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访谈故事会》 抬龙棺 几年前,在武都户部巷听人讲过一个神秘故事,一个道士给一个丢了魂的孩子做了个“抬龙棺”局,挺邪性一个事情。 这个故事,就是被做法那个孩子的父亲讲述的。 这个人自称“老汉”,是武都人,他讲的这个故事,就发生在自己身上,确切地说,是他儿子身上。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这个老儿子才七八岁,有一次带儿子出远门,坐火车。 武都这边多山,隧道很多,火车轰隆隆穿过隧道,忽明忽暗的,孩子看着新鲜,也觉得有趣。 在那个时候,火车经常出问题,动辄就卧倒在铁轨上,几个小时以后再开动,也不知道是火车出了故障,还是出了交通事故。 但是他们那一次很不幸,火车停车的时候,他们那节车厢,不偏不倚,正卡在了一个隧道里。 原本以为,火车过一段时间就开走了,那一天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竟然在那边停了整整一夜。 孩子开始还挺新奇,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天冷,车窗上很快凝结了一层白气,孩子就趴在车窗上画画,后来他就说外面有人喊他,在敲窗户,让他下去玩。 大人折腾了一天,也累了,谁也没当一回事,后来孩子也不闹腾了,老老实实蜷在大人身上睡着了。 天亮了,火车重新开动,缓缓驶向远方。 谁也不知道,在这个晚上,这个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大家只知道,从第二天开始,这个孩子就变得有点儿呆了,不像以前聪明伶俐了,说话做事都比别人慢半拍。 后来,他越来越严重,竟发展到痴痴傻傻的的状况,见人就傻笑,甚至捡起地上的泥块、石子往嘴里送。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知道,肯定是出问题了。 先后去医院看了几次,该查的都查了,还是找不到病因,后来大夫就低声跟这个当父亲的说,说咱们医生啊,是治病的,不是救命的,你还是找个看事的看看吧。 医生说的看事的,就是民间的术士,各地有各地的叫法,东都叫出马仙,川部叫看蛋,北部这边叫看香,各有各的招数。 武都这边比较传统,他们就是找道士。 不过这些所谓的道士,并不是道观里正式修行的道士,而是那种民间术士,平时道袍也不穿,弄一个罗盘,弄一个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装神弄鬼,酒也喝得,肉也吃得,谁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老汉回头打听了一下,就请了个这种酒肉道士出来。 那个道士过来看了看,说这是鬼缠身,当年修隧道时死了几个工人,隧道日日夜夜过车,火车又是极阳极烈之物,让他们没法从隧道走出来。 小娃娃嘛,身体弱,当时他用手在车窗户上画画,鬼魂就在外面看着他,结果透过车窗户这个媒介,上了小娃娃的身子,想从隧道里出来。 他说,这是小事一桩,只要做一个引魂的法术,把几个小鬼接引走,让他们投胎转世去就好了。 老汉听了之后大喜,赶紧杀鸡宰羊,沽酒卖肉,热情招待他,等酒足饭饱后,老道士果然做了一场法事,当时便让小孩子恢复了。 老道士说,这孩子看着是恢复了,但是人被鬼上身后,轻则倒霉三年,重则大病不起,我给你们看了,你们家祖上福德太浅,恐怕要给这孩子认个干爹、干妈才好养活。 老汉赶紧问:这认干爹又是个啥意思? 老道士说:国人讲究认祖归宗,又讲究衣锦还乡后要大张旗鼓重修祖坟、大修家谱,这是为什么呢? 这就是因为,一个人能否成功,好多时候运气很重要,或者说运气是最重要的。 老话说得好,“一命二运三风水”,命是没法改的,不过运却可以改。 所谓运势,其实就是祖上积德,靠一代代祖宗积累的气运,最后佑护在子孙身上,用无数先人的枯骨,铺成一条金光大道。 所以好多人说,为何大家族的后人更容易出来,除却家族眼界、财力、人脉关系等,大家族积累的气运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我有个朋友,是专门研究这块儿的,他发现,但凡一个地方要是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往往之后上百年,都再也出不了一个大人物了。 他觉得,这东西没法解释,只能归结于玄学,就是那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把这里积累的上百年的气运给耗尽了。 这个老道士的意思是,你们家啊,是长江发水灾逃难过来的,往上数三代,连祖宗是谁都不知道了,祖坟就更不知道在哪里,也就是断了根,缺乏祖宗佑护,小孩子不好养活。 然后他出了一个主意,让他找一个福气全的老人做干爹,或者干妈,借一借别人的气运,这种才能熬过去。 干爹或者干妈,需要有儿有女,双亲健在,属相还要是大属相,除此之外吧,还要每年都去祖坟拜祭的孝子孝女才行。 这个人左右打听,后来终于在邻村找到了一个,又求了人帮着说和,对方终于答应了。 因为认干亲这种事情吧,会影响别人家的孩子,毕竟是分了别人家的气运,所以不是关系特别好的人,是不会答应的。 老道士又给他们做了一个认干爹的仪式。 这个仪式很特别,先让孩子给干爹行叩拜礼,然后干爹坐在灶台前,用一根红绳,往上面系铜钱,孩子几岁,就系几枚铜钱,最后把红绳两头绑起来。 然后孩子母亲拿着一把老式铜锁,就是特别长的那种锁,把这串红绳钱给“锁”住,仪式就完了。 这里最重要的一环,是将这个铜锁红绳在灶台上放一晚,相当于正告天地鬼神,孩子认了干爹,这干爹的气运会佑护这个孩子,天地为鉴,灶神为证。 以后每年到孩子的生日,孩子都要来干爹家,行跪拜大礼,然后干爹每年生日给他多系一枚铜钱,一直到十八岁结束。 十八岁之后,将铜锁打开,干爹将这串铜钱丢到炉灶里,大火烧锅,三天后再清理炉灰,这才把这件事情彻底了结了,整个仪式就完成了。 但是当天晚上却出事了。 第二天一早,干爹去灶台上取铜锁红绳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铜锁开了,原本系得紧紧的铜钱,也散落了一地,看着就很不吉利。 老汉听说这件事情,赶紧去找老道士,老道士正在喝酒,喝得五迷三道的,这时候大吃一惊,酒都醒了,说:这么凶,连灶爷都压不住! 他说,之所以让他们在灶台上系铜钱,就是因为灶台烟火气重,也是一家之中阳气最盛的地方,这鬼东西竟然敢在灶台上作祟,看来来头不小啊! 他沉吟了几句说:看来,人间的干爹已经镇不住他了,我们得换一个厉害一些的! 他告诉老汉,方圆百里灵气最足的,就是打麦场那棵老槐树。 这棵树在村史里有记载,源自清朝早期,是村里一个进士亲手种下的,全村的气运都凝结在它身上。 这样吧,老道我拼着折损几年阳寿,给你搞一个大法事,让你儿子认这棵老槐树做干爹,绝对鬼神不惧,妖魔退却。 认树做干爹,自然和认人做干爹不一样。 老道士让老汉扯了一道红绸,在上面写了几句话,大意就是这孩子拜大树为父母,希望树神护佑。 然后将红绸子系在大树上,然后绕着大树三圈,撒酒水,放鞭炮,大肆庆祝,算是结为了亲家。 老汉就依照他的说法,老老实实去办了,结果到了第二天,他还是放心不下,大清早就跑过去一看,却发现那块绸布被什么东西给扯断了,上面用毛笔写的文字也都模糊不清,像是浸湿了。 而且那老槐树上像是被人砍了一刀,伤口往外渗着粘稠的红色汁液,仿佛流下了鲜血。 老汉赶紧去找老道士。 老道士这次再也没有喝酒,也没有再说大包大揽的话,他沉吟了很久,告诉老汉,这件事情,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老汉听他这么一说,便是面如死灰一般,当时便跪下了,求着老道士救命。 老道士就叹了一口气,说不是他不愿意帮,实在是自己没有本事帮,现在肯定是有邪物盯上了你儿子,三百年的老槐树都压不住他,你找我又有什么办法? 他最后说,事到如今,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法子,但是这个办法很诡异,说不准会坏了孩子,也不好说。 老汉这时候是病急乱投医,也顾不上许多,只求他说。 老道士就说,这个办法是他听别人说的,他自己也没尝试过,据说这是对付恶鬼的,不管多凶的鬼,都不敢碰这个。 但是这个法子特别邪性,是一个置之死地而求生的办法,但凡有点儿偏差,可能就假戏真做了,人真就死掉了。这个法子,就是让少年赤身裸体,身上缠上大红绸子,躺在一个棺材里,然后把棺材放在长江边上,棺材后端放在水里,前端要在岸上,棺材上留上呼吸的小孔,这样放一夜。 这其实是古代长江祭龙王的法子,按说要在棺材里放上童男童女,然后推到江心,后来有道人就做了这样一个骗龙王的法子。 这棺材一角放在水里,意思是祭品送上,但是大半个身子还在岸上,所以龙王爷也吃不到,这样只要能撑过一个晚上,这孩子相当于受到龙王爷佑护,怎么也死不了了。 这个法事有一个专门的说法,叫做:龙抬棺。 老汉听他说完,问他:那孩子会不会死? 老道士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说,他也是听别人这么说过,是一个家里进贡了童女的人家求来的法子,当时童女是一家轮一个,轮到他家了,反正左右都是要给龙王爷上供,索性赌一把,结果他就赌对了。 老汉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事情太大,他得回家跟孩子妈商量商量。 老道士点点头,说:也好,我跟你一起去吧,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 回到家里,孩子妈惊慌失措,说当家的,你可来了,大事不好了,这孩子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口鼻蹿血,止都止不住。 老道士一个箭步冲过去,先查看了孩子一番,那血呼呼往外流淌,压都压不住。 他从香案上供的香炉里抓了一把香灰,塞在了孩子鼻子里,又掐了几下孩子人中,那孩子才渐渐苏醒过来,鼻血也止住了。 老道士摇摇头,说了句:“这孩子身体都耗光了,也就三五天的光景了。” 这句话刺激了老汉,他狠狠一咬牙,叫了声:干他娘的! 这次江边的仪式,是老道士亲自主持的。老道士非常热心,忙里忙外,甚至自己出钱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并亲自在河滩上守护了他一晚上。 第二天,老汉赶来,发现老道士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个棺材才还横在水边。 他慌慌张张地打开棺材,却发现棺材外面像是撒了一层水,滑溜溜的,腥臭无比,原本盖得紧紧的棺材盖子,也被人撬开了一条缝隙。 他拼命推棺材盖,但是手脚都发软了,怎么推也推不动。 他心里发虚,又发苦,眼泪呼呼往下流,他知道,自己的孩子肯定是没了。 这时,就听见棺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声音:爹—— 那孩子没死。 不仅没死,他休养了一段时间后,重新焕发了青春,不仅健康结实,而且聪明绝顶,可以说比原先还要聪明百倍。 老汉笑眯眯地说:你们是不知道,他还会写毛笔字,还会谈啥玩意儿古筝,据说都是专业级别! 他哈哈大笑:我老汉啊,养了这么一个孩子,可真是修了三辈子的福啊! 我当时也替他高兴,还请他喝了一杯,最后他推开门,醉醺醺的回去了,说今天他过生日,孩子专门买了蛋糕要给他庆祝生日啊! 后来,我在终南山,和我那个修行的大学同学道人,说起这件事情。 他却问了一个问题:那个老道人去了哪里? 我回想了一下,说老汉说过,那个老道士失踪了,从那天晚上开始,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道人就叹息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我赶紧问他怎么了? 道人说,一个人的本事和性格,确实会变,但是好多东西,并不是靠努力就可以的,譬如毛笔字和古筝,都需要好多年的积累,哪有人突然就成为大师的,除非—— 我问:除非什么? 道人说:除非,这个人,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一个很懂书法和古筝的人。 我沉默了一下,问他:难道,是那个老道士——? 道人摇摇头:长江滩头龙抬棺,狐仙野怪莫进来。也许是江里什么东西出来了。 我有些惊慌,回想起当年那个老汉憨厚老实的模样,问他:那我们要不要帮他? 道人摇摇头:道法自然,因果循环,这也是他的命。而且他没有求到我,没有因果,我也没法帮他。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按他的说法,那个孩子对他很好,也算是稍许有些安慰了。 我有些接受不了这个事实,问他:可是,这毕竟不是原来那个孩子了! 道人却笑了,说一个孩子要长成,总要经过三灾八难,避过去的是劫,过不去的是难,哪有那么容易的? “况且,”他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这世上的孩子,都还是原来那个孩子吗?” 奇葩一家 王兰的老公一死,就把他所有财产纳为名下了!包括一双成年儿女继承的全占了,然后用这笔钱去养他们村一个男的,直到人家老婆上门闹了才知道她居然是小三!! 马文是巨型妈宝男,王兰的儿子。徐丽是怀孕嫁进去的,然后生了一个女儿,过得非常惨了!!妈宝男老公,搅屎棍小姑子,还有奇葩家婆。 马文什么都听自己妈妈的,他们本地自己一栋楼的,三四楼出租,一二楼自己住。结婚第一年,两夫妻去看电影都要带王兰去!!不然王兰就要不高兴!徐丽生了孩子床小了要换床,王兰也闹着要换床!! 马文还有个妹妹,如果夫妻感情好一点,就去她儿子面前嚼舌根,马娟经常给马文发信息内容都是,管管你老婆怎么怎么的,你看你老婆什么什么的,马文基本啥都听他妹的。他们说完,回头就来指责徐丽。如果徐丽跟马文吵架,两夫妻吵架多正常啊,不正常的是吵架那几天,马娟跟王兰都会孤立徐丽不跟徐丽说话,徐丽说一吵架就跟他们三个都不和! 徐丽带孩子,打两份工,回来还要做家务各种,中午做不了饭,她妈妈就会进去厨房几分钟,等她儿子下班了,沙发一躺,说好累啊,我头好晕啊。 然后王兰手里掌控了他们本地人的分红,分红每个人一份的,这也就包括马文的,徐丽觉得结婚了开支比较大把分红拿回来,她妈死都不肯。 然后要买了车子了,王兰说可以借钱给他们夫妻,但是车子要写王兰的名字,说是扣他们的分红还款,反正十几万的车,一年四五万的分红,还了三年说没还完。这只是车贷款啊,车要油耗保养啊,反正就是马文的钱养车,徐丽的钱养小孩!! 忘记说了徐丽是熊猫血,一胎阳性血,二胎很容易溶血,或者大出血。孩子本来不想生二胎,可是意外怀上了,去医院几次钱都交了,最后没忍心打掉,她发了一个朋友圈说,早晚会被自己的心软害死,果然一语成谶! 二胎是健康生下来了,可又是一个女儿... 矛盾开始白热化了。 夫妻开了副食店,钱又是跟王兰借的,又是扣分红的套路,然后徐丽工作辞了,看店带孩子。小宝三个月,大宝四岁,徐丽带两个孩子忙不过来,家里一两百平米家务实在做不过来,她马娟说家里怎么跟垃圾堆一样,马文马上回去指责徐丽,家里怎么跟垃圾堆一样! 还有一件事很奇葩,一起看电视,徐丽王兰要抓背,衣服撩起来那种抓,一双儿女在面前,正常人都是叫女儿啊,可每次都要儿子在媳妇面前去帮她抓,跟示威一样的,奇葩!!随后好吃懒做家里什么都不做的马娟未婚先孕,带了一个男的回家,饭都要端上去给那个男的吃。马娟整天店里搬贵的东西,比如鹿茸啊,燕窝啊,大把大把的搬,拿的太多了徐丽就提出要记账! 然后马文炸了,说他妹妹拿点东西怎么了!!?徐丽说怎么了!?我们都没钱进货了,贷款进货的!?你觉得自己很有钱吗?然后王兰就跳出来了,说店也是王兰的?问题是借了十万还了十万,店还是她的?! 徐丽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好几天,马文也没来找,最后因为想孩子找了马文家有权威的大伯回去找王兰谈条件去了。 为什么这个大伯有权威呢,因为马文家房子是这个衣锦还乡的大伯马文语建的呀,所以搬出了大伯,大伯意思就是,收租的钱应该用来养他们马家子孙,分红也应该分还给小孩,现在两个孩子要养,徐丽没收入辞职了。 可王兰是什么人?小三啊?!她价值观不一样的。她拒绝了,她说钱都用来去美容院和旅游花了,没钱。 然后他大伯一算说不算分红,每个月收租七千多都花完了?王兰没吭声。 就是拒绝,他大伯快气死了,说小人得志,房子本来就他建给弟弟的,结果弟弟早逝落王兰手里,而且完全不给面子。 他们村搬出来不跟父母住就是大逆不道,徐丽努力了五年这次也让步了,就提了最后一个要求,说搬到四楼去住,不跟马娟王兰一起住,但是可以孝顺王兰什么的。 这个时候矛盾才真正出来了!!王兰开始想赶她走!! 王兰每天去店里抽走所有大钞,年三十马文没钱给孩子发红包也不敢跟王兰拿!公积金取了四百块,何其可笑。 大年初一,徐丽实在没钱了,去店里拿钱,她王兰拿扫把赶她出去,然后当街打徐丽,猜猜马文怎么着,我的乖乖,上前踹了徐丽两脚!徐丽彻底被踹醒了。 原来这是很大一盘棋,一胎女儿开始,就准备好了。 如果二胎儿子,就会放权,如果二胎是女儿,就赶走徐丽,因为本地政策,超生罚二十几万,不如换老婆!!! 为何这么多年分红不分给马文,买车写王兰名字。 这么多年马文钱养车,徐丽钱养孩子。 分红,王兰说花掉了没办法! 马文名下没有任何东西啊,所有东西都在王兰手里,徐丽净!身!出!户! 年八月徐丽已经领了离婚证,净身出户,两个孩子抚养权都在男方手里,约定五年后更改抚养权,徐丽不需要支付抚养费,但是需要支付孩子学费一半。 九月渣男已经携新欢登堂入室了,还在给孩子洗脑两个妈妈有多好,新欢也是二婚育有一子,二人已同居。 灯泡 王权经历过两件事以后,就特别敬畏灯泡。 他对我们说这两件事,听起来会很吓人,胆小的话可以不看,我现在讲给你们听。 第一件事,是他妈妈亲口说的: “我初中的时候,我妈妈同事a的丈夫出车祸去世了。然后,有一天我妈和同事a聊天的时候,同事a跟我妈说,一切都是有预兆的。 原来,同事a她家大年三十的晚上,客厅的灯泡突然烧坏了。然后,同事a的丈夫大半夜去楼下买的灯泡换上的。 同事a说,她那天晚上心里就一直犯嘀咕,觉得大年三十晚上灯泡灭了,不吉利。 果然,那一年夏天,她丈夫去世了,她家少了一口人。 我妈听完以后,就很在意这件事,每年过年之前都要求我爸检查一下家里的灯泡。 结果,没几年就遇到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发生在他自己家: “某年大年初二,他们回爷爷家拜年。我家、我姑姑家、我叔叔家,我们都在。 在那之前,我爷爷身体查出了一点不太好的病,但是医生说保守治疗也可以活很久。所以,大家并没有往爷爷去世上想。 结果,大年初三的晚上,正当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爷爷家阳台上灯笼里的灯泡突然“噗”地一声烧坏了。 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太不吉利了,家里今年不会是要出事吧。 果然,我看向我爸妈,发现我爸妈的脸色非常难看。 我爸赶忙站起来,挤了个笑脸说:哎呀,这要是在古代点蜡烛的时候,这就是蜡烛爆花,今年能有好事啊。 我姑姑赶忙附和着说:今年咱家又要出大学生了。 对,那年我小妹高考。 然后,这个岔就打过去了。 结果,5月份的一天,我在学校里正上课,我妈给我发短信告诉我,我爷爷突然病危,抢救无效去世了。 都没等我回去见最后一面。 经过这两件事以后,我对灯泡无比敬畏。我也越来越觉得,古人那句“人死如灯灭”说得极有道理。 而我对那些经常把“对灯发誓”挂在嘴边的人也很担心,你们最好别撒谎。” 对联 身上的经历都很邪,对联这个,也是让我非常不寒而栗的。 小学六年级那个春节,我们全家都是在爷爷家过的年。 大年初七,我和妹妹在门口玩。那天风挺大的,把爷爷家大门上的对联都刮的飞起来了。 然后,我和妹妹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就把对联扯下来了。结果,还扯坏了。 不过,按照我家那边的风俗,初五一过,就相当于年都过完了,所以大人也没在意这个。 结果,还没出正月,我奶奶半夜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后来,我看电视上《新白娘子传奇》里面的一个场景:小青要进一家,结果那家的门上贴着对联和门神,她进不去。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我撕掉爷爷家对联的事,我突然觉得:对联看似只是一个喜庆的装饰,但是也许它真的有辟邪的作用,它是有灵性的。 正因为我撕掉了爷爷家的对联,导致我爷爷家进了不干净的东西,而奶奶气场弱,所以最后奶奶遭殃了。 从那以后,我就有意无意地留意这件事。 好巧不巧,被我赶上了。 两件事: 第一件事,有一年春节期间,大概是初三四的样子。有一天我跟妈妈回家,发现一口门上贴的对联掉了,我当时心里就觉得不太好。 我还帮人家捡起来,又给贴回去了(双面胶粘的)。 结果,第二天经过的时候,发现又掉了。 我就跟我妈说,一楼那家今年可能不太好。 我妈还说我乌鸦嘴。结果,没过几个月,我妈告诉我,一楼那家男主人突发心梗去世了。 然后,我妈就想到了我那句话,问我为啥那么说,我就把我的推测告诉了我妈。 我妈听完,跟我说,也许是巧合。 我说,我觉得不是巧合,这个就是预兆。 结果,就在去年过年的时候,也是正月里,有一天我妈跟我说,我家单元二楼那家的对联掉了。 我说,你不是觉得那是巧合么。 我妈说,被你给吓的。 我说,你别乱说啊,咱就当不知道。 结果,又是夏天的时候,有一天我妈跟我说,我爸没回来,她自己在家不敢。 我问为啥。 她说,二楼那家的老头去世了,楼下搭了灵堂,她害怕,一天没出门了。 然后,我妈又说:你这也太神了,又被你说准了。 从那以后,我和我妈对春联这个东西,都很在意。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买贵的,结实的春联。而且,一定要用透明胶粘牢固,绝对不用双面胶。 花草 从小受到长辈的影响,我特别喜欢花花草草的。所以,后来自己去外地上学和上班也在宿舍、办公室里都养了很多花花草草。 某年,过年的时候我回老家,发现我卧室的绿萝蔫了。我问我妈是不是忘了给我浇水,为啥我房间的绿萝看着快要死掉的样子。 我妈说,她都是定期给我浇水的,别的房间浇水的时候,也会给我房间的花浇水。 可是,别的房间的绿萝都郁郁葱葱的,唯独我房间的不好了。而且,绿萝生命力那么强,怎么可能差那么几天水呢。 我检查了一下,发现我房间的绿萝的根儿都烂了。没过几天,一盆绿萝都死掉了。 然后,我又重新换土,从别的房间剪了几支绿萝来插,结果死活插不活。直到过完年我回学校,也没活一根。 回到学校,发现我在宿舍和实验室养的绿萝也都死掉了。可是,我走之前把水浇的好好的,下面还把花盆坐在水盆里,水盆里放了一整盆的水啊。 结果,那一年还没到五一,我就得了一场超级重的病,去了我半条命的那种。 从那件事知乎,我就觉得,谁说草木无情?花草也是有情,有灵性的! 我养的花草上面都有我的气息,甚至跟我的运气、气场都是相连着的。 当我的气场很弱的时候,我养的花花草草由于不像人类可以扛住那么弱的气场,所以就都死掉了。 ------------------------------------------------------------------------------------------ 《民间访谈故事会》花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笔仙 那天我跟好朋友在网吧开黑,有几个朋友也刚好来上网。 “哇,你们这一群人是去哪里玩累了过来上网啊” “我们刚从医院回来,你不知道吗?就初中那个xxx,隔壁班那个小胖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他爸准备把他送精神病院疗养了” 原来那个小胖子前段时间过生日,结果一群人琢磨这没意思,便有人带头决定玩起了笔仙,结果一顿操作下来,啥事也没发生。这小胖子不信邪,回家查了一堆资料,最后约了几个朋友去了旁边小学一栋废弃的教学楼去玩笔仙。 据同行人所说,他们几个人在教学楼等到了十二点后,之后几个人按照网上的说法请笔仙,几个人轮流上阵都请不来笔仙,最后轮到小胖子的时候,本来也是毫无动静,可小胖子恼羞成怒的骂了一句脏话,大底是说附近有什么笔仙就赶紧出来之类的,这下好了,手上的笔不自觉地就动了起来。 众人问了几个人问题以后,便想请笔仙离开,可小胖子却笑了起来,原来那支笔动是因为他在偷偷用力,根本就没有招到笔仙。众人一阵唏嘘,可当他们要把手从笔上拿开的时候,却发现手如同沾了胶水一样,死死的黏在笔上,随后那支笔在纸上疯狂的画圈圈,停也停不下来, 一群人吓得连连尖叫,随后那支笔哐当一下掉到了地上,几个人吓得把纸和笔都烧了,随后赶忙回了家。 我赶忙提出要去看望,询问了地址之后,买了点水果提了过去。 进了病房便看见他躺在床上,一脸呆滞,嘴上低语着: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而他的父亲一脸愁容的坐在旁边,看见我之后牵强的笑了一下。 “你也是他同学吧,谢谢你们来看望他” 与他父亲的谈话中我得知他父亲是一位教士,无神论者,自然是不相信所谓的笔仙,在他眼里所谓的笔仙不过是拿出来骗人的。只是觉得自己的孩子可能得了精神分裂症,而医院也建议转去精神病院治疗。 就在我与他父亲交谈间,小胖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声音也变了,仿佛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嘿嘿嘿的笑着,嘴上说着 没用的,没用的,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我大惊,而他父亲却见怪不怪的叹了口气 “你看,他时不时就这样,一会儿一直说我错了,一会儿又说没用的,好好的孩子,平时家里也没多苛责他啊,怎么就精神分裂了呢。” 看着这位父亲的愁容,说实话,确实是挺同情的,可是犯了错,就要去承担后果。 我站在小胖子面前死死地盯着他,他扭过头,不甘示弱的看着我,眼神满是嘲弄。 “差不多得了吧,都这样了,他确实做错了,你想要什么补偿你提出来,能做的都给你做了,做不到的尽量想办法给你做,没必要一直这样下去” 他父亲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说:好好的孩子怎么年纪轻轻就得了妄想症 “嘿嘿嘿嘿嘿嘿”床上的小胖子疯狂的笑了起来, “咳咳咳,你问我想要什么补偿?他把我喊过来,没有给我什么贡品就算了,还不把我送走,反而用火烧我” “痛啊,真的好痛啊,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不知道,真的好痛啊,你问我想要什么补偿?” “我也要让他痛一次!” 他的神情是说不出的狰狞,还带着痛苦。 而他父亲猛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又看了病床上的孩子。 我招呼着他父亲出去, “叔,我不管你信不信,总之,回去找个看事的人看看吧” “您也别看我,我啥也不会,只是大约知道发生了什么,您,尽快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父亲看着我,呆滞的点了点头,收拾了一下去找医生办理了出院手续。 大概一个月后,他父亲多方打听,想要请我吃饭感谢我,不过被我婉拒了。 那天他父亲办理完出院手续后,马上就开车将他送到了他爷爷那边,他爷爷找了看了一下。 付出了什么代价我不知道,只知道后面那位小胖子的腿没有了任何知觉。 据看事的人说,起码是要坐两年的轮椅了。 笔仙二 这个故事也是关于笔的。 我大/学就读于某航空h天大/学,因为一些原因吧,我不说全名了,事和人我也就是用我寝室的代替了。 那时候快大学毕业了,中航百家,临毕业,大家都很彷徨焦躁。去面试的,寒门子弟毕竟占多数。富家子弟大多家长已经安排了出路,这时候不是在玩游戏,就是泡妞去了。 我们寝室除了我,五个寒门,而且一个比一个寒,条件不错的有我下铺和我三哥,但是也是矬子拔大个,家里都是工人或者农民家庭,攒一辈子钱给孩子结婚那种。真的不是哭穷,真的特别穷。但是好在我寝室除了我,大家都很有出息,我很欣慰,哈哈哈。 条件不太好的是我寝室老二,家里是朝阳的,跟我的关系也最好。别看我二哥家里条件一般,但是跟我喝酒或者平时对我,那是有一说一,掏心掏肺,属于东北人特有的性子,特别不差事。 我虽然会手艺,但是我也是芸芸众生啊,我也得去面试啊,其实我就是走个过场,因为我不爱学习,平时还得修行,挂的科太多了,晚毕业一年。而且我毕业了还得上山考传渡证,也没有工作时间。 这天我下午到了学/校。回了寝室,只有二哥在寝室,其他人不知道干嘛去了。有的实习,有的上网吧包宿去了,好像今天还都不回来了。这在我们寝室可真难得。 “二哥,面试咋样?”我看到我二哥手里拿着一根造型奇怪的笔,隐隐的泛着红光,我也没注意,我以为阳光晃得的。 “过了,你二哥我朝阳北漂杨大才子,闹笑话呢吗?” “肯定肯定,我们机电才有一石,二哥独占八斗。我占一斗,其余一斗机电其他人分之,哈哈哈,这大好日子的,我去买酒,我俩庆祝一下。我去超市买老三样,鸡爪,毛豆,小锅巴。我俩先喝,不够了晚上走廊找卖烤冷面和鸡柳的,我俩再填。” “可以,但是晚上那顿我请,别跟我抢。去吧!” 说罢两箱啤酒,泡椒凤爪,乡巴佬鸡爪,瓜子,花生米,辣味,甜味小锅巴…因为兜里有钱,来了个顶配。我自己还来了份无名缘米粉。这配置平时就是才发生活费或者二哥彩票中奖了才有的待遇。 推杯换盏,我和二哥一人一箱。正好熄灯,我俩也是喝的正好,不多不少。喝完我爬上铺就睡着了。 我清清楚楚记得做梦我在南极看企鹅,越看越冷越看越冷,最后把我冻醒了。我迷迷糊糊的看到寝室窗户是开着的,我说怎么这么冷呢。 屋里感觉充满了雾气,屋内极度的黑暗,天空上,有着几缕云,遮挡着月光,让屋里稍微有些丝丝光亮,,惨淡的月光透着雾蒙蒙的寝室夹着冷气,显着格外诡异。 这时只见二哥晃晃悠悠的走到窗边要往下跳,手里还拿着今天白天看见那个笔,那笔发出幽幽的红光。我揉了揉眼睛定睛看,才看清是一个狰狞的鬼脸。 我一瞬间精神了,睡意全无,不由得我思考,一个健步蹿下了床,一把拉住二哥的脖领子,顺势一个锁脖把二哥按住。大喊:“二哥你干嘛呢!” 接着二哥身体一震。大叫了一声然后黑眼仁慢慢出现转动 “......我一直在做梦,奇奇怪怪的,梦里我二姐喊我过去。我就往前走。喝多了,头晕。” 我也不好跟二哥说太多。我瞄向他的手。才发现那支笔不见了。可能是掉到了楼下。我赶忙关好窗户。我问了句:“二哥,你手里笔哪来的。” “白天面试捡的,难受死我了,我先睡了” “好,你快点睡觉。我去尿泡尿。” 那笔肯定有蹊跷。顾不得半夜几点了,我连忙给二师兄打电话,电话通了一会二师兄接了电话。我把刚才发生的事跟他说了 “好。你别着急。我现在马上收拾收拾去你们学/校。你也赶快收拾收拾。” 这个时间出寝室很麻烦,但是快毕业了,宿管阿姨也是多少理解,毕竟看着我们长大的。我二师兄来了,签了字,登了记,这才放我出去。 想想刚才的事还是心有余悸,这4-5月份,不知道为什么寒意这么大,不禁让我一哆嗦。虽然晚上有路灯,但还是特别特别黑,雾蒙蒙的,感觉阴风阵阵,我靠二师兄很近。 “老六这是盐米(盐米是非常常见的驱鬼避邪的用品。以大米和盐为本体,加烧一张北斗驱邪符混在其中拌匀后,即可打污秽之物,小鬼、普鬼沾则破灭;恶鬼重伤;凶煞之鬼也可以驱散。),你拿好。”听二师兄这么说,我知道,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事发生。 突然,草丛里有响动,我一把盐米丢向草丛,嗖的一声,穿出来一只黑猫,吓我一大跳,我们学/校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野猫特别多,这不算是好事,还有些乌鸦,因为都是吃腐食的动物。 “老六,你太紧张了,这大学/生活,消磨你不少啊,今天完事,你跟我回我那修行一周,你这样怎么行。” “我还得找工作,面.....”话没说完就一个板栗打在头上。 “二师兄,我我我我俩不去寝室楼下找找吗?刚才那笔应该从楼上掉下来,我感觉掉不了太远。”我赶紧打岔,想想要修行了,还是跟我二师兄… “不必了。那东西早不在了,气候虽然没成,但是,鬼东西占个地利,你也别怕一切有我。” 其实这种事,我们这行司空见惯,但是师门里我接触最少。 第一是因为我体质不好,从大师兄逍遥子到五师兄灵禅子都跟师父学武,我排老六岁数小,而且还读书,所谓老儿子大孙子,师父对我的确挺放纵,我就没学武。所以这身子骨就不行。打鬼打人,都是打架,体格子不行肯定不行,所以降妖除魔的事其实我接触的不多。 第二呢,我有些特殊情况(以后会讲)对这东西很敏感,师父不想我走这条路,怕我误入歧途。 但是这都欺负到我寝室了,这事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管,太胜脸了,降妖除魔是我们道士的天职,不能让她危害我们学/校了。 “老六,你们学/校北面是不是有个湖,那东西应该在那,你一会照顾好自己,你没开窍,眼也没开,我暂时帮你开一点,头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没等我回答,只见二师兄剑指点我印堂说道一点天青。然后划过我的双目说道二点地明。妖魔鬼怪速速现行。话音刚落我发觉双眼火辣辣的疼,就好像切洋葱揉眼睛一样,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流,这副作用太狠了。有种喝多白酒,吐不出来,后脑勺疼的感觉。这也没经过我同意。其实修道真不是大家想的那么舒服。 之前有过开眼经验,但是师父开的,这东西可能也分手法。二师兄这手法给我开眼之后,我副作用大点,但是我看到了很多之前平时看不到的东西。由于眼睛疼外加流泪看什么都特别模糊,只能看到大致轮廓。 通过林荫小路。我俩很快就来到q阳湖。只见远处一团红光乍现。我一眼便认出是。一想到他要谋害我二哥。我就怒从心中起。抓了一把盐米就撇了过去。由于丢的分散。所以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一撇不要紧啊。反倒打草惊蛇了。 二师兄催动咒法,那东西也是欺软怕硬,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将我推到,然后我掉入了湖中,毫无接触,但是感觉自己不受控制。腿一软倒湖里了。 那湖水好像有魔力一样。拽着我就往湖中央去。我也没见过这场面啊。湖水挺深的,吓得直乱叫。但是我发现我却什么也喊不出来。声音好像被吸收了似的。身体慢慢的向冰冷的湖水里面陷好像有什么拉扯一般。身体从未有过的冷,我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惧,我心想不好,我要死了~!已经陷湖水很快已经淹没了我的腰,我心想不好,我要死了~!这时就听旁边二师兄喊道: “寻思什么呢,还不快诵金光咒”。 我赶紧手上掐诀,口中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眼见身子越陷越深,我一咬牙:“金光速现覆护真人,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敕。” 呼,拉扯终于停止,而我已经大半个身子都陷入冰冷的水中,腿冻的也没有了知觉,我艰难的爬上岸,趴在湖边长椅上喘着粗气,腿慢慢的恢复知觉,但是还是站不起来,真是把我吓坏了,清醒的距离死亡那么近还是第一次,说不害怕是假的。(我现在左腿还有两个手指印,但是已经用纹身盖住了,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我四处张望,可算是找到了远处的二师兄,只见二师兄身泛金光,嘴里喊道: “大胆鬼魅,竟敢在校园撒野,赶快来降,否则让你灰飞烟灭。” 道士一般是劝鬼,然后是镇鬼,若还是不服,就只有驱鬼,灭鬼了。 只见那红光化作一股红气似的东西,周围的空气有点模糊,开眼我的不知悔改的一次次撞向二师兄,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突然它好像注意到我了,便转而向我这面冲来。 “这鬼也不是啥好玩意啊,专挑软柿子捏,真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鬼欺,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 刚才掉进水里半个身子,盐米也湿了,我唯一的防身武器就是金光咒了,书到用时方恨少,招到用时才知穷。只见那红色旋风又奔我扑面而来,好在这次我有金光咒护体,我深有体会,是什么感觉呢,就是身子一激灵,然后浑身发麻,腿一软,因为有金光咒,所以我只是有些踉跄,站不住反倒在在长椅后面。 “你他妈,跟我较真什么劲呢,二哥救我啊。” “执迷不悟,冥顽不灵。” 只见二师兄右手雷印,左手剑指放在胸前,掏出拘魂符,催动咒语。那红光渐渐变弱,我的身体和脑子感觉轻松了不少。 那鬼若隐若现,表情狰狞十分痛苦,二师兄一把将其红光拽入一个葫芦里。 “撞我啊,孙子。这给你能耐的,从那么远的地方飞过来撞我” 这时候二师兄拿着葫芦赶了过来。 突然间我的脑袋里,不是耳朵是脑袋出现了画面和声响“大师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也不容易啊,求求你了饶过我吧。”我能感受到是葫芦里发出的。 “呸,你这还不容易,你是没见过更不容易的吧。”我啐了一口。 鬼迷心窍 “真的,我原先也是这个学/校的大.学.生,由于学/校升一本,取消了毕业的大补(毕业时候有一个大补考,题目简单基本是原题,就是为了让学/生能考过,拿到毕业证的考试),我挂的科没法过,大/学毕不了业,学/校不给我发毕业证和学位证,我没脸面对父母,一时想不开就寻了短见,跳了湖,由于我的阳寿没到,去不了阴间,只能在方圆几里游荡,这湖水越来越脏,污染越来越严重,我这怨念也越来越重,我就想报复,想报复这个学/校。” “你想报复学/校,你去弄老/师啊,你弄我们学/生干什么玩意呢,我们都是统一战线的,谁不挂科,谁不闹心。” “教/师毕竟是成年人弱点少,心智成熟,而且晚上老/师很少住校,我这也是不得已,大师我错了,您放过我吧。” 二师兄说:“这是他在乱我们心智,鬼迷心窍,它岁数快比我俩加起来大了。”说罢有一张符纸贴上,马上脑子里没有了回响,这湖污秽聚集,污染严重,臭气熏天,因此集聚了怨气,让这东西着了道。 我听着听着突然昏倒了。 撞了鬼,又掉进了湖里被阴气串入体内,我本来身子就弱,然后我得了一场病,二师兄果然认真负责,每天都来医院“照顾”我,补课,修行,我一个病人还要修行,按我二师兄的话就是,你就是缺乏锻炼,这小小的鬼,又能跟你共情,谋害你寝室室友你也没察觉,这要是让师父知道了,非得罚你跪不可,我这给你补课,省得你以后挨罚。 “人岁数不同,死了之后的殃分别都在哪?”讲完道理,二师兄问。 我也是一阵头大....... 但是,这次学习,对我后来跟二师兄偏墙遇鬼帮助很大,这次如果分级这次是c级,那那次就是s级了。 遗嘱 引子:奶奶临终前宁死不愿和爷爷合葬,找来家中长辈后,我发现她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我不要那座坟。我不要那座坟。”奶奶一直翻来覆去念叨着。 “妈,全家人都回来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二爸凑近了奶奶的脸,希望她听得清他的话。却有意避开了她的要求。 “我不要那座坟,你们不要埋我!”奶奶的眼依旧没有闭上,干瘪的脸被挤在一团白发和棉絮之中,浑浊的眼珠定定地凝望着上方青灰的瓦片。 “妈,你有什么要紧的话你就说吧,其他的我们都安排好了。”二爸一边劝着,一边朝我们递过来无奈的眼色。 床边,父亲这边的五兄妹都已在场,几位媳妇埋着头低泣着,我带着孩子们跪在地上,家族里的一些汉子和老人都在堂屋抽烟喝酒。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等着奶奶咽下最后一口气,以此宣告这段平凡人生的终结。 “不知道熬不熬得过春节,你尽量回来看看吧。”放假前,二爸在电话里说。 原本想再以加班为借口,躲在城市里过春节。听了二爸的话,只好买票返程。 多年后回到家乡,内心既有兴奋,又有一丝羞愧。好多挣到钱的人都回家修了小洋楼,建在水泥路旁边,走过垭口一看,白生生明晃晃,煞是威风。 只有我家的老房子横在那里,了无生气。这也是我不愿回来的原因。每次春节回家都像是接受一次灵魂的拷问,你的工作、收入、前途、感情、婚姻全部被深挖一遍,他们那么热心,好像可以帮我把这些问题全部解决了似的。结果他们还不是一样失败,除了上街赶集,就只能窝在村口的杂货店打麻将,几天时间就把一年的积蓄输个精光。 四年前,奶奶在水池旁摔断了腿骨,从此一直卧床不起。父亲几姊妹轮流端茶喂饭、擦身把尿。偶尔的怨言在所难免,但一家人还是维持了基本的和睦。 对于奶奶这样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医生基本都会建议放弃手术,因为一具衰老的躯体难以抵抗手术的折腾和术后的恢复,不如回家静养,也许还能多活些时日。奶奶隐忍了一辈子,临近终点也顺从地接受了现实,并不多话,忍着疼痛,沉默地接受着子孙的照顾。 但是今年入冬以来,奶奶突然开始胡言乱语,絮絮叨叨个不停。大家起初都觉得她老昏了头,并不理会。之后认真倾听,才发现她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我不要那座坟。” 按照老家的风俗,老人到了差不多的年纪,便要做好棺木,挖好墓坑,体现出对个体生命的临终关怀。几兄妹商量了,从外地买了高级的松木,请木匠来打样子、上清漆,做好后就放在老房子的里屋,然后在爷爷的坟旁边挖好略小一点的坑,二爸还联系了石匠,从哪里运石材,怎么刻碑都预备好了。可是奶奶昏头的话,却被这个计划都被打乱了。 说完后,奶奶还要听到儿女们的亲口回答,才肯张嘴吃饭。一开始大家只是敷衍着应承她,因为夫妻死后肯定要埋在一起,两位老人的感情也看不出破裂的迹象,这样的要求完全是无理取闹,为难我们这些晚辈。 那天,二爸的儿子松松有些调皮,二妈心里烦闷,听到奶奶说话就回了一句:“你老糊涂了吧,棺材做了,坟都挖好了,不埋难道洒到河里?”这一句话更是把奶奶激到了,她不但以绝食威胁,话语间还有些责怪我们,说些不孝子孙的话。 没有人知道奶奶坚持不去那座坟的理由。她一辈子都顺应着命运和家人的安排,沉默地扫地生火做饭拌猪食,喂养大五个孩子,服从爷爷的权威,不轻易发言表态,人多时不上桌吃饭。对我们孙辈更是无原则宠爱。在安排她后事的时候,大家几乎都按照最符合传统风俗的方式在进行,没人预料到她的坚持和反抗。 已经熬到了半夜三四点,奶奶的眼还没有合上。枯干瘦小的身体已失去生气,喉咙里却还咕哝着发出声音。偶尔有人从门口探个头进来看一眼,然后又缩回去。堂屋里也在商议着,但这咽气的事情,似乎也不好随便催促,一不小心冒犯神灵、触了霉头也是很不好的事情。 后来,是堂屋里坐着的麻子老爷开腔了,作为族里辈分最高的老人,麻子老爷背得出家谱,理得清辈分,本人也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他把二爸叫出去,问他怎么回事,二爸说奶奶坚持不用挖好的坟,怎么都不肯将就。 麻子老爷想了一会,叹了口气,说:“去把海二伯找来吧。” 海二伯是村子里出了名的“二流子”,一生未娶,无儿无女,村子里固定的五保户。天天哼着歌在方圆十里闲逛。别以为这样就贫穷潦倒,他自有他的一套生存方式,谁家红白喜事,他不请自到,帮着吆喝圆场,除了蹭一顿吃喝,主人往往也资助点财物。 我和表弟打着电筒到他独自住的土坯房去找他,他提着一瓶白酒,正坐在房前的草堆上。夜里寒凉,他裹着一件棉衣,一边喝酒一边听着各家门口响起的鞭炮声。 “你们两个小娃娃晚上到处跑,小心被妖怪抓到山上当女婿。” “海二伯,我爸请你到我家去一趟。” “半夜叫我这么个糟老头去什么?难不成要陪我过年?” “我奶奶咽不下气,麻子老爷说只有请你去一趟。” “嘿,这都哪跟哪啊?好吧,去就去。” 海二伯谁也不管,径直走到酒桌前一屁股坐下,拿筷子先夹了几块腊肉塞进嘴里,又自顾自地喝了一杯酒。这才擦擦嘴,看着坐在上席的麻子老爷。 “大爷啊,几十年的事情了,你还翻出来做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老太迟迟不闭眼,你自己去处理吧。” “为啥?” “还能为啥,不想被埋在四爷旁边。你听,现在还在咕哝着呢。” 海二伯拿着酒杯,静静听着。他吐出一口气,扯着嗓子朝里屋喊道:“老太婆,啥时候的事了,你还记挂着作甚啊?” 奶奶仿佛是听到了海二伯的声音,喉咙里不再咕哝,母亲将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又将被角理了理,大家透过棉被,看到奶奶的胸口随了呼吸还在轻微起伏着。看样子一时半会还过不去。 堂屋这边,父亲又把诸位面前的杯子斟满了酒。几杯烈酒下肚,海二伯脸上渐渐泛红,他便盯着眼前的桌面。自顾自地说开了。 遗嘱2 几十年前,农家少女淑兰打扮齐整,走路去镇上赶集。她穿着一件碎花衣服,两条粗大的辫子顺在胸前,跟随着脚步摇摇晃晃。那是一个旧时农村里常常见到的明媚清晨,鸟儿自由自在地在山林间鸣叫,不是还能看到野兔或是松鼠的影子,让人心情无比畅快。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照在淑兰红扑扑的脸蛋上。那时候国家才刚把很多陋习打破,人们都享受着新风尚,淑兰也才有机会穿着黑面白底的新布鞋,快快乐乐、干干净净地去镇上抛头露面。 在村子后山的垭口上,她碰到了三位同样去赶集的青年,三人并肩前行,欢声笑语。尽管家境贫穷、缺衣少食,青春仍然从他们强壮的身体里渗透出来,在这树林间升起热腾腾的生命气浪。淑兰认识其中的两位,一个叫小四的,老老实实、不多言语,另一个叫海娃的青年就开朗很多。碰到时,他们正在为去山里打野鸡的计划而热烈地讨论着。 迎面相见,淑兰低着头就要走过去。却感受到来自身边三位青年的炽烈目光,而且,还有一位胆大的青年开腔朝她说话。 “嘿,赶集去啊?走得这么快!不怕嫁不出去?” 淑兰偷偷拿眼斜觑,正是那位活跃的海娃,一身打着补丁的灰布衣服,头发却梳成怪模怪样,满脸堆着坏笑。 见到他这个样子,淑兰的脚步迈得更快。 “别走那么快啊!跟你说个正事,许人家了没?没许的话,我们这里正好有个好后生,保管正宗。哈哈。”海娃没臊没皮地说些浑话,他扯着小四的手臂,要给淑兰和小四做红娘。 淑兰自是羞得满脸通红,心脏怦怦直跳。老实的小四也闹了个大红脸,一边扭动着身体挣开海娃,一边傻笑着。另一位青年则在旁边起哄,跟着说:“瞧过来看过来,一箩筐脆青笋,绝对正宗,错过要后悔的哟!” 走下垭口,淑兰才敢回头去看,三个小伙还在垭口上打打闹闹,也许是担心她真的害怕,故意放慢了脚步。不过互相挤兑和调笑的声音还是传到了淑兰的耳里。远远地,她还听见海娃在唱起一首歌谣: 这山望到那山高, 幺妹儿走路莫过桥, 过桥回头不见我, 妹儿几晚难困觉…… 那便是奶奶和海二伯的初见。虽是一句玩笑话,却在少女的心里逐渐扎下根来。在屋里对着镜子梳头时,和姐妹在河边割草时,土灶前做饭拌猪食时,她都要回想起那三个青年的样子。 长这么大,她从没见过这么快乐生动的人儿,她怪自己胆子太小,当时没有搭腔,加入他们的玩笑,“你们哪个敢娶?我就敢嫁!”这句话肯定要被说成不守妇道,但是却在她的心里盘桓了许久。特别是海娃那副眉眼,更是在夜深人静时闯入她的脑海。他满口浑话,一脸坏笑,活脱脱一个浪荡子,可是只有他能让淑兰沉浸在回忆中面红耳赤,躺在床上一脸燥热,根本睡不着。 之后,淑兰便有意无意地打探着海娃的消息,他家很穷,连他七个姊妹,每晚都要到小四家里去借宿。本来海娃已经到了种庄稼养活一家人的年龄,但他成天只知道看点破书编点歌谣到处窜,一家人过得紧巴巴。 海娃这样的家庭条件,要起心来娶淑兰,那几乎等同于癞蛤蟆吃天鹅肉。可是淑兰觉得他那样大胆和浪漫,完全可以不考虑这些外人的看法。于是一直等待着海娃家上门来提亲。 提亲的人上门了,却不是海娃,而是邻村的村长家。那家富贵殷实,家里田地数亩,牛羊成群。光是提亲送过来的礼物,就让淑兰的父母合不拢嘴。加上之前略有了解,当下便把这门亲事应承下来。 母亲把安排的亲事告知淑兰,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海娃,这个成天游荡的心上人,怎么迟迟不鼓起勇气来表达爱意呢? 淑兰觉得必须为自己的人生做一次主。她跨出家门,自己走到了海娃家里去,海娃的母亲正在猪圈旁边洗红苕,看到淑兰来了,赶紧热情地打招呼。 “淑兰妹子,你找谁?” “大娘,我找你们家海娃。” “海娃?他这个三脚猫,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呢。” “没在家啊?” “没在家。” “那我就等等他。” “啊?” 淑兰要坐在家里等自己的浪荡儿子,海娃他娘简直受宠若惊,赶紧请到屋里,用围裙把木头板凳擦了又擦,然后又从米仓里拿出珍藏的白糖,给淑兰兑了一杯糖水。看到淑兰大大方方地坐下来,大娘搓着手站在一旁,都不晓得咋个应对了。 “大娘,你去做你的事,我一个人等他就行了。” 一直等到日头偏西,海娃才从外面回来,兴冲冲地跨进家门,看到淑兰坐在当中,一时愣住了。 “邻村当了村长的李家来我家提亲,我爸应承下来了。” “哦!” “你还记不记得在垭口上跟我说的话,那话还算不算数?” “我说什么了?” “你不记得你说什么了?” “我咋记得?再说,我当时还跟小四在一起啊。我家又这么穷……” “原来你也是个马屎汤圆皮面光,里面就是一包糠。” 海娃嗫嚅着,一张脸涨得通红,不敢搭腔。海娃他娘躲在门扇后面听着,更不知道怎么言语。 “我等你三天,看你是不是说话算话的男人。” 说到这里,海二伯停止了讲述。他独自端起杯喝了口酒,闭着眼,像是要把曾经的苦涩吞下去。但是往事入喉,哪有那么轻易地忘怀?海二伯已经不愿再将故事讲下去。 二爸见状,邀大家再干一杯,我又轮着把每个酒杯斟满。麻子老爷看着海二伯。 “海娃?不想说以前的事情了?那我来说吧。”麻子老爷眯着眼吸了口纸烟,看着那烟雾升腾,在高阔的瓦房顶飘散。 淑兰自然没等来海娃的出现,半个月后,那家提来十件礼物正式订亲,然后张罗着筹办婚礼。端午节前,一乘方方正正、挂着彩布的红顶小轿抬到了淑兰的家门口。 那家人把旧习俗和新风尚都照顾得十分妥帖,实在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母亲假装哭哭啼啼,内心却乐开了花。淑兰又想了想海娃的脸,心下一横,一咬牙就踩上了轿子。 吵吵闹闹的唢呐锣钹从村头响到村尾,反正已经横下心来,淑兰反而觉得一片坦荡。有人牵引着跨火盆、跪拜四方,直到送入洞房,解开红布,淑兰才看到夫君的面貌。 所谓“有得便有失”,村长家如此热情尊礼的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儿子实在是太难看了。这位叫长俊的男人完全名不副实,小时便有些疾病,一直难见发育,并排站着,脑袋只够到淑兰的肩膀,而且一张脸被天花毁得坑坑洼洼。 洞房花烛夜,他伸出一双手激动地想摸淑兰的脸,淑兰强忍住恶心和恐惧,争取不去看他那张扭曲的脸,但还是完全无法调动起一丝丝热情。(画面不可描述)淑兰心里想起海娃,泪珠一滴滴从眼角滑落下来。 男人很快察觉了淑兰的冷淡,便开始不再珍惜这位“嫁入豪门”的女人,村长夫妇看到淑兰已经死心踏地,也就不再把她当成贵宾。大小事情都让淑兰干。因为对自己外表的失落,丑男人每天都出去赌博喝酒,以此换来浅薄的满足。晚上回来总是醉醺醺地往床上一躺,稍不顺从就大打出手。 尽管做牛做马、劳累折腾,但淑兰这片厚沃的大地还是成功地孕育出了新生命。第一个女儿出生的时候,丑男人还在外面喝酒,淑兰独自一人把孩子放在一堆碎布中,剪断脐带,又坐在灶门前烧了大锅水把孩子洗得干干净净。男人和婆婆回来看到是女儿,冷眼相待,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 那时,海娃开始了他的表演生涯,走村串户去唱川戏,中间穿插着他自己编的歌谣和浑话,常常把乡亲们逗得哈哈大笑,成为邻近村庄的风云人物。偶尔到淑兰的村子表演,她跟着男人去看,海娃在台上装疯卖傻,她挤在人群里躁动不安,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又怕男人发现,只得死死地压制着自己。 她还打听到海娃一直没娶媳妇,这么个浪漫多情的人,也许没有良家少女真的敢托付终身。 淑兰心里想着再给男人家生一个儿子就跑得远远地,再也不受这户人家的气了。可是儿子还没来,红色风暴先来了,他家很快被打,田产被没收,祖辈三代都被翻出来批。虽然在穷僻山村,风暴并没有城里那么激烈。但村长一家也基本失去了往日的荣光。风暴不仅摧毁了之前的阶层差别,也让大家都陷入了穷困和饥饿的处境中。 再这样下去,村子里很可能要饿死人。在一些远房亲戚的带领下,周边的青壮年纷纷跑到马尔康的山区里面去挣钱,跟家里人一商议,淑兰也跟着丑男人去了马尔康。 她一去,才发现海娃和小四也都到了这里。在那个不安分的年代里,马尔康的山中却有了几分桃花源的味道,白天,村子里出来的熟人一起上山采蘑菇、采木耳、挖虫草、挖药材,回到家便对战利品进行处理,该晾晒的、该珍藏的、该拿到集市上卖的都分门别类,然后大家便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远离了闭塞的家乡,大家反而有了更深的情谊。 又一个和煦的晴天,美好得就跟淑兰和海娃初遇的那个清晨。海娃在最前面哼唱着小调,带领着众人往山顶攀爬。淑兰跟着男人走在狭窄弯曲的山路上,麻雀和画眉在松柏之间跳跃,叽喳叫着,为幽静的山林增添了不少生气。 “海娃,唱个荤的来听听。” “什么荤的素的?我这又不是在炒菜。” “嘿,什么菜你不会唱?” “你要想荤的,自己想想昨晚你媳妇就行了。” 众人哈哈大笑,淑兰听着,心里也有了一丝丝的甜蜜。 说笑间,海娃便唱了起来。 一二一,一二一, 莫怪幺妹不耍理, 茅草山上手拉手, 就怕哥哥你来不起…… 众人哄笑,淑兰跟着笑,哪知道脚下一滑。淑兰迅速掉了下去,路旁的杂草簌啦啦直响。淑兰“哎呀”叫了一声,眼前一黑,心想这是该死了。 幸好走在后面的小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淑兰的手腕,整个人也被带着“砰”地一声闷响砸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抠着旁边的树根。淑兰看了看脚下的悬崖,落下去估计连骨头都捡不全了。被吓得脸色惨白。 丑男人转过头来,像是没事人一样看着。倒是旁边的人七手八脚,才把两人拉扯了起来。 晚上回到驻地,说起这件事,大家都说好歹有小四反应快,不然淑兰这条命就这么没了。丑男人这才勉强端起酒杯,感谢小四对自己女人的救命之恩。 经过这些事,淑兰便对男人彻底死了心。他从来没把自己的老婆放在心上,只当成自己的一头猪、一头牛那样看待。 后来马尔康的钱也不好挣了。众人又回到村子里,继续过着以前的惯常日子。回来后的海娃越发地开朗活跃,在整个镇上都成了“明星”,小四也靠着马尔康积下的钱,在村口修起了一排漂亮的砖瓦房。 只是村长家再也回不到当年的风光,丑男人不但不更加勤劳恢复家底,而是破罐子破摔,只晓得喝酒赌博,回来拿淑兰暴打发泄。 加上周围人的对比,以及对淑兰、小四、海娃之间的忌恨,男人打起淑兰来更是变本加厉,常常在淑兰身上留下瘀伤,让她疼上好多天。 那一天男人又在外面喝酒,淑兰便一个人跑到池塘旁边的晒坝上看海娃他们的表演,海娃不穿戏服,也不画脸,只是一根板凳加一个小鼓,坐定便开始拉开嗓子。 一而十,十而百, 百而千,千而万, 万丈深渊一朵莲 莲上坐着木莲仙…… 一嗓子出来,台下便开始喝彩。然后,海娃唱了一出川戏《沉香救母》,又唱了几段荤曲。听着听着,淑兰便忘记了时间。等她记起时,发现天色都暗了下来,她连忙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喝了酒、输了钱的男人回到家,发现家里闭门熄火,一口热水都没有,心下就一股怒火,远远听到晒坝传来的川剧声响,便知道淑兰又去看海娃表演了。气不打一处来,听到淑兰开门回家,顺手抄起床边的扁担,当头就是一棒,打得淑兰眼冒金星,暗哼一声就倒在门边。 那男人气还没发完,冲过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拿着扁担往地上捅了好多下。这才喘着粗气躺到床上睡着过去。 直到半夜,淑兰才从昏迷中恢复神智,她什么也看不见,用手一摸脸上,全部是冰冷的血。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去找海娃,找到他就什么都好了。 她忍受着遍布全身的疼痛,咬着牙,摸索着爬起来。附在墙壁上走出门去。实在没力气了,她又瘫在了地上,休息了片刻,她便用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往海娃的房子挪过去。 奶奶从没给我们提起过当天晚上的事情,在老家清亮的月光下,奶奶匍匐在冰冷的泥地上,满身血污、遍体鳞伤,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自己心里牵挂的人爬过去,她想告别现在的一切痛苦折磨,拥抱想象中的美好,爬行则是她的唯一方式。直到寒气和疼痛再次袭来,让她彻底昏迷在土路旁边。 遗嘱3 当她再次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小四的脸。当天,小四正好到镇上买些新家需要的锅碗瓢盆,又与寸z书在茶馆里坐了一下午,回来时就晚了些。就在他快要到村口时,看到了公路旁的淑兰,头上流出的血已经与泥土混在一起,把头发凝成了硬块。全身上下也都是污泥和杂草。 小四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抱着回了家,接着烧了水为她洗脸擦身。看到她醒来,小四便羞涩地走出去,过一会儿又端着一碗鸡汤,请她喝下去。 淑兰喝了热汤,让小四为她把头发洗干净,把全身的伤口清理了,又连夜去赤脚医生那里要来些紫药水涂上。把这些事情做完,小四转身要走,听见淑兰在背后说话。 “不要让那个丑男人把我接回去,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嗯,晓得了。”说完,小四便转身出去,轻轻将门带上了。 第二天,酒醒了的男人便找上门来,他骂骂咧咧地一家一家问,有没有看到他们家淑兰。问到小四家里。小四假装在擦桌子,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不晓得。” 那男人正要走,跨过门槛时,看到门口簸箕里,有几块沾着紫药水的医用棉花,这便起了疑心。转身看了小四一眼,没有受伤的迹象,便说:“我进屋去看看。” 小四立马挡在了他的前面,“不准进去,你快走!” 男人挡开小四的手臂,一眼看到他手上拿着擦桌子的毛巾,上面还有血迹。这下便坐实了淑兰的行踪。 “你把我老婆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这里没你老婆。” “你不要骗我了,我家淑兰就在你家里面!” “滚出去!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两人就在堂屋厮打起来。丑男人身材矮小,又被赌博和酒肉掏空了身子,三两下就被小四打出了家门。 “你等着,老子不打回来老子不是人!” 那男人灰溜溜地回家了。这边小四关上门,转身走到淑兰的床前跪了下去。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谢谢你。”淑兰抬起头看着这个老实的男人。 “你留下,我们一起过。好不好?”小四看着淑兰的眼睛,里面装着坚定和满满的爱意。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救她,第一次在马尔康的山上拉住了她差点坠落的生命,这次又在路旁捡回了她继续生活的信心。对这个男人真诚的要求,她实在是无法拒绝。再想想像仙鹤一样翱翔天际的海娃,也许眼前这个朴实的男人更适合托付终身。 我的爷爷和奶奶就这样结合到了一起。作为一名命运坎坷的农村妇女,淑兰表现出了极为强韧的意志和忍受能力。她心甘情愿地为这个救了她两次命的男人奉献余生,不仅为他生下五个孩子,还将自己的全部精力用在了拉扯小孩长大和家庭建设中。 所以,留在我们心中的印象,永远是奶奶默默地扫地、搬柴、洗衣、做饭的身影,像一头温顺的绵羊,在爷爷的阴影中默默生活,我们这些孙辈则为她卑微的人生添加了不多的亮色。 “海二伯,那你呢?对我奶奶就没有一点牵挂?” 我没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极为冒昧地打破了安静。 “你这娃娃,还敢来戏弄我?”海二伯提高了嗓门,不过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真正的生气。 他举起酒杯,和麻子老爷、我二爸诸人碰杯,仰脖吞尽,然后,像是在心里衡量该不该说。 “好吧,反正我们都是快入土的人了,以前的事情也没什么隐瞒的了。” “我晓得淑兰在那男人家过得并不好,那家人后来又败落了,淑兰更是受到他们的欺负。她只有每次出来看看戏,才能稍微笑一笑,难得舒心一下。所以,那几年每次演出前,我都要躲在后面,偷偷瞧瞧她有没有来。 “如果她在台下,我就会表演得格外卖力,拼尽了全力要让她笑起来。她没来我就什么都不想演。这辈子我碰到过许多女人,可是没有人能够和她一样直接当着我妈,问我敢不敢娶她。我认她这份情谊。 “其实我也想去他家提亲,想不顾一切把她带出来,远走高飞。可是那时我家里太穷,连自己人都养不活,心里完全没有底气;二是我本身就是个闲云野鹤的人,一想起要同一个女人结婚,窝在家里拉扯全家老小,我就觉得害怕。女人要的是安稳的生活,如果不顾一切娶了她,她终究会埋怨我的。 “但是,我心里也放不下她,只要有空,我都在默默地打听和了解她的生活。被男人打得半死的那个晚上,我就坐在村子后面的竹林里,听着她的叫喊,听着她男人发酒疯,以及打她时的喘息和闷响。我的两只手攥成拳头,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可是在那个年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随便去沾惹她不仅理亏,如果事情没成,对我对她都不是件好事。我最终还是没有鼓起勇气下去救她。 “后来,我看见她从家门爬出来,披头散发的样子,月光下就像一个女鬼。她在朝着我家的方向爬过去。她爬一步我心里就痛一次,我骂自己不是个男人,捶打自己的脑袋,责怪自己怎么那么孬种? “那时我已经从家里独立出来,就是现在住的土坯房。我想,如果抛开一切,下去把她救回家,她是不是能跟我一辈子住在土坯房里,我是不是能够养活一大家人?我害怕过那样的生活。 “就在犹豫的时候,我看到了小四从镇上回来。他也看到了淑兰,并且扶起了她,我想,也许小四才能给她带来幸福和安稳。所以我一声没吭,偷偷地回到了竹林。” “后来呢?”我盯着海二伯,放下酒杯,他灰白杂乱的胡须颤动着,浑浊眼睛里有了些闪烁的泪光。 “后来你奶奶就生下了你们这些子子孙孙,跟着你爷爷过了一辈子。” 虽然话语中有几丝调侃的味道,但大家似乎并没有说笑的兴致。只听到屋后的竹林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后来我当然也碰到过你奶奶,在去镇上赶集的路上,在大队的打米机房,我去河边钓鱼,看到她在喂鸭子捡鸭蛋。我跟她打招呼,她就说,海娃,等到四爷死了,如果你还活着,我就来找你。 “我笑她,都半截入土的人了,就别想这些事情了。四爷这么多年也没有亏待过她,孩子一代比一代好,都过得红红火火,她也该满足了。可是她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那眼神看得我心虚,于是就只好含糊地应承她。 “后来你爷爷走了,我在土坯房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怕她真的来找我,就出去晃荡了大半个月,等我回来,就听到她摔断骨头的消息。我忍着没有去看她。可我知道她不会死心,等了一辈子,她都还等着我。果然,她托张大嫂来传话叫我过去。我过去了,她就告诉我,等她死了,不想和四爷埋在一起。她折腾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死了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没有人再说话,就连一向爱张罗的二爸,也没有再开口的勇气。死了把奶奶和爷爷分开,葬在另外的男人旁边。这不仅不符合习俗,而且会让所有后代都觉得羞愧,抬不起头来。可是又有什么理由,来阻止一位女人追求爱情的步伐呢? 最后,还是海二伯发话了。“我不同意她的要求,哪有不跟自己的男人埋在一起的道理?而且我活着都这么东奔西走,到那边去一样不能陪着她过安稳的生活。到时,就把我埋在离他们不远的那块玉米地里,这样天天看着,我想淑兰也能够满足了。” 奶奶终究还是断了气,大家听完海二伯和她的故事,再去看她时,奶奶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她的嘴唇平静地闭合着,有着无比的安详和幸福。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我们讲起的故事,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听到自己传奇的人生,又有着怎样的心情? 众人开始忙着裁白布、穿寿衣、理容入棺,道士先生从邻村赶来,铺开家伙敲敲打打起来。亲朋好友送来花圈,二爸用毛笔写上名字,一个个放在老房子的石墙上。我们排成队伍跟在道士后面,屋后的水井、竹林、房前的晒坝、果树四处转悠,模拟出从人世到阴间的种种路程和人物,又像一个一个捡起奶奶曾经留下的脚步。 海二伯一直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我们这些后代忙碌不休。没人再跟他提起当晚说的那些事情。这世间总有些故事无需被记住,它本就应该跟随着主人,永远地埋葬在广袤的大地之下。 葬礼持续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凌晨,父亲端着奶奶的遗像,二爸拿着柏树枝一路敲打着,我们跟在棺木的后面,一起到达奶奶和爷爷长眠的地方,土坑和石块都已预备妥当,道士先生一声吆喝,棺木被放入坑中,很快被新土填满。奶奶的一生就这样从人世间被抹去,成为地球上一笔浅淡的灰色。 葬礼过后,我又要很快回去城里,继续我的打工生活。走的那天,我提着行李走出家门,正看到海二伯站在新坟对面的山坡上,望着后山,自顾自地唱起一首歌谣。远处有人在树林中放鞭炮,噼噼啪啪响过,一阵青烟便从树梢上升腾起来。海二伯默默地站在那里,他的身影和那座坟,和这山林、村庄融在了一起。 这山望到那山高, 幺妹儿走路莫过桥, 过桥回头不见我, 妹儿几晚难困觉…… 作者:jiaoer 风水先生 过年的时候跟我妈回我姥家,听她跟一个亲戚聊天的时候聊到村东头那个老坟坑,我就感觉挺奇怪的,虽然农村这地方命名方式挺奇葩的,但是用一个坟头命名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就顺口问了句,我妈和那个亲戚就跟我摆起了龙门阵。 说是我妈那个村子原来有个地主,后来地主老头死了,他家孩子想给老头埋个好地方,就请风水先生来看看,风水先生看完之后就村东头一颗大树说,把这个树铲了然后人埋下面,保证以后子孙有才又有财(我们那有的人夸人就爱说你家祖坟上有树根,因为有树根就是有木材的意思,材字又和才财同音)。 那老地主家孩子听了,就把树铲了,挖了个坟坑给老头埋进去了,本来这事就这样结了,结果埋了人之后,他家就开始出各种怪事。 那老地主好几个孩子,先是大儿子得了重病卧床不起,然后二儿子在地里干活,突然一下就倒到地里,再也没有醒来。 在加上给几个孩子被贬成了右,总之就是很凄凉。他家小儿子感觉不对劲,又去找那个风水先生,那个风水先生一听坏事了,说你们家没这命,后人担不起这个福气,要么赶快给老爷子迁坟,要不然就死得还剩一个。 这小儿子一听吓坏了,赶忙和几个还没死的兄弟商量,把老爷子坟给迁走了。 村里人听说了这事,也没人敢占便宜把人往那坟坑里面埋,结果那个坟坑就一直在那空着,久而久之就成了个地标。 后来有一次一个村民大清早起来去地里干活,然后路过那个老坟坑,就听见里面有鸡叫的声音,当时天才蒙蒙亮,那人凑近一看,看到那坟坑里有几只鸡娃子,那时候人生活也不好,他就想把鸡娃子带回家去养,就把上衣脱下来装起来带回家去了,结果到家一看,一衣服全是羊屎蛋子,还让他老婆给他打了一顿。 再后来我妈她邻居的父亲在矿上出了事故,让矿上的人开车把尸体送了回来,当时矿上的人不知道,以为那坟坑是早就给他挖好的,把棺材扔进去就去和邻居家商量赔偿的事了,因为商量赔偿的事,邻居家那天亲戚都来了,他家女儿就凑合着和我妈住一晚上,结果到了半夜,我妈就听见家里门响,把灯一点就看见家里的架车轮子(以前那种推车的轮子,木头做的,很厚实)在那里狂转,吓得我妈赶紧给他家女儿喊醒,结果那车轮子就不转了,就听见他家女儿说他爸给她托梦,说给他埋错地方了,让赶紧给他抬出来,别害着后人了。 后来这个坟坑就又和以前一样闲置着了。村里一直有一个孤寡老人,村里人说是原来gjun的,后来打了败仗逃到村子里来的。 当时害怕被批,就整天装成傻子,后来人们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总之那年农忙的时候他突然死了,村里人当时都忙着干农活,他死了之后好几天才让人发现,村民也没空给他挖坟坑,想着他孤苦伶仃一个人,估计也没啥亲人,就给他扔到那个坟坑里面埋上了。 过了几十年的之后,前几年有一行人来把那老人的坟给迁走了,村里人打听一下,说他们是那老头的孩子,是台人,几年前发迹成了富商。 现在回大陆准备给老头的坟迁走。 短故事 1. 夫妻外出打工了。 一岁的孩子留给了婆婆带着。 婆婆爱打麻将,孩子一睡觉了就到楼下搓上几局。 一天婆婆像往常一样哄睡了孩子,就到楼下开局了。 孩子一下午都睡得很安分,婆婆在楼下也没听到哭叫声,于是打到了天黑才回家。 回到家打开门,看见自家的狼狗在啃着骨头。 再看看摇篮里,孩子不见了! 再仔细一看,那条自家养的狼狗,是在啃着一个婴儿的颅骨…… 后来婆婆也上吊自杀了。 2 .一个独居的女孩子。 每次洗完澡身上都会掉落很多头发。 女孩子爱美啊,按照这样掉下去她迟早有一天会变秃。 后来买了许多的护发产品,亦是无果。 后来,她发现是热水器出了问题。 每次开水上面总是会流下几根头发。 而且热水器的边边明显有焊接过的痕迹。 她找来男朋友,将热水器切割开来,一看究竟? 里面只有一颗白花花的颅骨,上面连着无数的头发…… 3. 一对情侣,跑到竹林里面,寻欢觅爱。 不料蚊子太多了,不一会男子被咬了几个大包。 可是二人之间正是如胶似漆,怎么可以放过这种好机会呢? 男子折了几支竹叉,英勇无比地驱赶蚊子。 不料,越赶越多,直到后面黑压压地一片。 将二人全身覆盖。 后来,护林员发现了这两具赤裸裸的尸体。 全身都是脓包。 4. 听说,邻村有个农妇,在菜园子里面除草。 菜园子靠近水库边边,这样子浇水就会比较方便。 那天她在劳作,忽然看到一天大鱼跳上了草丛岸边。 她跑了过去,想抓鱼。 第一手没抓到。 第二手整个人掉进了水库里。 淹死了。 后来村里传开了,那水库里有水鬼,在找替身。 5. 女孩子晚上一个人走夜路。 迎面走路一个酒鬼,酿酿锵锵地又摇又晃。 女孩子一直在闪躲,可是那个酒鬼也一直往女孩子那里靠。 嘴里里还含糊不清地叨叨着。 就在靠近女孩子的那一刻。 那酒鬼将手里的毛巾直接捂到了女孩子的脸上。 女孩子马上晕倒了。 那酒鬼直定定地站了起来…… 人生 23岁: 你妈问你:怎么还没有男朋友你说工作刚开始,要稳定你说学习重要,先考研 你说交际圈太小,没有努力的方向你说,你在等一一个合适的人你妈说赶紧。 25岁: 大部分朋友都已经安定下了感情谈婚论嫁 你的姑姑阿姨婶婶姨娘舅妈,突然都认识了一群青年才俊,要介绍给你 你妈也开始着急,让你别等了别挑了他说女人过了25就开始过期 你开始想,不然,随便一个人也就是算了吧?过得去的,老实点的。 27岁: 打开朋友圈,朋友同学已经开始晒娃你遇到了一个过得去的人家庭条件过得去长相过得去性格过得去虽然不是你想要的样子,但反正过得去就好“嫁人,家里过得去人老实,就行了”“你都27了,不能挑了,你妈和你家亲戚都这么说于是也开始谈婚论嫁你们把彩礼,陪嫁,收入礼金,算得清清楚楚但谁也没有问对方,手机里舍不得删的号码是谁. 28岁: 你终于也要结婚,婚礼.上你穿着雪白的婚纱,你当场最美的姑娘在摇晃的灯光下,你想起在想象中,你也曾和一个人站在这个地方。那个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整齐的领结,拿着花向你走来。在欢呼声中,果然有一一个人走来了。可惜,不是想象里的那一一个。站在礼台.上,司仪问,无论贫穷或富贵,健康或疾病,你们都愿意永远在-起吗?你说:我愿意。新郎说:我愿意。两个人都意外的说得很随意,好像身边是谁都可以给出这个回答。之后的日子,你就变成了妻子。告别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女时代,开始打扫整个家,学着洗衣,烧饭,做菜。说起来,你甚至没为父母做过几次这些。 29岁: 你怀孕了。辞掉了已经逐渐站稳脚跟的工作,在家养胎。他照例早早地出门上班,晚上入夜回家。家里的家务还是你的,孕吐的难受时,身边也没有什么人。孕检的时候,他陪了你几次,然后就抱怨排队太浪费时间,不再去了。整理有时婆婆会来,让你大吃大喝,都是给孩子补的。是你一个人,挨过了这漫漫十月。生产那天,他来了。你疼得大哭,大叫。他从手机里抬起头,皱着眉头说:喊什么,哪有那么疼,别人都没喊呢。 30岁: 这是最痛苦的一年。孩子一小时醒一次,他们说奶粉没营养,一定要你坚持母乳,于是你跟着一小时喂一-次奶,你被婆婆压在床_上坐月子,不许落地,不许洗桌。每天喝无数种汤,吃十几种大荤大补的食物,婆婆怕饿着他的乖孙子,变着法的给你下奶。凌晨两点,孩子又哭了。你迷迷糊糊的起来。你的乳量不多,婴)饥饿的吮吸疼得你抽气,彷佛那一口口喝的不是奶,是血。回过头,丈夫不在床上。从第三天起,他就嫌孩子太吵,去客房睡了。从这一年起,你想的就不再是裙子,美食,化妆品,而是孩子,孩子,孩子。你再也出不了们,晚_上在给孩子喂奶,白天在家做家务带孩子。每天披头散发,身边都是孩子哇哇的哭声。 33岁: 孩子长大了一点,你终于可以轻松点了。带了三年的孩子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从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站在镜子前,你甚至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色蜡黄,头发枯乱的女人是自己。于是打开手机,想给自己买点东西,这三年来你订单上的全都是婴)用品,却想起自己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工作,积蓄已经花费的差不多了,所以到了晚上,你跟你的丈夫说给我打要打点钱吧。你丈夫一听就勃然大怒:怎么又要钱!我不是每月都给你钱了吗!你也生气了,跟他理论,养孩子每个月一千块钱能干什么?问他知不知道一罐好奶粉要多少钱?孩子一个月喝多少奶粉,又要多少尿不湿,你跟他说全部都是你自己在贴钱。你的丈夫在冷笑,眼里全都是鄙夷和嘲讽,“说这么多不就是要钱,一天到晚在家玩,还要花那么多钱。”他说 35岁: 孩子适应了幼)l园。你找到了一份临时工。你的丈夫升职了,一切都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你在你丈夫的衣领上,发现了-枚红唇印你们大吵了一-架,你指着丈夫骂他不要脸。你丈夫说,她温柔懂事,你有什么?恍惚间,你想起当年你们刚认识时,他也是这么夸你的他说你真是温柔,说话都是轻轻柔柔的。连和人争辩都不会呢。你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自己,突然也陷入了疑问。你的温柔懂事呢?最终,你们还是和好了。你的父母劝,她的父母劝,你们的朋友都劝。他们说,七年之痒嘛,他就是现在婚姻懈怠了,让他收收心就行。他们说,男人嘛,总会有这么点心思的你得忍忍他们说,别的女人在厉害吗,老婆也是你的没事的。于是你就忍了。因为还有人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40岁你好像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迈入4字头了。四十不惑,你真的突然对生活看得很开。他发福的厉害,顶着--点一一个大肚子,眉眼里退去了结婚时的清俊,睡觉时的呼噜倒越发响了,但竟然真的收了一点心,没再闹出太多的事,但你也已经没有太在乎。你只尽心的照顾着你的孩子。 45岁: 孩子初中了,到了叛逆期,对父母说话的方式变成了大喊大叫,他高吼:我要自由,我要独立,你们别管我!你端着果盘,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看的这个漂亮的孩子,你有点想不通。我从小养大的孩子,怎么就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呢?但你不敢去反驳他,你甚至拦住了要去揍孩子的丈夫因为这个孩子,是你最后的希望了,你的人生是这样了,你不希望你孩子的人生也变成这样的循环,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孩子的身上,给予了更多的关心和关注,于是你的孩子吼得更大声了。 47岁: 孩子到了高中,开始住校,你想念孩子,给他打电话,他嗯嗯啊哦哦的应着,在一分钟之内挂了电话,你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和身边背对着你打呼的丈夫发了一会的呆。 48岁: 孩子要高考了,你比他还要紧张,每天给她准备吃喝,替他提心吊胆。受着孩子的排斥照顾他。高考后,你期待他填一个离家近,安稳,好找工作的志愿。孩子“砰”的关上了门,填下了千里之外,一个有趣,却并不那么热门门的专业。你气得直跺脚,最终却只能长叹一口气,替他准备好了行李。 50岁: 你的身体慢慢的变差。远方的孩子打来电话,他说想家。你一听到就流泪了。却强装出笑的声音,说,那妈等你回来。然后你跟孩子说了邻居家的狗生小崽、说了隔壁的姑娘出嫁了、说了对面的房子要拆迁,还像往常一样抱怨了他爸爸的一-种种臭毛病。还是听着听着,笑了起来。他说:好,妈。我放假就回去看看。你松了口气,挂.上电话。看见丈夫也正支楞着耳朵听得起劲,被发现了,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的别过头去看电视。你看着想笑,就问他:也是小孩子了?他涨着脸说:哪有!胡说!然后扭头回了房间你笑出了声。然后你看着他别扭的背影,发胖的身子,泛白的头发发现你们都老了。 55岁: 孩子毕业了,一时难以找到工作。他漂泊在外,有忧愁,有懊恼,有苦闷。再次来电话。这一次,你没有再阻止他。你说,孩子,去做你想做的。你说,妈就在家。再困难的时候,你都还有家。孩子很高兴,于是留在了那个地方。慢慢慢慢的往上攀爬。你看着他的工作慢慢进入正轨,看着他越来越好。你很高兴。只是他越来越忙,却不能不再能常回家。于是你和你和丈夫坐在沙发上,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等着一年归家两三次的孩子。 60岁: 孩子也结婚了。新娘是一个美丽的姑娘。雪白的皮肤,黑亮的长发,笑起来还有酒窝。很温柔。温柔到你,甚至以为见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她说:妈,喝茶。你接过茶,拍着姑娘的手,递上一一个红包你希望他能一直这么温柔。儿子和媳妇一起搬了出去,有了自己的家。丈夫退休了,没事就出门打牌,下棋。也不常回家。家里一下子空寂下来,你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回忆过去的30年,你的人生里只有孩子和丈夫。 61岁: 你开始跟着小区里的邻居去跳广场舞。大型的喇叭里放起了那些,被年轻人笑话的音乐。你还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入手,但很快,就被拉近的人群。楼_上的大姐对你说:你刚来吧?没事,跟着我们动就行。大姐的嗓门]响亮,很热情的拉着你一-起跳。你跟着她一-点点融入了队伍。你们都是附近的女人,都是孩子不在身边,丈夫自己忙着的。于是你们相约,以后都一起来跳跳舞,聊聊天。这段时间你过得挺快乐,你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来广场跳舞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她们跳的不是舞,是寂寞。 62岁: 儿子的孩子诞生了。他们都太忙了,也没有经验。兵荒马乱,手足无措中,儿子拨通了你的电话。他说妈,帮我们带一下孩子吧。当年你的婆婆并没有帮你太多。但是今天,你儿子的一句话,还是让你无从拒绝。一句话,把你拉回了那最痛苦的一-年。区别就是这次你是用奶瓶小心地给孩子喂奶。 70岁: 孩子的孩子也长大了。你彻底老了。头发发花白,跳不动舞了。 75岁: 你躺在病床上,身边围满了人。大家都在哭。他们说,你是好女儿,你是好妻子,你是好母亲。你是一一个好人。你闭着眼睛,呼吸都很困难了。你知道自己快死了。但你依旧听清了这些话。你有点茫然。好女儿?是说你为了让妈妈安心点,不像唠叨点,就随便嫁人算了吗?好妻子?是说你的丈夫出轨了,也能忍下来的事吗?好母亲?。是说你知道自己的人在就还存了,于事。把压力都施加孩子,还是说你为了自己的孩子。放弃你喜欢的生活呢?这样,就是个好人?此时你的眼前闪过了很多东西。高中操场上的白衣少年,十七岁飞扬的裙摆,和好友手拉着手逛遍商场时的大笑。。许多许多画面都这一瞬间出现,揉搓,混合在了一起。你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手脚~飞快的冰冷。身边的哭嚎声一下子大了起来。在意识消失之前,你只是来得及想最后一个问题:我愿意当一一个好人吗? 一觉醒来, 你发现自己回到了23岁。 你妈问你:怎么还没交男朋友? 你说:嘻嘻然后拉黑了你妈。 人生2 春夏之交——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农村结婚都早,作为家里最大的男孩,老罗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 老罗的爹是个郎中,这辈子结婚了好几次,每次结了婚,妻子总是会因为癌症死去。 但是并不是说老罗家香火不旺,老罗上面有个姐姐,他算是家里老二,但是是最大的男孩,所以就是大哥。 家里十几号孩子,虽不至于揭不开锅,但也不富裕。 所以家里早早找媒人介绍了个隔壁村的姑娘,老罗的爹觉得这门亲事可能不错,便准备好了彩礼。 老罗很不高兴,因为他打心底里不喜欢这门亲事。但是爹不同意。 老罗脾气不好,就和爹吵了起来。爹就把他锁在了屋子里。老罗不知道要怎么办,他想逃!这几天,正好军路过他们村子。 老罗想:跟着军走去当兵不更好吗?于是当天晚上,年轻的老罗翻窗子逃了出去。 参了军。因为爹是个郎中,所以老罗也学过点手艺。于是参了军之后就顺理成章的当上了军医。 老罗就这样逃离了这个自己从小生活的小村子。 老罗在军队里过的和其他新兵蛋子一样——特别不好。那个年代的军队,吃饭没点油水,还会被老兵欺负。好不容易过年能吃顿饺子,但是一军队的大男人没人会包啊。 于是就这样,一锅好好的饺子变成了片汤。 这顿饺子,他吃的很香。没过两年,老罗去了抚顺。虽然是个粗人,但不得不说老罗确实长的俊,浓眉大眼,一头浓密的黑发,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一米七五的个子,又高又壮。二十几了已经。老罗突然觉得自己该结婚了。 媒人给介绍了村里的一家姓韩的,家里就一个男娃,还是捡来的。媒人介绍的是那家的老二。 二妹是个比较有文化的人,上过高中。长的也是俊俏。 听说对方是个当兵的,还很英俊,当然心里高兴,但是肯定不好意思说。红着脸答应媒人见一面。老罗那天骑着马,去了河边和二妹见面。 二妹虽听说他俊,但没想到这么俊。脸刷一下就红了起来。老罗也觉得这个姑娘不错。那天下午,两个人都在心里认了这门婚事。 结婚没多久,两人有了孩子,是个姑娘。孩子很健康,很机灵。老罗觉得自己已经这么多年没回家了,抚顺这边也安顿了下来。也该回去看看了。老罗带着老婆孩子,坐火车去了赤峰,他走的这几年,家里又添了个女娃,也就比老罗女儿大两岁。听说离家好多年的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大哥回家了,她扒着墙头去看。老罗二十几,正直壮年,风华正茂。又领着个俊俏的媳妇回来,还带着个女儿。全村人都觉得稀罕。 又过了两年,老罗又添一子,是个男孩!生活越来越好,老罗心里别提多开心了。二妹因为文化程度高,老罗也有门手艺,两个人在城里,一个上班,一个开诊所。但老罗脾气不好,还是个粗人。经常发脾气,但他又不敢冲着二妹发,就只能跟孩子发火。老罗不经常洗澡,二妹嫌弃他这个,甚至闹过不和他睡。 小两口日子甜蜜又激烈。儿子十二岁了,二妹她妈身体越来越不好,越来越受不了抚顺的大冷天。这个在北部活了一辈子,裹小脚的故事多到给外孙讲了十二年还讲不完的女人,最后终于像北部的冷天低头了。两人商量了商量,觉得石庄这个地方外地人多,天也不冷不热,还吃细粮。就拖家带口来了石家庄。 在石庄的生活平淡无奇,和北部的也差不多。女儿是个好学生,高中去了石庄二中。儿子调皮捣蛋,初中毕业直接去当了兵。 时间过的飞快,太阳落了一轮又一轮。几年以后,女儿有了女儿。老罗有外孙女了!又是两年,伴着元宵节的烟火。儿子有了儿子。老罗又有了孙子了!孙子九岁的时候,老罗因为常年喝酒,心脏出了问题。需要做搭桥手术,孙子可能知道了什么,一直再旁边哭。二妹虽然忙来忙去,但是心里别题多难受了。 搭桥手术很成功,但医生说这次手术以后,可能还能再活八到十年。春夏秋冬,时光荏苒,外孙女成绩没那么好,出国去了韩城。 孙子去读了高中,虽然不是重点,但是老罗和二妹都疼孙子,都觉得孙子确实考的不错。老罗厨艺很好,儿子也是,年夜饭一般都是这两个男人承包。年二十九的时候,老罗在切洋葱。 孙子问老罗切洋葱不流眼泪吗。老罗说:“家里就我一个切洋葱不流眼泪的,像你奶奶就流眼泪,所以这个活都是我来干。”孙子高一刚军训完,老罗和孙子通了电话。孙子还是那么让人疼,都说孩子大了不在乎老人,谁说的?孙子电话里一点没有烦的意思。那天下午,老罗觉得心口疼,但是觉得没事,都这么多年没事了,自己身体还越来越好。可是晚上已经疼得睡不着。二妹赶紧打电话给两个孩子。儿子开着车从城里带着家人赶了过来。当晚送到了医院。 孙子这次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大哭。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两个月以后,老罗最终没挺住,走了。二妹因为习俗,不能去参加葬礼,经常一个人望着外面发呆。孙子很懂事,在人面前没哭过,但是每次去完厕所都是红着眼睛的。第二年,二妹得了癌症,没过多久,也走了。找老罗去了。 孙子这回不懂事了,跪在地上大哭不起。但在葬礼上却异常的冷静。不知道在黄泉那边,老罗是不是又骑着马去找二妹。 科长的故事 匿名: 那时候跟我们科长关系不错,平时里开开玩笑什么的都很正常。 有次跟他一起去泡温泉,我先脱了个精光换上了浴袍,他一直扭扭捏捏不换衣服,我想着他可能不好意思,就说去厕所。一会儿我从厕所出来,正好看到他在换衣服,一脱鞋袜子上好几个洞,大脚趾都漏在外面,脱了衣服看到他的内衣的边也是破破烂烂的。他挺不好意思的看看我,为了缓解尴尬我就随口开了句玩笑说,我回去了要批评嫂子,这后勤工作怎么做的!搞的这么寒酸,说出去你是个科长人家都不信。 他尴尬的笑笑,没说话。后来过了很久我才听说,他爱人几年前因病去世了,他一直一个人带着孩子,又当爹又当妈,里面的辛酸外人无法理解。多说几句,其实我们科长本来是前途无量的,西南某大学毕业的,30多岁,文凭过硬,技术突出,工作能力极强,乐于参加公司各种活动,得奖无数,笔杆子硬又懂技术又会做人深得领导喜欢,之前他还是个科员的时候,我们集团下属另一家在外地的大公司点名要调他过去镀金,他到那家大公司是我们部长亲自开车送他过去的,可见一斑。 在那家公司干了一年半,调回来直接当科长,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后来爱人突然得脑部肿瘤,从发现到走也就半年不到,当时孩子不到3岁。之后科长就开始力不从心了。领导要开视频会,他着急回去幼儿园接孩子,强行离开了,领导气的直摇头;每天早晚要接送孩子,经常迟到早退,遇到孩子生病或有事什么的,时常请假,有次上面大领导有很急的事情找他他偷偷溜出去了不在,一向温文儒雅喜怒不形于色的大领导忍无可忍大怒当着我的面把电话砸了说,你们给任xx打电话,让那个王八蛋马上给老子滚回来! 工作中也经常出错,有次有一套图纸要他审后盖章,他心思不在这上面,看都没看就直接全部盖章,后来图纸有几处致命错误,若错误未被发现绝对会引发大型生产安全事故的,搞不好责任人还要坐牢,幸好后来被工艺科的发现,上面有领导心地善良,也可怜他,就主动担责帮他糊弄过去,他不过是写了个报告全公司内部oa公示检讨; 团委啊工会啊,哪怕是部里面科里面组织活动他也全推掉,理由是孩子没人管;安排他出差他也不去;人逐渐的也开始邋遢起来。 我们一个科长普遍一年能拿到15w左右,然而他常年穿工作服,有时候脏了破了也继续穿,头发不理胡子不刮,还不爱洗澡,有次关系单位的不知道他是科长,看他满脸沧桑络腮胡子,开口管他叫任师傅,叫他老任,以为他就是个钳工。一开始知道这事的领导们虽颇有微词但还帮他圆场,后来渐渐都大为不满。我们公司一般都是一个科长配一个副科长,当时上面破天荒的给我们科提了3个副科长就是为了给他擦屁股。 过了一两年他的状态还是没有恢复,现在已被调到养老部门赋闲管档案去了,一颗明星就此陨落,让人感慨加惋惜。他倒是挺坦然,顶着个闲职混日子,落个时间自由,有时候孩子放假,我们去档案室都能看到孩子在一排排的档案柜中穿来穿去,爬上爬下,玩的乐此不疲。 理论上是不允许带着孩子上班的,但领导看到了也最多就是叹一口气,不会说什么。我跟他关系挺不错,有时想找他喝喝酒,聊聊,他总是笑笑然后婉拒掉,我也没办法。我们副部长有次跟我说到他,摇摇头说,唉,他这个人,可惜了,家里还是要有个女人啊。 我努力工作就是为了家,为了她,现在她走了,家散了,只剩孩子是唯一的寄托,我再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一天 一天, 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公交准备回学校。 公交车上人很多。 我放下手机后抬头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正在从一个学生包里偷钱。 我没有考虑,大声呵斥了那个人。 我以为我是正义的,车上的人会帮我,所以我没有任何顾忌阻止小偷。 我成功的阻止了小偷偷钱,但我被那个妇女的同伙也可能是她的丈夫,狠狠地扇了一耳光,并且各种咒骂。 车上满满的一中学子,慷慨热血的青年,祖国的未来,他们仿佛没看到,仿佛在平行世界一般。 那个女生到下车没有和我有任何表示。 外面的天很白,我的脸被扇的很红。 我回到宿舍哭了好久。我至今都在后悔,我想我那天真的不应该看到那件事吧。 现代人基本上都有一种观念:能不惹事不跟我有关就不参与当看不见,所以他们遇到这种情况通常会选择无视 ------------------------------------------------------------------------------------------------------------------------------------------------------------------------------------------------------- 《民间访谈故事会》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后怕 六爷: 高二。 有一年暑假,我去找邻居玩,说是去玩耍,其实是邻居家有空调。 按照往常,我都会开他家那扇铁门,农村大院的们时间长了,一推就会发出刺耳的声音,充当门铃角色。 奇怪的是,这次一开门,发现邻居家空调并没响动。 我也没在意,就直接去了他家院子,然后边喊邻居的名字,边往屋子里去。 这一喊,屋子里突然出来一个人,用红领巾蒙住脸,手里还拿着一把镰刀。 我心说这是什么造型啊,挺别致啊,于是就准备上前扯他的红领巾。 结果这家伙也不说话,直接走过来,看样子要出门。 我哪能放弃,也跟了上去,然后我就见这人拿着镰刀要回身。 我和邻居以前也玩这游戏,我早就躲开了,然后就准备贴身施展擒拿。 这家伙见我过来,直接冲往门口跑,我还能让他跑了不成,也追了过去,一出门,顺手拿着门口的拖把。 然后这家伙又拿着镰刀回过头,一副再追就动手的架势。 我拿着拖把,心说我还怕你,比划比划,先下手为强,直接拿着拖把打了过去,他拿镰刀反击... 最后他的镰刀被我一把打飞,我的拖把也报废了,然后这家伙还是往前跑,我也扔了拖把追,心说我要是追不上你,我请你吃冰棍。 我和这家伙老是差那么点距离,就快到十字路口时候,过来一辆车,这家伙脚步慢下来,于是我一把上去,锁喉擒拿裸绞一气呵成,看你往哪跑,然后我就去摘他的红领巾。 结果突然感觉胳膊一阵剧痛,这家伙又拿了螺丝刀捅我的胳膊,我当时也不乐意了,心说哪有这样的,然后又开始裸绞,就是不放松,心说我看你能坚持到啥时候。 正在这时候,奇怪的一幕出现了,邻居和他家人迎面走了过来,见到我还打了个招呼。 这........我一下子懵逼了,心说邻居不是在家吗? 邻居说今天早上要浇地,一直忙到现在才回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被我擒拿的人是谁? 我让邻居摘下他的红领巾。 这时候,邻居的父母先是惊呼,说这不是早上村里广播里说的那个逃逸的小偷吗?戴红领巾,拿镰刀,瘦瘦的。 然后赶紧打电话报警,又赶紧叫人,很快就把这人抓住,巡捕一查,果然是。 一问才知道邻居家没人,这人先躲了那里,而我刚好就去邻居家,这人本不想打草惊蛇,躲屋子里,结果看我往屋子里区,又想赶紧溜,没想到遇到我这样的人,跟他缠斗不止,而且还越打越兴奋,当时通缉犯心态就崩了,就想跑,结果也没跑开... 当时我是虚惊一场,我要是知道这是通缉犯,铁定不敢上前,我一直以为是邻居的恶作剧,所以才穷追不舍........ 现在想想,依然后怕 后来村里发了张奖状,还奖励了几个笔记本... 馒头的故事 大家有没有发觉,有些早餐店的早点明明很好吃,但是每个月总有那么两天,忽然发涩,难以下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些早点根本就不是给人吃的…… 我叫林木,今年23,如果没有大三那年变故的话,现在应该大学毕业了。 这两年我发过传单,扛过活,住过十块钱一宿的床铺,也住过不要钱的桥洞,目前在一家馒头店打工。 馒头店就在我们市学院路上的一个小市场最里面,门面不大,前后屋加起来也不过四十平米。 按说这个店的位置不算太好,整个小市场周围,比这个店位置好的有四家,但是生意最火的就是我们这个店。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每过半个月左右,就有一些老顾客说馒头有些涩,还问是不是碱放多了。 我已经在馒头店干了两个多月,对于这里面的门道也基本上清楚了,虽然对外宣称是纯碱馒头,但那都是骗人的。 蒸馒头用的都是泡打粉,下多少面,就放多少料,出笼的时间也都是一定的,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偏差,也就是说,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发涩的情况。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我该考虑的,我就是一个臭打工的,过一天算一天,有口饭吃就行。 那天夜里,我比平常早醒了两个小时,想着也没什么事,就打算先去店里,早干完活早完事。 出门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时间,二点半,距离上班的时间还差将近两个多小时,早的很。 刚拐入小市场,我就愣了一下,我们店里有光,一点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户上木头挡板之间的缝隙露了出来。 按理说这个点店里不应该有人,难道是小偷? 想到这,我小心的靠了过去,透过木头挡板之间的缝隙向屋里偷瞄着。 三根红蜡烛依次立在中间桌子上,将半个屋子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橘红色,人却一个都没有看到。 我心里有些犯嘀咕,要是小偷的话拿个手电还算正常,这三根红蜡烛又算怎么回事? 正想着,一个中年男人从后屋走了出来,是我的老板老张。 老张手里拿着一杯水,直接对着三根红蜡烛拜了拜,又拿出一根针,对着中指扎了下去,一滴滴殷红的血进入了杯子里。 这是在干啥? 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老张这状态明显不对啊,大半夜的来这里对着蜡烛跪拜,还把手指头扎破了玩滴血,不会是中邪了吧? 屋里,老张拿着那杯掺着血的杯子站了起来,向着后屋走去,走了不到两步,他顿了一下,缓缓的转过了头,将目光投向了窗户。 我一下子愣在了那里,老张的眼睛在橘红色的烛光下阴沉的渗人,他好像是已经发现了我在窗头偷窥,死死的盯着这边看。 我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身子都僵在了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张转过了身,重新走向了后屋,我这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赶紧从窗户这里撤离,躲入了旁边的阴暗角落里。 大约十分钟后,店门开了,老张一脸阴沉的走了出来,手里面还拿着一根点燃的红蜡烛。 我没敢出声,老老实实的呆在角落里,直到老张的身影消失在小市场外,这才走了出来,几步就进了店,我想要看看,老张到底干啥了。 桌子上的红蜡烛已经撤去了,屋里看着和往常一样,我想了想,打着了灯,直接走向了后屋。 两台和面机,一台馒头机,一切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我想了想,伸手对着和面机里面已经下好的面和料搅了搅,顿时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里面加了水,不过不多,看样子顶多就一两杯。 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老张那个王八蛋把那血水倒进了和面机里,这个狗日的真是变态。 一想到我以前也可能吃了这些掺着血的馒头,我就有些恶心,想了想,我小心的扒开面粉,将下面那团糊糊直接捞了出来,装好后直接扔了,又添了一些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忙到四点,老张晃晃悠悠的来了,一点也看不出来半夜时的异样。 只是自打第一屉馒头卖出去开始,老张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那双眼睛更是不住的扫着我。 我心里一阵嘀咕,老张难道知道了我把掺着他血的那团面扔了,可是不应该啊,他来的时候馒头都已经放入笼屉开始蒸了,他能上哪知道去? 故作没事的忙到下午五点收工,我赶紧回出租屋睡觉,老张的状态不对,今天晚上我还要过去看看,我怀疑老张还会在面里掺血。 午夜二点半,我准时出门,来到店门前时,又看到了那点熟悉的橘红色烛光。 透过门板之间的缝隙,我向着里面瞄去,还是熟悉的布局,三根红蜡烛依次排开,放在桌子上,老张则是对着三根蜡烛不住的鞠着躬,好像是在焦急的解释着什么。 看着老张对着蜡烛鞠躬的样子,我莫名的感到有点恐惧,他的状态真的不对劲,好像是真的中了邪。 解释了大概五六分钟,好像是对方接受了道歉,老张这才舒了一口气,几乎是小跑着从后屋拎出来一个小纸袋,拿出了五根香蕉,五个苹果,五个馒头,全部叠成了尖塔状,放在了桌子前。 “这不是上供时的摆放方法吗?” 我暗暗念叨了一句,越发肯定老张是中邪了,我还没听说过给蜡烛上供的。 又折腾了五分多钟,老张吹灭了蜡烛,收起了上供的东西,看样子今天是不打算用人血和面了。 小心的躲到角落里,我死死的盯着店门,等着老张的离开。 这一次老张没有拿蜡烛,而是拎着那个纸袋,一步一顿的走着,那状态就好像是有人踩着他的脚跟,一颤一颤的。 眼看着老张就要走出小市场了,他突然顿住了,好像是想要转身,但是好似有人在扳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回头,挣扎之下他的身子又颤了起来。 足足在那颤抖了一分钟,老张这才不再挣扎,放弃了抵抗,大口的喘起气来,走出了小市场。 老张走了,我也放心的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转身进店,我又去和面机里检查了一遍,这一次一切正常,面里没有血。 从这天开始,我又连续早来了五天,都没发现老张用血和面,也没发现老张出现过,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自从这天开始,馒头店的生意就开始一天不如一天,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一天竟然连一袋面都卖不出去。 而且老张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就好像是得了一场大病一样,状态也越来越不对劲,每天看我的眼神都阴冷阴冷的,要是和他对视,又会一切都恢复正常。 对于这一切,我就当没看见,在心里盘算着日子,再有十天就又满一个月了,到时候领了工资我就不干了。 辞职前的倒数第五天,一个伙计无意间说了一句已经快一个月都没人说馒头发涩了,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然后便算起了上一次有人说馒头发涩到底是哪天,还有老张往面里掺人血又是哪天,算完我便呆住了。 上一次有人说馒头发涩是上个月的农历十五,老张掺人血那天是这个月的初一,也就是说,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老张都会往馒头里掺人血,这一次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被破坏了。 而明天就是这个月的十五,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老张还会在馒头里掺人血。 在心里挣扎了半天,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老张那个样子也挺吓人的,反正我都快要辞职了,就不管这些闲事了。 回到出租屋,简单的吃了一口饭,设了一下闹钟,我倒下就睡。 夜里四点,闹钟准时响了,我迷迷糊糊的起床,还特意磨蹭了一会,就是担心碰到老张。 刚拐到小市场那里,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按照往常来看,这个时间点周围的几家早点店应该来人了,但是现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店里再次露出了那抹熟悉的橘红色烛光。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二点三十分整,我心里一惊,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我明明记得定的时间是四点,这他妈的怎么才二点半。 抬头看了一眼店里,我转身就走,马上就要辞职了,我不想趟这趟浑水。 顺着那条熟悉的路向回走,走了半天,黑暗里一个熟悉的路口出现在了我的眼里,我怎么又回到了小市场这里。 我咽了咽喉咙,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难道是碰到鬼打墙了? 想了想,我转身就走,没想到没走几步,又回到小市场的门口,而且我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我,有点凉飕飕的。 看了一眼小市场,又看了一眼一片黑暗的街道,我还是不想回店里,就站在小市场门口不动了,就算是在这耗,也要耗到五点。 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二点三十五,来回折腾了两趟,竟然才过去五分钟,我心里顿时泛起了嘀咕,这越来越不对了。 就在这时,对面的黑暗里又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好像有很多人正在向着这里走来。 我心里一寒,转身就向着小市场里面走去,面对老张,总比面对黑暗里那些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为好。 店铺前,那点橘红色的烛光洒出,将门前的一块地方染成了一抹诡异的红色,门也开着,露出手掌宽的缝隙。 我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转过身拉开了门。 桌子上还是那三根红蜡烛,老张不见了踪影,我摸索着拉了拉灯绳,没亮。 就在这时,后屋的和面机响了,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老板?”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音。 小心的绕过那三根红蜡烛,我来到了后屋,老张正一脸苍白的站在两台和面机前,一手拿着水瓢,一手则是向着和面机里滴着血。 “老板,你在干什么?”我颤抖着问道。 老张缓缓的转过头,在嘴边竖起一根中指,“嘘”了一声,点点的鲜血顿时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在橘红色的烛光下,显得异常的诡异。 我勉强控制住自己拔腿就跑的冲动,咬着牙看着老张和面。 很快,两台和面机就将两团面和好,老张诡异的笑着,将两团掺了血的面通过开口,放入了馒头机中。 嗡嗡的电机响动声中,馒头机动了起来,一个个洁白的馒头自动成型,从另一端的开口吐了出来。 “别急啊,马上就好,保证又白又香!” 老张一边收着馒头,一边对着外屋喊道,声音有些尖细,还有些低沉,就像是掺杂了两个人的声音。 “恩!” 外屋,一个沉闷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听到那个应答声,我的心一紧,下意识的向外看了一眼,外屋除了那三根红蜡烛,根本就没有人。 “快点干活!” 老张这个时候看了我一眼沉的说了一句。 “哦!” 我愣愣的应了一声,赶紧走到馒头机前,对着开口倒了一碗干面,左手不小心的在馒头机的铁脚上刮了一下,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入了里面,混入了面团。 我疼的一缩手,转过头却发现老张对我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脸上也有着一抹轻松之色,就好像是放下了什么千斤重担一样。 馒头依旧在迅速的成型,一个个笼屉摆好,白色的蒸汽溢出,第一锅馒头马上就要出锅了。 五分钟后,第一锅馒头蒸好,老张一脸兴奋的揭了笼屉,放在了前屋。 在橘红色的烛光下,前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很多顾客,他们全部安静的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着。 看到那些人,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挂钟,二点十五,这个点怎么有这么多客人。 “快招呼客人!” 老张对我诡异的一笑,将夹子递给了我。 “三个馒头!” “五个馒头!” “二个馒头!” 一个个声音响了起来,我也开始忙了起来,将一叠叠馒头放好,豆浆也按照要求,放在了他们的身前。 老张则是始终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看着我,好像是看到了新大陆一般,欣喜的看着我。 我也没多想,但是心里始终忐忑不安,现在才两点多,就来了这么多来吃早点的,而且屋里现在可没有灯光,还是那三根红蜡烛在提供着光亮。 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看他们的样子,都吃的很香,特别是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吃的特别香,就好像是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一样。 好像是发现我在看她,那个小女孩顿了一下,抬起头对着我笑了笑,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烛光的原因,小女孩那张脸好像是有点发青。 我对着她点了点头,便转身忙活去了。 半个小时后,店里的客人终于走光,只有那个小女孩有些恋恋不舍,好像是还没吃饱,我看着感觉有些可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又给了她一个馒头。 小女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的那个女人,对我微微一笑,接过了馒头。 看着小女孩消失在黑暗里,我转身回了店,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三点了,三根红蜡烛已经被收了起来,灯也亮了,好像是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但是屋里的八张桌子却让我彻底愣住了。 八张桌子上,十多个碟子整齐的放在那里,碟子里,馒头也完好无损的放在那里。 “老板?老板?” 我紧张的喊了起来,这他妈真是活见鬼了,我刚才明明看见那些人已经将馒头吃了。 “喊什么喊,赶紧收拾起来,一会还得卖呢!” 老张没好气的说道,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早就知道了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看了老张一眼,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心里却打起了鼓,越发坚定了心情,只要拿到这个月的工资我就走。 四点五十,另一个伙计打着哈欠进来了,看到已经蒸出来了一锅馒头,还有点惊讶,还问我怎么来的这么早。 我含糊的回答了一句,心却始终吊着,这里现在太不正常了。 早上六点五十多,吃早餐的开始进店,果然又有人反应今天的馒头有点涩,豆浆和豆腐脑也挺难喝的。 老张始终笑呵呵的,只是推说碱可能放多了。 奇怪的是,已经萧条了很多天的生意今天又好了起来,一直忙到了下午五点,才算完活。 下班的时候,老张留下了我,说是有事情和我谈,我想了想,反正要和他辞职的事情,就留了下来。 “小林啊,我打算将这个店盘给你!” 老张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愣在了那里,他要将这个店盘给我,别开玩笑了,据我所知,这个店的房租还有半年才到期,在加上这些设备,没有个五万块钱别想盘下来。 可我现在全部的财产也不过两千块钱,他明显是在逗我。 “一千块钱,只要一千块钱就可以!” 老张竖起了一根手指,嘴角挂上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好像很肯定我会盘下这个店。 我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老张到底在想什么。 “别逗了!” 我僵硬的笑了笑,老张这个狗东西一定有事情瞒着我,今天夜里的那些顾客也不对劲,我可不想因为一时的贪便宜把命丢在这里。 老张扯了扯嘴角,伸出了一根手指,轻声道:“半年时间,只要你按我说的做,起码能赚十万!” 我没吭声,半年能赚十万的馒头店你自己不干,白白的让给我,脑子有病吧,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老张看我没接话茬也没继续劝,只是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早晚有你求我的那一天!” 老张这话里有话啊,不过我也没多想,反正干完剩下的三天我就走人,你还能把我咋地。 第二天,闹钟四点二十准时响起,我又看了一眼手机,这一次时间对上了,没有错。 刚来到店门口,我就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店前,是昨天夜里两点多来店里的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看到我好像是挺高兴,跑到我身边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冻得我哆嗦了一下。 “哥哥,你一定要继续卖馒头啊,一定不要走啊!”她看着我的眼睛,幽幽的说着。 小女孩的话让我一愣,她让我不要走,难道她已经知道我要辞职不干了,可是这个事我根本就没和任何人说过。 “林子,外面站着干嘛呢?” 店里传来了一个招呼声,我转身回了一句,再回过头,我发现这个小女孩不见了。 “走的真快!” 我喃喃着,转身走向了店里,心里却打起了鼓,从我们店里到小市场门口根本就没有什么遮拦,这是一个死胡同,这么短的时间,她是怎么走没影的。 整个上午,我都在想那个小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下午擦拭馒头机的时候还不小心将手指划破了,滴了几滴鲜血。 我明显能够感觉到,就在我手指划破的时候,老张骤然兴奋了很多,那张阴沉的脸都快笑成花了。 我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还带着一丝不安,我隐隐的觉得,这一次好像是犯了什么大错。 最后一天的下午五点,另一个伙计领了工资下班回家,我特意留了下来,和老张提了辞职的事情。 没想到老张不但没反对,反而笑眯眯的将两千块钱递给了我,兑店的事情更是连提都没提。 我有些不安,又说不上那种感觉,反正是有些不对,不过一想到可以离开这个有些诡异的店,我还是有些兴奋的。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攒下了将近四千块钱,这些钱够我用一段了,工作也可以慢慢找。 回到筒子楼里的我那个狗窝,我什么也没想,先闷头睡了一觉,梦里我的耳边总是想起一个幽幽的声音,是那个小女孩,她叫我回来,叫我继续卖馒头。 早上醒来,迷迷糊糊的穿上衣服,我直接奔着小市场走去,直到走到小市场入口,我才想起来我已经辞职了,已经不需要来这里了。 刚想离开,我就顿住了,就在小市场的最里面,一个红灯笼挂在老张馒头店的门口,将整个门口都染成一片诡异的红色。 我愣愣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半,又是半夜,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怎么会这个时候起,也想不明白馒头店门口怎么挂上了一个红灯笼。 正想着,一串拖得长长的鞭炮挂在了一根竹竿上,悬在了店门前,拿着那根竹竿的就是老张。 “老张,你干嘛呢?” 我想都没想,就大喊了一声,这个老张大半夜的折腾啥啊,挂红灯笼,还放炮仗,真是病的不轻了。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还隔着将近五十米,但是在灯笼红色的光芒照耀下,老张那张带着一丝诡笑的脸还是异常的清晰。 他只是抬头扫了我一眼,对我微微一笑,抬手就将那挂鞭炮点燃了。 震耳的轰隆声响了起来,同时响起来的还有一声诡异的“开业了”! “开业”是什么鬼? 这家老张馒头店据我所知已经干了一年多了,老张又在这里喊开业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晚上他将店兑出去了? 但是这也不对啊,要是兑出去了,也不该老张在这里挂灯笼、放炮仗,而且就算是开业也应该是店主喊吧! 转眼间,炮仗就放完了,老张晃了晃竹竿,转身挑了挑挂在牌匾上的那快红布,红布脱落之下,一个崭新的牌匾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林家馒头店!” 我借着灯笼的红光,读着牌匾上的五个大字,读完我就愣在了那里,这个店名怎么和我的姓一模一样。 老张再次看了我一眼,那张脸上满是解脱之色,就好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一样。 我张了张嘴,就想再问一句,这牌匾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张却转身一晃竹竿,捅了捅那个牌匾,牌匾就这么被他捅的掉了下来。 老张笑着将牌匾点燃,店门前顿时闪耀出了一片橘红色的火光,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这个牌匾就烧成了一堆灰。 就在牌匾烧成灰的瞬间,店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好像是有很多人在店里吃吃喝喝着。 老张抬起头对着我诡异的笑了笑,转身进了店里,只剩下那个红灯笼还散发着红色的光。 “妈的!” 我骂了一句,心里越发的不安,转身就走,不想在这里多呆片刻。 回到出租屋,我不断安慰着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想了会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我发了一会呆,起身就向着小市场走去,我想看看那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回到小市场,牌匾好好的在那挂着,还是老张馒头店,只是店门前有着一快乌黑的痕迹,好像是烧过了什么。 “小林啊,进来进来!” 老张看到我来了,笑呵呵的招呼着我。 “不了!” 我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老张却不容分说,拉着我就进了店里,一脸的亲切,脸上还挂着一丝说不明白的了然之色。 “我这个店啊,干不了多久了,已经兑出去了!” 刚坐下,老张就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兑出去了?”我惊疑的问道,下意识的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 “兑出去了!” 老张肯定的点了点头,我这才注意到老张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现在竟然很红润,就好像是有什么喜事一样。 “昨天晚上?” 我想了想,还是开口了,我想知道昨天晚上我看到的到底是不是错觉。 “昨天晚上?林子你指的是哪方面?” 老张还是笑呵呵的,好像是没听懂我说的话。 “没事,没事!” 我打消了从老张这里获得情报的想法,现在就是我问,他也不一定会和我说实话。 又坐了十分钟,我借口还有事,离开了老张馒头店,老张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只是对我说,如果哪天觉得不对劲了,一定要记得来找他。 我心里暗暗嘀咕着,这辈子都不会来这里了,肯定不会来找他。 从这天开始,每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的,就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七天后的那天夜里,我睡得正香,闹钟突然响了起来,吵得我心烦,可是我明明记得我没有定时。 我揉着眼睛,接着手机屏幕上幽蓝色的光看了一眼时间,午夜两点半。 咚咚咚的敲门声也在同时响起,我心里一惊,这个点谁会敲门,相熟的除了老张,好像还没人知道我住在这里。 “哥哥,卖馒头了,卖馒头了!” 门后,一个熟悉的幽幽声音传来,是那个小女孩。 我没敢动,那个小女孩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还有上次辞职的事情也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哥哥,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空灵,好像还有着一丝焦急。 我坐在床上,紧紧的抓着被子看着门,直到小女孩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等了一会,我缓缓的下地,走到了门口,小心的拉开一条门缝,向外偷偷瞄了一眼,又赶紧关上了门,屏住了呼吸。 就在门外,密密麻麻的站了一堆人,他们全部安静的站在走廊里,面对着我的门,等待着我。 “馒头,我们要吃馒头!” 门外,一阵阴冷的声音响起,那些人好似等的不耐烦了,一起叫了起来。 “妈的!” 我骂了一句,门外那些人肯定不对劲,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些人全部是初一那天在馒头店里吃馒头的。 我几步就跑到床边,拿起手机就拨出了老张的号码,这件事肯定和老张有关。 “呵呵,那些‘人’去你那里买馒头吃了吧?” 刚接通,老张那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不去你的馒头店里买馒头,跑到我家里干什么?还有,他们还是人吗?” 我对着电话低声吼着,这件事,我肯定是被老张阴了。 “谁说那是我的店,我不是转给你了吗?”老张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他妈什么时候接手你的店了?我不是早就辞职了吗?”我咬着牙问道。 “前几天你不是还来参加开业典礼了吗?你可是眼看着我放的鞭炮,揭的红布,烧的牌匾!”老张的声音还是冷冷的,还带着一丝得意。 “你他妈的坑我!” 我又骂了一句,这个时候我恨不得把他掐死。 “明天早上来店里一趟吧,我也好正式的把店转给你,不然你就等着那些‘人’天天缠着你要馒头吃吧!”老张扔下了这么一句话,直接挂了电话。 “草!” 我对着手机骂着,老张把我坑了,前些天发生的一幕幕全部在我的眼前回放。 我记得我的血滴入了馒头机内,混入了那天的馒头里,老张可是亲眼看见的,那天他不但没骂我,反而有点欣喜。 后来又有一次划破了手指,老张同样露出了喜色,还有辞职那天,送面付款的时候老张似乎是让我签的名。 “馒头,馒头!” 门外,那些阴冷的声音又传来了。 我缩在床头,这个时候我已经明白了,门外的那些人可能根本就不是人,老张的馒头店不但卖馒头给活人吃,也卖馒头给鬼吃。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门外的那些鬼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咚咚的敲门声不断响起,唯一值得我庆幸的是,他们没有破门而入。 就这样缩在床头,直到天放亮,那些阴冷的声音才消失不见。 早上七点,我偷偷的看了一眼门外,那些鬼不见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我直接就奔着老张馒头店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走了五分钟,我就感觉有些累,身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到了馒头店,我发现今天没开张,老张正一脸悠闲的在店里喝着小酒,心里的气顿时涌了出来,但是没等我开口,老张就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镜子,让我自己去看看。 我转过身,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顿时愣在了那里。 镜子里面,我的脸色苍白的和纸一眼,眼圈更是深深的陷了下去,头发也凌乱的很,整个人看着都很吓人。 “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喃喃着,这才是一夜的时间,我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别急,这才刚刚开始,你还得熬过剩下的半个月呢?要是熬不过去,老哥我就得给你烧点纸了!”老张慢悠悠的说着。 我上前一把就揪住了老张的脖领子,咬着牙问道:“老王八蛋,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早就说过,我要把店兑给你,还能保证你半年赚十万,是你不同意,就被怪我阴你了!”老张抓着我的手,一点一点的掰开。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快要崩溃了,也想起了上一次我把那团带着血的面扔出去后,老张那半个月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那半个月,老张差点瘦成了皮包骨,店里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按照老张的说法,我下半个月是不是也得变成这样。 “兑不兑店?” 老张没理我,再次问了一句。 “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咬着牙说道。 “放开!” 老张指了指我的手,笑了笑。 我喘着粗气松开了手,老张又喝了一口小酒,这才将这里面的事情和我说了一个明白。 这个店本来的位置就不好,而且周围的馒头店加起来一共有六家,当初开起来的时候生意却火爆的一塌糊涂。 这里面的根本原因就是老张的这家馒头店不但卖给活人馒头,还卖给死人馒头。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老张都会将他的鲜血混入馒头里,出来的第一锅馒头就是给鬼吃的,鬼吃了馒头,也会将人气带给店里,让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 如果这两天鬼没有吃到缠着老张血的馒头,那么他们吃的就是老张的血肉,这也是老张那半个月暴瘦的原因。 就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老张赚了快二十万了,但是钱赚的越多,老张就越害怕,这样下去,他怕还没享受到赚的钱,他就死了。 老张给我看了一张照片,那是他刚刚开店时候的照片,按照老张的说法,那个时候他有二百斤,但是现在他才一百一十斤。 不到一年的时间,老张就暴瘦了一半,按照他的说法,掺入馒头里的是他的精血,一个月两次,他已经受不了了。 如果不是那天我不小心看到了一切,将他的那团混着血的面给扔了,又将自己的血混入了馒头里,恐怕老张就真的要耗死在这里。 按照老张的说法,如果不是自愿的,根本就不能接收这个店,也看不到那些鬼,更不可能让那些鬼吃掺着人血的馒头。 而我正好满足了这些条件,老张还弄到了我的签名,直接剪到了鬼合同上,更是将牌匾烧给了鬼,从那天起,给鬼蒸馒头已经是我的事情了。 “林子啊,你就认命吧,我这个店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只要好好干,半年绝对赚十万,到时候你再找一个人转手把店兑出去,你就能够脱身了,就像我这样!” 解释完,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愣愣的坐在椅上上,现在我是彻底上了老张的贼船,已经下不去了,如今只能是同意了。 中午,和老张签了转让合同,老张又同意晚上和我一起和那些鬼帮我求求情,这家店就算是完全属于我了。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来,我心里也越来越忐忑,晚上就要完全面对那些鬼,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和鬼谈判。 午夜两点,老张将三根红蜡烛点燃,三哥酒盅也倒满了酒,对我点了点头,又拿了几个馒头,走到了店外,摆在了店门口,对我说道:“等着吧,一会他们就会来了!” 大约等了十分钟,我突然感觉有些阴冷,那三根红蜡烛的光线也晃动了起来,我知道那些东西要来了。 烛光晃动之下,一个穿着老式中山装的秃顶老头走了进来,径直坐在了中间的那张桌子上。 我看了一眼老头,又看了一眼老张,怎么看这个老头也不像是一个鬼啊! 老张却紧张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捅了捅我的腰眼,对着那个老头努了努嘴。 “还是老规矩,每月的初一十五,一锅馒头!”老头伸出了一根有些发青的手指,淡淡的说道。 老张拉着我点了点头,忙应着,我也看明白了,能让老张这么紧张,这个老头恐怕真的是个鬼,只是和我预料中的鬼的样子差别有点大。 老头没理我们俩,声音却突然变得阴冷了起来:“没有馒头,就用血肉来抵!” 我打了一个寒颤,又是一阵虚弱,有一种失血过多产生的眩晕感。 老头阴阴的一笑,对着三根红蜡烛贪婪的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我愣愣的看着老头走出店门消失不见,碰了碰一旁的老张,问道:“这就完了?” “你还想咋的,非得要你半条命?”老张擦了擦冷汗,没好气的说道。 顿了顿,老张又继续道:“你放心吧,既然他们应下来了,只要以后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按时准备人血馒头就没事,你张哥我也不是没良心的人,这半个月我帮你看着点店!” “就你还有良心?” 我暗暗腹诽着,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只能先这样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老张一直帮着照看着,直到十四那天中午,老张才彻底告别,用他的话说,我们哥俩的情谊也就到此了。 午夜两点,我准时来到了馒头店,三根红蜡烛依次摆在桌子上,又特意摆上了三盅白酒作为贡品,以弥补半个月前的那顿人血馒头。 刚拜了一下,三朵橘红色的烛焰闪烁了一下,屋里的温度也骤然降低,一股阴冷的风也在身后吹了起来。 “妈的!” 我暗骂了一声,心哆嗦了一下,赶紧又拜了两拜,从后屋取出一个水杯,咬了咬牙,拿出一根针对着中指就刺了下去。 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滴入了水杯中,原本清澈的水迅速的变红,那种阴冷的感觉也随之消退,隐隐的好像是还有一阵夹杂着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又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心里的那股子惊颤感却越来越强,按照老张的说法,如果今天不能够让那些鬼满意,恐怕我就活不到下个月了。 仅仅是半个月的时间,我已经瘦了将近三十斤,差一点就脱相了,现在就是多走几步道,我都能出一身汗。 将这杯血水倒入和面机中,启动机器,嗡嗡的和面声总算是将我心里的那种不安感驱除了大半。 一个小时后,当第一锅馒头出来时,时间刚好指向了三点十分。 我转身将门打开,门口摆了一根红蜡烛,对着漆黑的夜喊了一嗓子:“开业了!” 原本一片漆黑,看不到半个人影的小市场随着我这声叫喊突然热闹了起来,一个个人影出现在周围,向着店里走来。 我咽了咽喉咙,上次不知道还没啥感觉,这次我终于知道老张为啥那么紧张了。 赶紧回屋摆好碗碟,一个个新出锅的馒头摆上了桌子,那种阴冷的感觉也终于少了许多。 八张桌子上,除了中间那张立着三根红色的蜡烛,其余七张桌子全部满了,他们全部沉默的吃着。 屋外,还排着一列长队,每一个吃好的“人”沉默的走出,下一个“人”就会自动进来,阴冷的要馒头的声音也会随之响起。 半个小时后,随着最后一个鬼客走出,终于恢复了正常,我也松了一口气,熬过了这第一次。 接下来的半个月,就如同老张形容的那样,生意火爆的一塌糊涂,粗略的算了算,半个月的时间,我赚了将近一万,如此算来,半年的时间十万是妥妥的。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月前我还打死也不干,但是现在看到一张张毛爷爷,我早就忘了老张为什么把店转给我,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赚钱。 九月初一,这是我第二次做人血馒头,一切都很顺利,没出一点纰漏。 接下来的半个月,生意还是火爆,我的身体也养的产不多了,脸色更是有了一丝红润,一切都在向着良好的方向发展。 这个时候我已经想到了半年后的事情,半年后房子到期,如果生意还这么好的话,我完全可以续租。 至于老张所说的耗精血,我完全可以靠食物补回来,而且也不用这么辛苦,完全可以多雇两个人,只要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那两天按时做点人血馒头就可以了。 想到这,我已经看到了以后的幸福生活,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找到房东,和他谈谈续租的事情了。 但是让我有些奇怪的是,我没有找到房东,老张可能已经换了电话号,打他的手机总是关机,问了一下周围的几间店铺,他们同样不知道房东是谁。 这一下子激起了我的好奇心,这个小市场已经有接近十年的历史了,周围的几间店铺有的已经开了将近五年了,但是竟然没有人知道我这间屋子的房东是谁。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应该是见过,但是却没有一点印象,就好像是那段记忆从脑子里清除了一般。 这下子我有点犯难了,也只有等到期了再说了,只要他来收房租,总会有机会的。 九月十五,凌晨两点,我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三根红蜡烛依次摆在桌子上,橘红色的烛光将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种诡异的色彩。 三盅酒,一杯血水,三点的时候,第一锅馒头已经出来了,那些鬼客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排着队,不急也不慌。 独自应对了两次,我也没有一开始的惧怕了,只是带着一丝微微的紧张而已。 三点二十,八张桌子已经空了,今天的事情算是完结了,又可以有半个月的火爆生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沉默的坐在了蜡烛旁的一张桌子上,是老张。 “张哥,挺够意思啊,是不是不放心兄弟,回来看看啊!” 我想都没想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张不知道怎么回事,阴着脸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我也没在乎,以为老张是后悔了,现在的生意可是比老张在的时候还火爆。 “三个馒头!” 老张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要吃馒头。 “你确定吗?” 我歪着头看着老张,这馒头可是掺着我的血的,老张可是一清二楚的,他今天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因为以前我吃过他的血做的馒头,有些过意不去,想要弥补回来。 “三个馒头!” 老张只是冷冷的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 “行行行!” 我让老张看的有点不自在,没好气的答应着,心里还暗暗腹诽着,这个老张真是病的不清了。 很快,三个馒头摆在了老张的面前,老张慢腾腾的吃了起来,看样子满足的很,就好像是在吃什么绝世美味一样。 我在一旁看的有点恶心,这个老张不会是变态了吧,还是有心理疾病了? 想了想,我伸手就对着老张的额头摸了过去,我想要看看老张是不是发烧了,大半夜的跑到我这块吃掺血的馒头。 只是一摸到老张的额头,我就愣在了那里,身子还不可抑制的打了一个寒颤,胳膊上更是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老张不对劲! 老张的额头就和冰块一样,他的身体怎么可能这么冷,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体温。 “老张,你没事吧?” 我有些急切的问了一句,同时急忙撤下了还摸在他额头上的手,放在嘴边吐了一口哈气。 老张僵了一下,咬在嘴里的馒头也放了下来,只是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我让老张看的有些发寒,讪讪的笑了笑:问道“怎么了?” 老张没理我,又拿起了那个馒头,继续吃了起来。 气氛就这样僵了下来,一直到老张吃完,走出店里,他都没有和说一句话。 我看着老张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心里莫名的有点寒意,转身回了屋里,看到老张刚刚坐的那张桌子,再次愣在了那里。 桌子上,一个白色的小碟子里放着三个馒头,我明明看到刚刚老张已经吃下去了。 “难道老张死了?” 我喃喃着,心里的寒意瞬间放大,老张竟然死了,怪不得刚刚他的脑门那么冷,怪不得他好像是变了一个人,怪不得他的电话关机。 我愣愣的坐在一旁,脑子里闪现的还是老张将店转给我时的那种解脱的表情,我不知道,老张的死和这个店到底有没有关系。 上午十点,我还是没有从老张的事情中解脱出来,一直在那里想着,店里的一个伙计却在这个时候指着挂在墙上的电视喊了一声。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电视,顿时愣在了那里,老张上电视了,只不过上电视的不是老张的人,是他的遗像。 老张的尸体是在两天前发现的,他的房间里传来一种恶臭,弄得整个楼道里都是那股子味道,有人察觉到不对,报了警,没想到里面是老张的尸体。 按照巡捕的说法,老张的死因初步检测是心肌梗死,但是我知道,老张的死没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店而死的。 就在昨天,我还在想着如何续租,如何进行我的发财梦,但是现在我是一点这个想法都没了。 老张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我是不是已经永远无法离开这个店了。 晚上,回到我新租的房子,我脑子里想的都是老张,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我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周围一片漆黑,天还没有亮,我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两点多,门在这个时候又被敲响了,而且越加的急促。 “谁?” 我下了地,惊疑的问了一声。 没有回答,敲门声一阵急过一阵。 我想了想,凑到了猫眼前,向外看去,没有人,但是敲门声还在继续着。 “谁?” 我又问了一声,眼睛刚要离开猫眼,一张铁青的脸忽然进入了我的视线内,是老张。 我被吓得向后蹦了一下,心剧烈的跳动着,老张竟然来找我了。 “老张,不是我害死你的,你的死和我没关,店也是你硬要转给我的!” 我语无伦次的说着,身子更是不断的向后退着。 ‘“救我!” 门后,老张那沙哑而又无奈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救他,老张都已经死了,我还怎么救他,而且他昨天凌晨的时候怎么没和我说救他。 “救我!” 老张的声音越来越急,敲门声也越来越响。 我咬着牙想了想,还是凑到了门前,透过猫眼看了过去。 门外,老张大张着嘴,身体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向着黑暗里退去,直到消失不见。 “妈的!” 我喃喃着坐回了沙发上,事情好像是大条了,老张刚刚不干,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如果我不干,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的下场。 “没事,没事!” 我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反正我也不打算将店转出去,只要一直干下去,我就会没事,还能赚钱。 自从这天之后,我就有些魂不守舍的,而老张也没有出现,似乎一切都过去了。 转眼间就到了十月初一,又到了做人血馒头的时候了,我心里莫名的有些忐忑。 凌晨两点,我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立起了三根蜡烛,三盅酒,没有什么异常,就和往常一样。 三点,馒头准时出锅,鬼客也按时进来吃馒头,而老张也再次出现了。 还是同上次一样,老张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坐的也是同一个位置,要的还是三个馒头。 “张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沉默的吃着馒头的老张,我没忍住,再次问了出来。 老张阴着脸,抬起头看了一眼,便又重新低下头,吃起了馒头。 我有些急了,老张这到底是在干嘛,前两天还去我家里求救,现在我就在他面前,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 老张还是那么慢腾腾的,三个馒头已经吃了两个,一旦三个全部吃完,他就会走,再次相见,可能是下一次,也可能是永远都看不见。 “老张?” 我咬了咬牙,伸手就抓向了老张的肩膀。 老张没躲,脸上还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就和上一次,他成功阴我时候的笑容一样。 我心里颤抖了一下,可是已经晚了,我已经抓住了老张的肩膀,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感顺着手,传入了我的心里。 “死!” 老张抬起头,冷笑着吐出了一个字,那张原本完好无损的脸开始出现了一丝异样,一块块青黑色的斑点出现在他的脸上,嘴角的肉也开始向下脱落,露出了里面森白的牙齿。 “老张,我没有对不起你啊!” 我挣扎着大喊着,但是老张的肩膀却好像是有一种吸力,让我怎么也挣脱不开。 “没有对不起我?” 老张咬着牙,发出了咯吱的声音,嘴唇上的血肉又脱落了不少,那张脸显得更加恐怖了。 “要不是你将我的那杯血水扔了出去,破坏了我的馒头,我怎么会将馒头店转给你,不把馒头店转给你,我就不会死,我要你偿命啊!” 老张的声音越发阴冷,那双眼睛里传出的满是恨意,他的双手也向着我缓缓的伸了过来,他要掐死我。 “是你逼我的啊,我没想要这个店!” 我都快哭了,当初要不是老张自以为算计了我,我也不会要这个店,这个世界上哪有这种说法,出事了,就把全部的责任推到我的身上。 老张那双冰冷的大手也在这时掐住了我的脖子,我顿时呼吸就是一滞,脸也憋得通红,这一次我恐怕真的是顶不住了。 就在我以为我必死无疑的时候,旁边的三根红蜡烛颤动了一下,三朵橘红色的烛焰跳动着,迸射出了一点火星,落到了老张的手上。 那双掐着我的大手顿时松开了,橘红色的火苗顺着老张的大手,向着他的身体蔓延,渐渐的将他的整个身体笼罩在其中。 老张痛苦的大喊着,身体也在地上翻滚着。 我趴在桌子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完全看不明白这一切,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三根红蜡烛怎么会烧到老张的身上。 “别得意,你也不会好的,你也会死的,进了这个店,你这辈子就别想离开这里了!” 老张在橘红色的火焰中痛苦的翻滚着,诅咒的话音也传了出来,但是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最终在冰冷的地上消失了踪迹,同时消失的,还有老张的踪迹,刚刚的一切就好像是梦一般。 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心却忍不住翻腾了起来,脑子里回荡的满是老张最后痛苦的嚎叫声。 老张彻底消失不见,屋里一片死寂,三根红色的蜡烛还散发着橘红色的烛光,映衬的那一个个雪白的馒头好像是涂了血一般。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我已经赚了将近四万块钱,但是老张的死却让我知道,我可能有命赚,没命花。 自从第一次蒸人血馒头开始,我就发现,每一次需要的血都比上一次多。 第一次只需要五滴,而现在只是第四次,已经需要差不多二十滴了,照这么增长下去,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我环视了一眼这间不过四十平米的小店,这里就是一个囚笼,我和老张就是囚徒,现在老张已经彻底消失了,不知道我的下场又会如何。 上午,不断有客人反应馒头有些涩,但是来买馒头的人却越来越多,和面机嗡嗡的声音几乎就没停过。 一天的时间,卖了十八袋面,每袋面扣除了费用,最少能赚五十,一天的时间就赚了将近一千块钱,按照这样下去,这个月赚上三万没有问题。 看着满满一盒子的零钱,我的心却越来越沉,这是我的卖命钱,我将手深入钱盒子里,抓着钱,感受着那种气息,我不想死,我才二十三,还有大把的青春。 第二天,顾不上看店,我直奔小天桥,那里是所谓的风水一条街,看相的,起名的,干殡葬的,在那里都能找到。 小天桥在工大的旁边,将整条风水一条街一分为二,左侧基本上都是看相测字的,右侧则是干殡葬的。 连续找了几家看相的,都说的不知所云,完全是看我的脸色行事,一点也不贴边,也让我越来越烦躁,直到我进了这条街上的最后一家老贾测字,才有点起色。 小店不大,里面就摆了一张小桌子,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悠闲的看着书喝着茶水。 看他这副摸样,我就有些丧气,扫了一眼就打算出去,到天桥对面看看。 “小兄弟最近气血亏损的有些厉害啊!” 刚要挪步,这个中年人扫了我一眼,慢悠悠的说道。 就我这脸色,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我有些灰心,这个老张测字很可能也是一个忽悠人的货色。 “红光罩身,印堂黑亮,小兄弟赚的这是血财啊!” 中年人下句话让我顿住了,他好像真能看出点什么。 “坐,咱们慢慢说!” 中年人指了指椅子,一脸莫测高深。 坐下后,问了问八字,这个老贾就将我这些年的经历的大体事情说了个大概,很准。 我不住的点着头,心里也认可了老贾,更是将老贾当做了救命稻草,激动之下一把抓住了老贾的手臂,求他救我。 “别急,别急!” 老贾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好像一切都成竹在胸,他这个样子,我更急了。 不过我还是留了个心眼,没将馒头铺的事情完全说出,只是说店里好像是闹鬼,一到初一十五就有事情发生。 老贾点着头,脸色微微一变,有些迟疑,好似是在犹豫是否帮我。 他这副样子我立刻就明白了,直接十张红票就拍在了桌子上,还放下了话,只要肯出手帮我,钱不是问题。 老贾还是不松口,犹犹豫豫的。 我也没多说,又是十张红票拍在了桌子上,老贾眯起了眼,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 事情这就算是定了下来,只要帮我把店里的鬼驱除,我再给老贾三千,而且今天下午,老贾就和我回店里看看。 下午两点,我和老贾回到了小市场,老贾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小市场的布局,又前前后后的看了一遍我的馒头铺,脸上的疑惑表情越来越重。 “小林啊,你这个店布局完全没有问题,这是一个聚财的风水局,按理说不应该出问题啊!”老贾是一脸的不解,有些看不明白了。 “你确定?”我斜着眼睛看着老贾,这钱也付了,人也来了,就告诉我没问题。 老贾有些急了,指着店门口说:“你这里人气足,阳气也足,根本就感觉不到一点阴气,而且你看,这罗盘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我这店里怎么一到初一十五就出问题,总是阴冷阴冷的,我初一的时候还看见鬼了!”我也急了,老贾这是打算拿钱不干活啊,还是他已经看出了什么。 “你等等,我再看看!” 老贾想了想,又绕着我这个店前后屋的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摇头,嘴里不住的叨咕着什么! 过了一会,老贾直接将我拉出了店里,一脸严肃的问道:“小林啊,你和老哥我实话实话说,你是不是有啥事情瞒着我!” “没有,没有!” 我连忙摇头,馒头铺的事情不能完全告诉他,起码现在不能,有了老张的先例,我实在是不敢完全说出去。 “那行,下次如果还出事,你就来招呼一声,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老贾皱着眉头说道。 我点了点头,送走了老贾,也暗暗的叹了一口气,按照老贾的说法,我这个店没有一点问题,相反还是一个聚财之地,谁干谁发财。 但是这几个月的经历告诉我,这他妈的哪里是一个聚财之力,这是一个吞噬血肉的地方才对。 转眼间就到了十月十四,又到了蒸人血馒头的时候了,这一次我不知道还会不会看见老张,也不知道这一次到底需要多少鲜血。 十月十五,凌晨两点,馒头铺。 三根红色的蜡烛一次摆在桌子上,散发着橘红色的光华,三个酒盅摆在一旁,我站在蜡烛前,有些忐忑的拜了一拜。 烛光很稳定,没有一丝变化,我松了一口气,拿出针,对着中指刺了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鲜血在水杯里逸散,将整杯水都染成了一片血红色,橘红色的烛光飘摇着,没有稳定。 我咬了咬牙,换了一个手指,又刺了下去,鲜血再次滴落,橘红色的烛光依旧飘摇,也就代表着鲜血还不够。 当刺到第四个手指的时候,橘红色的烛光终于稳定了下来,不再晃动,我知道,他们满意了。 四根手指,将近四十滴鲜血,比上次多了将近十滴,按照这么下去,下次会更多。 我不知道老张以前是什么样,但是我明明记得,第一次发现老张做人血馒头的时候,他可是仅仅滴了不到十滴鲜血,怎么到了我这,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带着心头的不解,我将鲜血混入了和面机里面,开始蒸今天的第一锅馒头。 三点钟,第一锅馒头出锅,可能是鲜血掺的有点多,这一锅的馒头上面都呆了一丝淡淡的血红色。 鬼客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排着队走入了店内,吃起了人血馒头。 这一次老张没有出现,倒是那个第一次时就看见的小女孩出现了,她依旧是最后一个离开了,那双漆黑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盯着我看。 从那略带着一丝恐怖的目光之中,我感觉这个小女孩好像是想要告诉我一些什么,但是最终她也一句话没说。 当所有鬼客都离开,我吹灭三根红蜡烛,却发现,这一锅的馒头又变得雪白,那丝丝淡淡的红色又消失不见了。 早上,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来的客人反映馒头有些发涩,但是进店的客人比上一次更多了,一天的时间,卖了二十六袋面,比上次又多了八袋面。 虽然卖的钱更多了,但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些都是用我的血换来的,我感觉卖的越多,我离死的那一天就更快一点。 我在用自己喂养它们!!! 馒头1 大家有没有发觉,有些早餐店的早点明明很好吃,但是每个月总有那么两天,忽然发涩,难以下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些早点根本就不是给人吃的…… 我叫林木,今年23,如果没有大三那年变故的话,现在应该大学毕业了。 这两年我发过传单,扛过活,住过十块钱一宿的床铺,也住过不要钱的桥洞,目前在一家蛮头店打工。 蛮头店就在我们市学院路上的一个小市场最里面,门面不大,前后屋加起来也不过四十平米。 按说这个店的位置不算太好,整个小市场周围,比这个店位置好的有四家,但是生意最火的就是我们这个店。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每过半个月左右,就有一些老顾客说蛮头有些涩,还问是不是碱放多了。 我已经在蛮头店干了两个多月,对于这里面的门道也基本上清楚了,虽然对外宣称是纯碱蛮头,但那都是骗人的。 蒸蛮头用的都是泡打粉,下多少面,就放多少料,出笼的时间也都是一定的,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偏差,也就是说,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发涩的情况。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是我该考虑的,我就是一个臭打工的,过一天算一天,有口饭吃就行。 那天夜里,我比平常早醒了两个小时,想着也没什么事,就打算先去店里,早干完活早完事。 出门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时间,二点半,距离上班的时间还差将近两个多小时,早的很。 刚拐入小市场,我就愣了一下,我们店里有光,一点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户上木头挡板之间的缝隙露了出来。 按理说这个点店里不应该有人,难道是小偷? 想到这,我小心的靠了过去,透过木头挡板之间的缝隙向屋里偷瞄着。 三根红蜡烛依次立在中间桌子上,将半个屋子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橘红色,人却一个都没有看到。 我心里有些犯嘀咕,要是小偷的话拿个手电还算正常,这三根红蜡烛又算怎么回事? 正想着,一个中年男人从后屋走了出来,是我的老板老张。 老张手里拿着一杯水,直接对着三根红蜡烛拜了拜,又拿出一根针,对着中指扎了下去,一滴滴殷红的血进入了杯子里。 这是在干啥? 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老张这状态明显不对啊,大半夜的来这里对着蜡烛跪拜,还把手指头扎破了玩滴血,不会是中邪了吧? 屋里,老张拿着那杯掺着血的杯子站了起来,向着后屋走去,走了不到两步,他顿了一下,缓缓的转过了头,将目光投向了窗户。 我一下子愣在了那里,老张的眼睛在橘红色的烛光下阴沉的渗人,他好像是已经发现了我在窗头偷窥,死死的盯着这边看。 我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身子都僵在了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张转过了身,重新走向了后屋,我这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赶紧从窗户这里撤离,躲入了旁边的阴暗角落里。 大约十分钟后,店门开了,老张一脸阴沉的走了出来,手里面还拿着一根点燃的红蜡烛。 我没敢出声,老老实实的呆在角落里,直到老张的身影消失在小市场外,这才走了出来,几步就进了店,我想要看看,老张到底干啥了。 桌子上的红蜡烛已经撤去了,屋里看着和往常一样,我想了想,打着了灯,直接走向了后屋。 两台和面机,一台蛮头机,一切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我想了想,伸手对着和面机里面已经下好的面和料搅了搅,顿时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里面加了水,不过不多,看样子顶多就一两杯。 我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老张那个王八蛋把那血水倒进了和面机里,这个狗日的真是变态。 一想到我以前也可能吃了这些掺着血的蛮头,我就有些恶心,想了想,我小心的扒开面粉,将下面那团糊糊直接捞了出来,装好后直接扔了,又添了一些面,这才松了一口气。 忙到四点,老张晃晃悠悠的来了,一点也看不出来半夜时的异样。 只是自打第一屉蛮头卖出去开始,老张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那双眼睛更是不住的扫着我。 我心里一阵嘀咕,老张难道知道了我把掺着他血的那团面扔了,可是不应该啊,他来的时候蛮头都已经放入笼屉开始蒸了,他能上哪知道去? 故作没事的忙到下午五点收工,我赶紧回出租屋睡觉,老张的状态不对,今天晚上我还要过去看看,我怀疑老张还会在面里掺血。 午夜二点半,我准时出门,来到店门前时,又看到了那点熟悉的橘红色烛光。 透过门板之间的缝隙,我向着里面瞄去,还是熟悉的布局,三根红蜡烛依次排开,放在桌子上,老张则是对着三根蜡烛不住的鞠着躬,好像是在焦急的解释着什么。 看着老张对着蜡烛鞠躬的样子,我莫名的感到有点恐惧,他的状态真的不对劲,好像是真的中了邪。 解释了大概五六分钟,好像是对方接受了道歉,老张这才舒了一口气,几乎是小跑着从后屋拎出来一个小纸袋,拿出了五根香蕉,五个苹果,五个蛮头,全部叠成了尖塔状,放在了桌子前。 “这不是上供时的摆放方法吗?” 我暗暗念叨了一句,越发肯定老张是中邪了,我还没听说过给蜡烛上供的。 又折腾了五分多钟,老张吹灭了蜡烛,收起了上供的东西,看样子今天是不打算用血和面了。 小心的躲到角落里,我死死的盯着店门,等着老张的离开。 这一次老张没有拿蜡烛,而是拎着那个纸袋,一步一顿的走着,那状态就好像是有人踩着他的脚跟,一颤一颤的。 眼看着老张就要走出小市场了,他突然顿住了,好像是想要转身,但是好似有人在扳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回头,挣扎之下他的身子又颤了起来。 足足在那颤抖了一分钟,老张这才不再挣扎,放弃了抵抗,大口的喘起气来,走出了小市场。 老张走了,我也放心的舒了一口气,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转身进店,我又去和面机里检查了一遍,这一次一切正常,面里没有血。 从这天开始,我又连续早来了五天,都没发现老张用血和面,也没发现老张出现过,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自从这天开始,蛮头店的生意就开始一天不如一天,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一天竟然连一袋面都卖不出去。 而且老张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就好像是得了一场大病一样,状态也越来越不对劲,每天看我的眼神都阴冷阴冷的,要是和他对视,又会一切都恢复正常。 对于这一切,我就当没看见,在心里盘算着日子,再有十天就又满一个月了,到时候领了工资我就不干了。 辞职前的倒数第五天,一个伙计无意间说了一句已经快一个月都没人说蛮头发涩了,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然后便算起了上一次有人说蛮头发涩到底是哪天,还有老张往面里掺血又是哪天,算完我便呆住了。 上一次有人说蛮头发涩是上个月的农历十五,老张掺血那天是这个月的初一,也就是说,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老张都会往蛮头里掺血,这一次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被破坏了。 而明天就是这个月的十五,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老张还会在蛮头里掺血。 在心里挣扎了半天,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老张那个样子也挺吓人的,反正我都快要辞职了,就不管这些闲事了。 回到出租屋,简单的吃了一口饭,设了一下闹钟,我倒下就睡。 夜里四点,闹钟准时响了,我迷迷糊糊的起床,还特意磨蹭了一会,就是担心碰到老张。 刚拐到小市场那里,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按照往常来看,这个时间点周围的几家早点店应该来人了,但是现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店里再次露出了那抹熟悉的橘红色烛光。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二点三十分整,我心里一惊,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我明明记得定的时间是四点,这他妈的怎么才二点半。 抬头看了一眼店里,我转身就走,马上就要辞职了,我不想趟这趟浑水。 顺着那条熟悉的路向回走,走了半天,黑暗里一个熟悉的路口出现在了我的眼里,我怎么又回到了小市场这里。 我咽了咽喉咙,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难道是碰到鬼打墙了? 想了想,我转身就走,没想到没走几步,又回到小市场的门口,而且我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在跟着我,有点凉飕飕的。 看了一眼小市场,又看了一眼一片黑暗的街道,我还是不想回店里,就站在小市场门口不动了,就算是在这耗,也要耗到五点。 馒头2 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时间,二点三十五,来回折腾了两趟,竟然才过去五分钟,我心里顿时泛起了嘀咕,这越来越不对了。 就在这时,对面的黑暗里又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好像有很多人正在向着这里走来。 我心里一寒,转身就向着小市场里面走去,面对老张,总比面对黑暗里那些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为好。 店铺前,那点橘红色的烛光洒出,将门前的一块地方染成了一抹诡异的红色,门也开着,露出手掌宽的缝隙。 我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转过身拉开了门。 桌子上还是那三根红蜡烛,老张不见了踪影,我摸索着拉了拉灯绳,没亮。 就在这时,后屋的和面机响了,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老板?”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有回音。 小心的绕过那三根红蜡烛,我来到了后屋,老张正一脸苍白的站在两台和面机前,一手拿着水瓢,一手则是向着和面机里滴着血。 “老板,你在干什么?”我颤抖着问道。 老张缓缓的转过头,在嘴边竖起一根中指,“嘘”了一声,点点的鲜血顿时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在橘红色的烛光下,显得异常的诡异。 我勉强控制住自己拔腿就跑的冲动,咬着牙看着老张和面。 很快,两台和面机就将两团面和好,老张诡异的笑着,将两团掺了血的面通过开口,放入了蛮头机中。 嗡嗡的电机响动声中,蛮头机动了起来,一个个洁白的蛮头自动成型,从另一端的开口吐了出来。 “别急啊,马上就好,保证又白又香!” 老张一边收着蛮头,一边对着外屋喊道,声音有些尖细,还有些低沉,就像是掺杂了两个人的声音。 “恩!” 外屋,一个沉闷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听到那个应答声,我的心一紧,下意识的向外看了一眼,外屋除了那三根红蜡烛,根本就没有人。 “快点干活!” 老张这个时候看了我一眼沉的说了一句。 “哦!” 我愣愣的应了一声,赶紧走到蛮头机前,对着开口倒了一碗干面,左手不小心的在蛮头机的铁脚上刮了一下,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入了里面,混入了面团。 我疼的一缩手,转过头却发现老张对我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脸上也有着一抹轻松之色,就好像是放下了什么千斤重担一样。 蛮头依旧在迅速的成型,一个个笼屉摆好,白色的蒸汽溢出,第一锅蛮头马上就要出锅了。 五分钟后,第一锅蛮头蒸好,老张一脸兴奋的揭了笼屉,放在了前屋。 在橘红色的烛光下,前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很多顾客,他们全部安静的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着。 看到那些人,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的挂钟,二点十五,这个点怎么有这么多客人。 “快招呼客人!” 老张对我诡异的一笑,将夹子递给了我。 “三个蛮头!” “五个蛮头!” “二个蛮头!” 一个个声音响了起来,我也开始忙了起来,将一叠叠蛮头放好,豆浆也按照要求,放在了他们的身前。 老张则是始终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看着我,好像是看到了新大陆一般,欣喜的看着我。 我也没多想,但是心里始终忐忑不安,现在才两点多,就来了这么多来吃早点的,而且屋里现在可没有灯光,还是那三根红蜡烛在提供着光亮。 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看他们的样子,都吃的很香,特别是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吃的特别香,就好像是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一样。 好像是发现我在看她,那个小女孩顿了一下,抬起头对着我笑了笑,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烛光的原因,小女孩那张脸好像是有点发青。 我对着她点了点头,便转身忙活去了。 半个小时后,店里的客人终于走光,只有那个小女孩有些恋恋不舍,好像是还没吃饱,我看着感觉有些可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又给了她一个蛮头。 小女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的那个女人,对我微微一笑,接过了蛮头。 看着小女孩消失在黑暗里,我转身回了店,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三点了,三根红蜡烛已经被收了起来,灯也亮了,好像是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但是屋里的八张桌子却让我彻底愣住了。 八张桌子上,十多个碟子整齐的放在那里,碟子里,蛮头也完好无损的放在那里。 “老板?老板?” 我紧张的喊了起来,这他妈真是活见鬼了,我刚才明明看见那些人已经将蛮头吃了。 “喊什么喊,赶紧收拾起来,一会还得卖呢!” 老张没好气的说道,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早就知道了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看了老张一眼,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心里却打起了鼓,越发坚定了心情,只要拿到这个月的工资我就走。 四点五十,另一个伙计打着哈欠进来了,看到已经蒸出来了一锅蛮头,还有点惊讶,还问我怎么来的这么早。 我含糊的回答了一句,心却始终吊着,这里现在太不正常了。 早上六点五十多,吃早餐的开始进店,果然又有人反应今天的蛮头有点涩,豆浆和豆腐脑也挺难喝的。 老张始终笑呵呵的,只是推说碱可能放多了。 奇怪的是,已经萧条了很多天的生意今天又好了起来,一直忙到了下午五点,才算完活。 下班的时候,老张留下了我,说是有事情和我谈,我想了想,反正要和他辞职的事情,就留了下来。 “小林啊,我打算将这个店盘给你!” 老张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愣在了那里,他要将这个店盘给我,别开玩笑了,据我所知,这个店的房租还有半年才到期,在加上这些设备,没有个五万块钱别想盘下来。 可我现在全部的财产也不过两千块钱,他明显是在逗我。 “一千块钱,只要一千块钱就可以!” 老张竖起了一根手指,嘴角挂上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好像很肯定我会盘下这个店。 我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老张到底在想什么。 “别逗了!” 我僵硬的笑了笑,老张这个狗东西一定有事情瞒着我,今天夜里的那些顾客也不对劲,我可不想因为一时的贪便宜把命丢在这里。 老张扯了扯嘴角,伸出了一根手指,轻声道:“半年时间,只要你按我说的做,起码能赚十万!” 我没吭声,半年能赚十万的蛮头店你自己不干,白白的让给我,脑子有病吧,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老张看我没接话茬也没继续劝,只是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早晚有你求我的那一天!” 老张这话里有话啊,不过我也没多想,反正干完剩下的三天我就走人,你还能把我咋地。 第二天,闹钟四点二十准时响起,我又看了一眼手机,这一次时间对上了,没有错。 刚来到店门口,我就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店前,是昨天夜里两点多来店里的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看到我好像是挺高兴,跑到我身边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冻得我哆嗦了一下。 “哥哥,你一定要继续卖蛮头啊,一定不要走啊!”她看着我的眼睛,幽幽的说着。 小女孩的话让我一愣,她让我不要走,难道她已经知道我要辞职不干了,可是这个事我根本就没和任何人说过。 “林子,外面站着干嘛呢?” 店里传来了一个招呼声,我转身回了一句,再回过头,我发现这个小女孩不见了。 “走的真快!” 我喃喃着,转身走向了店里,心里却打起了鼓,从我们店里到小市场门口根本就没有什么遮拦,这是一个死胡同,这么短的时间,她是怎么走没影的。 整个上午,我都在想那个小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下午擦拭蛮头机的时候还不小心将手指划破了,滴了几滴鲜血。 馒头3 我明显能够感觉到,就在我手指划破的时候,老张骤然兴奋了很多,那张阴沉的脸都快笑成花了。 我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还带着一丝不安,我隐隐的觉得,这一次好像是犯了什么大错。 最后一天的下午五点,另一个伙计领了工资下班回家,我特意留了下来,和老张提了辞职的事情。 没想到老张不但没反对,反而笑眯眯的将两千块钱递给了我,兑店的事情更是连提都没提。 我有些不安,又说不上那种感觉,反正是有些不对,不过一想到可以离开这个有些诡异的店,我还是有些兴奋的。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攒下了将近四千块钱,这些钱够我用一段了,工作也可以慢慢找。 回到筒子楼里的我那个狗窝,我什么也没想,先闷头睡了一觉,梦里我的耳边总是想起一个幽幽的声音,是那个小女孩,她叫我回来,叫我继续卖蛮头。 早上醒来,迷迷糊糊的穿上衣服,我直接奔着小市场走去,直到走到小市场入口,我才想起来我已经辞职了,已经不需要来这里了。 刚想离开,我就顿住了,就在小市场的最里面,一个红灯笼挂在老张蛮头店的门口,将整个门口都染成一片诡异的红色。 我愣愣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半,又是半夜,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怎么会这个时候起,也想不明白蛮头店门口怎么挂上了一个红灯笼。 正想着,一串拖得长长的鞭炮挂在了一根竹竿上,悬在了店门前,拿着那根竹竿的就是老张。 “老张,你干嘛呢?” 我想都没想,就大喊了一声,这个老张大半夜的折腾啥啊,挂红灯笼,还放炮仗,真是病的不轻了。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还隔着将近五十米,但是在灯笼红色的光芒照耀下,老张那张带着一丝诡笑的脸还是异常的清晰。 他只是抬头扫了我一眼,对我微微一笑,抬手就将那挂鞭炮点燃了。 震耳的轰隆声响了起来,同时响起来的还有一声诡异的“开业了”! “开业”是什么鬼? 这家老张蛮头店据我所知已经干了一年多了,老张又在这里喊开业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晚上他将店兑出去了? 但是这也不对啊,要是兑出去了,也不该老张在这里挂灯笼、放炮仗,而且就算是开业也应该是店主喊吧! 转眼间,炮仗就放完了,老张晃了晃竹竿,转身挑了挑挂在牌匾上的那快红布,红布脱落之下,一个崭新的牌匾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林家蛮头店!” 我借着灯笼的红光,读着牌匾上的五个大字,读完我就愣在了那里,这个店名怎么和我的姓一模一样。 老张再次看了我一眼,那张脸上满是解脱之色,就好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一样。 我张了张嘴,就想再问一句,这牌匾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张却转身一晃竹竿,捅了捅那个牌匾,牌匾就这么被他捅的掉了下来。 老张笑着将牌匾点燃,店门前顿时闪耀出了一片橘红色的火光,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这个牌匾就烧成了一堆灰。 就在牌匾烧成灰的瞬间,店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好像是有很多人在店里吃吃喝喝着。 老张抬起头对着我诡异的笑了笑,转身进了店里,只剩下那个红灯笼还散发着红色的光。 “妈的!” 我骂了一句,心里越发的不安,转身就走,不想在这里多呆片刻。 回到出租屋,我不断安慰着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想了会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我发了一会呆,起身就向着小市场走去,我想看看那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回到小市场,牌匾好好的在那挂着,还是老张蛮头店,只是店门前有着一快乌黑的痕迹,好像是烧过了什么。 “小林啊,进来进来!” 老张看到我来了,笑呵呵的招呼着我。 “不了!” 我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老张却不容分说,拉着我就进了店里,一脸的亲切,脸上还挂着一丝说不明白的了然之色。 “我这个店啊,干不了多久了,已经兑出去了!” 刚坐下,老张就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兑出去了?”我惊疑的问道,下意识的想起了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 “兑出去了!” 老张肯定的点了点头,我这才注意到老张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现在竟然很红润,就好像是有什么喜事一样。 “昨天晚上?” 我想了想,还是开口了,我想知道昨天晚上我看到的到底是不是错觉。 “昨天晚上?林子你指的是哪方面?” 老张还是笑呵呵的,好像是没听懂我说的话。 “没事,没事!” 我打消了从老张这里获得情报的想法,现在就是我问,他也不一定会和我说实话。 又坐了十分钟,我借口还有事,离开了老张蛮头店,老张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只是对我说,如果哪天觉得不对劲了,一定要记得来找他。 我心里暗暗嘀咕着,这辈子都不会来这里了,肯定不会来找他。 从这天开始,每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的,就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七天后的那天夜里,我睡得正香,闹钟突然响了起来,吵得我心烦,可是我明明记得我没有定时。 我揉着眼睛,接着手机屏幕上幽蓝色的光看了一眼时间,午夜两点半。 咚咚咚的敲门声也在同时响起,我心里一惊,这个点谁会敲门,相熟的除了老张,好像还没人知道我住在这里。 “哥哥,卖蛮头了,卖蛮头了!” 门后,一个熟悉的幽幽声音传来,是那个小女孩。 我没敢动,那个小女孩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还有上次辞职的事情也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哥哥,哥哥!” 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空灵,好像还有着一丝焦急。 我坐在床上,紧紧的抓着被子看着门,直到小女孩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等了一会,我缓缓的下地,走到了门口,小心的拉开一条门缝,向外偷偷瞄了一眼,又赶紧关上了门,屏住了呼吸。 就在门外,密密麻麻的站了一堆人,他们全部安静的站在走廊里,面对着我的门,等待着我。 “蛮头,我们要吃蛮头!” 门外,一阵阴冷的声音响起,那些人好似等的不耐烦了,一起叫了起来。 “妈的!” 我骂了一句,门外那些人肯定不对劲,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些人全部是初一那天在蛮头店里吃蛮头的。 我几步就跑到床边,拿起手机就拨出了老张的号码,这件事肯定和老张有关。 “呵呵,那些‘人’去你那里买蛮头吃了吧?” 刚接通,老张那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不去你的蛮头店里买蛮头,跑到我家里干什么?还有,他们还是人吗?” 我对着电话低声吼着,这件事,我肯定是被老张阴了。 “谁说那是我的店,我不是转给你了吗?”老张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他妈什么时候接手你的店了?我不是早就辞职了吗?”我咬着牙问道。 “前几天你不是还来参加开业典礼了吗?你可是眼看着我放的鞭炮,揭的红布,烧的牌匾!”老张的声音还是冷冷的,还带着一丝得意。 “你他妈的坑我!” 我又骂了一句,这个时候我恨不得把他掐死。 “明天早上来店里一趟吧,我也好正式的把店转给你,不然你就等着那些‘人’天天缠着你要蛮头吃吧!”老张扔下了这么一句话,直接挂了电话。 “草!” 我对着手机骂着,老张把我坑了,前些天发生的一幕幕全部在我的眼前回放。 我记得我的血滴入了蛮头机内,混入了那天的蛮头里,老张可是亲眼看见的,那天他不但没骂我,反而有点欣喜。 后来又有一次划破了手指,老张同样露出了喜色,还有辞职那天,送面付款的时候老张似乎是让我签的名。 “蛮头,蛮头!” 门外,那些阴冷的声音又传来了。 我缩在床头,这个时候我已经明白了,门外的那些人可能根本就不是人,老张的蛮头店不但卖蛮头给活人吃,也卖蛮头给鬼吃。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门外的那些鬼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咚咚的敲门声不断响起,唯一值得我庆幸的是,他们没有破门而入。 就这样缩在床头,直到天放亮,那些阴冷的声音才消失不见。 早上七点,我偷偷的看了一眼门外,那些鬼不见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我直接就奔着老张蛮头店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走了五分钟,我就感觉有些累,身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到了蛮头店,我发现今天没开张,老张正一脸悠闲的在店里喝着小酒,心里的气顿时涌了出来,但是没等我开口,老张就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镜子,让我自己去看看。 我转过身,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顿时愣在了那里。 馒头4 镜子里面,我的脸色苍白的和纸一眼,眼圈更是深深的陷了下去,头发也凌乱的很,整个人看着都很吓人。 “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喃喃着,这才是一夜的时间,我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别急,这才刚刚开始,你还得熬过剩下的半个月呢?要是熬不过去,老哥我就得给你烧点纸了!”老张慢悠悠的说着。 我上前一把就揪住了老张的脖领子,咬着牙问道:“老王八蛋,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早就说过,我要把店兑给你,还能保证你半年赚十万,是你不同意,就被怪我阴你了!”老张抓着我的手,一点一点的掰开。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快要崩溃了,也想起了上一次我把那团带着血的面扔出去后,老张那半个月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那半个月,老张差点瘦成了皮包骨,店里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按照老张的说法,我下半个月是不是也得变成这样。 “兑不兑店?” 老张没理我,再次问了一句。 “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咬着牙说道。 “放开!” 老张指了指我的手,笑了笑。 我喘着粗气松开了手,老张又喝了一口小酒,这才将这里面的事情和我说了一个明白。 这个店本来的位置就不好,而且周围的蛮头店加起来一共有六家,当初开起来的时候生意却火爆的一塌糊涂。 这里面的根本原因就是老张的这家蛮头店不但卖给活人蛮头,还卖给死人蛮头。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老张都会将他的鲜血混入蛮头里,出来的第一锅蛮头就是给鬼吃的,鬼吃了蛮头,也会将人气带给店里,让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 如果这两天鬼没有吃到缠着老张血的蛮头,那么他们吃的就是老张的血肉,这也是老张那半个月暴瘦的原因。 就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老张赚了快二十万了,但是钱赚的越多,老张就越害怕,这样下去,他怕还没享受到赚的钱,他就死了。 老张给我看了一张照片,那是他刚刚开店时候的照片,按照老张的说法,那个时候他有二百斤,但是现在他才一百一十斤。 不到一年的时间,老张就暴瘦了一半,按照他的说法,掺入蛮头里的是他的精血,一个月两次,他已经受不了了。 如果不是那天我不小心看到了一切,将他的那团混着血的面给扔了,又将自己的血混入了蛮头里,恐怕老张就真的要耗死在这里。 按照老张的说法,如果不是自愿的,根本就不能接收这个店,也看不到那些鬼,更不可能让那些鬼吃掺着血的蛮头。 而我正好满足了这些条件,老张还弄到了我的签名,直接剪到了鬼合同上,更是将牌匾烧给了鬼,从那天起,给鬼蒸蛮头已经是我的事情了。 “林子啊,你就认命吧,我这个店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只要好好干,半年绝对赚十万,到时候你再找一个人转手把店兑出去,你就能够脱身了,就像我这样!” 解释完,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愣愣的坐在椅上上,现在我是彻底上了老张的贼船,已经下不去了,如今只能是同意了。 中午,和老张签了转让合同,老张又同意晚上和我一起和那些鬼帮我求求情,这家店就算是完全属于我了。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来,我心里也越来越忐忑,晚上就要完全面对那些鬼,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和鬼谈判。 午夜两点,老张将三根红蜡烛点燃,三哥酒盅也倒满了酒,对我点了点头,又拿了几个蛮头,走到了店外,摆在了店门口,对我说道:“等着吧,一会他们就会来了!” 大约等了十分钟,我突然感觉有些阴冷,那三根红蜡烛的光线也晃动了起来,我知道那些东西要来了。 烛光晃动之下,一个穿着老式中山装的秃顶老头走了进来,径直坐在了中间的那张桌子上。 我看了一眼老头,又看了一眼老张,怎么看这个老头也不像是一个鬼啊! 老张却紧张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捅了捅我的腰眼,对着那个老头努了努嘴。 “还是老规矩,每月的初一十五,一锅蛮头!”老头伸出了一根有些发青的手指,淡淡的说道。 老张拉着我点了点头,忙应着,我也看明白了,能让老张这么紧张,这个老头恐怕真的是个鬼,只是和我预料中的鬼的样子差别有点大。 老头没理我们俩,声音却突然变得阴冷了起来:“没有蛮头,就用血肉来抵!” 我打了一个寒颤,又是一阵虚弱,有一种失血过多产生的眩晕感。 老头阴阴的一笑,对着三根红蜡烛贪婪的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我愣愣的看着老头走出店门消失不见,碰了碰一旁的老张,问道:“这就完了?” “你还想咋的,非得要你半条命?”老张擦了擦冷汗,没好气的说道。 顿了顿,老张又继续道:“你放心吧,既然他们应下来了,只要以后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按时准备xue/蛮头就没事,你张哥我也不是没良心的人,这半个月我帮你看着点店!” “就你还有良心?” 我暗暗腹诽着,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只能先这样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老张一直帮着照看着,直到十四那天中午,老张才彻底告别,用他的话说,我们哥俩的情谊也就到此了。 午夜两点,我准时来到了蛮头店,三根红蜡烛依次摆在桌子上,又特意摆上了三盅白酒作为贡品,以弥补半个月前的那顿xue/蛮头。 刚拜了一下,三朵橘红色的烛焰闪烁了一下,屋里的温度也骤然降低,一股阴冷的风也在身后吹了起来。 “妈的!” 我暗骂了一声,心哆嗦了一下,赶紧又拜了两拜,从后屋取出一个水杯,咬了咬牙,拿出一根针对着中指就刺了下去。 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滴入了水杯中,原本清澈的水迅速的变红,那种阴冷的感觉也随之消退,隐隐的好像是还有一阵夹杂着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又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心里的那股子惊颤感却越来越强,按照老张的说法,如果今天不能够让那些鬼满意,恐怕我就活不到下个月了。 仅仅是半个月的时间,我已经瘦了将近三十斤,差一点就脱相了,现在就是多走几步道,我都能出一身汗。 将这杯血水倒入和面机中,启动机器,嗡嗡的和面声总算是将我心里的那种不安感驱除了大半。 一个小时后,当第一锅蛮头出来时,时间刚好指向了三点十分。 我转身将门打开,门口摆了一根红蜡烛,对着漆黑的夜喊了一嗓子:“开业了!” 原本一片漆黑,看不到半个人影的小市场随着我这声叫喊突然热闹了起来,一个个人影出现在周围,向着店里走来。 我咽了咽喉咙,上次不知道还没啥感觉,这次我终于知道老张为啥那么紧张了。 赶紧回屋摆好碗碟,一个个新出锅的蛮头摆上了桌子,那种阴冷的感觉也终于少了许多。 八张桌子上,除了中间那张立着三根红色的蜡烛,其余七张桌子全部满了,他们全部沉默的吃着。 屋外,还排着一列长队,每一个吃好的“人”沉默的走出,下一个“人”就会自动进来,阴冷的要蛮头的声音也会随之响起。 半个小时后,随着最后一个鬼客走出,终于恢复了正常,我也松了一口气,熬过了这第一次。 接下来的半个月,就如同老张形容的那样,生意火爆的一塌糊涂,粗略的算了算,半个月的时间,我赚了将近一万,如此算来,半年的时间十万是妥妥的。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月前我还打死也不干,但是现在看到一张张毛爷爷,我早就忘了老张为什么把店转给我,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赚钱。 九月初一,这是我第二次做xue/蛮头,一切都很顺利,没出一点纰漏。 接下来的半个月,生意还是火爆,我的身体也养的产不多了,脸色更是有了一丝红润,一切都在向着良好的方向发展。 这个时候我已经想到了半年后的事情,半年后房子到期,如果生意还这么好的话,我完全可以续租。 至于老张所说的耗精血,我完全可以靠食物补回来,而且也不用这么辛苦,完全可以多雇两个人,只要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那两天按时做点xue/蛮头就可以了。 想到这,我已经看到了以后的幸福生活,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找到房东,和他谈谈续租的事情了。 但是让我有些奇怪的是,我没有找到房东,老张可能已经换了电话号,打他的手机总是关机,问了一下周围的几间店铺,他们同样不知道房东是谁。 这一下子激起了我的好奇心,这个小市场已经有接近十年的历史了,周围的几间店铺有的已经开了将近五年了,但是竟然没有人知道我这间屋子的房东是谁。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应该是见过,但是却没有一点印象,就好像是那段记忆从脑子里清除了一般。 这下子我有点犯难了,也只有等到期了再说了,只要他来收房租,总会有机会的。 九月十五,凌晨两点,我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三根红蜡烛依次摆在桌子上,橘红色的烛光将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一种诡异的色彩。 三盅酒,一杯血水,三点的时候,第一锅蛮头已经出来了,那些鬼客还是按照以往的习惯,排着队,不急也不慌。 独自应对了两次,我也没有一开始的惧怕了,只是带着一丝微微的紧张而已。 三点二十,八张桌子已经空了,今天的事情算是完结了,又可以有半个月的火爆生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沉默的坐在了蜡烛旁的一张桌子上,是老张。 “张哥,挺够意思啊,是不是不放心兄弟,回来看看啊!” 我想都没想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张不知道怎么回事,阴着脸看了我一眼,没吭声。 我也没在乎,以为老张是后悔了,现在的生意可是比老张在的时候还火爆。 馒头5 “三个蛮头!” 老张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他要吃蛮头。 “你确定吗?” 我歪着头看着老张,这蛮头可是掺着我的血的,老张可是一清二楚的,他今天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因为以前我吃过他的血做的蛮头,有些过意不去,想要弥补回来。 “三个蛮头!” 老张只是冷冷的看着我,又重复了一遍。 “行行行!” 我让老张看的有点不自在,没好气的答应着,心里还暗暗腹诽着,这个老张真是病的不清了。 很快,三个蛮头摆在了老张的面前,老张慢腾腾的吃了起来,看样子满足的很,就好像是在吃什么绝世美味一样。 我在一旁看的有点恶心,这个老张不会是变态了吧,还是有心理疾病了? 想了想,我伸手就对着老张的额头摸了过去,我想要看看老张是不是发烧了,大半夜的跑到我这块吃掺血的蛮头。 只是一摸到老张的额头,我就愣在了那里,身子还不可抑制的打了一个寒颤,胳膊上更是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老张不对劲! 老张的额头就和冰块一样,他的身体怎么可能这么冷,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体温。 “老张,你没事吧?” 我有些急切的问了一句,同时急忙撤下了还摸在他额头上的手,放在嘴边吐了一口哈气。 老张僵了一下,咬在嘴里的蛮头也放了下来,只是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我让老张看的有些发寒,讪讪的笑了笑:问道“怎么了?” 老张没理我,又拿起了那个蛮头,继续吃了起来。 气氛就这样僵了下来,一直到老张吃完,走出店里,他都没有和说一句话。 我看着老张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心里莫名的有点寒意,转身回了屋里,看到老张刚刚坐的那张桌子,再次愣在了那里。 桌子上,一个白色的小碟子里放着三个蛮头,我明明看到刚刚老张已经吃下去了。 “难道老张死了?” 我喃喃着,心里的寒意瞬间放大,老张竟然死了,怪不得刚刚他的脑门那么冷,怪不得他好像是变了一个人,怪不得他的电话关机。 我愣愣的坐在一旁,脑子里闪现的还是老张将店转给我时的那种解脱的表情,我不知道,老张的死和这个店到底有没有关系。 上午十点,我还是没有从老张的事情中解脱出来,一直在那里想着,店里的一个伙计却在这个时候指着挂在墙上的电视喊了一声。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电视,顿时愣在了那里,老张上电视了,只不过上电视的不是老张的人,是他的遗像。 老张的尸体是在两天前发现的,他的房间里传来一种恶臭,弄得整个楼道里都是那股子味道,有人察觉到不对,报了警,没想到里面是老张的尸体。 按照巡捕的说法,老张的死因初步检测是心肌梗死,但是我知道,老张的死没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店而死的。 就在昨天,我还在想着如何续租,如何进行我的发财梦,但是现在我是一点这个想法都没了。 老张死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我是不是已经永远无法离开这个店了。 晚上,回到我新租的房子,我脑子里想的都是老张,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我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周围一片漆黑,天还没有亮,我拿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两点多,门在这个时候又被敲响了,而且越加的急促。 “谁?” 我下了地,惊疑的问了一声。 没有回答,敲门声一阵急过一阵。 我想了想,凑到了猫眼前,向外看去,没有人,但是敲门声还在继续着。 “谁?” 我又问了一声,眼睛刚要离开猫眼,一张铁青的脸忽然进入了我的视线内,是老张。 我被吓得向后蹦了一下,心剧烈的跳动着,老张竟然来找我了。 “老张,不是我害死你的,你的死和我没关,店也是你硬要转给我的!” 我语无伦次的说着,身子更是不断的向后退着。 ‘“救我!” 门后,老张那沙哑而又无奈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救他,老张都已经死了,我还怎么救他,而且他昨天凌晨的时候怎么没和我说救他。 “救我!” 老张的声音越来越急,敲门声也越来越响。 我咬着牙想了想,还是凑到了门前,透过猫眼看了过去。 门外,老张大张着嘴,身体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向着黑暗里退去,直到消失不见。 “妈的!” 我喃喃着坐回了沙发上,事情好像是大条了,老张刚刚不干,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如果我不干,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的下场。 “没事,没事!” 我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反正我也不打算将店转出去,只要一直干下去,我就会没事,还能赚钱。 自从这天之后,我就有些魂不守舍的,而老张也没有出现,似乎一切都过去了。 转眼间就到了十月初一,又到了做xue/蛮头的时候了,我心里莫名的有些忐忑。 凌晨两点,我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立起了三根蜡烛,三盅酒,没有什么异常,就和往常一样。 三点,蛮头准时出锅,鬼客也按时进来吃蛮头,而老张也再次出现了。 还是同上次一样,老张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坐的也是同一个位置,要的还是三个蛮头。 “张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沉默的吃着蛮头的老张,我没忍住,再次问了出来。 老张阴着脸,抬起头看了一眼,便又重新低下头,吃起了蛮头。 我有些急了,老张这到底是在干嘛,前两天还去我家里求救,现在我就在他面前,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 老张还是那么慢腾腾的,三个蛮头已经吃了两个,一旦三个全部吃完,他就会走,再次相见,可能是下一次,也可能是永远都看不见。 “老张?” 我咬了咬牙,伸手就抓向了老张的肩膀。 老张没躲,脸上还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就和上一次,他成功阴我时候的笑容一样。 我心里颤抖了一下,可是已经晚了,我已经抓住了老张的肩膀,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感顺着手,传入了我的心里。 “死!” 老张抬起头,冷笑着吐出了一个字,那张原本完好无损的脸开始出现了一丝异样,一块块青黑色的斑点出现在他的脸上,嘴角的肉也开始向下脱落,露出了里面森白的牙齿。 “老张,我没有对不起你啊!” 我挣扎着大喊着,但是老张的肩膀却好像是有一种吸力,让我怎么也挣脱不开。 “没有对不起我?” 老张咬着牙,发出了咯吱的声音,嘴唇上的血肉又脱落了不少,那张脸显得更加恐怖了。 “要不是你将我的那杯血水扔了出去,破坏了我的蛮头,我怎么会将蛮头店转给你,不把蛮头店转给你,我就不会死,我要你偿命啊!” 老张的声音越发阴冷,那双眼睛里传出的满是恨意,他的双手也向着我缓缓的伸了过来,他要掐死我。 “是你逼我的啊,我没想要这个店!” 我都快哭了,当初要不是老张自以为算计了我,我也不会要这个店,这个世界上哪有这种说法,出事了,就把全部的责任推到我的身上。 老张那双冰冷的大手也在这时掐住了我的脖子,我顿时呼吸就是一滞,脸也憋得通红,这一次我恐怕真的是顶不住了。 就在我以为我必死无疑的时候,旁边的三根红蜡烛颤动了一下,三朵橘红色的烛焰跳动着,迸射出了一点火星,落到了老张的手上。 那双掐着我的大手顿时松开了,橘红色的火苗顺着老张的大手,向着他的身体蔓延,渐渐的将他的整个身体笼罩在其中。 老张痛苦的大喊着,身体也在地上翻滚着。 我趴在桌子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完全看不明白这一切,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三根红蜡烛怎么会烧到老张的身上。 “别得意,你也不会好的,你也会死的,进了这个店,你这辈子就别想离开这里了!” 老张在橘红色的火焰中痛苦的翻滚着,诅咒的话音也传了出来,但是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最终在冰冷的地上消失了踪迹,同时消失的,还有老张的踪迹,刚刚的一切就好像是梦一般。 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心却忍不住翻腾了起来,脑子里回荡的满是老张最后痛苦的嚎叫声。 老张彻底消失不见,屋里一片死寂,三根红色的蜡烛还散发着橘红色的烛光,映衬的那一个个雪白的蛮头好像是涂了血一般。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我已经赚了将近四万块钱,但是老张的死却让我知道,我可能有命赚,没命花。 自从第一次蒸xue/蛮头开始,我就发现,每一次需要的血都比上一次多。 第一次只需要五滴,而现在只是第四次,已经需要差不多二十滴了,照这么增长下去,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我环视了一眼这间不过四十平米的小店,这里就是一个囚笼,我和老张就是囚徒,现在老张已经彻底消失了,不知道我的下场又会如何。 上午,不断有客人反应蛮头有些涩,但是来买蛮头的人却越来越多,和面机嗡嗡的声音几乎就没停过。 一天的时间,卖了十八袋面,每袋面扣除了费用,最少能赚五十,一天的时间就赚了将近一千块钱,按照这样下去,这个月赚上三万没有问题。 看着满满一盒子的零钱,我的心却越来越沉,这是我的卖命钱,我将手深入钱盒子里,抓着钱,感受着那种气息,我不想死,我才二十三,还有大把的青春。 第二天,顾不上看店,我直奔小天桥,那里是所谓的风水一条街,看相的,起名的,干殡葬的,在那里都能找到。 小天桥在工大的旁边,将整条风水一条街一分为二,左侧基本上都是看相测字的,右侧则是干殡葬的。 连续找了几家看相的,都说的不知所云,完全是看我的脸色行事,一点也不贴边,也让我越来越烦躁,直到我进了这条街上的最后一家老贾测字,才有点起色。 小店不大,里面就摆了一张小桌子,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悠闲的看着书喝着茶水。 看他这副摸样,我就有些丧气,扫了一眼就打算出去,到天桥对面看看。 “小兄弟最近气血亏损的有些厉害啊!” 刚要挪步,这个中年人扫了我一眼,慢悠悠的说道。 就我这脸色,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我有些灰心,这个老张测字很可能也是一个忽悠人的货色。 “红光罩身,印堂黑亮,小兄弟赚的这是血财啊!” 中年人下句话让我顿住了,他好像真能看出点什么。 “坐,咱们慢慢说!” 中年人指了指椅子,一脸莫测高深。 坐下后,问了问八字,这个老贾就将我这些年的经历的大体事情说了个大概,很准。 我不住的点着头,心里也认可了老贾,更是将老贾当做了救命稻草,激动之下一把抓住了老贾的手臂,求他救我。 “别急,别急!” 老贾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好像一切都成竹在胸,他这个样子,我更急了。 不过我还是留了个心眼,没将蛮头铺的事情完全说出,只是说店里好像是闹鬼,一到初一十五就有事情发生。 老贾点着头,脸色微微一变,有些迟疑,好似是在犹豫是否帮我。 他这副样子我立刻就明白了,直接十张红票就拍在了桌子上,还放下了话,只要肯出手帮我,钱不是问题。 老贾还是不松口,犹犹豫豫的。 我也没多说,又是十张红票拍在了桌子上,老贾眯起了眼,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 事情这就算是定了下来,只要帮我把店里的鬼驱除,我再给老贾三千,而且今天下午,老贾就和我回店里看看。 下午两点,我和老贾回到了小市场,老贾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小市场的布局,又前前后后的看了一遍我的蛮头铺,脸上的疑惑表情越来越重。 “小林啊,你这个店布局完全没有问题,这是一个聚财的风水局,按理说不应该出问题啊!”老贾是一脸的不解,有些看不明白了。 “你确定?”我斜着眼睛看着老贾,这钱也付了,人也来了,就告诉我没问题。 老贾有些急了,指着店门口说:“你这里人气足,阳气也足,根本就感觉不到一点阴气,而且你看,这罗盘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我这店里怎么一到初一十五就出问题,总是阴冷阴冷的,我初一的时候还看见鬼了!”我也急了,老贾这是打算拿钱不干活啊,还是他已经看出了什么。 “你等等,我再看看!” 老贾想了想,又绕着我这个店前后屋的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摇头,嘴里不住的叨咕着什么! 过了一会,老贾直接将我拉出了店里,一脸严肃的问道:“小林啊,你和老哥我实话实话说,你是不是有啥事情瞒着我!” “没有,没有!” 我连忙摇头,蛮头铺的事情不能完全告诉他,起码现在不能,有了老张的先例,我实在是不敢完全说出去。 “那行,下次如果还出事,你就来招呼一声,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老贾皱着眉头说道。 我点了点头,送走了老贾,也暗暗的叹了一口气,按照老贾的说法,我这个店没有一点问题,相反还是一个聚财之地,谁干谁发财。 但是这几个月的经历告诉我,这他妈的哪里是一个聚财之力,这是一个吞噬血肉的地方才对。 转眼间就到了十月十四,又到了蒸xue/蛮头的时候了,这一次我不知道还会不会看见老张,也不知道这一次到底需要多少鲜血。 十月十五,凌晨两点,蛮头铺。 三根红色的蜡烛一次摆在桌子上,散发着橘红色的光华,三个酒盅摆在一旁,我站在蜡烛前,有些忐忑的拜了一拜。 烛光很稳定,没有一丝变化,我松了一口气,拿出针,对着中指刺了下去。 一滴,两滴,三滴,鲜血在水杯里逸散,将整杯水都染成了一片血红色,橘红色的烛光飘摇着,没有稳定。 我咬了咬牙,换了一个手指,又刺了下去,鲜血再次滴落,橘红色的烛光依旧飘摇,也就代表着鲜血还不够。 当刺到第四个手指的时候,橘红色的烛光终于稳定了下来,不再晃动,我知道,他们满意了。 四根手指,将近四十滴鲜血,比上次多了将近十滴,按照这么下去,下次会更多。 我不知道老张以前是什么样,但是我明明记得,第一次发现老张做xue/蛮头的时候,他可是仅仅滴了不到十滴鲜血,怎么到了我这,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带着心头的不解,我将鲜血混入了和面机里面,开始蒸今天的第一锅蛮头。 三点钟,第一锅蛮头出锅,可能是鲜血掺的有点多,这一锅的蛮头上面都呆了一丝淡淡的血红色。 鬼客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排着队走入了店内,吃起了xue/蛮头。 这一次老张没有出现,倒是那个第一次时就看见的小女孩出现了,她依旧是最后一个离开了,那双漆黑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盯着我看。 从那略带着一丝恐怖的目光之中,我感觉这个小女孩好像是想要告诉我一些什么,但是最终她也一句话没说。 当所有鬼客都离开,我吹灭三根红蜡烛,却发现,这一锅的蛮头又变得雪白,那丝丝淡淡的红色又消失不见了。 早上,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来的客人反映蛮头有些发涩,但是进店的客人比上一次更多了,一天的时间,卖了二十六袋面,比上次又多了八袋面。 虽然卖的钱更多了,但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些都是用我的血换来的,我感觉卖的越多,我离死的那一天就更快一点。 我在用自己喂养它们!!! 奶奶 作者:三斤饭嘿 我奶奶从小对我不好,嫌我是个女孩。但是她在当着外人的时候,对我就不错,小学有一次放学,在街上碰见我奶奶跟另外一个奶奶,我奶奶离老远就喊我,跟我说家里买了点心,让我去跟爷爷要。 我傻不愣登的,回家放下书包真的就去了。到我奶奶家后,我爷爷正在做饭,我说爷爷我想吃点心,这时候我奶奶从里屋出来说(是的,她那么快就回家了),点心哪是你吃的,还得给你爷爷留着呢。 后来我读研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十点多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奶奶没了,让我第二天买最早的车回家。 我听了这个消息内心并没有太多感触,洗漱睡觉。然后,晚上做梦我梦见我奶奶了,梦见给她出殡,院子里好多人,都是来吊唁的,突然,我看见了我奶奶,穿着一身粉紫色的秋衣秋裤站在我老叔儿后面,在梦里我赶紧跟我妈说,我妈朝那个方向看的时候,我奶奶就躲到一个人后面给完全挡住了。 然后我就醒了,到家以后我跟我妈妈说了这个梦,重点来了!我妈跟我说,我奶奶去世之前确实是穿的粉紫色的秋衣秋裤,新买了没几天。当时我就害怕了。我老家是农村,我们那人去世不会火化,会放三天以后直接埋,埋完三天吧,晚上我又做梦 了,梦见我在一条大马路上走着,天是黄色的(跟雾霾差不多),马路很宽,突然听见有人叫我,我往远处看,看见一个篱笆院子,院子里没有树也没有草,就是黄土地,还有几间屋子。那个人又叫了我一声,这时候我才看清,那是我奶奶,在院子里站着,冲我招手,让我过去。虽然是做梦,但还是有潜意识的,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不能过去,要是过去了没准我就死了。 我强迫自己醒了过来。后来又梦见她好几次。我妈给我找了个师傅,师傅看了跟我说,我奶奶对我有愧疚,就一直跟着我,师傅给弄了弄,后来有一段时间没有再梦见了。 过了有一个月吧,有一天晚上又梦见了,具体是啥我忘了,早上起来就肩膀疼,而且整个人没有力气,只想睡觉,两三天过去了还是那样,我妈比较迷信,就又找了师傅给我看,那师傅说我奶奶来找我了,在我肩膀头坐着呢,具体哪个肩膀头都看出来了,这跟我肩膀疼就对上了,后来又是一顿操作,睡了一觉起来果然好了。 那师傅跟我说,下次如果再梦见,醒来就骂她,鬼啊魂啊喜欢欺负善良的人,你骂她,下次她就不敢再来找你了。再后来我就没梦见过了。 那个年代-第一章-前序 俗话说,越穷的地方越乱,这话一点儿不假。因为我娘,就是被我奶奶给强行绑回来生娃的。 奶奶是在河边发现我娘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冲下来的,精神也不正常,连自己叫啥都不知道。 想着家里穷我爹还没取上媳妇,奶奶当时就起了心眼,强行把我娘给拽了回来,锁在了屋里,让我爹赶紧洞房,好生娃传宗接代。 恰巧那晚我爷爷给人葺坟回来,看到我娘脖子上的玉佩后,当即就不同意,说我们李家没这样的福分,让奶奶赶快把人送走。不然的话,全家人都会被害死。 可我奶奶死活不干,还骂爷爷没本事,一个破葺坟匠,穷的连自己的儿子都讨不着媳妇。要是老李家断了后,她就一头撞死在祖宗的墓碑上。 奶奶的话伤了爷爷的自尊心,爷爷叹了两声没再说话,但悄悄把我爹喊到了外面,严厉的警告他,想活命就不能碰我娘! 而没过多久,我娘怀孕了,我出生的时候是九月初九,爷爷就给我取了李初九这个名儿。 原本以为爷爷之前的警告是瞎说的,可谁也没有想到,在我十岁这年,终于还是出事了…… 因为随着我慢慢长大后,村里人就开始传我们家的流言蜚语了,说我长的一点也不像我爹,还说我其实是我爹的亲兄弟! 背地里更是对我们家指指点点,骂我们李家不要脸。我爹被骂的抬不起头,喝醉酒后终于爆发了出来,带着他的狐朋狗友说要当面教训我娘,活生生打了我娘一个小时,直到我娘已经哭不出声了。 我躲在被窝里一直哭,也不敢去看我娘,怕我爹揍我。哭累了,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听到了爷爷破口大骂的声音,“李老二,你这个狗/日的混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啊!” 爷爷的骂声,吓的我一哆嗦醒了过来。等我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就看到我爷爷站在我娘的房间门口,气的浑身发抖。 而我娘的尸体,就直立立的吊在了门梁下方!双脚脚尖笔直朝下,尸体还在微微晃动着。 我那会儿小,不知道生离死别的痛苦。一直都是奶奶带我,我和我娘的感情不深,但看到我娘脸上和手臂上那些淤青,我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爷爷不晓得我就在他背后,回头看到我,眉毛一拧,继而蹲下来安慰我,“初九,别哭,你是个男子汉!” 我不懂啥叫男子汉,嗯了一声,抹了抹眼泪,抬头看我娘的尸体,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里面的血丝都变成了青色的。 而我爷爷已经找来了凳子,用刀割断了麻绳,抱着我娘的尸体直接放到了棺材里。在农村都会事先为老人准备好棺材,我奶奶的棺材比较小,用的是我爷爷的棺材。 把我娘的尸体装进棺材后,爷爷点燃了一盏油灯放在棺材下方,最后自己拿着三炷香,跪在了我娘的棺材面前,磕了三个头后,念道:“初九他娘,是我李家对不起你,我知道你的过去,但我没有办法帮你,我尽力了。还请你看在初九的份儿上,放了李老二和我老伴一马吧。放弃怨念,早日投胎轮回,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话一说完,爷爷就把三炷香插在了棺材的缝隙中。跟着才让我帮他的忙,我奶奶因为村里的流言蜚语,气的回了娘家,我爹也一直没有回来。 爷爷去鸡窝里抓了一只大黑公鸡,让我拿着他的墨斗,用刀在大公鸡脖子上抹了一刀后,把鸡血就全部滴进了墨斗里。 直到墨斗里有血液沁了出来,爷爷又让我站在棺材边上拉着墨斗线头,他站在另一边,夹着墨线开始在棺材上弹了起来。 每弹一下,棺材上就会留下一条红色的血线。差不多十来分钟的时间,棺材上就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血线。 这些血线纵横交错,像一张血红色的网一样,把棺材牢牢的包裹了起来。 我看的有些害怕,就问:“爷爷,是不是我娘出啥事了?” “初九,爷爷这样做是保护你娘。你娘活着的时候我没有保护好她,死了我不能在让她受伤害了。”爷爷说话的时候,我竟然看到他眼里含着浊泪。 我理解不了爷爷的话,只是嗯了一声。紧接着,爷爷又打电话通知了我奶奶,让她赶紧回来。打完电话,让我跪在我娘的棺材面前,不能起来。 交代完了后,就出去找人了。爷爷找来的是我们的亲戚,是几个中年男子,让他们帮忙抬棺材上山。但爷爷说的是我娘因为精神问题,是上吊自杀的,还让他们不要张扬出去,连法事都不做了,连夜上山下葬。 这几个叔伯都很尊重我爷爷,自然听爷爷的话。爷爷拿出了一条烟还有两瓶高粱酒,让他们帮忙守着棺材,晚上等他电话。电话一响,就抬着我娘的棺材上后山。 随后,爷爷才拿着锄头和铲子,带着我先上了后山。爷爷没有去找风水先生看地,而是用他自己的坟地。 到了坟地后,爷爷就开始在坟地的四个方位插了三炷香,又在边上烧了一些纸钱。 “新坟起土,孝子挖三锄!初九,跪在坟地中间,向后挖三锄!”我看的好奇时,爷爷突然重重喊了一声,惊的我心都颤了。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拿着锄头就开始挖。 我的劲儿小,挖了三锄,只挖出了一个差不多面碗大小的坑而已。 紧接着,爷爷就从他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碗,碗里装满了生肉还有白米饭。只见爷爷把碗放到了我挖的圆坑里,一会儿看看香,一会儿又看看这坑里的碗。 我看的好奇,一直没有说话。但不一会儿,我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就是那四个方位的三炷香,竟然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就是边上的两支香烧的特别快,中间那支香却烧的很慢。 而且,我挖开的地方,里面更是爬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蚁,但好像全都受了惊吓一样,四处逃窜。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看的爷爷的脸色变的很苍白,眉头也皱了起来,自言自语:“鬼烧香,忌两短一长;倒头饭,忌虫蚁不食。娃儿他娘……你这是要让我们李家断后啊!哎!自作孽不可活,顾不上这么多了!” 爷爷咬了咬牙,直接拿着锄头开始挖了。我看到爷爷挖的很辛苦,也拿起铲子在边上帮忙。 期间,爷爷一言不发。 等我们把坟挖好之后,已经是下午了,爷爷短暂的休息了片刻,又跳进了坟坑里,用朱砂泡的红米开始在坟底摆了起来。 爷爷是专程帮人葺坟的,这是他的手艺活儿,速度自然很快,不一会儿就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图案。我认不得,只是看到村里那些先生做法事画过。 等弄完这一切的时候,爷爷直接累的倒在了地上,大口的喘气。我坐在他的边上,也不敢说话。 一直等到了晚上八点钟,爷爷才给大伯打了电话,让他们抬棺材上山下葬。 可刚挂断电话没几分钟,那边又打了回来。爷爷用的是老人机,声音很大,一接下电话,就听到了大伯恐慌的声音:“三爷,这棺材抬不起来啊!都已经十个人了,棺材还是抬不起来。是不是老二这媳妇,她不想走啊?!” 那个年代-第二章-中段 “啥?棺材抬不起来?”爷爷听到大伯的话,猛的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平静的问:“大牛,不要慌,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三爷,您最好回来看看,他们心里开始犯嘀咕了,得您回来,不然怕吓走他们。”大伯这时的声音很小,应该是压着声音说的,是怕被其他抬棺材的人给听到。 爷爷的脸有些发白,表情愈发严肃,说:“大牛,你先稳住他们,我马上赶回来。” “好的!三爷,您快点。”大伯匆匆说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只听到我爷爷叹了一生气,拉着我就往山下走。我心里也好奇,憋不住问了出来:“爷爷,我娘到底咋了?” “哎!”我一问,爷爷又开始叹气了,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初九,你娘是被你那个畜生爹害死的,平日里你奶奶对你娘也不好,常常打骂她。而吊死的人怨气最重,咱李家对不起你娘,我担心她回来索命,才用这样的方式来送她上路!可爷爷确实没有想到,你娘的怨气会这么深,竟然不愿意离开!” 之前我还不觉得害怕,被爷爷这么一说,心里也开始害怕了。我也没有继续问爷爷,只是紧紧的跟在他身后。 不一会儿,我们就到了村子。村里人都睡得早,这段时间是农忙季节,所以蹿门的很少。 爷爷敲了敲门,大伯听是我爷爷的声音,就把门给开了。 门一开,我就看到那几个抬棺材的叔伯全跑到了院子里。看到爷爷来了,全部围了上来。 而我则是看向了我娘的棺材,棺材上面还有五条麻绳和抬扛,刚好是十个人抬棺材用的。 “三爷,这到底咋回事啊?”大伯先开口,爷爷摆了摆手,径直朝棺材走了过去,拿着三炷香对着棺材拜了拜,说:“初九他娘,你就看在孩子的面上入土为安吧。他还小,你非得让他跟你一起走吗?我老李头尊重你,如果你非要横着来,那我也不是吃素的!” 爷爷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一个个的脸上都写着害怕,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说走,就这么挤着。 爷爷好言说完后,又把手中的三炷香插进了棺材头的缝隙中。可说来也邪门,那三炷香一插进棺材的缝隙后,竟然猛的往里面缩了半截。 这诡异的一幕,吓的所有人脸都变青了。可我爷爷却是如负释重的笑了起来,挥手喊道:“没事了,起棺吧!” 这节骨眼儿上,他们早就是吓的没主见了。听到我爷爷说起棺,几个叔伯这才回过神来,害怕的看着彼此却没人敢上前。 “怕个球啊,咱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老子先来。”大伯胆儿大,吼了一嗓子,径直走到了棺材边上。 见大伯都动手了,其他几个叔伯这才凑到了棺材边上。整齐的站在了棺材的两侧,整好十个人抬棺。 他们把抬杠放到了肩膀上,马步扎了下去,一只手撑着膝盖,齐刷刷的看着我爷爷,等他下命令。 爷爷咬牙点了点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阴人上路,小鬼回避;入土为安,福泽子孙。起!” 爷爷一喊,就看到他们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不晓得使了多大的劲儿,连屁都给蹦了出来。 可这次好像劲儿使大了,棺材被猛的抬起来在空中颠了一下。之前他们十个人都抬不起来的棺材,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抬了起来,毫不费力。 大伯他们几个人面面相觑,疑惑的同时又很害怕,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而爷爷则是自顾的在前面带路,还不忘提醒道:“记住了,棺材一起,千万不能落地!不然的话,抬棺的人这辈子都会晦气!” 爷爷提醒完就让我去开门,可我还没走到门边,大门就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了。 是我爹,还有他的狐朋狗友!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突然就听到咔嚓一声,那抬着棺材的五条麻绳竟然齐刷刷的断了。 全都是成年人大拇指粗的麻绳,就这么全部断了! 我娘的棺材重重的落在了地上,把地上的灰尘都震了起来。我大伯他们更是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停的往后退。 “棺材落地,全家丧命!”爷爷的脸刷一下白了,惊呼了一声。 爷爷气的暴跳,我爹更是被扇蒙了,脸上还有两道红肿的巴掌印。看着那落在地上的棺材,又看了看我爹,突然冷笑了起来,讥讽道:“是啊,你还要打死我。你打啊,打了就没有人阻止你们了。哈哈……” 我爹像疯了一样,我爷爷更是气的吹胡子瞪眼。抓着我爹的衣领,暴怒道:“好啊,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爷爷的巴掌已经抡到了半空中,但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去,而是一把推开了我爹,吼道:“滚去你娘的后家,头七之前,不要回来,否则别怪老子不认人。你作的孽,老子来帮你还,滚!” 我爹还是怕我爷爷的,被这么一吼,爬起来就和他的朋友走了。 我爹跑了,我爷爷深呼吸了一口,强行压下了怒火,看着叔伯说:“今天谢谢你们帮忙,还希望看在我老李头的面儿上,这事儿就不要说出去了,别吓着村里人了。” 这些叔伯都被吓坏了,爷爷让他们走,当即一窝蜂的跑了出去,就剩下大伯还有一个四叔没走。 我爷爷看到他们没走,也是楞了一下,但立马笑了起来,感激的说道:“我代初九谢谢你们,请受我一拜!” 爷爷说着就要往下跪,却是被大伯和四叔扶住了,说使不得,会折他们的寿。 随即,大伯才问:“三爷,我晓得你是干这一行的,多少也懂些。初九他娘怕是遗愿未了不想走,你准备咋整?” “没办法了!”爷爷无奈的摇了摇头,但还是没把我爹害死我娘的实情说了出来,只是看着棺材说:“初九他娘一定要入土,她怨气太深,现在连棺材都落了地。要是不入土为安,她一定会害人。她实在不想走,那我这个老头子只有亲自背着她去下葬了。” 爷爷话一说完,就用双手去推棺材盖,想去被我娘的尸体。可他这一推,那棺材盖竟然纹丝不动,就好像那棺材盖被吸住了一样。 大伯见状,和四叔赶紧去帮忙抬棺材盖。三个人同时使劲儿,脸都憋红了,那棺材盖就是打不开。 “尸气吸棺,大凶之兆!”爷爷的脸都变铁青了,往后踉跄了几步,突然跑到了堂屋,端着那长明灯还有香炉放在了棺材面前,看着我叮嘱道:“初九,你守着你娘的棺材。看着那长明灯,千万不要让它熄了。不要怕,你是男子汉!” 说完也没有等我说话,就看着大伯和四叔,说:“老四,去把你的拖拉机开出来!还有大牛,你跟我一起,我们连夜去找镇上找扎纸匠,一定得送初九她娘走!” 好。 他们一走,我就找了一根小凳子守着我娘的棺材。堂屋里开着灯,我不敢看我娘的棺材,就背对着棺材坐,等着爷爷他们回来。 可等了好半天,爷爷他们还没有回来。我困的不行,看着长明灯没有熄,抱着膝盖就睡着了。 也不晓得睡了好久,只感觉背后一冷,冻的我一个哆嗦醒了过来。 我刚一睁开眼,啊的一声就吓的叫了出来,更是从小凳子上滑倒了地上,连疼都喊不出来,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因为我娘,此时就站在我的面前。她的头发长长的垂着,脸色白的像张纸,还能看到我爹给她打的淤青。她的眼睛大大的睁着,里面全是血丝,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我,一眨不眨。 而她好像在抹眼泪,但我却是一点哭声都听不到,只感觉我娘很伤心。 “初九,快跟娘走,跟娘走你才能活下来……”就在我吓的话都说不出来时,我娘忽然开口了,那声音阴森森的,像有回音一样,听的我冷汗都冒出来了。 我娘还朝我伸出了手,想要来拉我。我害怕,摇着脑袋往后缩,哭道:“娘,你不要害我,我不走……” 砰! 几乎是同时,我话音刚落,院子的大门突然就被风给吹开了。还没有看到人,一阵阴风就猛的灌了进来,夹着雾气和枯叶,根本就看不清楚。 我揉了揉眼睛,这才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我四叔。他好像站不稳,身体左右摇摆着,头埋的很低,我还听到了一阵滴答滴答的水滴声。 我仔细一看,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把砍柴的斧头!我猛然一惊,等我回过头的时候,我娘不见了,而棺材面前的长明灯早就已经熄了!!! 在看清门口的人是四叔时,我先是一愣,但很快就高兴了起来。四叔回来了,那说明爷爷也回来了。 我没有先喊四叔,而是朝门口看了一眼,可没有看到我爷爷还有大伯的身影,这才问:“四叔,爷爷他们呢?” 可四叔好像听不到我喊他一样,就埋着头不说话,身体左右摇摆着,神神秘秘的。 我看的模模糊糊的,等门口那些吹进来的雾散开了,我才完全看清楚了四叔的情况。 这一看,我脑门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因为此时的四叔并不是在左右摇摆着,而是一直在小幅度的往上跳,想要跳过大门的门槛进来。 农村的老房子都有门槛,说是拦鬼怪的。不算高,连我也能轻松跳过去。 可奇怪的是,身强力壮的四叔好像跳不过那门槛。反而跳的很低,好像有啥东西压在了他背上,让他跳不起来。 不管他使多大的劲儿,就是跳不过门槛。他那动作像机器一样重复着,双脚的脚尖突突的踢在了门槛上。 那声音,听的人心里瘆得慌!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就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问:“四叔,你咋了?” 在我靠过去的时候,我又一次听到了那滴滴答答的声音,好像是雨滴落到地上的声音。 “初九,扶我进来!”谁知,四叔突然抬起了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像冰块一样,冻的我直哆嗦。 我正要甩开他的手,四叔又开口了:“你去村口等你爷爷,他应该快到了……你先扶我进来!” 四叔显得很急躁,最后那句几乎是阴沉沉的吼出来的。 我被他吼的一愣一愣的,稀里糊涂的就伸手去扶他。说来也怪,我站在门槛上一扶他,他就轻松的跳了进来。 进来之后,四叔就直勾勾的看着我娘的棺材,脸上似笑非笑的走了过去,还背对着我说:“初九,快去帮你爷爷。” “好。”我也没想其他的,跳下门槛就朝村口跑。可门槛下好像有一滩水,我没注意滑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我以为是屋檐漏水了也没在意,揉着屁股屁颠儿的就跑去找爷爷他们。 我在的村子叫麻沟村,只有十来户人家,很穷,就靠着村口前的大河繁衍生息。 我跑出来的时候公鸡开始打鸣了,而我刚跑出村子,就看到那石桥上面站了好几个人,他们好像在看啥东西。 我还没凑过去,拿着锄头干活的一个婶儿就看到了我,连忙拦着我,说:“娃,你来凑啥热闹?下面摔死人了,快回去,莫吓着你。” 婶儿的话刚说完,我就看到几个人抬着一具尸体上来了,还听到他们惋惜的说:“哎,这李老四是个好人啊,咋就在村口翻拖拉机给摔死求了,尸体上的血都还没干呢。” 李老四?不就我四叔吗?那我爷爷还有大伯他们呢?难道也翻车摔死了? 一想到这儿我就慌了,连忙朝他们跑了过去,更是伤心的哭了起来:“爷爷,你在哪儿?你不要死啊!” 我的哭声让他们几个都愣住了,看我要跳下去找爷爷,一把拉住了我,苦笑着安慰我:“初九,你是不是梦游了啊?你爷爷没在这儿啊。下面就李老四的尸体,哪还有其他人。” 听到这个答案,我心里才好受了一点,但还是问了一次:“叔,我爷爷真的没有在下面吗?” “叔骗你干啥?我们都找了,就李老四一个。”拉着我的叔笑了起来,开玩笑的说:“快回去吧,莫吓着了,乖!” 我嗯了一声,看着四叔盖着衣服的尸体,猛然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眼前这具尸体是四叔的,那刚才我扶进我家的,又是谁? 这一回想,我就浑身发冷。叔看着我害怕的样子,还打笑了起来,说:“让你娃莫看,现在晓得怕了吧?” 我不敢说出来,就一个劲儿往家里跑。还在跑,就听到我婶儿在后面大声喊我:“娃儿,你屁股上还有后背上有东西,快回来婶儿给你弄干净……” 我顾不上这么多,直接跑回家一把推开了门。 在推开门的刹那,我就看到我四叔正站在我娘的棺材面前,双手高高的举着斧头,狠狠劈我娘的棺材,嘴里还阴森森的诡笑着:“想躲起来,没门儿。你是我的,跑不了。呵呵……” 四叔那笑声太恐怖了,冷阴阴的。而此时的棺材盖已经被他劈出了一条大口子。要不了多久,那棺材盖就会被劈成两半的。 “不要,四叔!”我看到这一幕,顾不上他是不是人了,大声吼了起来:“四叔,你不能劈我娘的棺材,你滚啊。” 我害怕我四叔,不敢上前,只能哭着大声喊。可我四叔根本不理我,就这样不停的劈着棺材。 我快急疯了,慌乱之下捡起了边上的小凳子,想要去砸他。而就在这时,我爹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了进来,“李老四,你敢砸我媳妇的棺材,老子弄死你。你这个老光棍、死变态,是不是连我媳妇的尸体也不放过?” 我爹冲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他手里提了一根木棒,怒冲冲的就冲了上去。 而四叔听到我爹的骂声也是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我爹一眼,嗖的一下就朝后院跑了过去。 等我爹后脚追上去的时候,早就没看到人影儿了,嘴里还骂道:“要不是你跑的快,老子非弄死你。” “老二,算了,先把嫂子下葬了再说,让嫂子风风光光的走,回头我给你收拾他。”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王小龙走了进来。 这王小龙是我爹的狐朋狗友,经常一起喝酒,平日里啥事儿也不做,是个混子。 我爹打我娘那晚,他就是吼的最激动的那个,还骂我娘偷男人不要脸,让我爹使劲儿打,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所以,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那尖嘴猴腮的样子。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这才注意到,外面竟然还站着几个人,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们肩膀上抬着一口大红棺材,鲜红似血,很精致也很漂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好,我听小龙的,先把媳妇安葬了再说。只是辛苦你的兄弟了,等忙完了,我好好请这些兄弟吃酒。”我爹客气的招呼着,王小龙摆了摆手,豪气的说:“咱俩兄弟不用客气,嫂子走了,我没啥表示的,就给她挑了这口红棺材,喜庆,也顺道给你冲冲喜。” 我爹感动的拍了拍王小龙的肩膀,以示感谢,跟着就把我娘的尸体从四叔劈坏的棺材里抱了起来,放到了大红棺材里。 弄好之后,就让我带路,我爹负责在前面洒纸钱,王小龙的兄弟就帮忙抬着棺材去后山下葬。 说来也怪,我娘装进这口大红棺材后,也不闹腾了,棺材轻松的抬了起来,更是平平安安的到了后山挖好的坟地。 直到填好了土,也是一点儿邪门的事情也没发生。 唯一邪门的地方,就是下山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脖子出奇的冰冷,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我脖子上抚摸了一下。 但我一回头,又连个鬼影都没有,我怕我娘舍不得我,就匆匆的跑在了前面下了后山。 顺利的把我娘埋了,回到家后我爷爷还没有回来,我爹也没问,就开始杀鸡烧腊肉请王小龙他们吃酒了。 我一晚上没睡困的不行,也不想和他们呆在一起,就自己回房间去睡觉了。 这一觉睡的很踏实,睡到后半夜的时候,我突然就听到我娘在我耳边阴森森的哭:“初九,快跟娘走,他们要害你……” 听到是我娘的哭声,我猛的就吓醒了过来。眼睛睁开的刹那,我只差的吓晕了过去,连叫救命都叫不出来! 我娘就躺在我的床上,侧着尸体和我面对面。屋里很黑,但她那张脸实在是太白了,好像是一张白纸一样,所以我看的很清楚。 特别是她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血蒙蒙的一片,连眼珠子都看不到了。她那枯黄的头发上,还沾着不少的黄泥土。 而我娘就这样睁着她那双血蒙蒙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但脸上的表情又好像在哭,而且哭的很伤心。 在我完全被吓蒙的时候,我娘竟然慢慢抬起了她的手臂想要来抱我。她的尸体都已经僵硬了,随着僵硬的手臂往上一抬,我立马就听到了一阵咔咔的骨头声音。 啊!我当即吓的惊叫了一声,随即清醒了过来,张开嘴巴就大喊:“娘,不要。爹,救我……” 我已经吓的语无伦次了,甚至不敢睁开眼睛。直到门被我爹踹开了,我才睁开了眼睛。 而我爹看到眼这一幕,也是酒都给吓醒了,双腿抖个不停,嘴里直喊着:“我不是故意要打死你的,是你给我戴了绿帽子,我是男人,我忍不下这口气……我……” 我爹说着说着,突然看到了那开着的窗户,还有窗户上面的泥巴,顿时就变了张脸,当即愤怒的大骂了起来:“是哪个狗/日的要吓老子?把我媳妇的尸体都给刨了出来,我日/你仙人板板的!吓老子一跳,我还以为这疯婆娘诈尸了,妈的!” 我爹以为是别人把我娘的尸体挖了出来,放到我床上,就是想要吓唬他。 我爹看到我还在哭,立马吼了起来:“你哭个球啊,瞧你那怂样,真不知道是谁的种?快滚起来,给我照亮,我去把你这疯娘给埋了!不然,村里人又要背后说我们了。” 我爹从小对我就不好,好像真的没有把我当成他儿子,只要爷爷没在家,他对我不是打就是骂的。 我怕他揍我,就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这时天还没亮,我和爹出门的时候,村里人都还在睡觉。 等我们一到后山,果然就看到我娘的坟被人刨了。那大红棺材裸/露了出来,棺材盖也侧翻在边上。淡淡的月光照在大红棺材上,那棺材就好像是被人泼了血水一样。 多看几眼,心里就瘆得慌。 我爹也没说话,一边各种咒骂刨坟的人,一边把我娘的尸体重新埋了。这是新坟,泥土很松软,不一会儿就重新埋好了。 重新埋好了我娘,我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凶神恶煞的骂道:“明天我就让我兄弟小龙去给我查查,是谁刨了我这疯婆娘的坟。要是被我逮到了,我非得弄死他不可!” 我爹变了,因为村里的流言蜚语,已经变的不像自己了! 回到家后,我爹就去睡回笼觉了。可我怎么也睡不着,也不敢回房间睡觉,就开着灯在堂屋里坐着。 我知道我娘的事情很邪门儿,她已经出现两次了。第一次是四叔来劈棺材,她突然就出现了。第二次就是今晚,也不知道她怎么从坟里爬出来的? 这两次她都是想带我走,可就算我娘要回来索命,也不应该找我啊! 还有我四叔,我看到的他,肯定不是活人了。 我越想越害怕,又不敢跟我爹说,只想着爷爷快点回来。有他在,我就不会害怕了。 不知不觉,我就坐到了天亮。我爹还在呼呼大睡,我心里闷得慌,就去村口等我爷爷。 村里的人都在忙四叔的丧事,四叔家里穷,没钱请先生,摆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就要下葬。 村子里很冷清,就在我失魂落魄走到村口的时候,隔壁邻居的一个大婶突然喊住了我,悄悄把我拉到了边上,四下望了一眼没人后,这才小声的给我说:“初九,大婶儿告诉你一个事儿,但是你莫要怕哈?” 大婶儿的话把我弄糊涂了,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拍着胸口说:“婶儿,你尽管说,我不怕!” “好!”大婶儿压低了声音,这才开始说了起来:“昨晚上婶儿闹肚子起来上茅厕,正好看到你朝后山跑,跑的贼快,婶儿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答应。初九,你娃怕不是中邪了吧?” 额…… 她的话更是让我云里雾里了,但我看她的样子又不像开玩笑,难不成是我梦游了? 我还在诧异,大婶儿又继续说了起来:“婶儿第二次上茅厕的时候,就模模糊糊看到你窗户边上站着一个人,东倒西歪的,好像吃醉了酒一样。我看了好一阵儿,就觉着那背影有点像……有点像死了的李老四!李老四刚才已经上山埋了,你可得小心点,别让他找上了你。要是欠他啥的,最好让你爹去烧给他。” 婶儿这番话彻底把我给吓住了,但我脑瓜子还是清醒的。就觉得想不通,如果站在我窗户的影子真是我四叔,那这事就邪门了。 为啥我四叔一出现在我身边,我娘也会出现?还两次都是。 就在我惊恐之时,大婶儿却温和的拉住了我的手,心疼的说:“你看你奶奶,人都死了,还赖在娘家不回来。人死如灯灭,她跟一个死人叫啥劲儿。只是苦了你这娃子,你看看你身上脏兮兮的,指甲盖也全是泥巴,还手都破皮了,快回去洗洗。” 大婶儿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了这一点,我的指甲盖里竟然有好多黄泥巴,手指头的地方,更是破皮了。 我记得我手昨天还好好的,咋一晚上就变成这样了?我这手,肯定是去玩泥巴弄的。 可这黄泥巴,只有后山才有啊!难不成,我昨晚真的去了后山? 我疑惑的告辞了婶儿,不愿意面对我爹,就一个人跑到村口去等爷爷回来。可等到太阳落下去,爷爷和大伯还是没有回来。 我心里担心他们,想让我爹给爷爷打个电话,问问爷爷的情况,这才往家走。一回到家,我爹就坐在堂屋等我。 我正要喊他,我爹就站了起来,说:“走,跟我去祭拜你娘,让她不要来缠你了。” 我爹的表情很古怪,阴沉着一张脸,脸色也是铁青铁青的,我看着就害怕,怕他发怒。我不敢说不去,嗯了一声就跟我爹一起出门了。 我爹让我走在前面,他在后面照亮,等我们到后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正巧遇到了一个干活的老爷爷下山回家,在看到我爹之后,就笑着开了一句玩笑:“李老二,你小子脚后跟被扎了啊,走路还垫着脚走,真他娘别扭哦。” “滚!”谁知,我爹冷冷的吼了他一句,径直催促着我走快点。 我当时也好奇,就悄悄回头看了我爹一眼的双脚,果然是垫着脚尖走的,而且走的很稳,看起来丝毫不费劲儿。 更奇怪的是,我爹走路竟然甩的是同边手,左脚跟左手,右脚跟右手,动作还很整齐。 我起初看着想笑,可多看一会儿,我的头皮就开始发麻了。 因为我爹越看越不像一个人在走路,而是像一个机器木偶一样的在走路! 每个人的走路姿势都不一样,我爹的走路姿势我自然晓得。可他现在走路的样子,哪里像他,简直就像是一个木偶机器一样。 那甩手的节奏,比我还要慢一拍,但却是和脚上的步伐一致,标准的同边手。 我心中生疑,无意间就停了下来。可我爹就好像没看见我一样,直接撞在了我的身上,撞得我往前趔趄了几步,而我爹更是凶神恶煞的朝我吼道:“走啊,磨蹭啥!” 我看到我爹脸一黑,赶紧往前蹿了几步和他保持开了距离,但我心里犯嘀咕,还是问了出来:“爹,你没事吧?” “老子能有啥事?用不着你管。快走,去祭拜了你那疯娘,我们一家人好平安。”我爹这话听起来就正常多了,我心里虽然害怕,也不敢继续我问。 就这么憋着一路恐慌的朝我娘的坟地走,一路上都是心惊胆战的。夜已经完全黑了,这后山上连个鬼影儿都没有。 月色有很暗,一阵山风吹来,把山路两边的小树吹的哗啦啦响,那些投射在地上的树影,随风摇摆,像张牙舞爪的恶鬼一样。 我越走越害怕,偶尔悄悄回过头去偷看我爹。但他的手电筒是照在我身上的,我回过头只能看到光圈,啥也看不清楚。 好不容易才到了我娘的坟地,我爹就让我跪在我娘的坟前,说:“去给你娘磕头,说老子以后会好好对你的。” 我爹那语气,就像是一个恶人一样,根本不是我亲爹。我心里恨他,又怕他,只得乖乖的给我娘磕头。 我磕的很诚恳,头都磕到了地上,嘴里喊着:“娘,初九来看你了,你安心的走吧。爷爷和我爹会好好照顾我的,我……”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突然起了一阵阴风。这风刮的很突然,把地上的纸钱还有灰烬全都给卷了起来,直接从我头顶上飞了过去。 我赶紧把头埋了下去,这一埋下去,正好就看到我边上的地上有两道影子,拉的斜长斜长的。加上我那跪着的一团影子,正好是三道影子。 看到这三道影子,我心里猛的揪了一下。这儿只有我和我爹两个人,哪里来的三道影子? 特别是那两道斜长的影子,好像是重叠在一起的,像是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了另一个人投射出来的影子。 坟地周围的阴风还在呼呼的吹,纸钱和灰烬到处都是。我心里发毛,就试探性的喊我爹。可我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更是不吭声。 我爹不对劲儿!意识到这一点,我就不敢再喊了,心脏狂跳个不停,硬着头皮往后一看。这一看,正好看到地上重合的两道影子突然把手举了起来,手中还有一把明晃晃的斧头,直接朝我脑袋劈了下来。 看到那劈下来的斧子,我吓的脸都白了,完全给吓蒙了。连喊救命都喊不出来,完全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反应躲,下意识往边上一扑,连滚带爬的就开逃。 我也没看清楚我是怎么躲过我爹劈下来的斧头的,只听到哐当一声刺耳响,我爹的斧头就重重的劈在了墓碑上。 砍的石屑横飞,火花四溅,那些石屑溅到了我脸上,砸的我脸火辣辣的疼。 “你这个野种,老子今天就送你去见你娘。”我爹一斧头劈空了,恶狠狠的瞪着我,面目狰狞的咆哮了一声,又提着斧头朝我砍了过来。 我已经吓瘫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没办法躲,只是用手来挡住眼睛,不敢面对,眼睁睁等着被我爹劈死。 就是那么一瞬间,我的身体和意识完全没有了知觉,连小便都失禁了。 可就在我以为要被劈死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后背的衣领被抓住了,猛的被人给拎了起来。 “啊!!!李老二,你这个狗/日的畜生,是不是要把我们爷孙俩一起砍死?”我先是听到一声惨叫的痛呼,下一秒就回过神来了,是爷爷,是爷爷来了! 我赶紧睁开了眼睛,就看到我爷爷用一只手护着我。而我爹的斧头,已经劈在了我爷爷的手臂上,鲜血横流,连骨头都看到了。 他那力气更是大的惊人,好几次差点给挣脱了。 “他被鬼垫脚了,把心中的怨恨给激发了出来。大牛,你坚持一会儿!”我爷爷放开了我,赶紧抓起墓碑前的香灰,一把一把的洒在伤口上,疼的脸都已经抽搐了起来。 但我爷爷忍着没啃声儿,用腰带缠住了伤口。一口咬破了食指,就在手掌心画了一个圆圈儿。 一只脚不停的在地上用力踩,嘴里更是神神叨叨的念了一些乾坤、阴阳之类的话。 我还没听清楚,爷爷就冲了上去,一巴掌拍在了我爹的脑门上,留下了一道血红的红圈儿。这红圈儿我认得,是太极阴阳图案。 说来也邪门,这血红的太极阴阳图案拍在我爹的脑门上后。他那原本疯狂挣扎的身体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好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只有身体摇来晃去的,好像站不稳,但又没倒下去。 而紧接着,我爹的背后就慢慢出现了一道影子。那影子就贴在他的背后,我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我四叔的鬼魂! 四叔的两只手臂抬着我爹的胳膊,脚尖钻到了我爹的脚下,把我爹的脚后跟给垫了起来。怪不得我爹走路是垫着脚的,原来是被四叔的鬼魂垫了脚。 那个年代-第三章-结局 “老四,我知道你的死我脱不了干系。但你不去选择投胎转世,反倒是来害我孙子,害我儿子。要是我迟来一步,他们就被你害死了。我给你一次机会,马上滚出来,否则我让你连鬼都做不成!”爷爷那气势,完全像变了一个人,更像是一个江湖大侠的语气一样,我都看的怔住了。 想不到,爷爷还有这一手。 “呵呵,不光他们两父子要死,你们一家人都会死,你躲不了的!投胎?谁说我要去投胎?我可想要借尸还魂呢,我还没活够!”谁知,我爹却是冷冷的说了起来。不对,已经不是我爹的声音了,就是我四叔的声音。 四叔说话的时候,我就看到我爹脸上的表情很痛苦,时不时的在抽搐。那脸也是越来越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水,很快把爷爷留下的那道红圈儿给冲淡了。 大伯看到这一幕,连忙提醒我爷爷,“三爷,老四要是还不离开老二的身体,我怕老二的身体熬不住啊。被鬼上身的人,时间长了,醒来容易变傻子啊!” “莫着急,他死不了。”可爷爷却毫不紧张的摆了摆手,反倒是盯着四叔的鬼魂,笑眯眯的问道:“借尸还魂?这是邪术。老四,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不懂道法,更不会邪术。说吧!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一个爱你又恨你的人!很快,你们一家就会在阴曹地府团聚了!”四叔诡异的笑着,就在这时,我爹额头上的太极阴阳红圈儿也彻底被他的汗水给冲没了。 只看到我爹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一下,猛的就栽倒在了地上,大伯眼尖手快,一把抱住了我爹。 而四叔也消失了,爷爷说不用追,他还会再来的,先把我爹弄回去再说。 临走之时,爷爷又祭拜了我娘的坟。可就在他往地上插香的时候,好像在土里发现了啥东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疯狂的用手去刨我娘的坟!!! 我和大伯都呆住了,完全没有想到,我爷爷会在这个时候来这一出,刨我娘的坟! “初九,你爷爷被鬼找上了,快拉住你爷爷。”大伯走在最前面,回头看到这一幕,先是朝我喊了一句,随即把我爹放到了地上,一起跑过来帮忙。 我离我爷爷最近,看到我爷爷刨我娘的坟,也是吓的哭了出来,但嘴里还是喊着:“爷爷,你干嘛啊?你别吓我,我是初九啊!” “三爷,你到底咋了?”大伯也冲了上来,想要去拉我爷爷,却是被我爷爷回头呵斥了一声:“我没事,初九他娘的坟被人动了手脚,你们快帮忙一起挖!” 我看到爷爷的脸色正常,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爷爷在出事,那我心里的顶梁柱就真的塌了。 大伯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苦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说了一声别怕,就去帮爷爷了。 我在边上看的很认真,随着他们刨深了之后。邪门的事情发生了,那刨出来的洞里,竟然沁出了鲜红的血液,把黄泥土都给染红了。那浓郁的血腥味,冲的人直反胃想吐。 爷爷皱着眉头,用手探进去,直接提了一个东西出来。这东西是用红绸布包着的,圆乎乎的,还在滴血。 爷爷楞了一下,才解开了红绸布的活扣。红绸布一解开,我吓的啊的一声尖叫了起来。要不是我爷爷吼了我一句,我肯定吓的哭出来了。 因为那红绸布里面包着的,竟然是一个婴儿的脑袋。那婴儿的脑袋是被一刀砍下来的,伤口上的肉都变成了死肉,已经开始腐烂了。 脸上的皮肤都已经开始肿了,那双眼睛是睁着的,白眼仁儿全都变成了血红色的。 这婴儿估计只有几个月大,看的害怕的同时,我心里更加心酸。 “三爷,老二媳妇的坟边怎么埋着一个婴儿头?”大伯也是很吃惊的问爷爷。 爷爷皱着眉头没说话,按着手臂上的伤口,指着坟边的四个位置让我大伯继续挖。 大伯嗯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开始挖。挖开第一个位置的时候,里面的黄泥土再次沁出了血液。 继续往下挖,果然又挖到了一样东西,也是用红绸布包裹着的。 大伯一打开红绸布,我们就看到里面包着的竟然是一条婴儿的手臂。 有了之前的头颅,看到手臂的时候我就没有那么害怕了。但我爷爷一直没说话,让我大伯继续挖。大伯心里也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不停的挖,双手也是沾满了腥臭的血液。 不一会儿的功夫,大伯就把其余三个位置的东西挖出来了,解开那红绸布,里面正好是两条断腿和一只断手。 把这断手断腿还有脑袋拼起来,刚好就是一具婴儿的尸体,当然是没有身体的。 “谁会这么恶毒?把一个婴儿分解了,埋在老二媳妇的坟边?”大伯看到这具可怜的婴儿尸体,也是心酸的嘀咕道。 爷爷咬着牙,转过来问我:“初九,我们走了之后,你娘是怎么入土下葬的?仔细说出来,一点也不能漏掉。” 爷爷的面色很严肃,也很凝重,我忍不住紧张了起来,咬着嘴唇嗯了一声,把爷爷走了之后遇到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几乎是一字不漏。 爷爷一直在认真听,等听到王小龙送我爹红棺材的时候,立马就开口骂了起来:“这狗/日的王小龙,说送红棺材给你爹冲喜。冲个锤子喜,他是想要害死我们!” 我和大伯一脸糊涂,我想不通,我们家和王小龙一直没有仇恨,他为啥要害我们? “一般人都是用黑色的棺材下葬,用大红棺材也是朱砂的红,而不是血红的大红棺材。你娘死后本来就有怨气,血红棺材乃是大凶,能够聚集死人的怨气。怨气太重,无法投胎转世,就会形成恶鬼。而婴儿的怨气更重,特别是这种惨死的婴儿!用婴儿的怨气来震住你娘的阴魂,让你娘慢慢吸收婴儿的怨气。等她破棺之日,就是我们全村人命丧之时。这王小龙,好生歹毒!” 爷爷说的很严重,我和大伯也听的头皮发麻,但就是接不上话,等着爷爷拿主意。 而这时,大伯好像想到了啥,说了出来:“三爷,老四的鬼魂要害老二和初九,或者说你们一家人。刚好这王小龙又搞了这些邪门东西,是不是控制老四鬼魂的人就是王小龙?” “我也不知道!”爷爷摇了摇头,叹气的说:“哎,之前我一直误会初九他娘了,听初九这么一说,她并不是怨气重来找我们家索命。相反,她这样做是想保护初九啊。要是我猜的没错,那晚刨坟的人,就是初九做的。你娘被葬在了红棺材里头,知道自己出不来,又怕老四害初九,这才让初九把她刨了出来,保护了初九一晚上。看来,我们早就被这王小龙给算计了。初九他娘的死,倒是给了他机会。可害死初九他娘的人,正好就是我那混账儿子啊!” 爷爷说到这儿的时候,又看向了我,重重的说:“初九,你娘是个好女人,爷爷佩服她。生前疯癫,死后才清醒了过来。都怪我,怪我,生了一个报应儿啊!” 我看着爷爷很心痛,也没有接话。而我心里的疑惑也算是解开了,怪不得那天邻居的婶儿说看到我晚上去了后山,原来真的是我刨开了我娘的坟。 她一直想要保护我,如果那晚不是我娘躺在我床上。恐怕,站在窗户外面的四叔已经把我害死了。 想到我娘死了也在保护我,心里一酸,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但我没哭出声来,因为爷爷说我是男子汉。 “三爷,那现在咋整?初九他娘的坟咋办?”大伯问。 爷爷怔了一会儿,好像思考对策。一两分钟后,爷爷才有了注意,说:“这些东西你们不懂,这是一个强大的邪术阵法。婴儿头颅在埋下去的时候,阵法就已经起作用了。就算把初九他娘现在放出来,也会害人。而且,我也不敢冒然打开棺材。解铃还须系铃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假装不知道,找到王小龙,才能破解!” 我听的出来,爷爷的意思是想要假装不知道这个事儿,直接找王小龙。商量好了之后,大伯就把婴儿的肢体和脑袋重新埋在了坟边。 恢复原位后,我们这才下山回了家。回到家,大伯帮爷爷包扎好了伤口,让爷爷好好休息一下。 可爷爷担心夜长梦多,连针都没有缝上,就要连夜去找王小龙! 我爹还在昏迷中,爷爷怕四叔来,就让大伯留下来照看我爹,随后又用朱砂混合鸡血的墨水画了两张符,让我大伯拿在手里,可保他们一晚太平,天亮了就没事了。 接着,我爷爷才让我跟他一起,直接出门去找王小龙这个罪魁祸首!!! 第7章纸人替命 王小龙也是我们麻沟村的本地人,他爹娘过世的早,没人管教他,从小是偷鸡摸狗活过来的。 但这人也不算是没良心,他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道理,就算偷摸,也是去镇上还有十里八乡的村子。 他本身就是受过穷,小时候差点饿死的人,所以胆儿也比普通人大,自然就成了小混混的老大。 他家在村子的东面,麻沟村本来就不大,几分钟就到了。 我跟在爷爷的身边问爷爷:“爷爷,你和大伯这些天去那儿了?还有四叔,他咋又单独回来了?” 爷爷一边走,一边给我解释说:“那晚你娘不肯去下葬,我想着她对你奶奶还有你爹有怨气不肯走,就想去找扎纸匠扎两个纸人代替他们。纸人替命,当着你娘的棺材一把火给烧了,好让她放下心中的怨气,转而去投胎转世。也是我想多了,你娘根本就没想过要想害他们,哎……” 我爷爷说到这儿的时候,自己也是苦笑了起来,他自己也想不到他的多心闹了一个大乌龙,也导致了四叔的死亡。 爷爷叹息了一声,又跟着往下说:“我们当时到了镇上后,我担心你害怕,就让你四叔回来陪你。也没想到,反而害死了他。说来也是蹊跷啊,我们去棺材铺子找扎纸匠的时候,碰巧掌柜不在。我们就在那儿等,谁晓得棺材铺子隔壁的人户闹了鬼,他们几个月大的婴儿死了,每天晚上都回来找他们,一直在他们两口子床边哭到天亮才走。我当时那看女人黑气聚顶,怕是要死人,就出手帮了他们。这一帮,就耽搁了时辰。后来还是你大伯娘打电话说老四出车祸死了,我和你大伯这才匆匆赶回来的。” 我很心疼爷爷,我娘吊死了后,他就一直在奔波,还有他手臂上的伤口,要不是他给我挡了下来,我爹肯定把我脑袋给劈成了两半。 说着说着,我们就看到了王小龙的房子。孤零零的在山脚下,屋子里的灯很暗,大门却是半掩着的,开一半,关一半! “这王小龙的房子咋有点像死人屋啊?”爷爷走到门口停了下来,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 我问爷爷啥是死人屋,爷爷就给我解释了起来,说世上有一种老房子,一到了晚上门就是半掩着的,都是白天关晚上开,而且还没有门槛。这种房子就是给死人住的,还让我以后遇到了千万不要乱进,进去了就不好出来。 我害怕的嗯了一声,爷爷才先走了进去。一进入王小龙的老房子,我们就看到堂屋正中间摆了一张四方桌,桌子上面还有一些吃过的下酒菜,还在冒热气。 桌上的高粱酒也没喝多少,倒是摆了两副碗筷,看样子是两个人在喝酒,而且还刚开始喝。 “初九,把门给关了,这王小龙肯定还在屋里!”爷爷喊了我一声,我立马跑去关门。 可这大门很厚实,像刚换上去的新门,也不知道用啥材料做的,漆的发黑,还特别沉,我使了很大的劲儿才给关上了。 “王小龙,马上给我滚出来!你害我一家,今天你非得给我一个说法。不然的话,这顿酒你没命喝完!”听得出来,爷爷很恨这王小龙,语气很霸道。 我爷爷的声音就回荡在这老房子,然而一两分钟过去了,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想躲?你躲的了吗?”爷爷一脚踢在凳子上,直接把那高凳给踢翻了。伴随着哐当一声,爷爷已经朝房间跑了进去。 王小龙的老房子本就不大,就那么两间房间,我爷爷很快就搜完了,可却是连个鬼影儿都没找着。 “爷爷,会不会是他发现了咱们,提前跑了?”我问。 “不会的。”爷爷摇了摇头,说:“这桌子上的饭菜还是热的,如果他要跑,我肯定会碰到他。他还在这屋里,一定是躲起来了。” 爷爷说完,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了。我也上去帮忙找,在厨房找了一圈儿,也是没有发现王小龙。 “咦,这地上咋有水?”就在我要退出厨房的时候,正好踩到了一滩水,差点把我给滑到了。 我拿着手电筒一照,正好就看到门背后有一口大水缸。大水缸上面还盖着木盖儿,里面正有水漫了出来,正好顺着大水缸流到了我的脚下。 “嘿嘿,躲猫猫?看你往哪儿躲!”我嘿嘿一笑,一步跨了过去,顺手推开了木盖子。 木盖子一推开,我的手电筒也照了过去,照的那水缸的水波光粼粼,还看到了一个水泡冒了出来。 “被我找到了吧?王小龙,看你往……往……爷爷,救命啊!” 躲猫猫的惊喜完全变成了惊吓,看到水缸里浮起来的王小龙,我当即吓的大喊了起来。 “初九……”爷爷听到我的喊声,立马冲了过来。在看到水缸里的一幕时,也是呆住了。 因为王小龙已经死了,在我推开木盖子后,他那张泡的发白的脸就慢慢从水里浮了起来。 眼睛鼓的大大的,嘴巴也是大大的张着,脸上还沾附着不少的小水泡。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随着水荡漾着。 爷爷先回过神来,一把把王小龙给提了起来,试探了一下脉搏和鼻息,确定他已经死了。 只见爷爷咬着牙,说:“王小龙死了,那他就不是害我们家的人,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可到底是谁?又怎么会赶在我们之前害死了他。对,那桌上有两副碗筷,另一个一定是害死他的人!” 咔! 就在爷爷分析的时候,外面的堂屋突然传来了咔的一声响。这声音,是开门的声音。 爷爷听到这声音,第一个跑了出去,我紧紧的跟在他后面。一跑到堂屋,正好就看到有一道黑影冲了出去。 “狗/日的,还想跑?”爷爷骂咧了一声,直接追了出去。 我不敢呆在这王小龙的老房子里,也是拼命的在后面追。可爷爷跑的太快了,很快就把我甩开了,连他的手电光都看不到了,只看到他朝村口的方向追了出去。 我累的不行,也只得咬着牙朝村口的方向追。村里没有路灯,完全是黑漆漆的一片,只能跟着记忆往前跑。 村口的方向有一颗大榕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村里人夏天都喜欢在大榕树下乘凉。 我还没有跑到大榕树下,就模模糊糊看到大榕树下坐着一个人。是背对着我的,一只手搭在了脖子上面,左右摇动,好像是脖子疼一样,还哎哟哎哟的呻吟着。 我走近一看,发现是个老奶奶,而且很像我奶奶! “奶奶,是你回来了吗?我是初九啊!”我不敢靠近,试着小声的喊了一声儿。 “初九,是你啊,快过来给奶奶揉揉脖子。奶奶脖子疼,好像要断了!” 是奶奶的声音,一听到是奶奶的声音,我立马就激动了起来,嗯了一声就跑过去趴在了她的背上。 因为我太想奶奶了,从小她就特别疼我,有啥好吃的都给我留着。奶奶都走了这么多天,如今看到她,我心里说不出来的开心。 可就在我搂着奶奶的脖子时,我身体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因为奶奶的脖子,太凉了!凉的像冰块一样! 继母-第一章 巧珍成为含笑继母的那年,含笑十二岁,巧珍二十四岁。 巧珍年纪虽不大,却是二婚,嫁的又是个丧偶的男人,实在不是光鲜事,因此婚事办得格外简单低调。请村里的厨子做了几桌大鱼大肉招待亲戚,便算进了康家的门儿了。 锣鼓喧天,唢呐声响彻村庄,十二岁的康含笑在角落里扒拉了几口饭,撕扯着饭桌上铺的塑料布,冷眼瞟着继母,一言不发。 康成元举着白酒杯子塞给含笑,又伸手粗鲁地抓住女儿的衣领,如提溜小鸡一样将她扯到巧珍面前,嘴里满是难闻的酒气,“来,闺女,认认你妈。” 含笑接过酒杯,在众目睽睽下后退两步,将白酒缓缓洒在地上,冷笑一声,“我妈早死了,在后山埋着呢。” 宾客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在这尴尬场面下说什么好。康成元当着众人不好发脾气,但目光中已怒火冲天。 巧珍却不觉得难堪,她旁若无人地继续招呼着愣住的宾客,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宴席依旧热热闹闹、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了。 送走了客,巧珍在里屋换着衣裳,隔着门就听见外面有少女的尖叫。 她趿拉着拖鞋便跑出门,正瞧见康成元手中捏着扁担满院子追在含笑身后打她。扁担上面倒竖着一根根的木刺,康含笑边跑边哭,空气中夹杂着怒骂和呜咽,丝毫不像个刚办了喜事的家庭。 巧珍伸手扯康成元的胳膊,想拦下他,但男人一甩胳膊便将她推在地上。少女的嚎叫划破了这一方小院中的空气,邻里邻居探头出来瞧热闹,又摇摇头回家。 入了夜,含笑噙着泪趴在炕沿上,咬着牙犟着不肯说话。巧珍撩起她的衣衫要给她擦药,她一边疼得呲牙,一边从牙缝里嘶哑出两句狠话,“别以为你假惺惺地帮我,我就会感激你,我可不会认你当妈。” 巧珍手一抖,心里的憋屈被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激得有些上头,她沉下心来,掏心掏肺地问:“含笑,我今儿头一天见你,究竟哪儿惹了你呢?” “我爸给了你家十万块钱,你就嫁过来了。你这种人,我瞧不起。”含笑瞥了瞥缩在炕头的弟弟,五岁的孩子,胆小如鼠地窝坐成一团,瘦小得不像个男孩样子,心中一酸又恨恨道:“好了,现在这个家里的钱都被你掏走了,我弟以后更要营养不良了。” 十二岁的孩子说出的话让巧珍又好气又好笑,但她心中确实存着一丝愧疚。那十万块钱,是爹的救命钱,如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草率地又嫁一次人。容不得她伤春悲秋,巧珍咬紧了牙不再与小丫头辩驳,飞快地将药抹在含笑被打得伤痕累累的背上。 再将衣衫撩上去一些,更多老旧的伤痕结成了抹不去的疤,弯弯绕绕,有深有浅。巧珍叹了口气,跳下了炕还得马不停蹄去隔壁屋伺候她的新任丈夫。在出门的那一瞬,她忍不住回头,看见含笑正伸手擦眼泪。实在是太疼了吧,她带上了门,轻轻对着含笑叹了口气道:“你以后听话点,少惹你爸生气吧……” 新婚第二天,巧珍脖颈、手臂上都有大片鲜红的印子。她一大早起来给两个孩子张罗饭吃,推开门的那一霎,她就瞧见含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那挂了彩的锁骨,只好低下头,轻声细语道:“含笑,叫上小峰起来吃饭了。” “疼吗?”含笑冷笑一声,目光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我建议你早点离开这个家。我爸可不会心疼你,我和小峰更不会。” 巧珍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又重复一遍,“起来吃饭吧。” 小峰怯怯地小声说想去尿尿,五岁的孩子面黄肌瘦,巧珍走进来抱起孩子给他穿上了鞋,随后抱了出去。含笑起来吃了饭,瞧见自己那酒鬼父亲已经吃完早饭出了门。 娶了新妇,他终于开始出门在集市里做些活计了。巧珍忙前忙后收拾妥当便裹着一条花头巾出了门。待傍晚巧珍回家的时候,牵了一头羊。 “以后你们姐弟俩每天喝羊奶。”巧珍将羊拴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上。 含笑再讨厌她,此刻也有些隐隐的开心,这头奶羊是她想了许久却没有钱实现的愿望。但她依旧冷眼瞟巧珍,“我以后赚了钱,会还给你的。” 她伸手在弟弟毛茸茸的头上抓了几下,便飞快地回屋穿上了鞋子,背上镰刀飞快地跑出去上山割草。 妈是在生了小峰一年后没的,长姐如母,爸不管孩子的死活,只能由她来管。 含笑背着一个大篓子,割了一下午的草,这才满载兴奋回了家。一方院子里难得有了久违的烟火气,白色的搪瓷碗内盛着香喷喷的米饭和土豆丝。这个家已经有四年都是她这个小女孩在生火做饭了,她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小峰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用勺子吃饭,嘴角沾了两粒米,冲着姐姐甜甜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含笑帮巧珍按着奶羊,瞧着这位继母半跪在地上,艰难地将羊奶挤在桶里。空气里满是腥膻的味道,羊不时扭动着身体,力气大得吓人,她生怕那脏兮兮的羊蹄猛不防踹在自己身上。 羊奶在锅里热得滚烫时,含笑低头道:“都给小峰喝,我长大了,不用喝。” 巧珍只是摇头,将羊奶倒进两个一样大小的碗,吹着凉气儿,“你们俩都得喝,谁都不能落下。” 含笑头一回服了软,坐在炕上和小峰一同喝奶,看着系着围裙刷锅的巧珍,想起了多年前自己还是妈宠爱的孩子时,也是现在这般无忧无虑。她眼睛里闪闪烁烁的,但只要余光瞥见巧珍的视线,便摆出一张冷脸,放下了碗倒头就睡觉。 爸总是在半夜回家,他骂骂咧咧的声音穿过了窗户,又从门缝里飘进两个孩子的耳朵。每当这时,含笑就爬起来将弟弟的耳朵捂住,然后维持一个怪异的姿势努力睡去。 但隔壁女人撕心裂肺又拼命压抑的哭喊声、嘶哑的嚎叫声,却让她无法入睡。她能想象隔壁是怎么样的狂风暴雨,一个常年拮据的男人突然发现妻子花了这么大一笔钱,只是为了给两个小毛头喝上羊奶,这实在太过奢侈。这样的声音对含笑来说,在许多年前就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只不过那时隔壁的女人是她的妈,而她弱小得一无是处,只能隔着墙为自己的母亲痛哭流涕。 含笑起了身,夜风呼啦啦地将门刮着。她悄悄摸进厨房,将寒光闪闪的菜刀藏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近父亲的房间。透过纸糊的窗户,昏黄的灯光映着里头两个人的影子。爸的手揪着巧珍的头发,将她的头朝炕沿狠狠磕去。似乎是不解气,他翻身骑在她身上,伸手便是几个狠绝的耳光。巧珍只是哀求,来来回回只有一句话,“别让孩子听见……” 含笑心怦怦直跳,捏紧了背后的菜刀,壮了胆去大声敲门,喊道:“刘巧珍!小峰饿了,快起来!” 里面的爸骂骂咧咧地放开了巧珍,让她快滚出去。随后又喊含笑进屋。 巧珍跌跌撞撞地开了门,额头和脸颊上都是乌青和血红。她散乱着头发,衣裳穿得凌乱,一半肩膀露在外面。她捏住含笑的手,在转身的那一瞬猛然瞧见了含笑背后的刀,忙伸手要夺下来。 含笑倔着不给,巧珍拼命摇头,死死瞪着她,此刻两个人都不敢多说一句话。剑拔弩张之势下,巧珍朝着屋里喊道:“今天吃坏了,含笑肚子疼,我带她去厕所。” 巧珍拉上了门,一把抓住含笑,将她手里的刀捏在手里,牵着她去了厨房。 继母和继女在杂乱狭窄的小厨房里面面相觑,巧珍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伤口疼得她微微“嘶”了一声,随后小声道:“谢谢你。” 含笑在气头上,最瞧不上巧珍这副弱小又逆来顺受的样子,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才不是想帮你,我爸是个人渣,让我去弄死他吧,我跟他拼了!” 巧珍挡在她身前,眼珠泛着幽黑的光,只是摇头道:“他没了,我们要饿死吗?况且,你这么小,不能把未来搭进去。” 含笑突然觉得好笑,她冷冷瞧着遍体鳞伤的继母,嘲讽道:“我还当你是个明理人,原来你不过也是为了钱,真是没骨头,活该受尽欺负。” 巧珍不愿意争辩,只是伸手用力将含笑扯出厨房,低头小声道:“你不用管我,我还能忍受。” “谁管你了,我只希望你赶紧滚出这个家门。”含笑厌恶地锁上门,又信誓旦旦小声道,“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弄死他的。” 继母-第二章 醒来后一大早,巧珍跟没事儿人一样在院子里忙碌,香喷喷的早饭又端上了桌。她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模样让含笑憎恶,正如她照顾弟弟这四年,也是这样憎恶从前受尽凌辱不知反抗的母亲。 巧珍低眉顺眼的态度持续了好一阵子。康成元脾气大得很,稍有不舒心就在家里打骂妻儿。初中即将开学的时候,巧珍悄悄去城里给含笑买了件新衣裳。入了夜,含笑半推半就穿上了衣裳,少女刚开始发育的美妙身体俏丽可爱。 醉酒的康成元跌跌撞撞闯进了门,恰巧瞧见这一幕。不知是不是因为醉得太厉害,他伸出手捏住女儿的肩膀,身上满是浓重的酒气。含笑被捏得动弹不了,她的父亲轻佻地咧着嘴笑开了,“女娃长大了,能出嫁了。” 含笑屈辱地想推开父亲,却被他的双手死死钳制住,无法动弹。少女的眼睛里快燃出火来,但最终只是流了几滴泪出来,死命挣扎着喊着放开。 拳打脚踢了几下,加上巧珍在旁劝阻,康成元终于松开了手,在隔壁沉沉睡去。含笑屈膝坐在炕上,将头埋进臂弯里低声啜泣起来。巧珍将小峰哄睡了,便静静地坐在含笑身边,抚摸着她的长发。含笑厌恶地甩手推开,不愿意抬起头来。 巧珍伸手搂住含笑,眼眸像一汪幽潭。 第二天一大早,巧珍头也不回地收拾了东西带着含笑和小峰回了娘家。含笑本不愿意去巧珍的家,但她更不想再见到恶魔一般的父亲。 含笑在巧珍娘家过得自由自在,整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表现得十分差劲,让巧珍父母对这个孩子颇有微词。含笑瞧在眼里,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更加乖戾,惹得巧珍妈拉着女儿细声细语地悄悄说含笑的坏话。 母子三人是在三天后被村支书叫回家的。两个孩子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听,村支书点了根烟在院子里吞云吐雾地感慨道:“巧珍这女娃命苦啊。” 很快,他们便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常醉酒的父亲患有高血压,这几天他醉酒后突发心肌梗塞,没有来得及救治。直到今天有村民喊他去干活才发觉不对,推开门,身子都已经凉了。 风把巧珍的头发拂了起来,身旁的人都用带有怜悯的目光看她,但巧珍只是平静道:“以后这事儿,别在两个娃面前提。” 巧珍异常地平静,带上孩子,大包小包地回了家,飞快地料理了后事。所有人都同情着新寡妇,甚至窃窃私语,巧珍才刚进门不到一年,男人没了,还多了两个拖油瓶,这可怎么活呀? 也有村民将风言风语愈演愈烈,说巧珍是个克夫的命。这康成元多少年的老毛病,平时吃着药将高血压控制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在壮年的时候梗死了呢? 办丧事的时候,含笑披麻戴孝,麻木地跪着,一滴眼泪都没流出来。父亲死了,她并无丝毫悲伤,甚至觉得老天开了眼,让她生出一股喜悦来。乡里乡亲来了,发现丧父的女儿不仅没有悲恸,还有些掩饰不住地面露喜色,许多妇女大惊失色,忙拉上巧珍去隔壁屋说悄悄话。 含笑开了窗户偷听。 听着不少人说,含笑这个姑娘是个小白眼狼;又有邻里煞有介事地在巧珍耳边挤眉弄眼,让巧珍小心这个继女,这孩子心眼太多,指不定康成元的死有多蹊跷呢。 后来,巧珍的娘家人也来了,劝巧珍扔下两个拖油瓶,自己回去过日子。 含笑在窗外瞧着这些人,只觉得可笑。 但熙熙攘攘的人群离开后,巧珍一如既往地系上围裙做好了饭,喊姐弟俩出来吃。 “你不走吗?”含笑嚼着饭菜,冷不防地问。 巧珍在围裙上揩了揩手坐下来,没事儿人一样开始吃饭,“我是你妈,走啥走。” 含笑愣住了,瞧着弟弟在一旁吃得欢快,丝毫不知人间愁苦。她的刀子嘴悻悻脱口而出,“你才不是我妈。” 巧珍突然疲惫,长长叹了口气道:“含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含笑埋头吃着饭,一粒一粒米在嘴里又香又苦涩。咀嚼声衬得四周十分安静,含笑低着头猛不防道:“知道我妈怎么没的吗?” 巧珍的心突突跳了起来。含笑放下饭碗,站起来俯视着巧珍,眼睛如一汪深海,藏着看不见的幽深。她抬手指指父亲的房间,面色平静得如同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我妈喝农药死的,呶,就在那张炕上,被我爸逼死的。” “我不想让你和我妈一样,所以想尽快赶走你,不过现在我爸死了,你爱留不留吧。”含笑牵起弟弟回了屋子,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巧珍愣住,凝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良久,她开始收拾碗筷。 家里失去了收入,村支书带人来了解情况,为含笑争取了一个在镇中学免费上学的机会。 含笑上了学,衣服、书本都是新买的。放学路上,含笑听见几个村民站在树下窸窸窣窣地小声交谈,说的都是巧珍非要养两个拖油瓶云云。 含笑从小听着闲话长大,从不在意。她哼着小曲儿回了家,本想告诉这位继母,她康含笑根本不需要一个继母,她可以带着弟弟长大。 但进了家门,她瞧见了一窝叽叽喳喳的小鸡、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巧珍在院子里摆着抹布,细细去擦三轮车上的脏污。 巧珍开始每天勤勤恳恳地干活。从养鸡、鸭生蛋,到每天凌晨开始蒸馒头、做手工面,天不亮就蹬着三轮车满载着东西去城里卖。她手极巧,馒头也做得花样颇多,什么菠菜馒头、玉米馒头,都是城里人喜欢的噱头。 含笑上了几年学,在巧珍的软磨硬泡下才不情不愿地起了各式各样的名字,做了个红底白字的招牌挂在三轮车上。健康养生玉米面、清淡清肠菠菜面等等,巧珍不识字,却被含笑教得将这些字都仔细认识了一遍。 她蹬了三年的三轮车,终于供含笑读完了初中。但这三年来,含笑从来都是直呼她的名字,从未叫过她一声“妈”。 镇里没有高中,要继续上学只能去城里。为了给含笑省些饭钱,每逢快放学时,巧珍就将自己的小摊摆在含笑的高中学校门口。含笑每天中午就来她这儿吃,饭是早上出门前做的,放在保温盒里。含笑吃了两个月后,与同学们熟了,总能在小摊前碰见熟人。 两两打招呼时,气氛尴尬。同学总是好奇地指着巧珍问含笑,她是你什么人。每逢此时,含笑只是摇头,默不作声。 又过了几日,巧珍的小摊消失了。她每天早统领东西卖完以后,便于中午时分来到学校隔壁的一家小书店打零工,顺便给含笑带饭。她没有说过为什么不摆摊了,含笑也不问。 只是有时候含笑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扒拉着饭,会透过玻璃门朝里头看:巧珍佝偻着背在一摞一摞的数学、英语辅导资料中穿梭,艰难地认着字将它们搬运到正确的位置…… 饭已经放得软糯,含笑只觉得鼻子一酸,飞快吃完饭又赶紧跑回学校。 高三那年,含笑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一米六的个子比巧珍高了一头。她双手抱在胸前瞧着巧珍坐在昏黄的灯泡下头数钱,心中只觉得自己家家徒四壁、颇为寒酸,便冷冷道:“刘巧珍,我不念书了。这些钱只供小峰吧,我有很多同学出去到大城市打工,一个月挣的钱可多了。” 听她说完,巧珍头一回动了怒,她与含笑讲道理也不听,少女的叛逆比前几年更甚,好说歹说就是不愿意去上学了。巧珍气急了,捏住少女的胳膊,“我是你妈,我不可能让你退学!” 含笑厌弃地甩开巧珍生满了茧的手,哭喊道:“你是我哪门子的妈!” 含笑跑了出去,巧珍也红了眼睛。她继续数着钱,只是数来数去,钱就只有那么多,实在没攒下来多少。 没几天,含笑的高中班主任踏进书店,找上了巧珍。 班主任戴着金丝框眼镜,巧珍慌张地擦去自己额头的汗,畏缩着身子毕恭毕敬地听着。 这是一个晴天霹雳。 班主任说,含笑怀孕了,还闹着要退学。班主任没有声张,打听到了含笑的监护人在这里,忙来商议。巧珍“扑通”一声跪在了班主任的面前,恳求他不要声张。 办公室里,巧珍死死捏住含笑的手就往外走。日头毒辣,巧珍一言不发拽着含笑来到了县医院门口,整个人平静得可怕,“我带你去做流产,然后你回去好好学习,考大学。” 含笑一把挣开了巧珍的手,“凭啥?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嫁人了。” 继母-第三章 巧珍的眼泪簌簌流了出来,她红着眼睛站在县医院门口拉扯着十八岁的含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模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 含笑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巧珍从前流过一个孩子,然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这个没受过什么教育的农村妇女,她比谁都害怕流产。 但她不要含笑这么早结束她美好的未来。 含笑心一横,拉着巧珍进了医院,将她安置在一块等待区域里,说自己去挂号检查。巧珍从来没来过县医院,什么是挂号都不懂,只能手足无措地坐在那等着,身边的人瞥了瞥这个哭得满脸泪水的农村妇女,但很快就没有人再注意她。医院这样的人间疾苦之地,每时每刻都有悲痛,他人的痛苦实在算不了什么。 含笑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走廊的窗户里透进来一抹昏黄的夕阳,含笑朝着她走来,疲惫道:“结束了,回吧。” 那天含笑跟着巧珍回了村,一起睡了一张炕。巧珍说了很多很多话,含笑听着听着假装睡着了,但巧珍还是在喃喃地说,说得含笑的枕巾湿了一大半。 她说起那时她已经怀孕六个月,婆婆带着她去一个诊所瞧b超,说里头是个女娃。婆婆不由分说将她按在诊所里,将六个月大的女孩引产了。后来她再也没能够怀上孩子,便浑浑噩噩被安排着离婚了。 她说起了她第二次出嫁,那时含笑爸给了她家十万块。那时她倔着不同意,哭着坐在门槛上。母亲来求她,说是父亲的病拖不得,再拖就要咽气了。她还是犟着,却在母亲递上来两个孩子的照片时,眼睛亮了一下。照片里是小小的含笑和弟弟,巧珍心动了。 她这一生,再也没有任何机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越看含笑的眉眼越觉得喜欢,就像天赐的礼物一般。是啊,这个眼睛里有光亮的少女,和从前的她多么相似,那么倔强,又那么不肯认输。 她绝对不要让含笑和她一样,一辈子为了家中的男孩处处牺牲。 隔了几日,巧珍在学校门口悄悄跟上了一直跟含笑走得很近的男孩,跟了一路后被男孩发现了。男孩羞赧地低下头,挠头赔罪道:“阿姨,我和含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巧珍不是来问罪的,她只是抱着心中的寄托来问他一句,“以后你要和含笑一起上大学,然后结婚吗?” 男孩吐着舌头摇摇头,挤眉弄眼道:“阿姨,其实康含笑啥事儿也没有……她就是想骗你,她想退学。她说啊,妈妈太辛苦了,起早贪黑地挣钱不容易,她不想再让你这么累啦!” 巧珍愣在了原地,手指颤抖着举起又放下,不敢相信。 男孩继续道:“其实阿姨,含笑刀子嘴豆腐心,她经常跟我们说,她妈妈特别辛苦,就是人很犟,不让她退学。现在她已经收了心,决定要好好学习了,您就不用担心了!” 男孩说完飞一样跑走了,跑到一半,又回头叮嘱道:“阿姨您别露馅了,别说是我跟您说的……” 巧珍在大太阳下蹲下了身,肩膀抽搐着哭了起来。 含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巧珍正在喂病倒的小峰吃饭,小峰一口一个“妈”,已经叫了许多年。 含笑拎着通知书跑进来,在她身后喊了一句,“妈。” 巧珍身子僵硬地听着,似乎是出了幻觉,她艰难地回过头来,瞧见十八岁的含笑笑盈盈地举着通知书,红着眼睛又喊了一声,“妈。” 后来含笑读了研究生,又结婚生子。孩子五六岁的时候,小峰和含笑姐弟俩回老家将老屋收拾了一通,要带巧珍去城市里生活。 含笑在整理老屋里爸积灰的遗物时,扔了许多东西。她抖了抖几件积灰的衣服,却从里头“叮叮当当”地掉出来几个药瓶子。她捡起来瞧,是爸从前治高血压的药瓶,瓶子里叮当作响,却轻得好似没有重量。 她将瓶子打开,倒出来几粒胶囊,眼眶突然便红了起来。 胶囊的壳里,是空的,药被悄悄倒掉了。 她突然想起,那年爸突发心肌梗塞的前两天,欺辱了她,第二天巧珍便带上她回了娘家。 她能想象,父亲醉酒后按时吃了三天降压药,但他不知道,他吃的胶囊里空空如也,这救命的药,要了他的命。 是了,这么多年的悬案并不是老天开眼给了她的人渣父亲惩罚,而是有那么一个人在保护她。那个人默默承受了无数的委屈都在忍让,但含笑受了欺辱后,她却铤而走险做了这样一件事。 她该知道的,没了丈夫做活计,一个人养活两个孩子长大会多么艰难。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含笑的眼睛越来越蒙眬,她生了灶火,将药瓶和衣服尽数扔了进去,焚成了灰烬,这一生,也没有再和任何一个人提过。 谁也不知晓,她在许多年前见到巧珍的第一眼,就想用尽一切法子将她赶走。巧珍对她越发好,她就越发想激怒她,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曾是怎样的一个禽兽,曾经如何将母亲逼得喝下了农药。她从未想过,巧珍像一株顽强的杂草,不仅好好地活了下来,还拼尽全力拯救了她和弟弟那摇摇欲坠的人生。 姐弟俩合了些资金,给巧珍在市里开了一家小书店。巧珍在伴读的那些年里一直在书店干活,竟潜移默化地认了不少字,也喜欢上了书店的经营。 你若在小学生放暑假时路过那么一家小书店,便能瞧见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开心地坐在姥姥的腿上。她的姥姥瞧着尚且年轻,头上也并未生出多少白发来。 姥姥最喜欢教小姑娘写字,孩子在纸上歪歪扭扭地临摹了“含笑”两个字,歪着脑袋问:“姥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呀?” “是妈妈。”巧珍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笑得比谁都甜。 一个现实生活中的致命女人-苏红 女医生苏红,一个现实生活中的致命女人,在她看来,杀戮亦是残暴,也亦是为了拯救。 多年感情被辜负,踏上了不归路,让人不禁一声长叹! 随着越来越多的农村男人选择外出打工,留守农妇的数量也与日俱增。 这些被留在老家的女人,一人要承担抚养孩子、照顾老人的责任,其压力可想而知有多大。加之没有丈夫的陪伴,她们的感情也得不到宣泄。 如此一来,在漫长而孤独的留守岁月中,这些女人在经济、感情、精神、身体等方面,都面临着各种问题。 若是丈夫安心挣钱,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那妻子也没有怨言。但若丈夫在外胡来,甚至另结新欢,这必将让留守的妻子心灰意冷,甚至做出傻事。 黑城曾发生的“地窖藏尸案”,就是这样一起活生生的教训。 苏红的丈夫外出打工多年未回,非但没有给家里一分钱,还和其他女人同居,甚至有了孩子。苏红因爱生恨,自此对贪色男人十分仇视。 没有了丈夫的接济,苏红独自带着孩子,日子过得相当艰难。 为此苏红曾多次向亲友和村民借钱,村中有些贪色的男人,深知她还不上钱,于是强迫苏红“以身抵债”,和其发生了关系。 最终苏红不堪其扰,连续诱杀和自己有染的贪色男人。直到案发后,办案人员才发现,连苏红的妹夫都丧命于她手。 几年前,黑城杏村,接连发生了两起村民失踪案。失踪的人还是亲兄弟,分别是刘老大和刘老六。 刘老大兄弟姐妹六人,他是老大,已经65岁了,平时以种地为生,农闲时则在建筑工地帮人做饭。 说起来,刘老大也算苦命人。 早些年,妻子嫌弃刘老大没本事,和其离了婚,还带走了两个孩子,自此以后,刘老大就没有再娶,独居了二十多年。 当时建筑工地的工人们,中午下班要吃饭时,才发现伙夫刘老大根本没来上班。 虽然大家颇有怨言,但也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以为刘老大嫌弃工资低不干了。 弟弟们发现大哥失踪后,认为有些奇怪。工地离家不远,每天下班后,刘老大都会回家,多少年都是这样,为何突然找不到人了呢? 亲友寻找无果后,只好选择报警求助了。 然而刘老大失踪一案还没有进展,其六弟却又失踪了。短短三天时间,两个村民接连失踪,这引起了办案人员的高度重视。 一个现实生活中的致命女人-苏红2 案人员来到杏村,连续走访调查了几天,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眼看着这两起失踪案就要进入“死胡同”,刘老六的三姐却收到了他的一条短信。 “三姐,我犯了个大错,前几天我和大哥起了冲突,失手推了他一把,结果大哥撞门上死了,我把尸体处理后,没脸再见你们,我现在在外地,你们不用找我了。” 办案人员查看这条短信后,又检查了刘老六此前发给三姐的短信。经过一番对比,办案人员发现了情况。 刘老六没多少文化,这条短信的行文和用词,和其之前的习惯不同。更重要的是,之前的短信,刘老六都是用顿号断句,这条短信却用的逗号。 由此办案人员推断,刘老六和刘老大兄弟俩,很可能已经遇害。苏红拿着刘老六的手机,故作聪明发短信。没想到非但没有瞒天过海,反倒暴露了自己。 办案人员了解到,刘老大兄弟俩在村里并没有仇家,唯一有作案动机的,是一名叫苏红的女医生。 据家属提供线索,这个苏红日子过得很难,曾向刘老大和刘老六借过钱,至今未还。 办案人员去苏红家探查,并未发现异常。可是在离开时,有位办案人员随口问了一句:“你家有地窖吗?” 苏红连忙否认到:“没…没…俺家没地窖。” 可是办案人员早就了解过,杏山村大部分人家都有地窖,苏红家同样也有。她为何堂而皇之的说谎,地窖中到底有什么? 最终办案人员不顾苏红的阻拦,打开了她家的地窖。地窖里面充满着粪便和垃圾,办案人员下去后,没费多少力气,就在垃圾下面,发现了刘氏兄弟的尸体。 苏红曾以优异成绩考入宁安市卫校,毕业后顺利在一家大医院找到工作。 那时苏红正青春年少,和一个帅小伙子谈起了恋爱。 这段恋情遭到了父母的反对,理由是其男友出身农村,学历低,还没有正式工作,将来只能当农民。 可是苏红陷入热恋了,一心想要嫁给男友,根本听不进家人的建议。即使男友在恋爱期间,就爱沾花惹草,苏红却依然坚持。 为了留住男友,苏红将一切都给了他,还曾为他多次堕胎。 苏红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了城里的好工作,跟随男友回到老家结了婚。婚后苏红生下一名女孩,丈夫开始外出打工,多年来从来没有回过家。 在外打工的村民回来后,告诉苏红一个消息——她的丈夫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 苏红不相信,亲自赶了过去,却看到丈夫和一个大肚子女人生活在一起。 回到家后,苏红万念俱灰,她也曾想离婚。可是一看到可爱的女儿,苏红就心软了,她不想让孩子没有爸爸。 本来苏红一度靠着开诊所,还能养育着女儿。后来诊所因无证经营被查封了,苏红只靠种地度日。 可是种地的那点钱,根本不够花销,况且苏红还经常将弟弟和妹妹的3个孩子接过来照顾。 当手里没钱了,苏红向村民刘老六借了6000元。刘老六多次催债无果后,就强迫其“以身抵债”,和苏红发生了关系。 自那以后,只要有机会刘老六就来找苏红,还曾让苏红怀过孕。苏红发现后,自然做了手术。 当苏红再次缺钱时,她不敢再找刘老六借了,担心被其长期霸占。于是苏红找到刘老六的大哥刘老大,向其借了1万元。 苏红认为刘老大年纪大了,应该不会出问题了。 可是苏红失算了,刘老大虽然已经65岁了,花花肠子却不少。他知道苏红还不上钱,干脆也让其“以身抵债”了。 有过一次肌肤之亲后,刘老大难以忘怀。于是找到机会,再次上门,想要和苏红亲热。 自从丈夫变心后,苏红就十分痛恨贪色男人。 眼见刘老大一把年纪了,却依然将自己玷污。这事如果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苏红为此羞愤交加,以至于萌生杀心。 由于开过诊所,苏红家里有一些安眠药。当天晚上,苏红将16颗安眠药碾成细末,然后装到了胶囊里。 苏红假装很温柔,声称胶囊是“男人的药”,哄骗刘老大吃了下去。当刘老大昏睡后,苏红将其勒死,随后藏尸地窖。 三天后,六弟刘老六悄悄来到苏红家,想要继续和其保持关系。苏红故技重施,诱杀了刘老六。 办案人员将刘氏兄弟的尸骨找到后,却又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苏红家的地窖中,有着厚厚的垃圾和粪便,一看就是常年积累下来的。 好好的地窖,却放垃圾和粪便,这在农村很少见。于是办案人员强忍着臭味,再次向下挖掘,并最终又发现一具尸骨。 早在刘氏兄弟尸骨被发现时,苏红就已经放弃反抗了,这一次她很干脆地承认到:“不错,那人也是我杀的,她是我弟弟的媳妇李学英”。 苏红回忆道,五年前,弟媳李学英在外打工回来,直接来到她家。李学英夫妇曾经借给苏红14000元钱,这一次李学英就是来要账的。 可是苏红早就把钱花光了,哪有钱再来还账。李学英眼见如此,对苏红一顿臭骂,一连几天都上门催债。 苏红看着暴怒的李学英,内心充满了无奈和仇恨。在苏红看来,李学英根本不是好女人,她外出打工的时候,早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弟弟正为了此事和她闹离婚呢。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李学英着急把钱要回去。为了逼迫苏红还账,李学英干脆躺在她家炕上不走了。 苏红痛恨李学英不守妇道,更可怜自己的弟弟遇到这样的女人。看到眼前躺着的李学英,苏红觉得她不配活着。 自己过得并不富裕,宁肯委屈自己的女儿,也不让他们的孩子缺衣少食, 苏红为了丈夫,受了很多委屈,甚至不惜放弃城里的工作,跟着他回家务农。 所以当丈夫变心后,苏红的人生变得灰暗了,以至于开始仇视对感情不忠的人,尤其是贪色的男人。 最终苏红诱骗李学英喝下了安眠药,然后将其杀死藏尸地窖。苏红杀害弟媳一事,在亲属间引起极大轰动。其妹夫妹夫的家属,还专门找到办案人员报告了一事,妹夫也已经失踪7年多了,会不会和苏红有关系? 当办案人员就此事,询问苏红后。苏红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对,他也是我杀的。” 据苏红招供,7年前妹夫在外有了情人,妹妹想离婚,他却不同意,还跑到苏红父母家大吵大闹。 那时苏红正在父母家,她看到妹夫,就想起了自己的丈夫,这两个男人都变心了。妹夫不但偷腥,还欺负妹妹。 于是苏红拿起啤酒瓶,向妹夫太阳穴砸去,没想到,妹夫当场死亡。 当苏红父亲从外回来,了解前因后果后,就将尸体拖到三轮上,拎着一桶柴油出了门,父亲对苏红说道:“这事你别管了”。 案发时苏红的父亲已经去世,妹夫尸首到底在哪,根本无人知晓了。 苏红连杀4人,表面来看是恨他们不忠贪色,究其根本原因,其实她恨的是自己的丈夫。 多年感情被辜负,苏红也踏上了不归路,让人不禁一声长叹! 偏心 听人讲过一个偏心的父亲遭报应的故事。 父亲和母亲住在山东潍坊附近的村镇,都是农民出身,五年内生了三个孩子,分别是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为什么是两个儿子?因为父亲觉得只生一个儿子不保险,多子多福才是真理。 罚款没有就不太清楚,反正当地很多这样的人家。 两个儿子里小儿子尤其得宠,大儿子次之,大女儿在父亲眼里简直不算是个人。 父亲对女儿的态度差到什么程度呢?虽然他们家是搬到镇上的农村人,但经济并不算镇上最差的,平时偶尔能吃到荤油豆腐,逢年过节还能买得起猪肉羊肉等很多好吃的。可是从小到大,家里好菜好肉都只给儿子吃,女儿只能看着闻着。比如某天过节宰了一只鸡的话,永远都是小儿子吃鸡腿,大儿子啃鸡翅,父亲吃鸡胸鸡骨架,母亲啃鸡肋,女儿最多赏一碗鸡汤泡饭,有时候连鸡汤都不给一点。 你说鸡腿和鸡翅都有两个?没关系,儿子如果这顿只能吃一只,剩下的就藏起来留到下顿吃,反正只许儿子吃鸡腿和鸡翅。 二十年来,大女儿在原生家庭没过一次生日,连素的长寿面都没吃过一次,她在家里吃过的肉加在一起,估计也只有自己的一只拳头那么大,就这还是母亲偷着给她偶尔吃的一点。但是这个母亲内心深处也多多少少重男轻女,也认为儿子比女儿更应该吃好喝好,所以再怎么也不可能从儿子嘴里夺肉给女儿吃。 衣服就更没有了,小时候就破衣烂衫,几年都不给她买衣服,她只能穿亲戚送的。后来她的弟弟长得比她高了以后,她父亲居然让她穿弟弟不要的衣服,包括内衣! 她父亲的原话是:“把她弟弟绒裤前面那个洞缝上,不就能穿了吗,还浪费什么钱买新的?” 来月经就用手纸垫着,那时候中国虽然还没有卫生巾,但是有给月经期女性用的软卫生纸,很多女孩子把那个纸折叠起来用。但是连这种纸大女儿都没有,因为这个纸比粗糙的草纸贵一些,父亲可没有钱给女儿买这么奢侈的东西,他认为有草纸就垫草纸呗,粗糙一点怕什么,女人就是娇气! 当然,母亲也和女儿是一样的待遇。 上学就更不用想,她是和她最大的弟弟同一年上的学,而她比她最大的弟弟大了两岁!父亲完全是因为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强制,才不得不把女儿送去读书的,如果国家没有规定九年义务教育,她父亲可以说几乎不想给她读书的机会,因为他们那里的人都认为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多浪费钱啊,反正女人不读书也是可以结婚生娃的。 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是母亲和大女儿做,爷三个都是甩手掌柜,因为他们是男人,那里的农村人都认为男人凭什么干家务,那是娘们的事。 打骂就更是常事,大女儿7岁时因为和弟弟打架,被父亲拽着头发从屋子的这头直接扔到那头的墙上然后再弹回来,头发都被拽掉了一大把。她父亲从来不打小儿子,大儿子因为小时候太淘气偶尔也会被父亲踢一脚,但是女儿是可以随时随地打的。因为女儿是赔钱货,父亲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拿她撒气的机会。所以大女儿但凡被挑出点毛病,甚至哪怕没有什么毛病,只要父亲想过把瘾,就会大耳刮子扇她的脸,就像张爱玲书里写的那样,这个父亲特别喜欢让女儿的脸随着他的大手掌一会偏向这边,一会偏向那边,打到两个脸颊都红肿为止。 大女儿忍气吞声地读完了初中,父亲和弟弟就更作妖了,因为觉得对女儿的养育义务已经尽到了,父亲不想再花冤枉钱给女儿念书,就想逼女儿去打工。大女儿已经考上了中专,他不许念,说没钱,然后一转头就把儿子花几万送到什么高中重点培养。 为什么儿子要花钱进高中? 因为儿子并没考上高中,想进高中的话,就得托关系打通人脉,还要额外缴费,必须花那么多钱。而女儿去的中专所有费用当时加在一起才两千多块一年,可是父亲却嫌女儿的学费贵! 真是绝了。 但问题是,这对父母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性格非常隐忍坚决,刚硬冷酷,她真的是能狠的下心来报复父母和弟弟的。 这一点非常难得,因为真的不是每个被虐待的女孩都有脑子,有的女孩就是受虐狂性格,具体表现就是父母越不爱她,她越期盼父母对她好,父母越虐待她,她长大了越掏心窝子对父母付出。弟弟吃饱喝足不管父母,这女孩却好吃好喝拼命给父母买,一个人包下来父母的生活费,还把对弟弟的抚养责任也揽下来。为什么呢,因为这些女孩总是过分愚孝,过分天真,过分重感情,脑子里总在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比如“再怎么偏心他们也毕竟是我爸妈”“再怎么虐待我他们也毕竟生了我养了我”,因为“我弟弟都不管父母的话那我更不能不管了”“我希望父母因为我的孝顺感到愧疚和忏悔并对我的态度改观一些” 但这个大女儿偏不。 她不是知乎常见的那种逆来顺受,以德报怨的白莲花肉包子,她心里埋藏着对父母不公平对待的仇恨,并下定决心远离他们。不同于很多人被别人坑了以后只能寄希望于上天给自己出气的软弱无能,这个大女儿是敢想敢做,也做到了让偏心的父亲和恶心的弟弟得到应有的报应。 说回读书的事,大女儿的父亲因为给儿子花了很多钱,就不让她读中专,逼迫她去打工供养弟弟,她背地里跟母亲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最后母亲还是心软了,给她拿了点路费,她就偷着逃了出来。不过母亲也只给了路费,没给够生活费什么的,她就趁着还有两个月开学去端盘子什么的,开学以后也因为学校不是纯封闭管理,她得以趁不上课的时候打工,居然就把需要用的钱都赚出来了(当然也是因为那时候中专上学的费用并不是很贵) 而她父亲在老家因为女儿违背意愿出逃,气得对着所有亲戚破口大骂自己的女儿是个s货。 对,你没听错,这个父亲因为女儿想上学而不肯辍学打工,亲口当着亲戚朋友的面骂女儿是s货。大概他也觉得如果说女儿是因为自己不让上学才跑的话,会显得他这个爹不够意思,所以他把锅甩给女儿,到处跟人说女儿是因为跟初中同学早恋才跑得,这种s货不是他的女儿。 真的难以想象,这是一个什么爹? 至于那两个男孩呢,背地里也没少骂姐姐,毕竟姐姐如果去打工他们就多了一份可以拿来花的工资,而且当地其他人家里也都是让女儿辍学打工供奉儿子念书。结果他们的姐姐居然自己跑去读书,不肯为他们奉献,弟弟们想着别人家的姐姐对弟弟多好,都是任劳任怨把自己的工资上交父母给弟弟随便用,怎么我姐姐这么奇葩?这么一想,两个弟弟就变得非常怨恨姐姐。 大女儿直到毕业才回一次家,刚进家门,父亲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s货还有脸回来?”后面当然还附赠了一大串在知乎发出来就会被立马封号的芬芳之言。 大女儿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再也不吃父亲那一套,毫不客气地回敬了父亲一句,然后直接进屋就收拾行李,并放话以后再也不是这个家里的人。父亲气得冲过去又想打女儿,大女儿一看父亲又要动手,抄起一根木棍一棍子敲在父亲手腕上,把父亲抽得痛入骨髓,然后拿棍子指着父亲的鼻子说:你再敢跟我动手别怪我把你打残废,别以为我不敢,反正我在你们眼里已经是个s货了,在镇上名声也被你搞臭了,我也不怕再多个打爹骂娘的恶名,你让不让开?不让开我可以帮你啊,反正你今天要命也拦不住我走! 母亲是个软弱的人,两边都不敢帮,她两个弟弟当时也放假在家,一看父亲居然挨了她的打,都过来帮着父亲指责姐姐,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弟弟还口出恶言骂姐姐下j,去了城市也就是个卖肉的,结果全被大女儿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其实论体力,大女儿当然不可能是三个大男人的对手,但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她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而那几个男人都娇生惯养贪生怕死,自然被她那副狠劲唬住了。 再说,她只是拿自己的东西要走路,他们也没什么必要跟她拼命,反正丫头片子留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走了更好。 就这么在家里闹了一场以后,大女儿带着很少的一些行李去了城市。那个年代人才稀缺,中专毕业虽然和大学生不能比,但也算半个知识分子了。她很快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并赚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又辞职去了南方的另一个省的省会,一个更大更发达的城市继续打拼。在那个城市里她没多久就独自赚出来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而且更巧的是就在她买房两年后,中国城市的房价就开始大幅度上涨了。 房价涨起来后,她遇到了后来的丈夫,一个她所在城市周边县城出来的年轻人,但是男人的家里没有那么封建,对女性还是很尊重的。 两个人决定结婚,但是她户口还在原生家庭,她就回家弄户口的事。尽管她很小心地没有跟家里透露自己在城市买房的情况和工资的具体数目,但她父亲和弟弟看着她时髦的衣服,利落的谈吐,以及满脸的自信,靠猜也能猜出来她肯定是富了。而且她去了那么大的城市还能在那里扎了根,混得肯定比他们待在这个小破地方好得多了。于是父亲突然就开始关心起大女儿来了,似乎忘了自己曾经怎样虐待大女儿还管大女儿叫“s货”的事,开始隔三差五给大女儿打电话,一口一个闺女地叫着。两个弟弟也都纷纷跟姐姐和姐夫拉关系套近乎,一边夸姐姐混的好,一边吐槽自己日子不好过,话里话外都在跟姐姐表达着:“苟富贵,莫相忘!” 知道女儿马上就要结婚了,父亲更是急不可耐地问女儿要彩礼钱,美其名曰你们小两口年轻攒不住钱,我和你妈可以帮你保管,等你有了孩子再还给你啊! 连男方的父母都没想到用生孩子来说事,亲生父亲居然这样! 大女儿当然不会理睬他们,拿到户口就和丈夫领证了,按当时的传统确实都多少要一些彩礼,她丈夫给了七万礼金,于是大女儿全自己收着了,一分也没给娘家。两个人都是出来奋斗的精打细算的青年,办完证出来吃了个肯德基就算庆祝,没办什么酒席,也没通知娘家自己结婚了。 后来父亲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她居然瞒着家里结婚还买了房子,就又找上了她,先是一顿埋怨结婚为什么不请他们来,也不给父母拿彩礼回家,一个劲说自古以来哪有女儿结婚不叫娘家人的?然后又装可怜说老两口在乡下辛辛苦苦养大姐弟三个多不容易,拐弯抹角地提到家里只有一个镇上的房子,导致两个儿子总得有一个没房子住也没法结婚,然后又说夫妻俩养老总得靠儿子如果儿子结不了婚绝了后他们老两口也无依无靠,啰嗦了一大堆最后亮出底牌:反正你老公也有房子,你一个女的自己名下挂个房子有什么用,你两个弟弟可都该结婚了,我们老两口决定把家里的房子给大儿子,你的那个房子就让给小儿子结婚用吧!然后你看能不能再帮两个弟弟找个城里的工作,毕竟你是他们的姐姐,要是你弟弟有出息了你也面上有光,咱们全家不都有指望了吗? 话里话外,父亲还是觉得儿子有出息才是有出息,女儿再有出息都只是儿子的垫脚石,不算数。 大女儿气得差点没笑死,真的,因为一件事荒唐到极点,人就会因为气无可气而笑出声来。我念书你一分钱不给还骂我是s货,你儿子结婚的时候却管我要房子?还让我管他找工作的事?而且那两个弟弟都是什么素质呢,大的那个花钱上高中却连个大专都没考上,只能读了技校然后打零工,另一个干脆连初中都没读完就贪玩不念了,宅在家里什么工作也不干,简直是肉眼可见的啃老族,还指望他们有出息?做白日梦呢? 但是大女儿没直接回绝父亲,而是假装考虑了一阵子,然后说我们公司正好缺个保安,你让小弟弟来城里吧!房子的事以后他有了对象再说! 她父亲以为有戏,心花怒放,赶紧让小儿子去了城里。 到了那里以后大女儿也没带小儿子去自己家,借口家里有婆家人不方便(其实除了她老公孩子什么人也没有)直接弄了个宾馆让他住,说公司过几天才面试,你先住着吧,到时候我通知你。结果一个月过去了,她都没再理那个弟弟,由于她只付了头三个晚上的钱,弟弟又是个花钱不节制的,最后吃喝把路费花了个精光不说,还欠了旅店好几百。然后她告诉弟弟,公司不招人了,我也没办法,你先回老家下次有机会再说吧。什么?住宿的费用?姐姐我手头也紧啊,现在帮你拿不出那些钱啊,你先让爹帮你垫付吧,姐以后肯定给你啊! 就这样,小弟弟空欢喜一场,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父母知道大女儿没给儿子安排工作,打电话把她一通斥责,后来见大女儿态度冷淡,说了一大堆娘家人永远是她亲人、以后丈夫对她不好了她还得指望弟弟撑腰的话。最后提出,不给找工作可以,你房子非要留下自己住也可以,但是你在大城市既然赚了不少钱,就拿十万二十万给弟弟买个房子买个车也行啊!哪有女儿赚了钱不回报娘家的? 大女儿还是对他们置之不理,给弟弟拿十万?连十块都没有。 又过了一段时间,父亲病了,而两个儿子都不愿意给父亲花太多钱治病(他们也确实没赚那么多钱)于是这个原本整天满嘴里看不起女儿,念叨“儿子能防老,女儿都是赔钱货”的老头就又厚着脸皮求大女儿,他打电话要求女儿看在养育之恩的份上帮他拿钱治病,甚至要求女儿把他弄到大城市的三甲医院去住院治疗。 大女儿冷冷地说:我小时候你是怎么管我的?你只给我吃了十七年饭,而且连块肉都不肯给我吃,初中毕业就逼我辍学,不许我上中专,因为我逃出去念书你还骂我是什么来着?你都忘了我可没忘!既然你不仁,我就可以不义,我现在最多也就能管你吃饭的事,我只要饿不死你就对你够意思了,还看什么病?你看病关我什么事?看病多费钱啊?我哪有那么多钱啊?再说你不是说养儿才能防老吗?你不是说我长大了嫁出去了就不是你家的人了吗?现在怎么厚着脸皮来找我要治病的钱?对不起,我没有钱,你找你儿子去! 父亲气得又开始破口大骂她是s货,她直接不理他,转头就打给两个弟弟,说养儿防老是你们做儿子的责任,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只不过是女儿,女儿只不过是一个外人,管不着你们老x家的事! 然后,拉黑家里所有的人,除了母亲。 她母亲也是个迂腐的农村妇女,自从丈夫病了,她整天哭哭啼啼,隔三差五给女儿打电话,劝女儿别那么狠心,劝女儿别跟父母记仇,劝女儿多少帮家里拿点钱。父亲那边的亲戚也不断给大女儿打电话,有骂的也有劝的,这种人能说出来的那些话相信是个中国人都不会觉得陌生,但凡有子女跟父母不睦的,周围人都是说一些类似的亲情绑架和道德绑架,什么他毕竟生了你养了你,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做人要懂得感恩,不要那么狭隘,农村养儿防老都是祖辈传下来的思想,你爹只不过不能免俗而已,你爹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你作为女儿应该理解宽容父亲的过错,养育之恩大过天,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大女儿心思刚硬,除了偶尔会对母亲说一些安慰的话,其余人说的她都不理睬,态度好的敷衍几句,态度不好直接挂断。凭外人怎么胁迫劝说,她每个月只给家里打基础生活费,其余的一概不管。 小弟弟后来还打电话威胁她,说你亲爹得病你不管,你狼心狗肺!还翻旧账说当初你结婚家里连个彩礼钱都没收到,我们上学你也都没管过我们,我们要上法庭告你这个不孝女! 她回敬道:就你也配告我?你自己又是个什么德行呢?我的彩礼凭什么给你们送去,是你们结婚还是我结婚?你羡慕我能嫁人收彩礼了是吧,可是谁让你是个爷们,只能往外给钱不能往回拿钱,你要是个娘们没准还可以榜富豪,不过你也可以去做变性手术啊?就只怕爹不会答应,他把你们的把儿看得可是比他自己的命都重呢!至于说我不拿钱给爹治病,那你呢,你管过你爹吗?我每个月好歹打几百赡养费回家,你每个月不但不打钱还从爹妈手里拿钱出去花,你有种就告我一个试试,要打官司还指不定谁告谁呢,你确定打官司的话赔钱的一定是我吗! 气得小弟弟扬言要来城市打她,她霸气地表示有种你就来,反正没人给你报销路费和生活费,就他家现在那经济条件去这种大城市,估计没等找到姐姐的家门口钱就花光了。 这个病足足拖了五六年,因为并不是马上能要命的病,她父亲从行动不便一直拖到卧床不起,一直在软硬兼施求她拿钱,她始终没有心软,坚定地让父亲去找儿子。而那两个弟弟仍然束手无策,大弟弟只是个打工仔,拿不出多少钱,小弟弟不但不赚钱还要倒吃父母一口,最后看这病没有钱实在治不好,居然决定保守治疗让父亲等死算了。 最后父亲哭着打电话跟她忏悔,说什么当年糊涂了,对不起她,但她说: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晚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我忏悔,只不过因为你病了,怕死了,想活命了,你要是跟当年一样身强体壮,才不会跟我道歉! 她没有去参加父亲的葬礼,反正她也不是儿子,就算她去了,按当地风俗也只能看一眼棺材,不让她去坟地,也不让她祭祖。不过她也不稀罕这些,她心里就只是还放不下软弱的母亲,父亲没了以后,她想要把母亲接城里来养老,母亲却仍然抱着让儿子养老才体面的想法不肯来,最后她只得罢休,还是每个月照常给母亲打生活费。 后来她的工作调动,和丈夫又搬了家,买了更大的房子,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小富婆了。 金色的瞳孔1 李德富和他的老母亲是在三年前的冬天来到屯子里的,那天我恰好也和他们坐一趟车。 那是辆跑乡村路线的长途,车里人挤人、脚踩脚的,李德富牵着他妈,挤得慢,没占到座位,只得坐在驾驶座旁的引擎盖上。 老太太年纪很大了,那引擎盖又不是个正经坐处,她坐得很是勉强,每次颠簸都顺着盖往下滑,蜡黄的脸上满是疲惫。 我看见李德富用闪烁的视线在沉闷的车厢里来回扫,似乎在期待有人能让座。可这又不是城里的公交,都是劳累了一年的归家人,哪有人让座。 他终究还是没开口求人,把快要滑下去的母亲搂起来,让她躺在引擎盖上,枕着自己双腿,宛如怀抱婴儿般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另一只手则死死抓住鼓囊囊的蛇皮行李袋。 我看着这对如同对调了身份的母子,刚从座位上抬起来的屁股又慢慢坐回去。 到终点站后,我帮背着母亲下车的李德富提了下行李袋,他先是露出惊恐神色,见我不是抢行李,随即露出感激的笑。 我和他同路,就拼了辆小三轮,进屯路上我们闲聊起来,我问起他是哪里人。 “湖城岳县的。”李德富答道。 “湖城的啊,难怪听你们口音不同。” 我问起他干嘛要从南方搬到这冰天雪地里来,李德富再次憨厚地笑了笑,说是来这里投奔亲戚。 讨生活嘛。 他带着几分无奈嘟囔道。 德富妈靠在一旁,没参与我们之间的闲聊,三轮车的后车厢没有盖,那天又恰逢雪融,风吹得她缩紧了脖子,脑袋像失去悬线的傀儡一样有气无力地耷在肩上。 她枯树般的脸上尽是死灰与蜡黄之色,喉咙上的皱皮轻轻颤动着,浑浊的双目半眯半睁。 ——这老太太,应该没什么病吧? 我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而就在那一两次的视线交汇中,我发现老太太那双仿佛垂死的昏黄眼珠中,偶尔会刺出一线幽邃的微光。 那光竟近似金色。 或许只是阳光和雪的反射吧。 我当时没多想。 回到屯子,我本以为和这对母子的缘分也就尽了。可第二天一大早,村主任老赵就找到了我,哐哐哐地敲门,不由分说就把我拉到村委会。我进门一看,李德富正抱着他妈,恹恹地坐在一旁。 原来他们要投奔的那家亲戚,早就没在屯里住,据老赵说,在港回归前就搬走了。 这两母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和人联系,就这样没头苍蝇一样撞上门,他们也没带几个钱,就睡在那破屋子墙角,差点没冻死。第二天被乡亲发现,两母子只说得出我的名字,就把我给找来了。 “你说这可咋办吧?送救助站去?” 我看着蜷在一起的李德富和老太太,想起三轮车上他无奈的笑和黯淡的神色,不忍地摇头。 “算了吧,救助站……老太太这身体怕是撑不住。学校里,不是还有几间空屋吗?把柴禾课桌什么的清出来,能住。” 李德富母子就这样住了下来,我在屯子里的小学支教,学校一直差个小卖部,我就安排德富在操场边上的一间土坯房开了个小卖铺,给学生卖点零食和汽水。我和另外两个老师都抽烟,因此他铺子里也进了些烟。 李德富是个憨厚老实,脸上常挂笑容的人,他身材魁梧,国字脸,留着板寸短发,虽说是南方人,却比屯子里的男人更像个东北大汉。 他性格也开朗热忱,开了小卖部,生活好转以后,隔几天就往我屋里各种送酒送菜。冬天提着镰刀上山砍柴,一捆一捆地给各家堆门边,夏天下河捞鱼,也是一筐一筐地送人。 德富妈则依然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她的身体随着生活好转变得健康多了,皮肤犹如枯木逢春,变得略有血色,这让我最大的担心(她活不过那个冬天)放下。 但她神色依旧阴沉,不苟言笑,也不怎么爱搭理人。终日披着件老棉袄,佝偻着腰,入定般坐在操场的角落,宛如一截从地底下翻出来的古树虬根。 老赵说,老人不都这样嘛。 和自己儿子正相反,德富妈十分悭吝爱财。有天晚上我去店里拿烟,碰见德富正给她洗脚,我当时没带钱,就记了赊账,第二天白天把烟钱还给了李德富。可自打那之后,每次德富妈看见我,都会用昏黄浑浊的眼珠紧盯着我。 “姜老师,你还欠5块钱烟钱呢。” “德富妈,我已经还给德富了。” 我每次都哭笑不得地说。 “噢……人老哒,记不住事。” 她每次都这样回答。 可下次遇见,又会问我还烟钱。 如此重复,次次如此。 我把这事和李德富说起,他摸着头,尴尬地笑。 “我阿妈属蛇的,比较精细惜财。姜老师,您莫怪啊,我回去和她说。” 他的劝说应该是没有效的,因为德富妈还是一遍遍地催我还钱。 *** 李德富是个很孝顺的人,这点毋庸置疑。 天气好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背着他妈,唱着一些我们听不太懂的嘹亮山歌,四处走动的身影。 德富妈缠过脚,行走不便,所以他尽量背着她往人少地势高的地方走,大抵是想让她俯瞰风景,舒缓心情。这时我们要是和他搭话,他是断然不会驻足的,只是用微笑表示歉意。 屯里的老人看到他背着母亲走过的身影,都十分感慨。 我知道老人们在议论些什么——都在羡慕德富妈有个孝子。 “命好啊。” 我有次听见张旺妈和老赵坐在村政府院子里小声叹气。 “我家那王八犊子,等我老了,能给我翻个面我都谢天谢地了。” “可不是,都盼着咱早点咽气呢……”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默默走开。 李德富的孝顺在屯里确实是独一份的,在这个传统价值已经被摧毁得差不多的时代恐怕都不多见。 有次我上语文课,讲到二十四孝和弟子规,让学生举个生活中看到的实例,底下的孩子们都异口同声地答:“李德富——” 年春天,屯里来了个算命先生,不少人围着摊子算命,李德富也背着他妈凑过去,给求了卦寿运。 算命先生把铜钱一撒,盯着爻象摇头晃脑,掐指细算了半天后,面露讶色,说老太太命格贵奇、八字也极好,算下来足足得有两甲子阳寿。 两甲子——那可就是120岁了,我心里顿时就感觉这先生离谱,别的人顶多也就敢说个长命百岁,他上来就是120岁,哪有这么糊弄人的。 可李德富听到结果,露出一副打心底里欢喜的笑脸。 “还有好久呢,阿妈。” 德富妈也舒展开一直阴沉沉的脸,笑得如同枯树开花。我们其他人自然不好拂了兴,都连声恭喜。 那之后不久,李德富开始挨家挨户发请柬,我接过大红帖子一看,是要给他妈办寿宴。 “德富,你妈今年几十大寿呢?” “噢,今年一百零八了。” 我听到这话,整个人直接愣住。 “你妈今年一百零八岁?” “欸,对啊。” 寿宴当天,酒席在操场上摆了十几桌,吹拉弹唱、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德富也舍得花钱,光主持人就请了三个。老太太穿着大红大紫的寿星袍子坐在主桌,一脸的欢喜。 酒过三巡,众人借着劲开始起哄,请寿星发言,老赵也说,咱屯里还没出过一个百岁老人呢,更别提是一百单八岁,德富妈您今天一定得说两句,是怎么这么长寿的,让大家也沾沾福气。 我看得出来,众人都不怎么信——德富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壮的年纪,他妈要是一百一,那不得是古稀产子? 德富妈那天心情十分好,因此还真的就如我们所愿,操着一口带浓厚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向我们述说起她生平来: 我出生于光绪一十九年(1893年),从小在洞庭湖边边上长大,那时候的洞庭湖,那个大呀,到处都是渔船,一起雾,满湖的雾跟着水波飘,就跟到了神仙住的地方一样。 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我六岁,寨子里来了一群韩人,要教我们练拳,说带我们打洋人,打教士。我们长老说,我们只管打渔,你们和洋人的事不关我们事,就被韩人抓了。 (韩人)就带我们练拳,说练拳不怕枪炮打,男人都被带过去练拳了,我哥也被带走了,再也没回来。 后来,又来了很多韩人,伤的伤,瘸的瘸,问我们:你们信什么?我爸说,我们信大蛇,湖里的大蛇。韩人头领很高兴,说修蛇是吧? 我爸说不知道,就是大蛇,头领就要我爸带他们去找修蛇。我爸说不敢,头领就拿刀架我脖子上,我爸只好带着韩人和我去找大蛇。 “修蛇是什么?”老赵小声问我。 我思索了几秒,说可能是山海经上记载的一种大蛇,能吞象。 老赵咂了咂舌,翻个白眼,我和他的心情也一样——心说这老太太怎么说起神话故事来了。 我爸带着韩人,摇着船,来到湖心的山。我们都在这里祭大蛇,一年送一头猪,或者两只羊。 我爸把羊送上去,吹起哨子,大蛇就出来哒,那个蛇,大呀,好大——尾巴还缠在山巅巅儿上,头就已经伸到了山脚底下! 韩人就下令放箭,几条船的人一起射箭,不过没用,射不穿大蛇的皮,大蛇嘴一张,就把一条船囫囵吞了进去。 韩人带着我们逃回来,我爸问他为什么要杀大蛇,韩人说:大蛇是神仙,神仙的血能让人刀枪不入。就又带着人过去,这次他们带了“太岁兵 “太岁兵又是什么?”老赵再次小声问。 我摇摇头——这词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金色的瞳孔2 还好德富妈很快解释: 太岁兵,就是给人喂太岁——喂肉灵芝吃,一直喂一直喂,那人也就变得跟太岁一样,软了身子,骨头和筋都软了,趴在地上像一坨肉。砍也砍不死,烧也烧不烂,就是没了人形,活不长。 韩人把我们又带到山上去,就烧香,念咒:“升黄表,敬香烟,请下各洞诸神仙。仙出洞,神下山,附着人体把拳传。” 老太太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念着,酒桌上的人也都屏息噤声,伸长了脖子,聚精会神地听,连喝酒的声音都没有了。 那大蛇就又出来哒,韩人也把罐子里的太岁兵放出来,扑到大蛇身上,把大蛇缠紧哒。大蛇就扑腾、扑腾,从山上扑腾到湖里,天都黑哒,手指头都看不见。 起了好大好大的风,把船都刮到天上,我从天上往下一看,哎哟,那个人哦,整个洞庭湖都空哒!几百里都空哒!下面都没得底,就是一片乌漆嘛黑,黢黑黢黑的,就只看见大蛇在那黑咕隆里面游。 我心底想,那下面肯定就是阴曹地府,韩人遭报应咯!我就晕哒,晕过去哒。 也不晓得好久,就醒过来了,在湖边上醒过来。我一看湖里,山已经没得了,韩人啊、我爸啊,也都找不见哒。 就剩两个人,我一个,还有一个韩人的小卒子,湖里面的水又黑又红,跟淤血一样的,我说喝不得,那个小卒子太干(渴)哒,还是喝了。 我也忍不住喝了两口,腥的、又臭,就没敢再喝。我回到家,寨子也被水冲走了,就只能去其他寨子里讨生活。 又过了两年,我就梦见大蛇给我托梦,说它没有死,在修金身,一甲子就能修好一半。说我喝了它的血,就是它的后代了,它保佑我延年益寿,子嗣兴旺。 德富妈说到这里,终于停下。众人也松了口气,附和几句后,觥筹交错的声音渐渐重新响起——当然也没人把老太太说的话当真。 我坐在主桌,离老太太近,只听她还在低声呢喃: 我说好啊,谢谢神仙保佑,保佑我也活两个甲子,再看蛇神仙一眼。 我又看了眼李德富,发现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之前请算命先生算命时,他脸上还洋溢着发自心底的笑。 那天的酒一直喝到很晚,李德富则早早就把他妈扶回了屋里——老太太毕竟受不了一直在酒桌上吵闹。喝到后半夜,我膀胱有些受不了,就起身去小解。 学校虽然都是红砖墙黑瓦檐的平房,但厕所和教室没在一起,是单独另修的,中间要穿过操场,经过德富和他妈住的土坯房。 我走着走着,就看见德富妈坐在她平常坐的位置,一动不动,佝偻着腰,像截枯木。 我有些奇怪,老太太今天生日,这大孝子李德富怎么把她撇到这儿来了?就朝那边走过去,边走边喊了句:“德富妈——” 德富妈倏地扭过头,把我吓了一跳。 她原本干瘪的两腮鼓囊囊的,喉咙上的皱皮一颤一颤地蠕动。 厕所和酒席的灯明明都离得很远,她浑浊的眼珠里却反射着光,眸子深处——犹如被刺破的卵,流出不属于耄耋老人的浓郁金黄色。 德富妈把头慢慢转回去,“噗”地吐了口什么东西,用脚扒了扒,这才颤颤巍巍起身,朝我走来。 “姜老师,你还欠5块钱烟钱呢。” “德富妈,我已经还给德富了。” “噢,好、好……人老哒,记不住事。” 她说罢,转身慢吞吞地走回了屋子。 过了两天,在班上当生活委员的张旺女儿突然找到我,说五年级养的鸡少了一只。鸡棚就在教室旁边,我过去看了看,没发现黄鼠狼之类的痕迹,鸡也只少了一只。 我来回找了几圈,心底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念头,快步走到德富妈前两天晚上坐的位置,用脚扒开草料。 地上有几根鸡毛。 *** 我把鸡舍从教室旁移走,移到了附近的民居里。德富有些奇怪地询问我,我说鸡到处跑,影响孩子学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把那天发现的事告诉他。 过了几个月,有一天,我看到德富站在路边,和张寡妇有说有笑。 张寡妇是张旺的妹妹,丈夫死得早,也没儿没女,一个人独居。德富这两年一直给屯里人免费当劳力,砍柴过麦什么的,估计也照顾了她不少。 我躲在一旁,看他俩说笑了半天,趁德富路过时,跳出去用力怼了他一拳头。 “好小子啊德富你,把咱村的一枝花给摘了啊!” 德富摸着头,“嘿嘿”地傻笑,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喜悦。 那之后没多久,德富和张寡妇还真的好上了,屯里没几个年轻人,大家自然是一片祝贺声。他带着张寡妇去见了他妈,老太太估计心里不是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无论如何,他和张寡妇的关系算是正式确立了,我和老赵合计着,这样得给他修个新房了——不能老是住在那土坯房里吧?张寡妇的家也破破烂烂的。 我开始物色地方,学校北面不远有块荒地,附近是片芦苇荡,地势平坦,位置不错。我觉得那里不错,就多转了几趟,有一天,正用脚丈量时,忽然听见芦苇丛里有说话声。 是德富妈的声音。 我蹑手蹑脚扒进芦苇丛,看见德富妈坐在溪边,正对着潋滟的水波说话。 “我说你不是说要养我到120岁,你怎么反悔了?他说阿妈我养,我怎么会不养?我说你结婚了就养你儿子去了,怎么还会养我。” “是的啊,蛇神仙,都靠不住的,他一半是韩人,就有一半靠不住,他生的儿有一大半是韩人,就有一大半靠不住。” “还是要靠自己……靠自己活。” 我轻手轻脚地退出芦苇丛。 不知为何,我也没把这天的事告诉德富。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晚上,德富突然神色焦急地找到我,问我有没有看见他妈。 “没在操场上坐着吗?”我说。 “没有,就是没有啊!我妈最近老是说要一个人走走,我犟不过她,就由着她去了,可是她今天到现在还没回来,你说这荒郊野外的,要是遇到狼……我阿妈可咋办呀!” 我尽力安抚住德富的情绪,给老赵打了电话,叫屯里的人出来帮忙搜,搜了大半夜没有个结果。 正气馁时,突然间脑袋里又一亮,连忙带着德富、老赵和几个人往芦苇荡跑去,在芦苇丛里扒了几圈后,就发现老太太趴在浅水里,脸上全是青黑之色。 “阿妈!阿妈呀!!” 德富哭喊着跑过去,又是按胸,又是人工呼吸的,半天后德富妈终于有了动静。 她张开嘴。 她的嘴越张越大,上下颚仿佛分家了一般,极限地撑开,将整张脸都折成90度,喉咙上的皱皮剧烈蠕动着,从下面顶上来一个碗大的包,包里的东西顺着喉管从口里呕了出来。 我和老赵心惊胆战地凑近一看。 是一只湿淋淋的死兔子。 德富也没和我们多说,抱起他妈就跑回了家。 请来的医生给德富妈看了看诊,摇摇头说窒息的时间太久,损伤了脑神经,老人体质又差,怕是要瘫了。 就这样,德富妈瘫痪在了床上。 全身只剩下颈部能动,话也说不利索了。 德富以泪洗面,说是自己害了阿妈,我和张寡妇只能尽力安抚他,说老人能救下命来已经是万幸了,命还在,一切都好说,他这才逐渐振作精神。 他开始悉心照料起他妈来,张寡妇也跟着忙前忙后,代他看店。 但其实我看得出来,张寡妇的心底里是不怎么情愿的。 时间缓慢地流逝,眨眼一年过去,又快要到放寒假的时候。我突然间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很久没见到德富的身影了。 我走到小卖部,叫醒正在打瞌睡的张寡妇,问她德富呢,她一脸疲惫地指了指里屋。 我走过去,手还没碰到里屋门,德富先推门出来了,他一只手端着喂饭的碗,另一只手提着便桶,便桶里装了得有一半的秽物,臭气熏天,张寡妇捏着鼻子走出了屋,我也不由得连连倒退。 德富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尴尬地小声笑。 “姜老师,不好意思啊,在照顾我妈呢。” “噢……你还好吧?缺钱用吗?” “诶,还、还好呢,挺好,不缺钱。” 他消瘦得相当厉害,国字脸都快瘦成v字了,脸上也没什么光泽。 “你妈呢,身体怎么样?我看看,要不要再叫医生。” 德富“咻”的一声挡在里屋门前。 “不用、不用,不用了!姜老师,你回去吧,我妈在睡觉……我照顾着呢,好得很!” “……” 他的眼珠在因为消瘦而凹陷的眼眶里左右跳,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只好退后,走出小卖铺。 自那之后,一直到入冬放寒假,我没再见到过德富。 德富妈虽然身子瘫了,说话也不再利索,但嗓子却没出问题,我看不到她的人,却经常能从那间土坯房里听到她发出的声音。 起初那声音还算平缓,只是模糊的嚅嗫,像是在呼唤她儿子,或者断断续续的叹气和低声呻吟,但后来就逐渐变得大而尖锐,随着冬意渐深,更是一天比一天刺耳,到最后几乎就变成了一声接一声的嘶嚎与哀叫,有时那叫声里还混合了德富的哀求和大吼。 简直能让人发疯。 我实在受不了那凄厉瘆人、钻心剐骨的叫声,也担心开学以后孩子们回校了该怎么办,只得一遍又一遍地找上门,让德富想想办法,他每次都满口应承,但尖叫声却丝毫没减少。 我忍无可忍,说这样不行,得找医生给你妈看看,他脸上再次露出那种惊惶的神色,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跳动,说不要找医生,没必要找医生。 我说你妈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老实说。 他说没事,我妈没大碍,过了冬天就好了。 我说德富你知道吗,你妈偷过鸡棚里的鸡吃,活吃的。 他乱跳的眼珠子猛地停下。 就那样停顿着,直愣愣地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突然转身关上了门。 那年过年前,我看到张寡妇提着个包,从土坯房里匆匆走了出来,我知道她是终于忍受不了,没法过了。德富追出来,试图去拉,没能拉住,就蹲在门槛那抱头小声哭。 我犹豫了几秒,走过去拦住张寡妇,想问个究竟,她一脸恐慌地对我摇头,什么也不愿意说,快步跑远。 冬去春来,我把回校的学生带到村政府,在一楼清出了几个空房间,把课桌什么的搬过去,让他们就暂时在这边上课。小孩们从破房子搬到亮堂堂的村政府楼,当然很开心,老赵也没说什么。 我依旧还住在学校里,每天听着从土坯房里传来的鬼哭狼嚎。 金色的瞳孔3 那叫声一天比一天非人。 有一天早晨,我出门活动筋骨,突然间感觉寂静得过分,这才意识到往年开春都会有的莺歌燕语完全听不到,看了看树枝丫上,一只鸟都没有。 何止是鸟,学校的周边,连鸡鸭猫狗仿佛都不敢再靠近。 又一年春天,屯里又来了个算命先生。 依旧有不少人围着他算命,财运、寿运、桃花运,算什么的都有。连上课的学生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窥探,我只得用尺子一个个把他们的头打回去。 过了没一会儿,我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朝算命先生的摊子走过去——是德富。 我连忙也跑过去。 他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胡子拉碴、衣衫不整,连腰板都变得有些佝偻。他的眼眶可怕地凹陷,像两汪漆黑的深潭,身上散发出难闻的屎尿味,众人像避瘟神一样分开一条路。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张寡妇,试着朝她笑,张寡妇却嫌恶地扭开脸,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看到德富脸上的黯淡和愁苦,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 “德富,你还好吧。” “诶、诶,还好……我还好,姜老师,”他依旧憨厚地笑,“来算命呢,给我妈再算一卦。” 他把生辰八字报给算命先生,先生一撒铜钱,盯着爻象细细研究了半天,面露讶色地抬起头,说老太太命格极好,虽一生坎坷,会遭各类劫害灾祸,但又总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至少可保二甲子阳寿。 李德富听到结果,垂下消瘦的肩膀,愣愣坐在板凳上,我又喊了他一声,他这才缓缓转头看向我。 “二甲子,真的是二甲子?” 我说是啊,上次不就算的两甲子。 他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我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呆滞神情。 两甲子,120岁。 他低头喃喃念着,突然又看向我。 “还有好久呢,姜老师。” 我手指一抖。 “德富,你——”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日子漫长地流逝。 德富妈的尖啸依然瘆人,德富的哀求和吼骂声也一天比一天响亮,有一天我出门拿柴禾,正好遇到德富,见他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意识到我的视线,连忙伸手把血迹抹掉,笑着说:“没事,没事,不是我的血。” “……啥?!” 德富一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上再次慢慢流露出那种极度吊诡的表情。 “德富,你——你打你妈了?” 德富没有吱声。 他怔怔地把手伸到嘴边,舔了舔手上的血。 “……还真是又腥又臭。” 他再也没搭理我惊恐的注视,转过身,慢慢走开了。 春去夏来,气温渐渐升高。有天,我看见德富背着他妈走出门。 这还是自去年冬天以来我第一次见到德富妈,连忙走过去打招呼。 德富妈被德富用一件秋大衣裹着,只露出半个头脸,她的脸色黑且蜡黄,又回到了我刚见到她时的样子,眼眶也像德富一样深深凹陷着,最深处的眼珠子却闪着慑人的亮光。 那亮光微微呈现金黄色——我确定不是因为阳光的原因。 她死盯着我,从喉咙底挤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咕噜声,涎水顺着嘴角淌到了德富肩膀上。 我完全听不清楚她在嗫嚅些什么,却莫名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推想,她是想说:“姜老师,你还欠5块钱烟钱呢。” 我问德富这是要去哪,他说他准备带他妈去镇上看医生。 我说之前劝你找医生你不是死命说不找吗?现在咋又想通了? 德富干巴巴地笑了笑,没有回答。我想了想,朝着他的后背大声叮嘱:小心点啊!这时候山上狼多! 德富不大不小地应了声。 那天一直到深夜,都没见德富和他妈回来,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总觉得心里有些不熨帖。爬起身打着手电筒出门,先往小卖部里照了照,又鬼使神差地抬脚向屯口走去。 从屯里通往镇上就只有一条铺土渣的盘山路,一边是峭壁,另一边是陡坡。 我站在路口照了几分钟,手电筒的电池都耗光了,慢慢地就觉得自己疑神疑鬼得有些可笑。正欲转身回去,突然看到山坡上面有一个黑漆漆的人影正匆匆行走。 德富?! 我大喊了一声。 人影猛地低头看向我。 他背着月光,我没看清脸。 人影绕下山坡,跑进了屯里。 第二天,我被哭喊声吵醒,穿好衣服跑出门一看,德富正跪在路中间哭。 “阿妈呀!我苦命的阿妈呀——!!” 他一边放声恸哭,一边以头磕地,周围的人在小声安慰他。 我连忙拉了拉围观的老赵:“咋了?” “昨天他背着他妈出去看病,晚上回来时把她妈放在路边去小解,结果转身就不见人影了,”老赵叹道,“怕是滚下山坡了吧,要不就是被狼给叼了。” 我看向号啕大哭的德富,他也瞟到了我。 他瞬间把视线错开。 “我苦命的娘啊,我千不该万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来,让你被狼给叼走啊——!” 他哭嚎道。 还没哭几声,人群外传来一个喊声。 “德富、德富!没事,没事儿!你娘没事!哎哟,福大命大啊!” 我们循声看过去,是骑着三轮车的张旺。 张旺是开三轮拖货的,每天都会往返镇上和屯里,他跳下三轮车,把满脸血迹的德富妈从后座抱了下来。 德富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昨儿晚上回来时,看见山坡下面有两个黑影在那滚,我状着胆子打开手电过去看,你们猜怎么着!” 张旺又从后座拖下来一只血淋淋的死狼,喉咙断得只剩下一丝皮连着。 “德富妈咬死的!” “啥子?!” 众皆哗然。 “德富妈,不得了啊!”张旺手舞足蹈地说,“我看到她时,她就死死咬着那狼的喉咙!我都不知道她咋办到的,她全身上下,就那脖子和嘴巴能动吧?哎呀妈呀,真是不得了,不得了啊!一百零八岁的老太太!” 众人啧啧称奇。 老太太真的是福星高照,不对,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啊! 张旺眉飞色舞地说。 我看向德富,他在一片赞叹与议论声中如同雕塑般凝固着,一动也不动,脸上蜡白如纸。 “德富。” 我小声喊了喊。 他依然没反应。 我用力踢了踢他的腿肚,他这才仿佛终于找回魂来,扑向他妈。 “阿妈,太好了!阿妈呀——”他颤抖着声音干嚎道。 德富妈一动也没动,连脸上的肌肉都没牵一下。 她依然裹着那件秋大衣,大衣上沾满了血迹,她的嘴半张着,崎岖残缺的牙齿里,赫然还残留有狼毛与干涸的血块。 她用深陷在眼眶里的锃亮眼珠子紧紧盯着我,那金黄色的慑人视线仿佛有洞穿人神魂的力量,让我手脚冰凉地转开视线。 因为我发现——张旺出现的那一刻,自己的心中也充满了失望。 那之后,又是大半个月没见着德富和他妈。 那间土坯房成了我心里的一个黑窟窿,我看都不敢往那边看一眼。 德富妈的尖啸声自从被救回来之后就彻底消失了,学校寂静得吓人,这到底代表着什么,那间漆黑的小屋里,到底在发生些什么,我也完全不敢去细想,也没了去探求的心思。 搬走吧,我心里想——反正现在学生都在村zhengfu上课了,我在那弄间房子住,老赵肯定也没意见。 我这样计划着,慢慢收拾东西。 德富的小卖铺自打学生被我支走以后就没开张过了,我搬走后,他们母子俩靠什么吃饭……我摇摇头,这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呀。 我琢磨着,搬走之前怎么也得打个招呼,于是就在搬家的前一天,硬着头皮走到土坯房,敲了敲门。 “德富,在家吗?” 没人应声。 卖东西的木窗子也紧闭着。 我站门口踟蹰了半分钟,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黑咕隆咚的,货架上的一些零食泡面都蒙着一层灰。 “德富?” 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里屋仿佛有声音——嘶嘶的呼吸声。 我站在里屋的门前,又在心里斗争了半分钟,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屋里闷热难耐,混合着浓郁的尿骚和屎臭味,德富妈坐在里屋的床上,靠着床板。 接近盛夏的季节,她被一床厚厚的棉絮裹住了全身,只露出一个头,那被子上还缠着线,把她绑得死死的。 她用金黄色的眼珠子瞪着我——这下我确定那是金黄色了,因为她的巩膜(眼白)部分,完全变成了带斑驳纹理的暗金色,瞳孔则是个漆黑的圆球。 她发出嘶——嘶——的呼吸声,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感觉自己被某种原始的惧意给慑住,手指不住地轻颤,背后升起一股刺骨的冰凉。 要不是见她被棉絮被子裹着,我肯定扭头逃跑了。 “德、德富——!” 我绕过床,边喊边走向后门,拼命控制自己不去看德富妈。 我知道她肯定在盯着我看,背后的凉意清晰得很。 德富不在屋里,不知为何我松了口气。 赶紧走吧,我心里想,赶紧从这搬走,离这对母子越远越好,以后也别再扯上联系。 我把手伸向后门门把,背后的德富妈突然发出一阵咕噜声,我差点脚一软跪在地上,用力转过身。 德富妈还坐在床上,依旧紧盯着我。口里模糊不清地嚅喃着些什么,她的牙已经掉光了,牙龈上只有些坏死的烂肉,涎水从嘴角不住地垂下来。 我说,德富妈,烟钱我已经还给德富了。 她仿佛没听到我说的,依旧呜啊呜啊地嚅喃着,并且试图把头从棉絮中挣出来,我看着她的样子,不禁有些可怜又好笑,心想自己怎么会被这么个行动都不能自理的瘫痪老太太给吓到的? 但盯着看了几秒,又逐渐感觉不对。 不对啊, 她怎么还能拿正脸对着我的? 我进里屋时,她就用正脸对着我,我绕过床走到了她背后,她还在用正脸面对我。 她的身体早就不能动弹分毫,还被棉絮给裹绑着,那也就是说—— 我冷汗涔涔地看着棉絮上的那颗头。 也就是说——她把头扭了180度。 我靠在门板上,竭力支撑着自己发软的双腿,用颤抖的手疯狂去摸门把。 德富妈见到我的动作,头扭动的幅度更大了,她成功把脖子一点点地扯了出来,她喉咙上的皱皮一颤一颤的,紧贴着棉絮滑动,就像老树的枯皮—— 不对,这形容已经不对了,那皱皮已经皲裂成了更细、更小,整齐排列的圆片,就像…… 鳞片。 那下面的身体,到底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把脖子从棉絮中不停地伸出来。 将头越抬越高。 我撞开后门,连滚带爬地跑出屋子。 跑了好几十米,才翻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抬起头,发现德富提着桶水,愣愣地盯着我。 “姜老师,你怎么能随便进人屋呢?” 他喃喃说道。 “德富、德富——你、你妈她!!” “你怎么能随便进人屋呢?” 他又重复了一句,面无表情地绕开我,自顾自走进了屋。 * 我搬离了学校,搬到村政府住下,再也没有回去过。 学校变成了一片鸟兽都不敢靠近的无人区,我偶尔路过那里,能看见德富佝偻着腰砍柴。 夏天过去,秋意渐深,我跑了趟省城,申请了一笔款子,打算给屯里新建个学校——毕竟一直挤在政府楼里不是个长久办法。 顺带还买了批老鼠药回去,屯里鼠害挺严重,一年不打就满街乱窜,我把老鼠药分给几户闹得厉害的人家,正准备回屋,突然看到远处有个身影。 是德富。 他躲在路边的篱笆下面,似乎不敢过来,又一直不离开。 我想了想,走过去。 德富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了,两腮深深地凹陷下去,腰像老头子一样弯着,他原本是个一米八的壮实汉子,此时却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 我说德富,有什么事吗? 他干巴巴地笑了笑, “我、我听说你买了老鼠药回来,姜老师。” “噢,你那边应该也有老鼠吧,我给你拿两包。” 我说着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腿肚子猛一颤,停下脚步。 我转回头,看向德富,他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地面,抬都不敢抬起来,眼珠子在不停左右动。 我走回房间,盯着老鼠药,怔了半天。 良久,拿起两包,走出去,递给德富。 他把药攥在手心里,头依然不敢抬起来。 “这……这要怎么用?” 我眼皮猛地一跳,说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不会看说明吗? 德富依然杵在那,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包装。我揉了揉猛跳个不停的左眼皮,慢慢凑过去。 “拌在饭里面。” 我听见自己小声说。 “诶……诶。” 他转过身,匆匆走远。 几天后,德富妈死了。 这回是真死了,躺在棺材里,裹着厚厚的寿衣,只露出一张漆黑的脸。 德富在灵堂里以头戕地,哭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见者无不感慨。 我远远看着,没有靠近。 我怕和他对上眼神。 “哎,是该死了呀。” 老赵在我身边叹道。 “哪有老而不死的道理嘛,是吧,姜老师?” 他说着,深深看了德富一眼。 “总得腾出位子来给年轻人生活嘛。” 可德富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他妈的死而回到正轨。 他依旧蜗居在那栋土坯房里,如同幽灵一般在村子里四处游荡。他不仅没有变回当初那个开朗、敦厚的人,反而变得愈发阴森、怪异、沉默寡言。 我有几次在路上碰见他,发现他的腰一次比一次佝偻得更厉害,身形也越来越像个古稀老人——有一次我甚至把他的背影当成了回魂的德富妈,吓得差点坐倒。 村民们如同避瘟神般躲避着他,一些让我头皮发麻的谣言在屯里流传,大部分都和德富妈的死,以及他的怪异转变有关。 有一次,我又在路上碰到他,连忙偏开视线,正欲改道,被他主动一把拉住。 他的头此时已经比我矮了。 瘦得几乎已经只骨头包着一层皮的脸上,唯有眼珠子闪闪发光,亮得瘆人。 他说,姜老师,你有没有梦到我妈?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破口骂道,李德富你他妈说什么胡话?我为什么要梦到你妈?我他妈又没做亏心事我为什么要梦到她?!你们母子俩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他妈和你们没关系! 他也不反驳,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我,说我又梦见我妈了,每天都梦见。她满身满脸的血,往我嘴巴里钻,她钻进我肚子里了,姜老师,她肯定还没死!我放少了,我、我放少了…… 我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屯子里的动物开始奇怪地减少。 最先是老鼠,起初我们还以为是下的药有了效果,但老赵说不对,药死的老鼠应该留下尸体才对。他来回找了几圈,带回来一些黏巴巴的毛团。 我说这是什么? 他说不是药死的,是蛇吃的,蛇吞了猎物,消化不了的东西,羽毛、皮毛之类的,就会这样吐出来。 我打个寒颤,想起草料堆里的那几根鸡毛。 不久,鸡果然也开始失踪。 今天这家丢一只,明天那户丢一只,各家人只能看紧自己的鸡棚。 再之后,丢失的动物开始变成羊羔和猫狗。 恐怖的流言开始在屯里流传。 有些人从学校接回了自己的孩子,锁在家里不让出去,我也不好阻拦,因为羊羔和猫狗的体型,确实已经很接近小孩了。 这样下去不行,老赵说。 不管是个啥玩意儿,得想办法把它抓住,弄个陷阱之类的东西吧。 我说,别弄太致命的,老赵闻言转过头,用无比怪异的视线看向我。 没过两天,陷阱还真的抓到东西了,我们赶到羊圈时,就看见德富蜷在网里面,肚子鼓胀鼓胀的,正在胡乱挣扎。 他向我叽里咕噜地说着些什么,可那声音听着完全不像人话,和他妈曾经的那些嚅喃十分近似。见我没有反应,德富向后稍微退了退,在网里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蹲伏起身,用力张大嘴。 他的嘴张得如此之大,远远超过了人类可能的极限,将面部的其他器官都挤到角落。口腔里面,上颚与下颚、牙床与舌头都已经彻底错位分开,接着,从蠕动的花蕾深处,翻出一个血肉模糊,尚在颤动的猫头。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只半死的猫一点一点地吐了出来。 ——蛇在遇到危险时,会将肚子里的猎物吐出来,以期能减轻身体负担,得以逃跑。 我想起许久前在书上看到的这句话。 * 德富被关了起来。 他被拴牛的绳子绑着腿,关进曾经用来教书的空教室,教室的窗户紧闭,蒙着黑帘,只能听见他在里面发出一声接一声的嘶嚎与尖啸。 这要怎么办? 老赵六神无主地看着我,请医生还是喊巡捕? 我的眼皮猛一跳,说不行,这不是医生能看的病,也不是巡捕能管的事。 那要咋办呢? 我说,请个道士吧,茅山的道士,灵得很。 老赵闻言,用惊疑的视线看向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一个教书的知识分子,竟然会想到这种迷信的法子。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我是害怕巡捕过来。 我怕李德富那张早已发不出人声的嘴,会将他妈的死和农药的事给抖出来。 道士请来了,黄袍玄巾、桃剑卦镜,看上去颇为仙风道骨。他揭开黑帘看了眼,又让我们带他去看了看德富吐出来的死猫。眯起眼、捻着胡子,喃喃自语了几句后,睁开眼道: “此物自东南巽位而来,乃一得道蛇怪,巽位有风无火,逃到艮位来,又借了山势,因此得以逃过灾劫。此物凶险难测,若不尽早祓除,只怕会慑了这人魂魄,再夺其舍。” 他摆起法坛,在教室周围贴满符箓,开始焚香作法。 法事一直做到深夜,一道炸雷响彻天空,暴雨倾盆而下,浇灭了灯火和香烛。 血色雷光在郁积的云层中不断地翻滚、绽放,在夜空抹出一道接一道的诡异猩红纹理。道士提起桃木剑,踢开教室门,走了进去。 我和老赵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地等了几分钟,听见门里面的黑暗中,传来道士的大喝、惨叫和德富的尖啸、嘶嚎。 我不顾老赵的拉扯,跑进教室。 道士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有一个人形生物赤身裸体,蹲伏在黑暗与光的交界处,正痛苦地扭动挣扎。 它的身体上缠着一层乳白色的、仿佛麻皮袋的半透明薄膜,我愣在原地发了好几秒的呆,才意识到它的挣扎和扭动是想从那层薄膜中挣出来。 我强忍着恐惧,小心翼翼走到那个生物面前,慢慢蹲下身。 “德富?李德富?” 一道炸雷将黑夜映成白昼,也把屋子深处的黑暗短暂地驱散,我看到屋中挤满了一种奇特的生物。 它们有硕大而扁平的头,金黄色眼睛分列在头颅两侧,细长而光滑的身躯上披覆着灰绿色鳞片。它们豁开上下颚,狂舞的血信中,传来整齐而空洞的吟诵。 那些吟诵,和德富妈瘫痪后的嚅喃与咕噜有着相同的韵律。 我猛然明白过来,那不是失智老人的呓语,那是咒文。 邪恶的、亵渎的、远古的、蛇神的咒文。 我坐倒在地,身旁的德富在咒文声中放声尖啸,猛地跳起,压在我身上。 他也有着硕大而扁平的头,金黄色的眼睛,瞳孔竖成一道罅隙,光滑的身躯上——即使隔着薄膜——也能看到刚刚新生出来的绿色鳞片。 它极限地张开上下颚,但因为头部也被薄膜给覆盖着,无法用下方的尖牙与毒信伤到我。 就在这时,从它大张的喉咙深处,冲出一张早已腐朽的人脸。 人脸撞在薄膜上,一边尖啸,一边扯着薄膜向我挣扎逼近。 那张脸的模样,曾无数次地出现在我最深沉的噩梦中。 “德富妈啊啊啊啊!!” 我放声尖叫。 “不是我——不是我啊——!!” 我尖叫着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地醒来时,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 李德富就跪在一旁,脚边是刚刚褪下来的苍白色薄膜。 他依旧赤身裸体,但在我模糊的视野中,是一副人类模样。 他恭恭敬敬地向着教室深处的黑暗连磕了三个头。 “孩儿不肖、孩儿不肖。” “孩儿想活……孩儿想活啊!” 他保持着以头磕地的姿势,就那样,断断续续地痛哭了起来。 我看向教室深处,黑暗正慢慢褪去——天亮了,东南方向的阳光洒进了教室。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置身医院。 老赵来探望我,我连忙询问德富和道士的消息,老赵说那两人都没大碍,一个只是皮外伤,一个是精神因为丧母而受到打击,才做出了那些诡异行径,服用几次药物以后,已经渐趋稳定了。 我不敢置信地说精神打击? 我对于医生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精神问题感到既安心又有些担忧。 安心的是农药的事应该不会抖出来了。 担忧的是——德富呕出死猫的诡异情景我们可是都有目共睹,那能用精神问题来解释? “噢,医生说了,那只是某种异物吞食癖,是异食癖的一种。虽然极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其他病例,德富和他妈,估计就是得的这种怪病吧。” “异食癖……”我哭笑不得地摇头,“那他褪下来的那层……那层皮呢?” 老赵一脸疑惑地问什么皮? 我说那层蛇皮啊。 “我冲进教室时,只看见你们仨倒地上,可没看见什么皮。” “没看见皮?” 我瞬间愣住。 “姜老师,你好歹是个教书人,怎么也被屯里传的那些迷信流言给迷住魂了?我看你怕是也看到了些什么幻觉吧?” 我哑口无言。 * 难道那一切,确实都只是我在恐惧与自责之下产生的幻觉? 我不得而知。 德富的身体经过医院调理,迅速地好转,等到出院的时候,他的腰已经完全不佝偻了,脸上亦恢复血色。 他一家接一家地送柴禾与鱼,为自己怪异行为造成的影响道歉赔不是。屯里人本来还有些闲言碎语,也都被他的诚恳态度给堵住了。 某天我在路上和他碰到,他立即露出笑容,大声和我打招呼,我犹豫了半秒,也笑着回应。 申请建新校区的贷款没批下来,我只得带着学生又搬回老学校。德富依然在小卖部里卖零食,对谁都是一副乐呵呵的笑脸。 第二年开春,我看见张寡妇提着个包,又住进了土坯房。 我说德富,这回真该修房子了。 他摸着头笑了笑,说再等等,按规矩,要给我妈守完三年呢。 “你没梦见你妈了?” 我试探道。 “那哪能呢?天天梦见,她老人家保佑着我呢。” 德富一边给我拿烟一边说。 说完,他抬起头,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深深凝视我。 “我现在是连同她的命一起在活着呢,姜老师——我的命现在是两人份的了。” 我闻言,呆怔良久,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德富,说得好!好好过日子吧,日子还长得很呢。” “长得很、长得很。” 他憨厚地笑了笑,把烟递给我。 我递过去十块钱,他把钱收进柜里。 我等了好几秒,他都没有给我找零。 “……德富?” 我忍不住催了句。 “正好啊,不用找了,姜老师。” 他低着头,一边数钱一边说。 “啊?” 他慢慢抬头,用隐隐透出金色的瞳瞥向我,瞳孔在眨动间短暂地竖成两道细隙。 “——你不是还欠5块钱烟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