的一样，想必会给温先生丢脸。” 第十六章 喜欢温煜十年的女人 “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温煜抓着袋子不放手，心中苦涩。 江绾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或许是因为，为了这件衣服，她倾其了所有，以至于现在囊中羞涩。 “我不知道...你昨天买的衣服是为了今天的聚会。”温煜把袋子拿走，“我以为只是你平日里要穿的衣服。” 江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了温煜眸光中的痛楚。 也许该反省的是她自己，因为她那该死的自卑心，自尊心所展现出来的坏情绪，却要让温煜买单，这不公平。 “对不起温先生，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 他那么温暖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斤斤计较呢？ “如果觉得抱歉，那就穿你自己买的吧，应该很不错。” 他这份贴心，倒让江绾自惭形秽。 高级饭店的大包内，男男女.女十几个人错落而坐。 沈玫出神的看着对面两把空空的椅子，想不通除了没到场的温煜外还能有谁。 她把一旁正和几个男生聊的火热的胡悦拉过来问道：“你知道除了温煜还有谁要来吗？” 胡悦摇头：“不知道，同学不都是你邀请的吗？” “可是温煜不是你亲自打的电话吗？” 沈玫怕她打给温煜遭到拒绝，于是拜托胡悦，她们关系好，他自然不好拒绝。 胡悦继续装傻：“温煜是说他来，但是带谁来，他没说。” 沈玫一向精明，胡悦这般遣词造句，她又怎么听不出来。 “温煜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 说话的是唐萧，是上次与胡悦拼酒的人之一，他与胡悦邻座，话自然是问胡悦的。 没待胡悦回答，宴会厅的门被缓缓推开。 本以为会独自前来的温煜，竟然带了女伴，这是今天唯一一位带了伴侣的人。她被温煜牵着，面对这样的情境，并不发怵，反而像大家点头致意。 她穿了一条印花裙子，温柔的蓝色，清纯的如同一片湖，灵动自然，又优雅端庄，v领和七分袖又是很女人的设计，衬的她身材姣好，温婉如玉。下摆上大面积的印花与上面形成撞色，唯美中带着素雅。 女人样貌虽谈不上惊艳，但气质独特，知性沉静，尤其是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倒也是十足十的美人坯子。 “阿煜，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唐萧说着，起身来到温煜面前，这一上前不要紧，他发现温煜身边的女人竟然是上次同他们一起吃过饭的，今天她化了妆，他竟然没有一眼认出。 她不是胡悦的学生吗？怎么和温煜如此亲近？ 他当时对她好感颇深，要不是后来被胡悦灌醉，他一定趁机加她微信要她电话。 如今看来，应该是被温煜捷足先登了。 “这位美丽的姑娘是谁？”唐萧捏了捏温煜的肩膀：“还不快介绍下。” 温煜牵着江绾朝人群走过去，“各位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江绾。”说完，他又给江绾一一介绍：“这位是唐萧，你们应该见过，这位你就更熟悉了，胡悦。这位...” “我是沈玫。”沈玫打断温煜的话。 唐萧赶紧招呼温煜：“别站着，赶紧坐。” 温煜很绅士的抽出椅子，安排江绾坐下后自己才落座。宴会这才开始热闹起来。大家纷纷互相敬酒，高谈阔论。 温煜一直照顾着江绾，毕竟都是自己的同学，她难免拘谨。所以夹菜，倒饮料这样的事情他一力承担，甚至他还会帮江绾择鱼刺，江绾不喜欢吃的东西，他也会夹到自己碗里。 大家纷纷都夸赞温煜怜香惜玉。 只有沈玫的脸色越发难看，她不是没有看到温煜的体贴入微，只是她不相信，那个什么江绾就是他女朋友。她消息再怎么闭塞，却也还是知道，温煜从来没有喜欢的人。 酒过三巡，沈玫站起来，看着温煜身旁的江绾问道：“江小姐是吧？看来温煜很喜欢你，不然，怎么会明知道同学聚会不能带人还非把你带来。” 面对这样的质问，江绾内心其实是慌的，毕竟她是冒牌的，万一演砸了，温煜岂不成了笑话。 沈玫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捏了一把汗，她一向强势，却没有想到连温煜的面子都不给。只是她今晚情商貌似不怎么高，不然怎么会对温煜的‘女朋友’如此无礼？ 因为是冲江绾来的，她想着怎么也得说点什么。只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温煜倒先说话了。 他看向沈玫时眸光有些冷淡，但也只是一瞬间，嘴角便有了弧度，他眸光落在了江绾身上，缓缓的开了口。 “自然是很喜欢。喜欢到，恨不得把她当作人形挂件，走到哪便带到哪。” 这话让在场的都老脸一红。 江绾更是小脸一红，要不是她知道自己是假扮的，这话她就信了。 可内心仍旧慌乱的赶紧低头，装作只对面前的食物感兴趣。 沈玫嗤笑了一声：“为了拒绝我，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在坐的谁不知道，我喜欢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就直说好了，用不着这样吧？” 温煜也笑了，光线柔软了他的眉目，不像是之前那样冰冷。 “沈玫，我拒绝了你无数次，可你放下了吗？” “就因为你知道我放不下，所以才临时找一个人来羞辱我吗？”沈玫气急败坏。 温煜收敛笑容，眉眼冷峻：“你凭什么说我是临时找的人？我谈一场恋爱，难道要事先跟你报告不成？” “可我喜欢了你十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沈玫眼睛里有泪。 “可我也喜欢了她十年。” 温煜坚毅的眸光让人存不得半点疑虑，大家能感觉出来他是真生气了，可他一向随和，即便之前他拒绝沈玫时，也不像今天这么愠怒，可见沈玫触了他的逆鳞。 沈玫咄咄逼人，温煜寸步不让，眼看形式有变，江绾缓缓起身。 “各位，抱歉，是我唐突了，硬是要阿煜带着我来跟大家认识一下。”江绾的话柔暖温和，“扰了大家的同学聚会。那我先走，阿煜你别生气，跟大家好好解释。” 第十七章 彼此的初吻 江绾当然不是真的要走，真要走了，她答应帮他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她就是要这样温柔的说话，跟沈玫形成强烈的对比。如果她也像温煜一样，跟沈玫正面刚起来，场面怕是要失控。她今天是来帮温煜解决问题的，并不是来惹事的。 温煜一把拉住江绾，然后笑对众人说：“我家绾绾脸皮薄，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又上了一天班，也累了，不如我们就先告辞了。” 话音落，唐萧站起来赶紧拦住了温煜和江绾的去路，大家也开始两边相劝。 可是沈玫一向唯我独尊，温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如此难堪，她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她拨开众人，径直走向温煜和江绾。 “温煜，如果你想让我死心，就证明给我看。也算我对自己十年的付出有个交代。” 沈玫眼睛红红的，十年，虽然一直被拒绝，但是她从未想过放弃，因为她知道温煜没有喜欢的人，她以为她只要努力靠近他，终有一天他会给予她回应。 “证明？可以。”温煜话落，把江绾拉到身边：“不知道喝交杯酒能不能满足你的好奇心。” “好啊。”沈玫说着就倒了两杯酒。 江绾有些发怵，喝交杯没有问题，喝酒就有问题了，因为沈玫刚才倒的可是五粮液。真真儿的白酒，这一杯下去，温煜不但孤军奋战估计还要受她拖累。 “绾绾一向滴酒不沾，你这样，是存心难为她。”温煜看了一眼那杯酒，眉心拧在一起。 “既然是交杯酒，我想江小姐也不好意思拿饮料代替吧。”沈玫端着两杯酒到江绾面前。 江绾上前一步，与温煜并肩而立。 “沈小姐，你----” “怎么，江小姐不敢？”沈玫打断江绾的话，冷淡的看着她，心中越发鄙夷，如此小家子气，怎么能配的上温煜。 被沈玫这么一激，又想到温煜的救命之恩和三番五次的帮助，江绾觉得自己应该理智的冲动一回，不就是一杯白酒嘛。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感情没有必要证明给任何人看。但如果真的可以让你死心，以后不再纠缠阿煜，那我也没什么不敢的。” 江绾说完，接过酒，一杯拿在手里，一杯递给温煜。温煜还没反应过来，江绾就缠上他的胳膊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温煜倒也没有含糊，仰头喝掉，只是心中对江绾很是担心。 “死心了？”温煜问。 “着什么急？”沈玫显然又想到了更有趣的验证方法：“温煜你一直在欧洲，不知道有没有学会法国人的浪漫？不如给大家展示一下法国热吻。” “沈玫，你过分了。”温煜低吼：“你以为你是谁，不要得寸进尺？” 其他人也觉得沈玫太作了，这以后的同学聚会，她是不打算来了吗？ 但是谁也不好出面阻止，这事说到底就是他俩的事情，还得他俩自己解决，别人帮腔，要么是火上浇油，要么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胡悦知道，温煜对江绾有多在乎，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他吻她，他绝对不肯。毕竟，那应该是他们彼此的初吻，怎么可能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进行。 而江绾已经有点懵了，这酒是真上头。撑着仅有的理智，祈祷温煜能够抵抗住沈玫的激将法。 “是我过分，还是你身边这个女人不过是你临时找的演员？温煜，你让我知难而退的伎俩是如此拙劣，又怎么能让我死心呢？没关系，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等，就算再等上一个十年，我也愿意---” 倏地，沈玫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瞪大，紧接着是周围人的惊呼。 江绾觉得温煜一定是被沈玫逼疯了，否则，他怎么会...但此时她也顾不得想别的，因为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身体被他紧紧束缚着，唇齿相碰的一瞬间，江绾脑海里曾经想象了无数次初吻的美好画面都变的模糊不清，她只是遵循了无数人亲吻时的样子，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耳边的惊呼变成了欢呼。 温煜从没有想过他和江绾的初吻会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发生，但同时又庆幸他吻的女子是他一生所爱。 也就几秒钟，他就松开她，但依然紧握她的手，他看向沈玫再次问道：“死心了吗？” 此时胡悦也走过来，看着江绾不知道是因醉酒还是亲吻而涨红的脸关切的问道：“难受了？” 江绾点头。 胡悦又说：“不能喝还逞什么能。看来今晚温煜别想睡觉了，还不得一夜都得照顾你啊。” 江绾想说不用，她睡一觉就好，可是耳边传来的竟是沈玫失控的喊叫：“胡悦，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她们住在...一起？” 胡悦点头：“所以，闹够了吧？” 沈玫觉得胡悦一定是故意的，她知道温煜有女朋友却故意不告诉她，让她在宴会上出丑。 “我们走。” 温煜说完，拉着江绾往外走，沈玫不甘心的追出去,她大喊着：“温煜，温煜...” 温煜顿住了脚步，转回身，言辞犀利的问：“还想做什么？交杯酒喝了，也吻了，难不成你还真想跟着我们回去听门缝？” 一句话，让沈玫彻底绝望，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惊得其他包间里的人纷纷跑出来看。 胡悦和唐萧也跟着出来，问温煜要不要送他们回去，温煜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沈玫示意胡悦先照顾她。 温煜拦了出租车，车内光线昏暗，但温煜还是能看出江绾脸很红。 “麻烦师傅开慢点。”温煜嘱咐完司机，又安抚江绾：“很快就到家，如果坚持不住记得跟我讲。” “好。”江绾倒是很听话。 江绾胃里翻江倒海，现在想来，冲动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一向滴酒不沾的她，喝下二两白酒，没当场耍酒疯，就已经是万幸了。 温煜以为她会闹人，甚至趁着酒劲质问他为什么刚才那么无理，可是没有，她很乖，仰头躺在那里，眼眸微闭，不知道是难受不愿意说话，还是睡着了。 路程过半，江绾突然起身，她迷迷糊糊的看着温煜问：“我今天有没有给你丢脸？” 温煜笑了：“当然没有，你表现很好。” 江绾闭着眼睛笑的很狡黠：“那就好。”说完，她又仰过去，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又过了几分钟，江绾一手抓住温煜，一只手抚在胸口上皱眉说：“温煜，对不起，我今天不该那样说你。” 温煜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他知道她说的是关于裙子的事情，她竟然还记在心里。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不知道该如何缓解她的痛苦，早知道这样，他到宁愿把她留在家里。 “温煜。”她又喊他。 “我在呢。”温煜看着她，“想说什么？” 也许是那一腔感恩从来不知道怎样说出口，江绾才选择了以这样醉酒的方式来表达。 “谢谢...”她的话断断续续：“谢谢你那晚让我搭车，是你救了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所以你让我帮你看房子...我答应，你让我假扮你女朋友，我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但我觉得这都不够，我一定结草衔环....” 温煜让江绾靠在自己怀里，他一只手轻轻的搂抱着她，吐出的声音轻轻的扣在她的发顶。 “我知道，我都知道。” 纵然他安排好了一切，可那晚雨夜相遇，却是一个意外。 我不需要你结草衔环，只希望以后...你还能看在雨夜相遇的份上，给我一个可以与你一起走下去的机会。 第十八章你永远不知道谁会爱上你的笑容 尖利而嘶哑的哭声依旧蔓延在狭长的走廊里，沈玫抱着双膝，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 胡悦蹲下来，并不安慰，只是问：“怪我？” 沈玫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憎恶：“你早就知道？”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选择在这个场合说出来，是不想让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胡悦伸出一只手，想要扶起她，可是沈玫无情的拒绝了，她把头转到了另一侧。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那是歧路？”沈玫站起来，用手抹着眼泪。 “我不是你，但是我也爱过人，我知道那种不被爱的滋味。”胡悦苦笑，脑海中那个人的影子不断盘旋：“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痛苦你亲偿一遍。” 沈玫不明白，温煜为什么那么绝情。平日里她单独发给他的那些消息，都石沉大海一般。 所以她最期待的日子就是同学聚会，她可以把一整年的思念全部说给他听，可是，整整十年，温煜拒绝了她整整十年。 见沈玫不说话，胡悦又说：“或许，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他，你只是不甘心，你性格倔强，从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所以，他一直拒绝你，你就一直表白，你甚至把告白当作每年同学聚会上的必演节目。其实你只是自尊心作祟，你若是真的爱他，今天你怎么忍心那么为难他？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希望他开心幸福？” 沈玫缓缓转过头看向胡悦，低声说:“从来没有人告诉我，爱一个人也有错。” 胡悦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着替她整理了凌乱的头发：“回去吧，大家都等着呢。我去一下卫生间。” 胡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滴酒未进，可是她却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温寒，温寒... 她何尝不是像沈玫一样，陷在爱而不得的漩涡中不能自拔，只是沈玫比她更有勇气而已。 胡悦补妆的时候，卫生间里又走进一个女人。 年纪与她相仿，长长的洳墨一样的发丝披在双肩之上，五官很精致，只是那双眼睛，似乎写满了故事 胡悦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在此之前，她就在走廊里见过她，她注视着温煜和江绾离开的背景好久，此时又跟着她到卫生间，该不会又是温煜的什么爱慕者吧。 果然，女人凑近她，接水洗手的时候，低声问道：“刚刚离开的一男一女是与你一起的吗？” “有事吗？”胡悦盖上口红盖子，警惕的问。 女人想了想，摇头：“没事，不好意思，打扰了。” 胡悦看她离开，心里七上八下，总是觉得不太安宁，看看时间，猜测温煜已经到家，于是给他拨了个电话。 温煜此时正拿着湿毛巾给江绾擦手，接到胡悦的电话，他把江绾的手放进被子了，这才起身去接。 “温煜，我不知道你和江绾进行到哪一步了，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学生被欺负，被辜负。” “你这没少喝吧？说什么胡话呢？”温煜蹙眉。 “我知道你对江绾情深，这几年，关于她的一切，我都告诉你。坦白讲，我为人师表，本不该做这样的事情，但是，江绾是我的学生，你是我的同学，你俩能在一起，我是高兴的。可是如果你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不断干净，你趁早也别招惹江绾。” 温煜越发听不懂，胡悦可从来都没有这么说过话。 “什么莺莺燕燕？你别乱说，万一以后被江绾听到...”温煜压低了声线，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索性问：“到底怎么了，直说。” “刚才有个长相不错的女人打听你们，我以为你外面欠了什么风流债呢。” “我们？我和江绾？” “不然呢？” 有人打听他们？温煜警觉起来，他想到了那日在江绾学校里，那个打听江绾的陌生男人。 看来是有人在找江绾，而江绾并不希望被他们找到的。 “胡悦，以后有谁向你问起江绾，都不要告诉他关于江绾的任何信息。” “为...” “别问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挂掉胡悦的电话，温煜重新坐回床边。 江绾均匀的呼吸打在被子上，特别像一个温顺的喵星人，可是她这恬静的外表下又藏了怎样一颗千疮百孔个的心呢？ 雨夜那晚，又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与她的父母有关？ 电话再次响起，温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拿起手机走出江绾的房间。 “你终于想起我了？”温煜揶揄对方：“我以为你忘了我呢。” “怎么会？我这马上就紧随你的脚步就回国去找你了。”对方说完，咯咯的笑起来。 温煜：“不会吧温寒，你开玩笑的吧？” 温寒，是温煜的堂哥，但却比温煜大两个月而已，与胡悦和唐萧都是同学。 “有个合同需要回去签。不过我会很快回来的。”温寒说。 “那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大概下周吧。不用你接，我就直接回我自己家了，有事会过去找你的。” 这一晚上，终于在挂了温寒的电话后，才得以消停。 温煜靠在椅子上，轻轻的打了个呵欠。江绾虽然现在睡的熟，万一夜路口干舌燥要喝水，身边没有人怎么行。 温煜起身来到书架旁，看着一排排整齐的书，随手抽了一本，又重新坐在椅子上。 其实他哪里能看得进去，要么一目十行，要么大脑不受控制的把视线落在江绾身上，可能因为太热了，江绾双手都放在了被子外面，温煜赶紧调低了空调温度。 什么时候，你才能知道，喜欢你十年，那句话并不是用来击退沈玫的？ 或许，不知道会更好。 突然，江绾皱起眉头，眉心处拧在一起，似乎痛苦难耐。 温煜刚起身，就听她呢喃道：“姐姐...姐姐...” 江绾有个姐姐，温煜是知道的，但是听说她十几岁离家，之后便一直杳无音信。看来，江绾是梦到她了。 温煜俯身，在江绾眉心处轻轻地抚了抚：“即使不快乐也不要皱眉，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谁会爱上你的笑容。” 第十九章 开解 江绾下意识去摸手机，下一秒她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起来。 九点多了，她竟然还能睡的着？闹钟竟然也没叫，看来喝酒误事是真的。 她急急忙忙穿好衣服，简简单单的洗漱了下，背起包就冲下楼。 温煜坐在客厅看书，见她风风火火的下来，以为出了什么急事。 “怎么了？干嘛去？”温煜放下书，拦住江绾的去路。 “迟到了。”江绾挠着头，崩溃至极。 “看来昨晚确实喝多了，都不记得今天是周几了。”温煜划开手机，举到她面前：“哝，周六。” 江绾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颓然的坐在楼梯上。 “既然起来了，就吃饭吧。” 温煜朝她伸过一只手，想要拉她起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近在咫尺。江绾突然就想起昨晚自己尚清醒时发生的事情，那个吻...她的脸刷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没什么胃口。”江绾不敢看温煜的眼睛。 温煜似乎也觉察到了江绾躲避。 “那个...昨晚的事情，我该跟你说声抱歉...” 江绾站起来，努力平复心情，然后以惊人的语速说道：“我本来是帮你看房子的，可是从搬进来反倒是过起了白吃白喝的日子。既然今天不用上班，那我就打扫打扫卫生吧。” 说完，她转身蹬蹬蹬的跑上楼，温煜看她红着脸落荒而逃，唇角扬了起来。 江绾换了舒适的家居服，但是真正想要打扫的时候，却发觉窗明几净，几乎是一尘不染。 温煜坐在客厅里，听不到楼上有任何动静，终于他按耐不住好奇起身上了楼。 房间里并没有江绾的人影，温煜其他房间也找了，还是没有。他眸光流转，看向阁楼。 “江绾？”温煜站在下面喊她。 “嗯。”江绾应着。 果然在上面，温煜也大步上去：“这里是库房，不用打扫。” 江绾回头，温煜已经走进来，她看着他笑问：“确实很干净。家里之前是不是有人定期来打扫？” “我没回来之前，是家政打扫的。”温煜也笑：“只不过阁楼基本不用。” “为什么？”江绾疑惑。 “因为这里都是我的奇珍异宝，我怕家政不知道，不小心碰坏。” 温煜这样一说，江绾到觉得自己冒昧了，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跑上来，实在是不懂礼数。 “对不起啊。”江绾低声说。 温煜走过去，揉了揉江绾的发顶：“道什么歉啊？想不想看看我的珍藏品？” 江绾已经注意到那两个木质箱子，但是她更早注意的是墙上挂着的一把小提琴。 “你会拉小提琴？” “学过几年。”温煜看她很感兴趣，以为她也会，于是过去取了给她。 “我？”江绾苦笑，“我小时候是很喜欢，但是从来没有机会学。” 温煜薄唇弯起，笑容迷人：“没关系，你有没有喜欢的曲子，我可以拉给你听。” 江绾歪着脑袋想了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没关系。”温煜笑着说：“不如，今天就让你领略一下世界名曲的魅力，来一首门德尔松的...” 江绾咯咯咯的笑起来：“那太高雅了，像我这种门外汉，大概是听不出其中的奥妙的。” 温煜也被她这话逗的放声大笑，“那要听什么？《两只老虎》？” 江绾鼓掌：“好好好，就这首，我觉得比你那什么松的要好，关键是我还能跟着唱两句。” 温煜又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宠溺和迁就，他架起小提琴，最终还是遂了她的愿。 江绾从前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拉小提琴的，那时候她就觉得他们的动作优美，琴声悠扬。 如今现场看，那种感觉更是，尤其是此时的温煜，他如此投入，弓子在琴弦上跳动，黑色的音符缓缓流出，竟也把一首如此接地气的歌曲演绎的如同音乐会一样恢弘。 她也不自觉的像小朋友一样一边拍手一边摆头。 一曲结束，温煜问江绾：“要不要学？我教你。” 江绾有些心动，跃跃欲试：“我可以吗？” 温煜点头：“当然，一点也不难。” 江绾接过小提琴，学着温煜的样子，把琴抵在自己肩膀前，温煜站在她的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一只手从右面绕过去握住她拿着弓子的手。 温热的呼吸扑在江绾的耳边，她几乎与他紧贴着，江绾的心狠狠一窒，呼吸受限，在温煜开口说话前，她把琴和弓一股脑的都丢给了他。 “我还有点事情。”江绾说完，头也不抬的蹬蹬蹬的跑下阁楼。 日子就这样悄悄的在指尖溜走，江绾像一个热血小青年，每天都对生活和工作有着美好的憧憬，可渐渐，她的情绪有些消沉。 温煜发现江绾的情绪不对时，已经是一周以后了。就连周五这样的日子，她似乎也不是很开心，晚饭更是没有什么胃口。 “怎么了？”温煜问她：“被同事欺负了？” 江绾摇头。 温煜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上：“让我猜猜。工作不顺利？” 江绾不语，被人看透了心事，还能狡辩什么呢！ “你以为会忙忙碌碌，能够发挥自己满腔余热，甚至所向披靡？但其实你每天只是扫扫地，打打水，打印个文件，最重要的也不过是做个会议记录？” 江绾鼓嘴：“你是跟着我一起去的吗？” “这么说被我说中了？”温煜挑眉问。 “因为是学教育学的，又过了公务员考试，加上大学和研究生时期成绩还算可以，所以我是被亲自点名要去的，可是读了十几年的书，我只是去扫地，擦桌子，我觉得落差好大。我是想过会有不同，却没有想过如此不同。” 江绾委屈巴巴，感觉下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 温煜见状赶忙安慰：“就算你空降到五百强企业去当董事长，一上任，你也不可能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啊？” “可是这不一样...” “只是单位属性不一样，其余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江绾低头，扒了一口饭到嘴里：“难道是我玻璃心了？” “困难是有的，但只是暂时的。”温煜夹了菜到江绾碗里：“我相信，以你的韧劲和心气儿，可以克服各种困难。就算做会议记录，那我们也也是独一份。好了，开心点，明天就是周末了。” 至此，江绾总算笑了。 第二十章 外出遇危机 周末，江绾本想窝在房间里看书，可是一大早徐珂就打来电话，说有一家新开的火锅店，非常不错，她做东，请客吃饭。 江绾本来就想她们了，从学校搬出来都快二十天了，都还没有见过面，于是欣然答应了。 早饭时，江绾特意跟温煜说了今天要出去跟同学吃饭，午饭就不在家吃了。 温煜嘴角一弯：“那不许喝酒。” 江绾知道上次醉酒其实给他添了麻烦，于是保证：“绝对不会。” “对了。”温煜想起来最近找江绾的那些人，心中惴惴不安：“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吧，适逢周末，公交车上人肯定很多。” 虽然说她们现在相处的很融洽，但是江绾决不允许自己得寸进尺，本来搬进来是照顾房子的，可是现在倒好，她成了被照顾的那一个。 住他的房子，吃他的饭，再把他当作免费司机？这就有些过分了。 “不用，我们几个在一起，指不定要疯玩到什么时候呢，你有事就去忙，不用惦记我。” 怎么能不惦记呢？ 可温煜还是退让了：“那如果遇到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江绾眼睛里盈满了笑意，“知道啦。” ———————————————————————————————— 其实还不到一个月没见，但是四个人却有恍如隔世之感，见面之后抱在一起又跳又闹的。 葛雯雯捏了捏江绾的脸，惊讶道：“哎呀，我们绾绾好像胖了耶，你们单位伙食不错呀。” 江绾一边伸手摸自己的脸一边辩解：“是重了一点点。” 陆瑶倒是开心：“胖了好，原来是有点瘦。” 徐珂忍不住八卦：“哎呦，是单位伙食不错，还是房东厨艺不错啊？” 江绾脸刷一下红透，嗔怪的打了徐珂一巴掌：“胡说什么。” 四个人先去了网红街打卡，然后又回学校转了转，临近中午时，才出发去新开的火锅店。 因为徐珂一早就网上预约了位置，到了之后也没用等太久。 怪不得徐珂说这家店很难订，还真是门庭若市，好多人拿着号都排到了外面。 大厅里人满为患，服务员说刚好有一个五个人的小包，于是带她们上了二楼。 等菜期间，大家互相谈论起工作，都兴致勃勃，有说不完的话。 只有江绾，话不多，偶尔插两句，也是无关紧要的询问。 葛雯雯最善观察，于是问道：“绾绾，你工作还好吗？” 大家这么长时间的舍友，平时关系又很亲密，江绾自知是瞒不过她们的，但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是有一点跟我想像的不一样，不过我能应付。” “那就好。”其他三个人附和。 葛雯雯又说：“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和我们说。” 江绾点头：“少不了要找你们倾诉的。” 菜被送上来，徐珂招呼大家开吃。于是四个人大快朵颐。 吃到差不多，江绾起身去卫生间。 只是冤家路窄，江绾没有想过，以为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沈玫看到江绾似乎也很意外，她对着镜子补妆的手缓缓停下，“江小姐，好巧啊。” 同学聚会那天，江绾没有怎么仔细看她，今天细细看起来，倒觉得她还挺好看，穿着打扮也很讲究。 “沈小姐好。”江绾点头致意。 “和温煜一起来的？”沈玫又问。 “没有。”江绾摇头：“和同学们一起。” “他的同学聚会都带着你，而你的同学聚会却把他扔下，你这女朋友当的不怎么合格嘛。” 江绾自然是不能把她和温煜的真实关系告诉沈玫，于是慌编了个借口：“阿煜不喜欢吃火锅。” “是吗？”沈玫笑的更加得意了：“那他喜欢什么？” 说多错多，江绾觉得不能再说了，万一说错了，倒是把温煜给卖了。 “我同学还在等我，先走了。” 江绾离开，沈玫倒是笑不出来了。聚会那天，她本来是不信温煜和这个江小姐是情侣的，可是后来，温煜证明了。他吻江绾的时候，一点都不像是没有感情的，反而很在意对方的感受，那一刻，她确实深信不疑。 可是江绾刚刚的话又让沈玫起了疑心，若说别的什么不太了解还情有可原，可是日常饮食她都不了解，这就说不过去了。 虽然这话并不能推翻她们的关系，至少，她觉得温煜不那么喜欢她，不然，不可能把自己的喜好都对她有所保留。 想到这，沈玫心里突然又燃起了希望。 回到包间，徐珂不在，陆瑶说她去结账了。 话音刚落，徐珂就慌慌张张的进来，看了一眼江绾说：“绾绾，我刚才结账的时候，又有人在打听你了。” 江绾一下子就警觉起来，她下意识的先把门关好，然后才低声问：“谁？” “就是那个收银员。”徐珂把刚才结账时候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江绾听：“我结账时，她拿出一张照片，问我认不认识，那照片年代久远，打眼一看，我都没瞧出来是你，后来她说，照片上的人叫江绾，我仔细一看，还真是你。店员说，你是她们老板的亲人。想起上次你说你爸妈让人把你找回去嫁人的事情，我谎称不认识。但是似乎每一个结账的顾客，她们都要问一遍。” 江绾知道，在这样偌大的城市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但是并不排除江天胜狗急跳墙，若是全市的店里都发了她的照片，那么早晚有一天，她会被他们找到。 老板的亲人？这个理由还真是别出心裁。 陆瑶担心的问：“我们这样大摇大摆走出去，会不会被认出来？不然我们把绾绾乔装一下。” “那张照片是我十岁时候的，与现在有很大不同。我想就算我这样走出去，她们也不会有人一眼就认出来！只是---”江绾突然想到刚刚在卫生间遇到的沈玫，她才是最大的变数：“我刚才遇到了熟人。如果问起她，难保她不会说。” 其他三个人瞬间屏住了呼吸：“那怎么办？” 第二十一章 温煜再次解危机 温煜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原来习惯真的很可怕，他不过与江绾才相处了十几天，却已经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日子。 就连一个人的午饭也觉得没什么胃口，几次拿起手机，却都没有任何消息。 “哎...”被人遗忘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 那一声轻叹的余热还在，他的电话就响了。 是江绾打来的，温煜这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但他并没有故意端着，而是第一时间就接通了。他嘱咐过她，让她有事打电话，依着江绾的性子，如果不是遇到事，她是不会打给他的。 电话里，江绾说：“温先生，我遇到点事情，能麻烦你来接我一下吗？” 温煜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站起来往外走，但是怕江绾着急，故意逗她：“说什么麻烦。不过若是你肯换个称呼，我会更乐意。” 听出了温煜口中的戏谑，江绾也不自觉的扬起了唇角，“我把位置发给你，我在二楼的包间。” 挂掉电话，江绾看向徐珂：“她还在？” “就在楼梯拐角的包间，三个人，都是女的。”徐珂说。 路遥不解：“既然她没走，那就说明绾绾现在走是可以的，反正收银员也认不出你。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等？” 江绾说：“我必须确保她不会说才行。如果不能保证她守口如瓶，倒不如我自己去承认，这样我至少还有主动权。” “可是嘴长在她身上，我们怎么能确保她会不会说呢？”葛雯雯问。 江绾摇头，所以她才说沈玫是最大的变数。 她既不能直接找到沈玫威胁她不要说，也不能傻等着，让别人来宣判她的生死。 大概二十分钟后，温煜推门进来，看到其他三个人，微微颔首。 “房东好。”其他三个人像上次一样异口同声。 江绾无奈，倒是温煜，笑的跟上次一样开心：“哦？江绾还这样称呼我吗？” 陆瑶刚要说话，江绾又把她拉到一边，她一开口，准没好话。 “你们三个先走，到家给我消息。徐珂，今天破费了，下次我请。” 三个人知道江绾有话跟温煜说，倒也没有再做停留，纷纷告辞了。 待三个人一走，温煜就迫不及待的问：“到底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 “沈玫也在这里吃饭，我刚在去卫生间碰到她了。” “她难为你了？”他问。 “那到没有，只是刚才徐珂去付账，有店员拿着照片跟她打听我。照片虽然久远，但是店员却知道名字。如果问到沈玫的话，想必她不会为我隐瞒。”江绾也不知道自己解释清楚没有。 但是温煜显然是听明白了，因为他问：“你是想让我去跟沈玫说，不要让她跟收银员说认识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江绾摇头：“我明知道你不喜欢她，又怎么能违背你的心意要你为我再与她有什么纠缠呢？或许，她会看在对你一片痴情而什么都不说，但是心里指不定要怎么想我。” 温煜从来没有想过江绾会为他着想，其实若是江绾开口要他去跟沈玫说一下，他不会拒绝。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潜意识里就想到了你，总觉得你是有办法的。”江绾说完，竟还摇头笑了，仿佛她也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好笑。 温煜此时与江绾有两步之遥，看她这样，温煜心中突然说不出的心疼，但也庆幸，她能在有困难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想到他。 他走过去，竟鬼使神差的摸了摸她的脸，安慰道：“放心，有我在呢。” 那一刻，江绾并没有觉得温煜轻浮，反倒欣慰，他此时能在她身旁。 温煜带着江绾下楼，他让江绾去车上等他，而他走向了收银台。 “你好，结账。” “几号桌？” “二楼楼梯拐角那间，是我朋友。” “四百六十八。” 趁温煜微信扫码支付之际，服务员果然拿出了那张照片，与前些天在江绾寝室楼下那个男人手里的照片如出一辙。 “先生，打扰一下，请问这照片上的女孩子你认识吗？” 温煜付好款，收好手机，拿过那张照片仔细辨认，半晌他问：“是叫江绾吗？” “您认识？”店员喜出望外，“那您有她的电话吗？” “没有经过她同意电话我不能随便给你们。”温煜拒绝。 “理解。”店员被浇了一盆冷水，有些失望：“那您能不能留一个您的电话？” “这个...好吧。”温煜写下一串数字递给收银员：“你也不必问别人了，我很确定，那就是我的朋友。” 看到温煜如此笃定，想必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店员十分感激，当即给温煜办理了一张店里的优惠卡。 温煜走出火锅店后，给沈玫发了消息。 【你的账单我付过了，谢谢你没有为难我女朋友。过几天温寒回来，有时间的话，到家里来聚聚。】 沈玫看到消息，疯了一样跑出来，可哪里还有温煜的影子。 沈玫猜不透，温煜到底要做什么。如果说他不那么喜欢江绾，可他却因为自己没有为难她而主动为她买单给她发消息，这是从前从来没有的事情。 温煜心里也明白，如果火锅店的人找不到江绾，势必还会以这样的方式继续询问每一位到店里吃饭的客人，而沈玫，也未必就去这一次。 所以，他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只等对方打来电话，他倒要看看，对方到究竟是什么人。而约沈玫到家里去，自然也是要跟沈玫说清楚。 回去的路上，江绾看着他，满心感激，却说不出一个字。 “想说什么？”温煜目视前方，但是江绾灼热的目光，他能感觉到。 江绾赶紧别过头，随便找了个借口：“你猜今天沈玫问我什么了？” “猜不到。”温煜说：“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她问我，为什么你同学聚会都带着我，而我同学聚会却把你扔家里。” 温煜挑眉：“哦？那你怎么回答的。” 江绾叹了口气：“我说你不喜欢吃火锅。但是我总觉得她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温煜呵呵的笑起来：“怪我。那天聚会之前就该告诉你我的一些喜好的，只是没有想到你们会再碰面。” 江绾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许久她才恍然大悟：“噢，原来你喜欢吃火锅？那她应该怀疑了。” 看到江绾一脸沮丧，温煜忍了又忍的笑还是从嘴角流出。 第二十二章 陌生来电 北庙。 临近中午，李家人浩浩荡荡的闯进了江天胜的院子。 像上次一样，先是把江天胜不由分说的揍了一顿，然后就是一顿谩骂。 江天胜哆哆嗦嗦的不敢看李家人，但是嘴上却不服气：“当初是你们自己想要去找的，找到之后不要我插手，这十多天了，你们找不到，是你们的事情，也不能拿我撒气啊。” 他唯唯诺诺又死鸭子嘴硬的样子让李家老大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上来一脚揣在江天胜的后腰上。 “你个贪财鬼，你到现在还给我耍心眼。你早知道你女儿藏起来了吧，你早就知道我们找不到吧？所以才肯答应让我们自己去找。这样，钱你也得到了，人也不用嫁到我们李家，江天胜，你个老王八蛋，你还真的打了一手好算盘啊。我李家耗时耗力十几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你说，这笔账你该怎么算？” 江天胜被踹到在地，吴海兰上前去扶，他不但不领情，还反被他一巴掌扇在脸上：“瞧你生的好女儿。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下贱胚子，是想把老子害死。” 吴海兰觉得他不识好歹，松开了他不说，趁他还没爬起来，又补了他一脚在他屁股上：“你冲我来算什么能耐？你个死鬼，有种你去找啊。” 江天胜又来了个狗啃屎，还没有来得及还手，突然被吴海兰这话给点醒了。 他指着吴海兰对李家人说：“贱女人肯定知道她藏哪了，上次就是她联系到的江绾。十年没有音信，她都能搞到江绾的电话。她一定知道江绾藏在哪里了，你们问她。” 李家老大看向吴海兰，一脸的横肉因愤怒而无声的抖动着。 吴海兰见状慌忙解释：“上次的电话号码，我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的，后来那丫头跑了，就再也没有接过我的电话，再后来，她索性换了号码，我就真的再也联系不上了，李大公子，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要是骗你，就让这死老头子不得好死。” 李家老大哼了一声，一把拽起江天胜：“既然人找不到，那么就把钱吐出来吧。但是三十万肯定是不行，我派人费时费力的大找了这么多天，这费用理应你出，不多不少，你还我五十万。” “五十万？”江天胜一下子瘫软下去，拍着大腿哭嚎：“我哪来的五十万，你那三十万都被我花的差不多了，我上哪给你弄五十万啊。” “少废话，要么交人，要么交钱，要么我他妈的就告你骗婚，让你到牢里待上几年。” 李家老大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后仰着头，睥睨着坐在地上的江天胜，威胁的字眼毫不留情的从口中说出来。 “别别别。”江天胜一听说要坐牢，吓的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路跪行到李家老大的腿边：“我们交人，但是短期内可能找不到，多给我一些时间，我亲自去找。” 李家老大啪啪啪的拍着江天胜的脸，一口烟圈吐在他脸上：“那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人交不出来，那就一百万。我们李家不是非你江天胜的女儿不娶，但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小心老子废了你。” —————————————————————————————— 傍晚，江绾并没有下来吃饭，温煜知道她此时必定心烦意乱，应该是没有什么胃口，所以也并没有强求。 但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他实在是寝食难安。如果这件事不解决，那么江绾以后生活将会被严重影响。但凡出门在外，就要防备着被人认出来，长此以往，必然会身心俱疲，影响身体健康。 思虑再三，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温煜开口，音声冷然：“马上去查，新开的墨博元火锅店的老板是什么人。我要她的详细资料。” 可刚挂断电话没几分钟，温煜的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温煜凝视着那一串数字，隐约觉得电话那端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手机贴在耳边，温煜声音冷寂：“哪位？” 一道清冷的女声传进耳朵：“您好，我是墨博元的老板，我找江绾？” 竟然是女人。 温煜不期然想起前几天胡悦的那通电话，说在他们聚会的酒店里有一个女人向她打听过他和江绾，难道她们是一个人？ “你是江绾什么人？”温煜警惕的问。 “最重要的人。”对方回答。 “那你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电话？” 这难道不是跟那天学校里的男人一样的路数吗？ 学校里那位自称是江绾的表哥，但是她的表现却完全是陌生人的行为。不知道江绾毕业，不知道江绾的样子，甚至对江绾这个名字都模棱两可，拿着一张十几年前的照片全凭运气找人。 而电话里这位，也没好到哪去，自称是江绾最重要的人，却连个名字都不敢报上来，这不是心虚吗？要说这个女人跟那个男人有什么不一样，倒是这个女人更加理直气壮一些。 “长时间不联系，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也很正常吧。”女人回答。 瞧瞧，就是这么言之凿凿。 “那倒是，只不过你这没见面的时间可是真够长的。”温煜有些不屑：“拿的都是十几年前的照片。” 这话说完，温煜脑海中闪现了一个念头。 没等细问，就听女人问道：“你到底认不认识她？你该不会是假意留个电话，想要讨点什么好处吧？你这种人，我也见多了。” 显然女人对温煜也并不是全然相信。她找了江绾这么久，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那我倒好奇，你能给出什么好处？”温煜倒想看看，她能为江绾牺牲到是程度。 “你要是能把她带到我面前，好处任你提。但你要是不能，也别在这浪费我的时间，我没那么多闲功夫陪你消遣。” “......” “......” 最后，温煜笑了，对方究竟是什么人，他似乎已经有了猜测。 第二十三章 惊喜 不久后，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那是他要的资料。 江星，女，二十八岁。 十四岁离家，近期回到本市，期间一直生活在北方。 资料很简单，简单的让人难以置信。 十四岁离家，二十八岁回来。温煜摇着头，他虽知道江绾有个姐姐，也知道她十几岁就离开了北庙，可是她现在回来究竟要做什么？他实在是难以预判。 那晚江绾醉酒，口口声声的喊着姐姐，可见她该是很想念这个十几年未见的姐姐，只是，温煜不知道，这个惊喜到底是不是江绾所期待的。 江绾一个人坐在小阳台的竹椅上，膝盖上放着书，可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想起今天的事情，江绾心中的恨意就如同不断疯长的野草。她从来没有想到，江天胜和吴海兰竟可以无孔不入到这样的境地，为人父母，他们真的是把龌龊不堪，卑鄙无耻刻在了骨髓里。 温煜敲门进来，看到了玻璃窗上江绾落寞的剪影。 江绾转身，看见温煜，她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温先生。” “晚饭一口没动，饿不饿？我楼下给你煲了汤，等下去喝点。”温煜走过来，坐在另一侧的竹椅上，端端的看着她。 江绾也回视着他，但那眸光似乎没有焦距，空洞无神，仿佛透过温煜那张脸，她看向的是遥远的未来。 许久，她才幽幽的说：“雨夜那晚，校园那日，以及今天，都是温先生帮我解的围，可你却从来都没有问过我到底发生过什么，没有过问那些找我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这份体贴，江绾感激不尽。” 温煜知道，江绾的心是被今天的事情羁绊住了。与同学小聚，原本是想纾解工作上的郁闷，可不但没有，还平添了诸多烦恼。 他不是不想问，可是他更愿意她亲口对他说。 “汤应该好了。是下去喝还是我给你送上来？” 江绾的眸光这才重新注视在温煜的脸上。 这些年，她见过很多男人，小时候，有像江天胜那样枉为人父的渣男，中学时有鲜衣怒马的少年，大学里也有给她写过无数情书的阳光学长，可她从未见过像温煜这样温暖的男人。 他对她讲话，从来都这样和声细语，慢条斯理。可她不是没见过，在聚会上，他对沈玫的疾言厉色。江绾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被温煜这样温柔以待。 温煜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笑着问：“是我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江绾赶忙别过视线，“没有，谢谢温先生。” 温煜板起脸：“你要总是温先生温先生的，那我可要生气了，怎么，不用假扮情侣，就跟我生分起来了？看来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情谊对你来说也不过如此。” “我就是觉得直接喊你名字有些不礼貌。”江绾为自己辩白。 “是吗？不是因为跟我生分？”温煜挑起眉梢问。 “不是。”江绾掷地有声的回答。 “那以后就喊我的名字，若是再听到你喊温先生，那我就---不给你做饭吃了。” 江绾嗤笑，果然是吃人嘴短。 不过温煜的手艺的确不错，汤煲的鲜美，让人垂涎欲滴，就连已经吃过晚饭的温煜，都忍不住被自己的厨艺征服，硬是陪着她又多喝了一碗。 温煜有意宽慰江绾，所以喝完汤他硬是拉着江绾在客厅陪他说话。 江绾看着他：“想说什么？” 温煜离她很近，那几乎是他一伸手就能把她揽在怀里的距离，上次同学聚会后，他们鲜少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以至于他看向她时，竟有一瞬间的意乱情迷。 温煜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人即使相识多年，但你依然无法描摹出她的轮廓，但有些人，只消一眼，便能经年不忘。 “哦，是这样，我想问你，今天的火锅味道怎么样？” 江绾回忆了一下：“确实还不错。你？想吃？” 温煜低声笑了笑：“这么明显吗？可是我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如果下次我邀请你一同去，你会不会拒绝？” 江绾怔忡了片刻，嘴巴一张一翕，但终究是没有把拒绝说出口。 温煜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她一定是不情愿的，今天经历的事情，必然会让她更加警惕，她怎么可能再去一次呢？她之所以没有拒绝，大概还是源于那句结草衔环吧。 “那下周末怎么样？”温煜正是因为江绾不舍拒绝他，他才有机会说这样的话：“放心吧，店员不会再问你了。总不能因为有人找，我们就总是一直躲在家里。出去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惊喜呢。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惊喜？江绾实在想不到能遇到什么惊喜，江天胜见缝就钻，但凡是能找到她的途径，他大抵都不会放弃，又能有什么惊喜呢。 “那换一家不好吗？为什么一定非要去上次那家呢？”江绾不解。 “新开的嘛，想必味道与众不同。” 温煜如此坚持，想来是真的喜欢，江绾也就不再说什么。 “好。”江绾点头：“不过，我请你吃。” 温煜打了个响指：“那就这么说定了。” 之后二人又说了些其他的，江绾这才起身上楼。 刚走上楼梯，那道温柔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他说：“开心的事情与人分享，快乐就会加倍。难过的事情说与他人，痛苦就会减半。” 我既想与你分享快乐，也不惧跟你共担痛苦。这后半句温煜含在口中，将它慢慢融化。 江绾立在那里，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痛苦，也曾被痛苦深深折磨，可是二十四年了，她早就学会一个人去舔舐伤口，更学会了对他人报以微笑。 “谢谢你，温煜。” 第二十四章 温母的电话 后来江绾才想明白，就算沈玫不说，自己的舍友不说，那么其他人呢？比如她的同事们，她又有什么理由封他们的口呢。 这其中的变数又岂止是沈玫一个人。 如果想要了结这件事，必须还得从根本上解决。可是现在的她似乎还做不到这一点。如果贸然回北庙找那对男女对峙，那和千里送人头也没有什么区别。如今形势，也只有等，等到合适的机会，她一定亲自回去，断了这一切孽缘。 十年前她能逃离那个家，十几天前，她能逃离江天胜和吴海兰的控制，那么如今就算被找到，她也不可能任人宰割，软弱到任他们为所欲为。 想清楚了这些，江绾倒也没有什么顾忌的了。与其每天都在担心会不会别他找到，倒不如做好，被找到以后该如何应对的准备。 所以她每天倒也不会愁眉不展，郁郁寡欢。她努力工作，认真对待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无比珍惜当下的生活。 就连温煜也发现了江绾的变化，每天笑靥如花，积极向上的样子就连他都被传染了几分。 晚饭时，温煜静静看着她，好奇的问：“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温煜笑容淡淡的，似乎他一向都是这样含蓄的笑，低笑，浅笑，轻笑，垂眸笑，不管怎样的笑，江绾都觉得那笑容的温暖直达心底。这样的笑大概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被暖热几分。 江绾的心情更是以你为这笑容清晰明亮了起来。 “是有那么一件事。”江绾故意卖关子。 “哦？说来听听。”温煜很感兴趣的样子。 江绾吃好，放下筷子，软笑道：“我的秘密。” 灯光昏黄，宛如少女模样的人如同一池夏日里的荷花，赏心悦目，花影照人。 而这一刻的美好也在温煜眉心间铺陈开来，随着眼眸流转，仿佛晕染出无限的缱绻时光。 “吝啬。”他嗤笑。 “那告诉你就是了。”江绾托腮想了想：“我打算申请换个科室。” “哦？为什么？被同事欺负了？” 江绾咋舌：“你把我们科室的人都想成什么了。是今天支教那边回来一个人，他六年的支教生涯结束，回来之后跟我们讲了好多那边的事情，有趣的，感动的，无奈的，心酸的。虽然辛苦，但是很充实，很有成就感。我当时听的热血沸腾。我想那就是我们作为教育工作者的意义，也是我一直坚持学教育学的意义。教育对每个人都应该是平等的，可是教育资源并不平等，我们要做的，就是减少这种不平等。” 温煜的眉心轻拧，心上仿佛被人戳了一个洞，她要走？ “你要去支教？”温煜的笑容开始变的有些僵硬。 江绾换了个动作，双臂交叉放在桌上，有些苦恼的：“我才工作不到两周，资历太浅了，就算想去，估计也得几年以后了。” 几年以后，温煜承认，这四个字足以算得上是一种安慰了。 “怎么样？这个想法我可只告诉你了，徐珂他们我都没有讲呢，还说我吝啬。”江绾故意哼了一声，以示对吝啬两个字的抗议。 温煜隔着桌子探过去一只手，在江绾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头，然后宠溺开口：“好好好，你大方。” 动作过于暧昧，江绾的心跳都跟着漏掉了一拍，她甚至不知道该给温煜怎样的回应。她只有下意识的伸手再次摸了摸鼻子，可仿佛那上面还留有温煜的体温，以至于她又一次沦陷。 温煜也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可那绝对不是套路，情之所起，他终是无法控制。 “对了。”他试图转移话题：“明天晚上家里来客人。” 江绾也赶忙配合他，只为消除当前的尴尬：“是吗？那需要我做什么？躲出去吗？” 躲？温煜被这个字逗笑了：“为什么要躲？” “都是你的朋友，我在场不太好吧。别人会误会我们的关系。”江绾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竟声如蚊蝇。 “你很厌恶跟我扯上关系吗？”温煜一双亮眸盯着江绾，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温煜你---这话问的就有问题，我怎么会厌恶呢？”江绾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既然不厌恶那干嘛要躲，他误会就误会去，我们清者自清，怕什么？” 好一个清者自清，可江绾听到这话却心虚的厉害，她对他真的清吗？ “来的是什么客人？”江绾好奇。 “我堂哥从国外回来，我顺便请了几个同学到家里小聚。”温煜笑的狡黠：“所以，我们的情侣关系明天还要继续，你怕是暂时还不能跟我撇清关系。” 江绾嘟囔：“谁想和你撇清关系啊。” 温煜听的真亮，但还是故意逗她：“你说什么？” 江绾起身上楼：“我说我还有工作没做。” 温煜在她身后高声提醒：“明天下班我去接你，陪我一起去超市采购些东西。” 江绾背对着他给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跑上楼去。 温煜开心的快要飞起，她不想和他撇清关系。这话怎么听怎么像一句情话呢。他努力了这么久，这是有回应了吗？ 结束这开心的是一通电话，来电人是温煜母亲杜月娟。 杜月娟问：“温寒回去了，你们见面了吗？” 温煜：“他明天会过来。” 杜月娟长吁短叹，但声音却温柔如水：“阿煜，家里的生意你是不打算要了吗？身为公司负责人，哪有一休假就休三个月的？往年你也只回去十几天，今年为什么要回去这么久？” 因为今年她毕业了。 “妈，公司不是有温寒嘛，再说，我就算休假，公司的事情我也不是全然不管。该处理的事情我也没有懈怠。” 杜月娟的话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她找不到着力点，这种感觉很难受。 “温寒回去是签合同，前后也就十几天，那时候你休假也有一个月了，没什么大事的话，就跟他一起回来吧，你外婆总是念叨你呢。”杜月娟的声音比之前强势了些。 “我会经常给外婆打电话的。” 温煜率先挂了电话，他之前的开心此时已经被消减大半，他抬头看了看楼上，自言自语：“看来要快些了。” 第二十五章 寒冰遇骄阳 第二天下班，江绾果然一下楼就看到了温煜黑色丰田车子。 温煜从车上下来，朝她招手。 江绾快步走过去，为了避免被同事看见，一溜烟钻进了车里。 温煜笑她：“吓成那样，到底还是怕跟我扯上关系。” 江绾顺势抬手一巴掌拍在温煜放在档位上的手，嗔怪：“好了呀，快开车把。” 温煜启动车子，唇角也而跟着有了弧度。 大概二十分钟后，二人来到了市里最大的超市。 温煜推着车子走在前面，江绾跟在后面，她也不知道要买些什么，偶尔温煜争取她的意见，她本想说都好。但又怕这样的态度让温煜觉得敷衍，于是绞尽脑汁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后，才说好。 “你在这边先买，我去那边转一转。”江绾指着某个方向说道。 温煜点头：“好，我等下过去找你。” 跟在温煜身后的感觉总是让她产生很多错觉，她总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她需要自己单独冷静下。 身边没了江绾，不用刻意在乎她的感受，温煜采购的速度大大提升。刚刚看她那样苦思冥想对他买的东西发表意见时，他也觉得很是为难她。他买的大部分都是食材，对于一个不做饭的女生来说，让她点评，着实有些为难她。 所以没几分钟，他这边就已经结束了。 不知道江绾转到了哪里，温煜推着车子穿行在货架之中，本想发个微信问问她，可是这才没几分钟，他不想她有被催促的感觉。 看着琳琅满目各色各样的女性卫生用品，江绾找自己一直用的那款姨妈巾。 “要买吗？” 江绾回头看向朝她走过来的温煜，脸红的像番茄。 “随便转到这里的。你买好了？”看到温煜点头，她又说：“那就回去吧。” 刚一转身，江绾眸光中映入了一个女人，因为离的远，女人又是侧对着她，江绾只看到了她的一张侧脸，可那侧脸与她记忆中的那张脸是那么契合。 女人高挑，长发披肩，穿着很是讲究，江绾苦笑着摇头，这样的女人不可能是她。 “怎么了？”温煜顺着她的眸光看过去，除了熙攘的人群，什么都没有。 “没事，走吧。” 车上，温煜问江绾：“饿了没？” 江绾摇头：“没有。”然后看了后座上整整两大包的东西，忍不住说道：“这么多食材，你今晚要辛苦了。” 温煜看了她一眼，问：“这是心疼我了？” “能者多劳嘛。”江绾笑道：“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你如果喜欢跟她们聊就多聊一会，如果不喜欢就到楼上去，别勉强自己。” 江绾缓缓的点头，这么多年，似乎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总是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呢，这种感觉多像一个被宠爱的孩子。 回到家不久，温寒就到了，他风尘仆仆，像一个远归的人。 当时温煜正在厨房里忙碌，江绾听到声音跑过来开门。 温寒以为自己走错了，还特意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无误后，笑问：“你大概就是江绾了吧？” 江绾愕然，但还是点点头：“温煜正在准备晚饭。” 进了屋温煜从厨房里出来，跟温寒寒暄了几句，就又进了厨房。 江绾毕竟是第一次见温寒，觉得拘谨，于是借故说到厨房帮忙，说是帮忙，实则是为了避免尴尬，但要按温煜说的回到楼上似乎也太不懂事了，毕竟她现在是温煜名义上的女朋友。 温煜见她进来，没有停手上的动作，淡然一笑：“怎么，怕人？” 江绾搓了搓手，没有接话，只是反问他：“有什么我能做的？” “暂时没有。”温煜把备好的食材放到一边：“在这陪我说话吧。” 于是江绾站到一个并不碍事的角落里，有一搭无一搭的跟温煜聊天。 没几分钟，温寒就进来了，因为从小就跟温煜关系好，所以开起玩笑，也就没大没小。 “你们两口子过分了啊，哪有把客人晾在外面，自己躲起来悄悄话的。” 江绾脸色因为那三个字瞬间红透，但接着又一点点变白。 人与人之间，得需要多大的缘分，才能构成这三个字。像江天胜和吴海兰那样的，是不是也配称作两口子。 温煜有意帮江绾解围，于是说道：“你还真把自己当客人啊。等下他们几个来，你可得待我好好招呼呢。” 温寒挑眉：“还有谁来？” “胡悦，唐萧，沈玫。” “哦，怪不得做这么多菜。”说完，温寒就笑着走出去了。直到到了客厅，他才把那笑容收敛。 胡悦等人到的时候，温煜的晚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还有一个汤，于是温煜让江绾去喊几个人到餐厅用餐。 几个人都是许久未见的老同学，说起话来自然是想收都收不住。 唐萧追问温寒为什么不像温煜一样每年都回来聚聚，沈玫质问温寒是不是在国外混好了瞧不上她们了。 只有胡悦，一言不发，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心不在焉的刷着手机。 “开饭了。”江绾说：“大家移步餐厅吧。” 话音刚落，就听厨房里一声惊呼。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江绾已经急匆匆的跑过去。大家这才紧跟其后，来到厨房。只见江绾已经抓住了温煜的手在流水下冲。 温煜看到几个人关切的眼神，不禁打趣道，“我这属不属于玩了一辈子鹰...” “别动。”江绾低斥：“好好冲，要不然等下该起泡了。” 温煜乖乖的回答：“哎。”然后立马乖乖的不动了。 他就是端汤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被溅出来的汤给烫了手背，红都没红呢，江绾就急成这样，倒也算因祸得福了。 几个人也不想吃这波狗粮了，纷纷转身回到餐厅去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江绾看着他问。 “下次不会了。”这话听起来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我没怪你。”江绾关掉水龙头后，又轻轻的放到唇边吹了吹：“好了，去外面坐着吧。我来端汤。” 凉凉的气息扑到温煜此刻有些灼热的皮肤上，那种感觉，就连温煜似乎也难以招架，就如千年寒冰遇到骄阳，浑身都是暖的。 第二十六章 温煜“警告”沈玫 江绾把汤端上来坐到温煜身边后，又不放心的抓起他的手再次检查。 “没事，烫到手背了，啥都不耽误。不用你喂我。”温煜满眼的笑。 江绾咬着后槽牙忍住想要拧他的冲动。 沈玫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再说一个字。 有男士，就难免不会碰酒，温煜温寒和唐萧都喝的白酒，沈玫也毛遂自荐，对胡悦给她的果汁不予理睬，直接倒了白酒。于是晚饭在觥筹交错间逐渐变的热闹起来。 温寒刚刚回来，大家又都是同窗，难免放纵了些，于是酒过三巡，他就有些醉了。 江绾到没有在意这些，只是觉得今晚胡悦有些异样，平时她不是千杯不醉吗？今晚不但滴酒不沾，就连话都少了。 江绾悄声问她：“胡老师，你是不是有心事啊，不开心吗？” 胡悦嘴角漾出苦涩的笑意，强行让自己变的喜悦：“没有啊，我开心着呢。” 也许，是饭菜不合口味，江绾想。 可是就在这之后不多久，胡悦就起身离开了，说倒院子里透透气。 饭桌的气氛瞬间就跌至冰点，但具体因为什么，好像除了江绾，大家都心知肚明。 于是在江绾起身说要去看看胡悦的时候，温煜一把拉住了她，只是看着温寒说：“没有事先通知你，是我的错，但是，这件事你总得解决，总是躲着，像什么话。” 于是温寒喝下杯中酒，也起身离开了。 直到现在，江绾才反应过来，胡老师为什么不开心，温寒为什么故意喝那么多酒。 尴尬的氛围氤氲着整个餐厅，接着唐萧起身，冷冷的说：“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 温煜也没有强留，都是他的同学，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故事，他不可能不知道，留下也是多生是非而已。 酒桌上，就只剩下江绾胡悦和温煜三个人。 沈玫忽地笑了笑，猛的喝了一口酒，然后直接了当的问江绾：“江小姐，你和温煜是怎么认识的？” 温煜蹙眉，但并未说什么。 江绾说：“是在胡老师的饭局上认识的。” “那你喜欢他什么？”沈玫不依不饶。 她今天来，就是要知道，温煜和江绾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她沈玫就算再喜欢一个人，也会顾忌礼义廉耻，可若是假的，她也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你喝多了。”温煜冷声说。 “就这点酒，我还能喝多？”沈玫咯咯的笑起来，“温煜，你是怕我问出些什么吗？” 江绾知道，上次自己在火锅店里露出了破绽，沈玫肯定是来求证了。 可她本身就是一个角色扮演者而已，在她心中，不该有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当沈玫问出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似乎就有了那么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答案。 温煜坐在一旁，他本想制止这场无稽之谈，可是却不知为何，冥冥中竟有了些许期待，哪怕是假的，他似乎也想听听江绾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沈小姐喜欢阿煜喜欢了十年，又是喜欢他什么呢？”江绾四两拨千斤，不动声色的把问题給推回去。 沈玫无声的笑了笑：“善良，多金，帅气，儒雅，哪一个不都足以让人沦陷，难道江小姐不是被这些标签吸引的。” “那让你失望了，我从不给任何人贴标签。” 话虽如此，可江绾还是会不期然想起温煜的很多样子----第一次见面时、雨夜相遇时、他去学校接她时、他拉小提琴时，甚至是他吻她时的样子...太多太多，她竟不知道，她会记得温煜的所有样子。 “那我倒是低估你了，我竟不知道像你这样出身的人还会如此清高？” 江绾手中的筷子应声落地，她看向沈玫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但很快她恢复如常。 “第一次见沈小姐，我就知道，沈小姐不一般，定是一个有着高学历，高素质，家庭背景也很出色的女人，只是没有想到，即便是优秀如你，也会做这样鸡鸣狗盗的事情。” 这一波先扬后抑的褒贬，让沈玫有一刹那的羞愧，尤其还当着温煜的面。 “沈玫。”温煜重重的喊了一声。 他竟不知道，沈玫居然会调查江绾，本来今天邀请她，只是想为江绾的事情跟她知会一声，可如今看来，她心机深沉，为达目的，手段非常，仅是知会大概力度是不够的。 “绾绾，你去外面看一下胡悦怎样了？”温煜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朝她点点头，仿佛再说，一切都有我呢。 沈玫确实有几分醉意，江绾也觉得跟她生气似乎没有必要，于是起身离开。 “你喜欢过我，我很感激，但是这并不是你可以伤害她的理由。我们都是即将而立之年的人，对于爱情也该有个清醒的认知，不爱就是不爱。” 温煜这番话，让沈玫无声的哭起来：“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啊温煜，十年了，难道真的要我把一颗心捧到你面前吗？” “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十年是什么滋味，所以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沈玫，你不该这样执拗下去。我温煜只有一颗心，心上只有一个人，你不该因为我错过你的良人。”温煜轻轻叹气：“你既然调查过她，就该知道，她的童年过的并不好，我只想让她以后的生活甜一点而已。” “你以为我愿意去查她吗？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让你如此？”沈玫啜泣：“她连你的喜好都一无所知，又怎么配得到你的爱呢？” “沈玫，你不必再试探。喜好这个东西，本身就很难讲的，这并不是她不爱我的证据。我刚才烫伤了手，你也看到她有多担心了。你若再这么纠缠下去，我们怕是连最开始的那一点同学情谊也要不复存在了。”温煜看向窗外，江绾正朝这边走过来，于是他又低声说：“关于江绾的任何事情，哪怕是有人问起来，我也希望你能守口如瓶。你若能做到，我心怀感激，若做不到，至少也别有意伤害她。” 沈玫知道，温煜今天这番话，已经算是温和委婉了，而她，或许真的也不该再有什么无谓的奢望了。 第二十七章 她的房东，人真的很好 江绾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要离开的沈玫。 大概两个人都对彼此有话要说，所以纷纷站定脚步。 但还是沈玫争分夺秒的抢了先：“如果你们是真的，就请你好好珍惜他，好好爱他，也不枉我苦苦挣扎后想要成全你们的苦心，但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对不起他---” 沈玫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离开了，可江绾又怎么会不知道，她那没说出口的话，蕴含着深深的威胁。 而她想要说的话，随着沈玫的急速撤退，全部都沉没在口腔中。 其实她又能说什么呢？她不是温煜的女朋友，所以无法代替她给沈玫任何承诺。 “回来了？”温煜不知道何时出现她的身后，淡淡的声线里夹杂着一丝疲倦。 江绾这才转过身，“没有找到胡老师，温寒也不见了。她们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不会。”温煜大概跟江绾说了下原委：“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大学毕业时因为误会分手。但是就连温寒自己也知道，他欠胡悦一个解释。我今天找他来，就是给他创造机会和胡悦解释一下当年的事情。” “那这几年温寒就从来没有回来跟胡老师说清楚过？” “有回来过，但是从未跟胡悦见过面。” “是什么误会能让两个相爱的人分手呢？胡老师多好的人啊。其实，能看得出来胡老师并没有放下。”江绾没有恋爱过，关于感情的事，她总觉得自己会迟钝一些。 就像现在，她才突然意识到，或许温寒压根没就没有那么爱胡悦，所以刚才吃饭时，才会表现的那么平淡。 “温寒没有说过，我也不好细问。”温煜看着江绾，给出他以为的爱情正解：“不是说人好，就可以产生爱情的，你也说过我人很好，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呢？” “当然---”江绾只是条件反射的接话，却没有想到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幸好她及时刹车，不然愿意那两个字若是说出口，那该是多么尴尬的事情。 “当然什么？嗯？”温煜支着脖子等着回答。 他有意给江绾出难题，其实也是在试探她。 她们住在一起也快二十天了，江绾不是榆木疙瘩脑袋，什么事情都想不通，他对她的好，她不可能视而不见。而二十天喜欢上一个人的概率也不是很低，所以，温煜想知道，江绾到底是怎么想的。 “哎呀，明天还要上班的，不能再跟你聊了。”江绾说着还故意打了个哈欠，然后起身，叮嘱温煜：“你也早点休息吧。” 江绾把自己扎在土里像一只鸵鸟的回应也是温煜能够预判的。她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内心，难道不足以说明，她其实对他也是有过心动的吗？ 江绾的淡定从容是有多么的文过饰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此刻靠在门上，心提到嗓子眼。她不知道那是温煜的有意试探，还以为是温煜故意逗她呢，可她那一刻偏偏也当了真。 时间还早，她什么时候这么早睡过的？ 可刚想找本书来打发时间，门就被敲响了。 温煜站在门口，笑着问：“厨房里的碗还没洗，你就跑上来了？” 承包洗碗，这是江绾早就答应过的。她一直记得来着，但是刚才被温煜那个无厘头的问题问的有些心虚，所以就逃了。 “我去洗。”江绾说完，从温煜身边蹭着门框就溜出去了。 温煜倒没有急着下去，几次来江绾房间，他都想看看她书架到底都陈列了什么。 涉猎还挺广，想必一个从事教育学的，必须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吧。 不过，温煜被吸引的还是在名著那一排的架子上，发现了他从前也很喜欢看的一本书。 又随便看了看，温煜突然转身下楼了。 他走进厨房，果然看到了一大水池子的碗筷碟子，“你帮我做饭，我帮你洗碗，怎么样？” 温煜说着，又从旁边的拿了一副橡胶手套，站到江绾的旁边。 “就这几个碗，还能用俩人吗？”江绾嗤笑，“再说，你做饭我也没帮上忙啊。” 话落，江绾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了异样，她知道糟糕了。 看到江绾下意识的皱了眉头，温煜赶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水太凉？” 江绾摇头。为了不让温煜看出异样，她也只能暂时把碗洗完，然后再去处理。 可是提到处理，江绾又皱眉了，今天在超市，她没有买成姨妈巾。眼下怕是要跑出去买了。 她的生理期一向不准，不准的离谱，有时候两个月，有时候三个月，最长的一次是半年，以前在学校，就算它搞突然袭击，但还有徐珂她们救场，但是今天，怕是没人能救的了她了。 江绾加快手上的动作，盘子碗在她手里发出抗议。 温煜觉得她有事，但是一时也猜不透到底是什么事情。 好不容易洗完，江绾说;“麻烦你把这些盘子放回柜子，我出去一下。” 温煜拦在她身前：“这么晚了，出去干嘛？” 江绾尽量保持镇定：“那个，那个---” 到底该那个什么呢？江绾绞尽脑汁，突然眸光一亮：“徐珂来找我---” 刚说了这几个字，就看到了温煜的犀利的眼神。 好吧，江绾妥协：“我就是出去买点东西。” 这下温煜的表情才亮堂了些：“买东西就买东西，借口那么多，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演技很拙劣，让人---” “一眼看穿？”江绾接过话问。 温煜假意剜她一眼，然后继续问：“买什么啊，非得大晚上去，家里没有吗？这最近的商店也得走上五分钟，这么晚了，不安全。要是实在需要，我帮你去买。” “不不不，不用。”江绾两只手摇的那就一个欢。 看江绾这急切的样子，反倒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那一刻，温煜恍然大悟，脑海里闪过的是下午在超市里发生的那一幕，他瞬间就明白了。 而看温煜那神情，江绾也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你回房间躺着，我去买。”温煜说着就往外走。 “别...”江绾看着顿住脚步的温煜，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你不知道买什么样的。” “那你告诉我呀。”温煜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见江绾立在那不说话，他索性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之后，走到江绾面前，问：“这样的，这样的，还是这样的？” 但凡地上现在要是有个缝，江绾都能钻进去。 这太尴尬了。恐怕一般的丈夫或者男朋友都不会如此吧，只能说，她的房东，人真的很好。 “愣着干嘛？说话呀。”温煜看着江绾催促她。 “这个吧。”江绾随便一指，然后转身蹭蹭蹭的跑上楼。 听江绾关上了房门，温煜这才舒了一口气，然后惊觉额头上沁出薄汗。刚才的镇定仿佛一瞬间被瓦解。 不管了，凡事都有第一次，就当做是提前练习了。 江绾趴在床上，隐约的痛感从小腹传来，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最煎熬的是明天。 第二十八章饱受生理期折磨的江绾 温煜这一去，好像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似的，江绾隐隐约约都要睡着了，他才回来。 迷迷蒙蒙之中，她看到温煜提了个大号的购物袋走进来。 江绾条件反射一样的从床上爬起来。 这是买了多少？ 温煜看她起身，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个箭步上前，忧心的问：“我这才出去几分钟，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受的厉害吗？” 出去几分钟？不可能，江绾腹诽，至少得半小时以上。 但她也没就这个问题纠结，只是虚弱的问：“怎么买这么多？” 温煜一副毋庸置疑的表情：“这个东西又不会过期，你每个月不都得用嘛。” 好吧，她现在几乎没什么力气去反驳他。 只是，他又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床前是什么意思，不打算下去吗？ 江绾盯着温煜，仿佛再说【我要去卫生间了，你要跟着吗？】，可他回视着她无动于衷。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下去休息吧。”江绾只能更加直白的把话挑明，他相信以温煜的睿智，他能懂。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 因为温煜说：“你难受成这样真的可以吗？要不我帮你吧？” 江绾很想知道他想怎么帮？但只要想象一下那画面，她就觉得自己很变态。如此血腥，他确定？他是以什么身份，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光是想想她都浑身不自在。 “温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绾蹙眉：“赶紧下去睡觉。快去快去。” 温煜叹了口气，“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我帮你把床铺好。” 这---这样吗？江绾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着了火一样。但也不能怪她多想吧，实在是他说的话让人...... “真不用。”江绾站起来，拉起温煜把他推出房间。 从卫生间出来，江绾随便翻了翻那个袋子，竟然惊讶的发现，里面还有一包一次性隔垫。 这...江绾不知道是该为温煜的细心体贴感到温暖，还是为自己从前活的不够精细感到失落。 但其实也无法细想这些，她现在真的是很痛苦。 从前徐珂总是开她玩笑说，这个世界上能够让江绾痛不欲生，肝肠寸断，寻死觅活的人，只有她大姨妈。 江绾也觉得这种形容十分贴切，可见她饱受了生理痛怎样的折磨。所以有时候她还庆幸自己的生理期不准。若是每个月一次---她倒也不敢想。 此时江绾蜷缩成虾子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管是什么样的姿态，那种酸痛感却只增不减。折腾到后半夜，才在筋疲力尽中睡上那么几个小时。 第二天，温煜起的非常早，这一晚他也没干别的，各种查资料给自己科普。又担心楼上江绾的身体，他这一夜是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所以天刚亮，他就起床了。 江绾因为要上班，所以也起的早。 两个人在餐厅碰面，温煜才发现她脸色惨白的很，精神恹恹的，看来他的决定是对的。 江绾看着那用红枣，花生，红小豆，枸杞精心熬制用来补气血的粥，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为了不辜负温煜一大早的辛苦，她还是勉强喝了些。 “我给你请了假。”温煜实在是不忍看她这样还去工作：“你这状态，就算去了单位---” “从前在学校，不是也得去上课嘛。再说我这才上班几天就请假---” “那不一样，你现在工作了，你就算去了单位，肯定也创造不出什么价值，说不定还得麻烦你的同事照顾你呢。” 江绾竟无言以对。 或者潜意识里还是觉得温煜说的没错，就自己这病恹恹的样子，反倒是给同事们添麻烦。好在她现在的工作并不是那么重要，甚至昨天她还抽空把今天的事情做了些。 经历了这番心理建设，江绾倒也点头同意了。 只是--- “你给我请的假？”江绾后知后觉：“你怎么会有我领导的电话？还有你电话里怎么说的？” “唐萧是十一中校长，帮忙找到你领导的电话也不是什么难事。”温煜抬头看了江绾一眼，神情有些不自在：“就说你生病了，请假一天。” 江绾点点头，还觉得他挺有办法的。 温煜身为男人，自然是对女人这样的痛苦无法切身体会，但是看江绾那无精打采强忍痛苦的样子，他就知道，她是有多痛苦。 顿了顿，温煜还是没有忍住，低声问：“一直都这样？” 江绾垂眸想了想：“好像是，但记不清了，十几岁的时候就痛。” “就没有去医院检查过？”温煜说完，不自觉的正了正身体，神情也跟着有了变化。 江绾摇头：“没有，那时候的年纪小不懂。实在疼的厉害就到学校医务室拿些止疼药。不过，这都正常吧，身边的同学也有跟我一样的。有的比我还严重呢。” 温煜抿唇不再说话，江绾也低头喝水，谈起这些话题两个人难免都会觉得羞涩。 沉默了许久，温煜起身，他看向江绾的眼神莫名的多了些心疼。 江绾把那解读成了男人对女人的同情。 “明天就会好很多，你别担心。”江绾默默的解释了一句。 男人女人身体构造不同，这种差异是客观存在的，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就如同女人要怀孕生子一样，社会分工不同，也就决定了女人该承担怎样的社会责任。 温煜压住唇边即将扬起的笑意起身收拾碗筷，看到江绾起身要帮忙，赶紧制止：“你别动，你回楼上好好躺着就行。” 也未必就一直要躺着，躺着反而不舒服，但是看温煜如此担心，江绾也就言听计从的回了楼上。 不过心底里还是觉得很幸运，这一次不是赶在周末，她可是答应了他周末陪他去吃火锅的。 平日里江绾上班，温煜一个人在家其实也没闲着，处理公务，视频会议，电话会议，生意上的事情让他其实也很忙碌，可今天，江绾请假了，他也推掉了所有工作。 第二十九章 试探 上午十点多，温煜把一杯沏好的红糖水端到楼上。 江绾身后倚着一床被子，腰腹上盖着一条毯子，靠在那里看书。 “把水喝了。”温煜说：“我等下出去办点事，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你去忙你的嘛。我都习惯了。” 温煜今天跟人约好见面，早知道江绾赶上这事，他就该把时间提前一下。不过，他也不会耽搁太久。 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但就是很奇怪，温煜一进咖啡店，就一眼认出了他约的人。 温煜走过去，坐在女人对面，淡淡开口：“你好，” 女人抬眸，同样以冷淡的姿态看着温煜：“温先生是吗？怎么就你自己，不是说好带人来的吗？”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何况她也不方便。”温煜直白的说：“我来就是确定一下你是谁。” “那你又是谁？你是她什么人，又以什么身份代替她出来见我？”女人显然是很生气的。 “我是什么身份，或者是她什么人，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确保她要见的人不会伤害她，即便是她的亲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伤害她？”女人觉得温煜简直就是倒打一耙：“倒是温先生，你不觉得你这样阻止我们见面对她才是一种伤害吗？” “不会最好。江绾这些年一直很期待与你见面，希望你也一样。”温煜起身告辞。 没几分钟后，女人也起身离开。但是她却没有发现，自己身后有了尾巴。 回去的时候，温煜的车速很快，他很少开的这么快，但是想到家里的人，还病恹恹的在床上躺着，他就不自觉的把油门轰到底。 本以为江绾会乖乖的休息，没想到，一推门进来，就看到她在看书。 温煜皱眉，上前抽走她的书，合起来放到一旁斥责道：“不是让你躺着吗？怎么还看上书了，对眼睛不好。” 江绾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愣愣的看着温煜，然后蠕动着毫无血色的唇瓣，一针见血的问道：“温煜，你是不是对女生来这个有什么误解？我是生理痛，不是坐月子。” 温煜被江绾这话问的有些窘迫，他昨晚查的难道是坐月子的？ 然后，他乖乖的把书又放回到江绾手中，但没等江绾拿稳，他又给拿走了。 “那也不行，躺着看书本来就对眼睛不好，不分什么生理痛还是坐月子。” 这信誓旦旦的劲儿到让江绾不好再说什么，她看了看那杯凉透的红糖水，笑着说了谢谢。 “算了，不喝了。”温煜驾轻就熟的又拿了椅子坐在床前，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类似膏药一样的东西，“喝完把这个贴上。” 江绾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心脏随着看到的那几个字突突的跳个不停。 暖宫贴！！！ 他未免也太贴心了吧。 可一种莫名的情绪突然就翻涌上来，那种感觉让江绾觉得自己占了温煜未来女朋友的太多便宜。但一想到这么温暖的男人将来会对不是自己的另一个女人如此体贴入微，她的心好像又被针一点点的刺进去，那种痛，无法言说，却真真切切。 江绾觉得自己疯了，不但想法疯狂，就连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疯癫的色彩。 她说：“温煜，你将来有了女朋友，也会对她这么好吗？” 温煜正打开那个装着暖宫贴的盒子，听到这话，内心迅速翻起了惊涛骇浪，但是面上却是任谁都看不出的心如止水，他手上的动作继续。 江绾，你是有多迟钝，才看不出我现在对你做的事情就是应该对女朋友做的事情呀。 但这话不能说。 迟钝是吧，那就刺激刺激你。 “当然。”温煜抬眸看着江绾，一本正经：“能成为我女朋友的人，我一定很爱她，那我肯定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江绾内心有些小阴暗的东西在作祟。 怪不得徐珂陆瑶她们以前跟男朋友吵架时都骂男人怎么怎么着，果真如此。 就连温煜这样的男人，也逃不过“男人都一个德性”的真理。 你现在对我这么好，那以后对你女朋友好的时候难道不会想起我？还是说，你把我当作你女朋友提前练手了？ 心里陡然间就不畅快起来了。难道温煜就是那种传说中的中央空调？不不不，他不是，江绾内心极力否认。 好吧，她承认，其实她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酸涩。 见江绾不说话，还扁着一张嘴，温煜觉得刚才的话似乎是奏效了，于是趁热打铁。 “那你希望你未来的男朋友像我这样无微不至吗？” 自然是希望的，有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把她捧在手里当公主呢？ 可是江绾觉得再也没有谁比温煜更好了，他未来的男朋友如果不是温煜，那倒也不必将就。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江绾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去看床前的人，发现他也正一丝不苟的看着她，像昨晚他问她是否会因为他人好就愿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那样，非得等一个答案才肯罢休。 但江绾知道，她和温煜从出身，阅历，学历，家庭背景等各方面都无法匹配。她的想法本身就很荒谬。 “希望是希望，但是如果他不愿意，我倒也不勉强。爱情嘛，相处起来舒服最重要，强迫对方做他不喜欢的事情，这种感情注定无法长久的。” “嗯。”温煜倒是很赞同这一点。 他撕开暖宫贴的包装，看着江绾的小腹的眼神游离了下问：“我帮你吧。” 又是这句话！ 江绾拿过暖宫贴，并没有把温煜赶出去，而是让他背过去。 温煜，你不能对我这么好，你将来是要找女朋友的。 我不想将来你为女朋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让她嗅到一丝我的气息，我不想她因此刁难你。 这个话题结束后，温煜觉得江绾似乎有些心事重重了，他不由得担心是不是自己用力过猛了。 她会不会认为他是个喜新厌旧，三心二意的人呢？ 看着刚才从她手中抽出的书，温煜问她：“想看书啊？” 江绾恹恹的闭上眼睛，缓声说：“现在倒也没有那么想看了。” 温煜把她腰间的毯子重新盖好，拿过那本书，说：“我读给你听。” 江绾笑了：“好啊。” 她想，或许，温煜就是上天派来温暖她的那个人，也或许，这一切本来就是梦一场。 第三十章 我不会让它伤你一分一毫 温煜磁性、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像是重力的吸引，让江绾不自觉的每分每秒都想向他靠近。 【请让我叫你相信，我只盼一件事情，给你献上我的心灵，和这心灵中蕴藏的全部感情！】 温煜读到这里，抬眸看了看江绾，她依旧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反倒因生理期的折磨有些惨白。 【楚雁潮再次开口："是卡尔·马克思赠给燕妮的诗，现在，让我转赠给你，连同我的……爱情！】 江绾倏地睁开眼睛。 这是书里面男主表白女主的那一段，非常经典，甚是唯美，她看了好几遍。 可是今天她是随手拿的这本书，并未看到这里，为什么他以翻开就读到这里呢？ 其实，这是温煜昨晚来到她房间在书架上看到这本书时特意找到的这一段，他特意做了记号的。 要说没点小心机，他自己也不信。 果然，江绾瞪着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温煜断定江绾一定是被他这一波暗搓搓的表白惊到了？ 江绾微微起身，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从惊讶变成了惊喜，没有丝毫过度。 只见她一把抓住温煜的手，激动的说了一句让温煜咳血的话：“你竟然也喜欢这本书？” 温煜本来一颗激动的心此时被江绾一句话浇了个透骨的凉。 迟钝！迟钝！迟钝！ 江绾你怎么这么迟钝，温煜内心抓了狂似的呐喊。 但嘴上还是很配合的问了句：“何以见得？” 江绾给出了将近完美的解释：“你一定对这个故事非常了解，应该翻了很多遍吧，才会随便一翻就翻到了这么应景的一幕。” “应景？”这回变温煜迟钝了。 “就是我们刚刚一直谈论的爱情啊。” 江绾那无辜的大眼睛冲着温煜忽闪，温煜只能接一句：漂亮。 思路这么清晰，看来暖宫贴起作用了。 温煜合上书，看着江绾，轻声问：“这本书里，不止写了爱情，还有亲情，比如姐妹情，兄妹情，父女情，母女情，都很让人动容，对此你怎么看？” 江绾不善谈论亲情，因为于他而言，亲情实在是太讽刺，父女母女情她从小都没有体会过，反而被他们伤的体无完肤，至于姐妹情，又实在是太贫瘠，她是渴望姐姐，可是却她连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倒是有个姐姐，但是我们很多年没有见面了，我不知道她在哪，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这跟世界上。” 提起姐姐，江绾的眼里似有星光闪烁。 “那如果她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激动的想要尖叫？”温煜盯着她问。 “我觉得我会。” 温煜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下去准备午饭了。” 温煜出了江绾的房间，便发出了一条消息：“周六，我会带她见你。” ------------------------------------ 经过两天生不如死的生活，周六这一天，江绾终于满血复活了。 因为答应了要陪温煜去吃火锅，江绾还是有些小期待，为此她还精心把自己打扮了一番。 吃过早饭，看到温煜也特意换了衣服，江绾看看时间问：“要出发了吗？好像还早。” “没关系，也不一定就只吃火锅。”温煜说。 所以才吃完早饭的二人不到十点就出发去准备吃中午的饭了。 是火锅太有魅力？还是因为身边的人？ 大抵是因为身边的那个人相处起来让人舒服，所以才不会去计较是吃火锅还是坐过山车。 江绾也觉得很奇怪，似乎经历了前二十几天小心翼翼的磨合，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逐渐变的微妙，温煜给她的那种无形的压力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不见了。 一进火锅店就有服务生迎上来。 与上一次的高朋满座不同，大概是因为不到吃饭的时间，今天的墨博元可谓是门可罗雀。但服务生依旧忙忙碌碌，为即将开始的宾客盈门做着充足的准备。 “您好，几位？”服务生带着标致性的微笑问， 温煜笑笑，并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们老板呢？” 江绾一怔，她看向温煜的神情有了变化。他问老板做什么，他明知道上一次这个火锅店的老板正在找她。 这时服务员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站在温煜身边的江绾，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然后说：“您就是我们老板的贵客？快快快，楼上请。” 服务生不着痕迹的热情，还有她那一番别有深意的话，让江绾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内心的不安一寸一寸收紧，突然她的手被人握紧，江绾垂眸去看，才发现温煜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紧张了？”温煜又紧紧了她的手，仿佛是要她放松。 “为什么要找这里的老板？” 江绾问出自己的疑惑，本以为温煜会给出答案，可他没有，他只是牢牢抓住她的手，随着服务生的指引踏上了前往二楼的楼梯。 不过是十几阶台阶，用时也不过是几十秒，可是江绾的心路历程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起初以为温煜要出卖她，可是从他握紧她的那一刻，江绾又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小，如果他真的想那么做，恐怕不用等到今天。 服务员站定在包间门口，露出八颗牙齿：“里面请。” 服务员离开，温煜看着江绾，轻声问：“你的亲人一直在找你，我擅自把你带来，会不会怪我？” 这话实在是太突然，突然到让江绾刚刚才建立起来那么一点点心安瞬间消失跆尽。她突然松开温煜的手，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问：“你说什么？” 温煜看的出，江绾很生气，对他也很失望。 “我说，这里面是你的亲人在找你。” 亲人？在江绾眼里，以亲人名义无孔不入寻找她的，只有江天胜。 江绾满脸惊愕，她摇着头倏然转身，却被温煜一把拉住，不等她说话，他就已经把她拥在怀里，温声说：“事情总要解决，你一味退让躲避只会让事情变的更遭。别怕，就算里面是洪水猛兽，我也不会让它伤害你一分一毫。” 第三十一章 姐妹重逢 “我要怎么相信你？”江绾在他怀里模糊了视线。 温煜松开她，双手握住她的双肩：“那你愿意相信我吗？ 眼泪落下来，江绾摇头：“我不知道。” 温煜抬手轻敲了两下门，在门打开之前，他抹掉了江绾的眼泪，再次说道：“无论任何时候，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我就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江绾闭了闭眼睛，她觉得自己被温煜施了魔咒。 二十几天的相识，那么多美好的记忆碎片此时整合出一副精美的画卷，画里的温煜，给她带来太多的温暖，让她那颗故作坚强的心从此有了温度。 她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这时门开了，逆着光，江绾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 陌生，是因为她足足有十几年没有见到过她，她已经模糊了关于她的一切。 熟悉，是因为她不止一次入梦，梦里她总是把她护在身边。 她长发披肩，穿了一件质感很高级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 尽管多年未见，尽管她的面容已经跟她记忆里不太一样，可她眉眼之中的那份倔强和温润，似乎从未改变。 江绾怔了很久很久，哪里有尖叫，她甚至说不出话，许久，才沙哑着声音不敢相信的开了口：“姐姐？” “绾绾。”江星一出声便是哽咽的：“姐姐回来接你了！” 江绾被这声哽咽传染，她努力克制，忍到喉咙发痛也不敢哭出来，她怕自己一张口就会泣不成声。 江星走过来，抱住她。 似乎感受到了那真真切切的温暖，江绾才觉得这不是梦，江星在离开她十四年之后终于回到了她的身边。 “所以是你找我？” 江星抚着妹妹的发丝：“是我，我从回到这座城市，就一直在找你。” 江绾再次抱住姐姐：“如果知道是你，我一开始就不该千方百计的躲着你。” 这出姐妹重逢的戏码，温煜看的喉头酸涩。但他又庆幸，没有让江绾失望，这个惊喜，她应该是喜欢的吧。 江星看向门口站着的男人，故作惊讶的问：“这位是？” 江绾这才想起介绍，她离开江星的怀抱，把温煜拉过来一点，说：“这是温煜。” 温煜很礼貌的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温煜。” 江星也伸出手：“温先生，感谢你把我妹妹带来。” 这话别有深意，只有温煜听的明白。 江绾这时候才明白过来，那天温煜邀请她同吃火锅的时候说的惊喜以及后来问她对亲情的解读都是什么意思？原来，他是在为今天做准备。 想来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要找她的人是姐姐。 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慢慢转身看向温煜，眉心拧在一起：“你是怎么知道找我的人是姐姐？” 温煜早就想好了说辞，但是却不能信口拈来，他抿了抿唇，稍稍酝酿了一番才说：“那天你醉酒，在梦里总是喊姐姐，后来，我留了一个电话给这里的收银员，当晚我们就通过电话。” 一旁的江星顿时就皱起眉头，她拉过江绾，低声问：“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你睡觉的时候，他怎么会在旁边？” 江绾全然忘记了那晚的事情，她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了。 “我是绾绾的房东。”温煜回答。 “房东？” 江星不信，既是房东，又怎么会称呼的这么亲密。 她想起上次见面，她是问了那么一句【那你又是谁？你是她什么人，以什么身份代替她出来见我？】。 看来他很记仇，他当时并没有解释和江绾的关系，可是今天的见面，他却颇有心计，明目张胆的跟江绾穿了同色系的情侣装不说，刚刚说话还字里行间的表露出他们住在一起的事实， 电话里和见面时他的回答都滴水不漏。如今看到他本人，更是觉得他有一副精于算计的商人样子。 但不管怎样，她还是很感谢温煜能把江绾给她带来，那天电话的最后，温煜说：【不管你是谁，我都要确保江绾不受伤害，无论是以任何身份自居的亲人，还是其他什么人。】如此看来，他大概是在意江绾的，只是，还需多费些心思考察。 江绾觉得这是她离家之后最为高兴的一件事，她甚至有些忘乎所以。 江星指着偌大的包间：“坐吧。” 温煜点点头，刚要入座，手机响了。 电话是温寒打来的，自从上次分开，他们还没有再见过面。 “喂？”温煜走到角落里接电话：“温寒，有事吗？” “出去约会了？”温寒此时正站在温煜家门口，失望的很。 “嗯，出来吃饭。” 江绾听到打来电话的是温寒，便悄悄问江星：“姐，你不介意再多个人吧？” 江星：“当然，姐姐也刚好想认识认识你的朋友。” 江绾闻言，起身走到温煜身边，对他说：“温寒喜欢火锅吗？邀他一起吧。” 温煜心中哼了一声，他岂止是喜欢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对火锅竟然有了一张偏执的爱。 江绾声音不大，但奈何离听筒太近了，以至于温寒在那边听的一清二楚。 “火锅？”温寒喜出望外，但考虑温煜在外约会，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那我去了不会打扰你和江绾的约会吧？”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违心呢？ “那来吧，我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温煜回到桌上，这时候他要是坐在江绾身边明显不合适，所以他偏安一隅，选择了离江绾很远的位置。 江绾的开心是显而易见的，她拉着江星问东问西，恨不得要她将这十几年发生的事情通通说一遍。那种开心，就像小孩子得到了喜欢的玩具，期盼已久终心满意足。江星同样如此，只是碍于温煜在场，很多话她不能说，也不能问。 温煜埋头处理邮件，但是江绾的笑声会时不时传进耳朵，每每如此他都会抬眸看她，有时候和江绾的视线碰撞在一起，她会朝他会心一笑。 那笑容沁人心脾，温煜知道，从今天起，江绾跟他又会近那么一点点。 第三十二章 小人作祟 从江星看江绾的眼神里不难发现，她一定很爱这个妹妹。 她把菜单推到江绾面前，眼神宠溺：“看看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江绾之前是来过的，味道她是知道的，很不错。 “姐，能不能让温煜先点？” 能够找到姐姐，江绾自然是欣喜若狂的，可是她依旧没有忘记，今天是来陪温煜吃火锅的，即便他当初的相邀是带有目的性的，并且不能因为有了姐姐，就要冷落他。 江星点点头：“是我疏忽，应该让客人先的。” 话音未落，江绾就拿着菜单起身来到温煜身边。 “喜欢吃什么？”江绾走近才发现他并不是单纯的无聊玩手机，而是在处理什么事情。 温煜接过菜单倒也没有推辞，只是他看着江绾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待江绾坐下，他才开口征求江绾的意见：“菌汤锅底怎么样？” 江绾点头：“好啊。” “西冷肥牛，新鲜虾滑？”他注视着她：“都喜欢的对吧？” 江绾低头：“喜欢。” “嗯，黄喉，百叶，再来些蔬菜，鲜笋，海带，茼蒿... 越听越不对。江绾一把按在菜单上，“你干嘛都点我喜欢的？你要点你喜欢的！” 因为同看一张菜单，所以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温煜抬眸，对上江绾清澈的亮眸，语调平平：“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江星早就看到俩人在那嘀嘀咕咕的了。她有意轻咳一声，江绾赶紧拿着菜单跑回来。 江星刚要说话，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服务员慌慌张张的站在门口：“老板，下面有人闹事。” 江星似是对这样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她只是朝服务员摆摆手：“你先下去，我这就来。” 待服务员关门离开，江星对江绾和温煜说：“不好意思，我去处理一下，菜等下就会上来，你们慢慢吃，别等我。” 不等江绾说话，江星起身就出去了。江绾担心，怕姐姐应付不来，所以一下子也失去了吃饭的心情。 “要是实在担心，就下去看看。”温煜说。 江绾起身离开，温煜也跟着出去。 一楼包间内，沈玫指着桌子上的菜轻蔑的问江星：“你是老板是吧，看看你店里的菜，要么就是不新鲜，要么就是没洗净，锅底里竟然还有捞出一根头发，你让我怎么吃这顿饭？” 江星走过去，一一查看。菜是新鲜的，洗的也很干净，至于那根头发，确实存在。 沈玫歪着头看着她，神情极其不屑，就这种货色也想勾搭温煜，还跟他私下见面。只可惜，温煜似乎对她并不感兴趣。她今天来，就是要好好的敲打敲打她。让她认清现实。 江星朝服务员招手：“去，给这位小姐把菜全部换掉，然后免单。另外再赠送几道店里的招牌菜。” “这就算解决了？”沈玫很显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江星：“还真是能敷衍。” “那你想怎样？”说话的走进来的江绾，她的身后跟着温煜。 “温煜？”沈玫暗暗吃了一惊，她竟然不知道温煜也在，只是温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 “我刚才问过服务生，菜都是今早进来的，她们也洗的很干净。至于头发，那也得求证一下到底是现场谁的头发。” 这话让沈玫的气势弱了下去，但是她立马就想出一个转移方向的话题：“江绾，你以为我是真的觉得菜有问题吗？”她指着江星说道：“这个女人，也就是这家火锅店的老板，背着你约温煜见面，我无意中看到的，我今天来就是警告她一下。” 这一出祸水东引要是运用得当，那还真是一石二鸟，既离间了江绾和温煜的关系，又恶心了江星一把。 只可惜，这话让温煜尤为怒火。 好好的一出认亲，都被沈玫给搅和了。他本以为江绾会为此感谢他，这样他们的关系就能更进一步，谁知道半路出来一个多事的。 虽然他和江星见面是为了江绾，但是如果江绾不那么想，会不会适得其反？ 还冠冕堂皇口口声声为他们好，但是她揣了什么恶毒心思，温煜一眼就能看穿。 “我跟谁见面就不劳烦你费心了，那是我的自由。还有，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没什么用。”温煜转眸，用凛冽又充满警告的眼神看着沈玫。 沈玫看着温煜的眼神，心里是有些发怵的，她确实有自己的打算，可是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碰到温煜。 “沈小姐可能还不知道，这位是我姐姐，亲的。”江绾拉过江星郑重其事的介绍。 江绾的姐姐？沈玫不敢相信，江绾竟然还有个姐姐？ 江星自然也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闹事，她误以为自己是插足江绾和温煜第三者？简直可笑。 “沈小姐，菜全部换好，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今天这顿我请了。请慢用。” 江星朝她点点头，带着江绾离开。 温煜经过沈玫身边时，再次低声警告：“我们的同学情谊到此为止。” 沈玫胸口剧烈起伏，偷鸡不成蚀把米，也不过如此，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有想到自己却成了小丑。 她的朋友都盯着她看，一个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哪里还有心情吃饭，一跺脚转身离开了。 可刚出门没多久，就在路上碰到了温寒。 温寒性格好，一向不拘小节，看到她脸色不好，本是想要关心她，却被沈玫劈头盖脸的损了一顿。 “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胡悦爱了你那么多年，等了你那么多年，你却连个交代都没有，算什么男人。” “沈玫你怎么说话呢？”温寒丈二和尚一样：“我怎么了？我们男人又怎么了？招你惹你了？你怎么知道我对沈玫没有交代，我交代的清清楚楚的，胡悦都放下了，你在这打抱不平什么呢？还有，男人什么样，那得看遇到什么样的女人，碰见那种对人家死缠烂打十年都不放手的，你还要男人怎么样？” “你...”沈玫被怼的一句话说不出。 想着刚刚在里面受的侮辱，沈玫暗下决心，一定要她们一个个都好看。 第三十三章 我没有想跟你做朋友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但是江星对温煜的印象实在是好不起来。他拦着江绾跟她见面也就罢了，这刚见面，就有他的爱慕者上门闹事，以后江绾这日子还指不定要怎么过呢。 “绾绾，姐姐租了一套公寓，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吧。我们分开十四年，姐姐特别想你。”一回到包间，江星就说了这话。 江绾不作声，她不知道如何拒绝姐姐的好意。 她答应了帮温煜看房子的，就这样走了，岂不是有些背信弃义。 江星也明白，江绾早就成年，恋爱结婚生子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她有任何人都不能干涉的自由。更何况，她离开她十四年，更不可能一回来就要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可正是因为分开的这十四年，才让她有无数的话想要跟妹妹说，她想跟她推心置腹，想要跟她彻夜长谈。 但是似乎从前跟她挤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的小女孩现在真的长大了，她不再只需要姐姐了。 于是，江星抬眸看向温煜，淡淡的问：“那可否麻烦温先生把妹妹借我一天？” “当然，只要绾绾愿意，多少天都行。” 这话温煜说的多少有些心虚，其实他何尝不怕江绾真的搬走。可提出要求的是她的姐姐，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江绾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和温煜本来就是假的，可是他们已经默认了这种假象，这是她们共同编造的，所以就不能彼此拆穿。 直到饭局结束，江绾才对江星说：“姐姐，明天周日，我过来陪你，今晚我还是想回去，我有话跟温煜说。” “好。”江星勉强点点头，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温煜和江绾离开，一开门，就碰到了风风火火找上来的温寒。温煜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他呢。 “你这是骑蜗牛来的吗？”温煜吐槽。 “你难道不知道有一种现象叫堵车？今天可是周末。” 温寒说完，眸光看向站在温煜身后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江绾，他见过。 另外一个，他在梦里无数次见过。 他盯着江星，眼神逐渐呆滞，像是陷在某种回忆里不能自拔。 温煜看出了端倪，伸手戳了他一下。温寒回过神，问温煜：“这位是？” “墨博元的老板，江绾的姐姐，江星。” 温寒就势越过温煜，像江星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我叫温寒，温煜的表哥，我和江绾我们关系都不错。” 江星礼貌的伸出手，淡淡道：“不好意思，我们饭局已经结束了。” “没关系，我以后自己也可以来的。”温寒笑的谄媚极了，跟江星的高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绾又和江星说了好一会话，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严重的堵车，车子龟速一样行驶，江绾却不觉得烦躁。 温煜想起江绾说的话，忍不住问：“你想要对我说什么？” 此时车子停了下来，温煜侧眸看着她，这么久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开心，真的像个孩子一样。 江绾转眸，凝视着温煜的侧颜，低声问：“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呢？你们既通了电话，又见了面，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如果你告诉为了，今天或许就不会有沈玫在店里闹那么一出。” 那晚跟江星通过电话后，温煜有想过告诉江绾找她的人是她姐姐。可偏偏他存了私心。所以对于江绾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想要给你个惊喜。”温煜说：“其实那天跟你姐姐见面，也没说什么，我就是确认一下她到底是你什么人，会不会伤害你，我确实没有想到沈玫会对此大做文章。” “惊喜吗？”毫无意外的，江绾的问题接踵而来：“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惊喜？如果我不答应，或者我今天拒绝跟你来，你的计划都会落空。” 温煜一副云淡风轻：“如果连这点都保证不了，我还怎么保证你不受伤害。” 其实这话深究起来，漏洞百出，但因为江绾现在的状态让她并没有太多心思去纠结那些细枝末节。 “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姐姐。我跟她分开了十四年，我也等了十四年。这十四年里，我没有她的任何消息，我一度以为她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要不是你，我恐怕要无限错过。”江绾一直看着温煜，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温情实在是太多了，又何止一句谢谢能够偿还？ 温煜想起今天在包间门口江绾的反映，他觉得事情似乎并不单纯。 如果说一直找江绾的是姐姐，那为什么她一直都很抗拒？并且每次听到有人找她的时候反映都很大，这不合理？除非，还有人再找她，而那些人才是让江绾拒绝，甚至恐惧的根源。 不知道对于这一点，江绾有没有认识到。 只是她现在正处于兴奋开心的状态，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何况，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还是抽个时间跟她细聊一下好。 温煜弯起唇角，有意逗她：“上次你说要感谢我，所以同意帮我看房子。这次又打算怎么感谢？” 偶然提起的一句话，却让江绾陷入两难。 帮他看房子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何况他也解决了自己的住房难题，如今姐姐回来，她就要搬走，这岂止是出尔反尔？ 江绾想了想，不好意思开口：“如果我说我继续留下来帮你看房子以示感谢，你会不会觉得我投机倒把？” 温煜忍不住，笑出声，“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顿了顿，他又说：“不会，那是你姐姐。不过，我以为你拒绝你姐姐跟我回来，是跟我道别的。” “道别？”江绾轻轻的摇摇头：“怎么会？就算搬走，我们也是朋友，还会见面的，所以无需道别。” “你把我当作朋友吗？” “你没有把我当朋友？” 好吧，做朋友也许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可是，江绾，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没有打算跟你做朋友。 第三十四章 江绾，我想看看你 第二天一早，江绾就接到江星的电话，江星问她现在的住址是哪里，她要过来接她。 江绾把被子拉过头顶，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姐，我还没睡醒，你再让我睡一会。” 江星看了看时间，问她：“这都八点半了，怎么还没起？是不是...”她吞咽了下喉咙，豁出去了：“是不是昨晚温煜折腾你了？” “没有，他折腾我干嘛？”只能说江绾太单纯了，竟没有听出江星这话里带着颜色的质问，现在后知后觉，脸竟刷的一下红到耳根，她一把撩开被子，火急火燎的解释：“姐你想到哪去了，我们没有...” 越描越黑，江绾觉得有必要跟姐姐说清楚，不然以后这样的询问怕是少不了。 可她刚要坦白从宽，就听见温煜敲门。 江绾：“进来。” 温煜推门进来，看见还穿着睡衣坐在被子里的江绾先是笑了笑，接着便是一句晴天霹雳。 “小懒猫，这都八点多了，怎么还不起床。是不是因为昨晚太兴奋了----” 江绾再想去捂听筒，似乎已经来不及了，温煜那么大的声音，江星想要听不到都难。 江绾赶忙对温煜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温煜说的兴奋，是因为昨晚江绾拉着他说了很久的话，她说能够找到江星她太兴奋了，晚上怕是要睡不着了。本来没什么，可是江绾那捂住听筒的动作着实有些此地无银的意味。 就连温煜也被搞的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外面，然后出去了。 “姐，我这就起床，吃完早饭我就过去，你不用来接我。”江绾说完，匆忙挂了电话。 好一个恰如其分的乌龙，看来一会她要磨破嘴皮子好好跟江星解释一番了。 江绾伸了个懒腰，然后洗漱下楼吃早饭。 天气有些阴郁，但是因为心情好，江绾倒觉得还是个不错的天气，吃过早饭，她就张罗着要去江星那里。 温煜说：“我送你吧，距离有点远，这天阴的这么厉害，一会怕是要下雨。” 江绾觉得不好意思，婉拒：“不用了，我带把伞就好了。” 温煜到没有想着就这样放弃：“在你姐姐眼里，我是你男朋友，我不去送你的话，她对我印象可能会不太好。” “那好吧。”江绾点头。 其实她剖析不出来这里面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毕竟她是他的假男友，印象好坏，也没有什么所谓。她只是不忍拒绝温煜的好意。 江绾问：“我能不能把我们的真实关系告诉姐姐？我不想她总是误会我。” 温煜饶有兴趣：“哦？她怎么误会你了？说说看，如果真的给你带来困扰，告诉她也无妨。” 可是江绾怎么能说出口，她总不能说姐姐误会他每晚都折腾她吧。 “算了，也没什么。你连温寒都瞒着，我也就勉为其难的瞒着姐姐吧。” 温煜挑挑眉，得逞一样的翘起嘴角。 把江绾送到闻喜路江星的公寓后，温煜就离开了。江绾说了，她明天直接就去上班了，大概晚上才会回家。 他看了看时间，精确的计算了下。所以，从现在开始，他大概会有三十二个小时见不到她。 为了把煎熬带来的痛苦减小到最低，温煜没有回家，拐道去了温寒那里。 只是温寒也不在，给他打过电话才知道他去提车了。 “你这是要打算常驻？”温煜蹙眉：“为了江星？” “被你看出来了？”温寒倒是诚恳：“反正暂时不回去了，先不说了啊，我选车呢。” 温煜无奈又驱车回家。 本以为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可是回到家之后，那种空荡荡的无所事事的感觉渐渐将他包围时，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并不是江绾离不开他，是他早已泥足深陷。 一整天除了在房间里处理一些公务外，温煜几乎都在江绾房间里看那本上次他读给江绾听的那本书，可是越看到最后，他就越觉得心头刺痛。 ------------------------------ 江星特意抽出时间陪江绾出去玩了一整天。给江绾买了衣服，去了游乐场，游了湖，晚饭安排在一家上好的西餐厅。 这一天倒是过的非常充实丰盈，有亲人陪伴，让江绾第一次觉得是那么幸福。姐妹两个分别十四年，一整天的相处哪里够呢。 所以即使回到家已经很晚，姐妹两个丝毫没有睡意。 “姐，你怎么想起开火锅店呢？”江绾一直好奇这个问题。 “也没有为什么。我十四岁跟人北上，一直在火锅店打工挣钱，从服务员到领班，到经理，到店长...十几年如一日。可能是太熟悉这里面的套路和运营模式。”江星抿唇笑着问：“你是觉得火锅店不上档次吗？” “怎么会？”江绾靠在江星肩上：“只是，我觉得你好辛苦，这么大一个店，足足几百平，都要你一个人来打理，我什么都帮不上你。” 江星抬手轻轻摸摸她的脸，叹息道：“傻妹妹，姐姐的事情不需要你挂心。” 说着江星看了看时间，叹了一声：“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吧？快去休息。” 江绾依依不舍，但还是乖乖的回了房间。 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不成眠，她一直有认床的习惯。 睁着眼看着房顶，江绾突然在想，这个时候温煜在做什么？他一向作息规律，想必现在应该已经睡熟。 江绾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想起他？是习惯吧，习惯了跟他的一日三餐，习惯了跟他说晚安，也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日子。 手机突然来了消息，她竟有些迫不及待。打开，她笑了，预感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是很玄。 温煜：【睡了吗？】 江绾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怕自己的急切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她盯着那三个字傻笑了半天，才说：【打算睡了。】 温煜想着大概是因为和江星聊的太投入吧，所以这么晚才睡。 【你怎么还没睡？】江绾问。 【今晚有些失眠。】温煜说，接着又问【跟姐姐一个房间？】 【没有，我还不太习惯。】 消息刚发出去，温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江绾的手心儿一下子就沁出好多细汗。 直到对方快挂断了，她才慌乱的按了接听键。 “温煜---” 暗夜里，她的声音很轻，更像是低低呢喃，温煜两个字听的他内心柔软。 “不想接我电话？”温煜逗她。 “没，我只是----”她只是有些紧张：“你怎么还不睡？” “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所以有些不习惯。”温煜笑。 江绾沉默，这话有些让人脸红心跳，说的再直白一些，不就是【你不在，我睡不着】吗？ “那怎么办？要不数羊吧。”江绾突然想到这个并不怎么奏效的招。 温煜笑出声，声线浑厚，性感。 听他笑了，江绾也跟着笑了，之后便是冗长的沉默。 许久，他似乎在电话那边挣扎了许久，才说：“江绾，我想看看你。” 第三十五章 心动 江绾的心一下子跳的好厉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打电话已经让人想入非非，还说这样的话，江绾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了招架的能力。 “为...为什...么？”此时问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太煞风景。 温煜犹豫了下，说：“今晚的月亮很美，想找个人一起欣赏。” 温煜的话让江绾瞬间屏住呼吸，她再迟钝，这话倒也能听出几分暧昧。比起直接说想念，这样的话只会更加让人欲罢不能。 江绾找不出理由反驳，因为她也不能否认，她的心里同样有着对温煜的惦念和记挂。 “你在哪？”不等温煜回答，江绾就已经猜出七七八八：“等我。” 江绾蹑手捏脚出了卧室，她怕惊动江星，可是在经过江星卧室时，才发现，她竟然也不在。 她跑出家门，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温煜。 他半倚靠着车身，看着远远向他走来的江绾，在月色的映衬下，是那么明艳动人。 “没想让你出来的。”温煜有些内疚，他本意只是想看她一眼， “不出来，怎么一起赏月？倒是你，这么远，怎么跑来了？” “我...我是从温寒那回来，路过而已。” 江绾看着天空，并没有拆穿他前后说辞不一的谎言，只是轻笑了声，她抬头看着远方的那轮玉盘，说：“的确很美。” 温煜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他看向江绾，皎皎月空下，她有些白皙的脸上挂满了笑意，让人更加着迷。 他不期然想起那句诗：“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要么走走？”江绾看向他。 温煜点头：“好啊。” 于是两个人慢悠悠散步，偶尔有那么一两句交流，也都是不那么走心，似乎各怀心事。 “你知道我找了你三年吗？” 江绾一愣，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她抬头看温煜，温煜跟她一样的反映，惊愕，但下一秒，他直接拉过她躲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两个人几乎以贴面的方式面对面站着。温煜比她高，低头的时候，唇正好碰到她的额头，此时她们呼吸缠绕，让人心脏有些超负荷。 “那不过是酒精作用下的意乱情迷而已。我早就忘了，温先生也不用记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更加熟悉，江绾下意识的要惊呼，却被温煜捂住了嘴巴，然后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意乱情迷而已？”温寒一把就将江星摁在墙上，然后发了疯似的吻她：“我说我此刻意乱情迷了，你信吗？” 几秒钟后，一记响亮的耳光：“温先生自重，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何必念念不忘。” “江星，我是不会放弃的。” 然后是两个人离开的声音。 “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偷听他人隐私？”江绾小声问。 “我们是无意听到的。应该不算。”温煜拉着江绾从角落里走来，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没想到，温寒和你姐姐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江绾也觉得不可思议，可姐姐怎么看都不像是酒后----意乱情迷的人啊。 “我得赶紧回去了，找不到我，姐姐该着急了。”江绾说。 温煜点点头，但又怕江绾回去被江星质问，于是给她支招：“如果她问起，你就说，你出来找她了。她肯定就不会再问你了。” 江绾不解：“为什么？万一姐姐继续追问呢？” 温煜抿唇笑：“继续问，你就看着她，拖着长长的声线说----酒后意.乱.情.迷。” “你太坏了。”江绾朝温煜胸口捶了下。 温煜把江绾送到楼下，看着她上了楼，自己才离开。 但可能江星心情也不是很好，所以并没有问江绾去了哪里。也或许她已经猜到，温煜并没有他看起来那么安分。 这一夜江绾睡的并不好，今晚跟温煜相处的每个细节，她都回想了好多遍。尤其是她们贴在一起，能够感受彼此的心跳那一幕。 次日下午，江绾下班回到家，本以为经历前一晚的事情，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很微妙，可是一进家门，温煜还是和往常一样。 “回来了？饿不饿？饭马上就好，快去洗手。”温煜笑容自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关心。 有时候江绾在想，是不是正是因为温煜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关怀与温暖，一点点侵入她的生活，才慢慢的治愈了她童年时那些大悲大喜，大起大落。 从第一次接触到现在，二十几天的时间里，温煜就那么一点点的走进她的生活，每一次他都能让她的心里开出温暖的花朵。 要不是昨晚的分开，江绾甚至都还没有意识到，她似乎已经喜欢上了那个带给她无数美好的人。要不是温煜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她还不知道，她那时也在想他。 那种动心，是她二十四年人生里的第一次。 江绾曾因为江天胜和吴海兰的婚姻，惧怕恋爱，惧怕结婚。所以，这些年追求她的男孩子，她从未给予热情去回应。 可是温煜不同，他带给她的温暖一点点将她治愈。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温煜看着发呆的江绾问。 “嗯。”江绾点头：“工作多了起来，也会做一些重要的事情。对了，温煜，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在国外的工作是什么？” 温煜想了想，倒也没有瞒着她：“我有个公司。” 江绾一怔：“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有这么长的假期，自己当老板，时间可以自由支配。”江绾想了想又问：“那天在火锅店，我看到你好像回复着什么人的邮件，所以，你就算不回去，平时也得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对吗？” “嗯。平时就是回复些邮件，开个视频会议之类的，那边还是有人的，不需要我亲力亲为。”温煜说着，指了指那个一直江绾没有动筷子的菜：“吃这个，不许挑食。” “嗯。”江绾倒是很乖巧的听话，去夹了一些放在碗里，抿了抿唇轻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温煜眸色深沉，想了想说：“可能会很快，可能---还得看情况。” 可能会很快？短短的五个字，却让江绾的心咯噔了一下，可毕竟是温煜的私事，江绾没再多问，也只是微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但内心仿佛被刺痛。如果温煜很快就会回去，那么她是不是该收起自己的那份悸动。 第三十六章 没有开始便结束的爱情 也或许昨晚是她误会了温煜的意思。她以为昨晚那样的情形，足以证明自己在温煜心中的分量，就算谈不上爱，那他是不是至少有那么一点喜欢她？可是从他今天只字未提的态度上看，好像是她想多了。 既然如此，她是该藏起那颗只为他跳动过的心。她因为他而泛起涟漪的那汪死水，也是时候让它归于平静。 吃过晚饭，江绾默默的收拾好碗筷，然后上楼了。 温煜已经感受到了江绾情绪的变化，其实那句话他就是据实说的，却没有想到江绾反映那么大，早知道，他就该循序渐进。就像，为了不让江绾不自在，他特意对昨晚的事情表现的不那么在意一样。 只是现在看来，她该是有那么一点在乎他的吧，不然怎么会知道他要走，她就像失了魂一样。 原来她不迟钝。 江绾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回想起认识温煜后她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心里就越发的柔软。可是一想到他不久后会离开，她就警告自己，切勿越陷越深。 她找到那本书，翻到那天温煜给她读的那一段。 【请让我叫你相信，我只盼一件事情，给你献上我的心灵，和这心灵中蕴藏的全部感情！】 【楚雁潮再次开口："是卡尔·马克思赠给燕妮的诗，现在，让我转赠给你，连同我的……爱情！】 江绾默默的合起书，闭上眼眸，低声说道：【温煜，让我把这首诗送给你，连同我的......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江绾都是早出晚归。温煜每天起床后都不见她的影子，晚上很晚也等不到她回来。 温煜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那天他说他很快要走的时候，她明明是很在意的，可为什么这段时间她却不断的疏远他呢？ 又是一个周末，温煜一大早起来，做好早饭，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等了许久，也不见江绾下来。温煜不用特意跑上去看，就知道，昨晚她应该是又留宿江星那里了。 这丫头，看来是得找她好好谈谈了。 吃过早饭，温煜邀温寒去打网球。 球场内，温煜打的毫无章法，对温寒也没有手下留情，几个大力扣杀更是把温寒逼到无路可退。 “不打了。”温寒气的摔了拍子：“怎么回事你，邀我打球的是你，糊弄人的还是你，你有话就说，别拿我撒气。” 温煜就地坐在场地中央，等温寒从另一边走过来。 “你跟江星怎么样了？”温煜结果温寒给他的矿泉水问道。 “哎，别提了。”温寒长吁短叹：“我最近倒是去过几次，可是她根本不理我。” 不理人？温煜哼笑了一声，这毛病是不是被她们姐妹俩申请的专利啊。 温寒坐到温煜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胳膊：“瞧你这清心寡欲的样儿，怎么，跟江绾吵架了？” 温煜喝了几口水，睥睨着温寒，嘴角带笑：“瞧你幸灾乐祸的样。我们好着呢。” 温寒撇嘴：“骗谁呢？就刚才你那样，还好着呢？” “你还有心情担心我？” 温寒听了这话，眼睛突然放光：“对，我怎么没有想到呢，那江星怎么说也是你的大姨子，你让江绾帮我吹吹枕边风嘛。” 温煜瞪了他一眼：“想的美。胡悦的事情你解决好了？就又来招惹另外一个？” 温寒不悦：“过分了啊，把我当作什么人了？我是那种脚踩两只船的吗？放心吧，我已经和胡悦深刻的谈过一次，她放下了，她说她要开始新的人生，而我也有我的生活。” “我看胡悦是被迫放下的吧？”温煜一针见血：“温寒，我们温家男人向来专情。” 温寒当然知道温煜是什么意思，于是无奈的再次解释：“我真的跟胡悦谈过了，你放心吧。” 温寒长叹一声，问：“阿煜，你有没有对谁一眼万年过？” 温煜：“所以，江星就是那个人？” 这是什么缘分？他们温家两个男人竟然喜欢上了她们姐妹两个，这种狗血奇葩的剧情，也只有出现在那种狗血的电视剧里。 “这事说来话长，有时间慢慢跟你说。”温寒又叹，然后额头抵在温煜的肩膀上，哼哼唧唧：“阿煜，你要帮我啊，一定要帮我啊...” 温煜倍感无语。 温寒要是知道他和江绾也是假的，会不会失望的一头撞在墙上？ “我追到绾绾那是我的本事，你能不能追到江星，就看你的本事了。咱们呀各凭本事。” 好一个各凭本事。温寒不服，“好，不就是凭本事嘛。” 温煜催他：“你回来之前不是说几天就回去吗？这都多久了，还不回去？” 温寒确实是打算待几天就回去的，但是计划有变，他可能要延期了。 “你这个董事长都没有回去，我着什么急。” 温寒一副傲娇脸，仿佛再说【凭什么你能留下来跟女朋友卿卿我我，而我就要回去独守空房？】 温煜笑了，他倒是从来没有见过温寒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当初和胡悦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胡悦主动的。这一次大概是真的动情了吧。 这么想着，就听温寒突然问道：“你说，如果我和江星真的在一起了，你该叫我什么呢，哥还是姐夫？” 温煜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走了。”温煜起身。 “不打了？”温寒问。 “回去给绾绾做饭去，她每到周末呀，都要吃我亲手做的红烧鲈鱼。” 温寒对着温煜远走的背景切了好几声：“呀呀呀，还红烧鲈鱼呢，我看你做好了给谁吃？装的怪像呢，我给你留点面子，你以为我不知道江绾在哪？重色轻友，也不说让我去吃个饭。” 其实温煜只是心里憋闷，想找个发泄的出口。打了一会球，还编排了温寒一顿，现在可谓是神清气爽啊。 回去的时候路过超市，他特意进去了买了一条新鲜的鲈鱼，还有几样江绾平时爱吃的坚果。一路哼着歌回去准备午饭了。 第三十七章 江绾醉酒 饭菜凉了热，热了凉，可是江绾却依旧没有回来。 温煜不想等了，主动打电话给她，只要她回来，他会找她好好谈谈。 可是却没有想到接电话的是徐珂。 “江绾怎么了？”温煜从椅子上站起来，行色匆匆的往外走。 “她喝多了。”徐珂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一直碎碎念的江绾说：“她昨天发了工资，今天邀请我们吃饭。不知道遇到什么高兴事了，整个人特别嗨，谁劝都劝不住，房东你快来吧。” “喝了多少？”温煜神情严肃。 “五...五杯吧。” “五杯？地址？” 上次同学聚会，她只喝了一杯就醉了一整夜，五杯？她是不想活了吗？ 温煜到的时候，江绾已经意识不清醒了，她只是抓着徐珂的手，呓语着一句话：“结束了......” 徐珂还以为她说的是饭局结束了呢。看到温煜来了，几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房东，你快把她带回去醒醒酒吧。实在不行送医院。” 温煜蹲下身体，看着满脸红通通的江绾，既生气又心疼。 他声音轻柔：“江绾，跟我回家。” 他把江绾抱在怀里：“改天我亲自下厨答谢各位。”说完温煜一一颔首，然后抱着江绾离开。 陆瑶拉着徐珂的手摇啊摇，学着刚刚温煜的话：“江绾，我们回家。唉呀妈呀，这房东平时看起来禁欲的很，可是这苏起来，谁也顶不住啊。” 葛雯雯点头赞同：“我竟觉得这一对cp有点甜。嗯，以后就嗑她俩了。凡是我嗑的cp就没有be的。所以她俩，一定会百年好合。” 将近两周，江绾都选择刻意与温煜保持距离。 因为她已经体会到那句话---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 温煜终究会离开，那种一回到家就只有她一个人的生活她迟早要适应，要习惯。 江绾想了许久，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温煜早在她搬进来的时候，就明确说过，他会走。可为什么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她内心为此承受着无尽的煎熬，所以要早些断了念想，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她原本以为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减少与温煜的接触，内心就会趋于平静，以至于到时候温煜离开，她的心再也不会有任何波澜。 可是，事与愿违，她越是逃避，内心就越备受折磨。有时候不得不面对温煜时，她也会看到温煜眸色里的疑惑。她有时候觉得这样对待温煜是不是有些过分，可如果不这样，以温煜的睿智聪明，她怕是无所遁形。 房间里，温煜握着江绾的手，眸光一刻都没有移开。 是不是自己的那句话真的刺痛了她？可如果她不想他走，为什么不开口挽留？为何要这样折磨自己？ “是因为我们现在的关系让你无法开口吗？还是因为你在等我开口？”温煜低叹了一声：“江绾，你不会知道，我为此准备了十年。我只是怕你还没有准备好，” 与上次喝醉不同，一杯酒的她当时在车上反而像个话痨，说了很多话，可是今天从回来她就一直安静的睡，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 这么想着，就见江绾皱了眉头，想来是很难受，她的表情有些不受控制。 “想吐？”温煜轻声问。 江绾不给他任何回应。温煜也醉酒过，他知道那种喝醉却吐不出来的痛苦，江绾此时大概就是这样的。 “大白天的，就喝这么多。等你醒了，看我怎么...” 他能怎么样呢？除了满心满眼的心疼，他拿她毫无办法。 温煜看她睡的熟，就下去准备醒酒汤了，可是再上来的时候，房间里竟然没有人，传出声音的是卫生间。 温煜一个箭步上去，却发现门被反锁。 “江绾，你没事吧？要喝水吗...” 里面回应的不断的水流声。 江绾出来后又回到了床上继续睡。温煜喊她喝醒酒汤，可是却怎么也喊不醒。没有办法，温煜只得抱她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用汤匙一点点的喂。 可是事倍功半，喝进去的还不如撒出来的多。 温煜放下她，站在床前，几次吞咽喉咙，最后终于像决定了什么似的，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大口，然后俯身，准确无误的送到江绾唇边。 如此几次，一碗汤终于被渡到江绾口中。 后来，温煜就一直守在她身边。为了打发时间，他又给江绾开始读书。 江绾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她足足睡了六个多小时。 “楚雁潮的手臂剧烈地颤抖，凝望着将要离别的新月，泪如雨下，洒在洁白的“卧单”上，洒在褐黄的泥土上。在这最后的时刻，他不肯放开新月了！” 江绾被这熟悉的声音唤醒，她缓缓睁开眼，看向床边的温煜。 “这是月落那章？”江绾沉着声音问。 温煜点头：“嗯，新月离开了。” 江绾闭了闭眼睛，新月走了，可她为了爱情勇敢过。可是她呢，只能在别人的故事里留着自己的眼泪。 从前，寝室里的四个人，除了陆瑶，她们三个都喜欢看欢快，甜宠，或者喜剧。总之不会看太虐的影视剧或者文学著作。 原因大概相同，无非就是觉得生活已经太苦了，再去看那些虐心的，不是给自己原本就悲剧的生活雪上加霜吗？ 可唯独陆瑶说，正是因为生活太苦，遇到伤心难过的事情碍于各种因素连一滴眼泪都不敢掉。可是看那些悲剧也好，虐文也好，会将生活里的苦闷也好，委屈也好，都通通找到了出口。 江绾直到今天才理解了陆瑶的话。的确，就像今天，她同她们吃饭时，明明心里异常压抑，却要开怀大笑，强装欢喜。 可如果她今天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或许会因为书中新月的离开而毫无顾忌的大哭一场。为新月，又何尝不是为自己。 温煜合起书，拿过水杯：“来，喝点水。” 江绾坐起来，却摇摇头：“不渴。” 温煜放下水杯，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许久，他轻笑了声。 “笑什么？”江绾咬着嘴唇，脸上有些愠怒。 这人也太“欺负”人了吧。 温煜止住笑，稍稍严肃：“笑你啊。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变的这么厉害，能喝五杯。” “高兴嘛。”江绾故意避开温煜的眼神：“毕竟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是吗？”温煜无奈笑了笑，“听说你发了工资？哎，竟也没见某人请我吃一顿饭。” 江绾被温煜这样一说，确实觉得自己有些不地道，温煜不辞辛劳，毫无怨言的给他精心准备一日三餐长达一个月之久，可是她呢，请客吃饭，却偏偏把他落下了，虽然事出有因，可是不知内幕的人一定会觉得她忘恩负义，比如此刻的温煜。 见江绾不说话，温煜又说：“上次是谁说请我吃火锅来着？” “不是吃过了吗？”江绾一副你别想讹我的表情。 “如果我没有记错，好像是江星请的吧。” 江绾本来是说上次的火锅她请客，可是谁想到那就是江星的店。 “好吧，我欠你一顿饭。”江绾妥协。 话音落，江绾手机响了，因为离的远，温煜特意给她拿过来，来电人叫大徐。他猜测是个男的。 果然，电话一接通，就有男人的声音传进来。 “我离开的时候不是还清醒着吗？怎么就喝多了呢？”男人叫徐宽，是江绾的同学，毕业后一直没有机会见面，今天在饭店偶遇，因为关系都不错，他中途特意到江绾这边聊了会。 “没事，已经醒酒了。”江绾说。 “我最近有点忙，一直说约大家一起聚一聚，却总是没时间，下周安排上。” “工作要紧。” 第三十八章 抱一下够不够诚意 后来通话结束，江绾不经意抬眸去看温煜，他仍旧嘴角带笑的看着她，并没有询问是什么人打过来的，倒是江绾，像着了魔一样，脱口而出：“是一个同学。” 温煜点点头，然后再次拿起水杯递给江绾。这次江绾没有拒绝，接过水杯，喝了几小口。 温煜顺势又坐在床边，双手交握，犹豫了几秒，他低声问：“这半个月，你每天都躲着我，是因为那天我说过要走的话吗？” 江绾握着水杯的手一下子就好像失去了控制，水杯差一点点就从手里滑脱。那表情那动作，就差说【你怎么知道】了。 江绾用继续喝水拉掩饰自己内心慌乱的情绪，可是温煜一直在等她的答案。 “为什么这样说？”江绾许久才让自己的内心恢复平静，她努力让这个问题变的那么若无其事，云淡风轻。 温煜从她手中拿过水杯，浅笑了下：“没水了已经。” 江绾松了手，却不敢看温煜，他那双眼睛太毒，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看透。 一抹夕阳，从窗口斜照进来，软软的铺陈了一地。 温煜说:“因为我说要走，所以你要提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 温煜果然厉害，一语道破。 可是江绾想说：【温煜你只说对了一半，我是要提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可是归根结底，是因为同我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人是你，那个要走的人也是你。】 既然说开了，在不表露自己心迹的同时江绾觉得有必要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毕竟，半个月之久的疏远，总归是要给他一个解释。 于是她点点头：“对，因为我突然发觉，这一个月，我实在是太依赖你了。依赖到连起床睡觉这样的小事都得你来提醒。那天你说或许很快会走，我才恍然，我终究要一个人生活，既然如此，不如早些适应。”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没有一点别的感情掺杂在里面，她的解释无懈可击。 “那...结果呢？适应了吗？”温煜问。 “嗯。”江绾点点头。 “所以你是打算在我走之后，依旧是每天早上六点出发，晚上十点以后才回来吗？”温煜越发严肃。 否认的话江绾一时说不出口，只能沉默以对。 “你不是已经把我当作朋友了吗？”温煜再次开口：“我也把你当作朋友，既是朋友，互相依赖有什么不妥吗？我也依赖你呀，因为你的到来，给这个家里增添了不知多少欢乐。作为朋友，我们共同拥有一段难忘的经历，我其实很珍惜。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句要走，你就开始疏远我？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 “每晚听到你上楼的声音之后我才能安心睡觉，从前两个人的早饭，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精心准备的饭菜再也没有人吃，你甚至在周五的晚上就会去江星那里，周末也不会回来，我甚至有到江星的别墅区里去偶遇你...那种被人冷落的感觉，你有没有体会过？想必是没有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要是经历过，必然会感同身受，也就不会这样对待我。” “我国外有些业务要处理，总不能不回去。但是我没有说我不再回来呀，我本身也打算拓展国内的业务呢，说不定以后就常驻国内了，你还可以继续依赖我呀。” 温煜这番话，可谓是把情绪拿捏的非常到位，从开始的平静叙述，到后来的有些低落，再到最后有些委屈的可怜模样，他都精准把握，起承转合，层层递进。让听的人不但完全融入进去，还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江绾此刻就是这么想的。看温煜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过分了。至少当时应该多问一句的。温煜不知道她的想法，却为她的行为买单，这确实很伤人。 不过，江绾皱眉看着温煜，根据刚才他叙述的那些，难道不是情侣之间应该有的互动吗？他为她吃不下，睡不着，她不理他，他就跑到楼下去守着... 难道？其实他是喜欢她的，只是他自己并没有觉察到，而是把这种感情看作是朋友之间的友谊？不是说，男人都成熟的晚吗？再加上他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所以他其实只是不知道而已。 如果是这样，她作为有着经验丰富的女性，是不是应该好好的引导他？ 当然了她的经验也都是理论。全都是从徐珂她们身上得到的，那三个人，恋爱的时候所向披靡，花样百出，经常互相交流心得，恋爱小妙招不胜枚举。她耳濡目染竟也从中学到了些精髓。 看着温煜那张因为这些天备受“思念”之情折磨而瘦了些许的脸颊，江绾决定还是从长计议。换句话说，她也要勇敢一回，就算温煜以后要走，再也不回来，她也不会因为就此错过而后悔。 “我以后不会了。”江绾学着他最后的语气说：“你说的对，是我太草率了，以后不冷落你就是了。” “真的吗？”温煜努力抑制疯狂上扬的嘴角，“那你说话算话。” 江绾伸出小拇指：“拉钩。” 这种小孩子之间的把戏实在是不能相信，“不要拉钩。” “那你要怎么样？”江绾问。 温煜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让江绾百依百顺，当然要好好的套路一下她。 “我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你都不哄哄我吗？一点诚意都没有，还说以后不会了，我才不信。今天中午为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我的手还被鱼刺给扎了。”说着，就把食指指腹伸到江绾面前给她看。 哄人是个技术活，把握不好火候，反而会适得其反。再说她也没有哄过人啊，以前在寝室，她都是被哄的那个。 真是世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可明明这半个月她也很痛苦啊，为什么她还要哄人。 江绾酝酿许久，说：“那抱一下够不够诚意？” 温煜疯狂点头，内心风起云涌：一场危机就此解除。 第三十九章 路遇江天胜 那个拥抱，并不亲密，更像是许久未见朋友间的一种礼节性拥抱，彼此都很克制。 尤其是江绾，在抱温煜的时候，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背，安抚意味极强。 温煜松开她，熄灭眼眸里那一抹明亮，揣着一副被害人的委屈表情说：“清蒸鲈鱼就先别吃了，我下去给你做些清淡的。” 江绾看看时间，确实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可是她真的是没有什么食欲。 凡事经历过一次，才有资格发表看法。江绾就觉得，受过情伤的人用酗酒来麻痹自己，确实有够愚蠢。 酒精作用下，其实那些伤心伤情一点都没有减少，有时候更甚。江绾告诉自己，她这一辈子，也就允许自己愚蠢这一回。 “别麻烦了，我没有什么胃口，你自己去吃点东西吧。” 温煜倒也也勉强，又倒了水给她喝，然后才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睡了一下午，江绾也实在不想窝在床上了，于是掀被下床：“我下去溜达溜达。” 于是温煜一个人吃晚饭，江绾一个人在院子里散步。 似乎因为一下子想通了，江绾觉得自己的思绪突然通透了许多。至少她觉得如果温煜真的要走，她也不会再去酗酒。 如果是葛雯雯她会怎么做，以她长久信奉的爱情信条来看，大概会主动出击。 那如果是陆瑶呢？应该会各种撩拨对方，让对方对自己欲罢不能，直至沦陷。 徐珂大概会保守一些，但也绝对不会退缩，江绾想，她们三人恋爱基本都会秉持“既然喜欢，就不能有遗憾”的准则，可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就选择了自虐呢？ 大概率是因为不确定主动之后的结果是不是自己能够承受的吧。 这要是被她们三人知道，指不定怎么取笑她呢。 而餐厅里的温煜，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江绾，看她垂眸独步院中。 “或许，不该再等了。”温煜自言自语。 经历了一场小小的波折，二人的关系总算得到了缓解。虽然刚开始时还是有那么一丝尴尬，但是坐下来聊天没有超过五分钟后，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第二天下了班，江星约江绾去看电影，江绾特意给温煜发了消息，说她不回去吃晚饭了。 电影是个喜剧，江绾笑点高，可也笑了好多次，但是一边的江星几乎没怎么笑过，唯一的一次还是看到江绾笑的非常开心她才努力挤出那么一丝浅笑。 电影结束，走出影院，江绾问她：“姐，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电影不好看啊？” “别人推荐的，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看，以前也不怎么看电影的。”江星拉着江绾问她：“你觉得好看吗？看你一直在笑。” “还行吧，工作累了看一看，解解压还是可以的。”江绾说。 江星看了看时间，八点整。 “饿了吧，我记得前面有家不错的日料，带你去尝尝。” 因为不远，江星没有去开车，而选择徒步过去，姐妹二人手牵着手，说着贴心话，倒也惬意。 突然，江星觉得江绾握着她的手狠狠的用了一下力，那是猛然发的力，她感受到了疼痛。 “怎么了？” 江星话刚落，身体就被江绾朝相反的方向拉着狂奔。事发突然，江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江星把江绾扯住，皱眉问：“到底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江绾脸色有些发白，她指着刚才的方向问江星：“你看那是谁？” “谁？”江星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见鬼了，也不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吧？” 江绾冷笑：“说他是鬼，那都是侮辱鬼。我不是害怕，我是怕我忍不住想要犯罪。” 江星愣了愣看着江绾，眉心不着痕迹的蹙起，双眸中的深恶痛绝显而易见。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她们如此切齿痛恨的人只有江天胜和吴海兰。 江星再次转身朝刚才的方向看去，虽然十几年未见，可是江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江天胜，他本身道貌岸然，如今特意打扮，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镇上的农民，反而像个精明的商人。他正风风火火的朝这边走来，身边还有两个年轻的男人。 “他们过来了。” 江星话音未落，就被江绾拉着跑开。几分钟后她们拐进一个巷子里，出了巷子不远处是一个街心公园，两个人气喘吁吁的找了个长椅坐下。 之后的很长时间她们谁都没有说话，却在一个不经意的对视中笑出了声。 江星问：“他来这里做什么？” 江绾敛眉，许久她问了江星另外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让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到学校找过我？” 江星摇头：“没有。我自己亲自去过学校一趟，但是你已经毕业了，后来火锅店开业，我就在收银台放了你的照片。” 闻言，江绾嗤笑了下：“是我大意了，我以为找我的人一直都是你。现在想想，怎么可能，她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弃呢？” “你的意思是，他也在找你？”江星有一肚子的疑问：“他找你做什么？要钱？” “一个月前，吴海兰谎称他死了，我一时心软回去给他奔丧。”江绾平静的声音中有隐隐的痛恨：“结果，那不过是她们的骗局，她们竟然以三十万的价格把我卖给了李家瘫痪在床的二儿子。” 江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像个木桩一样戳在那里，甚至觉得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在收缩，紧咬着嘴唇，拼命抑制住想要怒吼的声音。 江绾刚刚说什么？差一点被他给卖掉？怪不得她刚刚说忍不住想要犯罪。 江星突然站起身，愤恨的吼道：“我去找他。” 江绾一把拉住她，随即起身：“他不知道你回来，所以才满大街的找我，如果知道你回来了，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猪狗不如的事情。我猜他亲自出来找，一定是跟李家没办法交代了。到时候找不到他就会回去，李家人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可---”江星看着眼前的妹妹，心如刀绞，她上前一步，把江绾狠狠抱住，全部的声音都哽咽在喉咙里。 第四十章 对别人感情很上心 自从江绾和江星重逢后，这是首次谈起江天胜和吴海兰。其实她们都有意避讳谈及那两个人，毕竟除了憎恨也没有什么可谈的。 江绾也抱着江星，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她：“姐，都过去了。你该庆幸我逃离了魔爪，不然你回来都找不到我。” 江星止住了哭声，这才想起好好看看江绾。 “你怎么逃出来的？”江星问。 “就是从前我们一起玩耍时常去的那条小路，我从那里逃跑的...” “别说了...” 江星突然不忍妹妹说下去，那对她是二次伤害。 “放心吧，姐姐在，就不会再让他为所欲为。”江星摸了摸她的脸，怜惜道：“饿了吧？” 江绾点点头：“有点，但是这么晚了，就不吃日料了吧，这边街边的大排档也不错。” 于是二人就近找了家大排档，随便点了些东西，边吃边聊。 刚刚也算是惊心动魄，相隔两百多米，如果不是江天胜年轻时就眼神不好，他就算一眼认不出江星，也会看到江绾的。 如今坐下来再次回想刚刚那一幕，江星倒觉得自己当时没有冲动是对的。要不是江绾拉着她跑开，她大概会迎上去。现在想想，如果真的硬碰硬，她和江绾两个女孩子又怎么能拼得过他们三个大男人呢？ 只是这笔账，她早晚要帮妹妹讨回来。 江星边给江绾夹菜，一边换了轻松的话题：“跟温煜和好了？” 江绾怔忡了下：“啥意思？” “你就别跟姐姐装了，这半个月你没事就往我那跑，心神不宁的，还说没吵架？” 江绾赶紧低头吃东西，“没有，我们好着呢。” “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对姐姐讲。”江星自顾自的说：“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几年，别的能耐没有，招呼几个人的本事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只要敢动你一下，别的不说，卸条胳膊，断条腿那还不是轻飘飘的。” 江绾朝她轻轻吐了吐舌头，“这么血腥？卸条胳膊，断条腿？” 她怎么舍得呢！ 温煜来了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江绾一边接电话一边对江星挤眉弄眼，就是为了证明那句【我们好着呢。】 江星无奈的笑了笑，刚要伸手过去捏她的脸，就见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她，也就笑意盈盈的朝这边走过来。 “江小姐好巧啊？”温寒是满脸堆笑。 江星没回应，倒是刚刚挂掉电话的江绾赶忙替她说了句：“好巧。一个人吗？要不不要一起？我和姐姐也刚开始。” 瞧见江星一脸的不欢迎，温寒倒也识趣的婉拒了：“不用，我离家近，打包。” 江绾的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江星，要她说句话，江星这才抬眸看了温寒一眼，淡淡的说了句：“那你请便。” 温寒再次不失礼貌的颔首，然后离开了。 “姐你干嘛呀？”江绾为温寒鸣不平：“你这样容易没朋友啊，好歹一个饭桌上吃过饭的，好歹他是温煜的哥哥，你好歹给我个面子嘛。” “我好歹是你姐姐，怎么不见你帮我说话。”江星被气笑了：“他存了什么心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么多年，我看人从来没有打眼过。从第一次在我店里吃了饭后，你知道他这两周又来过多少次吗？” 江绾假装后知后觉，有些不太敢信：“你是说，温寒看上你了？” “好了，这些事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赶快吃，他刚才不是来电话催你了吗？” “不是催，就是叫我...” “叫你早点回去，难道还不是催？”江星切了一声，“故意让我听到，你还狡辩？” 江绾嘿嘿的笑了两声算是默认了，但还是不甘心的替温寒辩白：“温煜人那么好，温寒肯定也错不了。” “你那么了解他？”江星问。 “我不了解，你自己难道还不了解吗？”不然怎么会跟人家意乱情迷，如今却拒人千里。 江星手里的筷子一顿，抬头问江绾：“什么意思？” 江绾嘿嘿一笑，忙说没事。 “对了，一会我送你回去，顺便看看你住在哪里，这么久了，我连你的地址都不知道。” 江绾在车上的时候悄悄的给温煜发消息，告诉他江星一会过去。 但让江绾意外的是，江星只把她送到楼下，无论江绾怎么热情邀请，她都说下次再上去。 江绾知道，姐姐混社会这么多年，大概是很懂人情世故，毕竟这么晚了，她又是住在温煜家里，所以她才选择不进家门的。 看着江星的车子离开，江绾这才转身去开大门。 温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回来，关了电视起身朝她走来，眸光朝她身后打量。 “姐姐没来。”江绾有些低落：“送到门口就回去了。” 温煜自然能猜出江星没有进家来的原因。 “告诉她，以后随时都可以来。别有太多顾忌。” 江绾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温煜，其实也并不奇怪，这的确是他能说出的话。他一向都很为她着想。 江绾坐下后突然问温煜：“你说他们曾经有过一段，为什么又分开了呢？” 在江绾回来之前，温煜就接到温寒打来的电话诉苦，说他在大排档遇到她们姐妹两个，江星都没正眼瞧他，他备受打击。现在江绾又问他这样的问题，温煜还以为他们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怎么了？”温煜问。 “我希望姐姐幸福。”江绾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温寒能不能做到。” “你姐姐什么态度？很抗拒吗？”温煜真不知道是不是该替温寒担心。 “看上去似的。”江绾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很迷茫：“不过，我也不知道，毕竟我也没什么经验。还有胡老师那里，她好像对温寒还没有放下。” “她们早就分手了，温寒说他已经找胡悦开诚布公的谈过了。”温煜坐在江绾身边，突然鹰隼般的眼神盯着她看。 “怎么了？”江绾被看的有些发毛。 温煜一时没忍住，玩笑般的问：“你对别人的感情问题这么上心，那你自己的呢？” 第四十一章 互相试探 江绾只觉得一颗心就要跳出喉咙，他这样轻描淡写的问询，是试探？还是真正毫无杂念的关心？她竟一时拿不准。 但不管是不是试探，都当作是试探来处理好了。不是说要好好引导他嘛，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又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你什么意思？”江绾往后退了退，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满脸的疑惑。 但脸上又不经意浮上红晕，让温煜有些心猿意马。 他赶忙乘胜追击：“你研究生都毕业了，马上就二十五了，就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吗？” 江绾愈发娇羞，索性转过身去，故作娇嗔的回答：“你问女孩子这个问题，好像有些不妥吧？毕竟这是我的秘密，我可从来都没跟别人讲过。” “这么说是有了？” 温煜嘴角扬起来，他很欣赏江绾的坦诚，但是又怕江绾太坦诚。 那样他就太被动了，毕竟表白这事，怎么也得是他主动。 确实草率了，本来他已经计划着表白的事情了，可是今晚有些没忍住，就又想试探着问问她。 江绾转过身，她看向温煜的眼神越发的深情，一双漆黑的眸子闪着无数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江绾回顾了一下陆瑶她们刚恋爱跟男朋友打电话时害羞的样子，再加上自己的润色修改，直接拿为己用。 于是她垂着眸，手指绞在一起，欲言又止：“但是他好像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很纠结，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的生活，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这话里话外的指向性实在是太明显，让温煜心内沸腾。 他想制止江绾说下去，但内心却又非常渴望听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宣言，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他只是怔怔的看着江绾，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她出神，江绾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道：“温煜，你有没有那种感觉？” 当然有，但是他不能说，只能装作听不懂：“什么感觉？” “就是那种整日整日的满脑子都是他，晚上睡觉一闭眼也是他，梦里还是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面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时候想起他会不自觉的发笑，像个小傻瓜一样，很苦恼，也很难过。” 温煜蹙眉：“为什么难过？” “因为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如果表白被拒绝，那多没面子。但是不表白，又怕被别人捷足先登，毕竟他那么优秀，喜欢他的人很多，每年都有人跟他表白。” 温煜低头，含蓄的笑容在嘴角晕开，他抬手挡在唇边，生怕自己的笑容毫不留情的出卖了他。 不过他也基本确定，江绾说的那个人就是他了。如果她对他是这个想法，那要趁此机会好好引导她，省得他真的表白时她慌了神。 “我觉得你既然喜欢他，就要勇敢的说给他听。万一他也喜欢你，这种双向奔赴的爱情是多么美好，多么令人神往啊。如果对方也是你这样的心理，你们都等着对方先表白，那岂不是要错过。” 江绾完全赞同，于是非常配合的点头，一双求知的大眼睛凝视着温煜：“你也这样认为？那你说他会跟我一样的心理吗？” 温煜抿唇，心尖上仿佛被她轻轻挠了一样：“我想应该会吧。” 江绾咯咯笑起来：“那要是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相处好久了，我还怕他不喜欢我呢？有你这番鼓励，我想我会尝试一下。” 江绾说完，兴致高涨起来，起身就要上楼去准备。 一旁的温煜却有些慌神，一瞬间，眼眉敛的紧紧的。 相处好久？所以，她说的到底是不是他？应该不是，毕竟他们才相处了一个月，跟久这个字实在是有些差距。 眼看着江绾就要上楼了，温煜迫不及待的喊她：“江绾---” 江绾转身，依旧是那双让人着迷的眸子，深情的注视着他，无辜又好奇的问：“还有事吗？” 有事有事当然有事。也不知道是天踏了还是房踏了的感觉席卷而来，让温煜不能在有所顾忌。 “所以，你喜欢的人是？” “就是你...”话音未落，电话响了，江绾朝温煜摇了摇电话：“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 “喂，大徐...什么事情？周六晚上你生日啊？是吗......好，我一定去...我刚好有话跟你说。” 因为江绾一句未完的话，温煜凌乱了？ 所以他在这引导了她半天是给那个叫大徐的人做了嫁衣？ 江绾上了楼，并没有急着回房间，而是躲在楼梯拐角处观察温煜的反映。 他有些失神的站在客厅里，脸色难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大一会，他回了房间。 他是在意的吗？江绾并不确定，悻悻的回了房间，她也失神好久。 她觉得自己变了，尤其是跟温煜生活在一起后，她似乎少了些许从前的影子。 很小的时候，因为那个家庭，她就在自己的情感周围竖起很多刺，生人勿近，哪怕是熟悉的人，也休想看到她的内心去。 而在江天胜和吴海兰那里受到的伤害也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她感情路上的绊脚石。 她曾经不予那些狂热的追求以回应，就是觉得无论是爱情还是婚姻她都不需要。她甚至想过要孤独终老，真爱在这个世界上，凤毛麟角。她没有足够好的运气，自然不会对其抱有任何幻想。 她就像那个看喜剧的人，就算有眼泪那也得是笑出来的。 可是一切都从遇到温煜开始而变的不一样。 江绾有时候会想，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对温煜动心的？ 是雨夜那晚的不期而遇？是如美丽音符一样的“绾绾”二字？是同学聚会上那个被迫的吻？是他在她生理期的时候他的关心备至？还是那晚他邀请她共同欣赏圆月之美？ 江绾并不确定，因为他带给她的温暖实在是太多了，她也因此在不知不觉间被他改变许多。 从前的江绾觉得一个人也能很好的生活，因为喜欢上的那个人是他，她竟也学会了试探，耍心机和察言观色。 第四十二章 温先生的记性有所退步 因为江绾的那通电话，温煜消沉了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他终于想通了。 为什么江绾对他的感情没有回应，或者说不敢回应，还虚心请教他喜欢上一个男生要不要表白这样的扎心问题。 究其原因，就是他从未把喜欢她说出口。他没有明确的让她知道，他喜欢她。 以江绾的性格，她怎么会有所回应呢？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似乎表白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 到时候，无论谁还觊觎她，他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宣誓主权。 周五下班，江绾本来是要早早回去的，这几天温煜情绪不高，她想着回去陪他说说话的。可是一出办公大楼，就碰到了熟人。 “江绾...” 江绾寻声望去，看到了徐宽：“大徐，你怎么来了？” 徐宽走过去，满脸笑意的说：“我来你们局里办事，特意等你下班的。” 徐宽不但是江绾的同学，还是徐珂的表哥，两个人都是本地人，家境优渥。上学时他们的关系都很不错。 “你找我是不是有事？”江绾问。 徐宽笑着说：“上次电话里你不是答应我说周六晚上给庆生嘛，特意来提醒你，不要爽约。” 江绾嗤笑了一声：“就这事，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还特意跑一趟。再说我都答应你了，怎么会爽约？你应该跟她们几个确保不爽约才对。” 徐宽笑着伸手过来揉她的发顶，江绾躲闪不及，只能尴尬的笑笑。 其实徐宽对她是何种心思，她早就知道，他表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他又邀他去庆生，说有话跟她说，江绾直觉大概率又是表白的事情，所以她答应会去也是想跟他讲明白的。 “我送你回去吧。”徐宽说着，就要拉江绾上车。 “我坐公交就好。”江绾拒绝。 “还跟我客气。上车。” 盛情难却，江绾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 盛夏的傍晚有些燥热，车内的空调又冷的让人难受。 “我开下窗好吗？”江绾问。 “没事，你开。”徐宽看她一眼，“客气什么。” 两个人一路上都在谈论工作和在校期间的趣事，有说有笑，还算融洽。 等红灯的时候，夕阳刚好打在江绾身上，徐宽趁她不注意，偷拍了她的照片。江绾听到响声，转头看他，眼神带着询问。 “拍我？” 徐宽笑的没心没肺，“没有，我是拍天边的火烧云。” “我不信。”江绾作势要拿他的手机。 “别闹别闹，开车呢。” 江绾就此作罢，算了，拍就拍了，她又不是什么明星，一张照片而已，以徐宽的人品，他是不会拿她照片做什么坏事情的。 车子启动，随着车流汇入宽阔的马路。 但刚刚那一幕，恰巧被一旁同样在等红灯的沈玫看的清清楚楚。她没有摇下车窗，厚厚的车模成为了她最好的保护色，所以处在并排车道上的江绾并没有看到她。 沈玫觉得胸中有一团怒火，越烧越旺。 她不是没有警告过江绾，可是她却公然跟另外一个男人如此打情骂俏。她本以为自己的成全会让她更加珍惜温煜，可没有想到她的退让和隐忍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沈玫紧咬着牙关，眼睛里杀气腾腾，她不能容忍自己喜欢的男人被如此对待。 江绾，我一定要让温煜看清你的真面目。 温煜，你如此痴情于一个朝三暮四的女人，当真值得吗？而我痴心爱你十年，到头来，却成了他人攻击我的利器。你曾经说关于江绾的一切都要我守口如瓶，如今，我恐怕不能答应你了。 于是她把自己刚刚拍的照片发给了温煜。 【温煜，这就是你维护的女人？我以为我成全了她，她会珍惜你。我真为自己赶到不值。】 【......】 ------------------------------- 把江绾送到家，徐宽并不急着离开，他看着眼前这撞两层别墅，问江绾：“租的?” 解释越多，问题就越多，江绾点头：“是的。” “你才毕业，哪里来这么多钱租这样的房子？” “熟人介绍，便宜些。”江绾笑了笑：“就不邀请你上去坐了，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谢谢你送我。” 江绾推开车门，下了车，跟徐宽说再见，徐宽也下了车，站在江绾面前，欲言又止 徐宽有一肚子话要说，看江绾如此，他也只能悉数咽回去，反正明晚他是准备好了的，也不差这一世半刻。 “那明晚见。上去吧。” 二楼阳台上，温煜拿着手机里的照片跟站在门口的男人进行比对，到还真是一模一样。 这是他十分钟前收到沈玫发来的照片，还有大段的文字，控诉江绾是如何背叛她的。温煜对那些指控不以为意，他一个字都没有回复沈玫，他早就说过，他们之间的仅剩的友情不复存在了。 只是这个男人是江绾口中那个大徐吗？如果是的话，他倒觉得自己不用过分担心。 一来他的长相实在不是江绾喜欢那一挂的，温煜猜测江绾喜欢楚雁潮那样的，书生气息，温暖，深情，关键是还会拉小提琴。 二来，看江绾跟他生分的样子，想必对他也不过是同学之情，朋友之谊 江绾长的漂亮不说，性格还好，有时候静若处子，有时候又灵动的可爱，倾慕她的男同学那自然是很多，这只不过是其中一个，不必紧张。 江绾开门进来，温煜这才两手插兜悠哉游哉的从二楼下来，见到江绾甚是惊讶的问：“今天怎么提前二十分钟就到家了？” 刚才二楼上那个人影，虽说用窗帘遮了半个身子，但江绾也是看的清清楚楚。 “一个同学，今天去我们单位办事，刚好赶上我下班，就把我送回来了。” 江绾实话实说，反正事实如此，温煜想必也不会多想。 “原来如此。”温煜一步步从容的下了楼梯，端详了她许久，又问：“是你喜欢了好久的那位同学？” 生命不息，试探不止。江绾觉得自己上一次的试探似乎是起了作用。 她一步步逼近温煜，直到跟温煜近乎脸对着脸，江江绾才悠悠说道：“温先生的记性有所退步，我可没说我喜欢他好久，我说的是相处了很久。另外，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他是我的哪位同学哦。” 第四十三章 车祸 温煜挑挑眉，“好吧。”然后一本正经的拍了拍她的肩：“洗手吃饭。” 江绾笑着点点头，洗好手出来，温煜已经坐下。 她坐在他对面，端详着温煜，她觉得很奇怪，从前两个人也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她只是觉得他好看。但是如今再看，发觉他不止是好看，而是带着那么一些才貌双绝的意思。 江绾以前没有对任何男人动过心，但是如果说真要以谁为原型找一个，那么非楚雁潮莫属。虽然他是作家笔下杜撰的人物，可是温煜跟他一笔，楚雁潮似乎也变的具体了。 楚雁潮有的，温煜都有，他没有的，温煜还有，所以，某种意义上，他比楚雁潮要完美。 温煜以极慢的速度咀嚼着东西，眉梢微拧，笑容撩人的对上江绾：“我很好看对吗？” 江绾警觉自己有些失态，赶紧拿起筷子，胡乱夹了东西放到碗里。 她一边低头吃，一边个温煜说了下明天的安排。 “我明天要加班，晚上有个聚会，可能会回来的晚些。” 温煜一愣，继而点点头：“哦。” “不开心了？”江绾见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于是轻声问道。 “很明显？”温煜反问。 “就差写脸上了。”江绾笑着问：“为什么？怕我喝多？你放心，我以后都不再喝酒了。” 温煜又点点头：“知道了。” 见他依旧板着脸，江绾赶忙讨好似的夹了他爱吃的菜放到他碗里，这让温煜倒是有些吃惊。 于是他抬头用近乎渴望的神情看着她：“那你明天晚上能早点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江绾伸出手保证：“我十点之前一定回来。” 温煜放下筷子严肃脸：“九点之前。” 江绾为难：“要不要这么苛刻？不然你有什么话现在说吧，这时间还早，你想说什么都成。” 当然不能说，要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说那些话，他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见温煜不说话，江绾稍稍退让一步：“九点半之前。” 温煜抿着的唇逐渐放松，稍稍有了弧度。 ———————————————————————— 次日，江绾本以为会加一天的班，但是没有想到工作完成的还算可以，领导满意，让她下午不用去了。 江绾发了工资之后没有请温煜吃过饭，所以她想要送温煜一件像样的礼物。于是趁着时间还早，决定去商场。 为了以防被江天胜在街上找到，她特意伪装了一番，稍早一点买了渔夫帽，包里有墨镜和口罩，她都悉数戴好。 一个人逛街，要么就是漫无目的，要么就是目的性很强，江绾属于后者，因为目标明确，所以很快就买好了。 只是江绾自己也没有想到，她付了款一出商场大门，就遇到了惊险的事情。 起初江绾只是专注着手中的礼物，她拿在手里，带在手腕上左右端详着，她不确定温煜是不是喜欢。但好歹是她第一次送男人礼物,就算他不喜欢，也不至于直接说出来吧。这么想着，她倒也放下心来。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重机车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而此时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自旁边的书店里出来，正朝马路对面走去。 那一刻，时空仿佛交错一般，江绾耳边是轰鸣的机车声，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她慢慢转身，然后，看到那辆车子朝她撞过来，天旋地转，耳朵失聪，书包里的书漫天飞舞，然后她像与这个世界分离了一样...... 耳边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江绾觉得手里有什么东西掉落，只是她顾不得那么多，她拼了命的把那个女孩推向一边，她重重的摔倒在地，重机车和司机一个漂移之后摔向路边。 小女孩像是被吓坏了，她坐在那里失神的看着江绾。周围的人报警的报警，打急救电话的打急救电话。 手肘和膝盖的疼痛让江绾清醒过来，她看到了一眼小女孩，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她笑了，万幸，她们都没事。 江绾这才想起给温煜买的礼物，远处明晃晃的，江绾的心慢慢的沉下去，碎了。 都是一些挫伤，裤子上甚至被挫破了洞，但是江绾觉得还好，回家包扎一下应该很快会好。但周围的人都劝说她最好去做个检查。 小姑娘也走过来，“去吧姐姐，我陪你一起去。” 江绾揉了揉她有些惨白的脸蛋，柔声安抚她：“姐姐去就是了，但是你不必跟着去了，回家吧。” 上了急救车，伴随着滴答滴答的响声，江绾远离了事故现场，也远离了那遥远的记忆。 没有磕到脑袋，内脏也没有受损，只是两条腿都有大面积挫伤，手肘处有几处破皮，血渍渗出来，看着的确有点触目惊心。 医生一边给她包扎，一边夸赞她勇敢，还告诉她伤不会留疤，让她放心。 但其实消毒的时候那种钻心的疼，让江绾频频蹙眉。跟传说中伤口撒盐的痛感差不多，江绾为了转移注意力，只能跟这个看起来有些面熟的医生热络的聊起来。 聊的正欢呢，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然后江绾就看见门口站着的温煜。 他头上有汗，脸色微红，见到江绾那一刻，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缓和了些。 一个箭步上前，温煜看着江绾那条腿，许久，才面色凝重的问医生：“确定没事？” “你还信不过我？”医生抬头看了一眼温煜，似乎是想证明自己医术精湛，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开过刀的患者百分之九十九都没有留疤。” 温煜皱眉：“我不是问留不留疤，我是问你她身体有没有事情。” 医生啧的一声，不耐道：“该检查的都检查了，电话里不是告诉过你吗？还问，出去，别影响我工作。” 温煜被训了一顿，灰溜溜的走出去了，自始至终都没有跟江绾说一句话。 江绾看着一声娴熟的包扎手法疑惑的问：“咱俩是不是在哪见过？” 医生瞅了江绾一眼：“我是温煜同学，上次同学聚会时见过。” 江绾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也眼熟，原来是温煜的同学，那也就解释通温煜为什么会来了，一定是他打的电话。 第四十四章 她差点死在十年前的车祸里 伤口很快包好，医生朝门外喊了一句：“进来吧。” 推门进来，医生看着温煜说：“包好了，带回家吧，伤口别碰水，好好养着。” 温煜不甘心的又问了句：“不用住院？” 医生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我还有一台手术，先忙去了。” 房间里瞬间就只剩下温煜和江绾。 江绾起身，可膝盖的疼痛让她没有办法正常行走，她扶着墙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温煜看着她，有些恼怒。在她心里是不是他真的无关紧要，她冲上去救人的时候，脑袋里是不是对他就真的没有一点留恋？ 可气归气，看到江绾那样，他还时把她抱了起来。 江绾一声惊呼，紧紧的蹙了眉。她早就发现，从温煜推门进来那一刻，他就是带着情绪的，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江绾基本能猜到他为什么如此不悦。 出了门诊大厅，温煜抱着她一路朝停车场走去，距离有些远，但是因为温煜平时很注意锻炼身体，倒也没有出现气喘吁吁的尴尬。 把江绾放到副驾驶，又系好安全带，温煜启动车子。 一路上他都不说话，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发白。江绾此刻再想起来，其实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可是当下，她的确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那个花一样的女孩，不该有跟她当年一样的命运。 车内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江绾身心俱疲，仰在那里闭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内才想起温煜低沉冷峻的声音：“你知不知道那种情况下，那辆重型机车的速度有多快？你是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留恋了吗？” 江绾当然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她依旧闭着眼睛不说话，她不想说。她知道温煜是关心她，所以才会动怒。可是温煜什么都不知道，他又怎么能够理解她这样做的初衷呢？ “你就那么有把握可以毫发无伤的救人？你今天只是皮外伤，若是有生命危险，你让我怎么...”温煜情绪激动，他紧咬着唇，许久，才恢复理智：“你让我怎么跟你姐姐交代？” 江绾动了动身体，眸子睁开，她看向温煜，轻声问他：“在你眼里，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逞能。救得了，是上天眷顾，我也因此能够得到很多好处，家属答谢，社会关注，单位会以我为荣，我的名声也会水涨船高？救不得，我无非就是逞了匹夫之勇？所以全凭运气而已？温煜，你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理解我那一刻的想法，女孩子命悬一线，而我却要三思而后行，换做是你，你就真的能做到淡定无比吗？” 温煜自然不能，如果是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出手相救，可是，为什么不是他呢？他宁愿是他自己，也不愿意她冒这个险。 “你何必曲解我的意思，你该知道，我不是那样看你的，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十四岁那一年，我初二，下晚自习后独自一个人回家。昏暗的路灯，寥寥无几的街道。就在我横穿马路时，也是如今天一样的重型机车朝我飞驰而来，那天的速度远比今天快的多，所以这大概就是我和女孩都能生还的原因，那条街道不是闹市，但是却有很多行人和车辆，机车到底是减了速的。可我当年就没有那么幸运，我差一点死在那场车祸中。” 十年过去了，江绾第一次向别人说起这件事。 她如今只记得车祸当时的情形，听医院的护士说，江天胜和吴海兰以找不到肇事者，家里也没钱为由，放弃对她的治疗，她曾一天之内被下了三次病危。 “看到那个女孩子，我就想起了当年的我，十四岁的花季...我没有办法看到如同我一样的女孩子损落在我的面前，我更没有办法淡定，与其一辈子都在后悔中，我宁愿选择冲动...救人是我个人行为，你无需向姐姐交代，姐姐也不会愚昧到问你要交代，说到底，你是我什么人呢？救命恩人？房东？假扮男友？也许都是，但是却没有一个身份是可以帮我给他人说法的。” 温煜心中五味杂陈，看向前方的双眼有些模糊，迷雾一样的东西在他眼中浮起。他甚至不敢看江绾 “江绾，其实我...”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不合适，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合适。 “不是说加班吗？怎么回去商场？”温煜问。 江绾又想起给温煜买的那个礼物，可惜啊，碎都碎了，也就没有必要让他知道了。 “没事，就是过去溜达溜达。” 话音落，电话就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因为两条手臂都痛，江绾直接开了免提放在了腿上。 电话一接通，对方就感恩戴德一叠声的谢谢：“谢谢，谢谢你，谢谢...江小姐，谢谢你救了我们女儿。我们理应当面跟你说声谢谢的，可是我们到了医院，你已经离开了，您告诉我您住哪，我买些营养品...还有那些医药费，您放心...” “不用，孩子没事就好。”江绾婉拒。 “这怎么叫我好意思。”对方声音有些哽咽：“对了，那块表我们必须得陪您。我们问过柜台服务员，她说您是给男朋友过生日买的...为了救我们女儿，摔碎了。我们会赔您一块一模一样的。” 江绾脸色一红，柜台小姐当时一个劲的问她是送给什么人的，她随口说是男朋友过生日。 “您太客气了，真不用。”江绾挂了电话。 一旁的温煜越发觉得事情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他自以为他有绝对的把握可以让江绾爱上他。可是这个世界上又有谁强大到可以操控人心？ 而江绾此时也有些心烦意乱。如果说前几天的试探会让温煜有一点紧迫感，可刚刚那通电话，可能会让他彻底误会她。 可是，就算她想解释，又该以什么身份呢？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不相识！ 第四十五章 拒绝徐宽 到了家门口，温煜不顾江绾的反对，硬是把她抱回卧室。 温煜抽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江绾以为他要质问她的礼物是不是真的送给男朋友，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说了对不起。 “你知道我接到医院的电话那一刻，是什么感受吗？”温煜说着，拿过一旁的毛毯搭在江绾腿上：“我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动。” 温煜声音本来就很好听，清冽中带着一丝温和，如今这话又讲的很慢，让人听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舒适感。 “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相处了整整五十天。我习惯了生活里有你的存在，如果你不在了，我想我会疯掉。我是气你的冲动，气你不计后果，但是刚才听你说了十年前发生的那场事故，我想我懂了。可是，江绾，在你冲出去那一刻，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点点？” 只要江绾点头，说有，温煜便会不顾一切，管她有没有男朋友，他都要把自己的一颗心，以及那颗心上的全部感情通通都给她。 可是他没有等到，无论是有，还是没有。 因为她的电话响了。 “绾绾，你快到了吗？我们已经到了。”打电话的是陆瑶，可能因为江绾迟迟没到，所以才特意打来的电话。 江绾：“对不起啊瑶瑶，我可能去不了了。” “为什么？”陆瑶调门陡然升高，引的徐珂和葛雯雯放下了切歌的欲望。 “我下午被车撞了下。” 陆瑶惊呼：“你出车祸了？要不要紧？伤哪里了？”不等江绾回答，陆瑶就又说道：“那行，你别来了，我们去看你，你都受伤了，还唱什么歌啊，等下跟大徐我们一起过去看你。你把地址发我，就这样。” 陆瑶在江绾拒绝前匆匆挂了电话。 江绾握着电话看向温煜，“她们要来。” “把地址告诉她们吧。”温煜脸上带笑，心情沉重的起身下了楼。 他的房间里是他一大早出去买的装饰品，蜡烛，红毯，气球，鲜花，公仔，一条他很早就精心定制的项链，以及他私下里练习了无数遍的小提琴曲，只等着江绾今天聚餐回来后给她一个惊喜...但是，大概天意如此，天意要在他表白之前让江绾有了男朋友。 大概就是为了今天大徐的生日，她才去买了手表，才有了那场车祸，温煜心里酸的要命，但是手上却还是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精心的布置，就当是为了江绾，毕竟她男朋友过生日，场地借给他好了。 江绾不知道，如果刚刚她说有，温煜会怎样？他刚才不是也说过，没有她，他会疯掉，那么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她对他很重要？ 算了，江绾想，谁先把喜欢说出口又有什么所谓呢？她既然敢爱，又有什么不敢说出口的呢？ 事实上，在她冲过去救那个女孩子之前，她不是满脑子都想的他吗？ 大概八点钟，陆瑶一行到了楼下，按了门铃。 陆瑶也没有想到，开门的是温煜，他看上去脸色不好，陆瑶以为江绾伤的挺重呢。 “江绾怎么样？”说话的是大徐，他从后面冲出来，看着温煜问道。 “她没什么大碍，就在楼上呢。”温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个人担心江绾，跟温煜点头致意后就都上了楼。 大徐抱了一大束鲜花，经过温煜身边时，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温煜与他对视之后，才惊讶的发现，这个人，就是江绾研究生毕业上台给她送花的男人。 江绾床前，齐齐站着四个人，徐珂陆瑶葛雯雯轮番的问。就那场车祸的始末，江绾也足足讲了三遍，每一次三个人都听的惊心动魄。 徐宽站在床头，盯着江绾，问她还疼不疼。 江绾摇头，“没事。” 徐宽把花放到一旁的柜子上，转过身来凝视着江绾，深情的说道：“其实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我就是怕你不去，所以才谎称是我的生日，可是你终究还是没去成。但是只要两颗心在一起，我想地点什么的都无所谓，你即便没去，可是也把你家里布置的非常有情调，但是表白这事，终究得是男人来，所以...” “等等。”江绾打断徐宽的话：“布置什么？” 徐珂等人惊讶的看着江绾：“你不知道？楼下布置的可好看了，红毯，气球，玫瑰花，还有led串灯...” 江绾恍然大悟，原来，他真的有在准备。只是那通关于送给男朋友手表的电话，以及刚才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的问题，让他有了误会。 江绾不知道温煜此时在哪，但是这一刻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既然已经知道他的心意，谁来表白又哪里有那么重要。 原来，他们真的是双向奔赴。 “江绾...”徐宽再次开口：“你知道我喜欢你...” “我知道！”江绾点头：“我都知道，大三的时候你说喜欢我，我拒绝了。研一的时候你也说过，我说我不喜欢你。研究生毕业那天，你上台送花时又说喜欢我...可是徐宽，我有喜欢的人了。” 徐宽不信：“可是你每次拒绝我的时候，都说你这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可为什么你就有喜欢的人了呢？” “大概因为遇见的那个人是他，所以才会对爱情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徐珂陆瑶葛雯雯三个人站在一旁，对江绾这番话里意有所指心知肚明。 “所以即便我表白多少次，你都不会给我机会，因为我根本不是你期待的那个人对吗？”徐宽问。 太伤人的话，江绾是说不出口的，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没有错。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他，就要出口伤人，哪怕要他死心，也可以选择另一种回答。 “大徐，不要因为我，错过了对的人。你有一天也会遇到那个你期待的人。” 徐宽虽执着，但这么多年被拒，他心里清楚，江绾是真的不喜欢他。 “那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走了。”徐宽说完，转身离开。 其他三个人虽然不忍心，但是，她们都经历过爱情，懂得爱情里的心酸苦楚，身不由已。 “那你好好的。我们先走了。” 第四十六章 你真的确定要喜欢这样的江绾吗 四个人神情各异，匆匆下楼来，陆瑶说她们有事先走一步。 温煜很客气的把她们送出大门，待到回到屋内，他看到了站在楼梯上的江绾。 “是不是饿了？”温煜想起她晚饭没吃多少，以为她下楼来找吃的。 江绾摇摇头，看着满客厅被布置的如同求婚现场一样，她竟有些动容。 “陆瑶说，楼下被你布置的超级好看，我按耐不住好奇，所以下来看看。” 从一进门就有一条长长的红毯，红毯两侧是燃着的白色蜡烛，红毯尽头通向客厅，客厅地板正中是一串以大写字母love为发光体的灯，灯下是用玫瑰花摆成的心形，周围放着许多毛绒公仔和五颜六色的气球... 没想到她会下来，场地他都没有来得及收拾。不过看大徐刚刚那难看的脸色，他觉得江绾可能是和他吵架了。 他现在居然还有心情顾忌别人的感受？ “你伤还没有好，回去躺着。”温煜命令道。 江绾一步一个台阶走下来，一瘸一拐，有时候因为疼痛表情甚至有些狰狞，但是还不忘调侃温煜：“温先生把家里布置成这样，是有喜事吧？” 温煜觉得这个女人是在成心气他。 他迎上去，伸出手到江绾面前：“小心点。”待江绾踩实地板，他又问：“你那些同学怎么不多陪你一会？” 江绾走下最后一个台阶，立在温煜面前，手被他握着。 她原本脸上是有笑意的，可是此时面对温煜，笑容却一点点消失，她的严肃让他以为是不是不该问那句话。 不等温煜开口，就听江绾说：“我原本是想着发工资的第一件事就请你吃饭，可是那几天因为闹情绪...所以想着不如买个礼物补偿你，今天上午完成了全部工作，就去商场转了转，看中一款很好看的手表。因为禁不住服务员的询问，我只能说是给男朋友买的。只是没有想到，一出商场就遇到了车祸，那块表被摔碎了...” 江绾这番话说的不疾不徐，好像在诉说一个关于别人的故事。温煜也听的认真。 江绾继续说：“徐宽是我大学和研究生时候的同学，他喜欢我，我很早就知道，今天是他第四次对我表白，但是我拒绝了，我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了。” 温煜手心里有汗，他的心随着江绾的话狠狠的揪在一起。 “所以，徐宽不是你的男朋友？礼物是给我买的？” “看温先生失望的表情，你很希望我成为他女朋友？” “......” 温煜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样，之前明明准备好的一切，此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绾笑了，她觉得自己站的有些累，于是往前走了几步，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温煜坐在她身边，只是自始至终他就没有松开她的手。 江绾看着他，轻声说：“温煜，我有话跟你说...” 温煜第一时间用手覆在她唇上，也许爱情就是这样，当它真正来临时，是无需准备的。 温煜眼波含情，他看着江绾的黑眸异常明亮，他低头，气息逼近她。 他缓缓开口：“我也有话对你说。江绾，你知道我为这一刻准备了多久吗？” 只有温煜自己知道，他此刻是有多紧张，前所未有的紧张。 江绾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心跳失常。 “如果有一个人能让我不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那便是你。从前的我不会相信一见钟情，可是遇到你的那天，我觉得它是世上最美的情话。绾绾，我很喜欢你，是不分昼夜，不分四季，没有尽头的那种喜欢。” “我一直以为我做的足够好，你就可以看见我的心意。其实又有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告白呢？自从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的这颗心，还有这颗心上蕴藏的全部感情都是属于你的。” 江绾眼眶有些湿，呼吸有些紊乱，她移开目光，看向那闪烁的字母灯。 “江绾...”温煜轻声唤她：“你...喜欢我吗？” 江绾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声说：“你知道吗？我有一个很糟糕的家庭，我的父亲和母亲因为对婚姻的不满，会对很小的我拳打脚踢，肆意辱骂。他们贪得无厌，不配为人父母。记得我和你相遇的那个雨夜吗？就是他们把我骗回去，以三十万要我嫁给一个瘫痪了好几年的瘫子，十四岁那年，我出了车祸，他们放弃了我，任由我自生自灭。” “都说在差劲的原生家庭里长大的孩子身上会有他们的烙印，我害怕我长大后会变成另一个江天胜，所以我十五岁就离开了家，十年没有回去过。因为她们，我从小对婚姻有了悲观的看法，我甚至觉得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不会恋爱。我努力学着坚强，学着微笑，学着融入每一个群体，我让自己看起来多像一个正常人，但是我内心深处却有着无以名状的自卑感。 “我怕谈及父母，我怕与人亲近，我怕我努力营造的乐观人设被人看穿，我有着别人无法想象的坚强，也有着一击即碎的脆弱。但是自从遇到你，温煜，我觉得我的人生似乎被点亮了无数明灯，每一盏都温暖着我。你的体贴，你的笑容，你的深情，让我有勇气去选择和自己喜欢的人携手。” “刚刚徐宽问我，为什么会突然有喜欢的人，我说，因为遇到的那个人是你,所以才会对爱情有了期待和好奇。但是温煜，你真的确定要喜欢这样的江绾吗？” 江绾话落，她就已经被温煜拥在了怀里。他眼角有泪，因为心疼江绾的一切遭遇，如果知道她这么多年过的这么辛苦，他一定会早早出现，不要让她等这么久。 “我当然确定，比任何时候都确定。”温煜把她抱的很紧，“以后我绝对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我要给你一心一意的爱恋，也要给你一生一世的幸福。” 温煜松开她，低眸看向她，江绾也回视着他。在彼此眉眼间，她们仿佛成全了这世间最美好的相遇。 温煜伸出双臂，再次拥住她。 江绾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环上了温煜的腰。 第四十七章我可以吻我的女朋友了吗 此刻，没有世间万物，只有两个相拥的人，和为彼此跳动的心。 温煜说：“这么多年，你被这个世界强迫着长大，逼着坚强，但从今天起，有我在你身边，你还可以变回小孩子。” 江绾心上开出了无数温暖的小花，她真的可以变回小孩子吗？童年噩梦一样的经历是不是都可以在温煜柔暖的温情里被慢慢淡忘？ 她靠在他胸膛上，眼眸微弯，心里微甜。 许久，江绾说：“我大概是吃够了生活的苦，才想尝一尝爱情的苦吧。” 温煜松开她，清澈凌冽的双眸凝视着她，笑道：“有我的日子，我保证你每一天都像吃了蜜一样甜，我不会让你再受苦。” “真的吗？”江绾歪着头问：“会一直甜吗？” “嗯。”温煜超级认真的点头：“从此，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与你共黄昏。从此，能让我狂奔的，除了大雨，就只有你。” 江绾低头，笑意涔涔：“你这是网上查了多久，才能说出这么多动听的话？” 温煜也笑了起来：“喜欢吗？” 江绾想了想，微微一笑，重重的点头：“还有什么，我还想听。” 温煜轻轻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再次把她揽进怀里，性感浑厚的声音在江绾耳畔响起：“其实我的世界一直很黯淡，后来你来了，带着星星和月亮。我的世界才变的明亮。” 江绾怔了，其实这话又何尝不是她想说的。他就像她整个银河，那里有白天黑夜不落的星辰。 “那么，我现在可以吻我的女朋友了吗？”温煜轻声问。 江绾抬起头，明亮的眸子里带着些许害羞，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闭上眼睛？”温煜笑问她。 江绾坚定的摇头：“不要，我想看着你。” 温煜比谁都明白，喜欢一个人，不能太急切。尤其像现在的社会，爱情更像一种速食品，来的快，去的也快，想要爱情长久，就必须用心经营，细水长流的爱情远比虎头蛇尾更让人感动和怀念。 他抬起手，覆上江绾的眼眸，唇齿慢慢凑近她，在吻上她之前，他告诉她：“接吻的时候要闭眼睛。” 俯身间，温煜已经深深的含住了她的唇。 那句接吻的时候要闭眼睛江绾感觉像风一样，轻飘飘的耳边刮过，没来得及细细品位，唇上冰凉的感觉就仿佛把她带到了另外一个更美妙的世界。 她微微后仰，温煜便稍稍前倾，看来他是不打算放过她了。江绾那颗本就失常的心，更是因为这个吻，而变的异常。 算起来，这应该是他们第二次接吻。第一次，大庭广众，她为了配合他，献出了自己当初吻。 但庆幸的是，她的初吻给了她喜欢的人。 可即便是第二次，江绾也觉得自己生疏的很，她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能顺势融化在他柔软温暖的唇舌里。 江绾不知道吻了多久，当她清醒之后，她已然靠在温煜的怀里，感觉浑身都是软的。 她的眼睛，如波光粼粼的湖水，她看着他，问了一个冒着傻气的问题：“够了吗？” 温煜忍不住轻笑了声，又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怎么能够？” 接吻可是会上瘾的。若不是怕吓到她，他又怎么能够这样放过她。 温煜像想起什么，松开江绾，转过身从身后拿出小提琴，“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呢。” 说完，他站起来，把小提琴架好，然后一首悠扬美妙的曲子响彻整个房间。 温煜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江绾，他的身体随着婉转的曲调晃动。 江绾也被他带动，不自觉轻轻摇摆着身体。 曲子结束，江绾非常激动的鼓掌：“这是《爱的礼赞》，真好听。” 温煜重新坐回她的身边，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江绾看着温煜，眼波如水：“其实我有一首非常喜欢的小提琴曲。只是每次听都有不同的心境。从前看《穆斯林的葬礼》，我无数次想象过楚雁潮给新月演奏小提琴的样子，可是刚刚看你立在那里，轻盈的动作，陶醉的表情，我突然觉得书里的那个人物具像了。” 温煜握着江绾的手，挑眉问：“你觉得我和楚雁潮很像？” 江绾想了想，说：“你不是他，也不可能成为他。” 温煜轻轻抱住她，低声说：“我当然不是他，我也不愿成为他。他失去了最爱的人，而我们才刚刚开始呢。” 江绾又问：“你也很喜欢那本书是吗？” 温煜轻笑：“我更喜欢你。”说完，才稍稍收敛了些笑容补充：“当时是被同学推荐看的，因为很虐心，一直不敢看。出国之后，我特意买来看，作为一个大男人，竟然湿了很多次枕头。” 江绾笑他，“铁汉竟然也有柔情。” 温煜无声的笑了笑：“对了，还有一个月就是国庆节，你难得有假期，我们出去旅游好不好？有没有想去地方，国内国外都可以。” 出去旅游？江绾似乎还没有去过太远的地方，这些年都是跟着室友本市周边游。国外的话，她倒是去过几个国家，不过都是跟着导师做学术交流。 这突然提起，她还真的一时想不到去哪里。 “你慢慢想，想好告诉我，我来做攻略。” “那可不可以让姐姐和温寒一起？”江绾眨着大眼睛问。 温煜忍不住轻咬了一下她的鼻尖，“如果他们愿意当然好，但是以你姐姐的性格，怕是会拒绝你。” 江绾想到什么，猛然站起，懊恼的拍了拍脑袋：“蜡烛都要燃尽了。刚才那么好看，我们应该拍张照片的。” 还真是像个小孩子。 温煜笑：“那以后求婚，还有结婚的时候我一定布置的比这漂亮百倍千倍，让我们绾绾拍个够。” 说完，拉着江绾走到心形玫瑰花旁，趁江绾惊愕之际，他一手打开手机，一手将她揽到怀里，按下了快门键。 这样美好的时刻，的确应该被记录。 第四十八章爱情该有的样子 后来，是温煜把江绾抱回房间的。因为江绾腿上有伤，倒也成全了他浓情之下的不能自己，若是一直能这样抱着他，他倒也甘之如饴。 但温煜在她房间里并没有多做停留，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嘱咐江绾早些休息，伤口不要碰到水之后，他便匆匆下了楼。 房门关上那一刻，江绾便在床上翻滚雀跃起来，哪怕是身上有伤，但依然不能阻挡她要为此刻欢呼。 好神奇，她们终于在一起了吗？是的，她们还拥抱亲吻了。如此梦幻，让人难以相信...江绾想着刚才的一幕幕脸上不禁烧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给温煜发了微信，没有说什么，只是一个比较暧昧的晚安表情包。 温煜收到消息时，刚好启动了车子，他只是回复了一个比较正常的晚安表情。 江绾刚想回复他一句假正经，手机却突然钻进来一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她坐在徐宽的副驾驶上，正满脸带笑的跟他打闹，看上去像一对幸福甜蜜的小情侣。 接着就是一条短信。 【江绾，想不到你还是个脚踩两条船的渣女，你根本配不上温煜，你最好马上离开他，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虽然是陌生的号码，但是江绾并不难猜这背后的操作者是谁。 她对温煜这份痴心，还真是感天动地。 只不过，从前他们假扮情侣的时候，温煜对她就没有那份心思，更别说如今她们已经在一起。 但江绾想不明白，这张照片她是什么时候拍的，难道她派人盯着自己了？ 她本想删掉照片短信，不予理会，她这么无聊，不代表谁都有那个闲心。 但是想着她整日在自己身后窥探自己的私生活，江绾就没有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沈小姐，别把时间浪费在我和温煜身上。与其整天脑补别人的感情，不如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喜欢别人十年却连个备胎都不配。】 信息发出去，江绾手机扔一旁。 温煜一路驱车来到下午江绾出事的路段，此时已经将近十一点，路上行人很少，车辆也不多，他把车子停在路边，一个人躬身在马路上来来回回，好像是找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 因为不知道出事时江绾的具体位置，但是据说是百货大楼前面这条街，温煜也只能花费大量时间去找。 足足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马路牙子下找到。大概是一开始就摔碎了，竟也没有人把它捡走。 只不过，那块表经过行人和车辆的多次踩踏和碾压，已经不成样子 表盘上的玻璃已经不复存在，大概是碎成渣之后都掉了出去，好在表带是皮质的，除了有些脏之外其他还算好。 温煜小心翼翼的把它装在口袋里，这才发现给江绾准备的礼物竟然忘记给她了。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二点，温煜从来没有这个时间去过江绾的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彼此关系更近了一步，江绾对他放松了警惕，还是她一直以来都没有反锁门的习惯，总之他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床头有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温煜想，她大概是怕黑的吧。 他本想把项链亲自给她戴上，可又怕把她吵醒。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明早再给他。站在床前又仔仔细细的看了她一会，他这才悄悄退出去。 没有回房间，温煜只是坐到楼地上，头歪靠在墙上，正是江绾房间的那一面墙，仿佛这样，就能听见她的呼吸，感受到她的温度。 原来爱情竟是这种滋味，他想象过无数次，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开心，愉悦，欢喜，通通都有，但难免还有那么一丝担忧。 江绾昨晚睡的很晚，大概十一点半左右，才有了些许睡意，加之第二天是周日，所以她今早就贪睡了些。 迷迷糊糊睁开眼，她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温煜。 倒也没有觉得意外，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这是第几次偷看她睡觉了？ “伤口还疼吗？”温煜一脸温和的笑，让人如沐春风。 江绾点头：“一点点。” 话说完，她才觉得这样的对话实在是有些不太雅观，于是她连声催促温煜：“你出去，我要起床穿衣服了。” 看她微红的脸色中带着几分窘迫，温煜也不忍心逗她，于是问道：“要我帮你吗？”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我可以的，只是擦破皮，又不是断了。”江绾说着，作势就要推他。 但隔了一夜，那痛感其实并没有几分减轻，尤其是两条腿，当时包扎时就已经是大片大片的淤青，今天怕是已经青紫了。即便如此，也没有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 只是她刚一起身，温煜就倾身上来，接着她觉得自己脖子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是条细细的女士项链。 “这是？”江绾看向他：“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我很早就定做的。”说着，温煜又帮她正了正项链的位置：“昨晚太高兴了，竟然忘记了。” 温煜说着，竟然还不好意思的笑了。 江绾垂眸，看着那上面的两个字母：wy。 “为什么是你的名字缩写？”她以为至少会是她们两个人姓氏的缩写，一般情侣不都是选择这样的吗？ “因为我要在离你心脏最近的位置。”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昨晚一定会答应你？”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 江绾听的耳红心跳，这男人若是说起情话来，也真是让人顶不住呀。想不到你是这样的温煜。 “我去把早饭给你送上来，你就在房间里吃吧。。” 温煜离开，江绾便怔怔的看着那条耀眼的项链，想着昨天她买给他的那块表，原来他们都在不经意间为奔向彼此做着准备，只是好可惜，那块表就那样碎了。 她从前一刻都没有幻想过自己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可是当它真的来了，她又觉得，似乎这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似乎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第四十九章 你好校友 周一一大早，江绾发现今天温煜难得穿了正装，一套质地很好的藏蓝色西服。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安排？难得见你穿正装呢。”因为难得见，江绾竟不自知的盯着他多看了一会。 温煜笑着说：“一会要去学校参加一个活动。”说完，他朝江绾勾勾手，“过来。” 江绾走过去，眸光带笑：“怎么了？” “会打领带吗？” 江绾摇头：“我只会系红领巾...要不然我试试。” 温煜一个摸头杀，宠溺的说：“那还是别难为我的小公主了。” 温煜并没有让江绾试试，他不想难为她，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场合，他扯下领带扔到了一旁，垂眸看她：“昨晚睡的好吗？” “很好。”江绾说着就走到玄关去换鞋：“我去上班了。” “我送你。”温煜也跟了上来。 “不用，你不是有事吗？别耽误了时间，我坐公交很快的。” 江绾已经换好鞋，拉开门的瞬间，温煜握住了她的手。 “我是你男朋友。”温煜说。 “你是觉得我跟你太生分了吗？”江绾不确定的问。 “怎么会？”温煜淡淡一笑：“我们现在虽是情侣，但是我们又是独立的个体。只是至少这几天让我送你，等你伤好了以后我会酌情考虑要不要送你。” 江绾轻轻点点头，率先开门走出去。温煜看着她的背景，嘴角笑意渐深，眼眸波光盈盈。 到了单位，江绾匆匆下车，却被温煜一把拉住。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江绾有所表示，江绾羞報，“这是我们单位，别人看见不好。” 话音落，温煜拉过她，一个吻飞快的落在她唇上：“去吧，下班我来接你。” 江绾倍感意外，心脏跳的欢快，看看窗外人来人往，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推门下车。 到了办公室，江绾意外的接到了领导派发的任务。 “因为正值开学季，有几所学校邀请我们去观摩他们的开学典礼。一般这种事情，我们单位都是让你们年轻人去。所以，小宋和小王你们去十一中，小李和小江你们去南城中学。” 领导走后，小李看着江绾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问道：“小江，南城中学好像是你的高中母校吧？” 江绾：“李哥连这都知道，厉害。” “嗨，你是咱们大领导亲自要的人。”言外之意，就是她会被格外关注，所以被人扒一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为了鼓舞学生士气，有的学校会在开学时候举行一些活动，新生动员大会，高考誓师大会，小学一年级开笔礼大会等等。 而南城一中，向来有为新生举办动员大会的传统。只是，那种壮观的场面，江绾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了。 十年前，她从北庙中学初中部直接考进了市里的南城中学，那一年她作为新生，参加了学校的动员大会。 ...... 车子在校外停下，江绾和小李徒步进了校园，在签到处签到时被告知，活动九点准时开始，活动开始前，可以在学校任意参观。 江绾：“我们学校的荣誉墙上历来都是嘉宾们争相参观的圣地，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看看，那上面的好多人，现在在咱们这个城市都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 小李倒是很感兴趣，但是初来南城中学，毕竟有些生疏，于是邀请江绾一同前往参观。 荣誉墙经过十年的岁月沉淀，壮大了许多，江绾知道那上面有她，却怎么都找不到。 倒是小李，一眼就看到了江绾的照片。 “这个是你吧？”小李指着一张看上去有些瘦小的照片说：“那个时候你怎么那么瘦？” 江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是她。 “大概是因为那时候学习压力大吧。”江绾淡淡的解释。 但其实，是因为她高强度的学习遇上营养不良，后来还得了贫血。 突然，江绾的神色一变，她眸光只是轻轻一扫，竟然看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人。 怎么可能？江绾大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他竟然也是南城一中毕业的？再看看照片下的名字，没错是他。 算算时间，她来到这所学校时，他早就毕业了，再加上那时候她两耳不闻窗外事，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也是情理之中。 她的照片在最上排，而他在最下排，但是能够出现在一面墙上，似乎也预示着，无论相隔多远，她们都会找到彼此一样。 江绾走上前，下意识的去抚摸那张照片，那时候的他，好稚嫩，但是俊朗的五官却足够吸引很多人，沈玫打给就是这个时候喜欢他的吧。 那双眼睛，有些倔强又有些清冽，远没有现在温柔。 但很奇怪，江绾竟觉得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小李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人问：“认识啊？” 不待江绾回答，小李又说：“我认识。确切的说，我见过，去年好像在十一中的八十年校庆上见过他，他是作为捐赠人出席的活动，跟十一中的校长是同学，两个人关系好。他给十一中捐赠了一所图书馆。好像给其他学校也捐赠了。听说在国外开公司的，果然大手笔。” 江绾不敢相信：“不会吧？你确定是他？” “不会错...” 江绾一直觉得温煜可能家境优渥，从小在蜜罐长大，再加上他出国留学，有自己的公司，应该算是成功人士...但没有想到他家这么优渥。 李哥手机响起，他示意江绾要去接个电话。 江绾怔怔的看着那张照片，全然不知道她和小李的对话，早就被身后出现的某人听的一清二楚。 温煜也没有想到她会来，他只是想过来看看荣誉墙上的她，却一眼就看见了本尊。 “你好，校友。”他说 江绾轻轻转眸，看到了已经站在身旁的温煜。与荣誉墙上相比，如今的他成熟果敢，睿智多谋，双眸中多了些许温情。 “你好，校友。”她说 第五十章 江绾被人盯上了 温煜作为嘉宾代表上台讲话。 讲的什么，江绾早就忘记了。 她坐在第二排的偏左位置，温煜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她，虽然她知道，别人未必就能看出温煜是在看她，可是江绾心虚，万一出错，她还不是罪魁祸首。 但是温煜是谁，他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出错。 他的讲话风趣幽默，引经据典，台风稳健。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亦或者是嘉宾，都赞叹其文采斐然，才气过人，就连他之后上台的南城校长对他也是赞赏有加，称其才貌双全。 江绾身后是一众高中女生，她们对温煜极尽赞美，全都是这个年纪女孩子的小心思，她岂能不懂。 但她仍旧美美的，心里早就向全世界宣告，这个如此优秀的男人现在是她的男朋友。 活动结束，嘉宾陆续离场，江绾以为他后续还有什么安排，所以只是跟他发消息说自己也回去了。 可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温煜跟一个长相甜美的女教师谈笑风生。 江绾脚下顿住，但是耳朵却不由自主的竖起来。好在温煜背对着她，不然她这种看上去想要偷听的行为，一定会让他笑话的。 女教师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有没有听说，南城一中建校近百年，你可是校草的颜值天花板。” 温煜闻言说；“不过是大家抬举我。再者，皮囊而已，没什么值得称颂的，我实在是不敢当。” 女教师说了一句谦虚后，又说：“上次聚会我缺席，但是听说你特意带了女朋友。我们后来还说，能入的了温煜法眼的女孩子应该很优秀，有时间带出来见见嘛。” “我会征求她的意见。”温煜看了看时间，说道：“有机会再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温煜走远，女教师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最后喟叹一声，摇摇头转身离开。 当江绾觉得女教师是不是在为温煜惋惜时，手机响了，温煜问她在哪里，说要送她回单位。 “你身后。” 温煜转身，有一瞬间的怔忡。看着江绾一步步朝他走近，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晕开，“我送你回去。” “好。” 车上江绾与葛雯雯聊微信才才得知，陆瑶男友劈腿了。 江绾觉得不可思议，陆瑶的男朋友劈腿？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是那么相爱？她目睹了陆瑶和她男朋友在一起的全部过程，所以才对她们的感情深信不疑。可如今竟以劈腿的方式结束，也实在让人唏嘘。 温煜见她心事重重，于是问道：“工作上出了纰漏被领导批评了吗？” “没有。”江绾叹了口气，转眸看向他：“温煜，我是不是太患得患失了？这才是我拥有爱情的第二天，为什么我会总想着，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会失去你？” 温煜伸手过去握住她有些微凉的手，“那说明，你很爱我。” “那你呢？”江绾问。 温煜轻轻的吻了下他握在手中的她的手，“时间会证明一切。” 可是，再坚硬的东西，也会在时间的打磨下变的丑陋不堪，何况是爱情。到最后收场的除了一身情伤还能有什么呢？ 温煜悄然停下车，松了安全带，倾身过去，把江绾拥到怀里，温柔的警告：“不要胡思乱想，我答应你，以后都会与其他女人保持距离。不让你觉得缺乏安全感。绾绾，我会用一生的时光来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江绾埋在她怀里，轻轻的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小孩子，小孩子才会不高兴就哭，开心就笑的，而她，一个马上满二十五岁的成年人，竟然没有学会隐藏坏情绪。 自己不是早就决定了吗？勇敢一回，无论以后怎样，至少不会有遗憾。如此看来，真正的爱情，和想象中的爱情还是不一样的。 “温煜，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绾绾做的很好，我很高兴你能把心事分享给我。”温煜看看时间：“今天我们外面吃晚饭怎么样？” “我还是想回去，我做给你吃。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我不想那些女人盯着你看。”江绾说完，自己倒先不好意思笑了。 温煜吻了下她的唇角，对她这番回答很是满意：“好，那我们回家。” 江绾实在是缺少恋爱经验，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把温煜看的这么紧到底好不好？有时间还得向她们三个取经才是。 到了家门口，温煜才想起来，家里其实没有什么菜了。 今天看到荣誉墙上弱不禁风的江绾，温煜大抵能猜到她为什么会那么孱弱。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他不想她再受一丁点的委屈。尤其是在饮食上，更不能将就。 “绾绾，你先上楼去，我去买些菜。” “我跟你一起去。” 温煜摸了摸她的脸：“不用，前面不远处就有菜栈，你上一天班，累坏了吧，先回去休息，我很快回来。” 温煜离开后，江绾才发现，她没有大门的钥匙，本来是有一把的，可是因为温煜整天在家，她也就没有把钥匙带在身上。 想着他几分钟就回来，江绾也就没有打电话催他。 趁这个机会，江绾给江星打了电话，问她国庆节是否有出游的意愿。 江星淡淡的说：“黄金周客人多，怕是走不开。” “姐，去嘛，一起去嘛，我们都没有一起出去过呢。”江绾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就只会撒娇。 小时候就是，她一撒娇，江星就拿她没辙。 但这次江星没那么好说话：“是不是我说的隐晦你没有听出弦外之音，那我就说明白点，我宁愿留下来开店挣钱，也不愿意给你和温煜当电灯泡。” “不会的。妹妹我怎么可能那么残忍呢？”江绾继续。 “行了，再说吧。”江星笑了下：“真不知道你整天这样哼哼唧唧的你男朋友怎么受的了你。忙着呢，周末过来，给你做好吃的。” 江绾满意的收起电话，但不经意抬头的一瞬间，她竟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她又被人盯上了？是谁？江天胜还是沈玫？ 第五十一章 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爱江绾 温煜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此时薄暮冥冥，天色已有些昏暗。 他想着江绾此时应该在房间里，吃着零食看着书，或是悠闲惬意的追剧，可是车子刚刚开到家门口，他就看到大门外面犄角处蹲着的小可怜。 几乎是一秒钟就刹停了车，他推开门，几个大步就来到江绾身边。 江绾看到了温煜的车，视线微抬，却发现人已经来到她面前。 她张张嘴，只是轻轻的叫了一声：“温煜...” 温煜蹲下身，摸着她的脸，他已经猜到缘由，“钥匙没有带在身上是吗？” 江绾点点头，有些窘：“嗯。” “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温煜有些自责，他耽搁的有些久了：“怪我，菜栈的菜不新鲜了，我就绕道去了超市，以为你已经进屋了...怎么不去隔壁鲁阿姨家？” “没事，也没多久。”江绾安慰他。 温煜把她拉起来，这才发现她脸色有些难看，“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江绾轻声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此话一出，温煜下意识的紧紧握住了江绾的手。他警觉的四下看了看，但并没有发现异常。 温煜早就猜到，除了江星还有人再找江绾，如今看来，应该就是她的父母。 所以一进屋，温煜就迫不及待的说：“绾绾，我一直想跟你说，除了你姐姐，还有另外一波人再找你。” 江绾有些惊愕，但是温煜那么聪明，他知道这些一点都不奇怪。 她点点头：“是的，我前几天跟江星看完电影之后在街上看到我爸了，李家人带着他在找我。” “李家人？” “就是逼我嫁的那家。” 江绾并没有把沈玫曾经给她发过威胁短信和照片的事情告诉温煜，她也觉得沈玫应该不会那么蠢，直接找到家门口来。 只是温煜的紧张，让江绾有些内疚，这些事本来只是她的事情，可是因为如今她们的关系，他不得不被迫接受这些烂事，以后，或许还要面对江天胜和吴海兰，那么温情的男人，要怎么应付那两个贪财鬼呢？ 这也是江绾当初为什么要问跟他坦白自己的处境，为什么要问他是不是真的确定要喜欢那样一个家庭出身的人，因为他们实在是太恶毒。 她本来是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可是如今，她有了温煜。 但没有关系，他是软肋，但何尝又不是她坚硬的盔甲。 “阿煜。”江绾轻轻唤他：“别担心，我没事的，或许是我上次遇到他之后，有些疑心了，但他当时并没有看到我。” 温煜只是很心疼她而已，从前她一个人，颠沛流离感受不到爱也就罢了，如今，他在她身边了，所以，她从前经受的一切苦难都该结束了。 “这个房子虽说是别墅，但却是我父母那个时候自己建的。这一片都是这样的房子，独门独院。安保不如新小区，以后确实要多加注意。” 温煜轻叹了一声，他若不是怕江绾再次受到伤害，倒真是想会会他们，敢动江绾，是觉得好日子太长了吗？但是，这笔账，他是早晚都要算的。 “好，我会注意的。”江绾说。 “为了安全起见，以后，你的出行，全部由我陪在身边，包括上下班。”温煜说着，就凑过去，轻轻的蹭了蹭她的鼻子，像哄小朋友一样：“不能反对呦。” 江绾知道，虽然温煜公司在国外，但他每天也很繁忙，有那么多文件要处理，还要开各种视频会议。可是如今为了她的安全，他不惜让自己更加辛苦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江绾忍不住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抱着他的脖颈。 低声说：“阿煜，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 温煜顺势把她紧紧搂住，浅浅的笑意在他嘴角晕开，奇妙的情愫在他心尖缠绕。 “阿煜也好爱好爱绾绾。” 她说的是喜欢，而他说的是爱。 放开她，温煜这才准备晚饭，江绾粘着他，赖在厨房不走，她背后抱着温煜，脸贴在他的背上，安全感爆棚。 “上楼去看书。”温煜故意严肃起来：“这里油烟大，以后没事都不要进来。” 江绾鼓鼓嘴：“那好吧，我刚好还有一个演示文稿没做。” 其实温煜是故意支开江绾的，他有一个电话要打。 听到江绾关门的声音，他也关上了厨房移动门。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一边洗菜，一边开了免提。 “温总，有什么指示？”对方一副恭顺的口吻。 “去年我们公司在城北开发的房子都卖完了吗？”温煜淡淡的问道。 “还有几套别墅。”对方回答。 “留一套出来。”温煜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想了想说：“先都留着吧，我有时间会亲自过去选一下。另外，你亲自去一趟北庙，帮我办件事......” 可刚挂了电话没多久，温煜又不得不再次拿起来。 不像上次那般温柔，这一次，杜月娟一开口便是严厉的质问。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你还要不要你妈，要不要你外婆，要不要公司了？” 温煜：“这么大火气，是跟外婆又吵架了吧。” 杜月娟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她早就拿她这个儿子没有任何办法了，他每次都能根据她的情绪，猜测出她遭遇了什么烦心事。 “那你还不回来，你不在身边，你外婆有气自然就撒到了我身上。” “我暂时还不能回去。国庆节后，我会回去的。” 知知莫若母，温煜一直不回来，也许就只有一种解释。 “你跟妈妈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杜月娟问。 “这事以后我再跟你说吧。我说过国庆节后回去，就一定不会失言。我晚饭还没吃呢，先不说了啊。” 挂了杜月娟的电话，温煜有些失神，如果他的母亲知道他的恋爱对象是江绾，会怎么样？ 但不管怎样，都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爱江绾，包括他的母亲。 第五十二章 今生好好在一起 晚饭是标准的四菜一汤，都是按照江绾的口味做的， 可她却迟迟不动筷子，温煜盛了汤放在她面前，问：“没有食欲吗？” “不是。”江绾咬唇笑，“只是突然想起上次跟徐珂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雯雯说我胖了，当时徐珂故意开我玩笑，问我是不是房东手艺特别好。” 温煜也忍不住笑起来：“那你怎么回答？” 江绾记得自己当时跟徐珂互掐起来，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如今想想，徐珂她们怕是早就看出了她对温煜动了情，反而是她这个当事人一无所知，真可谓当局者迷啊。 晚饭后，温煜拉着江绾到院子散步。 因为快要中秋节的缘故，月色开始让人迷恋。两个人手挽着手，肩并着肩，一看就是热恋中情侣的样子。 “真好，今年的中秋节有喜欢的人陪在身边。” “往年怎么过，都是一个人吗？” 温煜问出口，却有些后悔，她当然是自己一个人，这十年间，怕是大大小小的节日，都是她一个人过。他这样多此一问，会不会勾的她伤心难过。 不料江绾却咯咯一笑：“早知道有人陪着的感觉这么好，我当时高中的时候就该谈个男朋友。” 温煜倒是一怔，继而微微的笑了，历经千帆，她还能有如此心态，倒是一种幸事了。 “对了，阿煜。你家是不是...”江绾本想问温煜家是不是很有钱，但是又怕被温煜曲解她的意图，只能改口道：“今天听同事说，你给好多学校都捐赠过基础设施？” “我是从这个城市走出去的，小有成就自然不能忘本，力所能及之下，帮忙解决学校面临的困难，实在是不足以称道。” 江绾站定，她侧眸看向他因为月光照耀而变的有些白净的面庞，说：“那你跟我是校友这件事，倒是可以说说。” 温煜仰头想了想：“这只能说明，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前世可能在一起过，今世又重逢，来世...” 江绾突然就扑进他的怀里，“我不要前世，我也不要来世，我只要今世。” 温煜竟因江绾这话一时失了声，良久，他才轻轻的抚着她的背，温柔的说：“好。这一世我们要好好的在一起。” 江绾抬眸看向温煜，轻轻点起脚尖，在唇上印了一个吻：“在想什么呢？眼神都失焦了。” 温煜微微垂眸，看着她，月光如水，月色皎洁，而怀里的她竟比月色还要让人贪恋。 他静静盯着她，慢慢靠近，然后轻轻的含住她如水一样的唇。 ------------------------------------------------------- 北庙。 江天胜今晚喝的烂醉如泥，东倒西歪的回到家，一头扎到床上。 吴海兰手气不错，一个晚上赢了大几百，本来心情非常好，但是回到家一看到江天胜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找了把笤帚，一下子就抽到江天胜的屁股上，然后破口大骂：“老王八蛋，滚回你房间去。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吧，我以为你多有骨气呢，二两猫尿，就让你现了原形，滚滚滚滚滚...” 江天胜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激的酒醒了一大半，还以为怎么了呢，摸着屁股一骨碌爬起来，一看是吴海兰，他脸子一沉，伸腿就是一脚。 “你敢管老子，这个家都是老子的，我想睡哪就睡哪。”江天胜哼了一声：“我告诉你姓吴的，这么多年，老子忍够你了。用不了多久，我就...” “你就怎么的？”吴海浪轻蔑的笑了一声，然后呸了一口：“你也不瞧瞧你是什么德性，外面那些花红柳绿的小姑娘能看上你？兜里没俩子儿，光凭你那一脸皮相，你以为就有女人愿意跟你，做梦去吧你，赶紧滚回你屋去。” 早在十年前，那时候因为江绾离家，江天胜跟吴海兰大吵了一架。 当时江天胜指着吴海兰的鼻子骂道，以后若是再碰她一下，他就自己断了自己的第三条腿。 后来两个人就分居了，十年没有在一个屋里睡过。他今天要不是喝多，也不会跑到她屋里来，平白无故挨了一笤帚。 江天胜长的不错，算是北庙镇上的美男子，他除了不勾搭自己的老婆，谁的老婆他都想勾一勾。只是他这多年都没有什么正经工作，靠着打零工或者骗女人钱度日，加上家里还有个泼妇一样的吴海兰，所以，这么多年，他想在外面找个女人，但始终没能如愿，要不然他也不会等到现在还跟吴海兰死磕在一起。 他哼了一声，从吴海兰的床上下来，回啐了她一口。 “你给我等着，等过些天我把江绾抓回来，我就跟你离婚，到时候老子再找个年轻漂亮的，给我生个儿子，气死你。” “生个儿子？做梦去吧你。”吴海兰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你这辈子就没有儿子的命。老娘等着你跟我离婚。” 江天胜哼笑了一声，走出了房间。 几天前，江天胜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问他是否在找江绾，对方说他知道江绾在哪，但是要收十万块的好处费。 江天胜于是又去找李家，软磨硬泡耍无赖之后，李家终于答应，只要能交出江绾，算上之前的三十万，可以给他一百万。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跟吴海兰说，他打定主意要吞下剩下的七十万，然后跟吴海兰离婚娶个年轻的姑娘呢，要是让吴海兰知道，到时候一定会张牙舞爪的要分他的钱。 只是后来江天胜赶往市里，但是却没有见到江绾，只收到了她的一张照片。 对方说，照片背景就是江绾的住址，他要是有能耐就自己去找好了。 所以这几天，他都派了些人找照片里的那个别墅，只是照片有些昏暗，加上市里这样的房子很多，找起来可能要费点事。 不过这么多天了，应该也快找到了。 第五十三章 沈玫的不甘 中秋节这天，江绾本计划着要和江星一起过，刚好趁此机会把温煜正式介绍给她。 可是江星店里实在太忙了，忙完也不知道要几点，所以忍痛打电话告诉江绾她不能跟她一起过节了。 挂掉电话，江绾有些失落，毕竟这是她和江星时隔十四年的第一个团圆节，但是江绾也能理解，做生意嘛，有时候确实身不由已。 温煜走过来，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细软的发，然后抵住她的额头，“去换衣服吧，带你出去。” 江绾也没有问要去哪里，换好衣服乖乖的跟他出去了。 车子一路向北，经过一个多小时，停在了一处高档别墅门口。 “怎么来这里？”江绾虽然对房子了解不多，但是能够住在高档别墅里的，应该都是富人。 “我们国庆以后搬到这里怎么样？”温煜征求江绾的意见，他虽然想给她一个更为安全良好的居住环境，但是终究不能自作主张。 江绾看着那一撞撞高档的像是被镀了金一样的别墅，心中有些苦涩。她何尝不知道温煜是为了她的安全，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心安理得接受温煜这样的安排？仅是他女朋友这个身份吗？做人怎么可以予取予求？ 温煜为她做了做那么多，她又为他做过什么呢？没有，不但没有，他还要因为她而面临无法预知的未来。 “阿煜，你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很小心的。” 江绾竟然能够明白他的用意？这对温煜来说，很开心。他们之间已经无需过多的赘述，就能彼此懂得，这种感觉，很好。 温煜启动了车子，渐渐驶离那里。 没有回家，温煜直接把车开到了墨博元。 江绾觉得她们就像彼此另外一个自己，她懂温煜，温煜又怎么可能不懂她呢。 江星正在招呼客人，一转身，看到江绾和温煜，那一刻，是她离家十四年最想哭的时刻。 她走过来，看着江绾：“不是说让你们自己过嘛，我这人这么多，还不得忙到半夜啊。” “没关系，我过来帮你，几点忙完，就几点过节。” 江星笑了，她又怎么能不知道，江绾心中的期盼一点都不比她少。 罢了，亲情无法用金钱丈量，赚钱也永远没有止境。 “帮忙就算了，你和温煜先上去吧，还是上次的那个包房，我安排一下就去找你。” 江绾点点头，拉着温煜上楼了，楼上都是包间，环境也相对安静些。 没有想到，刚一上来，就碰到了熟人。 “温煜，这么巧？” 是道女声，江绾反应过来以后，女人已经走出包间，站到了他们面前，江绾回忆了许久，才想起她是谁。就是上次城南中学的开学典礼上，在校门口和温煜说话的女老师。 “付敏？还真是巧。”温煜说着，就对江绾介绍道：“这是我的高中同学付敏，现在南城中学任教。” “这是我女朋友江绾。” 江绾点头：“你好付老师，中秋快乐。” 付敏也微笑的点点头，然后打量着江绾，许久，她微微一笑，这个女孩子她见过，学校开学那天，她就坐在台下，据说是局里来的参观嘉宾，没有想到她就是温煜的女朋友。付敏此时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天温煜在台上讲话时，眼神一直盯着台下的一个位置，而那个位置正是江绾坐的地方。 “中秋快乐。”付敏看着江绾颔首说道。。 “付老师是和家人一起来的吗？”江绾看了一眼她那个包间的情况，男女老少都有，又是这个节日，想必是一家人。 “对啊，结了婚的人，就是这样，上有老下有小，节假日想要过个二人世界都是奢望，不像你们。” 温煜勾唇笑了笑：“我们也是一家人一起过的。” 这话刚好被上来的江星听到，她轻笑了声，然后问：“这位是？” “姐，这是温煜的同学，付老师。” 江星跟付敏点头致意，说了声你好之后问：“付老师在哪个包间？” “岁寒三友。”付敏指了指包间的方向说。 江星点点头，然后拿起对讲说道：“等下给岁寒三友打五折。” “这...”付敏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合适吧。” “没关系付老师，这是我姐姐的店，以后带朋友家人常来就行。”江绾微笑。 “那谢谢了。”付敏说。 “我们就先进去了，中秋快乐。”温煜说完，牵着江绾跟随着江星进了包间。 付敏能看的出，温煜对他女朋友很宠爱，很在意。 上次聚会之后，沈玫不止一次跟她说，温煜找个女朋友差劲的很，当着那么同学的面说话那叫一个恶心，还故意装柔弱，扮可怜，一看就是心机婊。可温煜就是喜欢她，为了她，不惜放弃了他们之间十年的情谊。 付敏甚至先入为主的为沈玫打抱不平，毕竟沈玫对温煜那点心思，也不是什么秘密。 可是今天见面，她到觉得沈玫有些夸张，或者是妒忌。小姑娘长的好看不说，还有礼貌，说话大方得体，跟温煜还是蛮般配的。 走出几步的付敏再次朝温煜这边看过来，她们坐在一起，不知道江绾说了什么，他笑着摸摸她的头，很亲昵的样子。 付敏在洗手间给沈玫发消息：【今天碰到温煜和他女朋友了，我觉得那女孩挺好啊，没有你说的那么茶。沈玫，要我说，你就放下吧，好男人一抓一大把，你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沈玫没有回复，看到这条消息的她差点原地爆炸，付敏这是也倒戈了吗？ 她一个刚刚研究生毕业的学生，还有那样一双贪得无厌的父母，她在背后得耍多少心机才能得到温煜的青睐，还说不是心机婊？ “你们又有谁能够了解我的苦楚，十年，我为此付出了十年的感情，又得到了什么？” 沈玫一怒之下把手机狠狠的甩出去。她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足足几分钟后，才捡起手机，拨通了江天胜的电话。 第五十四章 姐妹二人的第一个团圆节 江绾坐在温煜身边，手在桌下被他抓的牢牢的。 江星说：“没想着你会来，也没特意安排，也只能在我的火锅店勉强吃一顿吧。” 江绾嘿嘿的笑着：“没事姐，我和温煜都可喜欢吃火锅了。” “那我就让她们上菜吧，都快一点钟了，早该饿了。”江星说。 江绾点点头，看看温煜，又看看江星，她说：“姐，这是温煜，我的男朋友，今天给你正式介绍一下。” 江星觉得奇怪：“什么叫正式介绍？之前是介绍的不正式吗” 江绾喝了口水嘟囔道：“之前不是真的。” “说什么？”江星蹙眉问。 “她说我们是认真的。”温煜赶紧圆场，话说完，像想起什么：“对了，你买的东西还在车里没有拿上来，我下去拿。” 温煜在桌下又紧了紧她的手，起身离开。 温煜离开，江星浅笑了下。她一直以为他会霸着妹妹，却没有想到，他倒是很有心，知道给她们二人单独聊天的时间。 “给姐姐买了几盒月饼还有礼物。”江绾说。 “那个东西，我十几年没吃了，都忘记什么味道了。”江星注视着江绾，觉得十几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个节日有了意义，“谢谢绾绾还想着姐姐。” 江绾实在是惭愧，温煜要不提醒，她把这件事倒忘的死死的。 “对了，最近，江天胜有没有又去找你的麻烦？”江星问。 “没有。从上次街上看见他，我还没有再碰到过他。”江绾摇头：“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你回来，否则也找上门来了。” 江星冷笑一声：“她要是赶来，我就敢让我的店员打断他的腿。” 想起江天胜那两条腿，江绾就觉得它是自己的噩梦。如果打断，倒还挺解气的。 江星手机来了消息，是一条短信，只有短短四个字：中秋快乐。想了想，终究是没有删掉。 “姐，这些年，你一定过的很辛苦吧？”这个问题，江绾其实忍了好久，只是很多时候，她不敢问。 “大过节的，不说那些。苦不苦的，不都过来了嘛。”江星拿过的包，然后拿出一张卡给江绾：“这个你拿着，你刚工作，工资总归是不多的。女孩子嘛，吃穿用度不能太差，这里面也不多，没有超过十万块，密码是你的生日，想买什么，自己去买，姐姐忙，没有给你准备什么，也只能俗气一些了。” 江绾哪里能要，她知道江星现在有钱，但是那都是她在外这么多年辛苦打拼挣下的，她怎么能要呢。 “我不要，我有钱。我现在又有工资，够花呢。”江绾把卡推了回去。 江星不高兴，拿过江绾的包就把卡放里面了：“姐姐的就是你的，让你拿着就别推辞。非让姐姐把话说的那么直白吗？你不愿意住我那里我能理解，你和温煜正在热恋，如胶似漆，不想分开，情有可原。但是两个人相处，总是有来有往的，我看到你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了，挺贵的。我的妹妹回送人家的礼物总不能太寒酸。” 江绾知道江星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不想让温煜看低她而已。 她想说，温煜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以江星这么多年在外打拼的经验，她一定有自己一套理论来反驳她，江绾想想，也就作罢。 直到菜都上齐，温煜才回来，除了几盒月饼，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江绾知道，那都是他临时去买的。 温煜有心让她和姐姐多说些话，所以去的久了些。吃饭的时候他话也很少，但是很开心，听着她们姐妹二人畅谈儿时的趣事，让他又对江绾多了解了一些。 这些江绾都看在眼里，他一直都是那么体贴，体贴的叫人心疼。 其实，温煜除了买些东西，还特意给温寒打了个电话，毕竟中秋佳节，问候一下。 可是温寒得知他在墨博元的时候，直言温煜不地道。 温煜说：“现在江星对你似乎没什么感觉。他这样只会让江星更加反感，离你更加遥远。” 温寒向他取经：“那怎么办？” 温煜说：“这种节日，发个祝福短信就好了，不必非凑到人家跟前来，适当的保持距离，才能以退为进。” 吃过饭，江星就催促着二人赶紧回家去过二人世界。 江绾拗不过姐姐，只好离开了。 晚上，温煜给母亲杜月娟打电话，本想简单问候，却得知公司出了棘手的问题。 “你别急，这事交给我，即使我在国内，也一样能够解决好，相信我，好吗？” “离国庆节也就还有一周的时间，你提前回来又能怎样？这么大的一个公司，你把担子都交给我一个女人，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跟你父亲交代？” 温煜抬手捏了捏眉心，“这样，我答应你，三天，如果三天解决不了，我就回去。好吗？” 杜月娟不说话，用沉默对抗这个结果。 “我知道你对爸爸情深，怕他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妈妈你放心，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自己儿子是什么脾气秉性她一清二楚，他说三天那么就一定会在三天之内解决，所以，他是铁了心的要国庆假期之后才回来。 “瑞士公司是我们重要的商业伙伴，一直以来都是你在跟对方公司洽谈，见不到你，他们是不会签合同的，这件事无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怎么能在三天之内解决。” 杜月娟挂了电话，长长的叹了口气。秘书敲门进来，把一张照片放到她面前。 “杜总，这是我们的人查到的，温总在国内的女朋友。” 杜月娟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着，总感觉女孩子面熟。 良久，她噌的起身，瞳孔倏然睁大，面色一下子变的土灰，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着，手里的照片掉落在桌上。 她知道温煜一定是因为什么人才迟迟不回来的，她也猜到这个人对温煜应该很重要，所以才派人去查。 杜月娟自认不是一个对儿子控制欲很强的母亲，他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恋爱结婚生子也是他人生的必经之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阻挡，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女孩。 “订国庆节回国的机票。”杜月娟说。 第五十五章 不要再诋毁江绾 江绾发现温煜最近几天明显电话多了起来，一顿饭，有时候甚至吃不到两口就离开，直到饭菜凉透才回来。 今天又是这样。 江绾起身把饭菜拿去加热。自从她住进这里，温煜对她起居生活照顾的无微不至，而当他需要照顾的时候她只会把菜拿去热一下。她觉得自己是时候要掌握一些技能了。 热好菜之后，温煜还在讲电话。 江绾起身，朝他的房间走去。 说起温煜的房间，江绾从来都没有进去过，倒是温煜去她的房间，每次都如入无人之境。从她第一天搬进来就是如此，马上三个月了，他是越发的来去自由了。 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江绾听到了门板里面温煜的声音。 他操着一口及其流利的英文，语气非常强硬：“我不会同意你们的要求，我不出面，就要让利百分之十？这太扯了......如果还想继续和温氏合作，那么半个月以后，如期签约。如果你们已经有了更好的合作伙伴，那请自便。” 江绾算了算时间，半个月以后，正是国庆假期结束。 所以，他是因为之前答应了她国庆出去旅行，才会延迟回去的时间？ 因为这场恋爱，他不知道要推掉多少重要的事情，江绾并不是自责，她只是觉得自己能为他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温煜开门出来，看到门口的人，先是愣了下，然后笑问：“吃好了吗？” 江绾点头，走过来轻轻抱住他，低声说：“阿煜，国庆节我们不去旅行了吧，你回去处理公司的事情，我一个人也能...” “绾绾！”温煜打断他的话：“你有我之后，再也不会一个人。你也不必苛求自己非得懂事。” 江绾突然一瞬间喉咙发紧，她不必一个人，她也可以不用懂事，可是她却无法回到没有噩梦的童年，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温煜手机来了消息，他打开来看，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对方妥协了。 江绾拉着他坐回餐桌，她把饭菜又重新热了下，这才悉数端上来。 温煜也没什么食欲，寥寥几口之后，就放下筷子。 “想好去哪里了吗？”温煜问道。 “只要你在身边，去哪里都好。” 这话温煜很受用，他朝江绾伸出手，示意她到他身边来，江绾起身，刚一抓到他的手，就被他带进怀里，而她顺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温煜轻轻捏江绾的脸，问：“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嘴这么甜了？” 江绾也学着她的样子，捏着他两侧的脸颊：“实事求是的不好吗？难道你想听违心的话？” 温煜刮她的鼻子：“好，是真话就好。以后都不能说违心话骗我。” 他说完这话不期然想叹气，他看着她，问道：“记住了吗？” 江绾点头：“嗯，我不会的。” 温煜的手机在桌上震动，江绾无意扫了一下，只觉得那两个字刺眼。从温煜腿上下来，她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沈玫打来电话，多半是离间她们的关系的。温煜知道她不会罢休，却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执着。 但是挂掉之后不到一分钟，胡悦的电话就来了。 温煜蹙眉，滑下了接听。 “温煜，程老师病重，我们都在他家里，你确定不过来看一眼吗？” 温煜缓缓起身：“你说什么？” “能不能熬过今晚还是未知。” 挂了电话，温煜来到厨房，“绾绾，我可能要出去一趟，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江绾担心的问。 “我们高中班主任程老师病危，我过去看一下。”温煜走过去，拨了拨她耳际的碎发。 “程科老师？”江绾上学的时候是知道他的，城南中学的高级教师，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因病退休。 “是他。我们是他带过的最后一届学生，彼此感情都很好。我每年回来都会去看他，没有想到，还是到了分别这一刻。” “那你赶快过去吧，我可以的。江天胜再怎么无孔不入，也不可能登堂入室，他虽贪婪，但是胆子小的让人鄙视，放心吧。” 温煜点点头，想着之前助理的话，“李家人绝对不会再找江小姐”，他也就稍稍放了心。毕竟，没有李家做支撑，江天胜啥也不是。 “有事打电话，我会把门窗锁好，早点休息。”温煜嘱咐完，吻了一下江绾，然后转身离开了。 温煜离开程老师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三点了。 要不是师母给他们下了回家的命令，怕是他们都要守到天亮。 车子刚刚启动，就听见有人拍车窗。 温煜按下车窗：“有什么事情吗？” 沈玫试图拉开车门上车，却被温煜提前一秒上了锁：“有事就说。” “这三更半夜的，我又没开车，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沈玫站在那里，一副柔弱的样子。 “唐萧，温寒胡悦都开了车，你为什么非要搭我的车？”温煜冷冷的看她一眼：“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他们都走了。”沈玫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撒娇意味。 温煜蹙眉：“那你就自己叫辆车。” “前几天刚有女孩子叫车被害的事情爆出来。”沈玫生气：“好歹同学一场，你就这么薄情寡义？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江绾吃醋？她都可以坐在别的男人的车里...” “沈玫，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的同学情谊结束了。”温煜冷漠的打断她：“还有，不要再诋毁江绾，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的多。” 沈玫气急败坏：“你以为我那天发给你照片是为了挑拨你们的关系？我可是亲眼看到她坐在别的男人车上，跟他打情骂俏。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个都不回，在你心里，我就是为了拆散你们无所不用其极的坏蛋？你就那么相信她？” 温煜懒得大半夜跟她在这里讨论这些无脑的话题。 他拿出手机，打给温寒：“走了吗...那正好，把沈玫送回去。” 挂了电话，升了车窗。 沈玫看着消失在夜色里的车子，胸口被仇恨强烈的挤压着。 第五十六章 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 温煜回来，江绾是知道的，虽说睡前给他发消息报了平安，可是她仍旧是睡的不踏实，半梦半醒，总是惦记着他。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无论多晚，他都想看她一眼。 房间很安静，只有江绾均匀的呼吸，小夜灯放着昏黄的光，得以让他看清她的面容。 安静，美好。 在她床边坐了一会，他才起身下楼。江绾隐隐觉得，他似乎有心事。 次日，江绾起的很早，她为了让温煜多睡一会，于是打车去上班。 到了单位，包还没有放下，同事就告诉她说大领导找她。 大领导？江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一大早上被领导喊去，想想似乎就不是什么好事。 但纵观自己最近的表现，江绾又觉得并没有什么可指摘之处，同事和直属领导都很满意，她皱着眉头想了一路也没有想出到底哪里开罪了大领导。 门开着，江绾抬手礼貌性的敲了几下。 “领导，您找我？” 大领导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名叫：卢铮。人很随和，但据说发起脾气来也是很要人命。 “江绾，来，进来。”卢铮朝他招招手，还站起了身，脸上尽是满意的笑：“找你了解点事情。” 江绾听了这话，心里的不安倒也烟消云散了一大半，原来只是了解事情。 江绾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问：“什么事领导？” 卢铮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待江绾落座，他才缓缓开口：“来局里也三个月了吧，都适应吧？” 江绾点头：“谢领导关心，都适应了，同事们也很照顾我。” “那就好，对了，前段日子，你是不是打了个报告，想要调岗？” 这算是进入正题了，江绾想。她的报告已经打了两个多月了，本以为就这样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了，没有想到，突然被大领导重视，是通过了吗？ “嗯。”江绾点头，稍稍挺直了腰，面带笑容，不卑不亢的回答：“是的，我想申请去支教那边。” 卢铮没说话，思考了许久，又问：“你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还是...” 前途？江绾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说为什么突然想去，上次同事回来后的那一番慷慨陈词确实鼓舞了她，但其实她很小的时候就有这样的念头，要不然也不会在高考成绩那么出色的情况下，选择了师范大学。 “领导，我们有些同事或者老师选择支教的确是有为自己前途考虑的成分。我也未必就比他们清高。支教回来局里具体怎样安排我的工作那是局里的事情，但是我的初衷，只是想让教育资源更公平平等一些。也许您觉得我自不量力，但这就是我的内心真实的想法。” 卢铮挑了挑眉又问：“大学学的是学科语文？研究生学的是教育学？”见江绾点头，他又说：“可支教不仅是看学历，你的学历在我们这一行很出色，但是你要知道，支教的地方基本上环境都很恶劣，你不仅要教书，还要克服一切困难，要把每一个孩子都当作自己的孩子，你甚至要会做饭，会洗衣服，会盖房子...这些你都做好准备了吗？” 江绾想起了电视上报道过的那些支教老师的生活，虽然很苦，但是他们的快乐却是发自内心的。 而她从小就缺少这种快乐。 “我已经准备好了。”江绾坚定的点头。 “但说到教学，你的经验实在是匮乏，所以，经过局里的再三讨论，决定让你到学校先历练。支教名额先给你保留，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 江绾怔怔的看着卢铮，觉得像梦一样，这是已经通过了吗？ 那种感觉让她一时竟语无伦次：“真的？...谢谢领导...我会努力的...” “行了，去忙吧，国庆假期之后，你就去城南中学报道。” 江绾站起来，连连点头：“好的。谢谢领导。” 可刚一起身，她便看到了卢铮办公桌上的一张全家福，三口之家。其中一个是卢铮，女人应该是他的爱人，但那个漂亮的小女孩，江绾很熟悉，她见过，应该说不止见过，她还为她拼过命。 她突然想起来，那天她接到孩子妈妈的感谢电话，电话里，她叫她江小姐。所以，卢铮是早就知道是她救了他的女儿，才做了这番安排的吗？ “说起这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谢谢，江绾，谢谢你。”卢铮说。 “所以您同意我的调岗申请是因为这件事？”江绾说不出是难过还是高兴。 “不，你误会了。跟这个无关，不要多想，好好工作。” 江绾离开了卢铮办公室，她希望领导不是因为她救了他女儿才这样做，但又觉得如果是这样，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 好像多年夙愿终于达成，本是令人欢喜的事情，可内心的喜悦却无法与人分享。江绾之前申请调岗的时候，还没有和温煜在一起，如今跟他说这件事，恐怕不太合适，她虽然愿意去支教，可是心里对温煜的不舍也是真实存在的，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先瞒着温煜。 下班后，出了办公大楼，江绾就看到了温煜的车子，温煜推开门，快走几步，不等江绾迎上来，他就抢先一步把她抱在怀里。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江绾甚至还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过往的同事纷纷注视着她，江绾红着脸推开他，这才发现他眼圈发红。 “怎么了？哭过了？”江绾见他这样，自己的眼睛也红了。 温煜拉着她上车，车子开出很远，他才哑着嗓子开口：“程老师上午走了。” 江绾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然他不会这样。 可她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想说生老病死是人世常态，可他还不到三十岁，就算再怎么通晓人情世故，对生死这样的大事也必不会淡然处之。 可是看他如此，她又心疼不已。 “阿煜，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 温煜摇摇头，苦涩的笑了一声，他说：“程老师饱受病痛折磨十几年，他离开，对他来说是解脱，只是可怜了师母。她今天明明那么难过，她的眼睛里明明被孤独和寂寞填的满满的，却强忍着不掉一滴眼泪，就那样呆呆的看着老师的遗像。绾绾，你知道我那一刻在害怕什么吗？” 第五十七章 江天胜的恶毒计划 江绾别过头，看向窗外，那逐渐模糊的街景让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落了泪。 她当然知道温煜在害怕什么。他怕有一天她也会如同他的师母一样，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世间。 江绾从来没有想过与温煜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毕竟，她在决定跟他在一起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也许只能陪他走一段路的准备，她只是想让心中没有遗憾而已。可如今看来，温煜一早就对这顿感情做了长远的打算。 此时的江绾不敢想，如果有一天他先一步离她而去，她要如何面对这世间的一切。 车子倏然停下，江绾被温煜搂进怀里，他轻轻的抚着她的背，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 “阿煜，以后，我给你多生几个孩子好吗？这样，无论是你离开还是我离开，我们都不会孤独。” 温煜只觉得自己喉咙发紧，紧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良久，他才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江绾的眼泪无声的掉落，温煜给了她太多的美好，太多的温暖，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能没有他。 温煜吻去她咸涩的眼泪，他的有感而发，却惹的她湿了眼眶。这一刻，他才感受到，江绾爱他并不比他爱她少。 “刚刚看你从办公楼里出来很高兴的样子，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江绾犹豫了下，说：“阿煜，我国庆以后要回母校当老师了。”江绾离开他的怀抱，捧住他的脸，清澈的眸子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是吗？”温煜终于笑了出来：“为什么会突然去学校当老师？？” “领导有意历练我吧。”江绾低声说。 “绾绾很棒。” 温煜的聪明是江绾不曾见识的，他记忆力，联想能力都非常强。他记得江绾刚刚工作那时，就说过想要去支教的事情，如今被领导下放到学校历练，怕是就在为支教做准备。 一想到江绾可能因为支教要离开他，温煜的心就一寸寸收紧，不难过是假的。但是那如果是江绾的梦想，他会收起自己的所有不舍全力以赴支持她。 送完程老师最后一程，国庆假期便来到眼前。 温煜本是提早做了出行安排的，但是因为江绾突然要去学校上班，她想提早回来做些准备工作，所以来回七天的行程，压缩到了五天。 国庆节一早温煜带着江绾登上了飞往北方的飞机。 温煜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前脚走，后脚江天胜就找上了门。 他拖着一条断腿把大门敲的砰砰响，却没有人回应。 邻居不堪烦扰出来阻止，还被他大骂了一顿，但也意外得知，江绾跟他男朋友出去旅游了。 江天胜气不打一处来，他一大早就从北庙出发，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去旅游？江绾，你现在可真是会享受生活啊。老子因为你被李家人断了一条腿，你倒好，还有心情去旅游？ 他看看自己那条腿，想起李家人那天找上门的嘴脸，就恨不得把江绾拉回去扒皮抽筋。 中秋节前夕，李家老大带着一群人乌央乌央闯进他家，一进门二话没说，只一个字：砸。 吴海兰吓的缩在角落不敢出来，江天胜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不知道李家老大又哪根筋搭错了，于是上前理论。 “李大公子，这是怎么了...” 李家老大不由分说一个耳光就扇的他两眼冒金星，嘴角出血：“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敢问怎么了？你那宝贝女儿攀了高枝你还想塞给我李家，你她妈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上我这空手套白狼来了？我告诉你，我今天不止要砸了你的家，我还要断了你的腿。” 说完，就让人好好招呼江天胜。 于是一群人手里拿着铁棍板砖毫不犹豫的就都抡向他的身体。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却并没有换来李家老大的怜悯。 “李大公子，你说的我确实不知道啊，我一直...在找江绾，可是找不到。我根本不知道她攀上了什么高枝啊。” 李大公子随手抄起一根铁棍几步来到江天胜的面前，恶狠狠的一边敲一边骂。 “还给老子装？你女儿那男朋友可是牛x的很，让人来找我谈话，甚至威胁我，如果我再继续纠缠你女儿，就让我们李家在北庙消失？你还说你不知道，你个老不死的，你再说你不知道，你再说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家女儿我们不要了，但五十万，一分不能少，否则老子弄死你。” 江天胜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钻心的痛让他浑身冒汗，他心里恨透了江绾，这条腿可是因为她断的，日后，她要么补偿他五十万，要么也断条腿，否则他不会放过她，他能把她带到这个世界，就有权利让她消失。 他一把抱住李家老大的裤脚，苦苦哀求。 “李大公子...如果如你所说，江绾那贱人攀上了高枝...那我一定把她抓回来。我问他男朋友要一千万，到时候别说陪你五十万，就是五百万也不在话下。你看怎么样？” 李家老大嘴角抽了下，似乎是心动了，他特意查过江绾现在男朋友的身价，据说非常有钱，业务都在海外。那天来找他的人，只是江绾男盆友的秘书，但那气场也可见一斑，他一向识时务，所以哈巴狗一样的跟人家保证，以后不会再找江绾。 但是他心里却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只能找江天胜。没有想到这个老家伙还有这样的盘算，也好，总不至于人财两空。 “你说一千万就一千万？到时候他不给，你拿什么补偿给我？”李家老大铁棍在江天胜脸上来回划着。 “不给钱不是还有人嘛，到时候就让江绾还嫁给你家二公子，这桩生意你稳赚不赔。” 李家老大.阴险的笑了笑，“好啊，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李家人走后，吴海兰才跑出来，给江天胜叫了救护车。 中秋节那天，他突然又接到了那个神秘电话，电话里对方告诉他江绾的地址。 他在医院足足养了十几天，才稍稍能下地，他就马不停蹄的赶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江绾，我这条命是我腆着老脸求来的，你不让我好过。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第五十八章 爱情坐标点 杜月娟下了飞机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家里，车子开进巷子的时候，刚好迎面出来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巷子口窄，两辆车很难同时进出，面包车的司机瞧见对面是一辆豪车于是往后退了退停在那里主动避让。 司机按了喇叭表示感谢，本来是一辆面包车，杜月娟本就没有在意，但是却在车子交错的那一刻，她倏然睁大了眼睛。 面包车的车窗开着，一个男人正伸出脑袋，口中骂骂咧咧，大概意思是豪车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给她让之类的不服言论。 然后他更是没心没肺的把手中将要燃尽的烟蒂扔向豪车。 杜月娟一瞬间感觉自己呼吸不畅，猛然抚着胸口，闭着眼睛，好半天才缓过来。 竟然是他？ 大门上了锁，秘书走过来，低声说道：“杜总，查到了，温总一早就登上了去北方的飞机，现在估计都快到了。” “把门给我砸开。”杜月娟说。 “这不好...” “这是我的家，有什么不好？砸。” “这里没有趁手的东西，不如我们找开锁公司吧。” “算了。”杜月娟轻叹一声：“回酒店。” ———————————————————————————— 江绾并不知道温煜要带她去哪里，直到上了飞机，她才问起，但是温煜故意卖关子，一路上都没有吐口。 直到下了飞机，换乘旅游巴士，江绾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北方的一个小镇，这里是全球唯一的爱情坐标点，有着中国爱情小镇的美称。 温煜看着她笑：“还是被你知道了。” 这个地方江绾以前也听说过，据说是情侣打卡圣地，那时候她周围就有人来过，说是来了之后感情会更加和谐稳固。 江绾觉得俗套，爱情是两颗心的不断靠近，是彼此相处时互相包容对方的缺点，欣赏对方的优点，若是做不到这样，在好听的誓言也不会旷日持久，又如何会因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而改变呢？ 可是今天，当温煜带着她经过长途跋涉，经过无数颠簸后只为到达爱情圣地，见证爱情奇迹时，她才觉得原来爱情就是不能免俗的。不然，徐珂她们也不会因为男朋友的一句情话，一束鲜花，一顿烛光晚餐而在朋友圈大肆炫耀。 因为舟车劳顿，到了酒店，江绾有些疲惫，温煜安排今天休息，明天开启行程。 下了飞机开了机之后，就有短信提醒他有十多个无接电话，现在趁着江绾睡觉，他才出去回了电话。 “什么事？” “温总，您母亲回来了。” 温煜蹙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早上，我打电话回去，才听说杜总回国了。”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温煜微蹙眉头，母亲已经有十年没有回来过了，这次回来，一定是因为什么棘手的事情，但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她必然会事先通知自己。可是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看来是私事。难道她知道了？ 江绾醒来，没有看到温煜，她喊了一声：“阿煜？” 没有回应，她掀被下地风风火火的跑出去，刚一开门，便跟他撞了个满怀，温煜顺势抱住她：“睡醒了？” “你去哪了？”江绾的话软的让人心里发颤。 温煜垂眸间才发现她光着脚，于是两手伸进她的腋下，往上一提，便把江绾如同考拉一样抱在怀里，然后大步朝房间里走去，还不忘打趣她：“才多大一会就想我了？还是说怕我把你拐到这里卖掉。” “你舍得？”江绾搂着他的脖子：“我觉得门口的保安小哥哥长的不错，要不然卖给他。” 温煜气结，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在胡说？看我舍不舍得。” 把江绾放到床上，温煜也坐下，这才一本正经地解释：“看你睡着，我去处理了些公务，回了几个电话，说的久了些。” 江绾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阿煜，为什么要来这里呢？其实跟你在一起，哪里又有什么所谓。” 温煜握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摩挲着自己的脸：“不一样，从前我也不是很喜欢旅游，但是自从有了你，我就想让这世间左所有的事物都见证我们的爱情，以后我还会带你去更多的地方，因为这里的特殊性，所以才选择把它作为第一站。” 温煜总能在不经意间打动她。江绾此时才觉得，当时真应该感谢胡老师，那晚要不是她非要拉着她去吃饭，她怎么会认识这个让她的生活充满无数未知与美好的男人呢？ “阿煜，我是有多幸运，才能遇到你，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所以这辈子银河才会把这么好的你送到我身边。” “傻瓜，是我幸运。”笑意爬上温煜的嘴角，他吻了问江绾的手背：“绾绾，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嘛。”江绾翻过手，与他十指紧扣。 “国庆结束，我可能要回去一下，不过不会很久，大概一周的时间回去签个合同我就会赶回来。”温煜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过，你倒也不用担心，李家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们不会再来找你，你父亲那边...” “阿煜，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你尽管放心的回去，你已经回来这么久了，你妈妈还有外婆肯定很想你，你回去不要急着回来，多陪陪他们。”江绾望着他，眉目情深：“我爸爸没有了李家在背后怂恿，他也跳不起来的。再说我现在还有姐姐，真的不用担心我。” 温煜点点头，他答应了杜月娟国庆之后回去，可是现在她却回国了，这让温煜有些不安。 “阿煜，你只订了一个房间吗？”江绾后知后觉，这才发现他们只有一个房间。 “对。”温煜点点头。 “这里房间很紧张吗？” “没有啊。我就是订了一个房间。”温煜还没有明白江绾这样问的意图：“我们在家的时候也是在一起的啊，我不喜欢跟你分开。” 在家当然跟这里不一样，家里有许多房间。 “那我们要睡一张床吗？” 温煜这才回过味来，他看着江绾一副害羞闪躲的样子，不自觉的笑了笑：“，我睡沙发。” 第五十九章 母子相见 修整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温煜和江绾出发。 两个人不疾不徐，一路上牵着手，走走停停。满眼尽是恩爱甜蜜的情侣。大家虽是慕名而来，全世界的情侣夫妻能够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一定是想要鉴证和祝福自己的爱情，坚信彼此能够携手一生。 都说每一次旅行，都会从中得到很多感悟，因为旅途中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他们会教会你很多东西。这是江绾人生中第一次远行，跟自己喜欢的人，仿佛又有了不同的感悟。 这个小镇特色景点非常多，每一个景点的名字又都那么情意浓浓，引人遐想。 温煜带着江绾先来到了红松林，种下一颗属于他们的爱情树。 “可以许愿吗？”江绾问。 “当然，不过，未必就准，有什么愿望不如告诉我，我会帮你实现。”温煜笑着说。 “有些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说着，江绾双手合十，眼眸微闭对着那颗刚刚栽种的红松树默默的许了愿。 再睁眼，便看见一对老夫妇彼此搀扶着朝这边走来，江绾远远的看着他们，眸光越发艳羡。 老人走近她们，对江绾笑了笑，然后说：“小姑娘，帮我们拍张照片好吗？” 江绾点头：“愿意效劳。” 江绾抓拍了很多镜头，老太太非常喜欢，夸江绾拍照技术很棒，只是老太太的爱人看着江绾不觉得出了神。 老太太扯了他的衣服下摆，“这么盯着姑娘看做什么？” 老人家眼圈有些泛红，“不好意思啊姑娘，就是觉得你长的太像我过世的女儿了，老头子我失态了。” 江绾惊讶之余很羡慕他那位离世的女儿，即便不再人世，可依旧有父亲母亲的惦念。 又随便聊了聊，老人家手牵着手才前往下一个景点、 江绾说：“如果到了八十岁，我们还能来这里，那一定很值得纪念。” “如果那时候我们都还建在，我一定牵着你的手再来这里，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跋山涉水，步履蹒跚，彼时这颗红松一定长成了参天大树...” 就如眼前这对古稀老人一样，江绾这样想着，竟有些感动。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倒也没有辜负这一段美好的时光，小镇上凡是与爱情有关的景点她们都亲自去打了卡，品尝了当地诸多特色美事。 离开小镇的前一天晚上，温煜选了一张江绾最好看的背影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称：我一生很短，只够爱你一人。 江绾看到，既无点赞也无评论但是却感动到当晚就失了眠。 回去的那天，江绾竟还有些不舍，那种不舍并不是发自内心对小镇的留恋，而是遗憾她和温煜这样的美好时光竟如此短暂。 登机几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久违的城市。爱情小镇已经有些寒凉，他们生活的城市虽已入秋，却还有夏季未消的余热。 回到家时间还算早，温煜提议让江绾会房间休息一下。 “飞机上睡的太多了。”江绾靠在他肩上，“我之前去学校拿了教材，所以，我还是回去写教案，备课吧，准备充足一些，不至于到时候被同学笑话。” “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温煜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原来也有怕的。好吧，那你去准备吧，我也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要出去一下，不过晚饭前会回来。” “没关系，忙完再回来。晚饭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温煜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他起身离开，但走出几步，却又停下来，他回头看着同样用一双清眸注视着自己的江绾，终是给她一个笑容。 驱车来到酒店，温煜乘着电梯一直来到十一楼。 1136号房，他还没有敲门，杜月娟就率先开了门。 将近三十您的母子之情，她们实在是太了解彼此。杜月娟知道温煜今天回来，所以推掉了所有应酬，留在酒店等他来。 而温煜也知道，他如果不来，用不到晚上，他的母亲就会亲自登门。 母子相视一笑，然后礼貌性的拥抱了下，杜月娟这才引着温煜朝房间里走去，边走边问：“玩的怎么样？” 温煜坐到沙发上，没有回答杜月娟的问题，而是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杜月娟给儿子拿了水，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本想给你个惊喜，却没想到，连家门都没进去” 温煜没再说话，他的母亲是什么样的性格，他最清楚，以往电话里的温柔，不过是因为不用面对彼此而演出的母慈子孝。但其实，杜月娟一向强势，言辞犀利到可以让人怀疑人生，长袖善舞，处事圆滑。 不然，她凭什么在死了丈夫以后能把温氏在海外做大做强呢？ 只不过，近年来，她把公司的大部分业务交给温煜，很少插手。公司上的事情她多半也听之任之，只等着温煜找个贤良淑德的女人，给她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让她也能享受一下含饴弄孙之乐。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找了个那样的女人。 许久，温煜再次开口：“我说过我国假期结束就回去的，是不相信我吗？” “哪有的事。”杜月娟坐在温煜身边，揽了揽他的肩：“我也好多年没有回来了，另外，听说你找了女朋友，妈妈也想趁此机会见见她。” 听杜月娟的语气，温煜就知道，她一定是知道了江绾的身份。 “现在还不是时候。”温煜拒绝。 “那什么时候方便，你安排一下。” “妈---”温煜这声妈里带了很多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一点点的滋生，但他还是克制住了，“您先回去，时间到了，我自会安排你们见面。” “那好，我让助理订明天的机票。”温煜没有想到杜月娟这么容易就妥协了，这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但那句真的吗还没有问出口，就听她又说道：“不过，你明天跟我一起回去。” 他就知道，他的母亲怎么会这么轻易让他如愿呢？他紧盯着杜月娟，眸光有一瞬的阴鸷，但也只是一瞬就又恢复如常。 他心中有怒火，但是他知道必须克制。 “我大概会晚两天，到时候我会直接飞瑞士去签约。” “这样啊？”杜月娟并没有看出温煜已经快要失去耐性了，她挑挑眉继续：“那我也不差这两天，到时候跟你一起去趟瑞士也不错，我也好久没有去滑雪了。” 第六十章 分别 温煜眉宇间渐渐升起一种莫名的恼怒，因为她是母亲，是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所以这么多年，他一分奈何不会跟她计较太多。 “妈，非要这样吗？” 杜月娟也收敛了笑容，她看着温煜，云淡风轻的说：“不然呢？你要我直接上门找她谈吗？” 温煜噌的一下站起身，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她的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眉眼却清冷的很，看不到一丝温暖。 母子二人有时候脾性实在是太像了。 “我跟你回去。” 温煜有所顾忌，不得不做出让步。但直到离开，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杜月娟并没有因为温煜的委曲求全而感到开心，相反，她此刻才明白，她的儿子对那个女人是有多么在意。 或许，她想，她不该以这样的方式解决，这样似乎只能疏远她和温煜，让他们的母子关系降到冰点不说，还把他一点点的推向那个女人。 这件事情若是想从根源解决，那么就得剑走偏锋。 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 温煜回到家，径直上了楼，可是推开江绾的房门，却发现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教科书挡在脸上。 他弯起嘴角，这睡相倒是像上课睡觉的学生。拿开书，他看到了压在她身下的教案。她也是够拼的，竟然全部都是手写，不过那俊秀的字迹，倒也会给人很多好感，估计是特意写给领导看的。 他轻轻抱起江绾，也许是失重的感觉惊醒了她，她不但一下子抱紧温煜，还倏然睁开了双眼。 看到温煜，她才放下戒备，头靠在他的肩上，问：“你回来了？” 温煜点点头，温柔斥责：“怎么不到床上睡，这样睡会着凉的。” 话落，把她放到床上，盖了薄毯，才又问道：“晚上想吃什么？”见江绾歪着头想，他便主动替她做主：“我看着做好了。” 江绾顺势点点头：“这样最好，你做什么我都喜欢。” 温煜看着她，话到嘴边，却难以出口。或许不是他说不出口，实在是他太贪婪跟她在一起的时光，哪怕只能多呆两天，他也觉得很好，可是，他明天必须要走了。 他慢慢倾身过去，一个火热的吻落在江绾的额头上，这才起身下楼去。 江绾哪里还有心情睡觉，又爬起来工作。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温煜喊她下楼吃饭，她收起教案本，伸了个懒腰，应声下楼。 以往温煜吃饭会有很多话，但是今天却异常安静，除了偶尔给江绾夹菜嘱咐她多吃一点外便没有什么话了。 “事情办好了吗？”江绾没话找话的想要活跃一下气氛。 “嗯。”温煜点点头：“办好了。” “那...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江绾放下筷子，一瞬不瞬的看他。 温煜抿了抿唇，也放下筷子，他看向江绾的眼神有些复杂难辨。 “绾绾，我可能明天就要回去了。”温煜说着，就把手覆在江绾的手上，声音低沉，“...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江绾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匆忙，本以为还有两天的时间。 “你因为这个所以才不开心的吗？”江绾起身走到他身边，安慰他：“真的不用惦记我，我能照顾好自己，要是你实在不放心，那你走后，我就搬到姐姐那里。” 温煜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那好，就这么说好了，我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上午刚好有时间，我送你过去。” 江绾绕到他身后，抱住他，跟他脸贴着脸的撒娇：“要不要这么担心啊，我明天送你去机场，送完之后，我打车过去就好。” 温煜抓着她从脖子两侧顺下来的手，轻轻的抚摸着。 “不用你送，你乖乖在姐姐家呆着，不要乱跑。”温煜说：“我很快就会回来，回来之后，我们就搬家，不管你同不同意，这个房子暂时不住了。” 江绾鼓嘴，他这是要铁了心的明天上午就把她送去江星那里呀。 “你下午的飞机，我们还有一上午的时间好在一起的，我不想那么早跟你分开！”江绾见撒娇不管用，索性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好多天见不到你呢，就让我再跟你多呆一个上午嘛。” 温煜心弦被她拨动，竟那么妥协了。 但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他为何妥协，江绾的理由不也正是他所希望的吗？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好，随你，都随你。快去吃饭。” 江绾后知后觉，直到深夜躺在床上，那种魂不守舍的失落感才慢慢袭来，将她一点点的攻陷。 热恋中的情侣原来是这样，就连分开一秒钟都觉得煎熬。而他们要分开好多天。 她披了件单薄的开衫，蹑手蹑脚的下了楼。可是到了温煜房前，她犹豫了。温煜已经很担心她了，她不能再成为他的牵绊。 她只是在他房间外面靠了一会，就又回去了。 第二天江绾起的很早，给温煜准备了早饭。虽然是半成品，加热一下就好，但还是被温煜夸上了天。 本来想心无旁骛的和江绾静静的待一个上午，可是期间他却被杜月娟催了好几次，要他提前去酒店，然后一起再去机场。 江绾看他频频起身去接电话，每次讲话眉头都蹙的很紧，还是没忍住问：“是谁催你？” 按理说温煜是老板，不可能是被员工如此三番五次的催促。 “...我妈。”温煜坐回她身旁，双手把她圈在怀里，头埋在她的肩颈处，低低的说：“时间还早，我不想那么早去。” “你妈妈一定是很想你，想要早些见到你。”江绾想到自己对温煜的不舍，也就能够理解温煜母亲对他的思念。 “绾绾，我交代的都记住了吗？要每天都给我打电话，我发的微信要在看到后第一时间回复。还有，把你姐姐的电话给我一个。” 江绾回过身，在他唇角蹭了下，义正言辞道：“温先生，我真的不会丢，放心好了。” 温煜不接受她的糖衣炮弹，拿过她的手机，用她的指纹解了锁，快速找到江星的电话，然后发到自己的手机上。 第六十一章 江绾遇劫 下午两点，温煜出发去酒店。 离开前，他抱着江绾不舍松手，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像个撒娇的小孩子。 反倒是江绾安慰他说用不到几天就回来了，并且承诺一定会每天给他打视频电话，最后他才在江绾各种保证以及深情注视下依依不舍的离开。 江绾其实也全然不是表面上那么淡然，也许没人会看到她强装出来的坚强和不以为意，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舍不得温煜。 为了把这种不舍的情绪消化掉，她又投入到备课中。直到下午五点多，她才想起给江星打电话，电话里她说可能会去她那里住一段日子。 江星忙着，没说几句就挂了。 后来空闲的时候，她又给江绾发了微信：【我晚一点过去接你，刚好去你那看看。】 若是没有最后一句，江绾也就拒绝了，反正她晚上没什么事情，随便逛逛再去她那里也很快的。 但是江星一直说要到她居住的地方来看看却一直忙的分身乏术，今天刚好是个契机，温煜不在，江星来了也没有那么拘束，于是她回复：【好的。】 下午三点，飞机起飞前，温煜特意给江绾打了电话，因为有杜月娟在场，他忍着想念只是简单叮咛几句就挂掉电话关了机。 十月份，傍晚来的早一些，江绾站在阳台上看着天边云卷云舒，想象着此时温煜会不会离那朵云格外近。 没多久，天就暗了，想着江星可能会来的很晚，江绾临时决定打扫一下房间，毕竟有好几天不回来，厨余垃圾之类的都要处理一下。 当她拎着几袋子垃圾出门时，看到了邻居鲁阿姨正风风火火的朝她这边走来 “鲁阿姨？”江绾站定，奇怪这么晚她能有什么事情如此匆忙。 “江绾，你在家啊？”鲁阿姨拍了拍胸脯，如释重负：“我还以为你和温煜没有回来呢，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觉得有必要跟你们说一下...” 鲁阿姨话音未落，江绾便看见远处一辆轿车打着强光直直的朝她们这边极速而来。车灯很亮，晃的江绾睁不开眼。 车子似乎是故意开的远光灯，也没有减速的打算，江绾怕鲁阿姨被车子刮到，扔掉了垃圾，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然后车子贴着她们擦身而过。 本以为逃过一劫，但刺耳的刹车声让江绾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两个彪形大汉，鲁阿姨刚要开口找他们理论，就被其中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捂住嘴巴威胁道：“不许报警，这是江小姐的家务事。” 而同时另一个男人靠近江绾，白色手帕捂住她的口鼻，江绾没来的及呼救，就晕了过去。 车子再次启动之后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江星忙完店里的事情开车来到江绾这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按理说这个时间这两层别墅的大门不该是敞开四开的。 江星并没有多想，几步走进房去，喊了几声江绾的名字，却没有人回答。 她拨通了江绾的电话，可是手机却在客厅的茶几上亮起来。 江星内心的不安一阵紧似一阵，脸色也变的异常难看，她一边大喊江绾的名字，一边楼上楼下的找，可结果一无所获。 她想了太多种可能，但是却又被自己一一否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江绾出事了。 她拿起江绾的手机转身匆匆离开，却在门口碰到了一对中年夫妇。 见到江星，中年女人先是警惕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问：“你又是谁？” “我是江绾的姐姐，阿姨您看到她了吗?” 中年女人这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下：“大概两个多小时前，她被两个男人掳走了。其中一个男人威胁我不许报警，说那是江绾自己家的事情。” 自己家的事情？江星攥紧手掌，牙齿紧紧咬合在一起。 她就知道，一定是江天胜。他竟然真的找到了江绾。 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必须回北庙，晚一分钟，她都怕江绾被江天胜逼着嫁给那个瘫子。 她跳上车猛踩油门，冲出巷道。 —————————————————— 飞机上，温煜有些心神不宁。 那种烦躁让一旁睡的并不踏实的杜月娟察觉，她睁开了眼睛。 “还有六七个小时才到，你不睡会吗？”杜月娟把自己身上的薄毯盖到他身上：“这才分开几个小时，就这么焦虑了？” 温煜不动声色的推回去，靠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句话不想说。 杜月娟无声的摇摇头，许久她又说：“我一直以为你就算不找一个跟我们温家门当户对的女孩子，至少也要品行尚可，知书达理才行。我万万没有想到，是她，就她那个家庭能培养出什么好孩子？还不是看中了你的钱。你知道当我看到她的照片时，我是什么感受吗？我觉得你疯了。” 温煜这才缓慢的睁开眼睛，侧头看向杜月娟，嘴角抽搐了下：“出身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何况，现在的她你没有见过，又怎么知道她不是知书达理的？” 杜月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和温煜的关系改善不少，平时就算不是那么母慈子孝，但也没有鸡飞狗跳，她甚至还天真的以为，在温煜的婚姻大事上，她是有话语权的。 但是现在看来，温煜似乎再找女朋友这件事情上，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阿煜，你现在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但只要你冷静下来想一想，就知道你们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我早就想好了，我想了整整十年，也做好了各种准备，所以才决定跟她在一起的。” 杜月娟不死心，“那你真的能绕过她的家庭吗？她那一双贪得无厌的父母，你不是没有见识过。对，说起这个，我还正想跟你说呢，国庆节那天，我就在家门口的那条巷道里跟江天胜遇到了，这说明什么，你难道...” “你说什么？” 短短的四个字里，蕴含着愤怒不安和不可思议，杜月娟这才注意到，温煜眼底一片寒凉，他震惊的看着她，每一个字都是切齿而出：“你说你遇到了谁？” 第六十二章 直面江天胜 江天胜这三个字让温煜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紧绷起来，他终于知道他的不安来自哪里。 江天胜既然已经知道了江绾的住址，肯定会时时刻刻派人监视，如果知道自己离开了，势必会在第一时间带走江绾。 可是现在在飞机上，他无法打电话通知江绾，也没有办法了解她那边的状况。 这么想着，温煜越发心惊，他甚至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他的航班是直飞，中间不会经停不会中转，所以他要想回去，必须落地之后再次买回去的机票。那么这样下来，二十几个小时就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到底会发生什么，他不能想。他只能赌江天胜不会那么快就带走江绾。但希望有多渺茫，他心里很清楚。 煎熬的几个小时之后，飞机在国内时间凌晨四点终于落地。 温煜第一时间开机，但是没有江绾的任何一条消息，他来不及多想，就拨通了她的电话，几秒钟后，电话通了。 他警惕试探着喊了一声：“绾绾？” “我是江星。”江星紧紧的握着手机，说：“江绾被带回北庙了。” 温煜的心一点一点的收紧，再一寸一寸的变凉。他说了一句保持通话之后就挂掉了电话，然后订了返航的机票。 杜月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要做什么，要回去吗？ “两天后，就是跟瑞士那边签约的日子，你已经爽约一次，还要再食言吗？你把温氏的声誉当作什么了？” 温煜一边熟练的操作着订票流程，一边说：“一单生意而已，它再重要也没有江绾重要。何况，不是还有你吗？” 杜月娟真的是被这话气疯了，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就让他如此失了分寸，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如果我不许你回去呢？”杜月娟问。 温煜收起手机放在口袋里，他直视着杜月娟的布满怒火的眼神，冰冷的回答：“谁都阻挡不了我，就如同当年谁都阻挡不了你为了我爸爸宁愿失去一颗肾一样。” “那不一样，阿煜。”杜月娟满眼的失望：“我跟你爸爸那时候已经结婚了。” “以后我也是要和她结婚的。”温煜坚定的说。 杜月娟抓狂，但是她也知道，她确实阻挡不了他。 她拉过行李箱，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她背对着温煜问道：“为了她你宁愿失去几千万美元的订单，宁愿与我反目，真的值得吗？” 值得吗？温煜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畅然。 早在十年前第一次见到江绾的时候，温煜就知道，江绾会是他穷尽一生都要守护的人，既然如此，那么为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或者，他从来都不会去考量到底值不值得，只要是关于江绾的，他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所以，他只能对着杜月娟的背影默默的说了抱歉。 温寒回过神，马上给助理拨了电话。 他虽极力克制心中怒火，但纵使谁，都不难听出他语气里夹杂的不善。 “夏熠，马上带人赶去北庙，第一时间查到江绾的下落，我距离登机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登机前给我回复。” 夏熠连连点头：“放心温总，我一定会办好。” “还有，我不太相信这次只是江天胜一个人所为，李家人一定在背后捣鬼。上次让你查的东西，都准备好，这一次，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温煜的声音冷酷至极，江绾是她的底线，可是这些人却不知死活的频频触碰。他本来打算从瑞士回来之后就去北庙解决江天胜的，那时候他怕是还要看在他对江绾的养育之恩上手下留情，现在也好，他可以毫无顾忌了。 之后，温煜又给温寒打了电话，告诉他江星回了北庙，如果不想江星受到伤害，就立刻马上从床上爬起来赶到她身边。 ---------------------------------------------- 江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已经躺在了酒店的大床上。 房间里烟气缭绕，到处是呛人的味道。江天胜烟瘾重，走到哪抽到哪。 江绾手脚被捆，躺在那里弹不了。但她没有惊慌，没有质问，没有动怒，她甚至都没有看坐在不远处的江天胜一眼。 她如此无动于衷，并不意味着她怯懦惧怕，她只是觉得，既然不可避免的要面对江天胜，那么一味的跟他争吵绝对不是上策。 见江绾醒来，江天胜按灭了手里快要燃尽的烟。 “听说你攀上了高枝？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会把你嫁给李家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右侧大腿：“我这条腿也就不用断了。” 江绾这才发现他的腿上还打着石膏，她也懒得去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从江天胜的话里，不难推断，他已经知道温煜的存在，并且知道他很有钱。 见江绾不说话，江天胜也不恼怒，反正江绾现在在他手里，不管最终谁得到她，他都不亏。 “进来。”江天胜话落，就有两个男人推门进来。 在他努了努下巴之后，那两个男人朝江绾走过来，他们眼睛里带着坏笑，嘴里发出一些污言秽语的同时，双手就在江绾身上游走...... “江天胜，你要做什么？”江绾屏住呼吸，她想反抗，可徒劳一场。 她浑身都瑟缩着抗拒着，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江天胜在一旁拿着手机录像。 “放心吧，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就随便录个视频发给你男朋友。”江天胜让男人停手：“有了这段视频，我就更加胜券在握了。顺便帮你试试他，怎么样？一举两得吧？” 江天胜一直希望自己有个儿子，那种迫切的程度会让人误以为他们老江家有皇位要继承。所以，江绾也一直认为自己和姐姐被江天胜如此折磨虐.待的根源是她们不是男孩。 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根源在于他本就不是人，但凡是人，多少都会有一丝人性吧？她就算不是男孩子，可还是他的女儿，他若真的有一丝为人父的良知，他也不至于让人如此侮辱她？ 江绾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上，脸色有些白，她深深的凝视着江天胜那副无耻到让人作呕的嘴脸。 二十四年，整整二十四年，面对江天胜，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憎恶他，怨恨他，父亲又如何，如果她现在手里有一把刀，她会毫不顾忌毫不犹豫的刺向他。 但是她没有，什么都没有。 所以只能发出一句近乎暴戾的咆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第六十三章 你该不会以为我早就化成鬼了吧 这个话题一扯开，势必要揭开父女二人多年的宿怨。这句话，江绾很小的时候就问过，可是换来的从来都是他的拳打脚踢和肆意谩骂。 江天胜说，我是你老子，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你没有反抗的权利，更没有问这句话的资格。 时隔多年，江绾再次问出口，她倒要听听，他是否还是那一套说辞。 她用浸满仇恨的双眼死死的盯着江天胜，想要一个答案。 “我知道你恨我。”江天胜轻笑着说：“你妈，你姐，都恨我，但是我一点都不在乎。就算我打你骂你，又怎样？我养活了你二十几年，你如果敢还嘴还手，外面那些口水就得把你淹死。你敢吗？” 看他这幅得意的样子，江绾突然明白，一直以来，他就是一个无赖。 如今，又能指望他怎样呢？痛哭流涕自我反省？他怎么会呢？自然是带着无赖的歪理。 “所以，并不是因为我和姐姐是女孩？而是因为你养了我们，你不但觉得你有权利这样对我们，还觉得我们必须以这种方式还给你是吗？既然如此，你和吴海兰当初为什么要生我们？我们在你和吴海兰的虐.待下，活的不如一条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从来都没有觉得你们不配为人父母吗？你对家暴凌辱我们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就不怕遭报应吗？” 江绾说起这些，声音都是颤抖的，但也许正是因为太恨，她才想让江天胜听清楚她的每一句控诉，为了不让自己哭出来，每说完一句，她都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以至于后来满嘴都是猩甜的味道。 可江天胜对她这番言论却不以为意。 “报应？我教训自己的女儿谁敢给我报应？上天吗？你太天真了。”江天胜说完就站起身来，他走到江绾面前，读了一串号码：“这就是你男朋友的电话对吧。” 江绾微怔了下，她今天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手机，他不可能通过她的手机获得温煜的电话，究竟是谁给他的？ 但否认似乎没有什么用，他刚才那么笃定的问她，就说明他确定那就是温煜的号。 所以江绾只是瞪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等下我就把视频发给他，他要是不想视频流出去，就拿钱来买。到时候，视频还有你都是他的，我们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你真是够无耻。”江绾冷笑了一声：“贪财贪到你这个份上，我也算开了眼界，不过他不会让你如愿。” “没关系，没有他还有李家。他要是不肯出钱买，那你就还嫁去李家好了。反正，我是一定要给你找个好去处的。父女一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说完，江天胜伸着懒腰肆意笑着，接着骂了句脏话：“盯了你一天，累死老子了，这天都亮了，我回去眯一会，下午再来找你。” 说完，江天胜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离开。 出了门，他特意看了一眼门外的两个男人，说道：“进去盯着，不许打什么歪主意，不然，一分钱都拿不到。” 江绾此刻倒是冷静了下来，她基本知道江天胜要做什么了，无非就是用那段视频要挟温煜，如果温煜就范，他就会得到一笔钱，这与他贪财的本性完全契合，如果温煜不肯，那么他就把她嫁给李家，反正之前他已经得到了三十万，他自然不亏。 只是，她如此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有着别人看不到的波涛，她不知道要怎么办？自己被困，还有人看着，这一次，她想自救怕是没有上一次那么好的运气了。 此时，温煜刚刚登上返航的飞机，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江天胜发给他的视频，他没有看到。 江星时隔十四年后再次回到了北庙，她没有直接把车子开回家，而是停在了离江天胜家不远处的一个拐角。 温寒来了电话，担心的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江星话落，就看到江天胜家门口来了一辆车，接着从车上下来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然后车子离开。 没有江绾？江星有些慌了，江绾被他带去了哪里？是关在了家里还是直接送去了李家？ 一股怒火直接冲上头顶，她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推开车门，大步流星的朝江天胜走去。 “喂，江星？你说话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温寒急的一身汗，可他不敢挂掉电话，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保持通话或许还能从中得到一些线索。 “江天胜，你把江绾藏哪里了？”江星喊着，脚下又加快了速度。 此时天虽然亮了，但还有些朦朦胧胧的雾气，江天胜一时之间竟没有看清来人是谁。 “你谁？”他谨慎的盯着那个不断走近他的人影问道。 “十几年不见，你该不会以为我早就化成鬼了吧。” 江星离家的时候，只有十四岁。如今她回来，却是二十八岁，十四年未见，所以当他站到了江天胜面前时，他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 他盯着江星看了许久，这才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卑鄙的笑容：“原来是我的宝贝女儿，你啥时候回来的？” 江星摘下墨镜，冷冷的问：“江绾呢？把她交出来，不然我就报警。” 她嫌恶的看着江天胜，他拄着拐杖，一条腿上还打着石膏，心中不但没有一丝同情，反而很畅快。 江天胜似乎是习惯了威胁，就江星这样的小打小闹与李家当时断他一条腿的架势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会怕她？江绾那个高学历加上倔强精明的性子，还不是一样落在他手里，何况眼前这个初中还没有毕业的江星。 他从头到脚的打量着江星，看她一身高档服装，妆也化的勾人，该不是也榜上什么大款了吧。他这俩女儿，姿色都不错，如果运用得当，那她们说不定就是他的摇钱树呢。 他咂舌，心道：这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要的道理。 “家务事报什么警。”江天胜一脸的奸笑：“你这十几年没回来，你妈整天想你想的都发疯似的，跟我闹了多少回了，这都到家门口了，进屋看看她。” 说完，江天胜拿出钥匙开了大门。 第六十四章 无耻夫妇 江星曾经发誓，出了这个门，就再也不会回头，可如今为了江绾，他不得不再次踏进家门。 江星冲进去，楼上楼下的找，却不见江绾的影子。 “你到底把她藏哪里了？”江星已经出离愤怒，双手握的死死的。 听到动静的吴海兰此时穿着睡衣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江星那一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接着就乐开了花，她伸手去拉江星。 “星星，你回来了，这么多年去哪里了？妈可想你了。” “别假惺惺的了？”江星甩了她的手：“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叙旧的，我来找江绾。” 吴海兰一愣，“江绾回来了吗？”说着她看向江天胜又问：“你把江绾带回来了？” 江星以为她终于知道心疼自己的女儿了，却没有想到她看到江天胜点头后，却拍手称快：“这个死丫头，躲了那么久，终于被抓回来了。” 江星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感到悲哀，她不敢想象如果她和江绾不曾离开这个家，现在她们会是什么样子。 “把江绾交出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江星为了妹妹，只能妥协。 江天胜贼笑道：“我女儿果然出息了，那我也不多要，先给五十万吧。” “好，但五十万买断我和江绾与这个家的关系。见到江绾，我钱给你，从此我们和这个家没有半点关系。你们以后是死是活都不要再来骚扰我们俩。” 看到江星答应的如此爽快，江天胜再次无耻的笑了：“我是说先给五十万，后续每个月十万。” 江星眼睛里冒火，但只要他还爱财，就有办法解决，她再次退让。 “我每个月也赚不到多少钱，十万肯定是拿不出来的，一万总可以把，足够你们每个月很好的生活了，我以后每个月都会定期打给你，只要你把绾绾放出来，我现在就能提前支付你五年的。” 江天胜瞥了瞥嘴，不屑道：“你打发叫花子呢？一万？一万够干嘛？你妈打一场麻将都要输上大几千，你用一万就打发我了？要么就一次性付我三千万，要么就每个月十万，直到我死。” 江星气的浑身发抖，她如此不计前嫌，他反倒得寸进尺？想着小时候受她的那些凌辱打骂，她看向江天胜的眼神突然变的凶狠。 “到死是吧？那不如你现在就去死。” 江星话落，伸手就去抢夺江天胜的拐杖，江天胜到底是一条腿不灵便，加上没有防备，拐杖被江星一把夺去，他趔趄了几步之后，就哎呦一声坐到了地上。 吴海兰见状不妙，一把拦腰抱住了江星。 “我和江绾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竟然投胎成你们的女儿。我今天就算一命抵一命，也要打死你这个贪得无厌，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怎么就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觉得你配有女儿吗？你配当父亲吗？你就是个吸人血的恶魔。你这种人早就该死...” 江星已经失去了理智，多年的压抑全在这一刻爆发，她胡乱用拐杖挥舞着。 江天胜指着她破口大骂：“你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我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一回来就敢打我？反了你了，我今天还告诉你，你要是不给钱，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江绾。” 说完，他抬手就要打江绾。 “江星小心。”温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他气喘吁吁，一个箭步冲上来，把江星护在怀里的同时，狠狠的推开了江天胜。 “温寒！！”江星这才回过身，扔掉拐杖，转身推开了吴海兰：“你怎么来了？” 温寒看着眼前的形势，觉得这么闹下去，吃亏的是江星，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对她已经指指戳戳了，别到时候江绾没有救出来，江星再给搭进去，得不偿失。 “江星，我们先离开这里，稍后再说。”说完就把江星带走了。 江天胜气不过就这么让江星走，但是她有了帮手，他和吴海兰也拦不住。 只是可惜了那五十万。 这么想着，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温煜的电话，想问他视频的事情到底怎么解决，结果没有想到，对方关机。 江天胜气的差一点摔了手机，要是拿不到这笔钱，他就算跟李家有了交代，又有什么用？他当初的打算是拿到钱跟李家平分，可是现在，对方竟然关机了。 果然这有钱人最在乎名声，他一定是看到江绾的视频觉得丢人，又怎么会拿钱来赎人呢？ 没有办法，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于是他给李家老大打了电话。 “江绾男朋友关机了，估计是怕了，靠，这有钱人的钱还真是她妈的难搞。你不是早就准备了婚礼的事情吗？择日不如撞日，以免夜长梦多，你今晚就可以安排。” 吴海兰听他电话里说要把江绾嫁去李家，心里更是对江星答应的五十万心疼不已，都怪这个老王八蛋。 她把江天胜扶起来，眼珠子一转说：“咱们就这么把江绾嫁给李家，可什么都捞不着了，江绾男朋友不肯出钱，不是还有江星嘛，她看起来还挺有钱的。” “你有啥好办法？”江天胜问：“李家人今天晚上估计就会把江绾带走，还能有啥办法？” “我去找江星。” 江星在镇上算是新鲜面孔，没用多久，吴海兰就找打了江星所在的酒店。 她见到江星，一把抱住她，惺惺作态：“可怜我的宝贝儿了，这么多年，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江星一把推开她：“你别给我假惺惺的，来做什么？” 吴海兰轻叹了一口气：“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你妹妹被你爸关在了如海酒店，那是李家人开的。晚上就在酒店举行婚宴。你要是有办法，就把她带走。我这个当妈的，没有为你们做过什么，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这番话真的叫人感动，这是要洗白吗？江星不信，她不相信信吴海兰这种人会幡然醒悟，浪子回头。 果然，她又接着说：“你爸在外面有女人，对我基本上是不管不顾，我以后也是要生活的。所以你能不能看在我冒着危险给你通风报信的份上，给妈妈一点养老钱，我不像你爸爸那么贪，不要一个月十万块，每个月几千也行的。” 这就是吴海兰的算盘，她独自来找江星，就是要为自己考虑，她早就看出来江星有钱，但是如果这笔钱到了江天胜那里，她同样一分都拿不到，他一定会给外面的野女人花。 可江星不可能随便给她钱，她必须拿出与之匹配的诚意，所以，思虑再三，她就把江绾的藏身地据实告知。 到时候，江星如果有能力带走江绾，那么这笔钱她拿的自然是心甘情愿，如果她没有能力与李家对抗，也怪不到她身上。 江星冷哼了一声，“这么多年，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要钱是吧，好啊，只要我能带绾绾离开，以后我就按月给你打钱。否则，你想都别想。” 第六十五章 她不认命 江绾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那两个看管她的男人一直在打游戏，虽然没有再对她有冒犯之举，但是对她的任何要求也都置之不理，江绾一直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但时目前为止却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 “两位大哥，早饭还没有吃吧，我口袋里有钱，你们去买点。”江绾看着两个男人说。 两个男人不予理睬，江天胜早就说了，他这个女儿狡诈多端，最好不要跟她有过多的交流，否则就会掉进她的陷阱。 “江天胜给你们多少钱？”江绾又问。 这个方法虽然老套，但江绾不相信，他们这种雇佣关系能有多牢固？江天胜贪婪，自然不会斥巨资雇他们，只要有一丝丝离间他们的可能，她就会有再次逃跑的机会。 “把我从市里掳走，还得看着我，费时费力不说，保不齐还得吃牢饭，怎么也得给你们每个人一百万吧？” 两个男人听了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一百万？江天胜只每人给他们两万块，外加保证不会被抓。可这个女人竟说一百万？ 江绾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继续煽风点火：“他抓到我，就是为了要挟我男朋友。他可是跟我男朋友开出了几千万的价格，如果不给你们百十来万，你们这险冒的可是有些不值啊。” 两个男人放下手机，转身看向江绾，其中一个恶狠狠的问道：“那你能给多少？” 话音刚落，就听门口滴一声，接着，江天胜推门进来，只是他还没站稳，就被两个男人一把掐住抵在墙上。 江天胜惊慌失措，“你...你们干什么？不想要钱了。” 男甲：“就是想要钱。” 男乙：“一百万，不然把你送给警察。” “你们疯了，我哪里来的一百万，我要是有一百万，我还能用你们两个。”江天胜看了一眼江绾，“是不是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跟她男朋友开出了几千万的价格。” “蠢货，别听她的。”江天胜到底是雇主，两个男人还是有所顾忌的，于是对视了一眼，松开了他。 江天胜整理了下衣服，来到江绾面前，扬起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还敢挑拨离间？我把视频发给你男朋友，你猜怎么着？他被吓的关机了，你以为他会来救你，结果呢，他看到视频的时候，就放弃你了。你还好意思在这搬弄是非？” 他又看向那两个男人，怒骂道：“没有脑子的东西，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了？我要是有几千万，还能亏待你们两个。”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万块，给了他们：“外面守着，等下李家人把她接走，再给你们结尾款。” 两个男人拿着钱哼了一声，开门出去了。 江绾轻叹了一声，前功尽弃。 “既然你男朋友抛弃了你，你也就没的选了。”江天胜坐下，点了一支烟：“等下李家人就过来，这是李家的酒店，晚上就在这里举行婚宴。” 温煜关机，所以说现在没有人能够联系到他？ 虽然江绾笃定温煜并不会被吓跑，可是却也无法猜测他关机的动机，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落地，手机不可能关机。 也罢，不管怎样，她一开始不就希望他不被自己家的这些烂事牵连吗？现在江天胜找不到他，也就无法威胁他。至于那段视频，如果他真的有什么猜想，她是可以解释的，她不相信，她们的感情经不起这样的猜疑。 “我这手脚都被挷了一夜，你让我怎么准备？”江绾动了动，捆绑处疼的厉害，她不禁皱了眉头，看了一眼江天胜问：“江星是不是来了？” “来了。”江天胜又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不过你就别想她能救你了。” “你别难为她，你给我松开，我答应你不会再跑了。”江绾只能自己想办法。 江天胜把烟蒂投进垃圾桶，哼了一声：“我是不会给你松开的。你妈上过的档我也不会再上一次。” “你先给我解开，我去个卫生间，回头你再给我绑上总可以吧？你总不能连厕所都不让我上吧。” “你没吃没喝，还上什么厕所？”江天胜似乎是铁了心了。 懒得跟他争辩，“那你去给我买些吃的，我早饭还没吃呢。” “我打电话让酒店的服务员给你送来。”说着，江天胜就打了酒店的电话，电话结束他接着说：“你也别怪我，我收了李家的钱，肯定要给人一个交代，上次你跑掉，我没少因为这件事受气，这腿不就是因为你断的吗？等下李家人就会过来给你化妆换衣服，这桩买卖也算得以圆满了。” 买卖？江绾都不知道该如何相容眼前这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了，把自己女儿的婚姻大事当作赚钱工具的，想必这镇上他是独一份了，这跟买卖婚姻有什么区别？ “我很想知道，在你眼里，有什么会比钱更重要？”江绾问。 江天胜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没有。什么亲情爱情友情，都没有金钱来的实在，没有钱屁都不是。”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把我和江星生下来？” 江天胜挑了挑眉，奸笑了声：“因为要拿你们两个换钱啊。” 江绾一直想要知道的答案，原来竟是如此可笑。 她狠狠的闭上眼睛，这样的父亲，得需要多大的胸怀才能原谅呢？反正她这辈子都做不到。他那句话说出口，反倒给了她名正言顺恨他的理由，她再也不需要因为与他有那么一丝相连的血脉而恨的不那么理直气壮。 可以，可以，江绾觉得这辈子自己真是可以，遇到这种父母得多大概率？而她似乎轻而易举的就拥有了。 江绾再也没有说过话，她靠在床头上，微闭眼眸，既然无法逃出去，不如养精蓄锐，李家若不是铜墙铁壁，总会找到机会的，只是她从不认命，从小就不认命。她反抗了江天胜这么多年，今天也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第六十六章 如果逃不掉就玉石俱焚 飞机是不是这个世界上迄今为止最快的交通工具？答案是无疑的。 温煜乘坐的是均速在一千多公里每小时的飞机，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那么慢呢？ 他仰头靠在座椅上，双眸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休息而猩红一片，他不敢闭眼，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江绾向他求救的画面。 他恼怒自己为什么会在与杜月娟的谈话中就那么妥协了，如果他不离开，江绾就不会出事，或者他坚持要把她送到江星那里再离开，是不是结果也会不一样。 可偏偏，二者他都没有做到，他又怎么不恼自己呢？ 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江天胜，他再一次见识了他的狡猾，本以为李家退出这场买卖婚姻的交易，江天胜也就失去了羽翼，他到底是低估了他贪婪的本性，他的疏忽让江绾置身危险之中，他怎么能不恼自己呢？ 他现在唯一奢望的就是，飞机能飞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他下了飞机就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刚要打给夏熠，手机突然收到了一个视频，视频里江绾手脚被绑，还有两个男人对她...背景里有江天胜的声音。 温煜面色默然，很好，他是有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看来要感谢他们给他这个“大开杀戒”的机会。 夏熠打来电话：“温总，江小姐被江天胜关在了李家的酒店里，下午四点多，李家带了很多人过去。另外您让我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是否交到有关部门？” 温煜此时已经出了机场，一辆黑色跑车赫然停在他面前，他示意司机下来，当他坐上驾驶室的时候，才跟夏熠说了最后一句话：“交上去，并且确保万无一失。另外让人守在酒店门口，一个也别放炮，出来一个就控制一个，我很快就到。” 很快就到？夏熠有些担心，这个时间，他应该才下飞机，赶过来，最快也得三个多小时，很快就到是什么意思？不会把车当飞机开了吧。 ————————————-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江绾的房间里突然进来很多人，男男女.女十几个。 江天胜对李家人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李大公子的叫着。 其实李大公子名叫李豹，因他本人不喜欢，所以强制镇上的人喊他李大公子。 李豹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了一眼江天胜说道：“人我接下了，之前答应过你，只要人到手，就给你一百万，之前付了三十万，剩下的七十万，今晚婚宴过后我会让人打到你的账户上。办了婚宴，我们两家也算是儿女亲家，我被你女儿前男友威胁的事情就既往不咎了，但是以后，江绾是我们李家的儿媳妇，你虽然是她爸爸，但也别有事没事就过来讨人嫌。” 江天胜头点的跟捣蒜一样。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他以为李家不问他要那三十万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如今还有七十万，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行了，接下来就没你的事了，滚吧。”李大公子悠然自得的靠在那里，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江天胜跟个三孙子似的点头哈腰。 “我再跟她说句话。”江天胜说完，转身就去看江绾，他走过去，怀揣着对那七十万的期待，脸上的肉都是喜悦的：“按照咱们这里的习俗，你应该从家里出嫁的，但是以免夜长梦多，也只能委屈你，晚上婚宴的时候我和你妈就不过去了，免得你伤心，以后你就是李家二公子的媳妇了，到了人家，要知道好好的伺候公婆，照顾丈夫...” “滚。”江绾闭着眼睛，对他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江天胜挑挑眉，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李豹让人解了江绾的绳子，江绾揉着自己的手腕和脚腕，但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得那些一碰就疼的让她想要掉泪的勒痕，她一心想要逃离这里，可是就目前的形势看，她又感到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江天胜离开后，李豹便坐到了江绾面前。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他一番后，突然嗤笑了一声。 江绾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转过头去。 江绾心里厌恶的只想作呕，怪不得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他跟江天胜还真是臭味相投，沆瀣一气。 李豹也不恼，吩咐其他人：“给江小姐梳洗打扮吧。” 话落，几个女人就围上来。江绾激烈的反抗，但终究一人难敌众虎，她被其他人强行的洗了澡，化了妆，盘了头发，换了喜服。 这一番折腾下来，竟用了将近四个多小时。 江绾颓然的坐在床上，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李豹让人都去大厅准备，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江绾。 江绾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近八点钟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人从这里带出去，然后与李家二瘫子举行婚礼，以李家的手段，结婚证估计都已经准备好了，李家既然敢买卖婚姻，就不会顾忌镇上的风言风语。如果她今晚真的逃不掉，那么嫁进李家或许就成了定局。 江绾想，如果真的逃不掉，不如就玉石俱焚好了。 她不怕死，她只是怕再也见不到温煜了。 这么想着，她突然想给温煜打个电话，如果还是关机，她就给他留一条消息，告诉他，她从不后悔与他相爱一场。 “能借你的电话用一下吗？”江绾看着李豹问。 “你要打给谁？” “我男朋友。”江绾毫不避讳。 “江天胜都说了，他关机了，他被吓跑了。你还指望他能够从天而降？真看不出来，你还很痴情啊。” “我就打一下试试，若是真的关机，我也就死心了。”江绾执着的看着李豹，冷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打个电话就能跑了吧。” 李豹似有意讨好江绾，嘴上说着不同意，但已经把手机解了锁扔到了江绾面前：“你打，当着我的面打开免提，我还不信你能飞了？” 江绾拿起手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被她一个一个的拨出去，却像费了千斤重的力气，手抖的也厉害。 号码播完，那边传来的却是“嘟嘟”的声音，而不是关机的提示。 第六十七章 温煜动怒 十几秒后，电话竟然通了，然后温煜低沉性感，好听到让人浑身发麻的声音传过来。 “您好，哪位？” 江绾几乎瞬间就捂住了嘴，狠狠的咬着嘴唇，眼泪疯狂的砸落在红色的喜服上。她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只是强忍着哭泣带给喉咙的疼痛，轻轻的喊了一声：“阿煜...” “绾绾？”温煜的声音很平静，但是手却骤然抓紧扣在耳边的手机：“别怕。” 江绾不能骗自己，她之所以有万不得已之后同归于尽的想法，多数源于她怕在李家受尽侮辱之后哪怕重获自由，却也无法再面对温煜。 “阿煜，我们分手吧。”江绾口中猩咸，却忍着不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温煜知道江绾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于是忍痛问道：“你决定了吗？不后悔？” “决定...”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李豹夺过去挂掉了，他没有想到江绾这通电话竟然打通了，既然这样，是不是说明他会来北庙把江绾带走呢？ 来也好，这北庙可是他的地盘，他敢来，他就让他有来无回。 李豹看着江绾，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她还有些蓬头垢面，脸色也有些难看，但也没有掩盖她好看的容颜，如今被打扮的更加勾人了。 江绾被他看的发毛，往后退了退，问道：“你要干什么？” 李豹起身朝江绾走过来，伸手就要摸她的脸，江绾往后撤了下，躲开了他的手。 “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李豹笑的轻浮。 “我都不想听。”江绾对他厌恶至极，别过头不想看到他。 李豹一步步逼近江绾，自顾自的说：“坏消息是，我弟弟当初车祸，那方面受了点损害，怕是不能满足你。但好消息是，我这个大哥可以效劳。” 江绾抬手一记耳光扇在李豹的脸上：“恶心，无耻。” 李豹似乎是被这一巴掌打恼了，他上前一把抓住江绾的手，大喊道：“你到现在还装，你跟你那个男朋友同居这么久，早就是个二手货了，我都不嫌弃你，你还嫌我无耻，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无耻。”说着，他一边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一边说：“这个酒店都是我的，我现在就是对你做些什么，也没有人敢阻拦。” 话落，他就倾身上去。江绾用尽全力挣扎，却推不开他半分。 突然，“嘭”一声，门被破开。 李豹刚要破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坏了他的好事时，当胸就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他一个趔趄，倒了地上，再看来人，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他眉眼冷如寒潭，深不见底，身材修长，此刻站在那里如同地狱修罗，令人心惊胆战。 这样的温煜就连江绾都没有见过。她看着温煜满脸的狠厉，眼泪一颗颗的砸下来。 “你是...”李豹此时才猜出来他是谁：“你是温煜？” 温煜解开西装扣子，把脱下的西装随手一扔，他又开始解衬衫的袖扣，边解边问：“你说谁是二手货？再说一遍。” 短短的一句话，让李豹有了溺水之感。那种无法呼吸到空气的窒息感，让他身体不断瑟缩着，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耀武扬威。 似乎是没有了束缚，温煜抬手一拳又挥在了李豹的脸上：“我让你再说一遍。” 李豹措手不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有血腥味。 这还没完，温煜提起他，实实在在的拳头又朝他另一侧的脸上砸去，李豹踉踉跄跄的后腿几步，然后跌坐在沙发上，不等反映过来，胸口就被重力压上来。 温煜眼中怒火在疯狂燃烧，他一条腿压制在李豹的胸口上，慢慢贴近他，冰冷的声音从他口中迸发出来：“我有没有让人警告过你？我有没有给过你机会？你是不是拿我的话当作耳旁风？” 温寒和江星以及夏熠赶过来时正看到温煜挽起袖子，扯松了领带。 “你哑巴了吗？我让你再说一遍，谁是二手货，说，谁是二手货...” 拳头如同暴风骤雨般落在李豹的脸上，身上，打的李豹毫无招架之力。 温寒想要上来拉一下，可是看温煜那暴怒的样子，狠厉的眼神，就又退了回去。温煜一向良善，轻易不会发飙，能逼的他如此，想必是这个被打的人真的触碰了他的逆鳞。 “温煜...”李豹用手挡在脸上，“你想清楚后果，这可是...我的地盘。” “威胁我？”温煜冷笑一声：“好啊，你倒是说说，后果是什么？” “这是北庙。”李豹哼了一声：“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得罪我，没有好果子吃。” 温煜此刻是暴戾的，他忍了二十多个小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还有刚才他那些污言秽语，温煜光是想想，就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地头蛇是吧？”温煜狠狠一脚踢在他的腹部，李豹痛的瞬间直不起身：“我今天就把你打成泥鳅。” 温煜一脚一脚的招呼在李豹身上：“你以为你们李家在这只手遮天？我告诉你，这么多年你们李家涉黑作恶的那些证据我全都掌握，你在镇上的工厂，酒店，饭店，现在已经全都被查封了，就连一直在背后做那些肮脏事的你的父亲，此刻也被带走了。你接下来，就有吃不尽的牢饭。” 似乎是打累了，温煜气喘吁吁的停了手，地上的那个已经分不出是人是鬼了。鼻青脸肿，嘴角眼角都是血渍，捂着腹部，痛苦的呻吟。 江星抱住江绾，低声说：“再打下去会出事的。” 但是此时温煜能听谁的话呢，他已经红了眼，恐怕也只有江绾才能劝住他 但说实话，这个李豹，江绾一点都不同情他，但既然已经查到他头上了，想必以后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交给有关部门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阿煜...”江绾低低的唤他一声：“我好久没吃饭了。” 温煜脸上一直凶狠的表情在听到江绾的呼唤时才稍稍有所缓和，但依旧板着脸。 他看了一眼夏熠，夏熠心领神会，一把提溜起李豹，就拽出了门。 温煜这才走到江绾身边，把她抱起来往外走。 第六十八章 吃好就观看下一场 江绾一直被他抱着，进了电梯也没放下来，但是他却一直冷着脸，不说话，不微笑，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电梯显示她的房间在最顶层，可温煜这么上来，李家一大家子的人他是怎么应付的？他有没有受伤？ 到了一楼大厅，江绾被眼前的一幕震撼。有近百名的黑衣人控制着李家人。 所以他才会如入无人之境的来到她的房间，毫无顾忌的暴揍了李豹，还让李家顷刻间倒台，原来为了这场营救，他做足了准备。 温煜把江绾放到椅子上，对已经回到大厅的夏熠说：“让人把镇上最好的饭店的招牌菜打包过来。” 他又扫了一眼那些被控制的人说道：“这些都是李家的帮凶，自然有人收拾他们，把他们都带出去，这两个留下。” 江绾这才注意到温煜指的那个两个人是谁，正是在房间里侮辱她的人。 几分钟后，大厅里只剩下温煜，江绾，温寒，江星还有那两个被特意留下的人。 他们看着温煜，脸色变的尤为难看，刚刚李豹下来是什么样子他们不是没有看到过，又怎能不心生恐惧？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竟然这么心狠手辣。 “噗通”一声，两个人齐齐的跪倒地上，然后一直爬到温煜的脚边，苦苦哀求：“我们都是听江天胜安排的，这不怪我们啊，我们也是为了养家糊口，迫不得已啊。” 温煜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冷冷的问：“哪只手摸的？” “你不能这样。”其中一个男人不甘心的争辩：“你找我们两个算账算什么本事，有能耐找江天胜啊。” 此时小夏提着打包好的饭菜进来，放到江绾面前的桌子上。 温煜说：“我不想亲自动手，找几个人过来。” 几秒种后，进来五个人，他们全身上下都是黑色，黑色西装，黑色墨镜，黑色皮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温煜坐到江绾身边，看着她，淡淡的说：“不是饿了吗？吃吧，一边吃一边看。” 根据之前在楼上对李豹的行为，江绾猜测温煜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两个人，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场更为激烈和血腥。 因为温煜让人断了那两个人的手，这还不算。温煜问他们都摸了她哪里，但凡说出一处，他们身体上与之对应的部位就会被黑衣人暴打。黑衣人一看就都是练家子，下手稳准狠，没用多久，两个人就血肉模糊，不辩人形。 江绾并没有因为画面太过血腥而放弃吃饭，相反，她吃的很怡然，一边吃，一边就那样冷眼看着，身边坐着温煜，耳边是二十多个小时之前对她进行侮辱的人的惨叫，她不是心变硬了，她知道如果这次不给他们足够的教训，他们怕是永远不知道如何尊重女性。 “抬下去，送医院，负责他们的医药费，要是还有下次，我就让你们血溅当场。” 温煜眼皮都没抬一下，眸光一直看着江绾，淡淡的，仿佛有很多情绪。江绾知道，他一定是为之前她电话说分手的事情生她的气呢。 江绾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刚要跟他解释，温煜就站了起来，轻声问：“吃好了？吃好那就观看下一场。” 下一场是哪里，江绾很清楚。 温寒看着江星，看她终于不再一脸的担忧，这才放下心来。 而江星从看到温煜把李豹折磨成那个样子的时候，她就知道，温煜对江绾的爱是刻在骨髓里的，不知道这对江绾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出了酒店，外面一片祥和，仿佛没有人知道，这个酒店在这一天中都发生了什么。 江绾上了车，温煜从后面拿过一个高档的手提袋给她：“把衣服换了。”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喜服呢。 “那你下去。”江绾低声说。 “你手腕和脚腕都受伤了，自己可以吗？”温煜问。 “没事。”温煜点点头，打开车门的时候，江绾又叫他：“阿煜，分手的事情我...” “先换衣服，这件事，等我们回到家再好好说。” 好好说三个字被温煜咬的极其重，江绾知道，就这语气，肯定是不能好好说的。 江天胜并不知道李家已经倒台，也不知道他口口声声尊称的李大公子被温煜揍的亲妈都快认不出了，更不知道他雇的那两个男人已经躺在医院里，没有人告诉他。而他也还在心心念念的等着用那段视频威胁温煜呢。 吴海兰骂他：“你是蠢到家了，那飞机上不让开手机你不知道吗？你给江绾男朋友打电话时，他肯定是在飞机上。你倒好，饿死鬼投胎似的就给李家打了电话，本来几千万的，现在就剩七十万了。” 江天胜也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骂我？你去找江星要钱要到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七十万，你一分钱别想拿到...” 门外的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二人说话，他趿拉着鞋跑出去，可刚走到大门口，脚步就停下了。 温煜浑身散发的强大气场，一点点的又把他逼回到院子里。门外十几辆车，这阵仗大到他此生从未见过。 江天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面相和善，可是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但在场的，也只有温寒知道，温煜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像个谦谦君子，但也只有他在意的人，才也让他流露出内心温柔善良的一面，其实这些年在国外，与他有过交集的人，都知道他并不好说话。生意场上的大杀四方吓退了多少背地里想要看温氏笑话的人。 他比谁都清楚，太仁慈，温氏是走不到今天的。 温煜看着眼前的男人，没差了，就是十年前那个贪得无厌的男人。 “视频呢？”他冰冷的问。 江后胜后退一步，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手机：“要视频可以...给我...一千万。” 温煜轻哂他一眼，低低的笑出了声，声音很沉，在这个黑夜，像是来自地狱里一般，让人背脊发寒。 第六十九章你们这样的父母死不足惜 “你要做什么？”江天胜看着温煜一步步逼近，颤抖着问。 “江天胜，你贪婪无度，精于算计，毫无人性。这些要是你用到别人身上，我断然不会管你这些破事。但是，对江绾不行，你从小虐》待她，后来对她不闻不问，现在又把她当作物件一样卖来卖去，这桩桩件件，就算将你千刀万剐，都不能解我心头之恨。”这话是温煜说的，他就那样站在江天胜面前，每一个字都让他听的清清楚楚：“视频你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千万，但是有命花没命花就看我的心情了。” “你...？”江天胜已经退到了屋檐下，再无可退之处，抖着声音问：“你敢弄死我？” 温煜回身，朝江绾伸出手，江绾把手放在他手心，就被他拉上前。 “弄死你，就如同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如果是我，我定会让你亲偿一遍江绾吃过的所有苦楚，但是，现在，我要把这个权利交给她。”说完，他把她江绾揽进自己的怀里，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只要你能说的出来，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江绾就那样看着江天胜，她极力的想要想起哪怕一丝丝他值得原谅的好，但是没有。从小到大，哪怕就在今天上午，他还让人那样羞辱她。她和江星对他而言，根本没有血肉之亲的意义，他的眼里，金钱至上，任何可以换成钱的，不管是人是物，他都会毫不犹豫。 吴海兰看这架势就知道她和江天胜今晚完蛋了，外面那些人，一个个的都好吓人。 “绾绾。”吴海兰走过去，扯了扯她的裙子，第一次在江绾面前示弱：“他好歹是你爸爸啊，你真要让他死吗” 她的示弱在江绾眼里不过是为了寻一条活路而已，她不会同情这样的父母。 “还记得十四岁那年我出车祸的事情吗？你们宁愿给我收尸都不愿意救我，那个时候我以为是因为高昂的医药费你们付不起，直到有一天，我听护士说，肇事家属赔偿给你们整整一百万。我才知道，你们就是想要我死。这也是为什么我十年都不回来，你们却从来都没去找过我，而十年后你却把我骗回来卖给李家的原因，大概是那些钱已经被你们挥霍光了吧？” “如今对你们，我连爸和妈这样在别人看来很寻常的称呼我都喊不出来。”江绾咽下所有的哽咽，一字一顿的说：“我自有记忆以来，我和姐姐每天都要挨打，没有任何理由的，你们就会打我们，仿佛我们不是你们的女儿，而是你们泄私愤的工具，扯头发，踢肚子，扇耳光，烫烟头，戳，拧，掐...这些手段对你们来说都是再家常不过的。如此毫无人性，我要是原谅你们了，那我跟你们就没有任何区别，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你们这样的父母，死不足惜。” 江星已经泣不成声，江绾竟然在十四岁的时候出过车祸？还差一点死掉？她那时候一个人该是怎样的绝望。 也许是那些过往太血淋淋了，哪怕如今十几年过去，再被重新提及，她依然会条件反射的瑟缩逃避。江天胜和吴海兰带给她和江绾的伤害是根深蒂固的，是永远都无法愈合的。 所以，江绾说的对，他们的确死不足惜。 温煜上前，一把掐住江天胜的脖子，眼神里突然杀气腾腾：“我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说着，强行从他口袋里翻出手机，几下子就找到了他拍的视频，然后迅速删掉，把手机扔到了一旁，这才松了手。 江天胜没有想到，本来是他算计好的一场交易，就这么轻易的被温煜给破坏了。之前李大公子就说过他很有钱，很有实力，就连市里有头有脸的人都要礼让几分，而他一个平平无齐，没权没势的人肯定是惹不起的，好汉不吃眼前亏，说几句好话，先度过眼前的困局再给后面坐打算。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江绾和江星的麻烦了，我就当没有他们这样的女儿，他们是死是活我都不过问，只要你放了我，什么都好说。”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温煜蹙了蹙眉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他又说不上来。 他不想耽误太多时间，江绾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经受了严重了创伤，他必须尽快把她带回去。 但如何处理这对夫妻，温煜暂时还没有想好。毕竟将他们绳之以法还是缺少足够的证据的。 “夏熠。”温煜喊道，几秒种后，夏熠走进院子里，立在温煜面前，毕恭毕敬：“温总请吩咐。” “断了他们所有的交通工具和通讯工具，保证活着就行。让人看紧了，回头想到更好的去处，我再通知你。” 说完，他弯腰一把抱起江绾走出去。 江绾的眸光缓缓的落在这处院落里，没有任何留恋，虽然她和江星小时候总是在这里跑来跑去，可她真的没有一点不舍，她头埋在温煜的肩窝，再也没有多看一眼。 任凭江天胜和吴海兰如何的哭诉，谩骂，哀求，她都没有心软。 任凭车子渐渐驶离这里，直到北庙这个充满了南方气息的小镇渐渐的变成一个点，她都没有再回头。 此刻无论是江绾还是江星，都深深的明白：她们与这里的一切在今天终于画上了句点。 江绾上了车没多大一会，就睡着了。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她实在是太累了。有温煜在身边，她可以很踏实的睡。至于，她说的分手的事情，等下到家她会好好解释给他听。 回程是夏熠开的车，温煜和江绾都坐在后排。 温煜的确是在生气，她那么轻易的就把分手说出口，是不信任他吗？可他不忍心真的气她，这件事，明明是他自己没有处理好。如果自己今天晚到一步，他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这么想着，他伸手过去，把睡熟的江绾抱在怀里。 第七十章 以后都不要再说分手这两个字 可短短四个小时的路程，江绾竟然惊醒了好几次，每次惊醒，都是一身的汗，温煜紧紧的抱着她，每次都要哄好久，她才能再次入睡。 温煜知道，那两个男人和李豹的行为对江绾的伤害其实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他突然觉得就那样放过他们实在是自己太过仁慈了。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温煜给还在路上的温寒和江星打了电话，说改天带着江绾一起聚聚，今天先带江绾回家。 江星电话里没说什么，关于江绾出车祸的事情，还是得要亲自问问她才行。 到了家门口，温煜沉沉的看了一眼夏熠，眸色淡淡的：“有件事，你去办...” 夏熠不敢对视温煜的眼睛：“对不起温总，我也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当时那李豹明明答应我不再打扰江小姐的。” “我没怪你，但下不为例。”温煜说着，打开车门下了车，把江绾抱在怀里，径直上了楼。 温煜没有把江绾送回自己的房间，她在他怀里都睡不踏实，于是自作主张把江绾带回了自己的房间，脱鞋的时候，她还没有那么大的反映，但是给她换睡衣的时候，她再次惊醒，瞳孔怒然瞪大，想必是看清了眼前的人，才舒了一口气。 糯糯的喊了一声：“阿煜。” 温煜就那样沉浸在她那声软糯的呼唤里，她其实是信任他的，不然怎么会看到他解她的衣服，却没有一丝的惊慌失措？ 他爬上床，把江绾抱在怀里，轻声跟她商量着：“来，我们把衣服换了，这样睡的舒服些。” 江绾软软的靠在他怀里，眸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低声说：“马上就天亮了，不换了。” “不行。”温煜的口吻不容置疑：“这样，你自己换，我去给你倒点水。” 她还是有些害羞，住在一起这么多天，他知道她从没有穿衣服睡觉的习惯，只是碍于他在场，她觉得不好意思罢了。 果然，等他倒水回来，她已经换好，又陷入了浅浅的睡眠。 温煜拿着热毛巾，给她擦手时，这才看到了手腕被勒出的血痕，他又去检查她的脚踝，那里有比手上更触目惊心的勒痕。 他觉得自己心上被人戳了个窟窿一样，疼的要死。 这些人实在是该死，他像稀世珍宝一样保护她，而他们却如此对她。 他起身去找药膏，因为心里怒火丛生，他竟然打翻了药箱才找到。 江绾本就睡的不实，手腕处凉凉的感觉让她彻底睁开了眼，入目便是温煜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他正给她涂药膏，怕她疼似的，小心翼翼，涂一下，就会轻轻的吹一下。 “阿煜...”江绾低声唤他。 温煜抬眸，与他对视，江绾这才看到了他盈盈水光的眸色里竟是满满的痛。 “我不疼，没事的。这点伤对我来说，可以小到忽略不计。” 江绾笑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会因为你而难过落泪。她从前以为，她不会有那个幸运遇到这样的人，现在看来，她不但幸运，而且很幸福。 “我知道，可是我疼。”温煜用纱布缠在她手腕，最后还别出心裁系了个美丽的蝴蝶结。 江绾的心在那一刻狠狠的缩了缩，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仿佛生命就此停息，她也不会再有怨言。 抬手看了看，很别致，嘴角不知不觉有了弧度，再看向温煜，他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见她把手放在外面，他又小心的给她放在被子里。 “还在生我的气吗？” 江绾看着他，几个小时之前她以为和他隔着千山万水，彼此遥不可及。而她却在他为营救她做全面准备的时候提出了分手。 温煜自知她指的是什么，于是反问道：“不应该吗？” 江绾紧紧抿着唇，不敢有不同的声音，“应该。” “我当时问你决定了吗？你的回答是什么？”温煜确实没有听清手机被拿走之前她说了什么。 “我...” “你是觉得我会在意那个视频，所以才提的分手吗？”温煜问道。 江绾摇头：“不是。那个视频，他们除了行为上轻浮恶心了些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我怕的是，如果我真的逃不掉，被迫嫁到李家之后所面临的侮辱是我无法面对的。我也无法面对你。” “所以，你不相信我会把你救出来？”温煜抬手去摸她的脸，声音里隐隐夹杂着颤音：“接到你电话时，我正在去往你楼层的电梯里，我以为我就要失去你了，” “对不起，阿煜。”江绾抬手，温煜主动把脸凑近她，让她轻轻的抚摸。 “绾绾，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说分手这两个字。”温煜柔和的眸光中满是期待。 “好，我答应你。”江绾觉得，她会做到的，如果感情一直很稳定，那么她一定不会再说这两个字。 “我也答应你，除了你工作的时候，我去哪里都会把你带到身边，不再让你离开我半步，好吗？” 他声音那么温柔，带着满满的宠溺，她又怎能忍心拒绝。 江绾点头：“好。”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她在床上躺着，而他却坐在床边，江绾不由的心疼起来。 “怎么不上床睡觉？” 温煜忍住笑，轻声说：“我的床被占了，我要无家可归了，你要不要收留我？” 江绾皱眉：“这是你的房间？” 她竟没有发现，因为这个房间跟她的房间布局几乎是一模一样，就连墙上的挂钟都是一样的。她这才想起，当初她的房间也是温煜布置的。 “你才发现吗？”温煜指了指盖在身上的被子：“多么明显。” 江绾拍了拍身旁大片空置的床位，低声说：“上来。” 温煜好以整暇的挑了挑眉，然后脱去西装，关了灯上了床。 他并没有越界，与江绾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黑暗中，他摸索到江绾的手，轻声问：“我今天那么暴戾，有没有吓到你？” 第七十一章 明天见一面 江绾睡的格外踏实，不再是轻轻浅浅的做着噩梦。 一觉醒来，她发现温煜握着她的手，而她缩在他的怀里，怪不得能如此安心，大概是因为有他在身边为她保驾护航。 江绾仰头，额头刚好抵在温煜的下巴上，她不太敢动，怕吵醒他。 “醒了？” 江绾闻言猛一抬头，却被某人轻而易举的吻住了唇。她唔了两声，不等去推，温煜就放开了她。 “还没洗漱。”江绾嗔怪。 温煜忍不住笑了：“你是嫌弃我？” 江绾实在是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她怎么会嫌弃他？她是怕他嫌弃她而已。 见江绾不说话，温煜心下了然，于是又凑过来吻她：“我不嫌弃你。” 直到吻的江绾有些呼吸不畅，温煜才不舍的离开她的唇：“明明只有三十几个小时没见你，感觉却像经历了许久。许久没见你，许久没抱你，许久没吻你。” “阿煜，对不起，因为我，让你担心了。而且才刚刚回去，就又跑回来，是不是签约也没签成？损失了很多钱吧？” 温煜不想江绾因为这些事有一点点的压力，从今以后，若能让她开心快乐，无忧无虑，那么他愿倾其所有，不顾一切。 “别想这些，也别再说对不起。”温煜把她抱的更紧了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你更重要的。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必须是第一位。” 江绾心中被温暖填满，犹记得昨晚入睡前，温煜问她，他昨天那么暴戾是不是吓到她了。 坦白讲，是的。 江绾从未见过那样的温煜，自与他相识相恋以来，他都是温柔的让人难以置信，可昨天对李豹，还有那两个轻浮的男人，他竟都下了狠手，仿佛如果没有法律约束，他会毫不犹豫的送他们上西天。可回到家中，他就又变回了那个满目温情的男人。 “今天我们去一趟医院吧。”温煜看着怀里的人说：“做个全面检查。” 江绾摇头：“我真的没事，别担心。” “昨天在路上，短短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你惊醒了很多次。绾绾...”温煜有些犹豫，他不确定要不要说出来。 可善解人意的江绾却看透了他的内心，返过来安慰他：“可能昨天是因为太紧张，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好的预想。但是你看，后来我不是睡的很好嘛，我既没有做噩梦，也没有惊醒。放心阿煜，我尽量不去想就好了，我现在啊，满脑子都是你当时破门而入的身影，你就像从天而降的英雄。” 温煜不想勉强她，不去医院也好，反正以后有他在她身边，那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那就在家先休养几天再去学校。”温煜说。 “恐怕不行。”她拒绝了他的好意，江绾都怕他生气，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巴故意软着声音说：“第一天上班，怎么好请假呢，我答应你，上完课就回来好吗？” 温煜拿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她就像个工作狂一样。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温煜这才发现已经十点多了，于是坐起身，轻声嘱咐：“我去准备早饭，你再睡会。” 江绾点点头，然后脸色有些微变。温煜起身之后，在她面前毫无顾忌的换衣服，他的身材保持的很好，尤其是腹部，没有一丝多余的肉，结实紧致。 她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假装睡觉。 温煜唇角弯了弯，又把窗帘拉的严实一些，这才开门出去。 饭菜准备到一半的时候，夏熠来了电话：“温总，江天胜招了，确实如你所预料。”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温煜眼眸中浮起怒火，周身被阴霾笼罩，仿佛再强的风都吹不散。他再次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通了，与对方的热情相比，他的声音尤为冷淡：“明天见一面。” 之所以定在明天，是因为明天江绾会去学校，他大概会有一个上午的时间。、 做好早饭，再进房间，他发现江绾竟真的又睡着了，本不想扰她，可是早饭不吃对身体又不好。 他只是轻轻的喊了她一声，江绾就睁开了眼睛，可见睡的并不实。 “我把早饭端进来了。”温煜说：“就在床上吃吧。” “不用，哪有那么娇气。”江绾掀开被子下床：“我去刷个牙再吃。” 温煜眼疾手快，在江绾脚还没有落地之前，就抱起她朝盥洗室走去。又因为她手腕处有伤，他不允许她动，所以，江绾只好张着嘴，看他紧张兮兮的帮她刷牙，然后又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她的手。 江绾想，自己有一天一定会被温煜惯坏的，惯成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吃饭的时候，温煜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绾绾，我一直想问你，江天胜和吴海兰如此对你，难道你外公外婆还有爷爷奶奶从来都不管的吗？” 江绾摇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江天胜说，我爷爷奶奶生活在很偏远的一个小山村，后来在我十一岁和十三岁的时候他们就相继去世了。至于外公外婆，吴海兰也是同样的说辞。” 温煜皱了皱眉，是这样？ “那你总该有叔叔伯伯姑姑，或者姨姨舅舅之类的亲人吧？” 江绾想了想，依旧摇头：“我和姐姐从来都没有他们见过。对了，我有一次听他们谈话，说我们一家是在江星五岁，我一岁的时候才来的北庙。老家是哪里，还有什么亲人，他们从来都没有说过，逢年过节的时候，也没有见他们给谁打过电话。” 温煜当时面对江天胜的时候，就有一种一闪而过的念头，后来他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那个念头是什么。 普通人家，管教孩子不分轻重的不在少数，可是这么毫无人性的虐.待孩子，却不多见。 吴海兰不是继母，江天胜不是继父，可为什么对两个年幼的孩子会下如此狠手？还有，一个人，怎么可能二十几年都不和自己的亲人联系？除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七十二章 温煜的猜想 午后，江星和温寒登门看望江绾。 二人的关系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也有了微妙的变化，江星今天还主动给温寒打了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来。 江星买了许多营养品，来到之后才发现温煜买的都快把库房填满了。 不见江绾的影子，江星有些担心的问：“绾绾怎么样？没有受到惊吓吧？” 温煜脸色沉郁，“我今早说要带她去医院，她表现的很抗拒。身体上的伤总有愈合的那天，只是这心理上的...不过，她说她不会去想。我们都相信她吧，相信她能够不受此影响。” 江星朝楼上看了看问道：“她是不是在房间里？” “她在我的房间里午睡。我去看下。”江星跟在她身后，到了门口，只见温煜压低声音说：“她睡觉很浅。” 言外之意就是最好别弄出什么动静，江星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过她还是为江绾高兴的，温煜是如此在意她的感受。 见江星站着不动，温煜索性为她开门。他小心翼翼，江星随着他的动作屏住呼吸。 但江绾还是被惊醒，看着门口的江星，她笑了笑，坐起来。温煜赶紧走过去，在她身后放置了枕头，然后摸了摸她的头：“你们好好聊聊，我出去陪一下温寒。” 温煜朝江星点头示意了下，出去的时候特意带上了房门。 见江绾气色还不错，江星倒也稍稍放心了些。 “你怎么来了？”江绾拍拍床边，示意江星坐：“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江星不说话，就那么端端的看着她，眼睛里的酸楚在不断发酵：“你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我？” “什么？”江绾讶异。 “你出过车祸。”江星眼泪一下子就掉落下来，江绾虽然与自己离家时已经有了天壤之别，可是有些伤痛并不会随着时间就会消散：“当时伤了哪里？怎么会差一点死掉？” 其实时隔这么多年，江绾已经不想多提了。 那一年，她不仅出了车祸，还得了抑郁症，在医院养伤的两个多月，她有无数次想要从医院的楼上跳下去的念头，但是，每一次那种冲动钻进脑海的时候，她都努力克制着，她告诉自己那不是她的错。加上后来心理医生的疏导，她才挺过了那段难熬的岁月。 “姐姐，都过去了。”江绾笑着拉过江星的手安慰她：“真的，都过去了。” 江星知道，那一定是她人生中及其艰难的一段路，她一个人走的也一定是辛苦及了。可她如今一句比柳絮还要轻飘飘的“都过去了”，并不是真的过去了，而是她不愿曾经的伤口再被揭开。 “那...有没有留下什么伤疤？” 江绾听了这话用力的抿了抿唇，然后，她轻轻的掀开自己睡衣的衣摆，有一道已经很淡很淡但是很长的疤痕在她的腹部。 房间里很安静，唯一能够听到的只有江星的哭声。 “车祸伤了脏器，这是当时手术时留下的疤。”江绾放下衣摆，又去拉江绾的手，“其他小疤痕早都已经没有了，只有这道疤了，姐，你别哭了，真的都没事了，早都不疼了。” 江星不忍问，但又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镇上的小医院肯定治不好你的伤，他们把你送去了哪里？” “市里的医院。”江绾说：“但并不是他们送的，当时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救护车直接开到了市里的医院。后来他们来了，却说没有钱给我做手术，所以我曾经一天之内被下了三次病危。再后来肇事者家属来私了，给了他们一百万的医药费，但是他们依旧不想给我治病，最后经不住舆.论和医院的压力，才拿钱的。” 江绾始终仰着头，就像小时候挨打一样，身上明明很痛，可她偏不要眼泪掉下来。 江星抱住她，低声说：“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跟他们有任何关系了，我们会有全新的生活，我们要跟过去彻底说再见。” 直到那一刻，江绾的眼泪才缓缓滑落。 客厅内，温寒不可思议的看着温煜，几次张嘴，都说不出一个字，平复了很久，终于可以发出声音，但颤抖的厉害：“你、你是说...这不可能吧？” 温煜刚才的话简直石破天惊，温寒不敢相信，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江天胜会对江星和江绾如此恶毒。 “我并不确定，也没有直接的证据。”温煜目光冷清，声音更是阴沉：“只是那种感觉十分强烈。亲生父母打骂孩子很过分的不是没有。生起气来，腿断胳膊折的也很多。但事后家长一定会懊悔不已。可江天胜夫妇却长期对两个未成年的女孩子毫无人性的虐，待，且还得意猖狂，这本身就不正常。” 温寒觉得言之有理：“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给夏熠打了电话，让他派人去查，江家往上三代都要查的清清楚楚，吴海兰那边也一样。” 温煜起身，来到窗前，挺拔的背影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更加金光熠熠，可脸上却是让人无法亲近的冷酷。 “我之前一直念着江绾的情，觉得就算他们是畜生，可毕竟是江绾的父母，所以手下留有余情，如今看来，却并不一定。如果有证据，我一定会亲手将他们送进去，一劳永逸。” 温寒看着他，总觉得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他变的更加冷情了。 “你这件事你跟江绾提过吗？”温寒问。 “我怎么可能跟她提，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她也不想再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等到盖棺定论的那一刻再说。”温煜转身，看着温寒，嘱咐道：“你也先不要跟江星说。” 温寒点头：“我知道。” 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江星从房间里出来，也不知道聊了什么，好像是哭过了，眼圈红红的。 站定在温煜面前时，江星说：“我欠你一句谢谢。谢谢你为江绾所做的一切，我也能看的出，你是真的爱她，希望她以后的人生因为有了你，不再是风雨飘摇居无定所。” 第七十三章 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世界上从来不存在感同身后，再怎么样亲密的关系，都无法分担你的痛苦。 所以即便有温煜的贴心，有江星的关心，但其实，江绾还是会时不时的想起那天的事情。那两个男人的手就像梦魇一样，李豹那张脸以及他那些不堪入耳的污.秽言语也总是不分时间地点的钻进她的脑海。 她强制自己不去想，可有时候却不由自主。她知道，走出这样的阴影，可能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为了不让温煜担心，她表现的很好，没有任何破绽。 国庆假期结束，江绾去南城中学工作，她想让自己忙碌起来。 温煜一大早起来准备早饭，江绾也起的很早，全新的工作全新的生活，自然要做一个全新的自己。 选衣服的时候，温煜走进卧室，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江绾就知道，自己选这套衣服，他一定说不出什么，长袖长裤，刚好遮住了手腕脚腕上的伤痕。 “这么乖？”温煜笑。 江绾腹诽：我怕不乖，你是不会放我去学校的。 吃过早饭，温煜自然是要亲自去送江绾上班。今天是第一天，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 把江绾放在学校门口，看着江绾走进去。他本想给胡校长拨个电话，拜托她帮忙照顾江绾，但又觉得不妥。这里是她的战场，她总要学会自己成长。 可他终究是不放心，最后只给付敏发了消息，说江绾第一天去学校，有什么事情，麻烦她给他通个气。 他这才掉头返回，但没有回家，他今天约了人。 上午十点，市中心一处高档的ktv里，温煜坐在包厢里，等着一个人。 直到十点半，他等的人才来。 沈玫推开包厢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面容冷峻的温煜，超大屏的荧幕上播放着一首英文歌。 “抱歉，来晚了。”沈玫笑的春风得意 “把门锁好。”温煜说。 沈玫很听话的照做，然后迈着婀娜的步伐走过去，很自然的坐到他身边。 都说与男人的约会要晚到，所以她是故意迟到的。 接到温煜电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一定会因为那个视频而跟江绾分手，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只是他选这个地方，有些怪异，如果真有那方面的想法，干嘛不直接约在酒店。 见温煜一直不说话，沈玫有些按耐不住。 “温煜，你怎么不说话。” 温煜放下手里的酒杯，盯着她：“我在等你开口。” 沈玫觉得温煜今天有些不同，但是哪里不同，她又讲不明白，似乎是气场与以往不同。 “我？”沈玫指了指自己，轻笑了一声：“是你约的我呦。” 言外之意，你约的我，自然是你有话说才对。 温煜笑了，“哦？所以，你觉得你没什么可说的吗？” 温煜脸上挂着笑，但语气却是冰冷的，沈玫觉察出不对，难道他主动约她出来不是为了叙旧？ 沈玫强颜欢笑：“那你想听什么？” 温煜觉得包间里有些热，于是脱掉西装扔到一旁，然后低头解袖口，这套动作跟当初暴打李豹的前奏是一样的，只可惜，沈玫没有看到，还脑补出了别的剧情。也只是一瞬间，温煜就欺身上来，而沈玫的表情也有开始的娇羞变成了不可思议，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以为的亲密就变了味儿。 温煜狠狠的掐住她的喉咙，她仰着头，靠在沙发上，呼吸有些不畅。 “我想听，你是如何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温煜呼出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明明是那么灼热，可沈玫却只感受到了寒意。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沈玫的双手深深的嵌进沙发里，心里已然明白，这根本不是温煜和她修旧的约会，这就是一场鸿门宴。 “是吗？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说完，手下又不遗余力：“我告诉过你，不要再伤害江绾，你是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温煜的声音阴冷彻骨，没有任何温情，即便是同学一场，他似乎也没打算给她留有颜面。 沈玫被扼住喉咙，发不出声音，但温煜手上的力道却一寸寸收紧。 “你先放开我。” 沈玫近乎哀求的声音让温煜在松手的同时，也狠狠的将她甩了出去。因为力道太大，沈玫一下趴到面前的桌子上，桌上的酒水果盘等被悉数扑到了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有服务生敲门问是否需要帮助，都被温煜打发了。 沈玫猛烈的咳着，贪婪的呼吸此刻的新鲜空气， “同学一场，我以为只要我仁至义尽，你就知道收敛。我以为我提醒了你，你至少也会看在同学的份上给我几分薄面。”温煜重新坐回去，双腿交叠，“是我低估了你，也高估了这份情谊。早知道你如此不在意，我又何必在一开始就给足你脸面？早在十年前，我就该快刀斩乱麻。” “为了一个女人，你这样对我？”沈玫不甘心的问：“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六年的同学，都抵不过你认识几个月的女人？” “是你先不要这份同学情谊的。”温煜拳头握紧，但他终是下不去手，可是想起江绾差一点被那两个男人和李豹羞辱，他又没有办法就这样放过她：“同是女人，你怎么会给江天胜出那么恶毒的主意，你难道不知道女人最在乎的是什么吗？” 沈玫笑了，她就是知道，她才要江天胜那样做。 “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你以为江绾还有脸见你吗？”沈玫失声尖吼：“我不过是恶心恶心她而已，就让你如此恼羞成怒？如果她真的被...” “住口...”温煜的凌厉的手掌劈下来，但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他强忍着没让自己失控。 温煜克制了许久的愤怒此时被无限放大，怒火在胸口被瞬间点燃。 “沈玫，你是不是觉得你手段了得？只要能刺痛我，你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温煜的眸光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没有让你见识过我的手段吧？在你印象里，我是不是一个特别良善的人？所以，你才敢三番五次的欺负我的女人？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第七十四章 被整蛊 温煜这番话说的时候极其狠厉，的确，在沈玫的印象里，他甚至没有见过温煜发火，就算发火，他如此世故的人，也会顾忌他人情面，可如今，因为一个江绾，他变了。 “你要做什么？”沈玫往后缩了缩，不敢看他的眼睛，那眼睛里的火焰能把她灼伤。 “做什么？无非就是以已之道还治彼身，喊上几十个男人，别的都不做，在你身上也摸一摸，揉一揉，让你对江绾的经历感同身受一下，不过分吧？”温煜这番话说的云淡风轻，但语气也不容置疑。 沈玫惊愕的看着他，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浑身颤抖，怎么可以，温煜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你不会的。”沈玫说的很笃定，但内心的恐惧却在一点点膨胀。 “不信？”温煜放开她，起身，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让他们都上来。” “温煜，不要！”沈玫抱着他的腿，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哀求道：“你不能那样做，温煜，求你，不要那样对我。”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让江天胜那样对江绾的时候，她会不会害怕？会给她留下怎样的心里阴影？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你不懂吗？”温煜低声吼道，一把提起她，“如果不给你点警告，你日后怕是会更加猖狂。” “我不会了，温煜，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去招惹江绾。”沈玫举手发誓，一大早精心化的妆此时也哭花，看上去有些狼狈。 “你拿什么保证？”温煜一脚踹开她：“我给过你太多机会。” 话落，门开了，夏熠带着十几个男人进来。 温煜抓起西装，慢条斯理的穿好，临走时吩咐道：“等下把录好的视频发给我。” 沈玫惊惧到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再次扑上去死死的抱住温煜的大腿，苦苦哀求：“温煜，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们好歹同学一场，你怎么忍心？” 温煜本身就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何况她们还有着那六年的同学情谊，他今天约沈玫，也不过是想要警告她。但光是警告起不到作用，最好的威慑，便是以牙还牙。 但他不想那样做，同样是女人，江绾虽然是受害者，但是，她一定不希望他为她出气的方法是那样下作，见不得光的。 吓一吓她，让她以后再也不敢打江绾任何的主意，目的也就达到了。 于是他给夏熠使了个眼色，夏熠点点头，走过来一掌劈在沈玫的脖颈后，她登时晕了过去。 “都下去吧。”夏熠做了一个散了的手势。 待房间里的人都离开后，温煜才说：“我先走了，你知道怎么做吧？” “放心吧温总。” 温煜在回家的路上，无意间看了一家精品店，想起上次江绾给他买的那块表，他下车走了进去。 回到家，时间刚过十二点。他一直忍着没有给江绾打电话，是怕打扰她工作，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应该没有关系吧。 不过没等他给江绾打电话，江绾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温煜的嘴角差一点咧到耳朵后去。 “绾绾。”温煜拿着手机进了厨房给自己准备午饭：“吃饭了吗？” “嗯，在食堂呢。”江绾笑了，她觉得温煜心情好像不错：“你呢，午饭吃了吗？” “正在准备。”温煜换了手握着手机，“上午是不是很忙？” “还好，报完道，跟着听了几节课。”江绾一上午的紧张情绪，终于在这通电话里得到了舒缓：“下午，我有一节课。” “上午这么忙，肯定没有时间想我。”温煜故作委屈。 “怎么会。”江绾笑他像小孩子一样：“我很想你。不过，阿煜，下午的课我还是会紧张啊。” “你未雨绸缪多日，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你的努力别人看不到我是全看在眼里的，不会出错的。” 温煜这番温柔的话确实有安慰到江绾。 江绾也坚信，自己可以，十几年的学校生涯，她还怕再回到班级吗？不怕的。 但当她夹着教案在班主任的带领下走进教室时，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超出了正常的速度。 江绾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稚嫩又充满青春的容颜，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几年前，她也如他们一样，坐在下面认真听讲。如今她站在讲台上，传道受业，再过几年，他们中的一些人也会像她一样，也许这就是传承的魅力。 “老师，听说你也是南城中学出去的？”有人提出问题：“你是哪一届的，你当时的班主任是谁啊。” 江绾回过神，面带笑容宁，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江绾，以后可以喊我江老师。我高中就读于南城中学，我当时的班主任，就是你们现在的班主任姚老师。所以，我们之间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老师，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有人又问：“写在黑板上嘛。” 江绾点头，于是抬手去拿粉笔。讲桌上是一盒全新的粉笔，大概是学生特意准备的，只是她打开盒盖之后，看到的却并不是粉笔，而是两只体型大约在15厘米左右的蜘蛛。 江绾的脸色稍微变了变，都说现在的学生不好带，动不动就整蛊老师，什么虫子啊，老鼠啊，这都是他们的惯用伎俩，就是想给新来的老师一个下马威。轮到她倒好，换成了蜘蛛。 没有想到，号称师资一流，学生朝气蓬勃礼貌有加的百年老校南城中学竟也有这样的风气。 “老师，粉笔在下面呢，怎么不拿啊。”有学生笑着提醒。 江绾看了一眼下面的同学，绝大多数都是正常的，只有那么几个男生，得意洋洋，一副得逞的表情。 想要看她惊慌失措，失声尖叫？对不起，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 遇事别慌，先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于是江绾拿出手机拍了照。再然后把蜘蛛拿到讲桌上，这才拿出最下面的粉笔，飒爽的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七十五章你知道这样对她是多大的羞辱吗 下面的同学看到这一幕大呼不可思议，其他老师见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哪个不吓的要告到政教处？而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老师竟然敢抓... 江绾把粉笔精准的投进粉笔槽后转过身，笑着说：“这节课我们不讲新课，给你们讲点课外知识。智利红玫瑰蜘蛛，产自智利荒漠中，浑身布满暗红色的绒毛，非常鲜艳漂亮，像红玫瑰一般，是大陆最常见的宠物捕鸟蛛种类之一，生命力顽强，极易饲养。” 同学们都惊讶的忘记了该说什么。一个个都是惊恐万状，惊魂未定，惊世骇俗的表情。 这是什么绝世冷静之人。 江绾笑了笑又说：“我有个好友，是个异宠爱好者，她很喜欢智利红玫瑰蜘蛛，刚好快要到她的生日，我正愁要送她什么呢，谢了。” 下课后，江绾把蜘蛛带回到办公室。一进办公室就有同事围上来问有没有被气到，江绾把红蜘蛛拿给同事看，玩味的说：“没有，很和谐。” 同事们花容失色，但也纷纷给江绾竖起大拇指。 在同事们的科普下，江绾才知道，这个班级是高二整个年级中最差的班，成绩差不说，幺蛾子也是花样百出，不知道气跑了多少个班主任。 所以才会在分班后由姚老师来带这个班，一来，大概是因为姚老师是学校出了名严师，再者，学校也并没有打算放弃他们。 放学前，办公室来了一个男生，虽然只有课上那四十多分钟，但足以让江绾记住他的面孔，恐怕这次的杰作就是出自他之手。 “江老师，蜘蛛能不能还给我。”男生长的高大，一脸稚嫩，但是却满脸不羁，说话的时候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的？”江绾挑眉问：“那怎么跑到粉笔盒里了？” 男生不说话，江绾又问：“叫什么名字？” “季展予。” 江绾拿过上午姚老师给她的月考成绩单，季展予的名字赫然排在最后一名。 “这样吧，如果下次月考，你能提升五十分，我就把蜘蛛还给你。”江绾说。 季展予不屑的哼了一声：“你这是难为人，我六科还没有第一名一科考的多，怎么上升。” “只要你想拿回蜘蛛，总会有办法的。”江绾起身，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又重复道：“总会有办法。” 放学回家的路上，温煜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他虽然并不排斥宠物，曾经甚至养过几只龙猫，可类似蜘蛛，蜥蜴，蟑螂这种异宠，他真的无法接受。那种东西有人觉得可爱，但有人就是觉得恶心，他属于后者。 “你这胆子也是真大。”温煜说。 “这还得感谢陆瑶，你不知道研究生三年，她都带些什么冷门的宠物到寝室来，开始我们还非常排斥，后来都习惯了。这种智利红玫瑰蜘蛛是她研一的时候带回来的，开始我们都很排斥，后来就跟他们和平共处了。” 温煜不能忍受江绾那双抓了蜘蛛的手去触摸自己，所以每当江绾接近他的时候，他都躲的远远的。 而江绾也变的淘气起来，总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捧着他的脸亲他，抱他。然后在他黑脸之前又快速跑开，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江绾！”温煜掐腰气鼓鼓的看着她：“你确定不要我好好做饭？” 江绾朝他做鬼脸，“怎样？反正你不敢碰我。” 温煜扶额笑了，然后摘掉围裙，一步一步逼近她，江绾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不等温煜靠近，江绾转身就要跑，却被温煜从身后一把抱住。 “这就想跑？你可知道，你撩了我好久了。”温煜的低沉的笑溢出口，“很危险的知道吗？” 江绾疯狂点头：“我知道错了。” 温煜把她在自己怀里转了身，面对面的就那么把她抱高起来，然后朝房间里走去。 “温煜，你要干嘛？”江绾感觉自己的那颗心跳的厉害，她甚至不敢张嘴，怕一张嘴，它就跳出来一样。 温煜不语，就那么抱着她，直到把她放到椅子上，他颀长的身体才居高临下的覆上来，不等江绾反映过来，他已经吻上她的唇。 江绾不敢动，就那么闭着嘴，任他轻轻浅浅的吻着，她也不敢回应，怕一发不可收拾。 温煜见她如此，便适可而止。他与江绾近在咫尺，呼吸灼热彼此的耳畔。 他温柔却又带着警告的声音在江绾耳边响起：“在房间好好备课，再敢惹我，我晚上就吃你。” 江绾不敢看他，头扭到一旁，乖乖的点头。 温煜离开，江绾觉得自己逃过一劫，长舒一口气，才打开电脑。 江绾在房间里备课，温煜在厨房里忙碌。互不干扰，倒也不会分心。 晚饭前，温煜接到了胡悦的电话，电话里，胡悦并没有说什么，就是问他明天是否有时间，几个同学聚一聚。 “没有。”温煜直接拒绝，“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同学聚会的由头太拙劣了。” 温煜这样说，自然是猜到了胡悦组织同学聚会的意图。 胡悦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温煜，大家同学一场，有必要闹成这样吗？以后你让她怎么见人？你不喜欢她，却也没有必要这样伤害她吧？” “她托你来说情吗？”温煜问：“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说她无意中伤害了江绾，但是你却...还录了视频。”胡悦简直不敢想那是温煜能做出来的事情：“你知道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大的羞辱吗？我知道你爱江绾，但是...” “胡悦。”温煜打断她，不容反驳的说道：“如果不是跟她有着几年的同学情谊，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她？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胡悦大惊，这话的弦外之音她还是能够品出来的... “现在知道她是怎样伤害江绾的了吧？她托你来说情，却连真相都不肯告诉你，这样的朋友，你要慎重。” “但是，能不能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把视频还给她。” “......” 挂了胡悦的电话，温煜去喊江绾吃饭。直到房间门口，他一直阴鸷冰冷的面容才换上了笑容。 第七十六章雨夜那晚，我给你换的衣服 温煜虽然讨厌那两只蜘蛛，但还是在网上给它们下单了一个房子。 晚饭后，他一直犹豫要不要给杜月娟打个电话，毕竟，今天是与瑞士公司签约的日子。 这么多年，杜月娟为公司也算是披肝沥胆，殚精竭虑。温煜能够明白母亲的苦心，也知道她所有的担忧，但是如果让他再选择一次，他依旧会选择江绾，而不是那几千万的生意。 所以，也就没有什么愧疚可言，他做的不过是他想要做的。 想通了，电话也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那边才接通。 杜月娟沙哑着嗓子淡淡的问了三个字：“什么事？” “嗓子怎么哑成这样？生病了吗？”温煜皱眉问。 杜月娟密而不答，再次问：“有事吗？” 温煜知道，她一定还在生他的气，那天他就那样走掉，在她心里，一定觉得江绾比她更重要，再加上签约一事，她应该是急火攻心了。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是气大伤身，身体是自己的。”温煜也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杜月娟都不会轻易消气。 “我不生你的气，我只生我自己的气。”杜月娟哼了一声：“我没有别人的好命，能生一个听话的儿子。” “妈，过些天我派温寒回去，关于把公司一部分业务转向国内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让他回去做一些善后的工作，然后我在这边会注册一个分公司，慢慢的我会把海外事业的重心都转回国内。” “就为了那个女人？”杜月娟不解：“温氏是你爸爸一手创立的，你...” “妈，跟她无关，这是大势所趋。国外还会保留公司的传统业务，国内会开发一些新兴产业，这对公司是有好处的。”温煜语气平静，并不动怒：“爸爸生前也有这方面的意愿。” 杜月娟不再说话了，的确，她的丈夫生前不止一次跟她说过想要把业务朝国内拓展的愿望，那个时候她总是觉得时机不成熟，但最近这几年，国内发展势头很好，的确是个好机会。 可一想到温煜是因为江绾才这么做的，她就没有办答应。 “这件事也不急，温寒回去会先处理一部分。”温煜缓缓解释：“等江绾寒假的时候，我带她回去看您。” “寒假？” 杜月娟有些讶异，她之前不是没有查过江绾，她工作的单位是没有寒暑假这一说的。 “她现在在南城中学当老师。” 杜月娟算了算，问道：“那要元旦以后了？” “嗯，也就是春节前后。” 杜月娟想了想，态度总算软下来，她说：“我也有好多年没有回去过过春节了。你外婆知道你有女朋友，也很想见一见，不如春节我们回去。” 温煜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只好应允下来：“也好。” 杜月娟又说：“签约的事情你放心吧，对方昨晚从瑞士飞过来，今天上午就签好了。” 温煜就知道，当初瑞士公司说没有他就不签约的说法，这里面一定有母亲的功劳。但看破不说破，就当是对她内心深处不满的一种弥补吧。 今晚的电话似乎格外多，前有胡悦，后有唐萧，付敏。 都是跟胡悦一个意思，想要为沈玫说情，把视频拿回去。 但其实，温煜根本就没有视频，这件事只有他和夏熠知道，之所以把沈玫弄晕，就是为了让她误以为他是录了视频的，这样，以后她就会知道收敛。 只是她自以为聪明，托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来说情，但其实愚蠢至极。 这一晚上有点安静，江绾一直在房间里备课，温煜不好打扰她。处理完这些事情，温煜才发现已经快要到休息的时间了。 他起身朝房间走去，一推门，他就条件反射的又关上了。 江绾听他一直在讲电话，就打算洗澡先睡觉，可是却忘了拿睡衣。洗好后，本想着叫温煜给她送一下，可他迟迟没有进房间，而他房间的浴室里竟敢连个浴巾都没有，她总得出来啊，结果，就是这么寸。 温煜站在门卫平复了许久，才轻声问：“好了吗？” “进来吧！” 江绾尽量坐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但见推门进来的温煜也像没事人一样，她到觉得有些意外，是不是因为自己在个人魅力这一块还是有所欠缺，所以他看到后才会是这种不咸不淡的反映。 但温煜又何尝不是佯装镇定？ 江绾：“那个，我今晚回我房间睡。” 温煜：“不行。” “我没事了。”江绾解释：“并且，我也不习惯身边突然多一个人。” “哦？”温煜挑眉，玩味的重复这句话：“不习惯身边突然多一个人，那昨晚不是在我怀里睡的挺好吗？” 他说完，故意观察她的反映，果然，她巴掌大的小脸了立马呈现出“你这人怎么这样的”表情。 “那不是...你...未经我同意就把我抱到你的房间么？”江绾似乎觉得这话说的过于满了，到最后竟声如蚊蝇。 温煜为自己鸣冤叫屈：“说的我好像对你有所图谋一样，我是因为担心你，才让你睡我房间的。” “你肯定不会对我有所图谋，不然，刚才看到我洗澡出来，也不会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话容易让人误解，江绾有些后悔。 不过，她承认自己这样说，就是因为刚才那一幕温煜的反映并不是她想要的。 果然，温煜咯咯的笑起来，他走过去，一把抱起江绾，然后把她放到床上，拿被子严严实实的把她盖好，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就那样看着她，直到看到江绾的脸红透，都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好吧，我说错话了。”江绾把被子拉过头顶，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温煜一点点的把被子扯下，漂亮的眸子依旧盯着她：“你觉得我对你没有图谋？” “有？” “嗯！” “嗯？” 温煜看着江绾，收敛的笑容。 似乎有一件事可以告诉她了。 于是他慢慢低头，气息一丝一缕的扑在江绾的脸上，江绾以为他要亲她，刚闭上眼睛，耳边就传来他的声音：“告诉你一件事，雨夜那个晚上，其实是我给你换的衣服。” 温煜说完，站起身，大摇大摆的进了浴室，完全没有一点心虚的表现，这人还挺腹黑。 江绾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什么都没想，似乎又脑补了很多剧情。 所以，她早都被她看光了？反映过来之后，她朝着浴室里的男人抓狂的喊道：“温煜！！！” 第七十七章约沈玫见面 一个人如果热爱自己的事业，就会把全部精力都奉献于此而不觉疲惫， 江绾如是，来到母校教书育人，是她目前最快乐的事情。每天忙到脚不挨地，却也乐在其中。 十一月初，迎来了高二年级的月考。 季展予毫无意外的不仅是班级倒数第一，这次还荣登年级倒数第一。 江绾拿着他的试卷，忍不住想叹气，他这是成心和她做对？ 自从上次提出提升五十分就还他蜘蛛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要过蜘蛛，但是课也上的吊儿郎当，不是迟到就是早退。尤其是江绾的课，从蜘蛛到仓鼠，后来是虫子，仿真蛇，花样频出。 不过这些在被江绾轻松化解之后，他似乎有些江郎才尽，再也没有一鸣惊人之举，课上只知道睡觉。 而江绾依靠课上博学多才，幽默风趣，课下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人格魅力一个月下来竟也收获了不少迷弟迷妹。 大家的成绩或多或少都有些提高，除了季展予。 江绾本就没有打算放弃他，本以为他会为了拿回蜘蛛而努力一把，但现在看来，蜘蛛并不是他的心头好。 江绾计划着找他谈谈。 午休，刚刚踏入教职工食堂，江绾就看见付敏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见她端了两份工作餐，她指了指自己，不确定的问：“给我的吗？” 付敏点头，江绾赶紧接过来，说了谢谢。 “那边没人。”付敏指了指角落里的位置说：“去那边坐吧。” 江绾并没有多想，这一个多月来，付敏其实对她还算照顾，她带毕业班其实很辛苦的，但还是会抽时间到她这边来，问问她教学上有没有困难，与同学同事相处怎么样等等问题，再加上温煜这层关系，一来二去俩人倒也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只是今天，付敏有些奇怪，总觉得有话要说，却总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付老师，你想说什么就说。”江绾看着她：“跟我就别客气了。” 付敏听她这样说，索性放下筷子，说：“我这也是替人传个话，沈玫说她想见你，但见不见，决定权在你” 江绾怔了怔，也放下筷子不解的问：“她想见我？那完全可以给我打电话啊，干嘛要从中传话？” 付敏警惕的四下了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她这边，她才往前探了探身体，低声说：“她也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怕温煜知道。” 这是什么事？沈玫给温煜打电话都是堂而皇之肆意妄为的，为什么给她打电话反倒要担心被温煜看到？ 不过想到她们之间的敌对关系，江绾倒也能够理解她为什么小心翼翼的了。她是怕温煜对她的印象跌入深渊吧。 “什么时候？”江绾重新拿起筷子，但是却食不知味。 “她知道你现在在学校上课，说是随着你的时间，你可以随时联系她。”付敏见江绾并不排斥，心下也就舒缓不少。 这事她本来不想掺和，可是沈玫求到她这里，毕竟同学一场，何况也只是带个话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想想上次因为沈玫她特意给温煜打了电话的事情，付敏还以为江绾这边也不会很顺呢。 下午没课，江绾特意请了最后两节课的假把沈玫约在南城中学附件的咖啡厅。 许久不见，沈玫竟然憔悴了不少。 江绾是走着来的，路程虽然不远，但是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沈玫见了，讨好似的主动给她拿了纸巾。 “谢谢。”江绾不好拒绝，接过纸巾轻轻擦汗，然后坐到她对面，开门见山：“有什么事直说吧。既然是背着温煜约的我，应该不想被他碰到吧，他大概一个小时候就来接我。” 同样是被拍了视频，这一个多月来，沈玫都快要别折磨疯了，每天吃不下睡不好，本就纤瘦的她一个月又瘦了十几斤。而再看江绾，光从她那白里透红的肤色看，就知道她过的有多惬意了。 沈玫内心不知道有多恨。 但眼下并不是她发作的时候，她始终没有忘记今天约江绾的目的是什么。 “江绾，之前针对你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今天跟你道歉。对不起，但爱情就是这么不理智，因为温煜爱你，我嫉妒的发疯，所以才会如此疯狂。”沈玫眼泪一颗颗落下来，看上去，像是真心的忏悔。 温煜为了把江绾从江天胜手里救出，不惜动用那么多势力。回到市里后，又找了那么多人去羞辱她，可见他爱江绾一定是爱到骨子里。 所以，如果连胡悦唐萧等人都办不了的事情，也就只能求助江绾。 但江绾毕竟是受害者，所以，要想让她帮自己，沈玫必须痛哭流涕的忏悔，以求取江绾的同情心。 “你约我，不单是为了道歉吧？”江绾静静的看着她问。 沈玫吸了吸鼻子，哽咽的说：“你能不能跟温煜说说，让他把视频还给我，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生活中，以后的同学聚会，我也不会到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江绾，你帮我跟他说说。” 江绾一头雾水，视频？她从未没有听说温煜手里有关于沈玫的视频。 “你说清楚些，什么视频？”江绾目光灼灼。 沈玫感到诧异？江绾会不知道什么视频？温煜为她如此大动干戈，不可能不到她面前邀功请赏，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想看她低声下气。 想到这里，沈玫再也压制不住心中那股怨气，她缓缓起身，指着江绾一字一顿的说：“江绾，装就没意思了吧？” 这剧情还真是急转直下啊，仿佛刚才那个痛哭流涕，委屈就全的人不是她。 江绾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沈玫，刚刚心中那仅有的一点点想要算了的心十思顿时灰飞烟灭，得亏她变脸变的早。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江绾语气温和，声音也莞尔动听，但是说出口的话，就是有一种威慑力：“要么你就痛痛快快的说清楚，要么我抬腿走人。” 第七十八章 自作孽不可活 沈玫见江绾如此，倒也不像装的。于是缓缓坐下。 “上个月，温煜找了十几个男人把我堵在ktv的包房中侮辱我，还拍了视频。”沈玫低下头，又开始有意无意的啜泣：“后来，我找了胡悦，唐萧，付敏还有其他跟他关系不错的同学为我说情想要拿回视频，可他谁的面子都不给。你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我真的是熬不下去了，才找的你。江绾，求求你，你帮帮我。” 江绾有些不敢相信，温煜找了十几个男人侮辱她，还拍了视频？这怎么可能？温煜不是那样的人，更不会做那样的事情。但退一万步讲，他就是真的那样做了，也一定是事出有因。 “温煜为什么找人侮辱你，还拍你？”江绾盯着她问。 沈玫看着江绾，疑窦丛生。难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温煜是背着她做的一切？那温煜真的是把她保护的太好了。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她知道知道社会的险恶。让她看清楚，自己枕边人到底是多么的无情，冷酷。 “因为你在北庙的遭遇，所以他想为你出气。”沈玫看着江绾，并不道出全部实情。 但江绾并不是傻白甜，一句在北庙的遭遇，就让她起了疑心。沈玫知道她是北庙人并不稀奇，毕竟她之前就查过她。 但是，她又是怎么知道她在北庙经历了什么呢？温煜想要给自己出气为什么会找到她头上？只有一种解释，她也是其中参与者。 为什么江天胜能够那么轻易的找到她，为什么江天胜会有温煜的电话，为什么江天胜会拍那段视频，这样一联想，所有的疑问似乎都呼之欲出了。 江绾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静静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的问：“都是--你？” 沈玫看她的眸色就知道她猜到了。 “我只是太爱温煜了，我一时糊涂。你爸让我给她出主意，我一时鬼迷心窍。江绾你原谅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沈玫哀求着。 江绾笑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求到她这里。但是----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愚蠢的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轻易原谅你？”江绾无法掩盖自己的愤怒，她近呼低吼：“你被侮辱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若是真的觉得委屈，又怎么会让江天胜拍我的视频？你吃不下睡不着？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不去想那些糟烂事，我每天要让自己忙到什么程度？” “还敢求到我这里来，你这脑回路也真是清奇。你是不是想趁此机会离间一下我们的关系，让我觉得温煜是一个不顾同学之情朋友之谊的冷血之人？我告诉你，你的算盘打错了，我不是圣母，我受到的伤害也只有让你亲偿一遍，你才会知道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才会让你在以后想要伤害他人时知道什么叫报应不爽。” 江绾转身离开，沈玫却并不甘心，她大步追上去，一把拉住江绾，歇斯底里道：“可我并没有达到目的，你的视频被温煜销毁了，而温煜手里却有我的视频，这对我不公平。” 江绾闭了闭眼睛，她真的是无语到家。 一把甩开她的手，江绾低低的质问道：“你还要怎么公平？自作孽不可活，在我看来，公平的很。” 看着江绾离开，沈玫原本水雾朦朦的眼睛变的阴森可怖。她已经如此唯唯诺诺，卑躬屈膝了，可江绾却还不帮她。她们所有人都不帮她。好，最坏也不过是这样的结果，那就走着瞧好了。 江绾从咖啡厅一路疾行回去，她知道这个时候温煜已经在来接她的路上。她想要见到他，且这么久以来，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他。 学校已经放学，有学生陆陆续续的从学校出来，学校门口有大片大片的车子聚在一起，可是江绾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温煜的车子。 她几步走过去，打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明显看到温煜吃惊的眼神。 他正在讲电话：“没问题，回头我们一起吃饭。嗯，就这样，回见。” 没等温煜放下电话，江绾就双手抱住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不说话，就那样安静的靠着。 温煜低头看她，轻声问：“今天怎么出来的这么早？” 江绾仰头，看着咫尺的那张让人心动的脸，她忍不住凑上去轻吻他。 温煜轻轻的吞了下喉咙，反应过来后却推开了她：“学校门口，不是家长就是老师同学，我不想你被非议。说说吧，怎么了？” 江绾摇头：“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温煜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今天是冬至，你往年是吃什么，汤圆还是饺子？” “以前，我所有的节日都是在学校过的，食堂里有什么吃什么。”江绾想了想：“不过，我喜欢吃饺子。” 温煜点点头，“那我们一起去超市买食材吧。” 前方的车子缓缓移动，不多会，眼前就开阔起来。经过校门口的时候，江绾扫了一眼，发现姚老师正在警务室前同一个男人说话，旁边站着季展予。 男人脸色阴沉，看向季展予的眸光严厉愤怒。而季展予看向男人的眸光颇为不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江绾猜想，应该是季展予考了年纪倒数第一被姚老师请了家长。 从超市买好食材回到家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窗外有风吹过，又一个冬天来临，江绾确定这一定是她的二十四个冬天里最温暖的一个。 从前，她是最怕过冬天的，手冷脚冷不说，被子潮湿的仿佛怎么晒都晒不干。而这个冬天，因为有了温煜，她不再惧怕。 江绾洗了手，到厨房去帮忙。 只是没有想到，一向自诩有二级厨师证的温煜竟然不会活面，这实在是个新发现。 江绾看着盆里如同化掉的冰激凌一样的面糊，笑到直不起腰来。 第七十九章 冬至吃饺子 温煜两只手上全是面糊，看到江绾开怀的笑，他也忍不住笑了，还趁江绾不注意时，朝她鼻尖抹了一下。 “在国外的时候，都是我外婆做这些。我也学过，但是很奇怪，每次都弄不好。”温煜有点懊恼：“不如我们出去吃吧？” 江绾挽起袖子，摩肩擦掌：“出去吃干嘛。我会。” 这倒让温煜刮目相看了：“你别安慰我，出去吃也无妨嘛。” 江绾把他挤走，“雯雯家是北方的，有一年寒假我特意跟她回去，她妈妈很热情，隔三差五就会包饺子给我吃，我在一旁打下手的时候，学会的，不但会和面，还会擀饺子皮呢。” 温煜在一旁的水池边冲洗自己手上的面，还不忘夸江绾：“那你很厉害嘛。” 江绾笑笑：“难得在厨房这片战场，我能赢得你的青睐。你这面是没法用了，咱们重新弄吧。” 江绾说完，就又重新开始和面。多少水多少面，她都能精准把握。 醒了一会之后，江绾擀皮，温煜包，两个人倒也配合默契，江绾觉得温煜手实在是太巧了，包的饺子精致好看，不像饭店里那么大，一口一个正正好。 “绾绾，这周末我们搬去城北的别墅吧？”温煜说。 这件事在她出事前他就说过的，江绾那个时候默认了。 但其实江绾知道自己是没有权利拒绝的，当初答应给他看房子是因为他救了她，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早知道，她说什么都不会答应他的。 “好。”江绾点头：“都听你的。对了，你注册分公司的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注册好了，接下来我会把总部那边的人调过来一些开展工作，可能要忙起来了。”温煜看向江绾的眸光多了几分歉意：“到时候可能陪你的时间会有所减少。” 江绾把擀好的皮放在他手里，宽解他：“阿煜，你做的很好了，我有时候觉得反而是我，为你做的实在是太少。光是一日三餐，我就从来都没有为你准备过。所以，你完全不必抱有歉意，在这方面，反倒是我需要改进。” 温煜欣慰的笑了，他就知道，他的江绾最善解人意。 两人份的饺子很快就完工了，江绾难得有自己拿手的美食，所以也承包了煮饺子的重任，但是雯雯妈妈并没有告诉她煮几分钟就熟，所以她看着锅里一遍遍翻滚的饺子问温煜：“熟了吗？” 温煜也不是很确定，“我也不知道。要不然尝一下吧。” 江绾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于是赶忙捞出一个饺子吹了吹送到温煜嘴边。 温煜张开嘴，饺子被放到嘴里，可谁知道饺子根本没有凉透，热气在口中打转，烫的他顿时就皱了眉，口中含混不清的说：“好烫，好烫...” 江绾慌忙放下勺子，踮起脚尖朝他口中慢慢吹着凉气。 这一举动在旁人看来，实在是冒着些许傻气，但落在温煜眼里，却觉得江绾实在是可爱，他怔怔的看着她，眨了下眼睛，然后大手扶上她的腰，往怀中一带，江绾就那么吻上他的唇。 还没等江绾反映过来，惊觉口中多了半个饺子。 这人怎么这样---没容江绾多想，她才想起锅里的饺子该盛出来了。 晚饭过后，江绾给江星打了电话，问她最近怎么样，吃的好吗，睡的好吗？ 电话里，江星虽然都一一回答，但是江绾却明显听出她的情绪不是很好。江绾觉得自己对姐姐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自从北庙回来她都没去过她那里几次。 挂了电话，江绾对问温说：“我觉得姐姐应该是生我的气了。” 温煜笑她实在是单纯，把她揽进怀里给她科普：“她不开心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最近温寒没有在她面前晃悠。” “你是说，姐姐和温寒在一起了？”江绾觉得不会那么快。 “那倒不一定，温寒可跟我说了，自从北庙回来，他没事就去墨博元刷存在感，还身兼数职，服务员，收银员，保洁等等。你姐就算不理他，可是习惯是可怕的，当突然有一天一直出现在她生活里的人消失了，她就会觉得少了什么东西一样，所以才会情绪低落。” 江绾觉得有道理，就像她和温煜，一直朝夕相处，所以就算每天上班八个小时的分开也会觉得很漫长一样。 江绾靠在他怀里，想起沈玫今天跟自己说的事情，终是没有忍住。 “阿煜，今天我跟沈玫见面了。”江绾说。 温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放松下来，“她约的你？又为难你了？” 他最关心的还是江绾的安危，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他其实并没有想要瞒着江绾，但是一开始没告诉她，后来也就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要她分心，并且提起来，也会让她想到那天不好的经历，索性就没有再提起。 只是这沈玫，看来是吃的教训不够。 “她求我帮忙，想要把视频拿回去。”江绾必须襟怀坦白：“但是我没有答应，我不能让你为我的付出一文不值，只是，阿煜，以后都不要为我冒险，你那样做，如果沈玫追究起来，会很麻烦。” “担心我？”温煜眉眼含笑的看着她问。 “自然。”江绾点头，眸色认真，“你和江绾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出什么事情。” 温煜搂过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下：“放心，我不会有事。倒是你，以后不要轻易跟她见面。” 江绾知道沈玫的为人，虽然手里有她的视频，但是如果她豁出去了，无所顾忌了，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提防确实是有必要的。 “我答应你，以后她要是再约我，我一定告诉你，不让你担心。”江绾乖巧的说：“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许什么都瞒着我。” 温煜抿了抿唇，然后轻轻的点头，然后抱起她：“走吧，该休息了。” 第八十章 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还我 周五的体育课上，正在和同学打篮球的季展予被告知江老师找他。他回过头去，看到站在场边的江绾。 把球丢给同学后，他朝江绾这边走来。 江绾递给了他一瓶水：“聊聊？” 季展予看着江绾，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江绾去了操场。 江绾：“不想要你的红蜘蛛了？” 季展予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江老师喜欢，就留着吧。反正我家里这些东西多的很。” 江绾笑了笑反问：“你真的以为我喜欢那对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小东西？最开始没收掉他们，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后来，我的确是想通过它们来刺激你更进步，但是没有想到，这一个月下来，你不进反退，是在生老师的气吗？” 季展予：“我怎么敢生老师的气？就是不想学而已。” 江绾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所以，它们根本不是你进步的动力。可我跟姚老师打听过，他说你中考时成绩不错，所以才进来南城中学，高一上学期的时候也能跟上，从下学期就不行了，成绩一落千丈。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季展予看着江绾，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江老师这是想要窥探我的隐私？” 江绾并不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没关系，你不想说，我不勉强。但是我不会放弃你。” 季展予看着江绾离开的身影，内心有些摇摆不定。说过不会放弃他的人很多，可最后，又有谁还记得他？ —————————————————————— 周六一大早，温煜就带着江绾去了新房子。说是搬家，但老房子里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动，温煜说，如果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新房子是一个地上三层地下两层的独门独院的别墅。 温煜牵着她的手，直觉她的手心有汗，“怎么了？” 江绾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这里太豪华了，我从小住的房子就是江天胜家里的那两层中式楼，楼上楼下各两个房间，总共也不到一百平，厨房和厕所都是外置的，后来上学住的也都是几十平米的寝室，这样的房子对我来说...” 江绾在温煜跟她表白的那天其实就跟他说过，她内心里是有自卑的一面的。但其实为了照顾江绾的心里，温煜选了一个面积相对较小的独栋别墅。就是怕她有压力。 “绾绾。”他把她圈在怀里，抵在她的额头：“这里是我自己开发的，我的就是你的，真的不要想那么多。对了，你跟你那些同学好久没有见面了吧，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叫她们来热闹一下，我之前也答应亲自下厨答谢她们的。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 “今天吗？”江绾问。 “嗯，周末大家一起聚聚。”温煜笑。 “你是在讨我开心吗？” “那你开心吗？” 江绾点头：“谢谢你。” 温煜的手机在口袋里响起，他松开江绾，轻声说：“我接个电话，你可以给她们打电话约她们到家里来。” 两个人此时站在院子里，江绾惴惴不安的心情因为温煜的一番话得到纾解，看着温煜走出院子，她也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消息。 电话是夏熠打来的，他最近一直在查江天胜和吴海兰，费尽周折，历时一个多月，才终于查到了些眉目。 “你到城北的别墅来，我们见面聊。”温煜说。 夏熠一般不会进入老板的私人生活领域，不管是他工作上的事情还是私人事情，他一般都会通过电话邮件汇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被老板邀请到家里。 夏熠当然不知道，他的老板为了他的私人感情问题也是操碎了心。 电话结束，温煜却找不到江绾了。房间多了，也是麻烦，之前在老房子，总共两层而已，江绾会时时刻刻的在他视线里，现在还要楼上楼下找许久。 最后在最顶层的屋顶花园找到的她。 听到声音，趴在栏杆上的江绾转过身来，对温煜说：“这里视野很好。” 温煜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指着远处的一栋大厦说，“那个就是现在新公司的位置。离家很近的。” 江绾有些动容，虽然都是些小细节，但是她知道，他的每一个安排都是在为她考虑，因为知道会搬到这里，所以他新公司的选址也是在新家的附近。大概就是为了能够下班第一时间赶到家。 “但是千算万算还是疏忽掉了一件事。”温煜叹了口气，“城南中学在南边，而现在我们住在北边，你上班可能要多走一段路了。” 说起这个，江绾倒是有件事想要跟温煜说。 “其实，就算之前在老房子的时候，我也不太想你每天接送我，现在江天胜和李家对我已经没有威胁了。我不用在小心翼翼，疲于应付。你接下来新公司的事情肯定有的忙了，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江绾看着温煜的眼睛，征询他的意见：“之前姐姐给我一张卡，里面有不到十万块，我自己这些年上学也有几万的存款，我想去买一辆代步车。” 温煜蹙眉，“你有驾照？” “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没有啊。”江绾狡黠的笑：“我大学的时候考的。” 温煜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早知道她会开车，他早就给她买车了。 “我知道你不想用我的钱，但是你姐姐赚钱毕竟没有我容易，车子我给你买，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就当是你借我的。到时候记得还。”温煜说。 江绾想了想，确实如此，江星的火锅店虽然赚钱，但是都是她没日没夜的拼出来的。她虽然是打算借她这十万块的，可是如果江星真的遇到困难，这十万块多少还能应个急。 “也好，不过，你别买太贵的，不然我怕我还不起。”江绾低声说。 温煜低头凑近她，鼻尖蹭了蹭你有一杯她的鼻尖，不给她反映的时间，就吻住了她的唇，低声呢喃：“不怕，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还我。” 第八十一章江绾姐妹的身世 临近中午，江绾的三个舍友才姗姗来迟，一同随行的还有夏熠。 江绾不知道夏熠要来，怕他会不自在，毕竟她那三个舍友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等会万一心血来潮调戏他一番，再把他吓跑。这让温煜怎么看？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至于，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她们好歹会收敛一些，保持着人民教师该有的道德水准。 一进院门，三个人竟惊呆了，眼前将近几百平的私人花园，种满了绿植和鲜花，其中就有江绾最喜欢的白玉兰。草坪山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旁边是一个白色秋千。 葛雯雯低声问：“绾绾，房东这是把你当小公主养了吧。” 江绾有些不好意思，她不便多解释，以免让他人品出炫耀的意味。 于是笑了笑说：“进去吧。” 温煜在入户的客厅里准备了各种各样女孩子爱吃的零食。四个人一同进了屋，向以往一样，朝温煜点头示意，“房东好。” 温煜嘴角始终带着笑意，一一朝他们点头回礼：“别站着，坐吧。” 三个人有些拘谨，毕竟，这是第一次登门，还是房东的豪宅，不像以前在学校寝室那样可以跟江绾肆无忌惮的打闹。 “我和夏熠到书房谈些事情，你们在楼下说说话。”温煜说完，示意夏熠跟他到楼上书房。 没有了温煜在场，三个人才稍稍放松了些。 徐珂：“绾绾，都说北城的别墅区都是富人居住的地方，你家房东是不是超级有钱。” 江绾眨了眨眼睛，含混的回答：“大概是吧。” 想必钱少了，也买不起这样的房子吧。 陆瑶：“绾绾，这总共得有上千平吧？” 江绾苦笑着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在葛雯雯问出问题之前，江绾说：“我去给你们倒茶，你们随便看看。” 江绾朝茶室走去，回头看了三个人一眼，心里有些沉重，会不会因为这座豪宅，她们对她会有别样的看法？ 书房里。 温煜站在窗前，面色凝重，许久，他问夏熠：“他有没有说江绾姐妹两个是从哪里拐来的？” 夏熠点头：“一开始因为不知道从哪里查起，有效信息实在是太少，我只能让人先拷问江天胜，足足问了五天，他才说出口。他说江小姐是从临市拐来的。那时候她很小，刚会走，所以江小姐估计什么都不记得了。江小姐的姐姐是从北方拐来的，正是她这些年生活的地方。” 临市是一个人口总数几百万的城市，想要查到江绾的亲生父母，怕是不容易。 但是，温煜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花费多少精力，都要帮江绾找到亲生父母。她那么小的就受江天胜夫妇的虐。待，心中一定很渴望亲情，渴望父爱母爱。 “你明天跑一趟公安局，把你查到的情况说一下，看看能不能他们先立案，把江天胜抓进去再说。”温煜转过身，眸色微定：“你去临市多派些人走访调查一下，如果查到什么，立刻给我打电话。” 夏熠再次点头：“好的温总。” 温煜看着她，他跟他好几年了，办事利落，不该知道的也不会多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助理。但是也因为性子太闷，年近而立，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身边都是一帮大老爷们。 “对了，你怎么跟绾绾的同学一起来的？”温煜好奇。 “没有一起。”夏熠诚惶诚恐：“我们就是在门口碰到的。” “哦，这样啊。”温煜提唇笑了笑：“绾绾的同学中，有一个现在是单身，就是那个高马尾的女孩子。别怪我没有给你创造机会，趁着今天一起吃饭，你机灵点。还有，明天去买辆车，不要太贵，一百万以内就好。” 夏熠：“......” 他老板这是要给他找女朋友？那他又给他安排这么多的工作是什么意思？ 此时几个女孩子已经到了负二楼的影音室，江绾随便找了一个近期刚刚院线下来的爱情文艺片，几个人边聊天边看电影。 陆瑶看着看着哼了一声：“有句话说的好，真爱就像鬼一样，大家都只是听说过，又有谁见到过。” 江绾知道她因为男友劈腿最近一段日子都心情不好，加上这电影情节的狗血，才让她说出了这番话。 但是想起温煜，江绾觉得真爱还是有的，毕竟，她是真的爱他，想必他也一样吧。 徐珂也反驳她：“我觉得房东对我们绾绾就是真爱。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与绾绾相识那么费尽心机，就连我们几个都要为胡老师给他们牵线搭桥打掩护...唔...” 徐珂话没说完，嘴里就被葛雯雯塞了一把坚果。 徐珂这才注意到江绾的表情，她显然什么都不知道，一副蒙在鼓里的惊讶样子。 “珂珂，你说什么？”江绾问。 陆瑶见状，赶忙圆场，“没什么。她瞎说呢。对了，绾绾，你什么时候到南城中学上班了？” “没多久。”江绾笑着说：“听说下个月和你们学校有交流课，到时候我也去，希望陆老师不吝赐教啊。” 江绾虽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可徐珂的话却让她有些不安，她以为她和温煜的恋爱是水到渠成的...没有想到，却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熠来到影音室，他的眸光特意落在陆瑶身上，但也只是一瞬，他就看向江绾：“江小姐，老板请你们到餐厅用餐。” 餐厅在负一楼，但是因为有十几平米的阳光天井，负一楼的采光也非常好，超大的餐厅，半开放式的厨房里，温煜系着围裙正在忙。 几个女孩子上来，温煜看着江绾微微一笑：“绾绾，招呼你的同学落座，还有两个菜就好。” 看着满满一大桌子的菜品，江绾要说没有感动，是假的。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买的食材。 那一刻江绾又觉得其实没有必要太过深究温煜是不是耍了什么心机来与她恋爱。 一个人愿意为你步步为营，耍一些小手段，那是不是恰恰说明，他是真的爱你呢？ 第八十二章 我的生日是哪天，你怎么会知道 但江绾仍有很多地方想不通，那些让她绞尽脑汁都寻不得的答案，怕是只有温煜能够给她答疑解惑。 一顿饭吃的有些心不在焉。陆瑶一向心思细腻，她知道，徐珂这次可能是说错话了。 中饭过后，好友离开，温煜特意叮嘱夏熠亲自去送。 江绾把人送到门口，车子开出好远，她还站在那里。 温煜拿了大衣披在她身上，“已经立冬有几天了，天气不像之前那么暖和了，要注意保暖。下个月二十号就是你的生日，到时候再邀她们来就是了，何必在这眼巴巴的。” 温煜说着就去牵她的手。江绾却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她看着温煜，犹豫了半秒，问道：“我似乎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生日是哪一天，你怎么会知道呢？” 其实刚刚吃饭的时候，温煜就觉察出了她的异样。她挨着他坐，但是却并不像以往那么亲近，他给她夹菜，她还要淡淡的说上一声谢谢，他在桌下去握她的手，她也不许。 他以为是她的好友在场，她并不习惯这样，现在看来并不是。 “外面冷，回屋再说。”温煜不顾她的冷漠，再次牵着她的手大步朝屋里走。 直到把江绾按在沙发上坐下，温煜又倒了热茶，才坐下来。 温煜说：“我们是情侣，生日这种事，稍微用点心，自然会知道的。” 江绾笑：“从小到大，我从来不过生日，需要设定密码的一些东西，我也从不用生日，我对生日这个字眼有多期待就有多厌恶。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江天胜和吴海兰，就只有江星知道我真正的生日。” “所以呢？”温煜问：“你在怀疑我什么？” 江绾凝眸望向他，摇摇头：“阿煜，我们之前不是说过嘛，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彼此的。” 温煜去握她的手，竟有些冰凉，他把到了热水的茶杯，放到她手里，然后双手包裹着她的手握住茶杯。 温煜完全可以说他看过江绾的证件，但是那无疑是自欺欺人，因为他刚刚说的下个月二十号，跟证件是对不上的。 “我没有什么是瞒着你的，只不过，有时候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来而已，你那么聪明，自然能猜到我是怎么知道的。”温煜看向江绾的眸色有些飘忽不定，“只是绾绾，无论何时你都不该质疑我爱你的心。” 一句话让江绾低了头。 他是那样一个温暖良善的人，从来都很温柔很讲道理。 他有轻而易举知道一个人生日的实力。他肯为她花费心思，这本该被表扬的，而不是被质问。 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江绾一时无话，但是眼眸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温煜知道，她释然了。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温煜揽了揽她的肩，轻声问：“下午没事，要不要去公司看一下？” 江绾想想，还是算了，她就是一个老师，一个教育工作者，对自己工作以外的事情并没有太多好奇。何况，那是温煜的新公司，一切都还没有走上正轨，去了，他反而不能安心工作。 “我有点累。”江绾说：“我下午想睡一会。” “那好。”温煜把水送到江绾唇边，喂她喝了两口，然后拉起她：“我们的卧室在三楼，你去休息。我先去公司处理些事情，晚点回来。” 江绾在温煜的注视下上了楼。 温煜拿起风衣，转身出了家门。刚到了公司门口，就碰到了夏熠。 温煜：“这么快就回来，都送到了吗？” “她们三个住在一起，所以没有太绕远。”夏熠看着温煜支支吾吾的又说：“刚才听她们三个在车上谈论江小姐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你觉得呢？” “我听的不是太明白，好像是徐珂说了您为追江小姐费尽心机之类的...” 不等夏熠说完，温煜就把车钥匙扔给了他，“把车停好。” 直到进了电梯，温煜看着玻璃镜面里的自己，才倏忽的叹了一口气，怪不得江绾今天那么奇怪，原来还是听了这话。 温煜搜肠刮肚的想着等下回家要如何跟她解释，电梯停了。 刚走出去，就有另外一个女秘书过来通报：“温总，季总来了，在会议室等您。” 温煜点点头，径直去了会议室。 刚推开门，里面就有男人迎上来：“温总，不好意思，大周末的，打扰你休息。” 温煜指了指椅子：“季总客气。合同带来了吗？” 季文斌赶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电子打印的文字，温煜拿过来，之前重点谈过的他格外注意了下，都改过了，这才签了自己的大名。 “谢谢温总，那合作愉快。”季总伸出手。 温煜也伸过去，两只手紧紧的握了握。 “季总先别忙着走。”温煜说：“听说您是临市人？” 季文斌摇摇头，又点点头：“是也不是。算是半个吧。我大学在临市上的，后来又在那边生活了几年，也在那边娶妻生子。温总是有什么事情吗？” 既然如此，温煜想，大概他也不会知道。于是摇摇头：“没有。” 季文斌站起来：“那就不打扰温总了，我先回去，不瞒你说，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呢。” 季文斌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是当地一家实业公司的董事长。外界传闻他早年丧妻，一直未娶，直到一年前，娶了个人美心善的小娇妻，想必那个不省心的便是他的现任妻子。 这样想着，温煜也不多留。 只是小娇妻三个字让他想起了江绾，想着她此时一定睡的像个慵懒的小猫一样，温煜不自觉的笑了笑。看看时间，她差不多也该醒了。 于是拿起电话打给她，想听听她的声音，也想跟她解释一下 但是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之后，温煜就挂了，应该还在睡。 放下电话，着手公务，这一投入到工作，就忘了时间，再抬头看，外面已经模模糊糊的有了夜的影子。 第八十三章为了与她相识，他苦苦等了十年 温煜一边往外走，一边拨江绾的电话，可是几通电话打出去，却没有人接听。 都没有来的及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直接放在门口就朝卧室跑去。 当看到大床上那个人的时候，他一路上都悬着的心才终于找到归宿。 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拨开盖了她半张脸的被子。 “绾绾！”温煜轻声唤她：“睡的太久了，该起来了。” 江绾听到有人喊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的男人，闭上眼睛的同时嘤咛了一声：“阿煜...” 温煜看她面色很红，习惯性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才惊觉烫的很。他赶紧找出测温枪，果不其然，江绾发烧了。 别墅里温煜并没有安排家庭医生，但是她又不想折腾江绾去医院。她应该是今天下午在外面站的太久了。 发烧这种事他不是没有处理过，雨夜那晚她烧的比这还严重呢。所以，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他立在床前，叹了口气，但还是心无杂念的三下五除二脱了她的衣服。 这才打来冷水和温水，冷水用来额头冷敷，温水用来擦拭身体。 如此反复多次，江绾终于在凌晨以后，退烧了。 江绾是退烧了，可温煜觉得自己好像发烧了，浑身很热不说，还带着一股莫名的烦躁感。 于是凌晨两点，十一月的天气里，他冲进浴室冲了好久的冷水澡才让自己冷却下来。 温煜刚刚冲过澡，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的。再次回到卧室，就见江绾双瞳剪水看着他。 江绾知道自己发烧了，但是衣服什么时候被人脱的，她却一点意识都没有。 温煜漫不经心的擦着头发，然后就要掀被上床，可被子却被将挖抢先扯了过去。 “怎么了？”温煜看她面色潮红，以为她又烧起来了，可伸过去的手，却被江绾打掉。 “你去别的房间睡。”江绾不看他，低声说：“我...现在什么都没穿。” 温煜微怔片刻，问道：“你晚饭都没吃，饿不饿？” “不饿。”江绾今天胃口差的很，中饭没吃多少，晚饭没吃，却一点都不饿。 但话音刚落，温煜倾身上来，低沉的声线在她耳边像3d立体环绕音效一样，“我饿了。” 两个人离的如此近，尤其是温煜，光着上身，头发湿湿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比较少儿不宜的画面。 江绾不敢动，也不敢看他，生怕哪个动作或者哪个眼神不对，让他误解，然后他就会肆无忌惮的将她生吞活剥了。 江绾索性闭上也眼睛，“那你去厨房找点吃的嘛。” 温煜当然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就算再怎么渴望她，也不会在她生病发烧的时候提出这样无耻的要求，他就是为了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省的她因为他脱了她的衣服而耿耿于怀。 温煜抵住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再烧，这才起身离开。 江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但她心里明白，既然坚定了与温煜一起走下去的决心，那么那一天不可避免的迟早会来。她不排斥，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讲，的确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周日一大早，夏熠就送来一辆车。 江绾看看那辆车，再看看温煜，说好的不买贵的呢？她虽然不太懂车，但是这个牌子的车子她还是知道一点点的，没个百八十万估计是下不来的。 “代步而已，干嘛买这么贵的？胡校长都没有开这么贵的车，同事会议论我的。” “这已经是我最低的标准了。” 江绾不说话，盘算着自己那点工资，怕是得要还几年了。 温煜拉她上了车，“这附近车子行人都很少，你要不要试驾一下，让我看看你的技术，不然明天你自己开车上班，我还真的有些不放心。” 江绾觉得这提议不错，她从拿了驾照就没有再摸过车，手生是一定的，但确实有必要看看生到什么程度。 然而一上路，一看到车流，江绾就慌了，虽然极力表现的淡定，但是不断加速的心跳让她满手心都是汗渍。 “别慌...” “别说话！”江绾打断温煜，眼睛盯着前方，“你就好好坐着，千万别说话。” 温煜倒是乖乖的不再说话了，可他的心就跟坐过山车一样，等交通信号灯的时候，后面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变道的时候好几次都忘记看后视镜... 这技术实在是让人担忧，但温煜憋着不说。 罢了，今天反正没事，陪她练车吧。 后来，温煜实在是不吐不快：“江绾，你这样我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开车上班的。” “我早些出发就好了。等到高峰期到来，我已经到学校了。”她自有一套歪理。 “你先好好练车。我暂时还是会接送你上下班。” 温煜的话听着像是再跟她商量，其实态度强硬的很。江绾嘴鼓的像河豚鱼一样，当场发誓，一周之后，肯定要亲自开车上班。 回去的时候，换温煜来开。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江绾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进步空间相当大。 “绾绾。”温煜看着她，轻声问：“你昨天是不是因为你同学说的话而生我的气？” 江绾没想到他突然说起这个，她想通了，也不打算去计较了。只是心中的疑惑还是有的。 “根据徐珂的说法，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或者见过我？”但江绾却实在是没有什么印象：“不然，你怎么会为了认识我而费尽心机呢？” 温煜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的确，我很早之前就见过你，对你一见钟情。后来，知道你是胡悦的学生，就让她搭了个桥。” 江绾撇撇嘴，“我才不信，我跟你的生活从来都没有交集，你怎么可能见过我。” 生活上是没有什么交集，但是江绾似乎忘了一件事。温煜的外公外婆就从前是生活在北庙的。 温煜没有再解释，既然她不信，那就当做是几个月前刚刚认识也无妨。 但徐珂有句话说的并不对，为了与江绾相识，他不仅费尽心机，还苦苦等了十年。 第八十四章 只要成绩差，就不值得被信任 江绾并不是要强要刚，她只是心疼温煜每天要起早贪黑的接她上下班，他公司事情已经很忙了。 于是，没有用到一周，三天就把车子练好，然后自己开车去上班了。 学校最近事情比较多，江绾从这周开始又安排了晚自习值班，温煜因为公司的业务大量增加，也是披星戴月早出晚归的，两个人从早到晚见不到面，能够一解相思的也只能是闲下来打个电话，发个微信。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中途休息十分钟，大家排着队来找江绾讲解一些疑难杂症，直到第二节自习开始很久，江绾才讲完。 她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轻点人数，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少了一个。 “季展予呢？”江绾看看时间，“这都铃响快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回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摇头。 南城中学，属于半封闭式学校，之前只有住宿生上晚自习，但是升入高二后，会在家长的同意下允许走读生也可以到校参加晚自习。季展予是走读生，他是不是上完第一节课就离开了？可是他既没有请假，也没有让别的同学代请，又这么长时间不回来... “大家安静上自习，我去找一下。”江绾说着走出教室。 但是要去哪里找，她也很迷茫，校规虽然严谨，但是以季展予这样的学生，不排除翻墙出去的可能性，可他又不是住宿生，晚自习再有一节课就结束了，他着实没有必要冒这个显。 江绾想着，就朝警卫室走过去，但是不出所料，警卫室的人说，整个晚上都没有人走出去。所以，要么他翻墙出去了，要么他躲在哪里了。 正往回走时，江绾的手机响了。 “喂，潘主任...” “江老师，你来一趟政教处。” 江绾挂了电话，快步朝政教处跑，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季展予现在就在政教处，并且应该是惹毛包的时候被抓了现行。 推开政教处的门，整整齐齐一排几个男生，蔫头耷脑的正挨潘主任的训呢。 潘主任背着手，站的笔直，眼睛像雷达一样扫在男生的身上，突然厉喝一声：“交出来。” 潘主任是学校出了名魔鬼主任，落他手里，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虽然不知道季展予做了什么，但是江绾知道，他今天有的受了。 “潘主任...”江绾怯怯的喊了一声。 潘主任回头，看到江绾，脸上的怒色又增加了几分：“江老师，这周高二十班是你的晚自习是吧？那怎么学生到点不回班级上自习，你都不知道？” 江绾知道，这的确是自己的疏忽：“我下次注意，潘主任。他做什么了？” “做什么？”潘主任伸手在季展予的额头使劲点了点：“伙同其他几个班级的男生躲到厕所里吸烟，后来竟然因为分烟不均大打出手，真是笑死人了。要不是我跟值周老师及时赶到，那就是一场“惨案。”姚老师说，晚自习有是事情找你，对吧？那就请家长到我办公室喝茶吧。” 季展予听到叫家长，竟无声的笑了下，他还以为这老潘有什么高招呢，叫家长而已，叫啊，刚好他也有一周没见到他爸了。 “潘主任，借一步说话。”江绾说。 潘主任不悦，但还是跟江绾走到角落里，低声说：“别的孩子叫家长或许有用，可是我们班季展予未必就有用。之前姚老师因为月考的事情就找过家长，但是都没有什么作用。您就算叫来家长，也不过是批评教育一番。不如你让我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育，保证没有下次。” 潘主任回头看了季展予一眼，厉声问：“你怎么保证？这次抽烟打架，下次指不定要干什么呢？万一干点出格的事情，我们学校是要担责的。” “我知道我知道。”江绾连连点头：“可这孩子本质不坏，出格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找了家长，事态反而严重了。您严正警告，我回去批评教育。您也知道，我们高二十班最近进步很多，无论是课间纪律，还是学习劲头。他也是高二十班的一员，我们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成长。我不能放弃他。” 潘主任当然知道，最近的高二十班，因为有了江绾辅助姚老师，学习效果明显，就连全体教职工大会上，江绾都是受过胡校长表扬的。 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他的确不该带着有色眼镜。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先带回去吧。但是如果下次被我抓住，可就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了。我们南城中学是本市重点中学，出现这样的事情，对我们明年评重高是有影响的。我们不是某些职业高中，里面鱼龙混杂，我们学校是所有学校的标杆，我们得做好这个榜样！”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既然你有这个把握，那就先把人带走吧。” 江绾说了谢谢，然后揪着季展予往外走。直到离开政教处很远，江绾才松开他。 “你是怎么说服老潘的？我还等着他请家长呢。”季展予一溜小跑跟着江绾，他很好奇，江绾跟潘主任说了什么，能从他手里把人带出来。 江绾站定，回过头看着她，眸色严厉：“所以，是我破坏了你们父子团聚是吗？季展予，你真是长能耐了啊。是想欺负我这个新来的老师？还是想给你们即将退休的姚老师的职业生涯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我告诉你，他执教三十几年，从来没有教出过品行不端的学生。” 季展予也急了，“我品行不端？是，我给姚老师抹黑了，是我给高二十班丢脸了行吧？” “那你说，为什么自习间隙跑去厕所抽烟？”江绾一改往日温柔形象，变的严厉起来。 “潘主任说我抽烟你就信了？”季展予看着江绾，胸口剧烈起伏：“我就是正常去个厕所，碰见他们几个，非要我抽烟，我不抽，他们就骂我孬种，说高二十班全是孬种，我气不过，才跟他们打起来的。我以为，你跟其他老师不一样，但是，似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只要成绩差，就不值得被信任。” 季展予说完，拂袖而去。 第八十五章 谁家男朋友这么贴心？ 季展予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江绾。她的确是想做一个与众不同的老师，可终究，她也不过是泯然众人，她在没有调查清楚事情之前，就对一个孩子妄下了品行不端的结论。 晚自习结束，江绾走出教学楼，这才发现下雨了。已经入冬，雨点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竟格外的冰。 温煜一直忙到深夜十二点半，本想着这个时间江绾应该早就休息了，可推开卧室门，却看见江绾捧着书。 温煜皱眉，走过去有些不悦的把书拿掉：“怎么还不睡？” 江绾伸开双臂，想索要一个拥抱，温煜见状，气消了大半，坐下把她抱在怀里。 江绾轻软的声音钻进温煜的耳边：“阿煜，我今天好像伤害了一个学生。” 温煜看怀里的人，才发现她似乎心情不好，“自责了是吗？” 江绾抿唇不说话，但温煜知道，那已经是答案了。 他抚着江绾轻软的发丝，“绾绾是个好老师，知道自我检讨，这一点难能可贵。” “可我挺生自己的气的，我明明可以先问清楚，可还是发了脾气，还说了伤他自尊的话。”江绾头抵在温煜胸前，低语：“他一定很难过。” 温煜眼眸无波，漆黑暗沉的眸色里带着些许畅然。 “没事，找个机会说说清楚。”温煜捧起她的脸，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哄着：“乖乖睡觉，我去洗个澡，就过来陪你好不好？” 江绾点点头缓缓躺下，她的确因为季展予的事情心情出奇的低落，后来回到家，上千平米的房子就只有她一个人，外面是哗啦哗啦的雨声，她就怎么都睡不着了。 但现在，似乎因为看到了那个想见的人，所有杂念都被摒弃，没等温煜洗好澡出来，她就已经睡熟了。 温煜洗澡出来，听到她均匀的呼吸，总算放下心来。 手机响，是夏熠发来的微信。 【温总，公安局那边稍早之前已经立案，因为系统里有江天胜和吴海兰的档案，很快就确定他们就是三十年前北方一起特大拐卖妇女儿童案的元凶。说起来吴海兰也是受害者，但是她不但没有想方设法自救，还加入了拐卖儿童的行列。据可靠消息，明天会对江天胜夫妇进行逮捕。】 温煜问道：【江绾和江星是他们最后拐的孩子？】 【据江天胜交代是的。原本是想把江小姐和她姐姐两个人卖掉换点钱挥霍，但是因为那时候风声紧，他就暂时停手了。】 温煜大概能够猜到为什么江天胜会对江绾和江星如此没有人性，一来，因为没有卖到钱，他迁怒于两个孩子，二来，养活她们还要花一大笔钱，这让他很恼火。 所以，无论是江星还是江绾离开那个家后，他都没有去找寻过。 而他之所以敢把江绾卖给李家，也是因为本性使然。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江绾？该怎么开口才不会让她难过？温煜想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想到好的方式。 温煜知道，江绾难过一定不是因为江天胜和吴海兰吃了牢饭，而是她从那么小，就被迫离开亲生父母。长达二十四年，她没有体会过父爱母爱，在别人享受快乐童年时，她饱受虐.待，别人痛了会哭，而她痛了，却只能笑。 这个世界是何等的不公平。 温煜小心翼翼的躺在她身边，凝视着她那张美丽白皙的脸，轻声低语：“我会不惜一切为你找到亲生父母，但如果真的找不到。也不要难过，我会把他们那一份爱也全都补偿给你。” 早晨，温煜在厨房忙着，忽觉腰间多了一双纤纤玉手，“这是谁家男朋友，这么体贴？” “怎么不多睡会？”温煜笑着，“别闹，去做好，早餐好了。” 江星松开他，乖乖坐下，温煜端着早饭放到她面前：“那就吃饭吧，吃好我送你去上班，今天公司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用。”江绾轻声说：“你吃过饭再去睡一会吧，我自己去就好。” 温煜还要说什么，手机就来了电话，他接起，对方淡淡的说：“开门。” 挂了电话，温煜说，“你先吃，温寒来了，我去看一下。” 大门外，温寒拎着行李箱，风尘仆仆，满脸不悦。温煜搬家，竟然没有告诉他，害他跑了一趟老房子，一大早别人吃早饭，他吃闭门羹。 但他又没有什么胆量敢在这么早的时候打电话质问，怕扰他休息。只能给小夏打，这才知道他搬来了这里。 “不是晚上的飞机吗？”温煜疑惑的看着他问。 温寒把箱子推给他，更加不悦：“是晚上的飞机，但是是昨晚的。”说完，用手点了点温煜：“你呀，你什么时候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过？” 温煜自知理亏，但其实是最近新公司的事情让他忙的不可开交，这种事他也确实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早饭我刚做好，一起吧。” 温寒看着眼前的别墅，问道：“金屋藏娇？” 温煜撇他一眼，箱子留在原地，径直往前走，温寒紧跟其后。 江绾礼貌的跟温寒打招呼，可是一向敏感的她也发现，温寒看她的神色多了几分异样。那种异样让江绾觉的不舒服，是同情，还是什么，她不确定。 温煜和温寒一边吃一边谈论公司事务，江绾不懂，不参与话题，只是低头吃饭。 须臾，听到二人不再说话，江绾抬眸看向温煜，问：“阿煜，家里请个阿姨吧。” 温煜：“打扫卫生我已经找了，但是做饭就算了，我怕你吃不惯。” 江绾正是因为温煜这么忙还要负责她的一日三餐才提的这个建议，可被他一口否决，要不要这么果断。 碍于温寒在场，她也没有据理力争。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去上班了。” 江绾朝他们笑了笑，尤其是温煜，她仿佛再告诉他让他放心。 温煜没有再强烈要求，只好放任她一个人去。 直到听不到江绾的脚步声，温寒这才按耐不住好奇的问：“阿煜，小婶说的是真的吗？” 第八十六章 你最好做到守口如瓶 温煜猛然抬头对上温寒那双渴求的眼睛，放下刀叉，起身：“我去送她。” 江绾这边刚刚启动了车子，就看到温煜下来了，她按下车窗，笑着问他：“这么不放心我？” 温煜嗫嚅着唇，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江绾那双本就明亮的眸子因为刚才那抹笑意而变的更加熠熠生辉时，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快回去，温寒还在呢。”江绾催促他：“我上班也要迟到了。” 温煜突然躬身，整个上身通过敞开的车窗探进去，以迅雷之势吻上了江绾的唇。 江绾唔了两声，不等推开他，他就已经退出去。 “绾儿，如果，我是说如果...”温煜紧抿着唇线，“...路上注意安全。” 江绾觉得他很怪，但她没有多问，即便他有什么话要说，也并不急于在这个早上。 江绾离开，温煜心中像是被一块石头压住，沉的他无法畅快呼吸。 要不要这么腻啊？”温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看到刚才那一幕，他是既羡慕又担心啊。温 温煜转过头，几步来到他身边，语气了带着些许小敬告：“我不管我妈跟你说了什么，你最好做到守口如瓶，不要乱讲，尤其是对江星。” “我当然能做到三缄其口，但是你真的就决定什么都不说吗？瞒不住的。”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如果想把哥哥这个称呼变成姐夫，就往别处去使劲。”温煜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吃好了，就去公司吧。” 温寒差一点喷出一口老血，“我才回来啊，不给几天假歇歇吗？” ——————————————————————————-- 周五的最后两节课校长通知全体教职工开会。主要是为了下个月全市的八校联考。 校长话说的很明确，以往的八校联考南城中学从来都是让其他学校望其项背，这一次同样也要做到万无一失，所以希望各任课老师能够多费些心思。 江绾知道，南城中学作为本市重点高级中学，成绩上的确可以做到一骑绝尘，但这背后老师和同学付出的艰辛也可想而知。 会议结束，有几个班主任被校长留下谈话，江绾和其他老师先离开。 刚走出会议室，江绾就被喊住，她回头，看到在她身后的姚老师。 两个人一路朝班级走去，姚老师说：“最近咱们班的同学心气都很高，与其他班级也暗自较劲呢。这得给你记上一功，你的教学理念跟他们还是很契合的，我到底是老了。” “姚老师你别这么说，这么多年您教出多少优秀的学生我是知道的。”江绾不敢居功：“孩子自己知道上进，跟我可没有多大关系。” 姚老师笑笑，又说：“我下周要去北京参加一个学习交流会，大概有一周的时间。学校这边安排你暂代一周的班主任。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好的。我也刚好想跟他们多接触接触，没想到机会就来了，您放心去学习。” 两个人说着话，就来到了班级后门，教室里很安静。偶尔的讨论也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只有坐在最后一排的季展予，无所事事。 “江绾，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那天他跟其他同学在厕所抽烟潘主任跟我说了，我后来也跟他爸爸讲了，但是这跟政教处请家长还是不一样的。” 江绾点点头，“我知道的姚老师。” 晚自习之前她给温煜打了电话，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江绾问。 “不会。”温煜收起被改的密密麻麻的合同问，“晚饭吃了吗？” “嗯。”江绾心中有些波动，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问：“你早上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温煜起身，走到窗边，并未开口，但起初还带着暖意的眸色瞬间变的清冷难测。 “不是什么要紧的话，你不必在意。”温煜知道，江绾简单，他这样说，她就不会追问。 果然，江绾声音里含着笑：“那就好。”还要说什么，手机突然进来一个电话，“阿煜，我来了电话，不跟你说了。” 温煜的身形被明亮的落地窗映衬出来，他看到自己脸上及其难看的表情。 江绾这边进来一个陌生电话，电话一接通，对方就迫不及待的自报家门。 “您好江老师，我是季展予的父亲，您方便吗，我现在在学校想找您聊聊。” 想来应该是季展予那件事，江绾答应了。 办公楼下，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在讲电话，听他的声音，江绾很快便断定他就是季展予的父亲，于是几步走过去，站在一旁，并不打扰。 季文斌看到江绾，忙跟对方说了回聊就挂了。 “江老师是吧？”季文斌伸出手：“我是季展予的父亲。” 江绾轻轻的握了下他的手一边点头一边问：“季先生怎么这个时间来？” “我来学校办点事，听孩子说，您今晚值班，所以...我是不是打扰您工作了？”季文斌有些窘迫。 “不不不，我是说，今天比较冷，又挺晚了，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呢。要么到我办公室聊？” “不用不用。”季文斌笑着摇手：“其实我来是想谢谢您的。谢谢你那天保他，南城中学校规校纪那是出了名的严厉，抽烟打架这种事被抓到，就算不开除，也得记过处分，真是太感谢你了。” “您客气。”江绾说：“其实这孩子很善良，很有正义感，只是有时候方法有些激进。” “这事也是怪我。其实他从前真的是很懂事，最近两年，可能是到了叛逆期。” 江绾笑着说：“您也不必着急，家长和老师好好配合，总会好的。” 这一笑，让季文斌有些恍惚，乍见时，他就觉得这个江老师有些面熟，可他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加上她刚刚一举手一投足的这些小动作，还有她的眉眼，都让他觉得过于熟悉。 他盯着江绾看了半天，脑袋里搜寻了很久，都没有答案。 “江老师，我们是不是见过？” 江绾这些年见的人太多，但凡有过交集的，她都会有印象，只是对于眼前这个男人，她很笃定的说，没有见过。 第八十七章 利益交换 周五，温煜很早就回家，准备好晚饭，他就静静的等着江绾回来。 最近一周，他们都没有好好的在一起吃过一顿饭，他早出晚归，她晚上也要值班。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又同床共枕，可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被时间拉的很遥远。 温煜坐在桌前，双臂环胸，不期然就想起了十年前他与江绾的那次初见。 有时候，温煜想，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上天的安排，如果那天他没有坐在咖啡馆里品咂人生百味，是不是就不会透过下雪的玻璃窗看到熙.来攘往的人群里，那个因为生活与自由滋养了坚强和秀美的小女孩。 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就此发端，彼时十九岁的他，像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他冲出去，却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开门声响，把温煜拉回现实，他淡淡的眉眼在看到来人时，已然波光潋滟。 “绾绾。”温煜起身叫她：“冷吗？” “不冷。”江绾笑着去洗手，再出来时，桌子上已经布满了菜。 温煜先盛了汤让她暖暖身子，江绾也是饿了，更重要的是，她的确想念温煜的味道，于是一碗汤很快见底。 “你们学校伙食是不是不好。”温煜打趣她：“感觉你最近又瘦了。” 江绾瞬间变成了情话制造机：“学校伙食再好，也没有你的手艺好。我的胃口都被你养刁了。不过阿煜，我还是不希望你这么辛苦，之前跟你提的找个阿姨的事情，你再考虑下嘛。” 温煜的手机有电话进来，他看了看江绾，划了接听键然后扣在耳畔。 “明天下午三点，你去机场接你外婆，我等下把航班发给你。” “外婆要回来？”温煜神色变了变：“不是说元旦你们一起回来吗？” 杜月娟解释说：“你外婆想你想的厉害，这么多年，你说你什么时候离开她这么久过？真是...你这还没有结婚呢，就把妈妈和外婆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所以她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本来说好元旦一起回来，但是杜月娟反复做老母亲的工作，让她提前回来参与进温煜和江绾的生活里。 “我知道了。” 十年前温煜的外公离世，外婆便随着他和杜月娟一起定居国外，这么多年，她只在温煜外公逝世三周年的时候回来过。 温煜虽然知道外婆回来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想念他，但是母亲杜月娟如果不从中推波助澜，外婆肯定不会急于这一时半刻。 “外婆明天回来。”温煜看着江绾。 “刚好明天我没有课，我陪你一起去接她。”江绾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她没有想过这么快就要见温煜的家人了。 但是温煜也不止一次对她说过，外婆很好，通情达理，有着常人没有的大智慧。想必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 次日三点，温煜准时接到了外婆。老太太已年过七旬，却容光焕发，一头银发更显精神矍铄，见到温煜的时候，神采飞扬。 “阿煜，我的大孙子，外婆想死你了。”老太太张开双臂朝温煜扑过来。 温煜惊的一身冷汗，赶忙跑过去，跟老太太紧紧拥抱在一起。 “小老太太，你干嘛啊，风风火火的，万一脚下拌蒜，摔倒怎么办？”温煜虽然这样轻斥，但是内心的喜悦却也不言而喻。好几个月没见，他也想她了。 老太太轻轻拍他：“咒我是吧？” 江绾站在她们身后，看着这一幕，要说没有羡慕，那是假的，从她口中不小心溢出的叹息，足以证明。 她人生的前二十四年，从没有机会喊过外公外婆。 这么想着，就见温煜朝她招手：“绾绾过来。” 江绾几步走过去，站定在老太太面前，温煜轻声提醒：“叫人。” 她稍稍躬身，轻喊了一句：“外婆。” 老太太喜上眉梢，上下打量着江绾，叠声应着：“哎哎哎...” 但内心却在想，这就是北庙那无赖的女儿？比她那对贪财的父母倒是出息不少。 上车时，江绾特意让老太太坐到副驾驶上，他们祖孙多日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而她坐在后面，默默的当一个合格的倾听着。 老太太也承她的情，直夸江绾懂事。 温煜后视镜里看她，她嘴角弯起，示意他安心开车。 晚饭温煜自然是亲自下厨，谢颖和江绾在厨房的会客厅闲聊。 谢颖握着她的手，净说些家常话，没有过分窥探她的家事，学历，工作，经济状况等。 江绾觉得温煜说的没错，外婆的确通情达理，会照顾人的感受，她说话的时候，会特意看着你的眼睛，那眼神有着历尽沧桑后的沉淀积累，也有淡淡的平和温柔。 江绾很喜欢这个“外婆”。 晚饭时分，大概是因为长途跋涉，老太太胃口并不好，但又不想辜负温煜辛苦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随便吃了些，就放下了筷子，但她却也没有离席，而是静静的听她和温煜说话。 谢颖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思绪纷繁杂乱，一晃，竟十年过去了。 “外婆，你这样盯着绾绾，她会害羞的。”温煜笑着提醒。 谢颖起身笑着说：“我知道，我当了电灯泡了。”于是起身回房间。 晚饭过后，温煜一直在老太太房间陪她说话，江绾选择回房间看书，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懂事，不给他人徒增烦恼。 “阿煜，外婆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跟我还客气？”温煜给老太太揉着肩膀：“想说什么？” 手搭在温煜手上，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她语重心长的说：“江绾这孩子外婆喜欢，性子很好，不争不抢，有礼貌。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这样在意她，想必也是喜欢她这些品格。可是阿煜，你真的想好了吗？就她了吗？一辈子很长的。” 温煜坚定的点头：“是的，早就想好了。” “可是你妈妈那边呢？你要如何说服她。她的性格是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的，觉得她只是图你的钱。她说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不劳而获，你给他提供优质的生活，她提供给你年轻的身体，利益交换而已，尤其是她这种出身的，更是把钱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门外端着一杯热牛奶的江绾怔了怔，转身回自己房间。 第八十八章 你不是他们的孩子 “外婆，这话在我这里是最后一次，在绾绾面前，但凡是有这样含义的话，都不要说。”温煜看着谢老太太，眼神变的阴情难测。 这话若是旁人说，温煜定会翻脸无情，可是说这话的人是他外婆，那个把他从小养到大，给予无限关爱的女人。虽然她借母亲杜月娟的口说出来，可是温煜知道，老太太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江绾的童年不快乐，饱受父母摧残，后来更是为了生计和学业疲于奔命，二十四年她从没有真正的快乐过。人生道路这么长，我只是想找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 老太太长长的叹息，她拍拍温煜的手：“外婆早该明白，你不是因为愧疚，外婆多言了。” 直到外婆睡熟后，温煜才回到房间。江绾已经躺下，背对着她，听到开门声，也没有反应。 温煜走过去，凑到她耳边，恶作剧般的吻她的耳垂，轻声唤她：“绾绾...” 江绾伸出手捂住耳朵，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困了？”温煜看着她这些小动作，笑了：“明天周日，可以睡懒觉。” 江绾的声音从被子里瓮声瓮气的传出来：“阿煜，明天我搬去姐姐那里。” 没有征求的问询，也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非常坚定的告知。可见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温煜想着这一晚上她不但没怎么说话，晚饭后还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书，所以猜测她是不是因为家里突然多了外婆而不习惯，却全然不知道江绾听到了老太太的那番话。 “是不习惯家里突然多一个人吗？外婆人很好的。多相处你就知道了，刚刚外婆还说喜欢你呢。” 江绾只是蒙着头，眼角逐渐湿润。她不再说话，不再争取，说多了，她便是那个不容人的人。 温煜洗好澡出来，很自然的就躺在了江绾身边。 自从北庙回来，他们就睡在了一个床上。已经一个多月了，虽然相安无事，但是江绾还是能够感觉出来温煜内心对于她们感情再进一步的渴望。 所以看到他上床，江绾下意识的朝边缘挪了挪。 “再挪就掉下去了。”温煜低沉的声音响起，“就那么怕？” 怕什么？温煜没有说，但江绾大抵能猜的到。 “没有。”江绾的回答有些不愠不火，甚至带了些冷淡。 温煜眸色幽深，看着她的脸无奈的叹口气：“过来些。” 江绾不动。 温煜也不多废话，上前搂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江绾就那么进了她的怀抱。 “温煜！”她恼了。 “怎么吃了一顿饭就成了这个样子？”温煜把她禁锢在怀里：“是因为我不肯让你搬出去？还是其他什么，你自己说，不要让我猜。” 江绾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多少有些霸道，从前倒只是见识了他的温柔似水，今天开眼，看到了他的唯我独尊。 温煜也恼，他从北庙回来，就说过，不会让她再离开他身边半步。可是她似乎全然忘记了，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她就要搬出去？ “你先放开我。”江绾低声说。 江绾倒在他怀里，彼此贴着，都只穿了睡衣，这会他才觉得自己身体某处有些异样的反映，于是放开她。 江绾回到自己那一边，背对着他，不说话，没几分钟，温煜看到了她耸.动的肩膀，接着是她哽咽的抽泣。 温煜有些慌了，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让她掉泪。 “绾绾--”他有些自责。 “早知道，当初答应帮你看房子的后果是爱上你，我一定不会来。”江绾声音里满是悲凉，“你以为我搬到江星那里是不习惯家里多一个人吗？怎么会，说到底，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多多少人我都没有资格不习惯。但是，温煜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我？” “我从毕业就住在你这里，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毕业生成了一个每天开着豪车，住着豪宅的人，这些在别人那里至少要奋斗几十年的成果，而我因为一个身份的转换就唾手可得。我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是你的家人我没有办法不在乎。若一开始我在你家人的眼里就被定义成拜金女，那我跟你往后的每一步都会很艰难。” 温煜这才恍然大悟。他也才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大意。他似乎从未就这个问题设身处地的为江绾想过。 但是江绾不一样，她的出身，她的敏感，她的成长经历，都让她无法去忽略这个问题。 “你听到了？” 温煜的心仿若被人用刀刮过一样，他那么小心翼翼的把她保护着，他为了她不受伤害，可以把李豹和江天胜送进监狱，也可以把那两个男人打到血肉模糊。当如今伤害她的人是自己最亲的人的时候，他却无能为力。 谁不知道，语言有时候比刀子还要锋利，伤人于无形。 “外婆说的没有错。”江绾低声说：“我的父母不就是在任何时候都把钱看的最重要吗？虽然我极力掩饰对金钱的渴望，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我也很爱钱啊。” 她虽然每个月依旧会给温煜伙食费，可是她自己怎么能不知道，那微不足道的伙食费与温煜给他提供的富足生活比简直沧海一粟。 她也不得不承认，她虽然不虚荣，但当徐珂他们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她时，她心里长久以来因为金钱，博爱，快乐而堆砌成沟壑的自卑有被填满过。 “绾绾，别这么说。”温煜从背后紧紧拥住她，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你不是。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他们怎么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江绾咬着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她引以为傲了二十几年的坚强其实真的不是固若金汤，在意的人哪怕一个字就会让其土崩瓦解。 “我曾经也以为是，我拼命逃离那个家，我拼命跟他们划清界限，我拼命的斩断跟他们的关系，但我仍然不能否认，我是他们的孩子，我身上或多或少会有他们的影子。爱财如命，毫无人性，无知无耻，总会有一点的，只是现在还没有显现出来而已。” 温煜头抵着她的背，实在听不得她这样贬损自己：“绾绾，你不是他们的孩子。” 第八十九章 人贩子永远不可能被原谅 江绾身体僵了一下，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温煜刚才那句话又在她耳边响起：“你不是他们的孩子，你和江星都不是。” 江绾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跟温煜求证，问他是如何知道的，问他是不是真的。 她竟然如释重负一般，仿佛积压在胸口的那团愤恨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们现在被关在监狱里。”温煜说完，沉默。 江绾在她怀里翻了个身，与他面对面。她看着温煜，原本的清澈明眸，现在被疑惑填满。 温煜知道她有很多疑问，所以不等她问，温煜就一一的回答了。 “上次从北庙回来，我就觉得不太对。总觉得他们对你和江星，没有半分为人父母的样子。我有想过，你是不是她们领养的或者捡来的，甚至是...所以我让夏熠去查。查了很久，前两天才有了结果。你是他们...” “捡来的？” 温煜省略了两个最重要的信息，而在江绾的认知里，父女母女关系，除了亲生领养，或者捡来的以外似乎没有其他可能了。 而她觉得她和江天胜与吴海兰之间最差也就是捡来的了。 温煜摇摇头：“拐来的。” 江绾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或者温煜就是再跟她开玩笑，可当他看向温煜那双素日里温柔的眼眸如今也饱含同情时，她知道，那一定是真的。 她有些发抖，眼泪飙出眼眶，她的双手狠狠的抓着温煜，先是隐忍着紧紧咬着自己的唇，崩溃的一瞬间，整个房间里都是她嚎啕的声音。 温煜把她搂在怀里，他没有安慰。他知道，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她能有这个反应，他反到心安了。 拐来的，仅仅三个字。就让江绾尝尽世间苦楚，人生百味。 “所以，绾绾，你又怎么会跟他们一样呢？说不定你的亲生父母是一对学识渊博，待人接物得体大方，谨言慎行的人。所以才会把你生得这么好。” 江绾倒也不奢求那些，哪怕是最最普通的父母，哪怕是无才无德，哪怕是样貌丑陋，哪怕是呆头呆脑，傻里傻气，可爱她的心一定是天下最美最真的。 只可惜，二十四年，她从未有机会喊他们一声爸妈。亦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温煜一边为她擦眼泪，一边宽她的心：“我已经让夏熠去查你亲生父母了，可能需要些时间，你耐心等等。” 说完，他吻了吻她的眼眉：“对不起，因为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所以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如果不是今天你说了那番话，我可能还会再瞒你一些时日。但现在我知道，其实我不该瞒你，因为早一日告诉你，你就会早一日解开心结。” 的确，她从前总是想不通的问题，如今豁然开朗。 她终于明白，她撕心裂肺的问江天胜为何生下她和江星时，他肆意的笑着说因为要拿她们换钱是什么意思了。 这一刻，她终于对自己多年以来那份无妄的猜想释怀了。 但你要问她还恨不恨，答案是一定的，人贩子永远不可能被原谅。 “绾绾，下周，我带你去临市转一转吧？去看看你的出生地。” “我出生在临市？”江绾幽幽的问：“那姐姐呢？” “她的老家在北方。好巧不巧，就是她这些年生活的那个城市。” 仿佛一切被注定一样。无论她怎么恨江天胜和吴海兰，可是大学时，她都没有想过要离开这个省。而江星十四岁离家，却一心想要北上，在北方一呆就是十四年。 谁说这不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呢？ 这一夜江绾睁着眼睛到天亮。 温煜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再一摸，已经凉透，楼上楼下的找，都没有江绾的影子。给她打电话，才知道她去了江星那里。 温煜知道，这个消息，她第一个想要告诉的，一定是她姐姐江星。 江绾清晨敲开江星的房门，本以为她会惊讶，再不济，大概也会轻轻责问上一句。 然而当姐妹二人四目相对时，才发现彼此眼中竟都含着满满的泪。 最后两个人才紧紧抱在一起，无需多言。江绾知道，江星也知道。 平复之后，江绾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星把手机里的一则新闻打开放到她面前，“我今早看到的。本想给你打电话，不想你先一步知道。” 醒目的标题：三十年前拐卖儿童大案告破。 新闻里并没有详细阐述这些年他们到底伤害了多少像她和江星一样的孩子，想必是案情还在保密阶段，并不方便披露太多。 “这件事要感谢温煜。”江绾按掉手机，“没有他，我们怕是要被他们骗一辈子。” 江星赞同的点点头：“的确。但说到底，他是因为在乎你，才会多留了这样一份心思。我经历过两段感情，我知道，一个男人如果爱你，他会放下所有的尊严，体味你经历过的痛楚，同情你决绝的姿态，也会呵护你柔软的内心，但如果不爱你，你哭闹是错，沉默是错，呼吸是错，就算死掉都是错。绾，姐姐为你高兴，因为你得到的是第一种爱情。” 江星一番话，点醒了江绾。 温煜爱她，爱到可以不顾一切，但唯独不能不顾及家人。昨晚外婆那番话，说到底，是一个豪门阔户最原始的担忧，不会因为她也同样爱着温煜，这样的担忧就会自动被屏蔽。 她看向江星，重新咂摸她刚才那番话，有些恍然的问：“姐姐在感情里受过伤？” 江星显然并不愿意多说，摇摇头，就很自然的切换了另外一个话题：“如果他们被判了，你要不要去监狱一趟，问一问自己这些年不解的问题。” “不去。”江绾很决绝的回答：“知道这个结果后，我就再也没有什么是不解的了。对了，姐，你知道吗，你生活了十几年的那个北方城市，就是你出生的地方。” 听到江绾这番话，江星多年来荣辱不惊，临危不乱的本领瞬间分崩离析。 第九十章她迷失了自己？ 江星临时起意，决定北上寻亲。 她在那个城市十四年，五千多天，她每天都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难保这些人里没有她的亲生父母，而她不知道错过了多少次。 江绾看着她默默的收拾行李，也起身去帮她。 “到那边有什么消息给我打电话。” 江星点头，让江绾放心。 中途温煜打来电话，问江绾什么时候回去，江绾默默无言，她其实是不想回去的。 江星此次北上不知道要去多久，以她的性格，找不到怕是不肯罢休。 但是如果找到了呢？是不是就会留住那边，不再回来。她们是不是再次会分开很长很长时间，她会有自己的弟弟妹妹，会有自己的家。 她不是非要霸占着江星，她也希望她能够重拾这人间最质朴的爱。她只是不舍，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那份dna。 江绾执意要送江星去机场，江星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可刚一下楼，就看到了温寒和温煜，两个人都担心自己的人，于是一起来了。 “你要走？去找你的亲生父母？”温寒站在江星面前，“还会回来吗？” 江星看了江绾一眼，“当然。” “那我跟你一起去。”温寒说着，就拿过江星的箱子：“我陪你一起找。” “你疯了。”江星把箱子夺过来，就朝江绾的车子走去，江绾紧随其后，给她开门。 温寒看她如此坚决，也没在强求。他知道她在哪个城市，能偶遇一次，就能偶遇第二次。 江绾车子启动之前，就看到温煜朝她这边走来，然后他抬手敲了敲车窗。 “今天周日，路上车多，注意安全。” 江绾只是轻轻点点头，倒是江星，给温煜提出了要求：“好好照顾江绾，不许让她受欺负...” 温煜的眸光始终不曾离开过江绾，听到江星的话，这才回过神，轻笑着点了点头。 车子开走，温寒走过来拍拍温煜的肩膀：“走吧。” “你先回去，我在这等人。”温煜把车钥匙丢给他。 “等谁啊？”温寒不可思议的看着温煜，手颤颤的点着他：“你不会...不会是...” “是什么？” 温寒想想也不可能，温煜对江绾那绝对可以用死心塌地来形容，怎么可能喜欢别人呢？算了，自己这边还有一堆事呢，哪有心情管他，于是跳上车离开。 温煜没有等别人，他等的就是江绾。 以他对江绾的了解，她等下一定会回到江星这里。 昨晚的气她还没消，看似她来江星这里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就算她不知道，今天她也会有别的理由。 温煜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三点，这里去机场来回至少要两个小时，所以江绾回来最快也要五点，如果再有什么事情耽搁一下，指不定要多久，将近十二月的天气，外面等实在是有些难熬。 江绾五点半把车停在了江星公寓楼下，并未着急上去，而是先给温煜打了电话。 温煜电话里的声音依旧温柔如水：“绾绾！” “我今天不回去了，帮江星收拾收拾房间。”江绾说着，就解开安全带，朝楼道里走。 温煜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我要暂代班主任，学校的事情也很多。”言外之意，下周她也不回去了。 “是不打算跟我见面了吗？”温煜平静无波的问。 “不会。”江绾按了电梯，“是真的忙。就这样，我在电梯里，不说了。” 江绾挂了电话，出神的看着电梯按键一层一层的变化着数字。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任性。 昨晚听到老太太那番话时，她的确是生气的，但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是生外婆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心中总有些莫名的情绪想要发泄，这个时候的自己，是不能面对温煜的，她怕自己失控。 叮一声，电梯开了，江绾刚迈出一条腿，就被一股力量带出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给按墙上了。 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吻，很霸道，很强势，带着小小的惩罚。 江星租的房子是一梯一户的，基本不会有人，所以他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江绾没有惊慌，从她跌入到那个怀抱时，她就知道他是谁，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是他无需多言她就能立刻辨别出来的。 江绾被他吻的有些无力招架，她甚至有些呼吸不畅，混乱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让她头晕目眩。 “阿煜...” 她呢喃出声，温煜适可而止。他抵着她的额头，不说话一双清亮的眸子就那么盯着她，仿佛要听她说些什么才肯罢休。 “你可以生我的气，也可以生外婆的气，但是，江绾，我不允许你用这样的方式远离我，远离我们的家。” 温煜发出的声音略显支离破碎，对于刚才的那个吻，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毅力，才强行拉回自己的理智。 “我没有。”江绾不敢看他的眼睛。 “撒谎是要被惩罚的。”说着，他的唇又覆上来，但只在她脖子上轻吻了一下就离开了。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江绾的声音了隐隐带着不安：“昨晚我一夜未眠，我发现，我好像迷失了自己。我曾经如此心高气傲，竟也成了一个靠男人生活的人...” 温煜手指轻按在她的唇上，他知道她所谓的迷失是指什么。 “你没有。你还是你自己，你从来没有依附过任何人。”温煜抱紧她，安慰她：“绾绾，我为外婆说了那样的话，跟你道歉，她不是有心的，她很喜欢你的。” 江绾郑重的叹息了几声，“不怪外婆。” “我们回家好吗？”温煜牵她的手：“至少今天回去，不然外婆会以为你真的生她的气了呢。” “至少？”江绾问：“是什么意思？” “你如果想暂时住在江星这里，就先住这吧。” 如果江绾喜欢，温煜可以为她在这个城市的任何地方建造一幢属于自己的别墅，他有那个实力，但是他的实力不能凌驾于江绾的自由之上。 他从不知道他的爱竟给了她迷失自己的错觉。 第九十一章 我不会放弃你 一回到家，老太太就挽住江绾的手把她拉到房间里说话。 “外婆不该在没有理解你的全貌后就给你下定义，我为自己的不当言论向你道歉。今天阿煜跟我说了你的事情，你的身世，你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其实外婆很心疼你。” 江绾连连摇头，“不不不，外婆你言重了。没什么的，您这样说，倒让我觉得自己很不懂事。其实我没有真的生您的气。 “是吗？”老太太听到这话笑了：“绾绾，真的是好孩子，外婆还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呢。” “怎么会？外婆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是我太任性了，让您担心了。” “你这样说，外婆心里还好受些，那就不要搬出去了。你要是走了，阿煜估计...”老太太轻轻的拍了拍江绾的手背，语重心长。 “......”江绾叹气，原来是温煜要用老太太的口留住她，她能说什么。 想来在最美的年纪遇到一个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的人，总归是人生之幸。有些事情，若太过计较，反而遮挡了爱情本身的光芒。 温煜在书房里给夏熠打电话，问他查的怎么样了。夏熠说现在毫无头绪。 江绾敲门进来，看到他在打电话，刚要退出去，就被温煜叫住。 “绾绾。”温煜朝她伸出手：“过来。” 江绾走过去，他拍了拍自己的腿，江绾犹豫之际，就被温煜拉过去坐在他大腿上。 “之前说，下周带你去临市的事情，你考虑的怎样了？”他把江绾整个人圈在身前，说话的时候，一脸认真。 “下周姚老师去北京交流学习，学校这边我要先顶上，肯定很忙的。”江绾垂头抵在他肩上，幽幽的说：“其实我也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去找他们，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人心最是难测，我们分别二十几年，这样找回去，会不会被以为是贪图什么呢。我还要好好想想。” “好，那就听你的，我们暂时不去。等你什么时候想去，我们再去。” 江绾知道，温煜为了她，很用心思。 “你其实不必让外婆来跟我道歉的，这让她老人家多没面子。我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而已。阿煜，江星去了北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甚至有可能都不再回来，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就只有你了。” 温煜的心狠狠揪在一起。他紧紧拥住她：“放心，我不会离开你，我也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但是绾绾之前就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所以以后，搬出去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江绾点头。 ————————————————————————————————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江绾暂代高二十班的班主任。 忙了一上午，江绾感觉自己有些心力交瘁，班主任果然不是谁都可以当的。恰好，付敏发来消息，请江绾去学校旁边新开的一家本帮菜馆吃饭，说有话跟她说。 两个人选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听说你上次跟沈玫发生了不愉快？”付敏问。 “算不上不愉快，是她太过分了。”江绾答。 “她的确有些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不该从中传话的。” “这事不怪你。付老师咱们不说她了，你带毕业吧，压力大不大？” 付敏看江绾不愿意多提，自己也就没有再继续下去。 门口有人进来，江绾下意识的去看，那人也正好看向她这边，于是阔步朝她走过来。 直到站在江绾面前，她才将她认出来：‘季先生？’ “江老师，好巧。”季文斌笑着说。 “这是我同事！”“这是学生家长。” 介绍完，江绾又问：“季先生一个人？” “我跟朋友一起，他们先到了，在包厢等我。你们慢用，我先过去了。” 季文斌朝江绾和付敏点头离开后，付敏说：“你班学生家长起码得四十几岁，可这季先生，看上去也就三十六七岁岁的样子，蛮年轻的。” 年轻跟年纪有关，但看上去年轻，就跟金钱有关了。江绾想，温煜到了他这个年纪，一定会更有味道。 吃完饭付敏去结账，却被告知帐已经结了。 江绾心里有了猜测，付敏也反映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 “回头我亲自谢她。” 江绾回到学校，给季文斌转了今天的饭钱，但不出所料，季文斌并没有收。 晚自习结束，江绾终于放下了紧绷的那根弦。然而她还是放松的过早了些。车子出了学校不久，在路过一条巷道的时候，江绾无意间的一瞥，看到了巷子里扭打成一团的几个人。 本以为是社会青年的打架斗殴，可是多看了一眼之后，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其中有一个人就是季展予，他被三个人围攻，明显处于下风。 江绾来不及多想，猛然刹停了车，下车的同时拨打了报警电话。 “住手。”江绾朝巷子里喊了一声：“我已经报警了。” 巷子里有些昏暗，几个人看着朝她们走来的女人，哼笑了一声，其中一个骂着脏话：“你他妈谁啊，少管老子闲事，要不然连你一块办了。” 季展予被几个人按在地上，但依然拼命反抗，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反抗的更加剧烈，一边想要挣脱其他三个人的控制，一边朝江绾大喊：“你走，江老师，你走啊，不要管我。” 这一幕，让江绾仿佛看到了曾经江天胜用鞭子抽打他的时候她哭喊着让江星走开的场景。 “我是他的老师，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放了他。”江绾面色平静的说。 “原来是老师。”其中一个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季展予，笑道：“老子上学时要是遇到这样的老师，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你小子好运气的。但这位老师，这是校外，这种事你最好别管，我们可不懂得尊师重道。” 说着，手上用力，季展予登时就龇牙咧嘴。 “你们想怎么样？”江绾有些急了：“好歹是法治社会，文明城市，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话音落，警笛的声音就由远及近。其中一个指着江绾恶狠狠的说，“算你狠，还真敢报警。”说着又朝季展予踢了一脚，警告道：“别让老子逮到你。” 三个人朝巷子口跑去，但却被赶来的警察逮个正着。而江绾和季展予也不出意外的被带去做笔录。 出了派出所，江绾走在前面，季展予跟在她身后，不再像以往那样放荡不羁，个性乖张，反而有些怯怯的。 “江老师，谢谢你。”季展予低低的说。 “你没受伤吧？”江绾上下打量他 季展予摇头。江绾并没有问今晚发生了什么，只是说：“我一直想跟说声抱歉，我不该随便给一个未成年的学生下品行不端的定义。” 季展予惶然的看向江绾，原来她真的跟别的老师不一样：“其实没什么。” 江绾看向黑暗中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你上次不是问我是怎么把你从潘主任那里保出来的吗？我跟潘主任说，我不会放弃你，我保证你以后不会再做出出格的事情。” 第九十二章 鳄鱼的眼泪 江绾这句话，其实潜在意思就是：那今天为什么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季展予第一次怕让一个人失望，他赶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跟他们打架的，我看见他们抢我们学校女生的钱，上去制止，也怪我不自量力。” 江绾庆幸自己的冷静，她亲眼见证了一个在别人眼里放荡不羁，玩世不恭，甚至有些让人厌恶的学生的善良，这是她作为人民教师的荣幸。 “我就知道...”江绾笑了。 季展予的眸色因为江绾这句话和这个信任的笑容又亮了几分，而后，他憨憨的挠挠头：“那我这次助人为乐，江老师要不要让学校给我开个表扬大会，让全校师生都向我学习。” 到底是孩子，江绾想，这思路真是鲜活。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租个单车就行。。” 季展予虽然拒绝了江绾的好意，但是江绾还是不放心的在他身后跟了很长一段路。 如果说这个冬天，季展予同家人的关系跌入冰点，那么唯一不让她觉得那么寒冷的人就是江绾。此刻她的车子跟在他身后，他觉得自己依然是那个被妈妈呵护的孩子，他又重新感受了到温暖。 江绾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一进门就跟温煜差点撞到一起，温煜一手拿着大衣，一手拿着手机，神色焦急的好像有什么急事。 看到她，他情绪更加有些不稳，但克制着并没有发脾气，只是说话语气有些不善。 “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我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怎么都不接呢？” 学校里江绾一般都会把手机静音，加上今晚事发突然，她忘记给温煜打电话说一声了，这顿训斥倒也不冤。 可她仍旧对温煜这番责备感到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就扑簌簌的往下落。俨然没有了刚才巷道里与小混混智斗的影子，倒像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 其实，江绾也是存了几分故意为之的心的，怕等下他知道她今晚发生的事情后，会更加严厉斥责她。 谢老太太此时闻声赶过来，看到江绾这委屈的样子，二话不说先给了温煜一巴掌。 “你这臭小子，这是干嘛，绾绾上了一天班了，你不心疼她，还凶她。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十点多了，你不问她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还训上了呢？” 果然，有了老太太这波助攻，再看看江绾那小可怜样，温煜顿时就心疼自责起来。 他擦着江绾的眼泪，声音温软下来：“我没凶你，我就是比平时声音大了那么一丢丢而已。你没看到我都要出去找你了。我真的是非常担心你啊。我应该早些下班去接你的，怪我，怪我。” “这才对嘛。”老太太看到这一幕也识趣的转身回房间，还不忘催促：“快快快，回房间去吧。” 只是没有想到回到房间，温煜又是一顿“严刑逼供”，江绾实在是受不了他，这才如实招来。 只是随着她的描述越来越详细，温煜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就是这样。”江绾手指轻轻戳着温煜的肚子，“别生气...” “你...” “你刚才说过不凶我的。”她接着戳。 “江绾，你还要吓我几次，有北庙那一次还不够吗？” 早知道，江绾就不跟他说了，害他担心不说，还惹他生气。 一向温文尔雅惯了的面庞，此刻因为江绾的这番话燃起火来，隔外地可怖，如同乖巧的猫忽然尖叫着露出尖利的牙。 江绾大脑搜寻着最近看到的几篇关于如何哄男朋友的小妙招。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呢？ 于是，江绾眼泪汪汪默默的看着他。那眼泪也是很有自己的想法，为了江绾也是很会加戏。先是左眼掉泪，见他无动于衷，右眼那滴泪再下来。 “我的学生，我也不能不管啊。”她说。 温煜还是气到不行，这女人简直是想要他的命。他一转身，坐到床尾凳上，不理江绾。 流泪不管用？第二步是啥来着？江绾想了半天，对，身体接触。 她回身看了看温煜，心一横，直接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双手缠上她的脖子。 “绾绾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这娇滴滴的声音，这火辣辣的动作，让温煜烦躁的不行。 江绾还在继续：“阿煜是打算以后都不理我了吗？” 这招竟然都没有凑效，那就换一个，不是说情侣吵架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个亲亲解决不了的吗？如果有... “你是我的，不许不理我。”江绾娇滴滴的声音里竟带着些小警告。然后吻像雨点般的落在温煜额头，眼眉，鼻尖，嘴巴上。每吻过一处，都要宣誓一下主权：“我的，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唔...” 温煜一个翻身，就把江绾压到了身下。 得，玩过火了。 “我从来不知道，绾绾还是个调情高手，既然都是你的，我就把自己给你。”温煜说着，扯去自己的领带，然后就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要干嘛？”江绾双手挡在胸前：“楼下外婆还在...” “外婆自然不会打扰我们。”一颗，两颗，他已经解了三颗了。 “不要温煜。我还没有准备好啊。”江绾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额头上满是汗珠。 “害怕了？“那你还撩我？”温煜气急败坏的从她身上下来，“再有下次，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江绾坐起来，抱着温煜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那你不生气了，好吗？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当时也同样担心我的学生啊。” 温煜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上次机车的事情，她冲上去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何况是这种级别的。 他看向她，抬手擦了擦她的汗，调侃她：“本来什么都没做，看你这反映，就跟大战三百回合似的。” 江绾脸色瞬时变了变，想说什么反击，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大概是“做贼心虚。” 温煜又问：“真害怕了？” 江绾点头：“我又想到了北庙的事情。” 看来，那件事多少都给她留了阴影。他拥她入怀，轻声说了抱歉。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温煜问。 “可以什么？”江绾反问。 温煜无奈的叹息一声，“你马上都二十五了，又不是十五岁，真的不懂？” 江绾装傻充愣，但又想逗逗他：“现在这个社会，二十五真的就未必比十五懂的多，阿煜，你说嘛，可以什么嘛？” 温煜气到不行，咬牙启齿：“要不要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可以什么？” 江绾连连后退，频频摇头：“不必，阿煜你该洗澡去了。” 温煜觉得哪里不对，他是不是被这丫头套路了。 “你刚刚那...是不是应该叫鳄鱼的眼泪？” 第九十三章老太太摔断腿 温煜觉得这样不行，她在自己学生面前可以是个超人，但是他不能放任超人肆无忌惮的去展现自己的超能力。 于是他给夏熠打电话，要他派两个人保护江绾-----上学路上，放学路上要随时跟进，无事不用出现，有事必须第一时间出现。 因为前一晚这些惊心动魄的事情，导致江绾失眠好久。 她最近工作量大，辛苦是一定的，温煜也想让她多休息一下，所以早上没有喊她，还把她闹铃关了。 她的课程表温煜一清二楚，今天上午没有她的课，她可以晚一点去的。 江绾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时间，这一看不要紧，七点，竟然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她慌忙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因为过于慌乱，还打碎了一瓶精华液，她真是从未这么狼狈过。 早饭吃的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你今天上午没课，干嘛这么早去。”温煜拍着她的背：“慢点吃。” “姚老师不在，我得早点去。”江绾艰难的咽下三明治，喝了一口送到嘴边的牛奶，看向温煜：“对了阿煜，我房间里打碎了一瓶东西，你帮我告诉阿姨到时候收一下，小心点别扎到手，我真的是来不及了。” “好好好。你就别操心这事了。”温煜满口答应。 跟外婆和温煜道了再见，江绾急急忙忙出发，路上又遇到了将近二十几分钟的堵车，对她来讲，这真是一个兵荒马乱的早上。 温煜这边因为公司临时有急事，早饭过后，他也去公司了。 偌大的别墅顿时就剩老太太一个人了，在国外的时候，她通常也一个人在家，但是家里有温煜的那几只龙猫，她到也不觉得孤单。 要不是女儿杜月娟寻死觅活的求她，她根本不会回来掺和人家小两口的生活。但好在啊，江绾这小姑娘挺招人喜欢，并不像女儿说的那样。 说起江绾，老太太突然想起件事，早上听她说打碎了什么东西，等着阿姨来收拾，阿姨一般是十点钟以后来，老太太觉得自己反正没事，不如帮她收拾了。 温煜上午十点钟接到了家里阿姨来的电话，电话里阿姨语无伦次甚至带着哭腔要求他赶快回去，说老太太摔倒了。 温煜急忙起身，带偏了身后的椅子，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跟阿姨了解情况，但阿姨说她刚刚到，就看到摔倒在他的房间里。 打了急救电话，温煜也往家里赶，索性离的很近，几分钟就到了。 他直奔自己的房间，然后看到了令人揪心的一幕 外婆倒在阿姨的怀里，双手都是血。 “外婆，外婆...”温煜上前蹲下身轻轻的唤她。 想必是过分疼痛，老太太一直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听到温煜的声音，才缓缓睁开。 “阿煜，你回来了？”老太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事，别担心。” 楼下，救护车也赶到，阿姨去接人。温煜抱着老太太，无比自责。看着外婆手上被玻璃渣伤成那样，他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救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来，给老太太做了简单的处理，就抬下去了。 温煜在去医院的路上，给程实打电话，他是本市一家三甲医院的骨科主任，上次江绾被机车撞到，就是他处理的。 到了医院，程实已经给安排好各项检查，结果也很快出来。 程实拿着片子来找温煜。 “怎么样？”温煜拿过片子，即使他是个外行，但是那片他也能看的懂，小腿断裂。 “老太太之前腰间盘突出？” “对。” “那就是了，老太太断的这条腿就是之前腰间盘压迫，本身就不利落，今天这么一滑，她这条腿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都作用在这条小腿上，再加上骨质疏松。不过，你也别担心，我先给老人家消肿，之后就能手术，她身体其他都很好，放心吧，我亲自主刀。” “那麻烦你了。” 走廊里，温煜拿着电话，来来回回的踱步，犹豫很久，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自己的母亲杜月娟。 最后他回到病房想着先见一见外婆。老太太小腿上正在冷敷消肿，温煜看了一下，肿的并不是很厉害，估计明天就能做手术。 看到温煜，老太太脸色缓和了不少，“看你，愁眉苦脸的，外婆没事，断了而已，接上就好了呀。” “外婆，是我的疏忽。对不起。”温煜握着老太太的手，“您说您都这个年纪了，还要您遭回罪。” “这事你别跟你妈说了，省的她担心。”老太太拍拍他的手：“跟绾绾也不必实话实说，不然她该自责了，本身就是我帮了倒忙。” 温煜没回答，只是说：“这事我知道怎么做。外婆放心，给你手术的医生是我的同学，他医术很好。” 江绾这一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宁，她以为是昨晚自己没有睡好的原因。 看看手机，没有温煜的电话和微信，以往，午休这个时候，他都会打来电话的跟她闲聊几句的。 可是给温煜打过去之后，他似乎有什么急事一样，草草说了两句就挂了。 温煜电话刚挂，季文斌的电话就进来了。 “季先生，什么事情？”江绾问。 “江老师，昨晚展予跟我说了，谢谢你。”季文斌的感谢诚意十足：“我在学校门口，能不能见面聊聊。” “您还是来我办公室吧。”江绾说。 “不瞒江老师，我实在是时间有限，如果您不方便，我下次...” 想着上次他偷偷帮她们结账的事情，江绾觉得回请他喝咖啡，也算是一种答谢：“那你等我几分钟。。” 江绾知道那家咖啡厅，不是很远，并且那边不是很好停车，所以她是打算徒步过去的，但是一处校门，就看到了季文斌朝她招手。 盛情难却，江绾上了车季文斌的车子。 只是江绾没有想到，这一次咖啡厅与季文斌的谈话，给她惹下了很大的麻烦。 沈玫约了付敏，而付敏因为临时有事爽约。她喝完咖啡刚要离开时，目光落在咖啡馆门口停着一辆豪车上。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穿着高档黑色呢大衣，带着金丝眼镜。他关好自己的一侧车门，又很绅士的去开另一侧车门。 沈玫自嘲的笑了笑，这好男人还真的都是别人家的，但是看到车上下来的人时，她的笑容被恨意取代。 第九十四章 江绾被瞒 咖啡馆内布局是狭长型的，靠近吧台一侧是几条长型桌子，大概有五六米长，长条桌相隔的是几个单独的圆形桌子，外面也有露天的，但因为进入冬季，几乎没有客人选择在外面。 季文斌和江绾坐在了一张双人圆桌旁，而沈玫则坐在长条桌的最里面，隐蔽性很强。 两个人坐下，江绾一边招呼服务员，一边对对季文斌说：“上次你请我吃饭，这次我请你喝咖啡。” “一顿饭而已，江老师何必介怀。” 江绾笑了笑，倒也没有说什么。按照季文斌的口味下了单，这才谈起昨晚的事情：“昨晚我就是路过，看见了。也没有想太多，我只是没有想到，这孩子会跟你主动提起。” “我看到他身上有伤，就问了几句。他也没瞒我，还说是你帮了她。”季文斌叹气：“我也是没有想到，最近一年，我们父子的关系真的是跌入冰点，昨天算是破冰了。” “是有什么问题吗？”江绾问。 “他七岁时失去母亲，之后我一直单身，我虽然忙，但是我们的关系还算融洽，直到一年前，我想要结婚。我们之间就开始了无休止的争吵。他不同意我再婚...”季文斌说起这事，满脑门子的，可见被这事困扰不是一天两天。 江绾无意掺和别人家事，只是劝和道：“我虽然认为家庭也很重要，但是孩子的意见也不能忽视，不能顾此薄彼。其实季展予很善良，你跟他好好沟通，他未必就不会接受这个现实。” 季文斌有些羞愧，他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再抬头，他说：“你说的是。大概是我教育理念是有问题，从他反对我再婚，我就没有好好跟他交流过，总是骂他自私，说他不理解我。可是我为他已经放弃了十年，如今他已经高中了，我以为，我已经有为自己活的权利了。这些年，我又当爹又当妈，又要管理公司，其实已经力不从心了，只想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来心疼我而已。” 对于婚姻，对于家庭，江绾都还没有过早进入，但是她也是有自己的理解。只是与一个学生家长，有些话她实在是不方便说出口。 “你放心，我在学校会开导他的。”江绾看看时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学校。” “我送你。” 沈玫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再看看自己手里的视频，嘴角肆无忌惮的翘起来。 江绾每天下班回家后，院子里都会有几盏灯是亮着的，温煜知道她怕黑，特意给她留的，可是今天院子里一片漆黑，就连别墅里都没有开灯。 刚停好车子，温煜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江绾直接给她打了电话，“阿煜，你是在公司吗？怎么家里黑漆漆的，外婆也不在吗？” 温煜知道，瞒是瞒不住的，于是说：“我陪外婆在医院，你回去后，好好休息，好好睡觉，我晚一点就回去。” 江绾听到这话，立马启动车子调转方向：“外婆怎么了，你在哪个医院，告诉我。” “......市一。” 几十分钟后，江绾来到市一医院，停了车，她就朝住院部跑去，直到老太太住的那一层，远远看见走廊里的温煜时，她奔跑的脚步才放缓。 温煜听到声音，抬头朝看过来，见到是她，也大步走过来。 “阿煜...” “绾绾...” 两个人同时喊着彼此的名字。 “外婆怎么样了？什么病啊？”江绾心里焦急，拉着温煜就要进病房：“在哪个房间。” “绾绾。”温煜拉住她：“外婆刚刚睡着，先不要打扰她。程实说，明天会给她安排手术。” 江绾顿了脚步，与温煜十指紧扣，又问一遍：“外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还要手术。” “今天在家的时候，摔了一跤，小腿断了。” “这...怎么搞的，怎么会摔倒？”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江绾心疼的说：“老太太都七十多岁了，怎么能受的了呢？对了，中午打电话时，是不是你就在医院？” 温煜点头：“怕影响你下午上课的情绪，所以就没有告诉你。” 正说着，夏熠来了电话，他说：“江小姐中午见了一个男人。” “什么人？”温煜看了一眼江绾问。 “说是学生家长。” “...这种事就不要来跟我说了。”温煜今天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 不过挂了电话，他还是向江绾求证：“中午见了学生家长？” “嗯，昨晚那个学生家长，上次我和付敏出去吃饭，他刚好也在那个饭店，还帮我们买了单，今天就算我请他喝个咖啡，顺便聊聊孩子的事情。” 江绾可谓是没有任何隐瞒的都跟温煜说了。她并没有问温煜是不是派人跟着她了，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就算派人跟着，她也该知道，那是北庙后遗症。 温煜当然也是毫无条件的相信她，他之所以求证，也是要确保对方不是想要伤害江绾的人。 温煜抬手把她搂紧，轻轻的抚着她的发：“绾，外婆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明天好好去上班就好，这边有我。还有...还有高级护工。” 温煜凡事都把她的感受考虑在先。 世上爱情有很多种，但最动人的，无疑都凝结在一个“独”字上，情有独钟，大抵是如此。 护工出来，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感慨年轻真好。 “温先生，老太太醒了，要见你们。” 温煜牵着江绾进了病房，老太太见到江绾，眉开眼笑的，根本不像有伤在身，她朝江绾招手：“到外婆这里来。” 江绾走过去，顺势握住老太太缠着纱布的手：“外婆，好些了吗？还疼吗？手怎么了？” 她鼻子酸酸的，要不是有温煜在场，她怕是要掉眼泪了。 “没事没事，都是小伤。宝贝不难过。”老太太安慰着江绾：“外婆听到门外有声音，就知道是你来了。” 说完，老太太看向温煜，温煜朝她摇了摇头。 这下她倒是放心了，拍着江绾的手劝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别都守在这。有护工，外婆肯定没事。” 这病房是高级vip病房，里面设施齐全，有家属床，有沙发，在这凑活一晚上，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是老太太死活不让，软硬兼职，硬是把两个人赶走了。 第九十五章 母子嫌隙 这边温煜和江绾刚走，杜月娟就给老太太来了电话。 杜月娟在国外也很忙，尤其是在温煜和温寒兄弟二人都回国之后，国外的公司基本上都是她一个人撑着，把老太太送回国，其实也免了她不少后顾之忧。 但要说没有私心，谁都不信，但一向算无遗策的杜月娟这次偏偏失算了，她忘记有个成语叫爱屋及乌。 本以为老太太回国能够给江绾压力，毕竟，当初她跟温煜父亲结婚的时候，这老太太可是没少给她压力，她的那些小妙招放在今天仍旧不会过时。 “母亲大人，这么晚，我没有打扰你吧。” “怎么没有打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作息时间。刚刚睡着，就被你吵醒。”老太太故意表现不耐烦。 “好好好，听你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知道阿煜把您照顾的无微不至。”杜月娟挂电话之前仍然不死心的问道：“那孩子你见到了？” “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怎么能见不到。我觉得非常错，我劝你也别瞎折腾了，别到最后拆不散他们，把你和阿煜好不容修复的母子情再弄僵了，可就得不偿失了，阿煜在乎她跟在乎眼珠子似的。” “妈...你...” 护工推门进来，老太太当即就挂了电话。 杜月娟盯着被挂断的手机，长出一口气。本来站她的就不多，这下还损失了一员大将，她有些后悔让老太太回去了。 江绾在回去的路上，不止一次向温煜询问老太太摔到的细节，但是温煜就是那一句话：“地滑，摔倒了。” “那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江绾想不通。 温煜眼睛如墨，转眸看了她一眼。外婆不让告诉江绾，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让她自责，这事不怪她也不怪外婆。 应该是怪他自己，如果他提前打电话告知阿姨一声，或者干脆他自己去打扫了，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了。 “外婆会没事的。”温煜去握她的手，才觉得她最近好像又瘦了。 “到家还得半小时呢，你眯一会。”温煜又说。 其实他多想把她留在身边，无论是上班还是生活，可是他知道江绾的志向在哪里，所以看她如此，他不但不能埋怨，还得打起十二分的精力去支持她。 江绾便不再问，也确实累了，于是靠在那里休息。 到家之后，江绾睡的正熟，去抱她的时候，江绾醒了，她轻轻推了他一下：“不用抱，我自己走。” 温煜不理她，径自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 江绾攀着他的脖颈，头埋在他的胸前，低声呢喃：“阿煜，你这样，早晚有一天会把我惯坏的，会惯出很多臭毛病。” 温煜想了想问：“那我们以后不要孩子，我就把你当自己的孩子宠着爱着，可好？” 江绾摇头：“不行，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嘛，我们不止要生孩子，还要生好几个呢。” 乘着电梯一路回到卧室，把她放到床上，他问：“要不要洗澡？” “不要了吧。”江绾扯着温煜的领带，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耳语道：“我从前上学时，冬天一周才洗一次澡。嘿嘿。” “以后每天都要洗，如果你不想洗，我就帮你。”温煜宠溺的吻她的额头。 看她快要睡着了，温煜也就不勉强了，但还是起身到盥洗室准备洗漱用品和洗脸水，出来后，给江绾刷了牙，用热毛巾擦了脸。 幸好她不化浓妆，不然就这样睡，长此以往，这精致的小脸蛋怕是吃不消呢。 他就坐在床边那么看着她，越看心里越欢喜，仿佛能生出花朵来一样。 他真的是看不得她受一丁点的委屈，无论是不是她的错。他甚至都看不得她皱一下眉头，掉一滴眼泪。 那一眼，就让他宁愿搭上自己的一生。 听到她欢快的鼾声，温煜这才起身，到负一楼去。 关于要不要把外婆摔断小腿的事情告诉杜月娟，温煜和外婆有过不同的意见。 温煜自有一份考量，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外婆就算手术之后，也得休养至少三个月到半年才能如完人一样。 可母亲杜玉娟再有一个多就会回来，想瞒是瞒不住的，不如早些告诉她，让她把怒火发泄出来，到回国的时候，她心中的怨念怕是也被时间稀释了不少。 而老太太的意思，能瞒一天是一天，如果现在告诉她，她怕是立马就要飞回来。到时候寻根究底，说不定会迁怒江绾。 温煜还是拨了杜月娟的电话。 “阿煜，我刚才还和你外婆通了电话呢？”杜月娟心情似乎不错：“你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温煜眸色怔了怔，看来外婆到底是选择瞒着她了。 有轻轻的叹息自手机听筒传到杜月娟耳朵里。 “怎么了？”她问。 “今早，外婆摔了一跤。”温煜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厨房里，更显深沉,不等杜月娟问询结果，他就直接说了：“小腿摔断了。” 温煜坐等杜月娟发飙，但不得不说，知女莫如母。杜月娟什么都没说，只有短短的一句不带任何情绪的话：“我明天回去。” “妈！”温煜阻止：“我给外婆安排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工，全都是最好的，我和绾绾也会时刻陪在外婆身边，我不会让她有事，你放心。” 杜月娟不再说话，许久，电话那端有她隐隐的哭声。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外婆。”温煜说。 “怎么摔的？”杜月娟问：“你外婆以前腰有问题，走路一向很小心的，十来年了，我从没有让她摔过，可是这才回去几天？就摔断了腿？温煜，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搞的？” “外婆上卫生间的时候，地上有水。”温煜语气有些平淡：“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跟你外婆五十多年的母女情，到头来，她心里想的也只有你，刚才电话里竟瞒的严丝合缝，一句都没透露，怪不得那么快就挂了电话。算了，反正还有一个多月我就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她吧。” 第九十六章 江绾与他人的“亲密照” 次日下午两点半，安排老太太手术，江绾调了课，下午请假去了医院。 手术做了两个半小时，非常成功。 麻醉还没过，所以老太太回到病房时还在睡。 温煜和江绾守在床边，期间，杜月娟来了好几个电话。询问老太太手术怎么样，温煜让她放心。 晚上七点多，老太太醒，像昨晚一样，催促温煜和江绾回去。 “外婆，我今晚在这里陪你。”江绾坐在床边，轻握着老太太的手。 “不用，这点苦算不得什么的。”老太太脸上有些惨白，但是精神尚好：“这里有护工，人家是专业的。” “我留下来陪您解闷。”江绾似乎是铁了心的要留下：“您就别赶我走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温煜，给他使眼色。 温煜笑笑，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江绾肩上，一只手放在江绾那双握着老太太的手上，轻轻拍着，劝她：“放心吧，护工真的很专业。” 江绾知道，老太太是心疼她，可是她也同样心疼老太太啊，这么大年纪，还要还要承受这种痛苦，据说用了十颗钢钉。真是无妄之灾。 回去的路上，温寒来了电话，说他今天去了北方：“那个，你能不能让江绾给江星打个电话，旁敲侧击的问问江星住在哪里？” 温煜：“你敢跑了去，连人家住哪里都不知道？你这消息闭塞的很嘛，我问问绾绾吧，不能保证。” 挂了电话，温煜问江绾：“温寒想知道你姐姐现在的住址，问你可以给他弄到吗？” 提起江星，江绾才想起自己最近两天忙的都没有跟她联系过。于是跟她通了视频电话。 江星的背景里是一处装修很高档的别墅内景。 江绾问：“姐姐，你这么快都租好房子了吗？”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他最近都在国外，暂借我的。”江星说。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这边的店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最近几天都在跑派出所，各个辖区的，还有乡镇的，都要跑。都留存了我的联系方式。还有很多没去呢。那边的店就先让店长看着。”江星笑着看镜头里的江绾：“几天不见，你好像瘦了呢？” “最近几天很忙。”江绾也笑：“姐姐倒是越发珠圆玉润，是不是这别墅的主人的功劳啊？” “胡说什么？普通朋友而已。” 两个人若有似无的通着电话，直到车子停到地下车库，江绾才突然问：“姐姐你现在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 “宇润豪庭，怎么了？”江星问。 “没事。我到了，有时间再聊。” 江绾挂了电话，长长的舒了口气。 温煜伸手揉了揉她的脸，笑问：“做贼心虚是不？” “才没有。”江绾嘴硬：“我就是觉得温寒这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只要最后在一起，过程没那么重要。”温煜说。 爱情，有一见钟情，有日久生情，只要最后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程怎么样，其实大可不必纠结。 一如他和江绾，初见时，他等待能够再次遇见。再见时，他等待着她长大，终于成人之后，他又等待她大学毕业，大学毕业，又等待她研究生毕业，就这样，十年，他等了十年，但是从不觉得慢，反倒觉得每一次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温煜心疼江绾学校医院两头跑，所以要她最近就不要去医院了，他说医院那边他已经安排好了，老太太出院以后，也有护工到家里照顾。 有时候江绾觉得温煜绝对是世间绝版好男人，儒雅，温柔，多金，帅气，体贴。仿佛世间所有溢美之词用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好。 也怪不得沈玫为了他如此孤注一掷，不计后果。这样的男人，怕是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爱慕。 周五，是江绾暂代班主任的最后一天。 这一周她过的很充实，也很忙碌。 体育课，季展予主动来找她，说想要跟她谈谈。 季展予：“江老师，您下周就不带我们班主任了吗？” 江绾：“嗯。不过有什么事情，还是可以来找我的。” 江绾与季展予私下里谈过好几次话，每一次他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他要让每一个人都看到他骨子里张扬的个性。但这一次，他突然变的沉稳很多。 他说：“之前，你说要我提高五十分就把蜘蛛还我还作不作数？” “当然。”江绾点头。 “一百分，至少。”季展予说：“这次联考，我至少要提高一百分。” 江绾很想说，慢慢来，成绩这事不能急。但是话到嘴边，她却笑着说：“我相信你。” “我爸说，他私底下跟您见过面是吗？”季展予问。 “见过两次。”江绾想了想：“还在饭店偶遇了一次，不过谈论的都是你。” “他一定说了我很多坏话吧？”季展予垂下头，低低的问。 江绾想着季文斌上次说的话，能够感觉出来，他们父子的关系的确很糟糕，但是无论是哪个年纪的孩子，都渴望被父母认同。他虽然表面上与季文斌的关系很遭，但内心一定也很希望他们能够像正常父子一样。 “季展予，老师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有一个女孩子，她从小就被父母虐.待...” 江绾话音未落，手机就在桌子上震动起来，她下意识的去看一眼，想要挂掉，可是胡校长三个字，让她不敢怠慢。 “江老师，过来一趟。” 放下电话，江绾说：“故事还没讲完，但我有点事，下次讲给你听。你这边有什么不懂的，多和老师沟通。” 她同季展予一起离开办公室，季展予回了教室，而她则去了校长办公室。 敲门进去之后，江绾明显感觉气愤不对，胡校长平时一向亲民，无论是对学生还是老师，都和蔼可亲，可是今天，却满脸黑线。 他给了江绾一个纸袋子示意她打开看。 江绾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一个录音笔。 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她和季文斌在咖啡馆喝咖啡的照片，由于拍摄角度问题，二人看起来很亲密。 然后，江绾放了那段录音。 第九十七章江绾被调查 那天她和季文斌说了什么，她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录音，却拼拼凑凑再加上重新剪辑被断章取义之后，内容变的十分离谱。竟成了她与季文斌在谈恋爱，并且到了结婚的地步。 胡校长说：“今天我收到这份匿名举报材料。说你和一个学生家长谈恋爱。若你们是正常恋爱，我什么都不说，不参与。但是学生家长是有夫之妇。匿名信里要求学校对你做出严重处分，说你不配为人师表，要你离开南城一中，如若不然，就要往上闹。江老师，我虽然不相信，但是既然收到了举报信，我们就得去调查，所以这期间你这边暂时停课。” “调查多久？胡校长，单凭一份匿名举报信，一份经过剪辑的录音，您就要停我的课？”江绾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才来学校两个月，怎么会跟学生家长谈恋爱呢？我们的确见过面，可是谈的都是公事。” “公事为何不在学校谈？”胡校长质疑：“就算录音有问题，那这照片呢？江老师，不瞒你说，这个学生家长我们调查了，在咱们这个城市，算的上是成功人士。你说你一个刚刚毕业半年不到的老师，怎么能开一辆价值八九十万的车呢？听说，你还住在城北的高级别墅区，就算我相信你，可你能堵住学校其他老师和同学的嘴吗？众口铄金啊江老师，这些你说不清楚的呀。” “那是因为...算了。”江绾不想把温煜扯进来，这是她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她自然要自己解决：“但胡校长，这是对我的侮辱，我完全可以报警，让警察来还我一个清白。但是，我不想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我接受调查，我也会力证自己的清白。” “这...”胡校长看江绾如此决绝，心中也大概知道，这事她是清白的了。 江绾气愤的离开了，她想不通，是谁想要栽赃陷害她。是学生家长？是同事？还是哪个不喜欢她的学生？她毫无头绪。 放学后，江绾直接去了咖啡馆调监控。 既然照片是那天她和季文斌一起喝咖啡时拍的，那么拍照的人当时一定在店里，找到这个人，当面对峙就好了。好在这就是两天前的事情，只要监控在，她就能说清楚。 然而，现实就如兜头一盆冰水，浇的江绾毫无还手之力。店员说如果她不去，竟然不知道监控已经坏了。 所以，她连这个自证清白的唯一方式都没有了吗？ 开车去了医院，江绾在车上平复了好久，才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糟糕。 带着若无其事的表情进了病房，她甜甜的喊了一声外婆。 老太太笑着责备，“不是说不让你来的嘛，怎么还是来了？” “昨天没来，都想你了。”江绾笑：“今天怎么样？” “挺好，今天换了药，再有几天就能出院了。”老太太气色不错，说话也中气十足。 江绾点头：“那就好。”又问：“晚饭吃了吗外婆？” “还没。阿煜说医院的饭菜不合我的胃口，所以他亲自回去做了，等下送来。” 话落，病房门开了，温煜提着餐盒进来，看到江绾，温柔了笑了。 江绾去打水，仔仔细细的给老太太擦手，然后支好小桌子，把饭菜摆放上去。 “绾绾陪外婆一起吃点吧。”老太太发话。 她没有问江绾是否吃了晚饭，但是这个时间过来，自然是顾不得吃晚饭的。 若是直接问，江绾一定会说吃过了，毕竟这是温煜给她精心准备的病号餐。但一个陪字就让江绾无法拒绝。 江绾觉得老太太情商真的很高，说话也很得体，除了那晚，她从没有让她不舒服过。 “好的，外婆。”江绾笑得格外开心。 温煜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这一老一少，一边吃，一边对他的手艺品头论足，他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这个两个女人孤立。 老太太胃口不错，吃完后，命令温煜收拾剩饭残羹，她又拉着江绾说话。 “我来收拾。”江绾心疼温煜，他这一天，又要上班，又要照顾病人，又要做饭。于是对走过来的温煜摇摇手：“不用你，你坐那歇着吧。” 老太太却拉过江绾，指指温煜：“就让他收拾吧，你上了一天班，已经够累了，坐着陪外婆说话。” 温煜抿唇笑，边收拾边表达自己的不满：“外婆这也太偏心了吧，我也上班的好不好？” “你上班都是吩咐别人干活，动动嘴皮子就好了呀，不像我们绾绾。那才是真正的劳神费心，说不定还吃力不讨好。” 吃力不讨好？这话倒是贴切，不讨好也就罢了，还偏听偏信的停了她的课。 江绾出神，心里想着事情。 她不知道要不要对温煜说，说了，怕是他会出面，那样问题虽然会解决，但是她在学校受到的非议也可想而知。不说，万一事后被他知道，他一定会生气的。 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温煜很忙。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已经让他应接不暇了，如今外婆又住院，她不能再让自己的事情平添他的烦恼了。 她宁愿冒着事后被他训斥的风险，也不能再让他分心了。 “绾绾？”温煜喊她：“怎么了？ 江绾回过神来，哈哈大笑：“我觉得外婆说的对，老师就是受累不讨好的职业，我掏心掏肺，那帮孩子们却无知无畏。” 这话说完，江绾眼底是一片落寞。 温煜太了解她了，刚才的笑实在是太刻意了，说白了就是她想给人一种她看上去很开心的假象而已。 又说了些话，老太太催着他们回去。 “不急，我还想再陪外婆说会话呢。”江绾这话听上去像撒娇，老太太也只好默许。 温煜看着她，觉得她今天实在是有些异样。 江绾说：“外婆，你给我讲讲阿煜小时候的事情吧，他调不调皮？” 没等老太太开口说话，温煜就过来，抓起江绾的手，笑着对她说：“外婆下午还没有休息呢，该累了。”说完，又对老太太说：“外婆，我们先回去了，明天周末，再过来陪你。” 说着，拉着江绾就离开了。 第九十八章 瞒着温煜 江绾的性格里有着沉稳，知性，倔强的美德。所以使得她为人处世一向都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很少像今天这样，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也不会跟除他以外的人撒娇，更不会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没了。 她今天很反常。 这话，温煜一直到家才问她，因为这一路上，她同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他因为要专心开车，所以不插话，关键是他似乎也插不进话。 两个人没有直接回卧室，温煜把她拉到厨房，给她做宵夜。 他知道她是吃不惯外婆的病号餐的，过于清淡。 他打算做一份黑胡椒意面，烧水的时候，他把她拉过去，问她：“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江绾摇头，“没有。” “最后问一遍，有没有？” 江绾再次摇头：“真的没有。” 算了，温煜不打算问了，如果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想必也是工作上的。既然是工作上的，他也不便插手，总归要让她自己学着去处理。 他去煮面，她坐在餐桌上乖乖等。其实她没有什么胃口，但是总得吃饱了，才能继续战斗。 不大一会，温煜把面端上来，放到她面前：“尝尝。” 江绾拿起叉子，但是第一口却送到了温煜嘴边。他倒也没有推辞，吃了满满一口。 温煜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慢条斯理的样子，问：“没胃口吗？” “不是。”她抬眸看向温煜，两人对视的那一眼，都笑了,江绾说：“阿煜，我想去找他们。” 温煜看着她，以为今晚的反常都是因为她心中装着这件事。 “其实，我一直都让夏熠查着呢。如果你也想参与进去，那我们就去临市走一趟。” 这个想法是今天同季展予谈话时江绾突然决定的。现在拿来“哄骗”温煜正好。他太聪明了，他已经看出了她有事。如果不说出来让他打消疑虑，他怕又要亲自去查。 “我其实是特别怕有遗憾的一个人。”江绾搅动着盘子里的面：“包括当初跟你在一起，因为喜欢你，所以不想留遗憾，想着哪怕就是有一天你离开这里，但至少我可以拥有一段回忆。对于父母这件事，我也是一样的，找到了，哪怕远远的看上一眼也好，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过的好不好，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安慰。我没有江星的魄力，扔下一切，去寻找自己的父母。我有太多割舍不掉的东西，但我又不想有遗憾。阿煜，你说，我是不是是个很贪婪的人呢？” “不会。”温煜从她手里拿过叉子，亲自喂她：“我知道，你刚开始其实很矛盾。但现在既然想通了，我会支持你，也会帮你的。” 江绾点点头，“谢谢，阿煜。” 这一晚，江绾梳理了她来到南城中学之后所有的人际关系，与学生，与家长，与同事，她确定，她们的关系都很融洽。单从表面上看，谁都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那如果是有人想要诬陷季文斌呢？ 可这又说不通。想要陷害季文斌的话，匿名信不会出现在校长那里。可纵观整个城市，想要对她下手的人，除了沈玫江绾想不出第二个。 可那天沈玫到底在不在店里，她不确定。 周末，江绾泡在医院陪老太太解闷，逗她开心。温煜在公司忙，下班回家做好饭，再送去医院给老太太和江绾，然后把江绾带回家。 就这样，两天的时间，一晃就没了。 周日回去的路上，温煜说：“明天我要去一趟上海，谈一个新的合作案。医院那边有护工，你上一天班，就不要再去医院，早点回去休息。” 江绾倚着车窗，看着外面萧瑟寒风中尤为肃穆的建筑不断后退。 见她出神，温煜以为她不舍他离开，于是解释：“两天，我周二下午就回来。你要乖乖的。” 江绾这才点头：“你放心去，不用担心我。” 回到家，温煜就催着江绾去睡觉。江绾心虚，怕自己跟温煜多呆一分钟都会被她识破，而她也未必就真的能够一直保持缄默。于是乖乖的回房间洗澡睡觉。 温煜则去了厨房。 第二天一早，温煜离开。 江绾的生物钟已经固定，所以，即便是不用上班，她也很早就起来了。身边已经没有人在，她知道，温煜这个时候怕是已经都到了。 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江绾想看一看学生群里有什么动静。但是异常安静，江绾这才想起，学校是禁止学生把手机带到教室的。 突然，手机响了。 江绾看着那个电话，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接了。 “季先生。” “江老师，你没事吧，今天学校给我打电话了，很抱歉，是我拖累你了。” 江绾一向理智，她怎么可能会怪罪季文斌呢？说不定，还是她连累了人家呢。 “学校都问了什么？”江绾问。 “比较委婉。”季文斌说。 江绾几乎能猜到这委婉中到底夹杂了多少人心险恶。不行，她不能呆在家里，等待学校调查，她不能坐以待毙。 挂了季文斌的电话，江绾换了衣服，洗漱之后就出门了。 她本来是想回学校的，可是中途被局里一个电话唤回了原单位。 局里的人见到她，还是很亲切的跟她打招呼，大概还不知道她是为何事来的。 进了大领导办公室，卢铮像上次一样，面带微笑，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坐。”等江绾坐下，他又接着说：“上周五胡校长就跟我说了你的事情，他说已经着手调查。我觉得你毕竟是局里亲自批准过去的，我有必要了解事情的全貌。” “领导，事情的全貌就是我和学生家长见面，了解学生动态，被有心之人利用。拍照，录音，胡乱剪辑，然后写一封匿名信给学校。我自己有男朋友，我也有自己的道德底线，我更不屑爱上一个有妇之夫。这件事，要说我错在哪里，我也的确在家认真反思过了，我不该与学生家长私下会面。” 第九十九章江绾被骗 卢铮看着江绾，她情绪有些激动，甚至眼眶都变的猩红。 “我知道，你想极力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想证明这件事是别人捏造的。但是，江绾，我们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老师不得与学生家长私下见面，可是作为老师，我们自己要把我好尺度。你是我的兵，以你的品质，我当然不会相信，你是这样的人。但是别人呢？” 江绾垂头，的确，这件事一旦传开，不管是真假，别人的议论，她是挡不住的。学校也会为了挽回声誉，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最后，受伤害的不止是她，还有那群刚刚树立起自信的学生们。 尤其是季展予，他前脚才保证这次月考要至少提升一百分，可转眼，信任她的老师就爆出与他父亲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这让他如何在学校在班级立足？ 不得不说，这个造谣生事的人，这次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领导，是不是我证明了自己是清白的，我就还可以回去。” “当然。但是，目前来看，对你非常不利，咖啡厅那边想必你也去过，监控帮不上多大的忙。” “我会自己想办法。” 出了单位，江绾回了学校。首先，她必须证明自己的豪车和自己的住所跟季文斌没有任何关系。之后，再去证明，那段录音和那几张照片是假的。 胡校长被此事搞的焦头烂额，他不但要查江绾的事情，也试图联系举报人。可是对方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他现在担心的不仅是江绾能不能回来教书，他还担心的是举报者会不会把事情扩大化，从而影响学校的名声。 所以，他是想着尽快查清，还江绾清白。 敲门声打断了胡校长的思路，见进来的是江绾，胡校长眉头皱起一个疙瘩。 “江老师，你怎么来了？不是已经停你的课了吗？” “胡校长，如果我能证明我的车子和我现在住的高级别墅跟季先生没有任何关系，是不是至少学校会相信我是清白的？” 胡校长一愣，转而说：“我一直相信你，但是你能证明，就更好了。” 江绾叹了一声：“我有男朋友，车子和房子都是他的。我身为人民教师，不可能去破坏别人家庭。我就算是图钱，我男朋友比季先生的钱只多不少。” 学校的这些基础设施不都是他捐赠的嘛。 “你男朋友是？”胡校长问。 “抱歉，没有征得他的同意，我不能说他的名字。”江绾说：“接下来，学校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会全力配合。我也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证明。” 江绾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到班级后门看了一眼，孩子们都挺好，聚精会神听讲，积极回答问题。季展予如是。 中午时分，江绾回到了家，早饭没吃，这会还真的有些饿了。 可是温煜不在，她都不知道该吃些什么。想着厨房有什么便吃点什么就算了，可是打开冰箱那一刻，江绾竟然想哭。 满满一冰箱，都是温煜精心准备的饭菜，每个盒子上都有做了标记，早饭午饭晚饭，宵夜。水果，酸奶等等，他都为她准备好。 她在外面受的委屈，其实无论是什么方式，温煜都会补偿给她，让她觉得她并不是一个人。 这时，电话响了，毫无意外，是温煜打来的。 江绾控制了情绪，按了接听键。 “阿煜...”她极尽欢快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轻松。 “绾绾，午饭吃了吗？”温煜最关心的就是她有没有虐.待身体：“学校的饭菜不好吃就少吃些，不能饿着自己。” “我知道。”江绾嘴角带笑，但心中苦涩：“你吃了吗？” “正在吃，午休半小时，然后是新一轮谈判。”温煜说。 “那你好好吃饭，不要给我打电话，我会照顾好的自己的。” “我就是想你。上次说，我到哪里会把你带到哪里，我失言了。” 江绾眼泪在眼圈打转，她现在确信，一定是她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没有关系，这些都是小事。你不要记挂我，我很好。”怕温煜听出她就要溢出的哽咽，江绾赶忙挂了电话。 温煜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无声的笑了笑。 夏熠看着桌子上一份简单的泡面，提醒道：“温总，面凉了。” 温煜刚拿起叉子刚要吃，像想起什么似的，对夏熠说：“家里那边，让你的人盯着点，我不在，必须时刻保证她的安全。有什么事，不管任何时候，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江绾吃了一份黑椒牛柳，这是温煜的众多的招牌菜之一，他知道她爱吃。所以特意为她准备的。 江绾吃的很慢，很细。仿佛温煜此时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她要是不好好吃饭，他随时会批评她一样。 从前，她有胃病，不知道吃什么不合适，就会反酸，偶尔伴有胃痛，现在想起来，这病似乎很久没有再犯。都是他的功劳吧。 这份贴心，足以让江绾感动很久。 江绾吃完饭，一个人无聊，仿佛有太多无解的事情摆在眼前，让她有些茫然的同时，又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一个人出了门，本想绕着别墅区散散步。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别墅区的大门。一路向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有些累，也有些口渴。 目之所及，有好几家小型超市，江绾选了其中一家进去买水。 付款的时候，他看到老板面前的电脑，上面好多小屏幕，每一个屏幕上对应商店里的不同位置。 “老板，如果你的监控坏了，会第一时间知道吗？” “当然。”老板说：“我天天在这里盯着，怎么会不知道？” 江绾回想起那个咖啡店，店面并不是很大。应该不会有专门的监控室，他们的店员会时刻都能注意到监控页面是不是完好。但换句话讲，就算有专门的监控室，应该也会有专人盯着，怎么会坏了好几天都没有人知道呢？她觉得她被那个店员骗了。 江绾疾步走出小店，几乎是用小跑的速度回家取车，去了那家满口谎言的咖啡店。 第一百章谈心 但她们明显做足了准备，不但在第一次江绾上门问询时谎称监控坏掉了，还做好了江绾反应过来之后再次登门问询的准备。 “这位小姐，我没有骗您，监控确实坏了。上次您来的时候，我就跟您说过的呀。” 江绾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问：“你是店长对吧？” 小姑娘点点头：“是的。” “你说的话可以代表你们老板吗？你可以为你们店承担一切经济和名誉损失吗？你可以为你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吗？”江绾坐在女孩子对面，每一句质问都不缓不慢，不疾不徐。 “当然。小姑娘的回答也不卑不亢。 “那好，”江绾起身，来到收银台，指着一台电脑设备说：“如果没猜错，监控是连着电脑的吧，而你们收银台全天有人，监控坏了，是不可能不知道的。我上周五来调监控的时候，并不了解这一点，你们说如果我不来还不知道监控已经坏了，我也就信了。那么现在呢，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小姑娘依旧振振有词，“那我就不知道了呀，收银小王昨天也离职了，我们其他人也很少关注监控是不是坏了呀。店里一天到晚忙的要死，又没有人像你一样，整天没事过来调监控的。” “好。”江绾从她如此滴水不漏的回答里，反倒觉得这事好办了：“我告诉你，我的照片和录音是从你店里流出去的，现在对我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倘若你监控设备真的坏了，这就另说了，但是如果你收受他人贿赂，有意包庇，你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那你就去报警好了。”小姑娘明显是吃准江绾不会报警的，如果她要报警，也用不着等到今天的，上周五就报了：“什么法律责任，吓唬谁的呀，我好好开店，别人拍你照片，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什么别的顾客没有被拍，你要好好找找自己的责任，而不是来我店里闹事，这么多人看着呢，吓跑客人，你是要赔偿我的呀。” 还真是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看来是早有准备。 江绾不想跟她废话，但是看她如此胡搅蛮缠，她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真的是沈玫，以她的做派，收买店长，让其毁坏监控，大有可能。所以江绾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在这个嚣张的店长面前暴露自己的猜测。 江绾离开咖啡店，她心里是带着怨气的。这次虽然不能说没有收获，可是收获并不大。 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医院。 老太太依然躺在床上静养，见到江绾，很诧异的问：“这还不到放学时间，你怎么来了呢？” 江绾挤出一丝看上去不那么像哭的笑容，说：“下午没课，就过来了。” 老太太是什么人，活了七十多年，别的本事尚且不论，光是这察言观色她就很是在行。江绾今天脸色很难看，不是被学生气着了，就是被领导批评了。还真是受累不讨好的职业。 不过，趁着今天温煜不在，她倒是想跟江绾谈谈心里话。 “来，坐到外婆身边来。”老太太拍拍身边的位置和颜悦色的说。 江绾洗了手，就坐过去，看着老太太精神越来越好，她问：“程医生有没有说是时候出院？” “快了。”老太太始终带着和善的笑容。 这让江绾很难想象，那晚说出那番话的人到底是不是眼前的外婆，她说那番话的时候，脸上是不是也带着这样的笑容。 不过，都过去了，她既然能够理解老太太的苦心又怎么会不释然呢？ “绾绾，趁着阿煜不在，外婆想问你几句话。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外婆不会跟阿煜说的。” 老太太握着江绾的手，她想，就冲此时这亲密的动作，老太太也必然不会在温煜不在的时候为难她。 于是点头：“外婆你说，我一定不会隐瞒。” 老太太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说：“你喜欢阿煜什么？” 这个问题，江绾没有想过。但是现在想，她仍旧想不出答案。 “外婆，原谅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我想，我不单是喜欢那么简单，我是爱他，那种深刻在骨子里的爱。我不否认，他帅气多金，但外婆，你相信吗，我认识他的时候，不知道他是集团大佬，哪怕是后来知道了，我也从未想过要贪图他什么。他是一个很温暖的人，他用温暖治愈了我的不开心，不快乐，假装坚强，还有童年时经历的各种不如意。其实，他真是一个魅力无限的男人，这大概就是我喜欢他的原因吧。” 老太太没有想到江绾会这样说，她们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是每每看到温煜看她的眼神，老太太就知道，他的外孙陷进去了。而江绾看温煜，同样如此，她们两个人注定要彼此痴缠，惦念。 “可是绾绾，一个男人的魅力，多半是来自于他的价值，价值越大，魅力输出也越大，这种魅力的背后，你有没有去深究，是不是藏着欺骗，诡辩和套路？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要承受这一切，不只是爱他的表面，你能做到吗？换言之，万一有一天，阿煜背后那些阴谋诡谲呈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还能做到像现在对外婆说的这样吗？” 江绾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温煜，她不知道是不是中肯，但是外婆口中的温煜跟她认识的那个着实相差太远。 不过转念一想，温煜能把企业做到这么大，仅凭长袖善舞，巧言善辩是不行的。她没有过多接触过他的工作，也就无法见识他的另一面。 见江绾不说话，老太太笑了：“怎么，动摇了？” 江绾摇头：“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我感到温暖，也是唯一一个把爱毫无保留给我的男人，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在我心中，他永远都是那个在雨夜给了我无数光芒的人。” 第一百零一章 温煜提前回来 是的，江绾至今仍然记得那一晚，温煜打开车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亮了。 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现在的相爱，或许时间很短暂，但是所有的经历对于江绾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 不管温煜是不是真的有她从未见过的另一面，她都不在乎，她已经坚定的想要跟他走下去。她爱的是温煜，仅此而已。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甚是欣慰。 直到老太太睡着，江绾才离开医院。 回到家，江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倒在床上，什么都不愿意做，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温煜打来电话时，她正合衣躺在床上。 听到电话响，才胡乱的摸过来扣在耳边。 “阿煜...”江绾的声音有气无力。 听到她的声音，温煜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笑，“睡了吗？” “没有。”江绾看看时间，十点不到：“还早。” 温煜在电话那边点点头，然后又问；“你真的不打算对我说些什么吗？” 江绾下意识的坐起来，沉默了半晌，才问：“你知道了？” “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我了？” 温煜整个下午一直在开会，没抽出时间给江绾打电话。 直到会议结束，他回到酒店，刚要联系江绾，夏熠就匆匆忙忙的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温总，江小姐好像出事了。” 温煜听到出事了三个字神经顿时紧绷起来，“怎么了？” “留在家里的人说，江小姐今天没有去学校上课。”夏熠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想了想，又补充道：“好像上次她跟学生家长私下会面被人拍到，有人举报江小姐与有妇之夫谈恋爱，所以被调查了。” “与有妇之夫谈恋爱？”温煜觉得这真是天方夜谭，可笑至极。但仍旧质问夏熠道：“你的人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能出这种事？” 夏熠低头深表歉意：“温总，抱歉，我这就去处理。” “算了。”温煜抬手制止：“等等看。” 温煜等什么，当然是等江绾主动跟他说。现在想想，上周五她就有些不对劲，可是后来，她说想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他就没有多想，以为她是因为想念自己的父母才那么反常。 可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她的电话。 倒是夏熠留在家里的那两个人，汇报了江绾的行踪，说她去了原单位，去了学校，还去了咖啡馆，最后去了医院。 温煜等不及，一通电话就打到了胡校长那里。他并没有交代和江绾的关系，只是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大致都了解清楚了，他才给江绾打的电话。 其实刚刚听到她声音微弱，温煜就已经能够猜到，这一天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他既心疼又生气，这么大的事情，她就打算自己解决了吗？ “阿煜，我想自己解决。”江绾说。 “绾绾，有时候求助别人并不代表自己软弱无能。”温煜责问的语气里带着安抚：“好，那你想怎么解决？” 江绾不答，的确，她今天跑了一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其实到底是不是沈玫，她也只是猜测而已，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指向她。 咖啡店店长态度强硬，学校这边调查进度让人堪忧，局里也施加了压力，她确实有些焦头烂额。 “我有怀疑的人。”江绾不得已，只能这样说。 温煜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再勉强：“好，你去做，想怎样做就怎样做，别怕，有我给你善后。” “你相信我？”江绾问。 “什么？” “跟有妇之夫保持亲密关系。” 温煜无声的笑了笑：“相信归相信。但是...” 但是什么？温煜没说，江绾也没问，但她知道，温煜其实心里还是不太愿意看到她与其他男人过从甚密，哪怕是角度问题，他也会介意。 挂了电话，温煜对夏熠说：“我们回去。” 夏熠一脸不可思议：“温总，合同还没有签呢，咱就这样回去了？” “我亲自来跟他们谈，就已经代表了我们的诚意，如果对方仍旧持张望态度，那只能说明，我们并不是他们的首选，所以即便再耽搁下去，也于事无补。上赶着不是买卖。” 夏熠知道，他的老板如此行事其实就是担心自己的女朋友受委屈。 对于这次的上海之行，温煜是精心准备过的，也是国内分公司成立以来第一笔过亿的订单，他不可能不在乎。 可是如今为了江绾... 夏熠不再劝，他老早就知道温煜的脾气。从前没有跟江绾在一起时，无论江绾出现什么样的危机，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回来。更别说如今，江绾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他就更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温煜离开上海时是晚上十点，回到自己所在的城市是凌晨三点。 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吩咐夏熠带他去见那两个保护江绾的人。 “江小姐周五下班就去了咖啡馆调监控，但是店长说监控坏了。” “江小姐昨天又去了一次，还跟店长争执了起来。” “据说学校的举报信里，除了照片，还有一段录音。” “学校停了江小姐一周的课...” 温煜抬手打断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相声形式的叙述，问：“学生家长是谁？” 说起这个事情，温煜想起，江绾与学生家长见面的时候正是外婆住院的那天，他也跟江绾求证了，因为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他也就没有约多问，如今想想，会不会是对方设的陷阱。 “学生家长我们查过了，是本市一家实业公司的老总，叫季文斌。” “谁？”发出惊叫的是夏熠：“季文斌？” 夏熠看向温煜，低声问：“温总，季文斌跟我们有合作，上次签合同时我们的确跟他们提出不少苛刻条件，会不会...” 温煜仰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淡淡的说：“明天约他见面。”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五点，温煜坐在车里，苦思冥想这个时间点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才不会吓到她。 第一百零二章 排除季文斌 江绾一向浅眠，温煜不在身边加上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她更是失眠多梦。昨晚跟温煜通完电话，直到凌晨两点多才睡着。 凌晨五点多，外面还是漆黑一片，江绾还在梦里挣扎。 梦里的她竟然去找沈玫对峙了，沈玫不但不承认，还和她撕扯起来。 江绾从来没有和人打过架，但是梦里的她却丝毫不逊色。最后沈玫被她制的服服帖帖，全都招了。 江绾咯咯的笑出了声。 温煜坐在床边，也笑了。这是做了什么美梦，能笑成这样？ “绾绾？”温煜叫她。 江绾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陡然睁开眼睛，看到了床边的男人。 “阿煜...”她以为温煜到她的梦里来了呢，于是呵呵的又笑了一声说：“我说了自己能解决，你还回来干什么？” 温煜轻轻的揉了揉她的脸，低声说：“我想你啊。” 江绾愣了下神，这才缓过来，一下回到现实，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男人，她自言自语道：“原来是梦。” 还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的时候她就有想过要不要去找沈玫套话。晚上竟然就做了这样的梦。 “梦到什么了？”温煜问她。 江绾苦笑：“梦到事情解决了。” “怪不得笑的那么开心。”温煜说着，掀开被子上床，把江绾抱在怀里的时候，才感觉踏实许多。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江绾任他抱着，也不动：“事情都办完了吗？” “嗯。”温煜轻轻点头，轻拍着她：“想我没有...” 可能是太累了，不等江绾回答，温煜就睡熟了。 温煜并不打算直接参与江绾被调查的事情，她想一个人解决，那就随她好了。他甚至自私的想着，就这么一直停课也不错，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不要也罢，他有能力给她足够富庶的生活，让她一生无忧。 但是他也知道，江绾是不会放弃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不当老师了，这口黑锅她也是不背的。就算离开教育系统，她也要清清白白的离开。 可要她一个人去查，怕是会花费很大力气也不会有什么紧张。温煜不忍看她如此，所以已经提前让夏熠偷偷去查了。 第二天，两个人一同去了医院，老太太见到温煜很是开心，又想昨晚跟江绾的那番谈话，她越发觉得两个人越来越般配。 说了会话，温煜就去程实那里了解状况，江绾陪在老太太身边。 回来后，温煜带回来一个好消息，说老太太下午可以出院。 江绾倒是担心，毕竟外婆年纪大，恢复起来不像年轻人那么快，她向温煜反复确认：“真的可以吗？” 温煜笑她：“我还骗你不成。程实说了，下午出院，三天后来拆线。” 江绾还是不放心，又问：“那护工呢？” “就是一直照顾外婆的护工，我已经跟她说好了，要她到家里照顾外婆一段日子。” 江绾这才安心，她看向老太太，看她对回家一脸的期待，也就不再说什么。住院的感觉的确是不好受，江绾深有体会。 夏熠来了电话，告诉他季文斌已经到了。. “绾绾，你在这陪一下外婆，我出去办点事，等下回来我去办出院，我们下午回家。” 并不是谈生意，也没有心情喝咖啡，所以把季文斌就约在医院，他的车里。 季文斌接到夏熠电话的时候，还以为合作出了是岔子，最后听说是私人事情。他这一路上都在想到底是什么事情。温煜找他办事？不太可能，毕竟，他那么有实力，什么事情办不成。 就这么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到了医院。 温煜拉开车门，看了一眼季文斌，嘴角扬起来，朝他点点头：“辛苦季总一大早跑一趟，家里有老人住院，所以只能把你约到这里。” 季文斌赶忙表态：“哪里哪里，说什么辛苦。就是不知道温总今天有什么事情？” 温煜并未上车，一只脚踩在车上，端端的看着季文斌问：“季总想必知道江老师被调查的事情了，照片上的男人是你，对吗？” 原来是这件事，季文斌心里松弛了不少。 “我们那天在咖啡馆见面，谈孩子的事情，但是没有想到给江老师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学校这边找我核实了，我也据实说了。只是害的停了江老师的课...” “我们之间的合作其实并不顺利，光合同我这边就要求您改了许多次，季总可在心里对我不满？”温煜的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直盯着季文斌。 “温总哪里话，我知道你们公司一向注重细节，合作是双赢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对您不满呢...”季文斌非常真诚。 “所以。”温煜打断季文斌的话，“不是季总的人拍的照片？” 季文斌看向温煜的眼睛充满了疑惑：“温总这是什么意思？” 看他这反映，温煜能够判断出季文斌并不知道他和江绾的关系。所以，应该不是他。 “没事。”温煜笑笑，伸出手：“那打扰季总了。” 季文斌行将就木一般的握了握温煜伸过来的手，满脑子的疑问脱口而出：“温总是江老师什么人？” 温煜那只踩在车上的脚放下来，整理了下衣服，淡淡道：“她是我女朋友。” 季文斌脊背一阵阵发凉，江绾竟然是温煜的女朋友？ 季文斌离开，夏熠走过来，问：“排除了？” 温煜点头：“是的。他压根不知道绾绾和我的关系。” “温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夏熠看着温煜话到嘴边不敢说。 “问。”温煜冷声说。 “为什么不报警呢？”夏熠问。 “你觉得呢？” 温煜的反问让夏熠直挠后脑勺，他哪里知道。 “给你创造的机会把握住没有？”温煜岔开了话题。 夏熠啧了一声：“好久没有联系了，她说现在不想谈恋爱。” “傻。”温煜轻哂他一眼：“那就先当朋友处着。人家说不联系你就联系了，你自己不会创造机会吗？” 夏熠自然没有温煜那两下子，可以把自己的感情藏起来十年，这十年来，江小姐每年的生日他都会空降回来且从来不让她知道。为了江小姐研究生毕业后能顺利的成为他女朋友，他可谓是机关算尽，煞费苦心。 在想想自己，虽然对人家女孩子有意思，可她一句不想谈恋爱，他就偃旗息鼓了，实在是给老板丢人。 第一百零三章 苦行僧 江绾已经连续两天没有来学校上课，班主任姚老师给同学们的交代也只是听从校长的安排，说江老师最近有事，请假一周。 姚老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也奇怪为什么临近联考，江绾还会请一周的假？ 付敏也觉得奇怪，八校联考，这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江绾竟然请了这么久的假。二人关系还不错，付敏想万一江绾真的有事，她能帮则帮一把。 于是中午时分，抽空给江绾打了电话。 但是接电话的却是温煜，他此时正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付敏问：“江绾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 温煜说：“谢谢，暂时不用。” 温煜想，付敏并不知道江绾为什么请假，看来学校那边是做了保密工作的，想想也是，学校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不可能大张旗鼓。 “该不是你们两个好事将近了吧？”付敏忍不住猜测。 “怎么讲？”温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结婚，江绾怎么请这么久的假？” 温煜低眉笑了笑：“放心付老师，到那天我肯定亲自给你送请柬。” 江绾刚好从外面回来，温煜看到她，指了指电话，用口型告诉她：付敏。然后问电话那端的付敏：“绾绾回来了，你要跟她说吗？” 在得到付敏的答案后，温煜把电话为了江绾。 “真的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付敏问。 “没有，谢谢付老师。”江绾脸上是淡淡的笑：“我自己可以解决。” 付敏想想也是，温煜那么有能力，无论什么事情，他都能解决吧。 两个人随意聊着，江绾问学校那边有没有说她请假的原因，付敏说并没有。 “对了，上次你那个学生家长帮我买单，我一直想谢谢他来着，可最近一直很忙，没有时间。” 提起季文斌，江绾有些不自然，不知道付敏突然这样说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江绾淡淡的笑了一下：“我已经谢过了。” 付敏讶异：“什么时候？” “上周二午休时间，他找我来了解学生状况，我请他到学校旁边那家咖啡厅喝了咖啡。”江绾说。 付敏有些失望叹了口气：“哎呀，早知道我也去了，那天午休沈玫刚好约我到咖啡馆的，我临时有事...” “你说谁？”江绾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上周二午休时？咖啡馆？沈玫约了你吗？” 付敏不知道江绾为何有这样反映，茫然答道：“对啊，你们不会碰到了吧，她又为难你？” “不不不。”江绾听到这个消息甚至有些兴奋：“付老师你没有记错，是上周二午休吗？” “不会记错啊。她几乎每周二中午都会约我。” “具体是几点？她大概什么时候离开？” “上周我爽约，她离开的时候特意给我发了微信。你等下，我看一下。”付敏翻出她和沈玫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就是上次她在咖啡馆发给她的，时间显示是一点三十五分。 一点三十五分，江绾想着那时候她和季文斌已经离开了，因为她当时看了时间，一点半的时候，她提出要回学校，季文斌说要送她。所以，那个时候，沈玫的确在咖啡馆，只是她没有发现她而已。 江绾虽然一直怀疑沈玫，但是苦于没有证据。就算找她对峙，自己也只是碰一鼻子灰而已。这两天她一直在寻求突破口，没有想到，付敏的一通电话让事情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挂了电话，江绾推门进了病房。温煜和外婆不知道聊什么呢，二人脸上都带着笑。 见到她回来，温煜说：“你陪着外婆，我去程实那里拿出院的单子。” 江绾点头，待温煜离开，她才问老太太：“外婆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老太太挑了挑眉，说：“还不是怪你你男朋友讲的笑话实在是太招笑了。” 江绾倒是诧异，温煜还会讲笑话，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的：“讲的什么？” “他说他是苦行僧，你说好不好笑？”老太太看着江绾，故意逗她：“你们一个床上睡那么久，不会还保持着纯净的友谊关系吧？” 前一句的苦行僧，江绾还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后一句很好的为她答疑解惑了。 面对老太太的这番戏谑，江绾也觉察出是外婆对她的逗弄，她嗔怪了一声：“外婆！” 老太太掩唇笑了笑：“好了，好了，那都是你们的事情，外婆不多言。” 下午，温煜把老太太接回家里。安顿后一切后，特意给杜月娟打了电话。 江绾这一路上都在想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有两个方案，第一就是直接找沈玫，但那样她是比较被动的，单凭付敏那样一说，沈玫一定不会乖乖承认，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 第二就是再次回咖啡馆，只要说服店长出面指认沈玫，才会让她哑口无言。 权衡之下，江绾还是决定执行第二套方案，虽然那个咖啡馆的店长也是块硬骨头，比起直接找沈玫争执，找店长胜算更大一些。 温煜打完电话回到房间，看到站在窗边的江绾，轻轻走过去，从身后抱着她。 江绾想的出神，被这一抱吓了一跳，刚转过头要斥责她，就被温煜吻住了唇。 他今天的吻磨人的很，江绾几次都推不开他，只好认命。 他贴着她的唇，低声问：“想什么呢？” 江绾想起病房里外婆的话，耳根不由的烫了起来，她稍稍后仰了下头，对视着他的眼睛，红着脸问：“阿煜，你是不是...特别想...” 实在是说不出口，江绾选择了闭口不言。 “想什么？”温煜一头雾水。 实则苦行僧这三个字可不是从他口中说出去的，温煜自然也就没有放在心上。更不知道外婆和江绾有那样一段对话。 看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江绾觉得自己实在是多此一举，于是摇摇头：“没事。对了，我等下要出去一下。” “好。”温煜点头：“注意安全，有事给我电话。” 十几分钟后，江绾驱车离家，温煜给夏熠打电话：“咖啡馆那边处理好了吗？” 第一百零四章 她的底气来自她的男朋友 午后三点的咖啡厅里零星的坐着几个人，江绾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收银台上，监控设备已经恢复。 江绾依旧选择上次她和季文斌见面时坐的那张桌子。环顾四周，她看了每一个位置，也大致推断出那一天沈玫坐在哪里才不会被她发现。 她要了一杯果汁，服务员送来的时候好像认出了她，略显惊讶，所以不大一会，店长就从后面出来了。 坐在江绾对面，一开口就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我说这位小姐，你到底要怎样？你这样三番五次的，还让不让我做生意？” 江绾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想着应该是没有什么耐心了。所以她不说话，慢条斯理的喝果汁，若无其事的她唠唠叨叨的抱怨，就是想要磨一磨她。 女店长倾身上前，压低声音说：“自从你上次来过，我这里的生意已经被严重影响了，客流量明显下降，你看看这店里，以往这个时间，不说门庭若市，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冷清。” 江绾咬着吸管，眨着大眼睛耸耸肩无辜的看着她，仿佛在说：“关我什么事？” “你再这样下去，我这个店长就要被拿下了...” 对方显然已经无计可施，毕竟江绾此次来并没有过激的言行，就是喝杯果汁而已。 一杯果汁已经下去大半，对方的耐心也被磨的所剩无几。 江绾这才缓缓开口：“那天我就坐在这里，如果我没有猜错，沈玫应该是坐在你身后长条桌的最里面，这样，从她的角度看过来，我与那位先生刚好是交颈而坐，看上去亲密无比。” “所以呢，你到底要说什么？”女店长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江绾淡淡的笑出声：“她给了你多少钱？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知道她拍的照片已经涉嫌损害他人名誉了吗？如果我报警，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不怕她反咬你一口，说照片是你拍的？” 女店长哼笑了一声：“你总说负法律责任，到现在我也没有看见警察找上门来，所以你少吓唬我。我跟你无冤无仇，我拍你做什么？” “我是在给你机会。你也说了，你跟我无冤无仇，那你干嘛帮着她害我？这位小姐，你缺钱可以，但是缺德就不对了。”江绾再次拿起果汁，淡定的看着女店长的神色由惊恐变成不敢相信 “你查我？”女店长怒不可遏。 江绾不理会她，自顾自问：“她给了你多少？怕是也不多吧？不如做个交易？” 女店长看着江绾，突然失声笑道：“你们有钱人果真都一个德性。” “我们有钱人？”江绾觉得这里信息量有些大。 “不就是用钱收买吗？我以为你有多少能耐？听说你是南城中学的老师？你就不怕跟我交易的时候，被我给卖了，然后到学校去反咬你一口？毕竟，你这两次来也坑了我不少，我完全有理由临阵倒戈。” 江绾点头：“这倒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能跟沈玫搅和在一起，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无可厚非。但是，我可没有钱收买你，毕竟用钱收买人心这事最是靠不住。” 女店长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觉得她心思缜密，根本看不透她在想什么。第一次她来店里，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并不好热惹。能让沈玫那样的女人讨不到半分好处的也没有几个人。 “你想怎样？”女店长问。 江绾低声说：“只要把监控交给我，我就能让你那个无赖男朋友离开你，再也不敢缠着你压榨你。” 江绾眼神坚毅，她在等待对方的答案。不出所料，这一趴她该是胜券在握的。 女店长垂下头，长时间的心里斗争之后她仍旧摇着头拒绝：“不可能，你办不到的，我该想的办法都想了，但仍旧无法摆脱那个恶魔。” “我给你时间考虑，你自己选择，最迟明天中午，我要一个答复。你是想一辈子都填补那个无底洞，还是快刀斩乱麻，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有数。”江绾起身离开。 她知道，她开出了一个让店长无法拒绝的条件，她一定会交出监控的。 作为一个人民教师，她本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可是当江绾知道她长期受男朋友压榨无底线索取时，她就清楚，任何道理都不会感动她。必须开门见山，给她最想要的。 江绾回到车子里，并没有启动，而是拿出手机，看着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女店长有一个男朋友，是个无赖，长期靠她养着。她的工资大部分都花在了男朋友身上，但对方仍旧不满足...” 江绾收了手机，嘴角弯起，这个温煜，始终还是怕她自己一个人不行。不过她也承认，没有那条消息，她的确找不到更好的突破口。 回到家该怎么感谢他呢？江绾苦恼的想了一路，想着他对外婆说自己是苦行僧，她有些动摇。 江绾离开咖啡店，女店长就接到了沈玫的电话。 沈玫这几天也没闲着，举报材料交上去后，她就时刻的盯着江绾的动向，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她都一清二楚。 所以江绾今天来咖啡店她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她跟店长说了什么，在江绾离开后她就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质问。 “没说什么，还是监控的事情。我还是那套说辞。”女店长生气：“你不相信我？两万块钱而已，你至于这么天天盯着我吗？” “这会说话倒是底气很足，没有了当初拿两万块的低声下气。”沈玫的车子就停在咖啡店的对面，看着女店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说：“记住，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出卖我，你也不会又好果子吃，你是没有见识过江绾男朋友的厉害。” 女店长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起了光。她一直疑惑江绾一个平平无奇的女教师，怎么会说出那样不自量力的话，她男朋友可是个亡命徒一样的存在，她有什么能力和胆量让他不再纠缠自己？ 原来她的底气来自他男朋友。 第一百零五章 我不会让你失望 江绾回到家，温煜已经去了公司。 老太太的房间里，她正在和护工聊天。护工是外地人，说着一口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 见江绾进来，护工给老太太盖了薄被，就识趣的出去了。 “绾绾。”老太太喊她：“听阿煜说你在学校遇到了些麻烦，这两天被停课了？” 这事还惊动了老太太，江绾深感抱歉。 “不是什么大事，外婆不用跟着担心，好好养伤最是要紧。”江绾坐下，把薄被往老太太腰上提了提。 “你一个女孩子不要为难自己，有什么事情跟阿煜说。” 江绾点头：“我知道了，外婆。” “阿煜有没有跟你说，她母亲快要回来了？”老太太问江绾。 江绾在记忆里搜寻了一圈，确定温煜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没听他提过，什么时候？” 温煜母亲要回来，这让江绾有些紧张，她依稀记得老太太回来那晚上对温煜说的话，其实是以温煜母亲的口传达出来的，所以其实那个看不上她的人，认为她是图温煜钱财的人，并不是外婆，而是温煜母亲。 “元旦过后，她说今年要回来过春节。”温煜握着江绾的手，语重心长：“外婆的意思是，你既然想要和阿煜走下去，就必然会面对他的母亲，她是我的女儿，她的脾气秉性我一清二楚，到时候可能会让你很受委屈。但是你别怕，有我和阿煜站在你这边，她不会太为难你的。” 江绾有些动容，其实她和温煜还并没有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所以过早考虑家人的阻碍只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不便，可如今外婆却明确表态会站在她这边，这也给江绾很多信心。 “外婆，谢谢你。” 江绾不知道自己的外婆是否还在，她是不是也像眼前这位老者一样，如此亲和，如此洞悉人心。 但能够遇到温煜外婆，江绾觉得自己也足够幸运了。 老太太之所以今天跟江绾说这番话，其实也是想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告诉她，她未来婆婆并不是善茬。 那晚她和江绾的谈话录音，她发给了杜月娟。本以为她会因为温煜找到这样一个通情达理，对他也一心一意的女孩而放下芥蒂，然而并没有，她对江绾那番的掏心肺腑嗤之以鼻，还说她老太婆被江绾收买了。 距离元旦还不到一个月，江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自己的麻烦。江绾回家的这一路都在想，明天中午之前，那个女店长，会不会给她想要的结果。 她虽然笃定，但心中难免打鼓。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就是和学生家长私下见了一面，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温煜回来，已经将近八点了。想着家里的一老一小还饿着肚子，他一回来就钻进了厨房。 江绾听到了他车子的声音，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在厨房忙碌的男人。江绾轻手轻脚走过去，背后搂着温煜的腰说：“我和外婆吃过了。” 温煜挑眉：“是吗，谁这么能干？” “当然是你的小可爱。”江绾伸手过去，握住温煜洗菜的手，自告奋勇：“外婆说我做的面条很好吃，温先生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我有这个荣幸？”温煜笑着问。 江绾把温煜推出去，“去等着，这里交给我。” 虽然她从不下厨，可是却没少看温煜做饭，精髓没有学到，倒也学了个皮毛，谈不上色香味俱全，果腹应该可以的。 温煜走出厨房，在一旁观看江绾的厨房首秀。 江绾态度认真，也很自信。但她那些动作，温煜看在眼里实在是笨拙又好笑，不过他并不指指点点，只是认真的看。 鼓捣了半小时，一碗面条才做好。她兴冲冲的端到温煜面前，一个优雅的手势自上而下舒展开来：“温先生，请品尝。” 温煜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他其实知道这面好吃不了，他在一旁看着，知道她放了什么，没放什么。 “味道怎么样？”江绾期盼的看着温煜。 “不错。”温煜点点头：“只是，下次别放那么多盐，别放那么多醋，别放那么多耗油...” “好吧，没有下次了。”江绾一脸无奈，刚刚外婆明明说好吃来着，一定是温煜嘴太刁了。 “其实，我是想特意感谢你的。” “为什么感谢我？” “那条消息是你让人发给我的吧？” 温煜不语，算是默认了。 良久他问：“问出什么了吗？” 江绾两只手交叉支在下巴上，挣扎了很久，她说：“你也知道，那个女店长的男朋友是个无赖，游手好闲不说，还有暴力倾向。一直靠着店长的工资维持生活...” 温煜放下筷子，双手环胸，笑道：“直奔主题吧。” “我想请你帮忙，让他提分手。这样，我才能拿到咖啡店的监控。”江绾快速说完这句话，然后抿唇偷偷的看着温煜。 她之前说要自己解决此时的豪言壮语仍在耳边，可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呢，她就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打脸，她都不敢看温煜的脸色，生怕他问她脸疼不。 温煜啧了一声，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不怀好意：“这面实在是难吃。” “那我再给你重新做。” 江绾说完，起身就跑到厨房，这次用时二十分钟。倒是一次比一次娴熟。 温煜看着眼前这碗较上一碗还算可以的面，轻笑了下：“我可没说还要吃面。” 江绾觉得他今天很腹黑。 不过他这次倒是没有再挑剔。很快吃完，放下筷子，他看向身边的江绾。 “绾儿，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的。可是我仍旧害怕我有不周到的时候。就如北庙那一次，我想让你不受任何伤害，可又怕无法一直把你护在我的羽翼之下。你终究是要学会自己去面对，去解决一些事情。” 江绾明白，他这是拒绝了：“好，我自己去找他。” 温煜拿过江绾的手机，输了一串号码：“这是她男朋友的电话。我会让夏熠跟着你。你不会有危险的。” 他搂过她，在她额头上吻了下：“你可以的，对吗？” “我不会让你失望。”江绾说。 第一百零六章别出心裁的游戏 这一晚，江绾在反反复复的辗转中失眠到深夜。 她一直都是一有事情就会失眠的人，都说这样的人心里是装不下事情的。 虽然她还没有接到女店长的电话，可是却已经在谋划着如何让她男朋友主动离开她了。不知道这叫未雨绸缪还是杞人忧天。 “睡不着吗？”温煜黑暗中靠近她，轻声问。 “把你吵醒了？”江绾抱歉的摸了摸他的脸：“我去客房睡吧。” “不用。”温煜拉住她，“不如，我们做个游戏？” 江绾打了个呵欠，含混不清的问：“什么游戏？” 温煜怕吓到她，事先把她紧紧抱住，免得等下她听到会反映太激烈伤了自己。 “绾儿，你的身体我都看过了，你要不要也看看我的？” 黑暗中，江绾嗤笑了声。这与温煜预想的结果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她会从他怀里奋力的挣扎出去，然后骂他无耻呢。 “你笑什么？”温煜自己反倒脸红了。难道她对他的身体从来都不好奇吗？ “我大学时有个朋友，是学解剖的。有一次，他特意给我们讲解男性的身体。我听完觉得男人的身体也就那样，不如女性优美，不如女性有吸引力，没啥好看的。” 温煜满脸黑线。江绾觉得自己机智极了，要不然，现在被看笑话的就是她了。 “那我倒是想看看绾儿的身体到底有多优美，有多么有吸引力。”温煜豁出去了，伸手就要脱江绾的睡衣。 两个人在被子里打闹起来，江绾一边反抗一边说：“你看过两次了，都无动于衷，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温煜不服：“我那是君子行为。” “那现在呢？流氓本色？”江绾说完咯咯笑起来。 温煜挠她痒痒：“敢说我是流氓的，你江绾还是第一个。”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谁也不让谁，江绾折腾出一身汗，温煜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好好，别玩了，我累了，想睡觉。”江绾缴械。 温煜笑了，躺回自己的位置，再次把她抱在怀里。他愿意陪她笑，陪她闹，也愿意在她失眠的时候想方设法让她睡觉。 “绾儿。”温煜呼出的气息悉数喷到江绾的耳边：“其实你说对了，你的身体很美，但我不是无动于衷。只是男人在这方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有很强的自制力，他们宁愿反噬伤了自己，也不愿伤了心爱的女人，但是绾儿，我对你是有欲》望的...” 温煜说这些话，可是鼓足了勇气，那种心脏仿佛快要跳出喉咙的紧张，却在听到江绾轻微的呼吸声时一秒破功。 他轻吻了下江绾的耳垂，轻声说：“睡吧。” 时间来到周三，江绾特意打电话到学校问调查结果，学校那边说，正在查，虽然季文斌也否认他们二人的关系，但是那张照片的确需要强有力的证据去推翻，或者举报人出来自己承认是借位拍摄。 江绾就知道，如果学校一直找不到举报人，那么她将被无限期的停课。 因为学校也怕一旦恢复她的工作，举报人就会把事态扩大，到时候遭殃的是学校。 所以，这件事终究是要她自己去解决。 接到女店长电话时是上午十一点，她说她可以交出监控视频，但前提是必须在她男朋友心甘情愿提出分手之后。 这个请求倒也在情理之中。 “好，我答应你。”江绾说着，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但是你保证，监控视频是完好无损的。” “放心，我这里有备份。” 江绾坐在车里，才给女店长的男朋友打了电话，对方似乎在忙什么事情，语气很不耐烦，“谁？” “我是李莹的朋友。我之前欠了她一笔钱，她说要我直接还给你。” 听到钱，对方语气似乎缓和了不少：“你在哪，我过去拿钱。” “闻喜路墨博元，刚好快到午饭的时间了，我订了位置，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挂了电话，江绾给夏熠发了微信：【墨博元，给我安排几个人。】 墨博元江绾已经很久没有来了，她以为江星不在，店里可能会很萧条，但是没有想到依旧高朋满座。 见到江绾，服务员们都开心的跟她打招呼。 店长看到她，有些惊讶：“江绾，你怎么有时间来了？” “我约了个人，有包间吗？”江绾问。 “有，老板离开的时候特意安排你们以前总是用的那个包间要给你留出来。所以一直都没有人。”店长说着，就引着江绾上楼。 “有你这样能干的店长，是姐姐的福气。” “应该说遇到老板是我们的福气。” 江绾知道，人都是互相成全的。没有无缘无故的心甘情愿的付出。 进了包间，江绾问：“隔壁包间有人吗？” “你还别说，刚结账离开。” 二人又说了些话，店长下去忙了。 其实要怎么跟对方谈，江绾并没有想好。只有见了面，交过锋，她才能有对策，无赖也分好多种，江绾得先知道他是哪一种。但她也告诉自己必须保持警惕，这种人一般并不好对付。 夏熠来了消息：【十个人，够吗？】 江绾回复：【用不了，上来四个先。】 夏熠：【对方因打架坐过牢，被他打的人到现在生活都不能自理，江小姐要小心。我就在楼下，有事叫我。】 到底是温煜带出来的人，这么贴心。江绾突发奇想，这么好的肥水，总不能流到外人田里。 大概十二点，包间门被推开，一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男人走进来，从穿着打扮上看，倒也很正常。但毕竟人不可貌相，江天胜还不是人模狗样的，谁又能想到他是个人贩子呢？ 没等江绾说话，对方先开口了：“你是李莹朋友？” 江绾点头：“你是谷晨？坐。” 男人看着满桌子的菜肴，虽然已经饥肠辘辘但还是警惕的问：“就我们两个干嘛订这么大的包间？” “我还有些私事想与谷先生谈谈。”江绾再次一个请坐的手势。 第一百零七章拿到监控 男人坐在江绾对面，对吃好像并不是那么感兴趣，直接问：“她的朋友我都知道，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你欠她多少钱？” 江绾说：“几万块吧。” 几万块？男人不信：“她有多少钱，我还不知道，能借给你那么多？” 江绾从包里拿出几万现金放在桌上，“不信吗？” 见到了实实在在的钞票，男人一直阴沉的脸上才有了那么一丝丝看上去得意的笑，也不再怀疑江绾是不是李莹朋友的真实性。 他现在只想拿了钱就走，什么火锅不火锅的，他也不缺这顿饭。 于是他起身走过来，伸手就要拿钱，却被江绾抬手按住：“我说了，还有些私事要谈。谷先生别急。” 以男人以往的性格，他是不吃这一套的，一定不管不顾甚至用强拿钱走人的。可是眼前这女人，让他多少有些顾忌。既然是李莹的朋友，就不会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她仍旧敢单枪匹马的约他出来，他必须谨慎小心才是。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问：“说吧，什么事。” “其实，我就是想打电话约你出来，根本不是我欠了她的钱。” 锅里的汤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但是似乎谁都的心思都不在吃火锅上。 “你什么意思？”男人说着又站起来，看着那几万块心痒难耐：“你敢耍我？” 话落，他猛然起身就去拿钱。 “谷先生。”江绾再一次按住：“你这么心急，咱们可是没有办法谈的。” 男人已经没有一丝丝耐性了，他瞪着江绾：“你到底是不是来还钱的？” 江绾嘴角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明说了吧，我根本不欠她钱。是她欠我的，欠了五十万，她说那些钱都是给你花了，她实在拿不出钱，所以让我问你要。” 男人瞬时变了脸，拿起一只碗就摔在了地上。 他一脸凶相的看着江绾，威胁道：“这钱你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想问我要五十万，你做梦去吧。” “她赚的钱你花，她欠的钱也该你还，这很公平。”江绾这才觉得肚子饿了，于是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锅里。 男人冷哼一声，懒得跟江绾争执，他还约了人开牌，不想浪费时间。强行拿开江绾的手，把钱统统装进自己的口袋后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要离开。 可刚一开门，他的脚就停住了。 门口站着的四个人挡住他的去路。他们各个高大威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整齐齐站成一排，凶悍的看着他。 为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伸出手指点在谷晨的脑门上，一点一点的把他推回包间里，刚要反抗，就被黑衣人一把按进桌子上的一盘脑花里。 “你要干嘛？”男人心里打颤，嘴上却硬的很：“老子可是打过架，做过牢的。” “我当然知道。”江绾依旧吃了津津有味：“被你打的人，到现在生活都不能自理。但是，说这些都没有用，你今天要是能把他们四个也打的生活不能自理了，那五十万就不用还了，要不然，你既得挨打，又得还钱。” 这种人，跟江天胜是一样的，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他仗着自己曾经的“辉煌事迹”，恃强凌弱，竟做些卑鄙无耻的事情，当真以为一招鲜吃遍天呢。 男人双手被反剪到身后，头被压的抬不起来，满脸都是被他碾碎的脑花，看起来实在是让人没有什么食欲。可他仍然挣扎着，只是气势明显不在：“你到底想要干嘛。” 江绾放下筷子：“她说五十万都给你花了，你今天把钱还了就行。” “我...” 男人觉得自己真是愚蠢到家了，他的确威胁李莹每个月给他钱，没有，就强迫她去到处借，但是他以为她是咖啡店的店长，应该很有钱，却没有想到借了这么多。 见他无话可说，江绾循循善诱：“你是她男朋友，钱是你花的，这钱就得你还。” 男人梗着脖子看江绾，脑子转的倒是快：“我不是她男朋友，我现在就跟她分手。” 江绾递上手机：“打给她，如果她同意分手，这钱我自然要不到你头上。” 男人接过手机，拨通了李莹的号码。几秒种后，通了。 “你个贱女人，你欠的钱竟敢让老子来还，我告诉你，从现在起咱俩一拍两散，你欠五十万也好，五百万也好，都跟老子没关系，再有人要老子还钱，老子就弄死你。” 说完，他挂了电话，看着江绾问：“可以了吧？” 江绾打了个手势，男人被松开。 “既然分手了，那这钱自然要不到你头上，不过，你俩最好别给我演双簧，要是被我发现你俩私底下接触...” “呸。”男人啐了一口：“我这辈子都不再见她。” 说完，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四个男人，怯生生的贴着墙，一点点的挪到门口，然后拉开门落荒而逃。 这边事情解决，江绾没有耽搁，马不停蹄的去了咖啡店。 李莹见到她，并没有说什么，主动交出u盘：“都在这里了。她当初让我毁掉时，我特意留下的，你拿去吧。” 江绾接过来，没说话，转身离开。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沈玫，而是回了学校，这段监控视频足以证明她和季文斌的清白。沈玫的事情，她必须等到联考以后再去处理。 站在胡校长的办公室门口，江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至上周五到今天，已经六天了，她的确被这件事搞的有些焦头烂额，但是，她终究解决了。 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出来声音：“进。” 江绾推开门，看了一眼胡校长，然后眸光转到沙发上的男人身上，她愣在那里。 温煜也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江老师，有什么事情等下再说好吗？”胡校长看着温煜深感抱歉，“我这有位重要的客人。” 温煜倒不以为然：“没有关系胡校长，我在这等着就好，别耽误了江老师的事情。” 江绾腹诽：什么等着就好，他不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拿到视频嘛。 第一百零八章 百搭的教师行业 温煜这样说了，胡校长也不好推辞，于是问江绾：“什么事情？进来说。” “我拿到咖啡店的监控了。”江绾说着，就走上前，把u盘放到胡校长面前。 胡校长惊讶，学校的人也去了好几次，可是咖啡店都说监控坏了，江绾怎么就拿到了？但来不及多想，他拿着u盘迫不及待的插到电脑上。 一旁坐着的温煜嘴角轻轻扬起，看着江绾，朝她挑了挑眉。但始终按耐不住好奇心，起身来到胡校长身边，一起观看视频。 胡校长也没有时间去质疑他为什么会突然起身，注意力全在播放的视频上。 从视频看，季文斌和江绾的确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行为，只不过圆桌有些小，距离有些近而已。而他们的谈话也依稀能够听到，并不是举报者录音里说的那样。 江绾指着监控的一个女人说：“胡校长，你看，她正在拍我们。” 胡校长点点头，“我看到了。这下总算真相大白了。” 合上电脑，胡校长如释重负，他看着江绾，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江老师，停你的课实在是迫不得已，希望你能理解。” 江绾笑着摇摇头，没说话。她知道，学校的处理方式并没有什么不妥，胡校长为学校声誉考虑也没有什么不对。但她依旧觉得自己很委屈。 一旁的温煜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有些心疼，手不由自主的抬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鼓励道：“绾绾很棒，你证明了自己。” 胡校长一下子就石化了：“你们...” “胡校长，江绾是我女朋友。”温煜说。 胡校长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江绾出事，温煜会打来电话旁敲侧击的问询学校处理结果，怪不得江绾说他男朋友比季文斌有钱。可他刚刚竟然还以为他们不认识。自己跟个小丑一样，还避讳着。 江绾其实并不想公开她和温煜的关系，但是温煜自己爆出来，她也没有办法阻止。 “胡校长，那我下午可以来上...” 江绾话没说完，温煜就打断她：“胡校长，那江绾下周再来上课怎么样？这些天为了这件事，她吃不好睡不好。” “可以。完全没有问题，”胡校长大手一挥：“准了。” 温煜点点头然后拉着江绾离开，一边走一边回头对胡校长说：“胡校长，您放心，新电脑下周我就派人送过来。” 江绾一直被温煜拉着出了校门，几次想甩开都被温煜抓的越紧。好在学生们都在午休，不然成什么样子。 “我知道你想回来上课，但其实你不用把弦绷的那么紧。”上了车，温煜不忘宽慰她：“刚好趁这个机会，我带你去临市。” “可是下周就联考了。”江绾扁着嘴：“孩子们要是知道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出去散心了，该对我多失望。” “我知道绾绾是个负责的好老师。但是你要相信你的孩子们，即使你不在，他们也能考好。” 江绾能说什么呢。温煜的心意她一直都懂的。 车子行至半路，温煜问：“你早就怀疑是沈玫？” “对，这个城市，除了她还有谁这么恨我，我就是一直没有证据而已。” “那现在证据有了，你想怎么办？” “等联考结束我会约她的。为了陷害我，还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我出去跟人喝个咖啡，都能被她碰上。” 以前吴海兰爱说一句粗话。放屁砸脚后跟---就是这么巧。虽然粗俗，但是江绾觉得还挺合适。 只是沈玫对温煜这份执念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呢？ 一个人由爱生恨以后，会做出很多疯狂的事情。上次温煜的警告对她来说，只能让她的恨意更加猖狂，江绾觉得自己以后凡事都要小心。 温煜也知道，沈玫现在已经到了不能罢休的地步了。她不会让自己十年的感情就这样化为泡影的。但只要她不再做伤害江绾的事情，他也还是会念及同学情谊的。 “绾儿，你有没有想过，辞掉现在的工作，到公司来帮我？”温煜突然问。 江绾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反射性的摇头：“没有。” 温煜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他真的是想把她带在身边。可是，他不能剥夺她为梦想努力的权利。 “对了，阿煜，你就这样公开了我们的关系，不好吧？上次胡校长问我男朋友是谁，我都没有说是你。”江绾还在为此事耿耿于怀。 温煜歪头看她，笑问：“为什么？觉得你男朋友拿不出手？” “怎么会？”说起这个，江绾倒是想问问温煜：“你说你一个大总裁，找一个平平无奇的女教师当女朋友会不会被人议论？至少也该是个白富美，名媛千金吧。” “怎么，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啊？”温煜故意逗她：“不过你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你...”江绾难得把声音拔的这么高：“温煜！” “不过白富美就算了。”温煜笑着解释：“千金名媛倒是有可能，万一你的亲生父亲是个大富豪呢？” 江绾倒是没有想过这些，即使是富庶人家，她也不会觊觎人家什么的。 二十几年不曾尽孝，如果找到的话，她只希望为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 温煜空出一只手握住江绾，说：“你没听说吗？教师这一行可是百搭行业，可以嫁医生，嫁公务员，嫁警察，嫁教授...那为什么不能嫁总裁呢？” 江绾心突然跳的快了些，她甩开温煜的手：“好好开车，谁要嫁你。” 沈玫知道江绾拿到了监控视频那一刻，歇斯底里，怒不可遏。 可愤怒之后，她又开始害怕，害怕温煜又会向上次一样对待她。 想起上次的事情，沈玫更加的心惊胆战，温煜会不会因为她三番两次的针对江绾而把上次的视频放出来呢？如果那样，她可就毁了。 与其惴惴不安的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她握紧拳头，恨恨的说：“温煜，都是你逼我的。” 第一百零九章 寻亲之旅（一） 被举报的事情解决了，还有好几天的假期，倒也是去临市的好机会。 但江绾对找到亲生父母并不抱有有多大的希望，茫茫人海，想要找到她们，岂是那么容易的。 就拿江星来说，她已经去北方这么久了，可还是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晚饭时，温煜跟老太太说了，他明天会带江绾去临市的事情。 老太太也知道临市是江绾的出生地，于是双手赞成：“去吧，去吧。绾绾这些天遇到的烦心事也不少。” 说完目光又看向江绾：“寻找亲生父母这事不能急，就当是散心了，别总是惦记工作，工作没有做完的时候。” 温煜听完老太太的话，笑着看向江绾，仿佛再说：看吧，外婆都知道你是工作狂。 但是江绾却觉得，老太太还在养伤，她和温煜就这么离开，多少有些不妥。 但老太太是何等的精明，情商智商都在线，见江绾为难，她反倒安慰她：“不要担心外婆，家里有护工，有阿姨，你还担心什么？” 温煜在桌子下面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叫她放心。 晚饭后，温煜就开始收拾，这次出行，大概有三四天，又是冬天，需要带的东西很多。 江绾坐在床上，看着温煜事无巨细的准备各种东西。 “我帮你吧。” 江绾起身下床，却被温煜按在那里：“坐着，我来就好。” “我还是觉得把外婆一个人丢在家里有些不妥？要是被你妈妈知道，她会生气的。” 温煜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江绾面前说：“其实，我们在家的时候，多半也是我在公司，你在学校。外婆也还是一个人在家，有护工照顾着，你不必有负担。等我们回来，好好陪她老人家。” “如果不是为了我...” 江绾话到嘴边说不出，这时候说这些，总有一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 收拾好东西，温煜又在网上订了酒店，然后做了旅游攻略，一切都做到有备无患。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发。 临市离江绾居住的城市并不远，开车大概三四个小时。是个以旅游闻名的城市。不过现在是冬天，不是旅游旺季，路上没有堵车，三个半小时就到了酒店。 办理了入住之后，因为时间还早，温煜提出出去转转。 没有开车，纯粹是靠两条腿走。 这里虽然是江绾的出生地，但她从来都没有来过，然而目之所及却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宽敞干净的街道，雨后湿漉漉的青石巷，一花一草的温情，还有每个人脸上的笑容。 温煜说：“你刚刚会走，就被江天胜拐走了，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记忆。” 江绾心中有无限苦涩，她早已经不去想自己的父母是如何把她弄丢的。这么多年，江天胜和吴海兰给予她的让她从未对父母两个字有什么期待。 可是现在，回到这里，她却满心的希冀，她内心的渴望如同涨潮的水，不断铺陈，不断翻涌。 “阿煜，你说，这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会不会有他们？二十多年，他们会不会像我渴望见到她们一样，渴望见到我？” 温煜牵着他的手，莫名的紧了紧，他该知道，江绾内心的矛盾和挣扎。 “普天之下，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失去你，她们的痛苦其实远远在你之上。” 江绾在电视上有过很多这样的案例，孩子丢了，家也散了。 回想起那些情形，江绾的心开始一阵阵抽痛。她何尝不害怕，此生再也没有机会与他们相见。 “你放心吧。”温煜不忍她陷在痛苦中，安慰她：“夏熠已经把你的信息放到各个派出所，还有网络上那些寻亲的网站，一有消息，肯定会通知你的。” 温煜说完，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一路走走停停，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江绾只觉得自己的脚有些麻木酸痛。只怪出来时，她以为不会太远，所以穿了一双带跟的鞋。 “温煜，我们歇一下吧。” “脚疼了吗？”温煜说着，蹲下身去，拍拍自己的肩：“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还能坚持。”江绾去扶他起来：“走这么久，你也该累了。” 温煜却固执的很：“上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快点。” 江绾也不在挣扎，趴在他的背上。 “很轻。”温煜站起来，笑了笑：“你这骨头还咯人呢，看来回去得把你养胖些才是。” “我好像长不胖。”江绾叹了口气：“从小就是。” “没事，慢慢来。” 没走多远，江绾不经意的抬头，看到路边一家鞋子专卖店。 店面很大，是一个有点名气的牌子，温煜就那么背着江绾进了店里，把她放在沙发上以后，他要江绾乖乖坐着，他则去帮选鞋子。 江绾等在那里，目光落在一对正在争执的母女身上。 女孩子看上去十七八岁，还是学生模样。女人雍容华贵，妩媚风情。 二人因为对鞋子款式意见不一而发生了争执。 “你还在读书，穿什么高跟鞋。”女人气愤的很，把抓在女孩子手中的高跟鞋夺过去放在远处。 “我们学校女同学穿高跟鞋的多了，凭什么我就不能穿。”女孩子据理力争。 “就你们那个破学校，跟个大染缸没什么两样。”女人出声讥讽。 女孩子一听，跺着脚反击：“从小到大，吃喝拉撒睡，没一样你不管的。不给就算，等我爸回来，你想拦也拦不住。” 说完，她转身离开，路过江绾面前时狠狠的瞪着江绾：“从你一进来就盯着我看着我，有什么好看的。” 没等江绾说话，她就带着怨气匆匆的离开了。 温煜拿着几双鞋子过来，问江绾发生了什么事情，江绾摇摇头：“没事。” 话落，女人走过来，看到江绾的时候脸上有一瞬间的讶然：“不好意思，这孩子被她爸爸惯坏了。没大没小的。” 江绾到真的没有介意，“没关系，你赶快去看看她吧。” 女人对江绾说了几声谢谢，然后匆匆离去。 温煜倒是有些气恼，他就几分钟没在江绾身边，她就被人‘欺负’了。 他蹲下，一边给江绾试鞋，一边问：“干嘛不怼回去？” 第一百一十章寻亲之旅（二） 江绾抬手，刚好放到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安慰道：“看她的年纪，跟我的学生们都差不多的。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何况我盯着看她那么久，可能的确让她感觉不舒服了吧。” 温煜穿好鞋子，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让她试试鞋子的大小。 江绾踩了两下，点头：“很舒服。就它吧。” 温煜本想着把其他颜色的几双都带走，可是江绾执意不肯，温煜也就作罢。毕竟临时出来，没有开车，拎着太多东西，也是不方便。 有了舒服的鞋子，江绾走起路来轻盈不少。 温煜牵着她，穿过人潮汹涌的街道，穿过狭窄的青石巷道，穿过街心公园，穿过商业大厦...那种感觉，像是要奔赴天涯海角。 就这样，一直到黑暗来临，温煜才想起，两个人晚饭还没吃。两个人找了一家精致的面馆，倒也吃的不错。 吃过饭，二人打车回到酒店，路上江绾昏昏欲睡，想必是走了一下午的路，累坏了。 回到房间，江绾倒是无所顾忌了，直接扑到床上。她觉得现在任何事情都没有睡觉重要。 “这里有一座寺庙，据说许愿很灵光的，每天都有很多人，明早过去好吗?”温煜找出换洗衣服放在床上,征求江绾的意见。 江绾眼睛沉的厉害，含混的回了一声：“好。” “你先别睡，我去放水，洗好澡再睡。” 江绾嘤咛：“好。” 口口声声说着好的人，待温煜放好水出来，她已经睡着了。温煜本想着就这样让她睡，可是走了一下午的路，他们都出了好多汗。他伸手探进她的后背，的确还有些潮湿。不洗是不行的。 “绾儿...”温煜轻轻的唤她：“去洗澡。” 江绾翻了个身呢喃：“不洗了，明早再洗。”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屏着呼吸低声问：“要不然我帮你洗。” 江绾困意十足，根本就没有听温煜说了什么，只是条件反射的回答：“好。” 温煜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手从江绾身下穿过，抱起她，去了浴室。 只是脱江绾衣服时，她却醒了。 她有些惊惧的看着他，问：“干嘛？” 温煜脸不红心不跳，似乎习惯了这样的事情，他一本正经，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给你洗澡。” 江绾一把扣住他解她内衣扣子的手腕，困意已经消弭了大半，“我自己来，你出去吧。” 温煜仍旧一本正经：“好。” 江绾的澡洗的很快，裹着浴巾出来时，发现房间里没人。几分钟后，门开了，温煜走进来，看到江绾已经洗好上了床。 “你去哪里了？”江绾问。 “外面吹吹风，降降温。”温煜答。 好吧，她不该问，但是他也不用这么直接回答吧。 十二月的天气，外面可是湿冷的寒风，他只穿了一件衬衣,这是有多大的火需要灭。 温煜洗好澡出来，他轻轻的掀开被子，缓缓的钻进去，看着江绾的侧颜，压抑着轻声说：“绾儿，我真的是忍了很久了。” 江绾转过身，闭着眼睛，手贴着温煜的皮肤放到他的腰上，浅浅的说：“我的生日是这个月二十号，我想要一个礼物。” 温煜以为她睡着了，想不到被她听了去。他俯身，含住江绾的唇，细细的磨着她问：“想要什么？” 江绾往他怀里蹭了蹭，把头埋在他胸口,说了一个字：“你。” 第二天，两个人早早的吃过早饭，就出发去了寺庙。车子开到山脚下，温煜牵着江绾的手徒步上去。 台阶很多，也很陡，这一路上来费了二人不少力气。 寺庙不是很大，置身于层峦叠嶂的山峰之间。人们排着长长的队，只为在那尊巨佛前参拜，许一个其实并不知道能不能够实现的愿望。 他们来的其实算早的，可是依然排在了最后，队伍一点点行进，旁边是叩拜完下山的人。 江绾问：“阿煜，你想许什么愿？” 温煜摇头：“没有，我不信这些。” 江绾觉得不可思议：“那你要我来干嘛？你以为我信？” “我觉得你们女孩子都会有一些这样的执念吧，见到佛就想拜一拜。”温煜笑着，其实他想要她来就是想给她一个心理安慰，许了愿，她的心里也就有了盼头。 突然，江绾的眸光落在一个下山的老人身上，眼熟，但是她又不太敢认。 “阿煜，你看那个老人家，是不是我们在爱情小镇上遇到的那对老夫妇中的爷爷？” 温煜顺着江绾的手指看过去，“的确很像。” 话落，就见江绾从队伍里跑出去，直奔向那位老人，温煜紧随其后。 “老人家...”江绾喊了一声。 老人转身，看到已经站在她面前的江绾，很是诧异：“哦？小姑娘是你？” 江绾莫名有些激动：“真的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老人说：“我就是生活在这座城市的。” 如果说在遥远的北方相遇是偶然，那么今天能够在这里相遇绝对说明缘分匪浅。 温煜站在一旁，看着孤身一人的老人忍不住问：“您一个人来的？那天与您一起的奶奶呢？” 老人脸上多了些难过的表情，有些伤感的说：“老太婆不在了。从爱情小镇回来以后，她旧病复发，没几天，丢下我一个人就走了。” 温煜说了句抱歉，江绾听了老人的话，总觉得胸口堵的难受，“爷爷您节哀，照顾好自己。您也是来许愿的吗？” “是的。我住的离这很近，晨起锻炼，走走停停的就上来了。以前，老太婆活着的时候，经常来这许愿，几乎每周都要来，这一许就是二十几年。现在她走了，我就常来念叨念叨，但愿此生，还有还愿的那天。”老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看向山上的大佛。 江绾目送老人下山，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她突然就难过的不行，眼睛里的泪水打着转。 温煜把她搂在怀里：“不难过...” 江绾看着温煜，沉沉的问：“阿煜，你说，什么愿望，一许就是二十几年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这一次，可能又让她失望了 一向自诩不信牛鬼蛇神的温煜，破天荒的许了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被老夫妇二十几年的执着打动，但更多的，他是想用自己最虔诚的心为江绾求一世平安。 寺庙下来，温煜沿着城市的道路一直往前，江绾不会问他去哪里，只要身边有他在，哪里都好。 行进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停下。 “这是哪？”江绾问。 温煜解开了两个人的安全带：“一个广场。” 下了车，两个人牵着手在温煜的指引下来到了这城市最具地标性的文化广场。 温煜指着不远处的一座教堂说：“那是上个世纪外国人建的，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话音落，江绾就听到了一阵声音。接着她身边陆陆续续飞来了近千只鸽子。一只只落在他们周围，阵仗有些大，铺天盖地，没几分钟，就布满了广场。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低沉悦耳，好听极了。 惊的江绾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就会惊动了这些小精灵。 江绾蹲下，轻轻抚摸他们小巧的身体，这才发现，它们并不怕人。 江绾回头，脸上的笑在九点多阳光的勾勒下，是那样甜美温柔，温煜忍不住拿出手机，留存下此刻的美好。 “阿煜，它们怎么都不怕人的？”江绾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 温煜走过去，朝江绾伸出手拉起她，给她解释为什么广场鸽不怕人。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朝教堂走去，身后的鸽子依旧咕咕的叫着，争先抢夺客人给她们的食物。 哥特式教堂前人群熙熙攘攘，大多是慕名而来的游客，它似乎早已失去了本来的作用，变成了供人们旅游观光的圣地。 “你经常来这个城市吗？”江绾问。 “没有。虽然距离我们居住的城市并不远，但是不经常来。”温煜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怎么了呢？” “没什么。”江绾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这个人特懒，从前上学的时候，很宅。不愿意出去，每次跟着她们一起出去，都是随大溜，从不做攻略。现在是你，有时候，我觉得其实我运气很好，因为能够遇到你们。” 温煜把她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注视着她，“干嘛突然这么感慨？” 江绾的长发在风中扬起来，“不是感慨，就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温煜从口袋中拿出一根橡皮圈，绕到她身后，有些笨拙的帮她帮头发绑好。 江绾的心瞬间仿佛漏掉了好几拍。 温煜的手机响起，他一边牵着江绾一边往前走，一边听电话。 简单的说了几句之后，他挂掉电话，对江绾说：“晚上有个私人饭局，带你一起去，可愿意？” 江绾问：“有多私人？” “一个刮吸很不错的长期合作伙伴，听说我到这个城市了，邀我一起吃个饭。”温煜看着江绾，突然笑了。 “笑什么？” “我这绑头发的本领还得再精进一些，绑的实在是难看。”温煜抿唇又笑。 江绾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照了照，觉得还好。 “既然是和作伙伴，我就不去了吧。” “你如果实在不想去，我推掉就是。”温煜想着，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酒店，既不安全，她自己也很无聊。 不是说过，走到哪里都要把她带在身边的吗？既然带不走，那就留在她身边。 “这不好吧。”江绾想了想：“还是陪你去吧。”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重要饭局，但温煜想见那个朋友，其实也是想要向他打听一些事情。 因为早上起个大早，回到酒店后，两个人又充分的补了觉。 下午四点多，温煜起来，夜长昼短，这是冬天的特点。 所以，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有些暗色。饭局在晚上七点，他没有叫醒江绾，想让她多睡会。 六点半的时候，两个人准时出发。 本市最大最豪的饭店，温煜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包厢。 江绾本以为这样的饭局人会很多，但是推开门，才发现偌大的包间就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相当，看上去应该是夫妻。 还真是私人的很。 见温煜进来，男人女人纷纷起身，朝他们走过来。 男人呵呵的笑着，伸出手一把握住温煜：“温总，可算把你盼来了。” 温煜也握住男人的手：“让您破费了杜总。” “哪里哪里，我的荣幸。”男人寒暄着，看向江绾，问：“这位想必就是温总的女朋友了吧。” 温煜点头，然后也看向杜总身后的女人问：“嫂子？” 女人朝温煜颔首致意，然后招呼他们落座。女人比江绾大很多，做事周到体贴，温煜与杜总谈话顾不上江绾时，她总是能照顾到江绾的情绪。 “他们男人说起话来就是这样。”女人笑着：“咱们吃咱们的，想吃什么？” 江绾笑着点头，也随着温煜喊她嫂子：“谢谢嫂子，您别客气，我自己来就行。” 人少，江绾倒也不会那么拘束。 “温总不够意思，来到我这里，竟然还瞒着，若不是夏助理说漏嘴，我还不知道呢。”杜总假意生气：“怎么，老哥我不配跟你喝一杯？” “哪里，我此次来，是有些私事的，不想惊动谁。”温煜笑着说。 杜总看了一眼江绾，觉得这女孩子无论是气质还是长相，跟温煜都是很般配的。 “什么私事，要不要帮忙？”杜总问。 二人虽说是合作伙伴，但多年下来，倒也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私人关系也很不错。 温煜主动斟满了二人的酒，他拿起酒杯：“倒是有件事想咨询下您。这么多年，您有没有听说，您身边有什么人弄丢过孩子？” 江绾夹菜的手停在那里，她不知道温煜今天来，是问这件事的。 但温煜并不是一时兴起才问的，夏熠把江绾的信息很早就在各个辖区的派出所做了登记，可是这么多天，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根据江天胜的供述，他当年拐卖江绾时的地址正是杜总居住的这一带。所以他想问问看。 杜总扶了扶了金框眼镜，努力回想了下：“没听说啊。阿兰你接触的人多，有没有听说？温总，什么时候的事情，多大的孩子，您提供些线索，我可以派人给你去查。” “大概二十几年前吧...”温煜伸手握住江绾，这一次，可能又让她失望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十八岁生日 但江绾并不觉得有多失望，她一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她知道，这件事并不那么容易，二十几年，世事变迁，很多事情早都不一样了。 只是她也懂温煜的心，他不想一直让她陷在无止境煎熬的等待中。 “我这就问问。”阿兰说着就拿起手机在各大群里发着消息。 杜总也拿起手机吩咐手下去查。 江绾知道其实不必急于一时，但是杜总夫妇还是让她很感动。 接下来的氛围倒也没有被这件事破坏，温煜似乎难得高兴，喝了好几杯酒。江绾也不去拦他，难得他不被工作缠身，放纵自己一回。 阿兰给江绾介绍这座城有趣的事情，江绾也盛情邀请阿兰到她生活的城市小住几日，最后来，两个人互相加了微信。 温煜和杜总渐渐的聊起了生意上的事，阿兰和江绾不懂，也不馋和，净说些女人之间感兴趣的事情。 江绾觉得自己这次饭局到也不虚此行，不管有没有亲生父母的线索，但是能够认识阿兰，也是一件幸事，她人很好，像姐姐一样关照她。 “阿煜，我去一下卫生间。”江绾说。 “我陪你。”温煜脸色微红，起来时，没站稳，身体还晃了下。 “我刚好也去。”阿兰站起来，拉着江绾：“一起。” 卫生间里，阿兰拉着江绾低声问：“虽然温总没有明说，但是我猜，是你对吗？” 江绾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于是点头：“对，我也是前段日子才知道，我被拐的时候，才一岁，所以什么都不记得。” 阿兰惊诧：“前段日子，你们那边不是爆出来说破获了一个拐卖妇女儿童的大案，就是你？” “对。嫂子也看到新闻了吗？”江绾叹了一声：“新闻爆出来这么久，我的信息也在寻亲网上传登记了，公安局派出所也有做记录，但是到现在我都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我在想，是不是她们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别这么想，嫂子一定会帮你打听清楚的。这案子据说还在审理呢，好多细节都没有披露，新闻也只是寥寥几句，她们或许没有看到呢。” 江绾点点头，“或许吧。” 两个人洗好手就往回走。直到卫生间再也听不到她们的脚步声，一个女人才从隔间里走出来。刚才那段对话，她一字不落的听在耳朵里。 江绾和阿兰刚走出没几步，江绾就碰见了熟人。 季文斌匆匆赶来临市，是为了参加朋友女儿的十八岁生日宴。 却没有想到在这里碰到了江绾，他一出电梯，就看到了她。想起之前给江绾带来的麻烦，他内心一直感到非常抱歉。 “江老师，这么巧。”季文斌笑着迎上来：“在这里也能遇到？” “是很巧。”江绾笑着：“季先生是来？” “我来参加一个晚辈的十八岁成人礼。”季文斌说着又问：“温总没有一起来吗？” “你和温煜认识？”这一点江绾倒是没有想到：“他来了。” 季文斌刚要说话，就听背后一道女声响起：“文斌，你可算来了。” 江绾和阿兰以及季文斌都循着声音望去，三个人，三种表情。 季文斌面带微笑点点头，喊了女人一声：“嫂子。” 阿兰看着眼前的女人，虽然没有过交集，却知道她的丈夫是本市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 江绾则一脸不可思议：“是你。” 正是昨日下午在鞋店遇到的女人，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女人朝着江绾礼貌性的点点头，并没有问江绾和季文斌是如何相识的，只是对季文斌说：“进去吧，就等你了。” 季文斌跟江绾说了再见，转身和女人走向包间。 包间门开的那一瞬间，江绾不经意瞥了一眼，看到了昨天那个要买高跟鞋的女孩子，此时，她很开心，旁边一个约摸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给她带一个皇冠。带好之后，男人很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脸，对她说：“宝贝，生日快乐。” 门缓缓合上，江绾转身。 江绾从不过生日。 但是如今回想起自己十八岁的生日时，她仍记得，那一天，她奋笔疾书，准备第二年的高考，放学后因为去食堂有些晚，她只吃了些残羹冷炙，那一夜她背书到凌晨两点。 如今跟眼前的女孩子一比，她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十八岁的生日，是可以这么隆重的，这么有仪式感的。 阿兰眼观鼻鼻观心，她能看出江绾那一刻的失落，作为一个从小就被拐走的孩子来说，怕是从来没有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江绾去卫生间的时间实在是长了些，温煜不放心，出来找，一开门差点跟江绾撞个满怀。 “怎么去了这么久呢？”温煜牵起他的手，看她脸色有些不好，担心的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绾很多时候喜怒不形于色，她会很好的把控自己的情绪，但仅仅是看到了别人的生日宴而已，她内心的波澜就被一层层的激起。 看着温煜担心的眸海，她摇摇头：“没事。” 不知道在她去卫生间这段时间，温煜又喝了多少，感觉他醉了。 回到席间，江绾发现杜总也有些醉。 江绾看着温煜低声问他：“怎么样，吃好喝好了吗？” 温煜点头，然后对杜总夫妇说：“那今天就这样，我和绾绾先回去了。” 四个人一行出了饭店，又在门口寒暄了几句，这才分开。回去时，江绾开车，温煜坐在副驾驶。 江绾专心开车，不发一言。温煜靠在座椅上，胃里难受的厉害，却不忘问江绾：“绾绾，刚刚吃饭时为什么出去一趟回来就不开心了呢？” “没有不开心啊。”江绾勉强笑了笑，“你先睡一会，马上就到了。” 其实想通了，江绾也就觉得没什么了。因为落在江天胜手里，这么多年，经历那么多的虐》待，还有那场车祸，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何必为一个自己从来就都不喜欢的日子而耿耿于怀呢？ 见江绾不说，温煜也并没有追问下去。靠在哪里，把玩了一会手机，然后迷离着看着窗外，那里昏黄的路灯伴着无边的黑暗。 第一百一十三章江绾接到杜月娟的电话 车子停在酒店门前，江绾下车走到副驾驶旁，打开车门的时候，温煜缓缓的睁开眼睛。 “到了吗？”他轻声问。 “嗯，到了。”江绾去掺他。 温煜笑着说他可以。 二人一路乘电梯回到房间，房门关闭的瞬间，江绾只觉得腰上一紧，反映过来之后，她已经被温煜抵在门板上。 她抬眸去看他，他的吻顺势而下，轻贴着她的唇，温柔的辗转厮磨，耐心十足。 “阿煜别闹。快去洗澡睡觉。”江绾试图推开他。 她看到了眼前的男人，眸海深沉，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蕴着大片阴霾。 接着，温煜像是惩罚似的把江绾的双手禁锢在头顶，唇舌狠狠压下来，不给她任何反映时间，就撬开了她紧锁的牙关。 江绾皱着眉，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如此。 车上的时候，温煜特意给杜总发了消息，让他帮忙问询一下自己的太太，在她们去卫生间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心头疼了许久。 她说她从不过生日，可是同为女孩子，她又怎么会不艳羡呢？再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她又怎么会不难过呢？ “江绾，你不是答应过我，什么都会跟我说的吗？” 近来，温煜对她的称呼一变再变，严肃时喊她全名，平日里喊她绾绾，情动时喊她绾儿，以后或许还会有别的。 江绾缓缓闭上眼睛，他终究还是知道了，所以他这是在怪她。 “阿煜，你乖一点。” 二人薄唇相贴，温煜口腔中的醇香的酒气统统都渡给了她。她仿佛也有些微醺了。 “阿煜，我带你去洗漱好吗？”江绾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捧着他的脸，有些热。 温煜不动，唇上的动作依旧是那样磨人，他说：“绾儿，我似乎等不到你生日了。” 江绾的心颤了又颤，理智回笼，没等推他，他就滑下去了。 江绾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温煜扶到床上。她打了水，给他擦拭。江绾从未见过他醉酒，以为他会像自己一样，话痨，耍酒疯。可是没有，他酒品很好，乖乖躺在那里不动。 给他把被子盖严实，江绾坐在床边就那样看着他。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幕都清晰的如同昨日发生，可是一晃，竟大半年了。 江绾没有想到睡前竟接了温煜母亲的电话。 她本不想接的，可是温煜电话一直响，她不敢挂断。如此几次，江绾怕有什么急事，终于在第五遍的时候她接了。 那是她第一次与温煜母亲通话，哪怕隔着听筒，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可江绾依旧紧张到喉咙干哑发涩。 “阿姨，您好...” 不等江绾自我介绍，杜玉娟句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你是江绾吧？” 又不等将挖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她就又不悦的开口：“阿煜呢？” 听她的语气，应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想必温煜要是醒着，也必然会遭他母亲一顿斥责。 江绾想，来临市总归是为了她，即便温煜母亲想要发火，也该是冲着她发。只要把心中不满发泄出来，她到时候就不会再迁怒温煜。 “阿姨，他今晚喝了些酒，睡着了。”江绾轻声说。 “睡着了？”杜月娟冷哼了一声：“他也真能睡的着，他知不知道，他外婆刚刚做了手术没几天，他怎么能丢下老太太带着你出去旅游呢？” 杜月娟如果不是给老太太打电话时一旁的护工说漏嘴，她还被蒙在鼓里呢。 “对不起阿姨，这事不怪阿煜，是我。我最近遇到一些烦心事，所以拉他出来陪我散散心。” 杜月娟对于江绾的坦诚并不领情。 “我就知道是你撺掇的阿煜，我们阿煜从小最疼他外婆，怎么可能会干这样的事情。江绾，你还真是有两下子，我们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我也老早就领教了你的手段。温煜从回国之后，就不想回来，上次因为你差点丢了几千万的订单。就连我的母亲，才回去多久，就站在你那边，小小年纪，你实在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手段？她有什么手段呢？如果以一颗真心爱一个人都被称作是手段的话，那她姑且算是有些手段吧。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她知道，解释的越多，这样的嘲讽也就听的越多。作为母亲，她关心自己的儿子，担忧自己的母亲，人之常情。她不忍训斥温煜，不舍批评外婆，自然只能把气全都撒到这个在她眼里看似毫不相关的她身上，这是身为一个母亲一个女儿的本能。 末了，杜月娟冷笑一声：“我不管温煜和我的母亲对你多么宠爱，但是我这关，你永远过不了，就算长了双翅膀，你也飞不过去。” 江绾默默的挂掉电话，从阳台上回来，温煜的鼾声回荡在房间里。 她看着他，嗤笑半天，最后泪水划过脸颊，她说：“阿煜，你说，会不会有一天，你母亲拿着一张几千万的支票甩在我脸上，让我离开你？” 如果有那么一天，她要怎么办呢？ 是成全自己，还是成全阿煜呢？江绾理不出头绪，她答应过温煜，再也不会把分手两个字轻易说给他听，可是如果真的要温煜断绝母子关系来保全她们的爱情，她也绝对不会允许。 她合衣躺在温煜身边，从背后轻轻的抱住他，叹了几声。 夜里，温煜突然轻轻浅浅的咳了起来，江绾以为是喝酒的原因导致喉咙不爽，但后半夜，他咳的有些频繁，江绾想，定是前一天晚上他顶着寒风出去降温时感冒了。 但好在温煜准备充分，离家时带了感冒药，她起身去给他冲了感冒药。可是他睡的太熟，酒劲又没过，怎么喊都喊不醒，江绾花了好些心思，才把药喂进去。 温煜因为身体不适，很早就醒来了，看到身旁猫一样蜷缩着的江绾，他伸手过去，揉了揉江绾的头，忍着喉咙的不适低声唤她：“绾绾，我想喝水。” 江绾被这虚弱的声音惊醒，她伸手反握住温煜抚在他头顶的手，惊觉有些凉。 “阿煜，你好些了吗？”江绾问：“手怎么这么凉？” 不容多想，江绾的手探到他的额头上，温煜发烧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请跟我们走一趟 江绾赶紧起身去拿测温枪，明明就在皮箱里，可是她竟然翻了好几次才翻出来，测的时候，还总是测不好，感觉手都在抖，最后还是温煜自己测的，三十八度。 江绾担忧，“我带你去医院吧，阿煜，等下烧起来就麻烦了。” “不用，普通的感冒而已，去什么医院。”温煜拉着她的手，看着自己身上完好的衣服，皱眉苦笑：“绾绾，你前两次发烧，我都是把你衣服脱掉给你降温的，为什么我发烧，你连衣服都不给我脱。” 江绾气结：“你这关注的点也是很奇怪啊。要不然我现在给你脱？” 温煜双手捂在胸前：“大早晨的，不好吧？” 江绾又气又逗，笑出声。见她笑了，温煜也笑了。他伸手勾住她的脖子，稍一用力，江绾额头就印在了他的唇上。 “绾绾别紧张，我没事的，发烧而已，我又死不了。” 江绾这才知道，他是为了缓解她的情绪。她的确担心，男友第一次生病，她有慌到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江绾问。 “清淡一点就好。” 江绾起身，给温煜倒了热水，然后去了楼下酒店的餐厅。 温煜一个人留在房间，整个人都恹恹的，没有什么精神。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日期，已经十二月五日，距离江绾生日还有半个月。本想着竭尽全力找到她的父母，当作生日礼物送给她，但现在看来，好像他有些办不到。明天他们就要启程回去了。 老太太打来电话，问温煜昨晚有没有接到他母亲的电话。 昨晚他睡的沉，并不知道，于是现去翻通话记录，但是显示并没有。 “外婆为什么这么问？” “昨晚你妈妈给我打电话，无意间知道你不在我身边，很愤怒，我以为他会打电话训斥你。没有就好。” 挂了老太太的电话，温煜又看了一遍通话记录，然而真的没有。 按照计划，今天，他该是带着江绾去跑派出所的，但是计划没有变化快，他发烧了，所以也只能临时取消。 温煜吃过早饭，体温逐渐升高。昏昏沉沉，总是想睡觉，但又怕吓到江绾，又总是不断的醒来安抚她。 江绾每隔半小时就会给他测一下体温，但是一直都居高不下，她给他吃了退烧药，也不见烧退下来。 江绾想，要是温煜母亲知道他生病，一定会很生气。 她不知道她前两次发烧温煜是怎么帮她降温的，所以上网查了许久，各种帖子都看了一遍，做足准备后，她才按照网上的方法，一遍遍给他擦拭身体，用棉签帮他润唇。 午饭，温煜也没有吃，一直在睡，江绾不敢离开半步。 就这样，直到晚上，温煜才出了些汗，体温勉强降到三十七度。 江绾悬着一天的心这才放回去。 晚上睡觉前，江绾怕温煜夜里会反复，于是又给他擦拭一遍身体。 温煜浑身紧绷着，看着江绾若无其事的拿着毛巾在他身上游走，总觉得这丫头是故意的，就是对他前两次未经她允许就脱她衣服给她降温的报复。 擦完，江绾轻轻给他盖好被子，舒了一口气：“今晚好好睡一觉，夜里如果不再烧，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如果烧起来，说什么我都得带你去医院。” “好，都听你的。”温煜身体这才适时的放松下来，“你也上床睡觉，照顾了我一整天，累坏了吧。” “没有，其实我也不会照顾人，我还怕我不周到呢。”江绾说着，拿过水杯，又喂温煜喝水。 温煜喝了两口，笑着说：“这还不周到？” 这一夜，温煜虽然没有发烧，但是却因白天睡的太多，难得的失眠了。江绾躺在他身边，呼吸很轻，应该是睡的并不踏实，因为只要他一翻身，她就立刻睁开眼睛，用手轻拍着他的身体。 怕扰到她，温煜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弄出动静。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启程回家。 温煜说倒也不必一大早赶回去，三四个小时的路程，中午出发也不迟，可是江绾说，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她得赶回去备课。 回程是江绾开的车，她还是第一次在高速公路上开，有些紧张，一路上都闭口不言，精神保持高度集中。 车子快进城的时候，温煜突然接到杜总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边，杜总有些兴奋：“温总啊，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是吗？”温煜正了正身体，“说说。” “昨晚阿兰在她各大群里发布了这个消息，就这么一直扩散，你猜怎么着，还真打听到有几个弄丢过孩子的。大概五个吧，只是其中四户人家已经找到了。只有剩一户，说是二十多年前丢的，至今没有找到。” 这的确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温煜激动的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替我谢谢嫂子...谢谢...” 杜总接着说：“不过，这事还有一个难处，这家后来搬走了，你也知道，二十多年前，什么手机电话啊之类的没有这么普及，所以现在根本联系不到他们。” 这话又想一盆凉水，兜头浇的温煜又想发烧。搬走，怎么会这样？按理说孩子丢了，更不会轻易搬走才是。 “那您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这样，我就可以派人去到派出所查一查，看看曾经有没有人备案过。” 杜总一拍脑袋：“你瞧我，我竟然没有想到，这样，我现在就帮你问，问好了，我发到你手机上。” “那麻烦杜总了。” 挂了电话，温煜发现自己手心里满是汗渍，江绾在一旁听了个大概，心情也像坐过山车一样此起彼伏，不过也终归是个好消息。 车子逐渐驶入车流汹涌的街道，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江绾也觉得心情不那么压抑了。 本想一路开回家，可是中途温煜说要去公司一趟，江绾也就把车开到了公司里。 只是谁也也想到，刚一下车，就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朝他们走过来：“温煜，我们是公安局的，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一百一十五章 沈玫计划落空 温煜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绾，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阵仗肯定会让她担心。 于是转身对她说：“你先回去跟外婆报平安，我去去就回。” 江绾摇头，她上前伸出双臂拦在温煜身边，问眼前的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温煜犯了什么事情？他一向遵纪守法的...” 几个人相互递了个眼色，其中一人说：“我们接到沈玫女士的报案，她说上个月在一家ktv温煜让十几个男人侮辱了她，还拍了侮辱视频。” 竟是这件事。江绾当初就担心沈玫会追究，没有想到她还来真的。 江绾紧锁着眉头，满眼的担心与焦虑。因为她知道，这事温煜的确是做过的。 “不是这样的...”江绾想解释。 “绾绾。”温煜轻斥了一声：“回家去，乖乖听话，我向你保证，我很快回来。” 看着温煜上了车，江绾担心的要命。 车子开走，她赶紧给夏熠打电话问他在哪，温煜说他去了临市，协助杜总找寻她亲生父母的事情。 “江小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夏熠问。 “上次阿煜在ktv的事情，沈玫报案了。” “这事啊，姜晓静不要担心，温总会没事的。” 虽然温煜和夏熠都说会没事，可江绾仍旧不放心，她没有回家，而是去找了沈玫，她必须要她把案子销了。 沈玫盘算着此时温煜是不是已经被带走，报警是她能够报复江绾的最后手段，只是如此一来，温煜恐怕会更加的恨她。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恨不恨的都无所谓了，十年的感情如果得不到爱的回应，哪怕有恨也是好的。 门铃响起，看到江绾那一刻她倒是很惊讶。 “你怎么会找到我家？” “这很难吗？”江绾笑了一下，不请而入。 沈玫一个人住着一套大两居，宽阔的落地窗，上好的进口家具，地毯踩上去也很松软。 江绾一眼就看到阳台榻榻米的桌子上，放着红酒。 “沈小姐还真是惬意。”江绾走过去，拿起酒杯，看着上面清晰的唇印笑着问：“你是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吗？” “你找上门来，是知道害怕了？” 沈玫从她手中拿过酒杯，微微启唇，抿了一口，那动作那神情那语气，仿佛已经在宣布她赢了。 “害怕？”江绾反问：“怕什么？” “别装了。”沈玫转身坐到沙发上：“想必这个时候温煜已经被带走了吧。你难道不是因为担心他才找上门的吗？不过，如果你离开温煜，我到考虑放过他。” 江绾就知道，她就是冲着她来的。通过伤害温煜来达到她的目的。 “没错，阿煜现在的确是在配合调查。不过他会没事的。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另外一件事。” 江绾并没有坐下，她站在沈玫对面，看着她把一杯红酒悠闲的捏在手里转啊转。 “另外的事情？”沈玫眼睛瞟了一眼江绾：“呵，不就是咖啡厅的事情吗？” 江绾眯起眼睛看着她，她既然知道咖啡厅的事情却还是报案让人带走了温煜，说明什么？说明她在害怕，害怕温煜知道后不放过她，所以才提早一步动手。想把温煜困住。 “既然你都知道，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我当初没有报警，是给你机会，我以为你会好自为之。没有想到，你是得寸进尺。”江绾冷冷的说。 “别把话说的这么好听，你不报警是因为你不敢。”沈玫笃定的说：“不管你插足学生家长婚姻这事是不是真的，只要你敢报警，势必会引起关注，如果被社会知晓，不管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南城中学都会因你受到牵连，你的同学都会因为你感到耻辱，就算你洗清自己又如何，那些家长又怎么会不对你提防，谁还敢把学生交给你，怕是都对你避之不及，唯恐你坏了她们的婚姻。” 沈玫说完这话，得意的笑着。她就是断定江绾不敢报警所以把把举报信寄出去的。 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这事就这么被解决了。不过，应该也是温煜帮她解决的吧。 “你当真以为如此？”江绾双手环在胸前，嘴角扯出一丝弧度：“当初我不报警的确是因为我不想这件事牵扯到学校和学生。但是如今，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我只要报警，你就会被立案调查。到时候证据面前，你根本没有抵赖的余地。你偷拍他人视频，买通他人毁坏证据，诬陷人民教师，对我的名誉和心理都造成伤害，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够判你的？” “然后，还有你所说的舆.论，你以为家长都像你一样，毫无三观？她们只会更加唾弃你，因为你的行为阻碍了他们孩子的进步。现在的家长为了孩子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最重要的一点，视频里另外一个人，你怕是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本市最大实业公司的老总，他现在公务缠身，懒得收拾你，大概是等着闲下来时，好好跟你聊聊呢。” 沈玫的脸色开始变化着颜色，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变的惨白。 “这事是我自己解决的，温煜并没有参与。如果他知道又是你在背后捣鬼，想必他也不会放过你。他上次拍你视频，是因为你不仁在先，最重要的是，你连证据都没有就想让她一败涂地？你还真是幼稚，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温煜会因此身败名裂？” “证据？”沈玫突然站起来：“ktv的包间里，都有监控的，只要警察去找，就一定能找到。” 话音刚落，沈玫的电话响起。 “宋警官，怎么样，他把视频交出来了吗？”沈玫急切的问。 “沈小姐，很抱歉。温先生并没有拍你的视频，他主动提交了证据，当时你只是在ktv里睡了一觉，什么都没发生。” “不可能，当时明明十几个男人的。”沈玫几乎尖叫着。 “视频里只有温先生助理一个人，并且他还是在照顾你。”宋警官挂了电话。 江绾虽然不知道沈玫电话里听到了什么，可看她如此失常，江绾就知道，这一次她又没有得逞。 “沈小姐，现在该我报警了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重回学校 挂掉电话的沈玫呆若木鸡，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温煜竟然没有拍她的视频。 原来，他始终还是在意的她的。只是她不知道这个结论若是被温煜知道，他该是多么的无语。 在听到江绾要报警的时候，她突然回神，呆滞的神情几乎一秒被愧疚代替，和上次一样的伎俩。 她伸手一把扯住转身离开的江绾，然后双腿微屈，跪了下去。 “江绾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报警，你报警我就毁了，我的名声，我的工作，还有我爸爸妈妈都会因此受到牵连。”她双手紧紧抱住江绾：“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了。” “我记得你上次也是这样哀求我，也是这样保证的。那天的你，也是如此真诚的忏悔，可是，这才几天，你不就又故技重施了吗？”江绾垂眸看着跪地哭泣的女人，心里生不出一丝怜悯。 “这一次，我保证，我保证不会了。单位刚好有一个外派的工作，我这就去跟领导说，我到外面去。”沈玫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我离开这个城市，怎么样？” “离开这里？”江绾摇头：“你觉得这就是你的诚意？我可以不报警，但是你必须去自首。” 其实江绾并不是真的想要报警，她本来是想拿这件事跟沈玫交换，让她去消了温煜的案子。 “江绾，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同为女人，你应该理解我啊。我不过是爱错了一个人，用错了一些方法而已。” 沈玫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而已？你果真是个把任何事情都能说的如此轻描淡写的女人。如果我真的就这么原谅你了，我怕我最终不过是个东郭先生，而你是那条恶狼。” 江绾推开沈玫，转身离开。 出了沈玫家的小区，江绾接到了温煜的电话，电话里，他问她去了哪里。 江绾避重就轻：“我在回家的路上。阿煜，你怎么样？” “我说了，我会没事的。”温煜哪能猜不到她去了哪里：“路上慢些，我在家等你。” 我在家等你，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却惹得江绾喉咙发紧。终于，无论她在哪里，家里都有一个人在等她了，是她爱的人，也是爱她的人。 温煜在找沈玫谈话的那天，他就已经做了准备。虽然那十几个男人的确出现在包间，虽然，他也明确说了要以牙还牙，但那些都是让沈玫退让的手段。 后来夏熠把她打晕，他就离开了，却一早就叮嘱夏熠把当时的监控备份，他防的就是沈玫有一天反咬他。 所以他很快说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可是家里却没有江绾的影子，问外婆，才知道她一直都没有回来。 温煜想她一定是去找沈玫了。 他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才等到江绾。 一下车，他就见江绾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不等他开口询问，她的斥责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你站在这干嘛？感冒还没好，万一发烧再反复，怎么办？”虽是斥责，但满满的担心温煜也是听的出来的。 温煜笑着去勾她的手：“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江绾在他手背上轻轻的拍了一下，以示惩戒。 江绾没有说她去哪里，做了什么。她本就想着联考之后去找沈玫，警告她以后不要有这样龌龊的小动作，如今也不过是提早了些，所以也不必跟温煜说什么。 这一周过的是如此漫长，江绾有时候都不太相信，短短的一周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不过好在都解决了，唯一略感遗憾的就是，临市之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 再次回到学校，再次站到讲台，江绾觉得同学们的眼睛更明亮了，求知欲更加强烈了。 同学们并没有问她为什么请了这么久的假，看到她，大家都很开心，用雷鸣般的掌声欢迎她的归来。 “我因为个人原因请了许久的假，但好在赶在八校联考之前回来了。希望大家明天好好发挥，不要紧张。这就相当于这个月的月考了，放平心态，老师相信你们。这节课我们不讲新课，大家有什么问题提出来，我统一讲一下。” 下了课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都在议论一个消息。 “听说没，开学时在台上讲话的那个帅的一塌糊涂的嘉宾，好像是我们学校哪个老师的男朋友。” “哪个哪个？是不是就是那个给我们学校捐赠过很多设施的，巨有钱的男人？” “对啊听说他还是我们学校出去的，一直在国外，能力非常强，还说他对他那个女朋友相当宠爱。” 明明是闲聊，可是语气里竟是艳羡嫉妒。 “哎，江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江绾突然被点名，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几个同事看着她，她有些害羞的笑了笑说：“有的。” “同学吗？”同事又问。 “校友。”江绾回答的滴水不漏。 “高中还是大学的？” “高中。” “那岂不是就是咱们这个学校毕业的？”同事好奇的发问。 “是的。” 同事们的年纪都跟江绾不相上下，但是已经工作了好几年。闲暇之余，聊聊八卦，缓解一下课堂上的郁闷。 同事们又盲猜了半天，无凭无据，最后话题又回到明天联考上。 周一最后的两节课，是全体教职工大会。胡校长在会上就明天的联考做了重要指示，安排了这周的各项事宜。 散会后，江绾特意被留下，胡校长并未因为温煜是江绾的男朋友就对她格外关照，依旧保持着一副亲民和蔼的样子。 “江老师，过些天学校有两个去b市某中学学习交流的名额，其中一个我给了你。你回去准备下，大概在月中。” “胡校长，能不能让给别的老师，我已经请了一周假了。”江绾为难：“课程都落下很多了。” “这不是我对你的优待，是开会商议的结果。” “那几天啊？” “三天左右” 第一百一十七章 阿煜不会骗我的 下班后，江绾朝停车场走，总觉得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季展予怯生生的跟着她。一周不见，他好像变了，眸光变的黯淡，没有了从前的光芒，人也无精打采，没有了往日张扬的样子。 “季展予？”江绾朝他走去，“怎么了，是不是找我有事？” 季展予几欲开口，却不知道怎么把文字组织成语言。 “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江绾鼓励他。 “江老师，昨晚我爸从临市回来说碰到你了。”声音从季展予发沉的喉咙里挤出：“他喝的有点多，也跟我说了很多...” 说了很多，江绾思忖，这很多里面是不是包括他们私下见面被拍的事情？ “所以...你知道了？”江绾问。 “对不起。”季展予深深的鞠了一躬，“如果不是因为我，我爸就不会找你。也就不会害你被停课。” “展予，这不能怪你，是坏人无孔不入。何况现在老师回来了，我证明了自己，明天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时候。” “我一定会好好考的。还有，江老师，你别忘了，你上次给我讲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如果我这次能够提高一百分，你不但要把蜘蛛还给我，还要把故事讲完。” “好。”江绾笑笑：“赶紧去食堂吃饭吧。” 季展予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江绾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她想，教师真是个好职业，一生中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很多孩子，纵然有时候会被气到吐血，可更多的是他们带给她的感动，原来每个孩子都真的是天使。 温煜稍早前收到了杜总的微信，只有一个简单的人名：陆海生。 这就是二十年前弄丢孩子的那个人？ 温煜不敢耽搁，立马给在临市的夏熠打电话让他去查，二十三年前，是不是有一个叫陆海生的男人到派出所备过案。尤其是杜总如今所在辖区的派出所。 江绾的车子停在门口，温煜闻声，大步走了出来。 “阿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温煜走过去，轻轻的抱了抱她说：“杜总查到了那个人的名字，我让夏熠去查了，你再耐心等等。” 要说江绾是不是对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充满期待，那是自然的，可是她的期待并没有强烈到茶饭不思，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情的地步。 反倒是温煜，每次有关于她父母的消息时，他都激动紧张到不行。 “我不急的。”江绾返过来安慰他：“倒是你，别总是把精力放到这件事上，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如果上天眷顾我，我终会有机会跟他们见面的。” 两个人正说着，江绾的电话在手里震动起来。 她眸光发亮，第一时间接通。 “姐姐。” 江绾的声音变的欢快，身旁的温煜被她感染，嘴角也不由的扬起来，这个世界，还是有让她开心的人和事的。 江星说：“我这边事情办的查不到了，过些天我就回去了。” “办的差不多了？”江绾兴奋：“你找到你亲生父母了吗？”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我下周回去做dna检测，不出意外，我觉得应该还是她们。因为第一眼见到，就觉得格外亲切，莫名的想要亲近她们。” 江绾替江星开心：“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姐姐你真的是很棒，我要恭喜你。我要给你买礼物。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最早也得月中。”江星看了一眼温寒，再次向他确认，见温寒点头，她又再次确定的说：“对，差不多月中。” “月中？”江绾倍感遗憾：“月中的话我可能不在，学校派我去b市交流学习。” “你去忙你的。”江星说：“我就是想提前跟你说一声，想分享一下我的喜悦。” 挂了电话，江绾才发现温煜皱着眉看他。她月中要去b市？ “几天？”温煜问。 “三天左右。”江绾答。 温煜这才松了一口气，二十号是她的生日，若是去的久了，生日岂不是要延后。 他才不要延后。 联考那日，江绾被派去陆瑶她们学校监考。而葛雯雯和徐珂被派去了别的学校，所以江绾只见到陆瑶。 两个人事先约好中午去吃饭。 江绾请客，吃了陆瑶一直很喜欢的蟹肉煲。 期间陆瑶问：“你家房东最近是不是很忙？” “应该是吧。”江绾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起温煜：“我们除了晚上见面，白天基本见不到。分公司刚成立不久，大概挺忙的。” “怪不得。”陆瑶说。 “怪不得什么，你这话没头没尾。”江绾笑她。 陆瑶也不瞒着，“夏熠已经很久没有联系我了，我想大概是忙吧。” “夏熠？”江绾顿时怔住，她前后联想了半天，才问：“...你们好啦？” 陆瑶挑挑眉，然后摇头：“我就说吧，这男人大多数都只是长了一张好嘴，舌灿莲花把话说的那叫一个好听，结果，遇到点困难，就跑的见不到人影。” 江绾索性放下筷子，难得的八卦一下好友：“说清楚点，怎么回事？你俩啥时候...” “不会吧，这事你家房东没跟你说？”陆瑶才不信：“不是他撺掇夏熠来招惹我的吗？结果，表白也表了，鲜花也送了，诺言也许了，我就一句不想谈来爱，他就跟失踪了。” 温煜从中牵线搭桥？这...她怎么不知道？不过，江绾本来也想着介绍他们认识的，如此看来，她和温煜还真是默契十足。 “所以，你这么生气，是陷进去了？”江绾心情大好，拿起筷子不断的给陆瑶夹菜，让她敞开了吃。 “陷进去还谈不上，不过都说年纪大的会疼人，这倒不假。跟他接触的那些天，我感觉我那前任就是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每次你还得给他擦屁股呢。早知道我早就甩了他，更不会因为他劈腿我伤心难过那么久。但是夏熠就不一样了。” 江绾赶紧接话：“怎么不一样？说说，是不是他让你变成了穿开裆裤的小孩？” “你家不是有一个，你难道没有体会？”陆瑶挑眉，不怀好意的笑。 “笑的那么猥琐干嘛。”江绾长腿一伸，在桌下下面轻轻踢了一下陆瑶，嗔怪的同时不忘补充：“我家阿煜是很好。” 陆瑶抬眼看了看江绾，放下筷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就这么确定你家房东没有骗过你？” “没有。”江绾笃定的说：“阿煜不会骗我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陷入僵局 下午两场监考之后，江绾把陆瑶开车送回家，并且承诺等夏熠一回来就让他来找她。 回家的路上，江绾突然收到了沈玫的微信。 【感谢你没报警，我离开这个城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以后你再有什么事情，可就怪不到我身上了。】 江绾没有报警并不是对沈玫的同情。而是不想让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事情已经解决，沈玫也离开了，一切都结束了。 联考后的第三天，成绩出来。 高二十班的综合成绩一向在十五个班级是最次的，垫底不说，就连班级第一名也从来都没有进过全校前一百。 但是这次联考，高二十班却让全校师生刮目相看。整体成绩由倒数第一升到了正数第十不说，还有两个同学挤进了前一百。而最让人惊喜的是季展予，他足足提高了一百四十五分。 次日的家长会上，家长们对各科老师都表达了感谢，尤其是对江绾。 江绾不敢居功，她知道，她或许起到一些作用，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这些孩子们有一颗知道上进的心，以及各科老师的配合。 家长会结束，季文斌特意找到江绾，说的最多的还是感谢。并且还说他和季展予的关系最近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新的一周开始，江绾把季展予的蜘蛛带去学校交给他。故事并没有再讲，她本想用自己的经历去告诉季展予有父母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如今他们父子关系缓和，这个故事也只是属于她自己而已。 时间很快来到月中，去b市前一晚，温煜给她收拾东西，一声不吭，闷闷的。 江绾以为他定会嘱咐些什么的，但是他就是什么都没说，东西收拾好了，就上床睡觉，他只是把她搂的很紧，一刻也没有松手。 “阿煜，你怎么了？”江绾握着他的手，轻声问。 “b市比我们这里冷很多，我给你带了几件厚衣服到那边记得穿。围巾帽子也要记得带，这几天就不要洗澡了，小心感冒，不过药我已经给你带好，如果真的不舒服，要记得吃。还有你喜欢的零食都有呢。巷子里我给你放了一张卡，b市也算是国际大都市，见到什么喜欢的，新奇的东西就买，不要苛待自己，酒店我给你订的是最好的，如果有时间，我会去看你。”温煜反手握住她，声音一声比一声软绵，一声比一声低。 “阿煜，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好几天见不到你，心里有些不舍。” 江绾翻个身，窝在他怀里，“就三天而已，很快就回来。” “可是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这么久过。”温煜觉得自己不行了，一想到江绾要去三天，不觉得声音就哽了起来。 “这是我的工作，我没有办法拒绝。” 温煜点点头：“我知道。绾儿，今天已经十六号了，你回来时刚好是你的生日，你还记得你的生日愿望吗？” 她怎么会不记得，她那天又没有喝酒，每一个字她都记得。她甚至记得她说出那个愿望后，温煜有些僵硬的身体，以及无处安放的双手。 可是此时再被温煜问起来，她到没有了那天的勇气。 “不...不太记得了。”江绾想耍赖。 “那我提醒下你...”温煜说。 “你提醒就提醒，别动手...” 温煜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从她睡衣下探进去，同床共枕多日，他从无越界之举，今天是怎么了？ 江绾闭上眼睛，任由温煜的手在睡衣里面轻轻浅浅的碰她。她不是不阻止他，而是她觉得她不该如此残忍的对待温煜。关于男女之间，她多少还是懂一些的，他对她的渴望，早就已经达到了峰值，他几乎也能力克制自己了。 “阿煜...” 江绾觉得此刻自己的身体一如那日温煜的一样僵硬，出口的话也都细碎不堪，她更加不敢妄动。 “今晚要不要就...”江绾再次出声。 温煜的手停了，他把江绾搂在怀里，轻吻了她一下：“我吓到你了吧。” 江绾摇摇头：“不会。” 毕竟在一个床上睡了这么久，彼此身体之间的触碰其实是避免不了的。只不过今晚有些特别而已。 “睡吧。明早我送你去机场。” 次日，把江绾送走，温煜直接去了公司。夏熠昨晚从临市回来，一大早就到公司来给温煜报告调查结果。 “温总，杜总家所在辖区的派出所在二十三年前，的确有一个叫陆海生和吴蓉蓉的夫妇登记备案过，说他一岁多的女儿丢了。派出所那边派人调查走访过，始终没有消息。不过前段日子，我把江小姐的信息在派出所备案后，派出所试着联系，但是却查无此人。从前的联系方式都成了无用的信息。” 温煜皱着眉，始终想不通，为什么当初登记过，后来就再也也消息了呢？还查无此人？是真的放弃了，还是出了别的是事情？ “后来呢，派出所那边怎么说？”温煜问。 “因为一直也找不到，所以案子搁置下来。起初几年，吴蓉蓉还总是去派出所询问，可是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去过...”夏熠说到这里，顿了顿：“我找那一片上了年纪的街坊打听了下，说吴蓉蓉在她女儿丢失的第五个年头患病离世了。” 温煜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一样。 如果这个吴蓉蓉不是江绾的母亲怎么着都好说，如果真的是，那么江绾是否能接受这个现实？ 夏熠接着说：“在吴蓉蓉离开之后，陆海生也搬离了那里，大概就是从那时候没有了他的消息。你说，他是不是自己全国各地的去找了，毕竟这样的父母有很多。” “我觉得未必，如果是为了自己找，就不可能这么多年都不去原来备过案的派出所询问。就算不询问，也要更新一下自己的个人信息才是，可是这些年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温煜挑眉：“就没有别的什么人再去问过？” “说起这个，好像说是有过的，吴蓉蓉死后，一对老夫妇总是去问，后来大概可能因为一直没有消息，他们放弃了，也就没有再问过。”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夏熠，你去查一下那对老夫妇的信息。我这边跟杜总联系一下，看看是否能找到关于陆海生的信息，一个大活人，不可能这么消失的，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一百一十九章 温寒和江星（一） 候机室，温寒拎着两个大号箱子，身边坐着高冷的江星。 出来近一月，两个人的关系虽说谈不上迅速升温，但已经破冰，逐渐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对于温寒来说，北方之行，绝对是他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他到江绾所在城市的第二天，就找到了她的住所。当时江星不在，去跑派出所了，温寒在她住所门前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 江星回来之后，第一眼看到他时，除了惊讶，就是觉得他疯了。 “你来干嘛？”江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觉得这个人绝对是有被虐倾向，她不知道难听的话说了多少，可他依旧固执的如同一头牛。 “我来帮你，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温煜说。 “你帮我？别搞笑了，回头裹乱我还得顾忌你，回去吧。” “那你今晚收留我吧，这么晚我没地方去。”温寒拉住即将关严的门。 江星回头看了他一眼，松了手。 温寒侧身进去，看着这个全屋尽是冷色系的别墅，问道：“这是你的房子？” “暂借朋友的。”江星冷声冷气。 以温寒对江星的了解，她是喜欢这样的风格的。可她骨子里就有一股子让人难以亲近的冷意，再住这样的房子，那得多冷啊。 第二天，他就在同一小区租下一套暖色系别墅。两个人离的不远，江星出去办事的时候，他就在家里准备一些可口饭菜，小零食，他还会烘焙，总是变着花样的做一些甜点。等江星回来时，他会亲自送过来。 刚开始江星对他送来的东西置之不理，可时间长了，她放弃了这种抵抗，并不是她接受了温寒，而是心里有了另外的盘算。 温寒终于理解了温煜为什么那么喜欢给江绾做好吃的，果然女人很受用。 他甚至想，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他追到江星的日子便指日可待了。 直到有一天，他拎着打包好的饭菜给江星送去发现她住的那个房子里出现了另一个男人时，他顿觉危机感直冲面门。 他每天去送饭，都是赶在江星回来之前，那天也是一样。 他有江星家的密码，可是那天却死活都打不开门，密码被换了。刚要打电话问江星是怎么回事，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 穿着打扮十分考究，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双手插兜的看着温寒。 他没有直接问温寒是谁，来干什么，上来就是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沈倾。是江星的男朋友。” 温寒觉得自己手里的饭菜差点全都落在地上，他不自觉的收紧力道，才堪堪抓住了那个袋子。 这个沈倾想必已经知道他是江星的追求者，所以才一张口就宣誓主权。正常人，难道不该先问他是谁吗？ 可在他的记忆里，江星从来没有说过她有男朋友，但好像...也从来没说她没有。 不过，那也并不代表这个沈倾就一定是，说不定是个赝品。 是狼狈逃窜还是正面刚一下，温寒在这两个选择中摇摆不定。 恰巧这时，江星回来了。 她停好车走下来，就看到了正在对峙的两个人，沈倾满目柔情，温寒眸中带刀。 “温寒，来送饭？怎么不进去？”江星的眸光先是落在温寒身上，接着才看向他手里的饭菜，于是轻轻颔首：“今天家里有人，谢谢你来送饭。” 江星的第一句话是对温寒说的，这让他心里多少好受了些，这至少说明，江星还是在意他的感受的。 “没关系”温寒说：“还热着，刚好吃。” 江星这才看向沈倾笑着问：“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温寒又有些郁闷了，因为江星跟这个男人说话好像更加自然和谐，而对他却总是有一种客气和疏离。 沈倾说：“回自己家还用的着提前打招呼吗？” 而后，温寒就看见江星进去，挽住男人的手对他发出了邀请，“进来吧。” 他腿像灌了铅一样，哪还能卖的动不步子。扔下袋子转身离开。 江星看着他的背影，挽着沈倾的那只手缓缓滑落。她想，这次他该离开了吧。 沈倾说：“你拒绝人的方式从来都是这么残忍。” 残忍吗？或许，但是江星对温寒已经把残忍降到了最低。不过是用一个骗局而已。 她们在几年前第一次见，莫名其妙稀里糊涂的有了亲密关系，事后她先离开，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在那之后的三年多里，她在梦里总是梦到他。 后来渐渐的他不再入梦，她觉得她是放下了。她离开了这个自己十四岁就扎根生活的城市，回去找江绾。却没有想到再一次遇见他。 温寒不止一次说过喜欢她，但是江星知道，她们不合适，从各方面看，都不合适。 他幽默风趣，她总是很闷。他学历高家境好，而她呢，连个初中文凭都没有混到手，到现在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有时候，两个人想要在一起，不是只有喜欢就可以。 从那之后，江星的确有三四天再也没有见过温寒。她以为他回去了。 没有想到，那天晚上她回来，就又见到了他。手里依旧拎着做好的饭菜，天色很晚，北方的冬天寒风刺骨，江星见到他时，他的脸色惨白。 “等了多久？”江星皱眉。 “没多久。”温寒举起手里的饭菜：“回去热一下，都冻住了。” 都冻住了，还说没多久。 “你怎么这么固执？”江星打掉他的餐盒，没给他一丝好脸色：“回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沈倾今天去找我了。”温寒静静的站在寒风里，语气轻轻的。 “温寒，我们不合适，真的。”江星无力又无奈。 “在你心里，喜欢和合适是不是只能选一个？难道你穷尽一生想要嫁的都只是一个合适你的男人？为什么你就不能贪心一些，两个都要呢。” 贪心一些？这些年，她不是没想过，当初遇到沈倾的时候，她以为上天终会眷顾她一个两全其美，可终究，沈倾的合适也戛然而止在朋友的界限里，更别提喜欢了。 第一百二十章 温寒和江星（二） 那晚，她们相对而立站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后来，江绾打开门，扯着浑身都快僵住了的温寒进去。 她给他倒水，可是一连喝了两杯热水，都没能缓解被冷风浸透的寒意。 “我最近总是往乡下跑，有时候回来的晚，你不必总是等在门口。我如果饿，会去你那里。” 温寒双手紧握着水杯，听了这话，又喝了一口：“明天起，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江星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桶泡面。 温寒走过去，把她拉到餐厅坐下，他给她煮面。 江星看他把一桶简单的泡面做的如同星级酒店的意面一样高级，心中啧啧称奇好歹她也是餐饮行业的，但从来没有想到，泡面也能吃的这么有高级感。 “我跟你一起去，乡下的路不好，又远又偏僻，不像之前你总是在市里。真要是遇到棘手的事情，我还能搭把手。” “我就是跑跑当地派出所，能有什么事情。” 话虽如此，可是第二天温寒上了她车的时候，江星倒也没有拒绝。 只是没有想到，当晚就出了事情，那天下雪，高速封路，江星从乡下返回市里的时候，被困高速入口。 温寒说等着雪停之后高速开放再走，再不济附近找个酒店留宿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走。 江星本来是同意这个方案的，可是车子从高速入口返回镇上的时候，她看到一条国道上有车子通行，于是临时改变主意，走了国道。 江星已经拿到驾照近十年了，她自以为车技娴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却忘记了她很少在这种极端天气开车。起先还好，随着雪越下越大，前面白茫茫一片，是路是沟都分不清的时候，她就有些慌了。 “要不我们停一停吧，等一等，这样走下去有些危险的。” 温寒话刚落，就听嘭一声巨响，车子猛烈颠簸了两下，被迫熄火，但是明显感觉车子一边高一边低，还来回摇晃着。 “我下去看一下。” 江星一把扯住他，“小心。” 温寒借着此时巧劲下了车，江星也坐不住了，她这边相对稳一些，下车还是比较容易。 不看不知道，一看温寒才知道他和江星是捡了两条命回来。车子地盘高，底下钻进一块大石头，而前面不到半米的距离就是一条足足十几米深的壕沟。 要不是这块石头逼停了车子，再加上江星开的慢，他们可能就翻过石头整辆车扎到沟里去。等第二天有人发现他们，估计早就成了挺尸了。 江星的脸色变的难看，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抽风了，为什么心血来潮就要走这条路。 她狠狠的拍了一下额头，说了句：“疯了，我真是疯了。” 她也并没有什么急事，完全可以在镇上住一夜的。 温煜此时在车子后面，手脚并用想把雪清理一下，等下好倒车，听到江星这句自责，他走过去，安抚她：“没事，这不什么事情都没有嘛。” “要是我一个人，有事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可是车上还有你，要不是这块石头，我们就掉下去了。” 温寒云淡风轻的笑：“所以，就算死，我们也是死在一处。我会陪着你，怕什么。” “有病。”江星伸手打他：“什么死不死的，晦气。” “呸呸呸。”温寒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唇：“错了，错了。” 温寒拿出千斤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石头搬出去。 其实他还是挺后怕的，但是如果他表现的也很紧张，那么江星肯定更害怕。 “雪挺大的，咱就别往前去了，返回去吧，我来开。” 江星点点头：“那你小心。” 跟她换了位置，温寒慎之又慎的把车子倒回去，然后按原路返回。 温寒开的慢，开了音乐，让江星尽量放松。 “你想赶回去，是想做dna？想早一些做，早一些知道结果对吗？”温寒问。 江星这才想起来，其实她不是没有急事。她只是嘴上说着不急，可内心却总是被这件事推着。 这些天，她做了好几次dna，也攒了好几次的失望，这一次是希望最大的一次。从见到那家人起，她就觉得是她们。再根据他们描述的特征，她好多都对的上。 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要dna出来，她就是有亲生父母的人了。 但是她这个想法从来没有像温寒透露半分，可他却什么都知道。 回到镇上之后，订了房间，江星给江绾打了个电话。 镇上的宾馆没有什么太好的，唯独这一处，但因过往遗留车辆太多，房间爆满，温寒好不容易才跟人家换了一个标间。 “干嘛花那个冤枉钱。”江星这会想起来，还是觉得温寒脑子有泡：“其他宾馆不是有房间，非要来这里跟人换。” “其他那些宾馆你也看了，那是什么条件啊，根本不是人住的。我不是怕你住不惯嘛。” “我十四岁出来，那时候身无分文，别说条件差的宾馆，就是涵洞，大街，地下室，什么地方没有睡过。”江星知道，温寒是真的怕她不习惯，可是感谢的话她就是偏偏说不出口：“倒是你温大公子，从小养尊处优...” 温寒喟叹了一声打断她的话：“好好好，是我住不习惯好吧。不领情就算了，何必冤枉人。” 最后一句，温寒说的委委屈屈。 江星睡床上，温寒睡地上。虽然奔波了一天，但因路上遇到险情，彼此都心有余悸，所以即便躺下很久，他们都睡不着。 温寒问：“这边的事情如果尘埃落定，你是留下来还是回去？” 坦白讲，江星不知道，她现在还也时间去想这件事，她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份dna结果。 “再说吧。”江星说。 温寒紧抿着唇，犹豫了几秒又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沈倾。” “睡觉。”江星厉声说。 一周后，dna坚定结果出来。 此时，他们在机场，等候回去的航班。 第一百二十一章 江星的亲生父母 江绾到b市的第二天，b市下了一场据说是入冬以来最大的雪。 早上拉开窗帘，她被眼前白茫茫的景象震撼到惊呼出声，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她见过的雪大多都是那种落地即化的。 她迫不及待的给温煜打了视频电话，这种美景，她怎么可能吝啬着只顾自己欣赏呢。 但是电话没有通。于是江绾给他录了一段视频。。 温煜在洗漱间洗漱，错过了江绾的视频电话。直到吃完早饭，他才看到她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漫天飞雪，遮住了所有的建筑。 “阿煜，你见过这么大的雪吗？真的是太漂亮了。”背景是江绾愉悦的声音：“你说会不会有那种踩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 十几秒的视频，温煜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他其实就是想听一听江绾的声音。她昨日一抵达b市就进了学校，一整天都没通一个电话。 晚上的视频电话，他又心疼她辛苦一天，没说几句他就催她去休息。 昨晚他又失眠了，身边空空的，怀里空空的，心也跟着空空的。 所以一大早能听到她如此亢奋的声音，他很开心，当然就愿意多听几遍。 到了公司，温煜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看到歪倒在沙发上的温寒。 “什么时候回来的？”温煜一边脱外套一边问。 “昨天。”温寒打着呵欠伸着懒腰：“困。” “怎么？昨晚没睡？”温煜说着，还挑了挑眉，明显的揶揄。 “切。”温寒白他一眼：“想什么呢你。” 温煜坐下，这才又问：“江星的事情解决了？” 温寒点头又摇头，一言难尽的样子。 “找是找到了。”温寒说：“可是，她亲生父母对她似乎不那么期待，生分的很。她出生在一个乡镇，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父母是平头老百姓，种地为生。见面那天，都没留她吃顿饭，倒是江星，离开时给他们留了张卡。但总归是了了了一件心事，没有什么遗憾了，这不就回来了。” 温煜想起江绾那日在临市问他，她的父母这么多年会不会也像她渴望他们一样渴望她。 想着夏熠汇报的那些蹊跷的事情，温煜忍不住担心江绾的亲生父母会不会也像江星的亲生父母那样。 毕竟分开二十几年，除了血缘，他们不存在任何关系。并且没有了江绾，他们还可以再有别的孩子，他们可以把所有的爱给另外的孩子，而江绾，这一生却只有他们这一对父母。 若真的遇到江星父母那样的，她会不会受的了呢？ “那江星怎么样？没事吧？”温煜问。 “她看上去没事，但是昨天在飞机上却一句话都没说，回来之后，她直接回家了，我今早过去，也没让我进去。其实还是在意的吧。” “那是自然，不然当初她也不至于在知道自己是被江天胜拐卖的第一时间就北上寻找他们。” 温寒也知道江星是难过的。虽然她的亲生父母对她客气的很，可是她在离开那个家时，眼里的泪足以说明她对这场认亲是多么的期待。 只可惜，造化弄人，二十四五年的分离，恐怕连仅剩的那一丝血脉都淡的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了。 “你既然回来，那我手头这个合同你看一下，没有什么问题，就通知那边过来签吧，我要去一趟b市。” 温煜说着，就拿出手机开始订票。 温寒叹气咋舌：“给你倆粘一起算了。” 他昨天听江绾跟江星说了，她去b市的一所重高中学交流学习，但不是明天就回来了吗？至于这么难舍难分吗？ 十足的恋爱脑！！！温寒腹诽自己这个堂弟。 机票订好，温煜一分钟不想耽搁，算了算时间，他赶过去大概是下午两点左右，刚好给她一个惊喜。 然而，在接到杜总打来的电话后，计划就泡汤了。 “温总，我让人查了好几天，全市叫陆海生的基本都问过了，没有丢过孩子的。你说是不是搞错了？就连曾用名都查了，没有。” 温煜脑海里一阵痉挛，他抚着额头，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 温寒接了杯热水给他，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别急。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什么信息都查不到呢？除非他不想被人查到。那如果一个人不想被查到的话，他会怎么样？ 改头换面，更名换姓！一定是这样的。 温煜目光如炬，如果陆海生真的改名换姓了，那么是不是说明他不想要江绾的可能性也很大？一个人既然有意躲藏，想要找到他，恐怕是难上加难。 杜总有些抱歉的说：“我搬到这里也才十多年，之前这里的老住户后来搬的搬走的走，没有打听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是我给杜总添了麻烦。我会亲自去一趟，好多事情，我脑海中有个大概的推测，还是要自己去证实一下。” 挂了电话，温煜临时取消了去b市的行程。 温寒说：“你去吧，公司有我呢。下班后我去家里一趟，外婆出事后，我还没去看过她。” “有事打电话。对了，江星那边，你还是去看看，她见不见你是她的事情，但是如果真的需要你，而你不在，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温煜独自一个人去了临市，这一路上他做了很多猜想。 他想，倘若江绾与江星有一样的命运，他要怎么做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他中途停了近半小时的车子，他甚至想，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么还不如就此放弃，有一个江天胜和吴海兰已经够了，还要再找出一个来继续伤害江绾吗？ 可最终，他不能代替江绾做这个决定。找不到是能力问题，若是因为一个不能确定的结果而放弃寻找，那就是品行问题。 何况，江绾未必就会脆弱到如此不堪一击，就算她的父母也不愿意找到她，又有什么关系，他不是早就说过，他会把他们的那份爱一起给她吗？ 这么想着，他又启动了车子。 到了临市，他先去跟夏熠会和，想知道他那边这几天有没有什么紧张。 好在夏熠不负众望，说找到了那对曾经到派出所询问的老夫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曾经遇到的老人 临近中午，温寒带着午饭去了江星那里。 但是毫无意外的，他再次吃了闭门羹。 温寒站在门外，江星站在门内，一门之隔，温寒却感觉他们的关系好像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我给你带了午饭，你开门拿进去。好歹吃一点，不然身体怎么受的住。”温寒也只能用哄骗的方式诱她开门，跟温煜聊过之后，他的担心反而更加强烈了。 但是江星却很执拗，这个时候她谁都不想见，哪怕是江绾，她也不想。她只想自己呆着，静静的呆几天，直到想通了，直到放下了。 “我没有什么胃口，不想吃。”江星此时就靠在门上，“温寒，你回去吧。” “江星，我就是想看你一眼。”温寒心中难掩苦涩：“你开门，我就看一眼，看到我就走。我很担心你。” 江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 她还记得那天拿到dna检测结果的时候，她兴奋的一夜都没有睡。她从小渴望亲情，可是江天胜和吴海兰从未给过她半点父爱母爱。 如今终于要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了，她想着，就算不会抱头痛哭，起码开心是掩藏不住的吧。 可是那天一早她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子赶回去的时候，他们对她只是扯出了一丝难以名状的苦笑。并未邀请她进屋，就在大门处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他们甚至都没有问一句这些年她过的怎么样。 她的哥哥和弟弟都已经成家，她有一个嫂子和一个弟妹，还有三个可爱的小侄子，可是那些明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却都用淡漠甚至冷漠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个不速之客，是个让人厌恶的入侵者。 她没有叫他们一声爸妈，离开前，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塞到了自己的“母亲”手里，对她说：“谢谢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 然后她离开了，那一刻她似乎认命了，也许亲情这种昂贵又廉价的东西，她不配拥有。 “温寒，谢谢你这些天陪着我，但是，不要再来了。” 这话让温寒觉得眼前一黑，他身体晃了一下，双手及时撑在门上，才没有摔倒。想必是低血糖又犯了。 “你别这样，江星，你放过自己好吗？这不是你的错，你干嘛要这样折磨自己？他们不要你，我要。求你，把门开开...” 江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固执的人，和她一样。有时候他们真的太像了，所以她才会排斥他，但有时候，又觉得世界上有一个懂自己的人，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这边，温煜跟夏熠见过面之后，就被他带着前往那对老夫妇的家。 路上，夏熠给他介绍老夫妇的情况。 “温总，你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找到的他们。”夏熠邀功。 温煜也毫不吝啬：“晚饭给你加鸡腿。接着说。” “说起来这对老夫妇也是可怜，先是失去外孙女，后来又失去女儿。老太太接受不了，精神上一度崩溃，患上了非常严重的抑郁症。后来她们不再去派出所问，据说是因为老爷子带着老太太经常出去散心，一去就是好久，国内国外的旅游。后来老太太病好了些，但可能对这件事也放下了，一来，二十几年没有消息，觉得没有希望了，再者，他们年纪大了，怕是也折腾不起了。对了，听说老太太前段日子也不在了，还挺遗憾的，她还是没有亲眼见到江小姐，如今就剩老爷子一个人了...” 温煜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一个老者的容貌。 “停车！”温煜突然低低的喊道。 夏熠刹停了车，回头看温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了温总？” 温煜看着前面的路问：“这条路可是去那个寺庙的路？” 夏熠看了一眼导航，点头：“没错，路过。” 不会这么巧吧？ 可所有事情一点一点拼凑下来，温煜又觉得没有错。他们在爱情小镇相遇时，当时的老人家就觉得江绾长的像他们过世的女儿。 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江绾的身世，所以并没有多想。 上一次在寺庙相遇，他说他老伴有一个愿望许了二十多年，现在想来，那个愿望应该还是关于江绾的。 上次老爷子说老太太回来之后病发离世，他还说他家就住在寺庙附近，这种种种种绝对不是巧合。老爷子十有八九就是江绾的外公。 “开车。” 温煜抑制着内心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悲恸的情绪。 他希望是，但又自私的想着不要是。如果江绾知道，她的母亲和外婆都因为她而离开这个世界，她要怎么接受这个结果？ 似乎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那就是她的父亲并不想要她。 不过这一切都要在见到老爷子之后，才能下结论。 车子疾行，一直开到郊区。进了一个村庄，经过几次询问，才终于找到了老爷子的家。 一处很小的院落，只有三间平房，但院子被打扫的很干净，院子里有一颗白玉兰树。 门上了锁，老人不在。 夏熠疑惑：“听说他们以前是住市里的，有自己的一套房产，为什么突然间搬到这里，住这么小的房子？” 温煜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一来应该是这里离寺庙较近，方便他们上山许愿。二来，怕是市里的房子已经卖掉，不然他们拿什么支撑国内国外旅游的开销呢？ “我们等等。”温煜说。 他一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了那颗白玉兰，怪不得绾绾也会喜欢，原来喜好也是有遗传的。 从这棵树也能判断出，这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温煜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他多想给她打个电话，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可是一切都还没有到盖棺定论的那一刻，他不能鲁莽，万一不是，岂不是让江绾失望。 他给她发了一条语音，但是发出去就立刻撤回了，他后知后觉，万一江绾在工作，是不方便听的。 于是改成了文字：【绾儿，你那里还在下雪吗？要注意安全，注意保暖。明天飞机落地，我去接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找到外公 大概半小时后，小院的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走进来，看见院子里两个年轻的男人，先是一愣，而后指着温煜笑呵呵的问：“小伙子，怎么是你？” 温煜想，江绾的善良也定是遗传了她外公。 他和夏熠未经允许进了他的院子，而老人却没有一句责备，反而笑意盈盈。 “吴老先生，我叫温煜。”温煜快步上前，搀扶住老人，然后言简意赅的把此次来访的目的说了一下：“冒昧打扰您，深感抱歉。我来是想跟您了解一件事情。” 老人打开门，请温煜和夏熠进屋：“进屋说。” 老人的房间不大，除了一张床，简单的家具外，最显眼的就是那张老式写字台。写字台上是一块与之相等面积的玻璃，玻璃下面嵌着一张张年代有些久远的照片。其中有好多是集体照，看上去像毕业合影。 老人端来了两杯水，夏熠赶忙接过来，连声说谢谢。 他看向温煜，讶异的问：“你刚刚喊我吴老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姓吴？” 温煜扶着老先生坐在椅子上，在心里组织了好久的语言，才说：“这也不难，费点心思，就能知道。其实上次在寺庙相遇，如果我和江绾不顾念那么多，多问上几句，或许，我会更早知道。” 老人听不太懂，但猜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因果。 温煜又接着说：“您说您老伴生前总是去许愿，一许就是二十几年，恕晚辈冒昧，你们的愿望可是要找回二十三年前丢失的外孙女？” 老人的表情明显的发生了变化，他扶着椅子的扶手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温煜，这个过程，他的脸色由意外变的震惊，最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直到他站到温煜面前，才颤着音儿问：“你知道她在哪？” 没等温煜说话，老人就已经眼眶含泪：“就是那个跟你在一起的女孩子？” 温煜点头：“老先生您睿智。” 不等温煜话落，他眼睛里的泪就豌豆一样一颗颗的滚落，许久之后，他起身，踉踉跄跄的去到另一个房间，捧着已逝妻子的照片，掩面嚎啕。 夏熠看着温煜，想问他要不要去安慰一下老人。 温煜摇摇头：“让他哭吧，为了这一天，他等了二十多年，为此她失去了女儿，失去了妻子。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再回到温煜面前，老人依旧哽咽着：“第一次见那孩子，我就觉得她和她妈妈长的像。怪我，如果我多追问两句，或许老太婆就不会带着遗憾离开了。” 温煜动容的看着老人，说道：“老先生，我们也只是按照线索找到您这里的，要想确定你们之间是否存在血缘关系，还得做进一步检查。” “不会错，不会错的。”老人一把抓住温煜的手，“她在哪呢，我想去见见她。不不不，我应该先去还愿。也不行，我还是先去告诉她外婆和母亲吧。” 老人自顾自的说着，眼睛里的泪却一直在流。 “那她父亲呢？”温煜低声问。 听到温煜这样问，老人原本温柔的眸色瞬间被愤怒取代：“她没有父亲。” 这种话自然是不可信。但是温煜已经猜出大概，应该是在绾绾被江天胜拐走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煜握着老人的手，循循善诱：“老先生，绾绾要是知道您就是她的外公，不知道有多开心，可是，你知道吗，这些年她过的不好，饱受养父养母的虐。待，您知道她有多么渴望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吗？如今她已经没有了母亲，您还让她没有父亲吗？” 老人缓缓抬起头，颤抖的双手拉过一把椅子，然后跌坐在上面。 “她过的不好？”老人问：“可是我见她的时候...” 看着温煜瞬间老人也就明白了，于是又问：“你是她什么人？” “不瞒您，我是她男朋友。”温煜说。 老人指了指温煜身边的椅子：“坐，坐下我跟你讲。” “我们萌萌是在一岁半的时候丢的，刚会走，老太婆把她带到家附近的公园玩，一不留神，就不见了。女儿和女婿找了好久，没有找到，随即报了案。人家说会努力去找，让我们回来等，一有消息就会通知我们。然而这一等......萌萌被拐后，我女儿生了病，精神失常，整夜整夜的抱着萌萌的东西不睡觉，一会哭一会笑。老太婆因为自责加上女儿患病，其实那时候就有了抑郁倾向。第五年时，女儿走了。女婿心里恨我们，我知道，他那么喜欢萌萌却被我们给弄丢了。可是他不该在我女儿尸骨未寒的时，就离开了这个城市，二十几年没有音信，我也不去打听他，所以也不知道他现在哪里。” 果然，温煜猜的没错，果然是发生了事情。可是既然绾绾的父亲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会搬走，会不去找他呢。 “温总，你看！” 夏熠喊温煜看玻璃下面的照片，他指着其中一张合影里的男人说：“这个人好面熟。” 温煜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是师生合影留念。最前排的教师队伍里，温煜找到了老人家。 他仔仔细细的瞧着夏熠指给他的那个人，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异口同声道：“季文斌。” 温煜转过身，问老人家：“您是季文斌的老师？” 老人家点头，温煜疑惑：“您教了一辈子的书，桃李满天下，为什么会这么清晰的记得他？” 老人家叹口气，轻声说：“因为他是我那女婿的表弟。所以记的格外牢些。” 这个消息让温煜和夏熠倍感意外。 所以只要去问季文斌，就一定能知道江绾的亲生父亲现在在哪里，这算不算的上是意外之喜呢？ “绾绾去了b市，等她回来，我带她来见您。”温煜蹲下身子，平视着老人的眼睛，轻声说道。 老人脸上是发自肺腑的笑，可那笑容又是那么悲恸悲凉。 他这才又问：“她现在叫绾绾？” “叫江绾，我喜欢叫她绾绾。”温煜笑。 老人点点头，像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在墙上挂着的日历上翻着，翻到本月二十号的时候，他自言自语：“再有两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温煜怔住，他当初为了知道江绾的生日，是派人到北庙特意去查的。后来知道江绾的身世以后，他以为江绾的生日应该是江天胜拐走她的日子，没有想到，却是江绾真正的生日。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温煜的怒火 温煜没有多做停留，马不停蹄的赶回去，他要亲自去见季文斌，所以没有事先打电话。 虽然他觉得这事已经是真的了，可离开的时候，他还是问老人家要了一些能够验dna的毛发，万一真的找不到江绾的父亲，至少可以找到外公。 中途，杜总又打来电话：“温总，这次总算查到有用的信息了。经过多方打探。那个陆海生，有个表弟，现在就生活在你那个城市。我把他的信息已经发到你那里了。” “这段日子，给杜总添了不少麻烦。我此次时间紧，没有办法亲自答谢你，改天您带上嫂夫人去我那里，我一定...” “说这个可就见外了。”杜总打断温煜的话，“举手之劳的事情，这些年的合作，你也没少让我赚钱。” 温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是这份情，他是记在心里了。 夏熠车子开的很快，他一向稳重，很少有这样情绪挂在脸上的时候，温煜太了解他了，知道他这无名火来自哪里。 “我真的是连宰了江天胜那王八蛋的心都有。”夏熠咬牙启齿：“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被他搞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夏熠紧紧的握着方向盘，满眼猩红。 温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我何尝不是，人贩子真的是该当天诛地灭。” “温总你说，江天胜会不会是认识江小姐的家人，不然怎么会知道她的生日？” 这一点温煜也有想过，可是根据江天胜的户籍信息看，他是北方人，拐了江星之后来到这里，又拐走了江绾。 也许，那个时候他拐了江星来到这个城市后，刚好在公园遇见了江绾。生日也许是跟江绾外婆闲谈时套出来的。 温煜仰着头，闭着眼睛。江天胜恶事做尽，只是用几年牢狱生活来惩罚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他不该有这样的结果。 “温总，你一定要好好对江小姐，她这些年过的真是太苦了。”温煜哭唧唧的说。 温煜睁开眼，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盯着夏熠，忍不住笑了笑：“你在教我做事？” 要是温煜板着脸说这话，夏熠觉得她一定是生气了，可是如今他笑了，夏熠也就跟着笑了。 温煜说：“你就该把这心思用到自己的女人身上，我的女人还用的着你教我怎么做？” 夏熠也想啊，可是陆瑶不给他这个机会。再加上这些天忙的不分白昼，囫囵觉都没睡几个，哪有心思谈恋爱啊。 江绾发来消息，说雪已经停了。还说今晚要开会，可能会很晚才回到酒店，如果太晚了，就不给他打视频电话了。 接着是一张图片，图片上江绾轻轻抱住一个高大的雪人，雪人身上有两个字母：wy。 【就当是你陪了看了这场雪。】江绾说：【怎么样，雪人是我自己亲手堆的。】 温煜回她：【很传神。】 但其实，雪人嘛，都那样。 车子直接开到了季文斌的公司，赶上下班高峰。 两个精致的美男子一进公司就引起不小的轰动。 有人惊呼：“是甲方温总。” 有人感叹：“这颜值，这身材，这气场，真是不一般。” 有人附和：“跟咱们季总完全就是两个类型的霸总。” 温煜屏蔽外界一切声音，跟夏熠一同进了电梯。出了电梯，刚好碰到季文斌从办公室出来。 他显然没有想到温煜会直接找到这里，莫不是上次的照片的事情没有解决？可江老师明明说已经处理完了。 虽满腹疑云，但仍满脸笑意，“温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季总这是下班了？”夏熠问。 “哪里，温总来了，我便是熬个通宵也值。”季文斌转身推开办公室门，“请进。” 温煜朝他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季文斌亲自泡茶，倒茶的时候，他瞟了一眼温煜，看不出什么来，于是单刀直入的问：“温总这个时间来，是公事还是私事？” 问其实季文斌已经有了判断，若是公事，温煜不会亲自来，会直接让夏助理打电话，或者让其他助理跑一趟。 如今夏熠不但来了，就连温煜也亲自来了，说明这桩私事非常重要。 “季总，我也不跟你打哑谜，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一个人。”温煜紧盯着季文斌的表情，缓缓说出三个字：“陆海生。” 他就是要通过季文斌听到这三个字的表情来判断他是否会说谎。 只是意外的，他很平淡，并且随即点头：“倒是认识一个。” “哦？”温煜身体前倾了一下，“他现在在哪里？” 季文斌坐到温煜对面，想了想说道：“您不认识他也在情理之中，他是最近才回到临市的。哎，对了，上次在临市的时候，你们不是还在一个饭店吃过饭吗？我当时去给他家女儿庆生，还碰到江老师了呢。” 这回温煜的脸色变的难看，“是他？所以江绾看到那个给女儿庆生的男人就是他？” 他虽然没有见到他，可是他知道的是，江绾因为看到了那场豪华成人礼，心里难过许久。如今她要是知道，给那个女孩子带上皇冠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她该作何感想？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季文斌目睹了温煜难看的脸色，觉得这事不简单。 “他是不是改了名字？”温煜低声问。 “温总怎么知道？”季文斌警惕起来，该不是温煜查了他吧，不然改名字这事除了很少的亲戚知道外他怎么会知道？ “他现在叫什么？给我他的联系方式。”温煜感觉心中有一团火。 “温总，这不合适吧...” “给我！”温煜上前一把抓住季文斌的衣领，失声吼道，那股无名火此时已经化成怒火：“改名换姓，想必这些年他逍遥的很吧，自己的孩子丢了二十三年，他就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找回来吗？江绾就让他如此厌恶吗？” 季文斌被吓到，夏熠见他失控，上来抱住他，“温总，别这样，好好跟季总说...” 温煜松了手整理了下生出褶皱的衣服，闭着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再睁眼，他看向季文斌。 “麻烦季总帮我转告他，就说我今晚十点之前会在温氏等他。他如果想要见江绾，就麻利一些，过期不候。如果不来，那么请他下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江绾面前。” 第一百二十五章 温煜生气的缘由 温煜带着夏熠离开，独留季文斌一头雾水。 他镇定下来之后，捋了捋刚刚温煜的那些话，得到一个惊人的结论。怪不得他第一次见江绾的时候，就觉得她面熟。 其实并不是她们见过面，而是江绾那张脸，细看之下不就是他表哥还有已逝表嫂的结合体吗？ 他一秒钟都不敢耽搁，就给陆海生打了电话。 回公司的路上，温煜一直仰头闭目，没有说一句话，情绪看上去有些低落。 温煜看着窗外，深冬的五点多，灯光和黑夜已经连成一片。黑色的天空散发着透骨的寒凉，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冰冷的气息。 这个时候夏熠是不敢多说一个字的，若是温煜心情好，他跟他贫几句嘴，他也不会在意，若是心情不好，他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说的。 车子停在公司门口，温煜下车，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温寒没有回家，他特意等在公司，之前夏熠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劝劝温煜，说他今天心情不好。 的确，他那张脸此时拉的长不说，眼睛里还蓄着怒火。 他把脱下的外套随手丢在椅背上，然后颓然的坐下去，转了椅子，背对着他。 温寒见状，随便扯了个话题：“我下午去看了外婆，老太太精神蛮好的，不像是大病初愈。” “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不回家？”温煜问。 “等你。”温寒最不会撒谎，一撒谎他就浑身难受，“我听夏熠说了，其实你该高兴不是吗？毕竟，找到了呀。” 温煜转过来，盯着温寒，空气突然有几秒死寂般的沉静。 温寒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刚要开口，就听温煜问：“江星的亲生父母如此待她，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提到这个，温寒自然也很气愤。今天他去看江星，软磨硬泡的进了屋，才发现她生病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芒，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当然是很生气。看她那样，我恨不得去替她经历那些事情。你说什么样的父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呢？那户人家家境一般，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没有什么遗产继承。何况他们也知道，他们的女儿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可有车有房有自己的店，也算是挺成功，认祖归宗只会让他们的生活更好才是，可是没有想到，一个个的都冷漠至极。我倒现在都想不通，何况是江星。” “这就是我为什么生气的原因。江绾亲生母亲已经早早的过世了，她父亲在她母亲过世不久就离开了临市。这么多年，他大概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找绾绾。这跟江星父母有何区别？他改头换面在另外的城市生活的非常安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江绾那时候正在经历什么？他隆重庆祝自己小女儿长大成人时，有没有想过江绾十八岁生日却只有食堂里凉透的干巴巴的白米饭...我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愤怒。” 温寒能够对温煜的经历感同身受。 “你说这姐妹俩这命怎么就这么...” “我们绾绾从不信命。”温煜凝视着温寒：“从前她或许会感慨命运不公，时运不济，但是从我站到她身边那一刻起，我就不会再让命运这个字眼左右她的情绪。温寒，如果你真的喜欢江星，就带她脱离命运的捉弄，让她成为无数人羡慕的女人。” 温寒何尝不想，但是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机会，江星的性子不似江绾。想要让她打开心结，恐怕要费些功夫。 但是他不会放弃，三年前见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 温寒起身，“你说的是，要不是等着留下来安慰你，我早就去看她了。不过，你有件事要搞清楚，江星经历的是已经发生的，而江绾父亲到底这些年是怎么想的，你也只是猜测。等下他若是来，你切记不要动怒，毕竟，那是你未来的岳父。” 温煜摆摆手，“赶紧走。” 温寒离开，温煜也让夏熠回去了。并嘱咐他去陆瑶那里刷刷存在感。 偌大的公司除了几个安保人员，就只有温煜了。 他没有开灯办公室漆黑一片，他站在窗前，看着家的方向。明明灭灭的灯光里，他几乎看不到什么，可是他知道，无论多晚那个家总会有人等他，都是爱他的人。 只是这么多年，想必江绾不会有这样的时刻，她怕是从来都没有想要望一眼家的方向，因为那是困住她的牢笼，是噩梦的开始。 手机突然响起，是视频电话的声音，温煜转身从桌子上拿起手机。 刚一接通，江绾那张小脸就映入眼帘，她咯咯的笑着问：“你那边怎么那么黑？” 温煜这才开了灯：“我在公司。不是说要工作到很晚吗？怎么打电话来了？” 江绾盘腿坐在床上：“会议取消了，所以难得有充裕的时间给你打电话，阿煜，有没有想我？” 温煜隔着屏幕去敲她的脑门：“当然想，恨不得飞过去找你。” 事实上，要不是今天临时有事，他此时早就在江绾身边了。 “明天这个时候就回去了。”江绾不得不安慰他：“再忍一天。” 温煜怨气十足的说：“一分钟都忍不了。” 江绾怕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温煜怕是真的就飞来了，于是岔开话题问：“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公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温煜看着屏幕上的江绾，说：“等个人。” 江绾想应该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她一向不太参与温煜的公事，所以也没有多问，自顾自的说起这两天交流学习遇到的问题以及在b市这场大雪中享受到的乐趣。 温煜只是简单的回应她，并不打断，她能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江绾说完，似乎还意犹未尽，“阿煜，你知道那个雪人我费了多大力气才堆好的吗？” 温煜轻笑：“绾绾很棒。” 江绾鼓起嘴，“我才不是要你的夸奖。” “绾绾辛苦了。”温煜亡羊补牢。 算了算了，江绾不跟他一般见识。 “绾绾，等你回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两个男人的见面 江绾没有问温煜要跟他说什么，但也猜个大概齐，他最近都在查她亲生父母的事情，想必有消息了，但看他凝重的表情，她想大概不是什么好消息。 既然不是好消息，也就不必多问了。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能接受。 两个人又聊了很久，江绾才在温煜的不断催促中挂电话上床休息。 时间来到九点钟，如果他从季文斌那里离开后，季文斌就给陆海生打电话，他即刻启程的话，现在应该快到了。他会不会来，即刻就有分晓。 正想着，桌上座机响起，是楼下保安室打来的，说门口有一个男人要见他。温煜允许放行。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温煜起身，亲自去开门。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带着一身寒凉站在门外。 几乎是第一眼，温煜就确定，他是江绾的亲生父亲无疑，因为他们那双眉眼像是复制粘贴的一样，嘴唇也有八分像。 他看上去很面善，平整的三七分发型中隐隐能看到些许白发，穿着一件蓝色毛呢大衣。与温煜想象中的略有不同。 不等温煜说话，男人就迫不及待的开口：“我是陆海生，请问我女儿在哪？” “先进来。”温煜说着，让出半个身位。 陆海生疾步走进来，四下张望，发现只有温煜一个人。 “我接到文斌的电话一分钟都没有耽搁就赶来了。”陆海生很激动，是那种压制不住的激动：“真的是我女儿吗？” 温煜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让他坐下，又把室内温度调高一些。 温煜没有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而是跟陆海生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陆先生这么急是真的想要见到她吗？”温煜问。 陆海生皱眉看着温煜，不敢相信他会这么问，满脸都是“这不是废话嘛”的表情。他苦苦寻找二十三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你帮我找到了女儿，我很感激，但是请你不要怀疑我的心。”陆海生有些生气，喝下一口热水，然后把杯子重重的放在茶几上表示抗议。 “二十三年都等了，何必急于一时。有些事情，我还得要问清楚。我只是依照各方面的线索千方百计找到您的，但是至于您和她是不是亲生父女，还得需要进一步的验证，陆先生还是耐心等等吧。” 陆海生瞧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他有些不一般。几小时前季文斌给他打电话时并没有交代他和他女儿是什么关系，只交代了他的身份。 如今看他对自己如此排斥，对女儿如此维护，他心里也就明白了。想必他想问的事情，应该是女儿委托他问的。 “好，你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陆海生随口解开大衣的扣舒缓心中的郁闷。 “我要问的很多，但那些都不那么重要，我只是想知道，这二十三年，你有没有找过她？” 这个问题简直比上一个还要不可思议。 陆海生冷笑了一声，直言不讳的反问：“试问温先生，如果你的一个心爱的玩具不见了，你会找吗？那是我女儿，身上流着我的血呢。” 这话自然是回击温煜的。言外之意，他怎么可能不找。 他不允许任何怀疑他对女儿的爱，也不允许任何人诋毁这些年他曾为找到女儿所付出的努力。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改名字？为什么从不去更新你的个人信息，你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查无此人。” 温煜承认，他是没有权利这样质问眼前的男人的。 可他也无法否认，只要一想到江绾前几天亲眼目睹了他为自己小女儿庆生时难过的样子，他就无法不感情用事。他把江绾视若珍宝，却被他无形伤害。 若是能早一些时日找到她，江绾或许就能避免那场让她伤心的生日宴。 “我的确改了名字，但是这只有我家人知道。”陆海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这些年的经历细细说来。 “当年萌萌被人拐走，我和她妈妈觉得天都塌了。我那么可爱的女儿，就是出去玩耍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她妈妈生病，一天比一天严重，我既要照顾她，又要寻找女儿。那段时间，我如同生活在炼狱里。” “五年后她妈妈离开，我痛不欲生，选择离开了那座城市。开始全国各地的奔波，可始终一无所获。这中间，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他是家中独女，那时我漂泊无依，活的像个乞丐，改名换姓后做了赘婿。后来有了小女儿，我宠她爱她，给她最好的。总觉得，那是对萌萌的补偿。前段日子，我听临市的朋友说，有人打听我，说是有了萌萌的消息，我这才赶回来。” 陆海生红了眼眶，最后双手捂着整张脸抽泣着。 温煜终于平复了心中那团怒火，可眼眶里的泪却无声掉落。他的绾绾，在他十九岁初见她时就再也忘不掉，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的人生早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悲喜。 或许他不该执着的等那十年，或许他该更早一点，在她成年后，就闯入她的世界，哪怕伸出一只手，也能将她拉出那片沼泽。 他会用尽余生所有的爱去温暖她，治愈她。什么养父养母，生父生母，统统都不管，余生只要她开心，玩命的开心。 他拿出手机，找出江绾的照片，放到他面前， “这是绾绾。”温煜缓缓开口：“如今二十四岁，研究生毕业，在本市一家高级中学任教，她吃了很多苦，却始终笑对生活，你若是想要认她，就做好各种准备。但是我必须说清楚，我有能力给她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所以，你的妻子女儿大可不必担心她会谋夺你的财产。她的愿望很简单，不过是想要一份缺失多年的父爱，你可以不给，但是不能让她伤心。我温煜别的本事没有，但若是谁要江绾不开心了，我就算倾其所有都会为她讨回来。” 他不会让江绾重蹈江星的覆辙。 他可以不认江绾，但是如果想要伤害她，需得先问问他同不同意。 第一百二十七章 士别三日（一） 陆海生看着江绾的照片，抽泣的声音里掺着压抑的隐忍。 分开二十三年，这孩子却越发长的像他，那眉眼，那嘴唇，还有咧开嘴笑的时候那一口整齐的牙齿，都跟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所以即便不用做什么验证，只需一眼，他就知道，那就是他女儿。 “好，我去跟她做检测。” 温煜给他递了纸巾，他接过一点一点的擦着眼泪。可是想到刚刚温煜说她吃了很多苦，他就觉得像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噬着她的心，让他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他抬头看着温煜，动了动嘴唇，细小的声音从他口中生出：“她现在在哪？我想见她。” 温煜说：“我明天会把你们的dna样本送去检测，结果出来以后，我会带她去见你。” “我们分开二十三年之久，你难道就不能理解一下我这个做父亲渴望见到她的心情？” 温煜嘴角抽搐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被生生卡在喉咙里。 平复了几秒钟，他才沉着声音说：“并非我阻止她见你，而是她现在在b市。要明天晚上才回来。” 陆海生这才默默的舒了一口气。 过多的话温煜并没有说，有些事情要不要说出来，还得征得江绾的同意。 大概十点钟，两个人一同离开了温氏，时间很晚了，温煜让夏熠订了市里最好的酒店，把陆海生送到酒店后，他才回家。 这一天两市奔波，但总归不负辛劳。 回到家，温煜看到外婆房间还亮着灯，于是敲门进去。 老太太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捧着书，听到开门声，她放下书，低头时花镜滑下鼻梁，卡在鼻尖上，她从花镜上方边缘处挑眉看着温煜。 “忙到这么晚？晚饭吃了吗？” 温煜坐在她身边，帮她把花镜推上去，揽着老太太的肩膀，“吃过了。外婆，最近事情多，都没有好好陪你。就连您腿上拆线，我都是让程实来家里拆的，你会不会怪我？” 老太太轻笑一声，一巴掌拍在温煜的腿上：“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工作，事业，生活，我不能仗着是你外婆，就一天到晚的要你们陪在我身边，那还像话吗，不成了为老不尊倚老卖老了嘛。” 温煜摸了摸老太太的脸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温寒来过了？” “下午过来的，带了好多东西。”老太太笑着：“这孩子变了，从前在国外时，没个正型，现在反倒稳重了不少。” 温煜想想，大概是近一个月与江星总是呆在一处，被她同化了。 “绾绾给我打电话了，说她明天晚上回来是吗？”老太太又问。 温煜点头，问：“她是不是每晚都给你打电话？” 江绾的确每晚都给老太太打视频电话，可是她不让老太太跟温煜说，因为都是在温煜让她休息之后她才打的，她怕温煜知道批评她。 所以此时被温煜这样一问，老太太也闭口不言，但这更像是默认了。温煜也没继续追问，他知道这俩女人应该串通好不告诉他的。 第二天一早，温煜就让夏熠把江绾和陆海生的dna样本送去医院。 吃过早饭，温煜没有去公司。他办一些私人的事情，整整忙了一个上午。 午饭在外面解决，趁着等待的间隙，他给温寒去一个电话，问他是否在公司。 “我在医院呢。”温寒接电话时声音很低，一边说话一边就出了病房。 “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江星。回来之后就生病了，一直发烧，总是反复，今天好说歹说才把她弄到医院，现在正在打点滴呢。”温寒说着还不忘观察着病房里江星的情绪：“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你照顾她吧。” 这个时候，有事也不能说了。不过也确实没有什么大事，他不坐阵公司，怕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夏熠处理不好，这才问问他。 草草吃了午饭，温煜就赶回了公司。 然后埋头忙了一下午，中途收到江绾登机的消息，赶在下班前完成了手头上的工作，温煜离开公司直奔机场。 江绾的飞机近八点才落地，温煜却提前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虽然一下午他都在做工作，可是感觉每分每秒都如坐针毡。虽然到机场也是等着，可就感觉这样离江绾近了些。 等待总是既煎熬又漫长的，温煜从没有私下刷手机的习惯，可今天他却一直抱着手机，不为别的，只为能够及时看到时间，刚开始的时候要三五分钟才按亮一次手机，到最后，竟是三五秒就要按一下。 最后他还是早早的去了接送口。 江绾推着行李箱出来，在接机人群里的张望了几下，好像没有看到温煜，想着他是不是忙工作没有时间来接她的时候，就听到了温煜的声音。 “江绾！” 分开三天就生分到如此地步了吗？竟然连名带姓一起喊她。 但能看到他，这些小细节江绾通通不在意，她推着箱子快步出了通道，温煜站在她面前朝她张开怀抱。 江绾不是人来疯，自然不会扑上去让他抱着她转圈圈，这种举动她几乎都想不到。 她只是走过去，轻轻的环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肩上。温煜身上的暖意一下子就冲散了三天以来堆积的所有思念。 温煜爱怜的拍了拍她，然后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走，回家。” 江绾点点头，温煜一手接过她的东西，一手牵着她。 只是，温煜除了那一句回家，就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的手，时不时的转头看她，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这种笑一直持续到上车之后。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温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像是憋着什么东西终于释放了一样，轻松无畏。 “阿煜，你怎...” 江绾一句话，只说了半句，就被他勾过去用唇堵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温煜的吻来的极快，暴风骤雨一般，好在他仅有的理智让他在疯狂的侵略间还残存一丝温柔。 江绾靠在那里，眼睛眨了眨，最后慢慢合上。 三天，她何尝不想念他的味道，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一点一点的回应他。 第一百二十八章士别三日（二）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两个人都呼吸不畅，才饶过彼此。 温煜贴着她的唇，喘息声凝重，江绾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甚至觉得自己此刻浑身都在冒火。 “你总算回来了。”他紧贴着她的额头，鼻子里是重重的鼻音：“我已经失眠了两个晚上了，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了。” “那我下次一定带上你。”江绾抱着他的头，安慰他。 像是久别重逢一样，她们拥抱亲吻许久，还不舍松开彼此的手。温煜坐回座位上，启动车子，脸上不再是淡淡的笑意，而是越来越浓，越来越甜的笑。 车子没有开回家，直接去了家附近的一处西餐厅。 江绾自打与温煜同处一屋檐下后，除了在江星那里吃了几顿火锅，就再也没有外面用过餐，今天算是正儿八经的头一次。 车子停好，温煜下车给江绾开门。 温煜是老早就订了包间的，偌大的包间，只有两个人，江绾觉得有些浪费。 “外面大厅里不是有很多座位吗？”江绾问道：“干嘛浪费钱包这么大的房间？” 温煜笑，“上次是谁说，不想外面吃饭是因为不想外面那些女人盯着我看。” 江绾想想，的确她是说过这话的。于是不再言语。 “主要是很晚了，回去现做的话怕时间太久你会饿。”温煜一本正经的解释。 “温先生有心了。”江绾双手支在下巴上，离温煜很近，说完话，她主动凑过去亲他，然后咯咯的笑起来。 温煜舔了舔嘴唇，觉得不能这么放过她，于是用同样的方式凑过去亲了回来。 两个人私下里相处，这种动不动就亲亲的小动作其实已经成家常便饭了，分开三天，刚刚见面时还有些拘谨，现下倒是找回了原来的感觉。 江绾开始讲她这三天在b市的经历，夸夸其谈，温煜也不觉得聒噪，而是支着下巴陶醉其中，眉眼间尽是欢喜。 就连送菜的服务员看到这一幕都是满眼的羡慕，这是多么和谐的情侣关系啊。 温煜把牛排切成小块小块的放到江绾盘子里。 江绾抬眸看了看他，不好意思的笑。从前她是个穷学生，西餐厅这种地方她是不常来的，所以不习惯使用刀叉这种东西。平日在家，温煜做西餐时，她也习惯用筷子。 江绾叉了一小块牛肉送到温煜嘴边，没有太多的话语，温煜张口就吃掉了。 “这么好的环境，这么好的烛光晚餐，阿煜要是能拉一首小提琴曲，那就再好不过了。” 温煜抿唇：“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小提琴。” 江绾赶紧拉住他：“开玩笑的听不出来啊。” “没事，绾儿想听嘛！” 江绾从来不知道他这么较真，手上又用了下力气，把他拉住，赶紧转移话题：“别去，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说着江绾就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她昨天下午特意出去买的，虽然知道他什么都不缺，但还是想着要给他带回点什么。但有时候千挑万选花费精力买的礼物倒不如打眼一瞧就喜欢的，这个便是她随便瞟了一眼就觉得温煜会中意的东西。 上次送礼物遇到意外，手表碎了，算是补偿他吧。 温煜打开盒子，一枚精致的男士戒指静静的躺在那里，上好的银器制成。他身上这样的装饰品很少，就连手表都很少戴。他不是特别喜欢身上有累赘的那种感觉。但是这戒指，他甚是喜欢，何况戴在手指、上，不知道要免去多少烦恼。 只要是她送的，哪怕是看上去那种土豪一样的大金链子，他就会戴着。 温煜拿起来，刚要戴，江绾赶紧拿过来：“我给你戴。” 江绾一手拿戒指，一手轻轻拖住温煜的手指。温煜眼前突然一亮，他一把抓住江绾的那只手：“你也有？” “这是对戒，我当然要有。它们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星辰大海。”江绾突然深情款款的说：“阿煜，你就是我的星辰。” 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 温煜戴在手上，左右端详，越看越是觉得喜欢。 “这是银的。”江绾补充说。 “我知道。” “你会不会觉得寒酸？”江绾问。 温煜伸手在她头上轻轻的揉了揉：“傻，怎么会，只要是绾绾送的，就都价值连城。” 江绾知道，温煜是哄她开心而已。但他能这样说，她也确实是开心的。 两个人吃完回家。江绾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外婆。老太太知道她今晚回来，特意等着没有那么早睡。 见到江绾，老太太眉眼都笑开了花：“我的宝贝，你可算回来了，想没想外婆啊。” “当然想。”真诚的笑意在江绾脸上晕开：“我还给外婆买了礼物。” 温煜把包给她，江绾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三下两下的系在老太太的脖子上。 “我知道外婆什么都不缺，就算是要买围巾，肯定也会买比这贵上好多倍的。但是这是绾绾的心意，还希望外婆能喜欢。” 老太太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故作生气的批评她：“既是你的心意，那就是无价之宝。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我知道绾绾是最体贴懂事的。外婆很喜欢，你看这个湖蓝色，多有气质啊。但是以后不要破费了，你辛辛苦苦工作赚钱不易，外婆不会在意这些的。” 江绾觉得老太太真的是善解人意，她都没有说这是她用自己工资买的，老太太竟然能猜到。换做别人，会不会含沙射影的说她浪费她外孙的钱呢？ 能遇到他们，自己是何其有幸。 温煜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上却无限感慨，若是母亲对江绾也像外婆一样，那么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吧。 又陪老太太说了些话，俩人就被老太太催着回房间休息。 “好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老太太看着温煜，笑着跟江绾低声耳语：“再不回去，阿煜又要抱怨自己是苦行僧了。” 这老太太，自己外孙的玩笑也开，江绾扶额，觉得自己好难。 第一百二十九章江星释然 睡前，江绾总觉得自己有件事没做，想了半天，才记起，她忘记跟江星说她已经从b市回来了。 于是，温煜洗完澡出来以后，就看到江绾给江星打电话。 一边打还一边喃喃自语：“不对啊，这才十点不到，怎么不接电话呢？” 温煜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走过去，把手机拿过来放到床头柜上：“你姐姐应该早就休息了，听温寒说，她这两天生病了，在医院呢。” “生病？”江绾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温煜以为江星早就跟她说了，刚看她打电话的神情他才知道，江绾还被蒙在鼓里，这样看来，江星不被亲生父母认可的事情江绾也应该不知道。 “我以为你姐姐跟你讲过了。”温煜坐在她身边，看她一脸担心的样子，耐着性子跟她说：“明天你上午上完课，可以去医院看她，但是现在晚了，就别打扰她了，温寒在照顾她呢，放心吧。” 也只有这样了，但是江绾还是想要知道江星现在到底好不好，于是缠着温煜要他给温寒发个微信问一下。 温煜哪敢不从，快速发了消息过去，不到一分钟，温寒就回复了过来：【没事了，烧退了，明天上午就能出院。】 第二天上午上完课，江绾就请假去了江星那里。 进门的时候，刚好赶上温寒出来，二人打了个照面，寒暄过后，温寒就离开了。 江绾偷偷的问江星：“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江星笑着摇头：“没有。” “那也快。你都让人家留宿你家里了，说明你心里是认可他的。” 江星倒也没有否认，“对了，绾绾，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 江绾对礼物不太感兴趣，“这个不重要，姐，你怎么就生病了呢？” “大概是南北方温差大吧。” 听她这样说，江星也没多想，又问：“你上次给我打电话时不是说做dna了吗？当时电话里听你的语气成功率hia蛮高的，结果怎么样？” 若是在昨天之前江绾问这个问题，江星想，自己一定还会沉浸在痛苦中，会在江绾面前释放一些痛苦压抑的情绪，可是现在，她虽然并不是完全放下想通了，至少不会那么钻牛角尖，让自己更加痛苦。 昨天温寒跟她说：“这件事要说你有什么错，大概就是太渴望那份缺失多年的爱。可这算什么错？这是任何一个与你有相同经历的人在正常不过的渴望。或许，他们是因为与你太陌生了，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但无论多少个或许，那都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你付出时间，付出精力，不计代价甚至不顾生命危险的去寻找她们，你有什么错？所以，江星，你不该用他人错处来让自己变的痛苦不堪，你可以一时想不通，但是不能一直想不通。” 虽然她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可是她内心在逐渐释然。她不会一直颓唐下去，这一场持续不退的高烧，已经将她内心所有的迷茫，渴望，期待，不甘通通烧的没有了踪迹。 她再也不会对亲情抱有任何幻想了。 “找到了。”江星淡然一笑：“我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弟弟，都找到了。” 江绾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们怎么样？对你好吗？你们见面时是什么样子？” 江星盯着江绾，她大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想必是因为她们有着相同经历，她才会如此渴望听到她想要听到的那个答案。 但是很遗憾，她所希望的抱头痛哭，互相倾诉二十几年来的思念，邀请三姑六婆十里八乡大肆庆祝的场面，一个都没有。 “绾绾，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你发亲生父母，你希望你们的见面是什么样子呢？”江星把问题丢给了妹妹。 江绾不是没有想过，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分别二十几年，无论是痛心疾首的泪流满脸，还是四目相对时的相顾无言？她觉得都好。 “只要是他们，我觉得怎样都好。就算是上来抓着打我一顿，怒斥我当年为什么调皮跑丢掉，我也觉得很正常。” 只要是他们，怎样都好。 “如果是很冷淡呢？对待你像个陌生人一样，连热茶都不肯给以一杯，离开时，没有挽留，没有对再次相见的期盼，你也能接受？”江星问。 江绾想了想，这个结果的确很糟糕。 “现在的我们于他们而言，可不就是陌生人嘛。” 江绾拉着姐姐的手，其实她已经猜到，姐姐与自己亲人见面的结果大概就是她所描述的那样，而她生病，也并不是因为什么南北温差太大。 “我从前不太想去找他们，的确是怕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后来我想，即便是这样，我也要找到他们，我想看一看，那对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长什么样，过的好不好，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我，找过我。我想问问他们是怎么把我弄丢的。我想告诉他们我不怪他们，因为他们，我才能来到这个世界，才有机会品尝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江星把江绾紧紧抱住，两个人都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流着泪。 “谢谢你绾绾。”江星哽咽着说。 江绾在江星这里吃了午饭，下午回到学校继续上课。 离开的这三天，是其他老师帮忙代课的，虽是学校安排，但她还是从b市带了礼物特意去答谢，顺便了解课堂上孩子们的动向。 代课老师说，他们表现很好，虽然成绩不是最好的，但是课堂表现，那种活跃程度，求知欲却并不逊色尖子班。 江绾就知道，他们会越来越好的。 下午放学后，她因为给几个同学讲题，在班级多留了一会，讲完之后，才发现，季展予一直没走。 “怎么不去食堂吃饭？”江绾问。 季展予看她的眼神变的神秘莫测，他从自己的座位朝她走过来，眼睛一直盯在江绾身上。 直到立在江绾面前，他才有些难掩激动的缓缓开口：“江老师，我以后私底下可以喊你姐姐吗？” 第一百三十章，爱字，他等了很久 江绾错愕，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甚至没有时间去臆测季展予说这话的意图，直接问道：“为什么？” 而季展予比她还要错愕。 他怔怔的看着江绾，轻轻的蠕动着嘴唇，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你不是陆伯伯的女儿吗？” “什么？”江绾着实是没有听清，但陆伯伯和女儿这几个字眼她却听的异常清楚：“你认识他？”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温煜查到的那个疑似他亲生父亲的男人就是姓陆。 季文斌前天晚上回去之后，就把江绾大概是陆海生女儿的事情跟季展予说了，还说要他以后不许惹江绾生气。 他以为江绾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可是看她的反映，季展予又猜不准她是不是真的知道。 “没什么。”季展予低头转身，身体先于声音消失在门口：“我去食堂吃饭了。” 教室里只剩下江绾一个人，她愣了几秒钟后，快速收拾好书本也走出教室。 温煜下班之前收到了夏熠送来的亲子鉴定检测报告。 下班之后他先去看了场地布置，本来他是想着明天安排场地布置的，但是怕迟则生变，所以还是先布置好比较稳妥。 车子开到家门口，温煜不太放心，又特意打了几个电话出去确保明天全部的东西都能按时送到。 刚要下车，就看到江绾的车子停在了他的车旁。 两个人隔着车窗深深凝视，最后给彼此一个温暖的笑容后，纷纷下车。 “难得我们能在家门口碰到。”温煜朝她伸手，江绾很自然的握住，然后两个人一同朝别墅走去。 “我今天有些晚，帮几个孩子讲题讲到忘记时间了。” “江老师真是人民好公仆。”温煜打趣道。 “温总过奖了。” 不同于往日的江小姐和温先生，二人听着倒也不生分，嘻嘻哈哈的进了屋。 温煜每天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守在厨房这片方寸之地。江绾再一次申请打下手，温煜同意了。 “我等下有东西要给你。”温煜接过江绾洗好的青菜，一片一片掰开。 “让我猜猜。”江绾看着他，笑问：“可是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温煜一点也不意外，虽然他从没有告诉她，寻找亲生父母的事情进行到哪一步，但架不住身边都是叛“叛徒”，他就是想藏着掖着怕是都不行。 本来是想着生日给她惊喜，如今看来是喜是忧还不一定，也就不用非等着生日的时候再拿出来了。 “总是那么聪明，我等真是自惭形秽。” 江绾又把洗好的其他菜放到沥水篮后，擦了擦手，转身看着温煜：“谢谢你，阿煜。如果没有你，我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找到他们。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朝自己是被拐卖的方向想。我以前其实特别怕被人问起我的父母，但现在不怕了，哪怕找不到亲生父母也无所谓，因为我有你就足够了。” 温煜去摸江绾的脸，他的手有些冰冷。江绾顺势握住她的手，前一秒的深情被她打破，她突然笑嘻嘻的问：“怎么样，温先生，有这样一个善解人意会说情话的女朋友，是不是感觉很美好。” 温煜没憋住，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两根手指轻轻的捏了捏江绾的脸。 “你不仅聪明，你还坏。” “蔫坏蔫坏的是不？” 温煜叹了口气，一把抱住把她放在大理石台面上。他似乎已经等不到吃过晚饭再交代那些事情了。 “绾儿，我接下来要说的几件事情，可能会让你难过，但是，我必须说，你也有必要知道。” 看着温煜的神情秒变凝重，江绾就知道大概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她觉得她该是能接受的，于是点点头。 “第一，你的亲生父亲找到了，未经你允许，我为你们私下里做了亲子鉴定，这一点，我要向你赔不是。” “第二，你的亲生母亲，已经在你被拐走后的第五年患病离世。” “第三，你的外婆就在前些天也撒手人寰，但幸运的是，她生前你是见过她的。就是在爱情小镇上遇到的那个老妇人。” 江绾的嘴巴已经张的圆圆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但努力克制着不让那些晶莹的液体溢出来。 但显然温煜还有话没有说完。 “最后，也是让你最想不到的一件事，那日，在临市我们一起跟杜总夫妇吃饭时，你看到的那个为女儿庆祝十八岁生日的男人，其实就是你的父亲。” 江绾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她以为她能接受，但这桩桩件件都像冰冷的刻刀在凌迟她的五脏六腑。 外婆和母亲已经不在人世，父亲再娶，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爱人和女儿...她突然间觉得努力寻找他们的意义被现实击碎，变的凌乱不堪。 她紧咬着嘴唇，头抵在温煜胸前。温煜手放在她的后脖颈，低头吻在她的发丝上。 “想哭就在我怀里哭吧。” 温柔的声音穿透发顶，一路向下直达江绾的心上，她再也绷不住，整个人轻颤起来。 “哭过了，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我知道你难过，但是有我在呢，你的阿煜一直会陪在你身边的，无论你以后会经历什么事情，我都会守在你身边。” 江绾双手穿过系在温煜腰间的围裙，在他身后紧紧握在一起，哭的更大声。 温煜手放到她的背上，或轻拍或轻抚，不再多言。 “阿煜，从前我没有家，以后也不会有了。”江绾哭泣着说。 “我会给绾绾一个家，一个属于我们的家。”温煜扶正她的身体，垂眸看她止不住的眼泪，他缓缓低头，吻她有些发红的眼睛：“不哭了好吗？” 江绾抹了抹眼泪，又重新靠在他怀里，“阿煜，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温煜拍她的手突然就停滞在半空中，许久才轻轻落下。爱恨简单，从她口中说出却不容易。 从前她最动情的时候，也只是说，好喜欢他，他等这个爱字，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知道。”温煜笑：“我都知道。” 第一百三十一章 亲人的意义 老太太自从出院就一直卧床，因为年纪大了，康复起来需要时间，每天特定的时间在护工的帮助下，才可以勉强推着助行器走几步。 所以一日三餐都要送到房间里。 “外婆，阿煜做了你爱吃的菜，饿了吧，赶快尝尝。” 老太太摘掉花镜，放下手里的书，本就慈祥的面容伴着微笑，越发让人想要亲近。 “阿煜有心了。” 江绾把饭菜放到桌子上，并不让老太太自己动手，而是亲自喂她。 “这使不得。”老太太赶忙阻止：“外婆是腿上有伤，又不是手不能动，你放那里，外婆等下吃。” “自打你摔伤住院，我就忙着工作，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没时间像现在这样亲自照顾您。”江绾说着，便拿起汤匙，把饭菜送到老太太嘴边：“您知道吗？我自己的亲外婆就在前段时间离开了。我们之前其实见过，但是却不知道她就是我的亲人，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喊一声外婆的人，只有您了。” 老太太被江绾这番话打动，她知道，这是江绾的遗憾。 她微微张口，吃下送到嘴边的饭菜。溢出来的汤汁被江绾及时擦掉。 “有生之前，能被孙媳妇如此悉心照料，我老太婆真是有福了。”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您。等你腿伤好了，我和阿煜带您出去看世界。”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对了，明天是你的生日，外婆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来想着明天给你，可是你的生日宴外婆不能到场，所以就提前给你吧。” 老太太说完，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木质小盒子。 “当年温煜外公在新疆时给我买了一块玉，这么多年都没雕琢过。”老太太拿出一只玉镯：“我曾经还笑他，说这是一块破石头而已，我不稀罕，常年被束之高阁。直到后来他走了，总想着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所以就把这块石头带在身上。知道是你的生日，外婆特意托人把这玉打磨成了一个镯子一个扳指还有两个戒指。镯子给你，扳指给阿煜，戒指月娟和我一人一个，都当个念想吧。” 外婆特意为她去打磨了一个玉镯？江绾感动的同时，又觉得太过贵重。那是外公留给她的呀，她怎么能要呢？ 但是话没出口，江绾就觉得自己的手腕上凉凉的，镯子已经带上去了。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老太太又说：“与其随身带着一块石头，戴着一个戒指不是更轻松？所以你好好收着，外婆就是希望你和阿煜能好好的。那孩子认死理，他认定了你，就不会再去撩骚别人的，但是，绾绾，外婆也为他向你求个特赦，如果他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看在外婆的面子上，原谅他好吗？” 江绾点头：“外婆，你放心，阿煜不会伤害我的，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老太太眉开眼笑，但眼底深处的担忧却也一览无余。 但愿那一天来的晚一些。 第二天是周五，江绾在学校上课时，接到了温煜的电话。 他问：“要不要把你父亲和外公接过来，他们都很想见你。” “算了，外公年纪大了，就不折腾他了，至于...我父亲，想必也不会那么容易脱身，应该会在家陪伴妻女。明天是周末，我去看他们吧，还要祭拜一下我母亲和外婆。” “那好。明天我陪你去。”温煜此时已经在会场了，“下班，我去接你吧。” “干嘛要接，我又不是找不到家。”江绾轻笑。 她知道温煜为她的生日做了很久的准备，但是她以为就是普通的生日宴，最多再请几个亲朋好友，不至于大肆操办。 “不回家。”温煜说：“就这样，你还有不到俩小时下班，我这就过去接你，到时候，我带你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许有异议。” 江绾还是头一次见他用不是商量的口吻同她说话。 剩下的两个小时，江绾倒是没有课，但是学校制度严谨，就算没课，也不能随便离开。 办公室只有她自己，批改完作业，她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提神。 到今天，她就整整二十五岁了。她的第一个生日，竟是二十五岁的。 从前在学校时，她也有为她们庆生，但被她们问及自己的生日时，江绾总是笑而不语。被问的次数多了，她会说，生日是母亲的苦难日，她从来都不过。 她的母亲因为她，那么年轻就撒手人寰，她经历的苦难，一定是她难以想象的吧。 她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音容笑貌，可是江绾知道，她一定是非常漂亮，浑身散发着知性魅力的女人。 “妈妈，女儿已经二十五岁了。我找到了他们，你可以瞑目了。我现在很幸福，他对我很好。你安心。” 敲门声响，江绾回头，见到季展予推门进来。 “江老师--”季展予喊她，双手背在身后。 “展予？你怎么没上课？” 昨天温煜跟她讲了季文斌和陆海生的关系，此时在看他，到有一种亲人的感觉，所以就连称呼，也不知不觉的变了。 “现在是课间，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季展予几步走上前来，双手从身后移到身前，手里拿着一张贺卡：“这是我昨晚给你做的生日礼物。” 江绾接过来，打开贺卡，上面画的是一家三口放风筝，爸爸抱着小女孩牵着风筝的引线，妈妈在依偎在他们身边，三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江绾能猜到他画这个的缘由，“为什么是放风筝？” “昨天陆伯伯去我家，跟我爸说起小时候的你，他说你们一家三口最后在一起的画面，便是在公园放风筝。我想让这样的美好时刻一直伴随着你。老师，你上次没给我讲完的故事，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我也知道你的良苦用心，谢谢你。” 季展予说完，转身跑出办公室。 江绾握着手里的贺卡，心里说不出是开心快乐，还是感慨万千。 这大概就是有亲人的意义。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二十四年的生日 伴着放学铃声的响起，温煜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几分钟后江绾上了温煜的车子，车子掉头之后沿着道路一直向北疾驰。 一路上温煜也不说话，江绾也不问，他不是说不许有异议吗？ 车子最后停在了华夏酒店。 “酒店？”江绾看了一眼温煜，不解：“为什么来这里？” 江绾想着，最多应该是饭店就好了呀，大家吃吃喝喝一顿，热闹热闹就行了。 温煜解开安全带，身体朝江绾探了过去，覆在她耳边，磁性的声音蛊惑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绾绾是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愿望吗？” 江绾推开他，开门下车。 温煜牵着她，一路乘坐电梯到达顶层，然后把江绾带进一个房间里。 “阿煜，你不会现在就想...” 温煜一把抱起她，朝大床走去，他甚至能听到江绾节奏加快的心跳声。 把她放到大床上，然后整个身体朝她压过来，突然，温煜笑了：“瞎想什么呢，一会有人来给你做造型换衣服，你在这等着，我到楼下去看看。” 温煜不等江绾说什么就先闪了。果然没几分钟，房间里涌进来几个人，对她十分恭敬，说明来意后，就开始给她化妆编发。 接着就是几个人拖着一件淡粉色公主裙进来，说给她换衣服。江绾任由他们“摆布”，她不能有异议。 最后进来了几个人，给她戴上了首饰。 江绾觉得就......很隆重。 别人家的男朋友，给自己女朋友庆祝生日的方式都是暗搓搓，背地里的，生怕被自己的女朋友知道，故意藏着掖着，准备给女朋友惊喜。 可温煜不一样，他早从一开始就让江绾知道他有在做准备。一直到刚刚那么大的阵仗，江绾都感受了他的大手笔。 果然，她的男朋友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这一通折腾下来，江绾很累，刚刚坐在那里做造型，她身体都僵了。她还奇怪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监考的时候不是也要坐两个多小时嘛，却从来不觉得累。 那些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后房间里就剩她一个人的时候，江绾觉得眼皮发沉，想睡觉，那杯咖啡算是白喝了。 不大一会，有酒店工作人员进来，说是温煜在楼下一层等她。 江绾赶紧提着裙子，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她到了楼下，工作人员推开眼前的两扇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她一只脚刚迈进去的时候，生日歌响起，是小提琴，悠远悠长响彻整个大厅。地上是鲜花，串灯，还有很多很多装饰品，但是江绾根本没有办法去关注这些。 她的左手边是一面墙，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公主裙，每一件裙子上都有一张卡片。但奇怪的是，裙子大小不一长短不一。最小的是只有满周岁的孩子才能穿的，最大的便是跟她身上穿的一样。 江绾随手翻开其中一件只有六七岁孩童才能穿的裙子身上的卡片，上面写着： “绾绾，七周岁生日快乐，愿你一生无忧。” 它左手边的卡片上写道：“绾绾六周岁，愿你平平安安，前程似锦。” 江绾感觉自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争先恐后的往外冲，她仰起头，想把它们逼回去，可是她根本做不到。 她找到最小的那件裙子，翻开上面的卡片。 “绾绾，今天是你到这来个世界的第三百六十五天，距离遇见我，还有八千六百一十八天。” 她依次翻下去，每一件裙子的卡片都写着不同的祝福语。 十八岁时，他说：“绾绾，不要羡慕任何人。十八岁的生日，虽然迟到了，但不会缺席。” 他为她过去的二十四年，每一年的生日都准备了公主裙，不同款式，不同颜色，每一件都是那么漂亮。 她闭着眼，幻想着自己穿着这些好看的裙子从一周岁牙牙学语慢慢长大直到现在。 悠扬的小提琴曲还在继续，江绾轻喊了一声：“阿煜？” 可是没有人回应，从她进到这个大厅，就没有见到任何人。她朝大厅里走去，地上的串灯突然全部都亮起来，最后，整个大厅的灯光全部亮起。 紧接着，温煜拉着小提琴走出来。 然后是江星，葛雯雯，徐珂，陆瑶，胡悦。她们随着小提琴曲一同唱着生日歌。最后，温寒和夏熠一起推着一个大大的蛋糕车走出来。蛋糕车上中间是一个大蛋糕，旁边有很多精致的只有几寸的小蛋糕。 江绾没去数，但是她知道，应该是二十五个。 江绾眼睛红红的，水雾一样的东西持续不断的遮住她的眼睛。 “生日快乐绾绾。”江星说。 此时曲子停下，大家一起喊她的名字，“江绾，生日快乐，江绾生日快乐，江绾生日快乐......” 江绾泣不成声，过往的二十四个生日，她都是孤身一人，没有穿过如此漂亮的公主裙，没有吃过甜甜的蛋糕，没有人为她送上一句生日快乐。 温煜走过来，轻轻的帮她擦掉眼泪，擦的很仔细，生怕把刚化好的妆擦花。 “绾儿不哭。” 温煜比以往任何都要温柔，她捧着她的小脸，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低头，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 “我从未给任何一个女孩子过过生日，我想不到更好的点子。但我希望我女朋友能够开心的心却是无比真诚的。” 江绾破涕为笑，环顾了一下整个现场，轻声说：“怎么整的跟结婚似的。” “结婚这样哪够啊...” 温寒悄悄蹭到江星身边，低语：“阿煜真的是太宠你妹妹了，她俩在一起这么久，都没红过脸。” “绾绾吃了太多苦，是要有这样一个不计任何后果的男人宠爱他才行，换做那种朝三暮四，瞻前顾后的，她恐怕会很受伤害。” 温寒突然想起上次去国外时，婶婶杜月娟跟他说的事情。这事江绾不知道，估计江星也不会知道。但纸包不住火，迟早都会知道。 夏熠的眼睛一直盯着陆瑶，却不敢上前跟她说话。 葛雯雯和徐珂相互看了一眼，无奈的摇头。早知道她俩就该把男票也带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 生日宴 后来他们又转战到一个偌大的包间里，开始了生日的狂欢。 江绾饭菜没吃几口呢，就被陆瑶拉着去唱歌。她可是饿了一个晚上了，蛋糕也没吃呢。过生日还真是一个浪费精力的事情啊。 温煜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江绾，不禁弯了弯嘴角。 葛雯雯在台上跟江绾嘀咕：“你家房东给你把生日宴搞的这么隆重，你不得表示表示啊，唱首歌给他。就唱你最拿手的。” 江绾挑眉，一本正经的问：“精忠报国吗？” 葛雯雯嘶了一声，“一点都不好笑。”，说完自动给她点了一首怀旧情歌《我只在乎你》。 江绾扶额，这也太老了...... 但音乐已经响起，缓缓流淌。江绾把麦克风举起来开始唱，当唱到“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时，她的眸光落在台下温煜的身上，她发现他也在看着她，并且轻轻跟着哼。两个人相视一笑，台下一片起哄。 她今天确实有很多话要对他说，可那都得是关起门来才能说的。现在在台上怕是不能说。 一曲结束，大家纷纷开始展现自己惊为天人的歌喉。 但其实参与者，只有葛雯雯陆瑶和徐珂，温寒想趁此机会跟江星增进感情，自然对这种结膜炎不感冒。夏熠那两只眼睛一直像是长在陆瑶身上。胡悦已经提前离开，想必是不太愿意看到温寒。所以最后台上成了她们三人的主战场。 江绾坐在温煜身边，跟着台上的几个疯子一起摇头晃脑，这样似乎好像她也参与进去了。毕竟，以往她们过生日，都是如此。今天轮到自己，她们自然要秉承这个传统。好在她们今天也不拘谨，倒也算名副其实的助兴了。 “阿煜，谢谢你。” 江绾在桌下去握他放在腿上的手，温煜反手与她食指相扣。凑过来到她耳边轻声说：“这就谢上了？我还有最重要的礼物没有送给你呢。” 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江绾轻笑着摇头，自己说的话，就算是变成躺尸也得兑现。 江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看着台上几个蹦蹦跳跳的人，问温煜：“会不会觉得她们很疯，很聒噪？” 温煜摇摇头：“不会。你们学校不是有标语嘛，严肃活泼。你要不要上台去，跟她们一起疯一下，今天是你生日，你不能拘束。” 江绾摇头：“不去了。” 其实她就是怕温煜觉得她这几个朋友太疯癫而对她们有什么异样的看法。但好在他没有。 只是江绾不会知道，台上那三个人表演的也很累。温煜可是事先跟她们说了，让她们调动一下现场气氛。怎么嗨怎么来。 要不然，谁会在这样的场合不注意形象，他们可是人民教师。这完全有损她们的形象。以往是以往，以往只有他们四个人，谁什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是今天，有江绾的姐姐，还有房东的哥哥，还有那个助理，这样豁出去不顾形象其实挺需要勇气的。 毕竟是江绾的生日，温煜也只邀请了她熟识的朋友。自己这边的他没有邀请。所以，人是不多，但是氛围得有，生日嘛，热闹才行。 夏熠坐在温煜的另一侧，看着二人如此甜言蜜语式的交流，觉得自己应该钻到桌底下去。 “夏熠。” 突然被老板点名，他赶忙放下筷子，看着温煜问：“什么事情温总？” “去，上台去。”温煜声音低沉，以为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人也给你请来了，我用绾绾的生日宴给你制造表白的机会，你可别浪费了我的好意。” “这是任务吗温总？”夏熠浑身写满拒绝。 “我都不嫌你喧宾夺主，你还在这跟我讨论是不是任务？”温煜眸色一沉，就把他推了出去。 夏熠踉踉跄跄三步一回头的走上台，葛雯雯和徐珂看到他上来，很识趣的离开，把陆瑶留在台上，还一个劲的给她使眼色。 但夏熠这怂货，连对视路遥的眼睛都不敢。 说出的话更是惊掉人的下巴。 “今天是...江小姐的生日。我祝...江小姐和...温温...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他磕磕绊绊的把话说完，把话筒朝陆瑶怀里一塞，羞報的就蹬蹬蹬的跑下台。 温煜气结，怎么就这么扶不上墙。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那等到他和绾绾结婚的时他要准备说什么？ 夏熠不敢坐回到温煜身边，换到别处去坐了。看都不敢看温煜一眼。 站在台上的陆瑶满脸愠怒的看着夏熠，话筒搁置一旁，也蹬蹬蹬的下了台。 江绾看着温煜想笑，她低声说：“你这主意可还真不怎么地，表白这事因人而异，有人喜欢大庭广众，有人就喜欢关起门来，悄咪咪的表白。夏熠一看就是后者，所以，即便迫于你的权威上台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温煜呼了一口气：“你都听到了？” 江绾耸耸肩，离那么近，想听不到都难。 温寒一直在和江星说话，俩人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应该是说什么让江星高兴的事情，不然江星不会时而抿唇笑，时而低笑，时而轻笑。 温煜看着江绾的三个同学说:“我在楼上给你们订了房间，明天是周末，大家就在酒店休息一晚，明早吃过早饭我让夏熠送你们。”温煜站起来，做最后的总结发言：“大家早点休息。” 然后又嘱咐夏熠把她们三个安全的送到房间再去休息。 江绾又跟三个人说了些体己话，又嘱咐她们早些休息后才跟温煜离开。 回去的路上，江绾想起一件事，好像温煜都没有跟她说生日快乐。 不过，他所为她做的一切，远比那句祝福让她感动。 “对了，阿煜，那些漂亮衣服是买的吗？” “当然是买的。”温煜笑她：“你以为我租的？” 江绾连连摇头：“既然是买的，那我就要把它们全部拿回家，一件一件都陈列在衣帽间，留给我们的女儿穿，你说好不好？多漂亮啊，那些小裙子。” 温煜转眸看向她，脸上是淡淡的，甚至带着苦涩的笑：“好。” 第一百三十四 绾绾，生日可快乐 回到家，已近深夜。江绾竟不知道，他们的房间也被温煜精心装饰过了。就连床品都...换过了。 浴室里，温煜一边调着水温，一边喊江绾准备洗澡。 江绾磨磨唧唧，抱着睡衣在浴室门前左一圈右一圈的转，不知道是转到第几圈时，撞上了从浴室出来的温煜。 “怎么不进去？”温煜看着她把睡衣快抓出十个洞的手，问：“手不舒服吗？” “没有。”江绾红着脸迅速低下头，右转九十度进了浴室。 洗好澡出来，温煜竟然不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江绾想着趁此机会，她赶紧睡着，等下温煜是不是就不忍折腾她了呢？ 可是，她还没等睡着，温煜回来了，头发湿湿的。 “你去楼下洗澡了？”江绾惊愕的问。 “对。”温煜擦着头发回答：“为了跟你一个频率，不然你还得等我。” 用不着这么话里话外的提醒她吧，江绾在心里哭天抢地，果然，男人对这种事都是这么在意。 温煜掀被上床，顺手按了他那边的灯。江绾也不含糊，虽然怕黑，但还是关了自己那边的灯。 黑漆漆的房间里，温煜把江绾捞到自己怀里抱着，倒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江绾暗暗舒了一口气，但愿他都只是吓唬她。 “绾儿，今天开心吗？”温煜突然问。 “嗯。”江绾轻轻点头：“二十五年，最开心的一天，比考上大学还要开心。” “开心就好，你开心，我也开心。” 他的胸前贴着她的背脊，他的手不经意搭在她的腰间，一下有一下无的触碰她，隔着睡衣，她都觉得有些奇痒难耐。 仿佛意识到今晚注定会发生些什么，江绾一时有些紧张，有些烦躁。浑身是汗，不大一会，睡衣就潮了。 “怎么了？热吗？”温煜察觉她的不对：“要不换一件冰丝的？” 温煜说着，起身就去找。 江绾没有阻止，因为她此时脑袋一片混乱，跟浆糊一样，再反映过来，温煜已经回到床上。 因为房间漆黑，江绾换衣服时找不到袖子在哪，于是温煜帮忙，两个人扯着一件衣服，来来回回，最后竟都气喘吁吁，然后两个人就都不动了。 的确温煜是幻想过这一天，但是今晚的确很晚了，明天他还要带着江绾去临市见她父亲和外公。所以，并非一定要在今晚。 可听到江绾的声音，温煜才意识到，她今晚大概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所以才紧张到出了许多汗。。 刚要开口解释，就听江绾说：“阿煜，我的生日愿望，可以给我吗？” 好吧，温煜想，自己此时要是以.为她着想的理由而中断此事，江绾一定觉得他是故意的，甚至认为他不行。 与她相爱，并不全然是为了这一刻，但若一直爱下去这一刻又不可避免。索性就顺其自然吧。 突然，房间里有了昏黄的光亮，温煜打开了他那一侧的灯。 他就在她眼前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她看清了此刻的他，一双黑色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深邃迷人。 江绾又羞怯的闭上了眼睛：“不要开灯。” 温煜摇头：“这样美好的时刻，你难道不想看着我？” ...... 江绾眉头皱的紧紧的，温煜用一个又一个吻缓解她的疼痛难过。 最后的最后，江绾觉得自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窝在温煜怀里，沉沉的睡过去之前，温煜在她耳边低低的问道：“绾绾，生日可快乐？” 江绾在心里编排了他一句坏人，就进入了梦乡。看她如此，温煜也不忍叫醒她再去清理一下，他只好起身帮她清理。 这一夜睡的实在是沉，江绾做了很多梦，每一个梦里都有温煜，但画面不堪描述。她觉得自己疯了，竟然会做这样的梦。 再醒来时，房间里已经很亮很亮，隔着厚厚的窗帘都能感觉的亮。身边没有人，温煜大概是早就起床。江绾摸过手机，上面1100这几个数字晃的她差点惊叫出声。温煜怎么都不叫她的。 江绾不敢再懒床，起身，刚穿衣服时，门被推开了，温煜端着早饭，或者应该叫午饭更为合适，江绾第一时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羞涩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是她今早竟然睡到这个时间，要是外婆知道，指不定又会开温煜什么玩笑呢。 “别躲，该看的昨晚都已经看到了。”温煜故意揶揄江绾。 江绾稍稍抬起头，用凌厉的眼神看向他，发出警告：“温煜，不许说。” 温煜笑笑，把她拉起来，一件一件给她穿：“好好好，不说。先吃饭吧，等下再去洗漱。” 江绾点头，可当她无意间掀开被子时，她愣了，洁白的床单依旧洁白。 温煜注意到了她的微表情，顺着她的眸光看向洁白的床单。没有那些绽放的如同玫瑰一样的红色。 他把江绾拉过来，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玩笑着问：“怎么，绾绾很在意这个吗？” 江绾并不愚昧，但是她不是自己在意，她是怕温煜在意。 很多男人评判一个女人是否第一次，这个难道不是最重要的标准吗？而她如今没有这个，并不是怕温煜为此迁怒她，跟她分手，或者把她想象成不好的女人。因为她真的无法解释，因为那个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没有的，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阿煜，你真的不在意吗？”江绾拉着他的手，缓声问。 “所以，你是觉得我会在意？” 江绾摇摇头，不太确定的说：“男人不是都很在意吗？” “傻瓜，你怎么会这样想，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绾绾，我爱的是你，又不是那一层...唔...” 江绾捂住他的嘴轻摇着头，最后重重的吻在温煜的额头上：“谢谢你，阿煜。其实我该知道的，你并不会在意。是我狭隘了。” 温煜拿开她的手，顺势吻了一下她的手心，笑道：“不是你狭隘，是有时候，这个社会对女人的要求太过执念，也因为，你爱我，所以你才比我更紧张，对吗？” 这个世界，真的是没有谁比温煜更了解她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江绾不会觊觎你家任何东西 破天荒的，温煜竟然收到了杜月娟给江绾发的生日红包。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知道江绾生日并不奇怪，应该是外婆跟她说的。但是她能放下对江绾的芥蒂，这倒是很难得。 温煜立刻给杜月娟打了电话过去，杜月娟在电话那端不悦的问：“人家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是没娶就把我忘了，你都多久没有给我打电话了？一个生日红包就把你的电话给炸出来了，到底还是她更重要一些。” “您何苦要这样说。”温煜脸上忍不住有淡淡的笑意：“不管是你主动的，还是被外婆逼迫的，我都替绾绾谢谢你。” “记得帮我把钱给人家，把我的生日祝福也带到，行了，没事挂了吧。” 杜月娟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她之前就说了，对付江绾不能一味的从中阻拦，既然想要剑走偏锋，那就从这个生日红包开始吧。 此事，正是在温煜和江绾去临市之前。 路上，温煜这件事跟江绾说了之后，江绾的惊讶较温煜有过之而无不及。 犹记得上一次去临市时，她“有幸”跟温煜的母亲通过一次电话，那一次，她态度强硬，话说的死死的，没有给她留一丝余地。 她当时说，就算自己长了翅膀，都过不了她那一关。 可是这才没有几天，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江绾真的是猜不准，到底是她真的不再计较，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呢？ 看到江绾走神，温煜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江绾笑起来：“替我跟阿姨道谢。对了，阿煜，你是不是跟外公和我父亲说了，我们今天会去。” “对，早上的时候，给陆先生打了电话。” 江绾轻轻的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一路都看着窗外。 温煜看了她一眼，总感觉江绾的心情不太好，但是他也猜不准到底是因为什么？床单的事情？还是母亲给她发的生日红包的事情？还是他事先给陆海生打过电话的事情？ “绾绾，其实，那个东西会破例有很多原因。比如跑步，骑自行车等等剧烈运动。还有小时候受过繁重的劳动，你上网查一下就知道，所以，你不要纠结这个问题。” 江绾嗯了一声。她没有纠结，她早就不再想那个问题了。 “那...你是怎么了？”温煜不确定的问：“是因为我妈妈不开心吗？” 江绾那晚接了杜月娟的电话之后，就删除了通话记录，所以，如果温煜不去查，他不会知道他母亲曾经在电话里对她出言不逊。 她也不会主动告诉温煜。一方面她不可能让自己成为他们母子关系恶化的导线，另一方面她从来都不擅长告状，很多事情，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承受， “怎么会呢？”江绾去握他的手：“我怎么可能那么不知好歹。” 江绾隐藏起自己的全部情绪，露出的笑容明媚鲜亮，温煜实在是太敏感，她每一次的消极情绪，从来都无法避开他的眼睛。 温煜刚要解释为何会给陆海生打电话时，突然发现身后的一辆车子形迹可疑。对方似乎一直在跟着他，从家里出发上了高速之后，这辆车就在他身后，他起先只以为是同行，一个方向而已。 但是此刻他因为跟江绾说话，速度稍慢了下来，可对方并未超车，而是同样放慢了速度。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再试一试。 温煜陡然加速，车子像离弦的箭。 大概十分钟后，那辆车子又出现在他身后。温煜的车子并不是普通代步车，几百万的车子，不是一般的车能够追上的，可见对方是紧咬他不放，也就是说，他从一出家门，就被这辆车盯上了。 江绾也觉察到不对，刚刚温煜的加速应该是为了甩开后面的车子。 “阿煜，怎么了？有人跟着我们吗？”江绾回头去看，后面车子熙熙攘攘，她并不知道具体是哪辆车。 “别怕，没事的。” 此时距离下高速到临市只有不到三十公里。温煜在没有搞清楚对方是谁的情况下不会贸然做任何决定。 但是能赶在江绾去见亲生父亲的关头出现这样的事情，温煜并不认为这件事跟陆海生没有关系。 但是当着江绾的面拨电话给陆海生质问他显然不可以。 于是下了高速之后，在刚刚进入市区时，温煜逼停了后面那辆车。 “绾绾，你好好在车上坐着，我去去就回。” 温煜说完，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满脸怒气，大步流星的朝身后的车子走去。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女人的脸。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左右，五官称的上是俊美。 温煜看着那张脸，在哪见过来着？对，上次来临市，给江绾买鞋时，在鞋店遇到的，他当时虽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但他不会记错。 因为当时跟杜总吃饭时温煜并未见到她，所以他此时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陆海生的妻子。 “这位女士，是我挡了你的路吗？单向六车道，为什么独独跟在我身后？” 温煜一贯都是冷静自持的人，他从不轻易发火。尤其是跟江绾在一起后，他一贯脸上都是挂着微笑，生怕自己一板着脸就吓到江绾。第一次发火，是对李豹，第二次是对沈玫，眼前这个女人很荣幸，激发了他的第三次。 女人看着温煜，并未对他的怒火感到意外。 她开门下了车，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陈玉，是陆海生的太太。” 温煜并未伸出手，仿佛对她自爆身份也不在意，直接问道：“所以，是陆先生的意思？” “我先生并不知道，我就是想见见那孩子，有几句家常话想跟她聊聊。”陈玉看了一眼温煜的车子：“只是没有想到，她这么没礼貌，连车都不下。” “她有没有礼貌用不着你来说。几句家常话就让你从我家门口一直跟到这里？这是劳您大驾了。其实陈女士要说什么，我很清楚。我之前跟陆先生也说的明明白白，江绾不会觊觎你们家任何东西。没必要也不稀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祭拜 江绾认识那个女人，或许不能称是认识，只有过两面之缘而已。第一次是鞋店，第二次是饭店。 她知道，她是她亲生父亲的现任妻子。 温煜打开车门进来，脸上的怒气早已消失不见。他已经猜到，江绾其实早就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她亲生父亲的妻子了，但是她从来没再他面前提起过。 刚刚他和那个女人说的话，江绾不是没有听到。她从不知道，温煜和陆海生说过那样的话，原来他不仅给了她面对现实的勇气，也给了她不被人看轻的底气。 车子再次启动，汇入车流。 缓缓进入临市时，江绾说：“阿煜，直接去外公那里吧，我不太想去见他了。” 温煜迟疑了一下，说道：“或许这只是她单方面的行为，你父亲并不知晓。我上次与他见面，他对你的爱，我其实能感觉到。” “我只是暂时不想去见他。因为我不想让他为难。这个女人一看就很强势，处处都透着心机，那日杜总请吃饭，我跟兰姐在卫生间说起我的身世时，她其实就在暗处。应该已经猜到我就是她丈夫丢失二十几年的女儿，所以后来从卫生间出来，她对我的态度俨然跟当时她女儿冲撞了我之后给我赔礼道歉时不一样，这说明她对我是存了戒备之心的，她不愿我跟父亲相认，更不愿我闯进她的家。若我真的跟父亲见面了，以后他们之间或许会因为我生出嫌隙，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没错，但是作为女儿来讲，我知道他过的很好，就可以了。” 温煜从来不知道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些事。 “她跟着我们，不过就是想找机会提醒我警告我而已。其实像我们这种身份的人，有几个能融入原生家庭呢？江星不能，我又何德何能？” 温煜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或许这些年的坚强都是这样被历练出来的吧，因为江天胜和吴海兰的伤害，她早就习惯了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其实并不是坚强，她只是比别人懂事而已。 就像陈玉那个女儿，她可以跟陈玉因为一双鞋子争吵，也可以像陆海生告状，可以撒娇，也可以哭闹。同为女儿，可是换做江绾却不行，她本身的不幸早就让她不敢行使所有的权利。 温煜说不出什么，什么样的语言能安慰一个千疮百孔的人呢？没有，任何语言都是苍白且干瘪的。他只有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一定要对她好，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他只能在生活中一点点引导她，让她不要那么懂事，她有权利做任何一件法律之内允许的事情。 车子直奔向郊区。吴老先生知道他们来，已经在门口的大道上徘徊了近两个小时，他忘记了温煜是什么暗色的车子，所以任何一辆朝他家方向开来的车子他都无比兴奋，然后兴奋变成落寞。 终于，下午四点一刻，一辆车子缓缓驶来，直到车子停在他面前，他才笃信这一次没错了。 江绾透过车窗看着眼前年迈的老人，无语泪先流。 温煜看了她一眼，心里也蛮不是滋味，他下了车，先喊了一声外公，才到另一侧给江绾开车门。 江绾下来，注视着老人，眼泪比之前更加猖獗的往下落。 “外公，对不起。”她几乎泣不成声。 老人走过来，轻轻的抚摸江绾的头，老泪纵横：“没能认出你，是外公...对不起你。” 江绾哭着摇头，她想要说的太多，可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一个字。 “不哭，萌萌，走，进屋。”老人拉着江绾的手，把她往屋里带。 温煜赶紧把后备箱的东西拿出来跟着一起进了屋。 江绾虽第一次来这里，却格外亲切，这个家现在只有外公一个人住，但是房间里没有独居老人的异味，窗明几净。 老人抱着一个箱子从另外一个房间过来，他一边打开箱子一边说：“昨天是你的生日，外公都没有祝你生日快乐。这里是你外婆生前每年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看看。” 江绾低头瞧了一眼那箱子里的东西，就转头靠在温煜肩上又哭起来。 温煜看过去，也觉得无比动容，那是一封封被塑封好的信，上面写着寄件人的地址，收件人的姓名，却没有收件人的地址。 老人把二十三封信整整齐齐的交到江绾手里：“拿回去慢慢看吧。今年因为你外婆去世，所以没写。” 江绾一遍遍的抚摸那上面的字迹，眼泪一滴滴掉落，那上面的字瞬间就被晕开，变的模糊不清。 “外公，我想去看看我母亲和外婆。” 老人点点头：“好，好孩子，应该的。外公带你去。” 她们的墓地并不远，都没有入墓园，只是在房子后面不远的山上。坟并不大，甚至都没有墓碑。 想来是因为家族人丁不旺，所以没有人会在意。 江绾跪在母亲坟前，不说话，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她一抔土一抔土的捧起朝坟上撒。大地早已被冬天覆盖，土的寒意一点点侵蚀江绾那双教书育人的手，不大一会，就红了。 温煜过来，跪在她身边，跟她做一样的动作：“绾绾，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到墓园去买一块墓地，让母亲和外婆...”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江绾摇头：“何况他们已经入土为安。就别再折腾她们了。” 温煜点点头。 “妈妈，时隔二十三年之久，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只是，如今天人永隔，阴阳相望，我们再也见不到彼此的笑容了。但你别担心我，我很好。您在那边照顾好外婆，我会在这边照顾好外公的。” 温煜把哭泣的江绾揽进怀里，“岳母大人，绾绾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今天我在您墓前发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她的手，我会宠她爱她，直到生命的最后。” 老人也在她们身后默默流泪。 寒风瑟瑟，此时薄暮冥冥，夜空已经点缀着零散的繁星，更显此刻静谧清冷。 江绾又跟外婆说了些话，才在外公和温煜的劝说下离开墓地返回家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关于江绾母亲 这一晚，江绾和温煜没有回去，而是留宿在外公家。江绾想陪陪外公，更想明日一早去给母亲和外婆填坟。 晚饭是温煜亲自下厨准备的，江绾则陪着外公在房间里说话。 说起江绾小时候，老人家掩面痛哭，更是频频跟江绾道歉，江绾也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丢掉的，但也正向她和江星说的那样，她不会怪外婆，是人贩子太过狡猾可恶。 “外公，我妈妈是得了什么病离开的？” 老人家长叹，眸光中隐隐含着泪花，声音中带着哽咽。 “你丢掉以后，她精神一直不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几天，每次发现她，她都把自己弄的满身伤痕。脾气也变的暴躁，跟你外婆和我总是发生争吵。怪我们没有把你看好。其实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生病了，后来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她是双向情感障碍症。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有病，有时候隐忍克制的非常痛苦，再加上你好几年音信全无，她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在你丢失的第五年，她...自杀了。但是对外我们只说是因病离世。” 江绾发狠的咬着嘴唇，可眼泪还是不可抑制的往下掉。 她知道，母亲一定是受不了了，才会选择那样的方式。 一方面，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弄丢后，会面临什么样的灾难，或者，是否尚在人世都不确定，她会不停的胡思乱想，会往最糟糕的方向想，并且被这种想法日复一日的操控着自己的情绪。恐怕都成了她的梦魇。 另一方面，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孩子丢了不能完全怪责自己的父母，可是病发时她却忍不住要跟父母吵架，用最锋利的语言刺向他们，可是清醒后又无比自责。她一定忍的很辛苦。 江绾不知道母亲选择在她丢失第五个年头用极端方式离开这个世界是否正确，但是作为女儿，她不愿看到母亲饱受折磨也是真的。如果母亲一直坚持到现在，那么她恐怕早就疯癫的不成人样，与其过多承受十几年的痛苦，江绾觉得这样的结果，是不是该值得庆幸呢？ “那外婆呢？”江绾伸手抹了一把眼泪问：“在爱情小镇见面时，她明明还康健的很。” “早在你母亲离开时，你外婆就差点跟着去了。她的自责又怎么能少于你当母亲呢？我和你外婆本来生育了三个孩子，其中两个都早夭了，只留下你母亲一个，我们视若掌上明珠。后来她结婚，有了你，我们更是把你看的如同心肝宝贝一样，可是先后几年，你丢了，你母亲去世了，别说你外婆一个女人，就连外公也很难接受啊。你母亲离开后，她也抑郁了近五六年的时间，后来我就带她到处散心，城里的房子卖掉搬回这里，我整日整日的守着她。这么多年，她一直被病痛折磨，从爱情小镇回来后，旧病复发，撒手人寰。” “外公一定很爱外婆吧？”江绾问：“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对不对？” 老人笑了笑，指着厨房的方向，又指了指江绾：“跟你们现在一样。我看温煜对你就很好，只是，我希望我们萌萌一直能幸福下去，不要再经历任何苦难。别像你妈妈和你外婆一样。” 江绾握住老人的手，像承诺一样：“外公放心，阿煜他很好。” 此时温煜正在厨房，准备好了晚饭。 正要喊江绾和外公来吃饭，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 他擦擦手，拿出来，并无意外，是陆海生。 “你们是没来吗？”陆海生此时正焦急的站在临市最豪华的饭店门前来回渡步：“我饭店都已经订好了，不是说早就来了吗？怎么还没到？” 温煜想了想，说：“是绾绾暂时决定不去跟你见面了。” “为什么？”陆海生不解的问：“他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这个...”温煜犹豫了下：“您还是回去问一下您太太，我不便多说。”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陆海生觉得温煜这话存在挑拨离间的嫌疑，“陈玉现在也在饭店，跟我一起等着迎接你们呢，你这样毫无根据的臆测她人的想法，实在是充满了恶意。” 温煜本来无意置喙他们夫妻关系，但是经陆海生这样一说，他反倒觉得自己不说两句都对不起江绾的善解人意。 “理不辨不明，陆先生，有件事你想必不知道。您太太和女儿很早之前就跟江绾见过，后来在你女儿生日宴那天，又见了一面，且您太太在无意中就知道江绾是您丢失已久的女儿，试问她告诉您了吗？她隐藏起这件事是什么意图，您难道不知道吗？到底是谁心存恶意，一目了然吧。” “还有，在今早来临市的路上，您太太一直尾随着我们，就是想找机会警告江绾别闯进你们那个幸福的三口之家。陆先生，如果是我之前没有把话说明白，那今天我不防再重申一下，我有能力给江绾足够富庶的生活，她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会不计代价的给她摘下来。你那小作坊，我们还真看不上，所以烦请转告陈玉女士，若是再有下一次，别怪我温煜不客气。还等在饭店迎接我们？做样子，谁不会？” 温煜果断的挂掉电话，陆海生怔怔的听着那边传来的嘟嘟的声音，不敢相信，他怒目圆瞪，狠狠的握紧手机，转身进了饭店。 包间内，陈玉和女儿正有说有笑。 见陆海生进来，陈玉赶忙问：“怎么样？电话打通了吗？他怎么说，来还是不来？我们这可是等了好久了。” 话说的很漂亮，但若不是听了温煜那番话，陆海生都听不出这话里话外净是不满。 陆海生慢慢走过去，始终盯着陈玉，眼睛里满是失望。 “你这两天说去外地跟同学聚会，是真的吗？” “当然...”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陆海生一怒之下掀了桌子，他怒吼着，“你明知道，我这么多年为了找到她花费了多少精力，我做梦都想着这一天，我前妻为此死不瞑目，可你倒好，早就知道她是我女儿，却还从中阻挠，陈玉，你说，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第一百三十八章是包容，更是偏爱 陈玉女儿陈晴晴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暴怒过，他对母亲一向都是尊之敬之，二人感情可谓是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可是如今，父亲为了她丢失已久的女儿，不但毫不留情的训斥母亲，还掀了桌子。 “爸，你有话好好说，你别...” “你闭嘴。”陆海生指着陈晴晴，“你倒是跟你妈妈一条心。存心把我蒙在鼓里，也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你够了陈海生。”陈玉把女儿拉到自己身边：“同是女儿，这么多年对大女儿念念不忘，我连她一个不字都不能说，如今找到了，你又是百般呵护，卑微如尘。对晴晴呢，不管不顾，就是一味的拿钱敷衍，有你这样的父亲吗？你发什么疯？” 陆海生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缓缓的吐出一口气：“陈玉，你说这话你良心不会痛吗？我为了你，我改姓陈，我数典忘祖，已经不配为陆家人了，你还要我怎样，这么多年，我唯一的奢望就是能够找到丢失二十三年的女儿，我亏欠她太多了。当初也是你父亲承诺我，会加派人手为我全国各地寻找，我才答应入赘你陈家，你也答应我，如果找到她会视如己出，可是现在呢？我从不知道，你竟是个两面三刀的蛇蝎女人。” “同床共枕十几年，到头来，我竟只落得个两面三刀，蛇蝎心肠。”陈玉满心委屈，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打我父亲去世，我回归家庭开始，公司就是你做主。你虽是入赘，可是现在公司难道不是你说了算，如今你大女儿找到了，你又满心觉得亏欠她，我又怎能不防？” 陆海生从未想过到这一层，哪怕那日温煜和他说了那些话，他也从未想过，因为陈玉之前信誓旦旦跟他说过，一定会把丢失的大女儿当作亲生女儿一样。 他不知道是自己太过愚蠢，还是陈玉太精于算计。 他的确想过要补偿江星，可是他只会用属于他自己的那一部分补偿，不会动属于陈玉和陈晴晴的。 “好，既然你如此在意，那不如，我把公司还给你，你把姓氏还给我。” 陆海生说完，转身离开。 “你什么意思？”陈玉大喊：“你回来，你把话说清楚，你要跟我离婚吗？” 晚饭时，温煜话很少，一边吃一边静静的听外公给江绾讲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但温煜保持缄默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今晚跟陆海生说的那些话，很有可能引起他和陈玉之前的战争。 他当时气愤，更为江绾不平，说那些话的确有几分故意，但是事后想想也确实不该，江绾千方百计为他父亲维持那个家，要是因为他那番话而成为他们争吵的导火索，江绾肯定会怪他的，所以，他在想要如何跟江绾解释这件事。 看温煜走神，江绾以为他今天累了，或者是融不到她和外公的氛围中而感到失落，所以她开始照顾着温煜的情绪，说一些他感兴趣的话题。 可是后来发现，他沉默不语仿佛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温煜放下筷子：“外公慢慢吃，我吃好了。”说完又把手放在江绾的后颈上轻轻揉了揉：“你也慢慢吃。” 江绾点点头。 吃完饭，江绾回到房间，看到温煜站在窗前，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宽阔的脊背上，轻声问：“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温煜转过身，把她揽在怀里，“绾绾，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说来听听。”江绾莞尔。 “晚饭前，你父亲打来电话，问我们为什么没去他那里。我跟他说了他太太陈玉今天在路上跟着我们的事情。”温煜低头，握住江绾的手，在自己大手里把玩着她的手指：“你为了不让他们夫妻争吵，忍痛不去见你分别二十几年的父亲，而我却在电话里轻而易举的就把你的努力破坏了。” 这个世界，只有温煜会在意她的感受，这是江绾早就意识到的。 这样的男人，她怎么忍心苛责呢？何况，他有什么错呢？ “就因为这件事，你晚饭都没吃好吧，我看你都没有吃多少，就放下筷子了，我还以为你不习惯在外公这三间“茅草屋”吃饭呢，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你不生气吗？”温煜听她这样说，倒也觉得奇怪。 “我为什么要生气？不过是我们的角度不同罢了。我不去见他，的确是为他着想，可你说那番话，难道不是为我不平？同是关心，我父亲一定不会生我的气，我又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温煜觉得江绾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击中他的心坎，加上她的声音柔软中带着一股坚韧的力量，让他既无地自容，又满心欢喜。他的绾绾的确与众不同。 他不再把玩江绾的手指，而是捧起她的脸，轻轻的吻了一下她柔软的唇。 “绾绾不愧是人民教师。你这份包容心，真的很难得。” “那当然，尤其是语文老师，我不但要传道受业解惑，我还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格局自然要大。”江绾双手穿过他的腰间：“但阿煜，我对你是包容更是偏爱。换做别人，我想我可能不会这么大度的。” 这话温煜听来实在是受用。 江绾问温煜：“你知道什么是双向情感障碍症吗？” 温煜摇头：“不太了解，怎么了？” “晚饭之前，外公跟我说，我妈妈就是因为这个病，最后自杀的。它一定很折磨人。” “自杀？”温煜大惊：“不是说生病吗？” “那不过是对外的一种说法。虽然她离开这么久了，可我一想到她是自杀，我就...”江绾一想到母亲的惨死，心就跟着抽痛，她不能想像那个场景，哪怕是自己凭空想象她都无法接受。 温煜抱紧她，心疼的说：“绾儿别想那么多，你母亲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你因为她的离世而变的不开心。” 江绾点点头，是的。她必须向前看才行。 第二日吃过早饭，江绾和温煜带着工具去帮母亲和外婆填坟。 每次看到母亲和外婆的坟墓，江绾想要多生几个孩子的心愿就更加坚定，人丁不旺，到死后，就连坟墓都是如此凄惨。 从墓地回来，又陪同外公去寺庙还了愿。之后，她和温煜启程回家。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与陈玉见面 按照国人平均寿命，江绾三分之一的人生已经落幕。 从前虽然被那俩人贩子不当人看待，但是自从她出了那场车祸，与那个家断了关系后，她的人生就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后来她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开阔了她的眼界，增长了她的见识。 诚然那个时候她虽然已经很满足，很满意当下的人生，可是直到遇到温煜，与他相识相知相爱，直到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外公外婆，她才陡真正满足，其实自己的人生还算圆满。 虽然她的人生有诸多的不如人意，可是从今天开始，那些就都是过往了。让过去过去，让未来到来，这便是从今天开始她最大的愿望。 回程的路上，温煜说：“其实，你去见陆先生也没什么的。他是你父亲，怎么会让你受委屈。” 江绾轻轻的笑了一声，指着窗外说：“你看路边的松树长势多好，郁郁葱葱的。前两天去b市时，那边的植被一片荒凉。就连常年都该翠绿的松柏都蔫头耷脑的。” 温煜知道她不愿意多说自己的父亲，也就作罢。 “那绾绾是喜欢南方还是北方？” “住惯了坡不嫌陡。” 二人相视而笑。 周一大早回到学校，江绾就被通知开会。 不是全校师生大会，是高一高二年级语文教研小组会议。但是江绾没有想到的是，胡校长竟然也在。 教研组组长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具有高级职称的经验丰富的老师。 “八校联考已经结束有段日子了，我们城南中学综合成绩虽然高居榜首，但是语文成绩却并不理想，连前三都没有进。我校语文改革已经迫在眉睫，月中的时候，我们学校派出高一高二各两名语文老师到b市去学习交流，今天这两位老师都在，我们不防一起讨论一下，结合城南中学的实际情况，出一个切实的方案。” 组长话音刚落，胡校长就接过话茬。 “我是教数学出身，对语文教学这一块其实了解不多，但我们一直跟随着教改的步伐从未停歇，近来我听了几节语文公开课，我觉得我们的语文老师讲课的方式方法都没有什么问题，可为什么我们的语文成绩却一直在掉，虽然这次联考我们有几个学生语文成绩是不错，但是整体是下滑的，这么多年，我们城南中学语文成绩一直再走下坡，这的确跟学生自主学习能力，综合能力有关系，但我认为，归根结底应该还是我们在教学上有什么瑕疵。所以月中的时候，我派江老师和李老师到b市去学校交流，那是全b市语文成绩最好的学校，不知道两位老师可否有从中受益？” 这次b市之行，江绾起先以为是参观旅游，到那才知道，其实是学习去了。到学校的第一天，她就被安排听了两节课，下午的时候，参加了他们的语文组会议讨论，她的确受益匪浅。 江绾说：“我谈一下我这次到b市交流学习的看法，我认为在语文教改的长河中，尤其在各种教学思想，教育方式如雨后春笋不断涌现的过程中。其实我们已经逐渐失去了知性，甚至走向了错误的方向。胡校长刚才也提到了公开课，其实，公开课大多数都是表演性的，表面上看，一团和气，皆大欢喜，但实际上，学习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接下来江绾详细解读了自己这番话。 胡校长和各个语文老师听了她的讲解，都纷纷赞同。 会议结束，江绾被胡校长和教研组组长留下谈话。胡校长的意思是让江绾尽快出一套适合南城中学的语文教学方法，就以高二十班做试点，江绾身先士卒，如果寒假前的期末考试高二十班语文成绩有了明显改善，那么就会在下学期推广使用。 江绾突然觉得自己肩上担子沉重，压力也很大，但是胡校长却鼓励她说，放手去干，别有所顾忌。 一月下旬会安排江绾的公开课，算是验收。 江绾的生活又一下子变的忙碌起来，她不但要拿出具体实施方案，还要在自己的课堂上做试点，压力可想而知。 自临市回来已有三天，这三天，她基本都没有好好吃饭。因为要给胡校长交方案，她是改了又改，但是却总不满意。 周三下午放学，一出校门，江绾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玉。 显然，她是来找江绾的。 正是赶上晚饭时间，江绾做东，把她带到了学校附近的那家本帮菜馆。 刚一坐下，陈玉就哭哭啼啼的控诉陆海生：“我今天来不是吃饭的，我是想让你劝劝你父亲。他已经跟我闹了三天了，三天没有回家，都住在宾馆，最主要的，他想把公司迁回临市，你说那么大的公司，哪能说迁就迁呢？我去找过他，可他不见我。” 江绾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大概是因为这几天没有休息好，所以有很厚的黑眼圈。即便用了厚重的粉底，但还是看的出她的疲惫。 “我知道您不缺我这顿饭，但是赶在饭点上了，就随便吃一点吧。”江绾说着，给她倒了水：“只是，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年过几何，长的什么样，有什么样的爱好，喜欢吃什么东西，我统统都不理解，您让我劝，怕是找错了人。” 陈玉知道，此次来找江绾，不一定会有结果，但是这件事是因她而起，她们又是父女，她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是，你那天要是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不会跟我闹。你们虽然分开了二十三年之久，但是他到底是你的父亲，他该是听你的，这件事说到底，是你的突然反悔，打破了我们夫妻之间的平衡，打破了我们这个家的平和。” 陈玉眼睛红红的，想哭，却又憋忍着。虽是求人的事，但话里话外却都在指责是江绾。怪她不该出现，又怪她该出现时不出现，怪她破坏了她的家庭。 第一百四十章 你会让我怕吗 饭店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厅堂里座位被慢慢填满。 所有落座的人都一团和气，满脸笑意，只有江绾这里，低气压，尤其是在听完陈玉那番话后，江绾觉得自己心头像被人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咽不下，既恶心又难受。 缓解她这种感觉的是温煜的电话。 “绾绾，你怎么还没回来？”温煜已经到家，着手准备晚饭：“今天买了你爱吃的鲈鱼。” “好，我等下就回去，学校有些事情。”江绾淡淡的笑。 温煜的柔声细语总能冲淡她的烦恼。 眸光再次落回到陈玉脸上，江绾缓缓开口：“他是我父亲，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是被人拐走，不是跟他断绝了父女关系。我有权利找他，有权利见他，有权利认他。他也同样有这些权利。但那天我为什么没有出现，我以为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没有想到，你不但不感谢我，还指责我攻击我？陈女士，做人要是这样，可有些不厚道了吧？” 陈玉自然猜不出江绾那日没有出现的理由。她以为是因为江绾生气了，跟陆海生告了她的状。她是故意没有到场，就是要让陆海生跟她吵架，甚至跟她离婚，这样，江绾就能名正言顺的回那个家。 她皱着眉问：“你的良苦用心？我愚钝，我没有看出来。” 江绾冷笑了下：“既然愚钝，我也就不便多说，想必你也不会理解。” 菜一一上来，江绾并不动筷，她要回去吃温煜做的饭。 “所以，你是不肯帮我的忙了？”陈玉冷声问。 “我知道你怕什么，但是我的确不屑。你就请把你那颗心好好放在肚子里就行。我有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对别人的生活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就这样，您慢慢吃，我先走了，单我买过了。” 江绾一路开车回到家，这一路，她其实觉得自己挺憋屈的。如果那个人女不是她父亲的妻子，她今天怕是不会这么好说话，她忍了又忍，才没有爆发。后来便觉得没有必要，就算自己占了上风又如何，最后还不是父亲的日子不好过。 他们到底是夫妻，同床共枕多年，床头床架床尾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她与陆海生，虽是亲生父女，可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只有一年多的光景，他不会为了自己跟妻子离婚的。所以，江绾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做和事佬，因为陆海生比谁都明白，家庭和她之间孰轻孰重。 到了家，温煜的晚饭刚刚好。 他先给她盛了汤暖胃。然后问道：“在外面吃什么好吃的？” 江绾惊愕：“你怎么知道？” 然后又自顾自的点头，他一直有派人跟着她的，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自然知道。 “你刚才经过身边时，我闻到了味道。”温煜解释。 江绾笑他：“你是什么鼻子，这都能闻到？” 温煜坐在她身边，慢条斯理的吃饭：“是她来找你了？” 江绾点点头：“希望我劝劝...我爸。” “我那番话，到底还是给你带来了麻烦。”温煜自责不已，当初逞口舌之快就是为了江绾出气，结果现在麻烦还是找到江绾头上，他觉得自己办了件费力不讨好的事：“要我帮忙吗？” “要！”江绾直言不讳。 温煜赶忙放下筷子，看着江绾：“说说，要我做什么？” 江绾也放下筷子，面对着他，双手捧起他的脸，揉搓了两下：“我要你不许自责。” 这么善良的小姑娘，温煜是越看越喜欢，怎么办？当初她说结草衔环都要报答他，如今便成了他不惜一切也要把她留在身边了。 “马上元旦了，绾绾，你会怕吗？”温煜握住她的双手，放在唇边轻吻着。 “跟你一起跨年，我有什么好怕的。”江绾抽出手，拿起筷子，给温煜夹菜。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元旦过后，他的母亲杜月娟就要回来了，这个家就会再多一个人，想着当初外婆那番话已经让江绾思虑颇多。如果自己的母亲要是再有类似那样的言论，江绾恐怕不会像上次与外婆那样轻易和母亲和解。因为外婆和母亲本身就是两类人。 “那阿煜会让我怕吗？”江绾问。 “当然不会。”温煜眸光坚定：“绾绾放心，我说过不会让你再受委屈，就说到做到。” 江绾点头：“上次外婆说也会站在我这边，有你们俩做我的后盾，我什么都不怕。退一万步讲，她是你母亲，她爱你，自然不会太为难我。我会好好跟他相处，不会让你为难的。” 但是温煜心里比谁都明白，他愿意站在江绾这边，但也不能跟母亲撕破脸，作为母亲，爱自己的儿子没错。可是儿子的女人在她们眼里，都是如情敌一般的存在。 何况她的母亲，还捏着江绾的命门，一旦他和母亲的关系破裂，那么他和江绾之间的关系就会变的岌岌可危。 温煜也曾想过，要不要先发制人。把那件他埋藏在心底十年的秘密告诉江绾求得她的谅解，可是他因为已经预见了结果，所以才千方百计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个秘密，他不能让江绾离开自己，他已经不能没有她。 晚上睡觉前，温煜忍不住对江绾动手动脚，江绾在书房备课，他就在她面前晃，一会喂她吃块水果，一会给她按摩，一会咬她耳朵，一会手就到了不该到的地方，总之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 江绾抓住他的手斥他：“回房间看书去，别打扰我。” 温煜不肯，哼哼唧唧的撒娇：“三天了，绾儿，你已经三天没有宠幸我了。” 的确从临市回来那个晚上，他们有过一次亲密接触，最近这三天的确没有，但不是江绾不愿意，实在是工作太忙了。 江绾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安慰他：“你先回房间去洗澡，我马上就好，然后就去找你好吗？” “不要，我洗完澡来书房找你好不好呀？反正这里也有床嘛。”温煜一绺一绺的玩着江绾的头发。 “好，那你去洗澡。” 好不容易把温煜支出去，江绾才静下心来备课。 等温煜洗好澡下来，悲哀的发现，江绾竟然睡着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杜月娟回国 这一年的元旦来的似乎异常的早。 江绾一连几天都在学校忙着语文教改的事情。 因为每晚回家温煜都不许她超过十一点睡觉，所以最近几天她暂时住在学校的职工宿舍。一开始温煜死活不同意，江绾没有办法，答应他从学校回来之后一定好好补偿他，他这才放行。 直到元旦假期的前一天放学时，温煜亲自来学校接她，她才恍然，原来竟已经到了元旦。 学校回家的路是从南到北的，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城市，大概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江绾上了车跟温煜没说几句话，就睡着了。 温煜把暖气开足，叹气：“你真是比市长还要忙。” 江绾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地库里。身上是温煜的大衣，再看一旁的驾驶室，温煜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到家了？你怎么不喊我？”江绾把大衣扯下来，还给温煜：“快穿上，别感冒了。” 温煜接过衣服，说：“你是几天没好好睡了？我不在你身边，你就这么苛待自己是吧？我跟你讲，以后我都不许你住学校了。” 温煜心疼江绾，江绾当然知道，所以江绾也就忍了这顿批评，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下，让他那一脸黑线尽快消失。 “宿舍哪里有家舒服，我这几天不是忙嘛。不过已经忙完了，放心吧啊。” 温煜伸手过去握住江绾的手，“你最好不要搪塞我，说到做到，你下次要是住学校，我也跟胡校长申请住到学校去，就住你隔壁。” 江绾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然后坏笑着说：“我以为温总会申请跟我住一起呢，原来是隔壁，失望失望。” 温煜倒是意外，原来江绾也会说这样的话，“下车回家。” 今天的晚饭是阿姨做的，温煜去接江绾，怕回来再做来不及，所以就事先嘱咐了阿姨。 阿姨本来只是打扫卫生的，但是自从外婆回来后，尤其是摔伤之后，她就可是负责外婆的起居和饮食。最近因为外婆每天要做康复训练，温煜索性安排她就住在家里。 江绾是第一次吃阿姨做的菜，很适合她的口味。无论是咸淡，还是她的忌口，阿姨都精准掌握。 所以睡前，江绾跟温煜提议，以后家里的饭菜就交给阿姨，这样，温煜也不用每天早晚都要早起早归为家人准备早饭和晚饭。省出的时间就都能用来工作，这样工作效率就会大大提高。 温煜倒也赞同，其实最近江绾没有回家的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教阿姨一些菜的烹饪方法，也告诉了她江绾的喜好，所以江绾会喜欢阿姨的手艺，倒也还在他的意料中。 “我忙的时候让阿姨做饭就好。”温煜从身后抱住正在洗漱的江绾，蹭她痒痒：“我得把我们绾绾养的白白胖胖才行。” 江绾正拿着牙刷刷牙，被他这么一抱，身体莫名的有些软，她从镜子里看他，又刷了几下之后，淡定的吐掉口中的水，擦了擦嘴巴，“刷牙水和牙膏都帮你搞定了，你去刷牙。” 温煜把她转了一下，两个人面对面拥抱着，温煜似乎能感觉到江绾身体的反映。 “绾绾，你答应补偿我的，可还记得？”温煜垂头，亲了江绾一下，然后循循善诱：“我去刷牙，你去洗澡，然后到床上等我好不好？” 江绾脸红了红，嘟囔道：“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我怕不直接，江老师不懂啊。”温煜勾起她的下巴，忍不住又啄了一下，然后为她整理了一下额前刘海：“去吧。” 但其实江绾这些天在学校每晚都要十二点之后才上床休息，白天上课，开会，到胡校长那里汇报工作，就连午休都要批改作业，批改试卷，这几天她实在是有些累，所以哪还等得了温煜那么久。 温煜又一次被放了鸽子，但江绾终究是没能躲的过温煜这场预谋已久的讨欢。 次日一大早，她刚睁开眼睛，温煜就欺身上来，把她牢牢的困在自己身下。 江绾勉强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奶声奶气的说：“阿煜，困。” “那你接着睡，不用管我。”温煜笑着说。 “你这人...” “好了，好了，逗你呢。”温煜低头吻她：“我就抱你一会就好。” 说好的抱一会，但最终江绾还是妥协了，温煜实在是太会撩她了，这种姿势抱着，既难受又折磨人。 只是，中途的时候出现了突发状况，温煜的手机来了电话。 杜月娟打来的，温煜几次拒接，但是杜月娟似乎是有意要打断她们的好事一样。 “阿煜。”江绾面色微红，轻轻喘着：“接一下嘛，万一你妈妈有什么急事呢？” 温煜喟叹一声，这种事情被中断，是要人命的好吧。 他拿过手机，对方已经挂断，他无奈回拨过去。 “下午三点飞机落地，记得去接我。” 杜月娟仅此一句话，就挂掉了，温煜觉得她就是故意的。 江绾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瞪着大眼睛瞧着温煜被憋的铁青的脸，在杜月娟挂掉电话那一刻，她咯咯的笑起来。 事后，温煜不满，他覆在江绾耳边，沉着气说：“根本就没有尽兴，还想...” 这声音实在是太蛊惑人心了。江绾听不得，她怕自己沦陷。于是起身去洗澡。 卫生间里传出哗啦啦的流水声，一门之隔两人的心思却不尽相同。 江绾听到了温煜妈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说不紧张，是假的，今天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电光石火还是，江绾不得而知，但她知道，面对温煜母亲，无论她说了多么难听的话，她都无法与之撕破脸皮，因为她爱温煜，她已经失去了不卑不亢的底气。 而温煜也清楚，母亲回来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母亲就是为了拆散他们回来的，母亲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而却是江绾不争不抢的性子，这一场对垒，江绾势必会输。 但江绾没有退缩。她在赌，但不是赌他是否足够爱她，而是堵她自己这样做是不是真的不悔。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妈妈之前调查过你 下午两点，江绾同温煜一起出发前往机场接将在一小时后回国的杜月娟。 温煜本来不建议江绾去的，主要是天气很冷，想让她在家陪着外婆，可是江绾说不能失了礼数，第一次见面就不到场，以后她和温煜母亲相处起来恐怕会更加被她指摘。 想要被杜月娟接受，江绾深知，她要做的就是被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三点一刻，杜玉娟缓缓走出来。 那是江绾第一次见杜月娟，她穿着一件深蓝色印花的毛呢大衣，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很上档次，头发被熨帖的梳在脑后，架着一副年轻人很喜欢的六边形墨镜，身材很好，高挑纤瘦。虽已年过半百，但依旧风韵犹存。 江绾心中的自卑那一刻又跑出来作祟，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杜月娟会阻挠她跟温煜相爱。像她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贵气和魅力的女人，自然是看不上她这样的女孩子。何况温煜如此优秀，他的确值得更好的。 如果她是杜月娟，也未必就会大度到满口答应。江绾明白，她和温煜面临着怎样的艰难。 而此时，作祟的不止是她的自尊心，还有她那万年不准的大姨妈。 温煜转眸看她，发现她面色有些发白，她的眸光一直注视着他的母亲。就连她此刻被他握住的手，都有些冰冷入骨。 “绾绾。”温煜握紧了她的手，“别怕，有我呢。” 江绾回过神，冲温煜笑了笑：“我没事。” 说话间，杜月娟已经站到了温煜和江绾面前，她摘掉墨镜，并没有看江绾，而是把目光落在温煜身上，母子二人近三个月未见，生疏倒是不存在，但也没有多亲近。 “妈。”温煜喊她：“路上可还顺利。” 杜月娟点点头：“还好。” 说完，她才把目光转移到江绾这里，拉着长音问道：“这--位--是--？” 江绾知道，她是明知故问的，这也再次说明，她是不愿意承认她是温女朋友这个事实的。 “阿姨好，我叫江绾。”江绾朝她点头。 温煜把江绾朝自己的怀里揽了揽，正式介绍道：“妈，她是我的女朋友。” 杜月娟看着江绾，与十年前比，她圆润了不少，也漂亮了许多。 十年前她躺在病床上，昏迷许久，气若游丝，干瘪的像个火柴棍一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如今倒是好了不少，刚才温煜揽她的时候，她是拒绝的，杜月娟知道，她是想给她一个好印象。 但是，十年前的印象早就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最主要的是她父母那张贪得无厌的嘴脸，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 杜月娟没说话，面色如常，但心中隐有怒气。刚刚江绾低头的那一刻，她看都了她脖子上浅浅的吻痕。 把箱子交给温煜，杜月娟大步离开。 温煜牵着江绾走在后面，江绾走的很慢很慢，小腹异常的感觉，让她频频蹙眉。这大姨妈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江绾闭了闭眼睛，无奈至极。 温煜回头看她，此时发现她脸色越发苍白。 上一次发现她这样，是--- 温煜眉心轻拧，他顿住脚步，站在她面前，低声问：“肚子痛？” 江绾对上他如水的亮眸，在杜月娟那里受到的冷落，都被温煜此时的贴心弥补，她摇摇头：“现在还不太痛，就是走路不太舒服。” 温煜转头朝几步之外的杜月娟喊：“妈，等一下。” 杜月娟转回身，就看见温煜大步流星朝她走来，然后把行李箱给她：“箱子您先自己推一下。” 杜月娟还没搞清楚他要做什么，箱子拉杆就已经在她手里了，然后她亲眼目睹了让人难以相信的一幕。 温煜回到江绾身边，趁江绾还在错愕之际，她就已经在她怀里了。 身体腾空那一刻，江绾叹了一声。她知道，温煜这样做，只会让杜月娟对她更加厌恶，同时也会让温煜和他母亲的关系无形之中僵化。 江绾有些生自己的气，干嘛非要告诉温煜...但好像是他自己猜到的。 经过杜月娟身边时，江绾不敢看杜玉娟如麦芒一般的眼睛。 江绾想不通，杜月娟明明还没有接受她，可为什么生日的时候还要给她发生日红包呢？ 车子一路向城北开，杜月娟有些讶然：“你搬家了？” “啊？哦，搬到了城北。”温煜看着江绾，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我们之前投资开发的那个别墅区？” “嗯。” 一股无名火顶在杜月娟的胸腔，她是忍了又忍之后，才把那火气压下去。不用说，肯定又是为了这个女孩子。 从上车之后，温煜的心思就一直在江绾身上，开车都不能专心致志。 杜月娟被安排在后座，虽然江绾极力让她坐在前排，可温煜不肯，她倒也不稀罕副驾驶那个位置。机场那一幕已经都刺眼了，她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车子刚到家门口，还没停稳，杜月娟就打开车门下了车，匆匆进了别墅。 温煜下车，到副驾驶去抱江绾。 “阿煜，刚才在机场，你不该那样的。看上去你是为我出气，但实则你母亲只会更讨厌我。”江绾推他：“我自己走。” “绾绾，我刚在在机场，担心你是真的，但也有故意的成分。纵然她是我母亲，但是我却不能放纵她不尊重人。”温煜弯下腰，还是把她抱起来：“你不要有负担，这几天不身体不舒服，不要生气，不要动怒，一切交给我。” 江绾摇头，对温煜的说法不敢苟同。 “你妈妈这次回来的目的很明确。你我心里都明白，她不是要考验我，我觉得她是打心底里讨厌我，不喜欢我。”江绾有些无力，她将头抵在温煜的肩上，幽幽的说：“你妈妈是回来拆散我们的。阿煜，我不明白，你妈妈从来都没有见过我，她一点都不了解我，可为什么，刚一见面，就对我这么大的敌意呢？” 温煜咬着唇，许久，他才用头去蹭江绾的头，低声说：“其实我妈妈之前调查过你。”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还不够资格 晚饭江绾吃的心不在焉，即便她强迫自己不要走神，可是满脑子却还是温煜的那句话。 因为杜月娟查过她，知道她有一对糟糕的父母，知道她的家庭是如此不堪，所以才觉得她配不上温煜。 所以那些出言不逊，那些不被尊重，其实都是源于她的不配吗？ 小腹的疼痛让她脸色持续惨白，她是忍着痛，陪杜月娟吃饭的。可是饭桌上此时的气氛----一言难尽。 这种状况其实比江绾预想的还要糟糕，起先她想就算杜月娟不喜欢她，但第一次见面为了彼此的颜面，为了不让温煜难看，她即便是装装样子，也要装一装的吧？ 然而，没有。或许是她真性情，所思所想所行不能违背自己内心的意愿吧。 杜月娟始终板着脸，沉闷的吃着东西，可能是饭菜不合口，她几次训斥阿姨。 然后她对温煜说：“我看你这阿姨得换了，这菜做的，清蒸的一点味道都没有。爆炒的，满口好牙的人也未必能嚼的动。清淡的，真是能淡出水...” 温煜也忍了一个大晚上了，放下筷子，起身，双手支在桌子上，他问：“哪个不和您胃口，我现在亲自给您做。阿姨是我请来照顾外婆的，外婆觉得她很好。” “很好吗？”杜月娟用筷子戳了戳那几盘菜，满脸不悦：“这样的菜，你外婆能吃吗？她都七十多了，你给她吃这些？” “对，外婆七十多了都没有您矫情。” “温煜!”杜月娟低吼一声摔了筷子，筷子在桌子上蹦了一下，然后掉到地上。 “妈，您干嘛呀，第一天回来，第一顿饭，你能不能消停点，有什么事情等下吃完饭，咱俩书房谈。” 温煜依旧站着，目光凝视着杜月娟。 江绾去拉温煜的手，想劝他消气，“阿煜，你别跟阿姨吵架...” 可话说到一半，杜月娟的火气就全朝着她喷过来了。 “你闭嘴，我们母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在这白吃白喝白住，还想掺和我们母子的事情，想当这个家的女主人，你还不够资格。” 杜月娟的话，近乎是大声吼出来的。那种气势，江绾只在吴海兰身上遇到过。 所以，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她的手甚至是身体都跟着抖了一下。 可吴海兰是那种粗俗的人，她说出的话，都是粗鄙不堪的，最多是耳膜受些伤害。可杜月娟不同，她是有文化的，她知道说什么话能像小刀一样捅到人心的最深处。 温煜明显感觉江绾拉着他的手抖了一下，那是惊吓后的反应。 他看向江绾，她已经埋下头，看着桌面，然后那只手缓缓的松开了她。 他说不要她受委屈的...他的鼻子眼睛有些发酸，第一天，他就食言了。 “杜月娟女士，你过分了。”温煜眼睛泛红 把江绾拉起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温煜轻声说：“走，我们回房间。” 江绾是不想离席的，但是如此尴尬的场面，不离开，杜月娟怕是还有更难听的话等着她。于是起身跟温煜上楼了。 杜月娟颓然的坐在那里，轻叹了几口气，弯腰捡起筷子。 她并不是全然对江绾有意见，可是想着十年前她那对贪心的父母逼她的样子，杜月娟就无法冷静面对江绾。 回到房间，温煜要江绾上床躺着，给她冲了热水袋放在小腹上。 “对不起...绾绾。”温煜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她刚才所受的惊吓，只能叠声的说抱歉。 江绾伸开双臂，笑着说：“阿煜，你抱抱我吧。” 温煜点点头，倾身过去，抱着她，头贴在江绾的胸前，听着她有力的心跳，不知怎么，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江绾也抱着温煜，手一遍一遍的抚摸着温煜乌黑的头发。 “我没事。你妈妈是在气头上，说两句过激的话我能理解，我不怨她也不怪她。只是你，以后也要讲究些方法，不要总惹她。” 温煜轻轻点点头。的确，以后有江绾在的场合下，他的确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他受些委屈没有什么，但是母亲会把气都撒向江绾。让她受委屈，温煜是万万都不能忍受的。 楼下，杜月娟去了老太太那屋。 刚一推开门，迎面就飞来一个枕头，老太太毕竟力气有限，没打着杜月娟，在她面前一米处落下。 杜月娟弯腰捡起来，随手扔回到老太太床上：“小时候都没动手打过我，现在都五十多了，你才想起来打我？” “就是小时候没管你，才让你都五十多岁了，都没有学会好好说话。”老太太指着面前的椅子，厉声道：“你给我过来。” 杜月娟几步走过去，坐在母亲面前。看着老太太，觉得奇怪，这才回来多久，就满心满眼的都是那丫头了？ “行了，你也别动怒了，腿伤还没好，就做那么大幅度的动作。”杜月娟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老太太，不解的问：“当年我跟旭尧在一起时，你是横竖不同意，到我婆婆那边闹了不知道多少次。我以为你是理解我的，为什么到阿煜这里，你就变了呢？你一向不是最疼他的吗？” 老太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末了，又语重心长的说：“江绾是个可怜孩子，你不是不知道，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能往她心里扎刀子啊。她跟你不一样，当年旭尧家里穷的叮当响，我是怕你嫁过去受罪受苦，可是温煜不一样，他能给江绾很好的物质保证啊。” 杜月娟静静的听着老太太说话也不顶嘴。 老太太见她有所示弱，又继续说：“这孩子不像你想的那样，她挺好的，懂事，有礼，也很坚强。我知道，你一直对十年前她父母要挟你的事情耿耿于怀，但是，月娟，我不是电话里已经跟你说了吗？她不是那俩人的孩子，她是他们拐来的。” “妈，你知道的，我确实反对她们在一起，但主要原因并不是十年前她父母威胁我。”杜月娟说着就红了眼睛：“你说天底下那么多好姑娘，阿煜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呢？孽缘啊。” “行了，以后这样的话少说，这件事也少提。”老太太叮嘱她：“一个屋檐下住着，要是被孩子听了去，可不得了。你试着去了解她，多跟她接触，不要管中窥豹。你如果真的强行拆散他们，以阿煜对她的深情，你以为你就赢了？” 杜月娟早就知道，强拆当然不行。所以她得一步步来，打蛇打七寸，这才哪到哪。 第一百四十四章 母子谈判 只是后来，江绾再也没有说话，她闭着眼睛，但是温煜知道，她没睡。她只是心里很难过，不想跟他说话。温煜也不说，就在她身边默默坐着，直到江绾发出轻轻的呼吸声，他才离开。 杜月娟正在做面膜，看见温煜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是极其不悦的，但是有面膜挡着，温煜也没看出来，他也不在意杜月娟是否高兴，但是没有人可以惹江绾不高兴。 于是他直接了当地说了来意：“妈，我想跟你聊聊。” “公事还是私事？”杜月娟问。 “以后你有什么不满，直接冲我来。别冲着她，行吗？”这一张口就是私事公办的样子，温煜站着，满脸铁青：“今天在机场，绾绾突然肚子痛。” 这也算变相解释了，他为什么不帮她拿行李，而是抱江绾了。 “矫情。”杜月娟冷哼了一声。 “她大姨妈来了。”温煜说这话的时候，头渐渐的低了下去，不是不好意思，而是说起这个，他愧疚难当：“妈，你知道吗？她大姨妈不准，有时候两三个月，有时候半年，每次来都痛的跟到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我那么爱她，我那么心疼她，我恨不得那些痛都疼在身上，可是我却没有勇气带她去医院看一看。” 杜月娟扯下脸上的面膜，看着眼前这个年近三十岁的男人此时颓败的样子，怒气消了大半。 自从她的丈夫离世后，她们母子的关系一度僵到近乎快要断绝了一样。直到出了那场事故，他才迫不得已的跟她出了国。这十年，她为了修复与温煜的关系，不知道付出了多少代价。 可是十年后，因为江绾，她们之间似乎又要回到十年前。 “所以，你要我怎么做？”杜月娟把面膜扔到垃圾桶：“你只爱她，不爱我这个母亲是吗？她的痛是痛，我的痛就不是吗？温煜，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怎么样的，你不是不知道，是你自己要飞蛾扑火。” “所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请您不要插手。我们是母子不错，但是我是独立的人，我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希望，您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对我的生活对我的爱人，横加干涉。” “我横加干涉？温煜，你要想清楚，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现在怪我横加干涉了，当初要不是我这个母亲干涉，你早就被江天胜送监狱了。” 这话说出来了，杜月娟也后悔了。想解释，又觉得没有必要，话都说出口了，再怎么解释，都于事无补，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温煜看着杜月娟，并不意外她能说出这话。毕竟，当年这样的话她也没少说。起先他还想跟她争执几句，但是后来，他就放弃了。 那段日子，是他们母子关系最僵的时候，又因为外公的离世，温煜基本上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 那一年，他十九。做事多少还有些小孩子心性。记得事情发生后不久，他偷偷跑到市里的医院，去看江绾，回来后，被杜月娟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虽然那时候杜月娟并不知道他是因为喜欢江绾才去看她的，她只是以为他儿子因为愧疚。她不许他去的原因是，那时正是处于江天胜和杜月娟谈判的关键时期。江天胜对杜月娟的赔偿方案不满，扬言要把肇事者送进监狱。 如今，他已经二十九岁。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理智的去处理事情。 “好，那我带绾绾离开，我们回老房子住。这边你和外婆住。”温煜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杜月娟上前一把拉住温煜：“我回来是和你们一起跨年的，一起过春节的，你要是搬走，我还回来做什么？” “妈，我不明白，你想要的无非就是其乐融融而已，如今这样，你觉得开心吗？明天就是元旦了，我们之间这种关系，你觉得在一起过春节会融洽吗？” 杜月娟举起手双手，像是妥协般的点点头：“好，好..我投降。这么大的房子，你再回老房子去，浪费。我以后注意就是了。但是你别指望我跟她能怎么样。” 温煜知道，母亲的妥协只是暂时的。 “我爸很早就出国创业，那时候，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五年级时，我爸回来，因为跟他太陌生，我一直不肯喊他，还总是惹他生气。最严重的那次，我说，他不配当我爸爸。你一脚就把我踹倒在地，然后抱着我爸哭了许久。妈，我现在能理解你为什么打我，因为你爱他，你看不得他受一点委屈。后来，他生病，你又不惜把自己的一颗肾给他。他离开之后，你大病了一场，差点跟着去了。其实，我对绾绾，就如同你当年对我爸一样。你有多爱他，我就有多爱绾绾，她要是有个什么，我一定陪着她。” 温煜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杜月娟跌坐在床上，眼睛不肯看向别处，直直的盯着门，不知道是盯久了眼睛发酸，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眼泪就一颗颗的滚下来。 从前她觉得她这辈子最幸福，小时候，有父亲疼爱，别人家小孩没有的，她都有。后来大学里遇到了温煜父亲温旭尧，两个人一见钟情，迅速坠入爱河。 温旭尧待她好到没边，但是因为家境不好。老太太并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当初老太太的反对与今天的她相比，她所做的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再后来，他们结婚，有了温煜。杜月娟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值了，三个男人保护她，她可以美美的过一辈子了。 可是，那一年她先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父亲，同时跟自己的儿子差点就断绝了关系。 温煜从不知道，她能挺到今天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杜月娟索性趴在床上哭起来，不敢大声，怕别人听见。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她只是太爱温旭尧了，所以才不想他温家到温煜这一代就结束了。可为什么她的儿子不懂她的心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一次胜利 江绾醒来，房间里是黑的，偶尔的光亮是窗外院子里的灯投射进来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今晚是跨年夜，她想的其实挺好的。跟外婆和温煜母亲吃一顿家常晚饭，然后跟温煜出去走走，回来后，两个人窝在床上，说说话，做一些自己喜欢愿意做的事情，数着时间，迎接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跨年夜。 但这所有的幻想都被晚饭的那场争吵打乱。 江绾甚至不知道，明天一早，要如何面对杜月娟。 她拿过手机，随便翻了翻，朋友圈里那些恩爱的秀的千奇百怪。倒是江星，独树一帜，发了个店里高朋满座的图片，配文：忙疯了。 江绾在众多人影里，看到了温寒，他穿着服务员的衣服，正回头冲着镜头。 她被杜月娟的那番话一直左右着情绪，所以大姨妈带来的痛苦都被消减了大半。 她按掉手机，靠在床头靠了一会，这才起身下床，她想去一下卫生间。 温煜刚好推门进来，开了房间的灯。 江绾闭了闭眼睛，用手在眼眉处遮挡了下。 “绾绾，你醒了。”温煜走过来，扶着她问，“是不是更疼了？” “没有，我去一下卫生间。”江绾松了他的手。 温煜就等在外面，等她出来，他又迎上去：“绾绾，我去给你买了止痛药。吃一颗吧。” 江绾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吃过止痛药。在她看来，女孩子痛经是很正常的，只不过她比别人更痛一点而已，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那是温煜亲自去买的。她似乎从来都也辜负过他的爱。 “好。”江绾点头。 吃过药，江绾半躺着，温煜坐在她面前，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揉着。谁都不说话。 这个跨年夜对他们来讲，是一个小灾难。没有人知道，温煜此时的心情糟糕透顶。尤其是跟母亲杜月娟谈过之后。江绾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想的完全不是如何浪漫，说一些感动彼此的情话。 他们面临的问题是前所未有的，是不可预知的。 时间一点点的朝前走，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药性来得很快，江绾觉得不再那么痛了，只是还有些酸。 “阿煜，早点休息吧。” 温煜点点头，起身去洗漱，回来之后，关掉了房间所有的灯，上了床之后把江绾紧紧抱在怀里。 “绾绾，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可以吗？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在你们之间斡旋，我就是站在你这边的。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说给我听好不好，你甚至打我骂我，只要能把你心中的苦闷发泄出来，怎样都行。你不必为我考虑为我着想，你说出来。看你这样，我心好疼。” 江绾以为自己已经隐藏的很好了，她借着大姨妈的名头隐藏起内心受杜月娟那番话带来的伤害，可是，却还是被温煜看穿了。 江绾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在自己的身前握住温煜的手，轻轻的说：“我相信你。” 可，她是你的母亲。阿煜，我爱你，所以才会试着去爱她。 我不想我们的爱情，连你最亲的人都不会祝福。但阿煜，我也知道，这只是开始，我虽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但我仍然没有强大到用失去最后的尊严来成全我的爱情。 “绾绾，我不能随时在你身边，如果还有下次，你不要委屈求全，拿出对待沈玫对待陈玉的架势，你大可放心，一切都有我在。” 这是温煜给她对抗他母亲的权利，江绾知道，他是怕她们私下接触时，杜月娟给她更大的难堪。 温煜下放了权利，也做好了给江绾兜底的准备。 他虽然知道母亲反对他和江绾在一起的症结是什么，可是他仍旧没有想好如何对症下药。所有的事情，只能缓慢推进。 因为禁燃烟花的规定，跨年夜，这个城市安静的如同诗画一样。 十二点刚过，温煜就在江湾耳边说：“绾儿，元旦快乐。” 江绾已经是半睡状态，只是睡的并不沉，听到他的话，她迷迷蒙蒙的嗯了一声，回了一句同乐。 元旦这天，温煜本想带着江绾出去的，他们都好长时间没有一起出去逛街。他想给江绾买漂亮衣服，可是考虑江绾身体不适，他倒也没有提这个事。 江绾尝到了止痛药的甜头，第二天又吃了两颗。有杜月娟在，她总不能整天躺在床上。 早饭吃的还算和谐，杜月娟没有对早饭挑肥拣瘦，昨晚被杜月娟那么一闹，阿姨今早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看着，双手紧张的不停的搓，好在她没说什么。 江绾率先吃完，并未离席，她看了一眼杜月娟，说：“谢谢阿姨给我的生日红包，让您破费了。” 杜月娟鼻孔里嗯了一声说：“没什么，也没几个钱。你收着就是了。” 没几个钱？江绾的确觉得自己是穷人家的孩子，温煜那天问她，钱怎么给她的时候，江绾说就在温煜那里好了，但是温煜说是他母亲特意嘱咐一定要给她。 江绾问多少钱，温煜翻了几下手掌：“二十五万？” 江绾觉得下巴都不是自己的了：“红包能发那么多？”这该不是准备拿钱砸她吧？ 温煜说：“她是转账过来的，说你二十五岁，应个景。” 听到这个数字，江绾更加不能要了，于是说自己平时粗心大意，钱先让温煜收着，温煜也没有勉强，他也怕这个钱到最后在生出些什么事端，所以他就先拿着了。 如今杜月娟说没几个钱，江绾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贫富差距。 “对了，还有，昨晚我就是话赶话，你别在意。”杜月娟仰头，喝了一口牛奶。 江绾很意外，以杜月娟的性格，她不会轻易认错的。她此时用一副非常傲娇的神情看着江绾，等待她的回答。 “阿姨言重了。”江绾朝她笑了笑。 温煜觉得这倒是挺难得，虽然道歉道的一点都不走心，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这却是他和江绾与母亲对垒中的第一次胜利。值得纪念，他端起牛奶，跟江绾手中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就见杜月娟站起来，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外婆断腿真相 看江绾气色还好，又吃了止痛药，之前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于是温煜跟江绾提议带她出去。 江绾也不想总是窝在家里面，她也好久没有去江星那里了。于是换了衣服，两个人就出去了。 杜月娟一直陪着老太太说话，快到中午时，她才来到厨房，看看阿姨中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阿姨说马上就好。 杜月娟也没再上去，留在厨房跟阿姨说话。 她问的问题大多都是关于江绾的，倒也没有问什么出格的。阿姨也没有遮掩，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老太太的腿是怎么摔断的？” 这一上午她在老太太房间里问过好几次，老太太的回答始终如一，说上厕所的时候脚下有水滑倒的。跟上次温煜在电话里说的一模一样。但是杜月娟总是觉得不对，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要说洗澡滑倒还情有可原，可是单纯上个厕所都能摔倒，她总觉得不可信。 还有就是这祖孙俩的说辞几乎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出入，但是问到细节，两个人就会故意转移话题。看上去更像保护某个人，可这个家里，谁需要保护，不是一目了然吗？ 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关于那天的情况，她也是后来才明白的。该不该说，她心里没底。虽然那件事不全怪江小姐，可是以杜月娟对江小姐的态度，怕是会迁怒她。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之前不住家里，每天十点来打扫卫生，我那天来的时候，阿姨就已经摔倒了。” 杜月娟点点头，阿姨之前很长时间的迟疑，足以证明她的猜测方向是对的。 “你应该不是在卫生间发现她吧？”杜月娟又问。 “这个...”阿姨犹豫，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有什么说什么就好，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阿姨皱皱眉头，昨晚上杜月娟的厉害她不是没有领教过。 “是在江小姐房间发现的。”阿姨说完又赶紧解释道：“但是跟江小姐没有关系。她那天已经上班去了。” “好，我知道了。看你紧张的。” 杜月娟才不信。温煜和老太太一口咬定是卫生间摔的，可是阿姨却说在江绾房间发现的，显然阿姨说的才更可信一些。但是既然跟江绾没有关系，温煜和母亲为什么撒谎呢。 中午，江绾特意去了江星那里，因为元旦，又是冬季，所以店里人满为患，这也是为什么江绾通常不去江星那里的缘故，去了说不到几句话还耽误她做生意。 江星好不容易抽空跟她说了几句话，问的都是她去临市认亲的事情，江绾告诉她一切顺利。 江星说让她和温煜到楼上等着，等下和温寒一起吃个饭。 但是江绾没同意，只说路过进来看看，并没有打算吃饭。其实她是觉得，今天元旦，温煜应该回去陪他母亲和外婆。 回到家，阿姨的饭准备妥当。满满一大桌，外婆的腿最近恢复的还算好，所以，温煜特意把她从房间里抱到了餐厅，大家一起吃个团圆饭。 因为有外婆控场，这顿饭吃的倒是还算过的去。 杜月娟挨着老太太坐，对面是温煜和江绾。 老太太问她们今天去哪里浪漫了，江绾把今天的行程不疾不徐的都汇报了一下。老太太听的眉开眼笑，江绾也笑，两个人聊的很好。 杜月娟给老太太夹菜，温煜就忙着给江绾盛汤。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杜月娟看了看温煜，又看了看老太太问道：“妈，你这腿到底怎么摔的？” 老太太睨了她一眼：“跟你说了好几次，上卫生间摔的啊。” “不是吧。”杜月娟放下筷子，想都没想就把阿姨给卖了：“那阿姨怎么说是在江绾房间里发现你的？” 这话一出，最震惊的要数江绾。她与杜月娟一样，都以为外婆是上卫生间时滑倒的。 可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杜月娟竟然说，外婆是在她房间摔倒的？ 她寻思了半天，才明白，外婆摔倒一定是跟她有关系，不然，温煜和外婆也不至于撒谎。江绾努力回忆那天的事情，可是越回忆越乱，无法拼凑在一起。 阿姨脸色渐白，没有想到被出卖的这么快，当然，这会，似乎好像也没人注意她。 “我...”老太太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解释。 杜月娟又把目光投向温煜，与此同时，他也接收到了来自江绾的凝视。 温煜知道，瞒不下去了。 “妈，先吃饭，吃完饭，我来给你解释。” 杜月娟挑挑眉，点点头：“好啊，一会吃完饭，咱俩书房聊。” 但是江绾却放下了筷子，她知道，这个场合温煜是不会告诉她的，所以，她把眸光投向了老太太。 “外婆，你告诉我，你的腿到底是怎么摔的？” 老太太从未见过江绾用那么哀伤的眼神，有强忍的泪水，有知道真相的渴望。 “绾绾，这事跟你没有关系的。”老太太心疼的说。 “既然没有关系，那外婆为什么说是在卫生间摔倒的，直接说在我房间里，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老太太有些着急，她看了一眼温煜，默默放下筷子。 “月娟，这事我可以告诉你，你也不用等到一会去书房难为阿煜了。我的确是在绾绾房间摔倒的，那天，绾绾走的急，打碎了一瓶她的什么护肤品。我闲来无事，想着给她清理一下，对结果预见不足，没有想到那么滑，一下子就摔倒了。但是这事怪不到绾绾头上，是我老太婆不中用。” 江绾皱着眉，心里痛死了。竟然是因为那瓶打破的精华液。她知道为什么外婆和温煜会瞒着她，是怕她自责。 “这事不怪绾绾，怪我，绾绾当时要我给他清理的，可我因为公司临时有事就先走了。”温煜看着江绾，说：“对不起，绾绾。” 绾绾不理她，头转到一边。 杜月娟笑了几声，突然说：“你们这么维护她，倒显得我像个吃人猛兽一样，摔都摔了，我还能再追究什么。你们外婆都不在意，我在意什么，我可不想做恶人。江绾，我书房等你，我刚好有些话想跟你说。”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以退为进 杜月娟去了书房。 餐厅只剩下老太太，温煜和江绾三人。老太太自知这事不能怪江绾，但是江绾不一定会这么想。 刚要想说些什么安慰她，江绾就先开了口，她是对温煜说的：“你先把外婆送回房间吧。” 温煜点点头，把老太太抱起来朝楼上走。 直到餐厅只剩江绾自己，她的眼泪才默默的流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温煜和外婆是为了她好，可是她就是觉得喘不过气，压抑的很。 她知道，此事在此时被杜月娟千方百计的翻出来，一定是为了给她难看和警告的。 老太太回了房间，唉声叹气了好一会，这事到底还是被江绾知道了。现在想想，倒不如当初就告诉她，那孩子一向执拗，受不了欺骗，哪怕是善意的。 “阿煜，你去好好的哄哄她，任她怎么发脾气，你都让着些。快去。”老太太摆摆手，催着温煜赶紧下去。 江绾若是能发脾气倒也好了，怨气撒出来，她自己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可是回到餐厅，却不见江绾的影子。 坏了，温煜想，她该不会独自去了书房吧，他本来要陪她一起去的。来不及多想，他三步并做两步的朝楼上跑去。可是书房被反锁，书房很大，从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终是没有敲门。 这是母亲与江绾第一次单独谈话，温煜不知道母亲会说些什么，可他是真的怕，怕等下江绾出来以后，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书房内，江绾和杜月娟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上好的金丝楠木书桌，这张桌子，江绾之前备课时没少用，温煜办公则甘愿窝在茶几上。如今，看着桌子后门高冷贵气的女人，江绾都怀疑自己曾经是不是鸠占鹊巢了。 “江小姐，记得之前通话时，我是告诉过你的，你过不了我这关，如今这话我依然不会收回，我希望你好自为之。我母亲断腿的事我不会追究，但是你要明白，阿煜和老太太虽然竭力维护你，但并不证明你就能脱了干系。说到底，这与“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是一个道理，你其实并不那么无辜。阿煜袒护你是因为他爱你，老太太维护你是因为她爱阿煜，与你毫无关系。” 杜月娟一开口，就又堵了江绾的路。 她本还想着就这事给杜月娟一个解释呢，如今看来，她根本无从解释。 “阿姨，我知道，你觉得无论从哪方面我都配不上阿煜。尤其是在家境上，我贫瘠的如同荒漠一般，但是，我与他在一起，从来没有觊觎过他的钱财。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是我会证明。我感谢外婆，也很幸运能遇到她，她是这个世界上除了阿煜第二个让我感到温暖的人，哪怕她是因为爱阿煜才喜欢我，我也会珍视这份爱屋及乌的温暖。” 杜月娟手指轻轻的扣着桌面，听着江绾的一字一句，她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轻而缓的说出来。 仿佛曾经，她也这样艰难的去说服一个人，要她同意她和温旭尧在一起。只是那个人是她自己的母亲，而不是未来婆婆。 透过江绾，她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江绾，或许你和阿煜是真心相爱，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遇到什么样难以面对的困难，当那一天真的来了，你要怎么办？痛心疾首的分别？还是彼此互相折磨的过一辈子？我反对你们，并不全是因为你的家庭，我实在是为你们以后担忧。” 这番话让江绾心生疑窦，他和温煜的未来还在路上，为什么杜月娟却已经预见了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困难，还是无法面对的？ “阿姨，您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难道杜月娟找人算过她？可江绾从不信那些。谁的人生没有困难呢？两个人在一起，共同克服，一起面对，这不才是人生和爱情的意义吗？ 何况，江绾认为她和温煜日后所面临的最大的困难不就是眼前的杜月娟吗？ 她刚才那番话虽然态度有那么一丝的缓和，但是江绾知道，若她见好不收，接下来她恐怕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见杜月娟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江绾继续说：“我和阿煜在一起的那天，就没想过要分开，我们答应过彼此，不会把分手两个字随便说出口。所以，阿姨，我不能答应您离开温煜。您是他的母亲，我自然会像她一样尊您，敬您。但您是否也给您一个了解我我的机会呢？” 这孩子果然是厉害，三句两句的就把她的立场表达了，虽然态度和缓，但这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却高明。 杜月娟从不是那么轻易妥协的人，让她妥协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以退为进，这招她也是早就想好了的，所以第一天回来给了江绾一个下马威。而此次谈话，她要做的就是让冰释前嫌看上去更加合理一些。 于是她叹了口气，“其实关于你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同情你，也心疼你。同为女人，我又是过来人，怎么能不知道爱情的艰辛。你们就铁了心的要撞的头破血流，遍体鳞伤才回头吗？” 这番话更是让江绾大吃一惊，不但没有了之前的疾言厉色，反而更加温柔了些。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吧，江绾想，她就算再怎么讨厌她，为了温煜的幸福，她还是愿意做出让步的。 “我爱阿煜，哪怕是头破血流，那也是我们两个一起。我从未如此倾心于谁，更没有豁出去爱过谁，但温煜是那个例外。” 杜月娟在心中冷哼一声：那我就看着你如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阿煜这两天对我已经厌烦到极点，我也不想我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因为你被打回原形。我就这一个儿子，我必须要对他负责。” 这最后一句话杜月娟是带着别的意味的，只是江绾内心太激动，根本就无法听出她语气中对她的不屑。 她只是急急的问道：“您是不反对了吗？” 当然不能，杜月娟始终也没有明确表示她不反对，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不然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么。 她只是摆摆手：“你回去吧，阿煜估计要急疯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讨一个原谅 温煜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转着，商场上的任何突发情况，他都能冷静克制，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也不知道这种煎熬持续了多久。直到江绾推门进来，他才猛然转身。 她脸上并没有什么难过的神色，但不开心也是显而易见的。 “绾绾...”他试着喊她的名字，可是江绾并没有回答，绕过他直接去了卫生间。 温煜想，他母亲或许什么都没说，只是就外婆摔倒一事对江绾发了难。不然江绾不可能是这样的态度，她要是知道了真相，该是痛不欲生的，该是绝望的，该是出离愤怒的。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听着里面悄无声息，不大一会，传来抽水的声音。 几秒钟后，江绾洗了手走出来。 他堵在门口，不给她让路，“绾绾，我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江绾推开他，径直回到床上，躺在那里，把被拉过头顶，对温煜的问题不予理会。 温煜坐在床边，没有犹豫，就把蒙在她头上的被子拽了下来，他伸手过去，摸着江绾发凉的小脸。 “你不说，我就去问我妈。”温煜不得已，只能这样说。 江绾睁开眼，看着温煜。他最近两天估计也很累，在母亲与爱人之间夹着，他一定也倍感煎熬吧。 江绾说：“上次跟陆瑶吃饭时，她问我，你有没有骗过我，我当时笃定的回答，没有。我以为你不会，可是为什么？” “你是说外婆的事情吗？”温煜问。 “你难道还有别的事情骗我？”江绾皱眉。 “不...”这声不温煜说的声如蚊蝇。 江绾缓缓闭上眼睛，低声问：“在你心里，也一定认为外婆摔倒是我的错吧？” “怎么会？你怎么会这样认为？”温煜不明白。 “那不然你和外婆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既然觉得跟我无关，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难道不是因为我知道真相后会自责？我为什么会自责，只有认为自己有错，或者间接有错的人才会自责。” 温煜竟无言以对。江绾的道理是说的通的。 的确，他怕江绾自责。如果说犯错的人才会自责，那么他才是那个应该自责的人。 江绾是被欺瞒的一方，她有这样的想法，温煜能够理解，但那不是他的初衷。 “这件事的确是我错了。”江绾苦笑了一声：“那天，若不是我起晚了，就不会那么着急离开，也就不会打碎那瓶东西，我是这件事情的起因。你母亲说的对，这与“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是一个道理。就是苦了外婆，七十多岁了，还要遭这番苦。” “绾绾，你别这么说。” “你若是能早一点告诉我，今天在你母亲面前，我便不会这么难堪。” “她跟你说了什么？”温煜再次问。 “没什么，她说她不会追究。我想我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江绾看着温煜，问他：“除了这件事，你还有没有瞒过其他的？” 温煜知道，任谁都不会对总是欺骗他的人轻而易举的就心生原谅，江绾看似善良，却一直都坚守底线，有她的执拗和骄傲。哪怕他的谎言固若金汤，可也终有被拆穿的一天。 看到温煜的犹豫，江绾缓缓起身，她几乎用震惊的神色看着他：“还有，是吗？” 但是江绾的印象里，除了外婆这件事，好像并没有其他的，他以为温煜会斩钉截铁的给她一个否定答案，可是他竟然犹豫了。 “是的，有。”温煜点点头说。 他不能一直欺瞒下去，不能无止境的消耗江绾对他的信任和爱。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如果江绾从别人口中得知，那么他们就真的完了。他若是自己坦白，或许尚有一丝求得原谅的机会。 “什么？”江绾颤着声音问。 “绾绾，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不舒服，过了这几天，我找个合适机会再告诉你好吗？”温煜去握江绾的手，小心翼翼的问：“只是绾绾，到时候你能看在我坦白从宽的份上...” “还没说什么事情，就来讨原谅？”江绾竟然笑了，她还从来都没有见过温煜如此小心谨慎过。 看到她笑，温煜倒也松了一口气。 “绾绾，还记得我带你参加我同学聚会的那个晚上吗？你喝多了，回来的路上，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那天的事情她是记得的，但是说了什么，她喝多了，已经记不清了。 于是她摇摇头：“断片了，忘了。” “你说，我救了你，我是你的恩人，假装女朋友，为我挡酒，这种报答都不够，你是要结草衔环报答我的。” 被温煜这样一说，江绾倒好像有了印象。 “所以，阿煜是想跟我做交换吗？只要我原谅了你，就不必结草衔环？”江绾问。 “不，我是想说，不必结草衔环，能不能看在我救你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继续爱你。” 江绾想，这一定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所以，阿煜不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我，而是你没有想好怎么对我说是吗？” 温煜握着她的手骤然紧了紧。江绾感受到了，所以，她猜对了。 “好，我不逼你，我给你时间，但是阿煜，别让我等太久，你知道的，日日夜夜在等一个答案，那是何等的煎熬。” 江绾越是善解人意，温煜就越担忧。因为她就算再怎么做好心理预期，也无论如何想不到是那样的结果。 这也是温煜迟迟不肯说的原因，他太怕了，怕就此失去她。 “你还没有说会不会原谅我。” 温煜觉得自己从未这么卑鄙过，仗着江绾的爱，就想耍个无赖讨个原谅，这样，到时候他才有借口，有理由再把她留在身边。 江绾想想，从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以来，温煜从未做过什么让她不可原谅的事情。相反，他倒是做了很多让她感动难忘的事情。就算交换，她也该给他一个原谅的特权。 “好，我答应你。” 第一百四十九章杜月娟变了？ 元旦三天假期很快过去，一转眼，江绾就又开学了。 杜月娟一早也跟着温煜去了公司，口头上说是参观学习，但是温煜知道，直到她回去之前，公司怕是是少不了她的身影。 她在温煜办公室转了一圈，觉得这装修和布置实在是小家子气。 温煜一向是务实派，平日里又喜欢素雅的东西，所以办公室装修风格自然入不了一向以奢华为主的杜月娟的眼。 当然二人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掰扯过多，这些都不是她此次来的重点，杜月娟看了一眼时间问：“温寒怎么还没来？” “他每天来的时间都不确定，可能中午，可能下午，也可能不来。”温煜打开电脑，接受各种邮件。 “这个臭小子，我都回来两天了，他也没说来看看我。” 温煜在键盘上敲字，没有回答，也没有看杜月娟。 杜月娟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上，看着温煜，他工作的时候一向如此，脸上不会有过多的表情。 过了一会，他才抬眼看向杜月娟，想起刚才的事情，说了句：“你可以去看他啊。” 杜月娟点头：“我给他发了微信，问他在干什么。” 温煜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杜月娟说：“你这边刚刚成立不久，听说合作公司都是一些中型企业，每单生意也不过千万左右，还能维持么？” 温煜嗯了一声，就又没有声音了。 杜月娟觉得他们母子的关系又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紧张的时刻，虽然她以退为进已经不再对江绾发难，但温煜似乎并不领情。 “阿煜，我回国之前联系了国内几家公司，有意向跟我们合作，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温煜从键盘上抬起头，看了一眼杜月娟，回答的模棱两可：“先把对方的资料发来我看一下。” 杜月娟听闻，便着手安排。 此时温寒也回了她消息，语气尽显俏皮：“小婶，对不起哈，我知道您回来了，这不给您安排接风宴呢嘛，知道您喜欢吃火锅，所以，晚上我做东，给您接风。” 接着就是一串憨笑的表情。 杜月娟笑着回复：“好。” 说起温寒，杜月娟与他的关系要比与自己的儿子亲，别看他只比温煜大几个月，但是在杜月娟看来，温寒比温煜更圆滑，更事故一些。这一点，杜月娟觉得与她到有些相似，所以素日里，有些话她也更愿意跟温寒讲。 温煜的手机瓮声瓮气的在桌子上震动起来，他拿起来，是温寒发来的微信。 “我为了给小婶接风，晚上安排在江星这里吃火锅，同意？” 温煜把手机扔回原处，他不能第一时间回答温寒，得要问过江绾才行。 江绾这边还在上课，今天讲了新课，一篇文言文。 下课铃刚响，就看见季展予迫不及待的冲出教室，底下同学一片哄笑，然后就是议论纷纷。 江绾没有在教室多停留，夹着书回办公室，不料中途遇到了姚老师。 “我正找你呢江绾。” “什么事姚老师。” “走，去我办公室。” 江绾一路随着姚老师去了数学组的大办公室。 “最近季展予这孩子思想上出了波动。”姚老师一坐下，先喝了口水，这才说：“听说最近总是往八班跑，成绩好不容易提上来一些，昨天的周考，又不尽如人意。” 江绾想起刚才下课时他冲出教室时的疯狂，问道：“他是...谈恋爱了？” 姚老师点点头：“说是看上了八班的李瑜。八班是文科重点，那女孩子文科年级第一。他这眼光倒是不错。” 姚老师这最后一句更像是嘲讽。 “对了，还说每天给人送水，送花，送饮料，送情书，啥都送。但是多数都被拒，已经很久了，他要是对学习也有这种持之以恒的态度，成绩能上不去？” 江绾觉得自己近来对他关注有所减少，最近事情也多。所以这个她还真的没有发现。 “所以姚老师找我，是让我跟他谈谈吗？”江绾问。 姚老师凑近江绾，轻声说：“我再带他们这一届也该退休了，我跟他们本身就有代沟。说到是能说，但是听不听的进去我就没法保障。”说到这姚老师又压低声音说：“听说前几天，职高那边有个小女孩怀孕了，四个月了都。” 江绾诧异：“有这事？” 姚老师点点头，叹了一口气：“现在这孩子，难管。比你们那时候还难管，说的深了不是，浅了不是。季展予一向又是比较顽劣的孩子，你年轻，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季展予也听你的话，你回头跟他谈谈。我的意思呢，这个时候，懵懵懂懂的谈个恋爱倒是无所谓，别搞出人命。要不然，这南城中学的脸可就没了。” 江绾笑了笑，“姚老师言重了。我回头找他，先了解下情况。” 之后的两节课，江绾到班级后门去巡查了几次，的确，季展予不像之前那么认真。趴在桌子上在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 之后回到办公室，江绾收到了温煜发来的微信。 “晚上温寒安排在江星的火锅店给我妈接风，你愿意去吗？不愿意的话我就推了。” 江绾倒不是不愿意，只是这周晚自习是她的，估计去了很晚了。 何况，她现在和杜月娟的关系才有了那么一点点进步。今早她和杜月娟一起吃的早饭，她主动问起她在学校的事情。 江绾都一一跟她说了。后来她又问起她亲生父母的事情，江绾也毫不隐瞒的据实回答了。 她走的时候，她还叮嘱她开车注意安全。 这些都是进步的证明，仿佛一夕间，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正想着该如何回答时，微信来了消息，是一条请求添加好友的消息，江绾定睛一看，张大了嘴巴，竟然是杜月娟。 她不敢犹豫，马上通过。紧接着微信就来了新消息。 她说：“温寒说晚上安排了在你姐姐店里吃火锅，我刚好去认识一下，你不介意吧。” 这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吗？江绾着实受宠若惊。 赶忙回复：“怎么会介意。” 第一百五十章女孩子喜欢势均力敌的爱情 后来江绾跟别的老师对调了这周的晚自习值班。 杜月娟很快就把那家有意向合作的公司资料让人发到了温煜邮箱，温煜没有顾的上看，杜月娟也不催，知道他手头上的事情多，自己就去其他部门转了。 手机再次震动，江绾只回了一个字：“去。” 江绾下午没课，特意去了一趟八班。回来后，就趴在桌子上写教案。直到最后一节课快要下课时，她才起身朝班级走去。 下课铃声一响，又是季展予第一个跑出教室，却在走廊里被江绾拦住。 他顿了顿脚步，低头喊了一声：“江老师。” “你来一下。”江绾说：“帮我办点事。” “老师，什么事情啊，要是不急，明天可以吗？”季展予不情愿。 “哦？看来是你有急事，干嘛去啊？”江绾站在他面前，不放行。 “吃饭啊，去的晚了，可就没饭了。吃完饭就是晚自习了。江老师我这时间实在是紧张啊。”季展予嬉皮笑脸，嘿嘿一笑，就要从江绾身边开溜。 江绾伸出一只胳膊怼到墙上，拦住他的去路。 “八班那姑娘就是你上次路见不平救的那个吧？”江绾抬眼扫他：“救命之恩都拿不下人家，你还总往那跑什么啊？” “你...”季展予眼睛倏然睁大，眼睛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经过的同学，小声说：“好好好，我豁出去晚上不吃饭，给你帮忙。” 其实哪里有忙要帮，回到办公室，江绾扔给他一个面包啃。 “现在是私下里，你不必叫我老师，不是想叫姐姐吗？给你个机会，跟姐姐谈谈心。” 季展予头摇的比风扇都快：“不不不，还是叫江老师吧。” “上次周考的成绩，姚老师说你下降很厉害，怎么？红玫瑰蜘蛛到手了，就不用履行对我的承诺了？我以为你会一点点默默提升自己，然后惊艳全班，全校呢，结果，你只惊到了我一个人。” 季展予啃着面包，心里吹过一股风，凉了两下，他说：“江老师也是从我这个年纪走过来的，我不相信你那个时候没有谈恋爱的。” 江绾看他艰难的咽下一口面包，起身去给他倒水：“当然有。” “那为什么我喜欢一个姑娘，就招来你们所有人反对？班级里谈恋爱的也不止我自己，也没见你找其他人谈话啊。”季展予抖着腿，撅着嘴。 这个年纪的孩子普遍叛逆江绾是知道的，但是季展予的叛逆，似乎是间歇性的，前段日子明明已经很好了呀，知道上进，有礼貌，给过她温暖。这才几天，就又回光返照了？ 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跟校外那些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没啥区别。不但不学习了，还谈起了恋爱，平日里她还听到他出口成脏，再要是染个头发啊打个架，这简直就是混混的标配。 “所以，你觉得我是多管闲事？”江绾问。 季展予不说话，似是乎是默认了。 “那你知道你追了人家这么久，人家都没有答应你是因为什么吗？按理说，你长的好看，家境好，对她又有救命之恩，她不该拒绝你啊？但是好像，你送她的东西，她要么退了回来，要么就转手送人了，你每天下课堵在人家班级门口，她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季展予低头想了想：“我们这个年纪，无论男女，都有些这个心思，她也不是什么圣人。不答应，无非就是怕家长和老师知道呗，再加上她腼腆，害羞。就拒绝了呗。但追人嘛，总不是那么容易的，只要我锲而不舍，她总会被我感动的。” “就没有别的原因？比如，人家有喜欢的人了，他比你优秀百倍千倍，人家俩人有共同的话题。像你这样成绩几乎是全年级垫底的学生，就算人家答应你，你又拿什么回应人家呢？拿你爸的钱？拿你那张看上去还算有几分姿色的脸？还是你那张口闭口就要问候人家父母的嘴？” 季展予不说话，他在想江绾刚才那句话：“人家有喜欢的人了。” “好像是，”季展予抬头看着江绾，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三个字：“这种可能性很大啊。她之前拒绝我的时候，跟我说过，她喜欢的是那种学校开学时上台讲话的那个嘉宾，最近她还总是跑到荣誉墙那里看。我明天也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白脸敢跟小爷争。” 江绾扶额，感觉自己刚才那番苦口婆心真的是喂了狗。 “展予，老师的确是从你那个年纪过来的，所以才更理解女孩子想要什么。她们希望势均力敌的爱情。这种势均力敌不单是日后在经济上生活上的，也是眼前在学习成绩上的。以你现在的成绩，人家跟你说前门楼子，你跟人家说胯骨轴子。那最后不就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吗？就算你们在一起，你觉得会长久吗？如果你压根就没有打算长久，为什么要去招惹她呢，人家好好一个年级文科第一。以后前途一片光明，社交圈子满是上流人群，凭什么在这个年纪跟你谈恋爱呢？你难道不清楚，你跟人家谈恋爱，图的是新鲜，人家跟你谈，耽误的是大好前程吗？” 手机来了温煜的温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到，说他们已经出发在路上了。 江绾回复：马上出发。 刚刚江绾的一番话，把季展予说蒙圈了。 “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我就这么次？”他看着江绾问，这是来自他姐姐给他的评价，应该是客观公正的吧。 何况，她有些话，的确很有道理。 “你不是不招人待见，也不是次。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喜欢一个优秀的人，并不容易。除非你把自己变的像她一样优秀，否则，你只会一直仰视她。那样很累。你如果做不到俯视她，最起码努力做到平视。这样的爱情才平等，有趣。否则，像你现在这样，她只会越来越烦你，越想远离你。最后受伤的反而是你。” 江绾说完，起身穿好大衣：“我还有事，先走。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若听的进去，就该知道怎么做，若是听不进去，那你大可以一意孤行。” 季展予呆呆的，想着最近自己在那女生面前受到的的挫折和侮辱，慢慢的低下了头。 “对了，还有件事，那个荣誉墙上和你争抢的小白脸，其实是我男朋友，你该叫姐夫的。” 这话一下子就把愣在那里的季展予点燃了。只是他刚想要多问几句，江绾已经开门出去了。整个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了，又嚼了几口面包，他才回班级。 第一百五十一章给她一个新的身份 江绾到达墨博元时，已经近七点半了，其他人都到了，只等她一个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抱歉，学校临时有些事，耽误了。” 其实，江星，温寒和温煜都是她熟识的人，来晚以些，他们不会计较，所以这声抱歉自然是对杜月娟说的。 杜月娟倒也不怎么在意，“没关系，我刚好跟你姐姐趁这个时间说了些话。” 江绾坐在温煜身边，抬眸跟江星对视了一眼，见她冲她笑，江绾想，杜月娟应该没有为难她。 菜上齐，大家开动，杜月娟对火锅的味道赞不绝口，声称以后回到国外，也要开一家火锅店，还问江星可不可以做她的顾问。 江星并未答复，一笑了之。 温煜低声问：“学校有急事？” 江绾轻轻的点点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见她吃的有些急，又问：“饿了？” 江绾这才想起来要注意形象，她拢了拢头发，赶紧放慢了速度，笑着摇头：“没有。” 温煜笑了笑，从她包里找出发圈，帮她绑好头发，“我给你夹，你只管吃就好了。只是别太急，对胃不好。” 江绾笑着点头，然后下意识的去看杜月娟，发现她正在看温煜。于是笑容僵在脸上。 “我自己来就好。”说完，她朝温煜使眼色，让他兼顾一下自己的母亲。 其实不是温煜照顾不周，实在是温寒对杜月娟太好了，完全承包了他这个儿子该做的一切。 但杜月娟只是看了温煜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她身边坐着江星，二人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聊的很是尽兴。 一顿饭吃的倒也还算开心。江绾本来还以为这大概又是一场鸿门宴呢。 江绾虽然觉得杜月娟的态度转变的有些不合常理。但转念想想，温煜毕竟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并不可能拼着搭上他们近三十年的母子情来阻挠她们在一起。 回家的时候，江绾把车放在了江星这里，同温煜和杜月娟同乘一车。 这一次，江绾让杜月娟坐在副驾驶上，她也算偏安一隅，窝在后面跟江星聊了一路。 江星：【你这未来婆婆不太好对付。】 江绾是万万都没有想到江星给杜月娟的是这样的评价，毕竟她们席间相聊甚欢，她都没有跟她这个妹妹说几句话的。她以为她们得算的上是忘年交呢。 江绾：【为什么这么说？】 江星：【我进入社会早你好多年，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有见过。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我都见过一些。我经历这个社会毒打的时候，你还在学校上学，自然不知道社会的险恶。】 这一点江绾当然知道，江星识人看人的眼光肯定要比她毒辣，但是仅仅一个晚上一顿饭，就能把杜月娟看透，她不信。 【她跟你说什么了吗？】江绾问。 【就是什么都没说，我才觉得她不好对付，按常理来讲，我的妹妹在不久的将来是要和他儿子结婚的人，无论是好是坏她肯定是要说一些的，但是从她进店，对你只字未提，只是评价了一下我的店面如何，问了一些关于开火锅店的基本常识。我几次挑起话题说起你，都被她岔过去了。可见她对你并不满意。】 这番话让江绾又陷入了自我怀疑。她以为杜月娟至少不那么排斥她了。 毕竟从今早到现在，她没有给她挂过脸子，比起回来那一日，可以说是和蔼可亲了。 不过，也许正向江星说的那样，她其实并未接受她。只不过是想要缓和与温煜的关系，所以不得已才表现的已经接受了她？ 【姐姐，不瞒你说，她回来那天对我的确不友好，说了些难听的话。可是从昨晚跟我谈过之后，今天对我态度好了不少。】 江星回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是在不断试探之后才改变的。我说她不好对付，是指她城府深，你别太有压力。你付出真心，她若不拿真心回应，倒失了长辈风范，别怕，有什么事情，跟姐姐讲。豪门本来是非多，你不可委屈自己。】 江绾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过去。 收起手机的时候，悄悄的叹了口气。 温煜虽然在前面开车，但是却也江绾这一路都在与别人发微信聊天。 此时她收了手机，看着窗外，眼睛里有些黯淡的光，并不明亮。不大一会，她就靠在那里睡着了。 杜月娟回过头去，也看到了。 于是问温煜：“她工作很忙吗？一个老师而已，怎么比你还忙。” 温煜说：“现如今哪个行业都不好做。老师更是一个高危职业。要上课，要开会，要备课，要写教案。要与家长沟通，要时刻观察学生动态，更重要的是要出成绩，还要不断学习，其实她比我难多了。” 杜月娟心道：我就说了一句，你就说了这么一堆。 “之前不是在局里上班吗？怎么又跑去学校了？在局里应该比在学校轻松吧？”杜月娟又问。 这个问题温煜不想回答，所以选择默不作声。 见温煜不说话，杜月娟看了他一眼，说：“你还生我的气呢？” “没有。”温煜说：“你是母亲。” 杜月娟嘴角抽了一下，她这个母亲当的也就那么回事吧。 车子一路疾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江绾可能最近太累了，睡的很沉，她什么时候回到房间里的都不知道。 温煜去见了外婆，跟她说了些话，离开的时候，碰到了母亲杜月娟。 “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她说着，就翻出出被子，扔在床上。 老太太往旁边挪了一下给她腾出来一个半身位的地方，然后摘掉眼睛，放下手里的书，问：“晚饭吃的怎么样？” 杜月娟点点头：“挺好。” 老太太又说：“你真的接受了江绾那孩子了？我看你们这两天相处的还挺好。” 杜月娟愣了下，抿唇说：“给她一个新的身份，这样就不会有什么芥蒂了。” 老太太对这句话理解不了，但也没有追究，已经这个时间了，她困倦的很。 第一百五十二章 补偿 之后的几天，江绾便是每天早出晚归，与杜月娟见面的次数不多，交流也不是很多。 元旦之后最重要的节日就是春节了。 南城中学的寒假向来放的较晚，临近春节前十多天才放假。江绾看着手机上的日历数了数，还有将近一个月才到春节。 温煜最近几天也很忙，江绾今天到家已经将近十点钟，他在门口迎她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书房办公。 快十一点的时候，江绾起身去了书房。 其实温煜也很急，他和江绾已经有大概一个星期没有好好说话了，今天是周六，他加了一天班，江绾也上了一天课，才下晚自习回来不久。可是他手头的工作时必须要今天完成的，所以，没有办法，他只能先冷落她一下。 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加快。 江绾走进书房时，温煜正埋头看报表呢。她故意放轻了声音，又是从他身后进来，温煜又太过专心，所以他根本没有察觉。 直到江绾的双手放在他肩膀上时，温煜先是惊了一下，随后便是如释重负一般的缓了口气，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伸手去拉她。 “别动。”江绾给他揉着肩膀：“你别动，我给你揉一揉，辛苦了一整天，累坏了吧。” 温煜听话的靠在椅子上，享受着此刻难得的二人时光。 “不累。”温煜闭上眼睛，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等下会累。” 江绾不明就里追问：“还有很多工作吗？” 温煜仰头，江绾那张脸刚好出现在他面前，他上臂一伸，勾着江绾的脖子凑近自己，与她唇贴着唇：“我是说，等下回房间，在床上，我想大概会累。” 说完，他吻住她的唇，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这个姿势两个人都不舒服，所以也就几秒钟，温煜就放开来了她。 江绾给他揉肩的力度加大，算是惩罚。 温煜便佯装吃痛的样子喊了两声。 “来，你坐这！”温煜起身，把江绾按在椅子上，自己拉过另外的一直，换他给她揉，但不是揉肩，而是揉腿。 “你总是站着，容易得静脉曲张。” “我才站了几天啊。”江绾笑着说：“不过，学校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师，大多数还都有这个毛病。” 温煜并不通晓按摩的手法，有时候力气重了，江绾也会痛的蹙眉，但她从没有喊过痛。每每跟温煜对视时，眉眼间都有淡淡的笑。 “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给你揉揉。”温煜动作认真，力度也比刚刚轻柔不少：“有时间我去跟人家师傅学一学手法。” 江绾看着温煜，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会比他更爱她。他给她的温暖，足以让她原谅这世间一切的不美好。 所以，温煜隐瞒她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江绾不想去在意。 “阿煜，快要春节了，等放了寒假，我想去看看外公。” “好，我陪你去。那你父亲那边呢，还是不打算去吗？” 江绾把腿收回去，摇摇头：“算了，我们可能也只有那一年多的父女情分而已。上次临市回来之后，他没有再联系过我。我们大概都不想互相打扰吧。” 但是温煜能看的出来，陆海生其实很爱江绾，或者说，很爱他印象之中的那个萌萌。也许是现在的江绾早就不是他曾经宠爱的那个女儿了，不打扰才是他对江绾最后的爱。 “明天周日，我妈说，要跟你一起逛街。你去吗？”温煜很自然的伸出手，拉着江绾朝房间里走。 “逛街？”江绾惊愕：“她还没有跟我讲。” “不用紧张，不想去就不必去。”温煜说：“不过，我明天公司还有事情，所以不能陪你了。” 两个人说着就回到了房间，时间已近深夜。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发生了一些想要发生的事情，与以往的索欢不同，今天的温煜，似乎更加疯狂一些。 次日一大早，江绾就收到了来自杜月娟的邀请，她说临近春节，想带着江绾去买几套衣服。 江绾没有办法拒绝，只好答应。 出发前，老太太特意把杜月娟喊到房间里嘱咐，让她对江绾好一点，别有什么幺蛾子。 杜月娟无奈道：“你好好在家养着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江绾开车，两个人去了市里几家叫的上号的品牌店。杜月娟挽着江绾，俨然一对亲密无间的婆媳。 每到一个店，杜月娟都亲自为江绾选衣服。 江绾不好上前阻止，她知道，以杜月娟的秉性，她也阻挡不了。 温煜元旦带她买过衣服，但是她只挑了两件自己喜欢的，价位比较大众的，最后是她自己付的钱。煜尊重她的选择，所以并没有说什么。 江绾等在一旁，服务员对她殷勤的很。另外两个员工正围着杜月娟给她推荐，不大一会，她就抱着好几件衣服朝江绾走来，让她去试。 江绾摸着那上好的面料，看着那超过五位数的价格，只能默默承受着贫富差距带来的煎熬，心中升起无限畅然。 江绾试了几件，杜月娟觉得都不错，于是让服务员都包起来。 江绾心里算了算，几件衣服，大概就要六位数。 后来又去买了鞋子，以及内衣等，总之，从里到外杜月娟全都给她买了个遍。 午饭，杜月娟选了一家高档餐厅。 江绾这一上午都在想，杜月娟到底为什么这样做，虽然她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是并未熟络至此，她甚至依然觉得杜月娟对她还是心存不满的，可为什么突然间就变的这么热情，这么亲密呢。 江绾一向都是藏不住事的人，趁着等菜间隙，她把疑惑问出口。 “阿姨，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江绾搅和着杯子里的咖啡，看着杜月娟，她虽是问询，但眸子中却满是温柔的光：“你这样其实比当众让我难堪还要让我不安。” 杜月娟就知道，江绾对她的热情忍不了多久。 但是她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告诉她，她也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合适的，或者一个足以让江绾铭记终生的时机。 “算是第一次见面对你不友好的补偿吧。”她说。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他只能支持她 江绾也不是人云亦云的人，杜月娟这番解释，她只信一半。 杜月娟的补偿在江绾看来很是有压力，这一上午的花费，比她一年的收入还要多很多。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民教师，那些衣服就算穿到学校，怕是也会引起议论。 “阿姨，您不必这样。那天的事情我没有放在心上。” “你不在意，可是阿煜在意。我回来已经差不多快十天了，他从来都没有坐下来跟我好好说说话。我主动找话题跟他说，他也是刻意保持距离。”杜月娟叹气：“我这个妈的当的实在是有些失败啊。” 温煜之前有跟江绾说过，他曾经与杜月娟的关系很僵。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年少轻狂，很多事情他也有错，后来出国的这些年，他们母子关系其实得到很大改善。 只是这次回来，因为江绾，温煜再度与她的关系跌入冰点。 这么想来，江绾倒是有些自责的。如果不是因为她，温煜至少还能与杜月娟维持持原有的母子关系。 她一直想为阿煜做些什么的，但是似乎她能做的又很少，一直以来都是温煜不求回报的为她付出。如果能帮他们母子把关系缓和，江绾其实是愿意的。 但是，在杜月娟面前承诺这样的事情，会让她认为温煜是个受枕边风左右的男人。何况她能不能做到，还未可知，温煜看似温柔，其实也很倔强。不能不自量力。 “阿姨，其实我知道，无论你做什么，不管你的立场是怎样的，你都是为了阿煜好，这一点，他可以不理解，但是却不能否认。” 杜月娟点点头：“你倒是比阿煜看的透，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他现在啊，除了听你的话，谁的都不听。以前他外婆的话他还能听进去一些，可是他外婆还不是捡他爱听的说，总是惯着他。” 江绾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杜月娟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把这句话说出来其实还挺让她意外的。 温煜不是听她的话，他一向都是很有主见的人。 “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他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听过我的话。” 江绾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阿姨倒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江绾抬头：“阿姨请讲。” “你能不能帮阿姨劝劝他。你不知道，我多羡慕别人，每每看人家母慈子孝的，再想想我和阿煜，我真的是觉得对不起他爸爸。” 这话如果是杜月娟亲自说出口的，江绾自然不能拒绝。 但是她不能表现的胜券在握，虽然，她也真的不确定能不能说服阿煜。 “好，阿姨，我试试。” 杜月娟笑了，“那赶紧吃，吃完我们下午还有安排呢。” “什么？”江绾问。 “带你去做美容，美甲，然后再重新做个发型。” 于是，一下午的时间，就用来做这些了。 江绾做了美容，杜月娟想让她换个发型，但是江绾觉得自己这样很好。冬天时散下来是披肩的长发，夏天扎起来就是高高的马尾。她不想动剪子，阿煜也说过他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最后，江绾只是给头发做了一个营养。 至于美甲，学校有规定，她是不能做的。 不过，她与杜月娟的关系却也在无形中得到了质的飞跃。江绾后来想想，大概是在杜月娟一件件讲述温煜小时候发生的趣事时，她放下了对杜月娟的猜疑。 那个时候，杜月娟跟她几天前认识的完全不一样，提起温煜，她满脸都是幸福的笑，说起他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又无比怀念和感慨，那绝对是一个母亲最正常的反映，她似乎也放下了对江绾的偏见，二人聊的很好，很投入。 所以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 从见到杜月娟那一刻起，江绾一度以为她想得到她的认可，还要走一段很难走的路。可是事情转变的就是这么快，她们只用了一个周末，似乎就变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江绾都能想到，如果阿煜知道了，该是一种怎样惊世骇俗的表情。 想想，倒也挺可爱的。 但是江绾也有失算的时候，当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给温煜听的时候，温煜只是笑了笑。 没有惊讶，没有错愕，更没有不可思议。 江绾想，大概是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所以她妈妈能有这样的改变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的确，温煜很了解自己的母亲，所以她才知道，她的母亲，杜月娟女士，能够纡尊降贵做到这个程度，并不是真的接纳了江绾，而是有着更大的阴谋。 但他不能去找她质问。如果母亲这样做，能让江绾开心，他便不会去戳破她的谎言。 “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哎！”江绾合上书，顺势窝在温煜怀里，安享片刻放松的时间：“下周有公开课，我得好好准备。” “这马上都要寒假了，怎么还安排公开课？”温煜问。 “学校语文改革，我们班是试点，所以要在寒假前验收成果，如果效果好，下学期将在学校推广。我压力很大啊。” 温煜知道她最近一直在忙语文改革的事情，熬过好几个夜。 “这事本是学校的事情，现在看来，似乎都推到你一个人身上了。累不说，到最后不尽如人意。我怕你接受不了。”温煜拢着他的头发，有很香的营养液的味道。 “这事总得有人做，城南中学语文这一块一向是短板。所以，校长可能也是在不断摸索，如果我失败了，还会有其他人顶上来。”江绾抬手，摸了摸温煜下巴，“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放心吧，没那么累的。” 温煜知道他根本阻止不了她，一来，那是她的工作，二来，她热爱她的工作，她乐在其中。 他有时候也会跟她的工作争风吃醋，但是，想通之后，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小气了。这一点跟江绾比，温煜觉得自己就做的不如她好，江绾一向支持他全身心投入工作，从不埋怨他只顾工作不顾她。 所以，他只能支持她。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会尊重她所有选择 江绾这边万事俱备，只等着公开课的时间一到，便大展身手。 其实已经是学期末了，很多班级，都已经结课，江绾为了公开课，特意留了一篇课文。 她其实很紧张，毕竟全校语文老师，校长主任都在期待她的公开课。 课前，为了缓解紧张，江绾给温煜打电话。 温煜安慰她，“紧张什么，就当是你的学生好了，如果学生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你就直接cue后面的老师，这多刺激。” 江绾哭笑不得。她犹记得当初不知道是徐珂还是陆瑶说有公开课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教人家的。 他们还真是有默契。 但江绾并没有这样做，作为语文教改的实验点，她自然是要拿出自己这么多天准备的全部。 只是，课程讲完，江绾发现效果却不如预期的好。尤其是胡校长，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觉得她的方法有问题。 前几天江绾已经把教改方案交给胡校长了，他应该也看过了，可为什么却是这样的表情呢？其他语文老师的热情并不高涨，这节公开课，似乎给江绾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她以为的大获成功，结果到最后连个掌声都没有得到。 公开课是在第一节，之后的整个上午，江绾都被这件事情扰着，没有一点好心情。 就连午饭她都没去食堂吃。 最后一节课的教职工大会，江绾更是第一次逃掉，提早下班回去了。 今天温煜也提前下班，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为江绾下过厨了。今天事情忙完，时间还早，他也就提早回来了。 杜月娟陪着老太太做康复，温煜一个人在厨房里忙。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绾来到他身边，轻声说：“我帮你。” 温煜转头看她，并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 江绾公开课的失败，温煜在上午就知道了，付敏作为高三的语文老师，她自然旁听了江绾的公开课。 “好，帮我把胡萝卜洗一下。”温煜说完把胡萝卜放到她手里，然后手放在她脑后，揉了揉。 江绾默默的洗胡萝卜，问：“要削皮吗？” 温煜想了想，“好。” 江绾拿过削皮刀，动作并不熟练的给胡萝卜去皮。 温煜在一旁给鸡翅改刀，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们在一起之后，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温煜知道江绾不想说话，她有太多的疑问，而那些疑问，又不是他能解答的了的。他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 可是看她如此，温煜满心都疼，实在僵持不下去的时候，他放下刀。 然后就听到她并不明显的一声吃痛。 再看去，她的食指指背偏右一点的位置正在滴血。温煜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她的手指拉过来放在唇上。 血渍不断，温煜的唇也被然了一层鲜红。 江绾抽出手，用指腹擦了一下他的嘴唇，“是我不小心。” “回房间，我给你包扎一下。”温煜说完，就拉着她回了房间。 江绾呆呆的看着温煜找来纱布，药，然后又任他给她止血包扎。 温煜猜想，她大概是走神了，所以，削皮刀削在了手上，足有一公分长的皮肉被削下，她竟然只是皱了皱眉，嘶了一声。 要是以往，她虽然不会掉眼泪，但肯定要跟他撒娇求安慰的。 温煜小心的给她包着伤口，但胸腔里的怒气也在一点点滋生。 到达峰值的时候，他忍着怒火低吼：“这份工作我们不做了。我明天就去找胡校长说。外婆说的一点没错，受累不讨好。” 温煜是半蹲在她面前的，她的手就在他手中。 江绾用没有受伤的右手去摸温煜的头发：“阿煜，我没事。你别急啊。” “我知道，你是喜欢当老师的，可是我不想你受这份罪。”温煜握着她的手隐隐用力，反映过来，又马上松开：“我知道，我说这些话，你会生我气，可是绾绾，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回来，不必每天早出晚归。不必为了哪个学生的成绩涨落而出现情绪波动。更不必为了一个什么教改就要熬到深夜一两点。我温煜有能力让你做好几世养尊处优的阔太太。” “可是，我也知道，你不愿意。”他抬起头，看向江绾并无任何表情的脸，忍不住伸出手抚摸：“因为你不愿意花的钱。你要自食其力，你要向阳而生。” 江绾抓住温煜的手，苦笑了一下。 她这一刻才觉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是多么脆弱，且她的脆弱让温煜跟着一起痛心。 其实想想，又有什么呢，本就是实验，不成功也是正常的。她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对于这个结果，胡校长肯定要和一众语文老师探讨，然后给出结论，现在不是还没结论吗？ 她拉起温煜，让她坐到自己对面。 “是我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江绾声息微不可闻：“可是阿煜，并非是我多么清高，非要谋一个职业来彰显自己是多么的与众不同。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份工作而已。养尊处优的阔太太，其实我也很想啊，但我现在做不到。也许有一天累了，我会选择回到你身边，你工作，我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你，给你沏一杯茶，冲一杯咖啡。也去学一手的好厨艺，为你做你爱吃的饭菜。我会把你的生活起居照顾的很好。我爱你，我便甘愿我的生活里全部是你。可是阿煜，现在我的生活里不全是你，可并不代表我不爱你。我对工作的热爱和对你的爱，并不冲突，并不矛盾。” 江绾眼中泪光闪过，温煜突然就把江绾拉进怀里，吻着她清香的发丝，有些懊悔的说：“不说了，绾绾，咱不说这些了。是我不好。你放心，以后这样的话我不会再说了，也不会去胡校长那里为你不平，你好好的工作。虽然你现在做不到生活里全是我，但是我可以做到。” 江绾也紧紧抱着他，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他的体贴打动，她的确怕温煜因为这件事去找胡校长，或者强行让她辞掉工作。但现在想想，温煜也只是心疼他，他恐怕一辈子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这么久以来，他们在一起，温煜对她最大的爱便是尊重。 他会尊重她所有的选择。 第一百五十五章 寒假 公开课之后，离放寒假就只有一周的时间了。 课程早就结束，各科全都进入了最后的总复习。 期末考的前一天，江绾终于等到了胡校长邀她谈话的通知。 胡校长说：“其实，公开课之后就想找你谈一谈的，但是因为临近期末，局里也有很多会议，就耽搁到现在。” “没关系。”江绾说：“我能理解。” 胡校长并没有铺垫太长，直截了当：“公开课之后，我和其他班级和年级的语文老师开会讨论过。最后一致认为还是以这次期末考试作为参考。那天的课程我听了，你摒弃了学生在课堂讨论这一环节，这一点我不太理解，你能具体说一说吗？” “有些讨论是必要的，有些讨论其实就把孩子给带偏了。我们不能为了课堂气氛，就允许孩子随意找话题。”江绾说：“这一点我在给您的教改文件里，其实有提到过。还有，以往语文老师都会把课上遇到的一些考试会考到的字词，尤其是古文中的，要求大家课下回去自行掌握，而我在这一块我特意在课上着重讲了。我的方案其实最终就是要让孩子无障碍的阅读，无羞怯的说话，以及无束缚的写作。这个或许在短时间内，成绩上并不明显，所以，这次期末考，我们班的成绩未必会如您所愿。” 胡校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咱们马上迎来了期末考，你也别太有压力。我们学校的语文改革本身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所以，我们还要是不断摸索，不断创新，要找到一条更适合我们学校的语文教学方法。” “是的。”江绾点头。 所以，胡校长的意思，江绾是明白的，她的方案其实被否定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个寒假她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接下来两天，江绾在监考中度过，之后是两天的判卷，在之后，她开始享受作为老师的第一个假期。 值得一提的是，最近她和杜月娟的关系简直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监考和判卷一共四天，每天的中饭都是杜月娟亲自做好给她送到学校的，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羡慕的说不了人话，各种挤兑江绾。言语之中皆是羡慕嫉妒。 当杜月娟被问起与江绾是什么关系时，她更是毫不犹豫的回答说，她把江绾当女儿一样看待。 这话江绾要说不感动，她都不信。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母爱，吴海兰那里没有。亲生母亲又早早离世，她既渴望母爱，又排斥妈妈这个字眼。 可是如今，杜月娟说，她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江绾内心涌起的惊涛骇浪足以掀翻她秉持了二十几年对母亲这个词汇的厌恶。 但江绾心中并没有得意忘形，她从小谨慎惯了，虽然内心波澜壮阔，但表面上却是一副淡定的表情。 若杜月娟真的把她看做亲生女儿，江绾想，那么她回报她的，便是把她视作亲生母亲。 之前江绾也答应过杜月娟，试图说服温煜对她不要有那么大的敌意。江绾也劝过温煜，他只是静静的听江绾说，但并没有什么起色。 改变也就是在最近几天，温煜对她才算放下了成见。大概率也是因为杜月娟真的接纳了江绾的缘故。 真好，江绾想，所有的事情都得以圆满，这个春节也注定是她终生难忘的。 只是江绾有假期，温煜却没有。 于是江绾在家陪老太太的第三天。温煜问她要不要到公司陪陪他。 江绾想了想，有些心动，她从来都没有看过温煜工作是什么样子的，威严的，和蔼的，还是霸道的？ 但是去公司的话，外婆就没有人陪了，江绾不想老太太除了阿姨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杜月娟每天除了去公司，大部分时间就是应酬。临近年底，各种聚会，合作案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所以她通常也不在家。 “好。”她笑着说：“但是不会经常去，我想趁着寒假，帮外婆做做康复训练。” 第一天去温煜公司，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温煜办公室靠近走廊的那面是落地玻璃，所以，来来往往的员工能够直观的看到老板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这事也不知道是被谁传开了，整个上午，江绾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那些被参观的小动物，来看她的人络绎不绝。 江绾内心是拒绝的，倒也没有过分计较。没有要求温煜拉合百叶窗，也没有要求他关门，偶尔与玻璃外面的人对视上，江绾也会朝他们微微一笑。 温煜一上午都坐在电脑前办公，江绾不懂他的工作。但知道不打扰才是对他的尊重。于是自己找了几本书来看。 看的入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江绾一抬头，就看到了温煜。他已经坐在了她面前。门被关上了，百叶窗也拉上了。 “你忙完了？”江绾合上书，看了一眼被封的严严实实的落地窗，有些不好意思：“这都关上不太好吧，你的员工会不会私下里议论你？” “议论什么？”温煜挑眉问：“说我沉迷美色，不务正业？” “不是...哎...” “别动。让我抱一会。这一上午，真的好累。”温煜把江绾圈在怀里，头支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 江绾就那样僵着坐了几分钟，后来还是动了动，让温煜躺在自己的腿上。 温煜问：“被那么多人围观，会不会觉得很难为情？” 江绾摇头，“没有啊，我每天上课的时候，还不是要被几十个同学围观。” “心态不错。”温煜勾唇笑了笑，“我还怕你不适应，明天就不来了呢。下午三点有一个会议，大概要半个小时。你是陪我一起，还是在这里等我？” “等你。”江绾说。 “好。”温煜伸了一个懒腰，坐起身：“走，带你去吃午饭。” 之后的几天，江绾断断续续的也去过公司几次，有时候陪温煜一个上午，有时候只是一两个小时，有时候，便是路过就进去看他一眼。 腊月二十六那日，江绾去了一趟临市。 第一百五十六章 打麻将 江绾给外公置办了好些年货带过去。 温煜提前给公司员工放了假。他除了要陪江绾之外，还在计划一件大事。 老人看到江绾别提多开心了，其实自从祖孙二人相认了以后，江绾倒也会经常给他打电话，虽然不定期，但是算下来，一周至少有一次。 但是打电话怎么能跟见面相比，老人自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问江绾工作怎么样，毕竟祖孙二人是跨时代的同事，聊起这个职业，两个人都滔滔不绝。 温煜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并不打扰。 只是这一次江绾没有在临市过夜，吃了中饭，去看了外婆和母亲，就回来了。 临走时，老人硬是一人塞了一个红包。江绾不肯要，温煜却乖乖收下了，还给江绾使眼色，让她别再拒绝。 车子开出很远，老人还在原地不肯回去。 “越是年纪大了，越是怕这个节吧，不知道外公一个人要怎么熬过这个春节。”江绾回头看着老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身影感叹。 温煜一开始是想着接老人一起回去过年，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合适。先不说老人会不会答应，单以江绾的性格她肯定就不会同意。她虽然心疼外公，但一定不会认同他的做法。所以最后他也没提这事。 但是明年就好了，明年的春节他就会名正言顺一些。 江绾又叹了口气说：“外公外婆若是多有几个孩子，也不至于老年时这么悲惨。” 每每提到这个话题，温煜就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对了，刚才外公给红包的时候，我们为什么要收？他的退休金也就足够养老的。”江绾看着闷闷的温煜问。 温煜说：“过年时，老人最喜欢的不就是给孩子压岁钱嘛。想必外公自从你丢掉之后，已经二十几年没有给过压岁钱了，你也说了，她除了母亲没有别的孩子。好不容易跟你相认了，终于有给压岁钱的名头了，你怎么好拒绝他呢？大不了，我们平时里多照顾他一些，补偿回来就好了。” 江绾觉得温煜说的有道理，他只想着外公挣钱不易，却没有顾忌他的心理感受。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杜月娟见他们二人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拉着江绾进屋。 温煜跟在后面，急着问：“干嘛呀，这才回来，你让她先喝口水。” “水我准备好了。”杜月娟一直拉着江绾到了她二楼的客厅，“我和你外婆已经憋了一天了，就等着你俩回来呢。” 江绾和温煜定睛一看，客厅正中多了一个麻将桌。且外婆已经在桌边整装待发了。 见江绾和温煜回来，老太太忙不迭朝她俩招手：“快来快来，陪外婆打一锅。” 话落，江绾就被杜月娟推到麻将桌前坐下。 温煜坐在江绾身边。旁边的小桌子上，有杜月娟早就准备的茶水和小零食。一看就是早有打算。 杜月娟也坐下来，并警告温煜和江绾：“你俩可不能打一家牌。” 江绾笑笑：“不会。” 这不会听起来倒更像是一语双关。温煜也以为她说的是不会打。 外婆和杜月娟一看就是老油条了，温煜虽然不怎么打，但胜在思路活泛，又有外婆和妈妈的遗传基因，也很快上手。 而江绾的操作一看就是个菜鸟，看上去像从来都没有摸过牌的人。第一圈下来，她输的是惨不忍睹。 温煜看不下去，于是提议终止这个不平等的麻将娱乐，改换打扑克。 江绾朝他摇摇头。 温煜领会不到她的意图，直接问：“怎么了？” “没什么？”江绾苦情的说。 倒是外婆在一旁笑的开心：“绾绾大概是扑克也不会打吧。” 江绾糯糯的喊了一声：“外婆。” 老太太赶紧安抚她：“好好好，不说不说。我们接着打麻将。” 直到两圈以后，江绾看似才逐渐摸清门路，但是速度不够快，为了不耽误大家，她好几次都是胡乱打的，所以又输了不少。 第三圈开始后不久，杜月娟就扔出一个二饼，老太太摸牌，随手打出一个幺鸡。 江绾盯着手里那两个幺鸡寻思着要不要推牌的时候，杜月娟的话传进她的耳朵：“江绾明天我们一起去逛街，采购些年货。” “好...好啊！”江绾手忙脚乱，觉得大脑一时就不够用了。随手就摸了一张，然后又打了出去。 幺鸡和三筒对倒，看看下面，三饼已经没了。她无奈的摇摇头，果然还是不能分心。 温煜早就看到她攥在手里那两张幺鸡了， 她从坐在这里一把还没胡呢，士气备受打击，温煜看看自己手里那刚刚抓来就亭口的幺鸡，没做多想，就扔了出去。 “胡了。”江绾拍着手，比中奖还要高兴。 温煜把牌一扣推了出去，然后伸手在江绾脖间揉了揉。 这点伎俩不可能逃过跑太太和杜月娟，但是谁也没戳破，相视一笑。 温煜问杜月娟：“明天去哪里，可否带上我？” 没等杜月娟回答，老太太先揶揄他：“怎么，怕你妈妈把你媳妇拐跑啊？人家婆媳出去，你就别掺和了吧，在家好好陪外婆吧。” 这话让杜月娟和江绾都面色一怔，江绾是害羞。 杜月娟则是因为听到婆媳这样的字眼，心里不舒服。 温煜想想也是，最近都是江绾在陪外婆，他工作忙，已经好久没有跟外婆说说话了。 “好，那我就在家陪外婆。” 杜月娟眉眼处溢出一丝淡淡的笑：“你就好好在家呆着吧。” 然后她起身，抻了抻筋骨：“不打了，累了。妈，咱们回去休息吧。” 老太太站起来，在杜月娟的搀扶下，两个人回了房间。 江绾走过去，双手抱住温煜有些精壮的腰身，嘿嘿一笑说：“谢谢阿煜。” 温煜低下头，蹭了蹭她的鼻子问：“谢什么？” “谢谢你的那条幺鸡啊。”江绾笑的更放肆了些。 温煜一把把她抱起来，一边朝自己房间走，一边问：“你知道？” 江绾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低声说：“其实，我会打。”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们要个孩子吧 翌日，江绾跟着杜月娟上街采购年货，温煜则在家里陪着老太太。 难得的好天气，温煜推着她到院子里吹吹风，晒晒太阳，接接地气。 老太太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我看了天气预报，过年那天要下大雨。” 温煜说：“没事。反正也不用出去，我们就在家打麻将。”说完，想起什么似的，又征求老太太的意见：“外婆，我们年夜饭是在家吃还是订外面？” 老太太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么多年在国外，每年除夕其实他们都在家，据说近些年国内年夜饭很流行在饭店吃，她到不想去凑那个热闹。 不过既然温煜这么问了，想必是他有这个想法吧。 “据说年夜饭都要提前一个月订，咱们现在估计也订不到了吧。”老太太问。 “那到不是事，如果外婆想去外面，我现在就安排。” 老太太赶紧摇手：“不不不，我不想去外面。还是在家吧，你那么多拿手好菜，不展示一下，不是暴殄天物了。” 温煜绕到轮椅前面，蹲下来，看着外婆一脸慈祥，他突然就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了：“外婆，我想跟绾绾求婚。” 老太太很是鼓励她：“好啊。” “这事只有你知道，绾绾和我妈都不知道，就除夕那天，你别说漏了。” “放心吧，外婆给你打掩护。” 本没想着这么早求婚的，但是，一来，温煜想尽早给她一个家，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二来，他怕迟则生变。 虽然杜月娟和江绾的关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亲密无间，但是温煜总是莫名的感到不安。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她的手段在国外的商圈里都是出了名。 他这些天与杜月娟不再刻意的保持生疏，是因为前些天江绾作为中间人特意来调停过，他不想江绾察觉。在后来的几次谈话了，温煜也就半推半就的默认了杜月娟的靠近。 江绾和杜月娟的这次购物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钟才回来，满满一车。连后座上都堆积如山。 温煜一边往屋里搬东西，一边问他妈：“你们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搬上车的。” “商场里的保安小哥哥足足帮们搬了五六趟。” 江绾说着，也要上前帮忙，被温煜阻止了：“我自己来就行，你回屋歇着去。” 杜月娟说：“早知道，就该让你去的。” 逛街购物没有个男人拎包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江绾也确实是累了，这一天下来，她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帮温煜把最后一些东西搬回去之后，她就回房间睡了一会。 温煜见她睡着，便开车出去了。 直到回来，江绾还没醒。可见是累坏了。看她睡的香甜，温煜也忍不住上床陪她躺了会。 江绾在不经意翻身时，翻进了温煜怀里。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不轻不重的蹭在她额头上，有点痒。 她并不睁眼，只是顺着他的胸膛沿着他的喉结摸了摸他的下巴。没等他收回，手就被某人握住。 “醒了。”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睡了这么久，晚上还能睡着吗？”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江绾问：“我睡了很久吗？” “嗯，差不多三个小时了。” 江绾本想瞧瞧窗外，看看是不是如温煜所说她已经睡了三个小时，但是窗帘拉的一丝缝隙都不透。不过也大差不差了，因为房间里的小夜灯都亮起来了。 江绾想要坐起来，却被温煜一把按下。 “再陪我躺一会。”他说。 她也有几天没有好好和温煜说话了，临近年底，事情多，她们每天都过的匆匆忙忙。像这样躺下来，手牵着手，听听彼此的声音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江绾靠在他身上，手放在他腹部，与他十指相扣。 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有节奏，有韵律，像一首歌。 温煜今天下午去买了戒指，再有两天，他就要跟江绾求婚了。 之前答应江绾，说会找个合适的时机把那些欺瞒她的事情都告诉她。可是到现在，他仍然没找到。江绾也没再问起，是忘记了还是什么，温煜不确定。 江绾说：“阿煜。我最近跟你妈妈相处的特别好，我觉得就算我的亲生母亲在世，也未必就做的比她好，她说把我当作亲生女儿看待，我二十几年第一次体会到了母爱。虽然可能会有差别，但是于我来讲，我真的已经很知足了。” 温煜也翻了个身，与江绾面对面，但是手却依然握着。 他枕着自己的一条胳膊，对上江绾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绾儿...我妈妈其实心机很深。” 江绾点头：“我知道，作为公司的总裁，你就算说她简单，我也不会相信啊。可是阿煜，我仍然觉得，她对我改变态度，其实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你，她是爱你的，所以才不想因为我跟你的关系走向决裂，她其实很聪明。知道只要对我好，你就不会再排斥她。” 温煜就知道江绾是这样想的。 他不想把自己的不安说出来让江绾难受。反正，过完春节，用不了多久，母亲就会回到国外。基于目前母亲和江绾如此亲密的情况，温煜想，他妈不可能会亲手打破这种和谐。 而他只要保证在母亲把所有事情说出来之前跟江绾坦白，那么一切就都会顺利的往下进行，他会跟江绾结婚，蜜月，旅游，会爱她，照顾她一辈子。 温煜点点头，然后松了江绾的手，他低头去蹭她的鼻尖，带着重重的鼻息喊了她一声：“绾儿...” 江绾窒了一下，一把抓住他不太安分的手，温声提醒：“现在才几点，万一有人上来的话，就惨了。” 温煜笑着去亲她，一边亲，一边说：“没事，我把门反锁了。” 江绾被一个吻就轻而易举的俘虏，她松了手，勾住温煜的脖子。 这晚的温煜无疑是温柔的，而江绾也不再生涩。 当眼前被一片白茫茫的光线溢满时，她说：“阿煜，我们要个孩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除夕 除夕那天，果然下了雨。 初晨时，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上午十点钟，雨势渐大。 温煜早早起床，一个人承包了贴春联的任务。 他们这个城市，年味并不似从前那般浓烈。 江绾自从上了大学，她几乎对过年没有什么概念，她连续七个春节都是在学校过的，并不似有多冷清，但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感。 而温煜已经连续十年都是在国外过的春节，这是十年后，他首次在国内，在自己家过。 吃过早饭，江绾给江星打电话，问她今天怎么过，江星说，在店里过。 江绾又想叹气，本来她们都找到了亲生父母，可是却依旧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里，如此心酸。 见江绾沉默，江星说：“我初五以后关门，会歇到十五，到时候，你过来吧，我们姐妹两个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好好的吃顿饭，说说话了。” 江绾突然就有些哽咽，她说：“姐，对不起，我今天不能陪你。” “傻丫头，说什么呢？”江星隔着手机，都想摸摸她的头，好好的安慰她：“姐知道你的心。但是姐姐忙也是真的忙，你就算来了，姐姐也没有办法陪你。毕竟，赚钱比较重要嘛。” 江绾无声的笑了笑，江星一向不擅长安慰人。每次都垮掉半截，也是难为她了。 “温寒会在那里陪你吗？” “会的。”江星说。 这多少给予了江绾一些实质性的安慰，她又问：“姐，你们会结婚吗？” 江星无法回答她。她和温寒现在最多还是处于比较暧昧状态。但是离结婚似乎还很遥远。 “你和温煜会吗？”江星把问题抛给她。 江绾想想，有些难为情：“他若是求婚，我就答应。” “矜持。”江星扯了下嘴角：“对了，跟你未来婆婆相处的怎么样？” “很好。”江绾丝毫没有犹豫就给出这个完美的答案。 江星不期然的叹口气，“那就好。” 温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从身后拥着已经挂断电话在窗边发呆的江绾。 外面的雨就像被人一盆一盆浇下来一样，所谓瓢泼，也不过如此。 江绾突然就有一瞬间的心悸。 “阿煜，北方下雪了，咱们这里怎么不下呢？”江绾问。 “不管下雨下雪都是好兆头。”温煜轻轻晃着她的身体，跟她商量着：“包饺子小能手，今天恐怕要辛苦你了，能不能给我打打下手呢？” “好啊。”江绾答应的爽快。 两个人一起来到厨房，杜月娟正在忙着摆盘，温煜已经调好了馅料，一共两种，一荤一素。照顾了所有人的口味。 江绾和面，温煜和杜月娟在一旁备菜。 面醒好的时候，凉菜基本齐全，还有一些硬菜也都跟着节奏好了。就等着饺子包好，几个炒菜下锅，然后赶在中午十二点开饭。 “应该把阿姨留下的。”杜月娟直起腰，在自己腰上揉了揉，然后抻了两下筋骨，看上去有些累。 “阿姨一年都没有回去了。”温煜说：“放假才是正常的操作。” 江绾想，杜月娟平时在公司杀伐果断，但做饭毕竟是个细致活，恐怕是没受过这样的累。 “阿姨，您回房间休息一下吧，饺子我和阿煜包就好了。”江绾笑着对杜月娟说。 杜月娟经江绾这样一提醒，好像记起什么事情，于是轻轻拍了拍脑门，说：“瞧我，手机落房间里了，爱丽等下还要汇报工作的。那行，我先上去，绾绾，麻烦你开饭的时候上去喊我一下，爱丽还不知道要说多久呢。我不能误了咱们的年夜饭。” 江绾连连点头。这是杜月娟第一次叫她绾绾，听上去既亲切又舒服。 “爱丽是谁？”杜月娟走后江绾问温煜。 “她的助理。”温煜把一个硬币放在饺子里，封住口，特意做了标记，然后拿到江绾面前，笑着说：“看到没，绾绾，这个里面有硬币，等下我专门盛到你碗里，让你第一个吃出来。” 江绾哭笑不得，回了他一句：“幼稚。” 她想起了她和温煜第一次包饺子时的情形。那个饺子吻，如今想起来，都让会让她脸红心跳。 温煜一边包一边说：“早上给温寒打了电话，我是发出了诚挚的邀请，让他和江星一起来，但是人家一口回绝了。” 江绾说：“江星店里忙，之前说从前一个月就接了很多年夜饭的订单，肯定走不开。温寒现在正是发起总攻的时候，你要他从前线退下来，他肯定不愿意了。不过，话说回来，温寒来倒是名正言顺，我姐姐，她就算一个人不开店，以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她也是不会来的。” 她和温煜最多算是同居情侣，没有结婚。江星怎么可能傻到上自己妹妹名不正言不顺的家里过春节？ 温煜听出了江绾的话外音。所以更加对今天的求婚充满了期待。 老太太最近腿伤恢复的还不错，虽然也要拄着拐杖，但是却不再用人搀扶。这会在房间里呆着闷，所以一个人坐电梯下来，到餐厅跟温煜和江绾聊天来了。 其实她只是听她俩聊，老太太基本不插话的。只是偶尔夸一夸江绾的饺子皮擀的很不错，夸温煜的饺子包的很秀气。与小年轻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心态也会跟着明媚起来。 包完最后一个饺子，温煜对江绾说：“你上去喊妈妈下来吃饭吧，我这边马上就好。” 江绾点点头，洗了手，就朝楼上走。 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下的人心里沉闷的很。江绾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走，有些心不在焉，有一个台阶还差一点踩空。她抓住了身旁的栏杆，膝盖嗑在台阶上。 等到完全听不到江绾的声音，老太太才神秘兮兮的问温煜：“准备好了吗？” 温煜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让她放心。 负一楼的影音室，他昨天背着江绾布置了很久，还挑了一步相当应景的爱情片，他答应过江绾求婚的时候一定要比告白时还要隆重。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着江绾一会下来，给她一个惊喜了。 第一百五十九真相 这撞别墅，一共上下五层，下面两层分别是影音室和厨房。地上一层大多数用来会客，有一个卧室也是被当做客房的。 地上三层是江绾和温煜的房间，外加一个衣帽间和大书房。所以杜月娟和老太太就住在二层。 两人各一个房间，分别占据南北两侧。杜月娟的房间在北侧，偏暗，所以为了采光更好一点，她通常不会关门。 江绾一步一个台阶从负二层来到正二层，却发现，杜月娟的房间关着门，确切的来说是虚掩着，里面有声音传出来。 若是平日里杜月娟谈工作，江绾肯定很有眼力见，敬而远之。可是今天，是除夕，并且是杜月娟亲自嘱咐她来喊她吃饭的。 江绾也就没有犹豫，快步朝她房间走去。 “你说江绾啊？” 杜月娟的声音突然清晰的从房间里传出来，江绾顿了顿脚步。 好奇心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特质，无论再怎么问心无愧，可这个时候，江绾依旧想听一听杜月娟在别人面前是如何评价她的。 杜月娟轻嗤了一声，继续说：“我当然不同意她跟阿煜在一起，这辈子我都不会同意。我都想好了，等下吃饭的时候，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认她做干女儿。给她一个全新的身份，这样我再看见她的时候，心底多少也会减少些抵触。” 杜月娟短短几句话，每一句都像一个惊天炸雷。江绾只觉得自己被炸的体无完肤。那种讥讽的语言，无情的嘲笑所带给她的痛苦很快从大脑蔓延至全身，就连指尖跟脚尖都跟着毫无防备的抽搐起来。 然而，炸雷还在继续。 “阿煜喜欢又如何，其实他自己也说出清楚自己到底是爱还是赎罪。十年前的那场车祸，错虽在阿煜，可是我们温家在最艰难的时候赔偿了她那对贪婪的父母足足两百万，欠她的早就一笔勾销了。阿煜不过是善良...” 嘭的一声，门被推开。杜月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后装作受到惊吓一般，先是缩了下脖子耸了下肩，然后才回过身，在看到江绾的那一刻，她赶忙把手机背在身后。 只是手机屏幕黑漆漆一片，她根本就没有再跟谁通电话。 江绾以为自己会哭，但是似乎又哭不出来，只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一样，就连说话都很艰难。 她脸色惨白，她让指甲狠狠嵌进手心的皮肤里，因为只有那一点点钻心的痛才能让她维持仅有的理智。 可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问杜月娟为何骗她？还是要求证一下十年前那场车祸的主谋是谁？还是... “阿姨，你刚刚都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打着颤，她甚至浑身都在颤。她想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以至于想开口质问，声音听上去却像委曲求全的妥协。 杜月娟没有丝毫的自责。她为什么要自责呢？ 她早就设计好了这一幕，从没有见到江绾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让她难堪。她的剑走偏锋不就是这样的吗？ 回来之后先是给她一点颜色，然后在慢慢慢慢改变对她的态度，对她好到足以让她怀疑人生，然后再把所有的丑陋的真相砸在她眼前，她就不信，她还能继续跟温煜在一起。 打死都不信。 “既然听到了，阿姨也就不瞒你了。阿姨想认你当干女儿...” “不是这个...”江绾摇头：“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杜月娟明知问。 “你告诉我，十年前那场差点让我死掉的车祸的肇事者是谁？” 江绾紧紧的盯着杜月娟的嘴唇。她都想好了，只要她敢说出温煜的名字，她就敢上去捂住她的嘴。 她不相信，她笃信刚才杜月娟刚刚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为了拆散她和温煜故意编造的。 然而当杜月娟把温煜的名字用一种悠长又歉疚的语气说出来时，江绾觉得自己被钉在了那里，她一步都挪不动。 她哪里还有勇气去捂住杜月娟的嘴，她连自己的嘴都捂不住。哭泣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来。 悲戚又苍凉。 “绾绾！” 温煜实在是在下面等的有些久，菜已经准备好了，可是两个人却都没有下来。温煜那一刻的心慌让他无法想到更多。 连续多日来的猜测在此刻成真。 江绾听到他的声音，并没有回头。她无需求证，温煜声音里带着的惊恐，失措，颤抖，无一不是杜月娟那番话的佐证。虽然只有简单的“绾绾”二字，也足以让江绾判断出真伪。 因为温煜从未用这种语气喊过她。 杜月娟看着面色惨白的温煜，还未说话，就听温煜冷冷的声音传来，他一字一顿的说：“你是故意的。” 说完，他转身就把江绾拥在怀里。 他轻轻的去拿江绾的手，哪怕她要哭，她要骂，都随她，但是不要这样，双手紧紧的覆在唇上，不给自己喘息的空隙，会窒息的。 江绾的手很凉，很凉，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温度，没有了血色。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双手从她唇上拿下。他以为江绾会嚎啕大哭，可是没有，她只是抬起头，用眸光跟他确认。 碰上江绾的目光，温煜并未躲闪，他只是轻轻的闭了一下，算是回应。 江绾也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想推开温煜，却惊觉自己豪无力气。 所以，从前温煜说，他早就认识她，是真的。她们十年前就见过。 江绾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跟温煜在一起的某个瞬间，觉得他那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原来是车祸那个晚上，他把她撞飞的那个晚上，他那双眼睛透过偷窥外面的玻璃罩子直直的盯着她，但也只是一瞬间，江绾落地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煜，你要对我说些什么吗？”江绾的声音很小。 温煜当然有话要说，很多话，但是，却不是这个场合，他想回到房间，单独跟她说，她想知道什么，他肯定一点都不会隐瞒，他会老老实实招供。 第一百六十章 晴天霹雳 “我们回房间去，回去我跟你说好吗？”温煜近乎哀求的看着江绾。 可是江绾摇头，她看向杜月娟，却对温煜说：“就在这说，我想阿姨应该还有很多要补充的。” 温煜心里一惊。 但没等他开口，江绾又说了话，这次是对杜月娟说的。 “我思来想去，到底是我没有见过世面。是我太急于求成，太想要得到你的认可。但只要仔细想一想，你对我好的这些天，从未说过不反对我们在一起的话，一个字都没有。上次在学校，你就说过，你把我当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我还欣欣然的，以为你早就认同我了。我还傻傻的想着，也要待你如亲生母亲。” “我从小被养母虐.待，很长时间我见到妈妈这两个字，会条件反射的想吐。我虽然渴望母爱，可我从不敢奢望。因为我知道，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只能用心感受的东西，一旦进入身体里，就很难抹掉。在此之前，我每每见到你，脑海里想的全是你对我的好。可我好傻，竟不知道，你对我好，只不过是想让我从一个深渊陷进另一个深渊。杜总，你又成功的让我对母亲这个词产生了恐惧。且你带给我的恐惧，远比吴海兰带给我的让更加恐惧。因为她是直接的，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动辄打骂也不过是让我的肉身饱受过摧残，而你，你比她高级多了，你知道如何在精神上击垮我。” 江绾的眼泪成串成串的掉落。只是她拒绝温煜为她拭泪的手，几次躲开。 “你说想认我做干女儿，是想为温煜赎罪。但是我觉得大可不必，您也说了，当初那两百万给了我养父母，我们早就扯平了。我如今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说明你那两百万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只是，我不认同你说温煜对我也是赎罪的说法。” 江绾说完，她看向温煜，虽然心里也在怨恨，但是她不是傻白甜，杜月娟精心安排的这种戏码不就是要让她和温煜决裂吗？只是，她不会上当。 “温煜对我，到底是赎罪，还是真爱，我能感受的到。他爱我，我也爱他。不管你如何阻拦，只要他不说分手，我就绝对不会先放开他。所以，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江绾也是在温煜说杜月娟是故意的那句话后想通的。 为什么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杜月娟偏偏特意叮嘱她上来喊她吃饭？就是要让她听到那番话。如此精心的设计，江绾要是上当，不正是遂了她的意吗？ 何况，这件事温煜之前就表露过。他说他没有想好要如何对她坦白。 她现在还能想起，温煜当初问她讨要原谅时的小心翼翼，他大概就是怕她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会离开他才会那样做吧。 她与温煜在一起这么久，温煜带给她的温暖和爱，绝非一句赎罪就能解释的。 温煜本来还想着要如何解释他对江绾不是赎罪呢，听到江绾这样说，他很欣慰。 “绾绾，我们回房间。” 温煜说着就要拉着她离开杜月娟的房间。 但是显然，杜月娟的精心准备不仅于此。 她笑了笑，问：“这就急着走了，我的补充说明还没开始呢。” 温煜紧蹙眉心，他看向杜月娟的眸光里除了哀求就是哀求。 杜月娟不为所动，她问江绾：“你知道你为什么经期不准吗？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痛经吗？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养父母要让你嫁给李家的瘫子吗？” “妈，别说，求你，别说了。”温煜摇头，紧紧的握住江绾的手。 他此刻的无力，就像有人把他推进无底的深渊一样，无论怎么挣扎，似乎都没有出路。 江绾不解，为什么杜月娟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女孩子痛经不是很正常的吗？她们寝室，也只有葛雯雯不会痛啊？江天胜要她嫁给李家的瘫子难道不是因为那三十万吗？ 她抬眸看向温煜，惊恐的问：“你为什么要她别说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温煜知道，如果说他自己是坠入无尽的深渊，那么江绾接下来便会跌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说：“绾绾，我们回去，我们回去，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杜月娟一声呵斥：“你要是想告诉她，也不会等到今天。或者说，你还要骗她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又看向江绾，冷笑着问：“你真的以为你在那场车祸中全身而退了吗？你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你与其他女孩子不同？” 江绾怔怔的问：“为什么？” “因为你在那场车祸中永远的失去了做母亲...资格。” “妈！！！”温煜暴怒，目眦尽裂。 “你闭嘴！”江绾指着温煜，一个踉跄，跌靠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三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让人窒息和恐惧的安静里。 “你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温煜无力的质问杜月娟：“看到你儿子痛苦，你才开心是吗？” “我不是要你痛苦，你是我儿子，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谁比我爱你。” 江绾听着杜月娟这句话，觉得异常可笑。她想笑，可是此时扭曲在一起的五官呈现出来的却是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她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崩溃的前一刻，她失声尖叫：“我不信。” 紧接着，她双手紧紧的盖住耳朵，可杜月娟的话，就像此时天空下的雨，它们无孔不入。 她说：“这件事情，整个北庙都知道。当时你年纪小，所以，你父母隐瞒了此事。那么现在，你该是想通了吧，让你嫁给李家老二，是因为他们家的瘫子也跟你一样。你现在还以为温煜跟你在一起不是赎罪吗？可赎罪的方法有很多种，我可以给你钱，百万千万，只要你说的出来，我宁愿倾家荡产去补偿你，可唯独不能搭上我儿子的一辈子，我不能让温家没有后。” 温煜噗通一声，他跪在杜月娟面前。 第一百六十一章江绾还愿不愿意上车 “妈，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温煜说。 可是无济于事，杜月娟知道，这件事一旦开了口子，就没有转圜的余地。温煜势必要痛苦，可终究是长痛不如短痛。 “温煜十年前就知道这件事，他知道，以后谁娶你，你的日子都不会好过，倒不如他自己娶。” 江绾捂着耳朵蹲下去，泪水淹没了她所有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除了哭还能干什么？ “杜月娟你够了。”话落，一根拐杖直直的就朝杜月娟砸过来。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她颤抖着指向杜月娟，厉声骂道：“你是疯了吧，你偏偏在今天，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你是要逼死他们两个吗？你还要不要我老太婆好好过个年？” 杜月娟捂着额头，反驳：“这事要不是您一直不让我说，我也不至于等到今天。” 江绾闻言，猛然抬起头，看向一直以来她最敬重最爱戴的老人，问：“外婆，你也知道？” 老太太叹了一声，说：“对不起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 原来，只有她不知道。 她起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温煜，她说：“温煜，我原以为我这辈子受到最大的伤害是来自江天胜和无吴海兰。” 她冲出房间。老太太在门口伸手拉了她一把，不但没抓住，还把她带了一个趔趄，老太太手里没有了拐杖，没站稳几个趔趄之后，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杜月娟惊呼了一声：“妈。” 温煜这才回过神，跪爬到老太太身边，“外婆，你怎么样？” 老太太忍痛拍了他一巴掌：“别管我，去看绾绾。” 温煜仿佛被这一巴掌拍醒了，从深渊里爬出来了，他起身朝楼下飞奔而去。可是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江绾不见了。 外面下着大雨，没有任何痕迹。 他跑回车库取车，这才发现，江绾的车子也不在，她应该是开车出去了。 但以她现在的情绪，开车是很危险的。温煜提着一颗心，沿着别墅区开出去，可是眼前宽阔的十字路口，让他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他没有办法理智，更没有心情去分析江绾会走哪一条路，于是随便选了一条。 路上基本没有什么行人，他的车速很快，可是眼前没有尽头的道路上，却没有江绾的车子。 温煜停在路边，他让自己冷静。 他必须要对江绾的去向做出正确的判断。 她知道了真相之后，第一件事是要做什么？温煜想，去找江星？不，江绾不回去，她至少不会现在去。 回北庙求证？对对对，应该还是这样的。 温煜再次启动车子，朝北庙的方向追去，以他的速度，足以在江绾上高速前，把她拦住。可是，他在高速口足足等了十几分钟，都没有见到见到江绾的影子。这说明她没有回去。 那她会去哪里？温煜眼睛红红的，抓住方向盘的手，绷的紧紧的。 如果他是江绾，此刻他该怎么做呢？应该是先求证，验证杜月娟的话是真是假。 难道她去监狱找了吴海兰？ 温煜立马调转车头，又朝郊区的监狱开去。 除夕赶上暴雨，不管是车辆行人，都不足平日里的百分之一，这让他开起车来，无所顾忌。 然而到了监狱，那边负责人却说，今天到面前为止并没有人探视吴海兰。 温煜坐在车里，看着雨刷器来来回回左左右右的快速摆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消沉了足足有十分钟，眼睛里才猛然有了光亮。 这个时候，江绾想必谁都不会相信，除了她自己。她讨厌北庙，怎么可能回去求证，她憎恨吴海兰，又怎么可能去找她。 她唯一验证的方法，就是自证。而自证的唯一可能就是去医院做检查。 可是市里这么多家医院，她会去哪家呢？ 正思考着可能性，程实来了电话，那一刻，温煜就知道，自己的分析是对的。 果然程实说，他在医院里见到了江绾，失魂落魄的。 不等程实说完，温煜就把手机扔到一旁，疯狂的冲进雨幕里。 江绾从医院里走出来，跌跌撞撞，瓢泼大雨很快让她从里到外都湿了个透，可是她根本就无心去在意。 就像此时家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多少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她也无心去羡慕。 她之前幻想着，今年的春节会是一定会是难忘的春节，多好，竟然成真了。 几个月前，吴海兰把她骗回去时说：有人要你，哪怕是个瘫子，你也应该知足。 外婆说：如果阿煜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看在外婆的面子上，原谅她好吗？ 杜月娟说，如果他们以后遇到过不去的坎，要怎么办，是痛心疾首的分别还是互相折磨过一辈子？ 她甚至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回忆起，她每次谈到孩子的事情时，温煜从未给过她正面回应。他眸光中尽是闪躲。还有他第一次知道她痛经时的样子，歉疚，不安。 温煜甚至说过，他们可以不要孩子，他可以一辈子把她当作孩子。 江绾觉得自己像个大傻子。被吴海兰骗，被老太太骗，被杜月娟骗，还被她最爱的人骗，她真是傻的可以。 一辆车子突然在她面前刹停。温煜冲下来，看着面前的江绾，他的记忆突然与某一天重合。 那天也是下着大雨，她浑身湿透，头发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脸上，她伸出双手拦在他的车前，问他可以搭车吗？ 那一次他开了车门，这一次他的车门同样开着，却不知道，江绾还愿不愿意上车。 “绾儿...”温煜只是哑哑的喊了她一声后，就泣不成声。 江绾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倾盆大雨，让她看不到温煜的泪，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她越过他径直朝前走，却在下一秒，被他牢牢从身后抱住。 “绾儿，跟我回家，我们回去，好不好？” 江绾任他抱着，不挣扎，但也不回答。 “绾儿，你说句话啊，你别吓我。我的错，跟我回去，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但别这样。” 温煜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进江绾的耳朵。他为她第一次哭，是从北庙回来，她手腕脚腕都是伤，他一边给她涂药，一边哭。 回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生活在过去，存在于现实，影响着未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不能违背天意 江绾试图掰开他的手，但是怎么可能，他用了全力，可她早就浑身无力。 江绾说：“温煜，我们分手吧。” 她的声音淡淡的，不带有任何情绪。但温煜听的出来，分手仍旧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但他不同意，绝不同意。 “我们回家。回家再说。”温煜现在只想把她弄回家。 “家？”江绾嘴角抽了两下，“我没有家。” 雨水打湿两个人，温煜知道，这样下去，江绾肯定要发烧的。 “那就先上车。上车说。” 温煜说完，抱起江绾就上了车。 车子并未启动，停在原地，车内暖气本就很足，温煜又把它开到最大。一冷一热间，江绾的身体开始发颤。 两个人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温煜本想说对不起，可是事到如今，对不起三个字仿佛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十年前，那句对不起他没有说出口，如今也就不必再说了。 “绾绾，我知道你现在生气，接受不了，但是你要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我怎么可能因为...因为赎罪。” 江绾如今听不得赎罪二字。这两个字让她觉得她和温煜相爱一场，到头来不过是骗局而已。 “我们分手吧。”江绾闭了闭眼睛，绝望的说。 “我不同意。”温煜摇头，眼角泛着光：“无论你说多有些少遍我都不会同意。” “我不会跟你回去。”江绾转头，抵在玻璃窗上，整个人恹恹的。 “绾绾。”温煜低声祈求：“你说过会原谅我的？可为什么...” “做错了事情才需要原谅。”江绾始终都不看他，“全国每年那么多出交通事故的，有多少人因此丧命，我是幸运的，我活了下来。你没有做错，温煜，你是犯了罪。” 一句犯了罪，让温煜哑口无言。 的确，当年的他逃逸了。可是...没有可是。同是生命，凭什么外公就高人一等呢。 温煜苦笑了一声：“是，我犯了罪。” “你杀过我一次，救过我一次，我们扯平了。”江绾说着，就要开门下车，但是温煜早就把车都上了锁。 “绾绾，你说过结草衔环的。”这句话，温煜说的好无力，因为他知道，说出这句话，他是多么的卑鄙。他想用江绾曾经的话来留住她。 江绾终于在这句话里抬了头，她眸光转向温煜，蠕动着嘴唇：“结草衔环？温煜，我用失去做母亲的资格来报答你的那次救命之恩，还不够吗？” 温煜最后的一丝希望轰然倒塌。 江绾说：“你没错，就算我曾经真的死在了你手里，可你们不是赔偿了吗？数目之大，已经超出国家赔偿范围。买我两条命都绰绰有余。温煜，我们都没错，错的是我们不该纠缠在一起。” “所以，你是后悔与我相爱了？”温煜问。 后悔吗？江绾也问自己这个问题。但内心深处的情感是骗不了自己的。她一向不擅长说谎，然而真话有时候比谎言更要刺痛人心。 “没有。”江绾摇摇头：“我没有后悔。跟你相爱的日子里，我得到了很多温暖。可是我却不能再爱下去了，这场带着欺骗的爱情已经将我的人生拉扯的七零八落，面目全非了。我怕了，不敢了。我江绾不配得到任何一种爱。” 这话像一把刀子，每个字，每个标点，都凌迟在温煜的心头。 让他轻松一点的，也只有那句：“我没有后悔。” 江绾也不挣扎，她走不掉，就只有乖乖的呆在车里。 但是她说：“温煜，你拦不住我的。” 温煜后视镜里看着她，他说：“那就试试看。” 无论如何，他不会放手，不会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没有回别墅，温煜带着江绾回了老房子。。 江绾在车上睡着了，不出他所料，江绾真的发烧了。 因为匆忙出来，没有拿老房子的钥匙，温煜也没有找开锁公司，直接拿出车里的工具，三下两下就砸开了所有房门的锁。 可这里毕竟有三个月没人住了，整齐还算整齐，就是有些潮湿。 温煜换了全新的被褥和床单，空调调到三十多度，烧了热水。其他的事情他先放着，先给江绾退烧才最要紧，好在有前两次的经验，他处理起来，并不会太手忙脚乱。 期间，杜月娟打来好几个电话，温煜都挂掉了。 给江绾擦拭完身体，杜月娟的电话又打来。 这次，温煜接了。 杜月娟焦急的说：“你在哪，赶紧回来，你外婆的腿又肿起来了。情况不太好，得去医院。” 温煜垂眸想了下说：“我给程实打电话。” “你不回来？”杜月娟质问：“外婆和江绾比起来，她更重要吗？” 温煜不想跟她吵，更不想在这种假命题上浪费时间：“你会开车，医院你也找的到，我给程实打电话，他今天刚好值班。你带外婆去，外婆的身体他最清楚。外婆除了我，还有你。可是江绾除了我，她谁都没有。” “可事已至此，你觉得你们还能在一起吗？嘟嘟...” 温煜挂了杜月娟的电话，然后给程实发了微信。 他趴在床边，看着江绾因为发烧而涨红的脸，他伸出手，想摸摸她，可是不等靠近，就又缩回来。 最后，他只是轻轻的握住她的手。眼泪无声掉落，砸在江绾的手背上。 因为他的犹豫不决，才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绾绾，你知道吗？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把你放在了内心的最深处。我见证了你从一个十四五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成长为二十四五岁独当一面坚强乐观的女人的过程，我很幸运。但也是我亲手将你推下地狱。我知道，我对你的伤害，比江天胜那个混蛋还要大，还要深，我比他还要混蛋。” “你说的对，若我们没有相爱，我们各自在人生的轨道上行走，那么我们的相遇不过是一场交通事故而已。可是绾绾，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我从第一次见你，我动了心，第二次，便撞了你。与其说是那场车祸把你我的命运拴在了一起，不如说，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是上天，要我用这样的方式去爱你。所以，我不能违背天意。” 所以，我不会跟你分手，我不会放你走，哪怕你认为我是在赎罪，那么我也会用我的一生去赎。当年我没有被送进监狱，如今，就让我在你的心牢里重生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如果真的爱我，就答应分手 江绾烧了三天三夜，中间不烧的时候，她也只是睡，似乎是不愿意醒来。三天之中，水米未进，温煜衣不解带从旁照顾。他总是想方设法的让她进食进水，可是所有的方法都失效。 温煜甚至想，她是不是已经丧失了对生的渴望。 江绾再醒来，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的陈设，在脑海里回忆了许久，才想起这是哪里。 她第一次住进来时，就是在这个房间。那天他救了她，他把她带回家，明明是半年多前的事情，可是，江绾却觉得很遥远。 她眼眸低垂，看到了趴在床边的男人，她的手，在他手心。 她刚要把手抽出来，他就醒了。 温煜一下子就又握紧了手，江绾转过头去。 “醒了？”温煜看着江绾有些苍白的侧脸，轻声问道：“怎么样，感觉好点没？” “我好多了。”江绾不看温煜，淡淡的说：“松手。” 温煜犹豫了两秒，把江绾的手放回了被子里说了句“我去给你弄吃的”就下楼了。 天已经晴了，而江绾的思绪还停留在大雨滂沱的除夕那天。她无力的闭上眼睛，想要屏蔽掉杜月娟那天说过的每句话，可是越是不想，那些话就越清晰的回荡在她耳际。 “你知道你什么会痛经吗？” “你知道你父母为什么要你嫁给李家老二吗？” “因为那场车祸让你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补偿的方式有很多种，唯独不能搭上我儿子的一生！” “......” 像很多人在耳边吵架一样，一句一句，任凭她如何抗拒，都无法忽略那些让她浑身感到恶寒的话。 几秒钟后，杜月娟的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温煜的声音。 温柔的，温柔的，全是温柔的。他似乎从未对她发过脾气，可他明明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难道这也算是一种补偿吗？ 江绾爬起来，她要去开窗户，这房间实在是太闷了。她都快窒息了。 然而脚刚一着地，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温煜端着早饭上来的时候，看到江绾坐在地上，靠着床，双手捂着脸，浑身抖动着，有很轻很轻的压抑的哭声从她的喉咙里漫出来。 他放下早饭走过去，靠坐在她身边，然后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江绾躲闪了下，却没能躲开。 “你这么抗拒我吗？”温煜问。 江绾不是抗拒，她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温煜相处，从前那些再正常不过的情侣互动，如今都只能当作回忆。 “绾绾，我们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说分手的，你忘记了吗？” “我没忘！”江绾转过头，迎上温煜黯然的眸子，冷声问：“所以温煜，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有今日，当初才会说那些话。你早就给我挖好了坑，让我跳。” 不过是你给我挖的坑而已。让我跳下去，就再也没有勇气爬出来 “绾绾...”温煜抵在她肩头，想问，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爱你，只是相信我的对你是赎罪吗？ 可是想了想，他没有问出口，只是松开了手，起身把饭菜端来。 “先吃饭吧，你已经好几天没吃没喝了。想要打我也好，骂我也好，都得吃饱饭有气力才可以。” 说完，他又问：“到床上，还是就在地上。” “就在这吧。”江绾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去发现，自己的手，因为没有力气而打颤。 温煜把饭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一把把她抱回到床上。 “这里不像别墅，地上连个地毯都没有，很凉的。” 温煜坐在床边，亲自喂她。 “我自己来吧。”江绾说。 “你确定可以？”温煜问。 江绾只能被动接受，只是她胃口不好，虽然感觉饿，但是却吃的不多。 温煜拿纸巾给她轻轻擦擦嘴角：“带你去洗漱。” 于是江绾又被温煜抱到了洗漱间。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温煜第一次帮她洗漱的时候，也是这么紧张，生怕牙刷弄疼了她。全程都无比认真。 可是江绾知道，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即使做同样的事情，可是心境却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点，温煜又何尝不知道呢。别看此时江绾乖乖的，可是他知道，她其实已经开始厌恶他，甚至想要离开他了。 再次回到房间里，江绾依旧躺着，只是把被子拉过头顶。 从前她在楼上，他在楼下。虽在两个房间，却无话不说，如今，面对面，却无话可说。 温煜不知道江绾有没有睡着，大抵是没有睡着，这几天她睡的太多了。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见到他而已。换作之前，他会把被子扯下来，跟她闹两下，亲两下认个错，她也就缴械了，可是如今，那些办法都成了不中用的摆设。 他说：“不管你信不信，在我们交往的这段时间里，我真的有无数次的想要跟你坦白过。只是一次又一次，我都临阵退缩了，因为我害怕，我害怕失去你。害怕我盼了十年，好不不容易得到的爱情因此戛然而止。” “绾绾，我们可以不要孩子。真的，我没那么传统。我爱你，我也只要你。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难道你真的感受不到我对你的爱吗？” 被子里的江绾默默流泪，正是因为感受到了，才会真正心痛。如果他真的只是赎罪，那么她离开便不会有太多的不舍。因为她知道，温煜是真的爱她，所以她才会不忍离开。 可是不分手，不离开，又能怎么办呢？ 杜月娟说的对，她过不了她那道坎。有她挡在前面，她怎么可能过的去呢。要她摒弃尊严在杜月娟面前委屈求全，就算她肯，杜月娟又怎么肯呢？ 除夕那天的撕破脸，不就是杜月娟的态度吗？ 所以，从那天起，她和温煜就没有未来了。 “阿煜，如果你真的爱我，就答应分手。好吗？” 这是自从除夕那天以后，江绾第一次喊他阿煜。她的声音一向好听，尤其是喊他阿煜的时候格外悦耳，就像她第一次喊他一样。 所以，每次江绾这样喊他，他基本都没有什么抵抗力，要么想去亲她，要么想去抱她，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可是如今，他做不到。 第一百六十四章你过来，你别躲我好吗？ 温寒打来电话的时候，两个人正僵持着。虽然温煜不说话，但江绾却已经知道他的答案。 手机响起，温煜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温寒问：“什么情况，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只能让事情变的更复杂。”温煜就在江绾房间外面，他靠着墙，单手从额前的发丝中穿过一路向后，看起来沧桑感十足。 “我大年初一去给小婶和外婆拜年，才知道他们在医院呢。” 温寒想起那天的事情就觉得不可思议，谁家有事会选择除夕的时候解决啊。 温煜不说话，他知道外婆已经住院了，这几天程实有跟他说过外婆的情况，不说很严重，还是要靠养着 所以他一直没去医院，一来江绾身边不能没人，二来，他不想见到自己的母亲杜月娟。 见面无非就是吵架，还能有什么呢。 安抚好江绾，再去看外婆。 见温煜不说话，温寒担忧的问：“江绾知道啦？” 温煜叹了口气，点点头：“你先别跟江星说，免得她担心。” 温寒蹙眉：“这事也瞒不了啊。江星初五就关店了。何况，我大年初一去你那里回去之后，她问我江绾在干什么为什么大年初一不给她打电话。我找个理由搪塞了，但也只瞒得了一时。对了，江星说她给江绾打过好几次电话，都是关机，江绾没事吧？” “她手机在我这里。等江绾情绪稳定一些再说吧。”温煜说。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温寒实在是为两个人担忧：“你就一直守着啊。这马上就要上班了。” “说起这事，我正好想跟你说呢。”温煜稍微走远一些：“以后公司大部分的事情估计得要你来负责了。以后我还是在家办公，陪着她。” “什么？不是，这...我来负责是没有问题的。关键是，过了初十见江绾也开学了啊，你还能跟着她吗？” 温煜想了想，没有回答，只是说道：“医院那边，麻烦你帮我跑跑，拜托了。” 挂了电话，温煜依旧靠着墙壁，墙面冰冷刺骨。他顺着墙一点一点滑下来，最后坐在地上，双腿驱着，双肘支在双膝上，双手插进发丝间。 他不想承认，其实他和江绾的感情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想，只要他不放弃，只要他不松开江绾的手，他们就不会分手。 对，不管江绾每天要跟他说多少遍分手，只要他不答应，他们就不可能分手。 他呼噜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起身，回房间。 可是一推门，原本躺在床上，蒙在被子里的人不见了。 “绾绾？绾绾？”他连着喊了两声，江绾都没有回应。 他刚才一直在门口，他确定江绾没有出去。可是她能去哪里，他迟疑的抬眸看向阳台，阳台窗户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喊着江绾的名字，大跨步的就冲到了阳台上，然后顺着窗户往下看，什么都没有。 他刚才跟温寒电话里差不多说了有十分钟，如果江绾从窗子跳下去离开，十分钟早已见不到人影了。 “绾...”温煜猛然转身，却看到江绾蜷缩在阳台另一侧的窗帘下。 她用窗帘掩盖住自己，露出两只光着的脚。 温煜松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 他轻轻走过去，蹲下，摸了摸那只脚，很冰。 “绾绾，怎么坐这啊，地上多凉。”温煜小心翼翼的把窗帘拉开，就见江绾抱着自己，额头抵住放在膝盖交叠的手背上，她小小一只，看上去让人心疼。 “走，我们回房间里，回床上去，地上凉。”温煜说着，弯腰去抱她。 江绾往后缩了一下，“你刚才是担心我跳出去逃跑？” 温煜蹲在她面前，不知道怎么解释。若是平时，他有这样的担心，江绾一定会觉得他是因为在意她，可是如今，发生了这些事，江绾只会过分解读他的一举一动。 就算他解释，她又能信吗？ 他唯有沉默。 “这是二楼，我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跳下去，肯定受伤，更别说逃跑了。”江绾轻笑了一声：“这要是在别墅，我从咱们的卧室跳下去，跳到负二层的阳光天井，大概真的就解脱了吧。” “绾绾，你说什么呢？”温煜只道她是不愿意见他，却没有想到，她连轻生的念头都有了。 他握住她并没有缩回去的双手：“没有人能和你相比，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哪怕是孩子，哪怕是我妈。都无法与你相比。那么在你心里呢？我是不是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就算你轻生，都不愿意和我和好，是这样吗？” 江绾的心一点点的缩在一起，越缩越紧。直到出血，直到她快要窒息。 江绾想说，你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你是我迄今为止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无法继续选择跟你在一起。 我以前想多给你生几个孩子，想着，以后无论谁先离开，剩下的那个人都不会孤独，我原以为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愿望，可是如今，我就算倾其所有都无法做到，因为你撞上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子宫就死了。 我没有办法实现我的愿望了，所以阿煜，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那么无论以后谁先离开，剩下的那个人都只能与孤独为伴，我不想你孤独终老，我想看你儿孙绕膝。 江绾点点头：“是，我就算死，也不想和你好了，因为你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利。温煜，你知道吗，在去医院之前，我还想象着，可能会有奇迹，哪怕医生说希望渺茫，微乎其微，我也不会放弃，哪怕有亿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会选择放弃，可是医生告诉我，没有可能，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江绾哭着，她甩开温煜的手，身体不断往后挪，与温煜的距离越来越远，她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一遍一遍的说：“我这辈子都不能做妈妈了。” “绾儿，你别这样！你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你别这样。”温煜也哭，他的心脏抽着疼，他一边跪着往前，一边说：“你过来，你别躲我好吗？” 第一百六十五章江绾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人 江绾当初喜欢上温煜，的确也没有强求非要陪他一生。为了不让自己的初恋有遗憾，她选择做一个勇敢的人，哪怕只能陪温煜一段旅程，便也觉得心甘。 如今放手，也不算有遗憾了。 杜月娟说的对，她不可能搭上她儿子的一辈子。对于江绾来说，她也不可能搭上她爱人的一辈子。 所以，就到这里吧。温煜的这趟人生之旅，她是时候下车了。 温煜看着江绾，他不敢在往前半步。江绾现在对他除了厌恶，似乎没有别的感情了。 “绾绾，地上凉，这里又开着窗。”温煜声音低低的，却不似往日性感低沉，带着压抑与心疼，“我们回房间去好吗？” 江绾最终还是听了他的话，但是仍旧拒绝了温煜抱她的请求。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艰难的回了房间。 温煜看着她此时的样子，想起几个月前，她为了救那个女孩子受伤，在医院里程实帮她包扎好伤口后，她也是这样攀着墙走，那时候，他只觉得她的样子滑稽可爱，后来他不顾她反对，一直把她抱到车上。 可是现在，他却不敢靠近她半寸。 江绾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自从除夕她发了高烧之后，就一直躺着，身体虚的不行。可她偏偏吃不下饭，整个人仿佛在一个虚无的世界，每一脚都绵软无力。 温煜：“绾绾，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有些话势必要说出来。 江绾眼皮动了动，但并未睁眼，只是淡淡的说：“你想谈什么，说吧，我听着就是了。” 温煜并没有坐在她床边，而是搬来一把椅子。 “我要怎样做，你才会放弃分手的念头？只要你说出来，我都答应。我知道，我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我跟你在一起不过为了赎罪。你不再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不再认可我做的每一件事” 江绾不语。很多事情，到最后其实已经分不清最开始的原因是什么了。 “我知道，你在纠结我对你到底是不是爱，你不能接受我打着爱你的幌子去赎罪。其实，这两者没有办法完全区分开，若不是因为爱上你，或许那场车祸过后，我不再想与你有是交集。可是绾绾，虽然十年前就知道那场车祸给你留下了怎样的不可弥补的伤害，但是十年后我仍然选择与你相爱，这难道不足以说明我的心意吗？” 江绾缓缓的睁开眼，她看着垂着头的温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早就不再纠结温煜对她到底是真爱还是赎罪了。这些日子，温煜带给她的一切美好都是实实在在的。哪怕有赎罪的成分，又怎样呢？ 可是就算她能理智的看待她和温煜之间的关系又能改变什么呢？ 她只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因为对于一个女人来讲，这真的是太残酷了。简直是晴天霹雳。 这次的谈话无疾而终，江绾始终都没有答应他不分手。 但是之后的两天，江绾都没有再提这件事。她会按时起床，按时吃饭，只是话很少了。 没事的时候，就抱着书看，尤其是《穆斯林的葬礼》，她看了又看。 初八这天，江绾才想起来给江星打电话，也是这天她才发现，手机找不到了。 她翻遍了房间所有的角落，没有找到，她努力回想，是不是除夕那天出来匆忙没有拿手机，但是很快，她否认了这个说法，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在医院的时候，她是用手机付账的。 温煜此时正在楼下准备中饭，听到江绾的声音，他转头看着她，问：“饿了吗？饭马上就好。” 江绾：“你见到我的手机了吗？” 温煜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在我这里。” 江绾皱眉：“你为什么要拿我的手机？” 她不愿朝别的地方去想，因为她的阿煜不是那样的人啊。 可偏偏温煜说出的话，让她的脸生疼：“我不想你跟外界联系。” 江绾鼻子一酸，背过身去，她仰起头，努力那那些喷涌的潮湿回流：“你怕我逃跑是吗？” 温煜用沉默回答了她的问题。 “手机还我。我要给江星打电话。”江绾朝他伸手，但是温煜给她的却是一部新手机。 这是前几天他就让夏熠出去买好的。里面只有他的电话。 “我说过，我不会跟你分手，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我都不会给你。江绾，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人。” 江绾不敢相信，为什么从前那个说话温文尔雅的男人，一夕之间就变的让人害怕。这还是她爱的那个人了吗？ “你要怎么阻止我跟别人接触呢？”江绾冷笑：“我马上就开学了，我有同事，我有学生，难道你要跟着我到学校去？时时刻刻的派人看着我吗？” 温煜又是一阵沉默。许久，他说：“学校的工作我已经跟胡校长说暂时先不做了，这个学期大概都会请假。” 江绾闭了闭眼睛，那些潮湿终是不甘心的掉落下来。她身体晃了一下，在抓住身旁什么东西的之前，温煜手疾眼快的抱住了她。 犹记得那天在医院。 她说：“你拦不住我的。” 他说：“那就试试看。” 原来是这个意思。是啊，她与他而言，她是蚍蜉，她是树，她是螳臂，他是车。看似平等的爱情，在现实面前，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势单力微。 “你这是要囚禁我吗？”江绾轻声问。 “我怎么舍得呢。” 温煜弯腰把她抱起来，他怎么会猜不到江绾知道这一切后的反映，可是他不得不这样做。她现在的状态不好，就算去工作，也不可能再体会其中乐趣。 他宁愿在家陪着她，陪她走出这片阴霾，拉她上了这片沼泽。 “你怎么可以擅自为我做决定？”江绾泣不成声，她一只手狠狠的揪住温煜的衣领，厉声质问：“你有什么资格剥夺我工作的权利。” 温煜，难道你不知道，如今也只有这份工作能让我感到快乐了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他们之间就快什么都没有了 江星上门那天是初十。她和温寒一起来的，应温煜的请求。 电话里，温煜说，江绾从除夕的时候就生了病，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大年初一并没有去江星那里。 江星半信半疑，自从温寒大年初一从温煜那里回去后，她就觉察不对，这人说话总是遮遮掩掩，并且他也并没有说是江绾生病了，只是说她现在脱不开身而已啊。 再就是她给江绾打电话的时候，江绾一直都没接，后来索性关机了。她本来想借着春节给杜月娟拜年的由头去看一眼江绾，可是温寒去横竖都拦着。 初九的时候，她接到了温煜的电话，才知道江绾生病了。 江星问是否在医院，温煜说，在老房子里。 所以，直到现在，她和温寒站在老房子的大门前，她才觉得心中那点半信半疑越来越真亮。大过年的，温煜竟然和江绾从别墅了搬出来了？这就很说不通啊。 江星的第一感觉，就是江绾跟杜月娟吵架了，被杜月娟赶出来了。 于是，她不再多想，推开大门，径直进了屋。温寒在后面紧跟着，什么都没来得及嘱咐，江星就已经跟温煜碰了面。 “江绾怎么了？”江星直截了当的问：“你妈欺负她了？” 温煜挑眉看向温寒，只见温寒朝他摇摇头。意思是他守口如瓶，什么都没说。所以，江星只是猜测而已。 “你先上楼吧，绾绾一直吵着要见你。”温煜指了指江绾房间的方向说：“她在房间里。” 江星一向爱恨分明，她知道温煜对江绾什么样。所以就算杜月娟欺负了她妹妹，她也不会朝温煜发脾气。 她看了一眼温煜，急匆匆的上楼去了。 温寒把他拉到一边，急切的问：“咋回事啊，她这一上去，这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等下江星下来还能饶了你？” 温煜几步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见到温寒，见到江星，才觉得这个房子突然间有了人气，他和江绾已经压抑了整整十天了。 温寒看他一副颓败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如果绾绾跟江星说了，那么江星想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我担心的是，她什么都不肯说，只是自己一个人扛着。她想见江星，就是想跟她说说话，至于说什么，那是她的自由。” “自从出事，江绾什么反应啊？”温煜问：“有没有跟你闹？” 温煜摇摇头：“不算是闹，就是一味的想要跟我分手。” 温寒倒是不算惊讶，以江绾的脾气，她的确会这样做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吧。 “所以，看你这样子，你是没有答应了？” 温煜抬起头，看了一眼温寒，问：如果是你，你就答应了吗？” 温寒：“别如果，没有如果。现在说的是你。但是这事你要是用强，只能消耗你们之间的感情。这对你们没什么好处的。” 温煜岂能不知。江绾对他已经开始积攒失望了，但是他仍旧不能放手。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手的。无论她怎么做，怎么说，甚至恨我，怨我，我都无所谓。我只要她好好的在我身边，这个世界，也只有我会好好爱她，不让她受伤害，其余的人，做不到，我也不接受。” 温寒知道，温煜他是真的爱惨了江绾。只是他的爱，有些激进。他还是没有领会爱的真谛。他这样做，迟早会两败俱伤的。 “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在赎罪吗？” 温煜嘴角勾了一下，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我说不是，可是绾绾不信。” 哎，温寒在心里叹气，这事情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样了呢？ 楼上，江星看着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江绾，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春节前见面还好好的，这才几天，就成了这幅样子？ 她心疼妹妹，却又不敢表现出来，怕江绾多想。 她开玩笑：“这温煜是怎么照顾你的？大过年的，人家都得胖个几斤，你瞧你都快瘦脱相了，好吃的都让他吃了吧？” 江绾努力扯出一丝看上去并不难看的笑：“谁说不是呢。” 江星摸了摸妹妹的脸，心疼：“跟我说说，怎么会大过年的搬到这里了？是不是你未来婆婆欺负你了？” 未来婆婆？江绾在心里苦笑，她和温煜没有未来，杜月娟再也没有成为她婆婆的可能。 “谈不上欺负，只是说了些事情。”江绾淡淡的说：“还是觉得我们没有办法相处，温煜为了避免更大规模的战争，就提议搬出来了。” “搬出来也好。”江星可是没少见住在一起的婆媳撕逼：“好在温煜心疼你，从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这一点，我觉得就很难得。对了，听温寒说，温煜的外婆除夕那天住院了？” “什么？” 江星突然想起那天她离开时，老太太拉了她一把，但是她当时走的急，没有在意。该不会是那时候摔了吧？ “你不知道？”江星问。 “温煜没说。我也是迷糊的很，没问。” 江星总觉得今天江绾哪里不对，但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快开学了，你这让人羡慕的假期就要结束了。但是看你这样子，怎么上课呢？往讲台上一站，就病恹恹的感觉，实在不行，就先请几天假，把身体调理好了再去也不迟。” 江绾笑着点头：“姐姐说的是，温煜已经给我请了假，放心吧。” 等等，江星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江绾今天提起温煜的时候，很冷淡，并且不再阿煜阿煜的叫，而是叫温煜。她们谈话中一共提了三次温煜，他没有一次喊过阿煜，都是温煜。 她这妹妹，虽说不是恋爱脑，可是自从与温煜在一起后，在她面前可是从来都没有这么冷漠的连名带姓一起喊过她男朋友的。 她看着江绾，蹙起眉心，试探她：“你和温煜该不会因为她妈妈几句话也生出什么嫌隙了吧？” 哪有什么嫌隙，江绾自嘲的想，他们之间，就快什么都没有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告别 江绾什么都没有跟江星说，她不想江星跟着担心。她和温煜走到如今这一步，已经很痛苦了。她不想把这份痛苦让他人知晓，哪怕是姐姐。 所以，江星在离开前，江绾对她说：“姐，你和温寒要好好的。” 江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我和他还只是朋友一类的敷衍词汇，她觉察到了江绾的不对，这种不对，不单是和杜月娟之间的，更像和温煜之间的。 但既然江绾什么都不想她知道，她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她到楼下也没有问温煜。这事还得从温寒身上入手。 温煜留二人吃饭，江星以店里太忙拒绝了。 但是温煜记得温寒说过，江星的店是要到十五才营业的，今天不是才初十。 两天后的早晨，江绾突然早早的起床了。自从除夕她高烧过后，很少有起这么早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呢。 最近他们虽然不同床，但是温煜一直在江绾床下打地铺。听到江绾的动静，他也立马起来了。 江绾去洗漱，温煜就跟在她身后，她什么都不说，他也什么都不问。 不到半小时，江绾就洗漱好，穿戴的整整齐齐的，只是再也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她返回床上，坐在床边，呆呆的望着窗外。 此时天才刚刚放亮，但是周围高楼林立，根本看不到什么。 温煜坐在她身边，伸手去握江绾的手，她没有躲。 只是淡淡的说：“今天开学了。以往这个时间，我已经到学校了。温煜，你让我去一趟学校吧，我就跟孩子们告个别就好，简短的说几句话，他们是我教师生涯中第一批学生，我要离开了，总得有个交代。” 说完，江绾沉沉的闭上眼睛，苍白的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温煜看着她，昔日江绾的眸色清澈见底，如今却黯然无光，一片死灰。而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他有理由不答应呢？ “好，我送你去学校。”温煜说着，拉着她的手，“我们去学校。” 听到这句话时，江绾的眸子仿佛才被点燃，有了星星点点的火光。 到了学校门口，江绾特意拿出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正好也是个由头，温煜跟胡校长不是说她身体不好吗，若是满面红光的，恐怕还说不过去呢。 江绾苦笑了一下，手放在车门上时，另外一只手突然被温煜握住。 江绾并未回头，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学校大门，冷生问：“怎么，怕我出去就不再回来了？” 温煜一点点松开她，轻声说：“我在这里等你。” 江绾推门下车，看着她一步步走进学校，温煜隐忍了太多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狠狠的砸了几下放下盘，然后伏在上面，认眼泪冲刷脸庞。 他断了她所有的路，只为她能留在自己身边，温煜虽然知道这样做很卑鄙无耻，很龌龊，可是他却没有勇气放手让她一个人去没面对未知的师世界。 他想陪着她，无论以后遇到怎样的困难，他都能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要怕，有我在。 可是他也知道，江绾对他早已经由爱生恨。恨他骗她，恨他毁了她，恨他让她这辈子都没有了当母亲的可能。 江绾跟同学们说了她离开学校的原因，并保证，病好了就会回来。叮嘱大家好好学习，有什么不懂不会的，随时随地都可以问她。 “下半年你们就高三了，大家加油，等你们金榜题名的时候，我一定回来为你们庆祝。” 学生们不舍，发出嘤嘤的哭泣。季展予也红了眼睛。 江绾走出教室的时候，季展予追了出来。 “姐姐。” 江绾回头，看着走上前的男孩子，笑了笑，应了一声：“哎。” 季展予看着江绾，不知道一个寒假发生了什么，竟让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姐，你要说话算话，病好了就回来。我已经不追那个女孩子了，整个寒假，我都在补课，这次开学的摸底考我一定好好考，不让你失望。” 江绾笑着摸摸他的头，他比江绾还要高半个头，江绾抬手的时候，他主动配合着弯了弯腰。 “好，等你成绩出来的时候，告诉我。” 江绾转身离开，留给季展予一个悲凉落寞的背影。 江绾又去了胡校长那里，胡校长无比惋惜，但还是嘱咐她要好好养身体。并承诺学校一直会给她留着位置。 最后胡校长说：“其实还挺可惜的。因为你们寒假前的语文考试成绩还是不错的，在十五个班里，已经进了前五。要知道高二十班以往可是垫底的班。说明你的语文改革是有效果的，本来还想着开学要你做教改小组长的。那天温煜打来电话说你身体不好，我着实觉得惊讶，我们学校损失了一名好老师。” 这倒是这么久以来让江绾觉得不错的消息。 “我会把我这边所有的文件发给您，上次和我一起到b市学习的李老师，他很不错，这事可以交给他。” 胡校长点点头，又与江绾说了些别的。 江绾离开时，问胡校长：“您有我们局里领导的电话吗？” 胡校长愣了下问：“你说卢局？” 江绾点头。 “有的。”胡校长打开手机，翻出卢铮的电话，扯了一张便签，几下写好，交给江绾：“哝，就是这个。” 江绾小心翼翼的折好，放在包里面，再次说了谢谢。然后离开。 胡校长叹气摇头。 这一路她从办公楼走出来，遇到很多学生和同事，并不相识，但却第一次觉得那么亲切。 有同学朝她指指点点，嘴里说着什么，眼睛里全是羡慕。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有同事给她打来电话，问她男朋友是不是去年新学期动员大会上的那个帅气逼人的嘉宾。说全校现在都知道了，还埋怨江绾嘴严，竟一点都没有透露。 江绾垂眸，苦涩的笑容一点点在唇边蔓延。 从前，她不是没有想过当全校师生都知道那个控场能力很强的嘉宾是她男朋友时的场面，她会骄傲，会害羞，会觉得很幸福。 但是今天，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江绾只觉得不知道如何面对。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她想离开 再次上了车，温煜看着她，这一个多小时，可能是她最难过的，她脸色很差，白的像一张纸。 原路返回的时候，江绾问：“外婆还在医院吗？我想去看看她。” “已经出院了。”温煜说：“现在已经回家了...要不要...” 他想问江绾要不要去城北别墅，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去了之后，他妈和江绾又不可避免的要碰面。 江绾也知道他要说什么，随即摇摇头：“算了，等过段日子再说吧。” 回了家，江绾就直接回房间了。她一向没有锁门的习惯，但是如今想锁门了，却发现，门锁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 温煜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江绾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这些天真是为难你了。”江绾说：“温煜，商量下，我可以不走，但是必须分手。我们虽然在同一屋檐下，但是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从今晚就回你的房间吧。” 江绾的意思很明确，我可以留下，但是以分手为前提。 温煜自然是不答应的。他要的从一开始就是不分手，而不是这样的各过各的。 “你先休息会，我去准备午饭。”温煜转身下楼。 江绾一个人趴在阳台上的窗户上，看了看外面，天气是不错的，阳光并不毒，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可是她仍旧觉得冷，尤其是那颗心，仿佛被浸泡在大海里，一点点下沉，直到沉到海底，再也上不了岸。 她想起问胡校长要的电话号码，于是回到房间，找出来。给卢铮拨了个电话。 江绾从不会刻意记任何人的电话，除了温煜。手机是温煜新买给她的，里面没有任何人的电话，所以她今天才特意问胡校长要了一个。 她已经下载了新的微信，可是要重新登陆，又要验证什么的，江绾觉得麻烦，所以，她一直也没上线。心情不好，看什么都觉得难过，她索性也不那么执着的想要跟谁联系了。 “喂...”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声音：“哪位？” 江绾回过神，赶紧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领导，好久不见。我是江绾。” “小江啊，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卢铮问。 “是有件事。”江绾抿唇，犹豫了几秒说：“之前领导说，如果我想去支教，就一直会给我留着名额，我想问，名额现在还有吗？” “你又要去？”卢铮也犹豫了下，不解的问：“不是你让温先生来，说暂时不考虑去支教的事情吗？” 手机应声而落。 至此，江绾最后一丝希望落空。 她怎么会这么傻，温煜既然不想她离开，自然会未雨绸缪，堵死她每一条路。 当初知道可以去支教的时候，她刚好和温煜确定恋爱关系不久，为了不让他难过，她是一直瞒着他的。江绾想不通，温煜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果然，他们这种人都是无所不能的。书里面并不全都是杜撰。 不久前，她还觉得温煜会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如今，这话犹在心间，可是那个人却变了。 江绾没有发脾气，她甚至没有跟温煜提起这件事，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按部就班的吃饭，睡觉，看书。 只是她吃的很少，虽然睡觉时间很长，但是没有人会知道，她只是习惯闭着眼而已。 她感觉自己的精神越来越差，她越来越喜欢回忆，喜欢沉浸在过往里面。 她也越来越喜欢做梦，梦里她和温煜依然相爱。没有杜月娟，没有任何人，只有她和温煜。 只是当再次醒来时，她才会真正领悟到什么叫黄粱一梦。 江绾是在一个清晨里突然有了要离开的念头，无论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温煜。 那天早上，温煜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割了手。 本来每天早上江绾是不会到厨房去的，可是那天，房间里没有热水，她到厨房去倒水。温煜像想什么出神了一样，刀子落下去的时候，并没有切在该切的食物上，而是切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那一刻江绾是看见的，她想出声阻止，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已经好久没有跟温煜说体己话了，每天都是温煜跟她不停的说，说近来发生的事情，大事小事，无一例外的都要跟她唠叨一遍，她有时候听，不想听的时候，就会塞上耳机看书。 但是她从来都不回。 所以，当她明明亲眼看到他把刀切在自己手上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甚至因为许久没叫他的名字，温煜两个字生生卡在喉咙里。 江绾还记得，有一次温煜宴请他的同学来家里吃饭，无意间烫了手，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她都紧张到不行，抓着他的手在冷水下冲了许久。可是如今，她一点都没有紧张，虽然心里是疼的，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冷漠的。 温煜紧握着那只鲜血直流的手指看着江绾，以为她被吓傻了，笑着安慰她：“没事，不疼。” 江绾不知道伤口深不深，但是根据那血流的速度，应该不浅。应该去医院尽快处理一下。但是江绾知道他不会去，他要时时刻刻看着她。 想到这里，江绾心里就有些烦躁。 她不疾不徐的倒了热水，转身离开时，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叫外卖吧。” 不知道那一刻温煜是什么感受，转身离去的江绾却是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她和温煜仅存的那些感情还能坚持多久。等到把那些美好的回忆都榨干的时候，就是彼此折磨的开始。 她不想那样，她不想自己生平第一个爱的男人，最后在自己心里留下的只有痛苦折磨。 于是她决定离开，她想留一些美好给自己。她怕有一天，当温煜受到更严重的伤害的时候，她依旧是冷漠的。她想留住自己对温煜的爱，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计划着如何离开，要去哪里，乘坐什么交通工具，最重要的是，要如何支开温煜。 想好这些，江绾用了足足一周的时间。 第一百六十九章 功亏一篑 时间来到三月初。 吃完早饭，江绾对温煜说：“你今天陪我回一趟城北别墅吧，我回去拿些东西。” “什么东西？要是无关紧要，我出去买回来就好了。”温煜说。 “要是日常用品也就算了，都是我的用的书籍，教材什么的。不想重新买。” 温煜低头想了想，现在他妈杜月娟还在别墅那边，为了照顾外婆，她原本打算三月回去的，可是现在又要无限期推迟了。 带着江绾回去，两个人见面，她怕他妈杜月娟再说出什么过激的话让江绾受刺激。 她这两天情绪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绝对不能让她们再见面。 “那我自己回去帮你拿吧。”温煜说：“你在家好好歇着吧。我去去就回。” “你不怕我走了？”江绾抬眸看着他，看似玩笑，实则试探的问。 “你会吗？”温煜问。 江绾没有回答。转身拿了书，低头看。 温煜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还没有痊愈的手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为了博得她的同情，不惜以自残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可是，江绾看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心疼。 起身，他下楼，朝院子外面走去。江绾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车子离开，眼角开始潮湿。 她除了拿走自己的包，没有带走这个房子里的任何东西，包括那部新手机。 她没叫出租车，出门不远就有公交站，她就是要给人一种假象，让温煜盯着她的那些人觉得她不过就是出门逛街而已。 温煜到城北别墅时，杜月娟和老太太才准备吃早饭。 这是自除夕之后，他第一次跟杜月娟见面，没有了江绾在身边，杜月娟对自己儿子的态度有所改变。 虽然还是冷着一张脸，但是这么久不见自己的儿子，她心里还是担心。 “要不要一起吃？”杜月娟问。 温煜摇摇头：“我就是回来拿些东西，马上就走。” 之后两个人再无话说。 老太太看着母子关系僵化到这个地步，心里叹气，这真是她有生以来过的最压抑最惨烈的一个春节了。 “阿煜，你坐，外婆有话跟你说。”老太太说完就示意杜月娟回避。 杜月娟也没说什么，放下筷子离开了。 老太太握着温煜的手，轻声问：“绾绾没跟着一起来吗？” 温煜：“没有。” “外婆一直不敢问绾绾知道这件事以后是什么反应，想必很难过吧。这事本身就是咱们不对，十年前那场车祸，你妈是拼了命的保你。绾绾的养父又是狮子大开口，你妈一直记恨他。那是她最难的时候，这边要操办你外公的后事，那边还要应付江天胜。她其实挺难的。” 温煜不说话，他不想再回忆那段日子。实在是太痛苦，太难捱了。 “你别怪她。这些天我没少说她。”老太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这边你就别担心了，回去那边好好的安抚绾绾。让她从这个阴影中走出来。” “我知道了外婆。”温煜站起来：“你快吃饭吧，都凉了，我回来给绾绾收拾些东西就回去了。” 老太太从小带着温煜长大，温煜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她都能猜出个大概。她打温煜进门起，就看出了他的痛苦与挣扎。 温煜先是回了卧室，里面的一切都还是除夕那天的模样，没有人动过。 可是却没有了那天的温馨，冷清的佷。他坐了几分钟，起身收拾了江绾的几件衣服。然后又到书房，把江绾的书收拾好。 出门的时候，她碰到了杜月娟，或者说，杜月娟特意在门口等着他。 “怎么，这就走了？”杜月娟有些气恼的问：“你不想见我也就算了，可是你外婆呢，每天想你想的都吃不下饭，你不打电话问一下也就算了了，你好不容易回来，就不能多陪她一会。” “温煜，你到底有没有明白，这件事你是瞒不住的，我只不过是提前告诉她而已。难道你真的等到你们结婚之后再告诉她？”杜月娟看着自己儿子这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继续说：“到那个时候，以江绾的性格，你以为她不会跟你离婚？与其结婚之后再离，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 “我们母子三十年，你却一点都不了解你儿子。江绾是我认定的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让我放弃她，除非我死。” “你...”杜月娟看着温煜离开的背影，气的不行，她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指着温煜说：“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温煜把东西刚刚放到车上，手机就响了。 夏熠说：“温总，江小姐正在长途汽车站买票。我的人一直跟着。车子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出发了。” “我知道了。” 温煜并不感到惊讶，他知道，江绾今天是特意把他支出来的。她料到自己不会带她来城北别墅。而他也料到她还是会走。 她们还真是彼此了解。 他给车打着火，直奔长途汽车站。 江绾辗转了好几趟公交车才来到长途汽车站，她先买了到临市的车票，她想先去看看外公，然后再从临市做飞机到b市。 年前到b市交流学习时，那边的学校就很看重她，当时还问她是否有意愿到b市去工作，她当时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她不想离开城南中学，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离开温煜。 只是没有想到，如今，b市却成为了她的退路。说起来，真不知该感到悲哀还是悲凉。 车站响起到临市的旅客准备检票的提醒，江绾看了一眼手中的车票，起身走向检票处。 她前面有五个人，身后没有人。检票很快，不到三分钟，就到了江绾这里。 出了这个检票处的门，她就不知道何时回来了，江绾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难过，心痛，还有不舍。 “绾绾。” 听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江绾轻轻的闭了闭眼睛，她料到他会派人跟着她，但是这一路她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可还是被他发现了。 到底是功亏一篑了。 第一百七十章 新成员 “一个字都不给我留，就这样走了吗？” 温煜站在与江绾三米远的位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话却说的温柔。这些天他对江绾一直都是如此，笑容很少，却一如既往的温柔，他似乎从来都不忍苛责江绾。 江绾手里还捏着那张车票，检票人有些不耐的提醒：“还走不走？不走，别挡着后面的人。” 江绾看着那张票，缩回了手。 回去的路上，她一言不发，一只手被温煜握着。他没有开车，开车的是夏熠。 江绾这才恍然大悟，夏熠其实一直跟着她的，他是温煜的忠犬。温煜不想她离开，又怎么能不做好准备。 别说她今天只是到了汽车站，就算真的已经到了b市，温煜恐怕也会准确无误的找到她。 她知道，如果她执意要走，温煜也不会强迫带她回来，但是他会一直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到了家里，夏熠离开。 “午饭想吃什么？”温煜问她：“你好久都没有吃我给你做的清蒸鲈鱼了吧？想不想吃？” 江绾坐在沙发上，翻着温煜给她带回来的东西，“好。” “那你在这里看书，我去做饭。” 温煜总是喜欢看着她讲话，他想看清江绾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不管是难过的还是高兴的，但是自从除夕以后，他在江绾脸上除了看到冷淡以外再没其他。 温煜做饭，江绾看书。这要是寻常情侣，该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 开饭前，邻居鲁阿姨过来。 江绾开门看到是她，问道：“鲁阿姨，有事吗？” “江绾你在家啊？我看你房间的窗帘总是一半拉着一半关着，平时也看不到你和温煜出门，我以为你们还在城北呢，刚才看到了温煜的车子，我就过来试试运气。” 温煜听到声音也走出来，喊了一声鲁阿姨。 鲁阿姨答应了两声，言归正传：“我家猫下了三个猫崽子，猫太多了，我想问问你们要不要一只？” “谢谢鲁阿姨，我吃完饭过去抱一只。”温煜说。 江绾也点点头：“鲁阿姨中饭吃了吗？一起吃吧。” 鲁阿姨摆摆手：“我吃过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 鲁阿姨离开，温煜牵着江绾朝厨房走：“绾绾可喜欢猫？” “还好。”江绾说。 吃了中饭，温煜就去隔壁鲁阿姨家抱回来一只猫，浑身白色，雪白雪白的。很小的一只，看起来也就刚满月。 温煜把它放在江绾的床上，它踩着绵软的被子歪歪扭扭的就爬到了江绾的身上。 江绾放下书，一只手就把猫抱了起来，另一只手顺着它的毛。毛茸茸的，小猫在她怀里很惬意，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她，江绾觉得真的是太治愈了。 难得的，这么久以来，江绾露出了笑容。 “给它取个名字吧。”温煜脸上也露出笑容，“叫小白好吗？”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江绾点点头：“好。” “我在网上给它下单了一个房子，过两天就会到。”温煜也伸手过去摸了摸小白：“我们这个家，有了新成员。” 新成员？江绾听了这三个字，心好像被人抻了一下。 她本身是没有丁克意愿的，她与丁克一族的区别在于，丁克一族是不愿意生，不想生，而她是不能生。 这是最根本的区别，也是最残忍的区别。 温煜自知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扯开了话题：“刚吃完饭，要不要睡一下？” 江绾把小白送回给温煜，拿过枕头：“好。” 江绾睡觉，温煜就在一旁看着她。 今天他没有放她走，他知道，江绾心里是怨他的。虽然自从江绾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从来都没有跟他大吵大闹过，但是温煜知道，越是这样，就越说明江绾心里那股火还没有释放出来。 她在等，或者说，他们之间还没有到那个爆发的点。 所以，她只是表情变了，话少了。 温煜问自己，如果今天江绾不跟他回来，他会不会强制带她回来。答案是不会，但是江绾既然回来了，他就不会再给她机会离开。这一次她愿意回来，并不代表下一次她也愿意回来。 这一次他没有强制，并不代表下一次，他还拥有同样的理智。 看着江绾睡熟，温煜才小心翼翼的躺在她身边。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躺在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 大概是她睡的太沉，并没有察觉，所以才没有抗拒。 “绾绾，我知道你不是不爱我了，你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你看到我，会想到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会想到你再也并无法做母亲的心痛。你不是恨我撞了你，给你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你是恨我欺骗你。恨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却没有跟你坦白过。实话讲，我也很痛苦。但是，绾儿，我真的是宁愿守着这份痛苦，也要把你留在我身边的。” 江绾窝在温煜怀中，眼里流着泪。 她知道，温煜不想她离开，是因为不想看到她受苦。他从前总说，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吃一点苦头，受一点委屈。 她也知道，温煜把她留在身边，也是想要证明，他对她的爱不单是因为赎罪。可是即便江绾什么都知道，她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跟温煜在一起。 这件事情，她们彼此都背负的太多太多。发展到今天，更是有着很多无法预知的事情掺杂其中，让这件事变了质。 而他们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没有了自己当初的影子。 从前，她不会相信温煜会做出未经她允许，甚至没有考虑她的感受，就把她的工作辞掉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带给她的难过比童年时江天胜打在她脸上的巴掌，抽在她身上的鞭子还要来的痛。 她想离开温煜，就如同当初想要离开那个家一样。可是如今二十五岁的江绾却没有十五岁的江绾有勇气。十五岁的江绾离开家时是满腔欢喜，可二十五岁的江绾离开温煜，却会痛不欲生。 第一百七十一章 江绾爆发 温煜已经有很久没去公司了，杜月娟为此打过好多电话，电话里难听的好听的，威胁的祈求的话轮番上演，可是他仍旧不为所动。 对他来讲，任何东西都比不上江绾。 她本就处在心态极不平衡的状态，他若是再不陪在她身边疏导开解，他怕江绾会崩溃。 虽然江绾现在很少理他，但也并没有表现出厌烦。 只是在三月中旬的时候，江绾也终于按耐不住了。 “你去公司吧，我不会离开。你每天都派人跟着我，我能去哪里呢？” 其实他在家的时候是不需要派人跟着江绾的。 “没关系。我也可以在家处理公务的。”温煜说。 可是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江绾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这是她从除夕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后第一次发脾气。温煜知道，那个爆发点到了，江绾再也不可能平静的每天只是发发呆，看看书了。 她当着温煜的面把那本她一直视若珍宝的《穆斯林的葬礼》撕的粉碎，把纸屑不顾一切的都扬在了温煜身上。 内心的痛一定是到了极点，所以看似冷静克制的同时，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温煜，你真的要逼死我吗？我已经忍了好久了，我从知道事情真相的那天起，我就不想再看见你。一段感情到最后，我竟然连分手的权利都没有，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你擅自辞掉我的工作，就连支教的事情你都要为我做主，你断了我所有的后路，还要把我逼上死路吗？” 这一次的江绾与以往不同。之前她每次与温煜说话都是很冷淡的，要么置之不理，要么带着几分嘲讽。而今天，她是有怒气和怨气的，她甚至用手指着温煜。 指尖就在温煜面前，温煜能清楚的看到它在抖。 “绾绾...” “你别叫我。”江绾浑身充满了戾气，与之前的她判若两人：“你的绾绾早就死了，十年前被你亲手撞死的。如今的我，是再也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的江绾。你曾经说过，我们是独立的个体，我以为我在你这里会得到极大的尊重，结果呢，我失去了一切。我满心怨恨，都是因你而起，我满身伤痕，都是拜你所赐。你还要怎样，把我当牲畜一样囚禁在这里，不许工作，不许出门，不许交友，不许逛街，你还说这不是囚禁？那你告诉我，你这样做，算什么？” 算什么？算爱吗？江绾早就否定了他的爱，所以还能算什么呢？温煜悲哀的想，算无耻吧。 江绾如此激动，就算说完这些话，也依然怒气未消。她瞪着温煜，眼睛里渐渐升起一层雾气。 “你还想说什么，统统都说出来。”温煜哽着声音：“我知道，你已经压抑了很久了，今天你全都说出来。” 此时江绾坐在床上，温煜坐在床边，满床满地的纸屑。 “你以为我是在发泄？”江绾逼视着温煜那双纯良无害的眼睛：“我没有。温煜，你一定很奇怪，我明明不想见到你，可为什么却还愿意你进我的房间，睡我的床吗？因为我没有选择，因为这个房子里的一切都是你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权利拒绝。” 江绾冷笑了一声，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逼回去了。她躺下的时候，又淡淡的补充了一句：“我什么权利都没有。” 人权，生育权，选择权... 温煜想，或许，他该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她一个人自己舔舐一下伤口，或许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现在一定是把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内，她走不出来，别人也进不去。这件事，只有她自己慢慢想通。他在她身边，只能激增出她无限的怨恨。 “好，只要你答应不离开，我明天就去公司上班。” 江绾背对着温煜，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一片血腥。 她刚刚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呢？她像发了疯一样，她脑海里明明有一个声音在说，她不该那样对温煜的，可是说出口的每句话，却都像尖刀一样。 她是怨他，可是她也知道，温煜对她并无恶意。 刚才的江绾，就像是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她有自己的思想，灵魂，不受她控制。 温煜出去了，那天晚上，他没有到江绾房间打地铺。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夜，中途几次到楼上，发现江绾睡的还好，他就又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给江绾准备了早饭之后，他就去公司了。 江绾醒来，发现床头有一本崭新的《穆斯林的葬礼》。 扉页有温煜的字迹：我这十年来，只做一件事：找你，爱你，娶你。 江绾除了温煜的签名，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写别的字，这是第一次。与她的不同，最直观的就是刚劲有力。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找到了，爱过了。却没有共度一生的幸运。 江绾没吃早饭，没什么胃口。但是现在不用备课，不用写教案，除了看书，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不知道如何消遣。 为了不让自己总是无限循环在坏情绪里，江绾决定找点事情做。 记得温煜说过，阁楼里有他从小就珍藏的宝贝，江绾从来没有见识过，不如趁这个时间，去看看，她想知道温煜珍藏的宝贝都有什么。以后有没有机会，都很难说了。 她下了床，赤脚爬上阁楼。那把小提琴安安静静的挂在墙上，她突然就想起温煜第一次给她拉《两只老虎》的样子。 她把琴取下来，认真地擦了擦。试着拉了两下，但琴声刺耳。她又挂回去了。 那个木箱近在眼前，之前好像还上了锁，但是现在锁却不见了。 她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所有的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一点都不乱。有小人书，有玩具，有几张奖状，没什么特别，大多数是童年时期如数家珍的宝贝。 突然，江绾的目光落在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上。 盒子很新，不像是十多年前的东西，应该是后来放进去的。怪不得箱子没上锁，估计是温煜后来放这个盒子的时候比较匆忙，没来得及上锁。 第一百七十二章 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看这盒子的大小，江绾猜想应该是装手表之类的东西。 手表？江绾有些诧异，不可能吧？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她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让她彻底怔住。 的确是一块手表，但却是破碎不堪的。那是她送给温煜的第一份礼物，但是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因为遇到了那场车祸，所以那只表被摔碎了。 她竟不知道温煜是什么时候把它找回来的。盒子上有四个小字：谢谢绾绾。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江绾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有些疼，有些无力。 温煜把这块破碎不堪的表当作宝贝放进他的百宝箱里，可见他是很在意这个礼物。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一如这块表一样，破碎不堪了。 造化弄人，所以他们都无能为力。 江绾抱着那块表坐在阁楼的沙发上，眼前是她和温煜在一起的所有美好瞬间。 那些记忆像一卷卷画轴，从中间拨向两侧，所有的画面被铺陈开来，却一点点的变化着颜色。从多彩变成黑白色。 江绾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忘了时间，直到温煜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阁楼门口。 温煜在公司里有多么心不在焉他自己是知道的，整个上午，都没有跟温寒说一句话，公务也没有处理一件，都推到了温寒那里。 十一点钟的时候，他给江绾打了电话，没接。温煜以为她是故意的，隔了十几分钟后又打，同样没接。 之后，他便每隔几分钟就拨一次，但结果是一样的。 江绾答应过他不会走，他也是相信她的，可是他已经打了这么多通电话，她都没接，这让温煜心中难免不安。 他不敢耽搁开车跑回来，可是楼上楼下的都找了遍，都没有见到江绾的影子。最后他跑上阁楼，看到正在发呆的人。 他一个箭步上前，不管江绾作何反映，就把她抱在怀里了。 “你怎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要吓我？”温煜三连为什么，可见内心着急到何种地步。 江绾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什么激烈的反抗，也没有回抱他。 她只是淡淡的问：“你是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温煜一进来就看到了她在看的东西，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就是那晚，我们决定在一起的那一晚。我出去了，在商场前面的那条街上，找到两个多小时，找到的。”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已经碎了吗啊？为什么还去找呢？” “因为那是绾绾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啊，你送我的东西，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视若珍宝。”温煜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就像你一样，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你就是我这辈子最最最珍贵的宝贝，所以绾绾，不要再恨我的了好吗？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我们本来可以很相爱的。我真的好难过，你知道吗？” 温煜像个孩子，明明把她抱在怀里的，可自己却委屈的跟什么似的。 江绾的手，终于缓缓抬起，轻轻的放在了他的腰侧。 “温煜，你再给我拉一首曲子吧。”江绾说。 “好，你想听什么？”温煜问。 “《梁祝》，记得你好像说过，你会的。” 温煜点点头，松开江绾，吻了吻她柔软的发丝，然后取下小提琴。 《梁祝》是小提琴经典曲目，但是这个让人感到悲伤的故事同样家喻户晓，江绾用这首曲子暗喻她和温煜之间的结局，其实再适合不过。 温煜搭弓，曲子流淌出来，江绾听的有点痴迷，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笑容。她想起了《穆斯林的葬礼》中楚雁潮最后一次为韩新月拉这首曲子时候的样子，跟眼前的温煜怕是如出一辙吧。 那个时候的楚雁潮是颓败的，此时的温煜也不过如此。 可楚雁潮是因为新月的离世，温煜呢，他明明是那么阳光的一个人男人，此时却因为她而变的患得患失。 其实他不过是不想她离开，不想分手而已。 江绾轻轻的叹气，她也很迷茫，不知道该不该用十年前的那场车祸来惩罚此时两个相爱的人。 温煜收起琴，看着江绾，她在出神，或许是因为这曲子联想到什么事情了，除了一开始时她脸上有那么几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之后便是一直在出神。 “绾绾，我们下去吧，你午饭是不是还没吃？我去给你做。”温煜去拉她的手，江绾并没有拒绝。 江绾低头，看到了温煜手上带着的那只银戒。那是年前的时候她去b市特意买的，她们一人一个。 银器有时候戴着时间久了会发黑，可是温煜那枚戒指，却越发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再看她的手上，已经是光秃秃的，她忘记是哪一天就把那枚戒指给摘了，也忘记放在什么地方了。 “怎么了？”温煜发现江绾并没有动，于是回头看她，才发现她的眸光紧盯着那枚戒指。 “我的...好像不见了。”江绾轻声说。 “怎么会呢！”温煜转回身，垂眸看着她，温柔的解释：“前些天绾绾早上洗脸时，摘下来放在水池边了，我给收起来了。” 江绾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们之间，除去十年前的那场事故，其实，一直都是温煜在付出。 可是，车祸本身，就是一件很玄的事情，那晚，若不是她以为车少会横穿马路，或许，就不会发生事故。 温煜低头，凑上去吻了江绾的唇。她没有躲闪，只是她的唇似乎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冰的让人不寒而栗。 江绾闭上了眼睛。她觉得他们上一次亲吻似乎是很久的事情了。 温煜并没有马上离开她，他倔强的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而江绾，也似乎贪婪着自己这一刻的心无旁骛。 许久，他离开她的唇，用手轻轻的帮她抹去唇上的晶莹。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阿煜不能没有绾绾，绾绾也不能失去阿煜。” 重新开始，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可江绾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想给他们命途多舛的感情一个机会。 第一百七十三章 杜月娟的心思 温煜是江绾爱上的第一个男人。她和温煜的爱情也是她的第一份感情，她的初吻以及许多的第一次都给了眼前这个男人，说实话，她不想放手。 她只是怕以后，没有孩子的影响是未知的。人的思想是时刻在变化的，温煜现在跟她如胶似漆，自然不想要孩子，可是以后呢，当他们的感情不再那么浓烈，当他们的生活逐渐平淡，他到时候想要一个孩子来调剂，她又该怎么办呢？ 那个时候，他若是不记得她不能生孩子的原因...江绾不想这样想温煜，可是现实，往往真的是残酷的。 还有他的母亲，她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一样，江绾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看江绾不说话，温煜知道，她已经动摇了，她其实是舍不得他的。 “绾绾，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你相信我...” “温煜，你再给我些时间，好吗？让我好好想想。” 温煜揉了揉她的头发，牵着她下了阁楼。 下午温煜没有去公司，江绾也没有说什么。从前温煜就知道，江绾一旦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生育的事情，她就不可能再是以前的江绾了，但他仍旧想要找回以前的那个爱笑，笑起来眼睛里都是星星的女孩子。 这条路或许任重道远，可是他不会放弃。 江绾埋头看书，温煜在一旁处理公务。虽然两个人都不说话，但是气氛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冰冷。 “绾绾...”温煜收起手机，看着她，停顿了半刻，说：“下个月，你要不要回学校？” 江绾愣了下，从书中抬起头，温煜的眼神告诉她，他是认真的。可是江绾却天生有些倔强。她不想被被人安排，不想被别人定义。 大概温煜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只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并没有实打实的像当初替她辞掉工作一样为她做决定。 只是江绾摇摇头说：“再说吧。” 一来她现在状态实在是不怎么好，二来，她其实还是想直接去支教。 温煜并不勉强，只是私下里跟学校还有局里都已经打过招呼，就说江绾身体已经恢复的不错。 接下来的日子，温煜都是上午去公司，下午回来陪江绾。 两个人只要不再谈起那场车祸，不再谈起有关于孩子的话题，他们之间仿佛就没有任何隔阂。江绾明显话开始多了，也爱笑了。 但她还是依旧喊温煜，再也没有喊过阿煜，再也没有说过好喜欢他，好爱他。 温煜也不去在意这些，他相信，时间可以抚平江绾的伤痕，他也会把她一点点的从噩梦般的过往中拉出去，给她一个多彩的未来。 很快，三月份过去。 老太太的腿也养的不错。可以自行走路，但是不能走太久。杜月娟开始张罗着要回去。 “妈，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在这里，温煜根本没有时间来照顾你。”杜月娟想带着老太太一起回去。 可是老太太不愿意，她已经在国外呆了十年了，这十年，她其实很压抑，异国他乡，语言不通，交流受限，他多数都是呆在家里，跟一个华裔保姆每天保持着并不流畅的汉语交流，如果保姆请假，她就会整天整天不说话。 可是自从回来，就不一样了。没有温煜陪伴，还有公园里的同龄老太太，还有邻居刚怀孕的年轻小媳妇，还有她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面的江绾。 她不想再去国外，她只想呆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 “我不跟你走了。”老太太说：“我要留下来。我都七十多岁了，哪天的事都不知道，我不想死在外面。” 杜月娟一边打包东西，一边说：“你总是说这些，其实你不就是舍不得阿煜吗？” 老太太哼一声：“就是舍不得怎么了？你这个当妈的不心疼他，我得心疼他。你一次次朝他伤口撒盐，得到了什么。如今你们的关系比十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甚至都不愿意见你，见到你甚至都不愿意多跟你说一句话。” 杜月娟也不示弱：“我是他妈，他不愿意见我，不想跟我说话，那只能说明他不懂事，怎么能怪我？我为他做的还不够多吗？” 老太太无奈的朝她摇摇手：“好好好，你有理。我不想跟你吵。你脑袋里总是装着你那套，温旭尧都死了十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固执。可是你有没有真的站在阿煜的角度上为他考虑过呢？你这样一闹，达成目的了？还不是把阿煜越推越远？你总是想着拆散人家，可是到头来呢，你们三败俱伤，何苦呢？” 杜月娟想了想，的确，她没有拆散温煜和江绾，他们两个现在小日子过的是和和美美。她做的一切似乎都是白做了，目的没有达到不说，温煜对她恐怕再也不会信任了。 想到这里，杜月娟心里一阵堵。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还想回北庙去，我和你爸爸在那生活了几十年。你爸埋在那里，你外公外婆也埋在那里，我将来也会埋在那里，我哪也不去，我就该回北庙去的。” “你不是想守着你外孙子吗？这怎么又想回北庙去了？”杜月娟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上改签了航班。 刚才老太太的话提醒了她，她觉得有必要在离开之前，去见一见江绾。 但是这事不能让温煜知道，也不能让老太太知道。 听温寒说，最近温煜上午都会在公司，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杜月娟是拖着箱子离开城北别墅的。 老太太以为她这就要坐飞机走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就算在生气，她心里也还是舍不得的。 “娟子。”老太太叫住她：“一路平安。有些事情，妈妈站在阿煜这边，是不想你以后跟我一样有遗憾，你别怪妈。” “老太太，你这是成心不要我走是吧？” 杜月娟心里也难过的，她是她唯一的女儿，如今却不能身前尽孝。 又与唯一的儿子搞僵了关系，这一切，都是因为江绾。 老太太朝她摆摆手：“快走吧，一会赶不上飞机了。” 杜月娟本来是今天上午的飞机，但是因为要与江绾见面，改签到了下午。 她回身抱了抱自己的母亲，叮嘱她注意身体，然后转身离开。 第一百七十四章 针锋相对 杜月娟到老房子的时候，江绾还没起，她最近百无聊赖，漫长的白日时光需要打发，早上睡个懒觉似乎是不错的选择。 温煜走之前，曾把她叫醒吃了早餐，所以她睡起来就更肆无忌惮了。 大门的锁上次被温煜砸坏之后一直都没有重新安装，所以杜月娟如入无人之地，轻而易举的就进了屋。 这房子她已经有十年没有回来过了，倒是温煜每一年会回来住一些日子。算是这一片比较老的房子了，但保养的还不错。 一楼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各种水果零食之类的小吃，一看就是小女生的口味，杜月娟哼笑了一声，她儿子对她可从来都没有这么上心过。 她又去了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别说厨房，纵观整个房子，都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她不是没有跟江绾一起生活过，她知道，这些事情江绾是不会做的，所以，这一切估计都她那傻儿子承包的。 还有阳台上那几件内衣，怕是也是温煜洗好晾晒在那里的，他还真是把江绾当作菩萨一样供奉着。 而江绾呢，从她进屋起，连她的人影都没有见到。 她看看时间，已经上午九点了，她没有太多时间用来等待，所以主动到楼上去见江绾。 只是刚上了一层楼梯，就听见开门的声音，果然，没出五秒钟，江绾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江绾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杜月娟站在一二楼的平台上两个人对视着。 江绾穿着一件淡粉色睡衣，上面带着可爱的图案，可是在杜月娟看来，那些图案狰狞又丑陋。 “阿姨！”江绾喊了一声，然后一步步走下台阶，直到站到杜月娟的面前，她才挤出一个笑容，说：“好久不见。” 自从上次出了事情之后，江绾从来没有想过还会跟杜月娟见面。 所以对她就这么找上门来...不能叫找上门，这本来就是她的家。 对她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行为江绾是没有准备的，但是杜月娟到底是长辈，又是温煜的母亲，她不能太刻薄，即便她恨这个女人。 “我以为你会一蹶不振，没有想到日子过的还挺惬意。你若不是心大，就是没有心，毕竟，这种事对于一个女人来讲，是痛不欲生的。” 杜月娟几句话就激发出了江绾所有的怒气，但是她知道，她跟杜月娟吵，是吵不赢的，她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可就让她这样羞辱自己吗？ 江绾突然想起来，温煜以前告诉过她，如果他母亲再给她难看，就让她拿出对待沈玫的气势来。 “我的确痛不欲生，我甚至生不如死。”江绾勾起嘴角笑了笑：“但是与阿姨您的众叛亲离相比，我们不过是彼此彼此。” “众叛亲离？这结论怕是下早了吧？”杜月娟双手交叉环在胸前，睥睨着江绾的神情变的复杂，“我是温煜的母亲，他就算再恨我，也不可能不要我这个妈。而你呢，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大街上比你漂亮的，比你学历高的，比你家境好比比皆是，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 江绾冷笑一声，以后赢不赢的不重要，但是今天她必须赢。 “对啊，大街上比我漂亮的，比我学历高的，比我家境好的确实很多，那你知道为什么你儿子就是对我欲罢不能吗？因为他离不开我，离开我他会痛不欲生，我觉得他亏欠我，他要赎罪，我一天不说分手，他就会在我身边宠爱我一天，我一辈子不分手，他就宠爱我一辈子。这些天你知道他是怎么样对我的吗？发挥你的想象，你可以想象的到的，阿姨。” “你...”杜月娟双手突然握紧。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江绾笑的如同夏日里绽放的荷花：“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曾经试图努力改变你对我的印象，我以为只要我做的足够好，你最起码会看在温煜的份上接受我。可是，你没有，你用最卑鄙的手段让我知道十年前的事情，你以为温煜会原谅你？我是不能生了，那又如何，温煜说了，他可以一辈子不要孩子，可以一辈子都把我当作她的孩子。他就是这么爱我，你又能拿他怎么样呢？我吃不下饭的时候，他就不吃不下，我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就陪着我，我难过想哭的时候，他就跪在我面前忏悔。你以为这件事是我最痛苦吗？你错了，最痛苦的是你儿子。” 这番话可谓是字字珠玑，杜月娟从来没有在谁面前败的如此难看过。 她还真的领教了语文老师的嘴皮子功夫，的确厉害。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不上你吗？”杜月娟也不是吃素的，商场上那些老狐狸哪一个不比她难缠，哪一个不比她霸道，可还不都服服帖帖的听从于她，何况一个二十多岁的黄毛丫头。 “当初温煜把你撞了，你那贪心的父亲，问我要五百万。那时候公司正是最艰难的时候，流动资金不足二十万，可你父亲一张口就是五百万。我知道是我儿子不对，可是如此贪婪的人，我竟还第一次见。他说不给，就把温煜送进监狱。他在北庙是出了名的无赖，我找人说和，又几次跟他谈判，他仍要两百万。这种人家的女儿会是什么好货色呢？果然，我一个生日红包就试出了你的本性，二十五万，你也配？说到底，你还不是因为贪婪，随了你那个爹。你被江天胜抓走那一次，温煜冒着丢失上亿订单的风险，回来营救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陷进去了，我不会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必须把他拽回来。最重要的一点，我母亲，年过七旬，却要因为你，遭受无妄之灾，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让我恨透了你，又怎么会接受你当我的儿媳妇。早在十年前，我们就已经水火不容了。” 两个女人的针锋相对，从这一刻开始进入白热化。 似乎把所有事情都翻到明面上之后，顾忌反而没有那么多了。 就比谁会诛心，谁会把最锋利的刀子扎在对方最要害的位置上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他和江绾到此结束了 江绾此时已然忘记眼前这个女人是她最爱的男人的母亲。她满脑子都是她除夕那天对她的伤害。 抛开她的儿子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不说，就算是陌生人，被那场车祸造成如此残忍的后果，她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她不但没有一点悔意，还出口伤人。 她今天若是一味的退让，那她和温煜才真正的没有将来。当然，她现在也没时间想这些，杜月娟的话密密麻麻的砸向她，让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反击，而不是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感受。 杜月娟说：“我儿子伤了你，已经付出了代价，两百万，死个人也不过如此。何况，你跟温煜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吃喝用度哪一样不是他开销。你不能得寸进尺。” 世界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对，厚颜无耻，江绾脑子里浮现出的就是这个字。 两百万，就算付出了代价？还死个人也不过如此，果然是资本家的嘴脸，认为钱能解决一切，但是江绾不想反驳她。 反驳只会让杜月娟更加猖狂，江绾就是要顺着她说，让她自认为她所认为的一切都是真的。 “没错，我跟温煜在一起，就是为了他的钱，又怎么样呢？温煜就是愿意给我花钱，你能管的了吗？温煜就算知道我是为了他的钱，他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我，喜欢我。我赶他都赶不走呢，你是不是很生气？阿姨，我劝你省省力气，别说温煜现在只是给我花点钱而已，就是你那个公司，以后都有我一半。” 事实上，温煜的确给江绾花过钱，但是也只是情侣之间的一些互赠而已。就算那辆车是温煜买给她的，可是她是每个月都会按时把钱打到温煜账户了的。 “无赖，你果然跟江天胜一个德性。”杜月娟怒火中烧，她颤抖着手，一把抓住江绾的头发，就要往楼下拽：“你给我滚出去，滚，这是我的家，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你想的倒挺美。” 江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一个泼妇一样同另一个泼妇一样的女人撕扯起来。她们站在一二楼不足两平米的空地上互相拉扯着，毫无往日光鲜亮丽。 江绾的头发本就有些长，杜月娟抓着就趁手，加上她到底还是有所顾忌，放不开像杜月娟一样去以牙还牙，她只能抓着杜月娟那只死死扯住她头发的手，试图让她松开。 可是杜月娟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放开她呢，她今天是铁了心的要把江绾赶出去。 “登堂入室，妄想。阿煜爱你又怎样，喜欢你又怎样，以我们这样的关系，我不信你就能这么不要脸皮的非要跟他在一起。你能做到毫无顾忌吗？” 是的，她做不到。 本来之前她是想给自己和温煜一个机会的，可是现在她知道，不可能了。杜月娟就如同一个诅咒一样横亘在她和温煜之间。江绾闭了闭眼，眼泪无声落下。 算了，她早就说过，就算她再爱温煜，但也绝不会用自己的尊严去成全自己的爱情。此时就是她尊严被严重践踏的时候，所以，她选择放弃了她和温煜的感情，保全自己的尊严。 “你松手，我走就是了。”江绾绝望的吼了一句。 “我不松。”杜月娟像疯了一样，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我今天就把你拽到大街上，让街坊邻里都看一看，看看你有多么的不要脸，多么的无赖。” 至于这样？她已经很退让了。 江绾抓着杜月娟的那只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用力一甩，只觉得头皮一阵扯痛，然后耳边是一声惊呼。 等她再回过神来，江绾骤然睁大了眼睛，本来还在她眼前撒泼的女人，此时已经滚下楼梯，整个人仰面躺着，一只脚还搭在楼梯上。 她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江绾，嘴角竟然有一丝得逞的笑容。 “阿姨...”江绾跌跌撞撞的跑下去，她跪在杜月娟的身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为她看到了杜月娟脑后有鲜红的液体不断蔓延开来。 “阿姨，我送你去医院，我这就打电话。” 江绾说完转身就要回房间拿电话，可是却被杜月娟一把拉住。 “江绾，就算我死，我都不会让你跟我儿子结婚。” 她明明已经很虚弱，可是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铿锵有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放肆。 江绾看到那摊血就已经不行了，她的声音是破碎的，颤抖的。 “好，我答应你，我跟温煜分手，只要你好好的，我就离开，我一这辈子都不跟温煜见面，你等着我，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江绾掰开杜月娟的手，几乎是爬着回到了房间，颤栗着分别给急救中心和温煜打了电话。 杜月娟的血越流越多，江绾跪坐在她身边，不敢碰她。她感觉自己也流了很多血，浑身泛着让人透骨的寒，没有一丝温度。 “阿姨，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江绾唇色泛白，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道歉，忏悔，发誓，似乎都无法改变当前的局面。 她不知道杜月娟的头到底嗑在哪里了，这个家里她不记得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就算有，也不会出现在楼梯口的位置。 可是为什么只是摔了一下，就会流那么多血。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面色凝重的把杜月娟抬上急救车。江绾也想跟着上去，却被赶回家的温煜拦下。 “温煜，我不是故意的...”江绾流着眼泪，频频摇头。 如果杜月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该如何面对温煜和外婆。 杜月娟是她爱人的母亲，也是她敬重之人的女儿。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绾绾，你先回去，听话，先回去。” 车门合上，温煜坐在急救车里，看着江绾跟在车子后面跑了很长一段路，跌坐在地上之后，她狠狠的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那一刻，就连温煜也知道，他和江绾到此结束了。 他靠在那里，闭上眼睛，眼泪是顺着眼角滑落。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杜月娟离世 杜月娟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自己的儿子，他泪流满面，痛不欲生。 她想起江绾说的那句话，“你以为这件事是我最痛苦吗？你错了，最痛苦的是你儿子。” 她的儿子，她的儿子啊。此刻躺在那里，她回想起温煜走过的这三十年，才发现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快乐过。 小时候，因为父亲常年不在身边，他早早就学会的独立。洗衣做饭也是那个时候学会的。后来再大一点，因为她的强势，温煜从初中开始就与她保持距离，什么都不愿意说与她听，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 高考之后那会，是她刚失去丈夫不久，她要温煜跟她出国一起打理温旭饶留下的产业，温煜不同意，她就以死相逼。 那个晚上她们大吵一架，温煜骑着他的机车跑出去。后来温煜外公亲自出去找，却在中途发生了心梗。温煜得知后，匆匆赶回来，为在回去的路上撞了江绾。 这些年，她好像一直在逼迫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而她看到他笑的最开心的日子，就是跟江绾在一起的日子。 杜月娟带着罩子，她想跟温煜说几句话，可是眼前大片大片的白让她逐渐失去了意识。 她的手指动了动，然后被温煜握在了宽大的手掌里。 医院里，温煜焦急的等在抢救室的门外。他整个人到现在都是懵的。 凡事都有预兆，整个上午他都非常不安，接到江绾电话那一刻，那种不安达到峰值，然后渐渐回落。 “阿煜，你...妈妈来了...我们...吵架了。”江绾泣不成声，“她从楼上摔下去了...流了好多血，你快回来。” “绾绾你别怕，我马上回去。” 他本以为不过是磕伤了哪里，无非是一些皮外伤而已，可是当他看到他妈妈杜月娟女士被几个人抬着上了急救车，浑身是血，江绾脸色惨白的时候，他似乎已经预见了结果。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们面无表情的走出来，接着就是对他一顿摇头。 温煜只觉得自己膝盖一软，他就坐到了走廊里冰冷的椅子上。 “家属抓紧进去看一眼患者吧。” 温煜踉踉跄跄的跑进去，手术台上的杜月娟睁着眼睛，看到温煜进来那一刻，她笑了起来。 她努力的朝温煜勾了勾手，缓慢而痛苦的说了声：“阿煜，来。” 温煜没有眼泪，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悲恸的，他跪在那里，轻声喊：“妈，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你不会抛下我和外婆的对不对？你要是有什么，我该怎么跟外婆交代，她又怎么能接受的了？” 杜月娟只是抬起手摸了摸温煜的头：“那妈妈就把外婆拜托给你了。你会照顾好她的对吗？ 温煜的眼泪这才一颗颗掉下来，从前杜月娟无论说什么过分的话，他哪怕再伤心，却都从未掉过眼泪。没想到这第一次哭，竟是生离死别。 他握住杜月娟的手，紧紧的，狠狠的。 哪怕是在杜月娟弥留之际，温煜也想搞清楚一件事。 他带着哭腔问；“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希望我幸福？” 杜月娟叹了口气：“你爸爸最喜欢孩子了。他说过，他这辈子，没有多子的命，所以就想以后能够多孙。” 多么荒唐。 可是温煜能说他妈荒唐吗？平日里大概可以，但是现在不行，无论他多么难过，生气。 她因为爱自己的丈夫，所以要牺牲掉自己儿子的幸福。 “妈，你要我以后该如何跟绾绾相处...” 温煜的眼泪越积越多，最后彻底决堤。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低着头，双手覆在脸上，颤抖着双肩，无声的散发着他的哀伤。 杜月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又把手放在温煜的头上，轻轻的揉了揉，气若游丝：“妈妈要去找你爸爸了，你照顾好你外婆。其实我们从来都希望你幸福的...” 温煜止住了哭声，因为他觉察到他头上的那只手滑落下去了。 床上的人，彻底没有了呼吸。 江绾回到家里，她站在楼下，耳边都是她和杜月娟争吵的声音。 楼梯脚下还有那摊血迹，并未干涸，看上去黏黏的，江绾不敢看。她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挪着步子一步步迈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楼梯上有一颗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 楼梯是木质的，加上这个房子又有些年头，杜月娟是头朝下摔下来的，而那颗钉子是斜上去的。江绾无法想象那个画面，那颗钉子近乎是斜插进去的... 杜月娟已经被急救车拉走近三个小时了，江绾很想知道结果，可是她不敢给温煜打电话， 她怕温煜不接电话，也怕温煜不分青红皂白的怒骂她，但她最怕的，是听到噩耗。 她蜷缩在楼梯上，等温煜什么时候想起来，给她打一个电话，或者，等他回来。 可是她没等到温煜的电话，却等到了江星的。 江星问江绾，为什么好好的，杜月娟突然之间人就没了的时候，江绾尝到了口中猩甜的血腥味。她张了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 与杜月娟那几乎凝固的血液混在一起。一个鲜红，一个黑红，让人无比恐惧。 “绾绾，你怎么了？”江星焦急的问：“你吐了？” “我没事。”江绾擦擦嘴，“我没事，姐。我挂了。” 人没了，人没了...江绾一路朝自己的房间走，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怎么人就没了呢？她不信，她不信。她拿出手机拨了温煜的电话。 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温煜接了。 听筒里是带着轻微喘息的静默，谁都没有说话。江绾知道，她和温煜本就百孔千疮的爱情，经历这件事之后，是时候宣告结束了。 “温煜...你在哪？”江绾问道。 “殡仪馆。”温煜猜想江绾已经知道了结果。 “我...要去吗？”江绾问出来，也觉得没有必要，杜月娟最不想见的就是她，无论生前还是死后。 她倒在血泊里的时候，还说过，就算她死，都不同意她和温煜在一起的。 “不用了。”温煜声音有些冷淡：“我自己处理就好了。外婆那边，你要保密，能瞒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江绾点点头，无声的挂了电话。 第一百七十七章 温寒母亲很开明 跟江绾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以后了。这期间，温煜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也没有回去看过她。 他这五天除了守在殡仪馆里张罗杜月娟的后事外，其余时间都住在宾馆。 他几次想给江绾打电话，但是每一次他都放弃了。 虽然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江绾，但是他不可以把她一个人丢下，这五天，她还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呢。所以他决定回去。 退了房，走出宾馆，却遇到了温寒。 “你这是要去哪？”温寒问他：“从出事，我就想找你聊聊呢，看你情绪不好，一直拖着。” “上车聊吧。”温煜说完，就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上车前，温寒说：“我来开吧，你说去哪里，看你这样子，我都担心，你会把车开进护城河。” 虽是玩笑，但是温煜还是配合的笑了笑，然后朝副驾驶走去。 车子开出很长一段路，温寒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开口，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你是想问我妈的事吗？” “嗯。”温寒尽量用合适的措辞：“不是说小婶要回国外的吗？怎么突然出现意外？到底怎么回事？” 温煜也只是猜想个大概，具体细节，他还是想听江绾说一说。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在走之前跟绾绾发生了不愉快。绾绾失手把她推下楼梯了。”温煜悄然叹了一口气。 “楼梯上摔下来...人就没了？”温寒觉得不可思议：“有人从好几层高的楼房摔下来，也不至于啊，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温煜顿了顿，面向窗外：“我妈身体一直不好，这么多年，积劳成疾，还少了一颗肾，这一摔，又造成了几处不可逆转的内伤，然后...失血过多...” 这么多年，温煜和母亲杜月娟的关系时好时坏，在国外的这十年虽然有了很大改善，但是温煜很少关心她的身体，总觉得她还年轻，五十多岁而已。 可他也忘了，他母亲始终是一个少颗甚的人。 “小叔那时候病重，小婶不顾所有人反对，给他一颗肾。只是，小叔没有救下来，小婶这身体也跟着...”温寒摇摇头，觉得造化弄人。 温煜不再说话，他始终望着窗外。温寒本想着再替江星问一问江绾的情况，可是看他这样，还是暂时还是算了吧。 直到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才回过神，以为是江绾，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外婆。 “阿煜啊，你妈妈最近几天跟你联系了吗？”老太太语气着急：“她说她回去之后就给我打电话的。她是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没接到，后来给她回过去，就一直没接。外婆想问问你...虽然我知道你们不对付，但是你毕竟是她儿子，她是惦记你的。” 杜月娟打给老太太的电话，是温煜拿着她的手机打的。特意选择在老太太不可能接电话的时间打的。 “她...跟我联系过了。”温煜忍痛，“那边的生意耽误了这么久，回去肯定要忙的。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没接，所以让我转告你，她最近可能很忙。” “哦哦哦。”老太太恍然大悟：“是是是，我忽略了，她回去肯定有的忙了，那你告诉她，别担心我老太婆，我好的很。” 老太太说完，又剑锋插进的规劝温煜，不要跟杜月娟一般见识。 “反正这回她山高皇帝远，管不到你们了。你就做做样子而已，凡事让她三分，这么多年，她其实很苦。” 温煜点点头，哽着声音说：“好的，外婆，我知道了。” 山高皇帝远，是啊，这次，她再也管不到他们了。 温煜挂了电话，头抵在车窗上，无论他怎么努力克制，眼泪还是忍不住。 温寒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回到老房子，温寒就离开了，这个场合，他在场肯定不合适。 “你把车开走吧。”温煜说：“不然我让夏熠过来送你。” “不用。路口出租车多的是。”温寒看着他，“好好跟江绾说，这个时候，她比你还难受，别动气。” “我知道。你赶紧走吧，我没事。” 温寒一步三回头，直到温煜进了院子里，他才大步离去 在路口拦了出租车，他拿出手机，给自己的母亲纪岚拨了电话。 “妈，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子。我想娶她。她性子比较冷，从小家境不好。我喜欢她很久了，我想和她结婚。” 纪岚笑呵呵的：“好啊，我儿子终于开窍了，你知道妈妈等你这个消息等了多久吗？好，什么时候结婚，妈妈给你张罗。” “你不反对吗妈？”温寒有些诧异。 “为什么要反对？”纪岚不解的问：“我儿子结婚是好事啊。” “可是，她家境不好啊，从小被拐到南方，到现在亲生父母都不认她...”温寒沉默，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这么命苦的孩子，你更要对她好，知道吗？”纪岚嘱咐他。 “那如果她是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呢，你还会同意吗？”温寒问。 纪岚愣了下，“你自己会介意吗？” “我不会。”温寒坚定的说。 “那就是了。一辈人管一辈的事情，你如果不在意，我和你爸爸也不会在意，是你要与她共度一生，只要你做到不后悔，妈妈就不会干涉太多，你知道的，其实妈妈家境也不好的。所以，妈妈是支持你的。” 温寒没有想到，他母亲竟然这么开明。 如果小婶能够像他母亲一样，或许，温煜和江绾的悲剧是可以避免的。 “妈，谢谢你。”温寒眼睛里闪着泪。 “这孩子，说什么谢。对了，你小婶前些天打来电话说要回来的，这两天怎么没有动静了，是不是那边有什么事情绊住了？”纪岚问。 杜月娟离世的消息温煜并没有通知温寒父母，远在海外，就不必给她们增徒增烦恼了，何况，纪岚跟老太太关系也好，温煜怕这中间一旦有什么疏忽，连外婆也瞒不住了。 “是的，小婶最近挺忙的。所以，妈，那边的公司拜托你和爸多费心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这是要走吗 江绾坐在阳台上，光着脚，呆呆傻傻的望着窗外，她已经有五天没有见到温煜了，这五天她有无数次想过要给他打电话，可是每次她都没有勇气，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也不知道温煜是否还愿意听他说话。 出事以后，她就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了，等见到温煜，把事情跟他解释清楚，她就离开。 听到大门响，江绾迫不及待跑下楼。 她就站在杜月娟那天站的位置上与温煜对视着。几天不见，温煜仿佛老了好几岁。胡茬全都冒了出来，又黑又密，应该是这几天都没有刮。脸上也毫无光泽，整个人颓废的像没有了灵魂。 江绾蹬蹬蹬的跑下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蠕动了几下嘴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温煜先开了口，他看了一下江绾的脚，低声问：“怎么又光脚，会着凉的。” 江绾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些，她上前抱了抱温煜，轻声说：“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想见我吗？” 温煜抬手在她头上摸了摸，然后，低头的瞬间看到了江绾的头顶上有一块特别稀疏的地方。 他惊诧的问：“这是怎么了，这里的头发呢？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记得以前还是好好的。 江绾顺着他的手摸上去，心下一沉。 当时杜月娟扯着她的头发的力度应该是下了死手的，所以当她从楼梯滑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她的一绺头发，只是这几天江绾注意力并不在此，也没有细看被扯下头发的地方变成什么样子了。 既然不可避免的要说到这件事，江绾也并没有打算瞒着。只是现在杜月娟已经不再人世，仅凭她的一面之词，温煜未必会信。 “这是...阿姨拽的。” 江绾说完，抬头看向温煜，她凝视着他的眼睛。 都说人的眼睛会说话，温煜信与不信，其实从眼神里完全可以判断出来。 江绾清楚的看到他皱了眉，眼睛稍稍眯了眯。 江绾得承认自己其实并没有看出来，温煜的微表情太普通了，她又低下头。 温煜那天虽然没在场，但是他能猜测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细节的东西，他还是需要江绾补充，虽然，那对他来讲实在是一种煎熬残忍的事情。 他打横把江绾抱起来，轻声说：“回房间说吧，地上凉。” 温煜很温柔，这一点江绾深信不疑，她也一直享受着这样的温柔。 可是就如他收拾李豹等人一样，江绾也知道他是有脾气的，可是这样的坏脾气，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温煜从未对她发过。 他似乎从未因为什么事情苛责过她。本来江绾以为这件事温煜至少是生气的。就算她失手，可是死的人毕竟是他妈妈啊。 江绾埋在温煜胸前，心里难过的很。温煜越是这样，她就越难过。 温煜把江绾抱回她的房间，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打包好的行李箱，安安静静的立在角落里。 他什么都没说，把江绾放在床上，摸了摸她冰凉的脚，然后找出袜子给她套上。 江绾无声的笑了笑：“四月份的天气，已经不凉了。” 温煜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不断的在江绾的脚背上来回搓着， 几秒钟后，江绾握住他的手，用一种近乎悲凉的声音问：“你想知道那天发生什么了吗？如果想，我会客观的把事情复述一遍，如果不想，我便什么都不说。” 温煜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我必须承认，那天与你妈妈的见面，我是带着怒气的。因为除夕那天的事情，我其实一直都在怨她。所以，那天她过来，我也没有打算留情面。” 江绾这发话倒是挺客观，没有为自己辩驳。 “我们情绪都很激动，她口口声声说死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而我也把你三番五次拉出来刺激她。后来，她就扯着我头发，说要让街坊邻里都看一看，我到底是个怎么不要脸的女人。我当时已经在哀求她，说只要她松手，我就跟你分手，再也不见面。可是她根本不给我机会，一心想要把我拉出去示众。我也很恼，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子力气，再反映过来时，她就已经跌下去了。然后我看见从她脑后流出很多血...阿煜，对不起。” 这是这么久以来，江绾再一次喊他阿煜。 温煜没说没关系，目前为止，他还说不出来。就算说出来，江绾也不会信是真的没有关系。 他不想用这种假模假式的话去安慰江绾，因为死的是他妈妈。 江绾就算再无辜，他就算再怎么跟杜月娟不亲近，可是他们毕竟母子一场，她十月怀胎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让他有机会尝尽这世间的酸甜苦辣，他其实是该说一声谢谢的。 所以，他说不出来没关系，哪怕他也很心疼江绾。 他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箱子，问：“你这是要走吗？” 江绾本想说“你这一次会拦着我吗？”可是出口的话，却成了：“是的。我要走了。阿煜，我答应过你妈，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了，何况，现在这种局面，我们也没有办法再在一起了。” 但是温煜的回答确是她并没有问出口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说：“我不会放你走，你想都别想。” “温煜，你问一下自己，我们还能在一起吗？你心里没有疙瘩，没有怨言吗？你每天跟我同床共枕，待你妈妈入梦之时，你要如何跟你妈妈交代，她不会原谅你的。还有外婆，你让我怎么面对她老人家。这些你都有想过吗？” 江绾终于放声哭泣，这几天她一直憋着，可是此刻面对温煜，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难过。 温煜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并不能全怪罪江绾。 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做到云淡风轻的放手，话说的再漂亮，可是放手时，谁又能保证不掉一层皮呢。 “我已经失去了母亲，你还要我再失去爱人吗？”温煜质问江绾：“你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为什么不留下来好好补偿我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 噩梦再一次来临？ 江绾想说温煜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温煜最近心情不好，正是最伤心难过的时候，她不想跟他发生任何形式的不愉快。 两个人都沉默着，虽然彼此都有很多话，但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温煜知道，江绾这一次是铁了心的要走的，他似乎都没有了挽留她的借口和理由。 之后几天江绾暂时都没有提离开的事情，因为温煜生病了。 连日来的疲惫，加上这些突发的事情，让他颓废了不少。与江绾谈话之后的当天晚上，他就发了烧。 他知道，从他母亲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对江绾的感情就是掺了杂质的，他的爱没有变，可是爱她的那份心却因为自己母亲杜月娟的死而变的不再纯粹。 他不肯吃药，无论江绾怎么哄，怎么骗，怎么发脾气，他都不肯张嘴。 江绾也只能在他睡着的时候，帮他物理降温。 直到第三天，他的病情才算有所好转。但是依旧在床上躺着，不怎么说话。 温煜知道，只要自己一直是这幅状态，江绾就不会忍心离开。留得一时是一时，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趁现在江绾还同情他，还觉得有愧于他。 这几天江绾开始下厨，虽然做的饭味道不好，但是好歹还能入口。 不知道是不是温煜太挑，还是没什么胃口，他最近几天吃的很少，生病的这几天，他瘦了很多。 江绾为了让温煜多吃些东西，入手了好几本食谱，还下载了好几个美食app。照葫芦画瓢的她倒也觉得自己的手艺精进了不少。 这天中午，江绾特意做了清蒸鲈鱼，这是温煜的招牌菜，她很喜欢，所以也学来做给温煜吃。 温煜看着桌子上的几道菜，尽管肚子已经咕咕叫，但还是要表现出一种没什么胃口的状态。 江绾给他夹了鱼，去了刺，放到他碗里，看着他：“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吃吃看。” 温煜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说实话，江绾这手艺跟他还是有差距的，但是并不难吃，其他几道菜卖相也不错，可见是下了功夫的。 但他也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摇摇头说：“味道不错，但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江绾放下筷子，看着他，低声说：“从明天开始，我就叫外卖吧。我好像对做饭真的没有什么天赋。你本来就生病，饭菜要是再不合胃口，身体是吃不消的，你这几天都瘦了好多。你放心，我会点那些平分高的。” 温煜身体一颤，继而解释：“我是真的没有胃口，并不是你做的饭有问题。” 江绾无奈的点点头：“我知道。” 温煜又重新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夹了一些放到碗里，低头吃。 “阿煜...”江绾轻轻的喊了他一声：“我已经跟局里打了去支教的申请...” 温煜缓缓抬头，眼睛里的光忽明忽灭，“你还是要走吗？” “我必须走。”江绾叹了一口气。 “是真的要分手了吗？”温煜又问。 “对。” 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那种分手。 她这几天亲眼看到了温煜因为这件事受到的折磨，她不想他在她与他逝去的母亲中间做抉择，倒不如这个选择由她来做。 温煜已经病愈，现在只是胃口不好，过些天缓过来就好了。 她和温煜虽然在一起还不到一年，但是她是了解他的，温煜其实远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轻松，生病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只是更为痛苦的日子还在后面。温煜现在可能不会恨她，但是以后呢，任何一件有分歧的事情都会成为他们为此争吵的导火索。 他伤了她一次，她也伤了他一次。 他们都给了彼此致命一击。都不再亏欠了。 温煜起身，看着她，眼神里是江绾从未见过的神情，冰冷、狠厉、失望、不甘...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 然后他低沉的声音传进江绾的耳朵：“我现在就给卢铮打电话，他若是敢批复你的申请，我就会让他从那个位置上下来。” 江绾不可思议的看着温煜。对于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江绾根本没有准备。她皱着眉头，张了张口，说：“你疯了吗？” 温煜突然就把手里的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没有太用力，但是却是啪的一声脆响，有一根筷子甚至跳了起来。 温煜握着拳头，极力克制自己爆发的情绪。可是从除夕到现在，他真的已经克制的够久了。 他低声说：“我也觉得我疯了，我为什么就对你不能自拔。明明那么多比你优秀的女人，我为什么单单对你爱的死去活来。我已经这样了，江绾，我已经这样了，你还要离开我吗？我知道，你一直自责，觉得我妈的死是你造成的，可是我有因为这件事抱怨过你一句吗？” 温煜激动的在江绾面前来回踱步，双手不断的举起又放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近乎怒吼：“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有原谅我。是我害的你做不了母亲，这件事，你或许一辈子都不能原谅我，但是江绾，我求你，我求你可怜可怜我好吗？我十年前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外公，现在又失去了母亲，我不知道，如果外婆知道了之后，我会不会也失去她。我就要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能把你的怜悯给我一些吗？” 最后这句，温煜说的有气无力。 像是身体所有的力气都被掏空，更像是绝望之后的哀求。 可是江绾都没有在意这些，她只是颤抖着身体，回忆刚刚温煜失控的那一幕。她觉得很可怕，他越是隐忍，越是像一头随时会露出獠牙的猛兽，要将她撕碎一般。 她趴在桌子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头。脑海里的闪过江天胜殴打她的无数画面。 她清楚的记得，小时候江天胜在她打之前，一般都会摔东西，身边有什么摔什么，什么趁手摔什么。若是赶上吃饭，他一般都会摔筷子。那仿佛是一个信号，只要他一摔筷子，江绾就知道，她又要挨打了。 所以，第一次与杜月娟见面，她摔了筷子的时候，江绾就是一阵的心悸害怕，只是那时候有温煜在身边，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给了她足够的勇气。 可是如今呢，当摔筷子的那个人变成了她最爱的人，会不会又是一次噩梦的降临？ 第一百八十章噩梦 一直没有得到江绾的回应，温煜转身朝她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江绾的不对。 他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他以为她哭了。可是走近才发现，她是因为害怕才会抖的如此厉害。想起上次她这样的时候，是他母亲杜月娟第一次与她吃饭时摔了筷子。 筷子？他想起了自己刚刚的那个动作。 他皱了皱眉，鼻子眼眶相继发酸。他怎么就...怎么就突然发了脾气呢？他怎么忍心把她吓哭了呢。 可是当他走过去，弯下身，还没触碰到江绾的时候，他惊觉江绾整个身体朝后瑟缩着。 “绾绾...”温煜轻声说着抱歉的话：“对不起...我...” 江绾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那明明是她最爱的人，可是为什么那张脸却在与江天胜的脸无限重合。 “走开。”江绾胡乱的伸出一只手去推眼前的人，一边推，一边嘶吼着：“你走开，打人是犯法的。” 那一刻，温煜整个人僵住。他仿佛意识到什么，江绾一定是把他当作江天胜了，以为他要打她。 是他刚才发脾气的动作让她出现了幻觉吗？温煜无比自责。 “绾绾是我。”温煜上前握住她的双手，顺着她的手臂握着她的肩膀，“对不起，吓到你了吗？是我，阿煜，你看看我，不怕...” 江绾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意识才渐渐的回笼。 “温煜...温煜...”她眼睛闭了闭，再次睁开，发现确实是温煜，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去休息一下。” 江绾挣脱他的手，上了楼。 一进房间，她就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里。她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下。可是卧室的门锁之前被温煜拆掉了，她不想等下温煜进来，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温煜怎么可能跟江天胜一样呢？他今天发脾气，一定是因为他最近压力太大了。谁还没有个脾气呢？只不过面对喜欢的人，不轻易发泄而已。 江绾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当晚她就做了噩梦。 就像白天的时候，温煜的温柔和江天胜的邪恶再次重合。当那张脸是温煜的时候，他还是像以往那样，轻声细语，绾绾绾绾的叫她。当那张脸是江天胜的时候，他便是凶神恶煞的，用各种侮辱性的语言，一边打她一边骂她。 两张脸不断重合，又不断分开。两种声音交替响起，儒雅的，粗鄙的；温和的，暴怒的。 江绾出了一身冷汗，睡衣的背后被汗湿。她喘着粗气，陡然睁大眼睛，可暗夜里无边无尽的黑暗仍然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是一个梦。她曾经以为自己只要逃离的那个家，脱离了与江天胜的关系，只要她在生活中学习中工作中时刻坚强，不去想曾经那些辱骂和虐.待，她就不会再受到影响。 可是如今看来，并不是。 即便那是十多岁左右发生的事情，可是对她现在的生活依旧有些不可预估的影响。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一个稍稍过激的行为，都会让她顿时警惕起来，且心生恐惧。 难道她真的要用一生去治愈自己的童年吗？ 江绾睁着眼睛，她再也无法入睡。身旁的人，呼吸均匀，睡的正酣。她看了一下时间，夜里三点，离天亮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 她悄悄起身，去了楼下。她不想扰的温煜也睡不好，留在房间里，用不到几分钟，温煜就会醒来。他已经有好久都没有睡的那么香甜了。 听着江绾下楼的声音，温煜这才睁开眼睛。 她做噩梦了，从她惊醒的时候，他就知道，可是他没有发出声音，怕吓到她。 温煜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他拿过手机，想找谁说说话，可是现在是夜里，找谁呢？翻来翻去，觉得也只有温寒和夏熠，但是夏熠是他的下属，很多话不宜讲。 最后他给温寒发了微信：“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他没指望温寒能回复，但是消息刚发出去，就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 温寒也没睡。几秒钟后，温寒回了一句：“怎么了？” 这事电话里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温煜觉得还是找个时间两个人坐下来好好的说说，他现在急需一个朋友来开解他。 但是刚想回个没什么时，温寒的另外一条微信就进来了。 他说：“你明天可能会有麻烦，江星知道了十年前车祸的事情，看那架势，明天估计会找你。” 温煜：“你告诉她的？” “被逼的，我也没办法。”然后是一个抱拳的动作。 温煜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又轻轻的吐出来。几次之后，他才又动手开始打字：“没关系，她要来，就让她来，你别拦着，她想知道什么，你就告诉她什么，不知道，让她来问我。别因为我的事情，让俩的关系僵化，不值得。” 这话可不像温煜说的。语气，态度，还有措辞。温寒猜想，这大概跟他做那件错事有关系吧。 “我跟江星求婚了。”温寒说。 这到让温煜很意外，他们不是都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吗？竟然一步到位的直接谈婚论嫁了？ 但温寒接着的一条消息倒是让温煜觉得在情理之中。 “我被拒绝了。” 温寒没有等到温煜的消息，看看时间也很晚了，他必须争分夺秒的睡一会，明天一大早把江星堵在家里，不能让她去找温煜。哪怕过了这段日子呢。 温寒不知道的是，温煜并不是不回他消息，而是他刚要回复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了声音。 他下了床，没有来的及穿鞋就跑下去了，他以为是江绾摔倒了发出的声音。因为有杜月娟的前车之鉴，他担心的要命，生怕江绾出点什么事情。 因为不确定江绾的位置，所以他先开了灯，可是目之所及，却没有江绾的影子。 但那种咚、咚的声音却持续在耳边响起，他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了躲在厨房里的江绾，她正在用头不断的往墙上撞。 温煜几乎是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江绾额头上有鲜红的印记，虽然没有流血，但是听着那声音就绝对是用了力气大。温煜那一刻是慌乱的，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更不知道江绾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式自残。 第一百八十一章 她疯了 江绾到楼下本来是想静心的，可是却适得其反。 无边的黑暗的不管她盯在哪里看，哪里就有江天胜那张让人作呕的脸。她明明知道是自己内心作祟，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颤抖。 她想让自己清醒，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她只是朝自己的胳膊上掐，但是根本无济于事。 后来她用拳头朝两侧的太阳穴上打，但依旧是隔靴搔痒一般，江天胜的谩骂和狂笑还是不断回响在她的耳边。 最后就发展成了用头去撞墙。江绾觉得这个方法还算管用，因为脑袋里嗡嗡作响的时候，江天胜那些刺耳的言语会相对弱一些。只是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像一个疯子一样。若是被温煜看到，也一定以为她疯了。 “绾绾...” 温煜张口叫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带着让人恐惧的颤栗。是的，他在害怕。 江绾身体僵住，动作僵住，整个人都僵住。 她回过头，看着一脸惊恐的男人。她赶紧起身，双手胡乱的捋了捋头发，仿佛被人发现了深藏内心多年的秘密一样，她有些手足无措。 “你怎么了？”温煜又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江绾僵笑了一下，“...没，没有不舒服。” 她低着头，想要回到房间去，却在越过温煜身边时，被他一把拦腰抱住。 “绾儿，你到底怎么了？是我吓到你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可以吗？” 温煜眼睛泛红，声音也低沉的让人压抑。江绾背贴着他的胸膛，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能感觉出来，他哭了。 江绾在他怀里挣扎着，“你松开我，我没事，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温煜不敢对她用强，所以马上就放开了她。然后江绾一路跑着上了楼，那种感觉就好像身后有什么能伤她性命的洪水猛兽一样。 温煜心里像针扎了一样痛。 江绾回到房间，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也觉得不可思议。就像上一次她对温煜大喊大叫时一样，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她现在坐在床上，依然想要撞墙一样，她觉得身体里住了一个能够操控她意识的恶魔。 温煜没有再上来，而江绾也没有再睡，怕噩梦缠身。她用力的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清醒。直到太阳出来，她才沉沉的睡去。 温煜做好早饭端上来时，看到江绾再睡，他没有叫醒她。 把早饭放在一旁，温煜趴在床边，看着她额头上红起来的那一块，想给她处理一下，又怕吵醒她，想摸摸，又怕再吓到她。多么矛盾的心理。 温煜不知道她们之间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这么小心翼翼了。 这种感觉，让人痛苦，无奈。 从前他不肯放手，如今江绾如此反常，他就更不能让她离开。 他把早饭端下去到厨房温着。 刚到楼下，温寒就来了消息，说江星过来了，他没拦住。 温煜看了看楼上，换了鞋子，出门在院子里等着，他不想吵醒江绾。 不到半小时，江星就风风火火的闯进了院子，她看着温煜，想着江绾受过的那些苦，以及未来要承受的痛，不由的怒火中烧。 她大踏步的来到温煜面前，没有质问，也没有责骂，只是不容置疑的宣布：“我要带她走。” 温煜看了看江绾卧室的窗户，说：“她昨晚没睡好，现在还在睡呢。” “情绪不好？”江星眉心紧紧的拧在一起：“你又跟她吵架了？” 江星说完，就朝屋里去，一边走，一边放狠话：“我告诉你温煜，我虽然没有你有钱有势，但是，我今天要是想带走她，你也绝对拦不住我。” “我不会拦你。”温煜虽这样说，但是却几步追上去，在江星面前伸开双臂：“但是她现在在睡，我不想你打扰她。” “你现在装什么？”江星愤怒，口不择言：“温煜，你就是个无耻小人。当初你既然伤害了她，为什么就不能彻底的消失？为什么要回来招惹她？你若是个陌生人，她知道真相以后无非就是怨恨你一辈子。可是现在呢，当她知道伤害她最深的那个人是她最爱的人的时候，她能怎么办呢？恨不起来，爱不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你的母亲用这件事来攻击她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温煜沉默不语，或者说无言以对。 的确，如果他是个陌生人，一场交通事故造成的伤害，除了内心愧疚，无非就是用钱摆平一切。 可是，在那场车祸前，他就没有想着要跟江绾当一辈子的陌生人。 “江天胜对她的伤害是身体上的，而你对她的伤害确实心理上的，生理上的。你知道，她每天面对你，内心该是怎样的痛苦与挣扎吗？”江星哽咽。 在北庙的时候知道江绾出了车祸，她就觉得心痛。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要面临生死，她该是怎样的绝望。 如今，她又知道了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生育，这对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来说，不仅是绝望，还是跟随她一生的‘污点’。她该怎么度过这漫长人生呢。 最重要的是，造成这一切的竟然是她最爱的人。 江星眼泪大颗大颗的掉，除了一句造化弄人，她还能说什么呢？ “江星。”温寒突然出现，他朝他们走过来，看了一眼温煜，对江星说：“我知道你心疼江绾，但是这事毕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就算再着急，再痛心疾首，又能怎样呢？你就算把江绾带走，你就能保证她可以忘记这一切，不再痛苦吗？” 她不能保证，她拿什么保证呢？何况，温煜又怎么会让她带走江绾呢？ 在北庙，当她亲眼看到温煜把对江绾出言不逊的李大公子暴打的惨不忍睹的时候，她就知道，温煜对江绾，是有很强的占有欲的。 他不允许任何人带走江绾，包括她这个姐姐。 但她今天仍要试一试。除非江绾亲口告诉她，她即使每天忍受着各种痛苦的折磨也要留下。 否则，她不会罢休。 第一百八十二章 江绾不走 江星剜了一眼温寒，觉得他就是个... 算了，她不想说什么难听的话，她一把推开跟前的温煜，径直朝楼上走。 痛苦谁都会有，但是把痛苦降到最低，并不是谁都能做到。 温寒看着温煜，用眼神问他该怎么办。 温煜知道，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谁会像他对江绾一样好，那就只有江星了。 “让她们姐妹先聊聊吧。” 温煜拉着温寒到院子里。兄弟二人自从杜月娟后事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仅此一周而已，他就觉得他这个弟弟老了很多。 神态沧桑，眼神黯淡。的确，打从除夕算起，发生的每一件事，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尤其是杜月娟的离世，让他心力交瘁。 江星一路上去，觉得有些奇怪，之前她来过那次，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全屋都铺了地毯。 南方四月份的天气，其实已经热了，大街上半袖，纱裙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他家里却都铺上了地毯？ 这么想着，就到了江绾的房间，房门敞开着，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床上躺着的江绾，许是她走路的声音吵醒了江绾，她身体动了动，然后坐起身来。 看到江星那一刻，她并没有感到多开心。姐姐这个时候来，想必是知道了一切。 “绾绾。”江星皱着眉头，走到床边，伸手到她额头上，还没触摸到，就又缩了回来：“这是怎么搞的？温煜打的？” “不不不...不是。”江绾有气无力：“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足有鸡蛋那么大的一片红肿，不知道得要多用力才能撞成这样。 江星话不多说，打开衣柜把江绾的衣服挑了几件拿出来，一边收拾一边说：“我来接你去我那里，衣服简单带几件随身的，下午姐姐就去给你买新的，这些书，你想要拿咱就拿着，不想要我也去给你买新的。” “姐...”江绾下了床，抓住江星的手腕，摇摇头：“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 江星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紧接着眼泪就滚落下来。她抱住江绾，一边轻轻拍打她的背，一边埋怨她：“你说你，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就不跟我说呢？啊？觉得我不是你亲姐姐，跟我生分了吗？上次来，我就觉得你不对，可你什么都不说，我只以为你是和温煜吵架了，没有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看到江星哭，江绾也忍不住落了泪。 “这事要是早在十年前我就知道，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不会嫁人的。”江绾安慰江星：“但是现在知道也好，阴差阳错的体验了什么叫爱，什么叫痛。” “走，去姐姐那里。咱们不在这呆了，跟我回去。” 江星用力拉着她，江绾挣脱不开。 江绾不会跟江星回去的，这是她早就决定的事情。一来，她已经这样了，去到哪里又能改变什么呢？二来，如果在江星那里再出现昨晚她撞墙的事情......她不想把江星吓坏了。 温煜知道也就知道了，但是不能让第二人知道。 见江绾无动于衷，江星不解的问：“你不愿意走，你还是想留在他身边？” “姐，我不能跟你去。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跟你到店里，我又觉得太吵，太聒噪，我现在不想见人，就想自己一个人呆着，我也不想说话，但是你把我一个人放家里，你又不放心。我们其实都挺难受的。” 江星没有想这些，但是她又无法说服江绾。 的确，以江绾的脾气，她是不可能同意她扔掉店里的生意整日在家陪她的。 “那你在这里呢？就觉得比我那里更合适？”江星问。 “在这里，我不想说话，任是谁都无法叫我开口，我不想见人，温煜也会很识趣的与我保持距离。姐，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江星生气：“你就是从心底里觉得温煜比我亲近。” 她还想说，难道去我那里，我就会整日整日的在你跟前烦你吗？ 但是看江绾这个状态，江星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这个妹妹命已经很苦了，作为姐姐，她要做的就是给她撑腰，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江星抬手摸了摸江绾毫无血色的脸，说：“养父母不喜欢我们，亲生父母不待见我们，但是绾绾，你要记住，你还有姐姐。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需要姐姐，姐姐都会赶到你身边。” 这是江星发自内心的告白，也是她与江绾二十多年手足之情最好的证明，无论她们是否亲生，到现在为止，到今天为止，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血缘。 “有姐姐真好，只是，我很遗憾这么多年为姐姐做的很少。”江绾是有些自责的：“但是姐，你说错了，绾绾这一辈子，唯你最亲，我不稀罕养父母的疼爱，更不稀罕亲生父母的怜悯，我这辈子有你就足够了。” 二人抱在一起哭的跟什么似的。 江绾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的眼泪都流在了今天，为自己苦短的人生命运，为这世间一切不公平的遭遇，也为自己有江星这样的姐姐。 江星问：“为什么地上都铺了地毯？？” 江绾说：“因为之前我总是光脚在地上走，后来温煜就都铺了地毯。” 江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突然觉得此次来的目的有些奇怪，她既希望带走江绾，又希望她能与温煜不计前嫌和好如初。 温煜爱她，也能接受江绾做不了母亲的事实，加上心怀愧疚，他一定会对江绾好一辈子的吧。 可是江绾能接受吗？或许温寒说的对，这始终是他们二人的事情，别人说的天花乱坠，如果她们始终过不去心上的那道坎，那么只有分开才是唯一的出路。 但她看的出，江绾对温煜是爱多过恨的。 临走时，江绾拉着她，提醒：“姐，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温煜和温寒也是不一样的。你不要跟自己较劲，本来很简单的事情，越纠结就会越多生事端，人活一世，就要怎么舒服怎么来，你要让妹妹放心才是。” 江星点点头：“好的，姐知道。” 说完，她又摸摸江绾的头，“我走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温寒，我们结婚吧 江绾本想把她送到楼下，可是她似乎又有点害怕外面刺眼的阳光。所以一直站在窗前。 院子里的温寒看到了独自一人走出来的江星，对温煜说：“看来还是你了解江绾，她并不愿意跟江星离开。” 温煜不知道这种了解对他来说是好是坏，正因为太知道江绾是怎么想的，所以才会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才会更加心疼她。 他抬眸，看到了站在窗口的江绾，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江星走过来，满脸的郁结难舒，她非常愤慨的看了一眼温煜，态度一如既往的犀利：“温煜，我告诉你，我们虽然没有父母，但是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江绾有我，我有她，我江星十四岁混迹社会，我有豁出去的人脉。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离开，那气势，就差踢着正步走了。 温寒拍了拍温煜，“我也回去了，想想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别太钻牛角尖了。” 温寒几步追上江星，在她启动车子之前跳上车。 “下去。”江星怒斥了一声：“你自己不是开车来的吗？” “我跟你说几句话。”温寒陪着笑脸。 他知道，江星是因为早上他拦着她不让她过来找温煜的事情生气。 都说帮里不帮亲，但是这件事，它到底是理还是亲没人能说的清。 “你看阿煜，他其实不比你妹妹好受。江绾是受害者，可正是因为这样，无论她怎么闹，知道真相的人都会同情她，讨伐阿煜。他承受的压力是我们无法体会的，所以我不希望你过来也给他施加压力，你说我护短也好，不辨是非也好，但是，他真的已经很难了。” 江星冷哼了一声：“他难？江绾就不难？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以后的人生要怎么过，你知道生育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吗？换做是我，失去了生育的权利，你还会像那天一样，信誓旦旦的跟我求婚吗？” “会！”温寒的回答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只是江星不以为然，并不是不相信温寒，而是她太知道，生育这件事根本不是一个女人的事情。是一个家庭，或者还是好几个家庭的事情。因为不能生育，多少家庭支离破碎，女人又要背负多少流言蜚语。这事要是换做男人，可能又是另外一个样子，可是对于女人来说，却是致命的。 “话说的漂亮，你爸妈要是同意他们的儿子能娶一个不会生育的女人，我现在就答应你的求婚。”江星说这话的时候，满满的不屑，因为她知道，对于温寒这样的家庭来说，他的父母不可能答应。 一如杜月娟一样，明明江绾的伤害是她儿子造成的，可她依旧要揪着这一点不放，她从来没有反省过自己，只是强硬的要求她的儿媳妇不能是一个不会生育的女人。 “她们没有任何意见。” 温寒的话响起来的时候，江星还在想江绾的事情，所以她竟也第一时间反映过来。 足足有三五秒的时间，她才转眸看向温寒，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虽然这是个假命题，但是那天向你求婚前，我已经问过我妈妈的意见，她说，跟你一起生活的是我，只要我没有意见，他们就不会有意见。不过，我之前也打定过主意，就算他们反对，也没用。但是我妈妈真的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开明，她不但不反对，还要我一定对你好。” 江绾看着温寒的视线突然转向窗外，眼泪顺着脸颊一串串的落。 后来索性趴在方向盘上泣不成声。 温寒眼圈发开始泛红。因为她知道，江星不是因为他刚才那一番话受了感动，她是在为江绾难过。 “绾绾...”江星哽咽着说不出话：“她凭什么...就要遭受这种不公。为什么杜月娟就不能像你母亲一样，给她...一个机会呢？” 温寒伸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抚着。 “其实，江绾和阿煜现在这样，并不全都因为十年前的那场车祸。以阿煜的态度，他若是爱一个人，任凭谁反对，他都不在乎。江绾不能生育也是他造成的，所以他又怎么敢在意这个？” 江星转过头，看着温寒，不解的问：“那还有什么？” “你不是一直问我小婶是怎么死的吗？” 温寒迎上江星的眼眸，从她不敢相信的眼神中，温寒知道，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跟绾绾有关？”江星皱着眉问。 “小婶那天去找了江绾，两个人发生了争执，江绾失手把她推到了楼下。失血过多，加上她本身身体就很差，所以没有抢救过来。” 江星都不知道自己那口气是怎么上来的，只觉得胸口憋闷的很，她的目光从温寒脸上移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才后知后觉，为什么见到江绾时觉得她怪怪的，这种怪主要表现在情绪上。她以前虽然不是性格外放的人，但是也算健谈，可是如今，她说她不愿意说话，不愿意见人，她在精神上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折磨，她一定自责坏了。 江星靠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完了。”许久江星说了这两个字：“她和温煜大概是完了。以她的性格，怕是不会再跟温煜继续下去，而温煜对她又不会轻易放手。他们彼此折磨着，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谁都不得善终。” “你放心吧，我刚才劝了温煜。他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何况他那么爱江绾，不会伤害她的。”温寒说。 江星摇摇头：“你还是不了解你弟弟。你也不了解女人。” 或许吧，温寒想，这个世界他唯一想了解的女人，就只有江星。 “你开车慢点，我下去了。” 不等温寒打开车门，手就被江星抓住了。 她说：“温寒，我们结婚吧。” 温寒看着她，分不清她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辨不明她的眼神里有几分情愿几分妥协。 不过这些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只要江星肯答应，他就有把握在以后的生活里，让她的假意全部变成真心，让她的妥协全部沦为情愿。 第一百八十四章 江小姐出事了 温煜站在灶边，看着锅里不断翻滚的开水，以及在水里面不断翻滚的鸡蛋，陷入沉思。 温寒之前在院子里对他说：“你如果真的爱她，为什么不能给她自由呢？” 自由，说起来容易，可是做起来呢？ 你看自由这两个字，长的就条条框框的，又哪里来的绝对自由呢？ 他把蛋盛出来，端着上了楼。 江绾在看书，看到他进来，放下书，问他：“他们走了吗？” 温煜点点头：“刚刚走。” 然后他开始剥鸡蛋，一边剥一边问：“你跟你那三个同学好久没见了吧，要不要请她们到家里来...” “不用！”温煜没说完的话被江绾打断，“......她们都很忙的，学校的事情很多的，不打搅他们了。” “好。”温煜笑着说，“来，用熟鸡蛋滚一滚，消消肿。然后上一些药，就不会那么红了。” 江绾很听话，往前挪了挪，额头伸到温煜面前。温煜把鸡蛋包了纱布，小心翼翼的为她消肿。 两个人离的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也很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 但是江绾自己好像并没有那种脸红心跳悸动的感觉了。她很平静的接受这一切，不会再有不安分的想法。 可她仍然认为并不是她不爱温煜了，只是近来一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让她不能再单纯的享受爱情，她要考虑的事情变的复杂而繁多。她的心要分出一大半来应付这些事。 温煜吹了吹红的地方，又说：“等着，我去找喷雾。” 江绾知道，现在的温煜对她要多小心翼翼就有多小心翼翼，他甚至比以前还要温柔，说话的时候轻言细语，带着商量的口吻，生怕哪句语气重了，又刺激到她。 她都知道的。 手机里来了消息，是江星发来的，告诉江绾她已经到家了，让江绾放心，然后说她要和温寒结婚了。 江绾看到这个消息，想着自己终于可以放心了。嘴角扬了扬，回了她一个拥抱的表情。 温煜进来，看到她嘴角的弧度，自己也跟着笑了。 他给江绾喷的时候，问她：“想不想出去旅行？去哪里都可以。喊上温寒和江星，我们一起，人多热闹。” 江绾当即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那周边游呢，当天能回来的那种？” 江绾摇头：“之前大学和研究生的时候，我经常跟她们一起周边游的。” 这是又拒绝了。 “那...要不要临市去看看外公？”温煜又问。 “我前几天给他打过电话，外公最近半年都不会在家。” 实话讲，温煜就是想找些话题跟她说话，哪怕她很不耐烦，但只要她还愿意回复他，温煜就觉得他们之间还没有到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就像现在这样，哪怕江绾否决了他所有的建议，但他心里却是开心的。 只是当他再次开口要说些别的什么的时候，江绾说：“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温煜又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他出了江绾的房间，来到院子里，给胡校长打了电话。 江绾觉得自己最近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太大兴趣，不喜欢与人沟通，讲话。思想上也很消极，有时候甚至觉得连活着都没有什么太大意思。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突然背后一阵发凉。。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十四岁出车祸那一年，她被诊断为抑郁症。症状就与现在这些症状不能说一模一样，但百分之七八十是差不多的。 那时候她靠着顽强的毅力，以及不被江天胜和吴海兰得逞的强烈心理挺了过来。可是如今呢，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过去，因为与十年前相比，她如今的意志却单薄的像一张纸。 她觉得活着太辛苦了。 何况对温煜也不公平，他正是最好的年纪，有三十岁的成熟和稳重，有同龄人羡慕不来的成功，她不能让自己拖累他。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电话响了，她并不认识那个号码，因为换了新手机之后，她谁的电话都没存，只有听到声音，她才会辨别出来。 “江绾，我是胡天明。” “胡校长。”江绾喊了一声：“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不过，马上就要见面了。”胡校长言语之中抑制不住的兴奋：“回学校来吧，听说你的病好的差不多了，你们高二十班的孩子也都希望你回来。” 江绾没有想到胡校长是让她回去的，想必是温煜跟他说自己的病好了大半吧。 “胡校长，谢谢您的好意，我可能暂时不会回去了，我的病还在调理当中。一时半会好不了。” “你放心，不会给你安排太重的工作，之前你带两个班，现在就带一个就好。” 江绾转念一想，回去或许并不是错误的决定。 毕竟她喜欢这份工作，再加上那帮小可爱的笑容，说不定会对她的病有所帮助。 胡校长又说：“别犹豫了，这个学期满打满算也就还剩两个月了。再犹豫，就该暑假了。” “那我准备准备。”江绾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好，今天周三，下周一来报道。” 温煜就站在门外，江绾与胡校长的通话他听到了。他本以为她会拒绝，没有想到倒也痛快的答应了，到底是她喜欢的工作更具说服力。 一百万值了。 周一，温煜很早就起来了，他精心准备了早饭，周末的时候特地为江绾买了新衣服。 这几天想必是因为要回学校的缘故，江绾的心情出奇的好，话也多起来，兴奋的时候还会手舞足蹈。 无论是以前还是自除夕以后，温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绾。 把江绾送到学校，温煜嘱咐了一大堆，也不知道江绾有没有听进去。反正乐呵呵的就进去了。 温煜朝公司去，他已经太长时间没去了。确实有几件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 温煜到了公司，便宣布召集所有部门开会。 偌大的会议室里，各部门齐聚一堂，这种壮观的景象可是好久都没有出现了。大家互相猜测，温煜突然间开会的目的。 温煜走进来，刚刚跟所有人点头致意了下，夏熠就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手里握着温煜的手机。 “怎么了？”温煜心里一动，觉得并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夏熠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江小姐出事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同意分手 温煜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学校。 高二十班被围的水泄不通，校长，主任，老师同学们齐齐挤在门口。 “江老师，您把门打开啊。学生们马上就要上课了呀。”胡校长无奈喊道。 走廊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因为温煜的到来而变的安静。于是有人喊了一声胡校长。 胡校长转过头，就看到了已经来到人群中的温煜。 “温煜你可算来了。”胡校长拉着温煜指着紧紧关闭的教室门说：“江老师她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了，谁都不让进，她也不出来。” “怎么回事？”温煜问。 这时候有学生站出来，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江老师上课的时候，有两个女同学说话，江老师说了她们几句，她们顶撞了江老师。一来二去江老师的情绪好像就不受控制了，打了其中的一个女同学，然后她就把我们都赶了出来。我最后一个出来的，我看见老师蹲在教室后面，好像用头在撞墙。” 班主任姚老师走过来，问温煜：“你是她男朋友？” 温煜点点头：“是的。” “江绾到底是什么病？”姚老师问。 “她就是最近精神不好。”温煜看了看胡校长说：“胡校长麻烦你把学生们疏散一下，人太多，她可能不太敢出来。” 胡校长一听，立马给同学们临时安排了一节体育课。 同学们议论纷纷，有的不想离开，说想看一眼江老师，最后在胡校长和姚老师的劝说下，才不情愿的去了操场。 “胡校长，姚老师，你们也去忙吧，这里交给我。”温煜说。 “你可以吗？”胡校长担忧：“前后门都从里面锁了，要不要找保安把门破开。” “不用。” 那样会吓到她的。 胡校长带着老师们离开，上课铃声响起，其他班级的学生也纷纷回了教室。走廊上瞬间空旷的只剩下夏熠和温煜。 “你也走吧。”温煜说：“到车上等我。” 夏熠点点头，转身离开。 教室的前门没有玻璃，后门是有的，但是并不大，温煜趴在玻璃上看，却没有看到江绾。视线受限，他有好几个角落是看不到的。 “绾绾，你别怕，他们都走了，只有我自己，你打开门，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温煜一边说，一遍朝里面打量，但是却得不到江绾的回应。 “我知道，你把同学们都赶出来，是怕吓到他们。现在他们都走了，你可以出来了。听话。” “绾绾，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我不该给胡校长打电话，让他劝你来学校。只要你出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你不是申请去支教了吗？我去跟卢铮说，让她批准你的申请。你想要分手，我也答应你，哪怕你这辈子都不想见我，我都答应。但是求你不要这样，我很担心，你知道吗？” “绾绾...绾绾...你说句话啊。”温煜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仍然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 “这里是五楼，如果你不开门，我现在就从隔壁班的窗户爬过去...绾绾...你不要吓我...” 门开了，江绾泪流满面的站在门口，额头上新伤叠着旧伤。胳膊上有好多掐过的红痕。 江绾看着泪如雨下的温煜不知道说些什么。 第一时间把她抱在怀里，江绾的身体是战栗的。 温煜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然后拦腰把她抱起，轻声说：“我们回去。” 江绾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她用外套遮住头，任凭温煜抱着她，经过一间间开着的教室门口。 她能感觉到，每经过一间教室，里面讲课的声音就间断一次。 夏熠远远的看着温煜抱着江绾走过来，赶紧下了车，打开车门。 “你打车回去吧。”温煜把江绾放在副驾驶上，对夏熠说：“回到公司，什么都不要说。” 温煜上了车，把江绾蒙在头上的外套轻轻往下扯了一截，见她没有反对，最后便整个都拿了下来。 “绾绾...”他叫她。 “你刚才说的，都算不算？”江绾看着他问。 温煜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当然算。但是，我有条件。” 江绾皱眉：“什么条件？” “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温煜的语气很强硬：“否则，我不会让这样的你离开我。” 江绾靠在座椅上，麻木的问：“你也觉得我有病吗？” 是的，以前不确定。如今很确定了。 不等温煜回答，江绾就说：“是的。我的确有病。你可能不知道，我十四岁出车祸那年，曾被诊断为抑郁症。那时候医生说是初期，所以很快就痊愈了。如今复发，我觉得要比十年前还要严重。” 温煜频频蹙眉，他竟然不知道这件事？他从前是查过江绾的，但是却从来没有听说她患有抑郁症。 “你跟我去医院，我们做个系统的检查好吗？之后，我答应你的都将逐一履行，我可以发誓。”温煜举起手对着天。 “我跟你去。”江绾把他的手拉下来：“只要你肯答应，我就听你的。” 温煜带着江绾开车去了一家专业的精神医院。一上午，她麻木的被温煜带着出入各个科室，然后麻木的配合各种检查。 因为检查报告下午才能出来。温煜选择在医院附近找个宾馆先歇一下，但是宾馆人多眼杂，江绾现在怕见人，又觉得宾馆也不是很合适。 最后温煜又带着江绾回到车里。外卖也是送到车里的。 江绾没有什么胃口，没吃多少，就不吃了。 “我今天动手打了那个学生，她平时的确有些调皮，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打她，但是那一刻，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就像我上次跟你大吼大叫一样。我明知道，那是不对的，可是我却不由自主的...” 温煜笑着摸摸她的头，安慰她：“不怕，不怕。没事的，如果学生家长找学校，我会亲自给他们赔罪，你不要担心了。” 江绾嘴角弯起，但是却笑的并不好看。 温煜，我笃定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比你更爱我的男人，不管你的爱有没有掺杂其他的什么情感，我觉得都不那么重要了。 如果我不在意自己能不能生，你不在意你母亲是不是死在我手里，或许我们是要一起走一辈子的。 可是抱歉阿煜，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双相情感障碍 江绾在车里睡了一会，期间想必也是噩梦连连，温煜能看出来，她睡的并不踏实。 终于熬到医院下午上班，温煜带着她去拿检查报告。 医生看着江绾，问：“你是患者？” 江绾点点头：“是的。” 医生又看了看温煜话里有话的问道：“可以说的，是吗？” 不等温煜回答，江绾抢先说：“有什么医生请直接说吧。” 医生点点头，“那我就不瞒着了，根据检查结果来看，初步判定患者是双相情感障碍。” 温煜只觉得脑袋嗡一声，这个名词，他并不陌生。因为江绾的亲生母亲就是患了这个病，最后不堪痛苦，选择自杀了。 江绾也曾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双香情感障碍症。 江绾倒是淡定，她看着医生，问：“能不能说的具体一些。” “就是指患者既有躁狂或轻躁狂发作，又有抑郁发作的一种精神障碍。”医生说。 “这个病会遗传吗？”江绾问。 显然，她也想到了自己亲生母亲。 医生点点头：“有一定的遗传性。” “那抑郁症会遗传吗？”江绾又问。 医生又点点头：“相对来说，是比双向障碍症遗传概率小。” 江绾似乎明白了，自己的亲外婆就有抑郁症，而自己的亲生母亲又有双相障碍症，作为她们的后代，从概率上讲，她怎么能幸免呢？ “这个病没有绝对的痊愈，或者绝对的不能痊愈，主要看患者的病情程度。好消息是，你属于中早期。痊愈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它本身属于心理疾病，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通过和心理医生的沟通来疏导心中的问题。平时最好不要一个人宅在家里，可以在家人的陪同下外出活动，接触一下新鲜事和新鲜的人（百度）。再配合药物治疗,希望还是很大的。” 温煜始终没有说话，他看上去没有江绾那样淡定。也许江绾已经预见自己的病情，所以接受起来很容易，可是他做不到。 他一想到江绾的亲生母亲是自杀离开这个世界的，他就... “谢谢医生。”江绾说完起身朝医生鞠躬，然后拉着温煜离开。 这一幕看上去很滑稽，仿佛生病的那个是温煜，而正常的那个是江绾。医生摇摇头。 温煜一直被江绾拉着，出了医生诊室，一直朝医院停车场走。 “是吓到了吗？”江绾淡笑着问他：“为什么刚才一直都不说话。” 温煜看着江绾，不知道她为何能如此平静。他手上稍稍用力，拉住江绾，两个人一前一后，江绾在前，温煜在后，连接着他们的是彼此的手。 温煜此时紧闭双眼，牙齿用力的咬着自己的拳头，竭力遏制自己的抽泣。 江绾不回头也知道他哭了。只是下一刻，她就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带进了温煜的怀抱。 温煜紧紧的抱着她，泣不成声：“绾绾，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他不断重复着这四个字。看似没头没尾，但是江绾却明白他后悔什么。 “我不能跟你分手，绾绾，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你若是没有生病，我哪怕再不情愿，但答应你的事情，我就会做到。我可以看着你走，看着你再遇到喜欢的人，看着你结婚，我都可以。可是现在...我做不到。” 江绾双手环住他，慢慢的在他背上拍着。她好久没有这样抱着他了，好像瘦了不少，背上的骨头摸上去都有些咯手。 “阿煜，我没事。其实每次发病的时候，我都是知道的，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医生都说了，我是中早期，还是有痊愈的希望的。我知道，你怕我一个人离开后，无人照顾，无人关心，怕我的病越来越重，最后走了我亲生母亲的老路，你放心，我对这个世界是...充满留恋的...” 温煜没让她说完，捧起她的脸，狠狠的吻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那么了解我呢？哪怕你认为我是个出尔反尔的无耻之人都好过现在你一字不落的说出了我的心声。 如今，我怕再也没有任何理由留下你了。 江绾勾住温煜的脖子，热情的回应着她。 或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接吻了。记得温煜表白的那一天告诉她，接吻要闭着眼睛。可是这一次江绾是睁着眼睛的，她想趁着自己还清醒，记住温煜的样子，记住他的味道，以及这美好的时刻。 最后，当她的眼角挂着泪花时，她才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绾只觉得自己的唇都是麻的，才轻轻的推了推他。 温煜松开她，怜惜的擦掉她眼角的泪，握紧她的手。朝车子走去。 回去的路上，温煜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同江绾商量着：“绾绾，那能不能不要那么急着走，等一切准备好了，你再走可以吗？” 江绾咯咯点点笑着：“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我也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呢。” 看着她笑，温煜心里就更难过，笑起来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但是他还是跟着笑了。 江绾，你了解我，我又何尝不了解你呢？你要离开，并不是不爱我，并不是因为我是十年前那起交通事故的罪魁祸首，也不是因为很多事情造成的话题禁忌。你只是怕拖累我而已，我都明白的。 但我仍然觉得你的病与我是脱不开关系的。 倘若当年不是我撞了你，你就不会失去做母亲的资格，倘若没有我母亲在除夕别有用心的安排，你的病或许永远都不会显现。毕竟在那之前，你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女人。 可是我就算明白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依然留不住你。 我甚至不敢像之前那样对你说一句重话。又怎么忍心用强硬的手段把你禁锢在身边呢。 温寒说的对，我既然爱你，就该给你自由。即便那自由不是我所认为的自由，但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但凡是你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给。 哪怕放手让我痛不欲生，哪怕你的离开会让我一蹶不振，哪怕我们之间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但凡是你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给。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最后的美好时刻 从医院回来，温煜就通过各种渠道，为江绾联系了全国最好的心理医生。 “绾绾，你会排斥看心理医生吗？”温煜问江绾。 江绾想了想说：“不会，但是我从来没有看过心理医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程序。我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怕。” “没关系，我都问了，他们就是跟你随便聊聊天，找到你生病的根源。然后对症下药。” 江绾点点头，然后又有些担忧的说：“可是我看电视里面，他们还会催眠。我怕...” 温煜摸摸她：“不怕，电视里都是骗人的，不要信。那个心理医生是上海的，但是为了不让你来回跑，我特意把他请到这边来，明天上午会到，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好。”江绾重重的点点头。 “午饭想吃什么？”温煜一边收拾江绾的房间，一边问。 江绾仰头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狡黠：“黑椒牛柳，清蒸鲈鱼，糖醋小排，油焖大虾，还有...” 温煜走过去从身后拥住她，下巴在她肩窝蹭她痒痒：“还有什么？说说看。嗯？要不要加两咯素菜？西芹百合，番茄炒蛋怎么样？” “我们两个人吃的下那么多？”江绾躲着他，咯咯的笑起来：“那就不吃油焖大虾和糖醋小排了。给你减少些工作量。” “绾绾真是善解人意。但是只要绾绾想吃，我就不嫌累。”绕到她面前，两人对视着，温煜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温柔的说：“你先去睡一下，我下去做饭，等下我来叫你。” “好。” 温煜把江绾抱上床，给她盖上薄毯，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吻，然后下楼。 江绾看着温煜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他们似乎都在维持着表面的开心，因为知道接下来在一起的日子是按分按秒计算的，所以他们不敢表现出一丝丝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带来的痛苦。 不管她以后的病情走势是怎样的，江绾都想竭力让两个人在一起的最后这段日子美好而难忘。 她拿了本书，看了几眼后就犯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早就过了午饭的时间。 她看到了温煜在她床边坐着，手里拿着《穆斯林的葬礼》，认真的看。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绾绾可还记得这句诗出现在的哪里吗？” 温煜偏头看向江绾，眉目生情。 “当然记得。新月生日的时候，楚雁潮没能陪在她身边，特意给她拍了电报，电报上就是这句诗。” “绾儿真是好记性。”温煜放下书，弯腰抱了抱她：“看你睡的香就没叫你，现在该饿了吧？你点的那些我都做了，我给你端上来。” 江绾顺势在他脸颊上一吻：“辛苦了温先生。不过不用端上来，我下去吃。” 温煜从个吻里回过神来，笑了笑：“我抱你下去。” “真拿我当病人啊。”江绾莞尔一笑：“我就算是病人，又不是胳膊腿不好使。” 温煜一愣，对啊，为什么要把江绾当做病人呢，这样无形中会给她好多压力，不利于她的病情。 只要她没有发病，她就是一个正常人啊。 “好好好！”温煜故意扁起一张嘴表示不满：“就是想抱抱你嘛，这点要求都不给满足。” 说着，他还是把江绾的拖鞋放到她脚下：“自己穿。” 两个人来到餐厅，温煜把菜又热了一下，然后一一端到桌子上。江绾食欲不错，每样菜都吃了不少。 温煜看她这样，非常开心，剥虾也剥的特别起劲。 “阿煜，你的生日是哪一天啊？” 江绾觉得自己这个女朋友当的实在是不怎么地。她的生日，温煜可是特地查过，为她大操大办过的，可她竟然不知道温煜的生日，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证件她也很少看。 “农历六月十二。”温煜说。 农历六月十二，那要好几个月以后了。她陪不了他了，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生日，她大概要缺席了。 “对不起，阿煜。” “说什么傻话。”温煜把虾放到江绾的盘子里：“别想那些，一个生日而已。” 江绾吸了口气，没再说下去，她夹起碗里的虾，送到温煜嘴边：“我吃不下了，你吃。” “饱了吗？主食还没上呢。” “撑了。”她笑。 温煜倒是很听话的把剥好的虾都吃了，做到没有浪费。 “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我们住的周围就有公园，游乐场。图书馆，博物院也不远。要不然带你出去转转？” “好。”江绾点头。 她其实还是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但是为了自己的病情，也为了让温煜不那么担心，她还是答应了。 温煜带她去了公园，那里相对开放，环境也好，老人和孩子相对多一些。江绾应该会喜欢。 不过为了确保安全，在出发之前，温煜不但给江绾吃了药，还带着药。 因为不是周末，公园里多数都是老人带着孩子。欢声笑语从四面八方传来，沁人心脾。 温煜陪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几个小朋友动作熟练的划着旱冰，看着不远处几个二十左右的小伙子把风筝越放越高，听着三五成群的中年妇女讨论最近的菜价，听着上了年纪的老人谈论自家孙子孙女是如何调皮捣蛋。 江绾觉得人生不过就是这样，从滑旱冰的小孩，到放风筝的年轻人，到买菜做饭的中年，再到儿孙绕膝的老人，一辈子不长，但是哪个阶段都是要经历的。 她虽然生病了，也曾觉得活着很辛苦。可是看到这一切，她就突然明白了生命的意义。 温煜看着江绾，并未发现异常，反而觉得她的眼睛里有消失了很久的光。 “绾绾，我们要不要走走？”温煜问。 “好。”江绾主动伸手拉起温煜：“那边有小河，我们去河边走走。” 只是还没有走到河边，温煜的手机就响了。 如果是别人他肯定就挂掉了，可是打电话来的是外婆。 他看了一眼江绾，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老太太很平静，只说了一句话：“你回来一趟！” 第一百八十八章 老太太知道真相 江绾明显感觉到温煜牵他的那只手突然间紧了一下。 她看着他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外婆。”温煜抿了抿唇，又说：“要我回去。” “那...我跟你一起吧。” “我自己就好，我把你送回家，我再过去。” 温煜并不想江绾一起去，虽然外婆电话里什么都没说，但正是因为太过于平静的语气，让他察觉到一丝不安，想必她应该是知道了他母亲去世的消息。 以往老太太打来电话，都要絮絮叨叨的说好久，今天去只说了一句。这本身就很反常。 她如果真的知道了，大概会发火，如果带江绾回去，事情可能会变的更糟。 可是江绾并不这样认为：“从外婆春节住院的时候，我就没有见过她，一直说要去看望她老人家，可是各种事情拖着，一直未能如愿。如果今天外婆是因为你妈妈的事情让你回去，我就更应该去，毕竟，这事与我脱不了关系。” “绾绾。”温煜皱眉，但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你知道我担心什么的。” 江绾说：“外婆一向亲和。何况这种事她生气也是应该的。就算她骂我两句，打我两巴掌，甚至不想见我，或者更过分的，我都能接受，但是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件事。”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推出去，这事说到底我母亲也有错，现在想想，那时候你其实处于发病期，所以才失手推了她。” 温煜想着，自己一个人去见外婆，如果外婆问起母亲的死因，他就把一早准备好的说辞说给她听，可是如果带着江绾，以她的性格，她不大会同意他在这件事上撒谎的。 何况如果外婆知道了真相，若真的发起火来，对江绾的病情是没有好处的，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 “不管我是不是失手，我都有责任，从法律上讲，过失杀人也是犯罪的一种。我必须要去外婆面前忏悔，求得她的原谅。哪怕她要把我送进监狱。” “不许乱说。”温煜抱了抱她：“不会的，外婆最喜欢你，最疼你了。” 如此固执的江绾，温煜没有办法不妥协。何况，她一个人在家，他的确也不放心，所以，最后还是带着她回了城北别墅。 老太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看着那些白云快速变化着形状，她突然想到一个词“风云突变”。 的确是风云突变。 大门被推开，她赶紧揉了揉眼睛。这才转身看向回来的温煜和江绾。 “外婆。”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喊道。江绾发现老太太眼睛又红又肿，应该是哭了很久了。 老太太某时光先是放在了的江绾身上，自打春节一别，可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她离开的时候，正值隆冬，现在已经快要入夏了。 这孩子看上去好像瘦了很多，精神也太好，面色发白。 “回来了。”老太太朝二人招手：“走，进屋说。” 两个人搀着老太太进了屋，刚刚坐到沙发上。老太太就问：“阿煜，你跟我说实话，你母亲到底去哪里了？” 温煜浑身一颤，难道外婆不知道？ “她...在国外...忙公司的...” “啪！”一声，老太太随手拿起一只茶杯就摔倒了地上：“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啊？她在国外？哪个国家？英法美？德意日？你只要能说出来，我现在就买机票去找她。都这时候了，你还骗我？” 温煜看着老太太，她的眼睛快速被泪水填满。 老太太哭起来，悲痛的声音响彻整个一楼大厅。 “我看着她离开的，我送到她到大门口的。没有想到，她这一走，就是阴阳两隔。”老太太悲痛欲绝，“要不是温寒母亲打来电话问候我，我还被你们瞒着。” 到底还是这一块出了为题，温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来伯母也知道了。 为什么温寒一点消息都没给他。不过现在不是有这些疑问的时候，先安抚外婆最为紧要。 “外婆，对不起。正是因为大事，所以才不敢告诉你，怕你接受不了。”温煜揽着老太太的肩把她搂在怀里：“是我不好，您要打要骂我都没有任何怨言，但是您千万保重身体，别急坏了。” 老太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最难过的时候，一口气要好久才喘上来。 江绾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我可怜的女儿，我命苦的女儿！”老太太哭天抢地的表达着自己的悲痛：“年轻时与你丈夫分隔两地，每年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四十出头，没了丈夫，又没有了父亲。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没少给她难看。早知道，她有这一难，我就凡事都站在她那边，为她多考虑一些。她虽是个女人，可是活的比男人都要苦要累。” 温煜听着这些，眼泪也忍不住的往下掉，江绾也红了眼睛。 “外婆，您节哀。”江绾拉着老太太的手，劝她。 她还想在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没有资格，也只能说一句不痛不痒的节哀。 老太太攥紧江绾的手，哭着说：“绾绾，我那女儿活着的时候，没少给你气受。如今她不在了，你看在外婆的份上，就别计较了。你要是心里实在不舒服，外婆替她跟你道歉。” 江绾的心好像被人狠狠的揪起来。外婆明明很难过，可却还想着她的感受，如果她知道她那苦命的女儿就是因为她的失手而丧命的，会不会觉得很讽刺。 江绾流着眼泪，“外婆，您别这么说，是我对不起您。” 温煜看向江绾，冲她摇头。 江绾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想看着外婆难过，也不想骗她，可是温煜的担心她也能理解， “好孩子。”老太太看着江绾，眼底仿佛闪过一丝欣慰：“我就知道你是懂事的孩子，现在她不在了，没有人再反对你和阿煜在一起了，所以，你们要好好的。” 江绾心里苦涩的很，她接不上外婆的任何一句话。 老太太擦擦眼泪，看着温煜，说：“你现在告诉外婆，你妈妈是怎么死的，明明从这里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外婆，绾绾爱您 “妈妈突然生病了，您也知道，她毕竟只有一个肾。”温煜说。 老太太看着温煜，他说完话，抿着唇，眼睛转了转，看向别处。 “你从来不善撒谎，阿煜。”老太太拍着他的手，“你就实话告诉外婆，外婆能接受。” 温煜沉默。 老太太又看了一眼江绾，说：“绾绾，好孩子，你告诉外婆，你最乖，不会骗外婆的对吗？” 温煜和江绾分别坐在老太太两侧，老太太一手握着一个人。 江绾手心出了汗，温煜不善撒谎，她更不会撒谎。从小到大，她就没有撒过谎。 所以当老太太用如此温柔且信任她的语气问她时，她觉得她不能欺骗老人。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老太太面前，低声说：“对不起，外婆。是我让你失去了唯一的女儿，是我让阿煜没有了母亲。” “绾绾，你起来...”温煜着急的说。 老太太惊诧，她拉起江绾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外婆。这事跟你有关系？”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温煜：“啊？阿煜，你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两个倒是说话啊，想要急死我老太婆吗？”老太太低吼。 “外婆，这事跟绾绾没有关系...”温煜急着解释，却又解释不清，很多话卡在喉咙里，难受的很。 “阿煜。”江绾喊她：“我突然想吃林记糖炒栗子，你去帮我买些回来好吗、” “等下回家路过会买。”温煜拒绝。 江绾的意图这么明显，他怎么会上当。 “可是我现在想吃。”江绾伸手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去嘛，我跟外婆单独说说话，你别担心的，我没事。” 老太太也不傻，她也看出来了，江绾这是明着要把阿煜支走。 “去吧，阿煜，外婆也想跟绾绾单独说会话。”老太太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吧。” 温煜站起来，看了两个女人一眼，离开了。 听着车子离开，老太太说：“好了，阿煜走了，你说吧。” “外婆，你说你那天亲眼看到阿姨从这个家离开，是吗？可是她没有去机场，她去找我了。”江绾红着眼睛看着老太太：“她那天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说要让街坊邻里知道我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她薅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外扯，我情急之下失手推了她，阿姨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没有抢救回来。” 江绾说完，老太太已经泣不成声了。她没有想到，那天杜月娟并没有直接去机场。 “外婆，我不是故意的，那种情况下，其实我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反应过来时，阿姨已经躺在地上了。但是我不狡辩，她是因为我才死的，您要是生气，打我骂我都行，但是你别怪阿煜，也别自己生气。” 老太太缓缓闭上眼睛，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江绾和自己的女儿之间竟是这样的结局。 她曾经不止一次做杜月娟的工作，想让她放下对江绾的成见，但是杜月娟执意不肯。早知道，她当初就该跟她一起离开，这样，或许她能阻止这场悲剧。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老太太痛心疾首。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是可怜了她的阿煜，这件事难道最痛苦，最难过的不是他吗？ “外婆，是我的错。你要是觉得打我骂我都不能解气，你就打电话报警，要警察把我抓起来。”江绾又跪在老太太面前；“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我要是让警察把你抓起来，阿煜该怎么活啊。阿煜活不好，我又该怎么活？”老太太抹着眼泪，“你起来吧，起来...” 江绾站起来，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她让眼前这个老人失去了唯一的女儿。虽然那天的确是杜月娟先动的手，她也的确说了许多让她难以接受的话，但是江绾后来每次回想起那天的事情，都觉得如果自己当时再退一步，或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她心里再苦，再怨，但这件事上，她是不可原谅的。 所以，如果老太太从此以后都不原谅她，她是能理解的。 可是江绾没有想到，外婆竟然是如此大度，宽容。 她拉起江绾，语重心长的说：“当年那场车祸是阿煜对不起你，给你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都很自责。这一点，他的母亲跟他的想法是不一样的，她总认为当初她既然拿出两百万，那么以后就是桥归桥，路归路了，互不相干。所以，当她知道你是温煜的女朋友时，她是无法接受的。也一直在针对你。我这女儿，从小要强，她认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劝的动，阿煜也正是随了她这一点，她们母子这么多年才会针尖麦芒一样的针锋相对。彼此都难以说服。但是，绾绾，如今她已经不在了，你就原谅她吧，无论是看在阿煜的份上，还是外婆的份上。就让一切都过去吧。以后，你和阿煜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江绾被老人的一番话感动的泪如雨下。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老太太，死的人是她最亲的女儿，她是做不到这样大公无私的。 不管外婆是不是为了温煜，可她都忍痛选择了原谅，江绾不可能不感激的。 见江绾不说话，老太太以为她还在为十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于是又说：“你别有心里负担，你们以后要是想要孩子，就去领养。别总是困在不能生这件事里，这对你以后的生活不好。” 江绾要怎么说呢，说她已经跟温煜达成协议，他们就要分手了。说她现在得了精神病，说她不想拖累任何人？那样只会让老太太更加担心。 “外婆，谢谢你。我以为，您会大发雷霆，会像阿姨一样，再也不同意我和阿煜在一起。您心里明明是难过的是痛苦的。可您还是选择了宽恕我，我真的很感激。有您这样的外婆，是我跟阿煜在这场恋爱中最珍贵的收获，无论以后我跟阿煜怎样，您都是我的外婆，无论我在哪里，都会保佑您长命百岁的。外婆，绾绾爱您。” 第一百九十章 好消息 温煜买了栗子回来后，就看到了江绾趴在外婆的腿上，两个人都把眼睛哭的红红的，她们是他如今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能够不计前嫌和好如初，温煜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见温煜回来，老太太赶紧抹干净眼泪。 “阿煜，来。刚好外婆有事跟你说。” 温煜走过去，坐在江绾身边，摸了摸她的手，有些凉。他用眼神向她询问，江绾笑着摇摇头，告诉他没事。 “阿煜，你和绾绾搬回来住吧。”老太太说：“老房子那边，属于老城区了。干点什么都不方便。” 温煜知道，老太太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她是太孤单了。 最近他对老人的关心很少，自从母亲离世，他只回来过那么一两次，因为惦记江绾，每次又都是匆匆忙忙的。 温煜看着老太太，眼睛里各种情绪在翻涌。他不想拒绝，他也想陪在外婆身边，可是这事得征求江绾的意见，她现在不同常人，万一哪天发病，吓着外婆也不好。 倒是江绾先说了话，“好啊，外婆，等过段日子，阿煜就回来。” 这话老太太听不出什么，也想着温煜和江绾可能还有自己的事情做，于是笑着点头：“好。” 但是温煜知道，所谓的过段日子是什么时候，就是她走了以后的日子。 老太太又说：“对了，阿煜，有时间，你回北庙帮外婆把房子修缮一下，马上入夏了，我想回去过段日子，你姨姥姥，姑奶奶她们都想让我回去呢。” “好的外婆。” 离开的时候，温煜特意嘱咐了阿姨很多事宜。抱着老太太又说了半天的话，让她有事务必第一时间打电话。 老太太拉着江绾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没事常回来，陪她聊聊天解解闷。江绾都一一答应。 回去的路上，温煜问：“介意回北庙吗？” 江绾知道，温煜因为答应了外婆要回去修缮房子。但是这事他完全可以让夏熠去做。他这样问，其实是想带她出去，只是不巧，那个地方刚好是北庙。 自从上次离开，江绾以为都不会再回去了。可是如今，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或者说，她不知道回去之后会怎样。 温煜摸着她的脸：“我就是随口一问。明天上午心理医生就飞过来，我先陪你去。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江绾点头，说了句好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温煜带着江绾去见了那个特地从上海飞来的心理医生。他在本市跟一家心理培训机构有业务往来，这次就是在那落脚。 温煜直接带着江绾过去的。 都说郑医生很有原则，只在上海自己开的心理诊所坐班，一般不会为哪个患者特意飞过去。其实温煜心里明白，就是钱不到位，他找到郑医生的时候，对方一开始也拒绝来着，最后温煜给出的价格比他一年的工资还要高，他立马说这边心里培训机构购刚好有课，抽空倒是可以过来一趟。 江绾站在郑医生的办公室门外，有些局促不安的看着温煜。 “不怕，我就在门外等着，郑医生说第一次用不了多久，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好。乖，进去吧。” 江绾也不想矫情，既然答应了，就别墨迹来墨迹去的，她也想早些稳定住病情。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她推开了门。 温煜一直在外面等着，有些心烦，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工作人员几次过来送水，都被他拒绝了。 刚才江绾推开门的时候，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他怕江绾一个人进去害怕。 可是这么半天了，里面也没传出来什么动静，他又觉得自己不该过于担心，毕竟郑医生是专业的。 就这样煎熬的等了一个多点儿，那扇门终于缓缓的打开了。 但出来的是郑医生，而不是江绾。 温煜一个跨步迎上去，指着里面问：“什么情况？” 郑医生把温煜带进了另外一个房间，安慰他：“别担心，她在里面睡着了，我让助手在一旁注意着呢。” “你催眠她？”温煜这时候也想起江绾说过的电视里那些会催眠的心理医生了。 “我可不会催眠。”郑医生笑笑：“就是可能聊的久了，她有点累。” 温煜这才放了心，坐在郑医生对面问：“怎么样？” “别担心，她是我见过的症状比较轻的患者。通过这一个多小时，我基本摸清了她发病的原因，她自己可能也知道一些。所以倒也没有隐瞒的都跟我说了，她很配合，能看出来，她渴望自己的病被治好。” 其实温煜也差不多能猜到一点缘由，本来她的外婆和母亲都有这方面的病，再加上她小时候的惨痛经历，十多年前的车祸，不能生育的事实，以及失手把他母亲推下楼造成的死亡的自责，还有她们之间这段时间面临的感情问题。就算是个正常人，恐怕都得神经衰弱，何况是她呢。 如果江绾想要急切把自己的病治好，那么这些她该是都与郑医生说了的。所以郑医生说知道她病灶所在，刨除他专业所在，也算很正常。不过听郑医生这样说，温煜倒是开心不少，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那我回去要注意些什么吗？”温煜问。 “尽量不要刺激她。”郑医生说：“我们不是有微信吗，你每天把她的活动轨迹，是不是有反常举动，睡眠质量等，都发微信或者拍视频告诉我，越详细越好，我会给出对应的治疗方案，加上药物辅助，我估计很快就能控制，我猜想，她现在应该也不是经常发病吧。” “是的。最近这几天都很好，只要不刺激。”温煜说：“那下一次的面谈安排在什么时候？” “随时。”郑医生说：“只要你觉得她需要，我就会随时过来。” 果然，还是钱到位了。 江绾这一觉睡的很香，虽然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她觉得心理医生真的是个神奇的职业，她觉得跟郑医生聊完，自己心理很轻松。可现在想想，那些事情都是在他引导下说出来的，刚开始她开始戒备心挺强的，但是最后，她自己竟也不设防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回去的时候江绾很高兴。温煜一度以为她是不是又发病了，毕竟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这么兴奋过了，但是仔细观察下来，温煜发现并不是。 说来也奇怪，人长时间陷在痛苦里的时候，就会不断有新的痛苦叠加，形成恶性循环。 除夕那天，他母亲杜月娟先是抛出了江绾十年前车祸的真相，紧接着，就告诉她那场车祸对她造成的伤害，她跑去医院求证，医生告诉她对于生育不要抱任何希望。后来她要分手，他不同意，还自作主张的辞了她的工作，断了她的后路，再后来，他母亲找上门来，两个人发生争执，她失手将她母亲推下楼，还有，他那无意间的一次发脾气以及那段日子他们感情上的不断恶化，这些对江绾来说，都是噩梦一样存在。 任何人处在这种不断叠加的痛苦里，都会痛不欲生。 江绾就更加不能幸免。 正常人为什么会得抑郁症？就是脑海里不断重复不断回想那些不好的难过的事情，无法自拔。 而对于江绾来说，痛苦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但自从他答应她可以去支教，也答应她分手之后，事情好像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江绾最近都没有发病，外婆的原谅更是让她放下了心结，她的脸上有了笑容，眼睛里开始有了光，就连这种病也悄然放了她一马。 还真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郑医生说让我尽量不要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情。”江绾跟温煜说起这次心理治疗的过程，“其实，我最近真的很克制了。当初车祸之后，那段日子我的确每天都在想，想他们为什么那样对我，为什么宁愿我死，也不救我，我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有如此恶毒的父母。那时候小，不知道怎么控制情绪，每天哭很多次，也睡不着，被各种事情折磨。后来还是我的主治医生不断的开解我，我才挺过来，我每天要对自己说上百遍‘那不是我的错’。但是现在似乎是因为经历了一次，年纪也比那时候大了不少，很多困难知道怎么去克服，郑医生说，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的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严重的原因。” 温煜笑着点头，的确如此，一个人的经历其实很重要，倘若没有十几岁的那一次经历，这一次江绾的病肯定会很严重。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温煜看着她：“绾绾很棒，我一直都觉得你很棒。” 江绾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聪明，多么了不起的人。 但是温煜却总会夸她很棒，并不是男朋友对女朋友那种敷衍的哄骗。他每次这样说的时候，眼睛里的真诚都是能够看到的。 江绾知道自己小时候被江天胜虐.待的有了心理阴影，所以她很长时间对男人是存在偏见的。 但是她却对机具温柔，能够同女性好好说话，并且尊重女性的人男人毫无抵抗力。而温煜恰是那样的人，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沦陷了。 “阿煜，江星和温寒的婚礼订在下个月中旬，如果我的病情得到控制，我想参加完他们的婚礼...” 江绾没有说下去，她看着温煜，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发白。 但最终他还是点点头：“好。” 回到家，温煜特地给温寒打了电话，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温寒说：“多数时间在公司，你不在，我不能再缺席。下了班会去江星那里，一起商讨婚礼事宜。” “公司的事情让你费心了。”温煜其实很不好意思。 “这说的哪里话，以前你在公司的时候，我不是也出去跑自己的事情嘛，十天半月，半年一年的，你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温寒从电话里能够听出他情绪比之前好了很多，于是问：“你这是跟江绾回到正轨上了？” 温煜胡噜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我们达成协议，分手了。” 温寒没有想到他这么块就分了，惋惜的同时也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想好了？” 温寒和江星并不知道江绾生病的事情，他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们，让他们跟着一起担心。这世间很多事情，其实就是一个人的，就是自己的，哪怕是父母，兄弟姐妹，都无法分担。 “没有想好想不好，只有有没有想通，我只是想通了而已。” “可听你这语气，还是不甘心居多啊。”温寒调侃他。 “爱了十多年的人，就这么放手，当然会不甘心。但也正是因为爱了十多年，才知道，其实我不过是一直想要她好而已，从前我以为我占有欲很强，我见不得她跟任何异性过从甚密，哪怕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提出分手，我也还是千方百计的把她留下来。直到...”温煜顿了顿，还是没说江绾生病的事情：“我才知道，我是可以看着她嫁给别人的人，只要那个人能让她幸福，不计较她是不是可以生孩子。” “这听起来很伟大。”温寒笑了下：“其实，没有得到就失去和得到了再失去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太大了。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你对江绾为何就不能从容放手，直到我跟江星在一起了，我才知道，放开最爱的人的手，绝对得丢半条命。” 会不会丢半条命不知道，温煜只知道，从答应江绾让她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我还没有恭喜你，要做新郎官了呢。以前，我觉得我一定在你之前结婚，没有想到还是被你抢了先。”温煜心酸了的笑了声。 “这种事你就别跟我攀比了。你也该知道我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吧。有的感情先难后易，有的就先易后难，我们刚好都占了。” 温煜又问：“伯母知道我妈离世的消息了是吗？” 提起这事，温寒觉得自己始终欠温煜一个解释。 “我刚好要跟你说这事呢，之前我妈就打来电话，问我为什么小婶还没回去，我说这边的事情多。就忘记嘱咐她不要去打扰外婆了。后来这么多天，小婶一直没有消息，她就直接打了外婆的电话。这不就都穿帮了嘛。外婆是不是也知道了？” “不但知道了我妈离世的消息，还知道了是江绾失手造成的。”温煜说。 “那...江绾怎么样？”温寒忧心的问。 “外婆没有生她的气。”温煜看了看时间，到了该准备晚饭的时候了，于是说：“不说了哈，婚礼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给我打电话。” 温寒嘿嘿的笑笑:“行了你快去忙吧。我自己的婚礼我自己来就好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江星亲生父母找上门 江绾在看书，温煜在厨房做饭。 做到一半，手机响。 “卢局。”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擦擦手之后，才用手拿着：“是事情办好了吗？” 卢铮说：“是的，江绾的申请局里讨论之后批了。” “谢谢。”温煜关了厨房的移动门，靠在墙边，低声问：“什么时候走？” “那边随时可以报到。已经跟那边打了招呼，因为条件恶劣，他们在建的学生宿舍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所以那边也是希望她尽早过去。” 温煜皱眉：“你是说，她...她去了要帮着盖房子？” “对，因为下半年要投入使用，所以赶工期。卢铮听出了温煜语气里的不可思议，于是又解释说：“关于这一点，我早就跟江绾谈过，问她是否做好准备，她说她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好吧，温煜相信她没有问题。 “那谢谢卢局。” 温煜挂了电话，眉头却一直未松弛。他想象不到江绾要去的地方是何等的辛苦，关于支教，他也只是在新闻看到过一些报道，并不了解，可是刚刚听卢铮那样一说，他觉得，可能有些新闻报道远没有实际情况艰苦。 吃晚饭的时候，温煜时不时的抬头看她。 江绾吃的慢条斯理，她每天除了看书，尽量做到什么都不想。所以日子过的倒也平静。 “绾绾，吃这个。”温煜夹了她平日里不怎么喜欢的的青菜放她碗里：“不能挑食。” 江绾夹起来吃掉，“嗯。” “那个支教的事情，我已经帮你办妥了，卢铮说，随时可以过去。”温煜没有说那边盖宿舍缺人手的事，说了之后她恐怕就一天都不想留了。 “好。”江绾想着最近的各种事宜，之后，她拿出手机，翻出备忘录，把最近的事情都一一的重复了一遍：“这周末要请徐珂她们吃饭，下周二答应了外婆回去看她，周三的时候约了郑医生，之后几天没什么事，接着是江星和温寒的婚礼...嗯...还有大概十多天。” 江绾收起手机，继续低头吃饭，过了几秒钟她问：“说好回北庙去给外婆修房子的，什么时候回去？” 温煜看着她问：“你想去？” 江绾没说想不想，只是说：“我应该回去看一下，我想看看我会不会因此受影响。” “好，那明天回去吧。” ——————————————————- 江星最近店里不怎么忙，但是温寒说过婚礼的事情不需要她操劳，有什么要求跟他讲就好，所以她也就整天都呆在店里。 前几天她特意跟温寒的父母视频电话过，两位老人都很喜欢。还让温寒不许欺负她。 周末店里忙，江星很早就去了店里。最近一直没有时间去见江绾，刚想趁现在没人给她打电话呢，江绾的电话就过来了。 她说她两天前跟温煜回了一趟北庙，还说回江天胜那个房子看了一眼。 “你怎么会突然跑回去？”江星不解：“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绾始终瞒着江星自己生病的事情，既然都已经得到了控制，就没有必要让她再跟着糟心了，于是就照实说：“外婆的老房子需要修葺，温煜回去，我也就跟着回去了。” 江星这才反应过来：“所以说，温煜的外婆家就在北庙？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江绾微笑了下说：“没有谁特意提起过，我也就忘记跟你说了。但是外婆家在镇上的最北边，我们在镇上的最南边。一南一北，其实距离挺远的。姐，你以后会回去吗？” 江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至少目前不会。 “没想过，没什么事情的话，估计不会回去。”江星说。 “姐，我不是圣母，我从前特别恨江天胜和吴海兰。”江绾有些迷茫，“但是你知道吗？自从外婆和温煜原谅了我，我有时候就在想，我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原谅他们。” “绾绾，姐姐知道你不是圣母，但你是善良。就算没有温煜妈妈这件事，你迟早有一天也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恨他们。” 江星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江星说的是真的。 江绾又絮絮叨叨的说着昨天去北庙的事情，大大小小，事无巨细。 最后她问：“姐，你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 “温寒说差不多了。”江星摇摇头，叹了口气：“现在结婚好麻烦啊，听说还要彩排，我搞不懂这为什么要彩排啊？” 江绾笑她：“这你就并不知道了吧，是要跟司仪对接流程啊。” “说的好像你结过婚一样。”江星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合适，赶紧换了一个话题，有些伤感的问：“听说你要和温煜分手了？” “嗯，我要去支教了，估计会有很长时间不会回来。” 江星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有员工跑上来告诉她，楼底下有人找。 “绾绾，我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晚点聊。” 挂了电话，她问服务员是什么人，服务员说不知道，不是客人，就是刚刚进店来，就点名要见江星的一对夫妇。 江星下了楼，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她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一男一女。 打眼一看，她都没有想起来是谁，但越走近她们，江星记忆里那些难过和委屈就被勾的七零八落的。 找江星的不是别人，正是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是那个她没日没夜，找了一个月，做了几十份dna才找到的亲生父母。 本想着当初淡漠的相见之后，今生再也不会有什么瓜葛，可是还不到半年，他们却找上门了。 女人先看到的江星，她有些窘迫的站起来，男人随着她的动作和眼神，回头看到江星时，也跟着站了起来。 江星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然后示意她们坐，两个人倒也听话，乖乖坐下，眼神里的东西纷繁复杂，江星不想去细琢磨，觉得伤人。 “午饭吃了吗？”她问。 见夫妻二人摇摇头，江星对站在身旁的服务员说：“挑店里最好的上。” 第一百九十三章 借钱 两个人显的很局促，不安的看着江星小声说：“不用了，不用麻烦了。等下出去买个烧饼就好了。” 江星给服务员摆摆手，让她下去准备。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江星看着他们，却惊觉当初迫切想要跟她们相认的那种心情已经不复存在了。 男人皮肤黝黑，精瘦。当初见面时，他甚至都没有跟江星说一句话，全程沉默着。如今也是，不说话，只是看着江星。 江星又问：“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女人支支吾吾：“到当地派出所要了你的地址。” 江星点点头，的确，当初她为了找到亲生父母，很多当地派出所都登记了自己的个人信息。他们倒是很聪明。 男人补充：“本来是找到你家的，可是没人，后来听人说，你在这边开了火锅店，我们就过来了，对不起啊，没跟你打招呼，就来了。” 女人也附和：“对不起对不起。” 如此小心翼翼，谦卑谨慎，跟当初见面时的态度天差地别。 男人捅了捅女人的胳膊肘，女人这才想起来，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型号很大的编织袋子：“这是我和你爸，给你带的家里的特产，你拿去尝尝。” 我和你爸？江星听着这几个字，觉得刺耳又难过。可女人说的确实随意又顺口。 “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大老远的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送点特产吧？” 既然江星已经开口了，两个人也不好再藏着掖着，毕竟，他们来就是办事的。总不开口，事情哪里办的成。 “其实，我们今天来，是想问你借点钱。”女人声音很小，“欢欢病了，需要一大笔钱，我们能借的都借了，能卖的也都卖了。可还差差不多十万。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求到你这里了。” 女人说完，不知道是因为对江星的愧疚还是心疼那个得了病的欢欢竟抽泣起来。 男人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抚：“别哭了，孩子看着呢。” “欢欢是谁？”江星问。 “是你哥家的孩子。”男人赶紧回答：“得了挺严重的病，现在在b市医院的icu里，一天就好几千。” 江星见过那个小女孩，挺可爱的。从血缘上讲，那孩子该叫她姑姑。 “得了什么病？” 女人想了半天也没说上来：“挺拗口的名字，我没记住。我们一直在筹钱，医院那边你哥和你嫂子一直守着。” “我当初不是给了你一张卡吗？”江星问：“那卡里差不多十万块？这才多久？花完了？” 听江星这么问，男人和女人都相继低下头。 许久，男人才低低的解释：“那钱，分给了你哥哥和弟弟每人四万，刚好赶上过春节。这走亲戚，办年货，买衣服都得花钱，你嫂子又给她娘家妈拿出一万救急，这七七八八的加起来，花的差不多了。你弟弟那几万，死活不拿出来，我想，这几个月，他也挥霍的差不多了，我们自己手里的那两万倒是没花，都拿出去交费了，但是也不顶什么事。还不够icu一周的钱呢。” 说完，男人长长的叹息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因为终于把话说出来轻松了还是怎么的。 江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们。此时服务员开始上菜，大概几分钟就上好了。 江星指了指满桌子的菜，说：“吃吧。” 两个人看着面前的小锅，再看看这满桌子的菜，不敢动筷子。 江绾知道，有些东西他们不知道怎么吃。 “放在锅里，煮好了蘸料吃。”江星说。 “哎哎，好。”男人应承着，赶紧拿起筷子，他没先给自己夹菜，而是给女人夹。 江星脸上一直都没有什么表情，说话也不带任何情绪。 所以男人和女人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吃到一半，女人说：“是跟你借钱，不是要，我们也知道，我们没脸问你要钱。正因为家里那边都借遍了，还是不够，才借到你这里，但凡有点办法，我们也不可能过来打扰你。”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借给你？” 两个人哑口无言，的确，他们也就是来碰运气的。但也是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这里的，运气好，江星痛痛快快把钱借给他们。运气不好的话...他们就没有想过会有坏运气。 当初他们那样的态度，江星都给了他们十万块，如今，家里遭逢这么大的难，她不可能袖手旁观。 到底是一家人，割不断的血脉在呢。 江星忍着自己内心一直憋着的闷气再次问：“就因为我们之间的血缘？” 两个人仿佛被看穿了心思，低头吃碗里的东西。 “还是说，家里有难处了，你们就想起血缘这事了？” 江星也没打算收着自己的情绪，她凭什么要忍呢？凭什么让自己难过呢？ “既然是血缘，那当初为什么不认我？既然是血缘，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们都不找我？既然是血缘，那为什么我在你们身上看不到亲情呢？” 两个人都低着头，江星看到女人的眼泪掉进碗里。 “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既然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认我，何苦现在找过来自取其辱？你们以为我很有钱，随随便便十万块当玩儿似的就能拿出来？” 江星转头看向窗外，嘴角抽搐了下。 男人无奈解释说：“这些年，你以为我们不愿意找你吗？你以为见到你的时候我们不愿意认你吗？可是你嫂子找人算过了，说你回来，会影响我们家的运势。你看，都没认你，孩子就病了，要是认了...” 女人拽了拽他的袖子，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可是说不说完又有什么关系呢？江星又不傻，难道听出来他要说什么吗？ “看来你们不是来借钱的，而是来给她添堵的。” 一道男声突然在江星身后响起，紧接着，江星肩膀上多了一只手，轻轻的捏了捏她。 江星站起来，看了一眼温寒，问：“怎么突然回来？” 温寒揉了揉她的脸，说：“中午没什么事，想带你去试婚纱。” 他一进店门，就被刚才上菜的服务员拉住，说有人找了她们老板，温寒看过来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还听到了男人刚才那番话。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 男人和女人看着温寒，觉得他很面熟，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曾经跟着江星一区去过家里。但是听刚才他跟江星说的话，就立马判断出他们的关系了。 “你是她对象吗？”女人问。 “我没有对象。”江星说。 温寒挑眉看她，不是才给他转正吗？这么快就否认了？ “他是我未婚夫。”江星说完，又觉得没有必要，跟她们说不着的事。 温寒笑了，这才对嘛。 温寒拉着江星坐下来，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说：“按照你刚才的话，你家孩子生病，是因为我们家江星？” 女人赶紧摇头否认：“不不不，小伙子你别误会，他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就是没办法了，但凡有点办法，你说我们能舔着脸来吗？” “有脸没脸你们自己知道就好，我不多说，但是也别太过分。”温寒在桌子下面摸到江星的手，有些凉。 他一直知道，江星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表面装的再酷，再冷漠，可是她内心是柔软的，是善良的。 她面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就算说的话再狠，可是她内心是拒绝不掉的。 但是，他知道，自己就算再心疼她，他也不能替她做决定。他只是想陪在她身边，保护她，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都支持她。 男人和女人已经放了筷子，头低的快要扎进面前的小汤锅里。他们没上过什么学，说起话来也是笨嘴拙舌的。面对温寒的这波攻势，他们其实已经落了下风。 “我知道，你恨我们。我们自己也恨啊。”女人开始哭泣：“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怎么能不关心你，你刚丢那会，我整日整日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头发一把一把的掉。可是你说我一个农村人，我有什么办法，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本身又穷，我怎么去找你。” “后来你找到我们，其实我们是高兴的，盼了二十几年的闺女终于回来了，我们能不高兴吗？可是你嫂子找人算了，你回来，这个家就过不好了。” “行了。”江星出声打断她的话：“别打亲情牌了，我不吃一套。那不是我嫂子，你们也不是我的父母。我不管她是真找人算了还是胡诌的，但既然你们相信了，那就说明，他们比我重要。说明你们家的运势比我重要。孩子生病，你小儿子不拿钱你们都觉得很正常，我不借给你们，你们也说不出什么。” “但如果十万块，能买断我们之间的亲情，让我们彼此以后都不再因为那一点血缘而心存愧疚，那我给你们。加上上次的十万，一共二十万。以后别来了，再来我也没有了。不过，不是现在就给你们，回去之后，把孩子的病例传给我，我确认之后，会给你们打钱的。” 两个人听她终于松口了，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说了好几遍欢欢有救了。 “这钱我们会还你的。”女人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不用，我都说了，那是买断我们之间关系的钱。还有，这特产你们也拿回去吧。”江星看了一眼那编织袋子，“我在那边生活过十四年，什么特产我都吃过。我等下给你们订机票，火车时间太久了。” 男人觉得飞机票太贵了，两个人还不得一两千啊。有这一两千块，干点啥不好呢。 不过江星已经答应了拿钱，他也就不好再提出异议。 离开时，温寒特意让人找来纸笔，让他们写下字据，以后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借口来问江星要钱。 两个人写完字据又举手发誓。江星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他们，其实她心里也知道，他们不会再来了。 订了机票之后，江星安排店里会开车的服务员把他们送到机场。 江星看着两个人离开时没有一点留恋，反而特别开心。她先是苦笑了下，后又觉得这样挺好。若是他们真的因为觉得亏欠她而痛哭流涕，深思反省，一步三回头的不舍得，那她或许做不到像现在这样---心里没有一丝的波澜。 温寒牵起她的手，在自己手心里揉了揉：“走，去试婚纱吧。” 江星点点头，笑着说了一声好。 两个人驱车前往婚纱店，一路上江星都没怎么说话，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温寒也知道她说出那番话，其实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我这辈子可能就是没有父母的命。我和江绾都是，不管是养父母，还是亲生父母，一对赛着一对奇葩。” 温寒笑着说：“怎么会呢，你马上就要又父母了。我父母就是你父母。不信你等着看，以我妈从小就喜欢女儿的状态看，我们结婚以后，八成你是亲生的，我是捡来的。” 江星被他这句话逗笑，不过想想也是，那天视频通话时，温寒的母亲就表现出对她特别喜欢。夸了她好久，她说话很温柔，江星从未被哪个父母如此温柔以待过呢。 温寒的父亲有些不善言谈，也或许在视频里没有表现出来，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是却一直在笑。这让江星不那么拘谨。 “爸妈这个周末就回来了。”温寒看着江星问：“紧不紧张？” 江星当即摇摇头：“不会，我觉得他们很和善。不会给难堪。” “那当然，他们巴不得我们早早结婚呢。不过星星，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温寒目视前方，开车开的很专心的样子：“你为什么突然答应和我结婚？” 江星知道，他迟早有一天会问的。 “不是突然答应，我也斟酌了好久。尤其是看到江绾和温煜如今这样，我很替他们惋惜。我不想有一天，我为自己惋惜。这是我当初的想法，不过现在已经变了，我觉得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并且，我也很喜欢你。 这话江星没说，只是在心里默念的一遍。她不是一个会把喜欢和爱经常挂在嘴边的人，这种话，目前她还说不出口，即便她并不是从最近才开始喜欢他。 但一句值得托付，显然已经是对温寒最大的褒奖。他觉得值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聚会 这天江绾给江星打完电话就准备出发了。 她今天约了陆瑶，徐珂，葛雯雯还有徐宽吃饭。他们好久都没有聚了，要不是江绾要离开，她怕是不会选在这个时候跟他们见面。 自上次跟郑医生聊过之后已经过去大概有七八天了，这些天她的情绪异常稳定，温煜总是带着她出去感受大自然与人文气息，她自己也尽量保持乐观开朗的心态，加上每天按时按点的吃药，基本就没有发病。 温煜说：“我把你送到我就回来，都是你的同学，我在场大家都拘谨。” “不是都见过嘛。”江绾在镜子前试衣服：“并且饭也吃过好几顿，应该不会放不开吧。” “所以，你是希望我留下来？” 江绾选了一件颜色款式都还算中规中矩的薄纱裙穿在身上：“嗯。” 温煜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摸了摸她身上的衣服料子：“太薄了，换一件吧，晚上会冷。” “那我拿件外套。”江绾就是不想换另外一件。 温煜也没强求，笑着说：“随你。” 饭店是江绾亲自订的，她太知晓她们几个的口味了。 到了饭店，只有徐珂到了。她说今天周日，难得学校没有事。 不大一会，陆瑶和葛雯雯也陆续的进来，只有徐宽打来电话，告诉她，可能要晚一会，让她们先吃。 温煜只是坐了一会就离开了，他说有点事。江绾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也没问。 陆瑶看着江绾，眼睛里雾蒙蒙的，什么都不敢问。 上次夏熠跟她说江绾在学校出事，她还不信，后来她打过电话旁敲侧击的问过江绾，她倒也没有隐瞒，捡能说的说了几句，末了，告诉陆瑶不要对徐珂和葛雯雯讲。 这会看着再正常不过的江绾，陆瑶觉得她电话里说的那些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江绾也回看着她，冲她摇摇头。 菜陆续上来，大家兴致很高，江绾并没有说她要去支教的事情，请客吃饭的名头就是想她们了，想聚一聚。若是说了，这顿饭怕是吃不好了。 一共就四个人，不过江绾觉得温煜不在，的确大家更随意。时光仿佛回到了曾经在学校的时候，该喝喝，该闹闹，想说什么话就说，不用经过大脑思考，这种感觉特让人怀念。 她们说起在学校各自的糗事时会放声大笑，笑的东倒西歪，没一点正型。 笑够了徐珂问江绾：“你家房东今天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放这，每次都恨不得含在嘴里，哪舍得吐出来让我们一起呆着。” 葛雯雯轻拍了她一下：“说什么呢，还吐出来。” 徐珂看向江绾，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合适，人家俩人是如胶似漆，举案齐眉。被她这样一说，反倒拉低了她们爱情的档次。 江绾轻笑了一声：“没事。我们在一起要是还想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那这顿饭也没啥意义了。” 徐珂偏头靠过来，靠在江绾肩膀上，朝葛雯雯吐吐舌头咯咯的笑。 葛雯雯哭笑不得说她幼稚。只有陆瑶，一声不吭。 后来徐宽来了，四个女人一个男人，又都是同学。徐宽成了新的玩笑对象。 谈话间，江绾知道徐宽现在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还谈了新的女朋友，俩人感情特别好。 江绾倒也觉得很欣慰。 趁葛雯雯徐珂和徐宽聊的起劲的时候，陆瑶凑过来问江绾：“你怎么样？身体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 江绾笑笑，压低声音：“我没事，别紧张。” 陆瑶放心不少，江绾看着她，问：“你跟夏熠咋样了，挺好吧。” “嗯，我们现在住一起。”陆瑶挑挑眉说。 江绾很开心陆瑶能从上一段情伤里走出来，夏熠是个特别正直，特别会心疼人的男人，他又那么喜欢陆瑶，他们一定会很相爱的。 饭局最后，除了江绾和徐宽，其他人都喝的差不多高了。 夏熠来接陆瑶，徐宽说他负责把徐珂和葛雯雯送回去。临走时，徐宽特意过来跟江绾说了两句话。都是些家常话，他说吃饭的时候没怎么说话，总觉得少点什么。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江绾让他把人送到了跟她说一声。 温煜站在江绾身后，直到所有人离开，她还站在那里看，满眼不舍。他是在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回来的，他出去也没做什么，就是在附近的咖啡厅坐了会。 这是江绾在离开之前跟她的好朋友们最后的狂欢，他不该在场。 “累不累？”温煜走过来问她，顺便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披在江绾身上。 “不累。”江绾看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的城市，“要不，我们沿着街边走走吧。” “好，刚好车子还停在那边，也要走一段路的。” 于是温煜半揽着江绾往前走。他们很少这样走，偶尔在院子里散个步，但。是静静的，没有这么热闹。 街边上各种吆喝的小吃摊给这样的夏季夜晚徒增了无穷的烟火气。 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等到下个月这个时候，街上的人会更多，摩肩接踵的。还有那些慕名而来的外地人，操着各种听的懂听不懂的方言，让这座城市更显包容和博爱。 江绾十四岁从北庙来到这里，在这里生活了近十一年。从前她虽然大多数生活在学校，活动范围被局限，可是她是喜欢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张笑脸，每一处风景，仿佛都曾撩动过她的心弦。 可是，如今，再有几天她就要离开了，却不知道何时是归期。 所以她想多看看这里，把能记住的气息都记住，把该忘掉的烦恼都忘掉。 “阿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这样走是什么时候吗？”江绾停下脚步看着温煜。 他当然记得，他和江绾之间的任何细节他都记得。 毕业那天他去学校接她，途中她说要到营业厅办理业务，让他先回去。可是温煜没有走，他等着她。后来他们就像现在这样走在熙攘的人群里。 只不过那天，她们一前一后，江绾很羞涩，而他也很紧张。 一晃，那大概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时间太快了，快到很多事情，让他措手不及，让她不敢回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江绾去看杜月娟 聚会之后的第三天，江绾特意去了城北别墅，看望老太太。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跟老太太说她要离开的事情，两个人也没有谈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老太太是个闲不住的人，在院子里开辟出一小块地，江绾去的时候，老人正在种菜。满额头的汗。 阿姨在一旁无奈的劝说，可是老太太充耳不闻，见到江绾，阿姨才松了口气，让江绾赶紧劝劝她。 江绾拿过阿姨手里的毛巾给她擦汗，“只要外婆高兴就好。” 老太太笑呵呵的说：“还是绾绾懂我。” 说完，老太太对阿姨说：“留绾绾在这吃午饭，你去准备吧，她爱吃你做的菜。” 阿姨乐呵呵的点点头，回去张罗了。 江绾觉得有趣，也学着外婆的样子把一粒粒的菜种子放进土里，然后盖上一层土。几尺见方的土地不大一会就被种满了。 江绾扶着老太太到凉亭下休息。 “阿煜怎么没来？”她问。 “他等下就来，去了公司。”江绾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解释：“这里离公司近，他处理完事情就过来。” “好。”老太太看了一眼刚刚她们双剑合璧的杰作，掩饰不住的开心：“这菜几天就长出来，这是纯绿色的，很有营养，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外婆亲自给你摘。” “谢谢外婆。”江绾心里难过，不知道她还有没有那个机会。 临近中午，温煜回来，见两个人在外面的凉亭里说话，他也加入进来。 不过他说的少，他主要是扮演好服务人员，为两位女士倾情服务。 水果，零食，热水，毛巾，扇子，他统统都准备得当，坐在两个最爱的人身边，听他们聊一些女性话题，也觉得是一种幸福。 吃完中饭，江绾并没有着急回来，又陪老太太在房间聊了很长时间，直到老太太午休睡着。 她握着老太太的手，独自落泪。 这个老人给了她太多温暖，太多力量，而她如今要离开了，却不敢对她说一句真话。 温煜进来，江绾慌乱的抹去泪水，看着他问：“要走了吗？” “你要是想在呆一会也行。”温煜说。 “走吧，呆多久都是一样的。”江绾站起来，把老太太身上的盖的凉被往上提了提，跟着温煜出了门。 江绾也疑虑过自己这样走了，外婆知道会不会难过伤心。但是温煜说了，他会找时间跟外婆解释清楚的，江绾不晓得他会怎样解释，但是她知道，外婆生气是肯定的。 从城北回来那一晚，江绾睡的不是太好。 做了些乱七八糟一睁眼全然不记得是什么的梦，夜里醒来一次，睁着眼睛足足有一个小时，才又浑浑噩噩的睡过去。 将近凌晨五点钟，她就又醒了。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自从上次跟郑医生见过之后，她的睡眠其实已经好转了不少。 可能是昨天见了老太太，她想的有点多。 温煜伸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腰间，头缓缓的靠过来，抵在江绾肩上。 “这一夜睡的不好吗？”温煜略带沙哑的嗓音含混不清的问。 “醒了几次。”江绾如实说：“也做了梦。” “梦到什么了？有我吗？”他的声音越来越清亮。 “不知道，很混乱，完全不记得了。”江绾转了身体，窝进温煜怀里，长吁了一口气，说：“阿煜，明天，你带我去看看你母亲吧。” 温煜没说话，一直沉默着，江绾都以为他睡着了呢。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轻的点点头，说好的。 温煜一直没有再提他后悔了的事情。他一向说话算话，在江绾身上已经出尔反尔过好几次了，这次绝对不能了。 所以这些天他都很正常，带着江绾出去走，跟同学聚会，到外婆家。他都表现的很完美，就连他自己也都觉得他已经提前做好了江绾离开的准备。 可是当听到江绾这句话时，他内心是真的慌了。 她在离开之前，把要办的事情都办了，要见的人也都见了。他母亲，是一个特殊，一个例外，可江绾仍然想要去见，这说明，见过之后，她就要真的离开了。 有时候温煜想，现在江绾病情得到控制，也没有人会再阻拦他们，如果他提出让她留下，江绾会不会心软。 也许会，温煜想，江绾一向善良，他若苦苦哀求，她一定会心软的。 可，也只是心软而已吧。她未必就会真的留下。 但是话说回来，她为什么病情会这么快的得到控制？不就是因为他答应了她那些事情吗？ 所以他不能冒险，万一他开口求她留下时再刺激了她，那可真的就得不偿失了。 意识到这一点，温煜压下了所有的不舍。 开始为江绾离开做各种准备。 去看杜月娟是第二天下午的事情了，离墓园有些远，车子开了足足俩小时才到。 江绾被温煜牵着朝山上走，走到半路还歇了几分钟，她累了，喘的有些厉害。 到了杜月娟墓碑前，温煜把一束菊花递给江绾，江绾亲自放到碑前。 “阿煜，我能单独在这呆一会吗？” 温煜没说话，但自觉的走远了。听不到温煜的脚步声了，江绾这才缓缓开口。 “阿姨，实在抱歉，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还是厚着一张脸皮出现在你面前了。你说你死都不想我们在一起，但你死后的这段日子，我们还是在一起的。我违背了你所有的意愿。你在那边，应该很生气吧。”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我要走了。我要离开阿煜去很远的地方了。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吧。好吧，允许你手舞足蹈一下。” “我知道阿煜不舍得我，我同样舍不得他。我很爱他。可是，我依然要走，我要去想明白一些事情，我要自己去治愈那些痛苦，我要再回到他身边时，是一个全新的江绾，希望到那个时候，您能同意我们在一起。” 从墓园下来，天色渐晚。回程又是两个小时，到家就已经完全黑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关于一见钟情 睡前，温寒打来电话，说他父母明天回国，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温煜看了看江绾问她：“明天伯父和伯母回国，邀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去吗？” 江绾知道，温煜的伯父和伯母就是温寒的父母。他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温寒和江星的婚礼。 她可以不去，毕竟，温寒和江星是即将成为夫妻的人，见父母这是必然流程。而温煜是他们的侄子，说到底是一家人，她呢，身份其实很尴尬。 但是温煜这样问她，就是在告诉她，她不去他也不会去。 “去吧。”江绾说。 温煜点点头，这才回复温寒：“到时候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 第二天晚上，温煜带着江绾来到一家高级餐厅。 江绾从来没有见过温寒父母，今天是第一次见，温寒父亲温旭涛看上去沉熟稳重，有着中年男人特有的魅力，他看向温寒母亲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淡淡的温情。 而温寒母亲纪岚则是非常温和，非常想让人亲近。 温寒互相介绍了一下之后，大家都落了座。 纪岚的眼睛除了在打招呼的时候跟江绾对视了几秒，寒暄了几句之后，她就一直看着江星。两个人本就挨着坐的，距离近，时不时的纪岚就会靠近江星说一些悄悄话。 她们是上午就见过面的，所以现在说起话来，倒也不会拘束。 不知道说了什么，江星几次都脸红着笑起来。 上菜之后，纪岚更是不停的给江星夹菜，倒饮料，嘱咐她慢点吃，多吃点。诸多细节可以看出她是多么喜欢江星。本该是儿媳妇做的事情，在她们之间却是反着的。 而江星似乎也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她平时就是一个不爱笑的人，但是今天，全程都笑的好开心，不是为了哄婆婆高兴的那种讨好的笑，是发自内心开心的笑。 之前，杜月娟对江绾也有好的时候，好起来买几身衣服六位数都不用眨眼睛，亲自到学校给她送饭，带她去做美容，跟她一起去逛街，江绾那时候也是开心的，但是她的开心总是伴着不安。 她跟江星是不一样的，杜月娟和纪岚也是不一样的。 纪岚看向江星的眼神，本就和杜月娟看她不一样。纪岚是真的喜欢江星，而杜月娟对她好，不过是为了把她拉向深渊。 温煜看着江绾，江绾看着江星，她眼睛里的神情很复杂。羡慕，遗憾，愧疚，也有为江星开心。 温煜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伯父，伯母，我们就先回去了，绾绾最近身体不好。”温煜说着，站起身来，把江绾也拉起来：“你们继续。” 温旭涛也没拦着，倒是纪岚有些不好意思，“你看我，只顾着和我们星星说话，慢待了你们。” “伯母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慢待不慢待的。”温煜笑着说。 温寒倒是能够理解，但他的理解还是有异于现实情况。他以为温煜是想多一些跟江绾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知道，温煜是担心江绾受刺激。 江星今天一直没什么机会跟江绾说话，直到他们出来，江星也追了出来。 “绾绾。”江星叫她，“你等下。” 江绾回过头，看着江星快步走过来，江绾对温煜说：“我跟姐姐说几句话，你先去取车吧。” 温煜点头离开，江星走过来，拉着她的手问：“是不是不开心？” 江绾摇头：“开心，我为姐姐开心。” “看你一晚上都没吃什么。就坐那发呆了。”江星摸摸她的头：“别想那么多，回去好好休息。” 江绾说好的。然后督促她赶紧回去：“出来时间太长不好，我走了，你快回去。” 江绾走出几步，江星还在原地看她，江绾朝她摆摆手：“回去。” 江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就总觉得最近江绾不太一样。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温煜在门口等她，江绾上了车，问：“咱们这样走掉会不会不礼貌？” 温煜靠过来给她系安全带：“不会，伯父和伯母人很好的。你别想那么多。” “谢谢。”江绾看着尽在咫尺的温煜的侧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没事。” 温煜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给车子打火，车子开出去的时候，他说：“我其实就是想多跟你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 江绾看着他，许久，把视线移到窗外。 夜里，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明明对即将到来的分别两个人都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可总是有那么几个瞬间，让她们的伪装不堪一击。 因为分别越来越近，温煜有些话，也不得不说。 他翻了个身，在身后轻轻搂着江绾，头埋在她背上，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我高三那年的冬天，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她穿着蓝色校服，背着一个破旧的书包，她长的...很好看，只是有些消瘦。我坐在北庙那家新开的咖啡厅里，只一眼，就再也忘不掉。那天，下了北庙难得下了雪，她走的很快，我追出去的时候，就再也找不到她的影子了。” 温煜说话很平静，像在讲一个美丽的故事。 “我父亲打我有记忆起，就在国外做生意，一年到头见不到一面。高中毕业，他想我和我妈去到国外。我不同意，我想留下，我还有惦记的人。高考分数出来的那个晚上，我和我妈因为出国的事情，大吵一架。我一怒之下，骑车跑了出去。他们任何人打电话我都不接。那天下了雨，外公担心我，于是跑出来找我。” 说到这里，温煜顿了顿，声音里有着明显的颤抖。 “后来外公突发疾病，被送进医院，我知道之后不顾一切的朝医院去，却在中途撞了你。” 温煜的声音越来越弱；“绾绾，不是二十九岁的温煜对二十四岁的江绾一见钟情，是十九岁的温煜对十四岁的江绾一见钟情。但二十九岁温煜的爱远比他十九岁时更加浓烈，更加真诚，更加值得你托付。” 江绾被泪水淹没。 第一百九十八章离别之前 温煜又说：“后来，我还是出国了，但是我每年都会回来一两次。我会在远处看着你，看着你开心，难过，努力，坚强。我用另外一种方式参与了你的成长。我本想等到你大学毕业再去找你，只是后来你又读了研究生。也没有想到研究生的时候你是胡悦的学生。我多次拜托她替我好好照顾你。胡悦请客吃饭的那个晚上，其实就是要介绍我们认识的。只不过唐潇他们喝醉了，打乱了计划。但上天终归还是眷顾的，我们又以其他方式重新认识了。” 江绾想起那天的事情，想起一次与温煜见面的场景。 她轻声说：“所以，陆瑶她们说临时有事，没有办法赴胡老师的约其实也是假的，都是跟胡老师串通好的，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徐珂说，你为了接近我，费尽心机的原因。” 温煜低沉的笑了一声：“还是被你知道了。” 江绾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所有好运气都用来遇到温煜了。他为了与她相遇，足足等了十年。 所以，自己从小被江天胜拐走到底是福是祸呢？ “还有三天就是温寒和江星的婚礼了。”温煜说。 江绾点头：“是。”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再继续说下去，但是却都知道彼此是什么意思。 江绾伸手在黑暗中摸上温煜的脸，有些潮湿，她摸他的额头，眉骨，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耳朵...她感受着这些器官，想牢牢记住它们。 “阿煜？”江绾叫他。 “嗯！”温煜轻轻的回答。 “我们...多久没...做了？”江绾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莫名的感觉有火在烧。 温煜更是直接就僵了身体。 他还记得他们最后一次，是在去年的腊月二十七。那天，江绾说，“阿煜，我们要个孩子吧。”他当时没有回答，是因为难过，害怕，愧疚。 两天后，江绾知道了自己再也无法生育的噩耗。 打那天起，他们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有一段时间，甚至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觉，温煜对那种事更是想都不能想。 即便后来江绾和他的关系有所好转，温煜也没有想过那件事。 今天江绾主动提起，他知道，那是她的补偿。 他一个翻身，就将江绾压在身下，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昏黄灯光，看向江绾。 “绾绾，我不问你去哪里。但是你要记住，你的归宿永远在我这里。” 江绾也看着他，许久，轻轻的点了点头。 温煜低头吻她，江绾热情的回应他。 这一晚过的无比快乐，身体的愉悦压制了所有离别的苦楚，一遍又一遍。温煜时而霸道，时而温柔，时而如狂风席卷巨浪，时而如春燕细语呢喃。 江绾在他不断转换的情绪中也完全释放了自己，她接纳他的霸道，迎合他的温柔，让自己带着无穷无尽的欢愉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两天，江绾开始收拾行囊。 温煜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偶尔会嘱咐几句。 他嘴上说着，不问江绾去哪里，但其实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西南贫困地区的一个小镇，卢铮早就告诉他了。 江绾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温煜手里抱着两个大的日记本过来。把它放在江绾的箱子里。 “这是什么？”江绾问。 “我写的日记，十年里所有想对你说的话，都在这里了。”温煜叹了一口气，本想着结婚的时候，当做惊喜送给她的，可是现在，也只能让她带走。 江绾拿起来，要翻看，被温煜阻止，他开玩笑说：“还是离开以后看吧，我怕你看完以后就不想走了呢。” 江绾笑了笑：“好。” 下午的时候，温煜公司有重要事情，临时过去一下。 江绾趁温煜不在，独自出门了。 温煜回来之后，楼上楼下找了好几遍，不见人影。他以为江绾走了，可是看到房间里收拾好的东西还在，又不像已经离开的样子。 刚要打电话的时候，听见了大门被推开。 他大步冲出去，看到江绾完完整整的站在他面前时，大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江绾知道他担心了，眼睛里满是焦急，但是见到她的时候，那种如释重负又毫无掩饰。 “嗯，事情处理完了。”温煜牵着她进屋：“你出去了？” “出去买了点东西。”江绾被他牵着坐在沙发上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我们自从在一起后，我都没有送过你什么像样的礼物。这个是我特意去买的，送给你。” 温煜看着那个盒子，接过来，他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上次那款没有了，我又买了别的款式。打开看看，喜欢吗？” 打开盒子，一款男士手表安静的躺在里面。 绅士，典雅。与温煜的品性很相配。这是江绾精心挑选的。 “喜欢，绾绾送什么我都喜欢。”温煜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谢谢你。” 晚上，江绾提议到影音室去看电影，温煜欣然答应。江绾找了一个最近非常火的喜剧电影，本想着缓解一下情绪。 可是明明影片里的每一个人都笑的那么开心，他们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两个人窝在影音室的沙发上，十指相扣，谁都不说话。 终于，在影片过半的时候，温煜先笑了，笑的很勉强，江绾也跟着笑。她故意笑的很大声，但最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流了眼泪。 江绾抬手去给温煜擦眼泪：“阿煜不哭，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 温煜抓住她的手，心中苦涩至极，但还是笑着说：“我这是笑出来的眼泪。” “我知道。”江绾还是帮他擦干净。 之后，两个人又到楼顶去看了星星。因为晴天，夜色很好，星星眨着眼，月亮也格外的亮。 现在想想，她和温煜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出去看过电影，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过星星。 今天竟然是第一次。竟然是在分别的时候。 她偏头看向温煜，他正看向遥远的夜空。 阿煜，其实，十年前的事情我早就不生气了，我也已经不在乎我能不能给你生孩子了。那些已经成为事实的事情，我们都无力改变。所以我们都要学会接受无法改变的事实。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各自生活 江星和温寒结婚那天，热闹非凡，人虽宴请的不多，但是该有的环节一样不少，并且每个环节都别出心裁，让人耳目一新。 台上司仪幽默的介绍两个人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台下，温煜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都毫无关系。 看完星星的第二天一早，江绾就离开了。温煜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难以接受。 江绾走的时候，温煜还在睡着。她趴在床边看了他许久，他呼吸均匀，睡的香甜。江绾心中虽万般不舍，但为了这场离别，他们都付出了太多代价。 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江绾忍痛离开。 温煜睫毛湿了，眼泪是顺着眼角流下来，枕头也濡湿一片。他不太敢睁开眼睛，他接受不了这个如今只剩他一个人的房间里，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江绾的味道。 开门声起，关门声落，有拖箱子的声音，还有江绾轻轻的叹息声。当这一切声音都归于平静，温煜知道，江绾是真的走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下一秒他就跑到阳台上，大门外，一辆出租陈正在渐行渐远。 直到那辆车拐出了巷道，再也看不见了。他才颓然的靠着墙壁慢慢的滑下去。 几分钟后，他撑着地面站起来。 此时天色还早，可他却还是像往常一样，到楼下准备早餐，都是江绾爱吃的，当端上来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时，他又默默的返回楼下，一个人坐在餐桌旁，静静的吃， 他以为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以为他的生活不过是回到了一年前而已。可是为什么口中的饭菜是如此苦涩，最后，他才发现，苦涩的不是饭菜，是眼泪。 两个小时候后，夏熠打来电话，“江小姐已经到了机场，温总，你确定不来送送她吗？” “不必了。”温煜淡淡的说。 你走，我不送你，你来，风里雨里，我都等你。 台上江星和温寒正在互换戒指，温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指，他的戒指还在，可是江绾娜美戒指，自从摘下，就始终都没再戴过。 到了扔捧花的环节，江星看着温煜。 从今天到会场，他就一直在强颜欢笑，江星虽然没有私下跟他交流，但也能体会他的心情。 昨天，她收到江绾给她发的微信。 “姐姐，很抱歉，我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我申请了去支教，学校那边正需要人手，我提前过去了。走的匆忙，来不及跟你见面了，你要好好的。还有，帮我拜托温寒，让他照顾好温煜。” 这个消息对江星来说实在是有些太突然。对于支教的事情，江绾从来都没有跟她讲过。 她的婚礼，她最幸福的时刻，这个世界上，她最希望江绾能够见证。 但是江星也知道，江绾如果参加她的婚礼，势必会很难过，毕竟她和温煜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也很让人唏嘘。 “新娘子...”司仪轻轻喊了一声。 温寒的手放在她的腰间，低声说：“先把捧花扔了。” 江星回过神来，笑了笑，背过身体，朝着温煜的方向扔了过去。 温煜坐在那里想事情，捧花就落在他面前了。接着是周围人的起哄，温煜抬头看了看台上站着的新人，温寒正朝他挑眉，示意把花捡起来。 温煜弯腰，拿起那束花，如果江绾在身边，他会毫不犹豫像她求婚。只是...没有如果。 江绾辗转了好几种交通工具，最终达到目的地。因为是周末，孩子们不上课。 接待她的是学校的校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江绾到的时候，学校的宿舍已经盖好一大半。几个工人正在上顶，校长说，那些小工都是学校的老师。 江绾也不敢耽搁，简单收拾了下，换了衣服，也加入了干活的行列。 只是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不知道从哪下手，有时候帮了倒忙，她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最后，她去了食堂。 忙碌一天之后，江绾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翻开手机，朋友圈里，江星更新了婚礼上的照片。 往下翻，温煜也难得更新朋友圈，只有一束花，配文：“我这一生很短，只够爱一个人。” 江绾看着那束花湿了眼眶。 她在睡着之前，给江星发了消息：“新婚快乐，姐姐。” 她和温煜似乎很默契的，都没有再联系，她从离开他那一刻起，就没有给过他任何消息，而温煜同样也没有。 就像她和陆海生，离开之前，江绾还想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告知一下。可是后来想了好久，觉得还是算了。 她们父女早就在无形中达成默契，彼此都不再打扰对方生活，这可能就是对她们那仅有的一年父女之情最好的回馈了。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江绾刚开始水土不服，大片大片的红点争先恐后的冒出来，痒的时候，她甚至一夜难眠。 后来她偶尔翻箱子时，看到温煜给她准备的应急小药箱，里面竟然真的有治水土不服引起浑身不适的药。她看着说明吃了两次，效果挺好，又没过几天，那些红点彻底消失。 温煜果然是最了解她的人。就连这一步他都想到了。 江绾开始给孩子上课，那些孩子与她在城南中学认识那群大孩子不一样，他们一个个小脸红红的，看着她时带着羞涩与怯懦，笑起来时又让人如沐春风。 刚开始下课的时候，他们会围在一起议论新来的老师，后来熟了之后，他们就趁下课之后围在江绾身边，问她各种各样的问题。 大孩子们生活在各方面都很发达的大城市，见惯了天马行空的事物。不懂的知识，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解决。 而他们生活在贫穷落后的大山里，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所以，每一个从外面来到这里的老师，就成了他们了解外面唯一的方式。 正因为他们干净的像一张白纸，江绾才更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在白纸上画画，你的每一次下笔都至关重要。 第两百章 重逢 (大结局) 温煜生日那天，他收到了一份礼物。 只有一张贺卡，没有寄件地址，贺卡上俊秀的字迹写着：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前段日子，他问过江绾，在《穆斯林的葬礼》中，这句诗出现在哪里，江绾说，是在女主角过生日时，男主角不能陪在她身边，所以寄来了写着这句诗的贺卡。 如今她也用这样的方式，同样的诗句陪他庆生。 他把贺卡夹在那本江绾并没有带走的《穆斯林的葬礼》中。 江绾走后，温煜老房子和城北别墅两边跑。外婆一度因为江绾的离开非常生气，温煜拿好话哄了大概有一周的时间，才把她哄好，之后老太太就回了北庙。 温寒和江星结婚已经有一个月，正是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时候。温寒经常把江星带到公司里来刺激他。温煜懒得理他，后来实在受不了，自己也休假出去旅游了。 他先去了临市，他之前打过电话，外公说他最近回来，温煜特地绕行过去看看他。 老人见温煜一个人，并没有询问江绾，可见他是知道江绾去支教的事情的。 温煜带着老人又去了寺庙一趟，这次老人许的愿是希望江绾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多么朴实无华的愿望，但愿能够实现。 “绾绾什么时候回来？”老人问：“到时候我得拉着她来跟我一起还愿。” “不确定，大概...”温煜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所以不能用不知道的事情去骗老人。 从临市离开，温煜驾车又在附近转了些日子。 再回到公司，温煜便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 在温寒眼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没有跟江绾恋爱之前的人设。不苟言笑，高冷，让人不敢亲近。 为了拓展业务他整日飞来飞去，八月底的时候，国外公司的全部业务都已经转回国内，就连温寒父母都跟着回来了。 曾经温旭尧那一代在海外打拼出来的家业，在温煜手里彻底回到中国。 九月份，正值开学季，又有一批新的小学生入学。江绾带领着他们参观了学校，其实基础设施并不多，但是对于他们来讲，却像是一片新天地。 又有几位老师从这里离开，回到属于他们的位置。 校长从外面兴冲冲的回来，召集全体老师开会。 “我们学校第一座图书阅览室即将开始建设，预计年底投入使用。不光是阅览室，我们宿舍后边那一大片空地，都已经规划出来，会有体育馆，音乐室，新的食堂，还有我们旧的宿舍和教室也都会有人出资翻新。” 这个消息让全体师生都很兴奋，江绾也为孩子们高兴。但是心里还是会难过，硬件设施可以一点点搞起来，但是人才流失要怎么解决呢？ 想到这里，她也不由的苦笑，她有什么资格这样想呢？她也不是一辈子都扎根这里的，她有一天也是要离开的呀。 江绾带四五六年级的学生，因为之前底子差，暑假的时候，江绾都没歇着，铆足劲给他们补课。每天晚上备课就要备到十一二点，但她不觉得辛苦，反而还很充实，充实到，她只有在梦里，才有时间去想温煜。 这一年的中秋节，温煜回了北庙陪老太太。 这一年的国庆节，温煜又一个人去了爱情小镇。 期间，他把他和江绾曾经所有到过的地方都又重新走了一遍，他还找到了江绾曾经种的那颗爱情树，长的差不多和江绾一样高了。 转眼入了冬，北庙那里的房子很冷，外婆的腿不好，温煜把老太太接回来了。但是在北庙跟那些老朋友整天聚在一起她都习惯了，回到别墅里，反而觉得冷清。 这个时候，她就又想起江绾，一遍一遍的问温煜，江绾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走了好几个月，一个电话都没有，老太太很是伤心。 温煜嘴上为江绾开脱，说她很忙，忙的没日没夜。 但心里却想着，伤心的岂止你一个人。 江绾离开的这些日子，没有跟她们任何一个人联系。包括江星，包括外公。 温煜有时候想，她明明不是心狠的人，可是为什么有时候狠起来让他都觉得陌生。 这一年的冬天，江绾的手上生了很多冻疮。红红的，一片一片的，但是温煜给她带的冻疮膏她都没舍得用，都给孩子们用了。 转眼到了年底，温煜本以为会等来江绾，毕竟寒假了，她是可以回来的。只是等到了除夕那天，她也没有出现，还真是心狠。 只是温煜不知道的是，江绾不是不愿意回来，她只是利用寒假的时间又在为孩子们补课。六年级的孩子马上面临升初中的问题，为了让这些孩子全部能够上县城里的中学，江绾只有牺牲这个寒假。 晚上回到宿舍，她就拿出温煜给她写的日记看，两本日记她一遍一遍的看，那些不曾相遇的十年，温煜就是靠写日记度过的。如今，她也要靠他那些温暖的文字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江星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被当做重点保护对象，纪岚整天跟在身边。但并不会限制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她每天还是要去店里。 那天温煜买了许多补品送过去，刚好赶上江星出门。 于是温寒拉着一起去店里吃火锅。 路上，温寒唉声叹气：“记得以前我还问你，如果我和江星在一起了，你是叫我哥还是叫我姐夫，哎，如今倒好，你叫我哥，叫她姐，搞的我们很尴尬嘛。” 江星说：“叫姐就对了，人家阿煜是随着绾绾叫的。” 只有温煜不说话，看着窗外。其实他倒是愿意喊他姐夫，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开春后，温煜回了一趟老房子，自打春节开始，他大概有一个月都没有回来了。 连续在这边住了几天后，他又回到了别墅。外婆最近身体不是很好，离不开人。 时间过的很快，江绾已经来到这里一年了。 下个月六年级参加完考试，暑假也就来了，她回去，应该能够赶上江星生产。 这辈子做不上妈妈，做小姨也不错。 江星生产那天下了大雨，那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雨。 离预产期其实还有一周呢，但是孩子临时发动，大家都没有准备。温寒爸妈从家里带着江星去医院，温寒从公司出发到医院去汇合。 温煜有个急事要处理，忙完都已经快天黑了。 他出了公司，雨势有所减弱，于是他开车去医院。 因为视线不好，他的车速不是很快。所有车子速度都不是很快，他前面是一辆公交车，停在公交站时，他也跟着停下了，一公交站的人一窝蜂的涌上车子，公交车晃动了几下，然后慢悠悠的开走了。 温煜正打算跟上，看到有人朝他车子招手。 是个女人，她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箱子，伞盖住了她大半张脸，温煜看不清她。 如此恶劣的天气，想必她刚才拿着行李没有挤上公交，于是温煜停了车子。 他摇下车窗不等开口，对方就先说了话。 “先生，我想搭您的车去市二医院，不知道顺不顺路？” 温煜怔住，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脉都在翻涌。 这一年，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过的，他用工作麻痹自己。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她想到发疯。那种想念一个人想到极致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能够真的感同身受，他有时候一夜醒来好多次，只为打开手机，翻看里面的照片。有时候，一整夜都睡不着，脑海里来来回回，全是江绾的影子，全是他们在一起的所有画面.....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是如释重负，还是劫后余生，他都管不了了。 他快速下了车，把江绾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亲自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哽咽着说：“外面雨大，上车吧。”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