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尽即辰》 第一章 山中棺材铺 有人说,人这一生,成长的轨迹,由生至死,经历什么,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是注定的,他们把这称之为——命运! 所谓命运,也许没有什么明朗确切的解释,人们说命运,就好像一副剧本,从你一出生或未出生,就已经受命运规划支配。 会遇到什么事,认识什么人,等等,都只不过是命运剧本上早就安排好的剧情。 你避不开,躲不掉,一生都得受其嬉戏摆弄! 也许,真如人们所言。 年少时,他信奉:生死有命不由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年少时,他坚称:人定必可胜天。 然而,光阴飞逝,流年经转,人世几经蹉跎,岁月几度消磨,他不是没有挣扎过,不是没有努力过。 多少次,从失败中站起,可又疾疾的回到失败中。 渐渐的,他不信了,他忘了年少时的格言,他信了那注定发生在身上的玩笑,他妥协了,他认输了。 不要说那些安慰的话,比如不想输就永远不要认输,或失败是成功之母,重头再来未可知之类的话。 是的,这些话他并不是不知道,他并不是不懂得,相反,他对此并不陌生,而是太熟悉。 这些话他都不知道已经自己对自己说了多少遍,以前的他,完全是靠着心中的这些信念,那一份执着,一次又一次从失败中收拾心情,重新站起。 可是,这次,他真的败了,真的输不起了,真的再也难爬起来了,想着身后高筑的债台,念着心中那日益老迈的父母,这就是他对他们的辛苦养育之恩的报答吗? 思念及此,他笑了,笑的心碎满地,笑的两泪盈盈。 楼顶与地面的高度,或许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了吧,或许足以让他逃脱这玩笑似的命运了吧。 心中默念了一声抱歉,拭去脸上的泪水,他终于还是毅然的迈出了那生死轮换的一步! 别了,我这一生! “轰——隆” 电闪,一刻,雷动,一时,充耳霹雳,随之地动屋摇。 “地震!” 睁眼,两行泪未干,定睛,四目竟相对。 一精壮中年男子正弯腰好奇的看着自己。 半晌,回过神,身后熟悉的一桌一椅,两旁摆放着的棺材,眼前熟悉的人。 一场梦吗,也许真是梦一场,或许却是一幕遥远的不敢不愿回想的记忆,那心痛的感觉来的那么真实,更是那么熟悉。 “不在你的棺材中待着,跑出来干什么,嫌命长吗!”坐在地上的即辰急急擦去残留的泪水,冷冷地道。 “不曾想,你这人还会流泪。” 可能有人觉得中年男子说这话有调侃之嫌,但听其语气,观其表情,却没有任何取笑之意,有的只是满脸的好奇。 “废话休说,直述来意。” 即辰不愿在因梦落泪的话题上,与那精壮中年男子多做纠缠,且之前虽还是在梦中。 但醒来后的他发觉,雷声与地动却是刚刚在梦外真实发生的。 “我能感应到,我的老友在这附近,他现有难,我需去助他!”看得出中年精壮男子眼中有所焦虑,那是对落难好友急切的关心。 “命棺增寿的规矩你该明白。”站起身,即辰淡淡的道。 “轰——” 又是一声雷响,比之前那声更响更急,中年精壮男子面色也更显着急,激动应道:“挚友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增寿期未满,你便算不得一个活人,增寿期内,人不离店,棺不离人,离店三丈,十死无生,其中厉害你应该更是清楚!” 即辰冷冷的注视着中年精壮男子。 “命棺之规,我…很清楚。” 沮丧的点头,是对自身处境悲哀的认同。 “既然清楚,那就回棺吧。” 即辰不再看中年精壮男子,独自朝店外走去。 踏出店门的那一瞬间,一股清新扑面而来,对于这样新鲜的空气,即辰显得极为享受,舒服缓慢地伸了一个懒腰。 郁郁青山,峰林叠障,见高地雄伟,参天巨树,林木青翠,鸟声上下,随地可闻,远喧嚣,而人烟罕至。 奇的是,就是这样一座人迹难觅的深山,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家棺材铺。 从这家棺材铺外观来看,怎么说呢,或许就只有两个字形容:简陋,若是非要加上一些词藻修饰,那便是——非常简陋。 当然,这世上总有很多难保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的。 但如果有人对这家棺材铺也有这种幻想,那只好请他打消这个念头,因为它无论里外,真是难得的表现的表里如一。 别以为之前说的那一桌一椅只是一个大概的修饰? 而是这个看起来不大不小不起眼的店铺,它的里面真的只有简单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如果说还有忽略的,那也许便是桌上放着的一盏茶壶一口茶杯了。 其余的地方,除了中间留下用于方便通行的通道,两边位置早已被整齐归一的漆黑木棺占据。 至于这些棺材中是否都已躺进了人,那就不得而知,因为除了其中一具棺材棺盖打开在地,能看清里面是空的。 其它的棺材,那都是盖的紧紧的,严丝合缝,当真是不留一点余地让人能眯眼瞅瞅,好似都怕让人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做什么游戏似的。 当然,也别以为那棺盖大开的木棺是真的空的,没有主的,那木棺的正主可正在为好友的安危担忧。 因为忧虑才会死不安稳! 他焦虑的在店内来回徘徊。 若是光线稍差一点,看着满屋的棺材,看见这莫名从棺里爬出也不知是死人活人的主。 那感觉,确是有点酸爽渗人。 本来山清气爽,伸完懒腰,即辰想好好的欣赏一下眼前江山美景,无奈身后店内来回走动的声响实在有点大。 “不回棺去继续装死,却在里面走来走去的吵死,我告诉你,你这是在自己作死!” 受脚步声打扰,即辰赏景的雅兴顿失,不由怒斥。 未料竟起了效果,店里的脚步声停了。 叹了口气,即辰回头转身,没想,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向后连跳几步。 原来即辰转身后,才发现那中年精壮男子眼带恳求满脸可怜巴巴地就停步在店门内,与店外的自己只有一拳的距离。 要是他刚才转身时头再稍微往前那么一点,这还不得嘴对嘴了? “别靠的那么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差一点啊! 早知刚才出门多走几步! 即辰心中有点懊悔:“断袖分桃之癖,龙阳之好,我一样都没有,你站远点!” 即辰的话,中年精壮男子没能立马反应过来,不过还是顺从的往后退了几步。 直到退了数步后,男子才想明白即辰话中的意思,岂料他不但没有不好意思,竟还小声的嘟囔起来:“你自己没有,也不能瞧不起那些有的人呀。” “就是。” “言之有理。” “说的没错。” “你是对的,兄弟。” “我们挺你,朋友。” 此时,除了一屋棺材,便只有中年精壮男子一人站立的棺材店内,竟响起了几声附和。 真是足够诡异! 这数声赞同,不但没有让中年精壮男子感到一丝被认同温暖,反而这突兀而起的声音倒是把他也吓了一跳。 “是谁?” 中年精壮男子惊呼道。 “是谁个屁!” 出于对中年精壮男子智商的尊重,身在店外的即辰不由得爆了粗口。 “你的左邻右舍,都是一群躺棺材板的!” 本来被那几声附和给气得冒了一肚子火的即辰,听到店内的置问,不由哭笑不得。 这哥们是真傻还是假傻,怎么还有点像二愣子? “哦,对。” 听到即辰的回答,中年精壮男子才恍然大悟。 满怀诚意又不好意思地向店内其它紧盖着棺盖的木棺道歉。 “抱歉啊,诸位兄弟,我一时没想起还有你们在,谢谢你们的支持。” “唉…” “唉…” “……” 然而,回应他的也只能是一些深深又无奈地叹息。 都说,每个人的优缺点都是不同,这点即辰很认同。 他想刚才为中年精壮男子附和的那几人,现在也应该是与他一样的想法。 比如,有些人优点就是——人家长脑他长肉。 “回棺再死会儿吧,大哥,别再晃悠了,我看着烦。” 即辰好心朝店内劝道。 可能是他的劝诫起了作用,店内,中年精壮男子不再徘徊,不过还是不肯回去,只是安静地站着,好像思考着什么。 喜欢思考多久便思考多久吧,只要不打扰自己便好了。 即辰自我安慰着。 也好奇自己好像刚才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怎么就感动了所谓的上苍,让那样的货就乖乖的静了下来? 算了,不管它! 松了口气,即辰准备重新投入大自然的怀抱。 “其实吧,” 似有了悟,店内中年精壮男子从沉思中醒来,认真严肃的说道。 “我还是觉得你刚才的话欠妥,虽然大家爱好不同,我们真不能歧视他们!” 伴着他的话音落下,之前为他力挺附和的那几具棺材中,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呛到,传来了长短不一的咳嗽声。 “我…去” 而店外的即辰,也再次被中年精壮男子,与他那身上肌肉不成正比的智商给震撼到了。 恨不得上去直接给他一脚,这货刚才沉思偌久,竟是为了这么一个结论! 此刻,即辰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本已熄灭的火焰,再次为中年精壮男子的义正辞严慷慨激昂熊熊燃起。 并有直线上升燎原之势,且即将从双眼喷出。 “我现在可以很负责任的对你说,一,我不会歧视任何人!二,若你觉得自己还没死透,命棺增寿只是多余,没关系,我保证,我出手后,一定可以让你死的足够透澈!” 第二章 驰援 这是个宝贝! 即辰还记得当初那人要将这家棺材店送出,做为自己救他一命的回报时说的话。 即辰非是不识宝之人,也看得出这家店确实算是个不错的宝贝,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算是不错的宝贝中会藏着这么一个憨货。 我就奇怪了,当初那人将这等天地至宝赠出时怎么那么痛快大方? 现在能埋怨什么呢,只怪当时自己利欲熏心啊。 即辰有点后悔当初做了个不明智的决定。 以他的性格,对付这样一个憨货愣头青,放在平时即辰并不会多加计较。 他只是会叫这憨货深刻的体会一下,什么叫唇枪舌剑,什么叫口灿莲花。 现在不同了,为前梦所扰,心烦意乱,即辰可没了那份插诨打趣的兴致,失了耐性,手一挥,法诀起,催动命棺寿链。 无形的寿链因即辰法诀的催动,渐渐露出了形态,可见三条粗大的锁链自那打开的命棺延伸与中年精壮男子身体相连。 “我不回去,我要救我的老友,他现在需要我!” 中年精壮男子能感到身上的锁链正急速地想把他往棺内拉去。 挚友逢难,岂能袖手旁观,他不甘心,竟开始挣扎,顿时,他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庞大的力量,他在抗拒。 “自己都活不了,还想着救人,给我回棺接着死吧。” 店外,即辰五指微扣。 立时,寿链绽放微光,光闪一瞬,中年精壮男子惊觉身上力量骤失,体内如遭雷击,痛苦再难抗拒,任由寿链将其拉回属于他的命棺之内。 终于可以清静了,即辰嘴角微扬。 “让我出去,我要救我的老友!” 难以抗拒命棺寿链的禁制,说话也有气无力的,躺在命棺内,中年精壮男子身上除了眼耳口鼻,其它地方再难动分毫。 不,看来还不够清静啊! 即辰遗憾地摇了摇头。 “啪” 伸手便是一个响指,随之,店内先前落地的棺盖旋转飞起,朝中年精壮男子躺身的命棺盖下。 这次,应该完美了。 点了点头,即辰满意地一笑。 “我朋友有一柄纯金打造的金刀!” 飞旋的棺盖,无情的落下,就在棺盖完全盖落贴合之际,中年精壮男子似下了决心,用尽仅余的力气,喊出了这样莫明的一句。 中年男子最后的话,虽然是用尽余力喊出的,但之前也说过,受命棺禁制,那音量最多也就像平常人平时说话一样。 棺盖最后还是盖上了。 “咣啷!” 刚盖上的棺盖又掀翻了,都说女人善变,难道男人也是,如果棺盖有灵,或许会这么想吧。 刚一片漆黑,马上又得见光明,一道阳光从屋顶破瓦射入,照在中年精壮男子那一脸我就知道般骄傲的表情上。 “你…再说一遍!!” 兴奋的有点颤抖啊,动手又掀翻棺材后,即辰迫不及待的道。 “我老友有一柄纯金打造的……” 还没说完,一个长条状的,漆黑的,熟悉的,离棺口越来越近的…… “啪!” 没错,是它,就是它! 是那盖匆匆,又翻匆匆,再盖匆匆的棺材盖! 是的,它想说,男人真的也是善变的。 “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敢了朋友的安危而奋不顾身?” 伸手一招,嗖的一声。 中年精壮男子的命棺自店内飞出,悬停于即辰身旁。 “不得不承认,是你舍己为友的精神感动了我。” 即辰伸手拍了拍棺盖,带着满脸珊珊来迟的感动道。 “太感人了,哥哥决定帮你!” 不得不说,有人的情感缓冲确实是有点迟钝的,譬如即辰。 也不得不承认,有人的脸皮确实能比城墙还厚,譬如即辰。 “放心,哥哥这就带你去找你的好朋友。” 说罢,即辰手一抬,双指动,秘法出,寿链显化。 抓紧显化的寿链,纵身一跃,踏着棺材板,即辰脸上表情显得既兴奋又激动。 “御棺飞行!” 如接旨令,命棺寿链微光轻泛,棺影一动,瞬间融入山中密林,消失不见。 “呸,不要脸,还御棺飞行” “一听到黄金,那脸翻来翻去,变的比什么都快!”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乃余平生仅见!” “瞧着那速度没有,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啊,不要脸!” “是不要脸,不过仁兄,你说的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这词不对吧,有这词吗?” “你管仁兄说的对不对干嘛,反正那小子不要脸!” “就是!” “不要脸!” “臭不要脸的!” 即辰离开后,棺材店内顷刻响起骂声一片,有男有女。 “哥哥知道自己优点很多,但哥哥一向做人低调,不喜欢到处宣扬,更不喜欢别人在我背后赞颂,再让我听到相关的赞誉之词——全部减寿五十年!” 虽然离去,棺材店内却响起了即辰的声音,而且这声音也仅店内可闻,外部无法听悉。 减寿五十年! 开玩笑! 为什么必须留在这样简陋的棺材店内,为什么甘心躺在漆黑狭窄的棺材中? 还不是因为自己寿命已尽,希望用命棺增寿的方法来增加自己的寿命! 用时间换时间,盼望着能早日重踏大地,重回故土,与亲人故友重聚。 命棺增寿,因各自修为,各有长短,五十年的寿命呀,可不是人人伤的起。 哪怕伤的起的,也是得在漆黑暗无天日的棺中挺尸挺好久才能挣得的,得省点花。 那是命啊,命可不是这样花的。 所以,方才还义愤填膺宣传即辰优点的众棺中人,此刻蔫了,不约而同的闭了嘴。 人有禁忌,世有禁区。 凡是触犯到与禁字有关,绝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就对了。 世上没有那么多傻子,谁也不会自找死路,正常人,没几个会嫌命长。 但世事无常,世间皆有诸多无奈。 不到万不得已,又有谁愿意以身犯险,去犯及禁忌,触及禁区,都说富贵险中求,又有何者求得果? 到头来,多是死路一条,向死寻生,可没那么容易。 世上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不是绝望,而是明知奢望,却仍旧不得不去寻求那最后一丝一缕似有若无的希望。 人总要抱有希望才能活下去,如果看不到希望,那就等待奇迹! 为了奇迹,为了活着,跋山涉水,不远千里,边躲边避。 其实生死对自己而言或许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留下传承,是保下自己今生唯一视若亲儿的人。 勉力的抵抗,一次次挥刀。 手上金刀光芒虽然未弱分毫,可他能感觉到,他身上那道电能流窜的伤口,正迅速消耗着他的功体,蚕食着他的性命。 但他依然坚持,他绝不能让身边的爱徒有任何的损伤。 “中了那位大人一枪能强撑至此,万赎刀太祖,着实不凡,不愧是能留名奉天集上之人。” 居高临下,巨木之巅,两道白衣翩翩,凌空而立。 若论相貌,可称俊美,加之衣袖随风飘舞,竟让人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若说态度,神情那种倨傲无礼,只能说大多时,美丽的皮囊下,总难免有一些丑陋的灵魂。 轻蔑又带残忍地一笑。 另一人说道:“我们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可惜,你既然不懂珍惜,那就用你的生命来为你的愚蠢忏悔。” 互望一眼,巨木之巅,两道庞然剑光直冲云霄,随后方向一转,不留情面的挥落,这明显是要对地上的师徒二人赶尽杀绝。 万赎刀太祖,好歹也是世间的一个传奇人物,今日纵死,也算的上死的轰轰烈烈,个人的生死无甚所谓,可是稚徒何辜? 不为自己,也要为自己爱徒争得一条活路! 心意笃定,不再留力顽抗体内暴窜的劫雷之力,万赎刀太祖今生最后一念,只为爱徒生机,豁命施为! “万赎一刀,天下靖平!” 万赎一刀,一刀万赎。 以一己之力,换天下太平! 这是刀太祖当初创招时的理想,怎知,久而久之,他发现,理想变成了梦想,再后来,梦想更变成了不敢想。 毕竟现实总是差强人意,或许只怪自己当初太年轻,可话说回头,又有谁能年少不轻狂呢? 思及此,欣然一笑。 金光暴闪又没,没有任何花俏,没有任何技巧,也没有相像中的惊天动地,只是手中的刀,举起,落下。 今日,自己一刀斩出,求的不再是那凭一己之力遥远不可及的天下太平。 他求的只是——能在生命的尽头, 还爱徒一个太平! “师父——” 伴着爱徒的撕心裂肺般的呼喊,挥动着看似最为平淡的一刀,万赎刀太祖没身于漫天落下的剑光。 “留点力气,小子,你就不能看清楚再喊,你师父还没死,不用急着哭丧。” 一道声音,自边上响起,盖过刀剑冲击的轰然巨响,向原先在场众人宣布着现场有他人来到。 而有意外之人的到来,就说明可能带来意外的结局。 果不其然,当剑光隐去。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阻我等执法!” 不看那两张臭脸,光听声音就知道巨木之巅的白衣二俊现下已是气急败坏。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气急败坏的?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结局出了意外! 第三章 逆命者 “先宗,是你!” 若无背后坚毅的双掌,怎么可能轻易得脱生死劫? 微微颤抖地身躯,不是因为力乏气虚。 源源不断输送进体内流转的力量,有着熟悉的感觉,是那个人吗,是那相传已亡故的挚友吗? 万赎刀太祖不敢回头望。 “是我,太祖。” 温柔及肯定的回复,夹杂着激动与思念,身后之人,曾与自己出生入死。 “先宗!” 确认是挚友无误,刀太祖激动的转身,眼中隐有泪光,伸手握住挚友双臂。 “太祖!” 中年精壮男子也是眼中涣泪,双手也紧扣挚友双肩。 “这哥俩这是什么毛病,怎么还认祖归宗来了?”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着场中相认的二人,即辰翻了翻白眼。 挚友重逢,原该是一副温馨感人的画面,可经两人这般一演绎,即辰却不觉有点毛骨悚然,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相信在场众人,除了万赎刀太祖那个偷偷抹眼泪的傻徒弟外,就再没人会为这么恐怖的画面感动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习惯了高高在上,就真的居高不下了。 巨木之巅的二俊,两张俊脸,早已被下面含情脉脉的二人气得面黑如墨,却仍旧居高临下的不肯下来。 不明白他们是为了显示自己高人一等所以高高在上,还是为了说明他们高高在上所以高人一等,只是在上面厉喝。 “我是千杀……!” “我是你大爷!” 中年精壮男子,万赎刀太祖之友——千杀剑先宗正打算一本正经的自报家门。 熟料,名号尚未报完,就被在旁怒目旁观的即辰打断。 什么玩意,打架还自报家门? 是怕等会打不死别人,好留个讯息给人家回头找自己报仇吗? 这纯粹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事,怎么这货能这么顺其自然不经思考地说来就来? “大胆!” “孽畜该死!” 巨木巅的二俊,显是被即辰那简短又有涵养的言语激怒,不由怒喝。 当然,依他们这平时就要高人一等的性格,愤怒的表现不会只是动动嘴皮,他们的双手同时也动了。 又是各自一剑劈下,不过这次目标不再是万赎刀太祖,而是全斩向了即辰。 千杀剑先宗这货虽然今天的表现,看似头脑缺了根筋,可他真不是傻,人世中能获得命棺增寿的资格者,又有几个是简单的人物? 他当然知道即辰这现今棺材店之主对自己的重要性,他怎么会让即辰在此遇害或受伤。 元力一提,千杀剑现。 身形一闪,千杀剑先宗已挡在即辰身前。 原自认已无生路,本打算放手一搏,谁料绝处逢生,并得见昔日挚友。 万赎刀太祖此时心中更是无惧,金刀在手,与好友再度并肩作战。 即辰一方面心中赞叹着巨木之巅的二俊,高人果然具有高涵养,连骂人也那般文雅。 一方面又看着,身前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近四尺纯金打造的金刀,恨不得现下就将它抢过。 好掂一掂它的斤两,换算下它能给自己带来的财富。 “刀剑鸣!” 即辰一心盘算,忽听两声齐喝,眼前,银光金光交错,竟是刀剑同时出招。 刀顷万里 剑泻千峰 话说出招就出招吧,干嘛要吼出来,硬生生吓了哥哥一跳。 即辰摇了摇头,不过当下会意。 哦,这是怕别人不知道这几人耍的是什么玩意,还是喊一喊比较好一点。 起码气势足了,排场够了,也显得比较威风一点。 “逆命者!” 刀剑齐鸣,破二俊杀着。 但从二俊发出的惊叫中可以知道,令他们惊讶的不是刀剑这两祖宗,可以又一次挡住了他们的进攻,护住了即辰。 而是,地上那三人旁边的棺材! 命棺! 巨木之巅二俊,这次真正看清了,那具看似样式普通的和人世其它棺材一样普通的棺材。 命棺增寿,逆天逆命,人世不可存也! “杀了他们!” 若说之前喊打喊杀,主动的全是巨木之巅的二俊,那么现在就不一样了。 在巨木巅二俊惊呼出“逆命者”三字后,主客立时易位,即辰眼神变得犀利,朝刀剑二人喊道。 先前就说千杀剑先宗并非傻子,此刻也正是印证,他几乎是瞬间想通了原因,明白了即辰之意,朝万赎刀太祖点头示意,刀剑再举。 命棺现世,当是何等大事,巨木之巅二俊,不再恋战,冲身向天,竟是要遁走。 “不能让他们逃脱!” 似告知老友,似说予即辰,千杀剑先宗面有急色,一飞冲天,手中千杀化万千剑影,径扑二俊。 早是同生共死的战友,也曾听闻命棺传说,更知晓此刻事情的严重性,刀太祖默契配合,掷刀向天,幻化金刀天网笼罩而下。 上有金刀天网,下有万剑夺命,二俊知一时难退,双剑同出,上下还击。 万赎有伤,千杀命微,刀剑二人虽欲尽力杀敌,奈何各有障碍,难尽其功。 即辰见此,双手一抬,双掌曲握,寿链隐现,随之向前交错狠狠拉拽。 “嗖——” “嗖——” 嗖嗖二声。 电光火石间,两道快的不知是何物的黑影横穿树林,悬停于即辰两侧,此时才看清,竟又是命棺两具。 “咣” “咣” 棺盖落地,两道身影自棺中站起,一男一女,一脸懵然。 “命棺不可离店,为何你把我们拉来!” “小哥,我们也算是未碰面的邻居,你可不能这样害我们!” 命棺离店,可是会出人命的,不知为何自己会被即辰拉到这里,棺中男女顿时不满又紧张的叫道。 “喊啥喊?” 看着这对男女,即辰得意的道。 “我的店铺我做主,规矩我喜欢怎么定就怎么定,我说命棺不能离店就不能离店,我说可以就可以。” “……” 对于这样的回答,男女二人一时无言,相互对望一眼。 看这小子得意的表情,必有自恃的原因,应该不是玩笑,再仔细检察了一下自身的状况,也未有什么不妥。 “好吧,那你拉我们来有什么事?”男子发问道。 指了指半空中正与二俊激斗中的刀剑二人,即辰简短地道:“去帮他们!” 命棺增寿,棺中岁月寂寥难耐,要不是还不能离开这续命的棺材,男女二人早已不想待在那狭小幽暗的空间。 如今,能有机会,让他们短暂的见见棺材店外的世界,他们本该高兴。 可是,命令的口吻,总是使人不喜。 闻言,男女二人非但没动,竟又双眼一闭,身子直挺挺落回棺中,继续做两个安分的死人。 半空,经剑先宗稍微療复的伤体,经不住持久的战斗消耗,伤口处的劫雷之力重新流转,刀太祖越战越是吃力。 老友因伤拖累,逐渐不支,剑先宗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不断冒出的汗水,急速的喘息声,便是对命微的他最好的警示。 命棺增寿需要以自身的修为根基为养分,维持自己与命棺寿链的联系。 增寿期内,增寿者所能运用的功力不足正常时的十分一! 只有增寿期满,摆脱寿链的桎梏,得到多余的寿命后,之前的全部付出才会得到归还。 当然,有付出就有回报。 命棺增寿,之所以被称为逆天逆命,是因为命棺增寿也相当是另外一种残酷的修炼。 一旦增寿者平安的熬过那漫长的增寿期后,不但精气充足,生命力强劲,甚至有个别人还会得到加倍的反馈,修为更胜从前! 上面战火将熄,战果如何,胜者是谁,即辰不用猜测也能知道。 那似响在耳边的滋滋电流之声可不是在烤肉,猛火加孜然。 那虚汗直冒急促的喘息也不是某种房事大战,酣畅又淋漓。 “之前店中骂我的有你们二位吧。” 眉头微皱,即辰低头,左右看了一眼两具棺材中闭着眼睛安守着死人本分的男女。 看来即辰的这句话还是有效果的,就在他说完,棺中二人身体不由轻轻颤了一下,睁开了眼。 “减寿五十年,我是觉得挺好玩的,你们觉得呢?”见有了效果,即辰对着二人缓缓说道。 “你不是说那次不追究了!” 一听减寿,棺中人可耐不住了,男子瞪眼叫道。 “小哥,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另一具棺材中的女子也随之惊声附和。 “看心情。”即辰很是无奈的摊了摊手,随后又指了指上面的战斗。 “本…本座绝不接受威胁!”咬了咬牙,棺中男子头一偏,枭雄就该有枭雄的样子,宁死不屈。 而另一边的女子,看她还来不及说的口型,明显像是个好字,不过在听到旁边男子的回答后,竟也收了嘴。 双眼一闭,竟有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感觉。 好家伙,关键时刻,这俩货还玩起了引刀成一快,慷慨就义的把戏了。 “好,很好,很有骨气,视死如归啊。” 即辰不怒反笑,啪啪的拍着手掌。 他俯下身,对着两棺,轻声说道:“上面那两个穿白衣服的家伙认出了命棺。” 嗖,嗖。 “为何不早说!” 斥责之声尚在耳边,而两具棺中,已不见人。 再看半空之战,显然多了两道身影,一男一女。 第四章 灭二俊 装,是一门学问,装不了大爷,那也绝不装成孙子,满意的一笑,即辰抬头看了眼上方变局,顺手解开腰间挂囊,伸手入内搜寻着。 上方,刀太祖与剑先宗二人纷纷到了极限,眼见即将被二俊突围。 “你们下去!” 一男一女,各自为刀剑二人挡下攻击。 挽住劫雷发作的刀太祖。同是增寿者,剑先宗能感受到男女二人身上寿链之力,朝二人感激地点点头。 “多谢!” 不做强撑,剑先宗知道,无谓的娇情,只会成为男女二人的累赘。 “又是逆命者?” 与刀剑两者一番缠斗,身上多处的伤口,凌乱的头发,二俊早已失了最初的仪态。 “逆命?” 女子双手一握,大斧乍现,抡斧便砍,斧身暴涨,娇小的身躯,举重若轻。 见一斧遇挡无果,抡斧再劈,砰的一声,一口鲜红向天,二俊之一瞬间重伤。 “就算逆天又如何!” 当真巾帼不让须眉,霸气非常。 “斧女威武!” 男子一声大赞,双锤挥舞,简单的劈砸,万斤之力随双锤砸落。 不得不说,身为接引使,二俊确实有其实力,一手紧握剑柄,一手撑住剑刃,硬是生生的挡下。 “你挡的住吗?” 一声冷喝,男子哪容得自己落锤无果,那对他来说,简直是侮辱,哪怕现在的他,只有巅峰时十分一的功力。 紧握双锤的双手,元功加催,牵引周围气流齐涌锤身。 查觉周遭气流有变,对手修为之深,远超之前刀剑二人。 二俊之一心中暗道不妙,就见火花迸溅,忽闻裂帛之音,手中剑竟现大面积的龟裂,原本光芒灿灿的剑身立时变得暗淡无光。 不好! 心知不好,无力补救,一生修一剑,人剑相连,以心为炼,剑碎之刻,心即受创。 身为接引使,向来都是高高在上,世人奉若神明,敬畏有加,哪曾遇到这般惨状。 就在二俊之一,觉得现下是他两百年来,生命中最惨之时,事实又一次让他明白了什么叫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剑身破碎,男子手中双锤却不曾停,除去了阻碍,一路更是势如破竹。 破衣,入肉,骨断,血溅,一气呵成。 双锤之力,碎了人家法器宝剑,更直接将其拦腰砸断。 不过,二俊是谁,非常人也。 纵使只剩半截身体,依然要高高在上。 凌空不死,只是脸色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气色说有多虚弱便有多虚弱。 “太血腥了,这哥们口味真重。” 看着从上掉落的半截身躯,即辰一笑,朝坐在地上调息的刀剑二人戏谑道。 “他们是想上演不死不灭吗?” 两支利箭上弦,即辰站好马步。 瞧了瞧,确认姿势还算英武。 “戏子扮英雄,扮的好,扮的好悲壮,精彩!” 拉弓的手,越拉越开。 即辰抬头,瞄准了一下已经聚到一起的二俊,接着道:“可惜,让你们扮成功,哥哥不就成了戏中的小人了吗?” 巨木之上,被男女二人分别战败的二俊,此时两人凑在一块,有点抱团取暖的味道。 可惜,他们现在的气色,并没有谁比谁好。 让人萌生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不过,说实在的,这二俊现在也确是可怜。 一个体内五脏六腑皆被锤碎,一个则被拦腰截断。 真是要多惨有多惨。 “此身难回,但我们一定要把逆命者出现的情报送回去。” 残存的半身,靠两百年积累的修为维持,知生机渺茫,仍不忘低声嘱咐同伴。 另一人会意,眼中警觉的观察对面男女二人的动作,伸手入怀,谨慎又缓慢的掏出一颗大小色泽类似珍珠的物什。 “记忆宝珠已记下今日所有发生之事,只要将它送出。” “合你我残留之力。” 半截残躯,稍一动作,已是难以相像的巨大痛苦。 但半截之俊,还是咬牙抬起了右手,搭在同伴的肩膀上,欲将自身仅存元力尽渡他身。 “本来,哥哥以为自己是遭受欺压的善良正派。谁曾想,你俩这最后一幕,竟生生将哥哥演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反派。” “可恼也!” 一句可恼也,两支贯心利箭。 带下一颗来不及送出的记忆宝珠,和两具失去了生命体征的尸体。 贯心箭来得唐突,上方男女二人未及反应,就见二俊躯体无声地向地面直直砸落,手中还滑落出一颗在日光中闪着光的圆珠。 “暗箭伤人,本座不齿!” 战局以二俊之死告终,锤哥斧女二人回落地面,同时手中锤斧也不见了踪影。 “若非你口中的不齿,你便将会不复,万劫不复!” 拾起地上的记忆宝珠,即辰抬手冷冷的递到面有怒色的锤哥面前。 “敌我之战,本就是生死决,多余的仁慈即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见到即辰递上的记忆宝珠,锤哥一愣。 “不计手段,只看结果,宁做真小人,不当伪君子,你也是见过风浪的人,这世上表面光明正大暗地阴谋诡计的人还少吗。” 见男子明白过来,即辰将记忆宝珠放入随行囊中道。 “对…” “不用道歉,回去躺着吧。” 打断男子即将出口的道歉,即辰道。 见即辰不让自己把对不起三字说完,男子认为即辰还在怪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朝自己的命棺走去。 “当然,” 在男子走到自己命棺前,闻言转头一看,顿然心下一凉,只见即辰满脸笑容的看着自己。 “如果你有点什么金银财宝做为刚才误会我的补偿,我想我很乐意接受你那份急切认错的心意。” 嘭—— 棺盖毅然的盖上。 棺中,男子突然有所感触,往日令自己厌恶非常的狭小漆黑空间,此刻是多么温馨舒适。 他坚信自己可能会很长时间不想出去了。 “这就是你的诚意?” 男子命棺这一盖,把即辰气的,差点当场就要问候男子的好几代先辈祖宗。 “呵呵” 因为男子的小气,即辰正生着气,旁边响起了女子如铃的笑声。 这俩该死不死的,这是嘲笑吗? 即辰愤怒的把脸一转,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正笑的欢喜的女子。 “呵” 见即辰就将冒火的双眼盯着自己,女子知自己继续笑下去,怕是会祸水东流,可实在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才勉强恢复正常,道:“出来太久,还真有点不习惯,小哥,我先回去躺着了。” 说着,加紧步伐,女子回到棺前,身一躺,棺一盖,继续躺她的尸去了。 “喜欢当死人是吗?” 行至棺前,即辰双掌抵住双棺。 稍一用力,就见双棺如来时,来得快,去得匆匆。 “下次最好别让我见到你们随意出来,到时没个万儿八千的,就给你们减寿!”看着匆匆而去的双棺,即辰嘴上喃喃唠叨道。 “师父!” 哀号起,惊了正在幻想中的即辰,也惊得正安静休养调息的剑先宗赶紧睁开了眼。 劫雷袭身,电能暴窜,万赎刀太祖终是自救难救。 劫雷之力全身游走,此刻命如残烛,倒卧于地,不省人事,吓坏了他身边的徒弟。 “人还没死,不用先急着哭丧。” 带着不满,即辰缓缓的走近,路过二俊尸体时顺便瞄了一眼。 “鬼哭狼嚎的,是觉得吓死人不用偿命吗?” 可能是担心被失控的劫雷之力波及,到了身前,即辰只是蹲下身。 仔细的观察着混身电流暴乱的刀太祖,并未伸手触碰。 见即辰目光炯炯的看着昏迷的挚友,剑先宗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虽然自棺材店易主,命棺掌控者换了即辰后,众人还未见过即辰真正的手段。 但那人能那么放心的,将如此天地至宝赠予即辰,说明即辰必非等闲之辈。 他坚信,有即辰的插手,刀太祖定能转危为安。 可信心这种东西,总是经不住时间的推移。 当时光分分秒秒流逝,心中那份曾坚硬如铁的信任,也会逐渐软化,演变成了怀疑。 即辰良久未见动作,剑先宗心急,欲开口询问,又见他那炬火般热烈的目光,剑先宗又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人生最煎熬的是什么,不是绝望,而是在希望与失望间揣测,不知所措。 就在剑先宗因等待而万分内心煎熬之际。 突然… “哈,果然很重啊,哈哈。” 挚友生死安危系心,而迟迟不见即辰动手施救,用快急疯了四字来形容剑先宗当时内心,是恰当不过了。 可当等到即辰终于有了动作,对剑先宗内心最恰当的形容,却变成了快气疯了。 什么叫自作多情? 就是当剑先宗见到即辰目光炽热地捡起挚友身旁那柄金刀。 什么叫卑鄙无耻? 就是即辰抓着金刀,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后,且无耻大笑着,将挚友兵器收尽他自己的囊中时。 “我杀了你!” 对于即辰连贯不带卡顿,又臭不要脸的捡宝模式。 快气疯了的剑先宗是受不了了,面红眼赤,纵身就要跳起,仗剑就要拼命。 “稍安勿躁。” 轻声细语,一股大力,牵制全身,使得眼见暴怒发作的剑先宗动弹不得,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顺着力量的来源寻根望去,竟见是即辰两根手指拉住了自己的衣角一处。 “目光盯着你的老友,越悲伤越专注越好,只要你把戏演好,自会有人相救。” 第五章 玉扇书 惊讶于即辰的一拽之力,看来他另有打算,剑先宗暂息雷霆,依言不做他顾,看着仍旧卧地不起,眼中恢复了焦虑。 “小子,你也给哥哥把戏演好了,来,哭,继续哭,最好眼泪鼻涕一起流的那种,愣着干啥,不想救你师父了?” 瞄了眼愣愣的看着自己与剑先宗的刀太祖之徒,即辰让他赶紧也围上前来。 “金刀是师父的!” 即辰方才无耻的行为,刀太祖之徒看在眼里,边依言向二人靠拢,边向即辰索要被拿走的金刀。 “金刀是哥哥的报酬,不信问他。” 即辰懒得解释,伸手指向剑先宗。 “待你师徒安全,我再向你师父解释。” 双眼关注着了刀太祖的情况,剑先宗点点头道。 “差不多了,还真能忍。” 剑先宗不明白,即辰究竟在等什么,让他们配合演的是什么戏,直到即辰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三人身后,两道白光,悄悄地自二俊尸身上冒出,随后,快速地冲向天际。 “真够警觉的,害得哥哥腿都蹲麻了。” 一声抱怨,响在白光离体之后,即辰转过身,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拍打着双腿。 “元神离体!” 一声惊呼,剑先宗反应也不算太慢。 无奈白光上升的速度太快,待他明白怎么回事,飞剑追赶,却始终差着距离。 “一剑渺千山!” 没想到二俊只是身死,元神未灭。 剑先宗释放元功,加快飞剑之速。 他明白,绝不能让二俊元神回去,让命棺有暴露的危险。 只是意外来得总是太过突然,千杀剑失了先机,虽是拼命施功追赶,终究还是差着一段距离。 然而,就在二俊元神以为将要得逞,逃出生天之际。 天际一语,玉扇化现,遮天盖地。 “灭!” 一字灭,一扇拍落。 难容哀号之隙,两道白光齐消。 变中生变,二俊元神被他人一扇灭之! 免了后顾之忧,却是好事。 收回千杀,剑先宗抬头感激地道:“多谢相助,阁下可愿留名现身一见?” 天际,遮天芭扇化回正常大小,一白发白眉的面目清秀年轻男子现身它旁,抓过玉芭扇,自高空,宛踏天梯,一步一梯踏空而下。 风吹袖扬,白发飘飘,风采之致,看呆了剑先宗和刀太祖之徒。 “仰望浮云碧天空,平生尽书玉扇中……” “别耍帅,赶紧下来救人,等会黄花菜都凉了。” 抬头看看白发年轻男子,再看看身边宛如没见过世面的两人,即辰心中骂道。 个狗屁不通的,下来就下来,还耍弄起风姿来了,实在看得尴尬。 诗号被即辰打断,白发年轻男子脸上神情一变,一个跃身。 定睛,人已站在即辰面前。 “你明知他们元神尚存,为何不作为,任由他们逃脱!” 望着坐在地上的即辰,白发年轻男子不满质问。 “不是还有你嘛。”即辰轻松地抖了抖腿道“我又不是傻,明知是多此一举的事,我还费劲掺和作甚,吃饱了撑着。” “你…” 实在是无言以对,更震撼的是即辰竟能无耻的如此理直气壮。 让白发年轻男子气得全身发抖的同时,又在心中不得不承认即辰的回答又好像好有道理。 “你知道我一直都在?” 气归气,白发年轻男子发现了即辰话中的问题。 “这不废话,”即辰有点得意“不是你的干预,之前他们几个打群架,却不见对方来人帮忙,想必定是你布下了结界,让那边察觉不到动静。”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白发年轻男子不知为何,现在的他,脑中自然浮现出的,是这么一句话。 “好了,闲话咱别说,先救人吧。” 即辰指向刀太祖,示意白发年轻男子救人。 救人要紧,白发年轻男子没有推脱,俯下身,一掌按在刀太祖劫雷伤处。 “有劳阁下。” 剑先宗见挚友复原有望,作揖拜谢。 即辰则提醒道:“小心点。” 白发年轻男子点了点头,心中有点感动,面色一正,运功将劫雷之力引向掌中。 “算了,为安全起见,我还是离远点好,万一你一个不小心,” 见白发年轻男子运功吸纳劫雷之力,即辰忙站起身,退了几步。 “电这东西可不好玩,我不嫌命长。” 叹为观止! 原来即辰之前说的小心点竟是这个意思! 相信今日过后,在场三人,势必对即辰的为人有了更高境界的认知。 不过即辰可不在乎这些,他还笑着拍了拍剑先宗的肩膀道:“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我都说过你的老友会得救的,现在信了吧。” “辰哥,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 挚友的伤势有了转机,剑先宗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有问题就问,无知并非你的罪过。” 自从收下了万赎刀太祖的金刀后,即辰显是心情大好,大方的道。 “你是怎么能做到如此厚颜无耻的吗?” “你——” 这下即辰可不高兴了,笑脸成了怒容,停顿片刻,伸出一只手指道:“算了,本来这么机密的事不该告诉你,不过你既然诚心诚意的发问了…” “够不要脸就行。”吸纳着劫雷之力,白发白眉的年轻男子没有回头,不过还是忍不住不屑地嘲讽道。 不料,他的嘲讽似乎对即辰没有作用,反而还得到了即辰的赞赏。 “对,当真孺子可教。” “我…”白发白眉男子我了半天,却再难吐出第二个字来。 现在的他,有点渴望成为像那些江湖草莽一样的人,在气愤时,随口可以来几句问候别人的词语。 可他从小的教养里,那些词汇是不允许的,以致他现在词穷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白发白眉年轻男子手上加快了吸纳劫雷的速度,他不想与令他鄙视的人相处太长的时间。 他可不是怕会日久生情,也不奢望时间一久,也许能与即辰这样的人能萌生出一种叫做友谊的东西。 世事如棋局,众生各落子,煮酒当歌,对局论世。 众生镜内。 山林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在一处雅致的竹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对座而奕。 盘中黑白子,仅落四颗,显是开局不久,然两人却不时摇头,看二人目光落处,不是盘中局,正是众生镜。 “看来的玉儿的心性还是欠缺磨炼。” 白衣人叹道。 “我现在有点明白当初为什么指派玉儿去保护即辰那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市井之徒,除了命棺的因素外,玉儿从小修炼,对外界的接触实在太少。” 黑衣人有所悟道。 “唯利是图的市井之徒?”白衣人自棋笥夹起一颗白子,笑道“我看这个市井之徒并不简单。” “或许正如仁兄所言。”黑衣人似乎甚是认同挚友的猜测,道“回想即辰当初接收命棺时,面色所现除了人性的贪婪,却无丝毫震惊波动。” “究竟贪婪是本性,忽略了至宝命棺的震世骇俗。又或无知是掩饰,实则深不可测?” 白衣人手中白子再落,很是随意。 “不管是假肤浅,还是真深邃,不管他真是市井之徒,又或其它?” 黑衣人一笑。 “时间,会是最好的验证。” “其它?” 望了眼黑衣人,白衣人不明白挚友所指为何。 “今日命棺现世,无论即辰与玉儿事后再如何遮掩,命棺踪迹之谜便从此不再是秘密了。” 落下的黑子,算是回答。 好友之言,白衣不语,点头认同,脸上波澜不惊,不过手中棋子并没有停下。 “世间本就没有永恒的秘密,好友又何须多虑,不若将顾虑交予时间。” 黑子再添,无半点犹豫。 “也对。”白衣人一笑,已然豁达“命棺现世的事实既然无法改变,我们还是应珍惜这难得的悠闲。” “入世之机将至,在此之前,就让我再好好的领教几次好友的棋艺吧。”黑衣人也笑道。 达成共识,撤去众生镜上的法力,黑白二者暂时不再关注事件的后续,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棋盘之上。 山国。 因境内多山林,且边境与无尽深山接壤而得名。 别看山国名称普通,它却是当世诸国中,屈指可数的大国,强国。 山国王宫,金碧辉煌自是不用多说。 既是当世大国,其一国之尊理政休憩之所,傻子也能想得到,肯定不会是间简陋的茅草屋。 所谓人靠金装殿靠金砖,堂堂大国强国的一国之尊,也是好面子的,自然少不得宫殿的宏伟壮观。 王者是寂寞的,辖一国之地,统亿万臣民。 而身为当世名列前茅的大国王者,相比其中那些小国的王,就更是如此了,那真是更加的寂寞冷。 为什么只是寂寞冷,而不说空虚寂寞冷呢? 用脚想想也懂得,贵为一国之主,每天军务国事那么多,还空虚个屁,连放个屁的时间都嫌多余。 所以有脑子的,这个问题自己分析一下就好,没脑子的,也千万别当着山国王者的面前询问。 否则估计他会把你怒骂一顿,然后轻则挨个几十上百板子,重则就直接推出去斩首了,了却你这愚蠢的一生。 不过运气好的话,在你为自己的智商,英勇就义后,说不定还能留下个美名。 美其名曰:为国减负,将粮食让给更多需要的百姓。 第六章 画 国事军政那么多,王者是不空虚了,但每天从早到晚,从晚到早,摸黑到天光,天光再到摸黑。 真正有为的王者,都是把大大部分的时间,用在处理国家大事的正事上,自己的私生活时间也就所剩无几了。 所以,别听那些故事中流传的,什么身为君王的日子有多舒坦,后宫佳丽多达三千。 真正的当王者一天理政完毕,想找个知心姐姐或妹妹,来摸个小手说说悄悄话时,恐怕,也多提不起那雅兴了。 估计,真到那时,最想做的就只是赶紧找张床,来场鼾声响如猪般的呼呼大睡,毕竟梦里啥都有,别说佳丽三千摸小手了,就是来个三万也应付的过来。 今日,不,准确地说应该今日一早。 山国王者是兴奋的,而且是兴奋异常。 因为就在昨夜,他舍弃了休息的时间,进入滞时界修行,冲破了层层阻碍,令自己的修为更上了一层。 这是多么值得庆祝的一件事。 平常国事繁忙,但修行一途,不容松懈。 他常常只能利用得闲的那点时间,依靠滞时界与外界不同的时间法则,加强自身的修为。 而今,长久的坚持有了回报,怎不让王者喜不自胜? 更巧的是,今日的政事似乎也比往日少上了一些,让他有了更多的闲暇。 于是高兴之余,他随手翻了几个牌,打算今日好好的摸上几双小手,在宫中戏楼,看几场好久没看过的好戏。 可世事每多事与愿违,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就在那几名被王者翻到名牌,惊叹苍天有眼的妃嫔们,扮上最华丽艳彩的妆容来到戏楼时。 就在戏台一切准备妥善,戏子们准备鸣锣开场,展现最精湛的戏技功底时。 一名内侍,双手捧着一卷王诏匆匆而至。 深宫出怨妇,此话不假。 王者临时改变决定,顿时让先前还在庆幸的妃嫔们,脸上生出了埋怨之色,有跺脚的,有将火气撒到下人身上的,端庄的仪态一逝不返。 妃嫔成了怨妇,王者又岂是甘愿,但不甘归不甘,从午至夜,王者静静地待在书房,未出外半步。 书房内,王者眼中有思索,面前桌案上,摆放推开着三幅画卷。 “恭喜我王修境更上一层。” 房门不见打开关闭,书房内却添了一人,立于王者桌案之前。 “修炼一途不敢懈怠,能得精进,孤王亦自喜万分。” 没有任何突兀之感,王者抬头,将桌案三画递出。 来人好奇地接过王者递上的画,匆匆一眼,双眼立刻似被什么吸引,目光落处,正是画上三口漆黑木棺。 随之,脸上涌现震惊之色,双手更是快速地翻动着画卷。 “讶异吗,需要确认吗?” 端起桌上香茗,王者淡淡的品上一口,抬眼望着来人。 张了张口,来人心有疑虑,毕竟画中牵扯,可能是世间流传的不凡之物。 但与王者眼神接触后,从其眼中流露出的肯定,来人知无需再多猜测。 “王上既将画卷交我,想必我王已有定见。” 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来人的神色恢复如常,作揖道:“敬请王令。” 一国之兴衰,往往非是王者一人之功可成。上需有贤王不假,但贤王欲兴邦,依靠的是,手下必须有足够多的能臣干将。君臣上下协力,万民进退同心,方可造盛世之域。 面有赞赏,王者也不拖沓,开门见山。 “孤王只交待你两件事,一,此三画不得外传,你须将画中人物相貌分开临摹;二,依临摹好的人物画像寻得其人,领至王宫。” “臣遵王令。” 来人躬身受王令,起身仔细再观览了一遍画中各人相貌,随后将三画一卷,双手奉上。 见他如此,王者疑道:“卿不用对画而摹?” “已牢记心间。”来人自信地道。 “不愧孤王相佐。” 执令有良臣,王者很是欣慰。 得王者赞赏,来人也不自谦,欣然接受。 以他而言,不谦非是自满,而是自信,绝对的自信。 明王相佐,山国有名的贤臣,辅佐山国君王治国的得力之臣,他自信,他当的起王者的夸赞。 “王若无他事,臣便先告退了。” 既领王令,明王相佐不愿耽搁,什么叫能臣,效率排第一。 能臣便该做能臣应为之事,也不等王者答应,明王相佐的身影变得透明,渐渐淡去。 “今日之事…” 不得不说,这斯效率也忒快了,来的匆匆,去也匆匆的,王者愣了一下,赶紧对着即将完全消逝的身影说道。 “臣知轻重,我王宽心。” 不等王者把话交代完,刚才还在屋内的治国能臣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空气中传来的回应。 看来人还真不能夸,就夸了那么一句,给了两个赞赏眼神,不管唐不唐突,猴不猴急的,明王相佐就这么去了。 尽管有点郁闷,王者又能说什么。 难道怪自己,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 唉, 叹了口气,王者的目光又回到了桌面上,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又一次打开了桌上画卷。 与明王相佐相同,王者的双眼,牢牢的锁定在画上木棺,一丝贪婪,也是在这个时候,从眼底逃逸而出。 “命棺增寿,长生捷径!” 是激动,是自语,私声喃喃。 “初入出尘境,过多的欲望只会使你修心不稳,走火入魔。” 一声如洪钟,响彻书房,是逐私之语,若醍醐灌顶。 王者一下子回过神,心下狂跳,又庆幸感激出声者适时相帮,刚才一时忘念,险些致自己沉沦欲念之海。 王者坐回椅上,面对眼前空荡书房,平稳心神道:“你来了。” 没有回应,不见人影,只是平地起风,吹卷桌上三画,缓缓升起,继而,仿若有一双无形之手,将它们收走藏匿。 “你要带走它们?” 知画卷被收回,王者问道。 “命棺关系重大,留下画卷,只会增加至宝下落暴露的风险。” 房内依旧不见发声人,但可听到他的声音,从二人的交谈可以发现,这人的身份不一般,当着王者的面收走三幅画卷,王者竟也没有任何异议。 “在下已经按照吩咐,让明王相佐去寻人,只是如果到时画中人寻到了,但却不肯与之前来,又当如何?” 能让一国之主自称在下,看来对方身份确实特殊。 事情的结果总有两面性,成或不成? 未到答案揭晓时,一切都在未定之天,但,不管成功或是失败,都应提前去考虑怎么应对可能的结局。 沉默颇久,房中,再次响起对方的声音。 “要成大义,必有大舍!若到时命棺之主真不肯舍小利而顾大义,那我们也不得不忍痛牺牲他。” 说是忍痛,语气中却无半点悲挽之情,反而倒有股杀人越货的狠劲,一段不长不短的话,又是义又是舍的,好不冠冕堂皇。 “啊湫…” 山国王都百里外的一家野店内。 三名男子,一老二少正围坐在一方桌上吃着迟来的晚饭。 这时,坐在对门正中的那名男子,突然莫名的打了个喷嚏。 看清相貌,正是棺材店之主——即辰。 “即辰兄弟,可是感冒了,怎么好端端的打起了喷嚏?” 坐在即辰右边,万赎刀太祖带着谄笑关心的问道。 前两日还不知死活,现下已经生龙活虎的他,嘴上笑着关心,心里可是笑的开心。 为了从即辰手里拿回他的万赎金刀,他差不多赔上了这两百多年来积攒的一半积蓄。 “不用问了,师父,一定是他不习惯御刀飞行,被风吹得染了风寒,报应啊,这一定是上天对他这贪财之人的报应。” 左边,刀太祖的徒弟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分析道。 “中圣,不可胡言!” 刀太祖故作怒色的对自己徒儿怒斥道,心下却很是认同。 贪财,不要脸,短短时间的接触,刀太祖已深刻的体会到即辰那难能可贵的优点。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自己徒弟那样说,间接也是为自己出了气,刀太祖脸上的怒容没有维持多久,甚至可以说是瞬间瓦解。 就见他夹起饭桌上最大的一块肉往徒弟碗中塞,嘴上还说道:“来,吃这块,这块好。” “总有刁民想害朕啊。” 夹起一块肉,即辰感慨的道。 他可不打算和眼前这对师徒计较,他们可是自己以后长期的饭票兼打手。 千年王八万年龟,同是活久见的妖精,就看谁的道行深了。 “朕是什么?”听到即辰的感慨,刀太祖的徒弟刀中圣忍不住问道。 “朕就是你爷爷的意思。” 即辰难得细心教导道。 “哦哦,原来如此。” 除了刀中圣,此时连刀太祖也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 本是故意调侃,却见爷俩一脸认真虚心受教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即辰反而有点同情的自责了。 咳。 即辰咳嗽了一声。 算了,谁让自己良心发现太早,自己夹的肉,再油腻,也得往自己碗里放,后面想说的话,再难听,也得往自己肚里咽。 吃饭,即辰从来不喜欢细嚼慢咽,哪知,他身旁的爷俩比他更甚,好家伙,看他们吃饭的架势,完全可以用目中无人来形容。 “吃饭,完全是浪费时间的事情,有那假装斯文的时间,还不如用来修炼。” 这是一边大把夹着菜,一边大口吞着饭的刀太祖说的。 第七章 野店夜袭 即辰很怀疑,再怎么节约时间,也不用好像赶着投胎似的,把劲都用在吃饭上吧? 再说,万赎刀太祖,好歹也是个有成的修炼者,别说几天,就是几月几年不吃,也不会感到饿。 哪知刀太祖语重心长理直气壮的回道:“人活着就是要吃饭,不食点烟火气,还算个人吗?” “在不要脸的行列中,你也算是个臭不要脸的了。” 刀太祖的回答,准确说,确实没毛病,即辰也只能赞叹。 “我还小,不靠多吃点饭长身体还能靠什么?” 不用即辰开口问,长得比即辰高一点,相貌年纪和即辰看起来差不多的刀中圣,喝下一大碗汤道。 年纪小,长身体,修为没他师父高,这理由,更是找不到毛病了。 说实话,即辰都想举双手赞同。 只是当徒弟的,有必要什么都向自己师父学吗? 再说了,要是师徒俩一起赶着去投胎,临了,做徒儿的,还能不把好的位置,让给师父吗? 还是想转投对双胞胎,由师徒变兄弟? 怕是刀中圣同意,刀太祖可不乐意。 长辈成同辈,那真亏大了! 幻想中,即辰吃饱了。 站起身,他要附近走走。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当然,也许他也早已活过了那个年限,更主要的是,他不想看师徒二人饭桌上,你舀我夹的轰烈大战,因为实在不忍目睹,简直太过悲壮。 “即辰兄弟,有事就喊我。” 做为一名称职的打手,感觉到即辰外出,低头啃着鸡腿的刀太祖,不忘交代道。 “放心,您吃着,小心鸡骨头卡着喉咙。” 即辰笑着,走出了店外。 山国多山,王城百里之外,即辰三人所宿野店就开在山脚下。 前不着村后不着镇,夜晚更是人烟稀少。 大多数人,总是害怕黑暗,害怕独处,不过即辰无所谓,趁着今晚月色还好,他一边散步,一边欣赏着夜色朦胧下的山景。 渐渐地,与野店的距离越来越远,甚至回头,已难见店中灯火,尽管那只是几盏不够明亮的油灯。 有人说,天地之间,最昏暗无光的时刻,即是黑夜褪去之前,黎明将来之际。 看天色,明明时辰未至。 突来的利爪,让最黑暗的时刻提前来临! “你大爷的!” 一句怒骂,掩盖了衣裳裂锦之声。 五道爪痕,清晰地刻在贴身金甲之上! 毫厘之差,便是性命尤关,即辰庆幸,若非身上这件午时从刀太祖手上,坑蒙拐骗来的贴身金甲,恐怕他此刻已逢血光之灾。 看来做人有时——真的不能太厚道! 这是是爪下逃生的即辰第一时间的感慨。 抚摸甲上爪痕,即辰没有为坑对刀太祖一事而得意忘形,他很清醒的知道,在他不觉时,有人袭击了他! 不! 也许那并不是人! 怒骂没有得到回应,就如打架没了对手,只有耳边呼呼风响,围绕着自己,看来出手伤人的东西,比即辰这个人,显得更有素养。 “我说各位出手前就不能事先通知一下吗,就一定得悄无声息才是你们的职业典范吗?” 夜色还好,却照不清即辰的脸,只见黑黑一片,看来他现今已是出离愤怒。 “伤人钱财,便是断人活路,你们知道这件金甲能值多少钱吗,而你们竟伤了它!” 绕身的风,停了! 估计是它震惊了! 又或是营造这场风的东西,自己此刻也惊呆了。 掐指念诀,一气呵成,出离愤怒的即辰,不能容忍自己的财产被他人破败,他要反击。 一掌向地,大声喊道。 “小缘,护主!” 轰—— 天际,轰雷一响。 降下巨大白色闪电撕裂夜空! 即辰掌心印地瞬间,地动山摇,一道秘纹由暗至明,自地面忽现扩散,伴起白烟阵阵,将即辰所处之地遮掩。 “召唤护身圣兽!” “他竟有这等能为!” “不好!” “赶紧撤!” “莫自乱,若是圣兽,定是我族前辈,且此次任务事关重大,纵死也不可退!” 听到这几个不知是不是人的,不速之客所言,即辰不禁轻轻摇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必要事事都得视死如归。 现实有时难免会令人鼻青脸肿,没关系,来瓶药油揉一揉。现实有时会把人折磨的遍体鳞伤,不要紧,躺个几天歇一歇,生命还是要继续。 因为自己还活着,而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黑夜中,几道身影谨慎地与即辰所在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月光下,虽然看不得分明,但可以确定,这几人确实不是人,或者说,这几人绝对不会是正常人。 因为,世间没有几个正常人会长着利爪和长毛! “你们死定了,一个都别想跑。” 白烟散去,一道坚挺的身影渐渐清晰,映入五个非正常人眼中。 即辰露着自得的笑容,那笑容还带点残酷,有种猎人即将猎杀猎物的快感。 “主人,召唤我有何吩咐?” 地上,传来请示,语调中却有点羞涩。 “你主人我吃完饭后本想走动走动,没想到遇袭了,你说该怎么办。” 给了五个非正常人一个狠狠的眼神,没察觉到提问声中有异常的即辰,笑的更猥琐了,低头想朝他的护身灵宠,做一个你应该知道怎么办的表情。 孰料… “小缘你在干什么!” 了然的质问中,带着比之前更大的火气。 眼下,一上一下,两只双掌大的乌龟交叠着! 这情形,浇了即辰一头冷水,却熄不去他心中的火焰。 “我也是刚吃完饭后本想运动运动,没想到…巧了。” 叠在上面的那只乌龟委屈地嘟囔道。 有时黑暗是有好处的,起码在漆黑的环境下,别人不会看到你出的糗态。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就像现在。 五个非正常人此刻已然呆住,尽管是黑夜,可他们的修为早就已视夜如昼。 “你给我滚!” 本以为可以好好的出口气,威风一回,结果竟然是这样丢人现眼的场景,即辰当场怒指着自己的护身灵宠。 哪知他的小缘也不客气,说了声:主人再会。 随之,它用来扒在下面母龟,龟壳上的两个爪子一紧,就那样不顾即辰死活的遁走了。 如此意外尴尬的场景,众人都是料所未料。 六人十二只眼,在即辰护身灵宠离开后,愣是颇长时间没回过神来。 看看之前护身灵宠小缘出现的地方,六人又再次对望了一下,五个非正常人中,其中一人先开口了。 它要为它刚才的错误判断做出解释:“可以肯定,他的护身灵宠,绝不可能是我族前辈!” 不顾自己安危而去的小缘,究竟是不是对面五个非常人的前辈,即辰现在可没心思理论。 说实在,对于小缘的作为,即辰虽是光火,却又夹杂着一丝喜悦。 光火的是,小缘这家伙,有了媳妇忘了娘的无情无义,喜悦的是,自己从小养大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而且还极有可能在拱完白菜后,还能收获一群小猪。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小缘这也算在某一层面上,间接回报了即辰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了。 思及此,即辰的怒火消了,再说不消也没办法,现在想的最多的,应该是怎么保命要紧才是。 刀太祖和刀中圣这对师徒,自己遇袭这么久,他俩怎么还没发觉? 这对保镖实在太不尽责! 再不来,估计自己怕是就要歇菜了。 不愿坐以待毙,趁五个非正常人还没有再发动攻势,即辰第一个反应就是—— 跑! 撒开腿的往野店跑,边跑还边叫。 “刀太祖,你死哪去了,再不来,哥哥就要嗝屁了!” 俗话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即辰看似用尽全力的呼喊,终于有了回应。 “即辰小哥,你先撑住,等我摆平了这几个拦路的,就过去救你。” 古人诚不欺我啊,只是没提那回响是好是坏! 五道身影,从身后快速的跃过即辰,挡在他的身前。 “等你摆平了那几个拦路的,哥哥我也早就被他们摆平了。” 看着挡住去路的五个非正常人,即辰苦笑道。 “跟我们回去。” 五个非正常人,第一次对即辰开口,没想到不是喊打喊杀,反而是给即辰自以为即将结束的生命,带来了一丝曙光。 “你们不是来杀我的?”即辰疑道。 “我们并非要你的命,我们的任务只是带回命棺掌控者。”五个非正常人中的一人道。 “早说嘛。” 原来是冲着自己手上的棺材铺来的。 即辰松了口气,不过随即又提高了警剔,道:“既然是来带我回去,之前为什么出手?” “之前只想直接让你受点伤,比较容易控制,不会因你多余的反抗而耽误了时间。” 刀太祖和刀中圣,已被其它同伙缠住,失去助力的即辰,已如瓮中之鳖,五个非正常人不怕坦然相告。 “现在呢?”即辰镇定地问道。 “时间耽误了。”看了看天色,五个非正常人中发话的那人眉头微皱回道。 “这就是了,为何你们不一开始就说明来由,说不定我当时就答应了呢,所以说,野蛮人的做事方法要不得啊。”机会来了,即辰可不会放过。 “现在你知道了,可以跟我们走了吗?” 又看了看天色,五个非正常人的眼中涌现焦躁之色。 第八章 明王相佐 夜还是黑的,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 即辰不明白,或也不想明白,这五人为什么总是抬头看天,他只知道,现在有个大竹杠等着自己去敲。 “跟你们走也不是不行,只是…”即辰笑道。 “只是什么?” 人生就像一本书,连情节的发展也和书上的差不多,当对方再次提问,即辰心中不禁大赞,果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书上看到的,敲竹杠的情景,就要在他身上重演了。 既然如此,他决定要好好的敲,重重的敲。 “本来哥哥吃完饭,只想着出来舒展一下身心,结果被你们这一晚上闹得,身心都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说着,即辰还拉了拉胸口衣裳的碎布条。 “而且,在我价值难以估量的身心,受到惊吓的同时,我身上这件价值万金的衣裳,也被你们损毁,你们说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先赔个八九十万金的,以便让我相信你们的诚意呢?” 难以估量的身心…… 价值万金的寻常布衣…… 八九十万金…… 不得不说,城墙厚,那是人砌的,而脸皮厚,可真是天生的! 五个非正常人心内是一顿骂,骂即辰真当他们是专门种竹子的,竹杠这样敲,已经不是敲得响不响的问题了,这是直接要把它敲断啊。 “出来的匆忙,并未带钱银,你可先跟我们回去,到了我们那,要赔偿多少任由你来开,一定如数奉上。” 即辰答应与否,关系着任务的完成,五名非正常人心中大骂,却又不得不解释道。 问世间,是哪个傻子出来绑人,会带一身金银重物? 是嫌不够累赘是吗! “既然没有,那就去取了再来找我吧。” 没有赔偿,即辰可不干了,到了别人家的地盘,它们人多势众的,到时自己再要求什么可就晚了。 “别再废话浪费时间,直接把他捉回去!” 即辰的拒绝,也消磨了五个非正常人最后的一点耐性,五人中,不知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句。 随之,五道身影齐动,要一举拿下即辰。 “既然文明文不成,那就动武吧。”谈判破裂,盘算落空,见五个非正常人动了,即辰并未惊慌,仰头向天喊道“玉扇书,快出来帮我,不然命棺要被抢了!” 天上,白色流星闪现,芭扇现绿芒。 “仰望浮云碧天空,平生尽书玉扇中……” “能别每次一出场就念诗吗,干他们啊!” 一样的开场,似曾相识的结局。 玉扇书,手持芭扇的白发白眉男子,诗号未念完,就被即辰阻止。 恼怒中,他不再像早间,在山林里那样一步一步踏来,而是带着怒火自天际一冲而下。 当然,他可不敢把火气撒在即辰头上,那样回去是会受处罚的,于是,那五个非正常人就遭殃了。 五条身影刚抵近,十只手眼看便能一举擒下即辰。 孰料。 自天而降的白色流星后发先至,光芒闪耀间,玉扇书持芭扇,立于即辰身前,持扇的右手挥扇一动,带动周身气场,生生将五名非正常人一扇弹开。 “妖魔鬼怪,人世岂容尔等放肆!” 怒在心头,玉扇书狠下杀手。 也不管对立的五人,是不是引动他肝火的正主? 他只知既有了发泄的对象,那自己胸口的那团火焰,已是不吐不快。 手中芭扇抛出,飞转间,芭扇变大如长毯,悬于五人头顶三丈之处,泛着令五名非正常人心胆俱裂的幽幽绿光。 “收!” 一个收字,出乎意料。 并非出自玉扇书或即辰之口,只见芭扇锁定五名非正常人同时,一册飞来,页展册开。 金光大作,光芒隐现间,带起五声哀嚎,之后,现场再不见五名非正常人的身影。 “何人?” 顺着收走五名非正常人书册的回返方向,玉扇书收回芭扇冷眉询道。 “山国明王相佐。” 干脆利落的自报家门,许是想体现自己的光明磊落,不远处,山国明王相佐缓步从黑夜走来。 “老兄来的可真是及时。” 见明王相佐走近,也不在乎是否素昧平生,即辰一笑,戏道。 “若是来得迟点,恐怕那五人就做了玉扇书的扇下亡魂,而非老兄你的册上恶鬼了。” 无可否认,世间事,总有很多巧合,不过区别只在于有些是真的凑巧,有些则是人有意而为。 “原来是山国的明王相佐,久闻盛名,今日得相佐出手相助,玉扇书谢过。”拱手一礼,玉扇书道。 “邪魔外道,世人得而诛之。” 明王相佐还礼道。 “以小兄弟一身不世修为,自能轻松应对,却是在下唐突了” 本是打算拿五名非正常人出出气,没想竟被半道杀出的明王相佐书册收去,玉扇书虽心中难免有点失落,但妖人伏诛,总是好事,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尽管此番是他初入俗世,但在入世之前,该做的功课,玉扇书还是做足了。 从给他授课的两位师尊口中,他听过许多与俗世有关的人情世故,也听过不少人世中的尔虞我诈。 其中山国明王相佐这号人物,自己的两位师尊也曾提起过,对于他的为人处世,玉扇书的两位师尊还是认同的。 所以,当他听到即辰,不知是有意或无意的戏谑时,玉扇书并不在意。 他没有怀疑明王相佐,因为对他而言,怀疑明王相佐,就相当是怀疑自己的两位师尊,也就是怀疑自己! 不怀疑自己的师尊,是信任。不怀疑自己,是自信。 玉扇书相信自己的能为,若明王相佐与妖界是一伙的,那在妖界人出现时,明王相佐就应该会在附近,观察着局势的发展。 可玉扇书能确定,当时明王相佐并不在周围,至少在当时他灵识笼罩的方圆百里之内,探测不到任何有关于明王相佐的踪迹。 “还站着干吗,还不赶紧去看看刀太祖那对该挨千刀的师徒怎么样了,好半天没声音了。” 对于玉扇书的一脸不屑,即辰则是一副反正天黑看不见的表情,催着玉扇书去查看刀太祖和刀中圣那边的情况。 把帮手当奴仆使唤,也真亏即辰做的出。 一听即辰的语气,玉扇书一下子又来火了,之前灵识反馈,在明王相佐的谏王金册,收去这边的五名妖人后,刀太祖师徒那边的妖界人也退了。 照理他们师徒应该安全无虞,但也确实太久没听见刀太祖那边的声响,想是旧伤刚愈,而今又动了元气,正在调息恢复。 气归气,人命比较重要。 唯有自己亲自去一趟才能安心。 玉扇书懒得理会即辰这臭不要脸的,朝正要开口询问自己的明王相佐一拱手,身形一跃,向刀太祖师徒二人所在的野店飞去。 “相佐老兄,别追,你要留下来保护我。” 一伸手,拉住要跟着玉扇书前去的明王相佐,即辰说道。 对即辰来说,别人的命重要,自己的性命就更重要了,要是玉扇书和明王相佐都跑去刀太祖师徒那边,自己身边没个打手保镖的,那谁来保护自己? 即辰可不想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他又不傻。 “抱歉,是在下一时心急,欠缺了考虑。” 要说这明王相佐,不愧有贤臣明相之风,气度修养确实是好,被即辰拉着充当临时保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开口就先向即辰道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安慰般拍了拍明王相佐的臂膀,即辰一脸大度的说。 “没事,没事,我原谅你。” 换做常人,听到即辰这近似不要脸的宽容,或许早已怒由心生,面黑如炭。 却观明王相佐非但面不改色,微笑中仍带着些许歉意,这份气度,连即辰都不得不,在心里为他竖起一根赞叹的大拇指。 玉扇书过去刀太祖那方查探情况,想是还得助其疗养,也无法立马回返,两个人也不能干站着等,这多少有点尴尬。 正当即辰想着找个什么话题随便聊一下时,明王相佐先开口了:“实不相瞒,在下今遭前来并非偶然。” 爽快! 还在想着找点话题消遣的即辰,嘴角缓缓上扬,他最喜欢这种爽快的人,毕竟和爽快的人做生意,最直接了当。 不过喜归喜,即辰还是得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他上扬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他想遏制住脸上渐渐泛起的笑容,可惜已是收不住了。 于是在即辰的内心,与外表相互纠结较劲后,一副渗人的笑脸,浮现在明王相佐的面前,吓的明王相佐不由的心中微微一颤。 此刻的他有种感觉,在即辰眼里,他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是偶然,难道是有意,不知相佐来此为何?” 在即辰的不懈努力下,他的表情终于迅速恢复了正常,并装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为何来此,你刚才的表情,不是说明你已经猜到了? 这不明知故问吗? 短短时间,明王相佐算是对即辰有了深深的认识,深舒一口气,拱手作揖,开门见山地道:“奉我王令,欲请命棺之主入宫一叙。” 爽快简单又直接,明王相佐告知来意,但见即辰眉头一皱,面有失色,尽是不愿。 第九章 良心 明王相佐乃有名的一国贤臣,国之栋梁。 能为王者谋之人,历来识人无数,且方才心中,对即辰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此时见即辰表现这般,料是对方有意佯装,但思及王者所托,滋事体大,心中又一时难以估计真假了。 “就只是这样?” 明王相佐的预料也没有全错,即辰面上的不愿半真半假,并不全是装模作样,只是心中有所不满。 “你的王,就没说说别的什么的吗?”即辰不甘,带着期待问道。 这一问,把明王相佐问明白了。 可是,也不能说他是被即辰问明白,而是透过即辰的双眼,明王相佐瞬间秒懂了。 看着即辰充满期冀的双眼,他仿佛看到了两道金光,没错,不是精光,是金光,是那金银财宝的金光! “在下出宫时,我王有言,国之宾客,当国礼待之,荣华美眷是随客之兴,珠宝玉石,任客取之。” 这段话,山国王者可没说过,却也不算明王相佐瞎编。 毕竟他明白,山国王者怎么猜想也不会想到,命棺之主会是一个贪恋美女财富的肤浅之人。 命棺是什么,命棺命棺,那就是人的命! 能增寿长命的世间至宝,试问世间有什么能比命更重要? “呓,我岂是好色之徒。” 当明王相佐那段话出口,也宣告着即辰之前的不懈努力,当即作废,此刻即辰脸上的兴奋,已不能用溢于言表形容。 “你们的王真的这么说?”为了保险起见,脸上乐开了花的即辰又确认一下。 “千真万确。” 明王相佐很肯定的答道。 都说五味杂陈,这时他的心中却是四味杂陈,酸苦辛咸,惟独缺了甜。 明王相佐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即辰这样的人会拥有命棺这种天地至宝。 “你是如何知道即辰就是命棺之主!” 杀语起,杀机临。 幸好,尽管明王相佐满腹疑问,也没失了警觉。 当飞旋的玉芭扇,夹带杀机向着自己而来,明王相佐往后几个纵跃,本能的就要施出锁妖册,却不知何故又改变了主意。 眼见玉芭扇即将割喉之际,一剑唤出,才急急抵挡。 一击不成,玉芭扇盘旋回返,玉扇书身影乍现,伸手一接一放,玉扇变大十倍,散发着强大威压,欲将明王相佐立爆当场。 “小兄弟为何突然出手相害!” 无形的威压劈头盖脸,明王相佐惊觉自己的身形,已被头顶玉芭扇的无形威能压制,竟是难动分毫。 玉扇书那一身修为之深,令他深深感到了惊惧。 明王相佐想开口解释,无奈为了抵挡玉芭扇盖落,实是已豁出一身修为,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让他开口辩解。 “住手!” 索命在即,明王相佐心知命将休矣,在他充满绝望之时,一声怒喝,逼停了玉芭扇盖落之速。 死期延缓,但悬停于明王相佐顶上的玉芭扇,仍由上往下散发着逼命的威能。 他能做的,依旧是用一身修为尽力抵挡,每过一秒,他的功体损耗便多一分。 他心知,只要玉扇书不收回这该死的玉芭扇,那他的结果还是难免一死。 若是刚才玉芭扇迅速盖下,也算是给他判了一个斩立决,好歹给了他一个干脆利落,可现在这样僵持,功体逐渐消耗,根本与凌迟处死无异,不过好的一点是,他终于有了可以解释的空隙。 “你想干什么?” 玉扇书好奇即辰为什么要制止他杀明王相佐。 即辰快步走近,想起已经入套的肥羊,差点就被玉扇书一扇给残害了,顿时一脸不满,道:“应该是我问你要干什么,扇子舞的噼里啪啦的,怎么,还要杀人了?” “妄想谋夺命棺者——死!” 玉扇书回答的很干脆,他知道即辰着急的喝止,可不是因为心善。之前,自己在野店帮刀太祖师徒疗伤时,即辰跟明王相佐聊的每句话,每个字,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相佐老兄要真是想谋夺命棺,之前又怎会出手相助?” 即辰替明王相佐辩解道。 “人家只是好意邀请我们入宫为客,难道因为相佐老兄一次好意的相请,我们就认为他在打命棺的主意,要杀了人家,以后咱们可怎么面对自己良心的责问?” “唉……”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即辰脸上神情显得对玉扇书所作所为很是失望,又道:“小玉啊,咱们做人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男子汉立身于天地,最重要的是要能做到问心无愧,我相信你的师尊也是这么教导你的,难道不是吗?” 习惯性地,即辰深有感触的伸手想拍拍玉扇书的肩膀,但见对方身形一个侧移闪开了,于是他只能尴尬地甩了甩伸出的手。 “说的好!” 这时一个声音为即辰叫好,原来是调理好伤势的刀太祖。 他带着刀中圣赶了过来:“这话,是我认识即辰小哥以来,听到的,他最讲道理的,最真挚动人的一席话,做人就要做个有良心的人,不然与禽兽何异?” 见刀太祖帮腔,即辰感激地看向他一眼,又趁热打铁的朝玉扇书说道:“就算你要杀他,也起码要先问清他是如何知道命棺下落的。” 玉扇书可以把即辰之前说的话,当做是别有用心,不予理会,可最后这话,却是不得不让他深思。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不能忘了——良心!” 见玉扇书有所动摇,即辰又赶紧补了一句,他是真担心明王相佐这只肥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玉扇书给宰了。 师尊的看法不曾有错,明王相佐名声在外,世间各地都有关于他的贤者传闻,连听到传闻的两位师尊,都对他的作为表以认同。 且要是明王相佐真的对命棺图谋不轨,他既知即辰是命棺之主,早先便可趁乱掳去即辰,不该出手相助…… 持续的抵抗,功体消耗甚重,为了求生,明王相佐勉力施为,不敢有片刻分神。 突然,没有征兆的,头顶的玉芭扇一下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是久违的轻松。 轻松的感觉很快遍布全身,明王相佐明白,他终于逃过了一劫,不过,死里逃生虽然值得庆幸,他却不敢贪婪太久,毕竟功体损耗过大,他现在需要的是静心调息。 看了一眼对面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玉扇书,明王相佐眼中非但没有恨意,反而点了下头像是致谢。 随后立刻席地而坐,闭上双眼,静心调息。 明王相佐清楚,玉扇书既然选择了放过,便不会再轻意加害,他很安心。 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 当明王相佐那带着谢意的眼光瞧来,玉扇书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冲动? 毕竟那是自己两位师尊也认同的人,而两位师尊可是自己最为信任的人啊,之前对明王相佐那般怀疑逼杀,不也间接说明自己对两位师尊的不信任吗? 玉扇书后悔了。 经过玉芭扇的一番折腾,要将功体在短时恢复如初,基本是不太可能了。可王令在身,明王相佐怎敢耽搁太久,调息中,明王相佐决定稍有回复,就先邀请即辰几人进宫,达成王命后再另作疗养。 “别动,静心!” 意外地,一只手掌按在他的肩头,明王相佐感觉到了体内元气流转成倍的加快,运转全身。 “我可助你快速恢复,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身后,玉扇书说道。 待宰的肥羊,终于从别人的魔掌逃脱,又回到了自己的掌控。 即辰内心别提有多开心,幻想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脸上露着笑容。 不巧,正当即辰沉醉在美好的幻想时,刀太祖不知怎么的,竟面怀歉意的走到即辰身旁。 “即辰小哥,冲着你之前那番感人肺腑的言论,我们师徒今日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当初见你强行索取我的金刀时,我还误会了你,还以为你是一个利欲熏心,见利忘义,趁火打劫的无良之人,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明理心善。” “利欲熏心,见利忘义,趁火打劫这些誉美之词,我记下了。” 被扰着美梦,又如此赞美,即辰有点不高兴了。 不过又忽然眯起笑道:“您老要是真的过意不去,可以考虑来点实际的,比如说给个金砖什么的,十斤八斤的,我也不会嫌少的。” 即辰前后表现反差如此巨大,仿佛是不同的两个人,一下子让刀太祖有点懵了。 脑筋一时间转不过来,他愣愣地对即辰道:“即辰小哥,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刚才是刚才,你也懂得说是刚才,时间在变,人也是会变的嘛。” “时间在变,人也确实会变,只是你这也变的太快了吧。”刀中圣忍不住插嘴。 “诶,人生如白驹过隙,时不我待嘛。”即辰不要脸的道。 明知此人不要脸,刀太祖还是不甘心,又问道:“那之前你那番慷慨激昂的良心之言呢?” “是真的。”即辰不否认。 还好,说明这人还是有点良心的,不算无药可救,刀太祖心忖道。 哪知,在刀太祖还庆幸即辰还算能抢救一下时,即辰又带着一脸委屈地道:“只是后来我想了想,良心太贵,我买不起。” 第十章 太少 “闭嘴!” 玉扇书后悔啊。 在帮明王相佐疗愈的同时,没有撤去他那天生的警惕,耳朵里又钻进了即辰和刀太祖那些,没羞没栏的谈话。 顿时被气地忍不住出口喝止。 “事实嘛。” 对面,即辰可不在乎,摊了摊手道。 有了高深修为的玉扇书元功加持,明王相佐元气已然恢复,他也在这段期间,一一回答了玉扇书想知道的答案。 站起身,明王相佐朝玉扇书作了个谢礼,同他一起来到即辰三人身前,拱手道:“我王在王宫恭候命棺之主多时,未知命棺之主可愿同往?” “走!” 即辰倒也干脆,毕竟美色财富在前,在他心里,不去才是傻子。 玉扇书难得的没有阻拦,因为他已从明王相佐口中探得,山国王者才是真正知道他们拥有命棺的人,他要找山国王者问清楚,究竟命棺的下落,王者是如何得知的? 冷着脸,玉扇书一言不发的转身,率先往山国王都方向迈进。 作了一个请的姿势,明王相佐领着即辰三人跟上玉扇书,五人同往山国王都。 孰料,走没几步,原本脸上还带着对未来美好憧憬的即辰,突然不干了,停了下来,一脸思索。 命棺之主没来由的停下脚步,明王相佐察觉,心中一咯噔,他有点慌了,赶紧也停了下来。 历经波折,他连把自己性命都差点搭了进去,眼见王命达成在即,即辰这一踌躇,又把他踌躇的不安了。 “即辰小哥,”学着刀太祖对即辰的称呼,明王相佐关心的问道“此处离王都不过百里了,小哥何故止步不前?” 即辰脸上有点凝重,道:“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原来如此。 明王相佐稍稍松了一口气,热心的道:“小哥要是心内有什么郁结难解,不妨说出来,在下不才,或也可试着为小哥提供一些解决的办法。” “真的?”即辰抬头怀疑的看着明王相佐。 明王相佐确定的点头。 得到明王相佐肯定的答复后,即辰开口了:“我刚刚在想,现实中有些事情,跟我在戏院看过的戏好像很不一样,出入很大。” 戏院,戏? 明王相佐不明白。 给了他一个这人有点不上道的眼神,即辰道:“戏里那些君王邀请贵客,不是八抬大轿,就是数马拉车,也没听过要人家贵客自己用腿的。” “哈哈哈……” 陪着二人停下的刀太祖大笑,如他所料,他算是看透了一肚子坏水的即辰,只要有机会,这人就使命的作。 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即辰不走,不是因为别的,是埋怨自己礼数不够,明王相佐脸上哭笑不得,回头想想,即辰所言也非无理,倒是自己因急失礼了。 “此事是在下疏忽了,在下这便传令都城守卫,驾车来迎诸位贵客。” 明王相佐现说现做,从怀中拿出一面令牌,抬手捏诀施法。 就在明王相佐施完法,手里令牌即将发出之际,即辰一把拦住了他,道:“稍等。” 明王相佐疑问的看着即辰,不明白他为什么拦住自己。 “相佐老兄,即使你现在发出命令,等接迎的人马到来,还尚须一段时间,可我对山国王者慕名已久,心中对他的崇拜之情已如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实是已刻不容缓,恨不得马上便能与王者一聚。” 即辰一脸媚笑的解释道。 这笑容,有点让明王相佐心里发麻,却也只能无奈地问道:“小哥觉得现在应当如何?” “之前我们来此,多亏了有刀大爷,御刀飞行,那速度不是车马能比的,只不过……”即辰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 明王相佐似有预感,知道即辰这话音突然一顿,肯定没什么好事。 他却也只能明知故问,此刻他仿若从即辰眼中,能看清自己样子,那是一副又粗又响的竹杠。 “相佐老兄,你也知道,刀大爷既然连自己的本命神兵也用纯金炼造,这说明他是多贪财的人,你说要是没个好处……” “这是上等青光玉,炼器做饰皆可,市值万金。”未等即辰说完,明王相佐从怀中掏出一块焕发青光的白玉递给了他。 相处不长,明王相佐如今却算是看透了即辰这个人,与其同他浪费唇舌,不如金玉珠宝直接奉上来得有用。 “上等青光玉,果然足够绿,我这就拿给刀大爷让他镶冠上。” 接过青光玉,即辰满意了,迈腿跑向刀太祖,还不忘回头催促明王相佐道:“相佐老兄快跟上,我都迫不及待了。” 俗,俗不可耐! 明王相佐感叹,还是自己的错,是他太过低估即辰脸皮的厚度。 都说至宝有灵,会自行择主,只是这命棺之灵的品味也太独特了,选了这么一个人,不得不承认,人的际遇实在难以预料。 宝贝到手,金银入袋,即辰怎么可能真的把青光玉给刀太祖,他用剑先宗命棺相要挟,惹得刀大爷几声怒骂。 纵使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祭出作为本命神兵的万赎金刀。 金光大作,金刀暴涨,涨到足够容的下四人立足,便停止了变化,四人都走上去后,刀太祖引动法诀,御刀升空,破风而行。 至于为什么是四人,因为就在即辰一心敲诈明王相佐时,玉扇书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耳根得以清净,已兀自隐去。 “即辰小哥,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要是心底还打着我这金刀的主意,可就不地道了,本太祖会和你拼命!” 从即辰盯着脚下金刀的炽热目光中,刀太祖感到了危险,怕他又开始惦记自己本命神兵,着急地开口警告。 “放心,放心,我像出尔反尔的人吗?”即辰头也不抬,随口答道。 这不是像的问题,明明绝对就是! 金刀上,另外三人暗暗忖道。 天色大亮,山国王宫内,辛勤的王者,难得的取消了今日早朝,一人端坐王殿。 他身前王殿中央,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三十口打开的木箱,每口木箱里面,都装满了修者自认最鄙夷最俗气,而又是世间凡人,最强求乞盼的金银珠宝。 整整三十箱的财宝,将整个王殿映照的珠光宝气,这是王者打算赠予即辰的礼物。 但说的好听是礼物,身为一国王者,他也不会天真的以为,仅凭殿上区区三十箱财宝的代价,就能以物易物,换来世间修者梦寐以求的至宝命棺,这些其实也不过是王者为了即辰掌控的命棺而准备的订金罢了。 好利之人,必以重利驱之! 尽管昨夜,未能摸得那些寂寞小手,让王者当时有些气愤,但是今日,若能以这些世间最普通的粪土之物,便能换得命棺之主的允诺,那那些寂寞的小手又算什么。 望着殿上满目金银,王者一笑。 就在王者自得时,殿外白光一闪,有人来到殿中,还没看清来人,王者便不自觉激动的站了起来。 明王相佐! “为何只有你一人,命棺之主呢?” 王者疑问地盯着独自回宫复命的明王相佐。 刚进殿,明王相佐便看到了殿中那整整三十箱金银珠宝,心中讶异,一时忘了回答。 自己尚未回返,王者是从何得知命棺之主贪财好利的特点? “孤王问你命棺之主呢!” 因明王相佐的迟疑,王者怒了。 这时明王相佐才发觉自己愣神间,失了君臣之礼,忙躬身回禀道:“命棺之主即辰已入住王宫外的国宾楼。” “为何不先带来见孤王?”王者又问。 “此为命棺之主的主意,说是想先逛一遍王都,明日再来面见我王。”看了一眼发怒的王者,明王相佐犹豫又略带迟疑的道“并且,他还托微臣带来一句话,说是我王若听了这句话,便知他为何今日不来。” “什么话?” 王者的怒意被疑问代替。 “太少!” 从看见殿中财宝的瞬间,明王相佐已然明白,为什么即辰会无缘无故地,叫他带来那没头没尾的两个字。 一句太少,足以令山国王者震撼,短短两字,里面又包含了多少含义,当自己在算计着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算计着自己! 是自己太过小瞧了命棺之主吗? 即辰虽人未至,却以简单两字,便在王者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命棺之主这般高深莫测,恐怕想达成自己的目的并非易事。 王者此时内心焦虑,却不知自己的顾虑只是多余,即辰并非真如他所想未卜先知,而是在御刀飞行途中,偷偷的掏出一面镜子,从镜中偷窥到了王殿的景象。 “待会你亲自将这些东西送往国宾楼,告诉命棺之主,这只是本王聊表心意的一点薄礼,会面之时另有重礼相赠。” 思虑再三,王者还是决定将礼送出,毕竟世间有名言:礼多人不怪。 山国是世间大国,堂堂大国之君,就要有大国风范。 且不管即辰让明王相佐带回的话里,究竟蕴藏哪几种信息,起码最浅显的一种就是—— 嫌钱少! 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即辰还是贪财的,故王者在讲到会面另有重礼时,故意将声音提高了不少。 他虽不知即辰是用什么手段,事先预知了自己殿中的准备,说不定此刻殿中发生之事,也已被即辰瞧在眼里。 第十一章 重塑的战局 贪财之人,面对钱财而不动心,并不是代表他已改过自新,洗心革面,而是因为他想要的是更多的钱财。 “国宾楼方面是否要派重兵守护,今日臣奉命迎请命棺之主时……” 王者摆手,打断了明王相佐的话,道:“今日发生之事,孤王尽悉,相佐随孤王来。” 王者仍对即辰能预知自己殿中安排耿耿于怀,他自己也是修炼之人,知世间修者手段万千。 王殿没有结界,平时商议一些普通国事倒是无妨,但凡一些机密要事,王者还是习惯,在外部布有结界的书房讨论,今日即辰之事,不也很好的印证了这禁卫森严的大殿,实非商议秘密的安全之所? 王者旨令,明王相佐自然明白,领命称是,跟随在王者身后往书房走去。 王宫外的国宾楼内,即辰舒服地躺在房间的大床上,他的床边,放着一面小铜镜,正是他在途中偷窥山国王殿的镜子。 从外观看,小铜镜并没有什么特别,甚至于市集上随处可见,只是特异的是,此刻铜镜上竟有画面流动。 没错,铜镜上此刻清晰映照着的,正是山国王者与明王相佐的一举一动! 从铜镜中,可以看到,君臣二人行至书房外,房门外的双卫轻轻的推开了书房的大门,待王者与明王相佐相继走了进去后,双卫又从外拉着两边房门,缓缓闭上。 “呼……” 这时,就在铜镜内的书房大门闭合瞬间,即辰的大床上,鼾声响起,也不知是因为其熟睡的原因,还是因为书房结界的关系,镜中再无任何画面。 此刻的它,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大白天的睡觉,万赎刀太祖师徒可没有这样的习惯,作为修行者的他们,只要身体状况良好,就算长时间不睡眠也能保持精力充沛。 虽说刀太祖的身体,在前几次战斗中还未完全复原,但在玉扇书的帮助下,也恢复了九成,精力充沛的他,自然也就无心在意睡眠这种浪费时间的小事了。 睡眠是小事,什么才是大事? 一如刀太祖在野店吃饭时所说,有多余的时间,还不如用在修行,修行才是大事,才是他的重中之重。 修行,不是什么地方都能随便,不管是古籍记载,还是现今的修行者,总喜欢找个清静,人烟稀少,而又充溢着所谓的天地灵气的地方,进行自我修炼的升华,说是这有益自身修行境界的提升。 说来,也不知道是古籍记载,影响了现在的人,还是现在的人,只会跟着古籍记载,依葫芦画瓢。又或真的越是人烟稀少,拥抱青山绿水茂树的地方,天地灵气就真的越是充足? 如果,真的是第三种情况。 不就说明,影响天地灵气多少的,其实不是修炼的地点,而却是人? 不管原因为何,这房屋座落如麻,行人多如蚂蚁的喧闹王都,确实让刀太祖,感应不到太多的天地灵气。 既然从古至今的修行者,皆是如此修炼,师徒俩自然也不能免俗,驾上金刀,盏茶功夫便来到了远离王都的一座高山之上。 “中圣,今日你所要做的就是将这本千杀剑诀熟记于心。”刀太祖掏出剑先宗回命棺前交给自己的功法,递给刀中圣。 “是。” 刀中圣恭敬地接过那本千杀剑诀,之后,找了个自己认为隐秘的角落将手中剑先宗传下的功法翻了开来,细细查阅。 “嗯。”看着刀中圣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刀太祖满意的点点头,青出于蓝胜于蓝,是他对刀中圣的盼望。 他与剑先宗分别以刀剑闻名于世,刀中圣资质不差,如今尽得二人功法,刀太祖相信,他与剑先宗期待的刀剑双绝,不久就将实现。 功法传出,刀太祖也要开始自己的修行,他观察了一下山顶四周,选定一处突起的大石盘腿坐下,闭目静心,运功流转全身,疏通体内经脉,让身体达到最放松的状态。 一个体内大周天之后,刀太祖脑中开始回忆起最近的几场战役,对手的修为境界,对手的行招功法,一一浮现脑中。 他要寻找自己的不足,总结每场战役的成果,如何胜,为何败? 是境界不同,还是修为差距,又若是修为境界皆落于人后,纵使不能力敌,是否能够智取,以巧胜拙? 层层分析,刀太祖渐渐入了神,陷入冥想,意识相像间,他重塑了战局。 重开的战局里,他要以当时的状态,再一次,与让自己吃了败仗的敌人对战。 第一局,他回到了昨夜即辰被几名非人类袭击的野店。 在他听到即辰的呼救声时,他和刀中圣身处的野店,也同样遭到了非人类的袭击,从模样上看,刀太祖知道,这些非人类就是世人所称的妖族,那时的他身上劫雷之伤刚愈,还不敢轻意妄动全力。 否则论实力,七成的功体,对付这些妖族也足够有余。 但这是一场没有胜负的战役,这些妖族显然不想找刀太祖师徒硬拼,他们不断的利用人数的优势,变换身形,且攻且守,形成围势。 目的就是尽量的拖延时间,让刀太祖无法驰援即辰。 修为境界强于敌,却未能胜,在刀太祖看来,这不是平局,是自己输了。 这一仗,是自己能力敌,却被敌人智取了。 敌弱我强,面对围拢,不该过多纠缠,应第一时间先择一点,全力破之。 万赎一刀,天下靖平! 未像昨夜那样周旋,刀太祖上手就是绝招,面对包围的妖族,他有着绝对的力量优势。 一刀,无人敢撄其锋! 冲开包围圈的一角,在破围同时,他的身形也迅速化光脱出战圈。 脑海重塑的第一局,他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第二局,和巨木之巅二俊的对战。 忆起第二局,刀太祖还心有余悸,这是险些令他丧命的一战,和第一局相同,以真正的实力来论,二俊的修为境界不如他,但因劫雷之力在体内暴窜,他的功体实际已十不存一,虚弱到了极点。 一边自己的性命已朝不保夕,一边又要保护刀中圣,面对二俊的追杀戏耍,冥想中的刀太祖,试遍了千万种以自己当时能力,无论是强攻或是智取,第二局他得胜的可能是——没有可能! 力有不逮,又无计可施,这局是真的无解,完全是个死局。 他很肯定,这局要是没有身为命棺之主的即辰出现,他的强攻智取,无非都是多此一举,以他当时的状态,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们师徒身死的命运。 所以,重塑的第二局,刀太祖彻底放弃了。 第三局,重塑的战局终于来到了关键的第三局。 所谓因果关系,若第一第二局为果,那这一局便是因,它是三场失败战役的开端。 刀太祖心知,就是因为这一局的惨败,才造成了他第二局差点十死无生的险境,造就了第一局束手束脚的困缚。 手握本命万赎金刀,十成功体迎战,竟还是输给蕴含劫雷之力的霸道一枪! 刀太祖永远都忘不了,当劫雷之力流窜全身时的痛不欲生,更忘不了,给他带来这种痛楚的——手持银枪的男子。 冷漠的眼神如同他身上的银枪白甲,闪烁着冷冽的寒光,重回当天那一役,刀太祖握刀的手更紧了,快速的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样展开攻击。 论境界,比修为,刀太祖不否认,眼前这个曾打败自己的男子,要高出自己许多。可他脑海重塑战局,就是为了尝试能否以自己当天的巅峰状态,采取另一番的拼杀,来做到反败为胜。 两人,四目,相对无言。 静立对峙期间,刀太祖暗暗积蓄元功,他要调用当时自己的十成功体,他打算在这场识海之境重塑的战局里,一出手,就豁尽全力,先声夺人。 为何只能动用九成功体! 刀太祖大惊,他发现在自己识海之境重塑的战局中,他竟无法以完整的十成功体重开这一局。 他不明白,重塑的战局,是自己识海之境的自我构造,并非现实,只是虚妄想像。 所以就算现实中的他,只恢复到九成功体,但并不会妨碍他在识海之境中,以当时的十成功体对战。 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出在哪里? 重塑的战局中,因为焦急,刀太祖的额头渗出了汗珠。而现实中的山顶大石上,闭目静坐的刀太祖,额头也流下了同样的汗水。 我要醒来! 本来自身修为境界,就与银枪男子有着差距,如今又无法重塑当日战力,刀太祖心知,再陷入意识虚构的战局世界也是惘然,可别小看不过是和当日一成功体的差异,但对他们这些修为高深的修行者来说,简直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与同等级对手交战,尚得用尽全力,处处小心,步步为营。更何况意识重塑的战局中,他还要挑战修为境界高于自己的银枪男子,若非完全状态,刀太祖不愿浪费时间去试,他选择了放弃,他要从自我构造的识海之境醒来。 第十二章 识海之变 山顶上,刀中圣双手捧着那本剑先宗留下的千杀剑诀,认真地参悟着,忽然,没来由的,心底一种莫名感觉涌上心头,师徒连心,刀中圣一惊,急忙放下手中的功法,站起身,朝刀太祖盘坐的大石望去。 自己的师父,万赎刀太祖,依然在大石上闭目盘坐着。 和最初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松了口气,刀中圣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 可就在他又要坐下,继续研习千杀剑诀时,刀中圣眼中余光察觉到了一件事——大石上,师父的身体好像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动不要紧,刀太祖身体这一颤动,又把刀中圣颤动的紧张了起来。 将千杀剑诀收怀中,刀中圣快步走近,他要看看自己的师父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识海之境重塑的战局中,此刻刀太祖汗如雨下,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从自己的识海之境中,回到现实。 几经努力,仍无法醒转! 而下一秒,让他更加惊恐的事发生了,对面本该是自己识海之境虚构的银枪男子,从原本的冷漠静立,有了动作。 就见男子缓缓的举起手中银枪,对着刀太祖,突然,一枪刺出。 “怎会?” 心有迟疑,身却不敢迟疑,面对由缓至快的迅猛一枪,刀太祖金刀出手已失先机。 当。 失了先手的万赎金刀意外地挡下了银枪。 竟如此容易? 若在现实中,面对修为境界都高出自己的男子,刚才出其不意的一枪,就算无法将自己立即击杀,却也足以让大意的自己付出重伤的代价,可如今却被自己挡下了。 重塑的战局,还是那天的场景,眼前,还是那天的那个人。 可那天,并没有这样简单的一枪! 化险为夷,本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但此时刀太祖的脸上并无任何欣喜之色。 惊疑、肯定、释然,不断的变化着。 到最后,再观他神情,坚毅的眼神中,竟涌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悲烈。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对面,一枪未果的男子又站在了最初的位置,不止刚才那一枪与之前经历不同,这句话男子之前也未说过。 识海之境重塑的战局,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在意识构建的战局内,除了刀太祖自己,对手的言语动作,只会跟当初一模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若是有了改变,唯有一种解释,眼前的男子,不再是自己的意识虚构,他真实地闯进了自己的识海之境! “你刚刚明明可以趁机杀我,为何留手?” 敌人的到来已成事实,刀太祖知道接下来唯有苦战。 “你意识重塑战局,不就是天真的以为能战胜我吗?”银枪男子淡淡的道,语气中不乏轻蔑“我给你一个证明你妄想的机会。” “你会因你的自大付出代价。” 对方的蔑视,令刀太祖愤怒。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回不去现实世界,必是对方在侵入他的意识时,设下了某种禁制。要想破解这种禁制回到现实世界中,只有两种办法。 一是,对方死。要不,便是自己亡。 尽管尚未恢复到完整状态,刀太祖也不再纠结,死战已不可避免,困于受禁的识海之境,他只有拼命,因为此时若不拼命,那只会让自己更快的没命。 九成功体,硬使十成功力,未伤敌先自伤,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金刀一提,纵身一跃,刀芒暴涨百倍,毫不客气地对着银枪男子就是一刀劈下。 “废招。” 面对迎头而下的刀锋,银枪男子很是不屑。 身形一没,刀锋落空,再见时,已凌驾刀太祖之上,银枪一抖,反向刀太祖刺来。 感觉到背后银芒袭来,未等站稳,刀太祖反手抓刀,单脚跺地,轻轻一跃,旋身相迎。 急速旋转向上的身躯,快到看不清人影,只有密不透风的金光刀网。 与银枪男子连环刺出的银芒快速碰撞,不断的发出刀枪交击的声音。 两人互相的攻击,越来越快,一招快过一招,不到片刻,半空中,肉眼可见的,仅余金银两团光芒闪耀,胶着难分。 “虽然功体不全,相比第一次交手,这次,你确实给了我惊喜。” 冷漠地话语,是赞赏,更是惋惜。 银光猛然大盛,胶着的两色光团,像被划开了一道缺口,竟是银枪男子最先收了手。 一枪逼开金刀,在半空留下一道残影,回身落地,。 相比落地后银枪男子的气定神闲,后一步落返地面的万赎刀太祖,脸上可不太好看,豆大的汗珠落下,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九成功体强运十成功力,你的勇气可嘉,可你应该知道,就算你在完全状态下,面对境界修为远高于你的我,你再怎么挣扎也一样毫无胜算。” 男子的话一样的高傲冷漠,纵使刀太祖闻听后,心中很是不快。 但他却又不得不承认,男子所说的确是事实,这并非自大,而是银枪男子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更加是对两人实力差距的清楚认知。 “怎么,你这是惜才了,动了恻隐之心,想放过本太祖?” 刀太祖喘着粗气,讥笑道。 “是的。”哪知,对于刀太祖讥讽的言语,银枪男子并没有生气,而是给予了肯定,尽管语气中的冷漠一如既往。 “既然你难得的慈悲心肠,本太祖也不矫情推脱,撤去意识禁锢,你请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刀太祖道“恕不奉陪。” “可以。”银枪男子嘴上答应,却没有动作。 感觉到意识禁锢仍在,并未撤去,仍被困在意识战局的刀太祖,了然的一笑,没有说话。 “只要你立下血誓,加入奉天院,今生今世不得违背奉天院令。”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银枪男子还是说出了自己当初不愿接受的条件,刀太祖提刀一笑。 “休息够了,战吧。” 简单的一语,包含了万赎刀太祖不屈的意志,纵使身死,他也绝不委曲求全。 “还是那般倔强。”银枪男子微微皱眉。 其实,当他给出曾经就曾给过的条件时,他心中对刀太祖的回复已经料定了九成,但出于爱才之心,他还是希望刀太祖,能选择那剩下的一成。 可惜,刀太祖还是没能给他惊喜。 九成的失望,一成的希望,最后还是演变成了十成的绝望。 对刀太祖的绝望,让银枪男子心中再无惋惜,不再留情。 手中银枪朝天一举,随之,惊雷炸响,意识战局里的天地,风云色变,风卷残叶,飞沙走石。 道道紫电,在遮天盖顶的乌云中奔走流窜。 “劫雷之力。” 默默的握紧金刀,刀太祖并不惊惧,人或终有一死,有尊严的死去,总比与人为奴强了千万倍。 “轰——” 终于,又是一声雷响,一道紫电自云端涌向男子高举的银枪。 “人总要保有希望才能活去,既然你连希望都愿意抛弃,那迎接你的,也只有绝望!” “这种事你说了不算。” 强弱悬殊,豁命而为,刀太祖知末路将近,却不曾放弃,他不是未曾绝望过。 “与绝望相比,老头子我相信这世间更多的是奇迹!” 成长的路途是艰难的,世间身经百战的修者,谁不是时常同绝望相伴,不时与末路相逢? 可这一切,自己还不是都挺了过来了,那日与巨木之巅二俊一战,不也如是? 所以此刻的他更坚信,末路的尽头,总有一道光在守候。 “哦。”银枪男子显得很是轻蔑,在他眼里,刀太祖无疑是个死人。 刀太祖不是没有看到敌人眼中的轻视,可他不理会,存亡之刻,保命最重要,但要保命,就不能惜命,此时惜命只会令自己产生更多的顾虑,成为最致命的弱点。 谁说九成功体就不能使用十成功力了? 此刻的刀太祖,不再顾虑这些修者中流传的警告,他不仅要发挥十成功力,他更要突破极限,如果横竖是个死,他也不能死的太轻意。 他要逆转功法! 轻轻放开手中刀,金刀脱手,悬浮身前。 修者之所以有别于凡人,是因为他们能够感悟天地,去探寻天地奥义,每一次境界的跨越,强健的不止是体表筋骨,同样作用于血脉。 借天地之力,在技与术,外与内,追求极致,以盼达到与天地同寿,同日月共辉。 被禁锢的识海之境,刀太祖不能汲取外界天地灵气急速提升自身实力,但他已不在乎,他要做一件疯狂的事,那便是—— 彻底的释放! 做好打算,刀太祖看了一眼身前悬浮的金刀,眼中有不舍,更多的却是决然。 老伙计,接下来是再见,还是再也不见,都全靠你了 “准备好了吗,我已失去耐性。” 冷漠高傲地目光再一次射向刀太祖。 “急什么。” 一声嘲笑,识海之境中的刀太祖,双拳狠狠一握,眼神一厉,元功逆转,仿如打开了一个漩涡,快速的吸噬着识海之境中一切所能调用的能量。 “原来如此。” 能量吸收而不发,刀太祖的身体在不断地膨胀,银枪男子看透了他的意途,道:“可惜这里只是被我禁锢的识海之境,你再怎么不要命的汲取,所能收集的仍旧有限。” 第十三章 血刀万屠 “让我来助你一把!” 刀太祖的行为,挑动了银枪男子的好奇心,高傲的他,竟萌生了一个想法。 挥动雷枪,一个向前,一枪刺进了刀太祖左肩,并不致命,实未刺深。 由于刀太祖的体内,此刻就像形成了一个漩涡,来者不拒,当雷枪入肩,也将枪上的劫雷之力也顺道吸入。 “吸吧,尽你所能,将劫雷之力尽量多的吸纳!” 这正是银枪男子想要看到的,见此,他好像很兴奋,笑的有点疯癫,毕竟没有挑战性的对手,只会让他即将获得的胜利索然无味。 “你们奉天院,是不是总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以为总是可以将人当猴耍弄?” 随着劫雷之力入体,身体已膨胀如圆球的刀太祖,这句话说的很艰难,他的双眼和原本的白发白须,都变成了血红色。 “我,我…真该…感谢你的慷…慨。” “不,不对!” 冷漠高傲地银枪男子,满脸惊讶和愤怒。 “你不止是吸纳能量那么简单!” 伸手拔枪,他要马上杀了刀太祖! 倒不是他觉得此番胜败,会因此有了变数,而是他不能接受,自己竟被境界修为低于自己的刀太祖利用。 然而,正当他银枪拔出的同时…… “澎” 一声响,识海之境里,身体膨胀到极致的刀太祖,自爆了。 在自爆前,他还留给了银枪男子一个得意的笑容。 “啊——” 银枪男子怒吼。 他不是没有想到刀太祖会选择自爆! 当刀太祖开始疯狂地收刮识海之境中的能量时,他就确定,刀太祖有了自爆的打算,在敌我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以刀太祖的性格,选择自爆,杀己伤敌,是再正常不过。 可是俗话说:好奇害死猫。 就是因为他好奇,好奇如果刀太祖在吸纳足够的能量下,自爆之后,会对自己造成怎么样的伤害? 甚至,他都在打算,当刀太祖自爆的那一刻,他要装成预先不知,不做任何防护的去承受,看一看刀太祖付出性命代价的一击,能把自己伤成几何? 所以,银枪男子才会那么疯狂地,让劫雷之力任由刀太祖汲取。 结果,他算错了,他被利用了。 刀太祖自爆了,没有血肉横飞场面,对他也没有一点伤害。 而为什么没有造成任何一丁点伤害? 因为刀太祖精心谋划的这场自爆,并不单纯。 “万赎刀太祖,你会为你的自作聪明,付出形神俱灭的代价!” 银枪男子已没有了一直保持的冷漠高傲,有的是一脸怒不可遏。 手中紫劫枪,劫雷紫电吞吐,代表着他现在难以平复的满腔愤怒,他的目光,直直停留在还悬浮半空的万赎金刀,万赎刀太祖的本命神兵。 如今,万赎金刀仍是万赎金刀。 如今,万赎金刀已非万赎金刀。 识海之境的刀太祖自爆瞬间,散裂的躯壳,每一块血肉都蕴含着刀太祖先前吸取的能量,没入了万赎金刀之中,与金刀融合,其中便包括银枪男子无私赠送的紫电劫雷。 刀为介,血肉为引,以身祭刀,刀通人性,悲而生灵,人与刀通,刀与灵通,人刀无二,人即是刀,刀即是人,真正的人刀合一! 透体通红的它,焕发着触目惊心的血光。 此刻的它,是把血刃! 金刀万赎,血刀万屠! 山顶大石旁,刀中圣一直关心的守在刀太祖身边,留意着刀太祖的身体变化。他不知自己师父被人禁锢在识海之境里,现已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 不过,他还是发现,自己师父的身体,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颤动,但他却感知到,刀太祖体内元功,正在快速运转,元气正在快速上升并消耗。 “轰——” 青天白日,哪来一声惊雷! 刀中圣抬头,天上,一片不知何处飘来的白云,正对着下方刀太祖停留不去。 看着这片白云,刀中圣能肯定,这片云朵,比正常的云朵更加洁白。 这片云朵,刀中圣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之前一遇,早已铭记终生。 “师父!” 云中现紫电,恐怖如昨昔,深知不妙,刀中圣急忙唤道。 倒霉的刀太祖,收了个倒霉的徒弟,真是倒霉催的。 刀中圣不唤还不要紧,经他这一呼唤,云中紫电似受了惊动,“啪”地一声,耀眼紫光自云中窜出,蓦然降下。 终于,没有发过毒誓的刀太祖,还是被天打五雷轰了。 奇怪的是,臆想中的电烤刀太祖并没有发生,没有香味扑鼻,也没有外焦里嫩。 劫雷之力只是透顶而没,随之,一股鲜红,顺着刀太祖嘴角默默溢出。 他的身旁,刀中圣也受劫雷之力波及,身子当即弹开数丈,晕厥在地,不省人事。 一小片云,一声惊雷,一道紫电。 在这人烟稀少,远离山国王都的高山上,影响不是很大,场面也不壮观。 附近,也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山顶瞬间发生的异象。 山国王都的一家酒楼内,白发白眉白衣的玉扇书,独自坐在二楼一个临街的角落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已空的酒杯。 听着闹市喧嚣,看着人来人往,与刀太祖师徒一般,当即辰在国宾楼落了脚,布下禁制保证了即辰的安全后,他便独自出了门。 市井之徒的嘴脸,玉扇书最是厌烦,敝如即辰。 要不是自己受命必须保护即辰的安全,他是一刻也不愿与即辰为伍,那趁火打劫,见钱眼开,视财如命的等等作为,连他自己都替即辰感到羞愧。 受不了自己要保护的人是这种模样,玉扇书有点郁闷,他想喝点酒,清静一会。 所以他就来了酒楼,虽然历来酒楼,都非清静之地,更何况一国之都中的酒楼,更是常常座无虚席。 但这并不违反他的本意,因为只要不跟即辰同处,便是清静地。 要了个临街位置,玉扇书点了壶酒,他的外貌难免会引起旁客的注意,但一国之都,总有行行色色的人出没,也都见怪不怪了,不算新奇。 更多的人,也只是多看了他一眼,真正吸引二楼座客目光的,是同在二楼的另一桌客人。 那是两名女子。 就坐在临街这排位置的另一角,从外形看着娇小瘦弱,却点了一桌子的菜,两人都低着头,各自顾着狼吞虎咽,一时看不清真实面貌。 对最近常到这酒楼的常客来说,这是两人可说是奇女子,每次一来,都像饿了很久一样,每次都点一桌子菜,每次是狼吞虎咽的,一点也没有姑娘家应有的,小家碧玉的风范。 但很显然,这两名女子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依旧我行我素,像与面前那满桌子菜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上楼时,玉扇书也注意到了女子二人。 与他人不同,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吸引他的,是王都的繁华,尽管喧嚣吵杂,但这才是人间的生活,玉扇书看的有点痴了。 良久,当他再端起酒杯,才发现杯中酒早已经空了。 盯着手中的空酒杯,玉扇书对自己的后知后觉,难得的一笑,这是自他入世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这一笑,瓦解了多日来他脸上的冰山,没了先前的冷峻,清秀面庞,和煦的笑容,原来他并不是那样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小姐,小姐……” 同样是二楼临街角落,唤了数遍,自己的声音才传入了自家小姐耳中。 “如珍,你说,这家酒楼的菜怎么越来越好了呢?” 双手抓着一只大螃蟹的如珍,不明白为何她家小姐,怎么突然就像丢了魂一样,目光直直的盯着前方,于是她也朝着相同的方向望去,正好看到了露着笑容的玉扇书。 “是啊,小姐,你说是菜好,还是人好?” 如珍终于明白,究竟是什么比眼前满桌美食,更吸引自家小姐,她白了自家小姐一眼。 “菜好,人更好。” 得到了答案,侍女如珍同情的摇了摇头。 她知道,自家小姐如今这副模样,就是民间传说已久,自己却未曾谋面的——花痴。 “果然是绝色美女!” “她们在看我!” “不,是在看我!” …… 随着狼吞虎咽奇女子二人组的抬头,二楼的客人们几乎都看了过来,未施粉黛,已是倾国倾城。 男客们激动不已,其中有些人,已不是第一次见到两名女子的真容。 绝色美人,过目难忘,一见倾城,再见倾国。 他们之所以每天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再睹一眼,两人倾国倾城的容颜。 说来也怪,虽然好于二女子美色,也不知二人是何身份,但二楼食客,却无一人心中生出非份亵渎之想。 全部都只是单纯的欣赏,即便其中,便有王都有名的登徒子。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同楼食客的躁动,影响了刚续满杯中酒的玉扇书,他抬头刚要看向躁动的源头。 突然,还来不及验证的好奇,似被什么打断,但见玉扇书清秀的脸庞,又回复了之前的冷峻,身形一没,化作白光,飞逝而去。 “如珍,别吃了,赶紧走。” 现今二楼食客的目光,都被另一边角落的两名女子吸引。 无论男女老少,没人注意到这边玉扇书的突然离去,当然,除了那名成为全场焦点的,如珍家小姐除外。 “怎么了小姐,这不还没吃完?” 与患了花痴的自家小姐不同,如珍还是对桌上的菜肴比较感兴趣,如今满满一桌子菜,还没吃完,自家小姐便要拉着自己离开,她当然不情愿。 “别吃了,随我追人要紧。” 也不管如珍情不情愿,小姐站起身,直接拉着如珍的手,就往楼梯跑。 下楼时,还特意跑到玉扇书之前所坐的位置,顺手将桌上的杯子也带了走。 第十四章 攻与守 王都远处,万赎刀太祖师徒身处的那座高山,山顶上,刀中圣仍陷于昏迷之中,万赎刀太祖也依然盘坐在那块大石上,跟之前不同的是,此时的他,眼耳口鼻,已尽染朱红。 “不好。” 一声低语,白光疾驰而至,落在刀太祖身旁,正是在酒楼突然离去的玉扇书。 “几乎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皱了下眉头,玉扇书不敢耽搁,伸手施术,探寻刀太祖现状。 “满身死气,气脉皆断,一身修为荡然无存,徒剩一副躯壳,识海有异,显是被下了禁制,看来关键还是在这里。” 了然于胸,玉扇书抬手一掌抵住万赎刀太祖天灵,双眼一闭,功法运转,元神出窍,直闯刀太祖识海之境。 刀太祖的识海之境中,一片死寂,若不是闪烁流窜的劫雷紫电和银枪男子的一身银甲还散发着亮光,便当真是入眼漆黑,暗淡无明。 作为刀太祖墨如黑夜的,识海之境中仅存的人影,唯一的活人, 结果看来已是昭然若揭。 刀太祖输了! 看来,他所说的奇迹,没有再次上演。 然而,虽然结果明显印证了输赢,刀太祖输了,但在他以自身性命为赌的这场战局,也不是毫无收获。 不让自己输的轻意,也不让对手赢的毫不费力,刀太祖真的做到了。哪怕彼此之间,境界修为的差距,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他还是用自己的全部,在对手身上留下了代表耻辱的伤痕。 一身银甲透着寒光,本应与识海之境中的黑暗相隔,可仔细看,银枪男子身上战甲,竟有几处暗淡,那是刀太祖赌命的成果,是血刀万屠造成的刀伤,是鲜血干涸后的深红,盖住了银甲的光芒。 大小一共十一处伤口,皆是外伤,伤的都不深,强如银枪男子,这点小小皮肉伤的损耗,对他身体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得胜,在他意料之中。 只是这样的结果,他不能接受。 他不曾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自己看不起的刀太祖利用,不但助其完成了最后以血肉为引的血刀万屠,且还让血刀万屠,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十一处刀伤。 骄傲自信的他,拥有强大的劫雷之力,境界修为傲视同辈修者,此刻的胜利没有半点让他欢喜,身上的刀伤,反而让他觉得羞辱。 该死的万赎刀太祖! 真该千刀万剐! 触摸着胸口的刀伤,银枪男子双眼射出精光,这样的羞辱,他不能轻意放下,就算刀太祖现已魂飞魄散,他还要毁其肉身,如他之前所言,他要让刀太祖形神俱灭。 心念一起,银枪男子手中,紫劫雷枪再次举起,劫雷紫电,充溢暴走,他要用这代表他满腔恨意的劫雷之力,撑爆刀太祖的身躯,来洗刷刀太祖给他带来的耻辱。 “住手!” 一道白影,自刀太祖识海之境突然冒出,一手,捉住紫劫枪。 是他! 白影忽现,银枪男子感到禁制被破,四目相对,他已知来者是谁,顿时,他手中的紫劫枪成了二人力量对峙的载体。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何故如此残暴,竟还想毁人肉躯!” 一脸肃容,玉扇书终于赶到,伸手握住紫劫雷枪的同时,他便发动意识之力搜寻,可惜的是,在刀太祖漆黑的识海之境,他还是没有感知到任何与刀太祖相关的气息。 “你果然不是一般修者,竟能扼制紫劫的劫雷之力。” 玉扇书的到来,让银枪男子略感意外,不过随之而起的,是狂热的欣喜。 因为他见到玉扇书握住自己手中紫劫后,紫劫雷枪上的劫雷之力竟自慢慢消退,他知道,他遇到了对手。 没有什么比这个发现更能让他兴奋的。 “万赎刀太祖加之我身上的羞辱,就用你的全力来继续替他偿还!” 一抹战意盎然的狂笑,银枪男子握枪一转,逼开玉扇书,用力再发,雷声阵阵,劫雷之力又一次满注他手中紫劫雷枪。 短短接触,玉扇书探得对手境界修为不落自己,登时玉芭扇出,持扇遥指银枪男子。 “尘世修者,每破一境,天降一劫,成功渡劫者,皆有世间修界正宗的寻修人编载入册,交报宗门。”银枪男子越说越兴奋,道:“你境界修为如此高深,我奉天院却无跟你相关的任何记载,你让我好奇了。” 带着见猎心喜的激动,银枪男子不再按兵不动,紫劫脱手,牵引强大的劫雷之力,迅如猛兽,狂奔而出。 “尽你所能,若想为万赎刀太祖报仇的话!” 从自己探寻的结果,加上现在银枪男子的话,玉扇书推断万赎刀太祖可能已遭遇不测。 “邪门外教,安敢自诩名门正宗?” 手持玉芭扇,面对迎面而来的紫劫雷枪,玉扇书心知,若真的与银枪男子,在刀太祖的识海之境开战,凭刀太祖这已无一丝元功护体的肉身,绝对承受不了自己与对手的力量冲击。 到时,现实中,刀太祖仅存的躯体,必将实打实地爆散开来! 有了忧虑,便多了顾忌,面对来势凶猛的一枪,玉扇书没有选择闪避,手中玉扇翻转而起,身形挪移其后。 靖浪平涛 法诀奏起,青光绽绽,环绕身前急旋盘转,随着玉扇书双手掐诀,玉扇飞转形成的圆圈中心,生成了一股吞噬之力。 招出,紫劫枪如期而至,枪尖,不偏不倚,正中扇圈中心,顿时,青光紫电,一吞一吐,彼此消磨。 “万赎刀太祖的灵识,早已被我的紫劫搅灭,你还顾及他的肉身作甚?” 玉扇书心中原已对刀太祖的生死,有了个大致的猜测,经由银枪男子这一问,证实了他的怀疑,虽然跟刀太祖师徒相识不过短暂时日,但也曾是并肩同行之人,他不能放任不管。 不作答复,再赞元功,盛放的青光,便是最好的回答,为了不让刀太祖的肉身被摧毁,不忍刀太祖在灵识寂灭后,还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玉扇书加快了纳化劫雷之力的速度。 “只不过是一具没用的躯壳,你何必如此在乎,宁愿耗费修为化解劫雷之力,也不愿反守为攻吗?” 男子飞身上前,双手抓住紫劫枪杆,抽回银枪,身形一转,出现在玉扇书背后。 “既然如此,我就看你能守到几时。” 为逼玉扇书放弃守势,银枪男子绕到他的背后,抬手又是一枪。 结果。 仍是徒然,紫劫枪尖刺出的同时,玉扇书身形不变,他身前护身青芒已瞬挪身后,又挡下了近身劫雷。 对此,银枪男子也不感意外,面上含笑,功法再变,竟身形四分,四条身影,四道紫电,自四方,同时袭来。 就见玉扇书依旧面不改色,身躯巍然不动,只是双手划诀,刹时,青芒扇圈四开,尽挡四方。 一攻一守之间,玉扇书不让半步,银枪男子手中紫劫也未进半分。 不管他怎么近身变招,玉扇书终是那般不闪不避,一味的防守纳化。 虽说玉扇书的防守天衣无缝,起初还是能勾起银枪男子的一点儿兴趣,但久而久之,他厌倦了这样的打法。 这与他所期待的一分高下,相去甚远。 他身体里面的那颗好胜心,让他急于想弄清楚,究竟他和玉扇书两人,孰强孰弱? 好胜心的驱使,让银枪男子失去了耐性,也不再近身诱战,四影重合归为一体,身形一跃,退开数丈,紫劫一举,再引雷电。 轰隆不断的雷声,响彻刀太祖识海之境。 “劫雷代表天罚之刑,乃天地原生之力,具灭世之能,纵是我也只能以紫劫借其微力,而你现在却意以自身纳化劫雷,纵使你修为不俗,一时半会,又岂是那么容易炼化,为一具躯壳,你不惜自损,值得吗?” 男子双手曲掌成爪,上下互扣,置于右身侧,却不闭合,吸饱劫雷之力的紫劫就在双爪之间的空隙转动,焕着耀眼的紫光,带着一道道流走在枪身的紫色电流,似乎随时准备着毁灭一切阻挡它的事物。 “值不值得,无需你来置喙。” 表面的镇定,难平心中的波澜,玉扇书知对面好战的疯子,明显是打算豁尽全力逼他一战。 若在平常,玉扇书又怎会怯战,无奈刀太祖的肉身安危,此刻全系于他身,只要一个应对失策,就可能功亏一篑。 介时,不止刀太祖肉身难保,自己耗费功体修为吸纳的劫雷之力,也恐将反噬。 有一些话,玉扇书知银枪男子并没有托大,天罚劫雷确实具有强大的毁灭之力。 以玉扇书的境界修为,虽然可以将紫劫上的劫雷之力吸纳炼化,却也非短暂可成。 若此时银枪男子真的全力进逼,最后,可能不单单是保不住刀太祖肉身,连自己也将遭受严重的危害。 世间本无双全法。 畏首畏尾的守护,或痛快放手一搏,都各有代价,这两种选择让玉扇书遭了难。 为了让自己能尽兴一战,银枪男子一脸兴奋,他看得出玉扇书的犹豫不决,但他又岂会理会他人的心情。 唉 一声叹息,是无奈,亦是坚决,玉扇书终究还是没能狠心抛弃自己的善良。 四扇合一,面对银枪男子即来杀招,玉扇再张,施吸纳之法,布炼化之阵。 他,又一次选择了防守。 “朽木难雕!” 银枪男子见状,大为光火,自己这般逼迫,没想到玉扇书还是做出了让他觉得最是愚蠢的选择。 第十五章 弃战 既不愿战,那便死吧! 难以忍受的迂腐,让银枪男子再难按耐。 手中紫劫暴躁喷射,飞奔的紫光,化作一头电光流窜的紫豹,露着劫雷之力幻化而成的凶狠獠牙,带着声声雷鸣,嘶吼向前。 玉扇书双掌划拨,玉扇法阵受到牵引,青芒闪耀更胜从前,法阵中央,由玉扇旋转而成的圆心,强大的吞噬之力。 如一张没有脸孔的大嘴,大大的张开着,准备一举吞下对面朝着自己疯奔而来的猛兽。 这或是两人在刀太祖识海之境的最后对决,攻与守,如矛与盾。 一者无坚不摧,一者无物不克。 当二者遇上,结果会是矛折,抑或盾破? 就只待那矛盾互击的一刻。 然而 人生总是无常,世事诸多波诡。 往往,越是期待,就越容易落空,矛与盾的结局,就像一个谜题,它们并没有想像中的互相伤害。 因为,直到最后,它们也没有走到一起。 银枪男子不留余力的引战,就为了他那颗强烈的胜负之心,哪知就在最关键的时刻,矛盾差距不足分毫之际,最先莫名放弃的,也是他。 甚至走的时候,连招呼也不曾打一声,就那样,连人带着那只前一秒还在张牙舞爪的劫雷紫豹,莫名的消失了。 他的突然消失,让本已摆好阵势的玉扇书,先是一愣,一度心生怀疑,还以为银枪男子又在耍弄什么把戏。 直到刀太祖识海之境内,那安静到尴尬的氛围,又加上自己的再三确定,已经感受不到男子的任何的气息,玉扇书这才放下了戒心。 至于银枪男子,为何突然不战而去,玉扇书也不想去深究,总得来说,那人就像一个好战的疯子,所以难免也会做一些疯子才会做的事。 漆黑的识海之境,最大的威胁莫名离去,玉扇书撤去法阵,收回玉扇,此刻最要紧的就是赶紧确定刀太祖的生死。 尽管银枪男子告诉过自己,刀太祖已被劫雷之力打的魂飞魄散,但玉扇书细细想来,总觉得不对,虽然刀太祖的识海之境如今是死气沉沉,漆黑一片,但一个人若真的灵识寂灭,包括他的识海之境也必将毁去,绝不可能存在。 而玉扇书如今元神,却仍能停留在刀太祖的识海之境,那就说明,刀太祖的灵识依然尚存。 不管刀太祖伤的多重,只要他不是真的灵识寂灭,那玉扇书这一遭,便算不枉,因为身在山国王都的即辰,手中便掌握着拥有起死回生之能,号称天地异宝的命棺。 玉扇书抬手,放出一缕白光探灵,他要仔仔细细的搜查一遍刀太祖这一片漆黑的识海之境。 探灵的白光飞出,在黑暗的识海之境,不停的游走搜寻,虽然仅是亮如星点,却何尝不是刀太祖的一缕生机? 修者好高山,是修界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越是深山老林,越是山高险峻,就好似越与天亲,仿佛越能感悟天地之力,越容易成仙成神,证无上大道。 书上如此,现世亦如此。 所以,刀太祖才带着徒儿来到了远离王都的山上,可不,那里不只偏远静僻,连带着刀太祖自己也挨了枪,落了个生死不明。 也不知在摊上祸事时,刀太祖究竟有没有因为所谓的僻静避世,而感悟到什么大道真理。 是一句诚不欺我,还是一声对别人祖宗的全体问候? 反正,同是世间修者,多数改不了这种怪毛病,有事没事总来个尘世吵杂,偏要避世而独立。 奉天院便是如此一个修界宗教。 关于奉天院,银枪男子口中,那可是个修界的名门正宗。 既然,奉天院是修者创立的教派,又是大门大宗的,所以,它设立的地点自然也是不同。 光在选址方面,奉天院当然也要选高山,而且越高越好,于是它占了天胤王朝中海拔最高的一座山。 有了山头还不够,都自称名门正宗了,门户房舍那可是脸面,自然也是要气派,不然弄个穷酸样,那不相当自己打了自己脸,疼的可是自己。 于是,奉天院虽以院为称,却有了连天胤王宫都比不上的奢华楼宇,壮阔道场。 所以当奉天院游走世间的弟子,多数在自报派门时,他们心中都会不由的,为能加入奉天院而自豪。 有着超越王宫的规模,还能坚持以院为称,这样的低调,不是谦虚是什么,不是美德是什么? 奉天院所在的天胤王朝,和山国一样是大国,奉天院对于整个天胤王朝来说,那可是至高的存在,是让自己变成能上天遁地的修者,最快的捷径。 毕竟,以奉天院修界大宗的底子,加上各人自负的天赋绝顶的料子,哪天成仙成神也说不定。 故每年,天胤王朝的臣民,都为了能参加奉天院一年一度的宗门弟子选拔而费尽心力,尽管,幸运儿只会产生一个。 注意,上面说的是臣民,也就是不止是王朝的老百姓,连那些当官的,对奉天院宗门弟子的选拔一样也是趋之若鹜。 都说:千里为官只为财。 确是不假,可是再贪财的官,人生百年,过眼匆匆,凡人终难逃百年之故。 所以,不加入修行之列,再多的钱财,钱没花完,命却没了,也一样白搭。 哪天魂游冥界了,一想起还没花完的钱,怎不叫人痛心疾首? 当然,也不是说天胤王朝中,所有的官员都是贪官,若当真蛀虫遍布,天胤王朝也不可能成为和山国一样的大国了。 天生万物,有黑就有白,有好就有坏,芸芸众生,有恶也有善,有贪官自然也有清官。 奉天院在天胤王朝,有着强大的影响力,不单单表现在王朝的臣民身上。 据传,甚至连天胤王朝的历代君王,都是奉天院的弟子,并且奉天院还为这些坐在王位上的弟子,立下了规矩,一旦新王即位,老王便须返回奉天院继续修炼,从此真正成为奉天院记录在册的修者。 在奉天院,有两套记载修者相关事迹信息的书册,一套名为《弟子录》,一套唤做《奉天集》,别看名字挺别致,感觉有点高大上,说白了,也就只是斯文名称装裱下的花名册。 《弟子册》——顾名思义,记录的是奉天院本身所有弟子信息的书册,相信不止是奉天院这样的修界大宗,就算小到尘世的普通茶楼商铺组织,也十有八九,有这样一个记录自己成员或下属伙计的册子。 不过,人家尘世茶楼商铺用的是一本,奉天院却用了一套,毕竟架构大了,而且修炼又是一个很严肃的事情,基本是每名弟子独开一本记录。 从他们出生的那天开始记录,直到死亡,奉天院可以说,记录的还是比较详细的。 相比《弟子册》的详尽,《奉天集》这另一套花名册就没那么多内容了,《奉天集》中,也是每个修者独开一本,可有些人的本子上,甚至连一页纸都没写满。 虽然有些连整个本子的一页纸也没有写满,但无一例外的是,能记录在《奉天集》每个本子上的人,境界最基础,都已达到了出尘境。 里面还注明了每个人达到出尘境时的渡劫时间,至于这些人达到出尘境后,境界修为的提升跨越,就记录的详略不一了 和《弟子册》不同,类似《奉天集》这种从出尘境开始记录修者信息的书册,就像银枪男子曾对玉扇书说过的,乃是由修界每个名门大宗派出的寻修人,寻找记录后上呈的。 不过因修界各自派门不同,这类记载的名称叫法不同罢了。 奉天院内,五老院中的中央主议厅。 五把木椅整齐摆列,每把木椅旁,都配着一张小茶几,此刻,除了左侧两座有人,中央主座和右侧两座都是空位。 左侧两座,坐着两人,分别是一个熟人和一个陌生人,陌生人是个黑须山羊胡男子,他手捧茶盏,坐在座上,旁边的小茶几上,正放着《奉天集》中的一本记录。 书是盖着的,也不知黑须山羊胡男子是看了还是没看,从盖着的封面上,可见五个大字,赫赫便是:万赎刀太祖。 就在他手举茶盏,正欲饮茶期间,一道紫光蓦地窜入,一下子溶入了他旁座那熟人身上。 不用多说,这熟人就是银枪男子,那道紫光,就是他的元神化光,元神回体后,银枪男子睁开了双眼。 “老三,你回来了。” 饮下盏中茶,山羊胡男子转头,看向元神回返的银枪男子。 哪知,始望眼,他看到的,竟是一口鲜血,直接从银枪男子口中喷了出来。 山羊胡男子没有犹豫,身影一闪,已来到银枪男子身后,抬手按住银枪老三的后背。 结果他不按不要紧,这一按,山羊胡男子立刻露出一脸惊色。 但深知救人要紧的他,还是马上将源源不断的元功,直注银枪老三体内。 “二哥,我……我的修为失了大半!” 半晌,银枪老三才缓过劲来,此时的他,哪还有一点先前在刀太祖识海之境时的气焰,脸色苍白的可怕。 苍白的脸上,再找不到一点高傲,有的只是满脸的苦相和双眼差点泛出的泪花。 第十六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老三,你元神为何会伤重至此?” 山羊胡老二见银枪老三缓了过来,便也收了功,走到银枪老三身前,眼神锐利地看着他。 对一名修者而言,元神受创远比肉体受创,可怕了不止千百倍,而且治愈难度,更是难上千万倍。 一旦元神受创严重,无法治愈,将可能直接导致这名修者所有的修行白费,跌回凡境,甚至比那些没有修行过的凡人还不如。 痴傻疾病相缠的,过完接下来短暂的一生,可以说,就是直接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原本一人待在这议厅内静息,恍惚间,我好像感受到一种强烈地感召,是有人通过识海之境在召唤我,于是我就将元神外放探寻,一路追寻,我便到了一座山上,看到了万赎刀太祖……” “这些我都知道,”山羊胡老二开口打断了银枪男子的话,淡淡地道“关于刀太祖识海之境发生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你可知道你都做了什么蠢事吗?” 双眼含悲的银枪老三抬头,惊疑地看向山羊胡老二。 山羊胡老二明白他想询问什么,伸手朝之前座旁的小茶几隔空一抓,那本《奉天集》中关于万赎刀太祖的记载,就握在了他手上。 随后,递给了银枪男子。 银枪老三看到封面万赎刀太祖五字,这本关于刀太祖的记载他看过,但山羊胡老二既然把这本子给他,一定是有什么深意。 所以他耐着心中悲痛,把本子打了开来,前面的记载,都是他之前就已经知悉的,没有什么不同。 可当他翻到今天的记载。 他看到,在刀太祖的本子上,与今天相关的,清楚的写着:万赎刀太祖,识海境,罚劫紫电,已渡。 “不知是什么原因,让刀太祖突破了陈久的桎梏,迈入了识海境。”从银枪男子的眼神,山羊胡老二明白他已经发现了问题,道“你所感受到的召唤,不过是刀太祖初入识海境,无意下的意识感召。” “今日,刀太祖破境渡劫,本该天降雷罚,结果因为你的出现,因为你能借引劫雷之力的功法,竟将本该直接降在刀太祖一人的雷罚,引为己用!” 山羊有老二无奈的叹了一声。 “唉,世间事真是无巧不成书,若整道识海境的雷罚直接降下,未复完整功体的刀太祖不一定能承受的住,可就是因为你的好胜,让你失去了平日的睿智,借引了劫雷之力逐步逐点释放,大大的降低了识海境雷罚对刀太祖的损害,反向的帮他成功渡了识海境之劫……” 山羊胡老二没有说下去,看到修为失了大半的银枪老三,他不忍过多责骂,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聪明睿智的老三,一旦好胜心起,怎么就轻意地被那满腔战意,给冲昏了头脑。 “就算是我无意帮他破境又如何,刀太祖最后不也一样难逃一死,在我紫劫枪下落了个魂飞魄散。” 狗改不了吃屎,银枪男子也还是好强。 当他听出山羊胡老二语气中的责怪,尽管自己现在都一副凄惨,竟还是会心生不忿,出口反驳。 同为奉天院五大教习长老,几百年相处光阴,山羊胡老二深知这银枪老三脾性,仗着自己天资聪颖,总是任性好强,此刻都已落的这般,还难改以往的臭脾气。 “算了,先不跟你扯万赎刀太祖这档事,你还是说说你这伤究竟是怎么来的?”虽心有埋怨,山羊胡老二却也懒得再与他理论,直接问道。 “那时我本与命棺之主的守护者即将分出高下,哪知突然收到老大的意识传音,让我即刻回返奉天院,你也知道,老大的命令,我能不听吗,于是,我不敢耽搁,就立马返回。” 说到奉天院五大教习长老的老大,银枪男子脸上竟不自然流出敬畏的神色。 看来他口中的老大,在他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竟能让争强好胜的他,放弃与玉扇书的最后对决,弃战而去。 “老大的话,也是院长的吩咐,你不可怪他。”尽管不像银枪老三那样面露敬畏,但从山羊胡老二的话,也可以明显听出他对自己老大的维护。 “院长!” 银枪老三心一惊,若说他听到奉天院教习五长老的老大时,眼中所存,皆是敬畏。 那,当山羊胡老二提起奉天院的院长时,他则是一脸的恐惧。 “是的,正是院长吩咐,也幸好你收到老大的意识传音后没有迟疑,不然,你应该知道,院长是最不喜院众擅作主张。”山羊胡男子淡淡地道。 银枪男子心有余悸地点点头,若说之前弃战,虽因是老大传讯,但仍有稍许怪怨,可如今一听是奉天院院长命令,顷刻不敢再有半点不甘。 “你收到老大的传讯后,离开了刀太祖的识海之境,不过那时的你,没有这样的伤。” 银枪男子点头默认,脸上又再泛起悲痛,因他又回忆起令他修为直接半损的时刻:“按照老大的命令,我的元神便往这里急赶,就在到达天胤王朝边界上空,空中突然浮现一只布满鳞甲的巨大利爪,径直向我抓来,我想闪避,哪知却如何也躲闪不开……” 鳞甲,利爪,袭击者究竟是人是妖? 命棺之主先前野店遇袭,也是妖族所为,这两件事究竟有什么关连? 听着眼前银枪老三的讲诉,山羊胡老二紧锁眉头,老三的境界修为如何,身为共处几百年的二哥,自己非常清楚。 袭击者未曾露面,仅凭一爪之力,就毁去了银枪老三大半修为,且整个天胤王朝,都布下了奉天院的结界,天罗地网般的结界,不可能有外敌来袭而不知。 这样的实力实在未免过于恐怖? 一爪之威已能让银枪老三半废,为何又不杀他,放他回返? 一时间,太多的问题浮现,山羊胡老二预感事态严重,道:“老三,这事我须马上向老大及院长汇报,如今你元神伤重,修为减半,短期内难以痊愈……” “二哥,救我!”终于,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抑止不住,银枪男子早就抛开了心中的高傲,他第一次显得那样脆弱,开口求道。 不用山羊胡老二提醒,银枪男子深知自己的状况,弱肉强食,强者为尊,不仅俗世如此,修界亦如此,这是难以改变的事实,失去了大半的修为,就注定自己的命运,即将开启重大的转折。 唉—— 一声长叹,山羊胡老二也是第一次,见到老三如此地向自己哀求,心下一软,安慰道:“失去的修为,再修就是,只是你元神有伤,还先须静心调养,我们奉天院既是修界大宗,有的是能助你迅速恢复的妙药,你且宽心。” 虽然是安慰,却也是事实,奉天院做为修界的名门大宗,自然不缺灵丹妙药与回复功法,山羊胡老二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银枪男子悲怆不安的心情一下子稳定了下来。 见老三神色有所回缓,指着还放在银枪男子怀中的,那本《奉天集》中关于刀太祖的记载。 山羊胡老二道:“老三,你天资过人,就是遇事好胜过强,往往容易忽略了很多细节,你可知你怀中关于万赎万太祖的记载,你看漏了什么吗?” 山羊胡老二突然又把话引到《奉天集》上,让银枪男子不明所以,他赶紧又翻了几遍,终于,还是把震惊的双眼,停留在了关于今日的记载上。 已渡! 关于万赎刀太祖的记载,最后写的只有已渡,并非身亡。 “你不用那样吃惊,你反而同样该庆幸,第一次你助接引部的接引使伤了万赎刀太祖,这不是个错误,但第二次你便不该再管此事,院长曾言院内各部职责分明,不可擅自越俎代庖,你可知你是患了大忌?” 该死的万赎刀太祖,怎么就如臭虫般命硬! 识海之境的利用,血刀的伤口,半废的修为,重伤的元神,这些都是因为刀太祖而起! 银枪男子怎么也想不到,自已因刀太祖破境时的无意召唤,不但成功帮他渡了劫,还承受了接下来一系列的重大损失,结果,才讽刺的告诉他,他付出了那么惨重代价去杀的人,竟然没死,而且甚至还因此犯了院规? 这样的结果,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但现实的无奈,就是这便是事实。 “其它的事情,你不用再去考虑,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伤,院长已将命棺之事将由老五去处理,你不可再寻挑衅。” 离开议厅,山羊胡老二还是不放心,特别交代一下后,就化光而去,然而银枪男子早已急怒攻心,又是一口心血,晕了过去。 万赎刀太祖既然没死,那玉扇书之前为何在他的识海之境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 原因,就出在山国国宾楼,刀太祖房间圆桌摆放的那把万赎金刀上。 望向桌上金刀,即辰是一看就来气,指着躺床上的刀太祖躯体,破口大骂:“这好死不死的刀大爷,好好的觉不睡,偏要跑到荒郊野外去修个什么炼,这下好了吧,炼着炼着,先把自己给炼没了,看他能耐的,现在你倒是起来炼啊,炼啊。” 第十七章 续命 如泼妇般的骂街,声音巨大,要不是玉扇书先设下了结界,只将声音限制在房间里面,不然估计整个山国王都都能听的到。 纵使看不惯即辰平日所为,一身白衣的玉扇书此刻却没有因厌恶离去,他身旁的刀中圣红着眼睛,显是哭过。 两人一语未发,因为此刻只有即辰掌握的命棺才能救刀太祖一命,所以只能先平心静气地等即辰骂完。 “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一大把年纪了,就不能消停一点,还争强斗胜的,现在小命快没了,这也好,就让他随风去吧,小爷也是救过他一回的,仁至义尽了。” 越骂是越气,即辰手一甩,懒得理站在一旁的两人,就要去打开房门,这一动作,直接把似刀太祖如亲父的刀中圣吓得不轻,赶紧跑上前,拦住即辰。 “即辰小哥,我求求你,就救我师父一命吧。”带着哭腔,刀中圣竟要朝即辰下跪。 哪知双膝刚弯,一双手,就直接扶在了他的膝盖上。 “起来!”不是别人正是即辰。 即辰或许没有注意,若不是他弯腰扶住刀中圣即将跪下的双膝,玉扇书眼中炽热的杀机,显是要将他立毙当场。 刀太祖师徒的感情,就如玉扇书对自己的两位师尊,若即辰当真无情到让刀中圣下跪,玉扇书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即辰,然后再自己回师门领罪,并告诉自己的师门,异宝所托非人。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若真见死不救,你就算跪死又能如何,何必以自己的卑微,给别人去任意践踏,你给我记住,男儿一生,可敬天,可敬地,但只可跪双亲,明白吗?” 即辰难得正色地一番话,让杀机方消的玉扇书,大感意外,他忽然觉得有点迷惘,这不似那个平日里他所见到的即辰。 红着眼,刀中圣点点头,心中有种感动,但更多还是对自己师父的担心,虽不再下跪,眼神却依旧乞求的看着即辰。 唉—— 看着刀中圣那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即辰无奈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其实呢,小爷也不是见死不救之人,只是你也知道,命棺是多么珍贵的宝贝,你说,总不能因你们三言两语,我就把它拿出来,那样你们是高兴了,但小爷的心……” 即辰抬手摸了摸心口,道:“它,会疼的。” 看着即辰若有其事的表演,玉扇书摇了摇头,轻轻的呼了口气,暗怪自己的愚蠢,方才那一瞬竟傻到对即辰有了改观,原来,他还是那样,还是那个贪利的小人。 “你若肯用命棺为刀太祖治疗,他的金刀,从此归你。” 未等刀中圣开口,玉扇书先发话了,语气中有些不屑。 “你什么意思,真把我当贪财之人?”即辰听出了玉扇书的轻蔑,冲冠一怒。 “那金刀你究竟要不要?” 懒得理他的惺惺作态,玉扇书直接问道。 “呃……”即辰走上前,看了眼金刀,又看了看房门边的刀中圣。 “不用看他,我已跟他说好了,命棺续命,金刀交你。” 玉扇书看得出即辰的疑虑,说道。 而房门边,刀中圣也快速的点头确认。 “刀大爷不是说过,这是他的本命神兵,不能随便给人?”即辰还是不信。 “它本是刀太祖的本命神兵不假,刀太祖今次能险死还生,也全靠有它,如今刀中神兵之灵已替主应劫,现在只是凡兵一把,就算予你,也无甚所谓了。” 之前在刀太祖识海之境,玉扇书白光探灵,经过探灵白光几经寻找,终于发现了落在黑暗中的那把血刀,他立刻认出了,那就是刀太祖的万赎金刀。 起初,他以为探灵白光找到的,不过是万赎金刀的神兵之灵,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玉扇书还是进行了试探。 经过他这一探,他才发现,金刀内,哪还有什么神兵之灵,有的只是刀太祖虚弱的即将逸散的魂魄。 “哥哥并不是真的贪财,只是你对刀大爷的孝意,实在孝感动天,我就成全你这一片孝心。” 即辰思考了一番,知玉扇书不会说谎,于是,他眼睛盯着桌上金刀,手指着刀中圣,装的一副感动的模样,痛快的答应了为刀太祖续命的请求。 “谢谢即辰小哥,谢谢。” 刀中圣没有去思考即辰话里的水分,毕竟在他心里,刀太祖是最重要的亲人,他只知道,只要即辰愿意出手相救,那便是他的恩人,于是对即辰千恩万谢。 相比刀中圣的激动,玉扇书却是早看透了即辰,懒得理会。 “我要施法了,需要安静,你们就先出去外面守着,以防外人闯入。” 不知是不是刀中圣诚挚的感谢,反倒令唯利是图的即辰有点不好意思,竟想了个借口,让二人去门外守候。 对他的这个借口,刀中圣当然一口就答应了,甚至还上前拉着玉扇书和他一起出去,随后还谨慎小心,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二人前脚刚把房门关上,即辰赶紧移动脚步,当然,他的目标可不是还躺在床上的刀太祖,而是圆桌上的万赎金刀。 一手拿起金刀,即辰另一手抚摸着金黄的刀身,露齿笑道:“好刀,好刀,好重,好重,赚了哈。” 幸好,玉扇书虽然出去,但没有解除房间的禁制,所以在门外,他和刀中圣,完全听不到即辰这洋洋的得意。 摸索着又一次重回自己手中的金刀,过了一会儿,新鲜感褪去,即辰好像感到差不多了,拿了人家东西,也该做事了,正如他经常说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可是一个有信誉的商人。 既然答应救人,那就不能不救,即辰一手打开他腰间的小皮囊,一手握着刀柄,将万赎金刀放了进去。 别小看这巴掌大小的皮囊,它的出处和命棺一样,都是来自玉扇书的师门,赠宝者曾告诉即辰,此囊可装世间万物,名为乾坤囊。 即辰本是不信,后来那人直接让人牵来了一头牛,说只要把囊口打开,默念咒语,便可直接将整头牛收入囊中。 赠宝者刚要演示,没想到却被即辰拦住了,赠宝者问他阻拦原因,即辰说出的理由很简单,说是要默念咒语太麻烦,得记。 于是,那赠宝者只能施法,把小皮囊进行改造,小的东西可以直接用手拿着装进去,大的拿不动的,可以再念咒施法把它收进去,若即辰要是想取出,只要脑中想着那东西的名称和形状便行了。 而且为了保证货真价实,赠宝者又要施法,将那头牛收进去,结果,又遇到了即辰的制止。 说赠宝者要是现在把牛装进去,毕竟是活的,总要吃喝拉撒,万一哪天他牛没摸到,倒摸了一把牛粪,那太有伤大雅了。 若说有至宝相赠,多少人打破头都争着抢着,可到即辰这倒好,不管是命棺,或是乾坤囊,哪个不是世间异宝,结果却遭诸般挑剔,真是有心赠至宝,惨遭嫌弃心碎了。 赠宝者无奈,刚想作罢,想着就不演示了,直接把乾坤囊就那样塞给即辰算了,两样至宝为礼,也算还了恩情,哪知,即辰突然指着一座有两尺高的玉塔说,让他用它作演示。 …… 将万赎金刀放进乾坤囊,或者应该说现在叫招财袋,这是即辰自己改的名称,他觉得乾坤囊这名字太土气,即辰不要求它能真的装世间万物,他只要求这袋子能为他招财进宝,装很多很多的财宝。 本来还想顺手摸摸袋中玉塔,那可是价值连城,只是救人要紧,即辰只能作罢,万赎金刀放好后,他在袋中掏了掏,拿出一个金色的仅有两节手指大小的棺材,置于掌心。 这就是命棺之印! 如果细看这命棺之印,就会发现,它上面的金色好像有点奇特,也许大多数人总会认为,命棺既为天地异宝,当然奇特了。 其实不然,只要稍微懂行的,看到这层金色,那么他就会发现,原来,命棺之印上的金色,是一层金粉! 这是即辰自己后面刷上去的金粉! 美其名曰,黑乎乎的,一点都不贵气,还是要上点金才会显得尊贵! 所以,最原始的命棺之印,其实也和普通的棺材一样,是黑色的,只不过是缩小版而已。 拿出命棺之印,即辰默念法诀,身上金色寿链浮现,与命棺之印相连,金色棺盖,似受牵引,缓缓抖动,随即棺盖飘起,棺口大开,三条寿链,从中窜出,随着即辰剑指指引,窜入躺在床上的万赎刀太祖体内。 命棺续命,养体养灵,天地异宝再绽光华,只是一瞬,就见在寿链的牵扯之下,刀太祖肉身急速缩小,飞移靠近,直至被完全拉进命棺之印,随后棺盖下落,寿链褪去,光华尽消。 “刀大爷啊刀大爷,你所指的奇迹,看来就是我了吧,你个糟老头子,当真坏的很啊。” 喃喃低语,即辰随手将命棺之印往腰间招财袋里一塞,转身向房门走去。 第十八章 买棺雇人 房门,无声的打开。 门外,虽然开门无声,玉扇书却第一时间发觉,他知守护的职责已尽,在门开一瞬,身影同时淡去,对即辰的厌恶,令他不愿与即辰有过多的接触。 一束阳光照入,即辰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焦急的刀中圣,他在等候刀太祖无恙的消息。 所以当房门一开,他就第一时间来到门口,与即辰来了个面对面。 “放心吧,入了命棺,刀大爷就死不了。”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刀中圣心中的大石瞬间落地,身体颤抖,感激地看着即辰,刚要再谢,却不料即辰手一挥,道:“别用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我,小爷真不好男色。” 原本心存感激,经即辰这样一说,刀中圣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一时有点尴尬。 聊天最怕的,就是一开口就把天聊死咯,但即辰显然不在乎,反而目光狡黠的盯着刀中圣,双眼闪烁的精光环视了一遍刀中圣全身,似在搜索着什么。 他这举动,令被索视的人混身的不自在,刀中圣感觉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不是说,不好男色吗? “你要是真的非道谢不可的话,也不是不行,你可以考虑给哥哥点真金白银来的更为实际。” 一脸地坏笑,爱财如命四个字在即辰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就差直接写在脸上。 刀中圣一愣,伫立在原地,明显,即辰把他当成了挨宰的肥羊。 见刀中圣呆呆地站着,也没点表示,即辰眉头皱道:“看来你的诚意不够啊。” “修……行之人,平时实在没有放太多钱银傍身的习惯,只有怀中还有少许碎银……” 不是自己小气,修行一途,远俗世,避红尘,他自幼跟随刀太祖,甚少接触钱这一物事,金银对世间修者来说,本就是不屑一顾的俗物。 即辰救了自己师父,这对自己来说,绝对是天大的恩情,师父的性命,又岂是金钱这种俗物可以衡量,只是现下自己囊中,实在是羞涩。 “算了,我也不是爱财如命之人,你没有,哥哥也不强人所难,你只要去帮我办一件事,我就当是你的诚意了。” 见从刀中圣那边榨不出什么油水,即辰脑子一转,开出一个条件。 “什么事?”刀中圣抬头问道。 “很简单。”即辰一笑道“只需要你去集市帮我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棺材。” “棺材?” 即辰的这个要求,把刀中圣搞糊涂了,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棺材要买好一点的,记得雇人抬回来,最好顺便请上几个能奏哀乐的。” 显然,即辰并不想解释,交代了一番后,自招财袋中拿出一些银两,递给刀中圣。 银子多的没有,但自己身上还有些许碎银,修行之人,很少入世,身上一点碎银,便足够怀揣许久,所以刀中圣没有接过即辰递来的银两。 见他不接,即辰直接把手中银两抛了过去:“哥哥就算是奸商,也是个有道义的奸商,不白白占人便宜,你身上那点钱,你自己留着。” 说完,即辰头也不回,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到了自己房门外,他迫不及待的推开房门,如饿虎扑羊般的钻了进去。 刀中圣不知道,此刻,即辰的房间,正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三十箱山国王者命人送来的金银珠宝。 这可是即辰的心头大好,让他心心念念。 满屋的心头好在房中摆着,即辰不想浪费时间与刀中圣在那边推来让去,要有那闲功夫,他更愿回房欣赏屋中的珠光宝气。 握着抛来的银两,推让无门的刀中圣只得将钱收入怀中,不做耽搁,转身下楼。 入世未深,对山国王都又是初来乍到,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还好他也没有傻到盲目瞎找,虽不识路,但自己还有张嘴,在经过多次询问后,刀中圣终于找到了一家卖寿材的店铺。 “客官,可是要买寿材,敢问是否是主家的哪位先人故去,主家是要大办还是小办?” 刀中圣前脚刚踏进店门,寿材店的伙计立马就热情迎来,开口不失礼貌地问道。 面对店铺伙计的询问,看着店中各类寿材,刀中圣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毕竟买棺一事对他来说,也算是人生的第一次。 见刀中圣没有反应,随后又见他将目光定格在了店中摆放的几具木棺上,那伙计瞬间明白了顾客的来意,满脸堆笑道:“客官可是想买寿棺?” 刀中圣点头。 那伙计立马说道:“那您来小店算是找对了地方,本店经营各类寿材上百年,是货真价实的百年老店,款式繁多,物美价廉,无论是元宝蜡烛,纸钱寿衣等等是应有尽有,尤其本店的寿棺制作,更是一绝,独领风骚,别说是逝者,就是活人躺进去都舍不得出来……” 寿材店伙计这话匣子一开,那是一个滔滔不绝,开始不停地向刀中圣推荐着店中各式寿棺。 在得知刀中圣还要雇人,懂行的寿材店伙计立马心领神会。 登时,在他的招呼下,四名体格健壮的大汉和五名手拿乐器的乐师,就站到了刀中圣的面前。 “客官放心,本店既是百年老店,对于丧葬事宜,有的是一条龙服务,您看您要的人已经有了,这元宝蜡烛纸钱的物品,是不是也要备一些,本店的元宝蜡烛……” 一看棺材有了,要的人也雇齐了,刀中圣打断了店伙计继续的热情推介,付了钱,十人一棺,浩浩荡荡地便往国宾楼回返,此时已是落日西斜。 时间的推移,并不影响王都的热闹,刚近黄昏,王都各街道两边的店铺,都高高地挂起了灯笼。 十人一棺,刀中圣走在前方带路,之前因心系即辰交代,未及细看。 如今,事情已然办妥,放下心来的他终于可以好好体会一番,人间烟火,浮华种种,一路行来,目不暇接,这是修行生活所感受不到的。 抬眼四望,皆是新鲜,刀中圣不自觉地放慢了回去的脚步,修行是枯燥的,耗日良久,长时孤寂,怎是人世繁华可比? 一时间,原本放缓的脚步,停了下来,驻足不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喧嚣鼎沸,更有身着各式华彩,面容姣好的女子,不时从身边路过,不知为何,竟觉心中有股躁动,惴惴难安。 他,呆住了。 “修行先修心,出世入世,一如平常心,万般皆同,心浮气躁,妄念丛生,是为道心不稳,对你日后修炼,有害无益,易陷心考,坠入魔障!” 一语如洪钟,隔去闹市吵杂,响在刀中圣耳侧,惊醒发呆之人。 如梦初醒,面红耳赤,刀中圣暗自自责,寻声望去,前方酒楼二层,临街角落,白发白眉白衣,目光炯炯,与之四目相对。 正是玉扇书。 “世间浮华,不可执迷,否则汝必教刀太祖失望。” 耳边,又传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语,是玉扇书善意的警醒。 屏气凝神,望着酒楼二层的玉扇书,刀中圣拱手一礼,点头作谢,随后朝身后众人道:“走吧。” 静心克制,刀中圣害怕又因自己定力不足,遭遇诱惑不前,当即迈开步子,大步朝国宾楼方向离去。 酒楼二层,望着那看似坚毅,实则逃避的身影逐渐消失,玉扇书忍不住叹了口气。 “朋友,与你讨杯水酒,想来你应不会小气。” 闻声,玉扇书双眉微蹙,转头看来。 身旁,一只手伸出,抓起桌上美酒,径自倒满手中杯。 突来的举动,让玉扇书暗暗吃了一惊,以他修为,不可能预感不到有人接近。 讨酒之人,貌若二十,长相俊美,一身华服精饰,显得身份不俗。 这是王都哪位世家公子,为何我脑中全无印象? 经过的小二,出于长久养成的行业谨慎,迅速地翻查着脑海的记忆,毕竟,做他们这行,最怕无意间就得罪一些不该得罪的人。 可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起这样一位翩翩佳公子究竟是何人,何故站在桌前与人讨酒? 看来,自己待会还是要留意一点,王都之地,非富即贵,多的是自己这种身份惹不起的人。 沉默地盯着讨酒之人,直到那人将杯中酒饮尽,玉扇书才淡淡地说道:“杯酒已尽,直说来意吧。” 那公子一笑,竟又拿起酒壶,道:“见阁下生得白发白眉,一身白衣,气质出尘,别有仙气,一时好奇,公子逸然只想与你交个朋友,无甚来意。” 玉扇书没有回应,眼中满是不信。 公子逸然又将手中酒喝干,道:“有缘会面,即是朋友,何须多心?” “能近我身而不使我知,足见你修为不俗,无故攀交,必有其因,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冰冷的话语,话锋中已夹杂着一丝杀意,数日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命棺踪迹已有泄漏,令玉扇书不得不防。 将空酒杯放下,公子逸然耸肩一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朋友不喜欢打扰,那算是公子逸然冒昧了。” 对方敌意显露,公子逸然也不勉强,既身着华服如世家公子,其教养也不失世家风气,礼貌地欠身向玉扇书作别,随即转身离开。 莫名叼拢,干脆离去,公子逸然的出现,一时间让玉扇书无法摸清此人找上自己究竟为何,是敌是友?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此人修为境界确实高深,这样的人,来意必不单纯。 第十九章 问责 旨酒亲与朋,芳年乐京国。京城繁华地,轩盖凌晨出。 世之大国,繁荣兴盛,作为一国之都,未曾宵禁,因此即使入夜,盛况亦如白昼。 夜夜笙歌陪君醉,杯杯饮尽意阑珊。 山国王都素有不夜之称,直至破晓时分,方有稍歇,因临近早朝时间,即使夜生活如何令人流连忘返,乐而忘行,此时,都要将宁静还于王都主道上入朝议事的官员车马,不得造次。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寝宫中,王者早已在内侍的服侍下穿戴整齐,非他早起,而是未眠,痴迷于修行的他,恨不得将除朝事之外的时间都拿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一人于寝宫之中。 “命棺之主那方面有什么消息回报,他还未出那烟花之地?” 背着身,王者问道,语气中满含不屑。 “根据最新的消息,命棺之主在明珠轩喝了一夜的酒,如今已经回到了国宾楼。” 明王相佐很早便来到王宫候命,直到王者一夜的修炼完毕才被唤入。 “只是喝了一夜的酒?”王者好奇道。 “是的,叫了十数名美女作陪。”明王相佐回道。 “命棺异宝,竟选了一名爱色好利之人为主,实是令孤王百思不得其解。” 别说是山国王者有这种想法,便是明王相佐在见到即辰的所作所为后,也是一时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命棺之主。 “金钱为伴,美女作陪,是所有普通人都想要的生活。”明王相佐道。 “可惜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只是一个身怀异宝的普通人。”明王相佐解释道。 “命棺乃天地异宝,它择主之人又岂会是一个普通人?” 王者转身,双眼直直的对视着明王相佐。 “你说他修为低微,贪财好色,这些说不定都是他的假象。” 明王相佐不敢犯上,当王者与他对视时,自觉的将头微微低下,道:“当时野店外,臣未现身,看的一清二楚,就连五名道法低微的小妖,他都无能对付,只有请玉扇书出手帮助。” 王者颔首道:“昨日有听你提过,你确定带他回王都途中有再次验证过?” 明王相佐当即跪拜稽首,道:“当时刀太祖御宝飞行时,臣与命棺之主接触,故意以元力一探其深浅,确定无误,其体内仅有少许元力存在,不足为惧。” “起来说话。”见明王相佐这般肯定,王者示意其起身,道:“命棺既为异宝,或许异宝择主也不能以常理推断。” 面对命棺选择即辰这样一个人为主,山国王者暂时也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若单纯只是命棺之主,以他个性,臣觉得我王所要不难,只是他身边还有一个玉扇书,此人高深难测,才是最大的阻碍。”明王相佐起身说道。 “还未查出他的来历?”明王相佐提起玉扇书,让王者锐光一闪。 “尚无进展。”明王相佐回道。 “加派人手查探,不止玉扇书,还有命棺之主,这两个好似凭空冒出的人,都要查的一清二楚,孤王要在最短的时间,知道他们二人的来历!” “臣遵王令。”明王相佐受令拱手道。 “差不多该开始朝会了,你随孤王入殿,待朝会结束,你往国宾楼与命棺之主确定一下会面时间。” “遵命。”明王相佐应道 停下脚步,王者叮嘱道:“切记,所有与命棺之主相关事宜,皆须秘密,不可使外人知!” “臣知轻重,我王宽心。” 大殿上,文武聚齐,左右分列,只等王者驾临。 君王未至,时辰将近,殿上文武已不敢再有交耳攀谈之举,皆肃立等候,此时,整个王宫乃至整个王城,都陷入了一片宁静。 呜呜…… 何来微微低鸣? 殿上文武面面相觑,竖耳辨声。 初时还未在意,现下细细听来……竟好似自城外传来,阵阵悲凉如泣,凄凄戚戚,使人犹感心伤。 竟是哀乐! 满殿群臣,心下大惊,王城重地,一国朝会,是何人敢胆如此大胆,竟在此时此地,吹奏这般不祥之曲! “王上临朝,文武跪拜!” 一声传号,一名内侍步至王阶下方,宣告君王莅临。 未等他的声音消去,只见山国王者与明王相佐,一前一后快步来到王殿。 进殿后,只见明王相佐先循例站至文官行列首位,一脸惊疑,望着殿外。 而山国王者则是怒上眉梢,立于王位之前。 “是何人胆敢于王城外吹奏哀乐,给孤王将其千刀万剐!” 听声辨位,对于王者和明王相佐这样的修行中人来说,不过是最基本的功夫,当二人未到前殿,便已听到这阵哀乐,可说是如响在耳边。 待一分辨,已知声源来自王城门外,且逗留不去,显是有人故意。 这可触怒了山国王者,此举可是挑战他身为一国君王的威严。 王者盛怒,必然杀人! 当下连群臣跪拜之礼都无心授受,一心要将触犯之人斩杀,下令即刻处决王城外奏乐的无礼之徒,以泄消心头怨恨。 一刻钟过去。 王者下的杀令仿佛失效,哀乐声不但未停,反而越来越响,就好似吹奏之人离王宫重地越来越近。 事情的发展越发蹊跷,殿上群臣个个低头不敢多言,不用看,他们谁都知此时阶上王者已是怒不可遏。 “一群饭桶,难道我山国王宫就这般任人来去吗!” 王座前,王者双目圆睁,他能感觉到来人已越来越接近宫门。 究竟来者何人,堂堂君王居所,一国社稷决策之地,重兵把守的要害,竟没人能拦的住? 幸好,愤怒之下,山国王者还没有失去理智,哀乐未停,他的脑中也在不断思索。 “王城卫队长何在?” 光是发怒无用,王者下令传召王城的卫队长。 他发觉现在最重要的已不是自己一腔的怒火,他必须先将宫外正在发生的事情弄清楚。 不一会,在山国王者的召令下,两名王城甲士抬着卫队长进了大殿。 “此人已过破常境,达到了半步先天。”看了一眼卫队长,明王相佐心下已有分明。 他看的出,修为在先天之上出尘境的山国王者,也一样看出了王城卫队长的修为境界。 像他这样超越破常境,炼至半步先天的人,宫内并不多,可算是王宫的高手之一。 可他竟也受伤了? 奏乐者看来并不简单! 王者的怒火在慢慢消退,警觉则一步步提升。 免去繁杂的跪拜之礼,王者直奔主题:“宫外究竟出了什么事,是何人伤的你?” 卫队长受了伤不假,却不危及性命,只是暂无再战之力,他不明白伤他之人,为何都不曾下死手,只伤人,不害命。 “微臣守护王城不力,请我王降罪!” 他害怕君王责罚,心中嘀咕,别对战保住了性命,结果却因失职,反而被王者处刑,所以一开口,马上向王者请罪。 哪知,他聪明反被聪明误,急于弄清事实的王者原本怒意已消,但仍心烦意乱,此刻一听他开口不是说事,而是先自行请罪,当下怒火又上。 一掌 隔空轰中卫队长。 人如断线风筝,飞撞宫门,当下那王城卫队长已不再是伤,他的小命,没了。 “你是该罚,孤王成全你,赐你死罪!” 王者眼中怒火再炽,扭头看着那两名站在殿中瑟瑟发抖地的甲士,喝道:“你们两个再向他那般废话,孤王必将尔等同罚,说!” “是……” 有了卫队长的前车之鉴,那两名甲士哪敢耽怠,努力克服心中惶恐,终将事情道来。 朝会举行前刻,王城门外来了一队抬棺队伍,总共十一个人,为首两人,中间四人抬棺,队尾五人手拿各式乐器。” 为首一人示意五名手执乐器的人吹奏,可当五名乐师看到他们所处的地方,吓得转身就跑,而那四名抬棺的大汉也是赶紧将棺材一放,跟着离开。 城门的守卫,原本以为是他们路过的丧队,起初不以为意,可后面一想,立刻发觉不对,哪有丧队敢经过王城? 于是,几名城门守卫就上前驱赶,哪知示意奏乐的那人非但不走,还说要抬棺进宫,并让他身旁剩下那人将木棺扛起,二人竟是欲强闯王城! 王城守卫哪曾想到君王之地,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当时刀枪齐全,就要斩杀作乱二人。 可谁知,当守卫的刀枪就要刺中那为首示意那人时,那人一笑,大喊一声:快救我! 一名白发白眉白衣的男子,凭空而现。 …… 当两名王城甲士说到白发白眉白衣时,山国王者眼珠瞪大,看向殿中一人。 同时,殿中明王相佐也是一脸惊讶,抬头,眼光正与王者对视。 “那白发白眉白衣的男子现身后,不知施了什么法术,数百同僚,刀枪难进,未触及身,便被弹开,连城门都来不及关闭,为首那人就闯进了王城,后来卫队长赶到……” 王者伸手,示意两人无须再说,眼光看着明王相佐。 二人眼神交流后,王者心下已有定见,转头对那两名甲士道:“传孤王旨意,撤去刀兵,放他们进殿。” 王旨一出,殿中文武皆大为震惊,却不敢出声议论,纷纷心下暗自猜测。 “今日朝会取消,殿中除明王相佐外,其余各回各处,各司其职。” 满朝文武还为从王者的第一道旨意中回过神来,山国王者又马上颁布了第二道散朝的旨意。 这令一殿文武心内猜测更甚,但也不敢冒然触怒君威,众人只得应诺退去,将可能害命的好奇留在了各自心中。 待群臣离开,殿中只剩山国王者和明王相佐二人后,端座王位的王者怒然一掌,拍在王座扶手。 “命棺之主这番行事,简直欺孤太甚!” “我王息怒,现在暂时不可与之反目,待他来后,再问他如此究竟何意。” 王者怒容明显,明王相佐赶紧安抚。 无多时,殿外传来即辰的声音。 “刀太祖于山国境内遇凶人所害,身为山国君王是否该为此负责?” 第二十章 情义无价 两人一棺,来到殿中。 为首即辰,身后站着的是刀中圣。 他肩上扛着昨日亲自买来的木棺,他一直不明白,昨日即辰差他买棺雇人是为了什么。 如今,来到王殿,没想即辰一开口竟是为了刀太祖之事,要向山国之主讨个说法。 这难道便是即辰今日带他闯宫的原因? 不用说,此刻刀中圣的心是暖的,他很感动。 “都到地方了,你还扛着那东西干嘛,把棺材放下。” 丢下手中唢呐,即辰淡定地向刀中圣说道。 “你不嫌累,我看着都替你累的慌。” 直到现在,他还在后悔,早知雇来的那九个人,一看到面前的王城,便吓的双腿发软,落荒而逃,他就不交代刀中圣花那冤枉钱了。 “你就是命棺之主?” 王座上,山国王者发话,看了眼即辰,又看向明王相佐。 “如假包换。”即辰看向王者笑道。 “朝会期间,带棺闯宫,你是欺我山国无人!” 王者有怒,座上扶手可受了罪,又是狠狠一拍,就差起身降罪了。 明王相佐见此,赶紧出来劝慰:“我王息怒,想是命棺之主入世未深,不知朝圣之礼,还请我王恕罪。” 他此言,明面是替即辰说情,暗里实是提醒王者莫因怒失智。 山国王者既为君王,岂会不懂臣子之意,正要暂息雷霆,却听即辰开口。 “相佐老兄,你这话,我可不爱听,说的我好像原始部族刚出来一样。” 明王相佐本是为了双方和气,故意说了个理由,让双方都有个台阶可下,不过从目前看来,他这一番好意,怕是要白费了。 换作平常,若有人胆敢强闯宫庭,哪怕那人修为高强,事关一国荣辱,山国王者也会不惜豁尽一国之力以雪耻。 更何况,今日即辰不止强闯王宫,更带着代表不祥的棺材而来,若非有求于人,山国王者怎会任由他们二人活着进殿。 此刻,好话不受的即辰,可是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当然,脸这东西,对即辰而言,可要可不要,像他说的,靠脸可吃不饱饭。 他发着牢骚道:“哥哥之前在沱国王都也做了七八年生意,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礼节我不懂?” 好心被当驴肝肺,反讨了个没趣的明王相佐,来不及生气,他原本以为即辰只是贪财好色,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如此粗鄙无礼。 他对即辰又有了新的认识。 至早前,山国王者对于自己所求,有十分把握,自从昨日听过明王相佐对命棺之主的描述,心中对命棺之主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贪财之人,以财贿之。好色之徒,以色诱使。 未曾想,满腹算盘,还未打响,命棺之主今日就给他上演了这么一出极具侮辱的闹剧。 “天地君亲师,你既识礼数,今日却还这般作为,目无君王,欺孤欺国,孤王岂能纵容于你!” 王者怒斥而起。 “天地君亲师?” 即辰不屑一笑,道:“天大地大,唯我最大。天亲地亲,金银最亲!” “来人!” 一声暴喝,王者怒唤殿外甲卫。 “慢!” 见场面即将失控,明王相佐即时出面制止。 王者瞪目而望,但见明王相佐双眼不停示意。 尽管心中恨不得将即辰当场分尸,但无奈有求于人,差点自误,山国王者在明王相佐的眼神规劝下,只好暂时投鼠忌器。 摆了摆手,退去进殿数百甲卫。 “我王暂息雷霆,命棺之主既得异宝垂青,自因是其与众不同,对世俗常礼,自然有独到见的,我王无须动怒。”看着王者,明王相佐开口劝道。 好个明王相佐,哥哥闹成这样,竟也给兜了回来,有趣,有趣。 即辰“哈”的一笑,心中暗忖。 从即辰二人进殿至今,明王相佐故意不唤即辰之名,都是以命棺之主称呼,便是为了时刻提醒山国王者即辰的身份,这关系着命棺的得失。 也罢,怒哼一声,王者还是坐回王座。 让明王相佐出面与即辰交涉。 “即辰小哥,昨日我王赠予的见面礼可曾收到?” 不再提闯宫之事,明王相佐开口询问那三十箱金银财宝的下落。 换了称呼,这是要开始套近乎了。 即辰一笑。 明相之识,王佐之才,看来这老兄还是担的起这称谓。 “收到,收到,不止收到,还很是受用。” 提起那么多的钱财,即辰脸上乐开了花。 上套就好,怕的是你不上套,既然上了套,怎么宰,还不是任由我说了算。 心下大喜,乐而忘形,王殿之上,即辰忍不住哈哈大笑。 众人莫明,只觉命棺之主双眼中闪着金光。 “小哥喜欢就好,要是小哥愿意,我王还可更多予你。” “真的?” “君无戏言!” 这次,应诺的不是明王相佐,而是王座上的山国王者。 现下,他脸上已不见怒意,反而泛喜。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不觉间,在三人几句谈话中消散瓦解。 对明王相佐来说,他觉得这是智慧的使然,从他听到即辰那句金银最亲的言语,他便知,投其所好才是最为重要。 对山国王者而言,则是命棺的力量,让他转怒为笑,他觉得自己离命棺到手又更进了一步。 至于即辰嘛……只能说是金钱的魅力,太过迷人。 大殿上,一片和睦气象,三人都各怀心思,忽略了还有第四个人的存在。 刀中圣本来是清醒的,他以为即辰带他进宫,真是为了刀太祖的事讨说法,他本打算若是山国王者因此对即辰发难,他必第一时间出刀为其抵挡。 谁知,画面转变的太快,三人说着说着,竟将事情扯到了钱上,还有说有笑起来。 这番奇妙的变化,把被晾在一边的他给整糊涂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两人应该是安全的了,自己的堤防之心也能稍稍放下。 入殿至今,刀中圣一直在想,自己师父遇险,明明与山国王君无关,为什么即辰先前口口声声地要让王者负责? 据玉扇书曾向自己说明,伤害自己师父的,乃是之前他们遇到过的银枪男子,即辰与自己这扛棺进殿的举动,是不是太过无理? “即辰兄弟,这地上的棺材,我是不是该先把它移走。” 紧张的气氛已然缓和,刀中圣觉得还是得先把地上的棺材移走,于尘世中,这可是代表不祥之物。 山国君王都不追究他们二人无理闯宫了,自己也不能过分,总得有点诚意。 “别!” 即辰这才想起旁边的刀中圣,和地上的棺材。 赶紧阻止。 心下大呼,自己是真的有点乐而忘形了,怎么差点忘了这茬。 收起笑容,转成一脸悲愤。 “金银虽好,可怎比情义无双!” 即辰一脸大义,又饱含深情的道。 不得不夸赞他,变脸的功夫,可谓炉火纯青,由乐到悲,转变的过程连一丝空隙也没有。 “可怜的刀大爷哟,你我相识尽管是短短数日,可你对后辈的关爱与眷顾,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中!” 仰天悲呼,显得是那般痛不欲生。 呼喊间,一个飞扑,即辰紧紧的抱住殿上之棺。 他这突来之举,一时让在场三人,不由懵然呆住,措不及防。 怎么好好的,又演上了苦情戏码? “初来山国,贵为国宾,荣华富贵未曾共享,你怎么就在山国之内受人所害了呢!” 抱着木棺,即辰哀声大嚷。 纵使心知师父无恙,刀中圣在即辰的的哀声中,仿佛又回到了昨天刀太祖生死交关之刻,更忆起了以往师父对自己无私的教导,当下双目见红,隐泪欲出。 “即辰小哥,你是说木棺中,是万赎刀太祖?” 明王相佐昨日也曾听国宾楼的眼线回报,玉扇书带着好似昏迷不醒的刀太祖进了房间,忍不住上前询问道。 “可怜的刀大爷,原本生龙活虎的,结果护着我一到山国就遇害了。” 没有正面回答,即辰大声的悲呼哀号,眼中却始终没有泪水泛出。 这难道是人家说大悲无泪? 当然,明显不是。 万赎刀太祖之名,同为修行之人的山国王者也有听闻,以刀太祖的修为,尘世中能取他性命者,怕是无几? 杀人者,必也是修界中人! 山国王者心下定论。 难道万赎刀太祖真死了? 明王相佐疑惑,又见刀中圣眼中含泪,顿时信了七分。 但,既有三分怀疑,明王相佐还是谨慎,元力一引,无形自指尖而出,探查棺中真伪。 棺中无人! 谎言总是经不起查验,明王相佐元力一探,已知即辰撒谎,殿上所摆,乃是一具空棺。 明王相佐没有急于戳穿,因为他心中还有疑问。 若刀太祖真的无事,即辰今日又何必上演这么一出? 且刀太祖的徒弟,之前尚无任何举动,为何当说到刀太祖之事,便大为悲恸,眼红有泪,哀痛难忍? 观他神情,真情流露,不像有假,确出自其本心。 今日闯宫,三人俱在,唯独不闻刀太祖的行踪? 看来,万赎刀太祖被害一事,实中有虚,虚中又有实。 明王相佐大脑快速的转动着。 若刀太祖真的出了事,不在国宾楼,又不在棺中,难道…… 脑中一亮,又目澄明,他猜到了一个可能—— 命棺! 刀太祖一定真的出了事,生死攸关,现在的他,必是被即辰以命棺所救! 因为,即辰正是命棺之主! 命棺之力,掌生控死! 第二十一章 十年库收 谜底呼之欲出,命棺之主在前,除了命棺的神奇效用,明王相佐不做第二想法。 “二位请先节哀,万赎刀太祖既是在我山国境内遇害,身为山国之臣,缉凶一事,明王相佐自是责无旁贷。” 深思熟虑后,明王相佐决定不对空棺之事当场说穿,反先安慰即辰二人,转身向阶上王者。 “禀我王,万赎刀太祖贵为我山国国宾,却在国内遇害,杀我国宾,即是辱我山国,凶人实是罪大恶极,还请我王下令缉凶。” 明王相佐的呈求,让山国王者一时纳闷,像万赎万太祖那样修为的修者,都被人杀害了,即使自己下令追查,普通的差役兵士又有什么能力缉凶? 不过,明王相佐非常人,既能当场提出此议,自是有其原因。 “孤王准卿所请,此事由卿全权办理。” 自古盛世,必是明君赖贤臣,而贤臣也还须有明君。 山国王者应允,是对明王相佐之才的信任。 “即辰小哥,我王已答应为二位追凶,还望二位莫再悲伤,我答应二位,一定尽快为二位找出行凶之人。” 明王相佐假装安慰二人,他料定,以即辰个性,绕着弯子闹了这么一出,定然不止是真的要让他们找出凶手。 果然。 “见你们确有诚意,我也就先不追究刀大爷被害之事,只是……” 即辰抱着空棺,欲言又止。 “即辰小哥还有什么要求,直说无妨。” 即辰今日所作,已不能用胡闹形容,关键,他还不停绕弯卖关子。 明王相佐觉得今日是最考验他耐性的日子,而自己却只能忍禁不发。 “刀大爷好歹也是你山国国宾,如今他遭遇不幸,总不能这么寒酸?” 拍了拍棺盖,站起身,即辰看向明王相佐,眼中露出鱼儿上钩之色。 “这是自然,我山国定会厚葬此棺,一切丧葬所费,由我山国一律承担。” 明王相佐只提埋葬空棺,不说刀太祖名号。 “凡遇人丧葬之事,还是亲属负责为好,这点就不必麻烦相佐老兄了,你只须将钱银交我即可。” 即辰笑着说道,绕了那么久的弯,终于见到回报了。 “可以。” 心中暗骂,不过明里还是得同意。 “还有,刀大爷还留有一个儿徒。”指着刀中圣,即辰道“刀大爷平生最疼这个徒儿,要是他一走,也会怕他这徒儿无人照顾,无钱裹腹!” 到无钱裹腹四个字时,即辰特意加重了语气。 精明如明王相佐,怎会不明? 无耻啊,真真的无耻! “我王定会给予安抚,二位放心!” 忍着一点一点攀升的怒气,明王相佐不得不答应。 为了慎重起见,即辰在明王相佐答应后,还看向山国王者,君是君,臣是臣,臣子答应了,可王者要是不愿意,不也白忙一场。 很快,他收到了王者的认同。 哈 目的全部达到,即辰乐的笑出声。 “既然如此,今日打扰了,记得稍候让人把一应钱财送到国宾楼。” 说着,即辰让刀中圣扛起棺材,带着他,就要出宫。 “小哥且慢!” 诸多容忍,皆为命棺大事,明王相佐怎容得即辰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 “相佐老兄还有何事?” 眼一挑,即辰转身。 “小哥今日前来,是为万赎刀太祖之事,我王也展现出赤诚之意,现下还有一事相求,还请小哥留步稍听。” 命棺异宝,稀世难得,一国之相,足堪明王相佐开口求之。 “哦。”即辰明知故问“王者乃一国之尊,坐拥山国江山,何者不可得,尚需求我?” “小哥所言不差,可是我王需要之物,普天之下,唯有小哥能予。” “人之言求,无非费口舌唇语,而应授之人,不是以利益做嫁,便是性命为报,皆是正惠人不利己之事,愚昧至极。” 一笑,即辰道。 “小爷不是那蠢人,若是说求便免,若是买卖,你我尚可一叙。” 损己利人之事,他可做不来,就算偶尔有为,也是他兴之所至,即辰可是明白命棺在世人眼中的价值,怎会任人开口一求,便随便给予。 “命棺一具,代价自开。” 山国王者倒也痛快,先前便闻明王相佐介绍命棺之主其人,今日再见,观其德行,贪财好利之人无疑,他不愿多费口舌,直接让即辰自己开价。 “无价!” 即辰回答的很决然。 王者和明王相佐皆是一愣,先前可是即辰自己言明可做买卖,结果他一回嘴,竟似没有商量余地。 绕了一个弯,给了两人一个希望,又再被即辰亲口破灭,让山国王者和明王相佐恶意顿生,这明摆着是戏耍二人! 对二人的反应,即辰似是了如指掌。 “买卖之道,在乎公平。命棺异宝,稀世难得,自是无价可易之物,二位若想要此宝,便须同样以无价之物交换。” 眼中精光一闪,即辰说道:“这才叫公平!” 一再被戏耍,王者与明王相佐正要发难,但听即辰接下说辞,又觉得他的解释,竟又在理。 命棺确是世上无价之宝! “依命棺之主所言,孤王又应以何物方能交易?”山国王者盯着即辰问道“在你眼中,索要的等价之物又是为何?” 也许是站的太久,即辰累了,他又让刀中圣将肩上空棺放下,翘腿坐在棺盖上。 “我不过是一个生意人,不像那些修者或有道行的人,整天高来高去的,命棺于他们,是宝物,于我,便是累赘,怀壁其罪,这道理,小爷还是懂的。”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王者问道。 “钱,金银财宝,很多很多的钱,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提到自己喜好,即辰是双眼冒光:“你们这些高人似如粪土之俗物。” “可以,孤王愿与山国国库十年之收,换你命棺一具!” 正如即辰所说,钱财对修行之人来说,确如粪土俗物,山国世之大国,国库每年收获之丰,别说十年,单单随便拿出一月盈收,就够俗世人家一生享用不尽。 更何况,山国王者,想都没想,直接就开出以十年库收交换。 “我王三思!” 明王相佐,国之重臣,钱财对于同是修行者的他来说,实亦微不足道。 但若换成一国之相的身份,金银也是国力的一种体现,关系整个朝庭民生,他自然要多方考虑。 “相佐勿须多言,孤王心意已定。” 为求命棺,山国王者心急如焚,向往异宝之能,已让他失了君王理智。 “十年库收,王君大方的令即辰叹为观止。” 即辰调侃道。 “不错!”山国王者目光炽热,他所开之价已不能用丰厚形容,他相信贪财如即辰,断难拒绝这天大的诱惑。 “十年库收尽入我袋,山国国库十年无钱可用?” 即辰大笑。 “既如此,你还不如将王位与我一换。” “大胆!” 山国王者怒然而起,飞身一掌轰向即辰。 刀中圣怎容即辰有失,挺身而出,一掌接下。 山国王者初入出尘境,修为比刀中圣高不多少,两掌一对,刀中圣仅后退两步。 “孤王以为你只窃银,没想你竟想窃我山国,孤王断不能容你!” 从朝会至今,山国王者一肚怒火容忍,一国之尊,再难承受窝囊之气,挥掌再上。 刀中圣也不含糊,迎面对战。 “我王息怒!” 明王相佐不想事情扩大,飞身双掌,左右分工,接下二人掌势。 双掌隔战,面色如常,可见明王相佐修为远在二人之上。 “你将十年库收,皆交于我,那这十年内,山国百姓如何,羊毛出在羊身上,到时国库无钱,受罪的不还是山国的黎民。” 殿上激战,丝毫没有影响即辰,他仍坐在棺盖上,讥笑道。 “身为君王,因宝失智,不计后果,给我十年库收,难道不是与将整个山国交换无异?” 即辰起身,大声质问。 “这与要你王位有何不同!” 山国世之大国,大国地位由来,除了有贤臣辅佐,还要有明君决断,经即辰斥问,山国王者如梦初醒。 撤去元功,暗自惭愧,不想他堂堂一国之君,竟被一个看似无耻无赖的人所教训。 见他停手,刀中圣也不再僵持,退回即辰身侧。 王者复明,两人息战,明王相佐兀自松了口气,他没想,看似市侩重利的即辰,竟还有这般的见地。 “命棺之主以苍生为重,无怪异宝垂青。” 明王相佐不住对即辰称赞道。 一脸骄傲,即辰对明王相佐的夸赞很是受用。 “买卖有道,小爷自然有我之商道,尔等俗人,怎知我道义精髓。” 有人就是夸不得,明王相佐有点后悔自己的多嘴。 “先前是孤王失礼,孤王愿赔不是。” 山国王者承认自己的冒失,可他没有放弃命棺。 “既然命棺之主不忍看山国黎民受苦,不愿受十年库收,究竟如何才愿将命棺交换。” 即辰伸出食指摇了摇。 “王君说错了,不是我不要山国十年库收,实在是太少。” 太少! 山国王者和明王相佐惊呆了,怎会有人竟能如此大言不惭,山国十年库收为代价,竟还嫌太少! 这人怕不是个疯子? “黎民苦不苦,与我何关,我苦的时候,这些黎民又在何处?” 即辰接着说道。 “俗话说,积少成多,积沙成塔,天下万国,只要万国都拿出一些小财予我,你山国十年库收,比之万国合聚之财,无非沧海一栗。” “小哥的比喻不差。” 事实如此,明王相佐不得不同意即辰说的话。 即辰面有得色,道:“聚万国之小钱,汇我罕世之大财,不损万国根本,于民众无伤,更无损我商誉,一举三得。” “明人不说暗话,命棺之主直言吧。” 被绕了太多的弯子,山国王者实在猜不透即辰的真正意图,直接让即辰痛快说明。 “很简单。” 即辰笑道。 “只需王君在山国王都为我建一战台,向天下万国昭告,一月之后,战台比武,参赛者,每人以五万两黄金为价,战至最终胜者,我以命棺一具为报!” 什么! 在场之人,皆为震惊,谁都没想到即辰竟会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 这样一来,不就将异宝命棺的踪迹之谜,大白于天下! 第二十二章 反目 “不行!” 一声暴喝,白衣怒现。 “我绝不允许你以命棺为注!” 挟怒而来,玉扇书一把抓住即辰衣领。 “之前你如何荒唐,我都可以忍受,事关命棺,我绝不会任你胡作非为!” 衣领被擒,面对玉扇书满眼杀意,即辰镇定自若。 “我既为命棺之主,命棺即为我私有之物,私有物件,如何处置,由我说了算。” 他也不挣脱被攥衣领,而是从容淡定地看向山国王者。 “所谓买卖,有买有卖,小爷自然也不会让你白白操持,事成之后,我赠你一具命棺作为报酬。” “一言为定!” 多番苦求,将欲得偿所愿,山国王者内心狂喜,自是欣然答应。 对比王者夙愿可期的欣喜,明王相佐则面无表情,他想到更多的是,赛事一开,山国王都在短期内,不知会汇聚多少对命棺垂涎已久的人物,而且这些人必定各具修行之人。 这样的人,齐聚王都,若是安分守已还好,要是各怀鬼胎,恣意妄为,常人士兵,又如何管的了他们,怕是到时山国王都会乱作一锅粥,甚至成为天下修者争夺命棺的战场。 不知是不是不想冲着王者兴头,惹王君怪罪,明王相佐没有把这些想法告诉王者,只是走近王者,商讨战台的建设和赛事的宣告。 “松手吧,你想抓着我的领子到什么时候,还是想杀了我。” 双眼看着玉扇书,即辰戏谑笑道,今日进宫的目的全部达成,成果如自己预期,他可以回去了 “我真想杀了你这只顾一己私欲的无耻小人!” 用力的攥着即辰衣领,玉扇书咬牙切齿。 “可惜你不能。” 即辰做着鬼脸,一脸轻松。 他说的没错,玉扇书杀心再浓,对他再有恨,却也不能杀了他。 师门之命不可违! 紧攥的手,仍是须缓缓松开,玉扇书一脸恨意,又无可奈何,他原是想今日借上殿之机,一并询问山国王者,如何得知他们拥有命棺之事。 可是经即辰这样一搞,秘密都将不再是秘密,自己出口再询,也无甚意义了。 眼不见为净,带着对即辰的恨,玉扇书身形再度隐没。 他必须将即辰的荒唐行径报知师门,待师门定夺,若是师门因此下令格杀,下次出手,他会毫不犹豫! 同行的两人,因事闹翻,玉扇书带着杀机离去,刀中圣替即辰感到着急。 “玉扇书恩公好像十分生气,小哥是不是该找他好好谈谈。” 即辰摇头道:“不用管他,我既为命棺之主,便可自行决定命棺归属,不会因他改变。” 见山国王者和明王相佐还在商议,伸了个懒腰,他对二人道:“战台比武之事,就有赖二位,今日起的太早,我要回国宾楼歇息了。” “即辰小哥安心,战台比武相关事宜,今日即可进行。” 明王相佐答道。 “相佐老兄办事,我放心。” 拍了拍殿上木棺,即辰笑道:“还有这个,老兄可别贵人忘事哦。” “那是自然。” 眼前人贪财,明王相佐明知,却还是大开眼界,一个月后都将有一笔全天下最丰厚最无法估计的财富入他口袋,此刻竟还心心念念那点蝇头小利。 异宝命棺做注,天下万国,莫不是争相竞逐,报名比武,虽每名参赛者只需缴纳区区五万两黄金,但万国之众,哪怕一国只派一人参与比武,那堆加起来的财富,已是不敢想象。 更何况,天下万国,也绝不可能都只派一人参加。 这点,明王相佐连猜测都不用。 “得相佐老兄保证,我心甚安。” 让刀中圣又抬起殿上空棺,即辰满意地朝二人拱手,道:“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心圆意满,连出宫的脚步都迈的那样欢快。 “未见面时,听卿提及命棺之主贪婪,孤王半信半疑,今早一晤,发现此人贪念之盛,简直不可思议,人言爱财如命,孤王觉得命棺之主好财,更胜他自己性命。” 收到宫门甲卫禀报即辰二人出宫后,山国王者啧啧称奇。 “人皆怀宝私藏,不敢轻意显露人前,像命棺这样的宝物,世间垂涎欲得者何其多,命棺之主不加以隐匿,反为了钱财将它公开,置自己性命安全而不顾,贪财如此,实是平生仅见,令孤王叹为观止。” 你已不第一个说叹为观止的人了。 明王相佐相信,只要是和即辰接触过的人,知道他的为人,内心都会有和山国王者一样的想法。 “战台建设你要加紧督促,孤王今日便会将比武夺棺之事宣告天下。” 凡是与命棺相关的事情,王者是刻不容缓,平时,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现在,一个月的时间,显然太过漫长。 “是。”明王相佐道“臣待会就吩咐下去。” “关于万赎刀太祖的丧事,你也要记得安排,不可忘了。” 王者交代道,不想因一点小事,惹得即辰不快,一切皆以命棺为重。 “刀太祖一事,我王无须费心,到时臣只要给命棺之主备份金银厚礼即可。”明王相佐笑道。 “为何?” 王者尚不知刀中圣扛着上殿的空棺,问道。 “刀太祖并没有死,故无需葬礼,命棺之主带来的,不过是一具空棺。” 明王相佐不再隐瞒,将真相告知王者。 “臣查探过,棺中并无人,只是那时顾及到双方和气,所以未及时禀明,还请我王恕罪。” 空棺之事,让山国王者讶异,不过很快就明白明王相佐的话。 “你是说,他故意抬棺闯宫,是为了向孤王讹诈?” 荐于即辰殿上种种行为,山国王者自知,自己的疑问有点多余,他仅是太过震惊,身为异宝之主,竟然这般龌蹉! “我王猜测,不中亦不远,依臣下看,棺虽空棺,但刀太祖遇害之事,怕是为真。” “卿如何肯定?” 王者疑道。 “从命棺之主提及万赎刀太祖开始,他只说刀太祖遇害,并未说他身死,也从没说棺中装的就是刀太祖遗体。” 细想即辰殿上言论,王者发现明王相佐所说不假,看来是他先入为主了。 “臣记得王城甲士曾讲,闯宫时,即辰、刀中圣、玉扇书,三人俱在,独独少了一个刀太祖,臣就觉得不对。” 明王相佐解释道。 “当即辰说到刀太祖遇害时,臣私下留意,刀太祖徒弟刀中圣的悲伤,情真意切,臣就断定,刀太祖是真的出事了。” “若真如卿言,刀太祖出事,又不在木棺之中,那又在哪?” 王者问题刚出,便马上有了明悟。 “难道……在命棺之中!” “我王英明!” 明王相佐称颂道。 “刀太祖被命棺救下,命棺之主则借题发挥,入宫讹诈孤王,索取钱财,好一个虚实相间!” 抛开即辰人品不说,山国王者不得不认同,借刀太祖这事,即辰是做的一手好买卖。 “他既要钱,卿给他就是,先暂且惯着他,等孤王命棺到手,再另行安排。” 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王者说道。 “卿先着手去处理,有事再向孤王面禀。” “臣遵旨,臣告退。” 明王相佐从令,退出朝堂。 将修建战台交给明王相佐,山国王者也要动身前往书房,他要亲自下诏,告知诸国比武赛事。 “山国国君,你好大的胆子,既知命棺踪迹,竟不上报我教!” 刚到大殿门口,山国王者惊觉迈出的右脚,竟似遇到阻挡,原来一层无形障界,已从外笼罩整个王殿。 “知情不报,你是想私吞异宝命棺吗,难道你不怕教主责罚!” 声音再次响起,可分辨是名女子。 至于她口中的教是什么教,教主又是何人物,竟能罪责一国之君,还不得而知。 “事出突然,孤王也是方知,还未及呈报教主。” 一国之君,即使受到恫吓,山国王者也依然不卑不亢。 “撒谎!” 一道纤瘦身影忽现,裙带飘飘,翩然而降,竟是昨日酒楼那名丫环。 如珍! “你以为你的推脱之词,我会信吗?” 丫环如珍,眼神锐利。 “君无戏言!” 王者返身,巍然无惧。 “仙子不信,自可亲查!” 王宫重地,一日之间,任人两度自由来去,如入无人之境。 若传扬出去,颜面扫地,王君之威岂不荡然无存! 王者躁恼,强硬以对。 一个丫环,有本事布下障界,质问君王。 被山国王者唤为仙子的她,身在大殿,她家小姐又在何处? 她们又是什么身份? 从宫中出来,刀中圣一路扛着空棺,跟在即辰身后,两人怪异的举动,成了焦点,路上遭来不少王都百姓好奇的目光。 今日王宫一着,马到功成,即辰欢喜,不以为意,可当注视的目光越来越多的集中在他们身上,他脸上的喜悦又逐渐被懊恼替代。 难道是王都百姓的目光,令他感到羞涩? 当然不是! 像他这样没皮没脸的人,怎知害羞为何物? “刀小子,棺材拿去退掉,你就告诉店家,他们的人半路都跑了,找店家把钱要回来。” 他是又在为自己买棺雇人的钱财感到心疼! “这……店家要是不退呢?” 国宾楼门口,刀中圣尴尬的问道,他没料至即辰竟打起这样的主意。 “不愿退,你就找个地方把棺材烧了,反正这口空棺现在留着也没用,占地方,又碍眼,大火一烧,眼不见,心不烦。” 即辰心疼地说道。 忽然,他奸诈一笑,向守卫在国宾楼两侧的甲士招了招手。 其中两名甲士看到了即辰的招呼,知此人乃是山国贵宾,怠慢不得,当下一脸谄笑,快步走近。 “不知贵客有什么吩咐?” 即辰指了指刀中圣和他肩上的那口空棺,道:“棺乃不祥之物,我欲让同伴把它退回,又怕店家无理拒绝,想劳烦二位仁兄结伴而往。” 第二十三章 女刺客 今日二人当班,破晓时,他们也有见即辰一伙将棺抬出,此刻听他要退棺,虽不明就里,但贵客的请求,却不过分,无非是退棺而已,二甲士可不想触了霉头。 “某二人愿往,贵客无须担忧,有我等同往,相信店家不敢说不。” 满意的点点头,即辰得意地看着刀中圣。 “现在就不怕他们敢不把小爷的钱还回来了。” 即辰的想法,刀中圣是一点预测不到,他能做的,就是在一旁答应。 “贵客请前面带路。” 两名甲士向刀中圣说道。 刀中圣站在原地未动,好像没有听见二人话语。 即辰看出他面有所思,道:“愣着干嘛?” 听到即辰的问话,刀中圣回过神。 “我有一事不明,还望即辰小哥告知。” 即辰说道:“赶紧问,别让两位仁兄等太久。” “明明师父尚在,小哥为何今早在殿上说师父已不在人世?” 刀中圣双目悲切,他要向即辰求个真相,他怕刀太祖真的已经逝世,是即辰为了安慰他,才骗他刀太祖已被命棺收治。 这死心眼的,按说天资不差,怎么有时脑子就像块石头。 “我什么时候说刀大爷没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那些话。” 即辰懒散地说道,他懒得解释,对牛弹琴,还得牛能自悟,否则也是白瞎。 刀中圣还真的听话,又仔细回忆了一遍王宫中发生的事,随后立马破涕为笑。 “是我误解了小哥。” 刀中圣开心的笑道。 “想清楚了,就赶快去把钱要回来!” 白了一眼刀中圣,即辰说道。 “好,二位久等,我们出发。” 手一挥,刀中圣领头,扛着棺,带着两名甲士去往那家寿材店。 烦恼消除,即辰一人往楼上宾房,上楼时,还哼起了小曲。 那是风月场所的调调,别说,欢快的韵律还挺悦耳。 上到三楼走廊,他还逐一的向守卫甲士打着招呼。 “无耻奸贼!” 国宾楼三楼,一声娇叱,一道彩衣身影,挥掌便杀! “他不能杀你,我替他杀!” 还没看清刺客面目,也未听她指名道姓,一听奸贼二字,即辰马上反应,撒腿转身就跑。 看来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有刺客!” 连守楼甲士都还未反应过来,即辰已经边跑边喊救命。 “快点保护我!” 呼声之大,国宾楼整个可闻。 “让开!” 袭者所向披靡,反应过来的甲士无一人可挡,未近其身,已被轰开。 “不想死的都离远点,再敢护卫,定杀不饶!” 刺客侵袭,国宾楼甲士上下出动,人数上百,蜂拥而至。 袭者显然不是平常高手,横冲直追,不见招起,拦路的上百甲士不堪一击,挥兵欲砍,刀剑难进,尽遭无形元力弹飞,无人能阻其接近即辰。 一掌迎面,生死攸关,甲士难护,唯有自救! 即辰伸手往招财袋一掏,命棺金印在手,往前一推。 异宝护主,金印发光,却非金光,而是散出一股黑色之气,迎掌同时,消弥反击。 刺客一掌无果,力量如入泥潭,非但不能伤敌,命棺金印黑气更窜入其身。 金印黑气入体,女子刹时大惊,脏腑之内,如遭刀割斧凿,痛苦难当。 命棺之力除了能活死人,同样亦可杀生者! “该死的小贼,今日之仇,他朝必报!” 留下狠话,女子不敢多呆,身形跃向楼外,消失半空。 在她避走同时,国宾楼顶,一道白色身影,也同时纵身不见。 “好险,听她前言,出手竟似为玉扇书杀我泄愤。” 将命棺金印收入袋中,即辰分析道。 “好个玉扇书,还在为比武得棺之事怄气,他相好的要杀我,也不出来护我。” 即辰不满地道。 “只是,没想到,玉扇书这种死脑筋竟也有了相好。” 很快他又把问题的重点转移了。 “可恼也,小爷非去明珠轩找几个相好的喝个通宵不可。” 即辰忿忿不平地道。 “贵客可有受伤?” 国宾在国宾楼遇袭,国宾楼甲士将领差点吓的差点心胆俱裂,要是即辰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的项上头颅难保不说,怕是九族亦将连坐。 顾不得自己伤势,他诚惶诚恐跑向即辰问安。 “无事,小爷命大。” 见他那模样,即辰不想吓他,怕一吓,要是把他吓个当场屁滚尿流的,第一个遭罪的还是自己,那种味道他可受不了。 “你赶紧去跟相佐老兄和你们的国君禀报,说我遇刺了,身体无恙。” 即辰缓缓说道。 “但心灵受了很大的创伤,需要一点物品来抚慰我心灵的伤口,记住,这话要记得强调。” 方脱死劫,即辰又不失时宜的做起了买卖,算盘打的啪啪作响。 “是,是,末将这就将贵客原话告知相佐,全城缉拿刺客。” 国宾楼甲士将领哪敢说不,他更怕即辰向宫内告他一个守卫不力之罪。 “缉凶是其次,主要是你得跟相佐老兄说,我心灵的创伤。” 似看出他的害怕。 “你们守卫有功,刺客潜逃,全赖她本领高强,跟你们无关。” 即辰安抚道。 照说,遇刺的是他,最该被安抚也应该是他,可对他而言,言语的安抚,怎比的上金银的抚慰。 山国王都。 一座近日被主仆二姝新购的豪府内。 彩衣女子忍痛而降。 落至豪府后院花园,女子再难抵抗,身上命棺黑气时隐时现,割肉伤神。 盘坐运功,仍无舒缓,女子颤抖地伸手,自怀中摸出一枝雕花金钗,加注元力。 钗上花朵受到女子元力牵引,花瓣光华一闪。 这是她给丫环如珍发出的求救信号。 没错,彩衣女子就是昨日那位如珍口中的小姐。 之前还好奇,身为丫环的如珍人在王宫,她为何没有同行? 原是她独自前去刺杀即辰! 她本来和丫环如珍一起,在目睹了王殿上,玉扇书和即辰反目一事后,她决定为玉扇书这一眼钟情的男子,杀即辰以帮玉扇书泄愤。 她眼里,即辰不过是个修为普通,个性奸诈耍滑,行为卑劣无耻的人,她杀了即辰,也算是为世间除了祸害。 可惜,她犯了一个错误,在评估即辰能为的同时,她低估了即辰手中命棺。 满则溢,盈则损。 她的轻敌,让她身中命棺黑气,痛苦万分。 盘坐调息,她在等待丫环如珍的到来,现在只有如珍来援,或能驱除体内命棺黑气。 元力不断流失,冷汗不停下坠,萦绕的黑气瓜裂心神,瞬息都是疼痛。 千金之躯,哪曾受过这般折磨? 闭上眼,也难好受点滴。 耗修损元,虽无继于事,但可争取等待的时间。 “玉扇清风,去!” 芭扇悬,旋于头顶,送清风,沐其身。 偶来清气灌顶,让陷于命棺黑气的她,稍复轻松。 “菲嫣谢公子搭救之恩。” “不可妄动!” 睁眼,看见是钟情男子,女子菲嫣芳心激荡,竟忘了命棺索命,就欲起身,若不是玉扇书出口警告,她怕是早就盘坐不住。 “命棺救死,却也将那些将死之人的死气吸纳,日积月累,死气沉积之重,已成至强威能。” 玉扇书义正辞严地说道。 “幸好即辰修为低微,空有至宝,不会使用,你侥幸只得一点死气沾身,否则,恐怕你早已是空覆皮囊一具。” 陈说厉害,他元功再运,加催芭扇洗髓清脉,欲从快驱除女子体内的命棺死气。 “千万不能分心,运功与我共逐之。” 得他帮助,菲嫣体内暴乱的死气,渐渐平稳,不再乱她调息,她忙照玉扇书指导,自身也以元功相辅。 灌顶清气舒通百脉,玉扇书见她面色转好,双手掐印,芭扇之上呈现一小型法阵,牵引大量纯正清气注入。 死门关前走一遭,半步黄泉又逢生。 法阵加持,源源不断的清气涌进,菲嫣百脉中的命棺死气被逼现形,汇聚一处,负隅顽抗,驱之不散,与入身清气产生追逐,全身游走,寻找可供再次侵入的脆弱点。 一个腾挪,玉扇书欺身靠近,站在盘坐女子身前。 他双目紧盯那缕命棺死气游处,双掌提元,一手离女子肌肤三寸,疏导堵截,一手五指成爪,静待可乘之机。 倾慕男子,离自己如此贴近,双眼又紧紧的看着自己,菲嫣盘坐,脸泛绯红,怦然乱如鹿撞。 “静心!” 玉扇书大喝。 女子动情,一时忘了分寸,行功暂停,那缕狡猾之气,竟又趁这空档,再次钻入体内。 知自己坏了事,菲嫣赶紧静下心,害怕自己只顾看着玉扇书,又会想入非非,索性把眼睛也闭了起来。 幸亏,玉扇书喝阻的即时,菲嫣清醒的够快,不一会儿,那缕命棺死气就再次浮游于体表。 她本是轻敌,才遭恶罪,经玉扇书施援,已有解脱,如今定心之下,她应有的修为功力,产生了作用,已能控制住体表死气的流窜。 玉扇书目光紧跟黑气,把握关键,人影一变,移至女子身后,五指如钩,一蹴而就,将游走至女子身后脖颈处的顽抗黑气紧抓在手。 触手如冰,阴气森然! 以他修为,亦感到浑身发冷。 令他觉得奇怪的是,在死气握手一刻,他的后背, 竟无来由的同时一寒! 难道也是命棺死气造成? 握着手中好不容易逮着的那缕命棺死气,玉扇书心疑。 命棺之能,他由自己黑白两位师尊口中是有过了解的,心中不敢怠懈,欲查自身状况。 可命棺死气仍握在手里,忧心迟则生变,玉扇书元力一发,只得先将手中黑气炼化再行自查。 命棺死气离体,菲嫣如蒙大赦,痛苦顿消,已无大碍,无非还要花点时间调复本身。 “小姐!” 丫环如珍珊珊来迟。 她手中拿着与她家小姐同样的金钗,从山国王殿,一路跟寻金钗的指引找到了家里。 第二十四章 多情无情 丫环如珍满脸的惶恐,慌慌张张地冲入后院,她一路都在担惊受怕,当她家小姐把她一人丢在山国王宫,单独去刺杀命棺之主,她就总是忐忑不安。 生怕因为她的疏忽,没有自己的陪伴,她家小姐万一出了事。 当她到了后院,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炼化掌中黑气的玉扇书,和盘坐在地调息的自家小姐。 这不是小姐心仪之人吗,他为什么在这里,他手中那缕黑气又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心中忧虑成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如珍焦急地跑到她家小姐身前,蹲下身,查看女子情况。 “我没事,不过是不小心被那卑鄙小贼的命棺暗算,经得玉公子出手相助,已经无碍,你不用担心。” 瞧见丫环如珍关切的眼神,盘坐女子安慰道,眼睛不自觉的望向玉扇书,面露羞涩。 唉,看来小姐的相思病比自身的伤势严重的多。 丫环如珍心中说道,却也不失礼仪,起身面对玉扇书,代她家小姐道谢。 “丫环如珍,多谢公子为我家小姐施救。” 费了不少元力,玉扇书才把手中死气炼化殆尽。 麻烦消除,菲嫣的丫环也来到,他撤去法阵,收回芭扇。 对如珍的感谢,玉扇书没有回应,他还要赶紧查清让自己后背一寒的原因。 玉扇书的冷漠,让丫环如珍不禁生气。 但转念一想,要不是玉扇书出手救了自家小姐,等到她来,怕是小姐的性命也已不堪设想。 反正自己道过谢了,如珍不再理玉扇书,自家小姐要紧,她席地而坐,帮助小姐恢复。 “我认得你们,昨日酒楼,我见过你们。” 详细查探一番,玉扇书发现身体并无异状,之前所感,可能是受命棺死气影响。 放松下来,玉扇书才把关注投向地上主仆,他发觉,两名女子似曾相识,容他回忆后,想起了昨日酒楼,因众人对两人吃相的好奇,自己看过她们一眼。 “你们什么人,你又为什么要对即辰出手?” 一脸严厉,玉扇书看向主仆二姝。 他已就即辰比武得棺的荒唐决定,报与师门,在未得师门下令回复前,即使自己对即辰再怎样满腔愤恨。 自己的使命,还是保护命棺和命棺之主的安全,个人恩怨事小,师门之命为大,玉扇书不敢违背。 即辰遇刺,他并非不管,只是骤然听得女子行刺的因由,竟似和他有关,一下稍呆,误了出手时机。 结果,等不到他出手,即辰已靠命棺脱险。 见即辰无恙,他才尾随刺客到此。 “你这人什么态度!” 如珍一下跳起,指着玉扇书的鼻子,气鼓鼓地道。 “我家小姐在王宫见你与命棺之主争执,好意替你出气,你还质问起小姐了,简直不识好歹!” 玉扇书的态度,让如珍很不满,娇骂道。 有玉扇书驱除死气,再得她赞功,她家小姐完好如初,已从地上站起。 “如珍,不得对玉公子无礼。” 自己丫环的性子,做为小姐的菲嫣自然清楚,柔声劝道。 “玉公子,如珍性情急躁,多有失礼,请你不要见怪。” “小姐……” 自家小姐为了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出言袒护,丫环如珍嗔道。 “本来就是嘛,你为了替他出头,害的自己都差点遇险,他不但不懂感恩,还这种态度对你,不是狼心狗肺是会什么?” “如珍!” 菲嫣怕如珍气话,会惹得玉扇书不高兴,斥怪道。 “你再胡言,我可就生气了,快向玉公子道歉。” 说完,双目含情的望向玉扇书,却见玉扇书站在那边,一动不动,好似不为所动,甚至可能都没有关注到她们的谈话。 看来小姐一厢情愿的相思病是没救了…… 丫环如珍吐了吐舌头,她才不要向忘恩负义的玉扇书道歉。 王宫? 命棺之主? 争执! 玉扇书根本没有在意女子主仆的说话,他只觉得二姝所知甚多,自己必须查个明白。 他眼神犀锐,芭扇一举,对着如珍家的小姐。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躲在山国王宫窥探!” 芭扇微泛青光,玉扇书可不懂儿女私情,他只知师门重任,凡是觊觎命棺者,都是他的敌人。 玉扇书翻脸无情,隐有动手之意,情不知所起的菲嫣,一时懵然,愣愣的看着救过自己性命的心上人。 “说你狼心狗肺,看来还高看了你!” 不容小姐有失,丫环如珍,元功一运,红绫在手,挡于菲嫣身前,娇美的脸蛋,此刻怒意盎然。 “小姐,站在我身后,让我收拾这个负心汉!” 法宝! “你们果然是修界中人。” 看似普通的红绫,在玉扇书眼里并不普通,他能察觉到其上面异能的流转,一名丫环上手便非俗物,他心中更有定论。 “说,你们来自何门何宗,潜藏山国王宫偷听命棺消息,有什么止的!” “修界中人又怎样,难道修界中人便是坏人吗?” 如珍昂首怼道。 “我们来自哪里,你还不配过问!” “我不管你们是何门何宗,凡是想染指命棺者,玉扇书定杀不饶!” 青光大绽,玉扇书横眉冷对。 红绫飘扬,如珍也是无惧。 冲突一触即发! “如珍,住手!” 一边是钟情男子。 一边日夜相伴情同姐妹。 菲嫣自然不忍见他们残杀,挡身在二人中间。 “小姐,他都这般无情,你为什么还护着他。” 如珍愤愤地道,见菲嫣挡在身前,自己是气得直跺脚。 “玉公子。” 菲嫣伸手安抚的握了一下如珍手臂,看往玉扇书。 “正如玉公子猜测,我与如珍确实来自修界宗门,但我二人入世,并不是因为命棺之事。” 玉扇书没想到菲嫣会站出来阻止,他想,要是她们真的是为命棺而来,阴谋遭他拆穿,应是恼羞成怒才对,断然不会与他多费口舌。 何况,结合事情经过,二姝言词,菲嫣行刺即辰,也并非是冲着命棺,反倒是为了自己。 难道自己的推测错误? 玉扇书手中,芭扇青光不由收敛,但仍未放下,他还要听菲嫣的解释。 尽管对方仍有疑虑,但菲嫣明显感觉到玉扇书的敌意大有消退,心中高兴,继续说道。 “自我出生,从来没有离开过宗门,一直好奇尘世光景,这次出来,不过是想让如珍带我好好的逛一逛这陌生的人世,看一看修界口中的俗世众生。” 说着,菲嫣脸一红,脉脉的看着玉扇书。 “没曾想,这番入世,还真的发现,这尘世与修界真的不同,比起沉闷的修界,这里更让人感觉生机勃勃,风情奇异,景色优美,更有些人,令人印象……” 菲嫣的情意,可说已表露无疑,但玉扇书向来视修行为要,从无分心关注情爱之事。 此刻,见菲嫣眼含深情,看着自己,自认心志坚硬的玉扇书,竟也有些软化。 握扇的手,终还是缓缓放下。 “我且信你的话,要是日后,让我得知你刚才的话都是撒谎,下次见面,玉扇书芭扇之下,绝难容你。” 话是狠话,玉扇书的心却有点狠不起来,原因为何,他自己也不清楚,惟有用面上强硬掩饰。 “爱信不信,要打就来,废个什么话!” 自家小姐几乎将情意表露无疑,如珍觉得,纵使是块木头,应也能明白其中之意,没想到玉扇书竟还是那么顽固,不识好歹。 蹭地跳起,手上红绫拽得死死的。 她要帮自家小姐打醒这块又臭又硬的木头。 “如珍!” 菲嫣急道。 “不可再失礼,你若继续这样,我可生气了。” “小姐,你看他那模样。” 如珍气的暴跳,又不敢违背菲嫣的意思,负气的跑出后院。 “我不管了,看到这块臭木头我就气往一处来。” “如珍……” 菲嫣知道如珍是真的生气了,想要追出去,不过又不想错失了玉扇书待在一起的时间,又留了下来。 反是玉扇书,要救的也救了,该问的也问了,他连一句告别也没说。 转身一跃,身影化淡,独留菲嫣一人在豪府后院。 自古多情总归无情负。 一眼钟情,情不知所起,不觉间,一往而深。 菲嫣望着玉扇书淡化的身影,眼中,由得见情郎的欣喜,转泛出一抹深深的离愁。 相逢总是短暂,她恨不能留住这段时光,哪怕当中误会重重。 带着失落,菲嫣走出后院,来到大堂,丫环如珍坐大堂中的一把木椅上,看她神情,还在为玉扇书的事忿忿不平。 “如珍。” 连菲嫣唤她,她也故意不回答。 “好呀,你好大的胆子,还在生我的气。” 被如珍的样子逗乐,菲嫣佯装生气的道。 “我才不是生小姐的气。” 如珍站起身,来到菲嫣身旁。 “我只是气那块木头,怎么那般的不开窍,小姐都为他差点连性命都不顾了,他竟还恶言恶语的。” 如珍气道。 “我是替小姐不值。” 菲嫣一笑,道:“玉公子也不过是谨慎行事,何况对尘世而言,命棺乃是一件重宝,他不得不重而视之,我们不应怪他。” “什么重宝,我看教主说的对,命棺就是一件邪物。” 第二十五章 无解难题 听及菲嫣说起命棺,如珍毫无好感的道。 “你看那团黑气,我虽没有接触,但也可感受到其中的阴气森森,小姐曾为命棺所伤,应该最是清楚不过。” 如珍的说法,作为命棺曾经的受害者,菲嫣是深有同感。 “你说的不错,当我身中命棺死气,我才知父亲当初为什么会说,命棺是祸害人世的邪物。” 命棺死气虽已驱除,曾受过死气之害,菲嫣心有余忌。 “死气阴沉,得它入体者,瞬间如坠冰渊,不断蚕食人的心智,同时,更侵损修者元神!” “就是!” 得到自家小姐的认同,如珍借题发挥。 “这样一件邪物,那玉扇书还把它当成至宝守护,你说他能是好人吗?” “如珍,你又瞎说,物是物,人是人,两者不能同论。” 丫环性情,菲嫣自知,她才不会被如珍三言两语就绕进去。 “玉公子为人正派,我这次要不是得他救治,等到你来,我恐怕已被死气蚕食,心神俱丧了。” 见自己阴谋无法得逞,自家小姐又护着外人,如珍只好悻悻地说道。 “好吧,就看在他救了小姐的份上,我便不再和他计较。” 嘴上是不再计较了,如珍心里仍一个劲地骂着玉扇书木头。 她想,反正自己就在心里偷偷地骂,自家小姐又听不见。 骂着,骂着,忽然,她满脸担忧起来。 “小姐,你是不是很喜欢那木……玉公子?” 心急口快,差点露了馅,如珍赶紧改口,免得又遭小姐责怪。 这么直白的问题,菲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面上绯红又泛,无言的举动,便算是默认了。 话刚出口,如珍便后悔了,心里暗骂自己傻,自家小姐对玉扇书的情意,就是瞎子也看的出来,自己这样问,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小姐,你可得趁入情未深,快快断了那个念头!” 丫环如珍心焦地的道。 “你喜欢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喜欢那个玉扇书!” 菲嫣见丫环如珍心急火燎的劝说,不明白她话中之意。 “好你个如珍,你竟管起自家小姐的私事来了。” 菲嫣误会如珍是因为对玉扇书印象不好,所以劝两人不可过分靠近,嗔斥道。 “小姐,你就听我的劝吧。” 如珍着急地说道。 “命棺邪物,教主既欲毁它为世间除害,而玉扇书又是守卫命棺重过自己的性命,将来我们与他的冲突,事必不可避免,小姐要是不趁现在快刀斩乱麻,怕是到以后,小姐定会两边为难!” 如珍分析的头头是道,菲嫣眉头紧锁。 “父亲立志为天下守正辟邪,对于命棺这种邪物出世,自然不会置之不理,但他现在还未知命棺踪迹,或我可与玉扇书一谈,劝他不要将命棺之事张扬。” 菲嫣说出自己的想法,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钟情的男子,命棺将会带来的危机,经丫环如珍说出,她愁闷之下,惟有想方设法的避免两者冲突。 “来不及了。” 如珍摇着头,否定了菲嫣的办法。 “为什么?” “教主已经知道了。” 菲嫣大惊,望着丫环如珍。 “父亲怎么会知道命棺的下落,难道是你!” 一脸不敢相信,她和如珍这次入世,是私自离开,教中无人知道她们的行踪。 “小姐,是我通知了教主。” 如珍面怀愧意,不敢看着菲嫣。 “如珍,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菲嫣向来的好脾气,现下因应如珍告密之事,变得荡然无存,她满脸愤怒的看着她珍如姐妹的丫环。 在她的责备的目光下,如珍委屈地抬起头。 “小姐,你也知教主的能为,天下很少有瞒的过他的事情,从我们一出宗门,教主便已经知道,并锁定了我们的行踪。” 如珍道出实情,菲嫣震惊。 她原以为偷偷出来,便能不受父亲的约束,没想,原来她的行踪,从未脱离父亲的掌控。 在宗门中人眼里,她一直是自己父亲的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中怕化了,凡是有关于她的一切,绝不允许有半点差池,都要一一满足。 可也因为自己父亲的过分保护,从小到大,她的一切,都是来自父亲的安排,这让她感觉很不自由,很不自在。 她向往尘世,想到人世中历练,却因担心尘缘俗世会影响她的道心,被她的父亲坚定地否决了。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自己的父亲唯一不肯答应自己的请求。 “小姐。” 多年来,虽是主仆身份,菲嫣却一直待她亲如姐妹,如珍心中感激,不忍见她伤心。 “除了我们的行踪,命棺的踪迹,即使我不回报,也一样逃不过教主的法眼,我之所以明知而为,是怕小姐会因私自离教,且又知情不报,而受到教主的责罚,并不是担心我自己。” 情真意切,如珍没有撒谎,在她回报命棺的消息前,菲嫣的父亲便已经派人前来山国了。 她担心再诸多隐瞒,会害得菲嫣受罚,她想的全然都是自家小姐,一点都没为自己考虑过。 “如珍。” 多年姐妹,菲嫣知如珍没有骗她,自己父亲的本事,她应是最清楚不过。 自己为何先前竟还置疑? 许是入世后,太过留心人世风情,以至于一叶障目了。 “命棺的事,既然父亲已经知晓,那我该怎么办,玉公子虽本领高强,可凭他一人,怎么对付的了宗门的师兄弟?” 菲嫣心急,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既然知道命棺的消息,那宗门中的人,便会很快来到。 “如珍,我要怎么提醒玉公子才好,要怎么才能避免玉公子与父亲为敌?” 心中大乱,非为自己,菲嫣每字每句,关心的都是玉扇书。 “怕是避免不了。” 如珍实话实说,与忙乱如麻的菲嫣相比,她更为镇定。 “教主一心守护苍生,玉公子若不肯把邪物交出,那教主定是不会放过他,而且……” “而且什么,你快说!” 菲嫣催道。 “而且到时玉公子要应付的,不止是我们宗门中人!” 如珍斩钉截铁地道。 菲嫣大惊,示意如珍说下去。 “之前在山国王殿,小姐应该也有听到,那荒唐的命棺之主竟以命棺为注,让山国王君告知天下万国。” 菲嫣想起确有其事,点头回应。 如珍见状,继续说道。 “我回来时,山国王君已亲自下诏,向天下万国宣告,一个月后在山国王都新建战台,比武得棺。” 如珍所述,菲嫣根本不存怀疑,毕竟即辰的决定,也曾是自己亲耳所听。 为了玉扇书的安危,菲嫣那颗吊着的心。 现下,更是高悬难放! 万国高手,天下宗门,以玉扇书一人之力,如何能抗! “如珍,这要怎么办?” 天下皆知的秘密,无数人乞得的命棺。 菲嫣急如热锅上的蚂蚁,这样已经不能用棘手形容难题,让她无计可施,不停地问道身侧丫环。 “我们要怎么才能帮助玉公子,如珍,我们究竟要怎么办?” 菲嫣的难题,如珍同样替她焦急,可是想破了脑袋,结果还是一样,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这都怪那命棺之主,竟想出那样荒诞的举措,为了一己私欲,竟将自己和身边人置于险地。” 爱莫能助的如珍,心疼自家小姐,最后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即辰身上,破口大骂。 “卑鄙无耻,愚蠢至极!” 对,如珍说的对,一切都是命棺之主害的! 担心玉扇书的菲嫣,为情着急,听到如珍骂起即辰,瞬间觉得如珍怪罪的有理。 她想起要不是即辰飞扬跋扈的作法,也不会将玉扇书置于与天下修界宗门为敌的地步。 “贪财小贼,手握邪物,不知收敛,龌蹉可耻!” 她也一同骂了起来。 两人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嘴上问候即辰一遍,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但在问候完人以后,心里不由得总会好过一点。 文明用语的作用,也确实只能得到嘴上的一时痛快,与人,根本无损,何况是对一个正在呼呼大睡之人。 即辰才不管主仆二姝问候多久,文明用语说了多少,反正,骂久了,口渴了,她们自然也就停了。 瘫在床上,即辰做着他的春秋大梦,甚至连个喷嚏也不打。 菲嫣刺杀失败,即辰便回了房中,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赶紧睡觉,晚上还要去明珠轩找上几个可人儿,好好说说悄悄话。 连玉扇书那样性格的人,都有相好的替他出头行刺自己了,自己怎能落于他后。 不找几个相好的来充充场面,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即辰往床上一躺,他是轻松了,苦的是国宾楼的守卫将领。 有了菲嫣刺杀的经验,那守卫将领赶紧向上面又是请罪,又是要人的。 他没想到,即辰这位爷这么招人恨,国宾楼乃是招待一国贵宾的地方,向来无人敢在国宾楼附近闹事或行凶,更别提直接在楼内行刺。 结果,这位爷刚住进没两天,竟就有人行刺到国宾楼来。 依那将领之言,可谓是匪夷所思! 后来,他才知,即辰不止招人恨,还胆大包天,今早带着棺材出去,原来是去强闯王宫去了。 见惯了狂徒,还没见过狂的那么无知的,三人一棺就敢闯宫? 神奇的是,三人最后竟都无事归返,还一样被自家君王奉为上宾! 看来可恨之人,必有可恃之能啊! 那将领暗暗告示自己,以后见到即辰,既要敬而远之,又不可落于轻漫。 得知即辰遇刺,把山国王者和明王相佐都吓得不轻,他们怕的不是即辰遇刺身亡,他们担心的是要是即辰一死,那命棺经手不就遥遥无期了。 所以,在经守楼将领申请,山国王者和明王相佐同意加大守卫力度。 国宾楼,从原本的一百来号人,整整就扩充到了一千之众。 十倍护卫,重兵把守! 第二十六章 昭告天下 草木皆兵,国宾楼戒备森严。 明王相佐还亲自到了国宾楼一趟,他又带着三十箱金银而来。 所来目的有二,一是亲自检验防卫是否严密到位,二是为即辰遇刺一事,前来道歉慰问。 不曾想,他刚走到即辰房门,守在门外的刀中圣就把他拦了下来。 刀中圣修为尚浅,还未能如他师父刀太祖一般,拥有自己本命神兵。 但他此刻手中所提兵器,也是刀太祖不辞辛苦,为爱徒打造的宝刀。 刀成时,刀太祖还亲自为爱徒宝刀赐名,刀名圣刃,以刀中圣的名称形成配比。 手握圣刃,刀中圣拦下明王相佐,这是即辰睡前的交代,让刀中圣不得让人打扰自己的休息。 退棺回来,刀中圣听闻即辰遭刺客行刺,心中大惊,在他心中,即辰可是他与师父的救命恩人,没想到他才一离开,即辰就遇刺了,这让他感到内疚。 他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在,才让即辰身涉险境。 故,此刻,他严守即辰房门,不让任何人靠近。 刀中圣堵在门口,让明王相佐把带来金银交予自己即可,至于道歉,就免了。 他向明王相佐传达即辰的原话。 “道歉这种口头的东西,还不如几箱财宝来的有诚意。” 对于刀中圣的转述,明王相佐丝毫不疑,贪财好宝,确实是自己所认识的命棺之主的性子。 还好,他在接到即辰让国宾楼守卫将领带来的话时,便瞬间领悟了即辰话中之意,又让人多准备二十箱金银,凑了个三十箱整,才动身前来。 见不到即辰,明王相佐也不相强,既然即辰视金银为诚意,那山国的诚意,他已经带到。 这也好,省得自己还得赔笑脸,浪费口水。 说了几句场面话,明王相佐就直接向刀中圣告辞,出了国宾楼。 一国贤臣,当朝明相,等待他解决的事还多着呢,他可不能为了一个地痞无赖,瞎耗了自己宝贵的时间。 战台比武,胜者得棺。 明王相佐是满朝文武中,最先拿到山国王者正式旨意之人。 丫环如珍走后,出于命棺的渴求,急不可耐的山国王者,亲笔下诏,在诏谕上写明比武赛事,随后便命人将诏令交予明王相佐,让他宣诸群臣,告之天下万国。 从国宾楼返回自己官邸的路上,明王相佐一路低头不语,似有沉思,他身后随从手中,还紧抱着那道君王谕旨。 这是他特意带来要给即辰看的。 目的是为了告诉即辰,他们已经开始着手比武事宜。 没想,那贪财的命棺之主好似已经料定他们不会怠慢此事,竟来个不管不顾,放心的在白天睡起大觉来。 他的良苦用心,也惟有落空了。 蓦然,一袭白衣挡在身前。 去路被阻,明王相佐抬起头。 “玉兄弟?” 天光白日,白发白眉白衣的玉扇书,此时脸上竟已有几分醉意,显是刚喝完酒。 明王相佐见状,暗道不好,早前即辰说出比武得棺之事时,玉扇书强硬的反对态度,他是亲眼所见。 而,此刻,他身后随从手上,正拿着山国王者的亲笔诏书! 果然,如他所料,玉扇书拦住他后,眼光一直盯着他身后! “那人手上可是你们君王关于比武得棺的旨意?” 开门见山,玉扇书不遮不掩,直奔主题,醺红的脸上看不出是何用意。 “正是。” 明王相佐应道,私下暗作防备。 他知道,以玉扇书的修为境界,若真动手抢夺诏书,自己怕是也拦不住。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方承认。 未曾想—— “呵。” 一声轻笑,隐有无奈。 玉扇书在得到答案后,错身,竟是往明王相佐身后的国宾楼方向。 他不是来夺诏书的? 明王相佐讶异,他想不通之前在殿上,因比武得棺之事,都差点与即辰反目的玉扇书,为什么会突然改变。 难道真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个想法,在明王相佐脑中一闪而过。 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这可笑的推论。 一个视异宝如草芥,只在乎金钱买卖。 一个视命棺如性命,为护棺不惜生死。 与即辰的泼皮无赖相比,玉扇书绝对是正的不能再正的正人君子。 让他能做这样的改变,绝不可能是受到即辰的影响。 不是同流合污,难道是—— 半推半就! 蹦地一下,半推半就一词就跃入脑中,可明王相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这个措词……似乎不是很恰当。 有点不雅。 晃晃脑袋,明王相佐将胡思乱想抛于脑后,看了眼远处隐隐可见的国宾楼。 难道,玉扇书不夺王诏,是打算返回国宾楼,直接找即辰这正主发难? 可能性太多,明王相佐不知该做何判断,不过他相信,玉扇书如果真的回国宾楼找即辰。 身为贪财好利的命棺之主,即辰也不可能更改自己的主意,他才不会为一个旁人的意见,损害自己的切身利益。 为了让比武得棺之事成为定局,明王相佐认为自己现在最紧要的,便是赶紧将手里的王诏宣发下去。 这样一来。 举国皆知,举世皆闻! 命棺的踪迹,不再是秘密,命棺之主的身份,也大白天下。 那么! 就算即辰敢动心耍赖,依他那点微末道行,手握异宝,又秘密大开。 届时,以他一人之力,若无大树依靠,随时都将面临着天下间,欲得命棺者的追杀! 比武得棺,有利有弊,于山国而言,无非多了一些竞争者,但即辰已答应事成赠棺一具。 但命棺踪迹的公开,对即辰这位命棺之主来说,却是百害而无一利,甚至可以用自取灭亡形容。 明王相佐加快了王诏的告宣,他要给命棺之主来个釜底抽薪。 他觉得即辰着实愚蠢至极,为了金钱诱惑,不衡量利弊,竟不惜将自己陷入十死无生之境。 王诏一宣,任即辰如何猖狂,也只能不得不依附山国这棵大树了。 回到官邸,明王相佐先手绘了即辰将王诏宣示于手下官员,让人抄录,张贴山国各地。 然后,他再命人分送天下万国,知会各国国君。 “往沱国的信件发出去了吗?” 顺嘴问道,这是明王相佐留的一个心眼,今早他在殿上,有听即辰说过在沱国王都做过多年买卖,他要调查即辰的来历。 “已照相爷吩咐,一早便已发出。” 手下官员回道。 “好,待会,你多叫些人,将我手绘的命棺之主画像临摹。” 明王相佐目光一寒。 “做好画中人身份标注,随我王国书同发,务必做过万国各具一份!” “遵相爷令。” 受令官员赶紧从命,便去调配人手,着手进行。 明王相佐釜底抽薪的决断,事先并没有禀告山国王者,这是他临时起意。 但他相信,王者在听过他的考虑后,也必然会同意他的处置办法。 一日之间,山国国书频发。 若说天下,有万国之众,那今日从山国王都发出的国书便多达万封。 随国书附上的,还有即辰的画像! 说是只将即辰身份和画像附在国书,呈送各国国君,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封国书,万张肖像,经手者众多,难免泄露。 所有事情,一旦泄露,知情者必是闻风见涨,很快,命棺之主和比武得棺的事,就不单单是万国国君知晓的大事。 街知巷闻,无非时间问题。 而这,正是明王相佐所要的效果 可以说,就在即辰还在睡大觉的这段期间。 即辰之名,天下皆闻! 即辰样貌,天下皆识! 即辰身份,天下皆知! 一个白天,让即辰从默默无名的市井之徒,一跃成为天下慕求命棺者人人欲得的大人物。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 闻得即辰之名,认识即辰样貌,知道即辰身份,若在一个月后的比武中,没有得到命棺的万国国君,届时也能按图索骥。 那,到时。 即辰,恐怕,也将天下皆敌! 一觉睡醒,已是天黑。 伸了个懒腰,即辰还有点睡眼朦胧。 他倒是享受,不到天黑,绝不起床。 刚把房间的灯点上,就听房门“哐”地一声,让人从外砸开,一道身影,着急的冲入房中。 这把刚睡醒的他吓了一跳,看清来人,破口大骂。 “刀小子,你这慌慌张张的,吓小爷一跳。” 冲进房间的刀中圣现在可来不及解释,把手中一张纸就往亮着烛灯的桌上一放。 “即辰小哥,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咋咋呼呼的。” 即辰不屑的道,顺手拿起刀中圣放下的纸,还未来得及看,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张大眼睛。 “钱呢,是不是山国没有把哥哥的受惊费送来!” 想到这,他不由大怒,拍案而起。 桌上烛台,被他一掌之力,震得摇摇欲坠。 “岂有此理,哥哥在他山国国宾楼遇刺,竟连一点抚恤金也没有吗!” 其它的事,他能忍,惟独有关于钱的事,他可万万忍不了。 “走,刀小子,随我夜闯山国王宫,我要找山国国君讨个说法!” 大梦初醒,惊闻恶耗,即辰义愤填膺。 自己遇刺受惊,山国竟连一点表示都没有,这让他有些意难平了。 “钱……有,明王相佐白天时就送来了。” 遭即辰这么一闹,刀中圣刹时忘了进来的目的,呆呆的回答。 “真的?” 即辰看向刀中圣。 “千真万确。” 后者确定的回复,让即辰大感安慰,又坐了下来。 “那你大惊小怪个什么劲,还有什么事能比钱重要?” 即辰漫不经心的说道,对他而言,钱财才是头等大事。 “不是……小哥,你快看你手中那画!” 经即辰问起,刀中圣马上想起了他进来的原因,就是要把画像给即辰观看。 画? 即辰才想到手上抓着的那张纸,他抬起手,缓缓的展开,目光也随之凝固。 只见洁白的纸张上面,画着人像,人像旁边,还注着几个字—— 命棺之主即辰! “黄昏时,有人送来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里面就放着这张画像,听收信的守卫所言,送信人还特意让他转达,说是这信中内容,现在王都已多有流传!” 说话的是玉扇书,不知为何,向来讨厌即辰的他,此刻竟走进了即辰房间。 更令人大呼意外的是,他不止进了即辰房间,还迈步走到即辰所处的圆桌旁,坐了下来。 长长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正在观看画像的即辰。 第二十七章 争执 不知是谁送来的信件,信中就只放着有关即辰身份的画像。 送信人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是预警,还是威胁? 房中,刀中圣也和玉扇书一样,思考着这个问题。 若真如送信人所述,此画像已经流传。 身为命棺之主,即辰的身份曝光,他的性命安危,此刻怕是已悬于一线,随时都得警惕命棺觊觎者的侵扰。 玉扇书忧心忡忡,既为自己,也为即辰。 世间欲得命棺者,强手众多,以自己的境界修为,是否能保全的了即辰和命棺? 每当想起即辰的作为,都让玉扇书心乱如麻,可是,师门的回复,却仍旧是让他守护好命棺之主。 无奈。 可师门之命,又不得不为。 “这一个月里,你还是随我到山国王都的秘密据点暂避一下风头吧。” 思前想后,玉扇书缓缓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若非无法,他真的不想出此下策。 山国王都的据点,是师门很早以前就设立的,既是秘密据点,自然是不愿为外人知。 不到万不得已,玉扇书也不想向即辰公开。 可是如今,即辰身份大白,命棺踪迹已成人人知晓的事情,为了躲避天下高手的抢夺,玉扇书也不得不为了。 若是即辰这一个月之内,肯安分的留在王都的秘密据点中,那不仅可以暂时避免众人夺宝的麻烦。 也可让自己有处隐蔽安全的地方,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尽量的增进己身的修为。 自从他接到守护即辰的任务开始,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宽裕的时间,来好好的修炼。 比武得棺之事一经宣扬,四面八方,必有强敌闻风而动。 玉扇书不敢掉以轻心,如今即辰身份公开,是危机,亦是契机,一个能让自己安心修炼的契机。 等待一月期满,自己的修为有了精进,便可在比武得棺中,护住即辰视如敝屣的命棺。 玉扇书心中盘算着,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但只要自己能静下心,应该足够自己冲关,突破更高的境界。 毕竟,他离凡修九阶,仅差一步之遥! 修行百十年,他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破常、先天、出尘、识海、登修,甚至是精修境前八阶,他都不曾借助任何师门圣药。 黑白两位师尊负责授法传道,其中奥妙惟靠自己领悟。 世间人常说修者仙人,异于常人,飞天遁地,命寿无疆,无所不能。 却鲜少有常人知,在修界当中,未达精修境,只能单称修者,不敢后缀称仙。 步入精修境前,修者一样会老死,只是过程比常人缓慢,但寿限也不过三百多年,可身凌虚空,但欲遨游于天,还需借助法宝神器。 迈进精修境后,天地广阔,无拘无束,不用任何助力,便可乘云追月,长寿数千载,百年不过是眨眼云烟。 至于容貌,变老变少,也不过随自己心意变幻。 而今,精修前八阶,玉扇书已得圆满,只待临门一脚,他亦是急不可耐。 只是碍于守护任务,让他未能如愿静修破关。 修行之路何其漫长,哪里是终点,他不知道,而修行的终点又是何等境界,这问题,他也问过自己的两位师尊。 而强如黑白二师,对于他的问题,却也无法回答。 “这画上的是我?” 即辰的声音,打断了玉扇书的神游。 他看向即辰,就见其手中拿着那幅画,上下转动,仔细地琢磨着。 “这是哪个兔崽子画的,这是我吗,竟把小爷画的这么丑!” 即辰怒骂道。 显然,他刚才并没有听进玉扇书的建议。 “唉……” 一声叹息,是玉扇书哀叹自己的愚蠢。 明知对方愚不可及,俗不可耐,而自己竟然还指望他能听从自己的建议? 这不是说明自己比他还要蠢! 对牛弹琴,尚见其泪,对即辰说道,只能遭他置若罔闻。 “不管像不像,现在你命棺之主的身份将是人皆知,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方才的提议?” 虽不愿与眼前俗人有过多交集,但事实摆在眼前,情况严重,让玉扇书不得不又多费口舌,向即辰说劝。 “是人皆知不是挺好?” 即辰大笑。 “没成想,哥哥一觉醒来,竟成了世间名人。” 看即辰神情,似乎还未感悟到玉扇书话中重点,反而很享受自己一觉睡醒,天下闻名的成就感。 “我既已成名人,那我走到哪,要买什么,是不是都不用自己掏钱了。” 幻想着成名后便可拥有的待遇,即辰又拿起手中画像。 “虽然画这画的兔崽子,画技不咋样,但不得不说,他还是帮了哥哥一个大忙。” 即辰真诚地道。 “要是让哥哥有缘得见画这幅画的画师,我真想好好感谢他八辈祖宗!” 料想,听到即辰这话,画像的原画师,山国明王相佐,估计得受宠若惊吧。 “够了!” 即辰东拉西扯,没一句正经,让玉扇书再也把持不住,勃然大怒。 他一下从座上窜起。 “风雨欲来,你却还有心胡思乱想,若非你的胡作非为,怎会让我们置于随时都可能涉险的境地!” 玉扇书突然的暴怒,让刀中圣生生地捏了一把汗,他担心两人又会重演今早山国王殿那一幕。 然而,尽管玉扇书怒气冲冲,此次,却比较沉稳,并没有动手。 还好。 刀中圣暗道是自己多心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玉扇书的失态,即辰并不在意,他慵懒的回道。 人家说无知者无畏,说的也许正是他这种人! 现在的他,沉浸在一觉成名的喜悦中,对于即将面临的危险,他是全然无感。 看来,他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功,估计已臻至化境了! 面对即辰这种不要命的豁达,玉扇书是大感头疼。 “若对手只是寥寥几人,我或许尚可应付,可觊觎命棺者绝不在少数,这个月里,你随我到据点暂避一时,我也可趁机突破境界关卡。” 玉扇书没有放弃游说,毕竟眼下争执的,并非小事。 “到时,待我境界突破,便能应对更多的敌手!” 淳淳劝导,对于即辰,玉扇书表现出从未有过的耐心。 权衡利弊,这已是他能想出的,最稳妥的办法。 尽管不喜即辰,但师门重任在肩,玉扇书绝不会因为个人喜好,而因私废公。 “我有宝贝命棺在手,性命自是无虞,就算有人真想图谋不轨,他们也得自个儿掂掂份量。” 神奇的命棺,威能巨大,自今日遇刺之后,即辰算是对其又有了更深的了解。 得命棺护体,他信心十足,自信满满。 “我就看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图谋小爷的宝贝。” 眯着眼,拍着腰间所系招财袋,即辰洋洋得意。 “哥哥就用袋中的命棺送他一程,就如白天的那名刺客一般。” 说到刺客,即辰还有意瞥了一眼玉扇书。 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行刺我的,绝对就是你的相好的! 他心中暗道。 同时,这一妒忌,又勾起了他潜藏多时的虚荣心。 不行! 天都黑了! 小爷得赶紧结束和这闷葫芦瞎扯,明珠轩的姑娘们还在等着我呢。 “你自去修炼突破吧。” 想起去明珠轩找上几个相好的,即辰有点迫不及待,直接说道。 “至于我,你大可放心,有宝贝命棺在呢。” 说着,他直接起身,抬手朝刀中圣一挥。 “小刀子,走!” 坏坏地笑着,即辰对刀中圣招呼道。 “哥哥今晚带你去领略一下这花花世界,滚滚红尘!” 手臂往刀中圣肩上一搭,带着刀中圣就出了房门。 可怜刀中圣,相处有时,一直未习惯即辰总是突然的心血来潮。 他双眼注视着房中闷声不发的玉扇书,肩上却被即辰的手臂搭着,有点横拖硬拽地给拉出了房间。 “小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明珠轩。” “明珠轩,那是什么地方?” “好地方,那里有很多漂亮的小姐姐会陪我们喝酒,还会对我们说很多很多好听的话哦。” “小姐姐,不行,小哥,玉恩公说红尘情爱,会乱我道心!” 屋外,传来刀中圣的惊呼。 “乱个屁,你听他骗你个鬼!” 同时,也传来了即辰客气的问候。 “何谓道心,道心便是本心。何为本心,无非就是心自在,随心所欲……” 即辰的说教声已有些隐隐约约,随后,渐渐沉寂在夜色中。 他是真的带着刀中圣去明珠轩找相好的去了,把玉扇书一人留在了房内。 一人独坐的房中,玉扇书俊脸脸黑如炭,双目血丝暴涨。 不用说,这肯定是给即辰气的。 不过,他之所以能忍住不发作,也是因为即辰。 即辰自认有命棺护体,旁人难伤的想法,并无说错。 异宝命棺,神秘而强大,蕴含死气之巨,一旦完全引动,其势足以吞天啖地! 虽然即辰的那点微末修为,无法完全催发命棺中的死气,但哪怕是异宝自行护主而吐出的一点死气攻击,也足以让登修境下的修者登时丧命。 这一点,从菲嫣的身上已是得到了验证。 在帮助菲嫣驱除命棺死气时,玉扇书探得知,菲嫣的境界,应是在登修境。 至于是登修境七阶中哪一阶,玉扇书虽未弄清,但依菲嫣后续自身调动的元功修为估计,她起码应是达到了登修境四阶的修者。 一个登修境四阶的修者,虽说是不小心被一缕命棺死气入体,却都差点没命,更何况登修境四阶之下的其他人。 关心则乱,千算万算,自己竟漏算了命棺死气这一恐怖的存在。 有命棺在,身为命棺之主,即使身份已遭公开,想来即辰的安全还是有所依仗的。 既然即辰有命棺护持,那自己是否应如他所说,先自行避入据点,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静心修炼,寻求晋阶? 玉扇书反复思虑,不经意间,他的目光瞧见了即辰留在桌上的画像。 或许…… 在进入山国的师门据点前,还有一些事情,等待着自己去完成。 第二十八章 两封信 天,黑的很快。 夜,总是在人措不及防时,悄悄地的降临。 平日,需要自己处理的政务就已足够繁重,加上今日比武得棺的事件,明王相佐更是东奔西走,惟恐出了错漏。 等他回到自己的府邸,已是月悬高空,漫天星点。 走进书房,明王相佐径自怀中掏出一封未曾署名的空白信封。 这是他欲差人送往国宾楼,交予命棺之主的惊喜。 信封中无它,装的正是今日分发与天下万国的国书,和一幅即辰的画像。 他相信,一旦即辰收到他这份精心准备的惊喜后,必然不得不投鼠忌器,依附山国这棵大树,再不敢有逾规越矩的行径。 也算是自己为这两日来所受的窝囊气,找到了宣泄。 “大人。” 房门外,有人呼唤。 “进来。” 拿着信封,明王相佐的如意算盘开始打响。 书房门被推开,一身着布衣男子走进房内。 “怎么是你?” 见到来人,明王相佐有点惊讶。 “你来此,是国宾楼那有什么动静吗?” 这名男子是他安插在国宾楼监视即辰众人的密探。 此刻见他身穿布衣,未着甲胄,明王相佐便猜想,定是国宾楼那边出了情况。 “即辰和刀中圣半个时辰前离开了国宾楼。” 男子道。 果然不出所料。 明王相佐心中暗道。 “他们去了哪里?” 他询问道。 “属下等一路跟着他们两人,见他们进了明珠轩。” 男子回道。 又是明珠轩? 命棺之主当真是财色兼好之徒啊! 明王相佐不齿。 “他们可有发现你们?” “不曾。” 男子显得很有自信。 “属下等只是远远跟着,且街上行人众多,明珠轩又是热闹的欢乐场所,迎来送往的宾客多不胜数。” 嗯。 明珠轩。 山国王都赫赫有名的烟花之地! 自己还是去过几回的。 身为在朝相佐,多的是同僚争相宴请讨好,所以对于明珠轩,明王相佐还是熟悉的。 同在烟花柳巷中,明珠轩与其他欢乐场所的不同,就是里面的姑娘,人人都声称,自己只是卖艺,不卖身。 大有点向世人宣告她们虽出于淤泥,但又身无杂染的意思。 当然,既天下有万国之多,各国之中,难免都会有这么一个类似王婆卖瓜般的明珠轩,它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或许,最多的就是名称不同而已。 贪财好色的宵小,孰不知大祸临头,竟还有兴致寻欢作乐,待我让人将信送至,看你是否还能如些寡廉鲜耻的快活? “你们其他人呢?” 面泛冷笑,明王相佐将手中信封往前一递,问道。 “其他的同伴已经随着即辰他们进入明珠轩监视。” 接过信封,男子回道。 “好,务必不能让他们两人发现你们。” 明王相佐交代道。 “你现在出去,找个不相识的人,打赏些许银两,让他将此信带进去给即辰。” “是。” 收了信件,男子从命退出书房。 好个不知死活的命棺之主,我且看你收到信后,是何表情? 往椅子上一坐,明王相佐有点期待即辰的反应了。 他认为,只要即辰看到那封无端而至的信件后,估计得当场吓得六神无主。 想想真是痛快! 受了两天的恶气,终于可以难得的舒畅起来。 “相佐真是好生的惬意!” 沉声起,房门开! 一个黑影,扑面而来! 出于本能反应,来不及看清迎面何物? 明王相佐浑身一激灵,身形一闪,纵身躲开。 澎。 木椅应声碎散。 扑面黑影,未砸到明王相佐,砸到了空椅。 惊险得脱,已有余暇。 他定睛一看,飞向他的并不是什么暗器兵刃,竟是一个人! 尽管此人脸部朝地,但看那人衣着,明王相佐却很是熟悉,刚刚会面,怎可能过目就忘? 竟是那名密探! 密探的躯体,压在碎散的木件上,一动不动。 无须近身查看,以明王相佐修为,已可知此人生机尽断,地上的,无非是尸体一具。 “藏头露尾,出来!” 明王相佐怒然,方才得意,瞬间破灭,未想在自己府邸,竟有人胆敢目中无人,杀人掷尸。 “明王相佐,你可还记得当日野店外,我曾对你说过的话!” 一字一步,白发白眉白衣,玉扇书挟怒而来。 “妄想谋夺命棺者——死!” 死字出口,陡然出现的玉扇书,抬手一扬。 两封书信,如索命飞刀,射向惊愣中的明王相佐。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奸人已死,贼人在前,贼赃两封,玉扇书原物奉还。 信未至,已感利风扑面,割的明王相佐面上生疼。 “玉兄弟!” 明王相佐惊呼,他曾有和来人交手,知玉扇书修为,此刻若不作为,无如坐以待毙。 元功一转,出手迅若闪电,明王相佐手起手落间,竟一把接住了要命信件。 这般轻意? 明王相佐心中生疑。 以玉扇书修为,若他有意杀人,面对迅猛飞信,即使自己全力一接,也不一定能保得自己不受其元力震伤。 如今,信在手,而自己却是完好无损。 他能感觉到,在飞信入手一刻,依附在信上的力道,竟突然地消失。 如些想来,玉扇书并不是想杀了自己。 最起码,要动手,也不是现在! 既然玉扇书还不想对自己下杀手,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明王相佐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低头看向手中信件。 两封! 怎么会是两封? 手握飞信,明王相佐一看,竟是两封,心中更惊。 从信封上看,其中一封正是自己亲自交予密探的。 至于另一封? 明王相佐未作多想,既然书信在手,多余的猜测还不如自己亲自打开一观。 他抬起手,打开另一个信封,里面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抽出信中纸张,明王相佐翻开一看,赫然就是—— 即辰的画像! 和自己交给密探的那封信,唯一的不同,便是这封信中,只有一张即辰身份的画像,并无国书副本。 对于那张即辰的画像,明王相佐再熟悉不过,他交予密探的信封中,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画像。 两张画,都是按照他所画的原画,找人临摹的。 明明自己只是让密探带走一封,结果玉扇书一来就送回了两封,两封信中,都各有一张同样的画像。 原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只需待密探让人把信件送给即辰后,命棺之主就不得不为信中的内容畏首畏尾,收敛气焰,依附山国。 自己则满心期待,等候效果。 哪知,直到玉扇书前来,自己才晓得,自己的精打细算,竟成了空欢喜一场。 自己所谓的计策,被人捷足先登,白白为他人做了嫁。 自己的画,更是被人用来借玉扇书这把刀,来杀自己!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明王相佐脑中,不由地浮现这一句话。 “我给你解释的时间。” 玉扇书看着惊愕中的明王相佐,冷冷的道。 在国宾楼再看到即辰的那副画像时,玉扇书心中就冒出了一个想法,他猜测,他们收到的信,应该是与他们有过接触的人所做。 继即辰成为新的命棺之主,自己护他入世以来,他们接触过的人,知道即辰身份的人,都有嫌疑。 山国王都内,知道即辰身份者,无非属菲嫣主仆和山国王者君臣二人。 他不知,在即辰睡觉的期间,山国王都中,知晓他们的身份的,早就不止四人。 随着万份国书的发出,宫中副本的泄露,人人皆知,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如珍骂玉扇书为木头,可他并不是真的木头,哪怕自己未曾留心情爱,但菲嫣对于自己的情意,玉扇书还是能感受的到的。 公开即辰身份,不止会让即辰随时面临夺宝者袭击的危险,身为守护者的自己也必将牵涉其中,深陷险关。 菲嫣刺杀即辰,是为自己出气,她断不会意气用事,做公开命棺之主身份这样不利于自己的事。 不知为何,他和菲嫣只有过一次接触,玉扇书的心中却很坚定,他深信菲嫣不会做出任何会对自己造成危险的事情。 所以,他很快的排除了二姝的可能性。 那么,王都中,除了二姝,最有嫌疑的,就剩下山国王者和明王相佐两人了。 他将怀疑的对象,转到了山国这对君臣身上。 面对这对君臣,玉扇书一开始最怀疑的,并不是明王相佐,而是山国王者。 鉴于即辰一贯的高调,为了钱财对山国王者各种坑蒙拐骗,甚至还擅闯王宫,做为一国之君,山国王者早就颜面扫地。 若暗地公开即辰身份,让他知道即将面临的险境,或许可以令即辰安分守己一点,不敢再肆意妄为,也更便于拉拢。 想到这点,玉扇书几乎肯定,送信一事,必是山国王者暗中命人所为。 他要进宫找王者对质,但出于凡事三思而行的考虑,他没有马上入宫。 王者是尘世中人,可好歹也是一国之君,统辖亿万臣民,自己冒冒然的闯宫,要是心中猜想有所偏差,那便随时面临与山国亿万臣民为敌的境地。 毕竟,白天,他已经帮即辰闯宫一回。 身为修者,玉扇书自是不惧凡人,却也不能轻意伤之,且山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其中修界宗门也有不少。 一旦自己猜想有误,那一日之内,连闯两次禁宫,纵是身为一国之君再怎么大度,也不会任由别人把自己的君王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到时,除了山国的普通臣民对自己群起攻之,怕是还会面对来自山国修者的报复。 玉扇书可不是即辰,无知无畏,可以不管不顾,随心所欲。 细细思量一番后,他决定先来询问一下明王相佐,看明王相佐是否知情。 这位山国著名的辅国之臣,明君贤相。 要是山国王者有什么重要的决定,一定会和他这位贤相探讨才是。 谁知,世事就是这么凑巧,他刚来到书房前,就撞见了正从明王相佐书房走出的密探。 能成为修者,识人不忘是最其本的本领。 一看到那名密探,玉扇书一下子就认出了此人,乃是守卫国宾楼的甲士。 天已黑,为何守卫国宾楼的甲士,会出现在明王相佐的府邸,而且又为什么会身着布衣便装! 第二十九章 明珠轩 王都的夜,并不沉寂。 街道两边的商铺,红火依旧,和来来往往的行人,穿梭人群的小贩,书写着王都的繁华,续谱着君王脚下那份独特而又令人羡慕的喧嚣。 这时,王都的文人墨客们,多会相约在各处的酒楼中,喝着酒,把酒言欢,吟诗作对。 相对的,文人墨客中的一些骚客群体,则会趁入夜时,呼朋唤友的,往那些已知或刚得知的风月场所聚集。 知情的人,骂他们下流,他们不但不承认,还解释说自己只是风流,并不是下流。 甚至美其名曰:都说才子风流,才子风流,不风流还算才子吗? 山国王都,作为一国之都,风月场所众多,这点上至山国国君,下到黎民百姓,众所周知。 然面,即使如此,山国朝庭也没有禁止这种行业。 黑与白,说是对立的两面,又是极须平衡的两面,不可全黑,也没有独白。 从古至今,存在必有其道理。 有了这些风月场所,王都的各类罪犯中,关于侵犯异性案件的发生率,少之又少。 人皆贪欲,而欲念,又是人本身最难遏制的东西,经长久压抑,无处觅得突破口,一时尚可忍,但久而久之,必会在人内心中潜下恶魔。 人心底的恶魔,一旦破关,那受害的,又是多少无辜。 所以,居于对人性欲念的考虑,山国对风月场这种行业,保持着一种宽容和监督的态度。 一切欲念的交易,都必须是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完成。 尽管,王都中,风月场所众多,但其中有一部分地方,并不是这些骚客所能消遣的起的。 而这些地方,相较于其它同开风月场的同行,自然是档次更为高级,佳人更添无数,歌舞技艺等娱兴表演更是多变,隐隐中,竟泛有一丝高雅,大有大雅还俗的感觉。 瞥如,即辰所在的明珠轩,就是这大雅还俗中的代表。 明珠轩内,夜夜灯火通明,人满为患,客醉忘归者,不计其数。 能入明珠轩者,大多非富即贵,总之,借即辰一句话,就是人生在世,可无权,不可无钱。 有钱好办事,像他这样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凭什么一进山国王都,便能到明珠轩这样等级的风月场? 还是不靠着他袋中金银够重,资产颇丰。 有人觉得,明珠轩之所以比其它同行显得高雅,不落俗套,是因为能来者,都是有一定身份的人。 这样的人,当然素养会高于王都的平民,而正是这点,也保证了明珠轩的声誉? 其实并不尽然! 瞥如,即辰。 他就不是一个素养高于平民的人! 起码,在玉扇书眼中,即辰为人卑鄙无耻下作。 素养这种东西,说与身份有关,又好像丝毫无关,就比如,就算是一户普通人家,他们也会从小教育自己的子女,与人为善,不可作恶。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所以日后为善为恶,与人的身份等级并不相关,重在人成长中的各自修行。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有了更多钱权的家庭,他们也不曾疏忽,同样重视自己对子女的培育。 虽然他们中很多人,也像平常人家一样。 寻常人家的父母,难免会为了一日三餐,奔波行走。 有了钱权的人家,他们也会为了维持现有的,或得到更多的钱权,到处奔忙,甚至,比平常家庭更加忙碌。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自己子女的培养,毕竟,虽然自己没办法亲身督导,但好在他们手上有钱,或有权。 只要世间存在着钱权交易,很多事,有的是人替他们代劳。 刚走进明珠轩的应警我,就是这样一个生长在钱权家庭中的独子。 山国王都中,鲜少有人不知道应警我之名。 年纪轻轻,不到十岁时,他便已熟读所有山国学子,需要用几十年来研习的诗书,且在山国王者的允许下,当年就以孩童之龄,同大他十几二十岁的山国学子,一起参加殿试,并斩获榜首。 随后,应警我在满十岁那年,更是为山国的一修界宗门选中,成为入门弟子,进入宗门修行,成了一名人人艳羡地修者。 他之所以出名,除了自己足够争气外,他的父亲,他的家庭,也是他成名的关键。 他是山国兵马大元帅,应良卿的独子。 有着官至一国兵马大元帅的老子,应警我从小所学所识,自是比很多平常家庭的孩子多了太多。 听说光是应良卿聘请来教他读书的先生,就多达十几个,个个都是当时山国有名的才子。 这些先生中,很多以后还出将入仕了。 至于,那些先生之所以能出将入仕,是不是与教导过应警我有关,那就不得而知。 因为,朝庭中,总有一些只可意会的秘密。 明珠轩有个规矩,为确保客人的身家身份能达到他们的标准,不让自己落于凡流,在进入明珠轩前,来客先要交上一百两银子的入场费。 既是入场费,这一百两自然是不会退的,哪怕你只是进去走一圈便出来,这一百两,也是明珠轩收了。 要乐子,花钱就有。 要退钱,门都没有。 别看山国是大国盛世,一百两银子,对于山国的普通百姓来说,也是要花好长时间才能挣到的钱。 因为这一百两银子,应警我还差点进不来明珠轩。 可不是他囊中羞涩,一百两银子对普通百姓来说,或许是个大钱,但对他这堂堂兵马大元帅独子来说,一百两银子,还不如他家一个茶盏来的值钱。 他之所以会因这一百两犯难,是因为他也犯了一个毛病,一个天下修者都会忽略的毛病。 十岁时,他就入修界宗门修行,成了修者,所有吃穿,都是宗门统一给予,根本无需他再自行费心。 至于用度方面,修界远避尘世,要个什么用度,就算有,也是由宗门中负责内务的人员为其购置。 自然而然,他也有了修者那眼不见钱实在,心不知钱好用的毛病。 钱嘛,粪土而已啦。 离世修行数十年,应警我早已忘了。 尘世万般事,皆需钱打点。 这样的金科玉律。 他出宗门入世不到十天,长久的修行,让他养成了习惯,回到家也一直闭门不出,只顾追求修境。 所以,今晚出门,他一时没有记起,要想重新融入这莽莽红尘,出门前,口袋多少都得揣着点银子的习惯。 还好,虽然他忘了带钱出门,但他却没忘了自己的老子,更没忘记他那高贵的身份。 幼时拜入修界前,他把一块代表着他身份的玉牌,随身怀揣,入了宗门。 他的身份可是他的骄傲,是他自觉比平常人高贵的证明。 也得亏他这份以生俱来的自恃矜贵,玉牌一亮,完美过场。 在看到他的玉牌后,明珠轩门外那几名伙计,还当场给他表演了一个即兴节目——变脸。 怒变笑,凶恶变友善。 点头哈腰,屈躬引路。 好不精彩。 并且,其中还有人,赶紧先一步跑进门内,向上通报。 “原来是应元帅的公子,里面请,里面请。” 刚踏入明珠轩,一名美妇满脸堆笑,迎面而来。 “不知应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这就给您安排。” 美妇殷勤地道。 应警我是名修者,与大多修者相同,他现在最大的欲望是修为境界上的提升,以求有天能到达修者口中,人人乞盼的仙神之境。 尘世中的情欲,他倒是有些看淡。 见美妇跟在身边,不断奉承谄媚,他有点反感。 “我来找人,你不用跟着我。” 找人? 美妇眼中一亮,道:“应公子要找哪位姑娘,我这就去帮应公子叫来。” 应警我面露不虞:“我不是要找姑娘,你可自去。” “那应公子要找谁?” 山国兵马大元帅之子,美妇自是要使命巴结,过度的热情,让她没有瞧见应警我的脸色。 烦人的苍蝇,总是令人不耐。 应警我刚想呵斥,可看到明珠轩内人山人海的热闹模样,他又冷静了下来。 “你可知即辰此人?” “原来您是要找即辰公子啊。” 美妇这才知道,应警我要找之人是即辰。 说起即辰,美妇想说不认识都不行,虽然此人面生,好像昨天才在明珠轩中出现。 一个人来,一下子就叫了十几名姑娘,也不见做什么出格之举,只是一味的和姑娘们聊天,喝酒方面,即辰还特别体贴,他并没有要求姑娘陪饮,整夜,几乎全是他一个人在喝。 最主要的是,即辰出手还特别大方,他给姑娘们的打赏,已不是丰厚可言。 她当时还猜测,即辰是不是哪个封疆大吏的公子。 她们这个行业,有个好似天生的本领,即使是初次见面,对于出手阔绰的客人,见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 就好像自己的爹妈一样。 现在,经应警我问起,她断定,她昨天的猜想没错。 能被应警我这样的元帅公子问起的人,身份定是不简单。 当即热心地道:“知道,知道,即辰公子现在楼上的包房中,我这就带您过去。” “不用,你只须告诉是哪个包间。” 应警我拒绝美妇的好意道。 “上楼左角那间最大的包房便是。” 美妇不敢卖关子,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自去吧。” 应警我道。 元帅之子发话,美妇不敢不从,只能依言自去。 应警我轻步上了楼梯,身边,时不时的,会有两名或数名男女,和他擦身而过。 他们多是面上微醉,男的猥笑,女的害羞。 上了楼,应警我转往二楼左角包房,行至包房门外,已可听到里面传来响亮的嬉笑声。 这是即辰在和姑娘们说笑,依他的话,这叫培养感情。 不然,不先培养出感情,怎么叫相好的? 包房外,应警我没有直接推门进入,透过微开的门缝,他要确认房中之人是不是他所要找的即辰。 是不是他怀中藏着那幅图上的命棺之主。 第三十章 伯侄夜话 元帅府门前。 山国兵马大元帅应良卿处理完公文,驱马归府。 侧身下马,他把手中缰绳交与来迎甲卫。 入了帅府,来到大堂。 “公子还是待在房中吗,这都几天了,自他回来,见了我这爹一面,便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修行还比我这亲爹重要了?” 应良卿往堂上太师椅一坐,开始了日常的抱怨。 自己儿子自十岁起,入修界宗门修行八十年,期间,他们父子两人,未曾再得见一面。 如今,好不容易把这离家八十余载的独子盼回来了,以为自己可以一享天伦之乐,和儿子叙叙父子亲情。 没想,这有回来尤如没回来。 游子归来,整日闭门不出,只知修炼。 自己有儿子,还是相当没儿子的样子。 让他气恼。 他有点后悔,当初就不该让独子去学什么长生之道,高攀那遥不可及的仙神之境。 同为修行中人,应良卿也曾意气风发,一意追求修炼的最高境界。 可是,随着家族中新替往故,帅位世袭的惯例,他成为了山国新的兵马大元帅。 身任要职,让他曾经的梦想,也只能搁置,久而久之,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为山国开疆守土的军务上。 没有充裕的时间,他的修为境界,提升地很缓慢。 渐渐地,尽管他依旧没有放弃修炼,但每日诸多繁杂的军务,还是他无法分心他事。 他也想过,自己既然没有时间修行,由应警我这独子帮他完成,也算了了他长久的盼望,自己也可老怀安慰。 可当父子离别越久,他就越思念自己的独子,甚至有时,他觉得,平常人家有的温情,才是他最想要得到,最翘首以盼的。 修行中人,最怕陷入迷惘,一旦迷惘,必然停步不前。 应良卿,因亲情与修行两者不可兼得迷惘,他的修炼进展,也越加缓慢。 “伯父,您这次倒是抱怨错了,大哥他今夜,并没有把自己关在房中。” 一年轻男子,走进大堂,笑着对应良卿道。 “精忠,你是说警我出门了?” 沉迷修行的独子,在家自闭数天后,破天荒的走出房门,应良卿好奇。 “是的伯父,大哥他出去办事了。” 年轻男子,应良卿的侄儿,应精忠回道。 “办事,办什么事?” 以应警我回家后的习性,若非要紧事,是绝不会轻意走出他的修行场所。 虽不知是什么事,身为父亲的应良卿难免心中一提,为独子担心起来。 想是天下间,为人父母者,多是如此。 应警我十岁入修界,修行八十年,想来也有九十岁了,在尘世,九十岁可称高龄,虽说他因修行之故,减缓了衰老过程,还是一副年经模样。 但面对九十岁高龄的老儿子,应良卿作为父亲,还是不由的担忧。 毕竟,子女年纪再大,也是父母的子女。 一样是他们的心头肉! 自己伯父问起堂兄出府的原因,应精忠警惕地看了一下周围环境,确认没有第三人在场后,他走向应良卿,自袍袖内拿出一物。 “伯父您看,这是什么。” 小心翼翼地,将一画卷递上。 接过应精忠的画卷,应良卿缓缓打开,随之,画中的人像,和画像上标注的文字,映入了他的眼中。 “命棺之主即辰。”应良卿跟着画上标注念道。 命棺! 命棺之主! 应良卿一惊,这是命棺之主的画像! 应良卿是山国兵马大元帅,同时也是名修者,自然听过命棺之名。 看到画像的第一个反应,应良卿还不敢相信。 他并不是怀疑命棺传闻的真实性,相反,他知道命棺的存在,而且此刻就在山国。 甚至,王者今天还下诏昭告天下,向天下万国宣布,一个月后,在山国王都新筑战台,比武得棺。 他之所以不相信的是,他手上握着的,竟会是异宝命棺主人的画像。 “伯父,这是真的。” 似看出应良卿眼中的惊疑,应精忠向他说道。 “这是我花高价,从明王相佐手下官员处购来的,他说就在今日,明王相佐让人临摹很多份这样的画,分别附在给天下万国的国书上。” 分发国书的事,应良卿也知道,只是他不知,明王相佐背地里还让人在国书上附加了这张画像。 看来,自己手中这张命棺之主的画像是真实无疑了。 “警我是出去寻找命棺之主了?”应良卿看着画像问道。 “是的,这张画,我一共购得两副,大哥拿走了一副,他说伯父这些年,一直忙于山国军务,修为境界一直停滞不前,他要找命棺之主,向他讨要一具命棺,以助伯父延长寿限。” 应良卿如实答道。 修者,在未达精修境前,寿命不过数百年,而命棺,是传说中可以使人增寿的异宝,是无数还没有到达精修境的修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有了命棺增寿的神奇效果,他们就可以不再害怕精修境下的寿限,到时,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突破到更长寿的境界。 也难怪,只要是人,多数还是怕死的。 常人如此,修者亦如是。 “胡闹!” 得知自己独子是去找即辰索要命棺给自己,应良卿心中感动。 可是,能担当山国兵马大元帅之职,他自然不是没有头脑的莽夫,自是有勇有谋,更加为应警我担忧起来。 “命棺既是天地异宝,身为异宝之主又岂是易与之辈,必有自恃之能。你可知,今日朝中,我王已下诏,一个月后,王都比武,胜者获命棺一具。” “侄儿自是知道,亦有将消息告诉大哥。” 比武得棺之事,王者今日昭告天下,应精忠自然知道。 “精忠,你想想,我王为何有底气把比武得棺一事昭告万国,况比武地点,还定在王都,并且明王相佐那,又为什么会流出命棺之主的画像?” 应良卿向自己侄儿问道。 应精忠无法回答,望向他。 “自然是我王跟明王相佐,都和命棺之主有过接触,且比武得棺的提议,很可能就是命棺之主本人提出的。” 应良卿老谋深算地道。 “他们之间定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尽管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协议为何,但我猜测,依我王性格,断不会白白做嫁,其中必有利益牵连。” 应良卿说的头头是道,除了没有猜出山国王者与即辰的具体交换条件。 “等等,” 应良卿猛地低头,仔细地又看了一遍手中画像。 “这人我见过!” 他突然说道。 “这人,伯父见过?” 自己伯父的话,应精忠不信,他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才好不容易购来了两副命棺之主的画像。 结果,他的伯父竟然说自己见过真人? “今早,朝会时,王城守卫回报,说是有人闯宫,闯宫之人还抬着一具棺材……” 应良卿将今早即辰闯宫之事详细地的说给了自己侄儿听。 “最后,我王屏退百官,只留下明王相佐与他在殿中接见闯宫之人,而我,在出宫前,虽只远远的看见,但依我的修为,却看的很清楚,有两人被带进了殿中,其中一人模样,正是画上之人!” 对比应良卿的描述,应精忠结合事情始末,细细推敲。 自己伯父之前说见过命棺之主的事,估计十有八九是真。 “当时我还奇怪,我王为何会大度纵容几个携棺闯宫之人,甚至为了急于与他们见面,竟取消了朝会。” 应良卿徐徐说道。 “原来,那伙不是别人,正是命棺之主一伙!” “伯父,” 听应良卿述说,应精忠眼中放光。 “您说,那个抬棺之人,肩上扛的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命棺!” 不止他这么想,连应良卿,在自己把整个事件说出,前后贯穿后,他的脑中,都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有可能。” 他默默地道。 “可恨!” 应精忠,忽然无来由地捶了一下身旁茶几。 “君上实在太过偏心!” 应精忠激动地道。 “伯父您,明明和明王相佐同是山国的中流砥柱,一文一武的辅国之臣,君上却遇事只问明王相佐,有什么秘密事件也只和明王相佐商量,根本不把伯父这开疆守土的重臣放在心上。” 山国王者对明王相佐的重用,君臣间的推心置腹,让应精忠眼红。 “明明我应家数百年效忠山国,效忠君上,为了山国,应家儿郎从不惜命,多少应家人血染沙场,可直到今天,君上还是一样怀私!” “精忠,不得僭越!” 见自己侄儿越说越离谱,应良卿赶紧呵止道。 “难道不是吗,伯父?” 应精忠难得的不畏敬自己伯父的威严,继续说道。 “就明王相佐文能兴国邦,那伯父同样亦是用武守家国,可君上眼里,除了明王相佐,从来无我应家,有时侄儿在想,这君上,欠我应家实在太多,这山国既是我应家人守下,那山国的王座上,端坐的,是不是也该是我应家之人!” 应精忠的话,越讲越没边,越说越大胆。 “住嘴,放肆!” 啪! 一跃而起,应良卿抬手就给了自己心爱的侄儿一巴掌。 十三年来,他还从未打过自己的侄儿,连责骂一两句,也很少见到。 他这侄儿,也是从小离家,与应警我同在一个宗门,直到十三年前,才先行告别宗门,重返应家。 因自己独子应警我,数十年不在自己身边,自己的兄弟姐妹,不是为山国战死沙场,就是老死病故。 若不是应精忠先行回了应家,那整个应家,就剩下应良卿那么一个孤家寡人。 所以,应良卿平常很疼爱自己的这个侄儿,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骂都舍不得,更别提打了。 只是今夜,应精忠的大逆之语,实在让他心惊,慌忙如麻。 他承认,应精忠说的是没错,关于他和明王相佐这一帅一相间,山国王者确有偏私。 应良卿自己,也不是无感。 可是尔今,王者为君,他为臣,纵使心中有再多的不满,也不能堂而皇之的说明。 不然,一遭隔墙之耳反复,灭顶之灾就在不远。 所以,哪怕是恨满腔,怨盈怀,也只能包在腹中,转在脑内。 直到有朝。 他为君,那人为鬼! 第三十一章 窜门 舞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千回赴节填词处,娇眼如波入鬓流。 明珠轩内,歌舞翩翩如旧,心骚之人,入目所见,尽是俏目连连。 风月初见如相识,交肢把盏醉忘忧。 醉了风流男儿,红了佳人小脸。 深夜的灯火,映照在这些纵情的男女脸上。 不知是灯红,还是脸红? 不是真醉,还是真羞? 夜的深,似有一种魔力,仿佛一道符咒,总能引出一些人心中贪欲的恶鬼,在深夜,撕去伪装的人皮,恢复原本的兽身。 仗着怀中有那么几个金银,面对眼前温香软玉,恨不得当场将其噬魂啖肉。 哪怕明知家中妻儿在候。 坐在之前美妇给他安排的包房,敞着房门,应警我面露厌恶的看着明珠轩内的情爱故事。 真心或假意,或许都是一笔笔金钱的交易? 林林总总,千篇一律。 以他修为,他大可以把房门关闭,自得个清心寡欲。 但出于慎重,他还是只能打开着房门,厌恶地看着自己厌恶的一切。 因为就在他包房斜对面,二楼左角包房,就是命棺之主即辰所在的房间。 为了命棺,他要时刻留意即辰的动向。 抬望眼,他又看了一下斜对面。 这时,他斜对面的包房,从那道微开的门缝,他看到有一双眼睛也在盯着他。 这双眼睛已不是第一次和他对视,应警我下意识的把目光移开。 “即辰小哥,那人还在看着我们这里。” 应警我作对面房间中,刀中圣面朝房门,透过门缝,注视着应警我的举动。 “他爱看就让他看呗,怎么说哥哥也快成名人了,自然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 刀中圣的好意提醒,没有引起即辰的警觉,他兀自地和房中的姑娘们,继续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的,还会自认幽默的说上几句玩笑话。 “新来的姑娘们,可千万别客气,喜欢吃什么,自去吩咐便是,小爷我可不是小气的人,别委屈了你们自己。” 即辰大手一摆,让新进房间的那几名明珠轩姑娘大可随意自便。 “哎。” 新进来的那几名姑娘开心地同声应道。 她们各人在明珠轩时间长久不同,大方的客人,也时常遇到,但那些所谓的大方,几乎都是怀揣目的的。 男与女之间,哪有那么多纯粹的豪爽。 天下间,没有无端端的好! 像即辰这样既不贪色,也不要她们陪酒的客人,还是难得一见。 更难得的是,即辰的打赏还超多! 第二次到明珠轩,相较于昨晚,即辰更是显得极其阔绰,他吩咐那美妇,只要一有空下来的姑娘,就都把她们叫来自己的包房。 大有要包下整个明珠轩的感觉。 “刀小子。” 见刀中圣还是站在面前,背朝自己,即辰唤道。 刀中圣则留心着对面应警我,并没有听到即辰的呼唤。 “刀小子,小刀子。” 即辰变着法的唤道。 刀中圣才听到转头。 即辰笑着看他,道:“快过来坐吧,杵在那里干什么,别碍着其他等会要进来的姑娘的道,快过来和这些漂亮的小姐姐们聊聊天,谈谈人生。” “是呀,刀公子为何一人站在那里,过来和姐妹们同坐。” “刀公子快过来这边。” “刀公子一看就是不曾来过这种地方的人,还害羞了。” “刀公子别害臊,姐妹们又不会吃了你。” …… 房中,经过和即辰两个夜晚的相处,有些姑娘已经知道即辰对她们很随和好处,不会乱发脾气。 就都纷纷开口,帮即辰招呼刀中圣。 其中,还有人说对了,刀中圣在众多姑娘的呼唤声中,脸,害羞的红了。 握着盛满酒的酒杯,即辰起身,来到刀中圣身前。 “世外修行,虽可让人平心静气,远离尘嚣,但红尘才是个最大的炼炉,未经红尘炉火锻,如何浴火铸真身?” 难得正经的,即辰竟有模有样的向刀中圣教导道。 “别听信玉扇书那套清心寡欲的道心之说,人之最难过者,莫过情关,人之最本欲者,莫如贪欲。而最大的难关,最大的欲念,皆是来自这纷纷扰扰的红尘俗世。” “这尘世中,还有很多你缺少的修行。” 正色地看了一眼刀中圣,即辰道。 可以说,这是刀中圣认识即辰以来,见过他最正经,最没有反转的一次。 “安心的过去坐下吧。” 即辰指着给刀中圣留下的空位,自己则伸出手要去开门。 “即辰小哥,你这是要去干么?” 见即辰开门的举动,刀中圣忍不住问道。 亮了亮手中的酒杯,即辰一笑。 “你坐着和姑娘们聊会天,我去对面窜个门。” 窜门? 人家正监视着自己,自己就这么光明正大的送上门? 即辰总能做出一些让自己无法理解事情,刀中圣摸着头,心想即辰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个性,让自己实在无从捉摸。 “即辰小哥,还是我陪你过去吧,虽然他就一个人,我还是不太放心。” 有了菲嫣刺杀即辰的经历后,刀中圣处处透着警惕,他不能让自己师父的救命恩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什么意外。 即辰笑着摆手,意味深长地道:“对面是只他一人,但你又怎知这明珠轩里,没有其他哥哥的仰慕者呢?” 难道明珠轩内,还有其他人也在监视他们? 尽管即辰没有明说,刀中圣已能会意,透过敞开的房门,双眼环视了一遍明珠轩上下。 但却无发现。 见他如此,即辰大笑:“要是轻意便能被你知道那些仰慕者在哪,世间也就没有那么多暗探眼线了,也不会时常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被曝光了。” 拍了拍刀中圣的肩膀,即辰跨出房门。 “对面那位倒是有趣,不知是经验尚浅,还是有意引起我们注意,不遮不掩,丝毫不避讳他对我的仰慕之情。” 看了看酒杯,即辰道。 “这种光明正大的追慕者,相比其他暗处的人,哥哥对他更来得感兴趣,值得我亲自过去唠唠嗑。” 说着,即辰让刀中圣不必阻拦,大步地向应警我包房走去。 应警我一直留意即辰房间动静,知道其出了房门,他的警惕性更高了,担心跟丢了即辰的形踪,随时作好跟在即辰身后的准备。 即使自己为了不引起即辰的注意,已经把目光投向他处,可正如即辰所说,就他那点盯梢功夫,确实不如尘世间那些专业的暗探密使。 想不引起自己监察之人的警觉都难。 他那点浅显的伪装,还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即辰走出房门,并不是要离开明珠轩,竟是朝着自己的房间走来。 他赶紧装的毫不在意,还特意提起桌上酒壶,给自己已经斟满的酒杯,又加了好些酒水,导致杯满酒溢,差点流的满桌都是。 “兄台,你这可就有点浪费了,如此美酒,怎可这般糟蹋。” 笑着,摇摇晃晃的,即辰身影来到。 来到房门前,他就看出应警我的强装镇定。 “多谢……多谢兄台提醒。” 应警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糗态,尴尬地道。 即辰笑了,指了指他的大腿,道:“原来是我误会了,兄台并不是想浪费,而是想请自己的衣服也品尝一下这美酒佳酿,实在抱歉,打扰了兄台请自己衣裳喝酒的雅兴。” 不知即辰话中何意,应警我赶紧低头,只见自己双腿,已被桌上流淌而下的酒水打湿了一片。 他赶紧挪开双腿,心中有些自恼,自己一时失态,连衣裳被酒水沾湿都不知,还被即辰拿来调笑。 心高气傲。 或许是很多远离尘世,不识人事的修行者,都患有的通病。 涨红了脸,应警我有点动气。 都说即辰招恨,这不,才一见面,就又得罪了一个人。 “美酒虽好,兄台可不应该贪杯啊。” 即辰笑着又说道。 “这不,兄台都喝得面红如枣了。” 调笑声中,即辰大摇大摆走进应警我的房间,也不等人家招呼,就大大咧咧的搬过一把椅子,坐在应警我对面。 “听我那坐立不安的小兄弟说,兄台在此关注我已有多时,小弟我心中有感兄台诚挚,特来敬兄台一杯酒。” 笑着,仰头,即辰把手中酒一饮而尽。 喝完,他还不忘敦促道:“小弟杯中已空,兄台可还是丝毫未动啊。” “我想兄台有所误会,我都不认识兄台,又何以会监视兄台?” 应警我话中无好气,但也端起了桌上自己的酒杯,将酒喝空。 令他没想到,命棺之主竟然是一个贪恋美色又会逞口舌之利之人。 他很失望,此刻他的脑中,和很多认识即辰之人的想法一样。 作为命棺之主,像即辰这种人实在不配,命棺予他,犹如暴殄天物。 “兄台错了,我可并没有说兄台在监视,我只是说关注而已,怎么兄台自认为自己是在监视我吗?” 即辰一笑,应警我之言无疑是自已扇自己的嘴巴。 人家说话多必失,可自从即辰进来,应警我还没说上两句,就透露出自己的心虚。 “我看兄台才错了,你说我关注你多时,这不明摆着说我在监视你吗,不然平白无故的,我又为何要关注你?” 即辰轻意就利用应警我话中漏点反驳,令他不服,强辩道。 “因为,” 看着应警我,即辰神秘的笑了笑,才道。 “因为我是命棺之主,所以自然会引起诸多人的关注!” 第三十二章 抛画 应警我万万没想到,即辰竟然会如此大方的自揭底牌。 一般的人,都惟恐被人知道自己身怀宝物,怕因此遭祸。 未想,即辰却是相反。 他好似更怕别人不知道他身上有宝一样,竟然逢人就说,还不管这人是不是第一次认识,交情深浅。 要知道,他身上的宝物,可非凡宝,那可是能为他人增寿延年的天地异宝。 “怎么,兄台关注我,难道不是因为知道我是身怀命棺的名人,不是为了找我这个天下名人签个名,好留个念想?” 即辰故作好奇的笑问道。 “还是这里灯火通明的,让兄台不好意思承认对我的思慕之情,打算跟随我到无人的小巷,敲我个小闷棍,把我带到无人的地方,再行索要?” 他的想象很丰富,他的问题很敏锐,直戳应警我内心。 不可否认,应警我当然知道即辰的身份,要不然他也不会来到明珠轩找他,更不会特意让人安排了一个,自认为便于观察即辰形踪的包房。 至于敲小闷棍这一说,那当然是即辰单方面的说法,不过应警我原本打算做的,也和即辰说的差不多。 他确实是打算先盯着即辰的动静,等跟着他到僻静的地方,再向他索要命棺。 至于这索要的过程,是不是用强,用文或是用武,那得看即辰的态度。 可他坚信,要是事情真如他设想的发展,基于即辰现下这种态度,文的,估计自己是说不过他了,那唯一的方法…… “兄台的话真是有趣,何来敲闷棍一说,不过刚才,我说不认识兄台,确是对兄台撒了一谎。” 既然人家一来都把事情挑明了,自己再伪装下去也没有意思,应警我道。 “怎么,你也看到了那副能使哥哥成为名人的画像了?” 名人不说暗话,对方不再藏匿,即辰也不再假装客套,直入主题。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知道他身份,又能识得他的长相,多半是见过他的画像。 “正是。” 都被即辰猜出,应警我已无需遮掩,自怀中掏出画像,递给即辰。 接过,即辰一看,果然与他之前所见画像无二,甚至连纸质也是一模一样。 “你这画是有人赠与,还是买来的?” 他问道。 “此画乃是蔽人堂弟从别处购得。” 应警我没有隐瞒。 “多了不少钱吧?” “听我堂弟所言,有人将此画高价而沽。” 应警我回道,同时又强调说。 “此画今日已多有流传,相信假以时日,很多人想不知道兄台身份都难。” “何须假以时日。” 确认了一眼画像,即辰竟做出了一个令应警我措手不及的疯狂之举。 他将手中画像,直接,就往楼下人群中一抛! “你这是做甚!” 即辰的意外之举,着实让应警我意外万分。 要是楼下有知道命棺之人,看到画像,就能轻而易举的知晓命棺之主的身份。 即辰这种自揭身份的作法,无疑是作茧自缚,自寻烦恼,自找死路! “哥哥的成名之愿已急不可待,哪容它假以时日。” 即辰脸上满不在乎,好像他从来就没有过危机意识。 “奶奶个熊,向来只有小爷占别人便宜的份,哪能让别人利用我成名之机,来反占小爷便宜,看我这就断了他们的财路。” 骂骂咧咧,即辰得意,他觉得自己这一手,堪称一箭双雕,既能让自己更快的成名,也能断绝那些,利用他画像来敛财之人的财路。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应警我根本就来不及阻止即辰的愚蠢行为,他张大着口,半天说不出话。 当傻子知道有人要打他时,傻子都懂得赶紧提前跑开。 而即辰,明知他的身份,会给他带来不尽的危险,他还是为了自己一时爽快,明知故犯。 等待偌久,虽然楼下依然喧腾,但仍旧是歌舞酒色之声,并没有即辰所想象的情况出现。 他抛下的那张画像,就好像投石入海,竟然无声无息。 皱着眉,嘴角的笑意荡然无存。 对即辰而言,这种情况,并不合理。 他坐不住了,直接起身,跑出门外,倚在二楼廊道栏杆,看着一楼厅堂。 该唱还唱,该舞仍舞,醉客依旧贪杯,禽兽仍然好色,不是双眼直盯着楼下台上穿着清凉的舞女大腿,不就是揽着入怀温香软玉,恨不得当即席地缠绵。 竟无一人抬头看他,只是那他那张画像,确已不见。 可恼也! 即辰懊恼,他恨不得把时光回转到抛画之前。 那样,他就不会冲动把画像一抛就完,他会让人弄个告示板,直接把自己的画像贴在板上,放在一楼舞台中央,更好的广而告之。 应警我,在为即辰的愚蠢而震惊同时,更担心画像泄露,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从而瞬间加巨了命棺争夺者。 虽然即辰身份公开,只是时间问题,但短时间内,越少有知情者,对自己争取到命棺的概率,越为有利。 此时,他回过神来,从即辰的动作,和整个明珠轩一如往堂的氛围中,他知道,幸好,他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即辰的身份还未引起公知,因无人为此事而喧哗。 “一个月后,王都战台比武,你可以带着钱财去报名,你若得胜,我自会履行承诺,赠你命棺一副。” 面有不虞,即辰站在廊道,没好气说道。 他还在为自己一箭双雕的计策失灵而懊悔。 “哥哥我现在很不开心,不想再和你喝下去了。” 任性的告别,仿佛置气的孩童,不待应警我回应,面黑如炭的即辰,往自己的包房走去。 这是什么愚人,干的都是些什么蠢事! 看着回返自己包房的即辰,应警我心中,也和见过即辰的人们同样,泛起了感叹的四字。 乘兴而出,败兴而还。 即辰还没走到自己包房,一直站在门口留意即辰安全的刀中圣,就看到了他那张气鼓鼓的黑脸。 “即辰小哥,你这是怎么了?” 刀中圣关心的迎上前。 “不说了,哥哥被人占便宜了。” 即辰呕气地道。 占便宜? 两个大男人,同处一间房,房门还敞开着,全程刀中圣都看在眼里。 应警我并没有做出什么男男授受不亲的举动,怎么即辰好端端的,就被占便宜了? “有人利用我的画像赚了大钱,赚的盆满钵满的,却从未分哥哥半点,你说哥哥是不是被占便宜了?” 看出刀中圣的疑问,即辰没好气的回答。 刀中圣当下就想一拍脑袋,来个恍然大悟,他责怪自己太迟钝。 这世间,除了金钱,还有什么能挑动即辰的情绪? “那刚才你扔出的那张画像?” 刀中圣留心到一个重点,他赶紧向即辰确认。 “就是我们之前在国宾楼看到的那张,他奶奶的,哥哥的画可值老多的银子了,真是气煞……” 话未说完,听者已难平心继续。 深知那张画像会给即辰和自己几人带来的凶险,刀中圣刻不容缓。 一个纵身,跃下二楼。 “我刚才有见谁拿了那副画,小哥在房中等我!” 留下一句话,刀中圣落地的身影,快速地在一楼空梭,那身形之快,常人肉眼难见。 他经过之处,所坐人们,只是好奇,这明珠轩内,怎地就突然平地起风了。 明珠轩喧闹的一楼,应警我房间下方,有一人影,自刀中圣跃身下楼时,同时急速的起身,就往明珠轩外跑去。 “接住。” 刀中圣走的匆忙,快的让即辰连开口制止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赶紧自怀中掏出一物,扔了过去。 刀中圣头也不回,伸手一握,是一颗翡翠圆珠。 “危险时,捏破此珠……” 即辰向刀中圣疾行化光的身影,急声叮嘱道。 也不知,那追出明珠轩的刀中圣听不听的到。 “啧。” 看着已经没了影的刀中圣,即辰啧怪。 “这小刀子还是欠缺磨练,怎的这样莽撞,不经思索地就敢独自追人。” 万一对方修为境界比他高,或人家暗中布置了埋伏。 那不是白白送去给人家包饺子了? 想归想,即辰对刀中圣的担忧,也仅止于房前,当他的双脚一重新踏入自己的包房,看到满屋的如花美着,他的心又飞了。 一脸猥琐的笑容,重新挂到了脸上。 算了,傻人自有傻福。 刀小子是命中注定无缘消受美人恩,这被美女环绕的痛处,就由哥哥来帮他承受吧! 为自己的慈悲心肠所感动,即辰朝椅子上一座,痛并快乐地,和房中的数十名姑娘,又闹成了一片。 痛快的他,一点都没有顾虑到,刀中圣不在,这仅剩的保镖自顾自追人去了。 要是现在发生点什么意外,那明珠轩内已无人能护卫他的安全。 都说,世间事,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自己走霉运的时候,别说喝凉水塞牙了,就是被噎死也不足为奇。 即辰斜对面,应警我虎视眈眈,见刀中圣这守护者冒失走了,应警我自觉,自己的机会来了。 有样学样,他同样举杯倒满酒,拿起酒杯,走出了他的包房。 可刚出房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明珠轩本身就是一个花钱喝酒消遣的地方? 在廊道上,他看到在一楼往二楼中转的楼梯平台上,有好几名和他一样,拿着酒杯,缓步上楼的陌生人。 看他们动向,目标好像都是欲往,通向二楼的左侧阶梯。 难道他们的目的也和自己一样? 即辰命棺之主的身份,怎么这么快便有如此之多的人知晓? 第三十三章 客套 包房中,男女之间,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心大的即辰,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有心人的来临。 咳,咳! 直到几声用力的咳嗽,才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房门口。 他转过头,迎面,是几张陌生的笑脸。 那些人手里,都端着一个酒杯。 肉眼可见,杯中酒满盈。 “哎呀,难怪人人盼出名,这不,小爷的名气刚刚传开了一点,就有这么多的人想巴结小爷了。” 看着门外众人,即辰朝房中的姑娘们说笑着。 虽不知即辰口中自谓的出名是何意思,但既然身为金主的他有意调笑,在这行当营生偌久,姑娘们又岂会不懂得逢迎,个个也跟着笑起。 嗯—— 门外众人,可不是聋子,人人都听到了刚才即辰的话,只是此时还不便得罪其人。 心中有火,只能将怒气牵移到房中那些姑娘身上,怒目圆瞪,祸水东流。 见众人那气势,姑娘们都是有眼色的人,当下不敢作声。 见此,即辰一拍额头。 “怪我,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害你们受罪了。” 说着,他一笑,自招财袋中掏出堆票子,交给离他最近的一名姑娘,道:“把这些分发给在场的姑娘们。” 这位爷果然出手阔绰,房中的姑娘们个个见票心喜,那憋回的笑脸,又重新展现在了面上。 “分发完之后,你们先且退去,待哥哥办完事,再叫你们过来。” “是。” 接过那堆银票,那姑娘开心地应道,同时着手平分手中钱财。 待姑娘们领完赏钱,一齐向即辰道了个万福,就鱼贯而出。 在经过门口众人身旁时,个个笑意明显,却不敢抬头直视,怕惹下祸端。 “门口的各位,别站着了,进来吧。” 即辰伸手夹了口菜,随意的道。 “你们站着不累,可我不能总扭着头看你们,这样累的是我。” 即辰一摆手。 “趁桌上菜未凉透,各位不如进来应付两口,有什么事,当面明说就是。” 说着,他径自给自己倒上酒。 他的镇定,让门外众人大感意外。 放在常人,要是突然被那么一伙子人堵在门口,试问谁不害怕? 这便是命棺之主吗,果然有此门道。 众人心中忖道。 不急不躁,不慌不忙,还若无其事邀请他们上桌用菜。 尽管即辰之前说的话不好听,可门外众人,无不是面露善意,应声而入,各自找好位置坐下。 见众人坐稳,即辰环视了一下这伙,一共八人。 好啊,小爷的身份传的有够快的,一下子便来了八个。 即辰一笑,率先举起手中杯。 这时,又一个身影,站到了他的房门前。 相较房中八个陌生人,门口这人,即辰不算陌生,但也不熟。 不过对于向来自来熟的即辰,他可不计较这些。 一见那人来到门前,即辰当即热情的邀请道:“先前走的匆忙,才想起还未来得及请教兄台名号,来,快请进。” 手往桌旁的空位一指,示意门外的应警我入内。 应警我本是打算趁刀中圣不在,好找即辰索要命棺,却不想明珠轩内竟有这么多与他想法一致之人。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不谋而合。 只是这次的不谋而合,却不是应警我希望见到的。 在即辰身份泄露的当下,找上即辰的人越多,代表着命棺的竞争者也越多。 应警我点头,看了一眼房中另外八人,暗中戒备的走入了包房。 这八个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同样,在座的八人,此时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在下应警我,多谢命棺之主款待。” 来到座前,应警我并没有坐下,而是抱拳自报家门。 见过即辰的画像,他自然知道即辰的名号,但仍有意用命棺之主称呼。 同时,他用余光,扫了一遍在座八人的脸色。 如他所料,那八人表现的很平静。 说明,命棺之主这四个字,没在他们心中引起波澜。 与其心中猜测,座上八人是不是他潜在的竞争者,不如自己直接来个引蛇出洞。 不错嘛,这应警我,故意说出我的身份,好为他应证猜测。 即辰抬手上下轻扣,示意应警我坐下。 “应兄多礼,都是兄弟,不用客套,什么命棺之主,都是虚名,浮云而已。” 努力的装出谦虚,即辰道。 “即辰兄弟自谦了,能成为异宝命棺的天选之主,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事。” 八人中,一人说道。 “这位兄弟说的对,若说命棺之主这个称呼只是个虚名,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值得尊崇的真名呢。” 有人开口附和。 “异宝有灵,能自行择主,兄弟既有幸成为命棺之主,自是兄弟德贤过人,聪慧绝顶,真让人好生敬仰。” 又有人道。 众人有口称碑,巴结之意显露无疑。 即辰心中好笑,不想自己因为一堆破棺材,就能在众人心中树立起那般伟大的形象。 “诸位谬赞。” 举着杯,即辰大笑道。 “来,让我们举杯,一起共饮一杯。” 说罢,他先干为敬。 其他在座九人,见他如此,也纷纷效仿。 与众人喝过,即辰对最先进门的八人,道:“几位,酒已喝过,在座列位,我尚只知应兄名号,却不知其余诸位如何称呼。” “今日得识命棺之主,实在是宿立成三生之幸。” 八人中,宿立成说的客气,率先报出名号。 “哦,宿兄,来,我与宿兄喝一杯。” 即辰倒酒,朝宿立成一举。 后者,倒也痛快,把杯回敬。 “寒江鸦不啼,见过命棺之主。” 一身黑衣如簔,由黑色飞羽织成,披在身上,如他名号。 寒江鸦不啼? 修者名号千奇百怪,有时还真不好称呼。 不过,这没有难到即辰,反正依他性格,一切自是随意。 “哦,鸦兄,来,我与你喝一杯。” 有法可依,如法炮制,即辰与寒江鸦不鸣干了一杯。 “青山仞先干为敬。” “仞兄痛快,哥哥我又岂能失礼。” 青山仞爽快,即辰也不拖沓。 但说到失礼,倒是他那习以为常的自称,占了青山仞一个便宜。 不过,爽快汉子,并不以为意。 而当事人都不在意了,即辰就更是不放在心上。 套他名言:有便宜不占,那是小龟蛋。 “苇源藏。” 这位老兄倒明快,快言快饮,喝完把酒杯一放,不再吱声。 呵,有个性。 明明有求于小爷,还装的这般倨傲,连个客套都没有。 即辰面上带笑喝下杯中酒。 他这人,最喜欢别人给他高帽子戴,不时常听听别人夸赞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自在似的。 只是,他对所谓的夸赞,好像没有甄别的能力,比如贪财好色不要脸之类的词语,在他眼里,好像同样受用。 也许人生于世,不管好的坏的,既然来了,都得统统接受不是? 他把酒杯对向下一个人。 那人一笑,却没举杯:“今日得遇命棺之主,在下深感荣幸,只是在下名号,实是不值一提。” 你不提,要是等会儿动起手,万一小爷吃了亏,日后找谁算账去? 即辰心中嘀咕,面上笑道:“吔,兄台还是可以提一提的,这样我也方便称呼不是。” “今日一会,能得命棺之主记住在下面貌,余生足慰,就不敢奢求贱名陋号再劳命棺之主挂心。” 那人对即辰的建议不为所动,还是坚持不肯报出自己名号。 你个老狐狸,我看整间屋里就你最贼。 即辰看到剩下的那三人,在见到那人不肯报出名号后,似也生了顾虑,手都离开桌上的酒杯。 原本还满怀兴致,等他相询的脸上,此刻都恢复了平静。 似都查觉到自报名号的弊端。 还贱名陋号,全屋属你最贱! 即辰心中暗骂。 依他个性,大可以不必麻烦,非要得知众人名号不可。 只是他留了个心眼。 现下刀中圣和玉扇书这两大保镖都不在,要是这伙人,等会为了命棺向自己出手,自己势单力薄易吃亏。 而他本人,则是吃什么都不愿吃亏的主。 万一真吃了亏,好歹得搞清他们身份,以后才知道要找谁报仇。 没成想,计划中的八人,他才认到一半,就被那人一句话拒绝了,还影响了其余几人。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知道,若是现在要再让剩下几人说出身份,多半得到的,也是搪塞之语。 既如此, 暗的不行,那咱们来明的吧。 即辰心有定计,脸上一笑:“这位兄台说的对,相逢何必非相识,是我庸俗了,当罚一杯。” 杯一举,酒一饮。 “缘来即是朋友,为免再落俗套,咱们就不再一一介绍了。” 即辰放下酒杯说道。 “我与大家本不相识,既然今夜我们可以齐聚一堂,其乐融融,把酒言欢,新交似故知,共赏美色,如饥似渴……” 说了一堆废话,绕了不少弯,即辰终于停了停,恢复正经。 “想必是各位心中,必有所欲,与我有关!” 环顾了下众人,他一笑。 “各位有何所求,若是命棺一事,何妨直说。” 他前面东拉西扯的一堆,把屋中众人说的云里雾里,不料,末了,直接给众人来了个简单明了。 “命棺之主果然快人快语,既知在下来意,那在下也开诚布公。” 经即辰直接挑明之后,第一个开口的,便是那不肯说出身份之人。 “在下冒昧,需向命棺之主讨要命棺一具,要何为价,你可自提。” 很好,让你犯贱,哥哥就不信在命棺这事上,还会逮不着你! 即辰得意,五指伸展。 “五万两黄金,王都相府报名,一个月后,比武获胜,命棺一具,自然归你。” 哼! 勃然冷哼,挺身而起。 “若是如此,在下今夜又何需特意寻你!” 那人起身,森然说道。 怎么的,这就想动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