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 第一章 降世 我生在风石村,爹娘老来得子,在我出生之前爹娘都是心惊胆战的,因为我娘之前怀了两个都是死胎,我爹以为我也留不住,本想买药直接打掉,我娘却不答应。 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终于熬到我出生,我爹听着我嚎的那一嗓子,高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等我满月那天,为了招待乡亲,爹杀了家里唯一的一头猪,愣是把这满月酒办的风风光光。 “这娃儿,留不得哟。”说这话的是村里有名的“李神仙”。 “李神仙”本名叫李鬼刀,早年是个算命的,那可是出了名的准,可是后来给一新搬来的大户人家算命,说人家‘命不久矣’,结果给人家狠狠地打了一顿,自那以后,“李神仙”不管替谁算命都是‘命不久矣’这句话,刚开始人家还心惊胆战,日子一长,就都当李鬼刀是傻了。 满月酒虽比不得人家八十大寿,但也是很重要的日子,李鬼刀疯疯癫癫地说着人尽听不清的胡话,再加上他蓬头垢面,让众人不自觉地离远了些。 “给老子滚!”我爹骂骂咧咧地拿起笤帚想撵走他,莫不是被我娘拉住,恐怕真得闹难看。 我娘拿了两个白净的馒头给李鬼刀,说:“娃儿得条命不容易,李神仙请行个方便,放过他吧。” 李鬼刀愣了愣,说了一句“赐生”,这句就我娘听见,他没要馒头,脚下飘飘忽忽地转头走了。 我们这里的习俗是满月之后取个别名,相当于古人的字,日常用。 我的大名是爹取的,叫刘毅,按风俗,我的别名应该让娘取。娘给我取名就叫赐生,没人知道这是李鬼刀说的,要是让我爹知道,凭他那倔脾气,死都不会同意。 除了这件事,满月酒还算顺利,但是不久后就出了事儿。 满月酒之后好几天都没再看到李鬼刀,也没人去找找,后来是有野狗扒拉他家墙角才有人想起去敲他家的门。 这门一开才知道李鬼刀死了,人吊在房梁上,屋子里臭气熏天,有些日子了。更何况这六月里的大热天,现如今,前些年里踏破李鬼刀家门槛的人路过都唯恐避之不及,更别提有人给他收尸。 后来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娘劝爹给收拾的。这一去就是整整一天没回来,直到半夜,我爹才战战兢兢地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把长生锁,还捎回来一个黄色的信封。 我娘仔细端详了好久,确定这长命锁是足银的,做工也精致,绝对不是我们家能买得起的东西“孩儿他爹,这是哪里来的?” 我爹长出了一口气,道:“李鬼刀给我的。” 我娘大惊,李鬼刀不是死了吗?怎么会给他拿东西。 我爹说,他本来已经收拾干净了正要回来,但是离开坟茔地时听见有人在背后咳嗽,他打着电筒转回去再看,就只看见个白晃晃的东西在坟头上,周围也没个人影,他壮着胆子走过去就看到了这些,信封里面是李鬼刀的遗书。 我娘忍不住哆嗦,道:“你怎么把这个拿回来了呀!” “这是李鬼刀写给赐生的,你看看吧。”爹把东西递给娘之后就去门口坐着抽烟了。 里面大概内容就是我三岁时会夭折,长生锁能保我这些年邪魔不近身,但是成年以后命途多舛,有几道死劫,要贵人帮我度劫,可贵人是谁、在哪儿,信中只字未提,还有就是关于他自杀的事情,李鬼刀只说是自己‘气数已尽,回天乏术’,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 爹娘选择了相信,虽然疯了之后的李鬼刀整日里没个人样,但至少以前还是个有名的半仙儿,再说长命生锁也不是啥晦气物件儿,爹娘想:既然是半仙儿送的,怎么样都要沾些福气的,于是就给我戴上了。 日子还是这么过着,直到我快满三岁,出事了。 那天我爹娘出工去了,让隔壁家牛大爷帮忙带着我,牛大爷家也有个六岁的孙子,叫牛小,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牛大爷后来被人叫去帮忙抬东西,叫我跟牛小两个待在家里等着。 但是牛小偏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拉着我就要去石台上玩“梭溜溜”——就是坐在石台上顺着石坡往下滑,那里离牛小家很近。 那个石台是以前人家修房子凿石头给凿出来的,但是现在修房子大多都用砖头,用石头修房子的人少了,自然也没人再去那儿凿石头,于是那里就成了小孩子的乐园。 牛小经常跟几个孩子一块儿去那儿梭,常常把好好的裤子梭成一块一块的烂布,然后吊着半截子花屁股回家去领牛大爷的打。有时候我娘领着我从那儿过,看见他们玩我也眼馋,但是我娘不许,说我还小,现在牛小带着我玩,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接近石台,上面有很多坑坑洼洼,牛小他们就是踩着这些坑坑洼洼上的石坡到石台顶上,我太小了爬不上去,牛小就爬上去从顶上拉了一条藤把我绑着拉了上去。 “你就这样坐着,不要把手放在石头上,要磨手的。”牛小细心地教导我,深怕我出事了回家不好交代,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出事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牛小滑下去的时候不注意,脚跟子抵到石坡上一个坑,整个人弹起来向前扑了出去,重重地栽在地上,没能爬起来,看见这一幕,我想下去拉他,但是又害怕我也栽下去。 我就在那儿撕心裂肺地哭,等到有人听到动静,来看情况的时候,牛小已经死了。他的头撞在一颗石头上,两厘米长的石头尖,活生生插进了脑袋,血流得满地都是。 我跟死去的牛小被带了回去,我也被送回了自己家里。 爹娘本来在做工,听到别人说牛小出事了,放了锄头就跑了回来,怕我也出什么事。 两个人把我翻来覆去地查看,确定没事之后,我爹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扬起巴掌想教训我,本来看见牛小流了那么多血我就惊魂未定,爹这巴掌又把我生生吓哭了,我娘一把把我拉到身后护着。 “你打!你打!今天娃儿没摔死都要叫你打死!刘常德你是不是人!?”我娘歇斯底里地吼我爹,我爹憋了一肚子气,什么话也没说,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又去抽烟了。 我娘一把把我捞在怀里,哭着说:“祖宗诶!牛娃子给你抵命了啊!” 我搞不懂,牛小明明是自己摔下去的,娘跟我说牛小死了,但是我那时候对生死的定义很模糊,只是以为以后牛小都要待在医生那里打针吃药。 那天接连出了两件丧事:牛小意外死亡,牛大爷也一头撞死在石柱子上。 牛小两岁那年,牛大爷的儿子英年早逝,儿媳妇儿丢下牛小改嫁到了远处,牛大爷一个六七十岁的人,硬生生地担当起了养孩子的责任,如今孩子没了,牛大爷自然也没了活头。 第二章 回魂夜 牛大爷和牛小死后,乡里乡亲众筹了棺材钱,因为气候原因,停尸只停到了第二天就急匆匆出殡了,奇怪的是棺材抬不起来。好几个老人听到这事都跑来劝说,我也不知道这种叫什么,我只知道他们说这种情况是牛大爷有心愿未了不愿意走。 劝了一个多小时都还不行,于是有人说:“把赐生那小子叫来劝,指不定是牛大爷以为是他推的牛小,这才不肯走。” 于是就有人来叫我。本来我爹娘因为这事就自觉对不住牛大爷和牛小,一开始就没想让我去,但是一说牛大爷不肯走,我爹娘也没办法,只能带着我去棺材那儿。 按着路上我爹娘告诉我的,我走上去“噗通”一声就跪在牛大爷的棺材前,哭着说:“牛爷爷,我真的没有推牛小哥哥,你就安心地走吧。” 说完了之后众人再抬,棺材这才被抬起来,这才一路去了坟茔地。接下来的几天都是我追问爹娘什么是死,结果我爹不耐烦地说:“死了的人就是以后看到了要跑的人。”我装作听懂的样子,我再问的话我爹就该给我大嘴巴子了。 入葬之后的七天是回魂的日子,那天白天我爹娘都不让我出门,我娘也不出工了,专门在家里看着我。晚上睡觉我也是跟着他们睡的,我被爹娘馒头夹咸菜似的夹在正中间,我爹一个翻身,把我压的喘不过气,我废了好大力气才坐起来。 正当我想重新找位置睡下的时候,我才看见窗外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那个小的就是牛小!那夸张苞谷尖儿的头型全村只他一个人有。 “牛小哥哥!”我大叫一声,吵醒了我爹娘,我爹一脚给我踹腿上,火大地说:“闹个锤子闹!梦到死人了嘛还是囊个?” “你骗人!牛小哥哥就在那儿!”我用手指着窗外,爹娘转过头一看也吓得不轻,确实是有人影。 “牛大爷,你活着的时候我们家没怎么亏待过你!米面我们也时不时地送去,你孙子出了事关我儿子啥事!”我爹忍着心中的怕意,愣生生地冲着人影吼,我娘则蒙着我的眼睛紧紧地抱住我。 等爹说完,两个人影这才慢生生地晃走了,那个姿势就像是两根棍子在摇似的。 娘纳闷儿,今儿个牛大爷和牛小头七,不回家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爹说:“牛大爷家里没个做饭招待的人,死了不回去也能理解,但是他爷孙两个冲着赐生来做什么?难不成是知道了?” 我听得迷迷糊糊,不一会儿又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他们最后商量的结果是要带我去庙里走一趟,而昨晚的动静,只一个早上,半个村的人都知道了。一路上见到我们就没有不躲开的人,都怕沾染了晦气让牛家爷孙俩耗上。 我们去了山上的一处寺庙,爹娘跟里面的大师傅商量了很久才带我去佛殿里求了一根红绳保平安,大师傅说这种事情得找有本事的道士,否则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 “我们这个穷地方,哪儿去找啥子神仙道士,找个寺庙都费劲!”爹十分窝火,若是三年前李鬼刀不死的话,或许我还有救。 “不是赐生给他劝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娘的话惊醒了爹,他也开始怀疑起来。“莫不是走的时候不是劝走的?” 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确实有些道理,因为李鬼刀给我的长生锁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驱邪避灾,指不定是牛大爷是被我的长生锁撵走的,现在生气了要回来教训我。 “造孽啊……”早知道就不让我去了,不去,也许就不会摊上这破事儿。“这下怎么搞?庙里的和尚又没点本事,十里八乡的又没有个道观,上哪儿去找办事的主。” 娘安慰爹,说还有长生锁在呢。但仅仅靠长生锁驱邪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爹收拾了些盘缠,把家里的事都交给了我娘,让我娘照顾好我,他要出一趟远门去找有本事的人。 爹这一去就是好几天,娘不放心,每天就带着我去上工,可是每次一有人看见我们就躲得老远,就算有小孩过来找我玩,不久后也会被自家大人拖走。 我问娘为什么,娘也不回答我,直说让我玩我自己的,其他的事别管,可一个孩子有啥玩的,于是我常常一个人倒了娘水壶里的水来和黄泥玩。刚开始还有点儿意思,可时间一长也没意思了,要不是我娘跟我说牛大爷爷孙俩变成了“猫子”的话,恐怕我就把主意打到死去的牛小身上了。 等爹回来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娘看见有人同爹一起回来吊着的心才放下来一半,村里人有看见我爹带人回来的,也都来我家远远地凑热闹。 来的是一个翩翩少年郎,看起来很年轻,还没进屋商量他便说:“你们这儿阴气很重啊……”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嘴里说些什么‘这么年轻就出来招摇撞骗’之类的话,我娘听着也有些不太放心,悄悄问我爹:“这能行吗……” 谁知我爹还没回话,那小哥先说话了:“行!怎么不行?小事一桩!” 爹娘悄悄抹了一把冷汗,深怕这位“先生”是闹着玩来的,周围的乡民一听他的口气,更加确定这个年轻人没啥本事。 “您呐!别看我年轻,我们家祖祖辈辈可都是干这行的,我爷爷五十年前还给别人赶尸呢!”年轻人在房前绕了一会儿,最后站在窗户口。“是这儿了,他们是不是晚上就站这儿的?” 爹娘点点头,心中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 “三百块。” 爹娘同时愣住了,不由得问:“先生,什么三百块?” 三百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娘以为是爹给人家的钱不够,正要问时,年轻人说:“三百块,跟他们买你儿子的命。” 年轻人说完就从兜里取出几张画着朱砂的符纸,在窗户上贴了一圈,嘴里奇奇怪怪不知念叨着什么,不一会儿,符纸就烧了起来,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我也死死盯着那几团火。 直到那几团火烧的差不多了年轻男人才转过身来,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缓缓道:“你们买三百块钱的金裱纸去路口烧掉就好了,其他没啥事了。” 我爹颤巍巍地问:“先生,不知道要多少酬劳?” 年轻人抚了抚下巴,说:“这个酬劳么……” 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头儿,眼睛瞪得老大,咬牙切齿地吼道:“沈白枫!给我滚回去!” 年轻男人神色一震,想必他就是沈白枫了吧。他慢慢回头,神色近乎谄媚:“爹……,你怎么跟来了……” 老先生仙风道骨,沈白枫高高瘦瘦又年轻,两人不像父子,倒像爷孙。 “你个死小子!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爹!”老头儿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耳朵,说,“现在就给我滚回去!” 沈白枫连忙答应。这父子俩一唱一和活生生把众人逗乐了,除了我爹娘。 “小混球学了点皮毛就敢来给人家处理事情了,好在老子逮到你了,回去打断你的狗腿!滚回去读书!” 我爹观察了半天,感觉这老大爷仙风道骨的,像是个高人,没忍住问:“老先生,这拿钱买命的行当能行吗?” 老先生一改先前凶神恶煞的样儿,三两句就给大家讲明白了。沈白枫的做法其实很好懂,无非就是让他们死了以后比活着滋润,让他们满足就好了,这种办法对付一般的鬼魂都是可行的,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这下全村的人都学到了,遇到点啥就烧金裱纸,可惜没人指点他们烧多少、去哪儿烧。 第三章 寄人篱下 没多会儿沈白枫和他父亲就离开了,大家以为他们会好好敲一笔,但实际上并没有,沈白枫说他只是趁机出来“云游”,而他爹是怕他给人家搞砸了特地来抓他回去的。 沈白枫看起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没人会想到如今这个调皮的少年郎有一天也会变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自从烧了纸之后,牛家爷孙俩也算消停了,可天不遂人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村里从沈白枫走了之后不仅没有跟我们家关系好转,反而更加疏远,一切都是因为沈白枫临走前对我说的那一句“这孩子有古怪。” 于是三年前李鬼刀的死被翻出来,李鬼刀的那句“这孩子留不得”也被人翻了出来,都说是被我连累了去抵命才死的,于是亲戚朋友都断绝了来往,街坊邻里也都劝我爹娘把我送走,更有甚者,为了不被我牵连,竟然劝我爹娘把我扔到深山老林里去。 那时候经济落后,还没有人去开荒,山里面豺狼可凶恶得很,以前也有小孩子跑进去躲猫猫的,结果大半天没能回来,全村出动,后来才在一个狼窝附近找到了带血的衣物和斑驳的血迹。 这简直是把我往死路上逼,我是我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自然不愿意送我去死,我爹也一样坚决不愿意把我扔掉,光是那些没心没肺来劝说的人都被我爹拿着棍棒轰出去多少次了。 我也感到害怕,平日里待我亲近的婶婶伯伯们居然有一天想着弄死我,我经常哭着问我娘:“他们为啥要把我送去喂野狗啊?”我娘也只能说让我别怕。那段时间,我们家遭受了异样的排挤,两边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有一天,有人忍不住了,于是就来了一大帮人围在我家门口,非要我爹把我交出去,我爹不肯他们就说要拆了我家房子把我抢走。 我爹跪在青石板上挨个给他们磕头,哭着求他们,说我是我们家唯一的种,不能让我们家断了香火,求他们放我一马。爹的脑袋都磕破了,本来以为他们会看在往日的情谊上放过我,可事实证明没有用,这群“淳朴”的人此时选择相信他们的猜想,认定了我就是个祸害。我娘看出来这一群人非要我死,只能跟他们面前说明日里就把我送到大山里去,他们这才消停。 娘并没有遂他们的愿,在那天夜里就让我爹连夜把我送到我爷爷家去。 对,我还有个爷爷,已经七十多岁了,当初是我爹他们出走的,说是爷爷做了什么不要命的事,可是一问是什么事,爹娘都不愿意说。 爹娘商量着,要是爷爷能让我活下去就把我寄养在我爷爷家,要是不行的话,我爹就不再带我回来了,重新找个地方安家落户,过一段时间再来接娘一起走。 我不想离开我娘,那天夜里就用最大的声音哭,活生生快逼疯了他们两口子,最后是我爹给我灌下了蒙汗药带走的。 走了好几天的路程,我跟爹才到达了爷爷家,爹带着我在爷爷家住了几天,然后在一天晚上自己悄悄离开了,我可没少哭。 爷爷是个没牙的小老头儿,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爹对爷爷的态度很是冷淡,只能说是跟长辈讲礼貌的程度,可爷爷还是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时不时地给我拿个大饼,时不时地给我抓一把冰糖。这让我觉得,跟爷爷生活在一起也不错。 时间一晃就是十年过去了,我没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要爹要娘的,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忆犹新,尤其那群人拿着锄头镰刀要逼死我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这天,别人家里的大狗可劲儿地叫,一般发生这种事都是来了外人,我好奇,冲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竟是一个穿着白袍子的男人远远走来。 白袍男子生得白白净净,他仿佛看见了我,径直走来,问:“小兄弟可是刘家儿子刘毅?” 我愣住了,这边没人知道我叫刘毅,只知道我的别名赐生,所以这个人极有可能是风石村来的。 “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我这么帅,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没搭理他,正要转身回去,却被他一把拉住:“你爷爷呢?” 我翻了个白眼,把爷爷叫了出来,本来爷爷笑呵呵地,可在看见男子时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年轻人双手抱拳作揖,算是问好,爷爷一脸迷茫地问:“道长是……” 年轻男子笑着说:“鄙人沈白枫,与赐生算是旧相识了。” 沈白枫?这名字很是耳熟啊! 爷爷连连点头答应,并带沈白枫进了堂屋。爷爷家是五十年代修的黄泥瓦房,虽然看起来很简陋,但是冬暖夏凉,住在这儿还算舒坦。 爷爷跟沈白枫聊了大半天,我听他们聊的内容神秘,就搬了个小板凳坐着听他们唠。 十年光阴,沈白枫已经是个实实在在的道士了,今次前来是来查案的,他们聊到了我来这儿的事,我这才想起来,沈白枫就是以前拿钱买命的那个年轻人。 爷爷听了村里人对我的那些谈论,并没有害怕,依旧笑呵呵地说:“啥子哟!赐生来我这儿少说也有八九年了,也没见他把我老头子克死,都是那群人,求经不懂,打胡乱说的,可怜了我的小孙孙儿咯!”爷爷抚摸着我的头,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萦绕在我的心头。 我也好奇,为什么沈白枫会知道他走了以后发生的事情,我问过他才知道,原来他来这儿之前有去看过我,但只找到了我爹娘。 “我爹娘如何了!?”我一惊,十年未见了,虽然早已经习惯了没有他们的生活,但是每次一看到别的孩子有爹疼有娘爱的,我心里始终不是滋味。 “你爹娘很好,我跟你们村里人解释了,他们也都放心你不会害他们,你爹娘说过一段时间就来接你。”沈白枫相比当年那个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少年,变化可大了不少,成熟稳重得多,更是有一种翩然若仙的感觉,因为十年前的事情,我对他还是很信任的。 我爷爷一听我爹娘要接我走就不乐意了,一双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活生生要掉下来似的,我劝爷爷说以后咱们一家四口可以一起住,可爷爷就是不愿意。 第四章 大统领墓 爷爷点了杆旱烟,“吧嗒吧嗒”地一边抽着一边跟沈白枫聊天,不过聊的大多都是家常琐事,比如最近哪家的鸡丢了,哪家的地夜里被翻了。正当我无聊得快睡过去的时候,沈白枫提了一句:“老先生可知此处有座孤坟?” 坟?大老远地来找坟?我一脸的疑惑,正在脑补各种可能。 爷爷也是一脸疑惑,吐了一口烟:“村东头有一片坟地,那边倒是坟头儿多,不知道长找的是哪座?” 沈白枫皱了皱眉:“我想找的是大统领墓。” “不知道长找大统领墓干什么?” 沈白枫笑了笑,也不避讳,直说那是近代一位英烈的墓,那统领原本是山中修炼的道士,只不过后来一群强盗进了村,烧杀抢掠,道长看不过村民们受此劫难,毅然下山带领壮士们反抗,打走了一波,保住了村子,道长预料到强盗不会善罢甘休就连夜让人送了村子里的老幼妇孺带着粮食去山沟里避难,自己就留下来跟村里的青年人继续抵抗。 可是寡不敌众,强盗人数众多,最后道长还是死在了强盗手上,村子也被一把火烧光了,过了一个月,强盗县城出兵剿灭之后,躲在山沟里的幸存者才敢出来。 他们在遍地的骸骨中找到了穿着道袍的人,却没有找到他的头颅,多半都是被强盗泄愤砍掉了。村民们合力给道长修了墓,道长生前村民们都叫他大统领,因此这墓也叫“大统领墓”。 我听得津津有味,爷爷却愁眉不展,好大一会儿,爷爷才说:“道长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对于李大统领的墓葬,还有后话。” 那些村民里也有一些青壮人,他们后来去了道长修炼的道观,把里面的所有书画,几乎所有东西都跟道长葬在一起。所以大统领墓也叫聚宝府。 说到这里,爷爷烟也不抽了,抹了一把干涩的眼睛,说,四十年前,有几个青年人商量着要去大统领墓里看看有什么宝贝,就刨开了那座坟,坟地下是用石头和木梁修砌的一个屋子。道长的尸体就在那儿,和一堆东西放在一块儿的。 那几个青年人就踏着道长的尸骨去拿那些宝贝,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有一个人看见道长残破的骨架竟然直直地盘腿坐了起来,后来,那些拿着东西回到家的人死的死疯的疯,没两年就死光了,只剩下了一个人活着。爷爷又抹了一把眼,擦下几滴泪来。 沈白枫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说:“那个活着的人就是老先生你吧?”见爷爷点头,沈白枫又接着问当年那些书画哪儿去了。 爷爷说当年那些人死了之后,那些人家里都以为是他们惹怒了大统领,所以才糟了报应,还又不敢还,于是都在夜里悄悄把那些东西烧了。 而爷爷觉得,他还活着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没有拿那里面的东西。一来是爷爷不识字,对画也没有什么鉴赏能力,二来是那几个青年人说爷爷是出力最少的人,不愿意给他分,爷爷就阴差阳错地活到了今天。 我听得这些,差点下巴拖到地上去,爷爷以前跟我说过,刨疙瘩是丧天良的事,要遭天谴的,可如今一听到如此正直的爷爷以前竟然干过这事儿,那爹娘当年的离家出走便有迹可循了。 “所以你们刨了恩人的坟?”沈白枫神色微变,又说,“难怪老天爷要你们刘家断子绝孙。若不是李鬼刀,你孙子这条小命不知道已经交代到哪儿了。”沈白枫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一提到孩子,爷爷的脸上满是痛苦,当初我爹娘还没走时就一直流产,爹觉得是遭了报应,之后就跟娘一起离开了,要不然后来就没有我了。 爷爷说我娘最后一次流产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想着要不一了百了,但是后来还是想着日行一善,给自己赎罪,说到这儿,爷爷竟然流起了眼泪来。 “往事就不提了,老先生,带我去那儿看看吧。” 爷爷带着沈白枫就往一处山垭走,因为我也好奇得不得了,就跟了过去。 墓的周围十分荒凉,一堆堆的乱石,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我“嘁”了一声,心里想:就给恩人葬这么个破地方,小孩子都看得出来这里风水差。 沈白枫“啧啧”叹息说:“多好的风水啊,给造成这样。” “是啊,以前是青山相伴,绿水长流的好地方,自从那事儿过后,这里的风水就全破了,成了这幅样子。” 沈白枫没有说话,大概是当年他们刨坟的时候刨错了地方,给坏了风水。 沈白枫走到坟墓面前,磕了三个头。爷爷有些不安。 沈白枫像是看出了爷爷心中所想,说这位大统领是沈白枫爷爷的故旧,几年前沈白枫的爷爷去世前,把自己的毕生所学都传给了他,还让他去找大统领墓里面丢失的东西。 我不禁问道:“毕生绝学?是飞天遁地的那种吗?” 沈白枫笑着,不点头,也不摇头,这让我觉得他更加神秘了。 “老先生可知道当年被拿走的一本名为《揭阳录》的书?” 爷爷想了半晌,摇摇头说不知道,问这《揭阳录》是什么书,沈白枫解释说,这道长名叫李揭阳,《揭阳录》上面写的是他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和所见所闻。问这书有什么用,沈白枫也不说话,还是他那标志性的微笑。 看着沈白枫这高深莫测的样儿,我的心也痒痒,问:“师父研究道法可降过妖魔?” “道可道,非常道。道法的奥义可不在降妖除魔,每个人对道法都有自己的见解,见解不同,修道的方式也自然不同,而且……”沈白枫转过头来看着我,“你不是我徒弟不可以叫我师父。” 那我就拜师呗!以后也能像沈白枫一样走到哪儿都这么霸气侧漏! “修道不能娶媳妇儿哦!” 沈白枫的话直直地击破了我的念想,顿时我惆怅了不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而一旁的沈白枫却哈哈大笑,我这才意识到我被耍了,小巴掌一下一下狠狠地拍在他身上,但是沈白枫的表情,好像我是在给他挠痒痒。爷爷也是,笑得脸都皱巴巴的了。 天色渐晚,我们才匆忙忙回家去,因为有事情还没有查完,沈白枫就暂时住在我们家,爷爷也很乐意,一路上不停地问我将来的命数,沈白枫一一道来,不过一说到娶媳妇儿这件事,他就冲我眯眼笑,搞得我手足无措。 第五章 李揭阳 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客房,所以爷爷让我跟他睡,把我那间房腾出来给沈白枫睡,沈白枫却让我跟他一起,还问我想不想知道李揭阳的故事,被道法玄机吸引的我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故事,何况还是刘村的英雄! 于是,那晚,李揭阳的经历就成了我的睡前故事。 沈白枫告诉我说:李揭阳小时候也是个“活土匪”,老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但都是小事,也没人去他爹娘面前揭他老底儿,可正是因为这些小事儿没让他爹妈管教好,李揭阳就越来越胆大,直到后来11岁的时候犯浑,偷了别人家的祖传宝贝,别人上门来要,他不肯承认,他爹娘问也是不承认,那人就动起手要打他,他爹娘不相信是他偷的,就同那人吵起来。 后来事情越闹越大,有天夜里来了一大群人,叫他爹娘把宝贝交出来,要么就把孩子交出来。他爹娘把他藏了起来,说他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再说,带头那人一听不乐意了,抄起家伙就给李揭阳他爹打了过去,一下子场面就失控了。 沈白枫讲的故事像噩梦一样萦绕在我心头,让我想起了当年那群人围住我家要把我逼死的场景,虽然说那时候我还小,但记忆犹新。 李揭阳那晚上由于被他爹娘塞到了柜子里,不让他出来,于是没人找到他,直到第二天,熟睡的李揭阳被县城赶来的巡捕警找到。他这才知道他爹娘被人活活打死了。 组织这次群殴的人被带走了,李揭阳也成了孤儿。 李揭阳虽然从小偷摸别人家东西但他不偷自己家的,因为家里穷,爹娘常常回来都是一身黄泥,李揭阳自知是自己的过错害死了爹娘,就将偷来的东西偷偷还了回去,别人家找到了宝贝,就没再追究。 在同村人的帮助下,给李揭阳的父母办了一场葬礼,打人的那一方觉得把人家父母打死了过意不去就出了一大部分钱,葬礼还算风光,但再风光又有什么用呢?逝者已矣。后来他们给了李揭阳三块大洋当做赔偿。那时候农村能拿出大洋的都不是一般的人家,何况三块,就算顿顿都吃肉包子都够他生活三个月了。 李揭阳没拿,给人家磕了头,拿着爹娘的血汗钱当盘缠上了深山,找了个老道长作师傅,当了道士,洗心革面了。 我听的津津有味,直到他的故事讲完,我才想起:“今天你说的那句道什么名什么的啥意思啊?” 沈白枫笑着摸摸我的头,他重复了一遍,又说:“道,其实每个人都在修道,只是方式不同而已,比如你的道就是‘活下去’,而我的道是‘匡扶正义’,懂吗?” 本来不懂,他一打比方我就懂了,我为了表现我的举一反三,反问了一句:“就好比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对吧?” 沈白枫点点头,还夸我聪明。 我又问他为什么要找揭阳录,沈白枫才说:“我要看看他寻的道是什么道,我也可以学啊!”他这话对于我来说很朦胧,不太明白。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包括沈白枫有什么本事、有哪些有趣的经历我们都聊了。 沈白枫问我以后想干嘛,我说我也想匡扶正义,我也想惩奸除恶,但是……我也想娶个漂亮媳妇儿,这话又惹得他一阵爽朗的笑,我们直到半夜才睡觉。 第二天一早沈白枫跟爷爷又去了墓地,留了我一个人在家睡觉。 沈白枫拿了个铲子沿着爷爷他们以前那条通道一路挖进去。 爷爷看着沈白枫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沈白枫一边挖一边说:“我以前经常都帮我家老爷子干活,练习惯了也就没那么累了。” 其实爷爷也很好奇到底沈白枫有什么神通,是没有还是不愿意施展出来。 “果然……”沈白枫停下了动作,俨然是挖开了,“这里面果然是一干二净了。” 爷爷老脸臊得通红,虽然沈白枫没有针对他的意思,但脸上还是火辣辣的。 沈白枫点了带来的火把走进墓穴里面,果然如爷爷所说,尸骨确实是打坐的形态坐着的,也没有头骨。 “师祖别来无恙啊,你的小徒孙来看你了,顺便来这儿你找点东西用用。”沈白枫虽然嘴上听起来吊儿郎当,但磕头却是十分恭敬的,虽然没有见过这个师祖,从爷爷的嘴里却听得也不少,只觉得李揭阳是个正义凛然的人,也是他少年时代的偶像。 “老先生当年进来的时候可有看到这墓室的书?” 爷爷摇摇头,问:“道长莫不是怀疑我?” 沈白枫笑说:“不是,我只是担心那书是在师祖生前被盗走的。” 爷爷也觉得有可能,便应和着他。 两人虽然无功而返,但沈白枫在临走前点了个穴,将李揭阳的骸骨收拾到了另一个地方,说是那个地方的风水好,能给老人家一个安生的日子。 正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等他们回来时我已经做好了饭。因为爷爷的个子不是很高,所以当初修房子的时候这灶台就矮,完全不耽误我学厨。 “哟!小小年纪就会做饭了,有出息!有出息!”沈白枫这一顿夸奖臊得我满脸通红。 吃完了饭,沈白枫问我要不要跟他学道,我犹豫了一阵,看了看年老的爷爷,终是说不出愿意的话。当道士的可是要云游四方的,我走了,爷爷怎么办? 沈白枫像是看出了我的困难,便说:“哈哈,逗你呢,我的事情还没解决,怎么有空拉拢你?” 虽然心里感到有些可惜,但却让我如释重负。起码我还能留下照顾爷爷啊!可后来发生的事却让我不得不离开这个地方。 沈白枫那一夜一直都在想关于我的事情,他觉得,假如他十年前没有当众提起我的命数的话,或许我就不会被他们赶出村子,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地步。 也许是因为于心有愧,后来他执意送我念书,我也学到了不少,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 第六章 生祠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沈白枫俨然一副要走的样子。 “哟,起来了啊?我刚准备走呢。”他说的漫不经心。我问他去哪儿,他说去风石村。 我被他一语惊醒,忙叫道:“我也去!” “赐生儿,你要回去吗?”爷爷哆嗦着嘴唇,我知道他不想让我走。“爷爷,没事的,我就回去看看,过一段时间就回来。” 爷爷摇头叹息说:“当初你爹娘就是这么说的,二十多年了,除了你爹送你来那一次,他们是从来没有踏进我这房门的。” 我犹豫了,一边是十年没见的爹娘,另一边是孤寡的爷爷,我纠结了好半天。 “哈哈,算了,既然你舍不得爷爷就在这儿陪你爷爷吧,我也就是去查案子的,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你爹娘要是有什么话我会带给你的。”沈白枫说着就要走,我一把拉住他的长袍,说:“我去!” 终究是放不下亲生父母的思念,我回头安慰爷爷,说“爷爷,你放心,沈叔叔不是说了吗,我们会回来的。” 爷爷狐疑地看了看沈白枫,沈白枫笑着点点头,爷爷这才让我跟他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修行的缘故,用时居然短了不少,当然,给我也累的够呛,跟在他后面就像一路跑似的。 回家的路熟悉而又陌生,当初我狼狈地逃离这里,如今光明正大地回来,少说心里还是有点雀跃,但一想到当初他们的冷漠,我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路过一片农田时,一个大汗淋漓的大叔冲沈白枫叫道:“哟!沈先生真不愧是年少有为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沈白枫还是那一脸和蔼的笑容,但他说出的话却让人笑不出来:“我一个道士,哪儿去找儿子去,我只是把刘家十年前丢的儿子找回来了而已。” 那人顿时停下手中的活路,杵着锄头问:“莫不是刘赐生?” 沈白枫笑着点点头,等那人看着我时,我也正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他立刻收回了目光,重新耕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许是知道当初对不住我了吧。 大概是沈白枫提前透露了风声,我爹娘竟然就站在屋门口焦急地等着。我鼻子一酸,流出两行泪来。 我娘看见沈白枫带着我走过来,大老远就冲过来,一把捞住我,哭着说:“我莫不是老眼昏花,认错我的娃儿了哇!都这么大了!” 我爹慢慢地走过来,也是老泪纵横,直拉着沈白枫的手道谢,若不是沈白枫拉着,恐怕都要跪下去了。 “我此行也是有事来的,听说你们这儿出事了?” 我爹又抽出一杆旱烟叼进嘴里“吧嗒吧嗒”地抽着,说:“村东口有户胡姓人家,上个月送走了胡家的老爷子,本来是没啥事的,可是前两天胡家的小儿子喝多了跑到他爷坟前睡了一觉,第二天中午了才回去,路上渴了想到张婶儿家里买包烟的,一挖兜儿里居然挖出了一大把阴钱,把小胡吓得,扔了钱就往家里跑。” “后来胡家那小儿子就有点儿神志不清。老老梦到人牵羊走,他爹害怕,就买了条黑狗养在家里,还没几天呢,狗也没了。” 沈白枫摇摇头,也不再过问此事,只说明日里去城隍庙看看。爹也跟着叹了口气。 秋风萧索,吹了个遍地。 城隍庙,哪里还有什么城隍庙,早在二十年前就被砸了个干净,这村里村外早就没了能让村民供奉的神明,又地处偏远,人气不旺,也难怪妖孽作祟。 “李先生没说错,命不久矣……”沈白枫直摇头,望着山下的一处处民居叹息。 “难不成……”爹害怕地哆嗦着嘴唇。 “救不了了,这里的人都要死,搬走也来不及了。”沈白枫叹了口气,望着山下田间劳作的人,和屋舍里冒出的炊烟。 爹吓得烟杆子丢在地上都不敢捡起来。 “李先生只留了一把长生锁给了赐生,只有他一个人能活到18岁,以后的日子,也不得而知。” 听到这儿,爹不由得眼皮抽了抽,没想到,李鬼刀,居然能救我一命。爹拾起烟杆子,敲掉了火星,揣进兜里。不住地喃喃着:“我儿活着就好……” 沈白枫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干的好事,本来好好的风水全给破了,还成了大凶之地。想来李道长的墓也是顶好的蝙蝠穴,本来可以荫庇一方,可惜,实在可惜…… “这风水破了,当真没有法子吗?” “有是有,不过你大概不会愿意。” 爹赶紧点头说答应,全村上下老老少少两百多口人,全都死了怎么得了。 “立生祠。” 爹浑身泛起一股凉意,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如芒在背。 立生祠就是给活着的人立下牌位或者塑像进行供奉,这样能增加一些福报,但是也会有很大的危险。受供奉的人必须是有大公德的人,不然受了香火是会折阳寿的。爹想了想,说村子里没有什么有大公德的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而已。 “你家赐生。” 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造孽啊……造孽啊!”爹歇斯底里地哭嚎着,再也忍不住眼泪,任凭它们“啪嗒啪嗒”地滴进泥地里。 我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我从未见过我爹这副模样,我的心被揪在一起,也忍不住悄悄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开生祠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对我不好,爹不想让我去,但是只有我才能救村里的人,救我的爹娘。 我手里攥着一把草,冲他们走过去,沈白枫一点儿也不惊讶,似乎他早就已经知道我跟踪过来了。我胡乱地用袖子揩了揩脸上的鼻涕眼泪,说:“我愿意。” “滚回去!大人说话,小娃儿插什么嘴!给老子滚回去!”爹从地上爬起来,抬手就把我推了个趔趄。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压在了一片灌木上。 我的脸划破了。 “刘大哥,别置气。现如今要救人只有这个法子了。”沈白枫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先将我扶起来,擦我脸上的血污。我委屈的不行,眼泪流的更甚,淌进伤口里一阵阵的刺痛。 爹又“扑通”一声跪下,拉着沈白枫的裤腿,哭着说:“道长!道长我求求你!我们刘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了,他不能去啊!” 沈白枫欲言又止,确实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村民得救,可赐生又是刘家的独苗子,这可如何是好。 第七章 纠结 沈白枫拿不定主意,开生祠是大事,搞不好的话会出人命,也会为以后留下不少祸端,但是如果不开生祠,这村里的人一个也活不下去。 “刘毅,长生锁给我看看。” 我讷讷地点头,在胸口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解开长生锁的扣子。长生锁的温度早已与我同化,握在手里都是温暖的。我将锁递给沈白枫,他细细地端详着,眉眼逐渐清明起来。 “有个法子,能冒冒险,既能救下村子,也能保住赐生,你且准备些东西……” 不多时,村里便修起了祠堂,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了保住全村的命,也没有人知道这里供奉着谁。 “小道长,这哪有修供奉不告诉人名的呀!这……这成何体统……” “你且安心吧,风石村的好风水被人破了,难有贵人,我暂时也找不到破处在哪儿,只得先供奉一位尊长在此,这名讳便不必了,我自会刻了尊长的八字塑进去的。”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纵使心里再怎么不踏实也能安定了,只觉得那“人物”实在了不起,竟然真的愿意给自己立生祠。 爹也加入了修筑祠堂的工程,他要亲手建筑这个能保护村民,却也可能夺走自己儿子性命的东西,但愿老天能听见他的诚心,不要让他老刘家绝后。 娘提着一个大暖水壶和一摞碗走来,倒了茶水挨个递给做工的人。 “还是刘家嫂嫂好,还给咱带茶水来,看看咱家那些娘们儿,哪个记得自己男人在外边苦着累着了?还是刘哥有福气啊!” 我娘笑着骂他,这么大岁数人了,嘴里也不知把门,娘看见我正望着爹发呆,唤了我去,让我给爹送一碗。 我端着满满当当的一碗茶水,走到爹旁边。 “爹。” …… “爹,喝水。” 我爹听得不耐烦,一胳膊把我抡开,碗磕在砖石上应声而破,茶水也洒了一地。 “刘常德!你真不是个东西!” 娘看着我磕破的膝盖心疼地吹着,看着我爹头也不回的样子就来气,娘拉着我气冲冲地回了家。周围村民也不知何故,有的还以为是刘常德吃了刘嫂的醋,剩下的半拉水也没人再敢去喝。 我娘对生祠的事情并不知情,若是让我娘知道,估计我娘宁愿陪着所有人死也不会让我担任何风险。 “你爹可真不是东西!有什么气也不说,就知道跟你动手!你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娘用温水给我洗了又洗,后又给我贴上了创可贴。我讷讷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沈大哥跟我说了,这事儿千万不能让娘知道,怕有什么好歹。 众人在忙的时候,沈白枫倒玩的浑。 我看他老蹲在我家灶下面,好奇地凑过去,这一看把我乐坏了,老大不小了还玩这? 我忍不住嘲讽:“你活稀泥儿呢你?” 沈白枫反手糊了我一脸草木灰,说:“别扯没用的,给我打半碗水来。” 我抹了把脸,抹下一手灰,在他背后比了一个给脑袋开瓤的动作,还是乖乖打水去了。 “你活这玩意儿干嘛?捏娃娃?” “捏个猪。”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不过对于这么大个人还玩捏泥巴的事情,我觉得很有看点,于是我兴冲冲地跑去跟娘说,娘觉得奇怪,也跑来看。 沈白枫万没想到我居然把我娘找来了。 “小枫啊,你做什么呢?” “刘嫂啊哈哈哈……” 沈白枫脑子转了转,编起瞎话来,说祠堂里供着的只有家里的一个老前辈,给前辈捏个童子,就像太上老君那两个小童一样,帮着前辈做点小事儿。 娘虽然信了这话,但拿起那黑乎乎的泥娃娃,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我看这更像个黑猴儿。” 沈白枫看了我一眼,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夜里,爹才拖着棍子绳子回来,娘刚要骂他,爹却径自扔了东西直接进屋躺下睡了,娘有气,又撒不出,只嘟嘟囔囔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骂刘常德是个龟儿子。 祠堂一修就是三个月,林木枝丫间只留下了泛黄的枯枝,落叶间也弥漫着腐败的气息。 村长跟沈白枫商议决定,明天是个吉利日子,开祠堂。沈白枫回来以后也告诉了我爹这个消息,我爹只黯然点点头,什么都不说,径自取了烟出门去。 自从决定开生祠以后,爹就一直这样,不爱说话,脾气也暴躁,这些日子,不知摔破了几个碗,也不知与娘吵了几回嘴。 夜里照常是我跟沈白枫睡,我瞪着铜铃儿似的大眼睛看着窗外的月色。 “睡不着?” “沈大哥,如果不让我爹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他就不会这样了?” 沈白枫叹了口气,坐起身来,两只胳膊叠着枕在后脑勺上,说:“刘毅,他是你爹,他有资格知道这件事。” 我还是不解,为什么爹能知道,娘不能知道?娘可以不知道,为什么爹不能不知道? “你娘当年怀你的时候心惊胆战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盼着你长这么大,你就是她的命,她要是知道这事,你们这村子人,除了你,一个都别想活了。”果然是这样。 我咽了口唾沫,刚准备闭上眼,沈白枫又问我明天开生祠怕不怕。怕?为什么要怕?不就是开个祠堂吗? 沈白枫笑着说:“开祠堂是一回事,开生祠又是一回事,给一个小毛孩子立供奉,那问题可就大了。” 沈白枫告诉我说,立了生祠,就相当于是这里的人给自己封了一个“小神仙”,小神仙要是信徒众多,法力高强,那就是四方来朝拜,相反,如果只是个毛头小子的话,那就是妖魔鬼怪眼里的香饽饽,谁看见了都想咬一口。 我打了个寒颤,背心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沈白枫却嘲讽地问:“怕了?” 不怕。为了爹娘,为了村里的无辜人,我愿意。 沈白枫笑了笑,给我掖好了被子,哄着我睡觉。 这一夜尽管有沈白枫陪着我,但是我还是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梦里除了自己,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无数双泛着凶狠光芒的眼睛虎视眈眈。我无法逃离,仿佛有绳索将我捆住,那些黑暗中的目光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当西方日暮,我才被沈白枫叫醒,这无边际的噩梦才终于结束,回想起来还是如芒在背。 我真的怕了。 第八章 开祠 开祠堂原本是定在早上七点,但是因为我醒不过来,所以不得不暂时搁置,也不知道沈白枫是怎么跟村民们说的,还真就缺我不可。于是大家也只能回自己家里等着我醒。 “你终于醒了?”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沈白枫看着我无动于衷的样子,干脆打来一盆清水替我擦了脸,拉着我走出去。门口是爹娘焦急地来回踱步,我不禁感叹了一句:“我真是个祸害”。 “赐生没事了,刘大哥,走吧。”沈白枫拉着我走在前面,爹不情不愿地跟在我们身后。 “可要早点回来啊!”娘在家门口不放心地喊着。 不一会儿,村里的男人都陆陆续续来了祠堂,众人皆用异样的眼光悄悄打量着我,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我也不再理会他们,只看着眼前这座小巧却精致的建筑。沈白枫正要带我进去,我却被一双手拉住了。 是爹。 “刘毅,不管一会儿有什么事,都要听你沈哥哥的话知道吗?”我看着爹,木讷地点点头,跟着沈白枫进去了。 爹因为不是风石村的人,所以只得站在人群后面。司仪是村长,他是村子里最有威望的人,实际上也没多能干。他嘴里唱着我听不懂的唱词,嘟嘟哝哝,我只觉得无趣。 冬日的寒风夹着夕阳的微光从天窗吹进来,我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花袄,伴随着一阵阵愈演愈烈的刺骨寒风,村长的唱词声中似乎也夹着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风直冲冲地灌进我的衣领,仿佛有人在往里吹气一般。来了,又来了!那种虎视眈眈的眼神!就在我身后!我刚要转身去看,却被沈白枫一把按住了头。 “不要回头。”沈白枫不动声色地说。 与此同时,我清楚地看见窗户边闪过一道道黑影,我梗着脖子一动也不动——那些都不是人。 “这贡的是哪家的小毛孩子?生辰八字都不过20。” “这是在给咱们送口粮来了。” …… 我背上冷汗如同泄洪一般,窸窸窣窣的对话声不断传进我的耳中。 那些“人”就在人群里! 我怕得直哆嗦,沈白枫直接将花袄上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是,好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壮汉抬着一块墩布从门口进来,墩布下面盖着的应该就是泥塑了,众人自觉退让开。两条瓶口粗的麻绳绷得邦紧。壮汉一步一挪,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那东西抬进来。 村长指挥着他们将那东西放在洋泥灰塑的台子上,嘴里念念有词。等念完了词,墩布才被揭开。墩布之下赫然是一尊仙风道骨的老者,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细细看来,这老者竟然跟我远在刘家村的爷爷有些相似。 “真是搞不懂这些人,明明是个小毛孩儿,硬要弄成个糟老头子立在这儿,唉,搞不懂搞不懂。” “我还想看看长相是哪家孩儿呢,看来这下没戏了。” 听“他们”说认不出我,我高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仪式完毕后,寒风也停下了,我也没再看见什么奇怪的黑影。说实话我感到有些可惜,毕竟长那么大,还没见过什么妖魔鬼怪呢,这要是无意间看一眼,长长见识也好呀。 我跟在沈白枫后头,幻想着妖魔鬼怪是何模样,正想得入神,却一头撞在沈白枫身上。 他问了我一个想也不敢想的问题——想念书吗?想啊,当然想,但是家里穷得叮当响。 沈白枫笑了笑,说:“生祠立了以后事端会少很多,我送你念书。”我屏住呼吸,问:“真的?”他还是笑着点头。 我高兴得跳脚,五步并作两步跑回了家,我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娘,娘指不定得多高兴呢!不出我所料,娘也激动得红了眼,沈白枫刚进门娘就跪在他面前。 “刘嫂子,你这是做啥!快快请起!” 娘推开沈白枫搀扶她的双臂,抹着泪说:“沈先生,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三番两次地帮我们不说,现在又要送刘毅去读书,这恩情,我张翠兰就是变牛变马都报答不了你啊!刘毅!还不快来给你沈大哥叩头!” 沈白枫面露难色,只说是看这孩子机灵,是个读书的好材料,在这深山里着实浪费,这才打算带着我到城里去念书。可娘说什么都不听,硬是要拉着我给沈白枫磕几个响头。 正是这时,我爹也回来了,我娘立刻站起身来,拉着我爹,让我爹跟她一起跪拜,沈白枫慌了神赶紧使我去拉我娘。我顿感新鲜,沈白枫从来都是飘然若仙的样子,还没见过他如此惊慌。 我一边“嘿嘿”地笑着一边拉着我娘。我娘看我爹一脸疑惑的模样,抹了一把脸就娓娓道来。我爹也是听得瞪大了眼,按他的话说,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农忙的“下贱人”,从来都没想过我们家会出个读书人。 不过爹也不同意让沈白枫自掏腰包,协商了很久之后,爹才答应,但是在送我读书这方面家里也不会袖手旁观。 当夜是全家的喜事,三个多月了,爹的脸上才终于笑开了。为了庆祝,娘杀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口头上说是庆祝,实际上,爹娘一口也没吃,沈白枫也只喝了几口汤,那只鸡,几乎就是给我一人吃了。 本来爹说要再办个宴席,当给我们践行,但是沈白枫婉拒了,直言没有必要。次日就可出发去城里。 那天晚上,我少见得睡在爸妈房里,娘坐在床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着过去十年中那些没有我在身边的日子。我也忍不住潸然泪下,虽然能读书是好事,但是阖家团圆不久之后又要分离,这些哀伤,又当如何? 父母的房间有些漏风,床也不大,压根儿挤不下三个人。二老想跟自己的儿子再一起睡一晚,又怕让孩子受了寒,他们执意打地铺,把家里唯一的电热毯垫在了我的身下。 天刚微微亮的时候,娘就把我叫醒,洗漱之后,我吃上了一顿美餐。煎蛋,韭菜馅饼,醪糟蛋,还有邻居家借来的玉米沙做的玉米粑。 临行前,爹拉着我,说:“刘毅,这段时间,爹不是对你有偏见,是爹......嘴笨,也不晓得要啷们说,反正你到了那边,一定要听你沈哥哥的话,他就是你的再生父母,要是想家了,也可以问你沈哥哥方不方便带你回来,爹娘在家顿着鸡等你。”我一撇嘴,又哭起来。 “男娃儿家家的,不准哭!像什么样子!” 爹说完了话,就让沈白枫带我走,刚转过身,娘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塞到我的衣兜里,让我买些体面的衣服,不要净给沈白枫添麻烦。 这是我第二次离开父母,心中的悲伤却不减当年。 第九章 进城 城里与乡下大相径庭:柏油平整的公路,井然有序的路灯,就算是夜晚行车路上也亮堂堂的叫人心安。若是在村里也安上这么几盏路灯,或许野兽都会少来几头,村头的鸡也会少丢几只吧。 乘坐了三天大巴之后,我们才到达了目的地,一路上的高楼大厦让我瞠目结舌。但是这远远不及我进入沈白枫家里的惊讶程度。高科技产品让我感到无所适从。 这也是我第一个不和家人在一起过的春节,我可没闲着,即使是在城里,家家户户也是要贴春联的,也正是因为这,我才发现沈白枫写得一手好字。 “修身如执玉,积德胜黄金。”果真是修道之人,写个春联都不随大众。 看我这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沈白枫给了我一个艰巨的任务——识文断字。目的是为了给上学打个基础,免得遭人耻笑。这年过得虽然苦了点,但也是我过得最快活的年,年关之后,更加让我振奋的日子就要来了——上学。 开学的时候是沈白枫送我去的,因为是没有小学的学习经历所以我只能作为插班旁听生。 刚开始确实很不习惯,但好在课本知识并不难,沈白枫也教了我一些基础,所以学习虽然吃力,但也不至于跟不上。在用心学习的同时,更令我注意的是一个女孩。 她叫周艾,是个很古怪的女孩。我从没见她跟谁一起玩过,下课的时候也只是趴在桌上,但放学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离开教室。 我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事情,母亲早故,跟着酗酒的父亲一起生活,性子是出了名的野,整个班级里没有一个人敢招惹她,尤其上学期,因为同学撞了她一下,她竟然把沙子塞进别人嘴里,对方父母来闹事,赔了点儿钱,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被父亲毒打了一顿。 我跟沈白枫提起过她,他叫我跟周艾保持距离,原因是怕我沾染因果。 说实话,虽然是感觉周艾行事有些霸道,但身世也确实可怜。但是沈白枫的话我还是得听,毕竟他不是一般人。 日子照常过去,慢慢地一年过去了,我不接近她,只是远远地观察她,偶尔会和她对上视线,但我们俩都很默契地移开目光,本来平衡的状态,却被老师打破了。 新学年里我因为假期有在自学,所以在校学习效率很高,仅仅一个月,我已经是班级前三。某天,学习委员生病缺课,班主任叫我代收作业,每个人都很自觉地拿出课本,唯独她。 还没等我走到她身边,她就已经坐起身来了。 “我不用交作业,你待会儿走路的时候可小心点,当心摔死你。” 她说完这句话就又趴下去了。我右眼皮抽了抽,心里一直想:不会吧!我只是要了她的作业本而已啊!有必要这么咒我吗? 一路上我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没什么交集,现在一开口就说这种话,难怪孤零零地没人跟她玩,活该! 有女同学路过我身边时安慰我说;“她平时就那个样子,不用理她,我帮你拿点儿?”我婉拒了她,自己抱着一堆练习本往楼下办公室走。 “砰!” 楼道里传来一声巨响,学生们围过来时只有我扶着脑袋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这动静也惊扰了办公室的老师们。 “咋子了!?咋子了!?”看见地上散了一堆的作业本和狼狈不堪的我,班主任一下就炸了,“小祖宗欸!这个又不是圣旨,你走那么快干啥!都流血了!快去医院看看!” “没事,擦破了点皮,就是撞了一下而已。”我反手指了一下作业本上的一小块血渍,有学生看见作业本的一边是撑起来的,就把那几本作业本翻起来,周围的人立马倒吸了口凉气。 就在那几本作业下面,隔着几厘米,是一小节因为施工不当露出来的钢筋。 “你小子真命大,我给你哥打个电话,你去包扎一下,顺便检查检查有没有撞坏。” 沈白枫一听我摔了,那架势简直就是我亲哥,没几分钟就开着车来学校门口了。沈白枫问我在哪儿摔的,我转身去给他指楼层的时候,周艾就站在楼上阳台那里看着我笑。 我不寒而栗,赶紧收回手去催沈白枫上车。 沈白枫沉默了很久,我也一阵后怕,我刚刚好像是腿撞在了什么东西上,但是我周围没有多少人,那里也没有什么障碍,按理说就算是摔,也是应该踩空,难道是周艾? 一想到她的表情,我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那个女孩就是你说的周艾?”沈白枫看着后视镜里的我问,语气很沉重。原来沈白枫也看到了。我点点头,说:“她是鬼吗?” 他摇头,我追问:“那她被附身了?” 沈白枫还是摇头,说:“太远了,没感觉到,但是这个女孩一定不简单。你们俩有什么事吗?” 我很坚决地说没有,把早上的事情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沈白枫面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很不解为什么她会对我说这话。 “调查她?” 沈白枫直接摇头,说请她来家里吃顿便饭就好了。我当即拒绝,但还是不能阻止事态的发展。 第二天我带着脑门上地创可贴就去上学了,班主任看到这才安心下来。而我没想到的事情是,学校居然流传起了我是老天爷“干儿子”这种荒唐话。 开玩笑,老天爷的干儿子就混到这份儿上?未必也太惨了点儿。 最后一节课上课前,我硬着头皮问周艾:“我哥请你去我们家吃顿晌午饭,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周艾睁眼眯斜睨了我一眼,脑袋一偏,又睡了。 我虽然有些气恼她这脾气,但也庆幸她没有答应,神啊,我可不想跟这女的一桌子吃饭! 最后一节课我一点儿都没听,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跟沈白枫交代,那股实现愿望以后的兴奋劲儿搞得我就连下课铃都没听见。知道有人拍我肩膀我才回过神来。 “不是吃饭吗?走哇。”我瞬间如坠冰窖,拍我的人就是周艾啊!她不是没答应吗!?“走啊,我没说答应可也没说过我不答应。” 这疯丫头...... 一路上我失魂落魄地站在公交上,公交车等红灯一刹车我才回过了神,一抬头就看见周艾望着车窗外,不得不说,她真的是个很清秀的姑娘。 我见她渐渐坏笑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马路边等着什么。 “来了。”周艾低喃一句。她要害人吗?难道她真的是怪物? 我情急之下抓住她,大喊了一句:“不要!” 公交上的人群喧闹起来,却不是因为我。人们在大声呼喊着些什么,我俩几乎快被挤到透过玻璃窗去了。于是,我亲眼看见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被一辆失控的轿车撞飞出去,车头上都是血,十分瘆人。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周艾,后者却笑着问我。 “你是傻子吗?” 第十章 行凶 我几乎咬碎了牙,她竟然光天化日下就敢行凶!在生气之余,我更大的,是对她地恐惧。如此漠视他人的生命,她到底是怎样一个怪物...... 她看见我的表情,说:“他出车祸,你拉我的手有什么用。”说罢直接甩开了我。我瞪大了眼睛还没从恐惧中走出来。 车上的人下去了不少,就连羸弱的老大爷老太太都钻出去看热闹了。公交车上之留下了星星两两几个人。地球少了谁不会不转,公交车也不会因为谁的不幸就停止运行,我们依然在回家的路上。 周艾漫不经心地坐在座位上看街边的风景,而我心系着那人的生死。 距离不远,我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她每走几步就回头看我一眼,走走停停,我很想问她是不是有病,走走停停地干嘛。没想到她先骂开了:“你是不是真有病啊?你家请客你让我带路?全世界都知道你家住哪儿?” 我刚开始还想回嘴,但一想,确实,她又不认得路,我还走在后面,但是没办法啊!我怕啊! 我假装没听到,走到她前面去带路。她的脚步声在后面响,我身上的冷汗也跟着流,看着山腰上的沈家别墅,我深吸一口气就跑了,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感觉她要杀了我! “你!给我站住!” 我不顾她在身后喊叫,她越喊我越害怕!我知道她肯定也追上来了,但是拜托别那么快追上! 没有多久我就到了,万幸! 我喘着气跑进房里,正好撞见沈白枫穿着围裙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出来。 “你那同学呢?没一块儿来?” 我说不上话来,我总不能说我把人给甩在后边了吧......这时,一个人影“噗通”一声跪在了我们家玄关门口。 “哟!谁啊?这么客气呢?”沈白枫放下菜就去看人。 周艾直接卧倒在地上,看着沈白枫一点儿也不怕,我正合计是不是沈白枫身上浩然正气的缘故,把她这就治住了,周艾就开口了:“刘......刘毅,你......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沈白枫脸一变,转过来就一巴掌拍我头上:“你个小兔崽子!” “哥!疼啊!脑子没好呢!” 周艾看我挨了打,这才高高兴兴地从地上爬起来,鞋都不换就进了我们家门。“就你那脑仁儿,挖出来也不够一勺,好了白搭。” “那成绩也比你好!”现在可不一样了,沈白枫在这儿,我就硬气多了。 “别斗嘴了,吃饭吧,刚做好的。”沈白枫打着圆场。周艾横了我一眼,径自坐到上席。 我也坐到平常的位置,暗骂一句:“臭丫头!”沈白枫倒不以为然,因为平时我回来的早,就问起了路上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立刻把车祸说给沈白枫听,尤其在说周艾对着窗户外边那个人笑的时候,我巴不得赶紧告诉沈白枫她是个妖女,再让沈白枫收了她免得她再害人。 沈白枫听完,就问了周艾的生辰八字。周艾笑着,问:“难不成你也怀疑我是鬼上身?” “沈家是道统大族,我是家中长子,最擅长的就是批卦算命,姑娘要是信任,大可以给姑娘批一批,有解也说不定。” 周艾冷哼一声:“批吧批吧!看你能批出什么花来。” 随后周艾在沈白枫找来的纸上潦草地写下了自己的生辰。我始终不理解,为什么她明明只有14岁,却懂那么多,还能一口断定沈白枫是修道的。 我看着沈白枫算命的把式,也想看出点儿门道,周艾倒是毫不关心自己的命运,吃嘛嘛香,一条糖醋鱼给她造了大半。 “孤星命。” 周艾愣了愣,但还是没有停止吃的动作。还漫不经心地说“是啊。” “孤星命是什么?”我昂着脖子问沈白枫,沈白枫看着周艾,说:“孤星命就是天煞孤星,大凶的命格,不仅自己孤苦一生,亲近之人也会被连累......” “那不就是扫把星!?”我脱口而出,沈白枫转过头来瞪着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捂住嘴。 “是啊,我就是扫把星,怎么了?”周艾撂下筷子,转过头冷哼一声,又说,“我还以为叫我来为什么事儿呢,搞了半天就为这,不就是羞辱我吗?大可不必,我从来没有想跟你弟弟走近半步,谢谢招待,告辞!” 周艾生气了,这换了谁被说成扫把星都不能高兴啊。沈白枫赶紧拦下她,赔礼道歉说我不懂礼数,一时失言,同学之间有些误会很正常,但是误会可以解开,不能一错再错。 我得承认,在教育这方面,沈白枫一个大龄单身汉,做的真的比老师要好,于是饭后,我们开始交流疑问,主要是我的疑问。 周艾的神情缓和了不少,直截了当地说她有阴阳眼,能见鬼。好家伙,我兴奋地跟她说我也能见鬼。 沈白枫却很不给我面子地说:“你那是间歇性见鬼,人家是专业的。”我又蔫儿了。 原来那天他看见我脚脖子上挂了个小鬼,凶得很,不过我身上应该有什么保命的宝贝,就只提醒了我一句。 还有之前推她的那个同学,是鬼上身那个女同学,要把周艾推到楼下去,她躲过了一回,所以第二天又看见那东西的时候就挖了一把朱砂塞她嘴里,这事儿才算消停。 还有路上那个西装人士,身后跟了好几个索命鬼,估计都是被他害死的,借了天时地利才报了仇,她笑是因为善恶到头终有报,她高兴是因为天地之间自有公道。 我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我对她不只是误会,误会可大了,先入为主地觉得她不是好人,所以菜产生了那么多的幼稚想法,每解开一个疑问我就会更羞愧一分。 我红着脸问:“那你干嘛不跟同学解释啊?”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说:“你要是今天跟他们说你能见鬼,明天我也说。”我恍然大悟,他奶奶的,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兴许是想起自己的命,周艾看着我沉默了很久,那双灰沉沉的眸子里,暗含着无限的温情与渴望。 周艾别过头去不再看他。所有人都错怪她了,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生活,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怕伤害自己可能拥有的朋友。如果亲近的人会受她连累,她宁可永远都不与人亲近。 正当我感慨命运不公的时候,沈白枫拍着我的脑袋哈哈大笑起来,说:“没事,姑娘,我弟他命硬着呢,你们平时没事也可以一起玩,要是想吃好吃的,前一天就告诉刘毅,赶明儿我做给你吃,你沈哥厨艺可好着呢! “真,真的吗?我真的可以跟别人一起玩?”周艾感到自己在梦中一般,自从母亲病故父亲带着她去算命的时候,算命的人一说是她克死了自己的母亲,不仅克父母,还克亲戚克朋友之后,原本把她当作掌上明珠的父亲也不再疼爱她了,就连朋友周艾也不敢再交了。朋友?这个词既熟悉,却又陌生。 “跟别人不行,跟刘毅可以,你也知道他有保命的东西,有你在啊,我也不怕他乱谈恋爱了。” 周艾流着泪,但很高兴,那双本来暗沉沉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一个宇宙,星辰月华皆流转其中。 美哉。 第十一章 灵物! 自从上次与周艾解开误会以后,我们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每当我跟她说笑时,总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我,要不是因为我性格和善,应该也会被孤立吧。其实我不在乎,因为我们俩原本就是“怪物”。 周艾对待我的态度也改变了很多,虽然她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泼辣,但她没有再冲我发脾气,我能感觉到她对这段友谊的爱惜,毕竟我是她现在甚至以及将来唯一的朋友。 回到学校两天后我才突然想到:那只害我摔倒的小鬼呢!?我去问周艾,周艾说自从我从医院回来以后就再也没见过那只小鬼。我满头雾水,不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吗?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觉得好玩? 周艾摇摇头,说那只小鬼长得特别,通黑的身子,唯独后脑勺上有一个红色的图案,我后背一凉,脑中不禁浮现起一个黑色的小孩儿形象。 “我看那小鬼不像游魂野鬼。”鬼物周艾见过不少,因为经常要出去做兼职的缘故。孤魂野鬼一般都是漫无目的的,而不是这种目的性和进攻性很强的,散家厉鬼见谁杀谁,更不可能了,为什么独独要害我一个。 我一阵胆寒,如果不是孤魂野鬼,那就是别人养的鬼了?一想到有人要加害于我,我后脊梁都发冷,可是为什么要害我呢? 放学回家之后我把这事儿告诉了沈白枫,沈白枫一点儿也不觉得稀奇只是叫我赶紧睡觉。大概沈白枫已经有了他的打算了吧,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准备睡觉,可隐隐约约间老是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我。 我爬起身,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月光照在树桠间,将影子映了大半张墙面,我盯着那影子不禁心里发毛,仿佛那不是树,而是一个张牙舞爪的魔鬼,正等着我打开窗户取我的小命。 我越想越睡不着,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窗户,我相信沈白枫家里不会有脏东西,我也相信我的直觉:窗户外面有东西。 一直到凌晨四点钟,我的眼皮才宣布投降,我也进入了睡眠。 早上七点半钟沈白枫来叫我起床,我才终于醒过来。在班级里,即使我坐的位置很显眼,但我还是忍不住在上课的时候一边点头一边流哈喇子。课间周艾问过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并没有告诉她我在怕。 我可是个男人! 周艾听过后也回座位睡了。这个状态持续了三天两夜,班导实在忍受不了了,给沈白枫打了电话叫他把我带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才终于告诉他我的疑虑。 沈白枫也不是很相信,因为家里到处都布置了阵法,妖魔鬼怪是进不来的。即使进来了,那也不可能逗留整整一夜。 “窗外。” 沈白枫虽然嘴上不信,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去查看。 “糟了!”沈白枫急急忙忙跑到书房里摸出一个罗盘来,直奔我楼下的草坪。他扒开一看,果然有腥土。他太久没回来,这里的阵法的阙处没有及时补救,才让那鬼物钻了空子。 不过沈白枫没有将阵法补好,反而一步一步地退回来,并掩盖自己行走的脚印。我不知缘故,沈白枫说,那东西确实来过,不过只是待在窗外。 “这两天晚上阴气重,你可有看见什么?” “没有看见啊,我一直盯着呢。” 沈白枫扶着下吧说:“怪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哥我今天换个房间吧,我害怕。”一想到窗外某个地方有个怪物盯着我虎视眈眈,我腿肚子都在打颤。 “赌一把,看它今晚还来不来。”沈白枫简单安抚了我两句,说今晚帮我请好假,让我就呆在房间里看书,有动静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他自有办法。 我脖子一缩:“万一还来呢?”沈白枫看着我说了一段晦涩难懂的话:要是那东西还来我应该谢天谢地,不来才真的完蛋了。 我不明白,但是看沈白枫现在也没有心情给我解释因果缘由,我也只能去买些感兴趣的书籍准备晚上看,不然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太无聊了。 当你越是在意一样东西的时候,那东西就是流失得越快,比如时间。我已经躺在床上三个多小时了,虽然捧着书,可我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愣是发了三个多钟头的呆,呆着呆着肚子就叫唤了。 因为害怕,下午都没吃多少东西,肚子里都在打雷了,就出门拿点东西应该没关系吧? 我蹑手蹑脚地准备掀开被子,却听到一阵“沙沙”的声音,我立刻躺回被窝里假装看书,天知道是不是那东西。我情不自禁地瞟了一眼窗户,这一瞟差点吓破我的胆。 一只残破的黑手正从阳台下面伸上来,我忍住恐惧,赶紧把书盖在脸上假装睡着,我现在更怕的,是窗户被打开的声音。老天保佑!别进来! 度日如年这个词语此时显得多么苍白无力,我是度秒如世纪啊!不过过了很久,我都没有再听到别的声音。 应该不在了吧?前两天都看不见的。我正想着要不要起来看一眼,却又响起了声音。 我几乎快疯了!因为那声音是在开门!而且一下就打开了!我的妈呀!难道我今天就要英年早逝了吗? 我心一横,想着:临死之前看鬼一眼,自己枉死之后去找他寻仇去。我果断地掀开被子大叫一声:“放马过来!” 我看到那个人影一个激灵立马就冲了过来。随后,一个大巴掌就落到了我脑袋上。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我揉着脑袋,虽然疼,但是我还是忍不住飞扑到沈白枫怀里大叫一声:“哥你终于来了呀!” 沈白枫推开我,怒目圆睁,说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没错,没被鬼吓到过的沈白枫,被我吓得“花容失色”。 他撇开我,生气地拍了拍衣服,走到窗前,我本能地想要去拉他,因为我知道那儿有东西,但是他动作太快了,我没拉住。“危险啊哥!” “已经走了。”沈白枫打开窗户,拾起了一个如珍珠一般光滑的白球。 “这啥?”我好奇地凑过去瞧,沈白枫直接按我手里给我看。 我正打量着这个白球,沈白枫却说:“这是眼珠子。”吓得我立马把那东西塞回了他手里,还不忘在他衣服上擦擦。 沈白枫看着那眼珠子喃喃说:“小子,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这话不知是说那鬼物还是说给我,难道这次真的栽了? 第十二章 降伏 沈白枫说那眼珠子是那鬼物留下的,为了监视我。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这么一个怪东西盯上。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通为什么,这个问题一直困扰我到半夜。 窗外响起了雨声,淅淅沥沥,大约十点多的时候我们家门铃响了,是周艾。她大半夜的不回家做什么? 从猫眼里我看见周艾的长直发被雨水打湿了敷在脸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如此紧张的模样,她平时要么冷淡,要么泼辣,这么铁血柔情的一面还真难得。 我给她开了门让她进来弄弄干,她立马就把背上的背包拉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些黄符和塑料袋装的朱砂,她赶紧塞到我手里说:“我知道你出事了,这些东西是南山庙里庄婆婆给我的,就算不能保命,也能避免一点儿小灾小难,我得赶紧回去了,回去晚了我爸又该打我了。”说罢转身就要跑。 我一扯,又把她扯了回来,看她又要炸开的样子,我立刻拿了玄关的一把伞递给她。她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咬了咬嘴唇,接过之后立马就撑伞离开了。 咱俩,到底是谁连累谁啊...... 关上门之后我立刻去找沈白枫,他说让我今晚都不要睡,跟他一起等。沈白枫连夜在那腥土旁边的草丛里布了个阵,然后我俩呆在阵中,就这么盯着那边。这阵法能掩盖住活人的气息,况且天黑,只要那鬼的眼睛不是特别灵敏,就发现不了我们。 沈白枫拿了一把桃木剑背在背后,死死地盯着那里,等着天亮。 凌晨四点,一阵困意袭来,我打着呵欠问:“为啥我们不能睡一段时间再来啊。” “因为那鬼东西随时都有可能来拿他的东西。” 我很想问沈白枫到底知道些什么,但他做了一个让我噤声的动作,我也就不再问了,只能撑着眼皮等天亮。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我几乎已经靠在沈白枫身上睡着了,突然,沈白枫抖了抖身子,说:“来了!” 我立马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看向那地方,之间一个四脚着地的东西缓缓从院墙爬了过来,我打了个冷战。就是那东西!跟周艾形容的一模一样,全身黑乎乎的,有十岁孩子的大小,脑袋上画着一只红色的鱼的简笔画。 那东西像狗一样爬到墙根,裂开了血盆大口开始舔自己的手,哦不,是爪子,尖端是像鹰爪一样的角质层,嘴里不停地流下黑糊糊的液体,那片腥土就是这么来的吧。 待两只都舔完之后,他才慢慢地往墙上开始攀爬,正当它将四只爪子都牢牢抓在墙面上时,沈白枫出手了,一剑直刺脖子。 那怪物反应着实灵敏,两条后腿一蹬,就稳稳地落在了地上,那张脸确实很像人脸,但只是像而已。果然如沈白枫所说,它右侧的眼眶里空空如也,那东西果然是它的眼睛!那怪物喘着气看着沈白枫,一咧嘴,全是密密麻麻细小的犬齿和一大股子腥臭味。沈白枫立即又出剑向那怪物面门刺去,怪物立刻跳上院墙躲闪。 这场战斗持续了十分钟,怪物虽然少了一只眼睛,但丝毫不输沈白枫,沈白枫几次想要掏出符纸念诵口诀,但总是被怪物打断。 沈白枫就这么硬扛着用桃木剑打,渐渐地,怪物落了下风,桃木剑每擦过它的皮肤都会伴随着如同野兽一般的惨叫声,同时伤口处升起一缕黑雾。 怪物行动越来越吃力,时常往院外望,随后,趁着沈白枫冲刺立刻跳上墙面,眼看着就要跳到院墙外,出了院墙可就不好打了呀!我头一回看除妖,还是liveshow,怎么能让它跑?我立刻站起来,叫道:“它要跑了!” 那怪物转头盯着我,“桀桀”地叫着,不但没跑,反而张开大嘴冲我飞来,眼见着就要冲到我脸上,我立马把昨天周艾给我的黄符从兜里掏出来,全冲那怪物扔了过去,我则趁机跑远了些。 那些黄符一碰到那怪物就如同炮仗一般“劈里啪啦”地炸开,炸的怪物惨叫连连。 但那些符纸毕竟只是普通做工,顶多只是皮外伤,还是无法阻止那怪物冲向我,我眼一闭,就等找西天如来报道了。 “缚鬼伏邪!百鬼消除!急急如律令!”伴随着一股劲风,一张黄符贴在怪物身后,那怪物立刻便动弹不得。沈白枫不由分说,又拿出一张黄符夹在两指之间。 “必神火帝!万魔共伏!” “呼”地一声,一团火花在符纸顶端燃起来,沈白枫冲那怪物又扔了过去,那怪物一碰到符纸,就立刻燃烧起来,它惨叫着,却动弹不得。刚下过雨,地上还有一些小水坑,但怪物身上的火却越烧越旺。 沈白枫在火周边又施了个小法阵,以免火势扩散,顺道将那眼珠子扔进火里,与那怪物一同化为腐朽。 这一战,终于结束了。 日出东方,怪物的尸体烧的一干二净,只有光秃秃的焦土,升起缕缕黑烟。 从前沈白枫都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在我身边,除了算卦,他几乎与普通人没有区别,今日这一战,我当真是开了眼界,对他的尊敬也更深了。 沈白枫掏出手帕擦拭着桃木剑,看着我说:“臭小子,大手笔啊,那么多符纸说扔就扔,就是人家批量生产也经不住你这么造啊。” 我一脸惊奇,难道不是这么用的吗? 刚战完不久,周艾就拿着雨伞从院子里跑进来了。看到一院子的狼藉和安然无恙的我俩,她才舒了口气,正要问情况,却突然被眼前的一片残缺的符纸给震惊了。 “你......”周艾脑门儿上青筋暴起,那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我双腿直打哆嗦,她生气起来可比那怪物狠呐! “我攒了半年的32张符纸!你一下就给造没了!?”地上还有十多张完整的符纸,我赶紧给她捡起来,说:“这......这不是还有么......”其实已经弄脏了不能用了。 周艾更生气了:“你连哪些是驱灾辟邪的,那些是降妖除魔的都分不清吗!?” 我......没教我啊!我转头向沈白枫求救,后者却眼睛一瞟,嘴里说了一句:“今儿天气不错啊哈,你们玩,我做早饭去。”然后哼着小曲儿逃之夭夭了。 “这怎么办?”周艾渐渐红了眼睛,拿着那些废符问。我不敢搭茬儿,万一揍我一顿咋办,又没挨过她的打,下手不知轻重怎么办。 “你......你赔我的符!”周艾说着说着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吓坏了,没见过女孩子哭啊!怎么整!? “姑奶奶你别哭啊!” “呜......啊!”她抬头朝着天哭得更甚。 “你别哭啊!我什么都答应你!当牛做马都行!” 周艾立马收住:“成交。”她脸上一点泪痕也没有,根本没哭! “说好了啊,让你哥给我画20张符去,吃完饭就写,我今天就要!” 我汗颜,好一个光打雷不下雨,沈白枫是正经道士,那画的符可比外边的野流子强了不知多少倍,这小娘们儿真有经济头脑...... 第十三章 凶手 沈白枫再犟也犟不过周艾,最后还是给她画了十多张,周艾心满意足地收好符咒,笑颜如花。 “你这同学真会做生意,那可相当于好几千块啊......”沈白枫看着周艾蹦蹦跳跳离开的身影怅然若失,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的钱好像也没那么多了。 因为一宿没睡,沈白枫不得不再编理由请假,我俩这才美美地睡了一觉。一觉醒来,我又想起了之前没问出口的问题,于是立马跑去问沈白枫。 书房里,沈白枫坐在电脑前“劈里啪啦”地打字,右手边摆着一张画着图像的白纸。我凑上去一看,竟然与昨夜那怪物颅脑上的那个鱼形简笔画一模一样,如出一辙。 我又看向电脑,网页里面也是这样的图案,有一个青色半透明的网页写着“z省余家......”,这网站倒是面生。 其中有一张看起来像全家的照片,不过是民国时期的,照片的质量并不太好,但还是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前面的几个人。 照片的前方坐着一男一女两位拄着杖的老人,这应当就是余家那时候的家主两夫妻了,在他们左右和后面,有穿着西装的、穿着军官服的、穿着简单衬衫的,看得出来是大户人家。 沈白枫指着家主,对我说:“你仔细看看,这像什么。”我凑过去,老爷子脖颈上赫然是一块黑斑,有些眼熟,虽然照片有些糊,但丝毫不影响我辨认。 我瞟了一眼左侧网页上的图案吗,大惊,那块黑斑竟然跟那图案相似的很。 “那个怪物脑袋上的不是图,而是字,是甲骨文的鱼。”沈白枫躺在椅背上沉思,我翻起了余家的背景。 余家老爷子早年是个风水师傅郁郁不得志,后来机缘巧合,得一宝物,开始养鬼炼尸,余老爷子用养制的小鬼害了不少人,余家一族渐渐成了地方上的大宗族,大儿子是个大军阀,一家人无恶不作,后被高人清剿,宝物至此下落不明。 是余家?可是余家不是早就已经被铲除了吗?难道是假的? 沈白枫说这上面的信息都属实,但有一点没有提到,余家被铲除之后有人去验尸,全家上下57口一口不剩都在,但要烧尸体时,余家老爷子地尸体不翼而飞了。 难道现在要害我的是余家老爷子?我又翻了那张照片,照片下面写着1926年春,余家老爷子看起来少说也得七十了,他要是活着,那不得快两百岁了?这级别的老妖怪居然要杀我一个连他零头都不够的小毛孩子? “说不定,尸体可能被仇人偷偷处理了,毕竟余家的仇人不少,宝物可能被余家哪个不在明面上的子孙带走了也说不定,初步判断,应该是为了钱。” 我不禁脊背发凉,竟然有人要买我的命。一想到那东西连续三夜都来了这边我不禁担心起来:幕后主使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了,并且很快就会采取二次行动。 他让我放心,他要出门几天,走之前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确保我的安全。而我只需要好好上学,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担心。 其实我还是很想让沈白枫教我一点法术的,就算不能斩妖除魔,关键时候自保也好啊,人家周艾再怎么样都能掏出点儿符纸来,我就只能等人救,怎么说都感觉自己像个窝囊废。 “好好练字,现在不要想些有的没的,该有的到时候自然会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教你。”沈白枫竟然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我只能讷讷地点头。 第二天早上,沈白枫已经走了,餐桌上是温热的早粥,桌角放着500块钱、一张银行卡和一个盒子。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部智能手机!我眼睛一亮,赶紧打开。这时候,手机接收到一条信息,如是写着: 手机随身带好,我已经跟你老师沟通好了,只要你不影响别人,不违反班级纪律,可以给你使用,500块是你这几天的饭钱,不够的话给这个号码发信息,会准时给你打钱,密码是123456,家里周边都布了新阵法,不会有脏东西进家,安心睡觉,不准沉迷网络游戏。等我回来。 我心里一暖,吃完早饭就收拾碗筷,收好了手机,只拿了一张一百就出门上学去了。班主任看我精神十分饱满,也没有多问什么。生活还是很平凡,唯一困扰我的就是中午吃什么。 一放学,周艾又跟在我屁股后头转,看我走的方向不对,她赶紧说:“你不回家的吗?走这边啊!” 我白了她一眼,告诉她家里没人做饭,我只能在外面吃。周艾小嘴一撅,说:“我还想去你们家蹭饭来着。”我又翻了个白眼:你是想再顺走点儿好东西吧...... 一路上饭馆目不暇接,对我这种选择困难人士来说简直不要太难过,正在点小公鸡的时候,周艾一把拉着我就冲一家不起眼地小菜馆去,不由分说就坐下了。 厨房里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大汉在忙碌着,周艾冲他叫:“庄叔,来盘农家小炒肉,一盘鱼香肉丝,再来盘糖醋排骨,两碗米饭。” “小周来啦!好嘞!汤还是要西红柿鸡蛋吗?” “是!” 我压低了声音跟她说,点这么多钱不够怎么办?庄叔端着汤过来说,不怕,他请客。我俩错愕地看着他,连忙拒绝。 “小周每次来我这儿啊都是一个人,只点一份菜,一碗饭,一份汤。好不容易见她带个同学来,这顿就算我请了!”庄叔说完转身就进了厨房。 我环顾了周围,也就稀稀拉拉地几个农民打扮的人在这儿吃饭,我问庄叔,为啥饭点儿了就这么点儿人,庄叔无奈地说,那些学生娃们都觉得这小餐馆脏,不乐意来,平时在这儿吃饭的就是周艾了。 庄叔倒也看得开,说自己活计轻巧,也不用请服务员。 饭菜没等多久就上来了,还真别说,庄叔看着五大三粗的,厨艺是相当不错。 庄叔忙完了也坐下来跟我们唠家常,说周艾是少有的好孩子,才十多岁就出去兼职供自己念书。听得我是自愧不如,周艾连忙拍了庄叔一下:“庄叔你说这干嘛,你可仔细你锅里的鸡待会儿飞出来。” 庄叔这才哈哈笑着去收拾桌子。 吃完饭,我们都告了别,这一餐让我更了解了一点周艾的生活,原来之前每次放学她都是跑去别的大餐馆里刷盘子洗碗,因为不满18,她的工资比别的临时工还低上一半,我忍不住开始好奇,她的父亲是怎样一个人,竟然忍心让自己的女儿受这样的委屈。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今天中午刚一想完,下午就见到了。这应该又是周艾的一次噩梦了吧。 第十四章 冲突 吃完饭以后我照常回家睡午觉,下午上学的时候却发生了大事,没错,周艾的父亲找来了。 “周艾!你给我滚出来!” 课堂上的所有人都被吓到了,都朝门口望去。一个胡髭拉渣的男人提着一个酒瓶就站在班级门口。 “周先生,孩子们正在上课,有什么事等下课可以吗?” 因为之前周艾他爸在学校里用警卫室的警棍打了周艾一顿,警卫都拉不住,全校就没有不认识他的。他的形象在别人眼里几乎就是个疯子。 “周艾!老子喊你滚出来!小贱人!”他丝毫不把老师放在眼里。 周艾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睡眼惺忪地冲门外走去,刚到他面前就摔在地上。巴掌声大得几乎是打在在场每个人的面上。 我心揪在一起,想冲上去帮她又没有那个胆子。 周艾慢慢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子,跟她爸说:“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不要打扰他们上课。”他爸却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恶狠狠地说:“今天中午那个男的是谁?说!” “朋友。”周艾丝毫没有反抗,也没有大喊大叫,就那么让他揪着。 “贱人!”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又一脚把她踹了出去,老师急得只能用报警威胁他,但是他没有丝毫害怕,叫嚣着说,“你打!今天就是把老子关巡捕局里老子也要把那个狗杂种问出来!” 他又走到周爱身边掐着她的脖子问:“你说不说?不说老子掐死你!你这个丢脸的狗东西。” 周艾嘴角渗着血,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周围的人都吓坏了。她还是咬着牙不说话。 “周艾同学,你就说了吧,不管你做了多过分的事情,只要你好好说,你爸爸也会原谅你的。”有同学实在看不下去了劝着她,却被老师扯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人真是没脑子,这话一出口不就认定周艾做了吗?果然,他爸一听这话,表情更狰狞了。周艾的脸憋得通红,露出痛苦的神色,眼看就快没命了。 我一掀桌子,大叫一声:“中午是我请她吃饭的!你要是不信,尽管去问xx小馆的庄叔。” 他爸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我,松开了周。 虽然我是个南方小伙,但身高丝毫不输北方人,虽然才15、6岁,但是已经接近170cm了,我们俩就这么对视着。他晃了晃手里攥着的啤酒瓶,说:“你们俩什么关系?” “普通朋友。” 他咧嘴一笑:“普通朋友她那么护着你?” 说着他就冲我走过来,周围的学生都情不自禁地往后退,生怕波及到自己。我定定地站着,眼看着他就要走过来,周艾赶紧哀求道:“爸,我们真的只是朋友,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你打我吧!” 他转身又踢了周艾一脚,这一脚准准地踢在胸口,周艾当即就动弹不得。班上女孩子吓得尖叫。我立刻冲上去一脚踢在他爸的膝盖弯,他一个趔趄爬在地上,酒瓶子滚到了门口,我趁机骑在他背上按住他的脖子。 “你再打!光天化日你要杀人怎地!” 人群呆住了,上次就算他爸再怎么打都没人敢上去拦他,唯一的保安都差点受伤。他爸骂了一句脏话就用力挣扎起来。眼看着就把我甩下身去,这时候巡捕才到,当即把他制服。带上手铐之后他才安分。 我赶紧跑到周艾旁边查看她的伤势。还不等我开口,他爸立马挣脱了巡捕用带上手铐的双手拿起酒瓶子冲我奔来,两个民警赶紧追上来阻止,但为时已晚,酒瓶子已经到了跟前。 这是要同归于尽?我刚要站起身迎上去,却被人一把推开。 “嘭!” 玻璃渣从周艾头上一片片掉下来,血如泉涌。周父愣了,他可能也没想到这一下会打在自己女儿头上。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啤酒瓶颈就要跟他拼命,却被其中一个民警拉住。 “小同志不要冲动!” 我看了他一眼,骂了一句,把那玩意儿摔在地上抱起周艾就往班外跑,途中看见救护车正在校门外往下拉临时病床。 周艾身子十分单薄,明明有将近一米六的身高却连90斤都没有。心疼的同时也庆幸她这么轻,她要是太重,估计还得耽误好些时间。 医生看见我抱着个血人,立刻做好准备,我刚把她放上去,就推进了车里。我冒充她哥哥也钻进救护车。路上给沈白枫打了个电话,让他帮我告诉办主任一声,免得她担心。 医生一路保驾护航,直接送进了急救。我在门外焦急地等着,看着自己被血沥湿的半边衣服,冷汗如雨。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我急急忙忙问她的情况,医生说好在被击中的地方是在颅骨前部,只是晕过去了,如果是中后部的话,恐怕凶多吉少,另外就是锁骨断裂,额头有一条血口需要缝合,其他的就是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 我长舒了一口气,但是高悬的心还是没有放下。 “需要血液吗?我有!抽我的!” 医生宽慰着我说:“小弟弟你不用担心,不是每个医院都像电视剧里那么缺血。”我尴尬地笑笑,这才安心。安心之余,我恨不得将姓周的畜生千刀万剐。 “小弟弟你是病人家属吗?不是的话最好通知他的家长来医院签字缴费。”我面露难色,正要问如果没有家属怎么签字,楼道里就响起了一阵“噔噔噔”的声音。 班主任张婷老师拿着包一路小跑过来,喘着气一巴掌拍我身上说:“臭小子,就你跑得快!”随后叫我回家换衣服,周艾有她照顾。 我偷偷跑到护士站问周艾在哪间病房,悄悄地趴在门上的玻璃上看着她,平时蹦蹦跳跳的土匪丫头此时就像一张白纸似的,面无血色、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儿。看见她一脸平静我才安心离开。 当我走到医院门口时,看见几个医生和一个巡捕正抓着一个人往医院的另一边走去。 是周艾他爸。 我的白色体恤上染着一大片血,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周父也看见了我,又像疯子一般骂骂咧咧地要向我冲过来,好在手铐没有打开,几个医生也紧紧地架着他。 不远处就是那辆巡逻车,我跑上去问缘故,其中一个协警说,在派出所里审问了半天,说的都是些疯话,上面决定把这人直接押到精神科里去处理了,估计精神有问题。 协警看我一身血,问我怎么了,我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他赞赏地拍着我的肩膀夸我是个爷们儿,为了奖励我见义勇为,他决定用巡逻车先载我回去,毕竟做检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一路上我们唠着家长里短,没多久就到了家门口,我下了车刚要进屋就被叫住了。 “小同志,你等一下!”他指着院子一边问,“那是啥?” 我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之前打怪留下的那些废符纸还没来得及收拾。 “啊这......”这些别人看来的“封建迷信”会不会给抓走啊! “你们家有做这行的人吗!?”他看起来十分激动。 “有......是有......”就是怕被你抓走。 协警连忙拜托我帮他引见一下,他最近遇到点儿麻烦到处都找不到法子,他也想过找那方面的人看看,就是一直没找到。 我如实说我哥出差了,估计要过几天才回来,他连忙说没关系,等多久都行,只要能见一面就好。我答应帮他这个忙,但是不保证解决,沈白枫说过了,凡事都要讲求因果,不然就是造孽。 他连忙道谢,我拿手机记下了他的电话。他叫李琨。 第十五章 巫蛊 因为工作的原因,张老师也没办法每天都守着周艾,只能请护工照料,费用由她垫着,已经整整一天了,周艾还是没醒过来,倒是听说他爸被诊断出重度狂躁症和被害妄想症,关进精神病院了,这又是一大笔费用,张老师愁昏了头,毕竟自己也只是个初中教师而已,钱都是存着买房子的,可周艾这副模样,她又不忍心。 沈白枫询问周艾情况的时候我也提到过这事儿,他让我别太操心,让我去告诉张老师,这钱算在沈家头上,等他回来一定会登门道谢。 张老师一听,十分感激,但也对我们家产生了很大的好奇,这场变故没有五位数的话是解决不了的,况且周艾昏迷不醒,精神病院也要定时缴费,沈家为什么要做这个冤大头去帮一个小孩儿? 别人不知道,可我知道,沈白枫指定是看上了她阴阳眼的本事,准备收了做关门弟子也说不定。一想到这儿,我又忍不住唉声叹气,啥时候我也能学他个一招半式出去耍耍威风啊。 第三天,我照常去医院探视,还没打开门就看见周艾已经坐起来看着窗外发呆了。我立马进屋,问她感觉如何,她只笑笑。 我告诉她她父亲的状况,原本以为她会很高兴,但没有。周艾撇过头,擦着眼泪说:“是我害他变成那样的,不怪他,怪我。”若不是这天杀的命运,她也会有个很美满的家庭。 我从没见她这样自责,这难道都是命运吗?那我呢?我也是生来就被万人嫌吗?有时候这命运不公着实可气,暂且不说那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有的人连普通人的生活都求不来,那我们这种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无妨,事已至此,无所谓了。” 我点点头,让她好好休息,我出去给她买午饭,她却摇摇头掀开被子,说:“回家。”她头上还绑着绷带。 我赶紧把她按回床上,告诉她医疗费有我哥解决,安心养伤就是,有什么想吃的你告诉我就好,她感动不已。 我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干脆逃之夭夭了,这才过了多久,她竟然又哭了。但是......要是换了别的女孩子,恐怕早就放弃自己了吧。 这是沈白枫离开的第四天,按理说有什么事情也该办完了吧,自从上次跟他讲过周艾的事情以后他就再也没跟我联系过,难道出什么事了?这个念头刚出来就被我打消了,沈白枫做事十分谨慎,即使出了什么大事他也会提前做好打算。 下午放了周末以后,张老师叫我把课本给周艾带去,整天躺在病房里日子是很闷的,万一她想通了看看书,从此爱上学习也说不定呢。 呵,女人,周艾会好好念书?你真是异想天开。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身体还是老老实实照办,一打开周艾的背包我蒙了。 普通学生带的都是文具书本,她可倒好,装着符纸和麻绳娃娃。但是这布娃娃也太丑了吧......准是她自己做的。 我随随便便拿了本英语书塞进去,就这一本,她能翻开读一个单词都算我走眼,跟这些丑娃娃一起打包带走。 到了医院之后,老远就看见周艾在院子里嗦粉,不用说,她肯定已经从悲伤中走出来了,旁边的扫地阿姨正在说教。不用说,周艾指定又在欺负人。 我赶紧走过去跟阿姨说待会儿我收拾,阿姨“哼”了一声,这才离开。 “你现在连大人都敢耍了啊?” 周艾白了我一眼,转过头说:“谁让她语气那么冲,不就不小心掉了个菜叶儿吗?上来就说我没素质,劈里啪啦一大堆,她不乐意扫,我还不乐意捡了。”我指着一地白花花的碎粉丝,问这是什么,她下巴一抬,傲慢地说:“我故意的。” 周艾瞥我一眼,看见我提着她的背包,她立马眼睛放了光,一把拉过去打开,粉丝都不吃了。她一皱眉头,嘟囔了一句“什么玩意儿”,然后把英语书扔的老远,她拿起一个娃娃,爱惜地抚摸着,还不时问我漂不漂亮,为了满足她的虚荣心,我只能昧着良心说漂亮。 周艾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我旁边,说:“今晚十一点你来找我,我给你看点儿好东西。”我一脸问号,她却已经端着粉丝提着包蹦着回病房了。我看着被扔在一旁的英语书,只得替她收好,正要转身离开,却见扫地的阿姨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不好意思地鞠躬说:“抱歉,差点忘了。” ...... 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我正拿着手机发呆,这已经是第五天了,还是没有沈白枫的消息,我不由得紧张,但还是没办法,手机揣在兜里就出门了。 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分。医院内外只有路灯还很明亮,再有就是楼道里的光,这特么给我看啥?请我赏月?今晚也没月亮啊。 还不等我进去,周艾已经背上包偷偷摸摸溜出来了。一撞见我,说还以为我不来了,她准备单独行动。我抽了抽嘴角,不是说好了晚上十一点吗...... 她一路拉着我往一个方向跑,一路躲着来往的医生和护士。 “食堂”两个大字挂在半空,不用说,这特么是带我偷吃来了。周艾一包砸我头上骂了我一句“二傻子”。 食堂大门没有上锁,食品工具都锁在库房里,里面没什么可偷的。周艾让我跟紧她,我俩蹑手蹑脚地走进了黑乎乎的食堂,不敢开灯,怕被人发现。 周艾拉着我走到后厨处理垃圾的地方,一大股酸臭味袭来,我差点吐出来。“你动静小点儿!别给吓跑了!” 这是厨余垃圾的气味,这家医院每三天清理一次,今天大概是第二天了吧。 “嘘......” 四周没有光源,只有微弱的灯光从墙外洒进来。我向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两个黑漆漆的影子正在那些大桶边上吃着那些已经馊掉的饭菜,头大肚皮小,牙尖头发少,这是饿死鬼,它们一边快速地挑选,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 周艾悄悄拉开背包,拿出一个娃娃,嘴里念着“北斗昂昂,斗转魁罡。乾坤无量,收!”我眼看着其中一只饿死鬼像一道光似的一边尖叫一边钻进了娃娃里,周艾立刻贴了一张符纸,另一只饿死鬼受了惊,刚要逃走,周艾又拿出一个娃娃,同样念诵了咒语,另一只也被收进了娃娃里。 我目瞪口呆,那丑的要死的娃娃居然有这种本领。眼看着周艾把另外一个娃娃也贴上符纸,我感触更深了,前前后后不到五分钟,她竟然就收服了两只鬼,我感觉我更窝囊了。 “这是你第几次做这个?” 周艾漫不经心地一边走一边说:“第一次。”我额头渗出冷汗,感情她这是在赌命啊!我低声问:“要是没降住呢?岂不呜呼哀哉?” 周艾白眼翻出天际,反问我:“你有听谁说过饿死鬼吃人的吗?那就是大一点的老鼠而已。”这些饿死鬼是前几天她来食堂吃饭的时候瞥见的,那东西专门躲在暗处捡别人掉地上的东西吃,虽然不害人,但是鬼物属阴,要是聚集得更多,那就不好说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她身后的背包,露出痴迷的眼光,不料被她看见,她狡黠一笑,看着我说:“想学啊?我教你啊?”我赶紧点头,她却说,“你不配。” 我觉得我被羞辱了。 正走到食堂正中间,食堂的灯突然就亮了。 “小屁孩子,大半夜的上这儿来干嘛!”门口一个护士姐姐呵斥道。 我们赶紧跑出了大门,免得被抓住。 回家路上我一边回想着那些场面一边下定决心,这次沈白枫回来我一定要他教我点儿东西,不然整天被周艾耍,很没面子的。 第十六章 贪狼嗜煞 次日,我照常起床洗漱,还没走出房门几步就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正巧沈白枫正端着两碗八宝粥从厨房里出来。 我一激动,一把扑上去挂在他身上,叫着“哥!你终于回来了!”沈白枫被我这如火的热情给吓坏了,连忙叫道:“粥!粥!粥要洒了!” 这几天沈白枫原来是回了风石村,因为仅仅是回去一趟,就没有带我,剩下的时间都在家族里处理事情,多余的信息沈白枫也没告诉我。 一提到周艾,我立马兴奋起来,跟沈白枫描述着她收服饿死鬼的场面,动作之夸张。我贱贱地凑上去,说:“哥~啥时候也教我点儿东西啊,我也想学~” 沈白枫嘿嘿笑着,说等事情处理完了就教我。我一听,立马精神抖擞,连忙摆出了一副狗腿样。 吃完饭,我就跟着沈白枫去了银行,取出了好几摞现金,我俩赶着去拜访张婷老师,临了后才去医院。 周艾正在床上呼呼大睡,听到有人敲门,立马从床上弹起来。一看是我们一下就笑开了。 “您回来了啊!” 沈白枫笑着问她是不是学到了什么东西,周艾屁颠儿屁颠儿地拿出那两个麻绳娃娃递到沈白枫手里,像个等着奖励的小孩儿似的。娃娃身上的符咒已经被做成小圆盘缝在了娃娃的肚皮上,就像个纽扣。 沈白枫夸奖她天资卓越,又问她是从哪儿学来的,周艾说,这个娃娃是庄婆婆教她绑的,本来只是个保平安的娃娃,但是有天晚上她做梦梦到一个人拿着个瓮收鬼,她突发奇想,就记下了那些口诀。 说来也奇怪,那种梦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做一次,梦境也十分的清晰。 沈白枫也被震惊到了,难道是梦中传艺? 但是就目前来看,周艾只有收服诸如饿死鬼这种不入流的鬼物的能力,一旦遇上怨鬼,也是不够看的。不过天资非凡,是个可造之才。 “我道行尚浅,没有这方面的阅历,有机会我会帮你找找养鬼宗的经籍。”周艾连忙道谢,就在我们刚要走时,周艾把被子一掀,叫沈白枫办出院手续,她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沈白枫在得到医师的许可后满足了周艾的要求。 刚出医院,就有个人在背后拍了我一下,我回过头去,是个大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兄弟,这就把我忘了?” 李琨!我一下就想起来了。我赶紧道歉,互相介绍。一听沈白枫就是那个道门中人,李嘉琨立刻激动起来,连忙说他刚探视完他的母亲,现在有缘遇见,便请我们去吃上一顿。 周艾立刻亮了眼睛:“好家伙,刚出院就有大餐吃。”沈白枫倒也不客气,随便点了一家西餐馆,李琨倒也不吝啬,反而沈白枫这豪爽劲儿让他安心了不少,起码有戏。 李琨家里情况很一般,如今年过30也没个老婆,母亲也常年多病,这个家底儿几乎都被掏空了,自己做个协警也只能勉强度日,但他保证只要沈白枫肯出手,一定不会亏待了他。 在李琨老家有一户王姓人家,早年老王头两口子有个独生子,叫王秋,去年下半年参加工作去修桥,不慎掉进水泥里活活憋死,工程队眼巴巴地看着也救不了,就干脆连人带泥一块儿筑进桥墩子里,后来赔了王家不少钱。 可惜王秋的老婆李锦兰,肚子里还怀着王秋的孩子,眼看着就要临盆,一听这消息突发心梗,带着孩子也一并随他去了。 过了不久,老两口又不知从哪儿抱个小孩儿,大胖小子,可喜的很。但是后来这个孩子莫名其妙也病死了,老王家也真真的断子绝孙了。 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也不影响别人,但是后来有人看见老王家儿子站在王家门口往里望,逢人也不动,也没人敢跟他打招呼,这不是活见鬼么! 打那段时间开始,村里就古怪了,村里的老人越老越瘦,不仅如此,有的上80岁的大爷大妈那简直就是行尸走肉,像个空壳子似的,怎么看怎么瘆人。李琨的母亲也是那时候开始身体不好,李琨干脆把母亲接到城里来养病,自己私下里也在找“那方面”的高人,要是真有邪祟,早日除掉也好,乡里乡亲一场,也不忍心看他们遭那罪。 沈白枫让他别担心,三天后他再去处理这件事,吃完饭后告别了李琨,回到家,我问沈白枫接下来的三天干嘛,他拿出一本长得很像电视里秘籍的书。是一本剑谱——《乾坤剑法》,好家伙,这还是武侠风格的,光是手上拿着我都能想象以后我有多英姿飒爽了。 打从那天开始,沈白枫每天都教我一些基础的太极,为的是提高我的实战能力,同时也磨砺我的意志,在练太极之余,也开始教我使用符咒,从一般的驱鬼符和定身咒开始学习。为了保证每天的练习时间,沈白枫又向学校递交了申请,让我不再上晚课,说是请了专门的补习老师。 张老师知道沈白枫背景不一般,立马便答应了这事儿,毕竟有钱人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三天之后,李琨如约而至,开着一辆奥迪a4l,车是找同事借来的,虽然不是特别高档,但也很不错。看得出来李琨对这件事有多严肃了,为了给我长长见识,沈白枫连同我也一起带上了。 李琨询问沈白枫对这些事情的看法,沈白枫态度很明确:到了再说。一路上李琨不停地介绍家乡特产,还说最近有个大老板投资了好几千万,要修一个避暑山庄,到时候请我们去游玩。 村子叫地灵村,地处盘龙镇外围,遥遥看去也只是个丘陵地形。沈白枫一下车就拉下了脸,道:“贪狼嗜煞穴,大凶之地。”李琨一脸懵,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公务员,对风水是一窍不通。 “贪狼嗜煞穴又叫狗脑壳穴,”沈白枫用手沿着最大的山丘描摹,问我们,“像不像一只狗头?”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像,还是张着嘴的,一副凶相,“我没猜错的话,王秋的老婆就葬在那里。”李琨目瞪口呆,王秋老婆下葬时他正好帮忙,确实埋在那边的一个小山坡上。 “这怎么说?” 沈白枫沉思道:“这就是养尸地,抛开利害关系不谈,养尸地和风水宝地一样,地气极强,一般都在龙脉上,这处穴正好位于龙头处,但无山川做脉,就是条死龙,地气再盛也是死气,加上这狗头仰天露齿,吸的是天地之气,日月精华,阴气愈盛,要是葬了人在这穴上,不出百日,便会育出妖物,这李锦兰怕已经不是人了,要想救回那些老人,怕是回天乏术了。” 李琨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没吓趴下。妖物?那岂不是要玩儿命了?李琨连忙问沈白枫有没有办法对付那妖物,沈白枫点点头说:“可以试试。就目前情况来看,此地虽然煞气汇集,但好在她目前只能对年老和体弱多病的人下手,说明那东西还不是特别凶,可以一战。” 李琨赶忙道谢,村子里再怎么说也多多少少沾亲带故,这要是真出了事可怎么得了。 我们一路去了李琨家里,从外面看这房子虽然老旧,但内里整洁,日用家具也很齐备,看得出李琨的孝心,原本沈白枫决定明日日出之时去王家媳妇的墓地里一探究竟,但往往事与愿违,暮色中,众人浑然,不觉危险悄然将至....... 第十七章 李锦兰 次日,我照常起床洗漱,还没走出房门几步就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正巧沈白枫正端着两碗八宝粥从厨房里出来。 我一激动,一把扑上去挂在他身上,叫着“哥!你终于回来了!”沈白枫被我这如火的热情给吓坏了,连忙叫道:“粥!粥!粥要洒了!” 这几天沈白枫原来是回了风石村,因为仅仅是回去一趟,就没有带我,剩下的时间都在家族里处理事情,多余的信息沈白枫也没告诉我。 一提到周艾,我立马兴奋起来,跟沈白枫描述着她收服饿死鬼的场面,动作之夸张。我贱贱地凑上去,说:“哥~啥时候也教我点儿东西啊,我也想学~” 沈白枫嘿嘿笑着,说等事情处理完了就教我。我一听,立马精神抖擞,连忙摆出了一副狗腿样。 吃完饭,我就跟着沈白枫去了银行,取出了好几摞现金,我俩赶着去拜访张婷老师,临了后才去医院。 周艾正在床上呼呼大睡,听到有人敲门,立马从床上弹起来。一看是我们一下就笑开了。 “您回来了啊!” 沈白枫笑着问她是不是学到了什么东西,周艾屁颠儿屁颠儿地拿出那两个麻绳娃娃递到沈白枫手里,像个等着奖励的小孩儿似的。娃娃身上的符咒已经被做成小圆盘缝在了娃娃的肚皮上,就像个纽扣。 沈白枫夸奖她天资卓越,又问她是从哪儿学来的,周艾说,这个娃娃是庄婆婆教她绑的,本来只是个保平安的娃娃,但是有天晚上她做梦梦到一个人拿着个瓮收鬼,她突发奇想,就记下了那些口诀。 说来也奇怪,那种梦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做一次,梦境也十分的清晰。 沈白枫也被震惊到了,难道是梦中传艺? 但是就目前来看,周艾只有收服诸如饿死鬼这种不入流的鬼物的能力,一旦遇上怨鬼,也是不够看的。不过天资非凡,是个可造之才。 “我道行尚浅,没有这方面的阅历,有机会我会帮你找找养鬼宗的经籍。”周艾连忙道谢,就在我们刚要走时,周艾把被子一掀,叫沈白枫办出院手续,她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沈白枫在得到医师的许可后满足了周艾的要求。 刚出医院,就有个人在背后拍了我一下,我回过头去,是个大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兄弟,这就把我忘了?” 李琨!我一下就想起来了。我赶紧道歉,互相介绍。一听沈白枫就是那个道门中人,李嘉琨立刻激动起来,连忙说他刚探视完他的母亲,现在有缘遇见,便请我们去吃上一顿。 周艾立刻亮了眼睛:“好家伙,刚出院就有大餐吃。”沈白枫倒也不客气,随便点了一家西餐馆,李琨倒也不吝啬,反而沈白枫这豪爽劲儿让他安心了不少,起码有戏。 李琨家里情况很一般,如今年过30也没个老婆,母亲也常年多病,这个家底儿几乎都被掏空了,自己做个协警也只能勉强度日,但他保证只要沈白枫肯出手,一定不会亏待了他。 在李琨老家有一户王姓人家,早年老王头两口子有个独生子,叫王秋,去年下半年参加工作去修桥,不慎掉进水泥里活活憋死,工程队眼巴巴地看着也救不了,就干脆连人带泥一块儿筑进桥墩子里,后来赔了王家不少钱。 可惜王秋的老婆李锦兰,肚子里还怀着王秋的孩子,眼看着就要临盆,一听这消息突发心梗,带着孩子也一并随他去了。 过了不久,老两口又不知从哪儿抱个小孩儿,大胖小子,可喜的很。但是后来这个孩子莫名其妙也病死了,老王家也真真的断子绝孙了。 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也不影响别人,但是后来有人看见老王家儿子站在王家门口往里望,逢人也不动,也没人敢跟他打招呼,这不是活见鬼么! 打那段时间开始,村里就古怪了,村里的老人越老越瘦,不仅如此,有的上80岁的大爷大妈那简直就是行尸走肉,像个空壳子似的,怎么看怎么瘆人。李琨的母亲也是那时候开始身体不好,李琨干脆把母亲接到城里来养病,自己私下里也在找“那方面”的高人,要是真有邪祟,早日除掉也好,乡里乡亲一场,也不忍心看他们遭那罪。 沈白枫让他别担心,三天后他再去处理这件事,吃完饭后告别了李琨,回到家,我问沈白枫接下来的三天干嘛,他拿出一本长得很像电视里秘籍的书。是一本剑谱——《乾坤剑法》,好家伙,这还是武侠风格的,光是手上拿着我都能想象以后我有多英姿飒爽了。 打从那天开始,沈白枫每天都教我一些基础的太极,为的是提高我的实战能力,同时也磨砺我的意志,在练太极之余,也开始教我使用符咒,从一般的驱鬼符和定身咒开始学习。为了保证每天的练习时间,沈白枫又向学校递交了申请,让我不再上晚课,说是请了专门的补习老师。 张老师知道沈白枫背景不一般,立马便答应了这事儿,毕竟有钱人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三天之后,李琨如约而至,开着一辆奥迪a4l,车是找同事借来的,虽然不是特别高档,但也很不错。看得出来李琨对这件事有多严肃了,为了给我长长见识,沈白枫连同我也一起带上了。 李琨询问沈白枫对这些事情的看法,沈白枫态度很明确:到了再说。一路上李琨不停地介绍家乡特产,还说最近有个大老板投资了好几千万,要修一个避暑山庄,到时候请我们去游玩。 村子叫地灵村,地处盘龙镇外围,遥遥看去也只是个丘陵地形。沈白枫一下车就拉下了脸,道:“贪狼嗜煞穴,大凶之地。”李琨一脸懵,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公务员,对风水是一窍不通。 “贪狼嗜煞穴又叫狗脑壳穴,”沈白枫用手沿着最大的山丘描摹,问我们,“像不像一只狗头?”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像,还是张着嘴的,一副凶相,“我没猜错的话,王秋的老婆就葬在那里。”李琨目瞪口呆,王秋老婆下葬时他正好帮忙,确实埋在那边的一个小山坡上。 “这怎么说?” 沈白枫沉思道:“这就是养尸地,抛开利害关系不谈,养尸地和风水宝地一样,地气极强,一般都在龙脉上,这处穴正好位于龙头处,但无山川做脉,就是条死龙,地气再盛也是死气,加上这狗头仰天露齿,吸的是天地之气,日月精华,阴气愈盛,要是葬了人在这穴上,不出百日,便会育出妖物,这李锦兰怕已经不是人了,要想救回那些老人,怕是回天乏术了。” 李琨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没吓趴下。妖物?那岂不是要玩儿命了?李琨连忙问沈白枫有没有办法对付那妖物,沈白枫点点头说:“可以试试。就目前情况来看,此地虽然煞气汇集,但好在她目前只能对年老和体弱多病的人下手,说明那东西还不是特别凶,可以一战。” 李琨赶忙道谢,村子里再怎么说也多多少少沾亲带故,这要是真出了事可怎么得了。 我们一路去了李琨家里,从外面看这房子虽然老旧,但内里整洁,日用家具也很齐备,看得出李琨的孝心,原本沈白枫决定明日日出之时去王家媳妇的墓地里一探究竟,但往往事与愿违,暮色中,众人浑然,不觉危险悄然将至....... 第十八章 隐情 老王家?不是受害人吗?我百思不得其解,但饭后还是跟着他们一块儿去了王家。王家只有王德老两口,王德也早就跟村里其他老人一般模样,身体薄如纸,目光也不聚焦,有人来家里也没什么反应。 恰好碰上王德的侄女来瞧他,他侄女儿说他舅舅这样已经一个多月了,送走表哥表嫂之后没多久就这样了。 沈白枫冷哼了一句:“活该。”他侄女一下冷了脸,刚要发作,沈白枫就唤了周艾上前。 “把你收的那个生魂放出来。”周艾照办,揭开巫蛊娃娃身上的符咒之后,一缕白雾腾腾地冒了出来,直奔王德。 王德侄女看的两眼发愣,只见王德深吸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王德,我给你个机会,把三个月前的事情说个清楚明白。”沈白枫不怒而自威,回过神来的王德打着哆嗦,唯唯道:“我说,我说......” 原来当初李锦兰心梗死后,老两口心痛,眼看着就要落地的孙子也跟着走了,王德以前给自己挑阴宅的时候请风水师看过,说大桠山那地方养尸,万万不可葬在大桠山,王德抱孙心切,就把李锦兰埋在了大桠山里,过了几天,听到有人说大桠山里有鬼婴叫唤,他就偷偷摸摸去山上刨开了李锦兰的坟,把孩子给抱了出来。 听到这儿,王德的侄女和李琨都不由得惊呼,这死人生孩子只听别处说过,可真没遇见过。 “舅舅,小成?”小成就是之前死掉的那个孩子。 王德老眼一花,流出泪来,抹着眼泪说:“小成就是你表嫂子的遗腹。” “王德,你可知道,就因为你的私心,村子里年过花甲的村民的生魂都给你儿媳妇给拘了!你害人不浅啊!”沈白枫咬牙切齿道。 王德一听这话,赶紧喊着“老伴儿”进屋里去找人。果然,王老太太也是那副模样。 王德赶紧给沈白枫跪下求他救命,见沈白枫不为所动,又跑去求周艾,周艾还没等他拉到就跑到了另一边,王德只得去求李琨。 “王叔,不是我说你,这事儿你真的做的太对不起人了,我娘因为这事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李琨也来气,说了他两句,看着王德那副痛改前非的模样终究不忍心,规劝道,“沈道长此行就是来救你们的。” 王德又满眼希冀地看着沈白枫。 “把孩子的尸骨交给我,事了之后自会还你。”王德不敢不从,毕竟人命关天,立刻跑去后院挖出了一个小坛子,想必这里面就是那孩子了。 李琨还是留在自己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小坛子由我抱着,周艾则一边走一边缠新娃娃。这次路上的生魂少了很多,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次我紧紧地盯着沈白枫,怕他又被掉了包,然而,我们一路前行,一路上畅通无阻。我愈发的奇怪了,沈白枫突然转头盯着我,一双眼睛盯着我,说:“你瞅啥?当心我抽你。” 我满意地点点头,安心了不少,周艾一看我的表情,又骂了我一句“二傻子”。 大约走了几分钟,我们走到了一处断崖下面,面前是一具裸露的棺材。我们刚到,棺材就立了起来,里面躺着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与活人无异,眉眼间风情万种,顾盼生情。 沈白枫冲那女子说道:“我们都是修道之人,媚术不起作用。”顿时,那女子目眦欲裂,美人的模样顷刻消失,又变成了我所见的那只红衣女鬼,更明显的是,她不腐的肚皮上散落的肝脏,王德又撒谎了! 同时,我们四周又聚集起了众多魂魄。 她一张嘴,那些魂魄化作光束犹如令箭一般向她嘴里飞去。“李锦兰,事到如今你还不悔改,休怪我不留情面!” 周艾一连拿出好就个巫蛊娃娃,不停地收降魂魄,她有阴阳眼,分辨出生死魂轻而易举,然而,我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抱着坛子也不知干嘛。忽然,坛子盖上伸出了一只婴儿的手,我吓了一跳。 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往外探着,跟普通的小孩没有区别,唯独眼睛有一圈红。 “啊......啊......”小娃娃看着我张着嘴笑,嘴里只有两颗小乳牙。我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是小成吗?”那孩子笑着点头,可爱得紧。听到打斗声,小成转过头去,没看懂,转过头来指着沈白枫那边“啊啊”地问我那边怎么了。 “那边那个红衣服是个坏人,她害了好多人,那个白衣服叔叔正在教训她。”小成虽然是个鬼娃娃,但是爱笑,不让人觉得害怕。 那女鬼嘴里嘟囔着什么,突然戾气大增,不少的冤魂朝她飞过去。 “糟了!她要吞魂晋升!” 李锦兰四周的怨气不断变浓,眼看着就要晋升厉鬼中期。 一个生魂路过小成,直直进了李锦兰嘴里,小成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冲着李锦兰就“啊啊”地大叫。 李锦兰听见这叫声,缓缓闭上嘴,低下头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小成。 小成“啊啊”地叫着,突然哭起来,两行血泪夺眶而出。李锦兰走出棺材,朝着我们的方向缓缓走来,我摒住呼吸,几乎不敢动,沈白枫和周艾也没有再施法进攻,而是看着我们。 李锦兰看着小成,黑漆漆的眼睛里也闪着波光,小成拼命地想要挤出坛子,李锦兰伸手一抱就将他抱了出来,小成龇牙咧嘴地要咬她,但李锦兰无动于衷,她就这么看着他。 我们明显地看到李锦兰身上的怨气渐渐飘散,品阶由厉鬼中期下到厉鬼初期,一路下到怨鬼初期,最后,变成了普通的死魂,那副恐怖的躯壳也变成了一个普通女人,漆黑的眼睛也不复存在。 小成也呆住了,大概是至亲的联系吧,小成也不再闹腾,而是乖乖地趴在李锦兰怀里。 周艾加快速度,尽快将所有生魂都收进娃娃里,沈白枫对李锦兰说道:“李锦兰听旨。” 李锦兰转过头,立马跪下,沈白枫并起两指,闭着眼道,“你多次行凶害人,孽根深种,当斩。” 李锦兰跟小成皆是一惊,小成抱着她哭起来,她却笑着拍拍小成,不以为意,这一幕无不让人动容。李锦兰若是活着,一定是个好母亲。 “本座念你也是受人所害,逼不得已,况且在世时谨尊孝悌之义,今又痛改前非,本座饶你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座送你一个人情,你自下了地府,受审去吧。”沈白枫念起了往生咒。 李锦兰拜谢,在往生咒的诵声中,众多死魂渐渐淡去了身影李锦兰也渐渐化作白骨,散落了一地。 事情告一段落,周艾却不高兴了:“沈哥哥,你送我的东西呢?” 沈白枫笑着指那座坟墓说:“就在棺椁右前侧三寸泥土的下方,你且去取。”周艾赶紧跑去,刨开泥土,果然,是一块散发着红光的玉。 “这血玉对别人没用,对你的用处可大了,要是用的好,你的巫蛊娃娃就不只是一个装魂魄的棺材了,现在你道行不够,回家用灵符把玉包好,免得有人杀人夺宝。” “哥你也太偏心了,也不给我点儿好东西。”沈白枫白了我一眼,道:“我教你的灵符用处可大的很,你学的还不够而已。” 回到山下以后,李琨带着周艾挨家挨户地将生魂放了回去,路过王家,王德问我们可有带回他老伴儿的魂来。 沈白枫直说:“你老伴儿的魂被你儿媳妇吃了,也算了结你造的业,若不是你要将李锦兰葬在贪狼嗜煞穴,还剖腹取子,你老伴儿的生魂也不会被拘,若不是要你拿孩子出来,你现在也是废人一个。”沈白枫说完,留下李锦兰母子俩的尸骨便带着我们走了,王德懊悔地跪在家门口痛哭,可于事无补。 事后不久,投资避暑山庄的大老板将大桠山推了,建起了一座集娱乐、旅游、购物于一体的大型避暑山庄,生意十分火热。 自此,地灵村经济开始快速发展,李琨的母亲也安然无恙。 第十九章 献宝会 回到学校以后,日子又恢复到了往常那样,唯一不同的是,周艾竟然开始听课了,这样的变化实在令人咋舌。过了几天之后,周艾又准备去我们家蹭饭,我们照常坐公交回家,周艾突然问我。 “你知道沈白枫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个大家族,但没说过底细,意思就是说,我除了知道他家大业大之外,对他一无所知。这确实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但是他不说,我又从何而知呢。 “即使是修道世家,他懂的未必也太多了点,他还不到三十岁吧?” 我点点头,这倒是,当年头一回见他的时候也就17岁,如今12年过去,他最多也就三十,一个三十岁的人,怎么会懂那么多东西,况且,血玉是极少有的宝贝,他不用看就能知道,还能拱手送人,这样的气魄,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有的。 “他背后的沈家,一定不简单。” 可知道这些又如何呢?沈白枫不仅教我学习术法,还送我上学,这一切难道都是阴谋?周艾笑着耸耸肩,是真是假又有谁知道呢?再者说,即使他有阴谋,被揭穿,要灭掉我们俩,就像碾死蚂蚁那么简单。 周艾的话在我心里始终是个疙瘩,难道沈白枫早就已经被调了包?那个翩翩少年郎其实是一个老怪物? 这顿饭我并没有什么胃口,周艾倒是没心没肺,毁了我的心情,她的心情倒还不错。 下午放学以后,我还是回到家里开始扎马步,还没多久,我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沈白枫打我身边走过,我连看都不敢看他。 “刘毅,你有心事?” “没有。” 沈白枫提着剑走过来,挡在我面前,说道:“刘毅,虽然我没有正式收你为徒,但我好歹算你半个师傅,有些事,我不希望你瞒着我。” 我咽了口口水,心里顿时内疚起来,沈白枫帮过我不少,是我的大恩人,可我现在因为别人的一点推敲就去怀疑他,实在是不该。我咬紧了牙直视着前方,不去看他。沈白枫看我这副倔样,也不再问我。 “抬头,挺胸,扎一个小时,顺便你也好好想想要不要告诉我。” “是。” 太阳渐渐从西边落下,余晖美不胜收。从厨房里又飘出了饭菜的香味,一个小时说到就到。走进客厅,沈白枫正在脱手套,这样一个完美的人,怎么会有阴谋呢? 这顿饭,我们谁也没说话,刚吃完,沈白枫就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你不想说就算了,明天我要出门一阵,老样子,照顾好自己。” “去哪儿?去多久?我能一起吗?”他跟上次一样,又打算单独行动了。 沈白枫道:“沈家老祖的诞辰,不得不去。” 沈家,又是沈家,沈家到底什么来头? 沈白枫看我面色愠怒,便笑着问:“你就是好奇这个?好奇我的身份?”我不否认,我也希望他能告诉我,不求全部,至少不要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置身于外。 “好,明天我们一同出发,你想知道的,到了以后你就会明白。”沈白枫端着碗筷回到厨房,继而说道,“以后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前提条件是你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你的父母,而且,回来以后,我希望你认真准备你的期末考。” 我讷讷地点头,原来沈白枫只是为了不影响我的学习...... 吃完晚饭,按照沈白枫的要求,我要练习画符两个小时,并且尝试着使用自己制作的符纸。 第二天,我们乘坐专机到达了京都。 京都果然是京都,气派!高楼林立,黑夜的霓虹比日出还要让人迷醉。刚出了机场,便有一辆黑色的车子迎接沈白枫。此时的他,穿着整洁的西装,缎面制成的戗驳领显得他十分稳重。 这是我头一回参加豪门晚宴,也是我头一回穿上西服。晚宴大厅透着浓浓的欧式风格,在此间穿梭的都是穿着华丽的人。 “沈师兄,别来无恙。”一个年轻人端着酒杯款款而来,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属于男性的阴柔之美。不说讨厌,但让我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哟,还带了个小土包子来,不介绍介绍吗?”这男人看着我,眉头轻抬,说不出的轻佻。 “哥,咱走吧,这娘娘腔怪让人不舒服的。” “你这臭小子!说谁娘娘腔呢!” 沈白枫也不搭理他,带着我离开,身后传来似笑非笑的讽刺:“一个捡来的野种,也敢耀武扬威?别忘了,沈老爷子早就死了!” 我刚要转过去骂他两句,沈白枫却已经冲到他面前,单手掐着他的喉咙,恶狠狠道:“沈文斌,嘴给我放干净一点,要不是今天老祖两百岁诞辰,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沈文斌被掐得涨红了脸。 “沈白枫!你放肆!” 从大门口走来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来人正是沈文斌的父亲沈林,冲着沈白枫就要动手。沈白枫撒开沈文斌,做好了接招的架势,一个掌刀劈来,只见波纹一般的掌风呼啸而来,四周的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住手!”洪钟一般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掌风立刻化为乌有。 众人往高台上一看,坐着一个银发白眉的老者,想必这就是沈家老族了。众人立马朝老祖作揖礼拜,唯独沈白枫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斌儿,我且问你,本座是不是老了?”老祖话里有话,一双清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沈文斌,而沈文斌现在正一头冷汗,老祖的威压可不是他这种刚入门不久的黄毛小子能受得起的,连忙道:“不敢,不敢。” “沈林,你儿子愚不可及,你也跟着胡闹,今日是本座两百岁诞辰,你们何时把本座放在眼里?”沈林父子俩都哆嗦个不停,被老祖训斥,这可是奇耻大辱。 沈家老祖训完话,问沈白枫我是谁,沈白枫便说我是他在外结交的义弟名叫刘毅。老祖笑着夸沈白枫果然眼力不凡,结拜了天资这么好的义弟,听到沈家老祖的夸赞,我的自信感“噌噌噌”地往上涨。 沈家老祖常年在山中闭关,很少出席大型晚宴,因此这一次的晚宴不仅办得热闹,还专门设立了献宝会。 我这才是真真的开了眼界,长白山五百年年份的人参、足有人头大小的夜明珠、各式各样的丹药,我瞪大了眼睛,道统世家出手竟然如此阔气,这些东西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沈文斌就在我旁边,看我这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乡巴佬。” 我斜睨了他一眼,做出一个“落水狗”的口型,果然,沈文斌立马怒火中烧,但他立马收拾好了情绪——轮到他了。 一位侍女手捧着红木案,案面上盖着一块红布,沈文斌掀开红布,一只金丝锦绣的绣袋安放其中,沈文斌上前作揖道:“晚辈不才,云游时误入一仙人洞府,因缘巧合之下得了这乾坤袋,此袋能纳物五方,装个活人也是没问题的。”沈文斌一说完,众人脸上都流露出艳羡之意。 沈家老祖盯着那乾坤袋,伸手虚空一抓,乾坤袋便出现在他的手中,一连说了三个好,沈文斌看向沈白枫,不怀好意地说:“这乾坤袋比起师兄的礼物,那就是九牛一毛了。” 我握紧了拳头,愤恨地盯着沈文斌,我与沈白枫一同来京都,他带了什么我怎么会不清楚?沈白枫拿不出礼来该如何是好? 我没想到的是,沈家老祖竟然说:“枫儿的礼上次便给本座了,本座着实喜欢。”我明显地看到沈文斌脖子上的青筋有一瞬间的暴起,沈家老祖转而又看着众人道,“献宝结束了,你们还有什么热闹把戏吗?” 沈家家主道:“还有比武会。” 沈家老祖摇了摇头,道:“看你们这些老爷们儿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你们且玩,本座便要回洞府中接着练功了。” 沈文斌再次发声:“既然老祖不爱看前辈们比武,那此番比武便让晚辈们展示展示,也好给老祖和前辈们解解闷儿。” 虽然大家都知道沈文斌不怀好意,但这不非不是个好主意。沈家老祖也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道:“好!那我便看看我沈家的后生!” 第二十章 比武 众所周知,一般的比武都是一对一,讲究点到为止,但沈家比武有所不同,比武分为文斗、武斗、法斗三个环节,其中除了法斗是单斗,另外两个环节都是群斗,最终赢得法斗的就是胜者,同时,胜者也能得到一件法器。 众人围着大厅坐成了一圈,管家走到老族身边,按下了柱子上的红色按钮,大厅中央立刻升起一个圆形的擂台,擂台周围插着五根柱子,柱子之间连接着一根红绳,擂台中摆放了六套红木桌椅,古色古香,我跟沈白枫落座,等着看他们第一轮文斗。 沈家的晚辈们有男有女,沈白枫是沈老爷子生前认定的养子,便不属于这个范畴,但男子多于女子,待大家都坐好了位置,还空出一个座位,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刘兄弟,不上来试试文墨吗?既然叫了枫师兄一声兄长,那也算半个沈家人了。” 我看向沈白枫,他点点头,表示默许。好家伙,这些京都的人是怎么回事?我硬着头皮走上擂台,向着台下行了一礼便坐到空座上。管家走上擂台,在中央放下一个大大的楷体“寿”字,刚放下,选手们便挥毫起来。 我犯了难,沈白枫之前让我练字主要是为了让我识字学习,这种场面怎么拿的出手,沈文斌笔尾轻磕,已然写完,正好整以暇地等着,眼看着他们都要写完,我瞟了一眼台下的沈白枫,后者只看着我,竖起两指在心口。 我一皱眉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认真的?磕笔的声音络绎不绝,不管了,豁出去了!我提起笔,蘸了墨汁便在纸上写起来,一边写一边低声念着咒语,动作行云流水,语毕字成。 管家一边叫人抬纸,一边说着“优”和“劣”,在我前面的五个人足足刷出去了两个,轮到我了,我心惊胆战地提起我的作品,准备好接受被淘汰的命运,却意外地没有听到。 这下轮到管家犯难了,按理说,我写的是符,压根就不算是字,但规定里也没说不能写符。“管家,怎么了?”家主问道。 “启禀家主,这......”管家拿起我的字展开来。 “这哪能叫字啊。”沈文斌咋舌道。 家主也拿不定主意。老祖开口问道:“枫儿,你怎么看?” 沈白枫道:“符虽叫符,但也有其专属的字体——云篆,但云篆不属于日常使用的字体,算他败也无妨。” 老祖笑着点点头,说道:“云篆虽然不常用,但也是字,刘毅,你写的什么,念来听听。” “安乐常伴,福寿永颐。” “好!晋级!” 我赶紧作揖道谢,但心里实在是叫苦不迭,下一场可是武斗啊! 管家带我们到侧厅换上武衣,沈文斌道:“算你走运,接下来你可得小心了,沈家的武斗规矩是‘只要不打死’即便残废也无妨。” 好狠! 换完了衣服,走上擂台,六个人还剩下四个人,我们四个各站四方,我对面便是沈文斌,两侧是他的堂兄弟,他们微微侧向我,我心里敲起了警钟,他们这是要合起伙来对付我一个人!果然是出了风头就吃苦头,况且他们年纪也都比我大,体格上我完全处于劣势,好在沈白枫也教过我太极,应该勉强能应付。 钟一鸣,三人便扭打起来,拳脚相加,丝毫不假,我也不甘落后,也加入了战斗,我一进入人群中,便察觉到了不对,他们彼此交战时用的都是普通招式,对我,却招招直逼要害,这是要借群斗借刀杀人? 沈文斌一个手刀朝我的颈椎劈来,我避闪不及,被劈在了肩上,眼看着离擂台边缘越来越近,而沈文斌又一掌冲我打来,我赶紧从侧面擦着台沿儿滚到一边,沈文斌穷追不舍,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姿态,渐渐地,沈文斌占了上风,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太极的基础课程你都忘了。”沈白枫的声音突然在我脑中乍响。 借力打力!我明白了! 我一边仓促地防御一边又将我俩的战斗引入另外两人,我勾唇一笑,接下来,就是我的主场了。 我处于中间位置,一面用腿控制着他们的走位一面灵活地避开,拳拳都打到了他们自己人身上,眼见着其中一个不行了,我赶紧绕到他身后,用力一掌拍出,这人被我结结实实地打在背心,吐出一口血来,滑下了擂台。 沈文斌看得发愣,转而又凶狠地冲我攻来,这次他们不再掩饰,直接锁定了我。双拳难敌四手,我冲向擂台边缘,听到背后有人说了一句:“想跑?”便紧跟在我身后。 那股风越来越近,我立刻跳上擂台边缘上的柱子,高高跃起,一个转身便将那人踢下了擂台,台上只剩下我跟沈文斌两人,这便不会再比了。 台下爆发出一阵叫好声,但凡是有些资历的都能看出我被三人针对,假如我败了,他们也是胜之不武,但在沈家的地盘上,即使被欺负了,也得忍着,否则招来的,就可能是杀身之祸。 最后一场是法斗,管家往擂台中央的隔间里放了一个阵盘,一层泛着水纹的屏障便笼罩了我俩,这就是传说中的结界了吧。我有些心虚,毕竟只学了那么久,我只会画符用符,对于对手的资历,我一概不知。 沈文斌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双手敷衍地抱拳道:“在下炼气七层,不知阁下?” “结丹期。”什么炼气练屁乱七八糟的,爷不懂,但是气势上不能输。 “什么!?”沈文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白眼一翻,道:“经常熬夜,结石了。” 沈文斌顿时感觉被耍了,手上结了了个法印,虚空间竟然出现了一个淡蓝色印着咒语的圆盘冲我打来。一股寒气逼来,刺骨的很。 还好我把昨天晚上的写的符都带来了,我立刻掏出一张火符来,念诵:“灼华!万魔共伏!” 这符上的字不同往日,沈白枫昨夜特地叫我掺进了朱砂,威力起码翻三倍。符咒顶端迅速燃起一朵火苗,沈文斌大笑着说:“就你这点儿破火,妄想破我的冰阵?”然而下一秒他就傻眼了。 我将符火指向那冰障,火苗立刻变成了一只火舌包裹了冰阵,化作了一团白雾。沈文斌头上冒出冷汗,惊惧我的实力,但要这么认输面子上挂不住。 沈文斌一连打出好几个冰障,我抽出一张爆裂符冲他扔去。“万魔共伏!破!”几个冰障全被爆裂符震成碎片打向结界,顷刻间便融进了结界中。 沈文斌红了眼,双手又结了个法印,嘴里念着:“东海之神!南海之神!西海之神!北海之神!四海之神!退却千鬼!消除灾祸!急急如律令!”他双手一打开,一团水雾快速地在他手心中凝结成冰,他双手慢慢往外拉,那冰球一边急速旋转一边越变越大,渐渐的,沈文兵有些体力不支,这东西已经超出他能承受的范围了,恐怕要损耗精元。 “斌儿!不可!”沈林夫妇在结界外大叫着阻止,然而来不及了,沈文斌双掌一推,冰球冲我而来,看来沈文斌铁了心要跟我来个鱼死网破,那我也只有全力以赴了。 我将全部的符纸都摸了出来,“急急如律令!万象归尘!破!破!破!”十多张符纸急速地冲向冰球,巨大的爆裂声袭来,我感觉到有东西擦着我的脸略过,接着又是一阵气浪直接把我扫出两米远。 我“噗”地喷出一口血来,想必受了不轻的内伤。 从外看,结界内群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我艰难地站起身,等待着他下一轮的进攻。然而对面没了动静,等结界把所有水雾都吸走之后,我才看清沈文斌。他已经倒了。我,赢了! 结界褪去,管家上台拉着我的手,叫道:“胜者,刘毅!” 沈文斌那边,沈林夫妇给他按下了一颗丹药,他母亲继而转过头来瞪着我,恶狠狠地说:“你伤了我儿精气,我要你血债血偿!” 我已经没力气再接下她这一招,身子一歪,直直地倒下去。沈白枫大手一挥,一股劲风将他母亲掀翻在地,顺手给我塞了一颗丹药在嘴里,将我一扯,直接扛在肩上。道:“沈林!管好你的婆娘!若是坏了规矩,我让你们血溅当场!”随后扛着我就往外走。 沈林后知后觉,一巴掌打在他老婆脸上,骂了一句“疯婆娘”。 “哥,我赢了。”我无力地说。 沈白枫不以为意,道:“你是以量取胜。”我嘁了一声,晕了过去,昏迷前,我听见沈家老祖发飙的声音。 第二十一章 山灵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我们并未离开京都,而是待在沈家沈白枫的住处。 说起来,沈白枫虽然是老太爷的养子,但从这院子装潢的华丽程度来看,沈白枫的地位绝对不低,但也高不到哪儿去。沈白枫坐在窗前,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我赶紧爬起来,问:“沈文斌醒了吗?”沈白枫点头。 好小子,伤了元气居然比我先醒。我被床头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吸引了注意力,问道:“这是给我的吗?”沈白枫不说话,我就当他默认了。我兴冲冲地打开木盒,里面竟然是一块镶着五彩石的阵法盘,跟昨天管家放在擂台中央那个一模一样!阵盘旁边还有一块玉坠。 “阵盘是你胜出的奖励,那个玉坠是沈林一家的赔礼。” 我提起玉坠细细打量着,倒是个好料子,但是一想起沈文斌他妈那恶狠狠的模样来,我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沈文斌自己要下狠手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与我何干?再说了这小小的一个玉坠,就是他们家的赔礼? “可别小瞧了这玉坠子,这是一件防御法器,虽然只是下品,但是可以抵挡一次厉鬼的致命攻击。假如遇见了品阶高的对手,你生还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听他这么说,我突然觉得我赚到了。 “你倒是赚了,拿了一个法器,还废了我一颗大还丹。凭那颗丹药,能换好几个这样的东西。”我一时不知所以,丹药这类东西,品阶下等的都难求,何况上等的丹药?看来沈文斌的本事确实不小,难怪他伤了元气我还安然无恙。 不过想起来昨天的情形,沈林他老婆确实是个没脑子的主儿,这规矩可是沈家的祖宗定下的,擂台上的输赢旁人不得干涉,况且沈家老祖也在场,估计她没好果子吃了。 沈白枫似乎有心事,我刚想问他,他便对我说:“以后练习的时间要加长,你必须努力成长起来。虽然你赢了,但是沈文斌心狠手辣,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听到这话,我心尖儿都颤起来。沈文斌那死娘娘腔,虽然我看他不顺眼,但是说实话,他的能力确实在我之上,要不是昨天临行前沈白枫叫我带上符纸,肯定不只是破相那么简单,那个冰球爆裂的瞬间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似的。 “哥,沈家老祖昨天说你送他东西了?送的什么宝贝啊?” 沈白枫脸一沉,说:“我很久没回京都,怎么可能送他东西。” “沈家老祖很看重你啊哥,是不是要重点培养你啊?” “呵,天真!”我还想问问别的事情,但沈白枫已经推门而去。 吃过饭,沈白枫带我去了一处会所,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我俩一进门,便有人拦住我,说:“这位同学,你成年了吗?”沈白枫掏出一张贵宾卡来,顺便告诉侍者他是我的监护人,侍者鞠了一躬,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相对于京都的繁华喧闹,这里有一种别致的美——华丽而冷清。不等侍者引路,沈白枫已经带着我上了电梯,直奔二楼的一处拐角。我跟在他后头,像极了他的跟班小弟。 走进一包厢,里面坐着几个男人,与沈白枫年纪相仿。“枫哥,什么时候兴得带外人来了?” 几个男人盯着我上下打量,眼神十分吓人。沈白枫无所谓道:“刘毅,你去外面等我。”我点点头,出门的时候顺带把门给关上了。不得不说,这门隔音真好,我连一点儿声儿都听不见。那几个人肯定不是普通人,那个气场太可怕了,简直就像猛兽。 不过既然是沈白枫的朋友,那应该也没多坏。我如是想着,放下了心,好不容易来一回这地方,我也想多走走。 走廊里的挂着好几幅油画,都出自当代大师的手笔,真是奢华至极。 “小弟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一转头,一个面容姣好,身材火辣的女人站在我旁边,她冲我盈盈一笑,问:“你是修道之人吧?”我一愣,我自个儿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你说不是吧?我会画符。你说是吧?我又不像沈白枫和沈文斌他们那样会法术。 我尴尬地笑了笑,女人伸出手,向我介绍道:“秦怜香。”我犹豫了一下,握上去,说:“刘毅。”介绍完毕后,她邀请我去吧台喝一杯,但是我必须等着沈白枫,就拒绝了她的邀请。 秦怜香直接伸手来拉我,我顿时感觉不太对劲,难道她是那种女人?我赶紧撇开她的手,那事儿可是犯法的!“我......我还有事,先走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我这样想着,可刚转身就被她一掌拍倒在地。 她不是普通人! 我立马伸手去掏兜里的符纸,却又被她一把提起衣领甩进了一个包间。 我右臂磕到了麻筋,一时间动弹不得,拿不出符纸来,秦怜香一步一步地逼近,她太强了!我压根儿不是她的对手!她跨坐在我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你要是听话,起码你会死的舒服一点。”她扼住我的命门,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拧断我的喉咙。 她慢慢靠近我,一只手在我脸上抚摸着,说:“倒是个俊秀的小伙子,人也年轻,要不......你做我的炉鼎好了?”她笑着,仿佛猎人抓到了不错的猎物。 突然,门口的灯光一闪,是沈白枫,他面色阴鹜,一双剑眉高高挑起。“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正想杀个畜牲,你就送上门来了。”他看着秦怜香,道,“杀人连门都不关,未必也太不讲究了。” “当真是后生说话张狂的紧,你不过二十年修为,想杀我?你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秦怜香一掌拍向包厢内的落地窗,玻璃应声而碎,顷刻间,一阵阵狂风便夹着玻璃碎片涌了进来,风中如同有千百万只野兽向沈白枫扑了过去。 沈白枫冷哼了一句:“我当是什么东西,原来是山鬼。”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山鬼的传说不胜枚举,她们几乎都是女性,而且青春永驻,永不衰老,也有传言说山鬼其实是没有正神神位的山神,统治着山中的所有生灵,总之是个狠角儿。 沈白枫一挥手,直接划开了这劲风。“小子,你可要掂量掂量,凭你的本事,想赢我?有六成胜算吗?” 沈白枫嘴角一斜,掏出一青铜壶来,像极了古代点香薰的小炉子,道:“你要是执意对他下手,我也不介意跟你拼死一斗。”秦怜香黑了脸,看得出来沈白枫手里的东西不好对付,不然堂堂山神,又岂会畏惧? “那如果我不动他,咱们以后就各不相干?” “如果你不动他,咱们可以谈谈交易。”秦怜香眼一横,道:“我跟你们这些整天摆谱儿的臭道士有什么交易可谈?” 沈白枫剑眉一挑:“哦?位列仙班也不要?”秦怜香眼一瞪,不敢相信一个区区30岁的“小毛孩子”竟然敢提成仙一事。甭说她,就连我都难以置信沈白枫竟然有这本事。 “当真?” “当真。” 秦怜香突然想起来,问要多少年,她可不想要什么五百上千年的。沈白枫仨手指头一竖,秦怜香眉头一皱:“三千年?”不对。“三百年?” “最多三十年。”沈白枫淡淡道,秦怜香惊得几乎下巴脱臼,我就不说了。沈白枫收回手指,淡淡道,“但是前提是,你必须保护地上那个小屁孩儿,不得让他有任何损伤。” 秦怜香再次确认,确认无误后坚定道:“没问题!”她修炼了几百年,三十年对她来说就是弹指一挥间,丝毫不需要考虑,况且,我一个小屁孩子,保护我?那简直就是动动腿毛的事,况且,我这么点儿孩子,能有多大的麻烦?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恰恰相反,她想错了,我的麻烦加起来,估计够她历上一次天雷了。况且道家的赌咒发誓可不是毛毛雨,动辄修不得正果,永世不得超生的,因此,即使她想中途反悔,也来不及。 两人竖起手指赌完咒之后,山鬼就成了我的第一个“下属”。 第二十二章 幻境 沈白枫与秦怜香达成协议后就派她去风石村镇守生祠,据沈白枫说,上次那只小鬼大概率是从风石村附近跟过来的,因为没有确定我的身份,所以没敢轻举妄动,以防万一,还是派人去盯着好一点,免得节外生枝。 我担心他们长时间找不到我,转而对乡民和我爹娘下手,但是沈白枫叫我不用担心,因为他们暂时还无法确定生祠供奉的人是谁,同时,自始至终,他们的目的都只有我一个,不找到我,就算杀光了整个村子的人都没用,无非就是世界上再多个死镇罢了。 好家伙,我都不知道我该不该开心了。 但当我一问到为什么要收服山鬼的时候,沈白枫整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说:“我不可能一直都待在你身边保护你,所以你要学会自己成长,争取在我离开之前练出能保护自己的本事,我所能做到的,就是在你学艺尚浅的时候护你周全。” 我听了这番话确实十分感动,但他这副悲伤的样子,总给我一种他将不久于人世的感觉,许是我感觉错了,毕竟,没有人是为了某个人而生的,天下也没有不散的宴席。 玄门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我履行诺言的时候了,期末考试相对于普通学生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即使是平时烂泥扶不上墙的懒学生,也会竭尽所能地去看几眼书,其中就包括周艾,她睡觉的时间明显没有了,但为了专心备考,我决定压抑住自己的好奇。 半个月后,安心完成了最后一堂考试内容之后,我才敢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周艾给我的回答十分奇妙,她说,她只有在夜里睡得十分沉稳的时候才会梦到高人指点她,不然就是半梦半醒,什么也梦不见。 但是当我问她那个高人姓甚名谁的时候,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难道已经故去了?或者周艾的祖先就是养鬼的宗师? 我不禁想到了余家,谜团还未解开,一切皆有可能。我回家路上把半个月前在沈家的所 见所闻都说给她听,本来指望她崇拜崇拜我,但谁知她也是一副瞧不起我的模样。实在让我郁闷至极。 周艾跟我说她要回家办点事之后我俩就分道扬镳了,放假的愉悦心情挥之不去,我背着包往回家路上前进,渐渐的,路上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最后,马路上连个活人都看不见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掉头往来时的方向骑,但一路上还是没有看见别人的踪影。完了! 真是运气背了大白天的都能见鬼! 我掏出手机,发现没有信号,鬼打墙?不可能。结界?也不太像。渐渐地,人多了起来,我这才稍微缓和了心情继续往家的方向赶,没多久就到了。 沈白枫早已站在家门口,而门口周艾迎着我巧笑嫣兮地走来,身后跟着的是我爹和我娘。所谓其乐融融。 但当我刚刚靠近他们时,他们变了模样,爹娘变成了死去的牛家爷孙,沈白枫变成了那 穿着血衣的李锦兰,而周艾,则是那个满嘴獠牙的通黑小鬼。 他们怪笑着,猛然向我奔来!我一时情急,径直冲下山往街道上跑去,马路上的人们如同虚影,没有人来帮我,也没有人注意到我,而我却能清晰地看见身后的四个鬼物!我几乎没有时间去细想自己身在何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渐渐地我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支,感觉到身后的鬼东西已经追了上来,它们抓住我、撕裂我、吞食我,我在它们的血盆大口下死去,却又在另外的地方复活,紧接着又是不停地追逐、抓住、撕碎、吞食,一次次地死去,一次次地复活,而那些疼痛,也在周而复始,这简直就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可我还没死...... 对啊!我为什么没死呢!?既然我还活着,那就说明......这是——幻境!牛家爷孙早就安息,李锦兰也已经安心投胎,那个满嘴獠牙的通黑小鬼,也早就给沈白枫一把火给烧死了! 那这些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沈白枫跟我说过,当人无法用眼睛看到真相时,就用心。 我一个急转弯直接面对不远处向我冲过来的四个鬼东西,闭上双眼,聚精会神地感受。竟然!是一阵风夹着四张傀儡符! 五行相克,风属木,金克木!我有长生锁,好!既然这样,那就不难对付了。 我立马掏出挂在脖颈间的长生锁,将双手握紧,将长生锁夹在手心里,再并拢食指和中指,口中念道:“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天地分上下,日月照今古,急急如律令!破!” 忽然间,即将挠破我面门的四只鬼物原地消失,半空中只剩下四张符纸碎成沙砾,被风吹散。同时,幻境也如同潮坏的泥墙一般一圈一圈地剥落,慢慢地,我回到了现实世界。我安然无恙,正站在人行道中呆愣愣的,好笑的是,我胳膊上竟然写着“痴呆病人,求助”的字样,估计是遇见好心人了。 不幸中的万幸!幸亏不是在马路上,否则,我一定会被碾成番茄酱!这人下手实在阴狠。 我隐隐约约听到“噗”地一声,转过头去,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公园里,一个白色的人影匆匆逃走,还不等我下车去追,人已经没影儿了。至于幕后主使者,也无从查起。余家?沈家?完全没有头绪。 我继续往家赶,但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但是回头又不见人,可能又是什么脏东西,我不敢再往家里走,万一又是个役鬼,目的就是看我们的住处在哪儿可怎么办?这大白天的鬼出现的可能也不大,是人也不敢轻易动手。 我走去马路那边,上了另外一趟公交,往反方向去。 不能找周艾,万一她也不是对手呢?况且她身上还揣着宝贝,不能让人发现。那其他跟我很熟的人只有一个——庄叔。庄叔的店就算再小,多多少少也有几个人,那儿相对比较安全。 还没到地方,我就远远地看见门口有个老太太坐在那儿剥蒜,到站后我立马下车,胸前这几个大字都快搞得我无地自容了! 还没到地方,老太太瞅我一眼,立即就端了东西赶紧跑回餐馆里。 我刚到门口,老太太一把把我拉了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一面镜子冲着马路摆在了门口。 这才关了门问我:“小伙子,你看得见那东西?”我摇头,道:“我只是感觉比较准。”我嘿嘿笑着,以为是老太太看见我胸口这几个字给吓得,老太太笑着说:“我一个糟老婆子,哪儿认得字。” 我往里望了望,没见庄叔,老太太说庄叔出去买点儿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今天铺子里倒是冷清,万一这老太太不在,估计那东西直接就冲进来办我了。 老太太姓章,是庄叔的母亲,平时没事的时候都在南山的庙里面卖香火符纸什么的,虽然是个佛教徒,但老太太从来不忌口,倒是个性情中人。 我不时向外张望,老太太安慰我说那东西不敢进来,我连声道谢,还是决定叫沈白枫来来接我。 第二十三章 上门 沈白枫想都没想就叫我自己回去,那东西对我的威胁还没有南方一只会飞的蟑螂大。我只好告别了庄老太太。 没多久我就到达了沈家别墅,大厅里正襟危坐着两个素未谋面的人,一个白发老者,一个白衣少女,沈白枫正坐在他们对面,沈白枫头也不回地给我介绍,白发老先生姓罗,也是一位修道长者。 我叫了一声“见过罗先生”,又深深鞠了一躬,为了防止胸口的字样被他们看见,我特意拿书包挡着。罗先生却横眉看着我,道:“是他打伤你的?”白衣少女点点头。白衣服?难道是路上偷袭我的那个人?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不等沈白枫反应,我便嘲讽道:“技不如人,连偷袭都用上了,就连这都无法干掉对手,是我的话,我就当场自废修为。”女孩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唤着“师傅”转头向老者求助。 罗先生不理会她,连她偷袭我的事情也闭口不谈,直接向沈白枫说:“沈家三太太说阁下的弟弟伤了文斌,此番前来是要讨个公道。” 公道?我笑得差点一口口水当场呛死,沈家在场的人,绝对没有一个人敢拍着胸脯说沈林他婆娘做的是人事。 “罗先生觉得这是公道?”空气几乎凝滞在一起,沈白枫冷冷道,“先生身在罗家,却能管到我沈家的事,是否逾矩?再者,三婶在比武之时重伤我义弟,此事看在三哥和家主的面子上我不予追究,罗先生重提此事,是不想善了了?” 沈林他老婆叫罗碧君,是罗家的二小姐,嫁进沈家之前在沈家没有丝毫地位,嫁进沈家之后才在罗家有了一席之地。 罗家是一个十年前才兴起的道法家族,早期只是个商业家族,在京都根本说不上话,传说沈林年轻的时候沉湎淫逸,当时的罗碧君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接近了沈林,又借了种怀上了孩子,孩子生下以后,罗家为了培养沈文斌,花了大价钱给沈文斌请了个师傅,为的就是教他学习道法,后来才告诉沈林他有个天资聪颖的儿子,不然,纵然罗碧君有天大的本事也是进不得沈家的。 实际上传闻只说对了一半,罗家花钱教的不是沈文斌,而是罗碧君,当初罗碧君在沈家打出的那一招,要我的命是绰绰有余的,要是没学个十几二十年,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母凭子贵,虽然沈文斌不是我打伤的,但也跟我有关,也难怪罗碧君那么恨我,谁知道沈林在外面还有多少私生子,要是那天沈文斌没了,她这沈家三太太也别想要了,再者说,要不是沈文斌天资好,她哪儿有什么沈家三太太的名号。 罗先生哑口无言,罗碧君只在他面前说沈文斌的惨状,告诉他是被沈白枫的义弟无故打伤的,谁知道还有比武这事儿?况且,沈家老祖的寿宴几乎只请了沈家人,罗家小门小户,即使是亲家,也没什么资格参与,这事儿的前后因果无人知晓。 罗先生老脸一红,站起身就往外走,也不说道歉。死了的鸭子嘴壳子硬,前因后果都不清楚就敢来兴师问罪,家风如此,难怪罗碧君是这么个德行,感情自己老爹就不是个好东西。 罗先生已经走出了我们家家门,那个女孩子故意压着脚步,经过我身边时低声对我说:“你伤了斌哥,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咽了口口水,道:“恭候。” 待两人走后,我不由得一阵感慨:“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罗碧君敢做那种事了。”沈白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家族遗传的智商。” 沈白枫问我今天是怎么跟她斗法的,可有受什么伤。伤倒不曾受,就是对实战学来的东西倒是挺多,至于如何用心,我也开始有那种感觉了。 沈白枫很满意,跟我说了很久关于修道的等级划分,至于我,现在正是炼气的好时候,沈白枫给我拿了一本心法,叫我开始修习打坐,对我进阶很有帮助。 一直以来沈白枫教我的都跟别人修行的方式不同,别人是先修体,再开始修心,最后修法,而我是三样同时进行,但严格来说,画符并不能算修法,而是修心。 当初沈文斌虽然已经学习了道法,甚至可以制造杀伤力的法阵,但他没有修心,大敌当前自乱阵脚,再加上我画符成率极高,他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赢,但也未必会输。 从这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到院子里去打坐,闭着眼一遍又一遍地背诵心法,这东西真是神奇,不管多浮躁的心情都能平静下来,这种感觉让我很是享受。 第二天,门又被敲响,是李琨,上次的事情过去不久后,他就升了职,局长很重用他,这次来是邀请沈白枫和我去一家法式餐厅用餐,但被拒绝了。 “李先生,有事您大可以直说,不必摆那酒肉场。” 李琨尴尬一笑,开始给我们讲他的难处。大概在上个星期,局里接到线报,在酒吧厕所里发现一具男性的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大概有八十多岁,死因判断是自然死亡,但是从调查来看,最近并没有人口失踪的案件,而且过去的几宗案子里也没有这么大岁数的失踪人口,就连开死亡证明的卷宗里,也没有疑似,所以想来问问沈白枫有没有法子占卜占卜这人是何许人士。 沈白枫豪不含糊地说这事儿没法做,只能等,况且道门中人,并不是办案高手,这件事情无能为力。李琨叹了口气,道谢之后就离开了,看来无头悬案的卷宗又要多一项了。 “哥,咱们这些修道者不能参与这些悬案的调查吗?” “不是,只是我的当务之急是先保护好你,教你修炼,那些东西很浪费时间,如果你有兴趣,等我走了之后,你有大把的时间去研究。”又是这句话,他到底要去哪儿? 大约下午,周艾又来到了我家,带着她的两个装着饿死鬼的麻绳娃娃。她现在正在练习驭鬼术,就是驾驭娃娃里的鬼物去做事。 她将符纸纽扣背后的回形针解开,一阵青烟徐徐流到地上,在沙发角落,出现了之前的饿死鬼。它靠着茶几,看着周艾瑟瑟发抖。 “我现在只会收跟放,还有杀,驾驭鬼当死士实在太难了。它连一只大公鸡都打不过。” 沈白枫嘴角抽了抽,这训鬼一般都是训练冤死的怨鬼,这训练饿死鬼的还真就她一个。周艾眉头一皱,脑袋一歪,仿佛在说:不可以吗? 沈白枫告诉她,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她手里没有驭鬼的宝物和典籍,这要养鬼,属实有些难度。周艾听完就撅起嘴,收回了饿死鬼。 “沈哥哥,说实话,我这次来就是想找你问你一些事情。”周艾的两只手把玩着手里的娃娃,头也不抬地说,“庄婆婆说,养鬼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人,为正道所不齿,人人得而诛之,真的吗?” “她知道了?”周艾赶紧否定:“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听到到养小鬼的闲话闲聊的。” 沈白枫摇摇头,正邪本就不是光看身份就能决定,看的是做法,有些所谓的邪道,也做了不少惩恶扬善的好事,而有些正道之人,表面上高高在上受人敬仰,背地里却盘算着损人利己的事。 “那真的是人人得而诛之吗?” 沈白枫犯了难,事实确实如此,驭鬼之术一从道德层面来讲就不能让普通人接受,而那些“正道”的人,也十分惧怕强大的养鬼人,这类人,是一种可怕的存在,因为你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下绊子,即使杀了役鬼,养鬼人也能再豢养鬼物,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只要养鬼人够强大,他甚至可以自己养出一支不死不灭的军队。 “小艾,你要知道,你学习这个,不是为了变坏,而是为了变强,只要你足够强大,即使是所谓邪道,只要行正身直,同样也是刚正之人,只要有机缘,找到一个能护你周全的师傅,你的前程便不可限量。” 周艾这才纾解了心中郁结,吃过饭,便邀我跟她去南山逛庙会玩,我兴致勃勃,取得了沈白枫的同意后便出发了。 第二十四章 失踪 南山普度寺的庙会大多两年举办一次,举办时间全凭当地的地方官员做主,大多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南山的山路都铺着石板,山涧边也修筑着一两座凉亭,整个廊道古色古香,仿佛世外仙境。沿着山路,散落着几处粥铺,行布施之仪。庙内庙外都有不少小商贩卖一些小玩意儿。周艾拉着我穿过人群,直接来到香炉边。 “庄婆婆!”周艾挥着手,我顺着方向望去,竟然就是庄叔的母亲。庄婆婆转过身来,一边跟周艾打招呼一边打量着我,待我走进,庄婆婆便问:“你是昨天那个小伙子?昨天还好吧?”我点点头,又赶紧向庄婆婆道谢。 “庄叔呢?” “他啊,在山腰上施粥呢!” 我们闲聊了一会儿之后又去逛了逛,顺便在庄婆婆那里买了一点香蜡敬菩萨。寺庙外的院子里有唱戏的戏班子,是县里请来的,庙会举办三天,他们就唱九场,现在是第三场,唱的是黄梅戏《天仙配》,周艾看的入迷得不得了。 大约过了一会儿,我肚子开始饿了起来,我让周艾就在这儿等着我,我去买点吃的,可当我回来的时候,里里外外都没找到周艾。 等到戏台收工周艾也还是没有出现,我急了,打了电话给沈白枫,沈白枫叫我先回家商议,要是超过24小时还没音讯的话就报警。 南山离家里有些距离,何况还有一大段山路。日落西山,小贩们几乎也都回家了,偌大的山林,只有我一个人行走,廊道靠近山涧,另一边是石崖,月光可以从头顶照进来,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周艾的突然失踪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么一个精明的女孩子,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失踪呢?况且她也这么大了,大庭广众下被拐卖也不太可能,究竟去哪儿了...... 夏日蝉虫的鸣叫给这清冷的夜晚增添了一些生气,伴着山涧“哗哗”的流水声让我安心了不少,起码不是一片死寂。大约走到山腰处,渐渐远离了山涧,树木葱茏,月光都被撕成了片,散落在各处,一条石板路十分斑驳。 夏天的夜里蛤蟆也不少,因为怕踩到,我不得不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突然,我听到背后有“哒哒”的声音。 我关了手机灯光,快速跑到一棵大树后面躲了起来,那脚步声也紧随着跟来,我看不清她的容貌,但能分辨出是个女孩,难道是昨天那个女的? 我将手机揣进兜里,捏紧了符纸,蓄势待发,如果她一直逗留在这里的话,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 那人影脚步放缓,慢慢地朝山下走着,眼看着就要走出我的视线范围内,突然间,手机却不适时宜地响了起来,这下麻烦了。 我摁下关机键挂断电话,那人影转身又朝我快速走来,我拿出一张火符,念诵着咒语,刚丢出去,那人匆忙一闪,拿出一样东西一挡,符咒仿佛打在一层玻璃上,顿时包裹了那人,又顷刻化为乌有。 “刘毅!你要死啊!”是周艾!她气冲冲地向我走过来,掐了我一下,“我就是想吓吓你,你用得着直接扔符吗!”她一跺脚,扔掉了半张防御符,是沈白枫之前给她画的。 我不顾她的嗔怪,直接冲她发火:“我不是叫你不要到处跑吗!我找了你几个小时!你去哪儿了!”周艾被我吼愣住了,跟她相处那么久,这是我第一次发火,我接着说,“你知道就因为你不告而别,山上的那些师傅都快被我逼疯了,到处都在找你!你现在还有心思吓我!?” 周艾眼眶一红,欲言又止,转身抹着眼泪就往山下跑,我叫道:“慢点儿!路上没灯!”又赶紧跟上去,差不多有两米距离的时候,我就静静地跟着她,一边举着手机照明,一边看刚刚是谁打的电话。 我拨通回去:“哥,怎么了?”电话里是沈白枫,他在山脚下等着,我告诉他周艾已经找到了,我们正往山下走。 一路上周艾都在抹眼泪,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凶她,但是她这次做的实在过分,一声不吭就走了,没出事还好,出了事可怎么办?偌大的南山,我上哪儿找去?哭就哭吧,我坚决不道歉。 没多久我们就到了山下,路口是沈白枫那辆白色的车,他正靠着车窗玩手机,听到声音才回过头来,一看周艾抹着眼泪,问:“怎么了?刘毅欺负你了?”周艾摇头,直接钻进了后座。 我也一语不发,坐上了副驾驶。不用我说,沈白枫大概也能猜出来怎么回事,一路上一直安慰说回来了就好。 周艾一路上都红着眼睛看着窗外,沈白枫转而又跟我说:“兴许是小丫头遇见了什么机缘,她没有通讯工具,也来不及告诉你,到时候你跟她去挑个手机,以后方便联系。” 我“嗯”了一声,沈白枫又问周艾遇见什么事了,周艾吞了口口水,说她在听戏的时候有个人走过来,问她包里的东西值多少钱,周艾背包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两个装着饿死鬼的娃娃。她不回话,那男人就告诉她,他那里也有,如果感兴趣的话,去后院谈谈。 “所以你就跟他去了?”我一阵窝火,怎么能别人一叫就过去呢?多危险啊! 周艾偏过脑袋,看都不看我,沈白枫捅了我一胳膊肘:“庙会到处都是人,是去后院又不是小树林。”我双手一叉,也偏过头去,我火还没下去呢! 周艾接着说,那人徒手一抓,她的娃娃就出现在他手里,他在娃娃背后画了个符文,那娃娃就在地上走动起来。 “他还跟你说什么了?”沈白枫问。 “他说我很有天分,问我要不要跟他学驭鬼术,而且他那里有东西可以改我的命格,让我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周艾说着就转过头,长长的睫毛忽闪着,那双眸子里看不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绪。 我知道周艾心动了,我跟周艾作为朋友已经很久了,我知道她有多渴望朋友,有多渴望正常人的生活,我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虽然我不像周艾,我可以随便交朋友,但千金易得,知己难寻,她跟我才是同一类人。 “洗髓?”周艾点点头,沈白枫脸色难看了不少,说,“小艾,你要考虑清楚,洗髓这一类逆天改命的术法对你可能有好处,但是对施法的人,是重罪,是不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的罪名。一个人肯为你付出那么多,第一,你有超过代价的价值,第二,这压根就是个骗局。”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周艾当然也懂,如果她愚笨的话,说不定早就跟那人走了,我也就不会见到她了。 “嗯,沈哥哥,我记住了。” 见周艾不再想着离开,我也松了口气,我俩不说话,周艾的眼圈还是红的,沈白枫见我俩这副样子,就跟周艾说我是因为担心她才会这么生气。劝说未果,我俩还是一言不发。送回周艾之后,我俩也回到了别墅。 沈白枫说我气盛易浮躁,刚到家没多久,又让我去打坐,自己则又钻进厨房鼓捣夜宵去了,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即使打坐也没能让我静下心来,我出了院子,坐到山林里,清风一阵阵地刮过,我心头的躁闷才退却了不少,这才进入状态。 第二十五章 冤家 第二天,我们正吃着早饭,突然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我拿起来一看,是李琨。 “琨哥,怎么了?”我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李琨十分严肃。大概在前天,李琨在研究胶带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年轻人,在死亡时间内,他在厕所里待了很久,尸体在厕所的地板上,但他不是第一目击者,总感觉有些蹊跷。 经过调查,这个年轻人是某个公司集团的大公子,但是他经常出没的地方并不是公司和商业街,而是一些偏僻的地方,昨天经过卫星追踪发现他去了南山的庙会,恰好也看见了我和周艾也去了那个地方,所以想问问我,昨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沈白枫拿过手机,问:“之前那具尸体呢?” 李琨一听沈白枫在问他,语气中就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尸体在冷冻库里,如果,明天之前还是破不了这案子的话,就交给殡仪馆处理掉。 “尸体不能烧。”沈白枫一边说一边催我吃饭,顺便叫李琨给了地址,今天我们要去看看那具尸体。 李琨一喜,赶紧答应。 到了冷冻库,李琨对沈白枫说:“让小毅在外面待着吧,他还小,怕吓着。” “他早晚要面对这些东西,再说了,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沈白枫问了号,直接将那柜子拉了出来。如李琨所说,里面果然躺着一个老人。沈白枫在他脖子上摩擦着,不知在干什么。我害怕,却又好奇,忍不住瞟了一眼尸体,这一看,我差点吓死。 那老人脖子上一块乌黑泛紫的印记,是那个甲骨文的“鱼”字!这个人就是那个余家老爷子! “果然。” 李琨赶紧问沈白枫,是不是知道是谁了,沈白枫告诉他说,知道是知道了,但是说出来没人会信,照片上的人是余秋生,八十年前就该死了。 “什么!?”李坤不敢置信地打开鉴定资料,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死者被发现时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80年前该死的人怎么可能死在今年?还是酒吧那种地方! 李琨连忙问接下来怎么办,沈白枫告诉他,尸体没用了,可以送走了。随后,沈白枫又叫李琨注意那个人的行踪,顺便拿了一份他的资料。 当修道的人境界达到一定的程度,寿元也会跟着增加,当初余秋生用了假死的手段活到了现在,可见他的修为不低。 沈白枫路过一家手机店,随便挑了一部很不错的手机,办完电话卡,他立刻带着我去找周艾,周艾这时候正要去做兼职,硬生生被沈白枫拦下了。 “你看看这个人。”沈白枫直接把资料上的照片那一页递给周艾,周艾眉头一皱。“是不是昨天你见的那个人?”周艾点头。 “收拾东西,搬家。” 沈白枫不由分说就拉着她去屋里收拾东西,周艾不知所以,但很信任沈白枫,快速打包了东西以后,就上车跟我们走了。 “这个人很危险,在没有解决问题以前,你先住我们家。”沈白枫使唤我将手机递给她,说这个是给她买的手机,如果遇见了什么突发状况好跟我们联系。 周艾道谢完就翻起了资料,资料上写着“方承宇”,是方家的大少爷,26岁,身份很正常,她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这个人?” “这个人是80年前让人闻风丧胆的养鬼宗师——余秋生,之前你看见要害刘毅的那只鬼物就出自他的手笔,他竟然夺舍了!”沈白枫一拳头砸在方向盘上,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余家的遗害竟然就是余家家主。 我俩吓得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下来了,余秋生这个活了将近两百岁的老怪物现在竟然躲在了一个20多岁的皮囊下边。 我们一到家就跟着沈白枫进了书房,沈白枫翻出十年前的笔记本,告诉我说,十多年前搬到风石村,打疯李鬼刀的那户人家就姓方!李鬼刀出了事以后他们就搬走了,具体不知道是方家的哪一系,但是这么一看,要害我的人,就算不是余秋生,关系跟他也不远了。 这么久没有余秋生的消息,想必是隐姓埋名,没有再干什么大事,起码最近这20年内他都在方家。 沈白枫打开电脑,又打开了那个青色的半透明网站,搜索了方家的有关信息,果然,方家的晚辈们几乎都在修道,余秋生的杰作!而这次逼不得已换了身体,很有可能是寿元已尽,又久久不能晋升,这才下了狠手夺舍了自己的弟子。 好一个一举两得!既结束了自己隐姓埋名的生活,也成为了世家子弟获得重生。 “当年如果是方承宇去风石村的话,方承宇岂不是早就当选了他的下一具身体?而我们村子里的气运也是要给方承宇?” 按沈白枫的猜想,十多年前,方承宇的父亲过世,不久后就搬来了风石村,当年很有可能就是方承宇要李鬼刀给他父亲点穴,李鬼刀不肯,就被活生生打疯了,后来搬走之后,又偷偷找了人寻了穴位,当野坟给葬了。 不仅破了那处穴位,还擅自改了村里的风水,直到沈白枫再去风石村找我的时候,我们村子已经形成了破面文曲的雏形,相当于半个养尸地,不仅吸活人的精气,还会将活人渐渐变成行尸走肉,从而养制成“尸巢”。这也难怪当初李鬼刀逢人就说命不久矣。 要不是有生祠镇住,要不了多久,整个村子的人都会变成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余秋生野心勃勃,虽然我们不知道他的最终目的,但是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余秋生,你当真是阴狠至极! 两百年的寿元,再加上他借助了法宝“起死回生”,损耗的修为也不少,他起码也是筑基的中后期了。现在他夺舍方承宇,虽然方承宇目前的修为很低,但余秋生用自己的经验继续修炼,要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也不是过分久远的事情。 现在要对周艾下手,恐怕也是为了助他提升修为,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他得逞。 沈白枫脸色十分难看,前有猛虎,后有追兵,我和周艾都还没正式开始修炼,就遇上了这么难缠的对手。沈白枫给了周艾一本心法,叫我俩加速修炼。 同时沈白枫也在准备周艾搬过来之后的事宜,周艾一个小丫头,这家里又有两个大老爷们儿,总归是不好的。沈白枫直接把秦怜香唤了回来。 秦怜香如遇大赦,不停地跟我吐槽乡间的生活有多无聊,没有酒吧没有ktv,想喝威士忌都没地方买去。她忙着规划接下来的行程,正找得不亦乐乎,沈白枫一瞪眼,道:“你要是不能保证他俩的安全,成仙的事你就不要肖想了。” 秦怜香咽了口口水,她当时起的誓可是永世不得超生!她转头问沈白枫,这次为什么叫她回来。 “遇见对手了。” 秦怜香漫不经心道:“对手?什么品阶?” “筑基后期。” 秦怜香冷哼一句:“就这?”沈白枫接着说:“人手里起码有三件宝物,其中一件还是地级的。” 秦怜香额角冒出冷汗,道:“你跟他斗法有多少胜算?”沈白枫摇头,这是一成都没有,沈白枫虽然修为不低,但如果不知道对方的底牌,那就相当于把自己置于死地,即使有山鬼,他也不敢保证能完全除掉余秋生这个老毒物,只能先保证我俩的安全。 “我说,保护这小子我知道,可是关那小丫头什么事?”秦怜香看着周艾,十分不解,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不等沈白枫回答,周艾就说:“姐姐,我是那个老鬼的补药~” “那杀了你不就好了?”秦怜香手一伸,手心中窜出一朵蓝色的鬼火来...... 第二十六章 炼气 我站在周艾面前,将她护在身后,冷冷道:“你大可以试试。”沈白枫不管我们闹腾,转身进了书房。秦怜香也觉得没趣,收了鬼火转身离开,叹了口气,道:“真是搞不懂人这种东西。”她走到半路又转过头问周艾,“你刚刚叫我什么?” 周艾呆愣愣地盯着她,道:“姐......姐姐......”秦怜香嘿嘿一笑,道:“以后就这么叫!”然后又跑出去野了,偌大的房间,只剩我俩面面相觑。“这老家伙心态还挺年轻......” 周艾偷偷问我,秦怜香身上是不是有什么鬼东西,怎么浑身一股那么浓的阴气,我嘴角抽了抽,可不咋的,她本身就是个山精鬼怪,而且还很厉害,阴气浓点很正常。 因为最近在院子里打坐不能感觉到心神宁静的感觉,我干脆拿了蒲团跑到房后的山林里去打坐,那儿的风十分清凉,仿佛一吸就能荡进身体里似的。 这样过了大概几天,某天下午沈白枫看我又要出门,叫住我问我往哪儿去,这几天不见我在院子里打坐,是不是在偷懒。 我赶紧摇头,怎么可能?沈白枫狐疑地拉过我的手,像中医似的给我把脉,这一把,沈白枫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短短一两个月,我竟然已经到达炼气三层了! 按理说,这修炼,最难的就是入门和晋升两个阶段,没有天分的人入门极其困难,而有些人即使有天份,也未必能顺利晋升,而我在两个月之内,不仅成功地入了门,还顺利晋升了两级,实在是喜上加喜。 “这几日你都在干什么?” “在林子里打坐,院子里打坐没有那种......很舒服的感觉。”沈白枫很满意我的修炼成果,递给我一个青花的小瓷瓶,里面是满满的乳白色丹药,道:“这是我以前炼气的时候沈家给的聚灵丹,你以后打坐之前吃一颗,可以帮你晋升。” 秦怜香看着沈白枫手里的丹药,十分惊讶:“沈家可真是大方,整整一瓶丹药,说给就给,况且你还不是沈家的人。”沈白枫不搭理她,对我说:“我天资高,当年突破到筑基只用了半年,不需要这些东西,现在这些东西也不符合我的需要,不给你就浪费了。” 周艾在一边做出一个像吃了柠檬的表情,这换谁谁不酸啊。 秦怜香转头说:“羡慕他干啥?你拜我当师傅,我教你修炼,绝对比他快!”周艾一脸疑问。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周艾跟秦怜香已经打成了一片。 秦怜香不等周艾思考就立马拉着她跪下,她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周艾手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要拜师,周艾迷迷糊糊地接住,秦怜香立马又端起来喝掉,还嘿嘿笑着说:“好徒儿,以后咱们即使师徒又是姐妹了哈!”周艾还没缓过劲儿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拜了师。 我懒得管她们,拿了丹药谢过沈白枫就又去山林里打坐了,果然,吃了聚灵丹以后,感觉更加微妙了,闭上眼,我仿佛都能感觉到有东西像丝带一般缠绕着我。 空气中说不出是什么味道,总之吸进去之后很舒服,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的灵气?我享受着这奇妙的感觉,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再次睁开眼睛,蒲团上枕着一个黑乎乎的脑袋瓜子,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我推了她一把,把她吓了一跳。 “有床不睡你在这儿干嘛?”周艾一哆嗦,缓缓坐起身,一双眉毛使劲提,可就是提不起那双眼皮来。 “沈哥哥叫我来喊你回去吃晚饭,”周艾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这才把眼睛睁开,道,“见你没清醒......我就坐旁边玩了会儿,一玩就睡着了,走吧,回家吃饭。”周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迷瞪瞪地往前走。 我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是早上八点了。“吃什么饭?”周艾一转头,眯眼看着我,仿佛我是个傻子:“吃晚饭啊!你傻了吧!”说完又晃走了,还疑惑着说自己今天怎么那么饿。我暗暗说了句:“我看你特么才傻了。” 回到家里,沈白枫已经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吃着了。 “嗯?糖醋排骨呢?”周艾直愣愣地盯着一桌粥和小菜。正巧秦怜香刚上完厕所,听见她这话,反手一指厕所,说:“在那儿。”我无奈地告诉她已经早上八点了,她反应了很久,最后一边说“都怪你!都怪你!”一边可劲儿地揍我。 “行了,别打了,再打该打出感情来了。”秦怜香拉过周艾上桌吃饭,我也脱离了苦海。 我刚扒拉了两口,沈白枫就将他的手机推了过来,里面赫然是我的期末成绩。其他成绩总分都在九十分以上,唯独英语只有60分。“不要忽略了学习,明年你要结业考试的。”我连忙答应。 既然我已经达到可以吸纳灵气的境界,那就要学着将灵气为我所用了,否则,灵气就仅仅是在体内囤积,无法发挥出任何作用。 早饭过后,沈白枫开始教我如何运转体内的灵气,灵气经过经脉的轮回可以转化为灵力,灵力可以通过修道者运用出来,对我画符也很有帮助。 用灵力画出来的符被称之为灵符,跟普通的符是天壤之别,普通的符再厉害也只能应对普通的攻击,而无法发挥出致命的伤害。 沈白枫说,如果某一天我跟余秋生,也就是现在的方承宇,到了不得不斗的地步,仅仅凭这些普通的符纸,就算给我一卡车,我还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我恍然大悟,难怪当初周艾折了一大摞符纸一点儿都不心疼,敢情她就是打着灵符的主意。 这两样东西运用起来也不一样,灵符需要灵力引爆,如果一张上等的灵符,使用者不注入灵力引爆的话,那符咒的威力跟普通的符也没多大的区别。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地灵村我没办法用沈白枫的符对李锦兰造成致命伤害的原因。 灵符要发挥到最好,除了对修道者的灵力掌控要求很高之外,对画符的材料也有极致的要求,朱砂要用色鲜红、有光泽、无杂质的原石细细地研磨,毛笔要配上好的紫毫,这样画出来的符文才够流畅,按市面价来说,大概一张完美的灵符要耗费的材料就达到好几千块。 我听得目瞪口呆,周艾拿了十多张,当初在地灵村我还用了不少,一想到这儿我就忍不住心疼。 “你到时候尽情画,材料我有的是,现在不用,以后就没有了。”我一脸疑惑,沈白枫却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拿出了一本古书来,上面画着一个个光溜溜的人,旁边作了许多注记。 “画灵符的事情还要等一段时间,从今天开始,先疏通你的经脉,之后才能运转周天、炼气化神,照着书上说的做。”我感觉他有事瞒着我,而且不是小事。但他不告诉我,我也别无他法,他说什么,我只能照办。 我放着热水,顺便仔细地研读这本书,一边看,一边尝试着运气,找找感觉,等到差不多的时候,舒舒服服地泡个澡,让自己心神平静下来。 我坐在浴缸里,水的浮力让我感觉十分舒服。我闭上眼,感受着自己身体各处,腹内仿佛有一团紊乱的气息,想必这些就是灵气了,从下丹田开始,我将灵气引入督脉,顺任脉而下,可那里仿佛有一道关卡,灵气始终过不去,而我的胞中穴也有点胀痛,这是经脉阻塞的现象。 不行啊!我的任督二脉没有打通!灵力不能运转!我又翻开那本书,书上说,要将灵气汇成一束,奋力冲过去,多来几次才能成功。 我按照刚才的办法,再次汇集灵气,凝成一束后冲那地方再次打去。 “啊!” 我痛得几乎倒在水里,这特么比命根子受损还疼啊!我缓了缓气,头皮忍不住发麻,疏通经脉这种事情一旦开始了就不能停下,否则前功尽弃。 第二十七章 应战 我再次坐定,又将灵气凝成一束击过去,我腹部的肌肉都开始痉挛了,但是我能感觉到关卡处有所松动,我不停地试探、冲击,感觉到差不多的时候,我汇集了腹内所有的灵气,向那关卡发出猛烈的攻势,我疼得直翻白眼,直接靠在浴缸壁上,抻长了脖子缓解痛苦。 剧烈的疼痛过后,我感觉到胞中穴已经完全舒缓,这说明我的任督二脉打通了,我拿起浴缸边的手机,11点了,我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打通经脉。这!这特么跟电视剧里不一样啊! 我擦了脑袋上的冷汗,又重新汇集了腹中的灵气,重新引入任脉,这一路终于畅通,后面的一些小关卡,我咬咬牙,也一并冲开了。灵气在腹中慢慢引渡,最终回到了下丹田,这算是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我再次运转了几个小周天,丹田内原本紊乱不安的灵气都沉在了我的丹田内,如同一片湖泊一般。 成了!我睁眼,加了热水重新洗了澡,明显感觉水比以往都要浑浊。 走出浴室,沈白枫正靠在对面看着我。“可喜可贺,你竟然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我一听,难道还能叫人帮忙?书上没说啊!怎么不早告诉我! 事实上,很多世家大族里,晚辈如果长时间无法打通经脉的话,会由家中长者直接打通,虽然直截了当,但是对修道者来说,也是少了一个修心的好机缘。 沈白枫朝着厨房走去,边走边说:“不告诉你是为了磨练你的意志,当然啦,也勉强算给你上了一课。”他回眸一笑,“尽信书,不如无书。” 我气得吐血,但是也忍不住赞赏自己的坚强,疼了那么久都能挺过来。我忍不住跑去周艾面前炫耀,周艾一翻白眼,道:“听见了听见了,嚎得跟杀猪似的,方圆八百里的居民下半辈子都得带着助听器生活。” 秦怜香冲着周艾说:“徒儿妹子!等你时候到了,师傅帮你打通经脉!没他那么遭罪!”周艾一口回绝,道:“他行,我也行。”见周艾不领情,秦怜香“哼”了一句,撇过头去。 经过刚才的奋战,虽然精力充沛了不少,但是肚子饿的更快。好好的一顿午饭,我吃得如狼似虎,吃相比那俩饿死鬼还埋汰。 我的暑假几乎没时间出去玩,打坐、太极、画符,这些练习几乎占满了吃饭睡觉以外的所有时间,不过令我欣喜的是,自打我疏通了经脉以后,我的太极和画符技术也精进了不少,大约半个月后,我已经能画出三等的灵符,并且有七成成符率,使用起来也不在话下。 周艾不久后也打通了任督二脉,她的日子倒是好过了些,秦怜香一直在门外偷偷给她护法,适当地减轻她的痛苦。唉!一想起来我的遭遇,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这段时间我正愁着没有实战,无法切实地体会自己能力的变化,然而没过多久,实战的机会这就来了。 某日清早六点,我想趁着快日出了去山顶打坐,迅速拿了个馒头叼嘴里,一手提着蒲团就出门了,一推门却看到另外一扇门上用飞刀插着一封信。好家伙,沈家的大门可是黄花梨木做的,好几万呢!我取下信封,是一封挑战书。 是上次那个跟着罗先生的女孩儿,署名写着“戚妙媛”,名字是挺好听,人是不是好人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敢光明正大的挑战,比上次背地里耍阴招强多了。 我拿着信一边往山顶走一边看,时间约定在后天,地点是市体育馆,好家伙,赌注竟然是打完了谁输谁直接给人翻修一遍!我脸上写着生无可恋,要赌就赌点儿值钱的东西啊,翻修体育馆开销是挺大,可是这算什么?斗法顺带做公益吗? 我挑战书一扔,直接坐到山顶,一边打坐一边等着日出,快到七点的时候,日出熹微,阳光照在身上十分舒服,我就这样一边吸收、一边运转着灵气静静地坐了五个小时,直到肚子饿了才回家。 挑战书的事情我没跟任何人提,依然安心地练习,为后天的斗法做好充足的准备。另外又多准备了一些灵符,其中还有两张定身符。 光阴似箭,今天正是斗法的日子,可我却因为前一天夜里赶制灵符花了不少时间而赖床了,等我想起来斗法这事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我看着窗外的骄阳,想着:这么热她不会还在那儿等着吧? 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后,我决定还是去看一看。 刚出房门,就看见沈白枫在收拾碗筷。“你咋不叫我啊哥。”沈白枫也愣了,说:“我以为你还没回来。”我连忙说有事,要去图书馆一趟,沈白枫也不留我,随我去。 到了市体育馆之后,我直接去了足球场,戚妙媛正横躺在观众席头一排睡大觉,倒是老实。“喂,比不比啊?” 她“噌”地一下坐起身,一脸阴郁地看着我,“你还可以再晚一点过来,天还没黑。”我老脸一红,说:“你又没说今天什么时候,赶紧开始吧。” 戚妙媛去厕所洗了把脸回来,我俩各自站在球场的两边对峙。 “你不怕吗?”戚妙媛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长鞭来,伴着空气爆破的声音,在空中抽的猎猎作响。 糟糕!怎么还有武器的!我除了一兜子符纸什么都没带,总不能临阵脱逃吧! “有什么好怕的!”我镇定了心绪,安慰着自己,大不了多挨几下。戚妙媛勾了勾唇,一鞭子冲我抽过来,我反应慢了半拍,那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我肩膀上,痛得发麻。她再次扬鞭又要冲我抽过来,我往前冲刺一步,再一仰头,那鞭子几乎贴着我的脸擦过去。 好惊险!差点就毁容啊! 戚妙媛看我躲过了一招,又甩来一鞭子,速度之快,我躲得十分吃力,戚妙媛的修为绝对在我之上,具体几阶不知道,起码已经是炼气后期了。 我扔出一张普通的爆裂符,如同箭矢一般冲她飞去,刚要念诵咒语,戚妙媛一甩鞭子,符纸就被打成了两片碎片,废了。 “你就这点本事吗?哈哈哈哈!”戚妙媛仿佛被我的招数逗笑了,我笑了笑,说:“爷可是有勇有谋的人,你以为我真的就这点本事吗?”说罢,我又扔出了七八张普通符纸,直冲戚妙媛而去。 “你!”戚妙媛估计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她一边后退一边迅速地甩着鞭子,她反应很快,只可惜......智谋不足。 我又抽出一张灵符来,注入了一丝灵力,趁她不注意,直接甩了出去。戚妙媛也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一鞭子甩了出去,可还没碰到,灵符突然就爆炸了。 “噗!”戚妙媛被强大的气流推出去好几米,吐出一口血来,她冷笑道,“你竟然还藏了这招......沈白枫没教你要怜香惜玉吗?”戚妙媛露出凶相,咬破了中指,在额头上画着一个符文,一边画一边念诵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法由心生,生生不息。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那条鞭子随着她咒语的催动,散发出一阵淡蓝色的光来。 她!她竟然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