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骨娘子》 楔子(微修) 她没有想。预料之中的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动手吧。” 梨白色锦衣的一角被风吹得翻飞,更显得气质泠然绝尘。他就这么直直的站着,面上的表情没有恐惧,所维系的,是一贯以来的从容。 她十分讨厌这神色,就好像是,许多事情都与他无关,许多人生生死死便罢,他只需要在局外站着,操纵一切便好。 “这些年,走到哪跟到哪,暗中插了这么多手,也无非就是想斩草除根。”她笑得凄然,平素淡若水的眸子染了迷蒙的雾气。 的确,这么多年了,她只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被骗了这么久,一直都不甚在意。可在一切都查明的时候,当众对峙,他气质仍不输分毫,仿佛,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理所应当。而她,知道了这么多秘辛,自然也没什么道理放任活着吧。 男子突然笑了,带了几分苦涩,眸子里藏着不知名的情绪,未多说话,宽大的衣袂扬了扬,转瞬一把剑就到了手中。剑足臂长,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未挂任何饰物,分明是一把绝顶的宝剑! “残枫剑……哈哈,你终于拿出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她的脸色略微变了变,很快恢复如常,想用这把剑了结自己,还真是抱着必杀的决心么?其实,大可不必呢。 他提剑而来,她的心寸寸下跌,以为他要出手了,她平静的站着,已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他却没有动手,一扬手,径直将剑丢给了她。 她牢牢地接着,剑厚重的金属质感使她清醒半分,眼里有片刻的错愕,随即了然,“纵使是赢定了,也没必要这样戏耍我吧。”她美眸里是隐忍的怒意,手上却下意识握紧了剑,向男子攻了过去。 “也好,就让我试试你的武艺。”男子不慌不忙,右脚轻抬,一截枯树枝就到了手中,同她手里的宝剑对上。 她冷哼一声,步伐轻快,招招都是杀招,却明显没用什么内力,只是一贯的蛮力。.info男子轻皱了下眉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倔。他没花费多少力气应付,饶是枯树枝不比残枫剑,竟也没有半点折损。 区区过了几招, 她力气就近乎殆尽,毕竟不是练武之人啊,这么想着,已是不由自主脚步踉跄。不过纵使发髻有些凌乱,头上戴的宝蓝点翠珠钗掉落,她也未曾留神。 她一心一意全盯在他身上,渐渐地不攻只守,平素淡然的小脸上已经有些惨白,他步步紧逼,她却只能步步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背靠着繁盛的树干,她站定,气喘不止。 “为什么不出手?” 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纵使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也不肯透露一丁半点情绪。 “呵……”她苦笑一声,手里还握着那柄剑,缓缓摇了摇头,又换上了轻笑的神色。“你当我不知道,你终究在乎什么?” 听闻这莫名其妙的话,他没来由一怔,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有了什么不妙的预感,刚想要说什么,望着她重新举起的剑,陡然慌了心神! 没有向着他,女子剑尖毫不犹豫的刺进自己胸口半寸,殷红的血霎时涌了出来,她手颤抖着,却是没有半分犹豫,猛然的刺痛让她更清醒了些。缓了缓,挪匀一口气,接着开口,“这普天之下,要想找到你的软肋,还真是不易。” “你早就知道……”他急切奔过去,却不敢靠前,平日镇定自若的眸子里全然惊慌,“不…清潭…你不会这么狠心……”她根本就知道,他是无法杀了她的,就算诸人,想取得都是她的命,也绝不会有他在其中。她分明早就知道,他心心念着的,不过一个她啊! “我狠不狠心,你不是向来都很清楚的么……” 剑又狠狠下刺,她仿佛很欣赏他此时的表情,嘴角挂着一抹笑,血迹顺着指间一寸寸淌落,却是不再接着说,那伤不光在身上,心脉之伤,如何能救呢?可若是心碎了,便没有什么牵挂了吧? 赶尽杀绝,这样便算是真正的赶尽杀绝了吧?明明早就知晓他的心意,却用着他的剑,寸寸凌迟他的心,她怎的就如此残忍呢? 她突然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脑中却愈发昏昏沉沉,胸口伤重痛极,饶是坚毅倔强如她,双手也渐渐没了力气松脱,最终晕厥过去。 她怎么敢呢?俯下身揽着那近来颇瘦的身躯,眼瞳里盛着满满的震怒与惶恐,双速续上一层雾气,明明受伤的是她,他为什么感觉这么痛?全身抽空了一般怔然,手震颤着摸上她的脉,还有救,还有救对不对? 脉力低微几不可见,这怎么可能呢?就好像……根本抱着必死的决心,毫无生念。 他面色一敛,心陡然低沉下去。他在怕,他何曾怕过?可是,连指尖都颤抖起来了…… 起身小心抱着满身是血的女子,丝毫不顾及血染了他锦白衣袍,他低下头望着怀中紧闭双眼、面色苍白那人,轻声喃喃道,“你真是…好狠的心…可是,有我在,你又能逃去哪里呢?” 第一章 |前尘1(必看) 凄风苦雨,大抵如此。 她在这牡苑门口跪了足足三天,整个腿儿都没了反应,丫鬟嬷嬷进进出出,却依旧是没有半个人来应。 只不过十岁的小小年纪,比着同龄孩子,身形瘦削得很,一身葱绿色滚雪烟纱,因着雨水,紧紧裹在其上,苍白着脸,嘴唇紧抿,至始至终没有吐露半句话,她的嗓子,早就喊哑了。发丝凌乱,看不清原本面貌,发簪早交了出去,乌黑的墨发尽湿,头顶的创口已不再流血,雨水噼啪打在其上,狼狈不堪。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出来的却是一个妆容精致的妇人,上身粉霞锦绶藕丝罗裳,底下是翠蓝马面裙,一见就是奢华的料子,更不用说云髻上插着的那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 “赵姨娘……” 见着妇人,她立马跪着前行了几步,也顾不得伤痛,双手紧紧得抓着妇人的裙子,声音沙哑而急切,“赵姨娘,求求您,救救我娘……” 妇人急着一脚踢开她,弄得自个满身水渍,真是晦气。玉手捏着一支漂亮的蝴蝶玉簪,满目嫌弃,不耐烦的开腔,“不是姨娘不帮你,就凭这支廉价的簪子?莫说马匪看不上眼,就连我……”说着,玉簪自手中直直坠落,摔成两截。 “赵姨娘!” 睁大了眼,她惊呼出口,那可是娘给的簪子,虽算不上贵重,区区千两,也是够格的。可她再没说什么,只得悄然攥紧了衣袖。 爹不在山庄内,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纵使回来了,怕救与不救,也是赵姨娘一句话吧!娘亲在马匪手中,没钱就拿命,可当初就是当了娘亲的家产才抵了父债,他们哪还有什么钱? “赵姨娘,求求您,只有您才救得了我娘。” 赵姨娘是尚书嫡女,嫁妆丰厚自不必说,手头的银子也多的是,且不说爱慕她那贪财的爹晏歧山已久,适时出现解了山庄的燃眉之急,若不是因着如此,也不会耀武扬威。只可惜她娘这原配,忍气吞声这么些年。 “姨娘瞧着那只镯子倒是不错。”赵姨娘伸手,直指她腕间紫金绞丝玉镯,眸子里闪着精光。 “好!” 这紫金绞丝玉镯可是自幼带着的,说没有不舍自然不可能,可同娘相比,便是死物一件,没有太大意义。 赵姨娘笑眯眯接了过去,顺手放入袖中,脸色变了变,倒是全然不掩饰的嘲讽。 “你当一个镯子买得了你娘的命?我可是亲眼见着我这姐姐坠下崖去了,此刻她怕是早见阎王去了。那群马匪收了我的好处,谅他们也没有胆子不照办!” “赵姨娘,你,你在骗我对不对?” 见着她难以置信的表情,妇人得意之色又深了几分,“也不过是穷人家的闺女,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居然跟我抢?不过她倒是输得心服口服了,歧山还不是弃了她选了我。还真以为自个千金不换,当真可笑!” 眼里挂了泪,雨丝毫不减,妇人站在屋檐下,没大淋着。她陡然生了十分怒意,竟突然起身,推了那妇人一踉跄,紫金绞丝玉镯咣当一声掉到地上,却未损分毫。 扶着丫鬟的手站稳,裙底染了大片污渍,妇人的表情有些狰狞,“来人,把这臭丫头给我抓起来!本来就没预备着留活口,这下倒好!你就早些随着去了吧!” 她坚决的站着未动,实则脚底在微微发抖,娘亲被赵姨娘害死了!早先爹和娘多么伉俪情深,都是因着钱!若是腰缠万贯,如赵姨娘一般,起先一切都不会发生,为何她就不能主宰自个乃至别人?为何随身之物就这么拱手相让?是因为清贫!那也只有钱财,方有可能报仇雪恨!方有可能做人上人!她不要做附属品,不要这么没安全的活着! “啊!” 那些人刚触到她,就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低头见着,她紧捏着镯子,目视赵姨娘手上两道深深地抓伤,仿若嗜血的双目,不由胆寒,生了几分惧意。 “还愣着干什么!抓起来!” 妇人气恼非常,方才拾镯子竟被臭丫头抓伤了!就为着一个镯子,她竟然有同她拼命的念头?真是自不量力! 周围的人得令,又上前抓她。未料到她竟似疯了,对着抓她的手就咬了下去,清寂的院子传来几声痛呼,不知是谁抽了一巴掌,她煞白的脸上瞬时多了五个红彤彤的指印。 她被这巴掌抽得有些傻,竟呆愣着不动了,仆役们拿着绳子,几下就把她绑了个结实。 “咳咳……这是什么烧着了?!”赵姨娘柳眉倒竖,抬眼四下望着,四处厢房都起了不小的火!且随着风四下蔓延着,雨势竟然丝毫灭不了火!“来人,快去救火!” 仆役还没来得及抬腿,就砰的一声倒地,哎哟哎哟得叫唤着。 就见着一个白影转瞬不见踪影了,而被绑着的小姐,竟也不见了! 第二章 |前尘2(必看) “是你救了我?” 对着救命恩人,她犹挂泪痕的脸,混着雨水,更添几分狼狈,显露出来的却不是感激,更多的是警惕。 救她的人一身白衣锦披,不染杂色,更是将内里的衣服遮掩的完全。面上一张银白面具,认不得是什么表情。 望着不远处的熊熊火光,惊呼声和雨声混合一处,火势丝毫不受雨影响,真是有些诡异。 这些她并不关心,既然没了娘亲,爹又不在,幽涧山庄已没了牵挂。对于从小长大的地方,她却并没有什么不舍。赵姨娘花了大笔银两,全按着自个喜好重新部署了,山庄里已没了她的记忆。 想到赵姨娘,她有些咬牙切齿,只可惜她没什么本事,无法为娘亲报仇。她之所以这么嚣张,就是因着财大气粗,总有一天,她定会十倍还之!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开口了,语声低沉,却仍稍显稚嫩。 “晏清潭。最简单的三个字。”暂时无法辨明面前人是好是坏,带着什么目的,她始终带着戒心。并不是她多想,先前都怪她和娘没有防备,才被赵姨娘算计,致使天人永隔。 “你又是谁?为什么要救我?”她上前一步,望着高她数尺的人,目无惧色。 “举手之劳,至于名字,不过是个符号,你大可呼我无名氏。”无名氏似乎不想在名字上与她多说什么,拉着她就走。 “喂喂,无名氏,你要带我去哪?” “雨渐大,姑娘的衣服都湿了,不如跟在下去避避雨。” 山庄本就偏僻,要找个躲雨的山洞并不困难。 夜里本就冷,两人又是一身湿衣,他不怎么在意,她却觉得有些受不了。加上先前在屋外跪了三天,虽有好心的婢女偷偷塞些吃食,可心忧娘亲,都没怎么用得进去,此时更是觉得头晕目眩。 生的火堆还算温暖,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体热难受,睡得极不安稳,梦一个接着一个,娘亲被害时场景,赵姨娘大笑的脸,她在极力抓着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娘!娘!” 猛然惊醒,天已大亮,山洞里空无一人,火堆仍旧冒着烟,显然刚灭不久,肚子轱辘轱辘叫了起来。(..info)她摸了一把,额上竟全是汗。 说不清是不是要找那个无名氏,总之先得离开这,林子里野兽多出没,她没生存下来的本事,还是要离开得好,不顾衣裳上全是泥巴,跌跌撞撞的向外走。 不远处有狼啸声,她有些害怕了,两岁前独自偷偷出去玩,被狼追着跑,幸运的被山庄附近巡守的侍卫发现救了,自此就有了阴影,不禁紧紧揪着衣角。 快跑,快跑,心里默念着,她脚下生风。却不料狼这是听着她的动静而来,恰她染了风寒,烧还未退,体虚无力,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来的还不止一匹狼,两狼一左一右围了上来,越来越近。她吓得闭了双眼,下一瞬却传来了拔剑的声音,接着是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抬眼见着无名氏,与昨天无异,依旧不多言,一把拉了起来,将她小小的身子护在了身后。 她不由得攥紧了他的袍襟,看向另一只狼。母狼见着公狼被杀,有了几分怒意,却也只敢在外圈迈着步子转,似乎再等进攻的时机。 “别怕。” “我不怕!”她很坚定的回答,手心却微微出汗。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心里祈祷着但愿相安无事,单是这两次救命之恩,就是牛马之劳也无法报了。 “那就闭上眼,不叫你不要睁开。”说着,他推了她一把,让其后退。 “好。”乖乖闭着眼,竖着耳朵听动静。不知多了多久,好像受了指示,母狼嗷呜一声,应是扑了上来。半晌却没有动静了,她偷偷睁开眼,大吃一惊,赶忙跑上前去,“你怎么样了!” 锦袍满是血,他就像是浴血而出一般,眼睛看着前方肚皮大开的母狼,喘了一口粗气,答,“没事,它的血。” “那就好……”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不禁对救命恩人充满了钦佩,他虽身长,年纪却与她相仿,也大不了多少,竟然有这等气魄! 若是拜他为师,学了这般武艺,相信报仇之日也不会太远。念及此,她顾不得满地血腥,径直跪到他跟前,“清潭自此无依无靠,你能否收留我,带我去哪里都好,只要能授我武艺,助我报仇,清潭甘做牛马。” 见他愣了一下,没答话,毕竟还是没长大的小孩子,最擅长的当然是耍赖,晏清潭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好不好?好不好?” “不行。”毫不质疑的语气,顺手解了腰间的钱袋丢了过去,“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拿着这袋钱走吧,自谋生路去。” 接了钱袋,摸着沉甸甸的金子,她也有了自个的主张,站起身仰面看他,“既然这钱袋你不要,那就归我,实不相瞒,我爱财如命,这些钱虽多,却不足以赶我走。” “随意。”似乎没料到她收了钱还不走,不过错愕只是一时,片刻就了然了。他大步向前走着,不再顾及她。她立刻小步跑着追上去,没有一丝迟疑。 第三章 |前尘3(必看) 她不声不响得跟着,他却是走得又急又快,想要她知难而退,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纵使一路小跑,她也跟得不差寸步。 这无名氏一路都没有停下来过,他虽是年岁不大,却已然长开,况且有轻功在身,步子又大,自然不怎么费力。但她渐渐有些吃不消,眼见着走了大半天,太阳就悬在头顶,烤得她有些晕眩,却也不吭半句,只是步子沉重起来就落了一大截。 抬头看着无名氏没瞅她半眼,悄然有些气恼,莫名也带着一丝委屈,开口就有些哭腔。 “你慢些走……我……我跟不上。” 岂料不说倒好,一说步履反倒更快,“别跟着我。” 她的步伐就真的停下来了,没听见跟着的脚步声,他也就停下来了,回头望她。 “倘若我不跟着你,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她说这话带着些孩子气,想着世间竟无她可牵挂的人,目光中透露着迷茫,闪烁的泪光似乎又要落下来。 “跟着我,又能如何?” “练武、赚银子、报仇。” 说这话丝毫没有迟疑,仿佛是在唇边饶了很久的话,没经思考就说了出来。 他的眸光盯了她好久,看不透什么情绪,却莫名令她打了个寒颤。 “你的年龄,已过了练武时机。何况……”他顿一顿,眼神再次横过去,却没有卖关子,“报仇,真的就如此重要?” 她却似乎很诧然他的话,脸上似乎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很是可怜兮兮,“不然,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出口的话充满困惑,偏又带着几分苍茫,叫人一时看不清,她终究是个不过十岁的幼童,又或是旁的什么? 眼前身具潋潋华芒的少年,并未因此就表现出泛滥的同情心,他显得极漫不经心,“那就要看,你能不能跟得上我。” 仿佛得了莫大的恩赐,她使劲得点点头,眸光充满神采,忽而就使得她浑身充满了气力。 她当真对自己如此自信?那倒不然,只是不知为何,总会觉得,两次于她有救命之恩的恩人,不会害她就是! 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雪白影子飘然而去,足尖点地,几步而已,竟踏水而去,不大的功夫,就立在了对岸。 她吃了一惊,绝尘的身影还映在脑中。念着他小小年纪,虽已有成人之姿,尚带稚气,雁过留声,所过之处,硬是半滴水也没溅起,足可见功力之深,当真不容小觑。 “我不会等很久。”清朗的声音传来,离得较远,却也透不过他的面具,看他如今是何表情。 “我马上过去!”收了心神,她却看着河水皱起了眉头,她虽甚喜水,却也自幼惧水,从来都只敢在河边脱了鞋子泡泡脚而已,哪敢入水!? 饶是如此,她还是下定了决心,面前闪过那人平日的温柔耳语,霎时有了无穷的勇气,此仇不报,怕是终身不得安! 慢慢下了水,触到微凉的河水,不禁打了个寒战,好歹河水并不算深,未及腹,算不得有多危险,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下水,至少现在,她还是很惜命的! 水中行走还是不易,毕竟身子还虚,生了风寒还未大好,踉跄几步,心里陡然生了惧意。 抬眼看着对岸,他就那么静静站着,周身光华,看的是她,却又似乎不是她。慌乱之时,那一眼使得他成了稻草一般,她想抓着他,想着那样便不会害怕,步子更是迈出一大步,有些急促。 这条河甚宽,河底又颇为湿滑,她本就不稳,加上步子急,又没多少力气,还没走到中间,就脚下一滑,摔进河里去了。 猛然呛了几口水,胡乱的挣扎着,却也忘了站立起来便可了事。心下悲戚,就这么死了么?怒目就向着那人看了过去,看得并不分明,脚却触着河床,陡然惊醒!身子朝下一翻,又是呛了几口水,硬生生手脚并用爬了起来! “还不算太笨。”无名氏在对岸等着,全然没有相助的打算,嘴角竟有了笑的意思。 他拍拍她的头,眼见着她衣裳尽湿,伸手竟以内力烘干,一阵暖流席卷而来,她不禁愣住,却又觉得十分温暖舒适,不觉也忘了方才的不快。 衣服尚未全干,无名氏突然停了动作,静了半响,她觉得奇怪,正要开口问,却见他抬头向远处看了一眼,转身而去,“等我回来。” 她答了声好,不明白他为何而去,却无端觉得心安,他要她等,她便等着吧,总归是会回来的。 目光望着滟滟身影而去,死死地记着那一角白衣。身上带着潮感,也无甚的在意。 第四章 |枫舞山庄 十足简易的竹屋,细看虽摆设不多,却是十分秀雅别致,门口摆着的花架上全是小箩,内里放着或干或不干的草药。.info其间不少药罐正冒着热气,近处原本坐着的人此时却仰面躺着,用来扇火的扇子覆于面上,胸脯有规律地起伏,竟是睡了过去。 一只手悄无声息得伸了过去,径直揪住了那人的耳朵,那人一惊,连忙坐立起来,“哎!哎!师妹你干嘛?!” 扇子掉到地上也不管不顾,倒是露出他一张皓然稚嫩的面容,原来是不过八九岁的少年,脸上十分白净,带着笑意,一双星目却隐隐有着狡黠的光芒。 被称作师妹的人脸上却没有半丝笑,略嗔怪地看他一眼,“今日那少主就要回来了,现在整个山庄的人都在外头迎着,你倒有心情睡觉!” 商陆看她一眼,眼里就带了几分戏谑。 十四岁的女子,眉目间尽是淡然,今天这一身梅红色金丝软烟罗真真恰到好处,面上仅施淡妆,发髻上独一支梅花琉璃簪,本就面目白皙,这下衬得更是面若敷粉,气质绝佳,不算至美,却别有引人之处。 “那师妹不是也没去外头迎着?为何偏偏拿这短处说我?我可不认为师妹是特意进来叫我的。” 女子一恼,有些气急败坏,却静静在他一旁坐下,缓声道,“臭小子,再喊我师妹,信不信我揍你?再说,这赚钱的买卖,我什么时候肯错过?” 商陆却不以为意,虽然她向来表现的极爱财,可谁说得清她真正的念头呢?又一声师妹叫得无端不客气,甚至故意拖长了腔。“从小与你定下婚约的少主你都不在意,我又有什么在意的呢?还不如在这,趁师傅不在,偷懒睡睡觉……” 晏清潭伸手就是一个脑瓜崩,正好落在这小她许多的这少年额头上,使得他不禁大呼谋杀,抱着头说是告状去了。 晏清潭望着商陆离去,竟是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接手摆弄着药罐里的物什,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抿掩住了情绪。 原本到这枫舞山庄不过是暂时寻一落脚之处,却不想一待就是整整四年,更没想过凭着区区一只绞丝玉镯,庄主展霄认定了她跟这山庄少主自小定的姻亲,倒也不知是真是假,跟其夫人卢氏更是把她看做亲生女儿一般。 这些年虽平静,她心里却始终有一个结,当初无名氏弃她而去,未信守承诺而归,以致她最后等到身子虚弱晕倒,才被寄居在枫舞山庄的私塾先生月夜偶然所救。导致她每每心存芥蒂,疑心是被人遗弃的,并因此抑郁了许久。 再说那月夜,须发皆白,年岁不小,整日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却也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小老头。虽说是私塾先生,却得了山庄内众人的尊敬,乃至是庄主,也都是对他礼让三分的。更是有几分真本事,医术十分了得,但也没几个人知道底细。 而他有个妹妹,被人称作炎婆,年岁也不小,同样一头银发,却毫不显老态,终日研制各种古怪的方子,同样脾气就更是古怪,终日板着一张脸,不肯笑分毫。 月夜原本仅有一个徒弟,就是自幼带在身边的商陆,见着晏清潭天资聪颖,又十分投缘,故破例另收一徒。商陆小晏清潭四五岁,奈何先入师门,自然而然就成了个小师兄。 这四年晏清潭从未见着与自己有着婚约的少主展苍莫,只是反倒与他一母同胞的二弟展玄昕多年相处,感情颇深。而对于展霄那房小妾所出的子女没多大好感。 正这么想着,眼瞧着欢期这丫头慌慌张张疾步走了进来,见着晏清潭明显松了一口气,有些急得开口,“小姐,少主回来了,夫人四下寻你呢!” “无妨,我这便去见她。”晏清潭站起身来,弹弹裙子上沾染的土,便率先向着圆坤苑过去了。 对着这个跟着自己四年的婢女,显得一度是很客气,并不亲近。甚于这四年来,不理解的人一度认定她除了钱,对其他人虽是笑脸,态度却是冷淡得很。 第五章 |宅内百态 欢期在前头一路引着,似乎很是熟知小姐的脾气,并不多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相比之下,同是一等丫鬟的伊儿却是活泼许多。伊儿此时兴奋的近乎手舞足蹈了,“小姐,这次少主回来了,怕是婚期将近了。” 欢期蹙了一下眉,却又看向晏清潭,并不作声。 晏清潭并不答话,心里想着本身对这婚事就是十二分的抗拒。奈何庄主一口咬定,她还未出生时,那不顶事的爹晏歧山竟不知凭着什么跟人定下了婚事,信物正是那一只紫金绞丝玉镯。 自她到这山庄不多日,展霄就派人去了幽涧山庄一趟,奈何偌大个庄子,烧得全然不剩,倒坍的砖瓦还灰黑着,有被雨冲过的痕迹。 甚至还查验到几个丫鬟小厮的烧焦尸体,只是其余的人,自此没了踪迹。.info[] 听到这个消息她并没有当初所想的完全不当回事,打小生活的痕迹是真的不剩下一点了,包括娘的物什,竟是一点念想没留下。 至于赵姨娘,她深知她命大得很,纵使罪该万死,那么多人庇护着,又哪里来的差池呢?不过终是有一天,她会让她匍匐在她的脚下,惶恐求饶! 她那个爹愚钝不堪,也至少打断骨头连着筋,小惩大诫也就罢了,没打算拿他开刀。何况有赵姨娘看着,晏歧山又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只是这场火,也太奇怪了…… “小姐,到了。”忽听得伊儿唤了一声,晏清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圆坤苑”三个字上。 院子里一丛丛名贵花草,开得正艳,又修剪得十分得当,就可见的是极有修养的大家风范。.info[] 这里她不是第一次来,圆坤苑一年四季的景致变化还是令她生了几分兴趣,原想着是哪个下人心思竟如此玲珑,把院里的花草都赋了生命一般。却不想那人正是山庄的当家主母卢氏。 打外面就听见屋里热闹非凡,晏清潭勾唇无声笑了,随着欢期进去了。 帘子一掀开,屋子里的人自然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去了。就见得来人一袭湖蓝色滚雪细纱,竟没有其他搭饰,偏又显得简洁得体。更是眸角带笑,有一番感染人的朝气,甚是引人注目。 主位坐着的女子面容恬淡,带着雍容的气质,见着晏清潭进来,笑起来却是和蔼,“清潭来了,快去坐着吧。” 晏清潭浅浅福了福身,算作一礼,又跟庄主的妾室刘氏打了个招呼,才坐到自个位子上。 展玄昕早就落坐在一旁,他比清潭小着两岁,穿着很是随意,身板已是长成,眉宇间虽有稚气未脱,仍不减天人之姿,嘴角噙着笑,浑身更是充斥着一股明媚的气息。看到清潭落座,温和得冲着她招招手。 “大哥这次终究是回来了,母亲就不必担忧了。” 刘氏右边坐着的是她的一双儿女,大女儿展红霓与晏清潭同岁,只大着几个月,小儿子展敬德不过六七岁,却像模像样的坐着也不多话。 说话的正是展红霓,她生的十分漂亮,双眸间都自然透露着一股风情,更不必说身段妖娆,语调轻柔。 卢氏听得这话,不觉笑开了,却是看着晏清潭,“是啊,要说这苍莫,还未见着他未来娘子呢,这会子正跟他爹在书房,待会便过来了。” 晏清潭乖顺的听着她的话,心里却是没什么感想。 “可不是么,要说这少主,怎的如此胡闹,这一去就是四载,也没什么音信……”刘姨娘兀自挑话头。而后仿佛后知后觉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眼角眉梢却是有几分得意。这不明摆着说这山庄少主不孝么? 刘姨娘明里暗里挑刺不是一回两回了,卢氏是当家主母,她不敢跟她硬碰硬,嘴上却是不肯服的,她现今也有一个儿子,更是嚣张了几分,隐隐有跟卢氏叫板的架势。 “我这儿子,当真是不叫人省心,接着任务也就罢了,悄悄谁都没告诉,就悄然执行去了,真是傻。”卢氏睨了刘姨娘一眼,显然透着几分厌恶,却是叹息一声,紧接着开了口。 第六章 |一介妇人 江湖各大山庄门派不少,自然各有各的生存法则,就好比幽涧山庄是以经商举家,而枫舞山庄也不例外,也有自个的营生。 大概这苍茫大陆五大皇室、江湖几大家族,没有不知道枫舞山庄的。枫舞山庄谋的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很是神秘,亦正亦邪,旁人看不出什么门道。 杀人放火、救赈灾民,看起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件事,却是实实在在得都做过。前一日行善,后一日就可杀人,实在没什么准则。凡事奉行的不过是一个报酬。 虽然报酬不低,但只要出得起的,就很少有办不成的事。单单看这雷厉风行的作风,就使得江湖乃至国都的人都忌惮三分。 这样的地方,要进入其中不是一般的难。要不是因着月夜,晏清潭是断然进不去的。而且山庄中人必须无偿接受派给的任务,上至庄主,下至婢女小厮,绝无简单角色。甚至于刘姨娘,虽出身于庄主内侍,也是手上染过不少血的狠辣角色,更不必说这堂上的其余人了。 所以此时刘姨娘吃了一惊,少主四年不归,原来是接任务去了?原本要奚落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山庄的任务,她还是没有资格评判的。 展红霓看着她娘没讨到好处,轻轻笑了笑。手上掀开杯盏,莹润的鼻尖嗅了嗅茶的香气,“去了四年,也是够久……” “你是从未接过任务,四年?那怎么算久呢?”展玄昕听得此话,直接就嗤之以鼻了,毫不加掩饰。 晏清潭心里想着,玄昕当真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平时也绝不这么护短,只是对卢氏,还真是万般维护。更何况,他从来对着这个嚣张跋扈的二姐,丁点好感都没有。 这么大的庄子。分明可以有更好的谋生,却放着正经营生不做,接着奇奇怪怪的任务,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枫舞山庄究竟有什么秘密,她到现在还没发现什么端倪。 再朝对面看去,就见着展红霓脸色一白。刘姨娘见着,忙拉了女儿的手,低头笑道,“你爹没给你安排任务正是宠着你呢,女儿家的,练武也就罢了,却是不好打打杀杀的。” 这话自然给女儿长了几分面子,都说女子注重三从四德,舞枪弄棒显然是很没教养的小家子气。但在江湖中非但不怎么讲究,反倒正好相反,以武为尊,所以她这话就有些牵强了。 “姨娘也是女的,那下次让父亲不给姨娘安排任务便是。”展玄昕丝毫没给她留面子,在山庄里,没接过任务只能说明能力不够,那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展红霓气恼,瞅见了一旁无事般的晏清潭,当即冷哼一声,“那这清潭妹妹,比姨娘而言武艺差远了,又没出过任务。三弟这样说,倒是五十步笑百步。” 晏清潭笑意更深,倒是无缘无故把自己扯进去了,这几年不过跟着月夜学了些傍身的招式,尤以轻功最佳,但要说打打杀杀,还真是不怎么好办。 展玄昕并不听她辩解,“清潭怎么同姨娘一样呢?她既然来了,自然是客。何况幽涧山庄又不同枫舞山庄,商家出身的小姐,不是大家闺秀自然也该是小家碧玉。” 换言之刘姨娘不过是出身低下的妾室而已,又身在枫舞山庄,能出任务也是侥幸,不出任务自然就是低人一等,又找什么理由呢? 卢氏在一边瞧着,低下头喝茶,掩住了笑意。随即开了口,“你姨娘不过是一介妇人,你又同她计较什么呢?” 晏清潭深知卢氏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至于她自始至终对自个的关爱有加,谁又知是打得什么主意呢?这些年,也许是因着四年前被人抛下,多疑的个性就越发凸显出来。却不多话,拈起小盘子里的云片糕就递进嘴里去了。 明着似乎连自己也骂进去了,讽刺的意味却很明显,这卢氏还真是牙尖嘴利!刘姨娘愤然站了起来,嘴差点气歪了。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听得一声浑厚有力的声音。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登时这几人就静了下来,连着方才权当听戏的晏清潭,都扭头看了过去。 第七章 |未婚不妻 瞧着帘子打开,两个人就这么走了进来。 当前的是这山庄庄主展霄,他已是不惑之年,瞧着却仍是面容不俗,皮肉紧实,尚且正当壮时。方才那一声便是他所出,此时眸子里暗含睿智,瞅着屋子里这几人。 晏清潭想着,还真是老谋深算,也怪不得上任庄主那么多子嗣,偏偏就把庄子就给他了。现在想想除了一个身体孱弱的妹妹展雪,庄子里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了。 紧跟在其后的一人,缓步走进,姿态有几分慵懒,笑得饶有兴味。眼眉英挺,面目如画,很是年少。旁人俊逸不凡偏带风骨已是少数,仰首间不羁之色尽生的怕是只此一人了。他朝在座几人扫过一眼,又将目光放到卢氏身上,整个过程从容洒脱,仿佛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 身上锦白色的华服在内里用玉带束着,不染纤尘,映出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墨色的外衫毫不突兀,却平白添了肃然。 终使晏清潭这样素好银票不爱它物的人也不由微微发愣。展苍莫,原来是这样的人,当真是称得上举世无双、绝无仅有了。 而这屋子里方才你一句我一句的众人,也都刹那变得寂静。 “爹、大哥过来坐。”展玄昕招呼着,眸子里隐隐藏着兴奋,向着清潭看去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展霄点了点头,坐到了卢氏旁边。展苍莫倒是随意得很,顺势就坐到了展敬德旁边。那尚且年幼的三少爷一瞬不瞬地望着自个的大哥,不久又低下头去摆弄外衫上的系带,依旧保持安静。 卢氏当先笑着接过话来:“我们又能说些什么,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眼睛,却是不离展苍莫半分。 “不外乎是清潭与苍莫的婚事了。”展霄朗声大笑一阵,自然地看向一侧的晏清潭。 晏清潭回了一笑,此时她是不方便说任何话的。她看得出来,自打这俩人进来,堂上人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不敢多话,她当然也不能使自己落了话柄。 明眼人都看得出,卢氏对着展苍莫,那目光带着深深的感情,毫不掩饰。怕是对这个儿子抱了很大期望吧。 “大哥才刚回来,婚事等等再提也不迟。”展玄昕虽然也是在笑着,可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晏清潭兀自纳闷,自然而然地就朝着展苍莫看了过去,却发现他也在打量她。眼里带了几分探寻。这倒没什么,只是目光太过直接,这也未免太无礼了些。 卢氏心思一直放在展苍莫身上,也是察觉到了,她再了解他不过,心知他肯定是对这门婚事不满意了。当即蹙了蹙好看的眉,转了个话题,“苍莫,这四年不知回家,还真是让为娘好想。” 听得这话,展苍莫才慢悠悠把目光转了过去,敛了敛脸上的笑,“都是儿子的错,不过现在儿子不是回来了么?” 气氛瞬时变得有些诡异,晏清潭也察觉到了,展苍莫似乎对卢氏并不是那么亲近,甚至有几分疏离。也许不能单单这么说,他对着至亲的这几个人,都没想象之中的亲切。 “是啊是啊,少主今次回来了可是把姐姐高兴坏了。”刘姨娘适时打着圆场,她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小打小闹倒是可以,永远懂得什么时候该识趣,单就隐忍这一点,倒是让晏清潭佩服了一把。 “怕是也把清潭妹妹高兴坏了吧。大哥,清潭妹妹可是足足等了你四年呢!”展红霓就不随她娘这点,她确实对自个大哥存了几分惧意,但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想法。 展霄瞪了展红霓一眼,面上已是十分不悦。 展红霓却装作没看到,她对晏清潭早有看法,不过就是个吃白食的。方才见着展苍莫对婚事并不满意,当然不免要火上浇油,于是又添了一句,“大哥和清潭妹妹早有婚约在身,怕是以后要改口称嫂子了。” 刘姨娘咳嗽一声,私底下拽了拽展红霓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展红霓对着晏清潭挑了挑眉梢,她方才想要说的都说了,自然觉得畅快许多,也就不开口了,等着展苍莫的反应。 “未婚就不是妻,二小姐何来嫂子一说呢?” 众人颇有惊讶,这话不是出自展苍莫口中。他淡然地坐着,仿佛压根没听到。倒是晏清潭出乎意料,率先回了话。 第八章 |突发怪病 饶是刘姨娘素来巧舌如簧,这下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info[]展红霓见着晏清潭竟然口出狂言,丝毫不畏惧地抹了展苍莫的面子,当下在心里叫好,千丝百媚的眼珠儿转了转,就等着看晏清潭怎么出糗了。 不单单是这样,为这场婚事做主的庄主和卢氏,怕是脸上也都不好看。 一时间各人心中所想,又静了下来。 展玄昕想说点什么,无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打着圆场,“清潭果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跟我们枫舞山庄打打杀杀毕竟不同,女儿家的名分当属最重要了。” 卢氏尴尬的点了几下头,有些愧疚的看着晏清潭,“都怪我考虑的不很周全,平白委屈了清潭。你放心,既然有了婚约,自当是我枫舞山庄未来的少庄主夫人。(..info)” “是是,红霓叫声嫂子也是早晚的事。”抬头瞥见庄主在看自个,刘姨娘立马帮衬着说了句话。 晏清潭见一个两人都在打马虎眼,明摆着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就不说话,只是那笑已经淡得近乎不见了。 “若是没有什么事,爹,娘,那我就先退下了。” 展苍莫没继续这个话题,径直就站了起来,梨白袍子显得整个人温润如玉。仿佛在他看来接着听到的话必然很无聊,他对此丝毫不在意。眸子里纵使满是不羁的神色,晏清潭却平白看出了其中无端的沉稳。 绞了绞手里的帕子,恍若未闻,心里却在思忖着这少主必定是个人物,甚至是个十足危险的人物,她还是得小心提防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庄主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那奕奕华芒的身影就翩翩然走了出去。 屋子里众人顿时减了压力,又扯出几个话题来。不多时帘子一掀,庄主抬头一看,见商陆几步跑了进来,面上还是气喘吁吁的,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商陆向来很有礼节,虽然年少,也没人看不起他。这时候却也顾不上行礼,急急道,“庄主,山下梧桐县说是生了怪病,已经连死了百十个人,没办法才求到山庄来了。师傅去别处采药去了,炎婆婆叫我跟师妹看看去。” 卢氏吃了一惊,死了百十个人可就不是小事了,必然是寻常大夫束手无策的。虽然这么想着,成天经历着打打杀杀,她实在不算十分良善的人,可平心而论还是十分中意晏清潭这个知礼的儿媳妇的,自然不想叫她去冒险。 “月老先生不在,炎婆医术也十分高明,却让着你们两个后生去,当真是十分看得起。”刘姨娘跟卢氏斗了十几年,十分清楚她的想法,当先抢着开了口。 晏清潭是卢氏的儿媳妇,跟她又从不亲近,更何况从她眉眼里总是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从来不叫人看透,必然不是个简单的人,她竟隐隐都有些怕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卢氏一听这话瞬时就不高兴了,奈何庄主点了头,又对两个小辈叮嘱一番,好像并不十分担心。卢氏一想月夜的徒弟总归不是差的,正好全了个历练的机会,也就笑着应允了。 晏清潭和商陆没怎么耽搁,各自就回去简单收拾了包裹,县里也不乏大夫,药材应该是够的,所以带的东西也相对较少。 马车就停在外头等着,车子里的东西照卢氏吩咐自然也是一应俱全。 可没料到展玄昕和展红霓也要跟着去。晏清潭扶着欢期的手上了马车,有些不解地看着两个人。 “晏小姐,二小姐和三少爷是奉了庄主的命令出去见识见识的。”展红霓身边最讨喜的丫鬟墨竹开口解释道。 看展红霓一脸的不情愿,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卢氏在庄主耳边说什么了,毕竟从来没接过任务没下过山,当真是需要好好历练历练了。再看展玄昕完全相反的表情,八成是自个请命说什么也要跟着来了。 她大方笑了笑,表示很欢迎。 第九章 |天价报酬 晏清潭身边跟着丫鬟欢期,展红霓带着墨竹,展玄昕没带侍从,商陆本就没用人伺候,也是一个人。.info除此之外,只剩一个赶车的,唤作阿牛,看着老实憨厚,也是练家子。 几个人也不分尊卑,上了一辆马车,所幸车厢内宽敞,并不十分挤。本来就是为治病而去,人多反倒添乱,也容易引起骚动。 赶了小半天路,终于在天黑之前到了梧桐县。梧桐县算是染玥国最偏远的县,却分外富饶,这时遍县繁华锦簇,正是景最好的时候。 时下都传县主姚呈是京都户部姚尚书的大儿子,自小就娇宠万分。染玥国主开明,允许官家行商。因而这姚呈仗着家大业大,欺行霸市,为人又精明自私,十分贪婪,人人厌恶又畏惧。几年前在京都得罪了贵人,姚尚书急急给他儿子买了个县主,早早把他打发出去。 梧桐县远离京都,却也是块肥肉,姚尚书不得不说是为他儿子谋了个好去处,只是不知得罪了谁,竟叫他这么惶恐。晏清潭想着,抬眼向马车外看去,此时已然是进了梧桐县,天色渐黑,按理说正是夜市开市的时候,街上竟然没有几个人。 前头迎着的人叫成葳蕤,单就这名字,就可看出他的父母是希望儿子能有大出息。成葳蕤也不负众望,凭着满腹诗书,刚刚弱冠就考中了榜眼,其后更是蒙人赏识,到了县主一位。正是因为他廉洁勤勉,梧桐县一度物饶民丰。却终究因为出身不高,平白让出了位子给姚呈,硬是屈身为县丞。 “公子小姐们都请先下车,成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商陆二话不说撩了帘子就下去了,展红霓看了成葳蕤一眼,没什么表情,随着墨竹下去了。 欢期率先下去,想扶着她家小姐下去,未料展玄昕的手早伸了过去。他笑容干净温和,谦逊有礼,“清潭,下车。” 晏清潭愣了一下,不过立刻绽出笑容,点了点头,把手递了过去,顺势跳下了车。展玄昕看着她清丽的面庞,笑得固然灿烂,却不看他而看着成县丞,不知她心里在想着什么。 成葳蕤一直拱手立着,可见十分尊敬。乍一抬头触见晏清潭的眼睛,吃了一惊,他从没见过这样清亮的眸子,人看着知书识礼,眼里却仿若许多不安分因子跃跃欲出,一现出就是光芒万丈! 他连忙掩下他的吃惊,吩咐了身边人几句,看着那人走远了,才道,“县主头晕了好几日,怕是不能亲自接见了,几位先随我去休息下,再去给县主看看吧。” “休息倒是不必了。”晏清潭径直伸出一只手到成葳蕤面前,手面朝上,那意思已经是很明显了。 成葳蕤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方才他还觉得这女子十分脱俗,却不想下一秒她就直直朝他要诊金来了。 展红霓嗤了一声,显得很鄙夷。这边梧桐县都死了百十个人了,不说旁的,就说晏清潭明着还能厚下脸皮先讨要诊金,就没见过这么贪财的! 展玄昕没显得有任何意外,只朝着成葳蕤开口,“枫舞山庄的规矩,想必阁下懂得吧?” 成葳蕤忙点头称是,又吩咐手下取来五百两黄金。“这是一半报酬,事成之后自然有另一半奉上。”似乎对枫舞山庄的规矩很是熟悉。 五百两黄金,就算是殷富之家也是想都不敢想的。那是何其的天文数字,买座城都绰绰有余,更何况只是一半报酬,这姚尚书连带他儿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就不明皆知了。 第十章 |未辨之毒 收好诊金,成葳蕤又引他们进了内室。 县主姚呈生得浓眉大眼,再加上天生贵胄,本身气度不凡,压根跟丑陋沾不上边。此时俯卧在软榻上,面黄肌瘦,身上发出一阵恶臭,哼哧哼哧得叫唤着,倒显得面容有几分扭曲。 展玄昕立在一旁看商陆给他把脉,展红霓却不想看姚呈这幅样子一眼,用帕子厌恶地掩着口鼻,带着墨竹就出去了。 “县主,可是又要出恭?”旁边有人问道。 姚呈一手紧捂着肚子,摇摇头。另一只手抓着商陆,“救救我,快救救我!疼死了!” 成葳蕤满面纳闷,额上已经渗出了汗,“方才不是说头晕么,这下子怎么又腹痛呢?”说完他像想起什么似得,“对了,这就跟那些死去的百姓一样的症状了!” “你是说,外头的百姓也大多是跟县主一样的症状?”晏清潭方才一直低头观察姚呈,突然抬起头问道。 “是,没错。” 晏清潭点点头,眸子里有些狐疑,“商陆,你随我去外头看看。” 姚呈一听,心中顿时发急,无奈他气息不畅,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兀自喘个不停。于是抬眼瞪了身边平素最亲近的小厮。 那小厮很是聪明,瞬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在成葳蕤耳边说了些什么,使得他显得很不悦,却也不好发作,只得讪讪地说,“我知道了。” 随后朝着展玄昕施了一礼,笑得有几分勉强,“我们县主的意思是,尽量抓紧时间治好他就是,至于旁人,暂且不必理会。” 这就明显的见死不救了? 展玄昕却打眼看向晏清潭,晶亮的眸子里摆明写着不预备过问。 晏清潭却不看他,越过成葳蕤就朝外头去了。商陆在屋子内忖度着,也不着急开方子。见着晏清潭出去了,也就跟着预备出去。 成葳蕤连忙拦着他,枫舞山庄自然得罪不起,可这边若是得罪了县主,怕是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他虽然善良仁德,心怀不忿,也不得不为自己的二老做打算。 商陆抬眼看他,稚嫩的面容里带着一丝愠怒,“怎么,成县丞想要拦着我?要知道,县主这可不是病,乃是中毒的征兆。若不让我多去搜集些病症,就不怕县主性命堪虞?” 他可不像开玩笑,因而成葳蕤后退了一步,大大吃了一惊,“毒?那这些个大夫,怎的昏庸到这个地步,竟然分不清!” 商陆可不想跟他多有争辩,少耽搁一时半刻,又不知要死多少人了。 “症状多多少少有些相似,那些寻常大夫分不清也就罢了,你连我也怀疑?” 成葳蕤一听,知道他怕是不高兴了,连忙让了路,展玄昕跟在商陆身后,看了成葳蕤一眼,“你就先在这看着县主吧。” 成葳蕤应着,心里不由一阵后怕。 到了小巷子里,商陆才知道为何大路上没有人了,这些痛苦不堪的百姓早被县主吩咐转移到这里来了。 不单一条巷子,周围几条巷子都一样。,拐角几处全是人,跪坐在地上的人哀嚎之声不断。地上躺着的,也不知是死是活。不时有几个衙役进进出出,抬着死去的人出来,想是扔到乱葬岗上去了。 商陆转了几条巷子没看见他师妹,眼底已出现焦灼神色。展玄昕一路跟着他,不由好奇得问道,“看你那样子,似乎还没清楚到底是何种毒?” 商陆这才停下慌乱的步子,回话道,“三少爷猜的不错。这毒,我心里有了八九答案,可都不太确定。解毒之法全然不同,又不敢擅自加药,怕是会起到反作用。既然不知是哪种,也就不知通过何种途经染到。” 展玄昕心里也是惊了一下。晏清潭素来我行我素,很有主见,此时不知名跑到哪里去了。这要是不小心沾染到……后果当真是不敢想象的。 第十一章 |神秘男子 此时晏清潭正在一户人家中看诊,方才一位大娘在街上急切地请求她过去替她孙女看病。.info她仔细把了脉,小女孩病的并不重,只是头晕得厉害,就跟大多数人初时犯病一样,这就让大娘颇为忧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姑娘,你看这,我孙女还有没有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啊!她不过五岁,可不能丢下我孤老婆子一个人啊!” 顾大娘知道晏清潭打哪来,也顾不得许多,哆嗦着要跪在地上给晏清潭行礼,语气比之方才还要急切许多。若是晏清潭只要摇一摇头,就立马无了生念一般。 晏清潭望了欢期一眼,她十分聪明伶俐,立马知晓了小姐的意思,赶紧上前扶起顾大娘,宽慰道,“大娘,我们小姐一定会想着法子的,您先别急。” 顾大娘这才抹了把泪,站起来。 其实晏清潭也并不清楚具体是哪种毒,好几种毒都有类似的症状。她平素在枫舞山庄里没出来过,那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得去生人的地方,县主遣人不是凭着许下定金,也是进不去的。因而月夜教她的那些也并不能都得到实践。 会是什么样的毒呢?既然有大面积的百姓中毒,想必会是在一个很公众的场合了。 “不必担心,你孙女中毒尚浅,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晏清潭这么说着,喂了小女孩一粒丸药,就率先跨出门槛去了,不错,她得找到根源在哪,否则依着这毒的变化莫测,指不定几个人遭殃。 小女孩虽然头晕,却跟外头的重病患者不尽相同,倒是跟那县主症状相似。她看得出来,县主姚呈毒不至死,商陆自然也看出来了,因而他们敢无所顾忌得置雇主于不顾。 刚出门去,就看见一道别样的目光看了过来,晏清潭迎了过去,就见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子,样貌在阴影下看得并不清楚,却是目不转睛得看着她。 她可不自信到以为这道目光带着惊艳的成分,倒正相反,很明显的,这目光甚至都不是很善意。 “你就是枫舞山庄派下来的人?” 男子开口,未带一丁半点尊称,可见十分不将她放在眼中。还真是够傲! 晏清潭掩了掩眸子里的华芒,语气轻飘飘地答话,“这就是公子你求人的态度么?” 那人瞬时生出一股愤怒,却没发出来,反倒是转了笑,“求你?我不知我有什么可求你的?” 晏清潭但笑不语,径直转了个方向就要走。 “等等!姑娘请留步。”他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甚至还用了称呼。“我确实有事请教你。” 晏清潭停下偏头看他,是在等着下一句。 “我想知道,这梧桐县百十人死亡的真正原因。” 恰在这时顾大娘疾步走了出来,听见孙女没事,她方才感激涕零地擦了脸上的泪,老实的本性就凸显了出来,现在天已黑了,晏清潭他们又从山下一路下来。想必还没吃过饭,此刻定是饥肠辘辘。 这事县里大多百姓都知道,就翘首盼着他们来,枫舞山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因而都带了几分欣喜,想是救星到了。 顾大娘往欢期手里塞了一柄灯笼,登时就有了些亮光,也就微微看清了那男子。 他周身玄色衣袍,被风吹的袍角扬起。这颜色在黑夜里自然并不突兀,偏偏双目璀璨若星,再一看俊朗的脸上竟有贵气,眼神更是威力慑人。 “姑娘,你说我那孙女没事我也就放心了,这得多亏你。方才是老婆子疏忽了,这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剩下几块舍不得吃的梧桐糕饼。”顾大娘看见男子吃了一惊,又想起了什么,赶忙掏出了用油纸包着的几块糕饼,朝晏清潭递了过去。 第十二章 |拭目以待 那梧桐糕饼呈墨绿色,还飘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见着十分诱人。(..info好看的小说)晏清潭盯着看,面上就现出了几分狐疑。 “这是从何处得来的?”男子明显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也就问道。 顾大娘只当她是喜爱那梧桐糕饼,便如实答,“前几天县里梧桐节,家家户户都做了不少呢。县丞特别仁德,还赐了许多下来。”说完她一指那糕饼,“这些都是赐下来的,味道自然比自家做的好上许多。” 梧桐糕饼并不是众所皆知的那种梧桐做的,甚至与其没有一丁半点联系。梧桐县遍处生着一种黄色的小花,极其绚丽,又十分芬芳,也得了“梧桐”这名,有一回一个厨子偶然用它做了糕饼,出乎意料十分受百姓喜爱,梧桐糕饼就变得有名起来。 梧桐县也是因此命名,那时的县主还特地设了一个梧桐节用来赏花品吃食,这一传统延袭了许多年。 这些都是欢期听来的,她出了山庄很多次,偏枫舞山庄离梧桐县又最近,需要购得什么物什,来县上便是,也就对梧桐县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晏清潭听着她的解释,看着欢期接了顾大娘手里的糕饼,低下头并不答话,拈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师妹!” 伴着喊声,商陆快速几步跑了过来。他微微有些气喘,手里也并没有带着照明的物件,看来是找了她很久。 “这是什么?”商陆自小跟着月夜,也曾出过山庄,不是去采药,就是去拜访师傅的友人,着实单调。尤其是梧桐糕饼绿澄澄的,实在讨喜,见着什么新奇物什,不免多看两眼。 晏清潭手顿了顿,糕饼就没放到嘴里,而是直接放了回去。她看着商陆,大概是因为他又喊她师妹,眼神有些微怒,“师兄可以尝尝。” 商陆到底是小孩子,不疑有他,欢喜得拿起一块就要往嘴里送,晏清潭眸子里有些促狭的笑意。 刚尝了小口,商陆就呸呸得全然吐了出来,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半响,似乎还惊魂未定,很无辜的朝着晏清潭道,“师妹,你真是黑心,明知道有毒,差点害死我!” 顾大娘一阵惊诧,慌忙问道,“有毒?这……这究竟怎么回事?” 商陆的动作委实夸张了点,分明实得药性,嗅到鼻尖就知晓是毒药,她都辨得出来,他也根本就不可能咽得下去。更何况,毒也看分量,这一口之量还不足以毒得死人。晏清潭盯着那糕饼,也不揭穿他。 一直默不作声的男子古怪得看了商陆一眼,不知是何情绪。目光又转向晏清潭,“姑娘怎么看?” “当如何看,便如何看。我也不过略通歧黄,旁的事,也不是我该管的。” 晏清潭语速平缓,显得很是得体,却又分外疏离。很明显得说明了,这趟浑水,她还没预备趟。 男子嘴角浮了些笑意,“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姑娘了。”说完径自转身走了,身影很快与夜色融为一处。 晏清潭也不瞧他,淡淡的眉眼看着惊恐的顾大娘,“回去吧,好生照看你那小孙女。只是这糕饼,不要再吃了。” 顾大娘连连点头,眸中惧意不减。 第十三章 |阴谋前夕 展玄昕找遍了梧桐县东面也没见着晏清潭,料想商陆应该是寻着她了,也就不疾不徐地回了县堂。几个仆役也不拦他,刚进大门成葳蕤就亲自迎了上来,眉眼间尽是轻松的神色,“三少爷,你可是回来了。晏姑娘方才回来了,正在花厅里呢,我带你过去。” 展玄昕看他一眼,点点头,跟着成葳蕤过去了。 园子里各处点着灯,十分通亮。县堂内部设计得巧妙,又用料奢华,堪称寸土寸金的宝地了。又想着姚呈对于五百两黄金也是咬牙奉上,还真是不是一般官宦,只怕要被清潭敲上一笔了。这么想着,他就暗自存了看好戏的念头。 隔了不远就听见姚呈爽朗的笑声,展玄昕朝那边看去,就见着商陆提笔刷刷写着药方,展红霓慵懒得卧在美人榻上,完全把县堂当成自个的家似得。.info[]夏时蚊虫多,她的丫鬟墨竹还不停地给她打着团扇。 晏清潭在一旁端坐着,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姚呈说话,看着的倒是花厅边上荼靡的牡丹。 成葳蕤道:“县主,枫舞山庄三少爷回来了。” 姚呈猛然中断说了半截的话,将放在展红霓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脸上带着笑,“三少爷,说起来真是姚某的过失,因为这病……喔不,这毒,如此怠慢了贵客。现今多亏了这两位贵客,毒已解了,姚某也应当好好仅仅地主之谊。” 抬抬手,又立刻上来四个小厮,抬着两只黑漆漆的大箱子,显然分量不轻。 展玄昕看着他,表示不解。姚呈呵呵笑了两声,亲自打开了一只箱子。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各种名贵首饰、金稞银锭、珍珠玛瑙、玉器明珠应有尽有。 姚呈命人合上盖子,眼底却能看出有一丝肉疼,说的倒是无所谓,“这些东西明日本官会派人亲自送到枫舞山庄,权作报酬。” 展玄昕吃了一惊,但立马意识到不能失了形象,于是轻轻点头,“县主真是客气。”心里却在偷笑,清潭还真不愧商人之后,抬的价何止一倍之高?只是好奇她到底用了何种手段,让姚呈乖乖让步的? “哪里哪里,本官特地让人设了酒席,不知几位是否赏脸?”姚呈客套着,瞥见成葳蕤眼底含笑,自然认定他又在嘲讽自己,当即瞪了一眼过去。 成葳蕤头又低了几分,显得整个人都十分黯淡。 “这县中还有许多百姓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呢!”商陆对他很是不满,重重搁了笔,转身出去了。 晏清潭也跟着起身,却不像商陆一般怒气冲天,只轻轻地拂去身上的一片叶子,眼眸里闪着别样的光芒,道,“这两只箱子,我会差人另外看好的。” 不知道的人都以为寻常大户人家出门都是带着几个暗卫的,却不想他们压根没带暗卫。因而晏清潭这么说,也没人会拆穿她,倒是还警告了姚呈不要妄想在这两只箱子上动手脚。 “毒素刚清,县主还是早点休息吧。”展玄昕一个解释的字都没有,直接跟着小厮去了厢房。 只余下姚呈和展红霓。姚呈怔愣了下,他准备的宴席,居然没有一个人肯赏脸?但对于这般不讲规矩的枫舞山庄,他自然不好招惹,只能忍气吞声。 见着展红霓还在,瞬时就换了笑脸,“二小姐不会不给本官面子吧?” 展红霓此时还处在气头上,方才晏清潭居然同姚呈明里暗里说道自己。什么孤男寡女同处一处,不过就是不多时赏花恰巧碰见了,哪里又坏得了名节?更何况她展红霓是谁?怎么会平白让人欺负了去?偏偏这蠢货姚呈就听她的危言耸听,白白赔了这么多钱来堵她的嘴! 姚呈给多少报酬当然不关她的事,只是这晏清潭,不过一个孤女身份,仗着大娘的宠爱,越发没有节制。到时要是真嫁给大哥,成了当家主母,她和四弟位份就更低,只怕会被压的死死的。 以前是在山庄,有卢氏在,她不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出点什么,要知道卢氏是绝不好糊弄的。可现在呢?这么想着,她妩媚地一笑,瞬时计上心头。 第十四章 |深夜掳人 所谓厢房是县丞后院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分为东厢和西厢,男宾住在东厢,女宾住在西厢,并不相邻。 时辰已过二更,整个厢房内都安静下来,屋子里也没有光亮,熏炉燃着的香沉绵隽雅,有安神良效。床上传来平稳轻微的呼吸声,似是人已睡熟。 一个身影悄然打窗子翻了进来,屏息靠近床铺,却不想在床前矮阶绊了下,一个趔趄,就一头朝着床栽了过去。 床上那人实在忍不住轻笑了声,灵巧地一个翻身,落地站定,看着黑衣人狼狈不堪地爬起来。 “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贼!”欢期摇摇头,语气中似有叹息之意。上前冲着膝盖手肘就是两脚,那黑衣人叫苦不迭,扑通又趴到地上去了。她手脚利索地将其五花大绑,也没什么睡意,想着找个凳子坐下看着他,预备天明再差人投到衙狱里去。(..info) 突然听见外头有人大声喊着,“不好啦!有人把晏姑娘掳走了!”屋里两人对看一眼,都是一怔。 大厅里,此时灯火通明,姚呈在里头不停地踱着步子,急得满头大汗。展玄昕和商陆住在东厢,隔得远,听见外头的喧嚣就赶了过来。 欢期压着口中塞布不断呜咽的黑衣人进来,一把把他推倒在地,自个却也跪在地上,对着展玄昕,“三少爷,奴婢那时候不知怎的屋子里进了这个贼,就……就没听见小姐屋子里的动向。愿自请责罚。” 展玄昕明显有些烦躁,也没理她。商陆见状将黑衣人口中的布取了下来,黑衣人满面泪痕,没有迟疑得,立刻跪着向姚呈的方向挪了过去,“县主,县主救我!” 展红霓很是心神不宁,瞪着姚呈无声张口问他怎么回事。姚呈看出了口型大意,苦着脸摇摇头,表示并不知道。展红霓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县主,你不觉得该给枫舞山庄一个解释么?”展玄昕冷眼看着他,盯得姚呈一个哆嗦。又想起江湖里的人都是如何传言枫舞山庄的冷酷嗜血,怎么就因为他们救了他一命,就忘了呢?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姚呈也顾不得展红霓许诺的种种话,她虽是枫舞山庄二小姐,可怎么看着也不是十分有权势,甚至还不如晏清潭。这三少爷也难保不拿他开刀。于是磕磕巴巴地腆着脸凑上去,“三少爷,这……这都是二小姐示意的。” “你别胡说,关我们小姐什么事!”墨竹护主心切,当即反驳道,却不想这也恰恰在众人眼中看着心虚。 “墨竹,住口。”展红霓严厉的斥责了墨竹一句,见着墨竹闭口才上前一步,她深知这事瞒不住,就大方将实情说了出来。 本来只跟姚呈说,晏清潭身边并没带着暗卫,让他找人夜里吓一吓她而已,岂料姚呈身边的人如此蠢笨,欢期和晏清潭临时换了房间不知道倒不要紧,连山庄里的人睡觉前固定设的红绳都没察觉,这才被人抓住留下话柄。 晏清潭现下是被人掳去了,还是因着这个蠢笨的黑衣人无意中助了一把力,这可就严重的多。她说到这时,拿眼珠子狠狠剜了黑衣人一眼。 有欢期跟着,晏清潭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现在可就难说了。他们甚至连掳人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只几个守夜的人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打晏清潭房里窜了进去,又掳人从墙头掠走了,可见掳人者武功不俗。 展玄昕默然得听着,突然道,“我们先回去将这事禀告庄主。”也不管正是黑天,就出门去了,商陆看了一眼,也跟着快步走了。 姚呈慌乱得跟着跑出去,展玄昕跃上马车,回头道,“要是人找不回来,还是在梧桐县县堂丢的,县主还是当有负责的准备。” 姚呈立刻惶然间竟抑制不住要下跪,马车却是一刻不停地奔了出去。扬起的尘土让他猛然咳嗽了几声。就见着展红霓咬咬牙,起身运气几下脚尖点地追马车去了,墨竹轻功也不俗,自然尾随而去。 第十五章 |送财上门 布局简洁的民居内,成葳蕤苍白着一张面孔,垂手立着,眉尖紧蹙,有几分不安。一双眼都盯在面前女子身上,不曾移开半分,似是深恐有什么不妥。 云雾在一旁肃然立着,他的面上有一条疤痕贯穿整个脸,显得有几分狰狞。身板却是异常结实,经年累月练就的,不难看出是一顶一的护卫。 晏清潭只穿了件薄薄的衣衫,在圆桌前坐着,气定神闲得喝着茶,没有半分慌乱,这让云雾大感惊奇。可到底知道她是枫舞山庄出来的人,也就不觉意外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俊美无俦的男子踱了进来,眼神眸带锐利。成葳蕤一见,恭敬地行了个礼,没说什么话,也就退了出去。.info 男子似乎不经意间勾了下唇,又似乎面皮表情一成不变,这种似笑非笑的神态很是让人捉摸不透。他也不坐,直直站着道,“没想到晏姑娘如此好请?” “原来是你。”晏清潭这么说着,却毫不惊讶,眼前男子正是前不久刚遇上的那一位,没想到这么快又是碰上了。要知道,有时候你不想找麻烦,麻烦却会自动找上你。 “你分明可以逃脱的,为何不逃?”这声不像是疑问,反倒是质疑。她的确可以逃脱,而今在这,自然别有打算,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识破她。 “你这人,倒也不怕得罪枫舞山庄。”眉眼染了几分笑意,陡然间耀眼了许多。她轻快得开口,毫不避讳,“送上门的钱财素来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钱财?云初夏心念一动,唇角微抿,示意云雾过去。云雾愣了一下,很快明白回来,打袖口掏出了几张银票,就向晏清潭递了过去。 随后云初夏开口,“你倒是聪明,想必早就知道我为何请你来了。这五千两,只当做报酬。” 晏清潭抬眼,见着每张都是千两的面额,当即接了过来,仔细收着,面上现出几分喜色。云初夏看在眼里,未动声色。 “公子既然给全了报酬,也没什么说不得的。”晏清潭这么说着,又是摸了一把茶壶,“这茶都凉了。” 云雾却不走,他得护着主子安全。跟外头临时雇来的的粗使丫鬟说一声,不多时就上了一壶热茶。 云初夏并没有显得不耐烦,默然看着晏清潭沏了一杯茶,倒掉,又沏了一杯茶,倒掉……如此反复了几次,才吹了茶沫,波澜不惊地饮上一口。 “他们中的是花冠木,你也是知道的,毒掺在梧桐糕饼里。”良久她才又开口,“这种毒毒性剧烈,但少量还不致死。先前倒是见着古籍记载,可用来治疗风湿病痛,只是近几十年消失匿迹没人再用。现今那树种可远在箜鸣国。” 云初夏恍然明了,“花冠木是有治疾之效,但因为很容易用量过度,招致中毒,早就被我染玥列为了禁药。” 这么说着,他敛了眸子,心下想了七七八八,也就起了身,很是客气得道,“多谢晏姑娘了,你就暂且在此休息吧。明早再送你回去。” 晏清潭不想其他,见着这俩人出了屋子,也就熄了灯盏上床卧着,还未睡着,又见着滟滟绝尘的梨白身影打窗户翩然跃了进来,举止优雅而从容。 第十六章 |如此任务(主线1〕 瞧着那洒脱卓绝的身姿已是端坐在方才她坐过的地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晏清潭也是躺不住,在床榻上坐了起来,薄凉的话里带了讽刺,“清潭不知少主竟还有乱闯女子住处的癖好?” 展苍莫不以为意,他剑眉斜飞,薄唇轻抿,嘴角噙着淡然的笑意。若说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这人必定不输他,先前一面已使他生了几分兴趣,她会不动声色掩盖了自己真实性情,还能得了那怪老头青睐,难道真有什么通天本事不成? 分明是早知道欢期通过自己的授意才刻意拖延时间,使她被掳走。故而能这么得堂而皇之处之泰然,怕是早等着他来了,这女人还真是能装! “我知道你所求的是什么。.info”说话时他双眼又是紧盯着她,兴致勃勃,“当下有个雇主,付了万两酬金。(..info好看的小说)要求枫舞山庄替他办一件事。” 晏清潭讶然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得住,却又全然不像登徒子的做派,让人摸不着门道,平白慌了心神。奈何晏清潭不是单靠一个气势就凌驾得了的人。她本能间蹙了蹙眉,这就显得有几分不悦。“少主说的这些似乎不关清潭何事。” 展苍莫伸出一只手有节律得轻轻敲击桌子,手指指节分明,扣击之声声声清脆,搅得人心念不安,“这万两酬金半数都给你也不是不可能…”他可不怕被旁人听到,他的暗卫早将外头的人引开了。 “素闻枫舞山庄有九十九暗卫寞辞听风,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其中尤以五大墨卫为主。清潭倒是从未见识过,只想那人身旁的护卫也不差,想不到少主更胜一筹。”晏清潭顾左右而言他,乍听到那一个“半数”,眸光不禁深了几分。 “那人你可知是谁?”展苍莫卖了个关子,避重就轻道。 “难不成就是我首次任务的目标?”晏清潭的话很像是开玩笑,只那么随口一说,展苍莫的笑意就渐有些凝结。 他郑重而又奇怪得看着晏清潭,“这么说,这任务,晏姑娘是打算接了?” “我没什么道理跟银票过不去。”晏清潭叹了口气,接着问道,“说说吧,具体一些。” “首先,你要留在他身边。”展苍莫一张俊脸笑意就又现了出来,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 “我听闻你十岁才开始练武,功底不深,内力薄弱,只是修了轻功而已。却没想到薄弱到这等地步,方才靠你这些个距离,也是不很感受得到。” 晏清潭摇摇头,算是解他的疑惑,“十岁练武本来就过晚,师傅不过是凭借几粒丸药让我有了些轻功底蕴而已。其实除却轻功,我也是压根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罢了。” 她倒是不怕他攥着她的这些弱点不放,即使是这四年她真骨骼奇质、天资聪颖,有什么突飞猛进,也绝不会是这等人的对手。 “那就好,他生性多疑,又很是翻脸无情,有些武功傍身,反倒容易引起怀疑。”展苍莫说着,忽而笑开了,分外耀眼,语调倒是云淡风轻,像方才不过跟她开了个玩笑一般,“你先休息,以后的任务,以后会再传达。” 第十七章 |官道再逢(微修) 第二日一早,晏清潭醒来,窗外百鸟啁咂,声音清脆悦耳。(..info无弹窗广告)更显得四周寂寥万分,空旷无垠。晏清潭心下不安,猛地推开门,伊儿就立在外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姐,你醒了。” 她跟着晏清潭四年,知道她向来有个旧疾,压根就无法入睡,即使入睡,也是噩梦连连,所以一向都是靠着月夜安神香,只是这种香,放以枕头旁,能使人安然入眠不假,不睡足三个时辰断然醒不过来。 晏清潭沉下了眸子,问,“这是哪?” “这是染玥国最边境的驿站,少主说了,小姐要等的人今日午时会经过这附近的官道,万望小姐抓住机会。.info[]”伊儿应着话,神色有些为难。她武艺比欢期高上许多,向来大大咧咧,心思不够缜密,只一心为晏清潭抱着不平。 在伊儿看来,小姐本来就是孤女,在山庄就不被刘姨娘那房看得起,下人不说道,明里暗里也并不很看得起她。本想着少主回来了,小姐就该是名正言顺的少主夫人,容不得他人置喙。 退一万步想,就算少主对这门婚事不甚满意,也终归是能同庄主和夫人那般善待她,展苍莫向来说一不二,在山庄极有威信,他们的关系若是不差,那其他人也自然会摆正态度。[..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她没想过,少主竟然交了这么危险的任务给小姐,众所周知,染玥国六皇子何其多疑奸诈,弑兄伤父,六亲不认。这么个人,不是人人应该避而远之么?少主可倒好,放着没任何武功底蕴的小姐不管,硬是逼着她与那人交集,当真是毫无道理! 小姐性子淡泊,但总归待她们不错,又不是什么恶人。思及此,她不由得说道,“小姐……虽然少主这么说,你此刻回山庄求求夫人,兴许就不必面对六皇子这么危险的人,平白置身险境啊!” 晏清潭沉静的眸子里看不出所以然,其实心里早生了滔天的火,她晏清潭,今次实实在在被人摆了一道,还未来得及细细部署,展苍莫就把她推到风口浪尖去了,这便是去了退路! 提腿抬步朝外走去,整个驿站竟无旁人,想必是早设了圈套等有心人钻呢。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这是个圈套,可还是应了下来,不过是想着,赵姨娘若是离开枫舞山庄不论去何处,总不会离了这染玥京都吏部尚书府的。等了这么久,有机会能见上仇敌一面,还真是让她心头隐隐有些兴奋。 于是乎她不动声色,对着仍絮絮叨叨的伊儿,“你以为庄主和夫人真心向我?” 伊儿满面不解得看着她,却又听晏清潭接着说,“你武功底子好,轻功也不错,我要几样东西,务必午时之前帮我带到。” 伊儿点头,“小姐放心,包在我身上。” 可是计划永远比不上变化。她的计谋没用得上。伊儿带来的东西就在包裹里放着,压根没派上用场。 因为在午时之后,马车并没有如预料般打这官道经过。伊儿特地雇了一辆乌蓬马车,就在路边停着,十分不显眼。等了几个时辰,直到天都黑了,才看见一辆低调简单的马车极速驶过。马车外驾车的不是旁人,正是她们要找的那人,传说中的染玥国六皇子。 只是这次他眉头紧皱,神情冷凝,像是有什么要紧事。晏清潭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那人生生自乌蓬车拽到他马车里去了。 第十八章 |信不过我 看着晏清潭一下被拽了出去,伊儿大惊失色,只来得及喊了声:“小姐!” 晏清潭下意识闭了眼,只感觉到颈后的衣服被人提起,整个人也腾空而起,不过片刻,就落在了驭位上。(..info无弹窗广告)她疑惑地睁开眼,入目即为一抹紫衣潋滟,云纱华服下摆的龙腾图案隐隐衬出金光。 云初夏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有几分愠怒,不过还没有表现出来,就换了饶有兴趣的神态,问:“姑娘为何跟踪我?” “跟踪?”她知道六皇子很是睿智,精明之处不是一丁半点,性子又是无端的多疑,既然察觉到了,这些寻常的借口必然糊弄不过去。所以此时晏清潭是一脸无辜,“我是光明正大的跟着你啊!” 云初夏俊朗的脸上满是不悦之色,却也不预备说什么话来反驳,不明的神色继续在她身上转了又转。[..info超多好看小说]马车跑动的很快,响动不大,可以听得帐内传来压抑的痛吟之声。 晏清潭疑惑地掀开门帘,看到身着黑色戎装的云雾紧紧捂着手臂上不过一寸的伤口,一脸痛苦之色。血浸透布料,竟隐隐透着暗紫色的诡异光芒。看着身旁默然的主子,他满面警惕,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晏清潭抬起头,眸光变得肃然起来。若是平常一寸的伤口,何至于留这么多血呢?难不成贯穿了整个手臂? 云初夏压根没有阻止她的意图,也似乎没有答话的准备,将目光投到染了些许血迹的车厢壁上。 晏清潭也不再多问,迟疑片刻,见云雾依旧用不信任的眼神看她,便收了探寻的目光,似不经意的道:“没事,暂时死不了。” 伊儿急急地驾着马车,与他们的马车并驾。她驾车本领不错,勉勉强强赶得上,担忧的目光落在晏清潭身上,“小姐,你没事吧?” 晏清潭微微颔首,云初夏的脸色沉了沉,“晏姑娘,我知你对医术十分通晓。” 晏清潭笑笑,“那又如何?” “那就请小姐替他诊治。”云初夏神情十足戒备,语气却不是恳求,是命令。 晏清潭理了下颈间碎发,语气很是飘飘然,“如若我说不呢?公子知道我是什么来头,枫舞山庄,那可是不好惹的。如今赶着扯上联系,不怕日后有什么为难之处么?” 云初夏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今时今日若是还摆出天下第一庄庄众的姿态,可以离开这辆马车?” “既然公子相邀,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竟也不气不恼,立马顺着他的话接了下来,笑得是从从容容,仿佛不是自个命系在别人手上。“不过,樱雨落花之毒可不是那么好解的。” 云初夏并未惊讶,倒是伊儿吃惊,“樱雨落花!小姐…那可是极其诡谲之毒。” “姑娘既然知道,想必一定也熟知其解法。”云初夏盯着晏清潭,突然间有了笑意,早知眼前人也必然不是等闲之辈了,虽然尚有一丝怀疑。云雾命在旦夕,哪怕是戴相爷派的细作,也有必要用上一用了,更何况对方似乎不是明明可以借此铲除眼中钉却一波三折的傻子。“那就有劳姑娘近日与我们同行了。” 这算什么道理? 没等伊儿忿忿不平,晏清潭却道“无妨。”心里却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她这条命,算是真真正正捏在别人手里了,无端的凶险。 未及再说什么话,云初夏忽而反手一弹,一粒丸药便落了晏清潭口中。虽禁不住的咳嗽起来,晏清潭看着云初夏倒也没有多大吃惊,“怎么?信不过我?” 而后一想,便觉这话似乎有些多余,谁会随随便便相信一个枫舞山庄出来的人?这类以杀戮为生的地方,谁人不是避如蛇蝎? 第十九章 |赌上一赌 “小姐,你没事吧?喂!你给我们家小姐吃了什么?”伊儿满头大汗地赶着马车,不过就在刚刚,她又被甩出去些许距离,这才奋力赶了上来,就见着晏清潭吃了什么,不由戒备的看着马车上这二人。 “不过是我祖上的秘制药丸,姑娘放心,若你救了他,解药我自当奉上。”云初夏似笑非笑得解释着,末了还不忘加一句,“此毒解药需半年方可制出,而倘若三个月不服解药便会毒发,希望姑娘不要白费心思。” 最终晏清潭得以回了自个马车,伊儿悄然望着她,面上十分焦急,“这六皇子果真不是什么善类,居然给小姐下毒!甫一见倒是被他状似无害的样子骗了过去。”见自家小姐似乎没有太大的反应,伊儿略微放缓了马速,与前头的马车间隔上不远的距离,转过头见晏清潭正在发呆,“小姐?” 晏清潭这时才想起应答似得,“那又怎样呢?” 两辆马车看着不甚起眼,实际脚程不慢,不眠不休跑了一个晚上,倒是进了羿日国境内。这方圆百里只有一家小茶馆,也由不得挑剔,四人就在这处落脚了。 晏清潭颠簸了一路,早就累了,也没什么精气神想其他的,只早早用过膳,去后头单间歇着了。羿日国毗邻染玥国,二者同为五大国较大的两个,素来关系微妙,云初夏去羿日国的目的她并不清楚,但也实在知道不很简单。 眼皮刚阖上,就听得一声低沉嗓音,“晏姑娘倒是容易累着。” 睁开眼起身坐了起来,见着她这不大的屋子里坐着个不久还戏耍过她的少年,脸色就冷了不少。.info可她也很清楚知道,展苍莫的危险程度,实在不是她能试验的。 “少主也是勤快,可是有什么任务又要交代下来?只是你实在不用跑这趟腿,平白折煞了清潭。”晏清潭在他对侧坐下,这时候时辰尚早,天刚放亮,晨时的亮光映着晏清潭清冷的声音,飘忽不定。 抬眼看去,他身后有一名身形高大的护卫,倒也算眉目俊秀,只是面皮紧绷,没有表情。伊儿在一旁立着,有些局促。 这几个人不知不觉都进来了,她全然察觉不到,明显的差距。 展苍莫温文尔雅得一笑,他手里摆弄着瓷白的玉瓶,对着伊儿吩咐,“跟你家小姐说说,枫舞山庄的规矩。” “是。”伊儿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声音小的细若蚊蝇,“枫舞山庄规定,凡出任务者,为防止背叛庄上,必先服碎筋散……” 晏清潭眸底一凝,“何为碎筋散呢?” 伊儿立马又磕磕巴巴得解释,“所谓碎筋散,如果庄众一切悉听吩咐,每月可拿到解药,一直要服满六六三十六颗才能全解,如果当月不加以服食,就会体会心脉俱碎之痛,解药最短也需三年才治得。” 天下奇毒固然不少,她这短短两天之内就要食得其二,当真是幸运! 晏清潭自嘲一笑,想着这碎筋散怕是还出自炎婆之手,她素来喜欢研究些毒药。连带着昨日夜里那颗,她都未见识过,难不成真是学识浅薄? 这些人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她过安生日子?自个压根没碍着谁,却总有人要她不痛快。可她今次走上这条路,却又是心甘情愿选的。报仇本就没有想象中简单,展苍莫给她一条路走,她得抓住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她是敢于赌上一赌的! 接着她没再犹豫,一把夺过那漂亮玉瓶,倒出一粒丸药就向嘴里一掷。 展苍莫有些错愕得看着她,转瞬恢复如常,缓缓道,“除却伊儿,我还在你身边添了两个人。” 他这话音一落,登时打窗外闪进来两个人,男的黝黑健壮,女的英气高佻,齐齐拜在脚下,“属下参见少主、小姐。” 晏清潭眼眸一亮,紧盯着这两个人。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仿佛药力上来,竟直接面前一白,晕了过去。 第二十章 |危机四伏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伊儿在旁边立着,见晏清潭醒了,掩面似乎是擦了脸上的泪痕,才舒了口气,道,“小姐,该是时候出去了,六……那人来催了两次,怕是再不醒就该生疑了。(..info好看的小说)” 晏清潭又是点头,稍作打扮就随着伊儿出去了。云初夏早等在车上。云雾的脸色比昨日看着更苍白,他看着晏清潭上了乌蓬马车,也跃上驭位,就要坚持带伤驾车,被云初夏硬是按进了马车里。 云雾不由一阵感动,他手臂上的伤口确实不大,只例如匕首之类的东西刺伤,不过仍是血流不止,未有半点干涸的迹象,十足怪异。 见天色已晚,云雾虽是坐在车内,仍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何况马车外驾车的还是自己主子,便小心翼翼朝外问道:“主子,找个地方歇歇脚?”云初夏应允。.info[]他们已经离了染玥国数里,离羿日国最近的城镇还有一段距离,四处看看,正是荒山野岭,哪里有人家?只得在野外露宿了。 眼见着前面的马车停在林间一处尚算干净的地方,伊儿也只得拉了缰绳,“小姐,下车吧!” 晏清潭下车,寻了个地方坐下。云雾有伤在身,又经车马劳顿,已然伤重,云初夏扶了他一把,勉勉强强坐下。 “你莫不是想废了这条手臂?或是不想要这条命?”晏清潭戏谑的笑着。却一本正经得看了看云雾的伤口,估摸着可以上药,这才对伊儿点了下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伊儿递过一个精致瓷瓶,晏清潭看了眼,丢给云雾,“八个时辰一颗。”这意思再简单明了不过了。 “多谢。”云雾似是不太情愿得说了这么一句,眼里出乎意料的没有怀疑。 捡了枯枝,云雾仍坐着,云初夏倒是熟练地生起火来,晏清潭略显诧异的看着他,这真的是是养尊处优的染玥国的六皇子吗?伊儿带着同样的疑惑看着,却没有问出口。 “姑娘怎么这样看着在下?”云初夏抬起头,看似平常地问。晏清潭却明显听到了一丝警告意味。 皇家的事不是凭她可以任意揣摩的,她的任务是接近他,可是在必要情况下,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些。她并不笨,于是只得乖乖地闭了嘴。接过伊儿递过来的干粮一口口吃下去,算起来她自打进了枫舞山庄,庄主和夫人待她极好,可以说是吃穿不愁,却也让她越发怀念起那时跟娘亲相依为命的日子,赵姨娘时常刁难他们,娘太懦弱,这才丢了性命……想到这里,她心下一狠,目光尖锐起来。 “喂!” 一个激灵就从回忆中抽身出来,晏清潭暗自定了定心神,继而转过头望着蹲在她身旁不远的云初夏,道,“难道染玥国的国民都是这样跟人打招呼的?小女子怕是有十个胆,也不够公子吓得。” “你倒很聪明。”云初夏只是随意的看了眼劈啪作响的火堆,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笑得别有深意。晏清谭兀自避了他的眼神,接着啃她的干粮。这个人很危险,这是第一直觉。 也说不上准不准,她只知道他是十分不可信的,就跟着旁的那些人一样,明里可以说如何如何宽厚待她,暗里就不定怎么说道了。就譬如今次她冒了这么大的险,庄主说了什么?夫人说了什么?在他们眼里,她不过就是个外人罢了。 刷刷的风声在寂静的夜里倒是尤其引人注意,云初夏和云雾倒是都集中精力听着什么,她们两个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晏清潭并没有多少内力,加上之前为了防止云初夏的多疑,刻意用银针封了大穴,更是什么细微之处也感受不到,完完全全跟不懂武功似得。但瞧着伊儿眉头越走越紧,心下了解,怕是要发生什么不妙的事了。 第二十一章 |再次被弃 这场悄无声息的暗杀来自于一支云初夏躲过的短箭,只差分毫便射中他的脑门,只不过暗中的人显然低估了他的实力,他偏头向外轻轻一侧,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只不过发生的太突然,晏清潭和伊儿还没反应过来,仅仅看见一支短箭飞了过去,四人迅速起身,警惕起来。 面对暗中现身的十几个蒙面人,晏清潭倒也并不害怕,尽管她现在等于并不通晓什么武艺,也从未置身过任何厮杀场面。早先便是孤女,这条命就不知有几个人虎视眈眈等着取了去。她勾唇一笑,此时此刻倒有兴致开起了玩笑,“看来阁下人品十足差劲,仇敌还真是数不胜数。” 他们的目标不在她,这是晏清潭所了解的,但也不代表不会顺带了结了她的小命。她不在意生死,却也不能轻易死去,取她性命的人,必须让她输得心服口服。这是她骨子里的倔强,却不知倔强给谁看。 黑衣人个个身手不凡,而且,招招都是杀招,很明显,就是为着取他们性命而来。云初夏没有护她们的打算,晏清潭早就知道。没人愿意带着累赘,况且是不分敌我的累赘,但是云雾的伤却不能少了晏清潭的救治。 纵观他们四人,云初夏自然不必说,武力算是最高的,只是寡不敌众。云雾伤重,虽有晏清潭的药,但使不得半分力。伊儿功夫自然不低,却也要时时护着此刻没一丁半点功夫的晏清潭。他们很快被逼到绝境,四个人,两辆马车,敌人却不给他们逃离的机会。 眼看着黑衣人步步逼近,两拨人已经厮打在一处,正渐渐处于下风之际,云初夏瞅了空拽起云雾便飞身上了一辆马车,径直扬鞭而去。必要的时候他还是很懂得取舍,什么该取,什么该舍,清楚得很。即使没有晏清潭,凭着那些药丸,怕是也能拖到他们回宫寻御医。 余下的两人微愣在当场,不过很快也反应过来,抛下两个女子在这,径自逃了,还真是够无情的!不过反而思之,自身难保,人家也确实没有救她们的义务。 晏清潭对云初夏心狠手辣这点并未体会到,但是对他的多疑倒是深有体会。他这是明显的十分不信任,说不准还疑心刺客是她们招来了,若他这么想,真是百口莫辩。 因而危急关头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弃之,这么多刺客当头,这就相当于要了她们的命,不可谓不残忍。 一个貌似是黑衣首领的人狠狠得跺了下脚,喘了口粗气,一把用刀砍断了剩余一匹马身上累赘的绳子,一跃而上。很快指示着其余的人,“你们两个,解决掉这两个,其余的,追!”于是大部分人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快速追了过去,在他们看来,这两个女子自然是微不足道的,何况他们的目标也不在此。 两个黑衣人举着刀逼了过来,伊儿挡在晏清潭面前,一副誓死捍主的样子。护着晏清潭,很快便于其中一人缠斗起来。另一人却未有举动,仿佛他们就是笼子里的雀儿,无法逃出升天。伊儿武功不弱,但毕竟不是两个绝顶杀手的对手,推搡了晏清潭一把,只喊着,“小姐快逃!” 晏清潭踉踉跄跄的跑了几步,眼见着伊儿受了伤,不觉得心底有些焦灼,朝四周颇有些气愤的大喊了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来!” 四周却并没有回音,难道昨日展苍莫派给她的两个暗卫竟然没有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 晏清潭定了定神,就看见另一名杀手提刀向她追了过来,而此时的伊儿已然是自顾不暇,干着急却没有办法脱身。 晏清潭边后退边在自个衣袖里摸索着,却只找到一个药瓶,却也朝着那人丢了过去,那人却玩儿似得一闪避了过去,药瓶里的粉末状金疮药却撒得漫天都是,自然落了些眼里,却不太多,不过只在他眨眼的当口,一把剑就没入他的身体里去了。 “来的还不算晚。” 晏清潭负着从马车里拿出来的包袱,扶着惊魂未定的伊儿,向着来人点头示意,带了点感激的意思。只是方才带在身上的金疮药就这么浪费了,真是可惜。 她对因何晚来没有体现出任何抱怨,甚至乎一个字都未有提及,那两个人相视一眼,自然也都不会主动提出来。伊儿面上恼恨六皇子竟如此狠心,却也要顾及身上的伤痛,早早处理伤口去了。 第二十二章 |守株待兔 身后不远不近得跟着两个暗卫,她们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天,才总算走出了这片荒郊,已是到了染玥国边境的小镇。 墨败的脸上如普通暗卫一般没有什么表情,小瑶虽是女子,一身武装英姿飒爽,面上正色之态丝毫不输墨败。他们正是展苍莫昨日派来的那两个人。晏清潭在枫舞山庄的这四年里,见过五大墨卫的次数寥寥无几,而是他们多以黑布遮面,并不辨的分明,墨败正是其中之一。 晏清潭是刚知道墨败身份,不免有些意外,这次的任务当真如此重要?居然派了个墨卫来监视她?而且,枫舞山庄能人何其多,怎么就偏偏选着自己去?这其中的联系她不想思虑,只了解此次任务凶险异常,于她而言是绝顶的机会便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取得了云初夏的信任,这才是日后她的万全保障。只不过跟丢了云初夏,这倒十分令人头疼。 伊儿寻了人来人往最多的一家客栈,想来打听消息什么的也最是便捷。不过晏清潭是打定主意枫舞山庄的情报网,不是徒有虚名,所以也没把这放在首要任务上。她只知道,云初夏只有回宫,才免得了他的仇敌派出的杀手对他构成的威胁。所以这边城,是必经之地。 打她们在客栈落脚,墨败再没现身。至于小瑶,也只出现过一次。镇中近来常出现些可疑人,他们仍在追杀云初夏,这是小瑶带来的唯一消息,意思不过是让他们等。.info[] 对于小瑶,晏清潭实在不陌生。她刚进山庄那时,小瑶是山庄的顶级杀手,自幼被人遗弃,性子较冷,从来不多话。没接任务的时候,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坐在屋顶上,不知在想着什么。有时候很奇怪,相同境遇的人比较容易通病相怜,晏清潭短短一年跟小瑶成了至交。后来小瑶大概是接了个任务,不辞而别两年之久,这时候再遇见,却好像全然不认识晏清潭一般。 她们在这个边城小镇足足待了七天,始终没有发现云初夏的踪迹,甚至连他是否躲过了那场追杀,都无从知晓。这不由得让伊儿怀疑,是否是他家少主又好心情在耍他们。 第八天下起了大雨,客栈大堂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人安静地吃着早点,大多食客都待在自个房间里。 “没钱?没钱来客栈做什么?白吃白喝?走,快点走!”店小二的声音突兀极了,他一个劲得轰着外面的人,满面不耐烦。 几个人目光就被吸引过去了。只见来人浑身被雨水湿透,却并不十分落魄,反倒看起来沉静肃杀,目光灼灼,带了蓬勃怒意。店小二受到这样的怒视,竟不自觉退了两步,他这目光……是要杀人呐? “小二,这位客官的钱我来付了,劳烦准备一间上房。”晏清潭的声音对小二来说简直意味着救世主。他连忙换上了一副笑脸,“好嘞!” 云初夏诧异地向着这边看了过来,当看见了晏清潭那张笑靥生姿的脸,不由得觉得更加诧异。带了那么点惊奇的语调,声音却透露着一丝疲惫。“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没死成。”晏清潭虽说体谅他当日的处境,就算抛下他们也没有什么话可说,更何况本性传闻就不怎么善良。可对着曾把她推入虎口的人,自然也没多少好脸色。伊儿明白任务的重要性,只瞪着眼看他却没有开口。 第二十三章 |助你脱险 云雾死了。 这并不出人意料。 但他却不是毒发血尽而死的。那瓶药大抵能保他一月性命无虞,伤口虽不能愈,也不会再流血。他乃是一剑贯心而死,其余的,云初夏没有说。 按理说当初抛下两个弱女子,此刻怎么都该有点愧疚的,他却丝毫没有表现出这种情绪。反倒是一直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盯着晏清潭,目光可谓是十足的不信任。 可终归是先得洗个澡,换身衣服,去去晦气得好。都说人靠皮相,这么着云初夏总算是从落魄的窘境中脱离出来了。换洗完毕,他就站在晏清潭房门前,双目肃然得看着她。 晏清潭捧着一本游记看得津津有味,许是感受到了这种凶神恶煞的气息,她刚想翻动书页,那书页却嚓一声撕掉了。拧了拧秀眉,她终是合了书抬起头,总归是看见了那个煞神。[..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似乎没有欠你钱。”晏清潭幽幽的开口。相反的,现在是晏清潭供他吃喝,算是他的衣食父母。 “最好别跟我打哑谜了,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云初夏可是一脸的不耐烦,如果不是碍着她也算救济了他一番,怕是早就掐了她的脖子,好好地质问一番了! 晏清潭深知展苍莫让她在这等着,必是早就知晓了云初夏的踪迹,可是,她如何能跟他这么说。 微眨了一下眼,晏清潭站起来,慢条斯理地走到门口,“也许上天知晓小女子对公子的心思,才让我们又见到的呢?”说这话她是带了十足愉悦的口吻,却很明显是在开玩笑。 “姑娘还是少开玩笑地好。” “可事实就是这么巧合,”晏清潭收了轻佻的样子,也带着无奈的笑,“若有可能,小女子也不希望再见到公子。(..info无弹窗广告)”毕竟,很可能也成了他仇家追杀的对象。 云初夏半靠着门框,敛去了一脸的波澜,“你怕?那为什么还甘愿替我付钱?装作没看到任小二赶我走岂不更好?” “不都说了?小女子对公子……”晏清潭倒是还想接着打趣,寻常法子对他而言都不见得好用,他的戒心这样重,怕是不能轻易信人。 下一刻晏清潭却噤了声,骇然得看着云初夏。他仿佛变了个人,迈了一步向着晏清潭靠近,脸上带着莫测的笑,“我可以成全你。” 晏清潭变脸也极快,“若是公子不怕我喊非礼把你的仇敌招来的话,也无不可。” 云初夏摇摇头,他无话可说,他现今确实是不能拿她怎么着,这里离皇城尚远,身无分文又被人追杀,她算是一个转机。这样平白的好事,他不能错过。只是被一个小女子当众调笑了一次,而且,还没讨还回来。这实在是有输气概的一件事,好歹旁经的房客收到他近乎要杀人的目光,迅速堵上嘴奔回自己房里去了。 “我还当真是怕,姑娘却也忘了,这银钱在谁手里不是在呢?”云初夏是想提醒着晏清潭,她身上的这些银钱是他所需的,至于她们,完全可以除之后快,这样也省了很多麻烦。 晏清潭像是表现得极为惊讶,“哎呀,我倒是忘了,公子先前不就有一次干了过河拆桥的营生么?好歹是我命大,才活了下来。说起来我那丫鬟,倒是受了挺重的伤,公子难道不应该负全责?” 晏清潭避重就轻,绝口不提她们的命全然掌握在他手上,反倒是巧妙地解释了先前怎么活了下来。这就使得云初夏也忘了他压根也具备威慑晏清潭的能力,只想着她三番两次救他,他恩将仇报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大概人都有共性,他素来狠得下心下得去手,可是对自己有恩的人,也是想着涌泉相报,断然不会做出恩将仇报的举动。前几日倘若不是形势所迫,他又怎么会放任她们不管。 他的人不知道何时才能到,虽说消息是通过信鸽放出去了,却不一定找得到他,因为他不便露面,否则不知还有多少麻烦。身边没有可信的人,只是确切知晓晏清潭不是要伤害他的人罢了。 “倘若我可以助你脱险,不知公子可否送我一个条件?” 晏清潭自然有她的目的,见他不开口,心里当下了然三分,现今她有了与他谈条件的资格。 第二十四章 |按她说的 云初夏知道她不简单,况且打她眼底望见了,毫不掩饰的深深地算计。.info[]可是他却偏偏要和她赌上一把,他利用她,她也利用她,来个皆大欢喜,两全其美岂不更好。更何况,从来他身边的人,不就是奔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去的么。倘若是她不这么一提,他倒觉得不太对劲。 “我不知你什么目的,可是,我可以送你一个条件。”云初夏如是说。 “好,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要的倒也不多,统总不过黄金千两罢了。” 云初夏看着一张口喊出黄金千两的女子,觉得有些震惊。那可是黄金,并非银子,更加不是铜币。人各有所求,纵使晏清潭看起来并不缺钱,难不成也免不了贪财若命?若是她这么着倒好盘算,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说,“好,成交。” 第二天这个边境小镇便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传闻一个身无凭证的乞丐冒充六皇子,竟跑到公堂之上骗吃骗喝,被县老爷派人乱棍打出。这事一时成了笑谈,身份尊贵的皇子怎么会落得如此落魄的境地呢?偏这乞丐还这样大胆,在他们看来,冒充皇子就是杀头也不为过的。 当夜巷子深处,浑身是伤、满脸污垢的乞丐对着一女子点头哈腰,他谄媚得嘴角堆满笑意,活像见着什么活菩萨了,就差匍匐在地上磕头了。 “姑娘,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那钱……” 小瑶自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满意的笑着,大概她生来就板着面孔,这一笑颇有些不同寻常,“干得不错,吴二,这是赏你的。” “谢谢……谢谢姑娘。”吴二点着头,连做了几个揖,笑得合不拢嘴,贪婪的目光一直盯在那几张银票上。 “走吧。”小瑶实在是对他有些厌恶,赶紧冲他摆了摆手,倘若不是小姐下令,她堂堂顶级杀手怎么会同一个乞丐打交道? 瞧着吴二拿了银票,又是连作了几个揖,一溜烟不知去何处了,她也预备离去,却陡然停住,朝着一侧就跪了下去,“小瑶参见少主!” 优雅而从容的身影闲适地卧在墙头上,以一手撑头,展苍莫笑得兀自灿然,“她倒是聪明,可惜这旁人,并不一定傻。” 小瑶深深埋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接。 “相信少主看中的人,不会轻易叫您失望的。”小瑶突然抬起头,见着她身后全然黑衣的男子,顿觉十分挫败。少主功力非常人可比,怎的这墨殇,也没叫她察觉到半分内息,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都不知道?不过不久她也就释怀了,五大墨卫本就本事了得,墨殇身为五卫之首,又跟了展苍莫这么久,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展苍莫对墨殇的话不置可否,他像只自言自语,丰神俊朗的脸上带着邪邪的笑,小瑶看得有些出神,却又听他道,“全然按晏小姐说的去做。” 次日有人在绸缎庄染缸里发现吴二,他的脖子上有深深的刀伤,血已经凝固,穿着新买的衣服,还带着一张未来得及洗净的脸,死了。 “吴二平素手脚就不老实,老是欺压这一带的小乞丐,指不定是被什么人寻仇杀掉了呢。”一个食客道。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吴二也算死有余辜。”另一个食客附和着。 “得了,不说这些晦气事吧。” “吃饭吃饭。” 吴二本就只是一个乞丐,平素坑蒙拐骗,鸡鸣狗盗,敲诈勒索,坏事做尽,人人深恶痛绝。自然不会有人去为他寻什么真相。府衙也因为吴二冒充六皇子的事对其反感,死了也倒少给他惹麻烦,再好不过,又怎么会加以追究?这事不过也只是一阵茶余饭后的笑谈罢了,没多少人放在心上。 晏清潭和伊儿坐在二楼包厢里,对楼下的讨论听得一清二楚,也就一笑而过。 “还是小姐有办法。”伊儿毫不避讳地夸奖着。晏清潭不以为然的抬了眼,“这件事终归只是缓兵之计,鱼儿上不上钩,也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有趣。”云初夏坐在一旁,自然也听见底下的议论,他眼底似乎有了些别样的色彩,看晏清潭的目光居然有了丝赞赏。有趣,果然有趣,她能这般气定神闲,又能这般足智多谋,如何能称不上妙人? 晏清潭看了云初夏一眼,神色却并不似伊儿那么放松。她起身仔细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皱,缓缓道,“你的仇敌大概是稍微放心了,趁此机会,公子还不打算跑路?” 的确,他们在这个小镇待得过久了。要知道两个人也是一样,相处的越久,暴露的也就越多,彼此就会知道对方的软肋。晏清潭深知这个道理,云初夏也是。 第二十五章 |死讯传来 “什么?你说六皇子死了?!”光线昏暗的房间,似乎掩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男子的身影掩在黑暗里,光影投在他的脸上,盛着满满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他陡然站了起来,似乎没站稳,略一趔趄,差点一头栽下去。 “千真万确,属下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傻到身无凭证得寻求官府的庇护。”黑衣人匍匐在主位男子的脚下,毕恭毕敬的回着话。 戴宗皱起了眉头,似乎被这突然而来的喜讯叨扰了神智,他这么苦心在他回京的路上步下了重重杀戮,如今正如他所愿,六皇子死了?难道就这么简单? 但他却突然觉得无趣起来,甚是半点没有感觉到快意。他踱着步子走到黑衣人面前,“杀之前可曾确认过身份?” “这……”黑衣人有些迟疑,可还是如实回答。“六皇子那时已是蓬头垢面,属下并未认真辨明身份。” 戴宗沉吟片刻,道,“继续追查,就算他是诳了本相,也不能让他平安回到皇城。当然,死了更好。” 六皇子是何等命大,纵使围得密不透风的林子也能出逃升天,他自然不得不防。关键是现在突然有个人,跟他说这几年来苦心对付的眼中钉真的死了,反倒让他觉得不习惯了。 “是,”黑衣人领命而退,戴宗看了窗外一眼,外头绿意盎然,勃勃生机。他忽而笑了,缓步出了这间小小的密室,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刚毅的面容,羸瘦的身材,戴宗其实还很年轻,只是少年老成,太多的谋略和算计倒让他未老先衰。 “哈哈哈哈!”他仰天狂妄的笑着,甫时却一口腥甜直冲上喉咙,他俯下身子来,一张口,便吐出一口血。维持着那个姿势,戴宗若无其事擦掉了唇间的血迹。只是毫无血色的双唇,暗示着他刚刚咳过血的事实。他干笑了两声,不久眸子里却盛满了悲凄,慢慢掩面似是擦掉了眼角的泪痕。 彼时,染玥国皇城也是一阵骚动,近来最受宠爱的六皇子延迟了回宫的日子,现在更是音讯全无,不知是不是又和皇上闹了什么矛盾,这是百姓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当然,他们不知道六皇子遇到了追杀,甚至几次差点丧命。 六皇子府,打小护卫在六皇子身边的十大云影中的九个汇聚在书房内,面上表情都是严肃的,没有一人开口说话,整个氛围肃然沉寂。 “大哥,收到主上的信。”有人快速呈上来一封类似纸条的信。 为首的云逸打开看了片刻,忽而说道,“不好了,主上有危险。”他的声音没起大的波澜,却含着隐隐的担忧。 “啊?怎么回事?五弟呢?并没有收到他的任何讯息啊。”底下众人为这个消息吃了一惊,排行第三的云散上前一步,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因为此前主上带了十几个暗卫而去,原想不会出什么差错。 “五弟…”云逸看着云散,眸中闪过沉痛的神色,那几个字就绕在他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索性把纸条放到桌子上,“你们自己看吧!”就背过身去了。 云散快速把纸条拿了起来,像是不敢相信似得喃喃道,“五弟……为主上尽忠了” 霎时底下众人被一阵悲伤的氛围笼罩,先不不敢置信,后是默然不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显而易见的悲愤。 云陆狠狠地锤了下桌子,即刻间木屑纷飞。“主上有难,我们没时间在这哀痛,大家准备,我们要去救主上。” 云逸转过身来,重重点了点头,忽而觉得自己倒不如以前了,怎么忘了首要任务了。他藏了情绪,开口道,“老六说的对,我们没时间用来拖延了。吩咐下去,尽快部署。云影全部出动,务必把主上救回来。” 云逸的话惊醒了众人,他们不能让幕后黑手洋洋得意,更不能中了圈套。一时间人人都恢复了原本的姿态,任听差遣。 晏清潭他们是一大清早离开的,平心而论,她很是不喜欢早起,可什么时候这日子,又按着她喜欢的过了?想到这里她禁不住笑了,默默向后看了一眼,除了日前的幽涧山庄,她从来没有留恋过什么地方,平素见识不少尔虞我诈,如此宁谧的边境小镇倒是让她有几分舍不得。只不过黑衣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份美好,往后当如何,也只有看造化了。 “戴宗,总有一天,我定会让你血债血偿。”一侧,云初夏悄然握紧了拳头,眼里含着莫名的怒火。马车驶过拐角处,马上就看不见小镇了,他终是撩开帘子向后看了一眼,他的兄弟,就葬在这里。 离开了边陲小镇,他们算是正式进入了染玥国境内,一想到云初夏初时是为了离开这个地方,现在被仇家逼着,又再度回来了,不由好笑。有时候不正是如此么,计划好的反倒不如命途规划的,晏清潭勾唇笑了,她可不信命。 想来那些杀手也该有所收敛,不过,说是就此罢手怕是不现实。戴宗是只狐狸,真的拙劣的伎俩也不过是拖延时间,他们都知道,所以尽力加快步伐,希望能赶在下一波杀手之前,与云影接上头。 第二十六章 |跋扈公主 马车急速行驶着,却不像是在逃命那般不管不顾,由此可见车里这俩人都不是一般淡然,给寻常人家,早一路狂奔,半点不带回头的。 路并不算平坦,很是颠簸,驾车的女子一个打盹就不小心要晃下去,恰好她及时清醒过来,握紧了缰绳,又略显担忧得向马车内看了一眼。 车内两个人,各自静坐半响,却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一度很是压抑。晏清潭并不轻松,即使他们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这个男人何其冷血,不同寻常人,就连跟着自己多年的侍卫为自己尽忠而死,也未曾见他有半分动容,反而淡然地仿佛什么事没发生似得。 “喂!前面的马车,停下来!”从后面传来粗犷的男音,似乎还有不少人的脚步声。伊儿的心猛地一沉,就要装作没听见,立马扬鞭狂奔了。忽听车厢里传来她家小姐的声音,“伊儿,把马车赶到路边,停下来。” 伊儿依言而行,就见着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迅速打后头超过他们,前前后后跟着不少护卫,竟然停在了前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伊儿面上一恼。 “瞧着那马车,富贵非凡,良织优锦,玉苏挂坠。轻易不要得罪了。”晏清潭早就掀开门帷,望着那马车,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神色。 云初夏心里知道她要做什么,也没有插手的准备,竟闭着眼睛在车厢内似乎是睡熟了。 伊儿见着这两个人都不怎么在意,她莫名其妙地一颗心也放到肚子里去了。 一个小厮跪在地上权作踏板,打那马车上就下来个女子,姿态雍容,身段婀娜,眉眼带着傲慢,若说美女,比之展红霓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这天生贵气,倒是极好的掩盖了平庸的姿色。身上华服锦绣,珠钗环配,显然极其尊宠。 她将手搭在婢女身上,不屑得朝着素雅的马车看了一眼,道,“莺儿,把那车里的主人给本宫唤过来。” 她的婢女答了声是,几步走过来,对着晏清潭浅浅行了个礼,“我们公主有请,姑娘随奴婢走一趟吧。(..info好看的小说)” 伊儿满面警惕地看着她,晏清潭却下了马车,温婉得笑了笑,点点头随着婢女去了。前前后后恍若两个人,伊儿不禁咂舌,这个什么公主怕是要破财了。 “你这马车,方才可是挡了本公主的驾。”欧阳香雅见着面前的女子规规矩矩立着,头半低着,半点不敢看她,打定她是怕了的,面上不禁有些得意。 晏清潭一丝不苟得给她行了个礼,抬起头,目光居然有几分畏惧,“民女有罪,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当即吓傻了眼,平白叨扰了公主的圣驾,只是不知是哪位公主竟如此尊荣,民女能有幸一见,真是万分激动。” 欧阳香雅得意之色又深了几分,她素来嚣张跋扈惯了,她那皇帝弟弟都管不到她这来,自然十分欣赏别人对自己服帖,这使她有极大的优越感。她的贴身婢女大声道,“这可是箜鸣国最尊贵的绿祺长公主。” 晏清潭当即大吃一惊,面上更是惶恐,头又低了几分,“原来是绿祺长公主,都传言公主面貌不俗、气质优雅,今日看来又何止不俗、优雅这等庸俗之词能用来形容的?”说完她又显得很担忧似得,踟蹰着欲言又止。 向来人不外乎都喜欢听夸奖的话,欧阳香雅此时自然是眉开眼笑,看晏清潭也觉得越发顺眼。见着她奇怪的举动,不由问道,“怎么了?” 晏清潭现出为难的神色,她神态又恭敬了十分,战战兢兢道,“民女的马车也不是故意冒犯公主的,一切只因着民女和弟弟来投奔亲戚,一路远行,身上盘缠并不多了,方才付不起车夫银钱,他竟要将我们赶下马车去!” “岂有此理!那车夫何在,还不把他押过来!”欧阳香雅怒斥一声,平常这类事她可是绝不会管的,可是晏清潭很是讨她欢心,她做事又一向随着心意,尽管车夫并没有什么错,她想惩治的人还没有惩治不了的,也全然忘了不是在自己国家境内,此时是一心一意要替她出头了。 “车夫方才见着公主这等阵仗,想是心生畏惧,就弃车逃了。” 这分明是无稽之谈,车夫最宝贝的东西不过就是这一套赚钱的营生,何况他又没有错,何故要逃呢?可是欧阳香雅并不清楚这些,她还当自个真有如此权威呢,对晏清潭更是赞赏。 她抬抬手,对着婢女道,“给她五千两银票。” 晏清潭面上大喜,连连道谢,诚惶诚恐,“民女多谢公主慷慨相救。想不到公主不仅美若天仙,更是有一颗菩萨心肠……” 欧阳香雅被夸奖地心里喜滋滋,还想要说什么,就听着从马车里传来清冷的女声,“长公主,这国宴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欧阳香雅面生一恼,却没反驳,径直又是踩着仆役登了车,珠玉帘子撩起来一瞬,内里现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并不娇柔,极具英气,不怒自威,恍若征战沙场的女中豪杰。 第二十七章 |非她不可 枫舞山庄这名字由来颇有一番典故。.info传闻上任庄主夫人酷爱枫叶,前任庄主于是耗尽心力千方百计找着一种奇特的红枫,四季生叶,即使隆冬也没有枝秃之象。夫人大为喜爱,遍庄栽植。自此刮起风来,庄内艳红的枫叶四处飘散,乃是绝美之姿,人在其中,自在惬意,恍若置身桃源,由此以这凄美绝伦的景为名,改为“枫舞”二字。 此时天气正热,寻常人不喜动作,枫舞山庄却是不同,后山专门辟有一方空地,做训练之用,训练场是枫舞山庄最热闹的地方,不管是暗卫,或是顶级杀手,近乎是天天露着明面举办比武赛。 训练场热火朝天,大厅里独独沉寂无声。上至庄主、夫人、少爷、小姐,下至各自仆役婢女,皆是沉默着。 过了没多久,展玄昕立在堂中,神色很是着急,率先开口,“爹,大哥这次未免做的太过了。” “苍莫,你若是不喜欢清潭自然可以直接跟娘说,犯不着这么对一个姑娘,这不过一件任务,还是叫旁人去做吧。”卢氏紧跟着道,她很是喜欢晏清潭,早就期望她成为自个的儿媳妇。展苍莫不喜欢她不要紧,也不能平白叫人搭了命进去,毕竟两家还是姻亲,怎可无端差了品行? 刘姨娘心里在笑,嘴上却说,“是,夫人说的在理,少主还是再斟酌斟酌吧。” 须发皆白的老人坐正身子,阴沉着脸听完他们的话,平日闪着精光的眼睛暗含恼怒,当下开口,“庄主,我月夜活了这把年纪,最宝贝的不过就两个徒儿,少主一趟任务就派去一个,还不是什么寻常任务。庄众皆知潭儿只有轻功算是凭借我的丸药得了点造诣,若说执行任务可就太冒险了些,这不是要我不得安生么?” 庄主一向最为敬重月夜,知道他平素极为护短,上次展红霓戏弄商陆害他一时不察跌在荷花池里,就被月夜揪了错处,让他不得不惩治了展红霓一番。他本就是心高气傲,不肯轻易收徒,好不容易收了个晏清潭,怎么会放任她涉险? “苍莫,你做事向来有自个的道理,今次又是为何?”庄主的目光落在展苍莫面上,他深知他想什么都有独到之处,从来不出差错,偏偏这事有些为难。 展苍莫坐在展玄昕左侧,早把他的不满看在眼里,右手毫不在意得把玩着一截葱绿的短箫,脸上表情淡淡,唇边尚带着玩味的笑,听着满屋子质疑,没有反驳的意思。 “此事非她不可。” 展玄昕一听这话竟然勃然生了更大的怒意,他的大哥,虽然从小性子淡泊了些,可是头脑武艺样样拔尖,他一向引以为榜样,怎么今天如此糊涂! “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此不明不白的任务还不如不接算了,枫舞山庄也不是差这一次,怎的偏要清潭以身犯险呢?”说什么非她不可,有什么任务,能比她重要这么多? 展红霓坐在一旁,还有些心虚。她在祠堂足足跪了两天,才被放出来,现下腿还是生疼。就算受了惩罚,商陆还很是怨恨她,似乎把晏清潭接着山庄的任务都看成是她的错,真叫她百口莫辩。 “其实你们应该问问她自个的意思。”坐在最不起眼角落里的展雪忽而开口,声音不大,却说的很坚定。她正是庄主唯一留在庄子里的妹妹,年岁并不很大,面庞白皙,穿着素雅,简单绾了妇人的发髻,笑起来若春风拂柳,柔弱娇美。本来身子孱弱,生来就大病小病不断,现今好了不少,面上也有红润的色泽。 展苍莫听得这话,笑意深了许多。他优雅起身,语调带着显而易见得疏离,“父主,既然你将庄子交给儿子打理,就该对儿子所为支持才是。庄中事物众多,儿子就先告退。”说完堂而皇之地转身走了,没有半分停留。 庄主怔了怔,随即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随他去吧。” 展玄昕还想追出去再说什么,被月夜一把抓住,就见他微黯的眼里透了点无奈,“这是潭儿的意思,这个傻孩子……” 炎婆自始至终没开口,此刻听见月夜的话,面上凛过一丝不寻常的光芒,甚至有些咬牙切齿,骂了句,“这死丫头!” “得了,你也别顾着骂她了。先想法子把商陆这小兔崽子毒晕十天半个月再说,省得老想着下山给潭儿添乱。”月夜看着自个的妹妹,拍了拍她的手,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道,“潭儿那本事,我还是信得过的。” 炎婆似乎因着月夜受了点安慰,她点点头,跟在月夜身后出去了,步伐丝毫不见蹒跚。 第二十八章 |猫捉耗子 “少主在哪?”第二日一早,展霄就到了思齐轩外,他的眼底带着深青色,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很多,见着房门紧闭,墨殇肃然立在外头,于是问道。 “回庄主,少主在屋内。”墨殇如实回答,他从小跟着少主,只忠于他一个人,所以对着庄主也没什么特别恭敬可言,语气很是生硬。少主并未交代不允许任何人进去,他相对轻松得多。 展霄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吧!” 墨殇思量着要进去通禀一声,庄主怎么说也是少主的爹,等在外头终究不是那么回事。 展苍莫却在这时推了门出来了,他清朗的眸子带着熠熠光彩,看见展霄没有半分惊讶,语调略低沉,“爹有什么话,不妨随儿子进去谈谈。” 展霄叹了口气,就跟着展苍莫进去了。他环顾了一周才觉有点陌生,原来他竟四年没踏进过儿子的房间,这说出去实在叫人吃惊。 “苍莫,你老实跟爹说,此次雇主究竟是谁?平常你绝不会如此鲁莽,涉及到皇室去了,怕是不简单。” 跟展霄的严肃比起来,展苍莫就显得过于不当回事,他负手而立,嘴角上扬,淡然道,“不过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爹又何故如此忧心?” 展霄沉下脸来,“你别把你爹当傻子!” “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营生,她想着要离开山庄去染玥皇城,我想着雇主交付的任务。枫舞山庄要出去何其不易,我不过是提供了一条捷径,又有什么不好?”展苍莫挑眉看他,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展霄从未见过展苍莫有如此直白的情绪,觉得十分奇怪。不由满脸不悦,“我倒不是说一个晏清潭价值有多大,她的身份你不是不知道,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我看人从来不会看错。[..info超多好看小说]”展苍莫道。展霄看着他,知道此时没有回旋的余地,也就没有多话,摇摇头推门走了。 展苍莫嘴角笑意仍在,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热茶冒着汽,滚烫的水有一滴就溅在他的食指上。展苍莫皱了皱眉,朗声道,“去看看三少爷现在何处。” 不久就有人跪在跟前道,“禀少主,三少爷昨天回了和风轩就没见出来,属下派了两个婢女进去打探,却被里头人赶了出来。说是三少爷暂且不愿见人。” 展苍莫轻笑一声,“罢了,他愿意如何就如何吧。斯图的那张帖子放哪去了?取来,我去会会老友。” 墨殇一直在门外垂耳听着,他内力深厚,这不是什么难事。听得少主吩咐,本来枫舞山庄就只有墨卫有资格进出少主的书房,当即去书房取了帖子交与他。 展苍莫招招手让旁边的暗卫退下,拿过帖子放进袖口,才抬眼看着墨殇,道,“染玥国皇城形势如何?” 墨殇将收集来的情报加以分析,回答道,“六皇子迟迟不归,染玥皇帝早就勃然大怒,戴相一派倒是精明,拼命为六皇子说好话,直气得皇帝差点病倒。可这国宴怎么说还是要举办的,属下暗自探访过,各国的使臣约摸都在路上了。” 国宴算得上染玥国最大的节日了,染玥国不同于别国,它是因着国宴这一天开始计年,他们一直以夏时为四季之首。每一年到这一天,家家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周围几大国家也每每派出使臣,权做两国交好之意。 “可查清楚来的都是什么人?”展苍莫问道。 “羿日国派了靖贤王和绮绣公主,箜鸣国派了绿祺长公主来,据说箜鸣国主要亲临,但现今只有两位公主同驾而来,靖贤王和箜鸣国主见时候尚早,竟相约狩猎去了,说是过几日才到,实在奇怪。”墨殇面上有些凝重,悄然看展苍莫的反应。 展苍莫听着,意兴阑珊,似乎觉得十分有趣,公主王爷,大抵是派出来和亲的,而通过政治联姻的两个国家,就显得更为亲近。国亲向来是大事,能有这份殊荣的也不过几个人。他默了一时,又问,“岁醒国呢?” 墨殇一愣,知道自己办事不利,连忙俯身道,“少主恕罪,属下暂时没有打探到岁醒国的消息。” “戚不寐的消息要是这么轻易就打探到了,他就不是岁醒国鼎鼎有名的战神了。不过这样这局棋才真正有趣。”染玥怕是要因着这次国宴掀起轩澜大波了吧,展苍莫说着,一双皎洁的眸子陡然迸出些许猫捉耗子的玩味来,好整以暇地整整袍角出去了。 第二十九章 |秦氏兄妹 这边匆匆忙忙连着赶了几日路,又在外露宿几夜,各自都有些吃不消,好歹看到了村镇模样的碑石,都有些高兴起来。 只见巨大的石碑就矗立在路旁,很是显眼,上镌两个苍劲有力的红色大字--“回镇”。伊儿止了马车,乐得只差蹦起来,“小姐,我们到回镇了。” “这下好了,公子马上就安全了。”晏清潭眉眼里也带着一丝疲惫,这几年她还从未受过这样的累,甚至还有些晕眩,她不禁攥紧了手掌,在柔白的手心印上几道红痕,才感觉好些,只是打心里还很瞧不起自己,在她看来,娇柔的做派几年前就该收了的。 回镇离京都只差几里路,晏清潭打施缓兵之计就理应知道云初夏的身份,所以她这么说他应该不会怀疑才是。 云初夏脸上没见异色,对此不置可否,晏清潭却也了然,怕是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了,快点找个地方歇脚吧。”晏清潭对伊儿道,她对染玥国并不熟悉,可自小喜欢阅读游记,也就不算陌生了。那时候刘姨娘还以对那几本旧书过敏这样荒唐的理由,撕毁了她整整一柜子游记呢,这事她可记着。 云初夏睁开眼睛朝外看了一眼,终于有了点点笑意,只是这笑意,怎么看怎么可怖。伊儿立刻驾车找寻客栈去了,回镇的繁华逐渐显露在他们面前。 街市上各色卖点,吆喝声不绝于耳,各类人穿着各类染玥国特有的服饰,看的伊儿眼花缭乱。晏清潭也饶有兴趣,一双眸子紧盯在外边。 “包子咯!刚出锅的包子咯!” “年糕哟!热腾腾黏糊糊的年糕!” 恰在此时,晏清潭的肚子就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在热闹的街市上,应该说毫不起眼,可在狭窄的马车里,可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她素来冷静,却也总有不能控制的场面,因此她下意识得看了一眼云初夏,发现他并没有发现的样子,依旧闭着眼假寐,暗自舒了一口气。 马车停在听雨客栈门口,云初夏当先下车,晏清潭在其后,伊儿望着她奇怪的神色,感到莫名其妙。 这间客栈不算大,但够干净,这就足够了,已有人接过伊儿手中的缰绳,将他们的马牵到客栈后院去了。 “公子姑娘这边请。”跑堂的殷勤地上前带路。他们还得掩着身份,伊儿要在前几天就做了男装打扮,故而要了三间厢房,总不好姑娘和小厮混到一块去。 两人在楼下大厅简单点了几盘家常菜,伊儿整理好东西也下楼落座了。戏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得唱,好几人喝着彩。晏清潭看着不远处那桌背对着他们的人,轻轻皱了皱眉头,就立刻看向别处去了。 “喂喂!那几个人!不要坐在老子的位置上。” 客栈祥和的气氛瞬时被人打乱,三人齐齐望过去,说话的青年人生的并不丑,也颇斯文,倘不是因着这粗暴的语气,外带着身后领的七八个小厮,还以为是哪家新晋的教书先生呢。 “哥!你干嘛呢!”身后的紫衣女子狠狠瞪他一眼,她很漂亮,身段也娇小,眼神清澈不染杂质。此时语调急切,却也有些无奈,对着落座的几个人道起歉来,“抱歉,叨扰了诸位的雅兴,我哥一直是这么霸道不讲理……” “小妹!你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青年人打断女子的话,眼神在三人脸上依次飘过,最后落在云初夏身上。“这位置是我们一早看上的。” “凭什么?这桌子上又没有写着你的名字。”伊儿率先提出了异议,其余两人全当没听见,各自看了一眼之后,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依旧夹菜的夹菜,吃饭的吃饭。 “凭什么?自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还需要凭证?” 伊儿尚要接着反驳,晏清潭私下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跟着晏清潭这么久,也有了些默契。她知道小姐是在试探这几人是什么由头,不叫她提前暴露了自己,也会意的自当没看见。 秦修见着这几个人,似乎故意令他难堪,火气腾腾得往上升,“来啊,把这桌子掀了!”手下的几个小厮,见着这情景,立马讨好似得抢先站到前面,怎奈手刚碰到桌布,便见着整张桌子向他们倒过来,偏偏汤类似乎还不少,瞬时各类油污沾了一身。 第三十章 |是在害我 秦修自然也无可幸免,略显狼狈,火气更盛,却在这时被自家妹子扯住。转头看见秦念此刻正紧紧拉着他的胳膊,方才她被挡在后面,并没收到什么牵连,也就放心下来,却怒气不减。 “小妹!快放开!” “哥哥,不就是一张桌子吗?算了算了,我们去旁的桌吃也一样…” “他们这是明摆着欺负你哥,你没看见吗?” 秦念还想着劝阻,怎奈秦修这天生火爆脾气,虽说有愧于他长着一张斯文的脸,可少碰到点不如意的,就必定讨价回来。这位子既然是小妹事先期许的,这些人就不当碍着才是。 听雨客栈就是简单的一层吃饭二层住客,独独开了个戏台子,定期请戏班来唱一场,他们坐的这桌正好最靠近戏台,台上唱着的正是小妹最爱听的《梨雪冬青》,想到这里秦修怒斥一声,“你们还站着干嘛!好好教训他们!” 几个小厮得了令,虽瞧着这几个人似乎脸色也并不太好,还是抄家伙意欲来个示威。(..info好看的小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们分明就是来找茬的!”晏清潭沉下脸,显得有些不悦,却在转瞬间抄手退到一边,伊儿就站到前头去了。她早就看秦修不顺眼了,这帮奴才也是,简直狗仗人势! 伊儿率先冲了过去,桌椅翻飞,满地残渣。好好坐着吃饭的客人硬是吓跑了大半,这些小厮都是不会武功的,也不是什么练家子,伊儿解决起来绰绰有余,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禁不住有些洋洋得意,他们家小姐,那可不是好欺负的! 秦修推了秦念一把,“小妹,你去旁边待着。”转着脑袋四周看了看,见着晏清潭竟然去了较远的桌子,端端正正得坐着喝茶呢!当即怒不可遏,拿着一截断棍就预备偷袭。云初夏原也是闲着,顺手一个凳子就兜头而去,秦修立刻趴在地上,捂着头疼得龇牙咧嘴。 秦念惊叫一声,方才被秦修推得远远地,这时才反应过来,立马跑到近前,见自个哥哥头顶渗出了血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泪珠子缱在眼睛里,就差掉下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秦修被这一下打的不轻,只觉头阵阵发晕,见着周围看热闹指指点点的食客倒也不少,转瞬考虑到,若是这狼狈事传了出去,秦氏蒙羞不讲,单是老爷子,虽说有些上了年纪,剥他一层皮还是容易的很。 “好,算是我输了。”被搀着立起来,秦修气势敛了许多,“我们走。” “慢着慢着。” 秦修回了头,狐疑得望着晏清潭,难不成他们还不打算放过他? “这里的损失当是你们赔偿吧。”晏清潭方才没怎么露出笑意,现下却笑得璀璨,带着狡黠的目光望着他。 秦修恼得咬牙切齿,却只能自认倒霉,没想到秦念迅速自衣袖掏了几张银票,竟连数也不数,全数放到小二手里,脸上带着抱歉的意思,“自然自然。” 唉,果然是未有见识的小姐做派啊!伊儿撇撇嘴,随晏清潭又要了糕点,径自腾到雅间吃去了。 晏清潭带着伊儿在外转了圈,各自买了身染玥国的服装,毕竟这入乡随俗,他们原先那身独特的服侍,是在枫舞山庄经过特地改造的,更适合打斗,很是扎眼,容易被人看出端倪。这期间云初夏将自己关在房门里,大有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昏睡饱肚的架势。 刚入夜就听见敲门声,展玄昕在门外侯着,表情沮丧,活像犯了错事的小孩子。 开房门出来的晏清潭,一袭湖蓝长裾加身,颈间坠着叮叮当当一串不知为何的银饰,笑的有些开怀,“杵着作甚,该不是唤我同你一块杵着的吧?” 诚然展玄昕的到来是始料未及的,晏清潭方才就发现他了,却一直没揪着机会独处。 展玄昕双瞳里盛着些许奇异的色彩,他从未见过晏清潭笑得这么开心,眉眼都带了笑似得,十分惹眼。他直言不讳,“被你这一身打扮看直了眼。”随后自己也是笑开了,会意得径直入了内屋。 待门关上便又是另一番说辞,晏清潭颇有些忧心忡忡,展玄昕虽然看着很有主见,实则很多时候终究是不成熟,他是想助她,只是这时候来,反倒不是什么好事。这一急一怒,语气也不免带了些责备,“别同我说,你是奉了命前来的。” “确实……”展玄昕刚开口,晏清潭瞪他一眼,方支吾得吐了后半截,“奉了自个的命令。” “你回去吧。”半响之后,展玄昕还是听到不甚希望自她嘴里蹦出来的话,“你这是在害我。” 夜里灯盏有些摇曳,晏清潭在圆桌跟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递至唇边,觉凉透了,兴味减了半分,“无缘无故的,现身云初夏跟前,为着丁点皇权富贵,搭着两条人命。凭你,信是不信?” 自然不信,起先展玄昕就有了几分悔意,他晓得云初夏猜疑甚重,这无疑是在害她。因着他若是出现在云初夏面前一时,云初夏对晏清潭的戒心就多着一分。 第三十一章 |刺客来袭 带着浓浓的歉意,展玄昕低下了头去,假装看杯盏上的花纹。.info[]晏清潭当先笑了,她只是怪他莽撞,并不很怪罪他,他怕是又有什么误解。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兵器碰撞的打斗声就自旁边房间传来,接着是伊儿拔尖的声音,“有刺客!” 这两人顾不得许多,迅速跑了出去,晏清潭推了展玄昕一把,“这事你别管,待会我会想着法子把六皇子带出去。只要他一出去,你们就可以现身把刺客先拿下。” 展玄昕刚想反对,怕她离了他们更加危险。看见晏清潭坚定的神色,到底最后是点点头,闪身下了二楼。 闹得满地狼藉的正是云初夏的屋子,小二摊坐在门外,手颤抖的指着里屋,腿却瘫软得无法站立起来。伊儿刚刚听见声响赶出来,察觉到了不妙,于是喊了一声。 屋里没有燃灯,漆黑一片,只能凭借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和人的本能反应,辨别出有两个人在打斗,手里的刀剑相互撞击,发出尖锐的声音。你来我往,似乎不分上下。 “快!帮他!”云初夏不能死。 伊儿听命立刻加入了打斗中,不多时便觉察这相斗的二人,觉得十分诧异,他们竟都以黑布覆面,一时难以分辨,颇有些束手无策,不知该帮哪一方,只念着早早分开这二人便罢。 未料及晏清潭趁着众人目光聚于一处,从旁小心着挪了进来,她知道这两人武功都不俗,现在更有伊儿加入,场面会愈发混乱,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刺客不会单这一个,这只是一个来打探的,不想就被人察觉了。余下的不消片刻就会来接应,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待眼睛适应黑暗,始发觉不对,难不成来刺杀云初夏的刺客竟不相识自顾自打了起来? “……” 刚移到床沿处,晏清潭轻喘了一口气,默然地半蹲在地上,放松了些。刚才她一步步慢慢挪过来,还得仔细着那两个高手不留神发现,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紧张的情绪稍散,才发现竟然出了一身薄汗。 突然一只手紧紧覆了她的口,紧接着把她以半搂状态拖到木窗边。晏清潭吃了一惊,出于本性刚要惊叫出声,大手猛然扣紧,使她发不出只言片语。 可她到底是沉着,接着反应过来,并不挣扎。鼻端闻到淡淡的沉香气味,一股压力接连而来,这几日相处,这种感觉甚是熟悉,除却云初夏怕不会有他人。 她配合着他默不作声,云初夏慢慢松开手,做了个走的手势,俩人正欲从混乱中撤离出来,登时一把剑抵在了云初夏的脖子上,两人向那人望去,见其亦是不露口鼻,眼带利光,就身形而言当为女流。 三双眸子对在一起,蒙面女子目光左右转换,最终定在云初夏身上,知道这就是她的目标了,当下嘴角一勾,虽不为人察,眼角眉梢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晏清潭心里一沉,当下在心里做了较量。她身上随时带着金疮药,若是还像上次那样,怕是可以搏一搏。这么想着,右手手指悄然向袖口探去。 云初夏却以两指捏住了剑尖,额间带了几分戾气,蒙面女子疑惑得看着她,眼里带着些恐惧。云初夏指尖用力,剑身一阵剧烈颤动,蒙面女子吃了一惊,下意识松了手,被震了出去,身子重重地跌在不远处。 先前是以少敌多他自然无暇他顾,现今确是不同,对付区区一个杀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屋子各处又窜出七八个黑衣人,武艺比先前那几个强上不少,他们一进来,登时就有强大的杀气,这大概才是重头。晏清潭蹙眉,云初夏怕是不能胜过这许多人。 此时他们已经明了了真正要杀的人在何处,都提着刀向着云初夏过来了。伊儿见着那两个人还在缠斗,索性也不管了,先是解决了先前的蒙面女子,就急着奔过来救晏清潭。 云初夏运掌和几个人缠斗,还不忘顾着晏清潭,很是分心。刚打退一个人,旁边一人趁他不备,提刀向晏清潭砍来。 云初夏猛然挥掌打掉了那人的刀。可那人手法十分诡异,丝毫不受他力道影响,很快又是一掌迎上。 晏清潭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当即心一横,挡在掌前。云初夏眼疾手快,猛一拉她,减去了些许力道,可还是生生受了一掌。 伊儿一声惊呼,云初夏本想接着缠斗,怎料见着晏清潭受了一掌,本自没什么内力,竟顺着掌风而去,当即有了主意,遂顺势环了晏清潭的腰,两人直直自木窗从二楼跌了下去。 第三十二章 |故景重现 夜不算深,有很多百姓得闲,纷纷到护城河边看景。扑通一声,听到落水声,又看见两个身影转瞬已是看不见踪影,很多人吓得尖叫起来,几个腿勤的汉子立马去府衙报案去了。 听雨客栈临回水而建,后窗恰对着护城河,两层楼的高度也不算太高,就这么直直跌下去,实在不至于跌死人。至于淹不淹得死,可就另当别论了。 晏清潭不会水,入了这么深的护城河,当下两手四处乱摆,摸着云初夏的衣服,就紧拽着不放,呛了几口水竟生生晕厥过去。不多时感受到一阵剧烈的摇晃,睁开眼看着四周,脑袋有些懵。 “你还好吧?”云初夏蹲着看她,竟还带着一丝戏谑。 “还……还好,这是哪儿?”咳嗽了几声,晏清潭算是坐将起来,只觉有些站立不稳,胸口一阵闷痛。 云初夏扶了一把,却答非所问,“看来你受了内伤。” “原来我看人真是准,你仇敌果然多。”晏清潭勉强一笑,带了急促的语气,“我们快走,不多时他们就追上来了。” “方才水下凫行几里,现在……”云初夏有些为难得看着她,“说起来拖着你还真是不易,我们又是逆水,真差点淹死在里头。” “咳……咳……你不会是不识路了吧。”晏清潭一字一痛,她胸口就跟被人拿钝器一下一下猛扎似得,甚至不能大声说话。低头瞥了一眼,只觉脖子上那串银饰十分碍事,顺手揪了去。 “还是想想去哪把衣服弄干吧。”云初夏也近乎虚脱,他强忍疲惫感,四周环顾着附近。 现今她算是十足狼狈,本就是沾水即湿的料子,完完全全湿了个通透,因着方才的事多少也几处划痕。 云初夏不由多看了几眼,打他认识她那天起,她说话无一不夹枪带棒、暗藏玄机,稍不留神就可能被算计到,因此他格外小心。而且不论什么情况下,她都能表现得一丝不乱,仿佛生了无穷的活力,很叫他刮目相看。现在这小公鸡般昂扬的斗志,瞬间被水浇灭了似得,没了傲人的气场,这倒像原来的她。 “走吧。” 她倔强的不肯轻易露出一丝半点脆弱的情绪,懂武的人尚且能够自行调息,她却只能自个受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求人不如求己,有时候你表现出来的脆弱对别人压根没用,何必如此作践自己呢?她晏清潭能活到今天,从来都不是靠摇尾乞怜。只一件事除外,想到此她的眸光变得黯淡起来。 走了几步,云初夏还是伸了把手扶她,这倒令她吃了一惊,云初夏何时起做起了助人为乐的营生呢?晏清潭目光直视他,没再往前走。云初夏不以为意,表现得很像一个盟友之间的关系,“走啊,再看他们就追来了。” 夜里风很大,所处的地方又黑,他们没有马,单只靠两条腿,想逃非易,可要说被逮着,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陌生的街巷,迷迷茫茫看得见回镇繁华的夜市,却已经离了几里。 晏清潭冷极,她现在感觉丁点不好,湿衣服粘在身上,一阵风出来就是一阵战栗。方才还刚出了汗就落水,鬓角阵阵发疼,也不知是不是得了风寒。可这两人都没有要歇一歇的意思,追兵在后,容不得丝毫懈怠。他们走了挺久,大概到了回镇远郊,俩人皆是累得很。 “阿嚏――” 忍了很久,这个喷嚏还是多少有些打得猝不及防,晏清潭颇有些埋怨自己,实在太不争气,她不想在旁人跟前露出自个脆弱的样子。 “你等着。” 云初夏突然停了下来,一把将她按到了土路旁的高草中。这路少有行人,这大半夜的,就基本没有人经过,杂草的高度恰好挡住了晏清潭蹲下去的身影。 “等我回来。”他如是说。 晏清潭闻言一震,感觉这句话甚是耳熟,眼见着云初夏疾步跑走,还处在呆愣状态。“等我回来”,不知是谁说了这句话,难为她记了那么多年。 忽然就回到了四年前那天,她还很小,只有十岁,怕黑怕鬼怕水,他却丢她等了那么久。 她一动不动,偶有风吹草动,就紧张的四下环顾,生怕他回来了,但没有寻得着她。很久了,久到她紧张地落了泪,他还未归,她却早已蹲的腿儿麻了。 “你在哪儿啊?”她只敢小声说,怕被谁听了去。可她真的怕。她小小的身子掩盖在荒草下,冻得有些瑟瑟发抖。喉咙有些痒,她不敢咳出声,只是用手拼命堵了唇。 直到后来,腿肚儿都没了知觉。她冷,她饿,她困。只得死命咬了唇,才好不阖了眼。 最终直至她睡过去,他都没有回来。 他是不是也不会回来了?晏清潭兀自想着,有一股深切的无力感顺势就涌了出来。 当真是没有半分长进,先前不就被抛弃了一次么,生死当头他是拽了云雾而走没顾你半点的,又有什么期许呢?四年了,怎么还是狼狈至极?怎么还是这样傻?不管是云初夏,抑或是他,终归是一样的残忍。她骂着自己,双手环腿抱着,依旧是很冷,但她没准备再待下去了。 甫一站起来,双腿的发沉感就愈发强烈,只得手放在树干上支撑着,刚站稳,忽而吓了一跳。 “受伤了?” 低沉的嗓音很是好听,却让晏清潭全身僵住。 第三十三章 |清潭不敢(奇怪的少主) 展苍莫一身白衣分外惹眼,就立在她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方才确是没有一丝动静,也不知站了多久。 他分明是笑着的,却让人时时提防着不留神会陷入怎样的阴谋当中,饶是她有洞察人心的本事,却还是半丁看不透他在在想什么。 反而他,轻而易举地就看了她的想法?一笔交易,的确成全了她,却也把她推在刀刃上,何其凶险。是人都会有缺点,现今就是晏清潭最脆弱的时候,午夜多少梦回,被人抛弃的梦魇让她无比惶恐。 许是她的故作镇定,天就硬是要撕了她的坚强,让她卑微如蚁,狼狈得跌在他面前。她突然就对展苍莫有些反感,只觉得他的笑太刺眼了些。 还未来得及张口应,泪就先一步簌簌而下,令她自己吃了一惊。 “哭了?” 展苍莫一愣,打心里觉出几分诧异,一度怀疑起自个的眼睛来。他以为像晏清潭这样的女人,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落泪。方才流泪的那个女子,竟会是那个倨傲的晏清潭么? 反应过来后,起先的性子还是占了上头,她撑起一张巧笑的颜,辛苦的不容自个露出破绽,“少主看错了,只是方才跌进水里,发间的水滴落下来而已。[..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样?”展苍莫低头留意着她,面上表情莫测。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是她并不怕他。方才没控制住情绪暴露了自己的短处是她的错,可她绝不会再在他面前再表露出来。晏清潭直起身子动了动脚,一股冷彻骨的寒意,令她不由自主瑟瑟发抖,牙齿不觉咬合。 “不然少主认为呢?” 展苍莫随即换上惯有的笑,右手摩挲着近身的树干,依旧不违三句不离目的,“被追杀的日子可不太好过,你要是觉得后悔,现在还来得及。”算是换个话题,使晏清潭松一口气。 “少主何必明知故问。”她瞪着他,有些愤怒。这个机会得来实在不易,傍上六皇子这棵大树,何愁找不着小小尚书?何况她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压根没有退路。相信他们这的信儿,展苍莫也一准知道个八九,却还存着戏弄的心思来试探她。 “呵……我只是怕我这未来少夫人有个什么闪失,相信庄主和夫人又该为我是问了。”展苍莫失笑,若狐狸一般狡黠的眼一直看着她。晏清潭突然觉得他太过多变,日前看着淡漠的人怎么会露出这种眼神?可是他既然用得着她,暂时也不会拿她怎么着。 “早前的婚约,相信少主同清潭一样,都没作数,少主又何必拿来开玩笑呢?” 展苍莫没有反驳,只是目光更低沉了些,“清潭,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可我觉得怕是别了三年,你这倔强脾气也不会改了分毫。”这话说的好像彼此有多相熟似得,展苍莫用不疾不徐的语调说了出来,眼中依旧看不透情绪,面上却笑得越发,只盯住她。 “清潭不敢。” “怕是你这任务要失败,不妨事先想好对策。”展苍莫好心提醒她,心道她有什么不敢的呢?威逼利诱县主,设计六皇子,戏耍绿祺长公主,他还真不知她有什么不敢的。 “清潭今次出了山庄,可就没打算再回去了。纵使任务失败,也不会平白泄露了山庄的秘辛。”晏清潭语气很是谦卑,本来这一切,不皆是他铺垫好的么,即使是在这么狼狈的一刻,保持着看好戏的态度从暗处现出来奚落她,他也未曾改变初衷。但她实在还是半点不了解,他究竟哪里来的自信,派她来完成这个任务。 展苍莫置若罔闻,“难不成你以为他还会回来?” “他会。”晏清潭如实回答,甚至没有半分的犹豫。 展苍莫忽而就沉默了,同时轻摇了摇头,伸右手过去,以拇指擦了她脸颊沾上的泥巴,动作轻柔,似笑非笑。 “你倒是很有信心。别忘了四年前,你是怎么来得枫舞山庄,这些事,可都是庄主夫人告诉我的,相信不会有什么差错。” 晏清潭有些抵触他的触碰,他的手指指节分明,指尖微凉,甚至比她一身湿衣都凉,这就越发让她觉着危险。人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往往都有本性反应,晏清潭也是,她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小步。却在听到他后半截话定住了,只感脊背一阵阵透了风去,连着里头那红通通跳动着的物什,也一并冷却了。 “清潭不敢忘。”晏清潭打牙尖挤出几个字,目光不再掩盖,乃是赤裸裸的厌恶。我忘不掉,只是你非得,次次戳我伤疤,看我痛楚,方能安心么? 展苍莫收了手,方才靠的近,白衣袖口沾了她脸上几许泥巴,面上却未起半点波澜,“瞧着,这身衣服又要丢了去了。” 径直将长衫脱了下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很是优雅。嘴角浮现出玩味的笑,顺手往晏清潭身上一丢了事,“这被你污了的衣裳,就赏了你吧。” “好自为之。”最后一句话含着带笑的无奈语调,他随即转身而去,没了半丁声响,晏清潭才扭头回望,见着已没了身影,将他的外衫扯到地上,泄愤似得踩上两脚,云白纹的袍子就因此落上几个乌黑的印子。 第三十四章 |我回来了 陡然听着渐清晰的脚步声,来人跑着,而且似是有些急促,晏清潭蹙了蹙眉,情急之下她又蹲了下去,将惹眼的长衫卷上一卷,朝不远处深草丢去。 “喂!我回来了。” 这是晏清潭没有想过的,云初夏回来了。尽管她跟展苍莫信誓旦旦得说,他会回来。可她那时不过是没有顺下那口气,所以毫不犹豫得驳了过去。连她自己都没想过,缘何这么容易就被人找着了软肋,他一踩,她就像猫儿一样弓腰反击,满目都是怒意。 这个时候,云初夏回来了,她不仅不能帮助他分毫,反倒是累赘万分,她想不明白,他既不是十足善良,短短十几天前可以弃之而去,现今怎么反倒折返回来了。 云初夏拿着包裹,满面是汗。抬手取出件女儿家的衣裳,把她拉起来,塞到她手中。有些得意,“穿着吧,我借的。” 晏清潭站起来,有一丝悸动,都忘了伸手去接。她做了那么久的梦,结局终究是改了一遭,那个人回来了? “你真回来了……”她甚至几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象,几度没忍住想掐醒自己。 云初夏见她没动静,有些奇怪,精亮的眸子里,是深深地不解,他还从没见过晏清潭脸上露出这种表情,“怎么了,你不冷么?” 她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衣裳。夜里看得不十分真切,入手却摸得,这衣服用着甚好的料子,倒是让晏清潭疑惑,“这衣服……真是你借的么?” “穿就是了,问这么多!” 见着云初夏有些气恼,晏清潭会意一笑,没有多追究,因着知晓他回来展苍莫才走的吧,打心里增了分感激,“谢了,劳烦公子背过身去。.info” 他们各自换了身装扮,没那么狼狈了。夏时天儿有些凉爽了,云初夏是没甚的大碍,晏清潭却有些着了凉。 暂时摆脱了追杀,这俩人却也有些犯愁,他们带的东西都落在客栈里,无食饱腹的感觉总归不怎么好受。 晏清潭深觉失策,不禁有些抱怨,为何自己没有带银票的习惯呢?饿极的时候,她甚至有点想卖了云初夏,他自小养尊处优,大抵是细皮嫩肉,该是个好价。后来她拍拍自己的手,大概是饿傻了,如此危险的情境,怎么开始有些心不在焉呢? 前面走着的云初夏并不知,只在没听见她脚步的时候,转身加以催促。 路上时不时经过几个客旅,没什么特别的,十几个人骑马而过,簇拥着马车,似是很焦急。 他们只以为不过是普通商旅,沙尘扑腾的漫天,饶是离着小径有段距离,也惹得晏清潭禁不住几声咳嗽。 却不想不过片刻,那几个骑马的又急急切切趋马折了回来。 “原来是你们。” 秦修冲在前头下了马,此时有些失望,却也不忘脑袋起初被谁砸得,现在还有些晕。 “幸会幸会。”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古人诚不欺我也。晏清潭挑眉看着精神不佳的秦修,经过几个时辰的奔波,他反倒更有了些文弱书生的气质。 云初夏脸色未变,在他眼里秦修无非就是仰仗家室,欺软怕硬的小角色罢了。 秦修显然今日主要目的不是报复,他揉了揉眉梢,有气无力,“问你们,有没见着我那妹子?” “并无。”云初夏道。他倒是没撒谎,一晚上只顾着奔逃了,这又地处偏僻,哪里见得着旁人? 晏清潭还记得秦念,根本就是被家人保护很好的闺秀小姐,另说,也无异于笼子里的金丝雀。江湖未深入半分,却时时惦记着摆脱父兄的桎梏,倒有些令人忧心。 秦修面色无华,十足垂头丧气,怏怏上了马,“罢了。我再寻寻去,今儿就不与你们计较了。” “慢着!”晏清潭喊他,同时眼里流露着异彩,“若是我们能帮你寻得到她呢?” 秦修瞧着她,容貌清丽,不够脱颖。独独一双眼睛,神采飞扬,也不知他是不觉间受了蛊惑,还是思妹心切,张口问道,“你真能寻着她?” 第三十五章 |晏家长女(慢半拍的主线2) 领路的小厮一路走着神,寻思着后边这两位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他家的纨绔少爷对其服服帖帖的。.info[]想着就不由得多瞧上几眼,那女子未作任何刻意打扮,白皙着一张脸,巧笑生姿。身上的宽袍确是有些大了,不十分搭调,整个人全罩在袍子里,衬得女子有几分清瘦。前边的男子倒是衣着得体,对着面看去,生的怪好。看他眸子时不由一哆嗦,赶紧把目光缩回去了。总感觉有些深的东西不是他能涉足的,当是十分危险。 秦修在其后朝着小厮屁股一脚踹去,“还不好生领路?仔细着你的皮肉!” 小厮哎哟一声被踹翻在地,立马爬起来,连声陪笑称是,再不敢向后看一眼。 晏清潭觉得有些好笑,自打他们进了秦府,仿佛惊起了点小波澜。 “二位倒是说说有什么法子能找着我家妹子?”刚一进屋,秦修就有点迫不及待。这怨不得他,要知道多一点时间,这秦念就不知道遇到了几点危险。 云初夏找了一处落座,摆明了不想过问秦家的事,相比而言,他倒是对晏清潭的法子颇感兴趣。.info[]她小聪明是多了点,谁知道正儿八经重要关头顶不顶事呢? “拿纸笔来。”晏清潭微微一笑,秦念不是十分不知礼的人,由秦修口中得知,秦念是受不住禁锢,竟同人私奔去了。在她看来却不是这样,一个闺房小姐,哪里这么轻易肯跟人跑了呢? 秦修是个护妹的主,她只这么一个妹妹,打小就宠得不得了,心心念念只怕她出了什么差错,此时更是急忙吩咐,“快,快,还不快去拿!” 晏清潭拿起笔,不假思索地低头写了几个字,笔就不动了,她抬头,一双皓然的眸子看着秦修,问,“你爹叫什么名字?” 秦修不解,答,“秦士骑。” 晏清潭眸光骤然缩紧。 一张府尹重病的告示一夕之间贴的回镇大街小巷皆是,大有泛滥的趋势。不光回镇,周匝方圆几里的镇子也没能幸免。告示里大致说秦士骑因思女心切、重病在床,怕是眼见着就要撒手人寰。 不消一日,哭哭啼啼的秦二小姐就自个归了家去,随行的还有一个小生,颇斯文有礼,唤作梅巷。 “谁准许你们放他进来的?”秦修看着梅巷,恨得咬牙切齿。 晏清潭看着秦修,摇摇头。认识他几日,她倒真是清楚,秦修其实外号草包还是有点道理的。他除了会用一些蛮力逼迫大家信服,脑袋瓜子是一点不灵光。经历了上次的事,他算是服服帖帖。 “来人,把他东西扔出去!”秦老爷子身体硬朗,留着一小撮山羊胡,活像私塾里的老夫子。听闻女儿回来了,亲自到大厅来接。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也是宝贝得很。不料竟叫他见着梅巷,当即怒不可遏。 梅巷原是个唱戏的小生,没甚大的出路,不知何时竟和秦念彼此有意,这才有了前面离家的闹剧。按理说拐了人家女儿,自当避而远之,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径直带了聘礼来提亲。 几个小厮得令,七手八脚把梅巷的聘礼丢出去了之后,秦修才算稍微有了点好脸色,担忧地看着秦士骑,“爹,您别生气。” “就这些东西?莫不是以为我们秦家是叫花子?拿这些来打发?”一块滚红色似是玉石的碎片掉落出来,秦修正要对着丢出去的东西再补上几脚,冷不防被秦念拽住。此时她小脸上已是挂满热泪,“哥,别这样。” “哎呀!我的乖女儿,这是怎么着了?”府尹夫人刚归宁回来,在娘家听说女儿的事就坐立不安了,回来听着秦念回来了,自然大喜,这才急急跑到大厅里。 秦念只哭并不答话,府尹夫人就越发着急。。 “姨母,你先别急,听表哥怎么说。”她身后的女子轻声提醒,晏清潭转头看她,那女子面色白净,眉眼姣好,气质温婉恬淡。只不过嘴上这么说着,眼里却没有半分关切。 “泠溏说的是,修儿,究竟怎么回事?还有,府上何时多了这几个外人了?”府尹夫人定了定心神,大厅里这几人顺势打探了一下。目光落在晏清潭面上,面上不满,一股子倨高的气势。 真令人生厌,晏清潭想着,却带着笑,浅浅施了个礼,显得知书识礼,“清潭平白叨扰了,只不过听闻秦小姐离家而去,帮着谋个主意而已,这便走了。” 秦修立马站到她前头,对着府尹夫人笑笑,“娘,要不是晏小姐,妹妹也绝技不会这么早回来。说起来也是巧,她同表妹倒是同姓呢,也算是有缘分了,何况现今无处可去,怎好赶人家走呢?” 他只当晏清潭是军师了,怎么着帮了他一个大忙,总不好过河拆桥。 晏清潭听到他的话脸色白了一分。她瞧着晏泠溏,晏泠溏脸上明显现出不悦来。府尹夫人就冷哼一声,“泠溏是御使府的大小姐,吏部尚书的嫡孙女,怎么是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能比的?” 秦士骑没空理会这等妇人的口舌之争,甩袖愤然走了。走到偏厅,见着一个人坐着旁若无人地喝茶。那黛青袍男子神情松适,却给人熟悉的肃然之感,甫一激动,腿哆嗦着就要行礼。“六……” 第三十六章 |恨意滔滔 亏得云初夏及时使了个眼色,秦士骑才镇定下来,一双老眼里却满是激动。(..info好看的小说) “原来是秦老爷子。”云初夏道。 “正是老朽……不知六公子到此,真是罪该万死。”秦士骑说着,腰都要俯到地上去了,诚惶诚恐。 “本殿的身份,还望秦老爷子保密得好。” 秦士骑连忙应声,“是,是……” …… 这头正厅里,晏清潭依然保持着知书识礼的样子,她心里其实狠狠一揪,晏泠溏看着同她差不到几岁。她七岁时赵姨娘才进得门,断然不能有这么大的女儿,难不成她那爹早就同别人暗曲私通?什么伉俪情深,原来不过都是假装出来的! 陡然生了滔天的怒意,她却低眉顺眼道,“清潭自然是不像晏小姐那般尊崇,晏小姐这样高贵的身份,寻常人都是攀不起的。” 晏泠溏隐隐透着一丝得意,却不好表现出来,只是默不作声。 府尹夫人握着女儿的手算是安慰,一边又怒瞪梅巷。她刚一进门,当梅巷同晏清潭是一道上的,自然很是不客气。听到晏清潭都这么说,她才正眼瞧他,只见晏清潭举止自然优雅,倒像是受过大家庭的礼数教养。 梅巷面上有些羞赧,他是个知理的,见着秦府似乎见了贵客,怕是没工夫折腾他这事,还是当从长计议的好,施了一礼也便离了去。 秦念抬起朦胧的泪眼望着梅巷走了,一转身抹了泪跑回闺房去了。府尹夫人见状,也顾不得其他了,立马追了上去。 瞧着这秦二小姐跟那梅巷甚是难分难舍,晏清潭微微叹了口气,只可惜了梅巷是戏子,这秦老爷子大抵是个儒生,十足顽固,当是对着戏子反感至极。 晏泠溏缓步走过来看着她,温和得笑了笑,道,“瞧着你也是个懂礼数的,只是不知因何沦落到无处可去。我身边正好缺个二等丫鬟,称我意了自然也不会亏待你,顶少吃穿不愁,你觉着呢?” 晏清潭心下冷笑,当真是狗眼看人低,要我侍候你,想得倒是不错。她不说话,只看了秦修一眼。 “晏姑娘在府上一时,就是客,秦修还预备好好谢谢她呢?住处也自然老早就安排好了,表妹是在同我抢人么?”秦修向来看晏泠溏不顺眼,自他亲眼见着她责罚院里丫头的手段就知道,他这个表妹,绝非什么善茬。 晏清潭早先便和他说了,秦念归家自然是好的,只怕会终日以泪洗面,再也开心不起来。她是有个法子不假,前提条件是秦修必须在秦家护着他不损分毫。秦修是秦家嫡长子,他自然有这个能耐,再加上不忍秦念伤心,也就一口答应。 晏泠溏一听,怨毒地看了一眼秦修,大概人的反应是相互的,她对这个草包表哥也没什么好态度。 “晏姑娘好歹在这,她自个做的主张才是个准,表哥怎么私下替人做了主张?在御使府,俸银丰厚不必说,平日打赏也是不少的。”幽幽地说完,晏泠溏又是看着晏清潭,她瞧着她面上带笑,这人很机灵,又这般乖顺讨喜,她愈发想收为己用。京都御使府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的居所,自然比四处奔波要好,她不信她不会做这打算。 晏清潭却仿佛没听懂,疑惑地看看秦修又抬眼看她,“什么打赏?” 秦修哼了一声,“表妹这么喜好那些华贵头面、朱钗玉镯、锦绣衣裳,怎么会随意拿出来赏人?” 晏泠溏以为她从未做过丫鬟,不了解还有打赏这回事。本来一个半个丫鬟的,她也不在意,秦修在旁添油加醋可就不同了,她可不能叫他笑话了!这个丫鬟,她还就要了!晏泠溏当即咬咬牙,褪下手腕一对翡翠镯子,塞到晏清潭手里。“这些是赏你的。” 秦修吃了一惊,他那小气的表妹何曾有这么大方的时候?他记得这对镯子还是去年她生辰陈将军的嫡次子送的,镯子似浑然天成,偏又精致绝伦,她可是喜欢得紧的。现今他不过照着晏清潭的意思激她一激,就把镯子赏了出去? 第三十七章 |不喜触碰 晏清潭赶忙道谢,小心翼翼得收好镯子,像是有了极大的欢喜,“多谢晏小姐厚爱,只是清潭早有主子,怕是恕难从命。” 晏泠溏一口火气差点喷出来,她狠狠瞪着晏清潭,问,“谁是你的主子,我向他讨来便是!” 在她看来要个丫鬟什么的根本不是什么难事,给一个无处可归的孤女一个二等丫鬟也算看得起她。平素那些看得上的丫鬟,哪个不是欢天喜地的?偏这晏清潭就这么不识抬举! “看来小姐对我的婢女很是看得起。”云初夏打偏厅走过来,步子慢慢加快,目光中带着阴霾,“清潭,还不快过来?当真连自个的主子都分不清么?” 晏泠溏微微屏息,面前这个人,比陈筹可是俊朗太多了。人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是会产生好感的,晏泠溏下意识低头用余光瞥了瞥自个的服侍,见着没什么大的差错才抬起头来,语调很是柔和,“公子说哪里话呢?既然是公子的奴婢,泠溏自然没有夺人所爱的念头。” 云初夏却没有搭理她,对着身后跟着的秦士骑点头示意,登时就有两个小厮过来给他带路,秦士骑也要跟着去,云初夏却冲他摆了摆手,只得作罢。晏清潭唯唯诺诺得应着,跟在云初夏后头走了。 晏泠溏愤恨地看了晏清潭一眼,这小妮子平白在她跟前扮乖顺,骗了她一双镯子不说,还叫她在人前丢尽了脸,这笔账一定得好好算! 她微微抬手整了整鬓角的朱钗,轻声问秦士骑,“那位公子,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叫姨父这么上心?” 秦修只顾着嘲笑晏泠溏,这时候才后知后觉也看出父亲对云初夏的态度,不由得也看着秦士骑,期望他解释。 秦士骑却摇摇头,摸了摸山羊胡,叹口气,“他可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晏泠溏心下较量了一番,知道不好多问。心里有个数,也就去客房歇着了。姨母本来正在御使府做客,有人来禀说是秦二小姐离家出走了,她听闻陈将军的儿子陈筹在回镇拜访乳母,便借口关心表妹跟过来了。 可是现在她对于陈筹陡然失了兴趣,满心好奇都落在云初夏身上,听着丫鬟宝儿说那男子不知姓甚名谁,秦士骑曾称他云公子。心里不免震惊,云……可是国姓啊…… 晏清潭出了大厅就没再开口,她一直拧着眉跟在云初夏后头,甚至没察觉出云初夏早就停下了,还一味朝前头走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在想什么?”云初夏突然开口,他还未曾见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不觉有些狐疑。 晏清潭停下来,纳闷得看着他怎么落在她后头了,“我在想什么?” “你当我不知道?一次两次在我跟前演那些小把戏?显示你的小聪明?不过都是混淆视听,你的本来用意,究竟是什么?还有,你的本事也不仅仅就这些吧?”云初夏挥退小厮,突然大步迈近,语气中带着一丝阴冷,表情阴晴不定。 晏清潭心里咯噔一下,云初夏这样精明,一路上怕早就看出她的把戏了,却还默而不语,心思不可谓不深。。 她抬起头,早就镇定自若,眼底波澜不惊,丝毫看不出惶恐,“怎么,六皇子是因为我利用你所以记仇了么?诚然,荣华富贵并不是我的目的,但也不意味着我会对你不利。如果我要对你不利,世间毒药何其多,六皇子又怎么知道不会死在我手上?” 云初夏伸手掐在她的脖子上,却不用力。看着她头仰起,眼里倔强万分,道,“最好不要跟我耍什么花样!”旋即撤手而去。 晏清潭看了他的背影半响,抿唇无声笑了,这一仗她算胜了。 晏清潭走进自个的屋子,云初夏得了最好的一处厢房,秦士骑把她的房间安排在云初夏隔壁的院子,自然也不差,怕是受了云初夏的指示。 两个小丫鬟在门外侯着,见着她纷纷行了个礼。晏清潭点点头,似乎有些疲惫,有气无力道,“你们下去吧。” 两个小丫鬟对看一眼,也就恭恭敬敬退下了。 屋子里有些暗,晏清潭蹙了蹙眉,才发觉她今天皱的眉头似乎太多了。走到窗户前将窗子打开了,瞬时阳光倾泻进来,照在雕花的木窗上,说不出的静谧祥和。 微闭了眼,晏清潭有些享受了,她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心。可饶是这样舒心,心里也总沉甸甸的,雀跃不起来。 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疾风,夹杂着清木的干净气息。晏清潭快速清醒过来。她睁开眼,就见展苍莫好整以暇的立在她面前,神情闲适,笑意玩味。当即吓了一跳,感到一种深深的压力,生生退后一大步! “怎的如此怕我?”展苍莫气定神闲,又靠近她一步,戏弄的意思很明显。 晏清潭又是微微蹙眉,她很是反感展苍莫的靠近,他是多么危险的人物,偏偏从来没有体现出破绽,完全让人抓不到端倪,这实在让她大大的不安。 “你今天蹙眉的次数多得数不过来了,难不成有什么事能难得了你?”展苍莫才不管她眼中什么情绪,直接抬手就抚上她的眉头,“蹙眉多了是会变傻的,你的仇人还没得着教训,你就先傻了那多可惜。” 无稽之谈!他的指尖依旧微凉,触在眉上动作轻柔。晏清潭却不喜,悄然避了过去,抬头看他,暗自摇头,一身白袍不仅衬出他温润如玉的气质,更映出他的孤高清冷。 “少主前来莫不是为了下达什么命令?”前几次夜里,悄无声息无人发现也就罢了。现在是在白天,云初夏就在隔壁院子里,一定风吹草动怕是都听得见,他倒是毫不在意,真是大胆的很。 第三十八章 |翻窗少主 堂堂少主,竟然有翻窗的癖好不成?晏清潭有些恼怒了,要说谁能这么轻易的引了她的怒气,展苍莫不外乎是第一人了。她有时候甚至自个都没意识到,她的心境也会随着旁人而波动,展苍莫比着她,更有洞透人心的能耐! 展苍莫丝毫没有不悦,他收回手,两手交叠在身后负手立着,说不出的风姿卓绝,“我给了你一次机会,并不意味着会给第二次。” “清潭,”他开口,首次这么亲切得叫她,面上笑意温和,只是仍未遮眼底的疏远,“你要明白自己的任务才是。” 晏清潭一双透彻的眸子直直看着他,三番五次的提醒,她自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复仇固然重要,要是误了任务他万不能轻易饶她。(..info好看的小说)枫舞山庄规矩颇严,历来赏罚分明,完不成任务所受的刑罚,虽不至死,也是生生会去半条命。他这是明显的警告! “清潭知道该怎么做。”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展苍莫寻了一处圆凳,撩袍坐下。熠熠光华落在面上,映得一张俊脸肃然无比,他的目光忽而深邃起来,低沉开口,“你倒胆子不小,敢扔了我的袍子。” 晏清潭没料到他那日还没走,竟然将后来的事看了个透彻?她突然想到,云初夏那样高的内力竟然都毫无察觉,若是展苍莫要在江湖中搅一趟浑水,怕是又一阵血雨腥风吧。 晏清潭低着头不答话,料想他不会过分为难她。沉寂了一阵,感觉压力骤减,抬头一看,展苍莫已经走了。心下舒了一口气,一边似狼一边似虎,她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刀刃上走。 傍晚,有婢女来唤她?,说是云公子请她去书房一遭。晏清潭随着去了,她到的时候云初夏正忙着写什么东西。 因着秦老爷子旧时曾见过一面六皇子,认得出他,现今将他当做上宾看待,书房都腾了出来。 “梅巷这人不简单。”小狼毫饱蘸了浓墨,云初夏提笔,纸上是流畅的小楷。他并不抬头看来人,屏退了奴婢,吩咐道,“过来!” 晏清潭困惑得看着他,并不说话,向前走了几步,站定看他。 云初夏将写好的字放置一旁晾干,接着道,“听下人们私下议论,梅巷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打哪来的聘礼呢?秦修不识,这箜鸣血玉,我还是识得的。” 晏清潭目光幽幽,正色道,“你是说梅巷的聘礼,竟是来自箜鸣国的血玉?” “就不能是家中祖传?”晏清潭又低头追问一句。 见着云初夏瞥了一眼,晏清潭俯仰之间,已是一派温婉乖巧之态,她微微颔首,“……大概是我平日戏本话文看多了。” 云初夏不理会如此多变的晏清潭,继续把目光转到自个的笔下,“跟你打个赌,此事定有蹊跷。” 一时眼尖瞅见纸上有“箜鸣”几个字眼,晏清潭笑了笑。这些事她并不在乎,云初夏不再追究昨日的事并不代表对她就是全然放心,他要演这出戏,她陪着便是。 云初夏搁了笔,沉默半响,像是突然打定了主意,“看来我应当去会会这个梅巷。” 晏清潭闻言一愣,云初夏此时的神态不像是去会一个戏子,倒很像是殊死一搏,不由问道,“你疯了么?不怕引来追杀?” 云初夏眼里慢慢有了些兴奋,眸子里满是神采,“兴许不是坏事呢?” 第三十九章 |戏子梅巷 第二日一早,他们去戏班寻梅巷,晏清潭不知道云初夏要做什么,她也没有多问。梅巷却不在戏班里,班主叹息着指了路,他们才在几乎随时可以坍塌的草屋找到他。 关于梅巷的来历,据说是幼时家贫,被卖到戏班,蒙戏班主看重嗓子,也唱过几出戏,收效不错,便近乎成了赚钱工具。纵是如此,在戏班的待遇也不甚好,住着最差的屋。而这些钱都是进了戏班主腰包,哪里给他留下过一两?不过这梅巷兴许念着经年的恩,也不多求,算也讨喜。 梅巷正在院中练嗓,他没有上妆,眉梢高挑,眼睑狭长,很是好看。 见着这俩人,梅巷有些惊讶,但到底还是有些印象,忙拱手一作揖,“这不是秦府的贵客么,不知怎么到了梅巷陋处。” “你这做戏功夫确实十足好。”云初夏环顾了院子一圈,发现无可坐之处,只负手立着,“我也差点被你骗了。” 梅巷怔了下,竟不掩饰得笑开了,他依旧弓着腰身,显得十分得体,语调也是轻柔极了,“纵使给在下几个胆儿,也不敢诓骗六皇子不是。” “最好是,”云初夏冷哼了声,大概梅巷不是简单的人,防着的同时还要同他叙话,他仿佛并不很看得起梅巷,“本殿最厌恶的就是欺骗。” 梅巷不在意他是什么态度,连称几声是,自衣袖里掏出了一张字条,恭敬地递了过去。“梅巷在这里恭迎六皇子殿下多时了。” 云初夏收了字条,也不看,径直塞到袖口中。他一双含着不耐的眸子看着梅巷,却不说话。只一瞬又拉了晏清潭的手,道,“走。” 梅巷获得秦念的心做不得假,少说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他刚才说在这里恭候云初夏多时了,绝不仅仅是句客套话。只是,如此精准地算出了今日一切,其背后主人实在不容小觑,梅巷做戏也真是十乘十得好。 都说戏子无义,梅巷对于秦念不过是利用而已,就连私奔,怕都是设计出来让他能有一个合理的借口出现在云初夏跟前。只是偏偏秦念对着他情根深种,一心一意盼着嫁给他。 单就他几年混在戏班内隐忍不发,就足以看出心机颇深。晏清潭不觉有些佩服起来。 云初夏拉着她的手走在街上,没有半分停顿,实在是件累人的事。晏清潭没有开口,亦步亦趋跟着走,方才见着梅巷,她直觉到,他们两人做了个交易,结果是,他们现今是安全了。单看云初夏眉宇间并没有以往的阴冷,就知道猜个八九。 街上人来人往,他毫不避讳,晏清潭颇有不解。他现在的行为如此招摇,看来是丝毫不畏惧刺客来袭,更有一种错觉…他像是故意引人注目的…晏清潭四处望了望,表现得像寻常来街上购取东西的人。 云初夏兴致很高,他的目光落在摆着竹制蝈蝈的摊前。单手拿起一起蝈蝈,脸上出人意料竟然带着明媚的笑,“清潭,你看这个蝈蝈可喜欢?” 摊主是一对老实巴交的夫妇,一见着有人来关照生意,当即眉开眼笑。老妇人道,“公子小姐真是登对。” 晏清潭顺着他的意思,笑得温婉而得体,面颊上甚至还都有些羞涩得微红,她微微低了低头,轻声道,“喜欢。” 云初夏便拿出一颗碎银子拍在案板上,道,“不用找了。” 夫妇俩欢喜着连连道谢。云初夏将竹蝈蝈递给晏清潭,看她面上立刻又现出欣喜的笑,云初夏低声在她耳边道,“梅巷做戏的功夫,倒还不如你。” 晏清潭依旧笑,敛了敛眼睑,遮住清亮眸子的光芒,微微颔首,温声道,“我很喜欢。” 云初夏看她一眼,朗声一笑,“清潭喜欢就好。”说着又紧攥着她的手,两人向府尹府走去,晏清潭整个过程表现得极为顺从,只不过眼底的冰寒,却是始终未去。 到秦府时两人直觉有些怪异,平日守门的小童不在门口,或许是渎职玩耍去了。但是现今连仆役都没有踪影,就显得怪异了。平日敞开的大门虚掩着,看起来十足诡异。 云初夏也察觉到了,慢慢放缓了脚步。晏清潭眸光一闪,先他一步悄然上前将门推开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她就显得狐疑起来,却仍是拉了云初夏向里走。未料到一只脚刚跨入了门,一柄剑就直直逼上她的脖子。 第四十章 |泠溏有请 “住手。.info”云初夏未动,转瞬换了肃然的面孔,带着命令的口吻吩咐道。 晏清潭顿时觉得脖子上的压力减小,那块冷冰冰的金属已是收了回去。不过片刻之间,原本寂静无人的院子里,竟突然出现数个黑色戎装打扮的人,晏清潭不由自主想起云雾。 “属下参见主上。护驾来迟,望主上惩罚。”带头的九大云影齐齐跪了下来,其余暗卫也紧随其后,几十人黑压压跪了一片,话说得如同一个人一般齐整,一见就是训练有素。 “都起来吧。”云初夏面无表情,就向着花厅走了过去,期间倒是松了晏清潭的手,她压力骤减,看似很是后怕,赶忙跟了上去,实则嘴角挂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秦家上下百口人被围在花厅里,个个神情忐忑,秦家不处皇城,自然很少见到这种阵仗。除却秦士骑,都有些惶恐。 “跪下!都跪下!”见着云初夏进来了,秦士骑满面严肃,急忙道。随即一丝不苟地撩袍跪下,秦府众人也紧跟着跪下,口中直呼,“见过六皇子殿下。” 这其中当属晏泠溏不很慌乱,她自小生长在外公的尚书府,什么场面没见过?就连宫里的宴会,都去过几次。原本秦士骑说他姓云,又是惹不起的角,她心下就了解个大概。除却自幼生在宫外的六皇子,怕是不会有别人了。 她悄然抬头看着云初夏,心不禁砰砰跳了几下,原先觉得他俊美不凡,现今就连这身份也是不俗,当下一颗芳心暗自动了。比之六皇子,陈筹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云初夏略略看了几人一眼,府尹夫人头低的不能再低,早知道她昨日可是刚讥讽过晏清潭,那可是六皇子身边的丫头,不是她所能指手画脚的。秦修对于这个消息感到很是震惊,他却不看云初夏,只望着晏清潭,面上现出思忖的神情。 秦念面上还挂着泪痕,整个人很是憔悴,半倚在秦修身上,仿佛一碰就要倒,很是让人忧心。 “起来吧。”云初夏道,他就立在花厅当中,整个人突兀而气质非凡。 晏清潭不由得多看他两眼,兴许是从未见过这般的云初夏,神采飞扬,不怒自威,多了丝王者风范。 “主上,接下来有什么吩咐?”颇为沉着的云逸拱手问道。他们风尘仆仆而来,半分都没有休息,一心只顾念着主子。 云初夏微微阖了阖眼,似是几分隐忍,“派几个人……把云雾的尸首……收了。” “是。”云逸也有几分痛心,他一面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一面又怕云初夏见了忧心。云影领头十人,自打跟了云初夏,便隐了真名,以排行命名,分别为云逸、云迩、云散、云思、云雾、云陆、云起、云霸、云酒、云石。而云雾,正是云五的谐音。 现今终究是差了一个,云初夏眉宇间掩着怒气,提及云雾到底是不免痛心。 “本殿尚有要事,再留此几日,劳烦秦老多加担待。”听到云初夏这么说,秦士骑自然是点头称是,另外命人准备晚膳。 梅巷搬离了回镇,不知去了何处,只留书一封,叫秦念寻着好人家嫁了,倒是让那闺秀小姐哭的肝肠寸断。 晏清潭听闻此事面无表情,却实实在在地觉得心里一痛。这是她唯一的软肋了,太过信任一个人招致的后果如何,她是早已经体会过得,那实在是种锥心的冰冷。 侍候她的丫鬟倒是觉得很惋惜,连连叹了几口气。她唤作小雪,生的很是平常,比晏清潭还大上两岁,是府里的家生子,平日勤快老实,就派来侍候晏清潭了。 用过晚膳,晏清潭就在外头的软塌上坐着,直坐到掌灯时分,依旧沉浸在自个的世界里,没说半句话。小雪不知道方才说的话她听进去没有,正准备唤她,就见着晏泠溏身边的丫鬟宝儿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表小姐待在姨母府上算不得什么事,晏泠溏没有走的打算,旁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况且她身份尊贵,没人敢得罪。 小雪立马带着笑迎了上去,道,“宝儿姐姐今次怎么来了?” 宝儿年岁也不大,却身材高挑,一双杏仁眼,搭上柳叶眉,很是清秀。她对着小雪点点头,浅浅给晏清潭施了个礼,笑着道,“我们家小姐请晏姑娘过去叙话。” 晏清潭这才抬眼看她,她一双眸子晶亮而有神,不自觉使得宝儿一怔,就见她起身抚了抚袖子,道,“劳烦带路。” 第四十一章 |帮我个忙(和渣妹合作?) 晏泠溏站在藤蔓缠绕的花墙边,淡紫色的小花争相开放,在夜色中犹显娇美,不说旁的,单就这股子幽香的气息,就叫人沉迷其中。 不多时传来宝儿的声音,“小姐,晏姑娘带来了。” 晏泠溏转过头,见着小雪并没有跟着来,心下定了三分,一脸温和的笑显得十足无害,“清潭来了啊,快看看这几株弗米花如何?” 晏清潭感到有些惊讶,晏泠溏是何等身份,照着先前在大厅的做派,完完全全就是被宠溺惯了的大小姐。难不成就因为知道云初夏是六皇子就对自己另眼相待?不,这不可能,她充其量不过也就一个小小的侍婢罢了,晏泠溏还不至于会把她看在眼里。 不过她依旧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目光落在那紫色小花上,便是一笑,“晏小姐这花可真是绚丽夺目,芳香扑鼻。” 晏泠溏眉间柔和之意又增了几分,她轻声道,“实不相瞒,这么晚邀请晏姑娘来,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晏小姐但说无妨。[..info超多好看小说]”晏清潭心里冷笑,终究要把目的说出来了吧。她的本性难不成同她娘相差无几,根本藏不住几日狐狸尾巴。 晏泠溏就幽幽叹了口气,似乎有万千心结不便与人诉说。她的丫鬟宝儿在这时就接上话来,“再有一年多,我们小姐就该及笈了,那时候也该嫁人了,可她千挑万选,只六皇子……” “宝儿!”晏泠溏就在这时候打断她,她面上已是几许红晕,看着很是娇羞。她看着晏清潭,柔声道,“晏姑娘,倒叫你看笑话了。” “不知小姐需要清潭做什么呢?”晏清潭直接切入主题,宝儿吓了一跳,没料到她直接说了出来,不免看向她,见着那双晶亮璀璨的眸子,骇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掩饰慌乱。 晏泠溏到底是从小受宠,不用摸爬滚打,自然也不通什么权谋,只当晏清潭已经答应下来,不由得笑意更深,下意识就上前抓住她的手,塞进一锭金子去,“清潭,此事若成,必再有重赏。” 第二日,云逸站在书房外,见着一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而来,上前拦了下来。揭开食盒盖,见着里面三菜一汤,十分诱人。拿了银针逐一试过,看见并未变色,就挥退了小丫鬟,预备亲自提了食盒进去。 恰在这时,晏清潭从外头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小雪。她微微一笑,打云逸手里接过食盒,道,“我正要进去,就不劳烦侍卫大哥了。” 对于晏清潭,云逸知道她对于云初夏很是不同,旁人进不去的书房,只她进得去,况且送食盒又不是什么大事,当即应了下来。 小雪连忙从晏清潭手里接过食盒,满脸陪笑,“姑娘,这食盒重,还是小雪帮你提着吧!” 晏清潭点点头,两人进了书房,照规矩小雪是进不去内室的,她只得又将食盒还予晏清潭,在外头侯着。 云初夏在内室置了一张桌子,上面摆了数不清的密函,他一一看过,一一在下头用朱笔做批示,态度极其认真,就连晏清潭进来都没抬头去看。 晏清潭恢复清冷的神色,缓缓走了过去,将食盒置于几上,素手轻抬,盖子已然揭开,她轻笑道,“这秦府真是下了心思巴结你,就连这最简单的四菜一汤,都是下了血本的。” “早先便跟他说不必如此奢华,”云初夏这才搁了笔,面上有几分不悦,“秦士骑看着倒是胆小,只怕暗地里,府尹府连着尚书府都不怎么见得了光,连带着晏御使。本殿听闻晏御使晏歧山是吏部尚书嫡长女的女婿,查不到任何开头,甫进京就考取探花之位,又仗着老丈人的关系步步高升,这不是公然的卖官鬻爵么?” 晏清潭心里一跳,不过片刻又笑了,“外头的光景很是赏心悦目,不知殿下可有兴趣出去用膳?” 云初夏看她一眼,也就起了身,满腹狐疑,“你今天倒是挺有闲情逸致。不过罢了,本殿不想追究你成天在想些什么,统总你是本殿的救命恩人这是不假的。” 晏清潭没做声,又原样封好食盒,跟着出去了。 秦府府池中央有座八角亭,构思精妙,处地舒爽,听闻云初夏要单独用膳,秦士骑就吩咐人在八角亭设了一方大理石圆桌,小雪将各色菜一一摆在上头,垂手立在一旁待命。 “今日景色如此好,有佳肴,怎可少了佳酿呢?”泠泠女声传了过来,云初夏刚动了一筷,就见着晏泠溏轻移玉步袅袅而来,当下失了几分兴致。 晏泠溏举止轻柔地行过一礼,方道,“泠溏并非故意来叨扰六皇子,只是新酿的弗米酒刚起坛,香气实在醉人,故而斗胆拿来献给殿下。” 宝儿立刻打托盘里取下酒坛和两只玉杯,续上两杯酒,放到云初夏和晏泠溏面前。 “六皇子不如尝尝。”晏泠溏当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颇为豪爽。若是六皇子没有这个气派同她一样,这就显得毫无风度了。 云初夏皱眉看了眼旁边站着的晏清潭,却没发话,举起杯子来,也是一饮而尽。 第四十二章 |倒打一耙 那弗米酒实在是珍品,入口清醇,齿颊留香。旁的不提,单就清爽这一点,就使得身上暑气去了几分。 云初夏虽然不喜欢晏泠溏,但对于她带来的酒,却是目露欣赏。晏泠溏见他高兴,当下得意起来,看着小雪在一旁步好菜,开口劝慰道,“酒虽是好酒,毕竟伤身,殿下不若吃着菜配着。” 云初夏也不推拒,端正坐着。一手夹菜一手挟杯,不紧不慢,显然教养良好。晏泠溏坐在对坐看着,眸中闪过几分不明的喜悦。 突然间,云初夏放了杯子,两手捂着头使劲摇晃起来。他闭着眼,每摇晃几下停一会,再使劲摇晃,好像神智不是很清醒。所有人面色大变,满脸惊恐。晏清潭不由得开口问道,“六皇子,你这是怎么了?” 晏泠溏看着她,给她个了然的表情。晏清潭轻轻点点头,不料晏泠溏突然将酒坛摔在地上,地面瞬时一片狼藉,酒液全撒了出来,吓了众人一跳。就连云初夏都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却踉跄着要向后倒去。 晏泠溏哭哭啼啼地上前扶着他,将晏清潭推到一边去,指着她的鼻尖痛心疾首地骂,“你这个心狠手辣丫头,说!一定是你在饭菜里加了什么?!” 晏清潭心里清楚得很,昨夜晏泠溏叫她在云初夏的午膳放些催情药物,她是一口应了下来的。想必她以为饭菜里留下了铁证,这下她是跑不掉了。 晏清潭不说话,也丝毫不见慌张。晏泠溏眼中冒火,当即吩咐,“来人,把她抓起来!” 登时就有两个仆役围了上来,晏清潭笑道,“难不成我竟有这个胆量给六皇子下毒?小姐若是没什么证据,还是不要乱说得好。” 晏泠溏眉毛一挑,手朝桌上一指,“谁说我没有证据,喏,那些饭菜不是还在么?只等着郑大夫前来,当叫你哑口无言!” “你们还不都先退下?”秦修在前头当先喊道。他身后跟着寄宿在秦家的郑大夫,还有秦家的几个主子,个个都紧张至极,六皇子这很明显是中了毒,还是在秦府中的毒,治好便罢,治不好怕是要满门抄斩的! 云逸回到云初夏身后,面无表情。他方才去请大夫,想着事关重要,还是通知秦士骑一下,不想除了秦念,几个主子竟都过来了。 晏泠溏仰着头,满面不忿,“表哥,你怎么向着她?方才我看见可是她提着食盒来的,很明显就是她故意在菜里下毒!这等蛇蝎心肠的人,当除之后快才是!” 府尹夫人向来宠爱这个外甥女,再加上素来趾高气昂,对晏清潭第一印象也不佳,想也不想就站到晏泠溏那头去了,全然忘了在云初夏面前顾全尊卑,直言道,“老爷,这等贱蹄子就该好生教训,居然打主意到六皇子头上去了。” 秦修瞧着自个的母亲和表妹,平日一个个也是要面子的人,想不到今日居然如此蛮不讲理。在他的脑海里,把晏清潭看成是云初夏在秦府最为亲近的人,她有什么道理去害他呢? 云初夏觉得自个头始终有些晕沉,却不大严重,他任由郑大夫给自己检查,一双利眼打在各个人身上,眸光深邃,一言不发。 秦士骑一个头两个大,六皇子在秦府中毒这事可大可小,怕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杀头大罪。他没什么理由去怀疑自家人,于是打眼看向晏清潭,语气若很是探寻,“晏姑娘,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晏清潭一直抿着嘴欣赏这一家子人的表演,她的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此时听到秦士骑询问,便答道,“清潭无话可说,只是凡事,还是讲究证据得好。” 晏泠溏听得这话把嘴一撇,当即嗤了一声,“无话可说可不就是认罪了?” 小雪却在这时跌跌撞撞地跪下来,面色惶恐,口中大呼,“六皇子,老爷,我刚才见着晏姑娘在食盒中下了些东西,当时…她恐吓我…我就没敢声张…” 府尹夫人当即一拍桌子,怒道,“晏清潭!你好大的胆子!连六皇子都敢谋害!” “夫人,方才在下查验过,每道菜里都有些灵芝粉,这有滋补养身的功效,这实在没什么特别。”郑大夫在此时突然开口,小雪愣了一下,口中还喃喃道,“我分明…看见你…” “我不过念着六皇子不易过度操劳,加了些灵芝粉罢了,真不知我有什么好威胁你的。”晏清潭冷笑,灿然的眸光直射到小雪身上,竟叫她不由自主哆嗦了两下。 第四十三章 |自作自受 “既然无毒,那六皇子好好的怎么会如此?你分明是将毒下在了别处!”晏泠溏心头隐隐觉得不好,可这栽赃陷害一招必须一击致胜,她早就瞧着云初夏对晏清潭不同,想着她不过一个小丫鬟怎么能爬到她头上去?这么些年她还从未受过这等气,再加上宝儿在后头撺掇,是以想着处之后快。 晏清潭目光瞅着地上那些酒坛的碎片,低声道,“纵使小姐毁灭了证据,可难道就没法子印证不成?” 她离晏泠溏最近,这低声之语恰恰传到她的耳中。晏泠溏不由得一怔,打心底升上来一阵恐慌。 晏清潭却不看她,对着秦修道,“麻烦大公子在地上倒上些清水。” 晏泠溏一听不由得松了口气,她下的分量很轻,碰碎酒坛致使酒撒到地上,现今早就蒸干了,倒上清水稀释一番不就什么证据都就不下了么?若是晏清潭让大夫趴着尝其气味倒能察觉,只是实在太过不雅。 秦修依言而行,这时云散抱着一只浑身柔白的猫儿过来了,他向着六皇子行礼,道,“主上,方才依着晏姑娘指示,我们在园子里抱来一只野猫。” 云初夏点点头,晏泠溏却大为恼怒。府尹夫人自然也同她一般看出来了,那只是晏泠溏极为喜爱的猫,简直是走哪带哪,前几天刚差人从御使府带了来,哪里是野猫呢?但她可不敢多说什么,六皇子可是点了头的。 云散就将猫儿放到地上去了,猫儿刚吃了许多咸鱼,自然寻水而去,不料到刚伸出舌头舔了几口,竟然骤然倒地,口出白沫,一命呜呼了! 晏泠溏生生退了一步,郑大夫上前查看水液,脸色骤然变了,“这…这竟然是山砒霜…” 秦士骑吃了一惊,现在的情景任谁都看清楚了,他那外甥女公然向六皇子下毒,而且还买通了小雪妄图陷害晏清潭! 云初夏头晕之症已经消失,晏泠溏猛然跪在他的脚下,泪珠不停地滚落下去,她轻声啜泣,“六皇子,我不是故意要害你啊…砒霜…量已经很少了,猫吃了会死,人是不会有事的啊!我只是想陷害她,并没有要害你啊!” 晏清潭在旁看着,心头暗爽,晏泠溏以为她不识药性,竟然将催情药换成了山砒霜,她本来也对她没什么看法,念着她兴许没犯什么错,却没想到她竟想要先下手为强!既然她自己不要活路,那她也不会轻易饶恕了她!但她也没觉得靠着这一击就能击倒她,不过她总有一日也要自作自受的。 果然云初夏还没表态,秦士骑就跪了下来,他哆嗦着腿声泪俱下,“六皇子,都是泠溏无知,冒犯了您,可她并无害你之心,念在这条,就饶她一命吧!” 一边,府尹夫人和秦修都已经跪下,到底是一家人,掉脑袋的事就不同于一般的事,一个闹不好就满门抄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皇后一直很喜欢这个丫头,就算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就饶她一命吧…”府尹夫人也是心慌意乱,却还为晏泠溏说着好话。 云初夏似冷哼一声,竟出乎意料得说了句,“都起来吧!” 众人连忙起身,差点就喜极雀跃了,又听云初夏平静地说,“皇后喜欢的,本殿身为儿臣,自然不会忤逆了她的意思。” 晏泠溏心下一喜,方才的害怕通通抛到脑后,想着六皇子既然这么尊敬皇后,若是皇后亲自指婚,怕是一定会听从吧。 晏泠溏到底还是历练浅,这不过片刻之间又恢复了过来,她倒是不知六皇子有多可怕,还当他是纸老虎了?晏清潭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将跃然的光芒深藏到眼底。 第二日云初夏就离开秦府回京都去了,他并没有提及处罚晏泠溏一事,不由得让秦家上下松了口气。 “你是故意的吧。”云初夏倚在车厢内,忽而说。 晏清潭并不隐瞒,径直道,“是。” 他并无责怪,反倒更多了分好奇,“你还真是狠心,就不怕万一本殿一命呜呼,你就没有任何依仗了么?” “你不会。”晏清潭说着,突然就笑了,璀璨的光芒照耀着云初夏的眼。砒霜是什么分量她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淡然得等着郑大夫来。 云初夏仿佛受到了蛊惑,不待她说完尾音,下意识就说,“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晏清潭的目光突然就暗淡了,她默而不语。 “晏泠溏的丫鬟被你收买了吧?你这么针对晏泠溏,难不成有什么积怨?而且,晏姓在京都中并不多见……”云初夏这话说得很小心翼翼,越发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晏清潭依旧不说话,片刻后她说,“六皇子如此聪明,凡事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云初夏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马车速度很快,车厢内只充斥着两人的呼吸声。不多时云逸在外头喊,“主上,到了。” 云初夏蓦然睁开眼揉了下额角,弓身下了马车,临走道,“我还欠你一条命。” 第四十四章 |入逐月城六皇子府 晏清潭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这大白天的,染玥皇城竟然如此安静?撩开帘子一角,她才发现,这并非皇城之内,而恰恰是在城门外。(..info好看的小说) 文武百官,各色朝服,几千侍卫肃然立着,皆晃得人眼花缭乱。只是这么多人,竟半点声音不发出,气氛瞬时迥异起来。 当前马上,端坐着几位皇子,最中间的是四皇子云初衡,他面若璞玉,神色沉静,看得出来最为年长,传闻皇后接连夭折三子,才顺利养大一个儿子,自然备受尊崇,差不多已奠定了太子的位置。左右分别为五皇子和七皇子,二人均不是皇后所出。五皇子素来风流成性,最是不成器。七皇子瞧着不动声色,其实最是沉稳。 晏清潭打眼过去,凭着小瑶偷偷传过来的画像,这京都要人的面相她已是全部掌握。丞相戴宗面色苍白,身形羸弱,看起来很是不值一提,可她却是知道,路上派出的杀手,怕都是他部署的,当真不容小觑。(..info无弹窗广告) 后头吏部赵尚书和户部姚尚书当前立着,晏清潭心想这两只老狐狸,倒是在一块拘着了。 陈将军和几位侯爷在其后,态度很是恭敬。 她再往后看,突然就停住了眼,眉眼俊朗目光谦卑的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在一群人中就显得面相分外出色了。晏清潭紧紧攥了攥手心,目光冷凝起来。 云初夏镇定自若,对着四皇子道,“四哥,这是怎么回事?” “臣等恭迎六皇子回朝。”文武百官齐齐跪下,发出的声音整齐震天。周围的云影乍听这声齐喊,几乎是抑制不住地想要拔剑了。 云初夏不悦地皱了皱眉,“四哥这是何意?” 云初衡笑得很是爽朗,笑容也是干净的没有一丝杂质,“父皇怕六弟不肯进宫,特地派本殿出来迎接。(..info好看的小说)” “父皇倒是了解我。”云初夏也笑了,两人就像阔别已久感情毫无瑕疵的亲兄弟,此刻都为见着对方感到无比欣喜。 可在场的人都知道,早在几年前,四皇子差点为六皇子所杀。皇室争斗虽不可避免,但这公然杀人的,实在骇人听闻,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早传得世人皆知了。四皇子对六皇子从来不计前嫌,因而大家的目光都转向四皇子,心道果真是仁慈啊! 晏清潭一路坐在轿内,听着外头百姓热闹非凡的声音,也不再撩开帘子。云初夏只道这是贵客,没让她露面。另外她身份低微,也不够面圣资格,径直就抬到了六皇子府。 府前已有几个人侯着,青衣素衫的丫头还没待她下轿就扑了过来,语调太过惊喜甚至都有些颤抖,“小姐,我可算等着你了!” 晏清潭扶着她的手下了轿,见着伊儿眼里还蓄有大片水雾,竟然哭的像个孩子。她不由自主笑了,见着门口还有几个大丫鬟,居然没有管家,清亮的眸子打在那几人身上,问道,“你们叫什么?” 前头两人俯身行礼,均是衣装得体,容貌俏丽。晏清潭深知很有可能是云初夏派来监视自个的,却也没有表现出半分愠怒。 “奴婢问心。” “奴婢青琐。” 虽行着礼,语气尊敬,倒是不亢不卑,不似寻常,一眼就瞧出是一等丫鬟。 “起来吧,我这刚来染玥国,诸多不懂的地方,倒是要麻烦二位。”晏清潭笑意盈盈,心里的那些想法,早就掩饰过去了。 两人就迎着晏清潭进去了,六皇子府虽大,却也极其空旷。花草树木,灯盏琉璃,奢华不假,很多物什却都是新添的,并不很搭调。传闻六皇子生在民间,近几年才认祖归宗,很受皇帝喜爱。又不习惯宫里的生活,才特赐了府邸下来。 晏清潭暂居于梅白阁,装饰很是简洁大方,雕花镂窗精致美观,各式盆栽品种精良。屋内屏风上绘仕女图,柔美端庄,高贵典雅。 晏清潭坐在梳妆台前,伊儿站在身后,不紧不慢得梳着她那头乌黑如缎的长发,像是最近学了不少讨巧的话,对着问心青琐道,“还要麻烦你们多多相护我家小姐。” “那是自然,姑娘是殿下的客人,奴婢自然不敢怠慢。”名为问心的丫鬟回道。 相比问心,青琐显得不那么拘泥,眼神带着几分雀跃,“姑娘莫怪,六皇子不常居于府上,因而这里仆从并不齐整,倒显得空荡了。” “无妨,这里挺好。”晏清潭笑笑,她的声音清凉婉约,很是好听。 “姑娘不怪罪就好,”问心笑着斟上一杯茶,递过去,试探着问道,“姑娘洗漱完毕,奴婢们不妨带姑娘四处转转?” 晏清潭点头应下,问心正预备出去打点,刚跃出门槛,就急急退了一步行礼,“奴婢见过云楼公主。” 第四十五章 |从来只他对我最好 随着她话音刚落,一个年岁很轻的女子轻脚走了进来。缎发朱唇,柳眉纤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生着三分含羞带怯的笑意。身上一件素雅的鹅黄色霞影纱,上头绘着讨喜的梅朵,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整个人状似娇柔,恍若黄鹂鸟般清灵剔透。 云楼公主巧笑盼兮,并没有皇室中人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十足温柔。晏清潭却分明从她眼底看出了些许悲戚的神色,但再怎样她也从不叫人在礼数上抓了话柄,于是当先施了个礼,“清潭见过云楼公主。” “不必如此多礼。”云楼素手亲自扶了她,望了她很久,才忽而笑开了,“听闻晏姑娘救了我六哥,所以特地来道谢的。” 晏清潭见她举止并做不得假,况且五国之内染玥国宫内规矩最是严格,她直接自称“我”倒不打紧,一个公主怎么随意出得了宫?瞧着她年岁爱自己还小上许多,根本不可能因出嫁离宫。 她的面上就藏着几分不得解的疑惑,偏偏小瑶带来的资料里并没有这么一位公主。 晏清潭唇畔也染了几分笑意,却是未达眼底,她缓缓道,“清潭不过是尽己所能,六皇子能平安回京,是他自个福大命大有所造化。” 云楼瞧着她越发亲切,“你不必跟我如此见外。我实则并不是什么公主。” 晏清潭吃惊得看她,她却并不避讳,“我本是安定侯府上的嫡女,打小没有母亲,父亲在五岁时战死沙场,那时陛下怜悯我孤幼,加之念及父亲生前战功赫赫,遂将我接入宫中抚养。” 说到这时云楼眼眸低垂,似是满腹伤感。问心明显跟她很是熟识,很是为她难过,接过话来,“陛下赐了公主称号,却很少再顾及公主感受。更自打有了八公主后,亲自封了秦沼公主。我们公主,却是现今连个封号都没有…” 云楼连忙阻止她再说下去,她眼圈已是红了一圈,却忍着不落下泪来,“六哥虽然回来时间不长,这几年却对云楼关照有加。从小到大,除却父亲,从来只有他对我最好了。因而云楼是不会害六哥的,晏姑娘不必对我如此介怀。” 晏清潭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亲近之意,却又是最善于掩饰的。她素来对人带了十二万分的戒心,不会因着一句两句话而改变。 “公主是暂且住在六皇子府么?”晏清潭眸光幽深,仿佛刚才说的话没听到,轻易就转了话题。 云楼早受够了宫里那些是非和白眼,刚跟皇后请示不久,她就得了恩准,只是她没想到晏清潭竟然不知凭着什么就猜到了这处来,不免吃惊,只答道,“是。” 青琐见着晏清潭对云楼没什么反感,当下舒了口气,欢欣雀跃得开口提议,“公主,方才说要带晏姑娘去京都逛逛,这也是六皇子的意思,恰巧这时候你来了,不若跟我们一块出去吧?” 云楼听她这话不禁笑的明媚,“清潭……我能叫你清潭么?六哥不在府上,我也好久没出去了。不如今日陪你出去瞧瞧,既然六哥应允,想必不会有什么错处的。” 晏清潭答了声好,看着云楼脸上不掩饰的笑,想着她大概的确很不喜欢皇宫吧,自小禁锢在里头,若不是云初夏,怕是现今还出不来呢。 街市果然热闹非凡,晏清潭让她们不必拘谨,几个姑娘对着新奇物件实在爱不释手,一气买了许多件。云楼见着喜欢的东西不免多看两眼,她姿容美丽,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脸皮又薄,不免有些尴尬。 伊儿摆弄着手里漂亮的络节,贴心地开口,“小姐,公主怕是不好过于抛头露面,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赏景吧?”说完手指着闹市当中一座高耸精致的飞瓦阁楼,“奴婢瞧着那座楼倒是人来人往,当真热闹至极。” 晏清潭转头去看云楼,云楼眼底浮现几分喜色,她轻轻点头赞同,“那座可是京都最大的酒楼,名为子休楼。据说在五国都设有分店,幕后主人可是神秘得很。” 晏清潭产生了几分兴趣,问心却道,“晏姑娘,没有殿下的准许,这子休楼还是不要去了。” “子休楼是逐月城第一大酒楼,最是人鱼混杂,不止百姓,许多高官贵人更是常出入。”青琐难得也是一脸正经地解释,更兼连连点头,十分赞同问心的话。“六皇子怕晏清潭不知情把什么人给得罪了,可就不妙了。” 云楼难得有了一丝不悦,“会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我们不过就是要间房间赏景用膳罢了,哪里会出什么事呢?”说完竟不管不顾拉了晏清潭,“走吧清潭,我们一同过去。” 第四十六章 |子休楼里又见故人 子休楼分子楼、休楼两部分,是风格相似而不相同的两座楼。整个子休楼位于闹事中心地段,四周景致皆可入眼。光从外头看,已经是十分精巧绝妙,不成想里头更是别有洞天。 入眼即是两只赭红色大柱,异常雄伟,上绘祥瑞貔貅图腾,笔法细腻,更兼大气端正,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沿着正中楼梯就可上楼,逐月城美景尽收眼底。 二楼有长廊两条与休楼相邻。长廊上设遮蔽,风雨不袭。两座楼中设有一层楼高度的台子,不时邀红粉艺人登场表演。 子休楼统共三层,一层大厅,容普通食客;二三层雅间,容贵客。雅间按照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寅癸排次,分内外两室,外室饮酒吃饭,内室以作休憩之用。雅间均靠外围而设,内围靠台子一周设案几,用以欣赏歌舞。 菜色用料不奢,偏生味道同平时吃的截然不同,几人在雅间吃得尽兴,又将景色看了大半。恰巧当时有名角登台,晏清潭虽兴致缺缺,耐不住云楼再三相邀,终究同意从雅间撤到外头的案几上去。 几人刚出了雅间,就听见隔壁房间几名食客的话透过门帷传了出来,声音并不很大,却听得很清。 “染玥国帝君大寿,怕是这五国朝贺,又会整出什么事端。”一人说道。 “谁说不是呢?六皇子迟迟不归,已是引起帝君大怒……”另一人接道。 “四皇子六皇子不和,又不是一日两日,怕是这四国来,只为了搅浑这趟浑水。” “这风云变色,也只是一日两日的事。” 忽听得一声咳嗽,也就各自噤了声,紧接着是个很低的声音,“当心隔墙有耳,这国事,怎好在子休楼中讨论?” 晏清潭站在门口未动,没来得及反应,隔壁雅间门就推开了,蓦然对上男子低沉的眸子,吓了一大跳。男子仅着藏青外衫,同色玉带束腰,看着很是单薄。身形略清瘦,看着年纪倒不大。他看了晏清潭一眼,却是没说什么,径直离去。 身后跟着的出来的几人,同样穿着不俗,各自寒暄了几句,也就四下散了。 伊儿瞧着她似乎魔怔了,不由唤道,“小姐,你怎么了?” 晏清潭不答,却看向问心,“方才那几人,你可知是谁?” “先前出来的人是戴相爷,此后几人,大概多是朝廷官员,奴婢也不甚清楚。.info”问心回答着,语调却似乎很不屑,似乎对这几人颇有些看法。 晏清潭也就不再多问,走过去坐在云楼旁边。案几上已设各式点心,梅花烙、杏仁酥、糯米粘、黄金糕……看着已是令人食指大动。 台子上坐着一位小生,竟然也学女子一般细纱蒙了面,手指拨在眼前的古琴弦上,声声清爽,醉人心脾,竟叫人不觉痴了。 “小二,上壶国色天香。”有些人却能平白糟蹋了这脆朗音调。随着丫鬟突兀的声音响起,众人不由得把脸转向那处。 晏清潭看了一眼,片刻转回了视线,眸子里掩着一抹笑。 跑堂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名唤饺子,面庞白净,眉开眼笑,“来嘞!”他招呼一声,片刻来了一个半大女童,扎着可爱的包子头,穿着柳芽碧的长裙,一笑起来两只梨窝,无端天真烂漫。 她手里捧着一壶酒,就要给客人斟酒。 “哪里来的死丫头!这般没有规矩!”欧阳香雅满面怒意,她向来做事只凭个人感觉,又加上箜鸣长公主,很是目中无人。方才被八公主耻笑一番,正愁无处撒气,有人撞在枪口上,忍不住就要破口大骂。 云初蕊眉眼雍容,面容圆润,似牡丹一般气质绝佳,引人注目。她此刻持帕掩唇,心里却在笑着,欧阳香雅要不是生在皇室,这么个蠢人,怎么称的上长公主一职? 萧华冉肃然坐着,一身绛紫华服无比贴身,后摆极短,更称出她的英气十足。她对箜鸣国长公主和染玥国八公主之间的明争暗斗置若罔闻,眼里含着讽刺的意味,独自坐在一旁饮酒听曲。 小姑娘连连向欧阳香雅致歉,看起来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都是包子的错,得罪小姐了,还望小姐切勿责罚,包子这月打翻盘子已经扣了不少俸银,怕是再扣下去,哥哥该将我轰出子休楼了。” 饺子急急忙忙奔过来,指着包子道,“看,都是因着你,得罪了贵客!即可回去收拾铺盖卷滚蛋!” 包子因而以手掩面哭哭啼啼地跑了,却在跑出拐角的时候悄然转身做了个鬼脸,速度之快,任谁也看不到。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饺子笑得灿烂地像一朵花,欧阳香雅再气,也终究发不大出,只阴沉着脸让他退下了。 云初蕊拈起一块一品糕,刚轻轻咬了一口,就有眼尖的婢女在她耳畔悄悄说了句话。她猛然抬头向对面看去,鼻尖传出一阵轻哼。 欧阳香雅和云初蕊不对盘不是一日两日,知晓她惯常也是眼高于顶,对平常事绝不放在心上,不由好奇得凑过去问,“八公主这是怎么了?” 云初蕊素手朝前方一指,“瞧,那可不就是我那妹妹云楼?未嫁之身,私自搬出宫去,真是不知廉耻,现今却也好意思出门?” 她的声音极为尖锐,堪堪盖过了琴声,众人自然向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云楼听得这话,不由得满面通红,低下头来。白皙的手指紧紧抓着衣摆,强忍着怒意。 第四十七章 |你也不过一个孤女 晏清潭向来反感没事找茬的人,你不得罪他们便是。争先恐后巴不得别人都厌恨自个,这种心思实在不是她能想象的。 欧阳香雅自然记得晏清潭,在她的印象里,那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更何况前头她刚在云初蕊那输了气势,当下她才不管云初蕊指着哪一桌人呢,立马就对着婢女吩咐,“请那桌上两个姑娘过来。” 不多时晏清潭跟云楼就途经长廊过来了。晏清潭素来能通透几分人心,她知道欧阳香雅趾高气昂是真,愚钝蠢笨也是真,再好糊弄不过,却也是最容易受人摆布与自个为难的人,必须先下手为强。 她在资料画像上见过云初蕊,加上方才云楼听闻婢女要带他们过去,竟然不自觉有些颤抖,当下了然三分。 伊儿一派坦然,青琐问心却是心惊肉跳,真是越怕什么越挨到什么,早知当初就该极力劝阻着,现在倒好,怕是待会回去免不了责罚了。 云初蕊眼都不抬,只顾盯着碟子里的点心,显得漫不经心,“我的好妹妹,前几个月母后寿宴后就再没见着你,当着叫姐姐好生想念。” 云楼一个哆嗦,却硬撑着表面平静,“八公主抬举了,云楼不过父皇义女,万不敢跟公主姐…妹…相称。”说到最后已是一字一字往外蹦,勉强组成句。 欧阳香雅眉头一挑,“既然是染玥国君的义女,亦是公主,怎么就称不得姐妹?” 云楼又是一阵哆嗦,只轻轻摇了摇头,再不做声了。 云初蕊仿佛对她失了兴趣,抬起眼看向晏清潭,突然拔高了语调,显得十足轻蔑,“这莫不是六哥打外头带回来那人?我当如何令人刮目相看呢,统共不过只是一个孤女。” 晏清潭还没反应,云楼反倒浑身一震,瞪大了眼睛就欲反驳。欧阳香雅抢在她前头开口,“孤女怎么着?”那语气简直就是怒不可遏! 云初蕊吃惊地看着欧阳香雅,她不知道晏清潭倒清楚得很,欧阳香雅虽是箜鸣国长公主,却不是皇后所出,早年母妃就病逝而去了,紧接着是父皇驾崩,乃是真真正正的孤女。所幸箜鸣国主念手足之情,并不在意,反倒格外恩惠长公主。 但是欧阳香雅素来嚣张跋扈,最恼恨别人把这件事提出来说嘴,今次云初蕊明里暗里讽刺晏清潭孤女身份,她尤是记恨! 云初蕊愣着说不出话来,半响缓过神来,嗤之以鼻,“怎么?绿祺长公主要偏袒这孤女?” 欧阳香雅把头一歪,这就很是违背她一直苦苦维持的高雅姿态,当即回道,“她又没有什么错,八公主说什么偏袒?”她也知旁人无意说起,自己倒是反应剧烈,这不是明显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揽么?便装着维护晏清潭的样子给自己找了个下坡路。 晏清潭之所以对着云楼表情淡然,是因着她向来不愿蹚浑水。更何况做戏的人多了,反倒分不清真假,索性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每每这个时候心底都有一个人出来训斥她冷血,可她却知道,这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罢了。 云初蕊伸手指着晏清潭指了半天,从头到脚打量她一遍,实在没有发现什么起眼的。心高气傲的绿祺长公主会向着一个位份低微的孤女?这实在是难以置信! 晏清潭却轻轻把她的手拨了回去,她面带微笑十分友好地看着云初蕊,道“八公主,我可不是什么孤女。” 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她!直接对着她动手动脚?脑袋莫不是不想要了?!可一想着她那六哥,云初蕊只得先把怨气憋回肚子里,只因皇后说过,不要招惹六皇子。 因而她只是僵硬地看着她,面上表情不自然起来,明显憋着怒气,“真是好笑,六哥带了个孤女回来,说是无处可去,一路上藏着掖着不叫人看,现今你居然说自个不是孤女?” “我的确无处可去,那是因为,亲生父亲在这京都享尽荣华,却抛弃我四年不管不顾,我一个弱女子,能够怎么办呢?”晏清潭神色突然悲戚起来,近乎是嘶嚎着喊了出来。泪珠就蓄在眼眶里,却没滚下来。 众人错愕非常,料定在这子休楼中说的,该不会又是什么官员的秘辛,纷纷竖起耳朵听着。 欧阳香雅吃了一惊,下意识就问,“你的父亲是谁?” 晏清潭不说话了,良久,仿佛是下定很大决心,期期艾艾得道,“可不就是那御使大人晏歧山?!他可以平白丢了我不管,甚至不管娘的死活,我也自然可以违背孝道,这又有什么说不得的?!” 哀戚婉转的声音清楚无比,纵使关着房门的客人也听得明白,当下各处一阵骚动。 晏清潭泪眼婆娑得哭诉着,心里却笑得灿烂,子休楼哪里不是高官贵人汇集之处,官员最怕当属家风不正,只怕今日发生的一切,明日就呈在国君面前了。 云初蕊见她闹得这么大,生怕别人摘指她,只得急匆匆带着婢女走了。欧阳香雅是客,见主人走了,看过晏清潭一眼,也是跟在后头离去了。 萧华冉却不起身,她看向晏清潭,目中是毫不掩饰得赞赏,“烈性女子,真当敬之。” 晏清潭却匆匆找了个借口告退了,云楼方才被她吓了一跳,这时才晃过神来,以手轻抚背部,算是给她安慰,两人一道走了。 临上楼的一人,就立在楼道口,锦衣短打,袖口扎紧,相貌不俗,气质相当,手捏着一柄精致的踱金纸扇,拍着手笑得似乎很开怀,“好好好,六皇子能认识这么个妙人,真是羡煞旁人。” 问心福了福身,挡在晏清潭前头,“奴婢见过骆将军,姑娘该是时候回去了。” “在下骆止谦,不知姑娘……”那人并不死心,目光越过问心就看向晏清潭,眸子里满是笑意,一副正经纨绔公子做派。 “小姐,我们还是快些下楼去吧。”骆止谦话被伊儿轻而易举阻了回去,“就不叨扰公子上楼了” 晏清潭不发一言,便随着丫鬟下楼去了。骆止谦她不是未听说过,乃是羿日国重臣,担着护国将军一职。只是羿日国主不止派了绮绣公主萧华冉,还派了护国将军骆止谦,究竟是有什么目的呢?看来这次国宴当真不简单了。 第四十八章 |清潭理应认祖归宗(再见赵姨娘) 子休楼二楼一处雅间,晏泠溏咬牙切齿道,“娘,那晏清潭,你可是看见了?” 赵姨娘着一身胭脂色套衫,身段凹凸有致,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一丝皱纹也瞧不见,而今却带着十乘十的怨毒,“我早说过,杀人不杀尽,早晚是祸害。她当日神情直到现今我每晚梦回瞧见都会惊醒。” 晏泠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娘,她哪有那么可怕?不过也就是傍上了六皇子而已,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 “你没瞧见她方才眼底的神色?”赵姨娘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晏清潭是见惯风浪心思不可捉摸了,你比之她还嫩得很,她想对你下手怕是不过早晚的事了。上次六皇子顺皇后人情,可不意味下次就会饶恕你。晏清潭娘自会解决,你还是别招惹她的好。” 晏泠溏自打猜出晏清潭身份,就终日不安。她深知晏清潭怕是抱了玉石俱焚的念头来的,她可是御使府大小姐,怎能跟贱民一般赔了命?于是当即点头如小鸡啄米,答应下来。 晏清潭回六皇子府时,云初夏就在门口候着她,他什么也不提,只是问,“你想清楚了吗?”言语间竟然有了一丝关切。 “是,”晏清潭眼里冰寒不减,到底有了些动容,他放弃她一次,完全可以放弃她很多次。现在她对于他,没有什么价值了,他却是心甘情愿站在朋友立场帮她了。 第二日批判御使抛弃亲生女儿四年不理不睬的奏折,由一群苛刻古板的谏官合名提了上去。国君当即大怒,下令晏歧山即刻将晏清潭接回御使府,如若日后发现任何不公对待,坏了朝纲,立马贬官下放。 晏歧山吓得面如土色,磕磕巴巴地接了旨,随即派了软轿,亲自去六皇子府,把晏清潭接了回来。 晏清潭坐在软轿内,想着方才晏歧山脸上讨好的笑和低声下气的语气,觉得无比讽刺。她想过好好的回来讨个说话,怎奈她那妹妹甫一见面就使毒计妄图害她,这也就由不得她了。她向来不在意什么名声的,今次回来,就是要叫这些谋害她娘性命的人偿命! 云初夏从头到尾都没出面,这让晏歧山松了口气,他认定这事总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才在街上受了许多白眼的憋屈也落了下去,他俊脸上满是笑意,“清潭,下轿了,我们到家了。” 家?晏清潭心头冷笑不止,家早在四年前就被一把火烧掉了,哪里还有家可言?但她却是笑得极其灿烂,扶着伊儿的手缓缓下了轿,哪里也不叫人挑到错处。 赵姨娘就在门口立着,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清潭回来啦?四年前被人掳走,可真是令姨娘好生担心啊。” 笑话,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姨娘要杀她,父亲或早或晚怕是早都知晓了,就这么放手不管,更在老早之前就跟赵姨娘珠胎暗结,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旁边立着挂满温和笑意的晏泠溏,也很失忆了一般记不得此前做过什么事了,不过,晏清潭可不信什么浪子回头,口蜜腹剑她倒见得不少! 因而她只是浅浅行了个礼,目视前方,毫不畏惧,“姨娘,清潭有些累了,有旁的事不如改日再说吧。” 赵丽闻言一恼,她早就不是什么姨娘了,堂堂尚书嫡女给人做了小,何止丢人?这事谁也不敢在她眼前提,能揭过便揭过,晏清潭偏偏踩她尾巴尖,这不是钻心疼么?当即脸就耷拉下来。 晏歧山却像没听到似得,笑眯眯点头称好,就吩咐下人带她休息去了。 第四十九章 |莫非你对他不忍心(少主吃醋了) 御使府有四个较大的园子,分别以梅兰竹菊命名。[..info超多好看小说]赵姨娘,喔不,现在应该叫她御使夫人,住在梅园。梅园离书房最近,兰园和竹园靠主屋较近,菊园离得较远。晏家人丁并不兴旺,许是晏歧山畏惧御使夫人娘家的势力,这几年也没提过偏室。故而只有晏泠溏一个女儿住在兰园,竹园菊园皆是空置。 大概是怕圣上怪罪下来,晏歧山对晏清潭很是宽厚,差人提前把竹园收拾出来给她住。 晏清潭随着两个婢女一路走进竹园,心头竟然隐隐有些莫名的情绪,差点就维持不住表面的淡定,仰天长笑一番了。她等这个机会可真是太久了,久到都差点忘了自己的敌人长什么样子,可到底还不至于现在就掉以轻心。 伊儿遣走了丫鬟,只推说小姐要休息。转头看见晏清潭一直睁着眼卧在塌上,不发一言,也默默立在一旁,心里还是充满担忧的,小姐这是旧疾又犯了,只可惜安神香那日在客栈落到水里去了。自此又是连续几日梦魇,醒来后还要故作镇定,强打精神,才不叫旁人看去端倪。 不多时有个婢女施施然请晏清潭过去用膳,她用的是“晏姑娘”,分明体现出这府里人也不拿她当自家小姐看待。伊儿想去教训一番,到底被晏清潭眼神制止了。 饭桌设在花厅里,晏清潭远远就瞧见御使夫人端端正正坐着,单是看面容气质任谁也看不出来她日前只是个姨娘。左边坐着这晏家现今堂堂正正的嫡女晏泠溏,她面若敷粉,眉眼柔和,正笑看着晏清潭。右边坐着的男子眉目清朗,一派儒雅,正是她那贪财的老爹晏歧山。 “清潭来了!快,入座,我们一家人许久没在一处吃饭了,这也算的上是个团圆饭了。(..info)”晏歧山爽朗笑着招呼晏清潭入座,面上却没有一丁半点真实的感情流露。晏清潭蹙蹙眉,她对晏歧山当真已没了半点父女之间的感情可言。 晏清潭坐在晏泠溏旁边,满桌子菜色色香味俱全,硬是勾不起一点食欲。她笑得三分乖巧七分亮丽,“方才婢女们都喊着晏姑娘,御使大人不说,清潭还以为自个只是来御使府做客的呢!” 晏歧山筷子一放,眉毛倒竖,瞪着眼睛就看向周围伺候的仆役们,“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平白将大小姐认成了外人?” 立马就有婢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不停认着错,“是奴婢嘴笨,一时之间叫错了称呼,还望大小姐莫怪。” “既然得罪了大小姐,就跟大小姐赔礼道歉去,看大小姐是否饶你。” 晏歧山深知那婢女是御使夫人的心腹,怎么说怎么做自然是得了她的指示。他是怕又有什么不利的言论飘到国君耳朵里,故而必须得小惩大诫一番,好宽了晏清潭的心。在他眼里晏清潭打小就善良,连街上流浪的猫儿狗儿都抱回去养着,断然不会惩治了这丫头的。 那婢女就伏在晏清潭脚下,断断续续抽噎着,这预备说些求饶的话,不料晏清潭却说,“这婢女好歹是赵姨娘的,怎么惩治我断然不好越俎代庖。”而后又恍然添了句,“喔,现在是御使夫人了。” 御使夫人眼底藏着十足狠毒的神色,她一是称呼赵姨娘打了她的脸,二是将自个的丫鬟丢在自个面前处置,弄不好就寒了下人的心,这真是无端的狠! 可婢女终究只是婢女,御使夫人强忍住怒气,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对着晏清潭笑笑,“清潭仁德,下人切不可娇惯着,日久还以为自己是主子呢!”说着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两个粗使婆子将那婢女拖了下去,不多时哀嚎声就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后来似乎被什么堵住了嘴,只听见闷棍一下下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晏清潭一直静静坐着吃饭,眼皮都没抬一下,片刻后她起身,说是吃饱了,待晏歧山点过头,又是从从容容地回了竹园。 晏泠溏几乎没怎么吃得进去,听着院子里的声音,她小脸煞白,拿看煞神的眼神看晏清潭。没有御使夫人的吩咐,仆役手里的板子始终未敢停,那丫鬟竟然被活活打死了! 御使夫人也吃了一惊,晏清潭不开口,没有台阶下,她也是万万不能开口,只要一开口,她就免不得给她安个纵容婢女对大小姐不敬的罪名。她好不容易才说服父亲把晏歧山生生提到这个位置上,压根容不得半点差池! 她极为惊恐的是晏清潭何时变成这般心狠手辣之人了呢?那丫鬟统共不过一句称呼错了,就赔了一条命进去,还是她伴在身边多年的丫鬟。看来这晏清潭,当真是留不得了!晏清潭在御使府有了任何差池,那些谏官必定咬定老爷不放了,可若是在外头呢?她想到这处,一丝阴毒的笑就浮现在嘴边。 这边在竹园,天已经黑了,丫鬟们早早掌了灯,伊儿在门外守着,晏清潭坐在方凳上,手里拿着花绷子,那上头绘的是一朵绚丽的牡丹花,还未绣好。 她就朝屋内轻声喊道,“欢期的刺绣是越发的好,可是既然来都来了,却不现身,不知是何道理?” 屋内走出来的人却不是欢期,他一身月白色长袍玉质朗润,丰神俊逸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清潭,你也有猜错的时候。” 晏清潭认定这样的人该是波澜不惊的,却不想今日却看见了不同寻常的一面,她又无内力,猜错一两个人算什么大事呢? “少主以为我是神明么?要猜得准只怕今后要住在赌坊了。”晏清潭讽刺人很有一套,往往是见痛不见血,又让人无处反驳。只是她这一招,只用在心情不好却来招惹她的人身上。 展苍莫却全然忽视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好心情得用开玩笑的语调道,“要是世人知道枫舞山庄少主夫人住在赌坊里,怕是不知道要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了。” 晏清潭却不笑了,她眸光骤然缩紧,直觉展苍莫不像是开玩笑,心里不由警铃大作,他这是要来干涉她复仇了么? “清潭,”他忽而语调轻柔了许多,配着如玉的气质反倒更显冰凉,“你该是知道自个的任务的,犯不着我次次来提醒。现在这么不管不顾地从六皇子府搬到御使府,难道只是为了报仇?” 晏清潭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他们此刻离得很近,她有闻到那股淡淡的清木香,陡然间倍感压力。 “莫非…你对他不忍心?”展苍莫最后一句甚至带了逼问的语气,无端地凌厉,就像阳春三月忽而下了阵雹子一般,来势汹汹。 对于晏清潭而言,这种问题实在太过无聊,她既然甘心接了任务,多大的凶险都不曾怕,多危险的时候何曾皱过一次眉。为了复仇她能赔的上一切,对自己尚且残忍,对别人又怎么会不忍心? 见晏清潭不回答,展苍莫眉间陡然升起一团火气,他认定她这是默认了,她如此对别物不屑一顾,居然对云初夏不忍心了? 晏清潭见他眼中神色未明,身上却仿佛现出了强大的戾气,正悄然吃惊。 展苍莫上前一步,看她眉宇间有些疑惑,心里更是烦躁,好似一团郁积堆结,散也散不去。当下来不及思索,靠过去就趁势将她按在了圆桌上。 晏清潭猝不及防两只手都被钳制住,力度之大压根撼不动分毫,一双淡然清丽的眸子竟然出现了惧色。 “少主,你这是干什么?” 展苍莫不说话,仔仔细细地看她的眼睛,一直看得她心里发毛。 她恨过一些人,佩服过一些人,却从来没有真正怕过一个人,大抵是因为骨子里的倔强孤高,容不得她有这样的怯懦姿态。可现在她的的确确,怕了。 展苍莫缓缓俯身,身体的重量虽不落在她身上,依旧形成不小的压迫感。待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晏清潭刚反应过来,轻柔的吻就落在她的唇角,触感微凉,浅尝辄止,竟异常生涩。 晏清潭一怔,惶惶然反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竟然微闭着眼,渐渐加深这个吻,神情很是闲适,颇有些享受。晏清潭有些喘不过气,突然觉得自个成了别人的玩物,一种屈辱感陡然生了出来。 展苍莫抬起头,见她瞪着一双大眼看他,毫不掩饰地恼恨,他就轻轻抬手覆住她的眼,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晏清潭眼睛被覆,视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圆桌高度很高,她被压在上面并不舒服。展苍莫半响没有说话,也未有举动,她也就一直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半响他突然道,“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又是这句话,他反反复复颠来倒去只这么几句话,究竟是想告诉她什么? 可还没容她多想,一股熟悉的安神香的气味飘到了鼻尖里,她的大脑就变得越来越混沌,越来越迷蒙,终于慢慢地坠入了梦乡里。 第五十章 |御史夫人故技重施 晏清潭又是整整睡足三个时辰,她睁开眼,发觉是在床上,有些恍然。安神香就放在枕头旁边,用淡紫色的纱囊装着。 天还未大亮,屋子里昏昏沉沉,将她的思绪同样搅得很乱,昨天他,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实在是奇怪得很。 展苍莫轻薄她的那一幕印在脑海里,晏清潭又是觉得无比羞愤,倘若不是因着这个任务,她又何必跟展苍莫相处这许多呢?假如可以选择,她万不会拿着枫舞山庄少主夫人的身份继续留在山庄里。 她对于展苍莫,没来由地有些惧意。他太危险,也把心思藏得太深,不是她惹得起的。一个将自己伪装地全无缺点的人,压根无处下手,又怎么奢望能够打败他呢? 伊儿推门进来,看见晏清潭睁着眼发呆,以为她又失眠了。紧走几步过去,陡然见着枕头旁的安神香,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小姐,可是找着安神香了?不是落在护城河里了么?” 晏清潭看着她,她眼里的疑惑做不得假,便知晓她并不清楚展苍莫昨天来过,但是不知为何也下意识得将这件事避了过去,只道,“小瑶昨天送来的。” 伊儿点点头,关切道,“小姐,这天儿还早,你就多歇会吧!方才御使夫人房里的丫鬟竟然这个时候来见小姐,说是今天儿不错,御使夫人要带两位小姐去普济寺上香呢!不过奴婢不知小姐起没起,也就让她在外面等着,自个进来先看看。” 棉白的绣花鞋摆在床脚,鞋面上绣着两朵木槿,开得绚丽夺目。晏清潭嗯了一声,起身动手穿好鞋袜。 伊儿会意,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妃色套衫,替晏清潭换上。御使夫人旁的不说,表面功夫,倒是做的很足,打她来御使府那天起,府内外绣娘就马不停蹄地给她做新衣裳,直到整整塞满两只柜子也没罢休。 宝匣里也是各类首饰胭脂应有尽有,好像费了多大心思似得,可晏清潭却再了解不过,只要有银子,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伊儿立在梳妆台前给晏清潭发间坠上一只轻巧的梅花簪子,这就显得很清丽脱俗。待还要上些脂粉,晏清潭却阻了她,道,“将墨败叫进来。” 伊儿答了声是,轻手轻脚走去开了后窗,对着窗外喊了一声,须臾间一个伟岸的身影就打窗户窜了进来。 御使府的马车很是华美,帷幔用着顶好的料子,下结的流苏顺畅飘逸,紫水晶珠贯穿其上,颗颗大小一般,别无二致。这真的称得上正三品御使府里的马车了,同个别念着勤俭之风只乘素雅马车的官员不同,御使府总不能失了身份。 御使夫人笑得比花还灿烂,只差握着晏清潭的手了,“清潭,怎么这么慢?可叫我同你妹妹好等!”她穿得看着式样倒是很平常,料子却实打实是宫里赏赐下来的雪锦。 晏泠溏一身桃粉,笑意温和,“娘,姐姐这不是来了么?来了便罢,我们还是快些走吧,今日庙会,想必前去上香的人比较多。” 御使夫人点点头,深深藏住眸子里的阴毒之色,“清潭,我们还是快走吧。” 一路上挤在小小的车厢里,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晏清潭挑帘向外看去,马车前后总共不过十个人。要说这御使府素来浮夸的做派,就领了十个人出来,配着一辆豪华的马车,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不多时马车就驶出了京都,走上了还算平坦的山路,要说平常时候去普济寺的达官贵人家眷也不少,今日是庙会,去的人就更多了。马路再宽,也容不下那么多马车,况且有些特别尊贵的贵太太,是不愿让车辆跑得太快以至于太过颠簸的。故而在大路上走反倒较慢。 因此车夫就过来请示御使夫人,是否要转小路。按理说这要求也是合情合理,一些马车都奔着小路去了,就想赶在前头,普济寺每逢庙会去的头百人那可是好的兆头,凸显虔诚不说,还能求到训空大师亲手作画开光的平安符。 训空大师是不多得的高僧,对为人处事有自个独到的见解,不仅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更通晓字画棋盘等风雅之事。他不常待在普济寺,寻常云游四野,只在庙会头几天才回来几天,旁的时间,就是国君派人去请,也不曾回来。因而这一百道平安符,就人人趋之若鹜争相得之了。 御使夫人却一脸难色,晏泠溏见状乖巧地问,“娘,你这是怎么着了?” 御使夫人又看了眼晏清潭,才道,“走小路固然快,可总也不安全,若是清潭真遇到什么不测,我们该被国君治罪了。” 晏泠溏柔声道,“娘,你总是担心这些有的没的的,这么多人拣着小路走,哪里会出什么事呢?我们若是再在大路上这么磨蹭,您就不能为爹求到那头百个平安符啦!” 御使夫人却仍是看向晏清潭,整个脸上都犹犹豫豫地,听见晏泠溏的话似乎更急了,甚至眼眶都红了一圈。 这就明摆着要晏清潭下主意了。若是她这一首肯,怕是日后发生什么事,直接推说她应允地走了小路,也自然都是她自作自受了,万万怪罪不到御使府上头。晏泠溏口口声声说平安符是为晏歧山求得,她要是说个不,可不就显得大大不孝了么?这主意可真是好。 可晏清潭连眼皮都不抬,直接说,“既然夫人同妹妹都想走小路,那我们便走小路吧!” 御使夫人满面喜色,连忙对车夫道,“快,快,走小路。”车夫应了一声,立刻调转方向,往小路上去了。 马车的速度果然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在这条道上走的官员家眷顾不得颠不颠簸,只盼着一心求得头百道平安符,没人在前头堵着,自然就快乐好多。 走了不一会,突然听见前头传来妇人的尖叫声,还有数道粗犷的男声,声势震天,相当粗野。车夫吃了一惊,慌忙掉头就要往回赶,猛然从前头闯过来一群山贼,个个雄壮威武,光是在街上跑怕也能超过马速,更是凶残,见人就杀,不一会外头的护卫都被杀光了,满地的血流成河。 车夫想要下车先行逃去,一柄刀逼了过来,瞬时一道温热的血就洒在车帘上。 车内三个人见状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都放弃了呼吸。晏泠溏想要尖叫,立刻被御使夫人捂住了嘴。示意她不要出声之后,御使夫人松了手,小心翼翼掀开门帘看了一眼,不料见着血腥场面,竟当即两眼一白,吓晕了过去。 晏泠溏六神无主地看向晏清潭,见她没事人似得闭着眼小憩,不由得闪过不好的预感。 咣当一声,门帘被人直接砍了下来,一个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越过御使夫人,看了车内这俩小姐一眼,伸手一指,对着后面的人吩咐,“把她给老子带出来!寨子里正缺了一个压寨夫人,正好顶了这个缺。” 晏泠溏吃了一惊,看着指向自己的手,误以为他们认错了人,顾不上许多,慌忙解释道,“我是御使府大小姐啊!你们是不是认错了?” “就是你,没错。”大汉笑得极其猥琐,嘴角就差流出口水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要属于自个了,御使夫人还真是够意思,这一趟冒了这么大险,人财俱得,真是够本了! 大汉往旁边一闪,登时就有两只粗壮的手伸进来抓她。晏泠溏大为惊恐,用手使劲得抓着门帷,尖声叫道,“娘,救我啊!娘,救救我啊!” 御使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也装不下去了,她可就这么一个女儿。两眼一睁,两手立马拼尽全身力气抓着她。口里大呼,“你们干什么,不要抓我的女儿啊!” 那大汉还以为她在演戏呢,心里想着,果真最毒妇人心,分明是自己设的计,还装得半点不关自己的事,演的可真逼真,就像真心疼似得,当即也没理她,对着那两人吩咐着,“快,把她弄出来!” 御使夫人的力气终究比不得两个莽夫,晏泠溏被拽了出去,她则因为用力过度狠狠翻了个跟头。 这时候京兆尹才慌慌忙忙带着人来了,山贼见状,迅速带着人撤了回去,山里地形谁也比不得他们,进了山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御使夫人狠狠瞪着晏清潭,就差呕出一口血来,她到底还是低估了她,她居然不动声色来了个将计就计,这手段真真是高明! 晏清潭却似乎不明所以,眼里全然没有恐惧,她轻声道,“夫人,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妹妹可是被贼人抓走了,早些派人救出来才是。” 御使夫人气血上涌,心里也是六神无主,她当时可吩咐了先好生折磨一番,再杀了的。若是晚了一步,就再也见不着了!想到这里,她也顾不上晏清潭了,立马从车上连滚带爬地下去,赶到前头车那处,拉着京兆尹就道,“快,快救救我女儿!” 第五十一章 |晏家二小姐疯癫了 京兆尹一听吃了一惊,立马吩咐人去摸索山上的地形去了。自己守在马车外头,却是不敢动,明显头疼得很。 御使夫人朝马车内一望,就见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子抱在一处。一个是娇柔可人的小姐,她显然是怕到了极点,泪珠不停地滚落下来。另一个却是妆容精致的贵妇人,她到底年长,很快镇定下来,以手抚着小姐的背以示安慰。 御使夫人心下一跳,这俩人她都认识,一个是国君最宠爱的姚贵妃,是户部尚书府的嫡长女,七皇子的生母,几年都荣宠不断。另一个不正是国君最重视的八公主么?她们怎么会出现在小路上? 还未来得及疑惑,就听姚贵妃眸光一敛,显然怒到极处,开口道,“本宫不过想寻个捷径替国君求道平安符罢了,竟然遇上了这等亡命之徒,连宫里的特等守卫都杀得了,怕不是寻常山贼,京兆尹,你还不速速查出究竟是何人所为?” 贵妃在他管辖的地界出了状况,怕是有几个头都不够砍得,他连忙应声,诚惶诚恐。 伊儿扶着晏清潭下了马车,笑眯眯得道,“小姐,墨败这次办的不错吧,他历来易容技术高超,扮御使府管家还不容易?江湖里那些杀手,哪个不是拿钱办事呢?给的银子一多,再推说是御使府大小姐换了衣裳不就成了。晏泠溏又蠢,还念着自己的大小姐身份不放,这不是必抓她不可了么?” 说到这里,她面上又现出几分疑惑,“只是奴婢不明白,这件事小姐分明拿出枫舞山庄的名号便可轻易办到,为何还要花费那么大一笔钱呢?要知道江湖草莽,还没有不畏惧枫舞山庄的。” 晏清潭却不答话,只道,“你这脚力也是不错,这么快就请来了京兆尹。” 伊儿嘿嘿一笑,仿佛得了夸奖很不好意思似得。 翌日,京兆尹差人把晏泠溏送了回来,御使夫人担忧了一天一晚,终于等来了消息,立马什么也不顾就朝花厅冲去。 还未进花厅却听见晏泠溏难以抑制地惊恐大叫,当即感觉不妙,一颗心猛往下沉,脚步也不停,快速走了进去。 就看见晏泠溏发丝凌乱,衣服上满是脏污,领口都已经有些碎裂,露出来的白皙脖颈上满是青紫痕迹,口中不断高声嚷着,“我不是御使府大小姐,我不是,她才是,晏清潭才是。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啊!”不多时又说,“娘,救命,你怎么不救我!救命啊娘!”神色慌张惊恐,哪里有半点平日里端庄的样子? 几个人拉着她也拉不住,她现今已经全然是疯癫了。御使夫人一看之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哭得肝肠寸断,心下怨恨,却又不能说是晏清潭使的计,只能道,“我的乖女儿啊!这群杀千刀的恶贼,老爷,你可要为我们女儿报仇啊!” 晏歧山在一旁怔然立着,心感厌恶。他向来疼晏泠溏,是因为她一贯乖巧懂事,他对不妨碍自己的人向来都是好脸色。商人天性,他很懂得为自己谋划,晏泠溏现在成了他的耻辱,怕是在朝堂之上别人都要悄然议论,哪里还有什么面子? 况且虽然是他亲生女儿,却不是他养大的,自然感情也是薄弱地很,现在巴不得能少沾到联系。御使夫人当初设计他一通,来了个未婚先孕,事后更是丢下孩子在娘家,转而跟着他私奔。这个孩子就成了他心里的疙瘩,从前的疙瘩,现在也始终是疙瘩。 他又望向御使夫人,她一直不都很镇定自若吗?如今哭成这个样子,真是半点体面都没有,实在是反感透顶。从前他是需要指着她的娘家向上爬,现在他用不着了,态度自然没以前那么好,只冷冷道,“山贼已经全部伏法了,至于溏儿,暂且送到家庙避避风头吧!” “老爷,你不能这么做啊!家庙可是用来关犯了错的人,溏儿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关着她啊!” 御使夫人声泪俱下,只觉得心里凉飕飕的,她好端端的吏部尚书嫡女,入宫为妃都是有可能的,何至于嫁了这么个人,掏心掏肺一辈子也换不来真心呢? 晏歧山却冷哼一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info好看的小说) 竹园内,小瑶将今早花厅里发生的事尽数汇报给晏清潭,伊儿觉得心口的郁气都去了不少,通体顺畅,开心地帮着晏清潭研墨,嘴里也是不停,“小姐,他们刚开始想用这法子害你,可真是够阴险毒辣的,要是我们没有事先防备,可不就着了她的道了?” 晏清潭不动声色,右手执笔,流畅地默写了一整卷《医方要经》,一排排整齐地小楷跃然纸上,是严丝合缝,笔笔似刀的柳体。 小瑶立了半响,突然道,“小姐,少主昨天传下命令,三少爷还未回去,他若是来寻您,务必将他劝回去。” 乍一听“少主”二字,晏清潭的笔就停在纸上,写得好端端的字就这么晕染了,她也就放了笔,轻声道,“我自当劝说,只是三少爷回不回去,可就不是我能管着的事。” 有丫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瑶立马跃出窗去,瞬时没了身影。 门外传来敲门声,丫鬟轻声道,“大小姐,六皇子府来人,说是今天午时会派马车停在御使府门口,等着接您一聚。” 御使夫人晕过去三回,就在自个园子里歇着了,没再找她麻烦。午时将至,伊儿提醒说是该去赴约了。 云迩等在软轿旁,见着晏清潭出来,恭敬地行了个礼。“晏姑娘,请。”晏清潭不疑有他,就坐到软轿里去了。 软轿里头空间很大,还铺了一层解暑的席子。由四个人抬着,无端地沉稳。没多久软轿就停在子休楼门口,晏清潭目中流露出些许不解,下轿时竟然一个站不稳差点滑倒。伊儿赶紧扶住她,“小姐小心些。” “主上在休楼三楼甲字七号。”云迩说着坐了个请的手势,在前头给晏清潭引路去了。 云初夏只穿了一件深紫常服,端坐在桌子前,神色如常。菜早就点好了满满一桌子,未动分毫,怎么看怎么不像只有两个人吃的。因而晏清潭在刚落座就问,“还有人要来?” 云初夏点点头又摇摇头,出乎意料笑得很温和,“在御使府过得如何?” “六皇子不是明知故问么,御使府二小姐被山贼掳去而后疯癫的事,京都不是传的人尽皆知么?”晏清潭丝毫不在意这桩丑闻会影响到自个的形象,反而很大方地摊在桌面上提出来,这态度不禁又让云初夏刮目相看了一把。 “清潭,你很聪明是不假,但是,需知道御使夫人的娘家尚书府可不是那么好惹的,你这一通,彻底是撕破了脸。”云初夏并不像开玩笑,晏清潭却很奇怪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是他多虑了。 “四年前御使夫人说的那番话可是真真切切印在我脑子里,她亲口承认我娘是被她害死的,从此我这夜夜噩梦不断,都是我娘被她推下去的场景。”晏清潭在说这番话时面上没有一丝一毫地波澜,甚至就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四年后我再站在她面前,我们脸上各自的伪装再好,也都心知肚明彼此的立场了。更何况,我不信尚书府,没掺和一丁半点?” 云初夏叹口气,知道再劝说也是无果,因而说,“算上云酒、云石,我会多派些人手保护你。” 晏清潭为他这句话兀自诧异,这便是褪了面具之后的六皇子?没有半点戾气不说,竟然将云影中的两支抽出来保护她?她对于六皇子,哪里有这样重要。而且尚书府对于他,也没有这么碍眼吧…… 察觉到云初夏态度的变化,晏清潭只觉离任务完成近了一步,但却也没来由地抗拒接下来的任务。她知道,必然会辜负了云初夏这来之不易的信任。 她是对晏泠溏狠心了些,可还没到对别人恩将仇报的地步,别人害她,是别人不对,她自然十倍还之。可她要害别人,却是她的不对了。 “云兄久等了。”长身玉袍的男子推开门进来,云逸、云迩没有拦他,晏清潭便知这是云初夏等的人了, 此人第一反应是面相尊贵,气质威严,绝非一般人。身上衣物也是齐整妥帖,没有一丝褶皱,看得出来是个讲究得体的人。生的高大挺拔,面若瓷玉。 云初夏没什么好脸色,只道,“既然来了,就坐吧。” 欧阳知的目光在晏清潭脸上转了转,没看出什么端倪,那姑娘一双皎目很是出彩,却好像没有瞧见自个进来一般。 他落座后,气氛就变得有些不同了。云初夏一直板着脸,毫不掩饰对欧阳知的反感,“欧阳兄先前助本殿一臂之力,还没有感谢过呢!”可说话的语气哪里有半点感谢的意思? 欧阳知不气不恼,打进来就是一副浮在表面的笑,“先前的交易云兄可是讨了个大便宜,我不过是卖卖情报,交易而已,何须言谢呢?” 公子有话要说(逗比们不要大意的进来吧) 公子自白时间: 《斩骨娘子》八万多字了,亲爱的们,不能再拖了,有些话是时候该说了。.info[] 这是公子初次在磨铁上发文,这篇文也是公子的处女作,虽然构思了很多年,但一直木有下笔,现在鼓起勇气把它写了出来,应该说算是迈出了勇敢的一步吧。 它并不完美,可能也并不那么广泛受人喜爱,这只是一个倔强妹子走进真相的故事。晏清潭,她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执着,一步步走来,那么险,可是她从未想过放弃。也许是一直有动力在支撑她吧!复仇是她的目的,但并不是她的全部,她同样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有人所共有的爱恨痴缠。 公子是个大懒蛋,每天三千字都码得很费劲,没有灵感的时候,多打一个字都像肉放在钝刀上,生生的磨。而且由于还在上大学,学的又是繁重的课业,只在晚上才会抽出几个小时码字。写一些勾心斗角的阴谋,通常比你们看得还头疼。描画一些地方的建筑和布景,都要在脑子里先构思出具体的样子,尤其是子休楼,最初根本大脑一片空白,生生脑补了框架出来。 但是公子很少断更,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断更过。 所以那么现在,要说正题了,咳咳,《斩骨娘子》周一就要上架了。以前陪伴的逗比们,陪公子到这里,真的很感激,是你们的支持要我有了写到现在的动力。不管以后你们还追不追文了,公子都感谢曾与你们因《斩骨娘子》结缘。(..info好看的小说) 咳咳,是不是太煽情了?这根本就不是公子一贯的风格好咩?_(:3∠)_ 写到这里我的眼泪掉下来,掉到笔记本的键盘上,形成一颗颗蹦哒蹦哒的金豆豆(你真是够了!)!不看书了也不要取消收藏好咩?要不然公子就真的好伤心(捶胸顿足状)。<( ̄3 ̄)>表! -------------------------------------------------------------------------- 废话不多讲,完结感言我们再接着扯,接下来是剧情介绍时间┬─┬ノ(''-''ノ) one- 看着周围的反应,晏清潭心里漏跳一拍,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要知道一旦云初夏怀疑起来,日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就全部泡汤了。难不成他是放弃了任务,或者是打算通过别的途径完成目的? 云初蕊简直喜不自禁,两眼紧盯展苍莫,早已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可她又不敢冒冒然近身,只柔声道,“少主怎么来了?” two- 秦修率先冲在前头,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妙,转头对晏清潭道,“清潭表妹,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展苍莫眉头轻挑,并不理他,继而抓住晏清潭的手腕,用了几分力,“注意脚下。(..info好看的小说)” 御使夫人紧紧掐着自个衣袖,有些六神无主,刚入园就听到女子轻声细细地哭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there- 晏清潭一愣,她没料到云初夏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刚入宫不久,力量薄弱不假。可难道为了帝位,他也可以不顾所有吗? “明日的生辰,可不可以陪我,清潭?” 云初夏话里竟带着一丝乞求意味,像小孩子般无辜的眼神竟让她不忍拒绝,他有怨恨难消,她又如何没有呢?她突然就理解他了。他该是,很想念他的母妃吧…… 相似的人总会产生共鸣,她娘打四年前被害死,她就没真正开开心心地过生辰了。 four- 晏清潭听不得他说了什么,只觉疼痛难忍,眼前的景竟全成了黑白,外界的声音仿佛来自很远,恍若隔世。她站起来摆脱了他的手,跌跌撞撞,摔倒在地。那痛苦又重了半分,实在多于她的承受,竟在地上滚将起来。 “来人!快去请大夫!” 近乎咆哮的命令,云初夏慌忙伏在地上抱住她,有些不知所措,“清潭,你忍着点。” five- 他一时慌了阵脚,觉得晏清潭似乎就成了那一湾碧水,入手即空,他抓不住,也没什么理由抓着。就在刚才,晏清潭痛苦不堪的时候,他竟然觉得,自己的心也满满都是创口,甚至都比她更痛。他攥紧手,向后退了一小步。 为什么我比她更痛? 他现今是妒忌,深深的妒忌。更是痛心,还有几分茫然。他从来没这么失态过。 six- 他立在外头,半点不离,大雨倾盆,而后又是艳阳高照。 月夜只开过一次门,他叹口气道,“你走吧,她不想见你。” 可是她不见他,难道就能阻止他见她么?他要办成的事,何曾失败过呢? (咳,不能剧透太多!) -------------------------------------------------------------------------- 各位小朋友,疑问提出时间╭ 1.各国虎视眈眈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2.晏清潭的任务究竟是从云初夏那里得到什么呢? 3.梧桐镇的毒究竟是谁下的? 4.御史夫人会善罢甘休么?她究竟会想出怎样的花招对付晏清潭呢? 5.展苍莫和云初夏谁是当年的无名氏?他与晏清潭最终又为何刀剑相向呢? 6.晏清潭的身世之谜? 7.(……你是十万个为什么么?) -------------------------------------------------------------------------- 最后奉上充值事项hi~o(* ̄▽ ̄*)ブ(上架后一章15个磨铁币,大概是一毛五角钱~~~) 一、首先你得有个账号:磨铁支持扣扣、微博、贴吧、支付宝等第三方登陆,方便又快捷。 二、其次你得学会充值:支付宝、银行卡、短信支付都可以。 网上银行(一元兑换100个磨铁币): 支付平台(一元兑换100个磨铁币):支付宝、财付通 手机充值:中国移动短信(一元兑换40个磨铁币)、手机充值卡(一元可兑换85个磨铁币) 游戏点卡(一元可兑换70-75个磨铁币):骏网一卡通、盛大游戏卡、征途游戏卡、q币卡、久游卡、异宝卡通、网易卡、完美卡、搜狐畅游一卡通、纵游一卡通、天下通、天宏一卡通 paypal(一美元可兑换500个磨铁币) 搜狐卡(一元可兑换75个磨铁币) 交通网上银行(一元可兑换100个磨铁币) ------------------------------------------------------------------------- 充完值就可以放心(づ ̄3 ̄)づ╭?~ 第五十二章 |趋炎附势的狗东西(梅巷丑陋的一面) “看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上,不妨告诉你一声。梅巷这人,实在不可用。”云初夏透着不耐的语气说出来的这话,是在对欧阳知进行警告。 初次见面,晏清潭也了解到,梅巷这个人,以戏子身份为掩,明里暗里忍气吞声这么多年,还能寻着恰当的时机将信息不显山不漏水地透露给云初夏,实在是既具魄力更兼睿智。但令云初夏嗤之以鼻的,大抵是他眼里毫不掩饰地贪婪之色吧。 想到这里她忽而明白了云初夏刚开始为什么如此不信任她。这样唯利是图的人,是最不好掌控的吧?你有钱,总是有人比你更有钱,你怎么晓得这人不会被旁人收买呢? 欧阳知却轻笑一声,单手指了一个方向。 雅间面向阳,午时的余晖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斜斜地立着就不动了。晏清潭眯了眯眼,跟着朝窗外看去。 上回抚琴的男子依旧蒙着面,刚从马车上下来,就有人迎着进了子休楼。就此看不见踪影了。 云初夏盯着那身影,知道看不见,才把头转了回来。 见着云初夏收回了目光,欧阳知解释道,“云兄不妨听听曲儿,这酒熏可是子休楼半个月前请来的琴仕,甫一露面,就被这些附庸风雅的贵族子弟所吹捧。” 云初夏不屑地哼了一声,就听见从外头传来铮铮淙淙的古琴声,仿若一捧清水从个人心头淌过,说不出的清爽。 晏清潭一怔,想不到酒熏竟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只是这样纯净的琴声,真的会从仗着一技傍身的琴仕手下弹奏出么? 可还没由得众人再在雅间里品鉴,就听见女子撕心裂肺的哭泣声传了出来,琴声就跟着戛然而止了。 欧阳知蓦然站了起来,站到雅间门前,却不向外看,对着云初夏笑道,“你倒真沉得住气!” 台子上传来了急切的男声,“念儿,跟哥哥走吧,他真不值当你这样。” 晏清潭跟着云初夏没吃多少菜,此时悄然起身站到了欧阳知身前,就向门外看去。 欧阳知狐疑地又看她一眼,才施施然坐到座位上去了,对着云初夏道,“京都传闻六皇子打外头带回来的御使府大小姐,而今我可算是见到了。” 云初夏皮笑肉不笑,晏清潭恍若未闻,只注意着外面。只见秦念一张粉面哭得梨花带雨,全然顾不得形象,两只白皙的手紧紧拉着酒熏的衣摆。 酒熏脸上的面纱早就掉落下来,分明是梅巷的脸。整个人带着浓浓的不悦,想不到秦念还是找到这儿来了,她今次这么一闹,怕是此后名声全毁了。 秦修满面痛心,从后面抱着秦念就往后拽,怎奈秦念悲痛欲绝,竟使出了万分力气,无论他怎么用力,梅巷的衣角始终没脱手。 秦念脸上泪珠大滴大滴滚落,淌在绯红的衣襟上,竟染湿了一片,双目也是红肿,可是哭了很长时间。她攥得指节都发白了,却固执的不肯放手,口中喃喃道,“巷哥哥,你真的不认我么?我是念儿啊,你不是说此生此世都绝不会抛弃念儿么?你怎么就走了呢?” 梅巷把衣角一点点从她手里抽走,看着她默然无语,甚至现出了一点悲悯,“小姐,想必是认错人了,小生名酒熏,并非什么巷哥哥。虽然小生很同情小姐,但也万万不敢冒认,小姐还是想开些吧!”说完竟然转身快步走了。 晏清潭心头冷笑,这梅巷不愧是戏子出身,一个个表情都是多么到位,这么一说,不了解的人全然听信了。纵使是不信,梅巷在子休楼弹琴,这排场可是不小,他们敢得罪他背后的主儿么? “巷哥哥……”秦念竟颓然地一下坐到地上去了,猛摇起头来,“我不信,哥哥,他分明就是梅巷啊!” “妹妹你真傻,这梅巷现今是八公主钦点的琴仕,他傍上了八公主这棵大树,又怎么会记得你呢!”秦修扶起她低声道,他的眸子落在梅巷的背影上,悄然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秦念还没从秦修这番话缓过神来,就听头顶上就传来八公主的怒喝,“大胆!究竟是谁!胆敢叨扰了本宫的雅兴?”随着这声,一只瓷蓝的茶碗也直直坠了下来。 秦修急急拉着秦念闪了过去,茶盏碰到地面,啪的一声立马四分五裂了。饺子暗道不好,连忙赔了笑脸上前,对着楼上的八公主拱拱手,“想必这位小姐也是认错人了,这年头长得相似的人也是多了去了。” 云初蕊却不买他的账,好不容易从上回的阴影拖出来,想着来放松一番。她生平最讨厌别人染指自个的东西。哪怕酒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琴仕,能得她的提拔,就应该兢兢业业弹他的琴,尽心尽力讨好她,万不能像今天这般还给她惹什么事! 她当即秀眉一挑,只觉触犯了尊严,也忘记了这是在子休楼闹不得事,厉声道,“好一个认错人了?方才小姐拉拉扯扯酒熏,把本宫的面子都丢光了,这时候一个认错人了就解释清楚了?” 欧阳知在雅间里头听得清清楚楚,自个苦笑一声,“这梅巷易主的速度,还真是非常人能及。” 云初夏酒足饭饱,竟闭着眼要打起瞌睡来。听见欧阳知的话,只打鼻尖挤出几个字,“不过趋炎附势的狗东西。” 晏清潭蹙眉,心里思索着,以往还觉得八公主顾及皇室的体面,比绿祺长公主聪明了一个档不止,现今看来,也是个不够沉稳的主。 想到这里她不由轻笑了下,她那妹妹,论及沉稳,可是在这两人之上,做戏的功夫也最是高超。现在就这么疯癫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秦修素来蛮横惯了,但他知道那居高临下的女子是谁,自然不敢轻易造次。一时之间脑子竟然转不过弯来,不知道拿什么话来接。 “八公主向来都是这么不讲理的么?”清越的女声打她后头传了过来。萧华冉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极品香片,顿觉口中润了不少,又接着道,“还是说,你们染玥国皇室,就是这么对待臣下的?” 云初蕊一双眼珠瞪得滚圆,想不到今日欧阳香雅没来,萧华冉也不肯让她痛快些。可她到底不笨,经这么一提醒,马上想到父皇曾经特地交代,国宴期间最好不要出什么状况,免得丢了染玥国的脸。 再看萧华冉身边坐着满脸笑意的羿日国将军骆止谦,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得速速找个台阶下了才好。 因而她转瞬化了笑意,“让绮绣公主看笑话了。”回头见秦修秦念还愣着,不由冷道,“还不快走?” 秦修缓了口气,立马道谢行了礼带着秦念离开。秦念虽然还是不想放弃,但碍于八公主,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 晏清潭多看了萧华冉两眼,她英气的面庞带着不可质疑的威严,这才是撑得上台面的公主做派。 云初夏却道,“看够了没?菜要凉了。” 晏清潭吃了一惊,收回心神看着云初夏,却见他望着欧阳知,神色暗恼,“清潭脸上可是长花了?也能让堂堂箜鸣国国主盯得目不转睛?” 欧阳知全然不尴尬,“六皇子管天管地,也管的着朕的眼神朝哪瞧不成?”称呼也由原先的“云兄”转到了“六皇子”,乃至于“朕”的尊称都用上了。 晏清潭对欧阳知的身份并不吃惊,只是他面上审视的目光让她想到了那人,不由有些微怒。“国主大约是怪清潭今日举动唐突了,竟在六皇子和国主面前如此尊卑不分,真是失礼。” 云初夏瞧着她分明恼怒却隐忍不发,又联想着云逸找来的那些她的过往资料,心里的疼惜之情愈发深。她凭什么受这些人的审视呢?这都是他的错,分明与欧阳知见面不应再带人来,可是他竟想着见她了,统共不过几日。 “箜鸣国主慢用,本殿就先行告辞了,还是要多谢你的情报了。本殿答应的事,也自然会做到。”云初夏起身拉了晏清潭,就推门朝外走了。 伊儿一直默然站在桌后,此时见着主子走了,自然跟了上去,登时雅间里只剩下欧阳知了。 一抹白色身影紧接着推门而入,欧阳知扭头看去,就见着俊朗非凡的男子几步踏了进来,他脸上带着轻笑,温文尔雅,给人一种沐浴晨风的错觉,却又十足洒脱,笑里满带不羁。 “少主。”欧阳知半点不意外,要说他身为一国之主,实在不用对人恭敬万分。可这语气,却显而易见带了尊敬的成分,用在比自己尚小上几岁的人身上,还真是有几分奇怪。 展苍莫打窗户看见晏清潭走远,才答话,“箜鸣国主,真是好久不见。”语调慵懒随性,带了几分低沉。 “是啊,好久不见。”欧阳知笑得兀自开怀,像见着几年的老朋友一般。展苍莫却似乎不吃他这套,坐在晏清潭方才坐过的位子上,盯着满桌的菜肴皱眉,“饺子,进来!真是越发没有体统!” 饺子就听得命令慌慌张张推了门进来,伏在展苍莫脚下,不明所以,“少主,小的可是犯了什么错?” “子休楼向来信奉以客为天,平素菜肴虽然朴素无华,却道道美味。可我瞧见了什么,这桌子尊客只不过动了几筷子就走了,还说不是你的失职?” 第五十三章 |吏部尚书夫人到访 云楼一身绯色长摆裙,微微酡红的脸色和衣袂相互映衬着,睫毛长长,气息喘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看得出来一路奔下楼去把她累得不轻,可到底是同底下人碰个正着。 云初夏望着她,感到有些惊奇,云楼素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乖乖女,近来倒是常在子休楼碰着她,难道竟然不是凑巧? 云楼神色一慌,立刻掩住,换了笑脸冲着云初夏道,“六哥,我这偷溜出府又被你逮到了。”转眼又是瞧向晏清潭,神情无比熟络,“清潭,好久不见了。” 晏清潭微微一笑,回道,“云楼公主,好久不见。” 云楼称她为“清潭”,晏清潭却称她为“云楼公主”,这层关系远近一听就听得出来。云楼感到有些尴尬,但是好在上次就知道她性子冷了些,也没放在心上。 云初夏却冷下脸来,“楼儿,你最近倒是常往外跑。” 云楼极会看人脸色,当即小步跑到他身边,拉住他衣袖,轻轻摇了两下,态度竟全然是在撒娇。“六哥,在府里闷得慌嘛,你看,你同清潭都来子休楼寻消遣,楼儿也不过是无聊嘛!” 云初夏压根不信,却也不打算问到底,上下瞅了她两下,状似无事地抓起晏清潭的手,道,“本殿送晏姑娘回府,你就随云散先回去吧!” 云楼点点头,乖巧地随着云散走了,步履轻快地很,像是极其欣愉。 晏清潭有些抗拒,自打展苍莫那晚上的特殊举动之后,她对一切事都变得尤其敏感,时常抱着惊弓之鸟的姿态,比以前还要谨慎。 云初夏就松了手,在前头走着,也没有回头,缓缓道,“云楼她自小受尽了委屈,,母妃从来跟安定侯夫人交情甚笃,安定侯夫人过世后母妃更常跟我提及她有多么挂念云楼公主,几年前我回到皇宫见到了她,她过得很不好,于是就将她带了出来。” 云楼的事晏清潭此前就听说过,可她没想到云初夏会开口和她提,当即附和着点点头。今日这回云初夏带她见箜鸣国主,整个的毫不避讳,究竟是为的什么? 云初夏于是不再说话了,两人一前一后有些,也不用软轿。到底算不得太远的路,到了御使府门口,他终于转过头来说,“清潭,今天之所以带着你,是全然信任你,没有旁的意思。” 晏清潭心里就是一触,她想起此前在回镇,就在她以为他丢下自个的时候,他却捧着不知道从哪处得的衣服折返回来,还好心情地同她开玩笑……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愿触及的回忆,仿佛被所有人抛弃了一般。他却在黑暗中递给她一束火把,使她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饶是她这样的人,都不免有些动容。究竟是他伪装的太好,还是她不够决绝呢? 云初夏说完那句话就走了,徒留晏清潭拿狐疑地目光盯着他的背影,她突然觉得有些矫情了,云初夏兴许只是装出来的,她又何必在这感慨呢?就算是真的,她也总归是为着任务靠近他的,到头来早晚要辜负这番盛情了吧。 伊儿见到云初夏走了,这才快赶几步追上来,正要说些什么,管家从府里头匆匆忙忙地跑出来,见着晏清潭才可算松了口气,立马迎上来。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尚书府的老夫人今次来探望咱们夫人,指名道姓的要见您呢!偏生您又被六皇子请去了,小的又不敢去催,只能生生在这侯着了。” 晏清潭朝里望了一眼,尚书府的老夫人?这可不就是御使夫人的娘了,敢情这是明着暗着来找晏清潭讨公道下绊子来了。可她脸上压根没有丝毫惧色,嗯了一声,坦然地带着伊儿进去了。 梅园并不是因生满梅树而得名,只是为着应着“梅兰竹菊”这四君子的风雅名号,园子遍处种着名贵花草,娇艳是娇艳了些,扎不稳根又怎能长生呢? 晏清潭目不斜视地走过院子,直到外间,还未掀帘子,就听到御使夫人咳嗽一声连着一声,似乎病的极重。 伊儿掀开帘子,晏清潭缓缓走了进去,对着在软塌上卧着的御使夫人和坐在她旁边圆凳上的老夫人一一行礼。 “我还想着这是谁,这般没规矩,未出阁的大姑娘就可以同六皇子成天黏在一块,当真不知羞耻。怎么,现在可算是舍得回家了?”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不仅出口犀利,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锋芒,她到了知天命的年岁,却保养得当,看起来生生小了七八岁。大抵御使夫人随了她娘这点,毕竟京都的阔太太旁的不想,只念到自个的打扮上。 御使夫人抬头望着晏清潭,欲言又止。看样子似乎是怪罪老夫人太出言不给小辈面子,却又不敢明说。 晏清潭心里嘲讽,方才不是咳得中气十足吗,这会儿怎么不继续装了?昨天不是还凶神恶煞地对着她么?现在又在这跟老夫人一个演红脸一个演白脸,还真是好笑。 这么想着,她却又装出一份恭谨的样子,慢慢悠悠又是行了个小礼,举手投足都彰显十足地大家闺秀风范,“老夫人,清潭与六皇子不过是故交而已,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六皇子救过清潭一命,单说是同桌吃饭,也不算什么大事。” 老夫人打鼻尖哼了一声,“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还装什么名门闺秀,谁不知道你晏清潭,不过是六皇子打外头捡来的罢了。” 这番话还真是字字扎到心坎里,晏清潭却没反应,反倒是伊儿气不过,她走上前去冷着脸施了一礼,道,“老夫人这么说可就不对了,这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分明是老爷将小姐扔在了外头。” “你……好你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老夫人被她的话堵得死死的,当即指着伊儿气的手都颤抖,“来人,拉下去,执行家法!” 几个仆妇一听。就要上前来抓伊儿。 晏清潭却抓住她的手,直把她的手按了下去,轻声道,“老夫人,要知道,这可不是在你尚书府。不是您要如何便如何的。处置我的丫头,怕是您还没有权利吧!” 老夫人在这时气的不轻,她是一品诰命夫人。岂是小辈可以任意欺负的?哪里还顾得上是哪,当即怒道,“凭你一个无名无分的小丫头,也胆敢这么同我说话?既然你不愿这个丫头受惩罚,那你就替她受了吧!” 御使夫人冷眼看着,这个时候她还顾得了什么?那个男人,只要推说到老夫人身上,自然也是没辙。关键是现今她这几辈子的指望,不过就是一个晏泠溏,如今疯疯傻傻,真是让人寒心,还有什么盼头呢,只不过巴望着给她报仇就是了。 御使夫人绝非什么蠢人,事情前前后后一想就明白了个大概。只不过她得等着一个好机会。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两个仆妇立马要拿起晏清潭,他们俩个都是粗使婆子,力气很大,瞧着晏清潭细皮嫩肉,料想也不是什么难事。伊儿却挡在前头,两个仆妇对望一眼,当先就要把她拉开,不料伊儿反手用力只听“咔咔”两声,仆妇杀猪般的嚎叫声就传了出来。 老夫人看着两个倒地不停哀呼的仆妇,眼里有了些慌乱,连声道,“你们还愣子干什么,还不把那个胆大包天的丫鬟抓起来!” 屋子里统共有七八个身强体壮的仆妇,这时听见命令,都上前来抓伊儿。伊儿想要动武,晏清潭却瞟她一眼,当即她就不动了。 仆妇们立马抓住伊儿,就要把她五花大绑起来,呼听一人严厉道,“你们在干什么!”陡然间慌了手脚。 老夫人瞥见晏歧山进来了。女儿从未哭诉过晏歧山的不是,所以她一贯对他都是好脸色。除却出身江湖,其他的地方实在叫她满意。登时有了丝笑意,“御使回来了,老身正要替你教训女儿呢!” 晏歧山对着老夫人却没有笑脸,“尚书夫人,不知御使府的家务事何时轮到尚书府来过问呢?” 老夫人一怔,不解地看着他,他可是从未这样跟她说过话,哪次不是和颜悦色,笑容满面的? 御使夫人心里不安起来,她察觉到了,自打晏泠溏出了事,晏歧山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到底还不是嫌弃晏泠溏丢了面子,可那终究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晏歧山想着的却是另一番,都说妇人头发长见识短果真不假,今天要是要来一步,晏清潭若是有什么差池,传到国主耳朵里,那可如何是好? 他也不预备与老夫人多做纠缠,只向着晏清潭道,“清潭,跟爹去书房,有件物什要拿给你瞧瞧。” 晏清潭答了声是,跟在他后头出去了。伊儿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跟着她家小姐走了。 御使夫人紧咬着下嘴唇,有些气急败坏,“娘,这次又让这小贱人逃脱了过去。” 老夫人却怒极反笑,“这晏清潭,当真同四年前分毫不差?” 第五十四章 |这条路实在太凶险(秦念的心思) “现今已经是八月末了。”晏歧山在前头走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转过身来看晏清潭。 晏清潭故作不知,疑惑地问,“御使大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晏歧山叹口气,恍若惋惜非常地道,“你这性格真是像极了你那娘亲,温婉中带着倔强,半点不落人后头。直到现在,也不肯称呼我一声爹么?” 晏清潭唇角挂着一抹笑,娘亲?若是她真的不甘于落人后头,又怎么会被赵姨娘百般打压?又怎么会被人推落崖底?说到底不过是爱错了人,她太爱晏歧山了,为了他都甘愿掩藏起自己的锋芒了。 晏歧山仿佛没看到晏清潭脸上的嘲讽,他一张俊逸的脸染满了哀伤的气息,就好像在哀痛香消玉殒的前任夫人。 “这都是我的错啊!要不是当初外出经商,她怎么可能被奸人所害,命丧悬崖啊!” 说到这里他眼里竟然滚出落泪来,也顾不得擦,声音变得更为哽咽起来,“都是我的错啊!” 晏清潭愣了一下,她万万想不到晏歧山竟然会主动承认错误。哪有人说落泪就落泪的呢?更何况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那滚滚落泪就滴到她心头去了,灼得体无完肤。 晏歧山悲痛不已,又期期艾艾道,“现在我知晓……这件事都是赵丽做的,可是我能怎么办呢?你娘如此痛苦地去了,万不能叫她活的痛快!从前……都是我糊涂啊!” 晏清潭盯着他的面皮,几乎要笑出声来,“还当真是糊涂,二小姐统共不过比我大一两岁吧!” 晏歧山一听这话更是悲伤,禁不住要以手锤廊沿上的柱子了。“十几年前,我不过和吏部尚书府谈了笔生意,做主把前朝名家珍笔字画送了过去,不知道被谁设计,竟然晕倒过去,醒来后发现跟尚书府大小姐……唉!事后赵丽恳请我别说出去,毕竟这么稀里糊涂发生的事说出去就成了笑柄一桩,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想一年后她居然找到幽涧山庄去了……” 见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半天,晏清潭依旧不说话,甚至没有一丝动容的意思,晏歧山有些急了,立马道,“我是四年前庄子毁了无处可去,又闻你娘不在了,才投奔了尚书府,这才知道居然有了个这么大的孩子。” 晏歧山说得不假,他当初可以说是费了不少劲,向来看中门面的尚书府才看在米已成炊的份上承认了这个女婿。 赵丽是家中嫡长女,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她看上的晏歧山,不过是一介商人,况且现在还家产毁尽。为了不丢这份面子,也就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给他。不想晏歧山或许是商人本性,极其善于经营,不消几年就一路升迁到了御使的位子。 晏清潭手里紧紧捏着一方罗帕,表现地与寻常千金小姐没有什么区别,独独一双眸子倔强地打在他面上,似乎要看出什么来。 “御使大人,你同清潭说这些,清潭实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晏歧山演的这么尽心尽力,自己都要恍惚以为自个感情真挚了,这时候听晏清潭这么说,自然也更加关切,“清潭,爹不过是希望你明白,你要报复赵丽,可她不单单是一个人,整个尚书府都在给她撑腰…” “御使大人,这御使的位子坐稳了,又何必处处受吏部尚书压制着呢?”晏清潭轻轻打断她的话,将帕子递给伊儿,道,“就好比这方罗帕,帕子是好帕子,上等的织云锦,也要是上头坠了东珠,固然名贵。却也沉重不是?” 晏歧山愣在原地,他这么些年虽然感念尚书府给他了不好便利,却也反感御使夫人每每拿此时压他一头,更反感赵尚书虽然夸奖他不少眼神中总是暗藏鄙夷。(..info好看的小说) 这些情绪本就是隐秘至极的,纵使对御使夫人再冷淡,也总归是面上要装的,不能叫尚书府丢了面子。却不想今天竟然一次性被晏清潭给揪了出来了,不由目光中透了几分警惕, 晏清潭却恬淡一笑,似春风拂柳一般,轻轻柔柔的,带不起半点波澜。 “姨父!清潭表妹!” 秦修的声音打破了这一时的尴尬,晏歧山抬眼一见是秦修,当即点点头,方才的话题,确是不再提起了。 秦家在京都并没有购置宅子,因而秦修与秦念现今就暂且留宿在御使府。秦修心疼自个妹子,急得团团转,他向来把晏清潭当成智囊,早就欲寻着晏清潭的帮助,现下听说大小姐回来,就立刻来找她了。 “修儿,你这么匆匆忙忙地,可是有什么事?”晏歧山瞧着秦修脸上沁出的汗珠,想着秦修莫非还认识晏清潭不成,嘴上就不禁问道。 秦修喘了一口气,温文儒雅的脸上全是苦色,“实不相瞒,姨父,念儿识人不慎,想是遭了打击,从子休楼回来就一直哭到了现在,半点都不安分,我真是忧心啊!” 晏歧山对这样的事向来不放在心上,只故作担心道,“清潭,你还是快去看看吧。” 晏清潭轻声道,“表哥快带我去看看吧。” 御使府并不算小,府中有一处圆湖,风景秀美,外围甚多假山点缀,更是称心。 低低的抽泣声隐约从一处假山后传来,晏清潭对着秦修点一点头,就想着往那处瞧,就见着秦修上前拦着,“清潭表妹,念儿她是因为不想让让人知道,才从房间跑出来,找了个地方独自伤心,这样冒冒然进去是否不好?” 晏清潭却不管他,径直就朝着假山去了。伊儿自然也要跟着,晏清潭冲她摆了摆手,她的脚步就停在原地不敢再朝前了。 秦修还想说什么,抓耳挠腮半天也想不出来,只得随她去了。伊儿见着一派书生气的秦修竟然如此做派,只偷偷抿了嘴在一旁轻笑。 “清潭表姐……” 秦念听着脚步声,抬起头来,散乱的发丝堆在额前,眼圈泛着红,眼眶却已经有些青了。脸上还挂着泪珠,满面的妆都花了。整个人形同枯槁,很是惹人怜爱。 “秦小姐……你怎么了?”晏清潭对着她也很是不亲近,思索了会,才又改了称呼,“念儿表妹,为着一个男人,值当么?” “没什么,”秦念猛地摇摇头,顿了顿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懵懂的眼神无助地看着晏清潭,问,“梅巷是否果真不要我了?” 梅巷先前倒是为箜鸣国主欧阳知效命,,怕是提亲,也只是利用下秦念来得以见着云初夏吧,况且梅巷本性贪财轻利,几次三番易主,实在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些,她不预备开口跟她提,只摸了她的头,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念儿不哭,会有更好的人的。” 秦念知她说的什么意思,那不过是再安慰她罢了,同哥哥娘亲都一样,只是在安慰她罢了,可她用情那么深,怎么会轻易死心呢?她抬起头,上下看了自己一眼,“难不成是我不够漂亮,不够温柔?” 晏清潭不会安慰人,她也最不喜欢转弯抹角,所以直白地道,“并非是你不够好,只是他想要的很多,你只不过是一颗踏脚石,现今早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秦念眼睛猛然瞪得老大,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她垂下头去,泪珠滚落的更凶了。可她心里实在明白,晏清潭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一直不肯承认,一直骗自己罢了。 “我知他清贫了好些年,可是我又不怕,只甘心跟着他。难道说旁的东西,真的就比我重要这么多?既然不是真心,当初又何苦招惹我……” 秦念越说声音越小,竟又低头哭将起来。 “是啊……何苦招惹……” 晏清潭喃喃念着,陡然觉得秦念真是可笑又可悲的人,人这一生不能过早动情,倘若爱错了人,搭上的,可就是万劫不复,一如她娘。 晏清潭掩了心思,没再说一句话,就悄然转身走了。 秦修等在外头不时伸头张望,现下见着晏清潭出来,不免紧张,忙问,“念儿如何?” “过几天便好。”晏清潭说着,没再搭理秦修,轻移莲步就沿着小路走了。伊儿还在寻思里头在说些什么,听到小姐的声音立马回神,小步跟了上去。 竹园有一排高大的柳树,大概有了些年头,故而没什么涵义也没人动。晏清潭走过这些柳树的时候,就听到嗤嗤的笑声从头顶上传来。 她抬头去看,就见着墨衣墨发举止轻佻的展红霓坐在树叉上,她那张漂亮的脸出奇地把周围的景色都带美了三分,樱桃唇一张却是凉薄的话,“这条路实在太艰险,你瞧瞧这一屋子豺狼虎豹的,少主究竟是多不想娶你,安排这么个任务下来。” 晏清潭自动忽略了这话里不少的敌意,只问,“二小姐又是来做什么?” 展红霓就又是笑开了,“你做甚冷言冷语的,我不过是来助你的罢了。同是枫舞山庄的人,我还会害你不成?” 伊儿望着展红霓,她的话即使再难听一点,再不情不愿也得道声二小姐好。听到这里也是不由得撇撇嘴。 第五十五章 |丞相府里的死规矩 统共只是多了个人盯着她,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展苍莫此番不是做的太过了,就是再次申明了任务的重要性。[..info超多好看小说]尽管他不说,答案也呼之欲出了。 晏清潭冲着展红霓笑了一下,道,“那二小姐就在这里侯着吧,清潭要去歇着了。”说完竟然脚步不停,直直推门进门了。 展红霓皎洁的贝齿紧紧咬着上嘴唇,她没想过晏清潭竟然这样失礼,在山庄里她从来不都是客客气气的,敢情全是在扮演小绵羊,怕是寻这个出山庄的机会好久了。 以前在山庄里,每次她要是故意找晏清潭麻烦,商陆和展玄昕总是率先跳出来管上一管。现在仔细想想,晏清潭总是善于用身边的人替自己做掩护,现下却是锋芒毕露了。 伊儿换了淡漠的脸色,仿佛突然之间换了个人,活泼洒脱的气息去了,仰着头冷冷道,“二小姐真是奉了少主的命令么?” 展红霓还沉浸在自个的回忆里,一丝笑意还停留在唇边没来得及收回,神色蓦然严肃起来,“墨烟,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自然是奉了少主的命令。” “那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不需要属下多说了吧。”伊儿轻轻俯身,作了个揖,也不多跟她废话,转身走了,神色冷清,面无表情。 展红霓恼怒地锤了下树干,片片残碎的柳叶飘洒了下来,顿时满地碎屑,大朵大朵光影映衬在她脸上,她忽而就无声笑了。 朝堂上,染玥国主坐在龙椅上,他年岁并不很大,却明显苍老,只有眸子里透着的精光,还体现出一国帝君的威严。 “戴相,你也弱冠许久了,是时候找门亲事了。”染玥国主听着下头汇报各地实事,低头思索,忽而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戴宗吃了一惊,不明白国主为何突然提起自己的婚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心惊归心惊,到底还是一朝重臣,反应很快,并不失礼地答,“臣的确从前未曾想过,既然国主提了,臣回去当好好考虑。” 他虽然说得语句流畅,可到底后背竟然生了一层薄汗,幸好国主一笑而过再未提这件事。 戴宗下了朝直奔相府而去,一步都未停,好像有什么要紧事。下了轿后,因着走得急,微微有些气喘。直等坐到书房内,才觉出后背冷了一片。 “哥,你这是怎么了?忘记太医说你不能剧烈运动了?”戴觅童端着汤盅而来,也不假手丫鬟,动作娴熟得盛了一碗参汤出来。见着自个哥哥,不免有些担忧,一面指责着,一面将碗递了过去。 暗卫打窗户跳进来,躬身道,“相爷。” “我没什么大碍,反倒是你,近几天不要出去了。”戴觅童吓了一跳,戴宗似乎却没看到一般,单手接过参汤,眼神带着宠溺。 戴觅童眼里陡然有了强烈的光彩,一把拉住戴宗的手臂,声音愉悦动听,“是六皇子!六皇子回来了对不对?” 戴宗却不答话,把头偏了过去,好像在刻意逃避,“你先回房去吧。” “嗯嗯。”戴觅童小鸡啄米似得点着头,看到戴宗的反应她就猜到了答案,汤盅也不管,兴奋地跑着出去了。难怪这一段时间乳母管的紧,什么消息也没透进来。 这相府要困住她并非易事,什么时候出去自然也不必告之哥哥。否则,真是不知道要惹出什么麻烦来。 “相爷,我们遭到了埋伏,所以才导致失败。”那暗卫见着小姐走了,方汇报。“六皇子有神秘黑衣人相助,且数量不在少数,大约二百人有余。” “罢了,早该想到六皇子计谋颇多,进了皇城可就不好下手了,派人盯着六皇子府的动向。” “是。” 戴宗忧心地看了眼手里的汤盅,神情疲惫,“这几天务必看紧小姐,国宴将即,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是。” “去领罚吧。”戴宗漫不经意的说着,眸子里完全不同于方才,近乎嗜血的可怖,双眼瞪向暗卫。 “是。”暗卫听着吩咐,朝戴宗拜过三拜,又打窗户跳了出去,悄无声息的。 今晚,怕是又多了几个为主效忠的冰冷尸体吧。 …… 所以当戴觅童打扮一番,预备偷溜出门的时候,门口多了六个嬷嬷,齐齐拦住她,当首的恭敬地道,“小姐,相爷吩咐,您不能出府。” 戴觅童眸子里的雀跃立马不见了,她默着不说话,好大一会,就在嬷嬷们以为小姐是不是魔怔了,她答了声,“知道了。”随后立马进屋把房门关了起来。 嬷嬷们松了一口气,戴觅童性子实在好,从来不为难下人,拦她并不难,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小姐这样盼着出去,没得偿所愿一定很难过,因为她们都知道,她有多想见六皇子。 可六皇子几年前亲自将国主的赐婚拒了,难为小姐伤了好久的心,戴宗就再不许戴觅童跟云初夏有什么交集了,又怎么可能会放行呢?相爷这样的死规矩,是谁也不敢违抗的。 国宴将至,按理说是染玥的新年,各家各户都开始置备年货。御使府也不例外,大红灯笼做工精巧,每个屋子边角都挂上许多。红色对子五彩络节分发下去,不多时入目皆是红色,上下一片喜气。 不仅茶具座椅焕然一新,糕饼果仁蜜饯堆叠满满几盘子,府里也请了巧手裁缝,给各园子主人置备了几身新夏衣,另分了宫里派下来的几匹雪纺绸缎,吩咐主人喜欢做成什么就尽可拿去做。 秦念不知什么原因,在晏清潭去过后不久就一反常态不再沉浸在悲伤里,甚至脸上还有挂笑的时候,只是坚持不肯回回镇去。秦修放心不少,也不再强迫她回去,秦士骑和府尹夫人虽然忧心,却也不好登门要人,只让他好好照顾秦念。 秦修认定秦念想通是晏清潭的作用,连着几天往竹园跑的次数就多了。一来二去,不定传出什么闲话,好歹秦念次次跟着,没人再说什么。 几次之后,几人较以前熟识很多,御使夫人再没来,也免去了很多不快。 这一天,三人在后院凉亭坐着扯闲话,秦修正说到好玩的地方,秦念矜持地掩帕笑笑,晏清潭面含浅笑,伊儿咧着嘴全然无所顾忌。 外头丫鬟就又过来禀报,说是明日国宴,御使夫人要带大小姐和表少爷表小姐同去,特地先来传给话,叮嘱各自明天都好生装扮着,给御使府长长脸。 秦修显得很兴奋,“明日排场必然不小,这可是四国朝贺五国聚饮的大事,从前外官家眷可都是没机会去的,这次都是呈了御使府的情。” 京都规定入宫参宴除却征战归来的侯将,寻常只是京官,家眷也有要求,除了当家主母、子女、也就只能带婢女几人。但外官的子女并不是没有去的权利,只是因为地点较远,就没有贴子,自然进不去。因而秦修秦念参加国宴,也是合乎礼数的。 晏清潭有些犯暑气,看着桌子上几碟点心,完全没有胃口,也很是懒得动弹,因而命人冰了些瓜果,打算拿来解暑。 这时听秦修说话,竟然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得,她的危机感向来重,笑意渐渐不见了,眉头有些微蹙,立刻抬头揉开了,不让旁人瞧出端倪。 秦念没有表明自个的立场,与秦修的兴奋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立面,她颇有些紧张,小声道,“我……从出生就只进过一次宫,一提到这进宫就紧张得很。” 秦修认为她的顾虑小题大做,“念儿,你虽然不常出门,规矩什么的比谁都懂,怕什么呢?” 晏清潭敛了敛神,附和道,“是啊,要说规矩,清潭是及不上表小姐一点的,怕是要表小姐到时候照弗了。” 晏清潭一直跟他们保持着距离,不管是晏歧山、秦念或是六皇子,向来都是只称尊称。秦念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些局促,“清潭表姐……你以后叫我念儿就好。” “念…儿……”晏清潭从牙关里僵硬地挤出来两个字,她对于秦念的熟络还感觉不很适应,自然觉得叫这么亲近太别扭了些。 秦念却笑得眉眼弯弯,硬是差点把泪花给逼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伊儿望着一只柜子并几只箱子的衣服发愁,晏清潭缓声道,“拿那套湖蓝色的宫装来吧。” 伊儿急忙将衣服取来,服侍晏清潭穿戴整齐,又按着吩咐梳了个正式的发型,刚坠上一柄精巧的紫叶流珠钗,晏清潭就摆摆手,“就这么着吧。” 出门的时候,其余人早等在外头,她还算出来比较晚的。 御使夫人明显憔悴很多,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却用脂粉极力掩饰着。想也是了,想杀的人始终杀不了,夫君的宠爱也不似从前了,能不忧心么? 此时她勉强地冲晏清潭笑笑,藏下恶毒的心思,晏歧山见人都到齐,也就吩咐众人上车。 御使府共两顶轿子,男眷一顶,女眷一顶。晏清潭只带了伊儿在外头服侍着,秦念与御使夫人说了些体己话,晏清潭听着,只在秦念问到自己的时候,回上一两句。 第五十六章 |清潭实在不上台面 不多时轿子到了侧宫门,这并不是正式的宫门,比宫门规格小上许多,却也不乏重兵把守。因为设宴的望仙台设在皇宫后宫处,离朝堂较远,宫里除却国主和皇后,其余人一概没有乘轿子的批准。为了避免参加宫宴的人步行太远,才专设了个侧门。 时辰虽然早,来的人却已经不少。待御使府的主子们下了马车,看守的兵士见了帖子,立马毕恭毕敬地将其请了进去。 这是晏清潭第一次入宫,就见四周楼阁错落有致,精美绝伦。一瓦一舍皆是精妙布局,用料奢华。花草全经精心修剪,赏心悦目。宫路蜿延平整,视野广阔明朗。屋檐下的外柱绘龙形图腾,大气凛然,不愧为皇家做派。 不得不承认,这是在她看来最华丽的地了,饶是做工巧妙的子休楼或是尊崇繁荣的御使府,都是比不上的。这才是真正的寸土寸金之处。 秦念迈着小碎步跟在晏清潭后头,看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紧张,反而举止得体不免有些讶然。这可是皇城,别说是她,就连最受皇后喜爱的将军府的陈二小姐,也万万不敢有半点差池。 御使夫人一直带着病态的笑温和看着晏清潭,旁人或许以为她在担心晏清潭初次进宫会有什么差错,伊儿却分明瞧见她目光里是啐了毒的,这不禁使她加了几分警惕。 由宫人引着到指定位置落座,晏清潭才打眼看着四周,望仙台中间设台,周围设座,五国人各座一方,位置靠前头的自然是地位高的人,就譬如染玥国,皇上和皇后的位子设在最前面。 不多时有人大声通禀,“皇上、皇后驾到!” 登时染玥臣民行礼,晏清潭跪在地上,悄然抬头望着,染玥国主看似平常,留着胡子,却极具威严,双眼暗含精光。皇后仪态无比尊贵,身上装饰富丽,纹丝不乱,容貌端庄且美而不媚,笑露七八颗皎洁的贝齿,全然的母仪天下风范。 免了礼,他们坐在前排最当中的位置,国主左边的位置暂时空着,再往左坐着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公主、还有几个尚且年幼的皇子公主,皇后右边坐着姚贵妃、陈良嫔等宫妃。后面一排设的桌子则分别坐着丞相戴宗、赵吏部尚书、姚户部尚书、陈将军、晏御使等朝廷重臣及其家眷。 云楼公主坐在前排最偏僻的一处,一双亮丽的眸子一直打在对面岁醒国使臣的身上。 箜鸣国当前的人正是箜鸣国主欧阳知,绿祺长公主欧阳香雅。欧阳知眉眼说不出的雅致,此时满面浅笑,目光一直在周围人身上打转。欧阳香雅知道这是正式场面,要不能打了箜鸣的脸,故而高高在上趾高气昂地坐着,看什么都不很入眼。 羿日国打头的是靖贤王萧络,他生的眉清目朗,俊美正气。靖贤王在羿日国百姓中名气很高,传闻自小文韬武略,很有政治头脑,可是却尽心辅佐自个哥哥登上了皇位,这份重亲情远胜权势的魄力,也一直为人称颂。 靖贤王旁边的是绮绣公主萧华冉,此时仍是英气不减,不苟言笑。相比之下,她右边的护国将军骆止谦就显得举止随意地多,骆止谦性情风流,传闻凡是美女都不免受他青睐,早已花名在外,却是不可多得的将才,羿日的边境宿敌多为他所清,算是大功臣。 岁醒国坐着的领头者玄袍加身,一双桃花眼细长且暗带神韵,柳眉斜飞入鬓,尖鼻挺翘,薄唇微勾。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竟美得十足妖媚。 晏清潭甫一见到戚不寐确实是震惊的,世间出了展苍莫一个洒脱似清风又狡黠如狐的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个举手投足媚态尽显,分明比女子漂亮三分,却毫无女气的男人。 传闻中神神秘秘的岁醒国战神,几度令敌人闻风丧胆,以至于他的姓名都怕被提及。甚至他还将岁醒国全然掌握在了手中,把皇帝弄成了个傀儡现世。这样的的戚不寐,实在叫人震惊。 最后一方是五国之中最小的侯项国,它向来最不起眼,只是派了一般的使臣前来。 见众人等候已久,染玥国主开口道,“今日是我染玥国国宴,诸国能来朝贺,朕心甚悦,旁的就不多说,只希望接下来的歌舞,能令诸位尽兴。” 他的话音刚落,台子上就上来数十个妙龄少女,个个以面纱蒙面,隐约可见鼻眼。随着乐师清越悠扬的丝竹之声,缓缓舞动起来。 饶是女子个个身段妖娆,肤白如雪,可这些舞蹈毕竟也是司空见惯了的,于是一会众人便失了兴趣,将重心放到了酒菜上。 每个府的家眷都围在一个圆桌前,桌上放着白灼虾、小天酥、凤凰胎、八仙盘、过门香、升平炙、仙人脔、贵妃红、七返膏、羊皮花丝、缠花云梦肉、御黄王母饭、通花软牛汤、暧寒花酿驴蒸、生进鸭花汤饼、生进二十四气馄饨等各色美食,外加糯米黏、云片糕、桂花糕、杏仁酥、富贵饼等点心。 酒用的是时下最好的“君弗醉”,这种酒醇香可口,并非烈性,故而最适合酒宴所用。 八公主微微一笑,盈盈向着国主就拜了过去,“父皇,这些寻常歌舞想必你早就看腻了,儿臣特地准备了特别表演,望父皇恩准。” 染玥国主先是一愣,细细听她把话说完后爽朗一笑,道,“准了!” 国主话音刚落,乐师们手里的丝竹立刻就变了个调,登时豪迈奔放起来,就见两个皮肤较黑、身材高大的女子热情洋溢地跳动起来。她们一身短打,轻功了得,轻而易举就做出翻滚腾越的动作。 他们平素只看过女子轻轻柔柔的舞蹈,哪里见识过女子如此另类,状似男子的扮相和表演?四下人不免受其感染,连声叫好。 云初蕊笑意更深。就在众人以为一舞将尽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轻快明朗的古筝之声,台上两个女子退到一边,就见一名白衣男子奔了上来,众人大惊。 男子脸上蒙纱,并不避讳,竟和着乐音,轻柔娇美地跳起舞来,他肤色白皙,迎风似柳,竟跳的十分出彩。 秦念下意识呼吸一窒,就要站起来,秦修急忙拉住她,低声道,“念儿,国宴时分,万不可失了体统。” 欧阳香雅鼻尖传出一声轻哼,不过是子休楼卖艺的乐仕,身份低贱,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她一贯蛮横,便想也不想道,“染玥国主,这等雕虫小技,怎可拿出来现眼?不若五国能人前来较量一番,也可洗去这等俗人之气。” 染玥国主眉头一皱,思及绿祺长公主毕竟是客,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况且人家要提出挑战,若是不应,自然就失了面子,当即点点头,“绿祺长公主要比什么?” 酒熏尴尬地立在台子上,他舞到一半被人叫停,实在是莫大的屈辱,这时只能缓缓退下。 欧阳香雅眼珠子一转,笑道,“本宫听闻染玥国八公主画艺了得,不知今日可否让众人见识一番?” 云初蕊方才献艺的兴头被打断,自然恼恨非常,当即站了起来,泠泠道,“那初蕊就献丑了。” 云初蕊走上台去,就有人拿了她寻常的笔墨过去,欧阳香雅也施施然登台,对着染玥国主又是客气行礼,“香雅素来想与八公主一较高下,望染玥国主应允。” 欧阳知压根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一直闭着眼小憩的戚不寐却道,“作画还要众人等候,时间难免有些浪费,我听闻云楼公主舞姿唯妙,不若就同时登台让我等有幸欣赏?” 染玥国主近乎忘了还有云楼公主这么个人,一听戚不寐提及,下意识点了头。 云楼听到戚不寐提起她,当即脸颊一红,却看向云初夏。云初夏看她一眼,也就转过脸去,云楼知这是默许,便也大方走到台子上。 云楼的舞实在轻盈,却仿佛耗了生气一般,带着一种莫大的悲戚,跌落,爬起,跌落,爬起,她演着这样的姿态,身段柔和,惹人生怜。周围人受她感染,竟不觉间沉寂下来。 “两位公主作画完毕。”公公尖锐的声音将众人从失态中带了出来,竟然忘了鼓掌。 云初蕊心头不悦,再一看欧阳香雅的画,更是震怒。素来头脑简单蠢笨蛮横的绿祺长公主,竟然如此擅长作画? 云初蕊画了五六节断竹,她师从名门,自然娴熟非常,画风细腻,更兼风骨俱佳。而欧阳香雅则作国色天香图,牡丹雍容,枝叶繁茂,花心上赫然立着一只蝴蝶! 众人大惊,再一看蝴蝶不跑不动,竟然是画上去的!不由得更为惊讶。孰败孰赢一看便知。 云初蕊接连两次丢了面子,自然不悦,可她终究不能拿欧阳香雅出气,目光转了一圈落在晏清潭淡然的脸上,更为恼怒,想着势必要拉一个人下来,什么皇后的警告通通抛到脑后,就道,“御使府大小姐离家多年,刚从外头回来,怕是诸位还未见识过呢!” 晏清潭冷冷一笑,八公主果然记仇,几天前的事,记得真叫一个清清楚楚。 “清潭实在不上台面,就不劳八公主惦记了。”熟悉低沉的声音由远及近,语调端得是无礼,却让众人不禁肃然。 第五十七章 |御花园内的大阴谋 清越的声音显得尤其突兀,众人抬头望去,年轻的男子眸色漆黑,剑眉英挺,面上俊逸非凡,嘴角噙笑,惊为天人。梨白袍子纤尘不染,姿态优雅洒脱,一步步向着八公主走来,从从容容。 诸国来使皆惊,就连一向随意而坐的岁醒国战神戚不寐也打起了精神,双目神采奕奕地看向男子。 萧华冉眼里现出数种情绪,最终定格在欣喜上,萧络也是同样,他端起酒杯,趁这个机会打眼看着骆止谦,骆止谦也是正襟危坐,冲他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个神色。 看着周围的反应,晏清潭心里漏跳一拍,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要知道一旦云初夏怀疑起来,日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就全部泡汤了。难不成他是放弃了任务,或者是打算通过别的途径完成目的? 云初蕊简直喜不自禁,两眼紧盯展苍莫,早已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可她又不敢冒冒然近身,只柔声道,“少主怎么来了?” 染玥国主也是欢喜非常,连忙答道,“枫舞山庄此前挽救了我染玥一场无妄之灾,故而少主今日便是朕请来的贵客,望大家莫要介意。” 介意?五大国谁不存着收揽枫舞山庄的念头?这样精锐的组织,这样精密的情报网,谁人不想拥有?尽管谁都不提,但彼此都有着相同的念想,可是枫舞山庄并不隶属任何国家,就算再神秘莫测,也终究抵不过一个国家的权利,势必要灭亡。难不成枫舞山庄存在这许多年,竟然是有染玥国暗自庇佑? 展苍莫淡淡一笑,柔和地看着云初蕊,“八公主方才想说什么?” 云初蕊分明从他温柔的神色里看出了点点冷冷的光芒,当即避过他的眼神,转了话题,“方才正要邀人献艺,既然少主来了,还是先行入座吧。” 展苍莫点头,在众人目光下,却不向着染玥国主身边的位子,独独向着御使府的桌子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晏歧山大惊之下下意识站了起来,展苍莫也不客气,侧过他的身子,直直坐到他的位子上,正邻着晏清潭。 这下晏歧山就突兀地立在当中,好不尴尬。染玥国主见状,面上生了几分疑惑。到底是皇后反应迅速,当即命人再上一个凳子。 晏歧山瞧着展苍莫的神色,不敢坐在他旁边,就命人将凳子放置在晏清潭的另一边。御使夫人本来在御使左边,这下子就落在了展苍莫的左边,她心中突然警铃大作,深感不安。 刚才展苍莫算是给晏清潭解了围,现在又坐在她旁边,众人的心里都是摸不准什么道道,只把目光放在晏清潭身上,深感她不简单。 这才发现,晏清潭在这一众佳丽当中,面容不是最美丽的,所以不算显眼。但细看之下,她眉宇间却是神采动人,极其特别。 这段插曲在各人心里激起了轩然大波,云初夏看着晏清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云初蕊回到自个的座位,心里极度不平衡。展苍莫居然放着如此尊崇的位子不去坐,偏偏要坐在她的旁边?这下子不用说什么都知道,他对御使表情淡淡,根本不可能因为跟御使是故交所以特地坐同一桌。 台上的歌舞又重新开始,戚不寐隔空对着展苍莫举杯,展苍莫回他一笑,也举杯回应。 晏清潭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她很久没见展苍莫,知道他因为她要复仇而不顾任务而不满,可是难不成他会笨到用这种法子警告她?要知道一旦她再跟枫舞山庄的人扯上关系,云初夏是不可能信她的。 可谁又说的准呢?说不定云初夏正是因为她枫舞山庄的身份,想着借以利用,笼络枫舞山庄也不是不可能。 展苍莫望着满桌的菜色并不动筷,只是用新添的白玉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酒虽不烈,可难道禁得住这样喝么? 晏清潭没有阻止,甚至打展苍莫来没有说半个字,她突然觉得,这个时候,坐在展苍莫身边,原来还是有点紧张的。 没有人的心思放到歌舞上,场面沉寂了不少,这时秦修就说,“念儿去别处透气,怎么现在还不回来?” 方才秦念的确说是要去别处透透气,晏歧山也就随她去了,这时候不由得怪自己粗心大意。刚要发话派两个人悄然去找,就听有人慌慌张张地赶来汇报,“启禀主上,御花园,出了事。” 染玥国主顿住,他没想到这国宴如此重大的时候,居然会出事,御花园,不就在离望仙台不远处,可不就是在眼皮子底下,会出什么事? 四皇子云初衡一直不动声色,这时候方起身开口,“父皇,让儿臣看看去罢!” 染玥国主望着自己的儿子,十分郑重的点头,“今天是个顶重要的日子,你一定要处理地妥妥当当的。” 云初衡领旨而去,欧阳香雅却是坐不住了,她一向喜欢看别人的麻烦,甚至当成了一种乐子,知道染玥国主不希望让更多人见到家丑,当即站起身道,“本宫也跟着看看去。” 欧阳知也随后站起来,相较而言却得体得很,“染玥国主,朕这姐姐一向鲁莽,还望不要见怪,未免她出什么差错,我还是跟着去看看得好。” 其余几个国家的使臣一个接一个,大有跟风到底的趋势。染玥国主倍感头痛,只好说,“既然这样的话,那大家一起去看看吧。” 染玥国重臣加上各国使臣,除却侍从仆役,顶少也有百人,齐齐向着御花园走去。 秦修率先冲在前头,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妙,转头对晏清潭道,“清潭表妹,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展苍莫眉头轻挑,并不理他,继而抓住晏清潭的手腕,用了几分力,“注意脚下。” 御使夫人紧紧掐着自个衣袖,有些六神无主,刚入园就听到女子轻声细细地哭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秦念跌坐在地上,衣冠不整,不断抽噎。旁边立着的正是酒熏,也就是日前抛弃她的狠心戏子梅巷。梅巷此时袍子上也多处褶皱,脸上有红红的巴掌印,极为狼狈。 见到国主,当即跪在地上,连连扣头,“皇上饶命,小人是被人下了药,要不然,万万不能对秦小姐不敬。” 云初衡眸光变得幽深起来,却不看梅巷,只对着旁边瑟瑟发抖的宫女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宫女不敢隐瞒,只好照实说,“奴婢方才是奉了陈良嫔的指示,去宫里取她最喜欢的一条帕子来。却不想走到这处,听见秦小姐压抑的求救声,就立马找了侍卫赶了过来,就见到……就见到这人压在秦小姐身上……欲行不轨。” 御医正好赶来,迅速给梅巷诊了脉,又瞧了片刻,才肯定地说,“启禀皇上,这位公子的确是中了合欢散。” 御使夫人当即就冲上去要打梅巷两个耳光,秦念可是她亲外甥女,如此一来,可算是毁了一辈子。女子重节大于天,纵使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名声没了,又哪里有旁人会娶她呢? 晏清潭冷眼旁观,原本这御使夫人装作忧心,极力劝秦念别处走走,秦念是要拉了她一块去的。可她到底是心思缜密,早就瞧出这俩人的不对劲,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今天这场戏原本她是主角,配合演戏的人却不知道,这就造成了秦念今日的下场。 展苍莫的手骤然缩紧,晏清潭腕上一痛,他就松开了她,整个的没看她一眼。 欧阳香雅觉得十足无聊,云初蕊却觉得十分痛快,子休楼里秦念都公然冒犯她了,秦念既然想嫁给梅巷,那就随她好了,这不正好也如了她的愿么? 染玥国主对这类小事不放在心上,可是碍于这么多人在,不给个交待终究不好。 云初夏掩在人群里,眸光暗淡不少,也没空关心旁的。到底是云初衡果断,他望着梅巷道,“你可愿意迎娶秦小姐?” 梅巷连连扣首表示愿意,云初衡又接着说,“殿前苟且,到底有违皇室尊严,下去领三十板吧!另外,派人查查究竟是何处投毒。” 立刻就有人拿了梅巷丢在一旁的荷包呈上去,却用布条盖住了。御医道,“禀皇上,经微臣判断,荷包里应该放了特殊的合欢散,随汗入体,随着运动,药效就会发挥。” 夏季多多少少总会有人出汗,但运动的人统共不过那么几个表演的艺仕而已。梅巷跳舞自然出了不少汗,难不成这荷包,跳舞前就放在他身上了? 梅巷眼皮一跳,惊呼,“这荷包,是秦小姐送给小人的。” 秦念的确是送了荷包给他,就在上台表演前不久托人送的,由头说是留个念想,只要见到他挂着就好,以后绝不再纠缠。 晏清潭看着,觉得可笑,秦念早前也送过一个荷包给她,她早命小瑶将那个荷包跟秦念的调换了。秦念身上挂着的那个荷包,御医自然无法搜到,她却是知道的。 第五十八章 |明日生辰你会来吧 秦念原先送晏清潭和送梅巷的荷包里都是没有特殊东西的,因为知道晏清潭多疑,他们也不敢冒冒然如此大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到时候若是查出来源,自然跟他们免不了关系,他们没有这么笨。 御使夫人伙同秦念,他们原先打的主意是秦念带晏清潭到御花园去,提前派人给梅巷送话,邀她到御花园去,说是这趟不会白来,能攀上御使府大小姐,这是几世修来的好运气。 梅巷是个唯利是图的,有东西踩着往上爬,他自然不会错过。再加上方才在望仙台受到的冷遇,都使他想要拼命抓住这根稻草。 很明显的,梅巷也是计划的参与者之一。秦念送荷包为的是坐实他们两情相悦情不自禁的说法。那两个荷包分明是一对的两双鸳鸯绣。到时候晏清潭若是自觉受辱,轻则掩面垂泪,重则寻死觅活,怎么会管得着他们怎么说呢?纵使是反驳,事情已经发生了,国主也一定会在国宴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而招来侍卫的小宫女,是陈良嫔的婢女,恰恰参与了最重要的捉奸引人环节。陈将军府和御使府向来交好,甚至晏泠溏都差点同陈将军的嫡次子陈筹定下婚约。陈良嫔是陈筹的大姐,为弟弟喜欢的女人报仇应该也说得过去。况且只不过是小事,旁人无论怎样也找不到她身上来的。 只是他们都没想过,晏清潭会来一招李代桃僵。秦念前几天已经与晏清潭相处的很融洽了,但万万想不到晏清潭会一口回绝,秦念只好跟梅巷讲定暂停计划。没想到梅巷和她身上的荷包都被人调包了,二者碰到一处,梅巷自然狂性大发。 染玥国主将疑惑的目光落到秦念煞白的脸上,道,“这荷包,可是你给他的?” 秦念暗道不妙,她默然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秦修见状立刻道,“皇上,念儿万万不会做这种事啊!”御使夫人在这时也扑上来,跪倒在地,“皇上明查,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诸国使臣尚在,染玥国主压根不愿扯出什么别的事来,只挥了挥手,“秦小姐同这个艺仕,择日完婚即可!任何人不准再生出旁的事来。” 御使夫人哭哭啼啼伏在地上,却也明白国主不追究就已经放他们一马了,立刻拉着秦念和梅巷叩首道,“谨遵圣意。” 秦修完全傻眼了,他们居然就这么默认了,府尹府里的二小姐,就这么着嫁给了一个戏子? 展苍莫两手拳头深深握紧,面上完全没有任何不同,晏清潭却清楚地感觉到,他生气了。 就在展苍莫要上前一步的时候,晏清潭下意识就拉住他的袖子。展苍莫低头看她,见她冲着他摇摇头。 展苍莫就笑了。 晏清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自个似乎有些自作多情了。她不过就是差点遭人陷害,他又怎么会这么冲动不顾大局替她出头呢? 秦念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和秦修以及御使夫人回去了,晏清潭倒觉得轻快了不少。国宴在一种还算融洽的氛围里匆匆结束了,因为出了一遭事,各人都显得兴致缺缺。 展苍莫被染玥国主请去叙话了,晏清潭跟着晏歧山出了宫门,正准备登车,就听见云散在后头喊了一声,“晏姑娘等等。” 云初夏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淡淡道,“本殿想送晏姑娘回去,御使大人就先行回去吧!” 晏歧山恭敬地行了个礼,也顾不得说什么男女有别,说了些恭维话,就踏上马车回去了。晏清潭有些想笑,她这个亲爹,怎么好像把她当成瘟神了,一得空片刻不留立马离她远远的。 “清潭,陪我走走吧。”云初夏突然放软了语气,对着晏清潭说话直接连自称都省了。 晏清潭不疑有他,轻轻点了点头,“六皇子说如何便如何吧。” 云初夏却有些不高兴,语气也重了很多,“你是本殿的救命恩人,爱如何叫便如何叫,倒看谁敢抓了话柄。只是,不要让本殿听到六皇子或是云公子。” 晏清潭略惊讶,难不成要直呼其名?这该是大不敬的罪过…… “那我当如何唤你?” 云初夏不说话,这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街上人并不多,两个人走在路上,纵使再加上丫鬟仆役,多少有些寂寥的意味。 “我不在宫中长大,亦不是生于初夏。自小到大,给我举办庆生的人,除却母妃,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云初夏突然开口,“但她却实在喜欢初夏的时候,她说就是在那个时候,遇着父皇的。所以,如果可以,以后叫我初夏吧。” 晏清潭惊诧之余,不由得开口,“想必你的母妃,应该是个很重情重义的女子。” 云初夏眼眸落了点苦涩,道,“可惜父皇终究是负了她,不仅没给她半点头衔,更是让她半辈子在外艰苦生存直至活活病死。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的父亲犯了贪污之罪。” 晏清潭突然就了然了,难怪云初夏会对染玥国主抱着这么大的仇视。 “我曾跟箜鸣国定了协议,箜鸣国辅佐我登上帝位,我则迎娶绿祺长公主欧阳香雅。你也是知道的,根据欧阳知托梅巷递来的情报,追杀我的人,不止出自戴相,还有一部分出自皇后!” 晏清潭一愣,她没料到云初夏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刚入宫不久,力量薄弱不假。可难道为了帝位,他也可以不顾所有吗? “明日的生辰,可不可以陪我,清潭?” 云初夏话里竟带着一丝乞求意味,像小孩子般无辜的眼神竟让她不忍拒绝,他有怨恨难消,她又如何没有呢?她突然就理解他了。他该是,很想念他的母妃吧…… 相似的人总会产生共鸣,她娘打四年前被害死,她就没真正开开心心地过生辰了。 一抬眼对上云初夏的眼睛,她点了点头。 御使府门口站着的侍卫表情肃然,见着她就跟没见到一般。有个小厮看着眼熟,似乎见过很多次,他驼着背,等在门口,来回兜着圈子,表情很是急切。 见晏清潭和云初夏过来,顾不上行礼,仿佛不认识云初夏,只对晏清潭道,“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了许久了,快随奴才去吧!” 晏清潭就跟云初夏告别,云初夏看着她进门,笑着提醒道,“别忘了明天。” 晏清潭点头。 甫一出门,那小厮便急急拉她到一处,随手揭了面皮,就露出一张俊逸的脸来。 “我知是你,”晏清潭叹口气,他身上这股清木香是无论如何都模仿不得的。“都说梅巷最会作戏,可在我看来,没人比少主更会做戏。” 展苍莫穿着寻常小厮的衣服,面上却是熟悉的笑意,“一月期限就到,八月三十,也即明日,‘碎筋散’必然毒发。” “所以少主,是来给我解药的么?”虽然这么问,晏清潭却没觉得会这样简单。 展苍莫摇头,面色沉静,“非也,明日戌时之前,我要你赶去清风榭,过了戌时,毒会发作。你要忍得了碎筋噬心之痛,尽可以不去。” 晏清潭毫不畏惧,直直对上他的脸,“为何一定是明日,不能现在给我?” “因为本少主,不想你拿的那么容易啊。”展苍莫说这话时居然有些咬牙切齿,“先前罔顾任务先行复仇,而后竟然对六皇子动恻隐之心,这就算是惩罚!” 晏清潭蹙眉,他又是何时知道,她对云初夏动了恻隐之心? 展红霓听闻了这件事,眸子里都是笑,明显的看好戏,不预备插手,“这里到清风榭日夜不停,须得一日。” 晏清潭一笑而过,她知是展苍莫故意为之,方才听了她跟云初夏的对话,这是要刻意驳了她的兴。 来回两日,纵使现在日夜兼程,也必然会错过了云初夏的生辰。 不得不说,有时候展苍莫,还真是难以理解。他心情好的时候还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抛给别人一个大麻烦。这么丝毫不顾及别人感受的,还真是符合他那副冷性情。 心脉尽碎之痛她自然之道,只是从未亲身尝试过。依着伊儿的描述,她曾见着枫舞山庄一个暗卫,未完成任务,“碎筋散”毒发,甚是生不如死。 可是展苍莫,到底是小瞧了她晏清潭。她那股子倔劲,从来都是别人越是阻止,就越要行之。 何况对于云初夏,真的是有几分愧疚的。他没有问一句关于今天展苍莫为何会出现,以及晏清潭是不是枫舞山庄派去的奸细。这实在是出乎意料。 先前他可以毫不犹豫丢下她,任其身处刀剑丛生之处。后来他可以舍身带着算是累赘的她一齐逃亡。再后来他明知她目的不纯,却依然放她一马。甚至愿意无偿伸出援手,为她报仇。 晏清潭也是人,也会有感情。这四年来,要是没有炎婆的怒骂,没有月夜的宠爱,没有商陆的关心,没有展玄昕的相助,她的心就近乎石化了。 第五十九章 |为什么我比她更痛(清潭碎筋散发作) 云初夏的具体生辰,就连染玥国主都不知道。.info[]云初夏回到逐月城之后,他这个父亲甚至连单独见儿子的机会都没有。不知道是云初夏有意避着,还是他本身也是无暇顾及这个儿子。 因而所谓的六皇子生辰,只不过是在六皇子府吃的一顿便饭而已。席上的人除了云初夏,就不外乎云楼了。 但不知为何,向来传闻与六皇子不和的四皇子云初衡却到了。云初衡只着了简单的便装,看起来随和又高雅。一大早就来到了六皇子府,甚至还备好了寿礼。 六皇子府自打云初衡进门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云初衡不请自到,面无尴尬,径直就坐在了云初夏的旁边。因为来的人并不多,设的规格也不很大,各人之间的位子也就挨得近了点。 云楼坐在云初衡另一侧,面上有几分不安道,“六哥,你别怪我。我见四哥确实是真的关心你,才把今日是你寿辰的事告诉了他。你们兄弟之间总归是不该有隔阂的……” 云初衡温和笑笑,接上云楼的话,“六弟,母后和贺妃的恩怨早就过去了很多年。更何况母后到现在都自责不已,要不是因为一时的妒忌,她又何至于在穆学士被查出贪污后落井下石呢?” 云初夏冷冷一笑,“她不过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当上太子罢了。皇后娘家固然尊崇,又何必在别人失势时踩上一脚。明知道母妃那时候已经有孕在身,还是怂恿朝臣给国主施压。眼不见为净,只是她没想过,本殿还会回来吧?而那个压根不知道自己儿子生辰的父皇,把最好的的都留给了四哥,现下可是遂了皇后的愿。所谓可怜人,只不过我母妃一人罢了。” 桌上美酒不少,酒器也是精致打造绝无仅有的。自打云初夏回来,染玥国主就时不时送来许多珍贵的朝贡之物进六皇子府,只是这份特殊对待,云初夏始终没有看到。云初衡苦涩一笑,自斟自饮一杯,“现在你不清楚,日后自然会明白,我不过是替你挡下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云初夏抬眼看他,对此置若罔闻。 不多时几个丫鬟陆陆续续端了各色菜上来。有糖醋里脊、红烧狮子头、宫保鸡丁、鱼香肉丝、油淋干巴、糖醋尖椒、干椒藕条、蚝油菜心、木耳炒蛋、蚂蚁上树、糖醋鲤鱼、清汤鲫鱼、油焖大虾、清蒸螃蟹等,道道简单,都是寻常菜,但菜色润泽,刀工精致,香气诱人,可见厨子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饶是桌上佳肴道道美味,引人动筷。云初夏却是没一丁食欲。他这一日没见着晏清潭,四处也遍寻不着,不禁有些失望,她还是没来么? 面前桌子坐着他的四哥,虽然一直不喜,但从未产生过憎恶之感。还有他最为怜惜的一个妹妹,此时是伴在他左右的,应该算是欣慰,却仍是不悦。 “都散了吧。” 甫开口,就使云初衡和云楼吃了一惊,不解地看着他。他们并不知道晏清潭今天是在特邀之列,自然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眉头紧皱。 “怎么了?” 晏清潭穿着茶绿的外衫,袖口扎紧,很是干练。她腰上还系着裙带,一步一步走过来,将手里一盘黄金糕放到桌上,目中笑里含怒,“我辛苦忙活了这么久,你当着一口不吃?” 云初夏面上挂了笑,眼里流露着惊讶,看向满桌子菜,才觉得腹中空空。“这些,竟都是你做的?” “这可全是拿手菜了,你不要嫌弃。”晏清潭说着,伸手递过去一双白玉筷。 晏清潭同桌,云初夏这时才算胃口大开,自个扫去桌上大半菜。云楼一直保持着惊讶的状态,云初衡却是看一眼晏清潭,含笑暗自夹菜,什么也没再说。 之后的氛围实在融洽,云初夏难得没有冲云初衡再流露出特别的反感。 用过膳,云初衡就先行告辞了,云楼也借故离去。只剩略有吃撑的俩人兀自在后院消着食,看着太阳一点点下落,也算是一天过去大半。 “想不到你的手艺还不错。” “想不到你的胃口也不赖。” 晏清潭落座于石凳上,放在石桌边沿的手悄然紧了紧,“算起来我忙活大半天,竟没跟你说声生辰快乐。” “什么?”云初夏也不知什么原因,觉得自个的心扑通扑通的跳,面上却掩不住的笑。 “生辰快乐,初夏。”这一声比方才大了几倍,晏清潭突然觉得,要是他们能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云初夏眸子瞬时亮了些许,轻声道,“自母妃仙去,再没有人亲自下厨为我庆生,我是不是当跟你说声谢谢?” 却没人应他,云初夏看见晏清潭刻意放低着头,额上已满是薄汗,不觉有些惊慌,不管不顾地抓了她的肩,大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好……好疼…好疼…” 以手指了指心口,晏清潭气若游丝,只感心上有千万虫蚁叮咬,又有一根线牵动着一抽一抽的,果真是噬心碎筋之痛!将一手覆于胸口按紧,那抽痛啃噬却未减半分。痛意过深,实在忍不了之际,她突然有些哽咽,却不能喊叫出声,只狠狠咬了自己的唇,一面觉着粒粒汗珠自额上滚落。 “我……我那日喂你的毒,是假的,怎么会这样?”云初夏拉着她,惊慌失措道。 晏清潭听不得他说了什么,只觉疼痛难忍,眼前的景竟全成了黑白,外界的声音仿佛来自很远,恍若隔世。她站起来摆脱了他的手,跌跌撞撞,摔倒在地。那痛苦又重了半分,实在多于她的承受,竟在地上滚将起来。 “来人!快去请大夫!” 近乎咆哮的命令,云初夏慌忙伏在地上抱住她,有些不知所措,“清潭,你忍着点。” “玄昕,不能过去!” 暗处,那飘然如仙的人,满脸淡漠之色,此刻单手拉着展玄昕,使了几分内力,倒叫他脱身不得。 “大哥!你怎么就忍心!”展玄昕愤愤地急于挣脱他的桎梏,没做什么考虑,亦使内力与之抗争,怎奈始终不敌。 “你要知道,这么做,计划败露,前功尽弃,你以为云初夏……会放过她?”展苍莫说这话语气再平常不过。让展玄昕心里一寒,随即狠狠甩了手,望向近处那张痛苦的脸,迟疑片刻,转身离去,只留一句,“你会后悔的。” 我会后悔么……展苍莫盯着疼晕过去的晏清潭,转瞬竟然笑开了,那笑,有了些许魅惑,亦有察觉不到的茫然,更多的乃是不甘。就算忍受噬心碎筋之痛,你也不愿离开他?只为了他一个生辰,你精心准备了大半天,以为这些,我都不知的么? 御史府门口听见他们的对话,他居然莫名有了丝愠怒,却也当成玩笑话,照例和酒仙斯图打了个赌。所以他故意的,以解药做交换,只赌云初夏在她眼里不过是利用一场。可是为何这样巧言令色的人,居然甘于承受噬心碎筋之痛,只为着一个生辰!让他完完全全赌输了! 展苍莫只觉从未有过的挫败,他突然就不笑了,甚至多了沮丧。眼睛一刻也不离晏清潭。她在云初夏怀里睡着,眉还因疼痛蹙起。 他一时慌了阵脚,觉得晏清潭似乎就成了那一湾碧水,入手即空,他抓不住,也没什么理由抓着。就在刚才,晏清潭痛苦不堪的时候,他竟然觉得,自己的心也满满都是创口,甚至都比她更痛。他攥紧手,向后退了一小步。 为什么我比她更痛? 他现今是妒忌,深深的妒忌。更是痛心,还有几分茫然。他从来没这么失态过。 “少主这又是何必呢?” 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妩媚婉转,轻轻柔柔,却是带了几分叹惋。 展苍莫这才回神,心底的情绪被人查知,表情立刻变得阴冷,低声喝道,“大胆!” 展红霓听得训斥,径直跪下谢罪,“红霓知罪,不该妄图揣测少主的心思。” “罢了,你起来吧。”展苍莫伸手捏捏眉心,似乎很是疲惫,“二妹时时待她身边,也好多个应付。” “是。”展红霓应着,看向晏清潭的目光居然也颇多不忍。 “这是余下三个月的解药,一并带过去吧。”展苍莫拿出白色的瓷瓶,递了过去。 展红霓接了过去,心下感叹少主居然肯放过那个倔强的丫头了。不过噬心碎筋之痛确实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习武之人尚且苦不堪言,何况是半点武艺不通的晏清潭呢。 展苍莫恍过神来,仍心情不佳,心里宽慰自己只是因着赌输了心情不好,便邀了酒仙斯图畅饮去了。 “助她完成任务,但是,别让六皇子离她太近。”他却是临走还不忘加以嘱托,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素来对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想要站在事外的少主,什么时候也好心关心起别人的事来了? 展红霓一愣,晏清潭的任务就是接近云初夏,不靠近他,怎么完成任务呢? 第六十章 |你只是不敢承认吧(梧桐镇下毒真相and云初夏身世) 暮色降临,府外是热闹非凡,吆喝叫卖,不绝于耳。六皇子府里,人人却都是面色肃然,仆役婢女默然动作着,不敢大声说话。居中的主屋里,御医更是进进出出,忙个不停,算是给沉静的氛围添了些响动。虽是如此,里外气压仍是极低, 云初夏低头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子,晏清潭躺在床上闭着眼,安安静静,一只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袍角不松手,眉头也是一刻不停地拧着,好像陷在什么不好的梦境里。 云楼在一旁静静地待着,沉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云逸推门进来,恭敬地朝着云初夏道,“主子,国主亲自来了。” 云初夏置若罔闻。 云楼将那片袍角一点点轻轻地打晏清潭手里抽了出来,晏清潭本来没有安神香就睡不安稳,纵使是晕过去了也一样,现下碎筋散药效过了,一有人动弹,立马就醒了过来。 只是她这一睁眼,把云楼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就看了一眼云初夏。 “云楼,你先回房去吧。” 云初夏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他轻声开口,语气瞬间沧桑了很多,嗓子竟然有些哑了。 云楼点点头,冲着晏清潭笑了一下,又颇有些担忧,“六哥,父皇这回亲自来了,一定是误会是你出了什么事,你还是出去见见他吧,不要叫他担心了。” 看着云楼出去,晏清潭动了动肩膀,突然感到万分疲倦,背部还有些灼灼的痛感。她抬起头,有些惊异地看着云初夏,问道,“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夜加一天。”云初夏很是正式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御医说,你体内有一种不明的毒。” 御使府的遣下人来问过几次,也就没什么动静了。御使夫人是巴不得她病死才好,晏歧山怕是也想早点远离她这个煞神,秦念更不必说,偷鸡不成蚀把米,也一定恨死她了。能恨她什么呢?无非就是明摆着是个套,为什么不钻呢? 晏清潭心道不好。展苍莫固然目的达到狠狠惩治了她一次,怎么却也丝毫不顾及云初夏会查询到蛛丝马迹。 “还有,你同枫舞山庄少主究竟是什么关系?” 云初夏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倒叫她有些不敢正式。当下七上八下想了很多,她再抬起头来,已是一脸平静。 她这准备开口,云初夏却先一步道,“不必说了,我只问一句,你究竟喜不喜欢他?” 晏清潭一怔,脱口而出,“不。” 云初夏突然就笑了,起身又给晏清潭掖了掖被角,“我去见见这染玥国国主。” 直到房间里除却晏清潭再无一人,她才舒了口气,这时候展红霓就打一旁闪了进来,将莹白色玉瓶递给她,轻飘飘道,“喏,少主给的。有时候,他只是不知道如何准确表达自个心里的想法。不过我也真没想到,他这样飘然若仙的人,居然也有这么一天。”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笑着说完的。晏清潭茫然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瓶子,就听见窗子传来轻微响动。 小瑶轻轻打窗子缝隙钻了进来。端正跪在晏清潭面前,道,“小姐,你让属下查的事属下查到了。” 晏清潭眼神示意说下去,小瑶就接着说,“六皇子的生母穆雨薇是穆大学士府的长女,从前很受陛下恩宠。自从穆学士因为巨额钱财贪污被人检举,就因为举朝重臣上书,只得从宫里搬了出来。而且,属下还查到穆学士素来为官清廉,贪污案怕是另有蹊跷。穆雨薇还有一个妹妹穆雪央,从穆学士夫妇病死牢中就失踪了。” 晏清潭心下激动不已,抓着被子的手都有些颤抖。.info 展红霓颇为不解地问她,“你让小瑶打听这些做什么?” “穆雪央,正是我娘。” 这下轮到展红霓吃惊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个亲耳所听的,“你说什么?幽涧原先的庄主夫人,居然是染玥国穆学士府的二小姐?” 晏清潭忽而勾唇笑了,“我突然就明白了穆学士府为什么会落到这个下场了。我娘总告诉我不要涉及皇室,原来用意在这里。” 展红霓看着晏清潭熠熠生辉的侧脸,越发不解,晏清潭却不预备再说了。 据墨败日前带来的消息,世有神玉玉煌令,只此一枚,具有号召五国内神秘组织子休楼的力量,见令如见主。这样的宝贵资源,甚至远超过了一大国家的实力,历来就被各国觊觎。 玉煌令本来隶属羿日国国主,几年前不知怎么就丢失了,传闻是辗转到了染玥国,有人在当时尚且天真烂漫的穆学士府二小姐手里见其把玩过,不知真假。不几日就传出了穆学士贪污被揭发,接着是一个家族的没落。 为了利益杀人灭口的事并不少见,只是这般自私自利的父亲,怕是要寒了他儿子的心。 伊儿在外头打了一盆水,正准备进去,忽而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就朝一旁的大树上看去。 展苍莫悠闲地坐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表情却并不悠闲。甚至伊儿都能感觉到,打他身上透出一股浓浓的哀伤。 她当即吓了一跳,少主这是怎么了,竟然都毫不避讳地放任气息外泄。 云初夏走到正厅,见染玥国主端端正正地坐到主位上,表情威严,不由觉得好笑,“怎么,父皇终于抽出时间来看望儿子了?今日要不是以为儿子要命不久矣,担心玉煌令会落到旁人手上,怕你也不会来这一趟吧?” 染玥国主看他一眼,怒目一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父亲关心下儿子也有错?要不是知道那么多御医不是为你召的,你以为朕真在这安安稳稳坐的下去?” “关心?”云初夏冷哼一声,“当初不知是谁用卑鄙的法子窃取了羿日国的玉煌令,怕给自己招致麻烦就放到了大臣家中。事情败露又立刻将母妃赶了出来,这样旁人只会以为玉煌令会是在母妃或姨母手里,谁会将矛头对准你呢,你说是不是,染玥国国主?” 染玥国主被人戳中了心事,简直怒不可遏,“朕就知道,你早就知道这件事的始终了!所以,这么些年跟朕一直对着干,都是为的这个。只是你有没有想过,玉煌令固然有利,我们却不能在未兴起战火的时候拿出来,凡是闹得一个不好,四国讨伐,可就是一个国家的灾难。” 云初夏腰杆挺得笔直,毫无畏惧地看着他发怒,就好像在看一个动物杂耍一般,觉得很好笑。 “你什么理由都找的冠冕堂皇,灭了她的家族,毁了她的地位,她却一直对你无怨无悔。这么多年了,你从来不提及母妃,其实是一直深深抱着对她的愧疚度日,只是你不敢承认罢了。” 染玥国主突然就安静了,他没想到云初夏会这么说,可是这难道不是事实么?从来他在国家与女人面前都是毫不犹豫选择前者,对穆雨薇如是,对皇后亦如是。 云初夏看了他半响,眸子里还放着浓浓的嘲讽意味,“你对她如何不好,就对我如何好。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她早就死了,活生生病死的,你间接害死了她。” “是啊…是朕…是朕亲手害死了她……” 染玥国主一双明目渐渐变得有些浑浊,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将两手放到头上,竟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云初夏其实早就知道了,梧桐镇的毒,也只是这个父亲为了挽留住儿子的脚步特地设的啊!他竟然不惜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却又始终不肯伤害无辜,这才派姚呈花费千金请枫舞山庄下山医治的吧? 可是他又如何能原谅他呢?纵使从出生时,母妃就会一遍遍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个多么贤德的人,一面还偷偷背过身去抹眼泪。哪怕是在最后那么几天,也都是在喃喃着染玥国主的名字。他对她的这份深情,又如何能视若无物呢? 良久良久,染玥国主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他以为这辈子只要旁人不提,就永远不会记得那个女人了。他只是太过后悔,若不是因为一时利欲熏心,怎么会搞得如此? 可他终究是忘了,他有多么爱她。爱到最后为了不和皇家扯上关系不得已要放弃她时,狠心不看她一眼。爱到她十几年飘零在外,没去看过一次。 因为他怕,怕只要再见一面,再看一眼,就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来,就敢于抛弃整个国家,冒天大的危险与她在一起。所以,他刻意封锁了她的消息。 直到有一天他再在梦里惊醒过来,皇后狠了狠心,抹着泪告诉他,“穆妹妹,已是死了。” 那个时候,他还恍然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他还以为,梦醒了,也许就回到以前了,那时候,没有玉煌令,但她的笑很甜。 所以,当他在极度悲痛中得知竟然还有一个皇子流落民间,而且,还是他们唯一的孩子,不免欣喜若狂。 他把所有亏欠她的,都放到了六皇子身上。可是他怎么也忘了,再怎么做,终究是于事无补了啊! 第六十一章 |和酒仙斯图的赌约 四野一片苍翠,竹树交映,只一条小径,辟竹而成,直通而去,就可见着几处木屋。听得见一声声狼啸,却是没半点人的踪迹。 山巅一处,两人对坐,面前棋盘已动了数子,显然一局结束而未收子。上放着一个比棋盒稍大的圆形石盒,并未上盖。 左侧男子从容淡然,眉若劲松之势,眸如子星之华,惊为天人,周身梨白锦衣,傲然绝尘,笑有几分疏离。 右侧那人,却是随意而坐,天青袍半解,未束发只随意散着,唇上略青紫胡渣。一腿翘在另一侧的石凳上,左手紧握酒壶,时不时饮上几大口。眼睛直盯着那石盒,嘴里嚷着,“咬它!咬它!” 右侧那人正是斯图,传闻几年前本是轰动一时的人物,都道年少却大有造诣,奈何世无可恋,只贪酒成痴,爱画成迷。特隐居在此,性潇洒豁达,以此江湖人送“酒仙”美誉。 不多时胜负已分,斯图望着自己那只素来战无不胜的蝈蝈,此时只剩了残肢断骸,不免肉疼。毫不吝啬得拿出旁边的酒,递过去,“这次是我输了,新酿的“百里香”,归你。” 展苍莫悄然接纳,表情一丝未变。 “不对啊,苍莫,以往胜了我,可不是这个反应。”斯图又喝过一口酒,眼神略有狐疑。“莫不是要成亲的人都变得这般寡言?” 把一颗颗把棋子归于棋盘中,展苍莫不以为意,“斯图休要胡说。” 实则他心里却是没有什么心思落在这的,饶是到了僻静之处远离闹市。他的眼前也时常晃动着一个人的影子,挥也挥不去。 “哈哈!莫不是被斯图说中了恼羞成怒?”斯图瞧着他的脸色,心情大好,竟畅快地大笑起来。 展苍莫眉间一敛,“你不是不知,今时今日,出此下策,不过都是为了拿回那样东西。(..info好看的小说)” 斯图却把这话当成玩笑来听,丝毫不顾及展苍莫的神色不悦,直言道,“是么?可敢跟斯图再赌上一赌。” “有何不敢,斯图直言便是。”展苍莫和斯图认识并不是一两日,他知道他生性豁达,十分喜欢同别人作赌,而且逢赌必赢,只除却跟展苍莫的赌约罢了,因而就更喜欢和他赌些什么。 斯图微微笑了,眼里居然闪动着看好戏的光芒,“我赌你展苍莫,日后必定爱上那丫头。赌得便是我那窖藏十年的‘姹紫嫣红’” “斯图,你这赌得可有些大意了。”虽这么说着,展苍莫心里却蓦然有了丝悸动,也不知是为了自个被旁人窥伺好久的酒还是旁的什么。 斯图却有些胸有成竹,“斯图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那我自然也没什么不敢赌的。”展苍莫笑了,平素清朗的眸子居然茫然一片,“苍莫从小起,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斯图唉了一声,饮下一大口酒去。凭谁打小被父母弃在外头都不是什么愉悦的事。十几年前那件事,他这朋友怕是会记一辈子了。 日日夜夜在顶尖杀手聚集的地方受着特殊训练,叫着师傅师娘为父亲母亲。为的都是暗地铲清羿日国的障碍,干些见不得人的事,他凭什么就要付出这么多呢? 可他叹气归叹气,终究知道展苍莫的事并不是他可以插手的,还是问道,“若是苍莫输了呢?” 展苍莫并不关心斯图在想些什么,他为自己斟了酒,只答,“枫舞山庄除却‘红叶琼浆’,不知道什么还能入得了斯图的眼?” 红叶琼浆乃是出自枫舞山庄的美酒,是五年只产一坛,集了四时甘露的稀世佳酿。故而纵使是斯图,此生也仅喝过一次,也不过是数杯,却一直惦念着。 “正合我意,哈哈!不过苍莫以往甚有把握的赌局,向来跟我赌得是你那世传残枫剑,今日怎么……”眨眼见着酒壶空了,斯图眯了眼,笑得有几分狡黠。 “拿残枫作赌,家父若是知晓,怕是又无宁日。”展苍莫面前的酒壶也是空了,却未显示出一分醉意。他素来不失分寸,也相当孤傲,即使几次三番拿残枫剑作赌,也从未假手过他人。此次不知为何,他却没有十足把握。 他隐隐觉出自己对晏清潭是什么心思了,那天在树上听到她不喜欢他,当时只觉得心里猛地一沉,竟然酸酸涩涩的。这滋味实在是奇怪,因为他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 这时候他又害怕旁人知道他的这份心思了,他向来没有软肋,故而无所畏惧。可是现在变得胆小起来了,竟然好几次想让她结束任务回到枫舞山庄去! “你何时怕过庄主呢?莫要拿他来堵我嘴。” 斯图看事情向来十分通透,他眼珠子一转,就察觉到展苍莫细微之处的不同。可同时他也替他的迟钝感到佩服,心里隐隐盼着见见是怎样的女子,让清心寡欲的枫舞山庄少主动了心。 “枫舞山庄同幽涧山庄始终是有一段婚约的。纵使我想抹杀,也抹杀不去。” 展苍莫悠而游哉地说出这番话来,斯图却在心里暗自腹诽,你有什么忤逆不了的,这普天之下要想困住你展苍莫,顶多一个情字,一个义字。 “实不相瞒,我其实也想不出,你为何会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去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斯图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个心里的疑惑。 展苍莫看他一眼,低声道,“我只是打她眼里看见了一些东西罢了。” 斯图明显不解,摆摆手道,“都说少主通透人情,但凡跟你交锋的人是不敢看你眼睛的,总担心被迷惑了去。想来看的也都非常人所见的,你直说吧。” 展苍莫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渴望,对自由的渴望。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他顿一顿,仿佛记起了当初见她的场景,“她虽然扮乖讨巧,眼底的倔强和精光遮掩的再好,也还是会显露出来。” 见斯图还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展苍莫又接着道,“光是这点也没用。六皇子疑心病重,选派山庄其他人,武功太过高强必然时时引起警觉。反倒是晏清潭,身上没沾过血腥,没有戾气,又是近乎不会武功的,内力也无,这就大大降低了六皇子的戒心。” 斯图点点头,赞同道,“再加上她非寻常人的聪明与果敢,果真是绝佳的人选。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没说吧?” 展苍莫笑笑,柔和的气息慢慢投影在两个人身上。他心念着斯图不愧为斯图,看事对人总是入木三分。 “我不喜受人摆布。原本这桩婚事,我是真预备辞了的。晏清潭出任务,开始也的确有些小私心,希望她知难而退主动退婚吧。” 展苍莫说着起了身,纯白锦衣上不知何时有了些褶皱。他轻皱了下眉头,想着竟在这坐了一天一夜,遂跟斯图道了别,片刻不见了踪影。 “你也都说了,那只不过是原本,现在你恐怕是,见不得别人染指吧!” 斯图悄然说着,便又豪迈地笑开了,念着这小子轻功又长进了。他认识的展苍莫一向如此,倘若逆来顺受了倒不正常了。他一点不疑心他的初衷,却又感那“红叶琼浆”,是志在必得。 嫩绿色衣裳的小丫头这时候见着展苍莫走了,才从杂草里悄然露了个头。 斯图早就察觉到了,但是碍于展苍莫在此,她是不好造次的,只能在一旁看着。现下展苍莫走了,这小丫头就乐滋滋地出来了,这么一想他不禁觉得头大了一圈。 包子笑嘻嘻地看着他。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大食盒,此时忙不迭地拿出来,“斯图斯图,你快看,这是子休楼的烧鹅掌,这是你最爱吃的酱牛肉,这是芙蓉酥……” 斯图看她一眼,苦着脸道,“小姑奶奶,你怎么又从子休楼跑出来了?到这荒山野岭的,你哥饺子不担心吗?还是快回去吧!” 包子小嘴一撇,自动忽略了他话里面的逐客成份,“看嘛,这些都是我跑遍了子休楼上下搜寻来的美食,你好歹吃一口嘛!” 斯图认命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还得不时赞赏着,“不错,真好吃!味道真好!” 其实子休楼的物什也确实美味,只是他现下实在没有什么胃口。自打半年前他去子休楼寻访友人被这小姑娘盯上,她就近乎缠在他身上了! 包子并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也或者她知道他心里烦得很,却故意装作不知的样子,笑得天真烂漫。 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趣事,包子兴高采烈地描述起来,“斯图斯图,跟你说,昨儿个子休楼里来个人胖妇人,她竟然一口气吃掉……” 斯图压根没打算听他碎碎念,只一味往自个嘴里灌着酒。 不久他就喝得熏然,不知何时又在桌子上趴着睡着了,嘴里还念叨着几句诗文,却多是大逆不道之作。 包子气的直跺脚,恨不得揪着耳朵把他拽起来了。可她到底没那么做,只幽幽看了一会,就提起裙摆飞跑下山了。 第六十二章 |你有没有想过娶我 晏清潭回了御使府。御使夫人拖口身体不适,躲在了自个屋子里静养。反倒是秦念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得,笑眯眯地站在院子迎着。 伊儿白了她一眼,心道真是个脸皮厚的。先前在府里装的人畜无害,反身就在国宴上使出阴谋诡计,毫不留情地预备捅晏清潭一刀。现下没害着人,再见着晏清潭,怎么着也该觉出点羞耻,早早避开去。 晏清潭打眼望着秦念,却没预备和她说话。 就在她转身的当头,秦念先开口了,“清潭表姐,我能跟你聊聊么?” 晏清潭转头看她,不明所以。 “你兴许还在打心眼里记恨我,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是来表达歉意的。”秦念说着,自我嘲讽式地笑了笑,“从小我就是家里的乖乖女,温婉讨巧,父母亲疼爱,哥哥宠着,简直是要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放在我面前。” 秦念走到藤蔓架前,以手抚着叶子,慢慢道,“可是我并不快乐。要说做过最胆大也是最后悔的事,就是跟梅巷私奔了。他那个时候有多么好,不厌其烦地教我唱曲,体贴备至地待我,甜言蜜语说得我心花怒放,竟然天真的以为是真的。” 停下来看晏清潭没什么反应,她又接着说下去,“可是我没想到一切都是假的。他接近我也不过是利用我。甚至,每一次的会面都是经过精心的设计。可是我不管这些,只要他能留在我身边,现下没想到还真就成真了。” 见晏清潭还是没有理她的打算,秦念登时有些气愤,“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晏清潭轻轻一笑,“秦小姐现在可真是如愿了。” 秦念瞪圆眼珠看她,“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压根不喜欢梅巷了,甚至,我恨他,简直恨死他了!” 秦念生的温雅可人,只是此刻却有些表情狰狞,她尖声叫嚷着,丝毫不顾及形象,看起来十分可怕。[..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伊儿面色冷凝,上前道,“可是,这关我们小姐什么事呢?总不会是你被人指使要去害她的吧?” “我什么都给他了……早就是残花败柳的身子,哪里还能嫁的去好人家?”秦念戚戚诉着,神情十分悲凉,“可是我依旧放不下他,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人,怕也是最后一个,纵使要下地狱,也得拉着他!” 晏清潭只觉十分不耐,她没有心情听在这里听秦念诉说自己的感情。哪怕她表现地再事不关己,做了就是做了,哪里容许这么几句话就抹杀掉了呢? 秦念却道,“梅巷素来贪财重利,这点我实在清楚。他巴不得有多高爬多高。这点不觉得很是像你么,清潭表姐?” 晏清潭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你对别人的事又懂得多少呢?秦小姐,你认识我不过一个半月时间,有什么理由来评说我呢?” 秦念被她这句话阻地一愣神,却依旧恍恍然说着,“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俩这么像,实在太过适合在一起。他需要的也只是为他谋利的女子。我这么做,可全都是为了他好!又有什么错呢?” 秦念的心理已经近乎是一种病态了,晏清潭懒得理她,径直回了自个屋子。 “哈哈哈!”秦念笑了一阵,抬头看着晏清潭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温和的眼底渐渐浮现出恨毒的神色,“他有什么不好,你居然不愿同他在一起?晏清潭,早晚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宝儿素来机灵,此时晏泠溏疯癫了,需要粗使婆子随时看着,她跟在身后,也只是无作为。御使夫人就把她抽调出来,安排在了秦念跟前。 此时她听见秦念的话,心想这疯了一个不要紧,怎么表小姐看起来也这么奇怪? 子休楼里,依旧是客满为患。 戚不寐一身玄色袍子,坐在二楼雅间里,一杯杯自己饮着酒。 云楼坐在他对侧,轻柔地给他夹着菜。见他手上端着的酒杯不停向唇间递去,眸子里不由得满满都盛满担忧,“不寐,你这么喝酒,会醉的。” 戚不寐眉眼邪魅,表情轻挑,“本侯要是醉了,云楼公主背本侯回去可好?” “你又取笑我了。”云楼低下头去,小脸悄然红了,那红晕一直延续到耳际,在她白皙的面孔上很是显眼。 戚不寐看得心里大悦,竟一把把她揽了过去。“本侯可没跟公主开玩笑。” 云楼一张脸更红,不禁又把头低了几分,嗔怪道,“你这人真是,第一天认识你就没个正形,现下是越发无赖了。” 诚然,戚不寐来到染玥国已经好久了,可是一直掩藏着行踪,硬是任谁都找不到。 要说一见钟情这样的事,云楼是如论如何都不信的。可是这个男人,在六哥不在的时候,一次她从宫里请安出来,又被八公主欺负地满面眼泪流不出来,就这么遇见了,而且从小到大,除却一个六哥,她对第二个男人产生了惊艳的感觉,当然展苍莫就是后话了。 当时戚不寐在染玥国皇城四处游玩,心情不好的她这撞在他身上,甚至把他最喜欢的一块玉碰落在地上碎掉。他丝毫没有怒气,还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时他们素昧平生,他却忽而伸手替她擦了眼角的蓄着的泪。并且说,“想哭就哭出来吧,女孩子,忍着泪也是不好的。” 她吃了一惊,强忍着眼泪,就为了不在街面上丢人现眼。可他居然这么轻易就看出来了。而这一句话瞬时戳到她心底去,长这么大,头一次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每每想到戚不寐,她都会连带着想到六皇子。现在真正疼她的人不止他一个了。生来关爱贫瘠,甚至被忽视已久,不得不说她很珍视这段感情。 戚不寐就落脚在子休楼里,云楼只是平常的女人,她寻求的并不多,只不过盼着多多见见自己喜欢的人。这才找了许多借口,经常进出子休楼。 “不寐,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娶我?”云楼靠在戚不寐怀里,听他有力的心跳声,突然就问道。 戚不寐笑笑,刮了下她莹润的鼻尖,“你成天胡思乱想些什么?” 云楼突然就推了他一把,径自站了起来,还有些踉跄。 戚不寐吃惊地望着她,就听云楼一字一句地道,“戚不寐,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当我不知道,今早去宫里跟皇上求旨赐婚的可不就是你本人?!求得不过就是八公主罢了!” 戚不寐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后来居然笑了,“你都知道了。” 云楼不敢相信地看着如此淡定的戚不寐,他竟然,跟她解释都懒得?或许是,根本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连差点碰到柜角也不自知。 戚不寐没理她,他又是喝尽杯中酒。抬腿出去透过镂空的窗子边角,瞧着隔壁雅间坐着的那人。 锦白色华袍的少年背对着窗子,正一杯杯自斟自饮,桌上已经出现了好多空酒坛,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不妥,一切如常,已是见出酒量极佳。 饺子规规矩矩地立在边上,看到少年喝了许多酒表示很是忧心,却不敢说。只一味地看边上立着面无表情的墨殇。 少年不转头,却好像背后长了一双眼睛,声音低沉道,“进来吧。” 戚不寐就推门就去了,他看见展苍莫一点也不意外。同样的,展苍莫看见他也不意外。 “少主,好久不见,难得有雅兴,一个人在这自斟自饮。”戚不寐说着,却也是靠了过去,拿过一旁无人用的白玉杯,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就要向嘴里递去。 展苍莫却制止了他。他眸若子星,璀璨动人,“摄政侯有所不知,这酒,可不能掺杂一丁半点别的东西,否则一杯就醉。你刚才在隔壁,可是喝了不少旁的酒吧?” 戚不寐就笑着放下了杯子。“这么说,少主在这里恭候本侯多时了?” 展苍莫眸子里闪动着玩味的意味,他嘴角轻轻牵起,勾起一个弧度,“的确是。” 戚不寐是岁醒国的战神,大半个岁醒国都是他打下来的。他实则早就掌握了岁醒国的大权,傀儡皇帝对此也是言听计从,实在不容小觑。 “少主难道是拿到了那样东西?”听展苍莫那么一说,戚不寐不禁提高了注意力,看起来十分注意口中的“东西”。 展苍莫看他一眼,依旧不疾不徐地饮酒,“不过是钱财交易,既然摄政侯早就给了枫舞山庄定金,枫舞山庄又早接了任务,那么玉煌令改日也定然奉上。” “这次的执行者,不会就是那个姓晏的姑娘吧?” 晏清潭他自然知道。国宴不久就派人去查过了,能让枫舞山庄少主上心的人,必然不是什么小角色吧?况且那个姑娘,姿态倔强,行为聪勇,实在非同常人。 展苍莫轻轻点头,戚不寐却大吃一惊,“少主也不怕她知道了自个的身份会如何?这招,真是无端的险。” 展苍莫苦笑一声,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两手一摊,优雅绝伦。 “那就知道吧,总有那么一天的。” 第六十三章 |有本事跟我斗到底 秦修几天不曾露面,晏清潭也想不到会在梅园见着他。 她很喜欢给御使夫人找不痛快,纵使她再不想看见她,晏清潭也保证每日去给她请安。一次两次以身体不适推拒了,这时间长了总要见的。 御使夫人被她缠得没辙,只好每天见她一面,面上还得装的无比关切,心里却恼恨地想要杀了她。 晏清潭这天一大早就去梅园给御使夫人请安,她差伊儿买了子休楼最好的杏仁酥,今次也不用旁人,就亲自提着食盒,在下人面前看来无比孝顺。 刚掀开帘子,就看见秦念偏过头去和御使夫人聊的正欢,看见她进来,只是对着点了点头,神情乖顺,也看不出来前几天的狰狞。 按理说秦念嫁给梅巷,门不当户不对地,实在是件丢人的事。可梅巷攀上了八公主,这在染玥国国主跟前一通美言,再加上国主近来心情不错,也就封了梅巷一个乐师做,不但如此,还在皇城给他安置了一处宅邸。 晏清潭深深感慨梅巷溜须拍马的功夫真是十顶十得好,但她也暗自摇头,怕是梅府,打秦念进门,就不会平静了。 回镇府尹府听闻皇上下了旨,把女儿到底是许配给了戏子,由头竟然是秦念跟戏子公然在御花园苟且。秦老爷子当即气的大病一场,扬言要跟秦念断绝父女关系。 府尹夫人倒是想为女儿制备嫁妆,看着她出嫁。到底是疼了十几年的人,终归是她亲生女儿。可秦老爷子却始终不肯让秦念进门,也不许府尹夫人去御使府探望她。 秦士骑倔起来谁也拿他没辙,一时闹得有些僵。随着婚期临近,秦念也只得在御使府待嫁了。 秦念毕竟是御使夫人的亲外甥女,而且他们姐妹历来关系要好,所以也是实打实疼着的。 御使夫人抬眼看见晏清潭进来,柔声道,“清潭真是勤快,日日来给娘请安。” 晏清潭看她一眼,那目光是啐了毒的锋利,竟然都毫不加掩饰了,“御使夫人可是忘了?清潭的娘早在四年前就逝去了呢!难不成我娘没死?” “你……”御使夫人被她这一句阻的说不出话来,她想反驳回去,可到底不能在小辈面前公然失了体统,只得作罢。 秦修在旁边的位子上坐着,双目无神。几天不见,他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似乎一阵风吹来就可以吹倒。 他看着晏清潭咄咄逼人,心里纳闷,嘴上不自觉地为御使夫人说话,“清潭表妹这么怎么了,怎么竟然对姨母如此不敬?” 晏清潭不看他,将食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轻轻揭开了盖。 “御使夫人,你瞧,这可是我娘平日最爱吃的杏仁酥。现下她是没法吃了,要不你替她吃了吧!” 御使夫人猛然站起来,一把把食盒推到地上,瞬时间碎片糕点狼藉满地。 她终于忍耐不住,指着晏清潭大骂,“晏清潭!你闹够了没有!今日不惩治你还真当我御使府没人了不成?害得我溏儿失心疯的是你,害得念儿要嫁给乐仕的也是你,你未免太可怕了!” 御使夫人现在就一个意思,有本事就跟我斗到底! “我可怕?”晏清潭轻轻地摇摇头,“一次次设计害我,难不成我不入圈套,还成了我的错了?” 御使夫人闻言没有丝毫退缩,当即一个大耳刮子就准备猛扇过去。秦修却起身挡在晏清潭前头,生生受了御使夫人一巴掌,当即白皙的脸上出现五个红彤彤的指印。 “哥!你疯了!” 一声脆响让秦念立马尖叫一声,她本来是存了看好戏的念头,可现在受牵连的却是自己的亲哥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修怒瞪她一眼,“我长着两只眼,我清楚是怎么回事,也自然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国宴上的事,即使再愚笨的脑子也看出了个大概,念儿,你太叫我失望了!” 秦念吃惊的看着他,秦修从来没有跟自己这么说话过。(..info)他最宠这个妹妹,哪一次不是好声好气,柔声细语? 晏清潭却明白怎么回事,国宴回来的时候秦修还是万般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妹妹就这么轻易的被许配给了一个戏子? 凭着他的脑袋什么时候才能想的通?晏清潭让伊儿私下买通了他房里伺候的两个丫鬟。丫鬟私下嚼舌头根被主人听见根本算不得什么,这下秦修的疑惑得解就顺理成章。 秦修虽然愚笨且鲁莽,但他为人正直,又懂得知恩图报。单看晏清潭帮他一次他就护她许多次来看,实在不是个坏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对秦念的所作所为感到寒心。 秦念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小声嘤嘤地哭了出来。 御使夫人心烦意乱,冲着秦修道,“修儿,她可是你亲妹妹,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秦修冷哼一声,扭头看向晏清潭,“清潭表妹,我送你回去吧。” 晏清潭表面波澜不惊,她点了点头,看了屋子里终于撕破脸皮的这两个人一眼,嘴角噙笑慢悠悠出去了。 晨时空气很是清新,这时候天气渐渐放凉,秋季是愈发近了。 秦修在前面闷着头走了半响,终于说,“清潭表妹,念儿年纪太轻又误信他人,这才对你多有不敬,若是你还承表哥这份情,希望你放她一马。” 谁说秦修脑子不灵光了?这时候他居然看得这般通透了?知道御使夫人他们伤不了晏清潭,所以为他们忧心? 还是说真就听信了御使夫人的话,觉得她太过可怕,所以需要时时警惕着?以防这条毒蛇有天会咬了他最在乎的人一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秦少爷实在没必要过分担心。” 秦修听到这话才打心头舒了一口气。 “小姐,你看。” 眼尖的伊儿一眼就看见晏歧山和展苍莫打围廊过来,当即提醒了晏清潭。 晏歧山正值壮年,俊美非凡,可跟展苍莫一比就显得有些乏味。美则美矣,经常入眼反倒令人产生疲劳。 展苍莫依旧是白衣锦袍,举止飘逸,丰神俊朗的脸上布满疏离的笑意。 看得一众丫鬟心里怦怦直跳,却又是赶紧低下头去,这枫舞山庄少主,绝不是他们能肖想的。 晏清潭一见着展苍莫,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要避开。她同时心里又充满了疑问,他怎么来了? 可没等她闪人,展苍莫早看见她了,嘴上跟晏歧山说,“大人这女儿,可真是非同凡响。”眸子里的锋芒却锐利地落在秦修身上。 秦修疑惑地感受到一股子不同寻常的紧张,这时他也是看见了这俩人,展苍莫他在国宴上也是见过的,当即拱拱手道,“姨父好,少主好。” 晏清潭也动作轻快地行了个礼,就要翩然离去。她是越来越不想跟展苍莫多做纠缠了。 晏歧山却恰到好处地说,“清潭,等等,少主是特地来找你的。” 晏清潭停在原处,轻挑眉头目光无畏无惧地看着展苍莫,“喔?不知道少主找清潭所为何事?” 展苍莫低声道,“自然是婚事。” 晏清潭被他这一句话骇到,反问道,“什么婚事?” 晏歧山哈哈一笑,提醒着,“自然是少主与你的婚事啊!清潭,你怎么糊涂了,小时候你们不是早就定下了婚约么?现今你也快及笈了吧,婚事也要拿出来提提了。” 展苍莫不说话,只笑着看晏清潭。晏清潭也不说话,心里却揪的难受,难不成他是要变卦么? 明明早就说好了,借着这次完成任务顺利复仇,难道御使夫人这么着就能逃脱过去?不行!坚决不行! 晏歧山很会看人脸色,立马拍了愣着的秦修一把,“修儿,陪姨父下棋去。少主,清潭在这里,在下就不多陪了。” 展苍莫怎么可能会拒绝?他点头的同时,晏清潭心里又是警铃大作。 “少主还是初次来御使府吧,不若清潭带你到处逛逛?” 展苍莫一把就把她揽到怀里,低声道,“我是不是初次来,难道你不清楚?” 再一看伊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不见了人影,周围的丫鬟也都凭空消失了不成? 晏清潭简直恼羞不已,展苍莫死死地攀着她的腰身,简直没有一丝一毫放手的意思,联想到刚才所说的婚事,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展苍莫眉头皱起,十分不悦,“怎么怕成这个样子,我有这么可怕么?” 晏清潭沉下脸来,“你先放了我。” 展苍莫有软玉温香在怀,怎么可能轻易放手,他紧紧地箍着晏清潭,语调还是慢慢的,“你怎么跟云初夏在一起就能笑得那么开心,跟秦修在一起也能那么自在。只有跟我在一起,就跟刺猬似得,全身防备起来,这是为什么?” 晏清潭当即愣了,堂堂枫舞山庄少主,头一次能放任她碎筋散发作见死不救,这次又来跟她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这是为什么? 晏清潭双手抵在他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坦白讲,他的怀抱很宽敞,虽然隔着衣服,依旧能摸到肌肉紧实,触感似乎也不错,淡淡的清木香也不讨人厌,可她偏偏就怕他,这又是为什么? 第六十四章 |你的任务其实简单 晏清潭的聪明之处在于,不该说话,或者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的时候,她从来不多一句嘴。(..info无弹窗广告) 而且她最善于揣度旁人的心思,并且善于总结经验。虽然她不明白展苍莫到底为何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可是却知道这招对付展苍莫就足够了。 因为她发现前几次,只要她保持沉默,展苍莫就轻而易举地不愿同她计较了。因而她仰着头倔强地看他,也不说话。 展苍莫今日和平常多有不同,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忽而魔怔了。他不管不顾地将她强行按到怀里,沉声道,“都说了你不准用这种表情看我。” 晏清潭大半个脸埋在他的胸口,差点透不过气来。她兀自纳闷着,他今天怎么了? 碎筋散发作那时她恼恨着他的决绝,但他事后差人送来了全部解药,就实在叫人摸不着头脑了。那时候她竟然发现,她忽而就不怪他了。 他此时的表现怎么看怎么像个倔强的小男孩,别扭得很,生怕别人抢了心爱的玩具,急急忙忙宣布所有权似得。 “你的任务其实简单。”展苍莫突然道。 晏清潭想要抬头看他,无奈被禁锢地太紧,只得保持原样低声问,“少主终于要把任务告知清潭了?” 平心而论,如果可以,她实在不想知道。 云初夏于她而言是不可多得的朋友,她纵使接近他的目的从来不纯,他都没有伤害她的打算。他这样多疑的人,从梧桐镇一路走来,竟然次次护及她的姓名。 后来知道她对于御使府的怨恨,更是想要助她一臂之力。甚至他是如此信赖他,同欧阳知的会面都毫不避嫌。不得不说,她的心肠虽然硬,却不想伤害到他。 展苍莫不知道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可就凭日前她为了云初夏的一个生辰居然甘愿忍受碎筋之苦来看,恐怕她不是那么轻易下的入手的。 他有点不确定了,他怕再赌输,输给云初夏,输得一败涂地。 因而他试探着开口,“云初夏手上有块通体莹绿的玉牌,你的任务就是,把它悄然拿出来。” 这就是要她做小偷的营生了?晏清潭觉得恐怕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狐疑地问道,“你要做什么?” 展苍莫一手环着她,一手摆弄着她背部的墨发,语调漫不经心,“不过就是一块令牌,你若是要复仇,这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既然他们都能一次次设计你,为什么你不能主动出击呢?” 晏清潭趁他放松的时候一把推开他,目光镇定,毫无羞赧,“事成之后呢?” “墨败、小瑶会接应你,回到枫舞山庄。”展苍莫面无愠色,淡然地看着她,“你若不能下定决心,不知还要在这御使府纠缠多久,难道你不想看着御使夫人,早些为你娘陪葬么?” 晏清潭敛下眸子,沉默半响道,“好。” 展苍莫忽而就笑了,轻松地弹了弹袍子,“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眼见着展苍莫走了,晏清潭心里陡然察觉一阵凉意。 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比复仇更重要的了。这四年来,要不是这一认知在支撑着,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能挺过孤身一人的寂寥。 她只要闭上眼睛,四年前的场景就出现在眼前。嚣张跋扈的赵姨娘,凶神恶煞的奴仆,还要无名氏云淡风轻离去的背影……若是没有月夜的安神香,这一道道梦魇,早就将她打垮了。 小瑶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她的身后,轻声道,“小姐,你要属下查的东西,已经有眉目了。” “说。”晏清潭收了沉思的模样,眉宇之间居然就带了几分紧张。 “玉煌令现在,就在六皇子手上。” 晏清潭心神一晃,她现在知道了,展苍莫要的那个玉牌,原来就是玉煌令。 几年前,就是这个东西,害得穆学士府家破人亡,娘也因此沦落江湖,那时候她怕是还有些积蓄,学士府没落偌大的家业,都落在两个小姐身上。玉煌令在穆雨薇身上,正因如此她才拿了大半财产,借以转移注意力。正因为如此,晏歧山才会娶了她。 穆雪央独自承担着压力,这许多年,都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她吧。 赵姨娘固然害死了她,怕是有那些人在外助其一臂之力吧?他们盯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玉煌令的踪迹,难免恼羞成怒,又或者穆雪央死了,也就没人再找得到玉煌令了。他们的目的正是在此。 单凭赵姨娘一个没了娘家的妇人,纵然有许多钱,山贼最是狡猾,也全然可以拿了钱不办事,甚至还可以杀了赵姨娘灭口,何故要替她卖命呢?这就说明,确实是还有一拨人,在暗中操纵一切。 “小姐,此事涉及之人不简单,真的还要接着追查下去么?”小瑶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开口了。 “自然。”晏清潭表情阴晴未定,她对小瑶,从来都是不设防的,不单单是因为她们几年的友情,更因为小瑶救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背后有一条同背长狰狞的疤痕,正是两年前为救她被山崖棱角生生划的。 小瑶听她这么说,眼眶都差点红了。“小姐,您真的执意要这么做?早知道知道真相您也不一定能拿那人怎么办,就算您要报仇,也总得先顾好自己吧?” 晏清潭狐疑地看着她,声音突然凌厉了许多,“小瑶,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了?” 小瑶猛然摇摇头,“不,属下不知道。” 晏清潭紧盯着她的眼睛,很肯定地说,“小瑶,你一定知道,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不,属下真的不知道。” 小瑶满面难色,被晏清潭逼得有些急,后退几步,竟然转身腾空而去了。 晏清潭神色凌厉了数倍,她这身边的人,除了小瑶,她谁也不信。正因为如此,什么事都交给她去做。可是究竟是谁,会让她这么为难? 她楞在原地,怎么想也想不出头绪。这时候日头已经到了头顶,却察觉不到一点暖意。 初秋了吧,要不她怎么会觉得这么冷呢? 小瑶问过她是否能放弃报仇,展玄昕也这么问过,商陆也这么问过,就连展红霓都这么疑问过,可是她给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她如何能放弃呢? 穆雪央是个苦命的女子,她的丈夫接近她不过是为了她的钱财,不过是凭着一副英俊的容貌。 她跟她姐姐穆雨薇一样,都是为情所困的。她们同样一根筋,傻得可以。一个被利用病死贫居,一个被联合算计坠崖身亡。算起来穆学士自从接受国主的嘱托,就相当于拖家带口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她原本可以生活的简简单单的,要不是那些人执意不肯放过她,又何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晏清潭了苦笑一声,小时候她娘不断告诉她,简简单单生活着就好,不要参与到权谋构陷中,不要接近皇室争斗,她终究是不能如她所愿了。 展红霓坐在屋顶静静地看着她,抬眼向着远处看了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口却又是妩媚而薄凉,“瞧,找麻烦的人来了。” 晏清潭抬头看她,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大小姐,丞相府的戴小姐来府上,说是要见你。” 伊儿在院子外侯着,见晏清潭出来,急忙道,“小姐,属下听闻戴小姐是六皇子先前的未婚妻,只是不知怎么着,六皇子后来拒了这门婚事。” 晏清潭点点头,戴宗不惜花费大量人力要杀云初夏,难不成是为了这个妹妹?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她倒是对戴宗刮目相看了。事实证明,戴觅童对云初夏的爱,真就那么义无反顾,而戴宗对戴觅童的感情,也不是那么简单。 戴觅童一身青锻霓裳,娇小玲珑,面善和谦,就安安静静地立在花厅等着,十分乖巧而大方的样子。她生的也好,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唇凤形鼻,实在同六皇子再般配不过。 只是她一见着晏清潭出来,竟然盈盈拜倒在地,这就是给她行了个大礼。 晏清潭吃了一惊,这戴觅童也太奇怪了一点。不过她还是上前一步,堪堪扶起了她,“戴小姐何故行此大礼呢?” 戴觅童顺势起身,直直打眼看着晏清潭,她虽然容貌清秀,可实在算不上大美人,只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别有引人之处,难不成她竟然是输给了这样的人么? “此前我就在想,会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让他这么上心。现在总算是见到了。” 晏清潭轻笑一声,随即拿帕子掩了嘴,表现得跟普通大家闺秀没什么两样。“清潭是第一次见戴小姐,不知小姐有什么要紧事,竟然要登门拜会。” 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当然不会来了。 戴觅童俯仰之间早就不是往日温顺的样子了。她冷笑一声,看着晏清潭,“都说六皇子打外头带来个女人,好奇的人大有,只不过上门亲自来看的只我自己罢了。” 第六十五章 |她接近你是有目的 国宴时她还在家中关着,戴宗只说她病了需要在家调养。(..info无弹窗广告)她就自然不知道晏清潭是怎么样个人。现下好不容易有了外出的机会,当然要来会一会这个情敌。 晏清潭上下打量她。要说对她不满的人大有人在,单说国宴上,就有许多千金小姐看她不顺眼。可敢于直接毫不掩饰地说出,怕是只有她了吧。 “戴小姐想看什么呢?清潭实在太过姿色平庸,怕是入不了你的眼。” “那倒是说得不假。”戴觅童冷哼一声,“你究竟是用了什么狐媚子招数,把六皇子的魂给勾去了?” 戴觅童大约和颜悦色惯了,她妒妇的样子把她身边的婢女都吓了一跳。 晏清潭觉得她这句话实在太过好笑,大概女子总是喜欢把自己守不住的东西归结于被人抢走了,实则恰恰忘记了变得是日前信誓旦旦的男人。 她一贯遵守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对于不想干的人,一开始总会先示弱,再想方设法捞着好处,可是戴觅童一上来就是处处针对她,这意味着那些招数是没用的,索性她也就懒得演戏了。 她从头到尾甚至都没有正眼看戴觅童,这实在让戴觅童恼火。 “晏清潭,你为何不说话了?难不成事到如今,一点点羞赧之心都没有么?” 晏清潭虽然是御使府的大小姐,但实在来历不明,这四年她在何方,做的是什么营生旁人都不知道。一个小女孩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呢?自然而然想到一些不正当营生去了。 况且云初夏拒了他们的婚事,转过头来对晏清潭大献殷勤,实在让她对她没有什么好脸色。 深闺女子,被人拒婚,实在是件上不来台面的事。戴宗只她一个妹妹,两人又是从小相依为命到大,故而他异常愤怒,甚至对六皇子动了杀机,这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戴宗暗地谋杀染玥国主最宠爱的六皇子,也就不怕事后被人抓住把柄落下满门抄斩的下场么? 晏清潭淡淡笑了笑,恐怕这戴宗,是有别的原因吧?难不成他也是为了玉煌令? 戴觅童见晏清潭不仅没有受到她的谴责而感到难堪,反倒唇齿间充满了嘲讽的笑意,不由得勃然大怒,“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她身边的婢女就在这时拦着她,“小姐,相爷只给了一个时辰时间,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晏清潭以为戴觅童在暴怒的时候,会不管不顾婢女说的话,却没想到她的火一下就泄了,好像很疲惫地揉揉额角,“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晏清潭微微诧异,又看见婢女进来通禀,“大小姐,六皇子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云初夏大步走了进来。戴觅童心里微微悸动,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云初夏了。此时看见竟然紧张地说不出话来,甚至连行礼都忘了。 他却似乎没看见戴觅童一般,直接走到晏清潭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清潭,今日有庙会,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吧。” 戴觅童不敢置信,都说男女授受不亲,云初夏刚一进门就抓住晏清潭的手腕,这说明了什么?她们真的亲密到这个地步了吗? 如此尊贵的客人突然上门,不可能没人通知晏歧山,不多时他就急急迎到花厅来了。 “臣参见六皇子。”晏歧山中规中矩地行着礼,不忘抬头疑惑地看着晏清潭和戴觅童,戴府小姐到来,这实在不用禀告他,所以他并不知道。 云初夏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御使,今日庙会,不知本殿可否邀请晏小姐出去一遭呢?” “自然可以,这是小女的荣幸啊!”晏歧山额上冒出冷汗,实在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又实在不敢多言。 六皇子几年前从民间回宫,不多久居然就在与四皇子的比武中,将四皇子刺成重伤,更在殿前横剑向着自己的父皇。可就是这般令人发指的行径,国主也从来没降罪给他,这除了无上恩宠就实在找不出别的说辞了。 晏清潭轻轻点头应着,云初夏的突然出现,简直太叫她意外。但一想云初夏平时安排的云酒、云石这两人,平时就在府门外守着。刚才戴觅童刚进来那时,怕是已经有人去禀告他了吧。 云初夏满意地笑笑,紧紧握着她的手腕,直接拽起往外走,“既然御使都同意了,那我们就走吧。” 晏清潭心知他是在为她解围,纵使她实在没什么需要她解围的。他这么急急忙忙赶来,也是无法不让人感觉动容的。 云初夏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怕是下一秒她将他卖了,他还能甘之如饴地帮她数钱呢! 是什么让一个多疑的人变得如此毫无顾忌了呢?这个答案,就在晏清潭身上。 戴觅童到底放不下云初夏,直直跟着他们出来了。眼睛是一刻不停地盯在云初夏身上。 云初夏大力握着她的手腕,这种姿势略奇怪,近乎是拖着她在走。水清潭想说些什么,无奈他似乎没有放手的打算。 晏清潭一直警觉着,她的注意力却在见了热闹的街景时,华丽丽的转移了。 街上是络绎不绝的人,男女老少,贫富美丑,世间百态,热闹非凡。有提着香烛匆匆赶往寺庙的人,有大声吆喝着四处游走的小贩,有摆着各种小饰品的小铺,有纯白的棉花糖,尤在滴糖的糖人儿,五颜六色的兔儿爷,酸酸甜甜的糖葫芦,花样繁复的面具和风筝,竹制的蝈蝈…… 这些晏清潭不是没见过,但却觉得眼前这景与往日不同,自个真正的置身在了热闹中,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内心却雀跃起来。 戴觅童费劲地跟了上来,见到眼前的场景只觉得无比刺眼,她低声诉道,“初夏,你怎么对这个女人这么好?她无缘无故亲近你,必定不简单。我的预感向来很准,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晏清潭心里漏跳一拍,难不成戴觅童知道了些什么? 云初夏却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冷冷道,“戴小姐,你还是快回相府去吧。若是晚回去了,止不定戴相怎么着急呢!” 戴觅童见他完全听不见自己的话,气得都快哭出来了,“初夏!她不是什么好人,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快速跑走了,右手一直护在脸上,像是在抹泪。 云初夏摇摇头,继续跟着晏清潭在街上闲逛,他好像忘了出来的初衷不过是怕她被戴觅童刁难,而以为是在陪她玩。 不知何时放了她的手,看她在各个感兴趣的小玩意面前停下脚步,忽而觉得很渺远,他并不了解她,只觉近乎是个谜。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同生共死,云逸不是没有提醒过,她兴许目的并不单纯。 她难不成仅仅是为了报仇而来么?若是为了报仇,找别人不是更保险一些,他那时候正被人追杀,自身都难保。 可是他不愿意怀疑她什么,宁愿相信只是为了复仇而来。不只是因为她一次次救他,跟他一起共患难过。更是因为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一颗心全遗落到她身上了。 他云初夏从来不是善良的主,弑兄逆父,不为别的,只一心为了那年久的积怨,对九五至尊的位子没甚的渴求,不过是很期待失了一切的那人是什么表情。而任何妄图利用他的人,都得死,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实在不希望她是其中之一。 晏清潭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打从戴觅童说那些话开始,难不成他就对她产生怀疑了?如果真是这样,她还是得先下手为强了。 “走啊,不是说要去逛庙会?”云初夏看着她对什么都颇感兴趣,不自觉为兴趣高涨起来。 有很多物什吸引了她的目光,但她只是看看,什么都失了掏荷包的兴致。只一路随人流奔着水云寺去了。 见着高高悬着的牌匾上苍劲有力的三个字,晏清潭发现了什么似得,朝着后方道,“这寺庙莫不是我们两个建的?” 云初夏也抬头看着牌匾,染了丝笑意。 “兴许是,要不把方丈叫出来问问?” 跪在蒲团上,晏清潭还念着,云初夏这样的人,不该生着这么明媚的脸,笑起来竟温和十足,毫无煞气。 她难得郑重其事,想是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吧。 云初夏在一旁立着,见着她郑重其事虔诚的样子,不免有些好笑。所谓神佛,他自幼不信,如果真能受世人感化,何以母妃日日诚挚,却得不到半点恩泽? 他不晓得自个不笑的时候有多肃杀,负手狠盯着一个人的背,只吓得拜佛的人匆匆拜了,又赶紧起身匆匆走了。似是以为他来寻仇的,亦或是找麻烦的,就差没见着刀子了。 她所期许的,不过一是为了复仇,二是为了那人,如此而已。 所以不多时便起了身,见着偌大的佛殿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不觉有些讶然。 “干嘛板着一张脸?谁又欠你银子了?” “没人欠我银子,倒是有人欠了我不少人情。”云初夏撇撇嘴,晏清潭一脸茫然。 当晏清潭回去见着满满一车特地运送到御使府的新奇物什,就知道他为何这么说了。 第六十六章 |寿宴上掀起的波澜 晏清潭再去请安,御使夫人直接就闭门不出了。(..info好看的小说)秦念再看见她也是要么熟视无睹,要么远远地望着,递上一个疏离的眼神。秦修却是不常见到了。 想想也是,秦念原来的计策虽然没得逞,可到底她还喜欢梅巷,马上要嫁给梅巷,大抵还是欢喜的吧,因而不想招惹出别的什么麻烦来。虽然这段感情变了质,已经实在说不清楚会是怎样的一段孽缘了。 晏清潭所做的也不过就是闲来无事除除草浇浇花,或者是到小厨房里练练厨艺,旁的事情,好像真的就放下了。 不几天秦念就下嫁给了梅巷,因为实在丢人,请的宾客也是少得可怜。恰逢御使夫人的娘家吏部尚书府的老夫人寿宴将至,于是诸位亲朋都把目光转移到了寿宴上头。 晏清潭一大早就随着御使夫人到了尚书府,御使夫人此前闭门不出,这次见着倒是让伊儿微微吃惊,原来精致容光焕发的脸上,这时候已是布了细纹,眼睛红肿着,眼底下更是青黑一片,毫无光彩。 晏清潭冷眼看她,御使夫人虽然形容憔悴,却半点不掩饰对晏清潭的敌意,还真是固执得很,不过也恰恰是这固执,让她寻着机会报复。 刚下车撵,就有人早早等在门口,接下贺礼去,另外有人领着他们进去了。 按规定,女眷都集中在花厅,婢女就直接带他们到花厅去了。 小丫鬟看了晏清潭一眼,却挡在她前头,低声道,“晏姑娘,咱们老夫人嫌人多过于吵闹,所以让各位小姐夫人都不带丫鬟进去,故而您身旁这位丫鬟也只能跟我们一般等在外头。” 她不称呼一声“长外小姐”也就罢了,直呼“晏姑娘”,简直就是根本没把晏清潭当做跟尚书府一家人的人。 这京都大户人家的规矩怎么都这么奇怪?伊儿深知屋子里的人都对晏清潭虎视眈眈,她必须要护在晏清潭身边。可晏清潭却对她点了点头,于是不得不默然退下。 御使夫人好像料到老夫人会有这么一说,压根都没有带丫鬟来。她直接走了进去,老夫人慈眉善目地冲她招招手,“丽儿到了啊。” 晏清潭自然和她对不上盘,老夫人打她进来,表情就不那么自然了,只是还是一直在笑着,一双眼睛却总落到她身上。 秦念在一处桌几前安静地坐着,她梳着妇人的发髻,看起来一丝不苟,听着近处几个长辈唠闲嗑,时不时应上一两句。 府尹夫人就在她旁边,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她。尽管再怎么强颜欢笑,晏清潭还是觉得府尹夫人发自内心的在叹息。只是秦念做事之前,从来不考虑后果只不过可怜了天下父母心罢了。 戴觅童也在里头坐着,和将军府的陈二小姐陈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陈将军府前后两位夫人,先前的夫人生了嫡长子陈启和嫡长女陈良嫔就病逝了,后来的夫人添了次子陈筹和次女陈樱,就被抬为了主母。 只是嫡长子陈启几年前战死沙场了,陈老将军的所有厚望都落在了次子陈筹身上。 晏泠溏身份可谓是门当户对,人看着端庄又知书达理,陈家日前一度想要下聘礼到御使府,让陈筹迎娶晏泠溏。奈何出了上回那档子事,陈家就和晏家的关系慢慢疏远了。 只是顾念着以往的交情,说什么老夫人寿宴还是应该参加的。 欧阳香雅刚来染玥国不久,对什么新奇事物都很好奇,又实在爱凑热闹。没办法,云初蕊总不能放任着别国贵客不管,也只好跟着来了。 这么一下子,有了皇亲的到访,寿宴一下子就变得更规矩了些。 只是到了花厅门口,欧阳香雅和云初蕊都不肯交出自个的丫鬟来,她们自小就是被伺候大的,想也知道,没了丫鬟意味着什么。 老夫人自然不敢拦她们,只好破例把她们请进来了。 戴觅童将目光放到晏清潭身上,直言不讳道,“晏小姐,今儿是老夫人寿宴,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众人的目光都一齐聚到晏清潭身上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雪衫,上面还用深蓝色线勾勒着一些简单的花纹。不是轻盈的料子,看起来十分厚重,怎么看怎么别扭。 “这,这怎么像是穿了丧服来的?”云初蕊指着晏清潭,差点笑出声来。 众人也是议论起来,这御使府大小姐,怎么这么没有规矩,难不成竟然在诅咒自己的外祖母吗? 晏清潭淡然看着每个人的反应,衣服是御使夫人一早准备好的,她从来不论及这些,自然什么也没多想就穿到身上去了。但是现在指证她,御使夫人怕是会抵赖的吧。 欧阳香雅看了晏清潭全身的装扮,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兴许是仆人拿错了吧……换掉就好了……” 其实她心底也在纳闷,那么明显的颜色,跟丧服完全是一样,晏清潭又怎么可能那么傻呢? 但她心里要把晏清潭当成自己一个阵营的人了。看着云初蕊吃瘪,她心里可是很高兴的。 “是啊,清潭快跟着娘去换身衣服。”御使夫人见老夫人不高兴,连忙拉着清潭就要走,“偏厅就预备了几套衣服,我们赶紧去吧。” 偏厅在花厅旁边的一间屋子,去那里换衣服,门口等着的丫鬟自然也用不到了。 晏清潭笑笑,没提出任何异议。御使夫人拉着她,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妙。晏清潭这么痛快地就上钩了?这实在有些奇怪。 晏清潭精明之处不是一点半点,她是必然不可能步步按着她们设定好的走,若是她当初不肯换上那套衣服,她们自然也可以想尽别的方法逼着她去换衣服。她就这么没提出任何异议,难不成还有后招。 想到这里御使夫人隐了隐心思,她可不信晏清潭有通天的本事扭转局面。今天这个机会,要是不好好把握,恐怕日后就更难办了。 晏清潭是个祸害,御使夫人虽然恨不得千刀万剐,却也不敢明着来,毕竟国主在这碍着,是十分不好办的。 到了偏厅,御使夫人亲自给晏清潭找好了衣衫,看着她换上,便道,“有一副头面配这套衣服倒是好,我现在就去找来。” 晏清潭冷眼看着她离去,慢慢就藏了笑。 我曾经倒是很想得饶人处且饶人,只是你们,实在是不够被原谅的资格。 不多时御使夫人还没回来,外头却有人敲了敲门,一个男人低声道,“小姐,夫人先去花厅了,嘱咐小的将头面带来。” 晏清潭面上一笑,就打开了门。御使府管家规规矩矩地立在外头,自她出来就一直哈着腰,看起来很是恭敬。 “大小姐,头面都在这里了。” 他手里的盘托放着上等的碧蝉簪子、翡翠耳坠、东珠配饰等等,倒是一套十分流行的头面,跟御使夫人给她选的锻青纱锦十分搭调。 晏清潭未接,直接问道,“御使夫人怎么不找个丫鬟来送呢?一是管家毕竟是男子,多有不便。二是这样繁复的装扮,丫鬟打点起来也更是得心应手吧?” 管家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很是精明,颇受重用,今次寿宴要打点的事颇多,因而他也从御使府跟着过来了。此时他听到晏清潭的话不由得一怔,旋即道,“丫鬟都等在花厅,夫人也不过是临时有事,恰巧碰到奴才,自然就是奴才来送了。” 晏清潭点点头,没有一丝扭捏,自然而然接过盘托,“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那奴才就先告退了。”管家见她接了,心头一喜,忙不迭地告退了。 枫舞山庄这四年来,虽然不缺欢期、伊儿这样的丫鬟侍候,晏清潭仍是干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她实在不相信别人了。所以于她而言,简单装扮一下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哪成想,这边她刚整好,就听到外头闹哄哄的,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她正要出去,突然又听到“嘎吱”一声,是门被人大力推开的声音。 “想不到晏家嫡长女居然这么没规矩,竟然偷窃客人的东西。”老夫人冷冷的声音传来,就见晏清潭还呆楞在原处,立马吩咐道,“还不快进去搜!” 几个嬷嬷立马当先进了偏厅,好一通翻找。 晏清潭毫无畏惧,目光落在外头几个相熟的面孔上,无端沉静。 偷窃客人东西,爆出这样的丑闻,男宾那里也是惊动了。想不到一个三品诰命夫人的寿宴,居然会来这么尊贵的客人。 八公主云初蕊和绿祺长公主欧阳香雅她方才是见过的,男宾那头不止陈将军的嫡次子陈筹在列,就连四皇子和六皇子也在,甚至还看见了成葳蕤的身影。其中最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当属此刻好整以暇看着她的枫舞山庄少主展苍莫了。 御使夫人故作为难,“清潭,你想要什么东西跟娘直说便是,怎么可以随意偷窃客人的东西呢,陈良嫔最近新被陛下封赏了百节穗,刚借陈二小姐戴了一天不过。这便不见了,你让御使府怎么担得下这盗窃圣物一罪啊!” 晏清潭等她说完,才笑着开口。 “清潭想问御使夫人,怎么就这么确定,那百节穗,在清潭身上?” 第六十七章 |玉煌令怎么会出现 晏歧山是后脚来的,刚来就听见御使夫人的话,不免有些不快,怎么事事都扯到御使府头上去了,还嫌御使府近来的笑话不够多吗? “皇家圣物为了避免遭人偷窃,都是放在指定盒子的。倘若圣物离开了盒子,受其感性的磁盘就会发生偏转。这是训空大师设来的法子,一直颇为好用。”云初衡开口解释着,他的目光一直打在晏清潭身上,却明显是不信她会做出这样的事。 展苍莫缓缓上前一步遮住他的目光,看看云初衡又看看晏清潭,“训空大师倒是有趣之人。” “正是因为掌管磁盘的丫鬟刚才发现偏转,这才进来禀报我,我这时才发现,偏转的方向,正是向着偏厅。” 嬷嬷带着丫鬟找了整个屋子,最终才谨慎地将晏清潭堆放在盘托里的月白色衣服翻出来找,早知道,老夫人今日为了这件衣服,可是不高兴了好久,她们自然不想触她逆鳞。 却听“啪嗒”一声,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打那件衣服里滚了出来。 众人吃了一惊,打眼望去,那是一颗由各色古玉串联雕刻的节穗,刀锋圆润,有很精致。要知道这百节穗,其中一块玉石雕刻不好可就前功尽弃了,可现在块块华美,实在是不可多得。 既然百节穗从晏家大小姐的衣服里掉了出来,这是不是就说明,百节穗正是她偷窃的呢? 瞬时议论声此起彼伏起来,诸多名门闺秀都在指责晏清潭,不外乎是说她打小有娘生没娘养,浪迹了这么多年才归家,果然是礼义廉耻全忘光了。 陈樱这才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下百节穗是找到了,陈家不会因此蒙罪了。” 这分明是确定了百节穗就是晏清潭拿走的,将军府不会因此蒙罪,御使府大小姐偷盗,这罪责有怎么算呢? 陈筹年少勇猛,此刻他正隐着怒气,上前捡起百节穗,道,“晏小姐,你这又该怎么解释呢?” 晏清潭丝毫不慌张,她摊开手,“我没什么好解释的。(..info好看的小说)” 云初夏望着她,满腹狐疑。百节穗不可能是晏清潭偷的,她怎么会任由别人冤枉呢?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伊儿却惊讶地叫了一声,快步跑到晏清潭身侧,道,“小姐,那不过是几块用特殊法子晕染的普通石头,怎么就成了百节穗?” 云初蕊正得意,听她这话不由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回八公主,前几天奴婢上街去,见着这石头实在好看,想着小姐喜欢新奇东西,就买了回去,统共不过几钱铜币啊!”伊儿大声道。 晏清潭轻笑一声,从陈筹手中拿过“百节穗”,径直往地下猛地一扔,“没想到不过几钱的玩意,居然就成了染玥国的圣物?” 陈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百节穗”在坚硬的地上“啪”的一声碎开了,不由大吃一惊,“你……” “雕刻的再精致也不过是石头,改变了外貌不过让它变得脆弱了而已。” 众人听着清朗的声音,立马朝展苍莫看去。 展苍莫却不再开口了,他只看着晏清潭,似笑非笑,这一举多得的营生,怕是只有晏清潭才想的出来。 晏清潭没想到展苍莫会开口说话,为免别人把他扯进去,他不是应该远远避着吗?她不是一直被当做一个靶子,用来吸引别人注意力的么? 欧阳香雅不但擅长作画,对玉器更是有一定研究。她宫殿里的玉器摆满了几只箱子还不算完,此番到染玥国更是购玉成瘾,这就可见她有多么喜欢玉器了。 她遥遥看了几眼,这时又凑上前去,趁那边唇枪舌剑地大说特说,仔仔细细把地上的碎渣打量一遍,忽而很肯定地说,“这不是百节穗。.info” “不是百节穗?”云初衡不解地看着她,亲自走上前去查验,虽然不敢置信,但仍是说,“这的确不是百节穗。” 云初蕊以为自己耳朵出了差错,连忙问道,“四哥你说什么?这不正是百节穗吗?” “百节穗是由五色玉石雕刻而成,顾名思义,在玉身有百十道麦穗状花纹,麦穗是丰收的象征,故而百节穗有国泰民安的美意,可是这上面,哪里是什么麦穗?” 云初夏端详着碎裂的“百节穗”,它虽然下部较细致的地方碎裂,上部还是大体完好,可以清楚看到上面的花纹,虽然很接近,但是明显不是原本百节穗上的麦穗图案。 云初衡点点头,“看来我们是冤枉晏小姐了。” “但是,磁盘为何会无缘无故指向这边?”陈樱拿出磁盘来,面上满是不解,难不成训空大师也会有出错的时候? 众人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云初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道,“难道百节穗在晏小姐身上?” 晏清潭但笑不语,看着这群人的表情无异于看一群猴子。他们耍得越欢,她就越是开心。 御使夫人心头的不安逐渐加大。按理说百节穗应该在晏清潭换下来的衣服里找到。管家是男人,晏清潭是不可能与他独处一室,必定要出来,这么一来屋子里头就有人可以窜进来做这一切。而且百节穗不是在后来的衣袖内,自然也就跟她没有什么嫌疑。那套月白色衣服是她选的不假,可她可是从来没有碰到过。 现在百节穗在换下来的衣服里找到了不假,可是居然不是真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展苍莫难得露出不悦的表情,冷冷道,“八公主这么说是什么还是,难不成要当着众人的面搜身么?清潭可是我枫舞山庄的人,怕是不好随意任你们搜吧?” “初蕊是不知,晏小姐居然是枫舞山庄的人,少主,就不要怪罪了。” 云初蕊浑身像结了一层冰渣子似得,展苍莫固然不能惹,可也从来没有用这么冰冷的语调跟她说话,况且她一直属意他,更是不能受得了这种委屈,当即眼圈通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晏清潭也很不悦,她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管了?是,要不是他明里暗里帮着她,她不可能还活的好好的。但是他这么毫无顾忌公布她的身份,真正是百害而无一利。 晏歧山松口气,原来枫舞山庄还认这门亲事,而且看少主现在这样子,竟好像对晏清潭动了情?好歹没有得罪到他们,他还是静观其变地好。 “少主说什么?”云初夏看着展苍莫,表情莫名。 “怎么?我与清潭小时候早有婚约,难道六皇子不知道?”展苍莫这回话别扭十足,居然好像带了炫耀的成分。 晏清潭心里一松,好歹他没暴露这几年她的去处,要不然不定被谁抓住把柄,要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戴觅童逼着自己不去看云初夏,柔声道,“那,百节穗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呢?” 这么一句话把奇怪的氛围又拉回了正常,是啊,百节穗难不成真在晏清潭身上? 这时居然有两个大汉压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大汉道,“禀老爷和各位主子,我们发现有一个人鬼鬼祟祟欲从后门逃走,特地把他抓了回来。” 御使夫人大吃一惊,这……这怎么可能,这不是御使府的管家么? 管家立刻拜倒在地,“是小的,一时财迷心窍,不关御使府的事啊!”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吏部尚书先前一直立在后面,这群妇人心里想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么一个两朝元老,却是护女心切,所以他一直没管。此时觉得事情不妙,管家后面那句话,不是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两个大汉从他怀里掏出两个袋子,毕恭毕敬递给四皇子。 云初衡吩咐人打开袋子,五彩的百节穗和通体碧玉的令牌陡然呈在了众人眼前。众人都眼里都跃动着不敢置信的光芒,大为震惊! 陈樱指着袋子上的东西,期期艾艾道,“这……这是……” 云初夏一摸身上,玉煌令已是不在了。他警惕地看着管家,满腹狐疑,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偷盗玉煌令? “怪不得磁盘会转了……”云初衡嘀咕一声,对晏清潭问道,“刚才管家可是来过偏厅?” 晏清潭点点头,“他确实是方才受了御使夫人的命令,来给我送一套头面的。” 说到这里众人都已经明白过来了,这染玥国两大圣物,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管家全部盗窃了去?更何况玉煌令在六皇子身上,他能这么轻易就得手了? 欧阳香雅暗自唏嘘,原来玉煌令真在染玥国。 管家却阴冷一笑,唯唯诺诺的表情再也不见,猛然站起身来,抽出一把精良的短匕首,向着云初夏就攻了过去! 原来管家之所以不逃,真正的目的居然是为了刺杀六皇子? 云初衡立马挡在他的前头,用手臂堪堪挡过了一招。管家却方向一变,中途又去攻击晏清潭。 伊儿正提高警惕预备反击,管家却“嗷”地一声,猛然扑在地上,他的腹中,居然湍湍冒出鲜血来。 足壁长的宝剑握在展苍莫手上,居然连血都没染上去。 他不知什么时候移到晏清潭前头,不由分说地护着她。 晏清潭却眸色一敛,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第六十八章 |四年前你就放弃过(无名氏揭晓and御使府垮台) 管家躺在地上几乎是当即毙命,众人还没慌神,展苍莫迅速撤了袍子一角,白色的袍角在宝剑的冷锋上快速划过,就此脱离了锦袍,落在了地上。(..info无弹窗广告) 展苍莫又是右手一抬,擦拭过的宝剑就极快回折收入了袖口。任是谁都只看过一面,没有看得太真切。 众人啧啧称奇,云初衡也感叹道,“少主,这难道就是传闻‘断空回识’的残枫剑?” 空气也能斩断,神识也没抽回,能得这样的形容,当是怎样的一把宝剑? 伊儿一惊,心想少主从不轻易现出残枫剑,难道是因为小姐有危险,所以不按常理了吗? 展苍莫算是默认,他转身看着晏清潭,那么云淡风轻的一个人,缘何现在变得这么失分寸呢?伊儿当然可以救她,可是他却不放心了,想也不想就冲到前头来,甚至不管不顾动用了残枫剑。 只想让那个妄图伤害晏清潭的人尽早死,死了,也就失去威胁了,也就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晏清潭却是楞在原地,目光没有注目点。她不可能认错的,那确实是那把剑,无名氏的那把剑。她记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他曾经用那把剑,从两条狼口中救了她一命。 四年了,人的记忆是有限的,别的细节她都不记得了,可只有这把剑,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还从来没有一把剑,能够同它匹敌的。 她这时候才抬头看他,满腔莫名的委屈。原来,原来他耍了她这么久。当初把她一个人抛弃在荒郊野外,他该是躲在背后,笑她傻的吧…… 展苍莫察觉到晏清潭眼神有些不对,以为她是刚才吓到了,下意识就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鬓发,低头缓声道,“没事了。” 云初衡见展苍莫完全不搭理他,一面又发现自个六弟怔怔地立在原地,甚至悄然握了拳头,不禁暗叫不好,上前道,“好了,既然偷窃者已是伏法了,此事还是待本殿回去禀报父皇吧!” 云初夏却道,“不,这不是真正的玉煌令。” 欧阳香雅拿起通体碧绿的玉牌仔细看过,才道,“这真真切切,是块价值连城的美玉。” “不,玉煌令这么久一直在本殿身上。本殿很清楚,这不是玉煌令。”云初夏看着吏部尚书道,“玉煌令现下失踪了,此事涉及颇广,御使府的人和尚书府的人暂时都脱不了干系。” 吏部尚书吓得立刻伏在地上,“六皇子,此事跟尚书府并没有关系啊!这人,分明是御使府的管家。” 晏歧山恼恨地瞪他一眼,也哆哆嗦嗦跪下,“臣实在不知情啊!” 一些女眷看着也要跪下,云初夏已是甩了手,“还是等候父皇召见吧。” 云初衡叹口气,也跟在云初夏身后走了。 事已至此,寿宴也算是被搅和了,众人随即装模作样寒暄一句,也都作鸟兽散。嘴里心里怕是都在念叨,御使府和尚书府这一连枝,这次怕是都凶多吉少了。 几年前学士府的事,纵使朝堂诸臣都在装傻,穆学士也随便被安插了一个罪名定了罪。实际都心知肚明,国主对玉煌令有多忌讳。这次公然出现在大家面前,这等罪责,实在是不小。 晏清潭也没理会这两家子人,也根本不在意若是御使府获罪自己半点也逃脱不了。径直朝外走去。 现在她不知道能去哪里了,御使府她实在没兴趣,于她而言那根本丝毫没有家的影子,六皇子府……要是他知道今日是被利用的,想来会是很伤心的吧……而枫舞山庄……她现在也不知怎么对着展苍莫了。(..info无弹窗广告) 按照染玥国主的处事方法,御使府和尚书府怕是都难逃一劫。她报了仇,不是应该很轻松么,可是她实在开心不起来了。 吏部尚书颓然坐在地上,心里凉成一片,“这下完了,这下完了……” 御使夫人知道大事不妙,现在也开始后怕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都是你这个婆娘,都说让你不要找晏清潭的麻烦,你不听,这下倒好!”晏歧山顾不得许多,一巴掌就向御使夫人扇了过去。方才他这老丈人还想把罪名都推到他身上呢,他哪里还需要好言相对。 尚书夫人见到自己的女儿被打,立刻上前护着,怒不可遏,“畜生!” 吏部尚书被他们烦的六神无主,心里无比慌乱,喊着,“别吵了!” 府尹夫人远远来给母亲贺寿,没想到会碰到这种情景。也是不知所措,看着府尹大人。 秦士骑知道此时不好插手,只好道,“现在就看国主的意思了。” 展苍莫从晏清潭出去,就一直在后面跟着她,寸步不离,只语不发。 晏清潭拐进偏僻的小巷子,才冷冰冰地道,“少主跟着我做什么?玉煌令已经到了你手里,清潭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展苍莫皱了皱眉,“你难道忘了我说的?任务一完成,即刻跟我回枫舞山庄。” 伊儿在一旁跟着,觉得气氛十分诡异。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姐,晏清潭毫不掩饰,就这么直接地对少主表达自己的态度?而少主,居然一改往日淡定的样子,不仅有了怒意,还有些小心翼翼? 晏清潭仰头面无畏惧地直视他,“少主忘了吗,清潭现在可是御使府的大小姐,跟御使府脱不了干系。” 展苍莫眉头皱的更深,“改日我同国主说说,枫舞山庄少主夫人的身份,已是足以让你不至获罪。相信这个面子,他还是给的。” “既然掺和进去了,自然就没有退出的打算。”晏清潭摇摇头,好像在笑他的无知一般,“清潭早就打算好了,反正也再无牵挂了,不若就这么早日去找娘好了。” “你敢!”展苍莫直接怒吼出声,他不敢想,晏清潭竟然从一开始就存了这样的心思?没有牵挂,好一个没有牵挂!这一路走来,他在她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有料到展苍莫会这么生气,晏清潭微微顿了一顿,自嘲地笑了一下,“少主又何必来管我呢?既然四年前你都放弃过,四年后又有什么不忍心的呢?” 展苍莫一怔,“你都知道了……” 晏清潭轻笑一声,“是啊,多么可笑,救我的人和杀我娘的帮凶,居然是同一人。”不过就为了一个玉煌令,展苍莫,你要犯下多少杀虐才肯罢休? 展苍莫此时已是心里慌张至极,她知道了?该怎么办?他该怎么跟她解释自己的迫不得已?他究竟怎么做,她才能不用这种冷冰冰的语调跟自己说话? 可是还没等他说什么,晏清潭只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走几步就被忽然而来的力道抓住了肩膀,展苍莫从后头,紧紧地抱住了她,语气已是急切得很。“你要去哪?不准走!” “难道你要让我跟杀母仇人待在一起么?” 晏清潭继续冷笑,可现在她发现笑不出来了,全身只有深入骨髓的冷。 展苍莫心里一痛,晏清潭就抓住机会,狠狠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看他不松手,她就固执地不松口,贝齿也是越咬越深。不多时展苍莫的左手手臂就鲜血淋漓了,晏清潭就像野兽,狠起来毫无章法。 伊儿在旁慌了起来,“小姐!小姐你快松口啊!再咬下去少主手臂会废了的!” 晏清潭却依旧不管不顾,牙齿咬的都有些酸疼,唇齿间也充斥着血腥的味道。渐渐的,她的双眼开始朦胧起来,有温热的液体居然洒在他手臂上。 展苍莫被这触感灼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她哭了,她居然哭了……什么能让一个倔强如斯的人落泪呢?怕是她心里的痛,比他手臂上的痛要重了千倍百倍吧…… 晏清潭哭着哭着,突然就减轻了力道,瞬时整个人都向下坠去。展苍莫连忙拉住她,这才发现她竟然哭晕了过去,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就像是受伤的小兽。 四年前,确实是他。从小到大,他都必须无条件为羿日国做事,根本由不得自己,他只是维护皇权的棋子罢了,那里不同于别国,毕竟有着血缘关系的牵绊。 可是遇到她实在是个意外,那样可爱,那样坚忍,那样聪慧,那样淘气,怎么能让他不爱呢? 只是很多话,他该怎么跟她说呢?即使是他说了,她也不会原谅他的吧…… …… 第二日,御使府和尚书府就因为或大或小的一系列罪名,被群臣联合上书抨击,直指此国之败臣不除,国不得安。 染玥国主迫于群情激奋,只好下令将御使府和尚书府所有人逮捕,关进天牢之中,等待问审,跟几年前的穆学士府简直大同小异。 至于玉煌令的事,所有人就像集体失忆了一般,闭口不提。箜鸣国的欧阳香雅也是避之不谈,众人极为默契。 晏家大小姐却下落不明,但也没有因此获罪。因为国主最宠爱的六皇子亲自请婚,要求将晏家大小姐嫁给他为妃。一时间又成了大街小巷议论的焦点。 第六十九章 |我要亲眼看着她死 晏清潭只觉迷迷蒙蒙陷入了一片混沌里。她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 突然她看见四年前,她娘穆雪央站在悬崖边,被人一把推了下去。展苍莫坐在一旁云淡风轻地举着酒杯,唇角还是惯常的笑,亲眼看着她娘掉了下去,却半点表示都没有。就好像,一条人命而已,压根算不得什么。 她惊慌地扑了过去,穆雪央却越来越下坠,她看到她的表情很惶恐,更多的却是了然。从穆学士府没落那天起,怕是她就料到自己的结局了吧。 往日她眉眼温和地道,“清潭,你要记得,千万不要涉及皇室权谋,娘只希望你平安幸福的长大。”原来她希望的,她从来都是背离的。 梦里晏清潭颓然立在悬崖上头,看着展苍莫如画的眉眼,觉得无比渺远。 眼皮很是困重,困重到实在不想睁开。能不能,就这么任性一回,什么都不管。因为她,真的好累啊…… “清潭,醒醒。清潭,醒醒,别睡了……” 是谁在叫她?声音如此熟悉,语调如此急切? 晏清潭双眼强睁着张开了一条缝,阳光倾泻到眼里,十分不舒服。 展玄昕就立在床头看着她,见她醒来立马靠了过来。听雨客栈一别,再没见着展玄昕,这时的他似乎比以前沉稳多了。只是他看着她的目光,怎么会那么怜悯? 她晏清潭,什么时候,也成了别人怜悯的对象了? 她脸色苍白,却强撑着坐起来,见屋子里没有别的人,觉得周围一切怎么如此熟悉,这才问道,“我在哪里?” 展玄昕扶着她,面色不好,轻声回道,“子休楼。” 原来是在子休楼,这也难怪。晏清潭摇摇头,这才使神智更清醒一点,“我怎么在这里?御使府怎么样了?” 展玄昕道,“御使府的人全部都落狱了。照朝内的形势,怕是难逃一劫了。” “不成,我要亲眼看着她死!”晏清潭猛然站了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趔趄了一下,竟然跌倒在地。 展玄昕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了起来。“清潭,你这是干什么!大哥明令禁止,你是不能够出去的。” “四年前的事你们都知道吧?你们都这么瞒着我,把我当猴耍么?!怎么到现在,连我要亲眼看着仇敌去死都不能如愿?”晏清潭却一把推开他,又是跌坐在地上,凄然道。 “小姐!”伊儿端着水盆进来,不想竟然看见这么一幕。立刻就慌张地把水盆放到一边,将晏清潭扶了起来。 晏清潭却转头向她,“伊儿,我要去天牢走一遭。” 展玄昕别过脸去,她到底是连着他一起恨上了。这也确实是他的错,故而他也觉得愧疚万分,也就不拦着她了。 伊儿于心不忍,可到底是少主的命令,她不敢违抗。拒绝的话就要从嘴里说出来,“小姐……属下……” “我跟你一起去。”另一道声音却掺和进来。 晏清潭抬头看着展苍莫,只觉他颓然了不少。手臂上血迹斑斑的伤口,血液都凝固了,也没有处理。他这是在惩罚自己么?可是他再怎么做难不成就可以挽救回一条人命? 展苍莫看她一眼,走上前来扶着她。她软绵绵靠在他胸前,显得很是柔弱。可眼睛里,凌厉的光芒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还好,她不是很抗拒。 天牢始终是阴森恐怖的,可她没有分毫畏惧,甚至是顾不得病体的沉重,挣脱了展苍莫的手,率先走在了前头。 狱卒看着展苍莫拿出令牌来,满面谗笑地在前面带路去了。 这里不同于一般的牢房,毕竟是皇家设的,关押的都是朝廷重犯。他们也许是已经默认了自己目前的处境,都安静地待在各自的牢房里,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锁链缓缓的拖动声。 最里面的牢房正是关押着御使府主子的地方。云初夏站在牢房门口,忽而就笑了,“清潭,我知道你会来的。” 展苍莫说过,过了今日,御使府和尚书府关押的人会大病一场不治而亡。也就是说,染玥国主将在今日动手。正因为如此,晏清潭才不得不来。 看到云初夏,晏清潭的身影似乎定住了,她感到他周身有一种无形的难过。是啊,他曾经那么信任她,可是她,还是伙同旁人演了一场戏,给管家施了奇毒,又将玉煌令调包了过来。 这些事看起来都跟她沾不到边,可她就是能感觉到,他的眸子落满了失望,他是知道了吧?是她亲手盗取了他的玉煌令。 普天之下能让他如此没有防备,又能近得了他的身的,又有几个人呢? “清潭,只要你说不是你,我便信。” 晏清潭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事到如今,他还是愿意相信她的。哪怕有再多疑点,哪怕经历再多波折,他都始终,愿意相信她的啊! 可她还是摇了摇头,直言不讳,“是我。” 云初夏没想过她会回答的这么快,却是,他是抱着一丝侥幸的。他最不愿看到的,最不愿知道的,却是那么真真切切呈现在了眼前。 “我跟父皇请婚,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是他今日突然召见我说,晏清潭不适合我,她已经是有夫之妇了。清潭,这是真的么?”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晏清潭,她心里微微一颤,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想来她必定是要负他的吧。接近他,本来就目的不纯,因此,再多的真心,怕是也会蒙上一层灰吧。 展苍莫皱眉,挡在晏清潭前头,道,“劳烦六皇子让开。” 云初夏淡淡一笑,转身让开了牢门,狱卒立刻开了门。 入眼的是几尾破烂的草席披在地上,晏歧山和御使夫人坐在上面,眉头都是紧锁。 听见开门声,晏歧山抬头看见晏清潭,惊喜道,“清潭!快救救爹!” 晏清潭看着他,英俊的脸上满是谄媚的笑意,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生厌恶。她再往旁边一看御使夫人缩在草席上,惊恐地看着她。 “四年前,是你收了好处,默许他们杀了我娘的吧?”晏清潭伸手指了指晏歧山,他大概从来,没有把她当做女儿吧。 晏歧山张大了嘴,心里升起几分惶恐,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怕是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清潭……清潭……都是爹的错啊!你就饶过爹这一次吧!” 晏歧山嚎啕大哭起来,晏清潭却没再看他,她伸手对着御使夫人一指,“御使夫人,您当初可真是狠心,枉我那么求你,居然半分情面不讲?” 御使夫人猛地摇摇头,可是她动了动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相较于晏歧山,实在是太过安静。 外头陡然窜进个黑衣人,狱卒吓了一跳,却没有管。云初夏和展苍莫也都默不作声。他们都知道,索命的来了。 晏歧山慌慌张张站起来,一把剑已是抵在他胸前,对着胸口就猛刺过来。 他往后退了几步,差点跌倒。御使夫人见到黑衣人动了杀机,尖叫一声,拿起地上的饭碗就朝黑衣人砸了过去。 黑衣人轻巧地躲了过去,御使夫人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晏歧山一把拽了过去。 “噗嗤”一声,那把剑已是将她整个贯穿,感受到切肤之痛,御使夫人才反应过来。她刚要说什么,又是“呲啦”一声,剑又迅速抽了出来。 霎时温热的血就喷了晏歧山一脸。御使夫人望着平生爱惨了了的那张脸,深深吸了口气,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他,“歧山……你居然……” 晏歧山慌慌张张也来不及反应,就被人一剑刺中胸口,他颓然倒地,面上都是惊恐的表情。“不,这不可能……” 御使夫人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看着晏歧山倒在她旁边,挣扎着抚上他的脸,“你看……现在……你再也……跑……跑不掉了……” 不过片刻,黑衣人就完成了任务,翩然离去了。 晏清潭把目光放在晏歧山不肯闭起来的眼睛,心里五味陈杂。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就算是,再怎么恶贯满盈,都始终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展苍莫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又悄然握紧了她的手,柔声道,“别看。” 晏清潭却固执地抓着他的手,硬是拉了下来,她慢慢地,慢慢地将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几遍,才粗粗地喘了口气。 娘,我为你报仇了呢?可是,您那么喜欢的晏歧山也死了,您该是很伤心的吧? “清潭,不管你跟他究竟有没有婚约,只要你不喜欢他,这一切根本就做不了数。”云初夏的目光一直放在两个人握紧的手上,他始终是放不下,哪怕她骗他。 展苍莫却不发一言,拉起晏清潭就走。因为用的力气太大,手臂上凝固的痂竟然都崩裂了,鲜红的血顺着展苍莫的手臂流下,一直落到两个交握的手心里。 第七十章 |你跟我回枫舞山庄 黏腻的触感落到晏清潭手心里,那是他的血,并不温热,却让她的心硬生生地抽疼。(..info无弹窗广告)他应该是,很疼的吧? 她怎么会三番两次不忍心起来,明明就是他的授意,才致使她娘那样早地去了。虽然不是他亲自动的手,又跟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呢? 前后这两个男人,一个是被她利用的,一个是一直欺骗她的。一个她不敢面对,一个她不想面对。 “你当真要跟他走么?”云初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实在无法做到坐视不管了。她难不成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心意么?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甚至是,对旁人一直带着敌意的。入宫后,他更是步步小心,不断在各处培养自己的势力。成葳蕤是他的莫逆之交,欧阳知跟他有同游之情,饶是如此,他还是对他们抱着十分不信任的态度。 当初看见她的时候也是,他从来不相信,会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帮助。可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她居然就这么背叛他了。 他还记得逃亡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战战兢兢,却从来都站在一条线上,那个时候她不是说过吗,他们都是一路人。 要得到一个人的信任如此不易,被一个人欺骗和背叛又是什么感觉,可想而知。也许她从来就是这么狠心,只是他一直没真正看透她。 他们本来就是相互利用,只是到最后,他竟然会输得这么惨。 云初夏的目光也有一瞬放到了展苍莫的手臂上,什么样的人,能让少主受伤呢?难不成她,也是不愿意跟他走的么? 晏清潭却轻轻摇了摇头,她面无表情,甚至看不出一丁点愧疚或者别的神色。 她还是不愿意跟他走么?或许,他只是她复仇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垫脚石而已,怎么能够并肩同行呢? “初夏,对不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走出去的时候,她还是轻轻地开了口,声音小的怕是他根本听不见,可是她,还是说了。 不可能毫无愧疚的。云初夏是她从枫舞山庄出来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真正对她好的人。她能够做到不择手段,却对他下不了手。否则此前那次,她就不会因为一个寿辰,甘愿忍受那样的痛苦了。 直到现在他都肯给她机会。她没办法不为此感动,可是,现在的她,又用怎样的态度对着他呢? 展苍莫打见到云初夏之后就没有什么好脸色,晏清潭的话他可是真真切切听到耳朵里的,手上的力道就更紧了些。 “你跟我回枫舞山庄。” 晏清潭抬头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心猛地一敛,他不喜欢,他不喜欢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她很遥远,他根本抓不住。 眉宇间的急躁已经完完全全暴露了出来,他现在连基本的表面也撑不下去了。他从来没有那么后悔四年前的所作所为。 但他从不后悔救了她,对她的感觉,他从来不知道怎么说。可是她现在,恨他入骨,却毫不冲动,理智地过分,实在是件很吓人的事。 “好。” 晏清潭忽而温和地笑了,她看着他的眉眼,笑得无比灿烂。 实际上心里已经千疮百孔了,一阵风吹来,甚至都可以让她体会到四肢百骸的痛。可她能够回答什么呢,就算她说个“不”字,展苍莫也不会放她离开的吧。 看着熟悉而陌生的白色身影,她觉得很茫然。展苍莫四年后的和四年前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似乎真的变了很多,变得她都不喜欢了。 年幼时的情窦初开,到最终居然是这样可笑的结果。(..info)她何苦有那么多执念呢?人生若只如初见,何必要重逢。 展苍莫奇怪的看着她的变化,心里的不安却只有无限放大。应该说从她知道真相起,他就一直在怕。 这里的一切都没他们什么事了,她好不容易一步步走来的地方,站在却是这么轻易地就要走了。 马车就停在外头,枫舞山庄的千里良驹统共用了三匹,车厢很大,外观却并不显眼。 伊儿看到少主手臂淌血,十分惶惑。见着晏清潭出来,立马要过来扶她,晏清潭却是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伊儿吃了一惊,满面尴尬,就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晏清潭摇摇头,想着自己是怎么了,他的这些人,她也一并不想接触了么?可哪里没有他的眼线呢?她可真是傻! 展苍莫双眸氤氲着不明的神色,护着她上了马车。看着晏清潭就卧在马车里头,一双眼却是睁得大大的,不悦蹙眉,他记起了,这个女人,没有安神香是根本睡不着的。 他把安神香从衣袖里拿出来,塞到她手心里,柔声道,“睡吧。睡一觉就到了。” 晏清潭仍然认认真真地看他的侧脸,压根没有睡的意思。 他就也躺下来,伸手把她揽了过去。“回去以后,我们就成亲。清潭,你逃不掉的,不要总想着远离我。” 他看似轻松地说着,眼里却全是不安。她必定还恨着他,也不可能就这么同意的。可是他心里实在太不安,要是不把她牢牢绑在身边,就无法安下心来。 他早就知道,她跟四年前不一样了,她看着柔弱娇小,实则骨子里再倔强不过。他甚至觉得,他困不住她。 晏清潭却低下头去,窝到他怀里去了,闻着他身上清新的清木香,居然安心地闭上眼睛。 两个人靠在一起,呼吸都联系到一块去了,看着无比亲密,跟一对登对的壁人没什么区别。可是终究不过是貌合神离。 展苍莫一怔,随即又扯出一丝苦笑。可是他还没完成唇角的弧度,就察觉到前襟有了些湿意,终究是叹了一口气,把左臂往外移了移,远离她的衣服,以免让她沾染到血迹。 拿过一侧的帕子认真地给她擦了擦手,蜀锦的布料,就这么染了一层红褐色的血迹。 他怎么跟她说,玉煌令不在他手上,羿日国因为跟岁醒国的联盟关系,已经早约定好交付玉煌令过去,子休楼的力量,也都转移了过去,暂时是一侍两主。 他又怎么跟她说,穆雪央自己会心甘情愿跳下去,唯一的愿望,是让他照顾好她唯一的女儿晏清潭。 那样的话,她怕是把满腔怒火都移到羿日国皇室头上去了吧。如果是那样,还不如让他承担她的怒气,至少这样,有了一个仇敌,也就能支撑着她不至于垮下。 就按之前知道他是知情者而不救,她就颓然生了一场病。难以想象她得知穆雪央为了让事情一了百了,也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毅然决然地跳下去,她怕是会崩溃了吧?一直以来,她都那么坚定地认为,赵姨娘就是害死她娘的凶手。 到头来波折一圈,才知道根本不存在什么杀母凶手,是一种多么大的悲哀。 “睡醒之后,什么事都没有了。”展苍莫用右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会恨他,那就恨吧! 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他对她却是都存在着愧疚。 “会吗?”她轻声问,语调已是有些哽咽。 他在背后操纵一切,事到如今还觉得什么事都可以像没发生一样么?他怎么可以这么从容,也对,他父母双全,怎么会理解她呢? 展苍莫的动作就停了停,他没有说话,车厢里一时很安静,两人的耳朵里就听见马车跑动起来的声音和唰唰的风声。 “少主,我以前很信赖你。”晏清潭忽而道,“但是你辜负了这种信任。我想六皇子现在,应该跟我是差不多的心情。” 展苍莫觉得胸口的泪都是温的,他伸手把她的脸捧出来,指尖触到热泪,他轻轻地擦了过去,看她眼眶红彤彤的像只兔子,觉得莫名心疼。 “以后不准再提他。” 晏清潭抬头看看他,尽管在她面前这么狼狈,她却不觉得尴尬。 “不准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也不准叫我少主。” 晏清潭继续看着她,她大概是病糊涂了,怎么觉得看着他如此的渺远,他们是不是本身就不该有什么交集。要是一切回到四年前,她在幽涧山庄,他在枫舞山庄,自此一生,老死不相往来,多好。 这么想着,居然就觉得头脑又昏沉起来。混混僵僵,居然就真的睡了过去。 展苍莫一直无言地看着她,自然而然就有些忧心。她最近身体是越来越差了,不用安神香,居然就晕过去两次。只是他没注意到,晏清潭此次,没有做什么噩梦。 这一睡就不知道睡了多久,久到展苍莫又开始着急起来,他试过几次鼻息,确定没什么大碍,才安定下来。 晏清潭还在熟睡,马车却已经快到枫舞山庄了,这个她无比熟悉,却又再也不想靠近的地方。 伊儿来提醒过两次,展苍莫挥挥手,示意再等等。 马车就在半山腰停下了,展红霓和展玄昕不解地跟在后面也停了马,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墨殇伸手指了指马车,没有多言。展玄昕点了点头,就耐心地等在马上。展红霓蹙蹙眉,“派个人先去报信吧。” 墨败看了墨殇一眼,两人对了下神色,就急奔而去,先行到枫舞山庄报信去了。 赵姨娘番外 都说身为吏部尚书府大小姐,生来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那她应该是很开心的吧?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父母诚然宠幸我,总想把最好的东西捧到我面前。故而他们为我取名“赵丽”,这短短两个字包含着深刻的寓意。 赵丽,丽者,明媚。他们希望我这一生都有一个好的光景。就像最灿烂的朝阳,永远都是生机勃勃的。 但是我从来没有体味过真的快乐。及笈后,各个朝臣,但凡有合适的子弟,都来提亲。母亲也乐此不疲地让我出席各种宴会,她为我安排了在她看来最好的亲事,是为少将军,叫陈宿。 他对我很好,几乎无微不至。可是我丁点不喜欢他,更别说什么嫁给他。在我的期许里,我未来的夫君应当是机敏英俊的大丈夫,而不是蠢笨粗俗的莽夫。 于是我就在那一天遇上晏歧山,直到最后一刻想来,我都觉得那是最美好的光景。 他温文尔雅,谈吐不凡,一张俊脸更是朝气蓬勃。他只是一介商人,来尚书府为了做一笔生意。那时候春意盎然,回廊拐角,我掉了一方秀帕。 他捡起来礼貌地还给了我,而且声声夸我蝴蝶绣的漂亮。朱唇丹颜,笑靥生姿。头一次我觉得,这样的形容词用在男子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不妥。 我的脸颊在瞬时羞红,大概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只是平民而已,却莫名其妙让我着迷。应该说。就算是皇室中人,也不一定有超过他的风度的。 那时,应该说在很久的以后,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我都这样觉得。 因为要鉴赏和修补一些字画,他在尚书府住了小半月。父亲对他很是看重,他不止有貌,更有才,这大概是我如此倾心的原因。可是到最后,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也能牵动我的心绪,我想,我是爱上他了。.info[] 我喜欢亲手下厨,做一些糕点端到他面前,看他认真做事的样子,每每觉得很是满足。 可也没有想到,在我照例送点心过去的时候,他会抓住我的手,对我温言软语。他说喜欢我,我的心一瞬间狂跳起来,原来他也是喜欢我的。 我从来没有顾及过身份,也从来不想以后,只是很清楚地知道,我要跟他在一起。 我们时常在府上私会,偷偷摸摸,从没人发现,自然而然的,不久就跨了雷池,并且,我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没想到父亲会赶他走,他察觉了我们的关系,趁我出外游玩的时候,悄悄地把他遣了出去。我再回来时,就见不到他了。 可是即使我再哭再闹,父亲始终是一句话,你们终究是身份悬殊,他给不了你什么,只会毁了你。看着母亲哭到红肿的双眼,我不再吵闹。 父亲将我禁了足,怀孕的事情,我亦没有告诉任何人。直到显怀太过明显,我跪在祠堂里头,接受父母亲的呵斥,坚决表示对他爱到了深处,不肯落了他的孩子。 父亲那次拿出了鞭子,可他没有打下去。我知道,他到底是宠着我的。 瞒着文武百官,瞒着官宦各家,在农庄待了八个月,我生下了他的女儿。很小,很可爱。可是我不得不暂时放下她,因为,我太想他了,迫切的想要见到他。 这时候父亲对我的看管已经放松了很多,因为他认为,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那时候不过是一时冲动,再加上这么久了都一直安安静静待着,应该是对他死心了吧。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呢?一个未婚先孕地女子,倘若不是很爱一个男子,怎么会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呢? 再贴身丫鬟的帮助下,我逃了出去,带走了大量的银票,因为我知道,江湖人最信奉的,统共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样的定律。.info[]幽涧山庄对我而言实在不陌生,他曾不止一次提到过。 可我没想到,他早就有了一个温婉动人的妻子,甚至,还有了一个女儿。 那瞬间我真的后悔了,为什么没有听父亲母亲的话,为什么要出来寻他,又为什么傻乎乎地甘愿为他生下孩子。 可当晏歧山声泪俱下跟我认错的时候,我又心软了。他说这只是早年他父母在世时定下的婚约,他其实一点不喜欢穆雪央,他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我,我居然鬼迷心窍又信了。 山庄这时候已是入不敷出,他直言不讳,一笔生意赔了很多钱。我拿出了部分的银票,替他解决了这些事。他感激地让我待在他身边,更言明名义上是姨娘,实则跟夫人没什么两样。 染玥国的规矩,正妻没犯七出之罪,怎么说都不能落位的。穆雪央甚至对于我,都没有半点妒忌,又怎么可能犯七出之罪呢?况且晏歧山大概还是念着旧情吧,对她并不是很差。 晏清潭的存在简直就是一种讽刺,她比我的孩子大不了多少,却能堂堂正正唤他一声爹。而我的孩子呢? 再加上她一直对我带着明显的敌意,故而我从开始就很不喜欢晏清潭,对于穆雪央,也是嫉妒得很。也许没有女人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夫君的,我也不例外。 这种恨意慢慢扩大,我看着他们越来越不顺眼,终于有一天,晏歧山足够依赖我的财权了,居然默认他们在我手下活的越来越没有尊严。 我想机会终于到了,我想让穆雪央永远消失在我面前。旁敲侧击说了一通,他居然没有反对。那时候心猛然也是一凉,他如此薄情,可转头又怪自己多虑,他不喜欢她嘛,跟我怎么一样呢? 合作的山贼意外爽快,就在穆雪央被逼到悬崖边的时候,一个白衣少年突然出现,他制止住了那群山贼。 他面具蒙面,看不清容貌,却从声音听得出来,他很年轻。那群山贼好像对他毕恭毕敬,立刻就放了手里的兵器。 穆雪央却凄然笑笑,对着少年说,“没用的,我活着始终是个隐患。只是我今次死了,你可不可以帮我照看我的女儿?就像之前我用玉煌令的下落卑鄙求来的婚约那样,娶了我女儿,保护她一辈子?” 随后她跳了下去,毅然决然的。我看不见少年脸上的表情,只匆匆忙忙往幽涧山庄赶。不行,不能留下晏清潭,此时不狠心除去,日后必定是祸害。 可是她还是被人救走了,幽涧山庄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火,什么都不剩了。我开始感到害怕,想要回家了。 他别无所恋,经不住我的恳求,最终我们还是齐齐跪在了父亲脚下。他受了很多苦,皮肉之苦,父亲说那是他必经的惩罚。我泣不成声,却明白说什么也没用。 后来父亲给他捐了个小官,他一步步向上爬,渐渐有了官封的府邸。我们接回了溏儿,一家人和乐美满的生活在一起,我常常想,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 直到溏儿从回镇回来,满腹怨气地跟我说了府尹府发生的事,说到晏清潭,我就知道,噩梦要开始了。 晏清潭进了御使府,我开始频繁梦到穆雪央和晏清潭,他对此不管不顾,心里的不安无处宣泄。我开始慢慢地觉得,他真的变了。 就因为畏惧国主降职,他就能一忍再忍可是我忍不了,唯有先下手为强,要不真不知道这样的毒蝎子,什么时候会蛰你一口。 第一次我要害她,她反倒害了我女儿。我对她的恨更重,因此设下了第二条计策,可是我没想到,这次她还是没有中招,倒霉的成了我那唯一的外甥女秦念。 第三次,我还没晃过神来,他就狠狠甩了我一个巴掌,因为我,拖家带口进了鬼门关。那一巴掌,打掉了我们夫妻的所有情分。 天牢里,晏清潭又来看我们,我知道,她是要亲眼看着我死的。毕竟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看着我死。 我们二人的争斗,我终究是输给了她。 长剑对着我最爱的男人,想也没想我就要上前拦着。可是我没想到,没等我有所举动,他就一把将我拽过去,一柄剑就这样生生贯穿了我的胸口。 真疼啊!都疼到四肢百骸去了。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这时候,突然就不恨晏清潭了,因果报应,这条命本来也就是输者应该奉上的。 可是我居然也没办法恨他,这不是太奇怪了么?他从头到尾只不过是在利用我,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他欺骗我,甚至对我动了手。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就是爱他。爱得毫无道理,爱得死心塌地,爱得无可救药。 他颓然倒在我的身边,就连到现在,他还是那么俊朗。就跟几年前的那时一样,是我最喜欢的模样。 可是歧山,你难道真的就没有爱过我一丁点吗?就连一丁点,都没有吗? 我不知道应该问谁,因为我的视线已经变得模糊起来,胸口的疼痛好像都变得很遥远了。我,要死了吗? 我忽而好想笑,晏歧山,你看你,虽然不喜欢我,却是要跟我一同去忘川河走一遭的。最终陪着你的人,还是我,还是我赵丽啊! 第七十一章 |她就这么嫁给他了 卢氏思子心切,一早就等在枫舞山庄门口,看见展苍莫和晏清潭出来,可是松了口气。 可是目光落到展苍莫那只染血的手臂上,目光就有些焦虑起来。立马跑上前去,拉着他的手臂东看西看,急问道,“苍莫,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展苍莫回她一笑,似乎并不当回事。 刘姨娘却惊呼一声,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哎呀!少主!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出去一趟就成了这个样子,这条手臂,真的没事吧!?弄不好可是……” 展雪看她一眼,温婉地笑笑,“姨娘是不是紧张过头了?统共不过一点小伤,少主不会有什么事的。” “雪小姐说得是。”刘姨娘立刻尴尬地笑两声,就转头去查看展红霓有没有出现什么纰漏了。 晏清潭睡醒之后没说过半句话,她看着他们的眼神,从前是温和甚至不带丁点情绪,现在却全是冰冷的了。 卢氏上前握住她的手,“怎么这么冰凉,清潭最近受了不少苦吧?这看着,也是瘦了。” 话语落了,晏清潭没给出任何反应,卢氏感到惊讶万分,从前她对着她这个当家主母,不是实在礼数得体得很么? 展雪此时见了,拍了拍卢氏的手,“嫂子,清潭兴许是一路上劳顿,累了吧。不如让她去休息吧?” 卢氏点了点头,对着晏清潭温和道,“清潭,你去休息吧。别太累了。此番任务……哎,总归是有个终结了。” 展苍莫看她不语不笑,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他也就顺着卢氏的意思,低声道,“清潭,我送你去休息吧?” 自然没有人回应他,展红霓看在心里很不是滋味。 商陆被关了几个月,简直差点要疯了。现在晏清潭回来了,他的禁令自然就解除了,当即兴高采烈跑到门口。.info[] 见着这样奇怪的晏清潭,他心里咯噔一下,晏清潭四年前刚来枫舞山庄那会,就跟现在一样,不跟任何人亲近,对谁都抱着戒心。难不成只是出去了月余,她就对枫舞山庄生份到这种地步? 展苍莫送晏清潭回房休息,就被卢氏派人急急请到了正厅。 展霄刚从外头回来,端坐在主位上,卢氏、赵姨娘、展雪、展红霓、展玄昕都坐的端端正正,就连年纪最小的四少爷展敬德也一本正经地坐着。 展霄看见展苍莫进来,眸光微沉,问道,“苍莫,你可想好了,真要娶清潭为妻?” 展苍莫不像以往那么随意,难得正色地点了点头,“师傅,希望您能成全我们。” 展霄叹口气,无奈道,“孽缘,孽缘啊……从前清潭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自然不反对,可现在不同了,她什么都知道了。” “我知道她也许没那么容易原谅我,毕竟她母亲的死确实是与枫舞山庄有关,这点干系,拖不掉的。” 卢氏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傻孩子,你完全没有必要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穆雪央分明是一心求死,你是要违背命令去救她的啊!” 展苍莫不以为然,他敛了情绪,声音低沉道,“可是如果不这么说,羿日国就成她仇恨的聚集地,难不成我要看着她与整个国家皇权抗衡?更何况,她如果要对付羿日国,早晚有一天矛头也还是会指到我头上的。” “少主,这也不是你愿意的……”展雪看向展苍莫,眸子里落满了哀愁,本来白里透红的莹润色泽,也似乎因此都使她看起来很是柔弱。 “可明日成婚终究是太仓促……”赵姨娘难得不出言讥讽,她看向卢氏,等着她说下一句。 卢氏就道,“这样吧,过上三天就是订好的日子。那时候成亲,东西也制备地差不多了。” 展苍莫拧眉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卢氏的话就道,“那就听庄主夫人的吧。” 展玄昕震惊不小,原来大哥本来决定要明日迎娶清潭,他因何会如此仓促? 同时他的神情也不像卢氏一般因此放松下来而喜悦,反倒是眉头皱紧,半点都不松懈。 晏清潭坐在床上愣神,猛然听见有人急促地敲门,这声音就像小时候,要给她送偷偷下山一趟带回来的精致点心一般,小心翼翼。 晏清潭忽而嘴角弯起一丝弧度,这声响动,除了商陆,还会是谁呢? 她打开门,商陆确实立在她前头,而他的后面,她的师傅,那个一丝不苟的白胡子老头月夜,严肃地站在那,看见她开门就道,“我们进去说吧。” 看商陆掩上门,月夜转过头来,缓缓道,“清潭,你娘的死,并非少主逼迫的。他低估了你的承受力,师傅确是了解你。你万万不会跟杀母仇人在一起,你怕是早知道真相了吧?” 晏清潭居然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我娘无缘无故涉及到这样的勾心斗角中,死得不明不白。她的确可以拥有更好的生活,我实在不明白,羿日国为何不肯放过她。” 商陆心急如焚,听她这么说,立即道,“师妹,你怎么到现在还想要探寻什么真相?难道为此你不仅拿自己的婚姻不当回事,就连性命,也是完全不在乎吗?” 晏清潭低下头来,摆弄着自己的两根如削葱根般白皙细长的手指,“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让他对我放下戒心。而且,他要娶我也只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而已,不见得有什么真感情。” 月夜震惊地看着她说出这番话来,半响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觉得他要被这个徒弟气得吐血了,更要命的事,他还不得不帮助她! “少主对你,为师看着也许不是虚情假意。” 月夜抚了抚胡子,说出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 晏清潭却直截了当地道,“枫舞山庄的人,除却一师同门,我是都不信的。” 三天之后,枫舞山庄处处张灯结彩,喜庆的红毯一直铺到了清风轩去,到处都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这场婚礼是卢氏亲手操办的,甚至都没有假手他人过,足可见她有多么疼爱展苍莫这个儿子。 往来的却都是枫舞山庄内部的人,无论到什么时候,身为杀手的警惕性都没有变过,枫舞山庄,到什么时候都是不允许旁人进入的。 晏清潭坐在闺房里,卢氏亲身去探望。喜婆给她穿正红色的喜服,给她梳着头,嘴里不断顺着吉祥话,她都是一言不发,很是配合。 卢氏瞧着她容貌清秀,仪态说不出的妥帖,心里更是欢喜万分。只在心里道,要是眸子如同往日一般清亮就更好些。她到底还是,不愿意嫁给苍莫的吧? 不多时喜婆就道吉时到了,一条喜帕就盖在晏清潭头上,遮挡了她的视线。 随着牵动一路走到了正厅,该走的礼数一个不少,由于从未拜堂成亲,晏清潭饶是看着淡定,手心里还是紧张地沁出了汗。 这时候红绸的一头就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这时候她突然想,一向白衣潋滟的他,着大红色喜服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三拜顺顺利利地完成,直到送入洞房,她都还在恍惚,居然就这么,嫁给了他。 喜婆是家生子,父母也都是枫舞山庄的人,好久没见过喜事,笑得很是灿烂,大声道,“少主该用喜秤挑起喜帕了。” 展苍莫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他依言而行,喜帕被喜秤挑了起来,她宁静的脸现在他面前,一双秋水剪瞳看着他,无端美好。 喜婆见着这场景,说了句贺词就带着笑嘻嘻伊儿、欢期退下了。 晏清潭也是愣神,展苍莫一身红衣,依旧是俊逸非凡,姿态卓绝。只是他此时此刻的笑,怎么都带着点邪魅的意味。他不是云淡风轻的少主么? 展苍莫撩袍坐在圆凳上,伸手示意她过去。晏清潭就坐在他旁边,接着看他。 桌子上摆着各色糕点,另有一精良酒壶,上绘并蒂莲花,妙不可言。两只酒杯也都绘有相同的图案,看着很是搭调。 展苍莫抬手,两只酒杯已是斟满。他递过去一杯给晏清潭。 晏清潭看着,举到自己唇边就要喝下。展苍莫却先一步挽了她的手,两人手中的杯子就递到对方唇边。展苍莫就着她的手一口饮尽。 晏清潭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是要同她喝交杯酒。只是她在这一刻,心里竟然不自觉有了一丝悸动。 展苍莫喝过酒,这才又抬头看她,见她也是饮尽了,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角。 他看着晏清潭,晏清潭也看着他。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手里的杯子早已放下,他却还紧握着她的手。 晏清潭累了一天,有些困乏,况且这种对视的游戏实在太过无聊,她没有什么兴头跟他比,眼皮沉重就要闭上。 唇上却传来温润的触感,她一个激灵,就迅速睁开眼睛,下意识要推开他。 展苍莫还是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引导着放到他胸前。 晏清潭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虽然有些紧张,却不自觉不再抗拒了。 作戏要作足全套,只是内心里到底有没有过多抗拒,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第七十二章 |费尽所能也要逃离(内鬼效应) 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晚风习来,晏清潭打了个寒颤,醒了过来。.info 原本热闹的酒宴此时已是人声寂寂,夜已深了,纵使那些人,不回到各自的住处,怕是也喜酒喝多了昏睡过去了。 她看着眼前,两人以最原始的姿态环抱在一起,俨然一对新成婚的夫妇,无比亲密。 晏清潭一把推开他,展苍莫半点都没有醒过来的征兆。他闭着双目,呼吸浅浅,没有平日不近人的威视,面上似乎很是安然。 起身床榻处清晰的痕迹昭示着从女孩到女人的蜕变。她不但没有一刻后悔,反而心头隐隐兴奋,逃跑的绝佳机会来了。 找了个相对便捷的衣装换上,她在屋子里额外燃上一截安神香,在窗前指节轻轻叩击了三下。 推开窗子,商陆稚嫩的脸露出来,小声问道,“师妹,少主中毒了么?” 晏清潭点点头,她在脖颈处涂遍了洋金花特意减毒制备的药粉,因为展苍莫警觉性不低,功力又很是高深,为防他察觉,特将药起效拖到了半个时辰后。以自身为饵,诱他上钩。这时候是展苍莫戒备心最低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不中招呢? “师妹,那我们就快点走吧!他们也不敢为难师傅的,只是怕少主醒来,我们就出不去了!” 晏清潭点点头,看了展苍莫一眼,拿起一旁早就收拾好的包袱,直接从后窗跃了出去,商陆赶紧接住她,两人好歹没一块栽倒在地。(..info无弹窗广告) “你们在干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二人都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展玄昕立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小瑶从暗处现身,躬身对晏清潭道,“小姐,墨败已被属下支走了。二少爷是来护送你离开的。” 晏清潭狐疑地看着展玄昕,他要帮她?难道他是疯了不成?月夜德高望重,又救过庄主多次,说什么也不会受到山庄里的责罚。但展玄昕就不同了。 “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清潭?”展玄昕急切道。“你跟商陆认识多久,就认识我多久,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晏清潭摇摇头,“玄昕,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连累你。” 展玄昕却显得毫无顾忌,“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是枫舞山庄三少爷,再怎么处罚,也不会性命攸关。” 商陆跟展玄昕关系一向要好,自然也是信得过他的。这时候连忙道,“师妹,别愣着了,我们快走吧!” 晏清潭这才同意带着展玄昕同行,喜酒里的迷药相对少了些,又都是经常练武的人,相信不用多久就能醒过来了,所以他们要快些。 商陆素来机灵,花了三天时间就打通了一条枫舞山庄直通羿日国宫道的密道。 临走时月夜和炎婆都没来送行,据商陆所说,月夜叹了口气,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了。而炎婆则是絮絮叨叨骂了几句死丫头,又硬是塞了很多盘缠过去。 密道里阴冷潮湿,很是狭窄,人在其中深感窒息的压力。.info因为新挖不久,到处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商陆在先前带路,展玄昕和小瑶护在晏清潭左右。 走了没多久,晏清潭突然觉得似乎忘了什么事,从衣袖里拿出几截草药丢进嘴里咀嚼起来。 展玄昕看着她,颇感不解,“你在吃什么?” 晏清潭自然不能跟他直截了当地说,小瑶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直言道,“小姐,你这次真是冒了好大的风险。可是您难道一点也不喜欢少主?” 晏清潭迟疑着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她现在对展苍莫,还是有情的吧?不然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以自己为饵呢? 但是尽管和他有了夫妻之实,她心里也有这样的小心思,她不想为展苍莫孕育后代,因而她才会不忘吃些避孕的草药。 因为她一直觉得不管她也好,云初夏也好,从小都经历了太多痛苦。既然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要给后代这样的痛苦呢? 展玄昕已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们四年来关系那么好,早就有了深厚的感情。他知道她对大哥的情意,也清楚大哥对她的痴情,只是这两个人都不懂,又或者说他们都懂,只是一道墙隔在中间,跨不过去。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忧伤起来,晏清潭从来都不知道,他对她也是动了情的。 因为一直以大哥为榜样,所以也希望跟着大哥,她能过得更幸福吧。在展苍莫面前,他还是时时有些自卑的。 展苍莫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是大亮。但没有他的吩咐,欢期、伊儿是不敢随意敲门吵醒他的。 他看了身边空无一人的床榻,那上头除了一滩干涸的血迹,就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大红色的喜服还各自散落在地上,屋子各处,却再也察觉不到她的气息了。他再也淡定不下来了,迅速披了件外衣就开了门。 墨殇一大早就站在门外,见展苍莫出来,急忙行礼,“少主。” 展苍莫心头猛跳,沉了气,问,“少夫人呢?” 墨殇被他问的有些懵,“不是在屋子里头么?属下天不亮就在这看守着,并未看见少夫人出来。” 展苍莫直接往正厅走去。卢氏正笑着同刘姨娘搭话,就听刘姨娘阴阳怪气道,“这清潭出去一趟脾气渐长,就连媳妇茶也要让您这个婆婆等在这。” 卢氏不以为意,笑眯眯道,“许是昨晚累着了,起迟些也无妨。” 展红霓漫不经心揉着黑眼圈,她昨晚迷迷糊糊睡得可是很不好,喜宴商陆尤其殷勤,敬了许多酒,到最后她居然就这么被一个小屁孩灌醉了,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一眼就看见晏清潭不在,展苍莫心头陡然生起一阵怒气,直接道,“娘,清潭不知去哪了,儿子先告退了。” 卢氏还没来得及叫住他,眼前就只看得见他的背影了。 刘姨娘啧啧两声,“到底不是亲生的……” 展红霓瞪了她一眼,才惊觉说错了话,立马住嘴了。 展苍莫坐在书房内,眸光阴沉,未有动作。旁边立着欢期、伊儿、墨败、墨陨,全都屏息凝神,神情严肃。 “禀告少主,整个枫舞山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并不见少夫人。而且,三少爷,商陆少爷和小瑶,也都不见了踪影。另外,药堂后面发现了密道。” 墨殇从外面进来,禀报道。 展苍莫表情不变,道,“派人,务必追踪到少夫人的行踪。” “是。”五人齐齐应声。 展苍莫放在纸稿上的手,慢慢握紧了起来。好,很好,晏清潭,你可真是长进多了,美色诱惑都用上了,就这么巴不能远离我么? 一甩手中狼毫,居然毫不费神地勾勒出所想女子的轮廓来。 渐渐的,渐渐的,居然在面上绽出了玩味的笑意。 五人表情丝毫不奇怪地看着展苍莫,心头压力感倍增,少主这是震怒了,通常他笑得越是不当回事,越是严重,细细看就会发现,他眉头的结一直打着,眉毛也是越皱越深,不是动了怒气又是什么? 得罪他的人,通常都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少主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也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而这次得罪少主的是居然又是少夫人。跟在他身后多时,少主的想法他们五大墨卫最是清楚,他比划个手势,他们就知道他想让人怎么死。只是回回碰到少夫人的事,少主的表现都叫他们摸不着头脑。 “你们都下去吧。” 展苍莫几乎抑制不住他的怒气,他从来安之若素,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那个死女人,居然嫁给他之后又一刻不停地逃了出去! 他们的婚事在她看来算什么?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的吧!借故让他降低警惕再逃走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吧? 她到底想要去干什么?难不成真的去了羿日国探寻真相?又或者是对染玥国六皇子动了情,又是找他去了? 他实在管不住自己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但总归这些都能归于一点,她想要远离他,甚至一刻都不想强迫自己。 真是越想越郁闷,索性就在落枫林耍起剑来。 招招剑法凌厉,都是为舒发怒气而来的。枫叶仿佛跟他生了多大的仇恨,斑斑驳驳支离破碎,全是拜残枫剑所赐。 他手臂上还残留着她的牙印,她当初那么狠心,要不是卢氏及时逼他上药怕是一条手臂都要废了。他不很在意这些,但成了他娘子又想着逃走,这天下哪会有这么便宜的事? 不过分开了一会,他居然这么巴望着见她,难不成她又对他施了什么毒么? 展苍莫努力说服自己要沉稳下来,先顾全大局要紧,戚不寐过几日可是要来枫舞山庄解玉煌令封印的。染玥国主不能动用玉煌令还有一条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解不开这个封印。 可他思来想去,到底是收了残枫剑,不顾任何,急急命人备马下山去了。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眼里,她的安危就是全部了。 第七十三章 |岁醒国战神戚不寐 几个人费了一番功夫。一路屏息敛气逃了出来,商陆松了口气,道,“你们走的远些。” 通向羿日国的官道就在不远,此时正是正午,过往的人并不多。小瑶立刻带着晏清潭撤到了远处。 商陆和展玄昕对视一眼,迅速将炸药点火丢了进去。展玄昕动用内力立马推了一块石头挡在洞口处。洞口就传来轰隆隆的声音,碎石不断坍塌下来,不多时密道居然就这么销毁了。 商陆开心起来,对晏清潭道,“师妹,这样少主就不会那么快追来了。” 晏清潭看他一眼,点点头,心里却不那么认为。子休楼和枫舞山庄都掌握在他的手上,展苍莫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找来的…… 小瑶和展玄昕的表情也并不轻松,他们静静地看了看四周,忽而一齐道,“谁在那里?” 一个人从暗处现身,他唇角带着邪魅的笑,一身玄色衣袍无比妖冶美艳。如果不是事先警惕,怕是谁都要陷入他的笑中,因为那实在太过摄人心魄,太过不够真实。 晏清潭认得,这人正是岁醒国战神戚不寐。那个传闻中把岁醒国国主当做傀儡,实际上掌控了整个国家的摄政侯。只是他不是刚出席过染玥国国宴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展玄昕事先见过戚不寐,知道他的身份,此时是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岁醒国堂堂摄政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戚不寐笑了笑,“难不成三少爷忘了,本侯是要前往枫舞山庄寻求封印的解法。” 羿日国的确是打岁醒国前去枫舞山庄的必经之处。展玄昕这才想起来封印的事,他确实是知情的。 “那就祝贺摄政侯早日达成心愿了。”展玄昕拱手道。 戚不寐却将目光放在晏清潭身上,打量他好一会才道,“这不是染玥国御史府的晏小姐吗?本侯倒是经常打八公主嘴里听闻。” 晏清潭对上他的目光,柔柔弱弱道,“岁醒国战神的名号,清潭也是一早就有耳闻的。” 展玄昕看着戚不寐,觉得他十分不对劲。这架势摆明了不想让他们就这么轻松走了的。故而他上前一步,挡住他的目光,“摄政侯如果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戚不寐笑了出来,“三少爷何必这么防着本侯?” 展玄昕听出他话里有话,直截了当地问,“你想干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小瑶的剑已是出鞘,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攻上去。 “枫舞山庄少主不是刚刚大婚,怎么本侯会在这里见到少夫人呢?”戚不寐瞥了小瑶一眼,当先出手,“展苍莫不在,你们,远远不如本侯的对手。” 小瑶没想到戚不寐居然这么快抢先出手,立刻提剑对了上去。 小瑶手里的剑和戚不寐的手对上,“当当当当”几声清脆的响声过后,居然寸寸折断了,小瑶一惊,就拿掌对了上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重重地坠了出去。 她伏到地上,重重地咳出几口血来。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不齐整了,胸口麻麻地疼了一片。她刚想要起来,剧烈的痛苦又狠狠压向了她,她压抑地叫了一声,又是抬头忧虑地看向晏清潭。 晏清潭看着小瑶受伤不轻,心里滋味不是很好受。为了她,小瑶已经背叛了枫舞山庄。这样的人,一旦被展苍莫抓到,难道会有什么好下场? 戚不寐闪身一步到了晏清潭面前,看着晏清潭似乎在深思的样子,道,“不用白费力气了,枫舞山庄除了展苍莫和展霄,还没有同我比试获胜的!” 这怎么可能?难道戚不寐的武功居然高强到了这种地步?枫舞山庄如此精良的杀手,他居然都不放在眼里? “我知道摄政侯并非吹牛,但你究竟想干什么?”展玄昕看了重伤的小瑶一眼,抓紧了手里的剑,戚不寐的功夫他很清楚,无比诡异高强,现在在场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戚不寐大笑三声,干脆利落地拍拍手,“三少爷总是最懂得抓重点。那本侯也不卖关子了,本侯要带走少夫人。” “不可能!”他的话音刚落,展玄昕就表明立场,也顾不得说什么废话,当即拔出剑对着戚不寐攻了过去,晏清潭绝对不能被他带走。 戚不寐以掌对剑,二人缠斗在一起,展玄昕用了十分的功力小心谨慎地对付他,可到底对了几招也摸不着门道。 戚不寐的招式套路全无章法,就好像胡搅蛮缠乱打一气。永远摸不着下一秒他会使出怎样的招数,所以也就对得很吃力。 不多时展玄昕就落了下风,剑气反弹到他身上,居然刮出了道道血痕。血痕并不是很大,但血从各处伤口流了出来,就好像浑身浴血一般,看起来很是惨烈。 戚不寐刚开始还抱了点戏耍他的心思,动作也是慢悠悠的,可渐渐的他就有些不耐烦了。就在戚不寐运足掌力要打在展玄昕身上时,晏清潭突然喊道,“住手!我跟你走!” 戚不寐收了掌,他本来也只是给展玄昕一个教训。岁醒国和羿日国是合作关系,他不敢如此轻易就得罪枫舞山庄。抓了晏清潭,也只是为了要挟枫舞山庄,替他办一件事而已。 晏清潭看见戚不寐收了掌,才放下心来。戚不寐走到她身边,道,“我们可以走了吧?” “要跟你走当然可以,必须让我师兄跟着我,我身上有一种毒待解,否则抓了我也是活不长久。而且他只是会些三脚猫功夫,摄政侯不必担心。” 晏清潭堂而皇之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小瑶和展玄昕都会功夫,戚不寐必定不会对他们掉以轻心,有些事还是商陆比较办的来。 商陆心道,师妹,你身上哪有什么毒啊?还治不好就活不长久?也只是能用来骗骗戚不寐吧! 戚不寐看她一眼,忽而顺手就将几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晏清潭一惊,原来戚不寐是通晓医术的。原本有碎筋散的毒留在体内,未祛除尽,他该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可是偏偏,现在碎筋散的毒已是全部除尽了。 商陆也是吓了一跳,原来戚不寐居然如此厉害。传闻他最是翻脸无情,阴险狡诈。晏清潭这次说了谎,万一他一时震怒,保不齐小命没了怎么办? “少夫人不必担心,本侯是不会医术的。”戚不寐笑着拿下手来古怪地看晏清潭一眼,“这个小子,要带你便带,总之对本侯构不成什么威胁。” 晏清潭这才舒了一口气,原来他是在故弄玄虚。 商陆撇了撇嘴,一个他亲师妹,说他会的是三脚猫功夫?另一个统共不会大他一轮的同辈人,居然称他“小子”? 展玄昕刚想要反对,晏清潭冲他使了个眼色,也就硬生生闭口不言,眼睁睁看着戚不寐带了晏清潭和商陆走了。 晏清潭并不挣扎,商陆拜月夜为师,也是轻功最佳,所以追上他不算多困难。 小瑶再一次尝试,依旧是胸口疼痛至极,根本爬不起来。眼看着晏清潭就这么被带走了,实在是心急如焚,对展玄昕惊呼,“三少爷,我们该怎么办?小姐被带走了!” 说不担心是假的,展玄昕却明白形势,晏清潭已经提示他不要轻举妄动了,他是不能这样冒冒然追上去的,为今之计,只有找展苍莫了。 可是现在展苍莫必然在震怒中,他理解他的感受,回枫舞山庄之前他就全然知道展苍莫对晏清潭的感情了。展苍莫很少震怒,可一旦震怒可就真是可怕得很。 他印象中只记得展苍莫发过一次火,就是四年前那次突然被紧急召回。那样从容的人居然也会喝醉了酒,把枫舞山庄后山的枫树全都砍得乱七八糟,一片叶子也没有完整的。 “静观其变。”展玄昕把小瑶搀了起来,想着小瑶现在伤重,要是见了展苍莫,就没活路了。 晏清潭一路被戚不寐抓着,没多久就到了驿站。心里暗叹原来他带来的精兵就在不远处,幸亏方才没有让展玄昕跟来,不然两个砝码在手,展苍莫不定会怎么着了。 戚不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避过展玄昕反而抓了她。目的想必不简单吧?可是他都得到了玉煌令,展苍莫也会为他解除封印,还想要怎么着呢?而且他未免太看得起她了,展苍莫兴许根本就不会受他威胁吧! 一落地戚不寐就松了手,几个人齐齐向他见礼,“恭迎摄政侯!” 戚不寐摆摆手,吩咐下去,“送晏小姐去房间休息,明日去羿日国京都。” 一心腹仆从不解,“侯爷,您不是要去枫舞山庄解除封印么?” 戚不寐嘴角弯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少主不久就会来找本侯的。” 商陆一路慢吞吞地跟着,现在才来到驿站。看见晏清潭就要被人带走,急急道,“你们要带她去哪?” 戚不寐根本不把商陆放在眼里,没想到这个傻瓜不趁机逃跑,居然还是跟着来了,就道,“给这位公子也安排个房间休息。” 第七十四章 |冤家路窄实在不假(摄政侯夫人云初蕊) 晏清潭刚刚掩上房门,就有人大力地敲起门来,还伴随着女婢的声音。“晏姑娘,我们夫人要求见你。” 真不知是谁家的女婢如此没有规矩。听这动静怕是不怎么友善的邀请了,只是这夫人,难不成是戚不寐的夫人? 晏清潭拧眉思索片刻,就把门打开了。 果不其然,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云初蕊绾了妇人的发髻,看起来端庄典雅,只是眼神,依旧是挑衅般地看着晏清潭。恶狠狠的,几乎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晏姑娘,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云初蕊毫不掩饰她的恶意,妒忌地看着晏清潭,整张漂亮的脸都狰狞起来。 商陆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他并不认识云初蕊,只是本能察觉到绝非什么好人。下意识就戒备地看着她。 “是啊,想不到染玥国八公主居然同岁醒国摄政侯结了亲事,还真是可喜可贺。”晏清潭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云初蕊,“八公主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戚不寐的确是在国宴之后就提了亲事。他在岁醒国非同凡响,染玥国主自然十二万分愿意攀岁醒国这棵树。因而在戚不寐回国的时候,云初蕊这才跟着去岁醒国举行婚事。 实际她一点也不欢喜这门婚事。她喜欢的人,早在几年之前就定下了。那个白衣潋滟的男子,为什么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过她? “晏小姐说得不假,这确实是本宫的喜事。”想着归想着,单是为了染玥国的利益,云初蕊就不会表现得失了分寸。 “不知道八公主找清潭所谓何事呢?也许,现在要叫八公主一声摄政侯夫人了。” 晏清潭分明看见云初蕊脸上僵硬的笑,却字字句句非要戳她伤疤,这一招不能说不狠。谁叫云初蕊此前,一次又一次地针对她呢? 云初蕊气得不轻,紧紧攥了手里的帕子,却仍是字字清晰道,“晏小姐,我知你同少主关系不一般,只是这未婚之人,怎么如此不检点,这样就跟侯爷走了?” 商陆听不得有人说晏清潭坏话,当即道,“师妹早和少主成了亲,又怎么说是未婚之人呢?况且现在我们会出现在这,全是受戚不寐的胁迫!” 云初蕊可不信他这番话,她掀起眼皮轻蔑地看他,“成亲?少主不过是哄她玩玩而已,如此尊贵的人,怎么会娶一个孤女呢?你又是什么东西?居然跟本宫大呼小叫?” “不管他是谁,堂堂摄政侯夫人,难道会计较这些么?说出去,也不怕下人笑话?”晏清潭说着,就要转身向房间走去了。 云初蕊见她摆明了不给她面子,可是她都还没问完话,她怎么如此大胆,居然无视她?情急之下就要用手拉住她,岂料晏清潭居然双腿一软,自个跌在地上。 云初蕊诧异地看着她,商陆连忙扶起晏清潭,恶狠狠地说,“你怎么如此狠心?为什么要推她?!” 晏清潭楚楚可怜地看着她,眼里居然瞬时蓄满了泪花。云初蕊伸出手指指着她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她居然妄图污蔑她! 她还没来得及替自己辩解,又听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夫人是不是太鲁莽了些,居然伤了本侯的贵客!” 云初蕊一个激灵就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小声说,“侯爷,不关本宫什么事……” 云楼已经赶在前面跑到晏清潭身边了,关切地问,“清潭,你有没有事?” 晏清潭还想再装得楚楚可怜一些,可是见到云楼,她实在是太过吃惊,旋即扭头,不解地看着戚不寐,“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戚不寐没有理睬云初蕊,更是直接将云楼一把推开了来,走到晏清潭面前,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侯爷……”云初蕊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不敢置信地跟在他后面。 戚不寐抱着晏清潭进了屋,转身就用内力关了门,“都回到各自的住处去!” 云初蕊碰了一鼻子灰,狠狠地看了云楼一眼,低声道,“戚不寐不仅将你从染玥国掳出来,现在枫舞山庄少夫人也要染指,真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楼呆在原地,看着房门发愣,眼里的泪珠就要淌下来,可到底是忍着,伤心地很。 商陆急急地想找东西撬开房门,却发现于事无补,只好趴在门边听动静,以防晏清潭别悄无声息地让戚不寐杀了。 戚不寐将晏清潭放到床上,嘴角浮现笑意,“你很聪明。” 那样的技俩吓吓云初蕊这样娇生惯养的公主最好不过,晏清潭没想着能糊弄过戚不寐,所以此时她但笑不语。 “有时候我很好奇,能让枫舞山庄少主和染玥国六皇子挣得你死我活的女子,究竟是什么厉害角色?” 戚不寐莫名其妙的话,让晏清潭心里一紧,就问道,“什么争个你死我活?” 戚不寐轻笑一声,“原来你还不知道,你被少主带回枫舞山庄那天,六皇子就带了云影找上门去,还带了许多皇室亲兵,不过据说后来连枫舞山庄的门都没进的去。” 晏清潭心里纠结万分,原来云初夏还是没有放弃,难道都被人这样戏耍了,他依旧可以选择原谅她么? 藏了情绪,晏清潭满面温和地道,“那现在侯爷有发现,我有什么与众不同么?” 戚不寐站直身子,离开她一大步观察,桃花眼邪魅地看着她,“没有。” 晏清潭微微一笑,就目送着戚不寐转身开门走了。 是夜,商陆悄然立在门边,正预备敲门,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你在干嘛呢?” 商陆吓了一跳,转头却看见云楼的脸。他也算颇有见识,知道云楼白日里的表现实在不像什么坏人,才舒了口气,“你又怎么在这?” “嘘!”云楼伸出一直手指竖在唇边,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我是来找清潭的。” 商陆正要说什么,门却一下子被人拉开了。晏清潭看着这两个人,“进来说。” 刚一进去,云楼抢先说道,“清潭,你不了解,戚不寐是个十分可怕的人,明天就要入羿日国皇城了,趁现在你赶紧逃走吧!外面把守的兵士丑时会换一次,这是最好的机会!” 商陆突然瞪大了眼睛,周身看了云楼几眼,语气可谓十足不信任,“如果就像你说的,那么好逃。白天那个什么八公主说你是被戚不寐掳来的,你怎么就不想着逃呢?” 见晏清潭也疑问地看着她,云楼紧张地握了她的手,恳恳切切道,“清潭,我怎么会害你呢?我不走……只是,我不想走。” 晏清潭压根没有疑心过她,只是她颇有不解,“你不想走?难不成,你居然这么糊涂喜欢上他了?你看清楚,他可是娶了别人!” 云楼头一低,推搡一把,“清潭,你收拾收拾快走吧。” 晏清潭点点头,她的东西并不多,戚不寐并没有单派很多人看着她,这就相对好说一些。 云楼走了之后,剩余两个人硬是耐着性子等到了丑时,商陆打着哈欠看了一眼外头,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门口被我洒了迷粉,不管多高的功夫都是不顶事。待会我们从窗户走了,我再往屋子里撒点迷粉。” 晏清潭却拍了拍商陆的手,“你还真要走?” 商陆疑惑地看他,“难道你准备走?” 晏清潭摇摇头,“戚不寐既然要去羿日国皇城,正好是我的目的。在他手上,少主又不容易找到我们,岂不是两全其美么?” “可是万一让少主知道你躲在这,后果不堪设想的。”商陆心道,你真以为少主会找不到么?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堪设想的,统共不过一个女人,他怕我把枫舞山庄搅得天翻地覆,倒不如把我送到这鬼门关待着。更何况,你以为我们真会那么容易逃脱么?” 晏清潭说着,居然觉得心头有些隐隐的闷痛。 商陆想着这么做确实是太鲁莽了,连忙转身要把门口的迷粉除去。 “扑通!扑通!” 没等他走到门口,就听见两个壮汉猝然倒地的声音。厚实地砸到地板上,发出闷重的响声。 “遭了,是当值的兵士路过中了你的迷药,快把他们弄到隐蔽处去!”晏清潭心头隐隐觉得不安,怎么会如此不小心,万一让人发现了,戚不寐不是就洞察了他们的意图了么? 可是很快外头就传来一个兵士的大声喊叫,“不好了!有两个人晕倒了!” 商陆刚探出头去,听见这声音赶紧紧闭了房门,“师妹,他们发现了。看来外面守备的人确实多,幸亏我们没有逃出去,不然一定被抓个现行。” 晏清潭并不清楚戚不寐是什么脾性,但就从云楼讲来,应该不好应付。 立马就有一队兵士聚拢了过来,快速处理了那两个人,戚不寐被听见响动,过来后看见这场景,眸光一沉再沉,“把晏小姐请出来。” 第七十五章 |永远不要想着离开(生死一线) 听见有人敲门,晏清潭磨磨蹭蹭了半天才起身开门,此时屋子里已没有商陆的影子。.info[] “门外的那几个人怎么回事?” 戚不寐朝屋内看了一眼,眼神不带一丁半点笑,十分诡异。 晏清潭打了声哈欠,揉揉眼角,看起来十分疲倦,“摄政侯,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晚了?” “少夫人难道没听到屋子外面的动静么?”戚不寐直接踱进屋子里,“少夫人这屋子,先前进去过不少人吧?” “啊?”晏清潭仿佛睡得迷迷糊糊没反应过来似得,“确实进来了不少人,你不是拨过两个丫鬟,说要伺候我的饮食起居么?” 戚不寐环视四周,一切已经有所了然,他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意,突然伸手掐住了晏清潭的脖子,“我不是云初夏,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我也不是展苍莫,会中了你的美人计。” 脖子上的手一点点收紧,晏清潭心里凉成一片,他真的下了狠心,竟然决心要置她于死地! “你…怎么……这么肯定…跟……我……我…我…有关?”晏清潭只觉呼吸困难,一张白皙的面庞都通红了,她艰难地说着话,一手把着戚不寐的手,一手拼命在自己身上摸着什么。 “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如果想着逃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戚不寐脸上爆出狰狞的青筋,整个人浑身都藏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晏清潭刚摸到一把匕首,她从来都睡不安稳,戒备心很重,因此身上总带着一把匕首,是此前在枫舞山庄费劲心力自己打造的,它还有一个血腥的名字,唤做“斩骨”。而她身上摸到的就是“斩骨”。 她其实并非没有想过放弃报仇,可是以打造“斩骨”为磨练的开始,那么稚嫩的手被火星溅起一个个水泡,她就告诉自己,原来有些事情,放弃比坚持更难。 她卯足了劲正要将匕首拔出来时,听到云楼出来惊叫一声,冲了进来。她这一下迟疑,竟然觉得窒息的痛苦竟让她没有力气拔出“斩骨”了! 云楼抱住戚不寐的腰,试图将他拉离晏清潭,因为慌乱口中语无伦次地喊,“不寐,你不要!你疯了吗?不要这样!快放开清潭!” 戚不寐一手大力将她甩开,晏清潭脖子上减轻了力道,她瞅准时机,快准狠地拔出“斩骨”刺了戚不寐一刀。她估量过,虽会导致重伤,但并不致命。 戚不寐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他的胸口插了一把匕首,深到几乎没了根,血大片大片地淌落出来,映衬着他玄色的衣袍,无比妖冶。 门口的人见状立马冲了进来,齐齐把刀架在晏清潭的脖子上。“大胆!居然敢伤侯爷!” 云楼被甩在圆桌上,将桌上的杯盏器皿通通扫落到地上,茶杯的碎片也扎到她的手上,腰背撞到坚硬的桌角,立刻就剧痛传来。 她却不管不顾,立马蹲坐在戚不寐身前,见到如此场景大脑一片空白,声音带着哭腔,“不寐,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却有一把剑架在戚不寐脖子上,商陆不疾不徐地道,“快!把她脖子上的剑拿开!否则你们侯爷立马没命!” 手下人看见戚不寐痛得都说不出话来,不敢不照办。商陆见晏清潭的危机解除,才松了一口气,“清潭,你快走!” 晏清潭咳嗽了半天,终于缓过劲来,她看了商陆一眼,二人交换了神色,她立马起身,就要跑出去。 本想拉着云楼一起,未料到她竟然向后退了退,“清潭,你快走吧!”这是已经表明了不想走的意愿,她也就不勉强她,脚下生风即刻跑了。(..info) 商陆看着晏清潭跑得没了影,迅速跳起来洒了一包迷粉,当机立断打窗户飞了出去。 晏清潭刚在驿站外头碰见展玄昕的马车,就看见商陆先她一步在马车上坐着。还没等他们兴奋,就听见云初蕊尖锐的声音,“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刚落,大量兵士冲了进来,一眼看去就是训练有素、不好对付的皇室铁甲。 霎时马车已是轼断辙毁、分崩离析了。商陆飞身出来,展玄昕就道,“商陆,看着清潭,让我来!” “胡闹!” 还没等他们开打,严厉的训斥声已经破空而来。展玄昕猛的一震,心头隐着兴奋和不安,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白衣男子几步踏空而来,负手而立,宛若皎洁月华般出彩。所有人均是一怔,眼睁睁看着他落在展玄昕前头。 在其后,五个神情一致的人,皆是身着夜行衣,黑布覆面,紧接而来,齐齐落在他的左右。 其中一个黑衣人上前,缓缓道,“得罪枫舞山庄的人,都、要、死!” 说完,五人一齐飞身上前,当即利刃染血,再不发一言。 兵士早就见识过枫舞山庄五大墨卫的架势,此时是吓得腿都有些软了,只能奋力应战。 展苍莫的眼神轻轻扫过展玄昕,不同往日,他的目光带着十分的威严。 展玄昕不敢看他,对着他这个大哥,他做出帮着嫂子逃走的事,实在是无言以对。 展苍莫却不看他了,直直向着晏清潭走了过来,凭谁也看得出来,展苍莫的怒气已经没办法遮掩了。又或者是,他根本不想遮掩。 商陆站在晏清潭面前护着他,展苍莫却一把推开他,面对着晏清潭,依旧是带着生硬的语气,问,“小瑶在哪里?” 晏清潭抱了十分的警惕看他甚至对着戚不寐都没这么警惕。她觉得浑身似乎都被冰冻住了一样,她竟然实实在在感觉到了害怕!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小瑶以心为主并没有错,恳请少主不要责罚她!” 身边的杀戮之声不绝于耳,都被他挡在了身后。她依然姿态倔强地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什么可怕的怪物,这实在让他很不爽。 “她没有错?”展苍莫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她首先是枫舞山庄的人,然后才是你的随从。而且,你也是枫舞山庄的人。” “我知道你一直想摆脱枫舞山庄这个烙印,可是怎么可能?你要记得是谁帮着你复仇,是谁收留了你最无助的四年!”展苍莫这几句话简直就是吼出来的,“我们是拜堂成亲过得,你是我娘子,我是你夫君,难道婚姻在你眼里就是这么随随便便?前一秒让我以为是郎情妾意,后一秒就设计我偷偷跑出来?本少主是让你这么戏耍的!” 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晏清潭居然觉得心里委屈不已,可她又什么都不说,瞪大了眼睛死死看他,泪成串地滚落了下来,在衣襟上晕染成一片。 展苍莫觉得心里猛然触动,语气不再强硬,却仍是火气不减,“事到如今你还在我面前演戏?” 晏清潭冷哼一声,拿手背使劲擦了脸上的泪,可是越擦流的越多。她索性不擦了,一摊手,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转身就要走。 展苍莫一把拉过她,气急败坏,“现在你还是想着走?哪怕在我身边最安全,哪怕利用我一下子,你都不肯?我就这么让你不稀罕?!” 晏清潭不说话,展苍莫不说话,展玄昕觉得插不上去嘴,商陆是压根没打算说话。四个人就这么僵着,展苍莫死死拉着晏清潭不放。 晏清潭委屈,他就更委屈,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心心念念找到她,她却一心一意只想着逃离。 终究是看她泪流满面狠不下心来,他也顾不得自己说了多重的狠话了,一把就把晏清潭搂了过去。 晏清潭头埋在他的胸膛处,没有抗拒,也没有说话,看着不知道有多乖顺。 她心里不怎么好受,她说不清楚自己对展苍莫是什么感情。刚才看到他的一瞬,她居然是喜悦的。他用这么凶的口气对着她发火,她委屈极了。此时闻到他身上的清木香,她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她究竟怎么了?原来她,已经对他依赖到这个地步了么? 可他心里就更加不好受,成亲之前她也是这样,越是顺从,心里就越是抗拒。他有多么喜欢她,她从来都不知道,或许也是不想知道吧。 怎么做都不能让她欢喜,他该怎么做? 云初蕊躲在一旁,吓得说不出话来。她刚才看见展苍莫出现心里一阵狂喜,可很快就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了,五大墨卫出手的时候,更是快要被吓死,虽然隔得远,但仍是想象着血溅了自己一身一脸,觉得无比惶恐起来。 展苍莫却不管眼前是什么场景,更不管羿日国和岁醒国的结盟,放任他们大开杀戒,自己确是带着晏清潭轻飘飘地离开了,根本就是比戚不寐还要残忍的恶魔! 晏清潭被他抱着腾空起来,她睁着眼,低下头看底下的屠戮场面,再看看展苍莫,他这是为自己泄愤么? 展苍莫却抚着她脖子上的掐痕,右手握紧她的手,登时一股赤热的内力袭来,“铛”得一声,她体内封存轻功的银针居然被他逼了出来。 第七十六章 |就乖乖待在我身边 他又救了她一次,她好像越来越恨不起他了。这么看,她的命有很大程度上,是属于他的。她害怕以后知道他同羿日国的关系,就无法面对他了。 就像现在这样,他是她的恩人,也没有参与杀她娘的行动。这不是很好么?她一直在纠结什么?现在幕后黑手也已经确定了,不就在羿日国里头么? 晏清潭这么想着,看向展苍莫的眼神竟然就带了几分柔和,他一直替羿日国担着所有的罪责,她先前对他真是误解了。 可惜她现在还没想过,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他背起这个黑锅,居然都没有半分埋怨。 展苍莫带着晏清潭轻功似飞,不久就到了一户府邸门口,京都的宅门实在不少,黑灯瞎火的,晏清潭也没看清楚牌匾,就被人迎了进去。 展玄昕跟商陆在后头落下,看了牌匾,两人同时一怔,交换了个莫名的神色。 刚入门,欢期、伊儿连连拜倒,“属下见过少主、少夫人、三少爷。” 他们两个这时候也不是简单的丫鬟打扮了,短衣短打反倒更像护卫,晏清潭心想,终究是不用再掩饰自己的身份了吧,只是刚才还在外卖力奋战的五大墨卫之中的两个,竟然在他们之前回到了这里? 其余三大墨卫墨殇、墨败、墨陨,就跟在他们后面,浑身浴血早就处理干净,甚至没有半点血腥气息,更是没有半点损伤。晏清潭一惊,就向展苍莫问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他们把那些人都杀了?” “他们有分寸。”展苍莫说着,紧紧拉着晏清潭的手腕就往里走去。旁人再想要拦着,都不敢拦着了。 平心而论,晏清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别致的府邸,花草树木齐整有序不假,看起来却不是人为裁剪成的那样突兀,反倒是像被施了什么药粉,长到某一高度就不再生长。(..info好看的小说) 展苍莫并不想让她在这悠闲看风景,脚下步步生风,来到房间里,才松开手。 晏清潭一夜没怎么睡,现在看到床榻,就不由自主瞌睡起来,脚步踉踉跄跄没有什么力气,身子一斜就想要靠在塌上。她平时也不是这样,大概先前情况危急,身体格外觉得倦怠。 展苍莫一把拉住她,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别睡,我有事问你。” “嗯。”晏清潭敷衍着,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居然觉得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就好像完完全全没有警惕,这大概是这次出入枫舞山庄,两度见到展苍莫感觉最不同的地方。 看她半依在自己怀里,眼睛都没睁开,压根就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他心里就极度窝火,什么时候,她能对他上点心?! “你虽然现在有了轻功,但也别指望着逃离我,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否则下次我就不会这么轻易饶恕小瑶了。”展苍莫到底是耐心把要说的说出来了,强忍着没有像戚不寐一样掐死她。 晏清潭听到“小瑶”立马惊醒了,她不敢置信地问,“你找到小瑶了?” 从刚才的打斗到现在不过是一会的时间,他居然这就查到了小瑶的位置? 展苍莫缓缓点点头,“她伤的似乎不轻,要不是因为你擅自离开,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受伤的。况且现在受了五十脊杖,要是不好好休养,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他说得云淡风轻,晏清潭心里确是咯噔一下,她揪着展苍莫的袖子,尖声问,“五十脊杖?你怎么如此残忍?!她受了那么重的伤,现下还有五十脊杖,不死也要去半条命吧?” 小瑶是因为跟随她,所以才犯了枫舞山庄的规矩,就算是要受什么处罚,也该是她这个主子自己承担。况且现在小瑶被戚不寐打成重伤,根本经不起他的责罚。 展苍莫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面上冷冷一笑,“这就是枫舞山庄内背叛主上的下场,我还算是格外手下留情了,这就让你无法忍受?” “我也是枫舞山庄中人,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惩罚我?!”晏清潭再看他,也是双目渐渐冰冷起来,小瑶是她在枫舞山庄除了月夜炎婆商陆以外,最为亲近的人。她怎么能够容忍她受一点点伤害呢? 展苍莫伸手摸摸她的发髻,并不像以往一样温柔,甚至带了几分疏离,“我怎么舍得伤你呢?只是你要知道,再想着逃,小瑶的责罚可就不像这回这么简单了。” 这算是在警告她么?晏清潭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方才戚不寐发了疯要掐死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戚不寐的脸和展苍莫的脸突然重叠在一块,使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展苍莫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宽厚的手背落在她额头上,片刻就是一惊,“怎么这么烫?” 不得不说,晏清潭的身体自从赵姨娘死后就愈发不好,就好像真的失去了活着的方向一般,有时候靠着安神香都不一定睡得着。 意识到这一点,展苍莫立刻起身,将被子轻轻盖在晏清潭身上,转瞬已是出了房门。 晏清潭叹息一声,展苍莫也好,戚不寐也罢,云初夏也好,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表面看着如何如何,心里万万猜不透会怎么想。 这时候她才觉得浑身冷的要命,就像整个置身于冰窖一般,无比冷。难不成是生病了吗?怪不得刚才一味觉着困,根本顾不得什么状况。 头昏昏沉沉,隐隐作疼,只是一夜未眠而已,居然因此沾染了风寒。晏清潭刚支撑着下床,就看见欢期和伊儿,端着水盆拿着毛巾进来。 “少夫人,沾染了风寒,您快歇着吧。”伊儿说着,担忧地望了她一眼。方才少主吩咐她过来伺候少夫人,说是少夫人生病了。怎么少主却向相反的方向走,脸色也不怎么好? 晏清潭心里居然倏然一凉,他就这么生气,即使她是生病了,他也不愿意对着她,反倒是派了两个人来。 说她不喜欢展苍莫,那她又怎么会嫁给他,又怎么会因为他一个动作神情,渐渐也受到影响?况且,那么小的时候,她就在心里埋下了“无名氏”的影子,真的那么快就能抹杀掉么? 她现在是爱而爱不得,头疼得很。大概就是因为太过喜欢,才会知道他很可能是杀母凶手才太过伤心吧!只是幸好,他与羿日国毕竟是两个立场。 欢期心细,瞧着晏清潭的脸色不是很好,连忙宽慰道,“少夫人,药正煎着呢!待会属下去把它端过来。” 晏清潭有气无力,只好答了声“嗯”,就上床躺着。伊儿替她在额头上敷上湿毛巾,她一直瞪眼看着天花板,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所以然来。 “少夫人,你要不要休息一会?”欢期并不知道晏清潭现在除了昏迷,压根就不能好好睡觉了,正要拿安神香过来,却看见晏清潭轻轻摇了摇头。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居然是展苍莫。他单手端着药碗,还是绷着个脸,一进来就示意欢期跟伊儿退下。 欢期行了个礼,赶紧就拉着伊儿离开了,这下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显得静悄悄的。 晏清潭依旧瞪着眼睛躺在那里,只不过这次却是看着展苍莫一步一步走过来,将药碗推到她的唇边,直言道,“喝!” 语气毫不客气,甚至有些怒气,晏清潭也不在意,就着他的手就一饮而尽。 药汁并不烫,温度刚刚好,但是却十分苦涩。这种苦涩度,甚至超过了她以前试验的程度,不由让她怀疑他是不是在药里加了黄连。苦涩的药汤顺着喉咙滚下,使她的眉头也不禁一皱。 展苍莫却忽略了她的表情,药碗一拿,往桌子上一放,就将晏清潭的被子往上一拉,强硬道,“睡觉!” 晏清潭唇边还沾着药汁,居然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舔,无辜地看他,似乎对他的行为很不解。 展苍莫简直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心如蛇蝎,他可还记得不知道是谁,上次将他的手臂咬得鲜血淋漓,怎么往往表现得这么无辜,她怎么就这么会演戏!偏偏他居然对她欲罢不能,妖精,真是妖精! 看着他解了外衣,晏清潭依旧目不转睛看着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居然态度不那么强硬了。现在的这个时候大概是她卸下伪装的真实姿态吧。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这种感觉晏清潭再熟悉不过。只是现在他还心头有怒气不解,周身的气氛似乎凝结了一般,很是压抑。 其实这一切怪不得她。她总归是心里藏着事,因而不能乖乖地待在枫舞山庄。杀母之仇横在心上,任是谁也欢脱不起来吧…… 他一把揽过她,一面心里劝慰自己应该尽量别冲她发火,别吓坏她。一面自个闭起眼来,再没什么别的动作,“睡觉!” 晏清潭怔了半响,他们中间还是横着一道沟,可是这实在不关她什么事,纵使他想跟她较真,她也不想跟他计较。 昏沉的头脑也来不及想什么,她居然觉得眼皮上下打架,困到不行,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七十七章 |他们居然喊你皇叔(展苍莫身世) 一觉睡到中午实在是令人惬意的事,晏清潭懒洋洋地起身才惊觉昨天睡了个好觉。她再往旁边一看,展苍莫已是不在了。 而自己身上已有了气力,头疼也减轻了大半,应该是昨天的汤药起到了作用。 欢期听力极佳,这时候已经是听着动静扣门了,“少夫人,需要属下进去服侍您起床吗?” “进来吧!”晏清潭说着,已是自己起身披上了衣服,外面的天气似乎不错,她的心情也没来由得好。 欢期就端着水盆进来了,服侍晏清潭洗漱,又拿起梳子要替晏清潭绾发。 晏清潭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招手制止了欢期,依旧取了平常简单的装饰,一头青丝也是只盘上去部分,剩下部分披散在颈间。 “少夫人……”欢期有些为难,小姐既然已经是少夫人了,难道不应该梳少夫人的发髻,把发绾上去吗? “我想知道,小瑶在哪?”晏清潭收拾利索已是起身,迫不及待地问出了折磨她一晚上的问题。 “小瑶?昨天墨殇把她带回来的,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可是…少主还是很气愤,吩咐打了她五十脊杖才罢休…现在,应该在偏院养伤。” 欢期说这些话的时候,晏清潭简直怒不可遏了,这个疯子,居然真的如此变态,真就说到做到了! “偏院?在哪里的偏院,快带我去!” 欢期应着,却不作为,只道,“少夫人,少主吩咐过,您的伤感刚好,暂时不要出房门去。” “你不带我去,那我就只好自己去找!”一把推开欢期,晏清潭就走出了房门。展苍莫说的话此时听来跟耳旁风没什么区别,有胆子从枫舞山庄逃跑,她也就不怕会二度忤逆他。 欢期赶紧在后面追着,“少夫人……还是让属下给您带路吧。这府邸这么大,您要自己找,指不定要找多久。” 走了没多久,欢期指着一个偏僻的院子,就道,“小瑶就在这。” 这院子跟她所住的院子景物也没什么不同,小瑶躺在床上,看得出来已是受了照料,可依旧脸色不好。 看见她进来,小瑶一手抚着胸口,挣扎着就要爬起来,“小姐……你,怎么来了?” “快躺下!”晏清潭把她按在床上躺下,一想到小瑶为了助她所受的苦,眼眶居然就有些湿润,“你受苦了啊……好好休息吧……” “多谢小姐,小姐能来看望小瑶,也不枉小瑶一心为小姐着想了……”小瑶看她的目光却不像一般感动那样寻常,但是关切之情确是发自心眼里的。 “应该叫‘少夫人’了,”欢期在一边提醒着,一边又劝慰着,“少夫人不必太过忧心,小瑶的伤,不过月余就能好起来。” 这不过是宽慰她罢了,受了这么重的伤,哪那么容易好呢?况且日后留不留下什么隐疾,也是不一定的。 “少夫人…小瑶是心甘情愿受惩罚的…枫舞山庄的规矩,是小瑶没有遵守……”小瑶虽然重伤在身,确是撑死精神跟晏清潭说话。 晏清潭看得出来她的忍耐,终究是不舍得,替她掖好被角,道,“好好休息吧。” 从偏院出来,欢期照旧跟在晏清潭身边,不安道,“少夫人,我们回去吧?” 晏清潭却不理她,远远瞧见伊儿端着茶水和点心进了书房,心里存就了些疑惑,展苍莫从来不喜欢吃甜食,无缘无故更不会吩咐伊儿拿点心进去,难不成是有什么重要客人来了么? 而这些人会不会跟羿日国皇室扯上什么关系呢?这么一想她好奇心就上来了,当即朝书房走了过去。 欢期心道不好,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少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若是被少主发现了…可就…” 晏清潭哪里会听她的,料到欢期是不敢对她动手动脚的,就甩开她的手,执意向前走去。欢期没有办法,只能忧心忡忡地跟上去。 书房里,展苍莫坐在书桌前,端起杯子细细品茗,不置一词。 客位规矩坐着的两个人,左边的女子是英气逼人,右边的男子儒雅贵气,正是羿日国的绮绣公主萧华冉和靖贤王萧络。 萧华冉一改平日里的严肃做派,笑得有几分天真烂漫,“九皇叔,莫不是还在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先帝诚然亏欠了你,但也实在是为了保护你,枫舞山庄这么大的担子交给你,朝中那些重臣自然不能再对你怎么样了啊……” 萧络完全赞同萧华冉的话,“是啊皇叔,那个时候雪太妃犯了那样的罪,通国谋逆。要不是念在展太傅忠心耿耿的份上,先帝是不会轻易饶恕的。” 说到底他这几年兢兢业业为羿日国,先帝究竟有没有念及一点父子之情呢?没有。云初夏失去的,染玥国主会千倍百倍地补偿回来,而他呢?到死都没有表达过半分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需要枫舞山庄,而枫舞山庄现在全然被他拿捏在手里的话,他们怎么会想起他半分呢? 枫舞山庄里头虽然明争暗斗,但到底心都是向着一处的。羿日国可就不同了,这后宫权谋,都是他不屑一顾的。 展苍莫置若罔闻,听到萧络话落才开了口,“所以你们这次来,是为着什么呢?” 萧华冉眸色坚定,直言不讳,“现在染玥国八公主可是嫁给了岁醒国摄政侯戚不寐,两国算是正式联姻了。箜鸣国也有意同我国联姻,联姻的正是箜鸣的绿祺长公主欧阳香雅。” “这按理说应该是皇室公主王爷之间的联姻,甚至是入宫为妃,这实在与我无关。” “可是……皇叔,箜鸣国国主欧阳知已经指明联姻对象是羿日国的秦沼王了,也就是你啊。”萧络到底是说了出来,可在说的同时他也感到为难,要是展苍莫把他们赶出去现下也不足为奇了。 “秦沼王?这个封号不是皇家秘辛么?在众人眼中,九王爷年少时早就夭折了,想不到欧阳知居然清楚我的底细。”欧阳香雅要嫁给他?这欧阳知居然打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只是同他比起来,实在小巫见大巫,不足一提。 “箜鸣国主知道我羿日国的秘辛不足为奇,只是子休楼今后要戒备起来了,若是被其他各国知道了底细,恐怕这么大的情报网,可就要被铲除了。” 萧华冉说着,又是看了展苍莫一眼,他怎么现今如此淡然。难不成对于那晏清潭,真的只是逢场作戏? “总之几日宫中的赏菊宴,皇叔务必到场,那时候想必箜鸣国预定是要派使臣来访的。” “恐怕还不止箜鸣国……”展苍莫接上萧络的话,放下茶盏,从容思索起来,突然间听到了什么声音,起身道,“你们该走了。” 晏清潭刚走到书房门前,萧华冉就推门出来了,两人对上眼,均是一怔。 到底萧络反应迅速,直接道,“还不见过九皇婶了?”萧华冉才反应过来,赶紧行礼,“绮绣见过皇婶。” 皇婶?晏清潭狐疑看着他,他们已经跟展苍莫道了别,“九皇叔,那我们就先走了。” 晏清潭心中的疑惑加大,皇叔?难不成,他居然是羿日国皇室的人?只是他跟萧络年纪不相上下,居然是他皇叔? 这一认知让她浑身上下打了个哆嗦。不单单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跟羿日国已经成了一体,她的仇人,终究还是他…… 也就是说,发出追杀令的是羿日国皇室,准确一点应该说是那时候的国主,现在的先皇。执行任务的是枫舞山庄。哪一点都跟他有着莫大的联系。纵使他后来想着放穆雪央一条生路,最终却还是见着她死了。从头到尾,他都跟逼迫她娘的人是一伙的。 即使命令不是他下达的,血缘关系总是抹不掉的。亏她先前几乎就对他动了心,原来她一直,就跟仇人的儿子在一起。 展苍莫还没意识到称呼问题,看她的脸色又不好看起来,以为伤寒还没有好尽,于是脸色不由不悦了起来,“你怎么出来了?” 她实在是难以置信,所以声音颤抖着想要求证,“他们居然……喊你皇叔?” “我知道你一直想到羿日国搅个天翻地覆,最好再血刃仇人。可是先皇已经驾崩了,你只能把矛头指到羿日国整体来。可是羿日国和你,我实在难以抉择。” 展苍莫面上一敛,心道糟糕,她心思玲珑至极,怎么会察觉不到他同羿日国的联系?他一直有心隐瞒,怕被她知道的事实真相,难道就这么揭露出来了么? 晏清潭却冷哼一声,极其鄙夷,“展苍莫,别说的如此堂而皇之,区区一个晏清潭,和整个羿日国一比,傻子都知道应该选什么了,又何必虚情假意呢?” 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知道她必须尽快和他撇清关系,她要谋的是一座江山,胃口大的可怕。仇恨已经将她的心灵都变得扭曲了,她想要看到整个羿日国的覆灭。 第七十八章 |和我成亲你很委屈(谁下毒手) 展苍莫看着晏清潭,知道她不定又想胡思乱想着什么了,只好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道,“清潭,你何必非要把羿日国拿来做比较。.info是,你不惜从枫舞山庄逃到这里,就是为了报仇,可你的仇人已经死了,我知道你矛头不知指向何处很是困顿。可是难道就不能放下这段仇恨,重新开始么?” 晏清潭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他说什么?让她放下? “哈哈哈哈……”她干笑几声,往后一退再退,“展苍莫,你不是我,你有枫舞山庄,有羿日国,他们都是你的后盾。你当然从来不在乎死了几个人,因为在乎你的,伴着你的有那么多。你怎么会知道失去相依为命的亲人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从小被父皇遗弃在枫舞山庄,认师为父,受尽各种刻苦训练。即使母亲就在身旁,也不能相认。而父亲,到死都没有提及我一分一毫,你觉得我是怎么过来的?” 展苍莫平静地看着她,平静地说着自己的遭遇,甚至。这种态度让晏清潭非但不感同身受,反而觉得他近乎是在嘲讽她的无能了。 “我是无法让你体会我的感受。但是,我只想知道,你娶我是不是为了阻止我的复仇?还是说你就真的对我这么有信心,认为凭我一人毁得了羿日国?”晏清潭觉着心头一阵闷气涌上来,但还是撑着把话说出来。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娶你的目的产生怀疑,我要得到什么东西需要仰仗一段婚姻了?”展苍莫终究是冒了火气,这么久了,她一直把他的感情当做什么? “还是说,你嫁给我,这么委屈?” 晏清潭已经不想跟他辩解什么了,她真真切切地发现,与展苍莫之间,实在是跨越了两个世界,他们本就不该是有交集的人,她就应该跟那些刺杀国君的女杀手一样,早早报了仇,死在那些暗卫的剑下也好,这一生好歹也就了结了。 展苍莫看着晏清潭一变再变、最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一悸,问道,“你怎么了?为何不回答我?” 晏清潭缓缓靠近展苍莫,双目已经没有什么焦距。展苍莫越来越感觉到奇怪,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极不安稳,忍不住抓住她的肩头就摇晃起来,“清潭,你怎么了?” 晏清潭抬起来,露出皎洁的贝齿,勾唇冲他笑了笑,双目都散发出奕奕的神采,整个人清灵活跃,说不出的吸引人。 展苍莫拧眉看着她,低头看去,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抵在他的腰部。匕首的把手处是晏清潭牢牢握着的手,而刀刃处,被他伸出的右手食指中指紧紧夹着,压根靠不近分毫。 “你中毒了。”展苍莫说着,伸手一拍她的后颈处,晏清潭就软软倒了下去。展苍莫接着她,匕首直接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 “清潭,多么希望你今后都不要拿匕首对着我。”展苍莫拦腰抱起晏清潭,她似乎比以前更轻了,他叹一口气,神色不轻松,对欢期道,“快去请月老先生过来。” 晏清潭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虽然正常,但实实在在是陷入了昏迷之中,唇上也是没有一丁点血色。 商陆坐在床前,郑重其事地给晏清潭把了几次脉,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如实道,“少主,师妹所中这种毒,日前我在古书上看到过。名为‘忧思草’,中毒者会反复增强此生最痛苦的回忆与仇恨,先是躁狂疯癫,最终晕厥压抑至死。” “解药呢?”展苍莫难得面露紧张,优雅从容全都抛却到一旁,眉头也是深深皱起,极慎重地问商陆。 “这……” 他比商陆高了不少,自然就在无形中造成了不小的威视感。况且展苍莫一向都是笑面虎,更何况此时连笑都不见了,商陆本能的吞吞唾沫,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忧思草’的解药……就连老朽都没听过,他怎么可能听过?再说了,‘忧思草’只出现在古籍里,平生老朽也是从未亲眼看见过,这臭小子八成学艺不精,胡说八道!”月夜快步走了进来,直接接了商陆的话。 月夜是枫舞山庄名不副实的私塾先生,一听说爱徒出了事,立马就赶来了。却不料一进门就听到“忧思草”,当即脸色大变,绷起脸将商陆拉到一边,亲自把起脉来。 “师傅…昏迷不醒、身有暗香,脉象微不可查几近断绝,面颊苍白,呼吸如常…这症状可跟书上写的很是相似啊……”商陆轻声道。 展苍莫看着月夜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慌乱成一片,“月老先生,究竟怎么样了?” 月夜低吟片刻,松了手,忽而坚定道,“确实是中了‘忧思草’之毒。” “那…难道真就没有什么解法…?”展苍莫上前,看了晏清潭苍白的脸色一眼,听着自己的声音,渺远的不像自己发出的。 “是啊师傅,快想办法救救师妹吧!”商陆急得来回踱着步子,在他的印象里,“忧思草”还是他瞒着炎婆偷翻她那本古怪的毒谱才知道的,炎婆尚且不知道解药,更不用说别人了。 月夜抚了抚胡子,思索片刻,方道,“少主,若是给老朽半月时间,说不准能够研究出这‘忧思草’的解药,只是潭儿…怕是撑不了这么久…据老朽所知,箜鸣国国主欧阳知但是有一颗‘续阳丹’,能解世间一切奇毒,是机缘巧合得来的。” 展苍莫道,“我知道了。” 晏清潭觉得有一双宽厚的手一直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薄茧轻轻蹭着她的手,有些粗糙,但并不觉得反感,暗示那是个经常拿剑的习武之人。 她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但说不出哪里熟悉。自己意识实在太过于清楚,可是她始终睁不开眼,也无法动一下。 那人不说话,就这么握着她的葇荑。时而替她将额间的碎发整理到耳后,时而小心翼翼地拿过茶盏给她润润唇。 如果是商陆,他只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手会比她大这么多么?况且他一贯逻辑啰嗦,此时不说上几天几夜,恨不得把她吵的睡不着才罢休。怎么会这老实呢? 她在想这人兴许是展玄昕。他练剑很多,手上有薄茧并不奇怪。又处处维护她。现在这个时候,如此担心她的,应该就是他吧? 可是这种感觉似乎又不像展玄昕,究竟是谁呢? 忽而她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无名氏”,这种感觉,真的就像极了那时候。难不成会是展苍莫么?只是她,什么时候在他心目中如此重要了? 昏昏沉沉之间,还没来得及细想,又是一阵恍惚,逐渐淡了意识,陷入到深度昏迷中了。 晏清潭昏迷之中,和普通时候安睡没有什么区别。而恰恰是这样,若是没有解药,不但再也醒不过来,甚至连命都要丢了。 展苍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下感叹,她还是像四年前那样,虽然想的再多,谋划再多,心思始终不够缜密。终究是需要他的保护,一时不在她身边,居然就傻乎乎被人施了毒。 一个人越在乎什么,再快得到手的时候就会失去谨慎。复仇在她眼中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这种急功近利的心思一直在影响着她。这也就难免一些人会钻了漏洞。 嘴上没说有多在乎,她躺在这里的时候,他还是紧张到手心都沁出了汗。他一直都很奇怪,四年前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呢? 以杀戮为生的少年,机缘巧合遇上单纯固执的少女,若非不是羡慕她活的如此简单,他怕是不会对她产生一丝兴趣。 可有时候一点点兴趣就够了,他每天躲在树上看着她想尽法子讨好她的娘亲,看着她会变着花样小小整一下赵姨娘…看着看着…这居然就成了他闲暇时候的娱乐。 但到现在为止,她变了,变得小心谨慎,对任何人都不相信。甚至心狠手辣,对杀母仇人展开血腥报复。会在他面前演戏,也会引人注目了。可他就是喜欢,毫无道理。 纵使她嫁给他确实是十分的委屈,甚至是受他逼迫的。他依然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敢想的事。要设计这么一个大圈,引君入瓮,又想令她不起疑,实在是不易。 “少主,箜鸣国主来了。”墨殇不敢贸然进来打扰,只得在门外低声禀报道。 “将他请到书房里。”展苍莫说着,再三确认晏清潭一切妥当,又是将一只手轻轻放到她额头上试试体温,察觉不到什么异样,才稍微舒了口气,起身离去。 欢期在门外守着,看展苍莫出来,行了个礼,“少主,月老前辈说是他有法子暂时让‘忧思草’药效得以延缓,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拖不了多久。另外,他会尽快研制解药出来。” 展苍莫看她一眼,道,“好好照顾少夫人。” 第七十九章 |来你骗我这么久 小瑶扶着墙抚着胸口缓缓挪着步子靠近宣岑苑,墨殇在门口适时地拦住她,“少主吩咐了,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这里。” 小瑶满不在乎地看着他,“少夫人是我的主子,她对我有多好谁都知道,难道她现在中毒了,还不准许我来看看?” 说完她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唇畔居然都带着血丝,看起来脸色又灰白了不少,看得墨殇一阵阵心疼。 伊儿正端着药进去,看见小瑶,转头对墨殇道,“怎么不让小瑶进来?” 墨殇想想也不算违背少主的话,于是道,“也是,你也算不得闲杂人等,进去吧。” 小瑶道了声谢,依旧是艰难地一步步走着。伊儿实在看不下去,就用一只手拿着托盘,另一只手扶她一把,练武之人来说,实在不算多困难。 伊儿带着小瑶进去的时候,欢期正在给晏清潭擦脸,看见小瑶,面上现出几分疑虑,“你怎么来了?” 伊儿就大大咧咧地答,“小瑶担心少夫人就来看看了。”说着将盘拖递过去,“快喂少夫人喝药吧!” 欢期看了一眼,正预备接过去,忽而就睁大了眼睛道,“这药碗里是什么?” 伊儿也睁大眼看去,一只很小的草绿色虫子正漂浮在药汤之中,混在药渣之下,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惊呼一声,“怎么会有一只虫子?!我分明检查过得!” 欢期看她一眼,厉声道,“怎么这么马虎?哪里来的虫子?!要是让少主知道,可就不是单纯惩处的问题了。还不赶紧拿去换了!” 伊儿知道欢期这是为自己好,赶紧拿了药汤出去了。心里还在嘀咕,她分明仔仔细细检验过了,哪里出来的虫子呢? 小瑶坐在一边看着晏清潭,忽而听到外头传来商陆的声音,“欢期,出来一下,师傅说是有一些东西师妹是碰不得的,为了慎重起见,必须得亲自叮嘱你才放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 欢期眉间微蹙,想着小瑶总不会害了晏清潭的,这才放心出去了。 小瑶见屋子里再无其他人了,这才取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药瓶,倒出一小粒药丸出来,塞到晏清潭嘴里,指尖触及喉间,亲眼看着她吞了下去。 晏清潭悠悠转醒,立刻就坐起身来,唇角勾起一抹笑,“可探听到什么?” 小瑶道,“小姐,少主和箜鸣国主正在书房议事,少主内力深厚,会察觉到的,属下不敢靠近。” “不要紧,既然偷听不易,那我们就正大光明地听。” 书房虽然表面看着一个护卫都没有,但枫舞山庄寞辞听风九十九卫到底不是徒有虚名,早就不定在何处暗中守备着了。 欧阳知笑得狡黠非常,秋时十分,居然拿了一柄折扇在手,“既然少夫人急需朕的‘续阳丹’,朕自然乐意把它交出来。只是这么珍贵的东西,若是这么简单交出去怕是箜鸣国臣民也都该背后戳朕脊梁骨了。” “箜鸣国主到底想干什么?倒是不妨直说。”展苍莫一切了然,唇畔带了淡笑,一双星眸似乎要看到欧阳知心里去。 欧阳知大笑三声,才道,“想必箜鸣国与羿日国联姻的事,少主是早就知道了。撇去往日的恩怨不说,岁醒国同染玥国联姻,难道羿日国就不想寻求什么同盟么?” “我不回娶欧阳香雅。”展苍莫直截了当就给予了拒绝,没给欧阳知留任何面子。 “少主真就打算好了?” 这下欧阳知尴尬起来,他好歹是一国之主,都亲自上门来说道了,展苍莫居然如此回绝,多少脸上有点异样。 展苍莫笑了一下,看着洒脱而卓绝,“我要‘续阳丹’,难道还需要这么难?” 欧阳知脸色就变得愈发难看,展苍莫说得并非大话,玉煌令他都能不费一兵一卒轻易取得,更别说什么“续阳丹”了。 “禀告少主,少夫人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保不准是毒没控制住。”墨殇隔着门数尺道。 方才从容的人脸上的笑立马凝结了,“月老先生呢?” “属下不知。” 展苍莫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开门而去。欧阳知心中诧异,却还是跟了上去。 晏清潭躺在床上,面上已经有些灰白,嘴唇也成了青乌之色。呼吸已经微不可闻了。 小瑶跪在床前,有些瑟缩。看到欧阳知她神色一敛,下意识就看向了别处。 “怎么回事?!”展苍莫几步走了进来,看见晏清潭的样子,几乎就抑制不住去握住她的手了,她冰凉的指尖却让他的心猛的一缩。 “属下也不知道,刚刚小……少夫人突然就这样了。”小瑶低头道,话里甚至还带着一丝颤抖,看起来是很怕展苍莫。 欧阳知也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晏清潭的毒已经如此严重了,心下不忍,“即使都这样了,你还是不肯娶我箜鸣国绿祺长公主?” “我说过的话,不再说第二次。”展苍莫握紧晏清潭的手,居然越发镇定起来,那神情,根本就不像面前躺着他毒发的妻子。 看着晏清潭灰白的脸色,欧阳知反倒觉得自己心里七上八下,也没觉出自己声音大了一倍,“朕也是糊涂,日前不就是少主向羿日先帝禀告,说是幽涧山庄已是失去利用价值了,为了以防万一,要这几百条人命的么?现在想想为了斩草除根,少主又怎么会留下少夫人呢?” 展苍莫忽而眼神锐利地看向欧阳知,“你说什么?” 小瑶暗自吃了一惊,下意识就看看紧闭双眸并不异样的晏清潭,全身神经高度紧绷起来。 “是朕多言了,”欧阳知才反应过来居然一急之下说多了,可他并不后悔,反而一步步循序渐进,“少主既然最后关头放了与玉煌令无关的这几人,想必也是足够宽容了。” 展苍莫冷冷一笑,“玉煌令的事现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箜鸣国主难道就敢保证没派人监视过幽涧山庄么?只是有一件事你忘了。” 欧阳知显出几分疑惑,“什么事?” 展苍莫上前直接一只手将欧阳知的双手向后扳了过去,另一只手伸手点穴,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露破绽。欧阳知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完完全全被禁锢住了。 “箜鸣国主现今命都掌握在我手上,难道还愁箜鸣国不肯将‘续阳丹’交出来么?” 欧阳知听闻此话,心里一骇,他是不应当凭着一些故交,贸贸然来跟杀手谈条件的。展苍莫向来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怎么会心甘情愿任由他摆布呢? “你要的不过‘续阳丹’而已,朕给你便是,就在朕的身上。”欧阳知这时候才放下了姿态,轻声道。私心来讲,他早就想把“续阳丹”交出来了,因为晏清潭不能死。 “潭儿!潭儿怎么了?”这时候月夜才大叫着冲了进来,展苍莫松了手,顺手取出了欧阳知身上的“续阳丹”递了过去,“快救她!” 就当月夜要把“续阳丹”投进晏清潭口中时,一只手突然夺过了“续阳丹”,月夜吃了一惊,晏清潭已是麻溜起身,朝自己嘴里投进了另一种解药,登时灰白的面色渐渐恢复正常,嘴唇也有了血色。 展苍莫看着她,表情未变,“你骗我?” “那又怎样?”晏清潭压根就懒得看他了,“你还不是一样骗了我?哪里有什么羿日国先帝的指示从头到尾,都是你展苍莫一手出谋划策。我早该想到的,枫舞山庄少主,何时看别人的眼色行过事?” “你居然对自己下毒?”月夜简直不敢置信。他历来称赞的徒弟,不但对自己下毒,居然还研制出了“忧思草”的解药。 “对不起,师傅。欢期之所以去药房捣乱,是商陆给她下了无色无味的躁饮,也是我指使的。她对商陆并无戒备,所以格外容易得手。”晏清潭对着月夜万分愧疚,他毕竟是一心向她的,她居然骗了他。 “好……好啊……这就是我的乖徒弟!把师傅都算计进去了!”月夜气得差点跳脚,当即就摔门而去。 “少夫人说完了?”展苍莫的表情压根就未变半点,他上前一步抓住晏清潭的手腕,“你到现在也懂得如何欺骗我了?下命令的人始终是我又如何?你现在知道了?” 晏清潭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使劲拉了拉手,却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难怪戚不寐那天晚上居然狂性大发,原来是你拿他做了试验。他毒发差点把你掐死,你还真是半点不害怕!”前前后后联想到一起,展苍莫笑得越来越可怕。 “斩草除根,你不是想斩草除根么?我不怕你!展苍莫,你就是一个刽子手!”晏清潭恶狠狠地看着他,确实觉得心痛万分,肝肠寸断。 展苍莫却一把拉过她,“看来最近我是对你太过于好,难免让你忘了,四年前,你的人生就是按着我划定的步数走的。” “晏清潭,你不是最会洞透人心么?可对于我,终究是估算错误了吧?这普天之下,有什么是我展苍莫真正在乎的呢?” 她心里一窒,他就强势吻上了她的唇,疯狂粗鲁,不复温柔,更加没有爱意。 第八十章 |既然没爱那就恨吧 展苍莫两个掌风一去,欧阳知和小瑶就被丢到外面去了,随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欧阳知的护卫看见皇上出来了,忐忑的心才平静下来,连忙将他拉起来,却察觉了欧阳知的异样,便问道,“皇上,怎么了?” “他被少主点穴了。大概两个时辰穴道就会解开了。”墨殇在一旁见怪不怪道。 “大胆!怎么对我箜鸣圣上如此不敬?!”护卫下意识就要拔出刀来,他的职责所在,就是护卫圣上平安。若是圣上多带些人来,今日就不会受此屈辱了。 欧阳知却道,“罢了!朕早该知道他是什么脾气了。” 小瑶重重摔在地上,她本来就重伤在身,现下咳出一口血来,面色也苍白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欧阳知不能动,故而他被护卫扶着,将目光转到小瑶身上。 墨殇上前一步扶起小瑶,闻言机警道,“箜鸣国主何故问一个杀手的名姓?” 欧阳知笑笑,目光仍是不转,“她只是同我父皇的一个妃子长相酷似罢了。说到底,那人还是秦沼王的母妃呢,据说现今也在枫舞山庄,这可真是巧。”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小瑶置若罔闻,强撑着站直身板,瞧了屋子一眼,暗自握紧了拳头。终究是有心无力,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子里的气氛实在压抑地很。商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被遣送回枫舞山庄反应的展玄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回来,只是,他们都没有进来。晏清潭明白,他们并非不想救她,而是,早就被墨殇拦在外头了。她甚至听得见商陆的争辩的声音,还有展玄昕同墨殇过招的打斗声。 展苍莫一丁点不关心外面发生什么事,挥掌将门关上,只是一个瞬间,他已经反身晏清潭压倒在床榻上,疯狂地近乎不顾一切地吻着。.info 他接吻的技术说不上多么高超,但是带着吞噬一切的魄力,晏清潭迫于这种压力感,只能木头一般地被动接受。 如果说成亲那日他是温情脉脉,那今日就实在是野蛮粗暴。直到唇齿间都近乎麻痹了,他才停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晏清潭喘着粗气,双手一齐用力撑着他的胸膛,可是他依旧纹丝不动。她被他的重量压着,起不来倒是后话,主要是姿态低他一等,很是卑微。 展苍莫不苟言笑,手上动作不停,就去解她衣襟。 晏清潭吓了一跳,就去挡着他的动作。他此时的眼神里丝毫没有情欲,更别说日前对她的爱怜之意。她真真实实又体会到了令人窒息的害怕。 展苍莫根本不在意她是在反抗还是什么,总之无他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衣衫半褪时他将头凑到她的颈间,察觉到她浑身上下都在打着冷战。 他抬起头,直视着她,眼里含着促狭的笑意,仿佛在嘲笑她的怯懦,“怎么,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她倔强地望过去,在他眼里找着自己的影子,如此卑微而渺小。他说,她这一步步,都在他的谋划之下。(..info无弹窗广告) 四年前也好,四年后也罢,她以为她是步步谋略,却不想只是螳螂捕蝉。他这只黄雀在后,怕是不知道多少次嘲笑过她了吧。可笑,可笑,她居然全然不自知。 她以为无名氏是救了她一命,其实不过是把她推向另一个火坑而已。 眼前温文尔雅的人,早就超出了她的预计,可她居然,还是喜欢他的。她什么时候,也跟秦念一样可悲了呢? “既然不爱,那就恨吧。”他似叹息般的声音极不真实,这样的他,那样的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骤然的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他稍后的动作整个慢了下来。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她想着或许他对她到底是有一些感情的。 可后来事实证明她想错了,毫无章法的节奏让她觉得苦不堪言。他明明是狼,她却因为一次又一次定义错了方向,简直是错得离谱。就比如现在也是一样,他们分明已经这样亲密,却仍是各怀心思。 他的汗水落到她的面上,同她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她盯着他的脸发愣,迷迷蒙蒙的,脑子里就混沌不分了。 她做了一个梦,却不是什么美梦。 穆雪央,她的娘亲,那个平素从容温婉的女子,狼狈不堪地跌倒在前方,惊惶无措地摇着头,“清潭,我是娘啊!你醒醒,醒醒啊!” 梦里的他依旧白衣潋滟,风华绝代,就站在她的身后,嗓音低沉,“杀了她!” 她不能控制自己,手里紧紧握着匕首,一步步靠近她最亲的人,穆雪央摇头不止,面上滚滚热泪。 她终究毫不迟疑将匕首插进了她的胸膛,又猛然拔出了匕首,温热的血喷了她一脸。穆雪央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她不解地看着他,匕首突然一个反转,对准了她的胸口,立马刺了过来。 却没有痛的感觉。她心里一阵抽空,清醒了过来,心里还是砰砰跳个不停。 伸手一摸,额上已经全是汗了。再往旁边一看,展苍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解落的衣衫掉在不远处,她费力地起身弯腰把它捡起来,顾不得什么就往身上穿。 欢期走进来,隔着屏风道,“少夫人,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 她应了一声,迅速把自己收拾好,将欢期遣了出去。温水的舒适感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更为鲜明的想法,她要逃,必须要逃! 岁醒国使臣的行宫里,护卫戒备森严地守着门口,显得很是不寻常。自家主子刚来羿日国不久,就被刺伤了。而且,兵士也折损了大半。谁都知道是谁做的,可是,他们还就偏偏不能怎么样。 戚不寐卧床养伤几天,就不顾御医的告诫,下床走动起来。云楼见劝他仍是无果,索性就不说什么,只是整个人都更加忧心忡忡起来。 现下戚不寐正在房间处理公务,云楼瞅着没人注意,就将字条放在鸽子腿上的竹筒里,一挥手放了出去。 她正暗自舒了一口气,就听见后面传来她最不想听的声音,“云楼妹妹在做什么?怎么鬼鬼祟祟的?” 这话让戚不寐听见还得了?云楼赶紧四下看看,见除了云初蕊,周围再无旁人才放下心来,柔声道,“云楼不过是闲来无事来此透透气,不想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八公主。” “八公主?你现在该唤摄政侯夫人了。”云初蕊趾高气昂,半点不把云楼放在眼里。这个蠢货从来都是不藏事的,云楼是什么心思她岂会不知道?从来看见云楼不快乐她就高兴,所以此时,当然是哪有疮疤揭哪了。 云楼眸子里的光亮一下子暗了,她喜欢的人娶了别人了,这终究是事实。她从来不想惹他不快,也没想过给他添什么麻烦所以对云初蕊更加忍耐,“摄政侯夫人说得是……” 她还未把话说完,猝不及防云初蕊一个巴掌直接狠狠扇了过去,直接将她的脸打偏过去,留下五个鲜红的巴掌印不说,唇角更是溢出了血来。 云楼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 “当初侯爷可是差点把晏清潭那个小贱人掐死的,都是你多管闲事!你说,是不是受得起这一巴掌呢?”云初蕊是一国最受宠的公主,却在晏清潭那里受了不少气,自然对她怀恨在心。 晏清潭明里暗里帮了云楼很多次。云初蕊从小欺负她惯了,冷不防出来个人帮着云楼侮辱她,实在是种屈辱。但在晏清潭面前她处处落下风,失去的面子,当然要在云楼这补回来! “晏清潭是枫舞山庄少夫人,侯爷若是杀了她,对双方都没有什么好处。我这可是为侯爷着想。”云楼捂着被打的一边脸,柔柔弱弱中带了几分委屈道。 她不提枫舞山庄少夫人倒好,这一提更是触了云初蕊的逆鳞,当即又是两个巴掌打了过去。 云初蕊从小就喜欢展苍莫,时时念着要嫁给他。现在她却身不由己做了戚不寐的夫人,而最为厌恶的晏清潭,居然做了心上人的妻子。这凭什么?每每提及此事,她都觉有股气不上不下堵在胸口,十分难受。 云楼被她打得跌坐在地上,这次是直接说不出话来了。她的脸颊已经有些红肿,可见云初蕊下手有多狠。再加上眼底的泪痕,实在太过惹人怜爱。 “堂堂染玥国八公主,居然有随便打人的习惯?”戚不寐不知何时站到不远处,细长的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她们,面上露出的是不明所以摄人心魄的笑。 不得不说他实在生的太过邪魅,以至于云初蕊常常潜意识里产生惧意,再一看云楼的状况,孰是孰非已经很明了,不由自主地就向后退了半步。 “本宫……在同云楼妹妹开玩笑么……” 她打云楼之时早就算定了他有要事处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第八十一章 |属下打探到晏小姐 戚不寐对云初蕊磕磕绊绊的话倒是没体现出什么质疑。只似笑非笑一下,看也没看云楼,便转身走了。 云初蕊一颗心方才狂跳,这时才塞回胸膛里去,眉梢眼角都是得意之色,对着云楼道,“瞧见没有,侯爷始终是向着我这个夫人的。别以为他将你掳了过来就是真看上你了,统共不过是玩物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宝了。” 说着她径自越过云楼走了出去,双脚毫不留情地在她裙摆上踩过,留下乌黑的印子。 云楼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脸上几个巴掌印鲜红明显,凄凄恍恍地哭出声来,掩面跑到自己房里去了。 过了半响,一个侍女前来敲门,举止端庄,不卑不亢道,“云楼公主,这是侯爷方才吩咐奴婢送来的药膏,公主还是早些上药为好。” 云楼愣了一愣,到底是拿起药瓶,看了半天舍不得放手,美滋滋地笑了,他原来还是在乎她的。 染玥国内,已是举行了封太子的大典。四皇子云初衡深得民心,又是君主之才,自然没人异议什么。 皇宫里却实在太不平静,染玥国主刚召六皇子云初夏入宫,却等了几个时辰不见他人影,派人去寻,却在民间酒肆发现了烂醉如泥的他。 “皇上,六皇子带到。”公公尖利的嗓音刚落,摇摇晃晃形容狼狈的男子就被带到了殿前。 染玥国主望着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深感痛心。“初夏,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染玥国皇帝的座位你不想要,如你所愿,封了初衡为太子。统共不过失去一个女人,朕想着你消沉几日也就罢了。可万万想不到,你居然如此轻践自己!” “哈哈!统共不过?父皇,你还真是老样子啊!”云初夏突然仰天长笑,笑得泪珠都要出来了。他刚想向前走去,又是脚步不稳左摇右晃,直接跌在殿前,索性也就坐地不起了。.info[] 云初衡在一旁,连忙拉起云初夏,“六弟,你这是怎么了?以往你可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啊?镇定自若的你去哪了?!” 染玥国主看他一眼,云初夏仍在傻笑,却是满脸忧伤,掩也掩不住。“你同戴相府的婚事,还是早些准备起来吧!以前是朕由着你,寒了戴相的心。戴家于朕有恩,从前的事终归是皇家不对,也就一笔勾销了吧。现下重新赐婚,你也借此整整心思吧!” “父皇……”云初衡深觉不妥,当即提了出来。染玥国主却摆摆手,“无需多言,此事就这么定了!” 云初夏依旧痴痴的傻笑,一挥手又是满面怒容,“来人!给本殿拿酒来!要你们这最好的酒!” 云初衡叹了口气,自古多情多痴儿,想不到他这弟弟,竟然也是个痴儿。 是夜,六皇子府书房内依旧亮着灯,云逸开门进去,碰到满地的酒瓶,不禁吓了一跳,道,“主子。” 云初夏坐在地上,手里还捧着一个酒坛,明显喝了不少酒,双眼都有些迷离了。他抬起头,道,“说。” “刚收到云楼公主的信息,说是晏小姐现在在羿日国,居于秦沼王府上。”云逸一五一十把情报说了出来,打眼看着云初夏的脸色。 云初夏站了起来,忽而就清醒了很多,一改颓败的样子,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你说什么?真是打探到了清潭在羿日国?” “千真万确。” “好!吩咐下去,今晚动身,去羿日国!”云初夏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点笑意,如果她在枫舞山庄还不好说,可现今在秦沼王府上,想见一面就容易的多,可是,这秦沼王又是谁? “主子……现在皇上正在操办您的婚事。指定了戴小姐过几天就要嫁到府上来…现在离开,怕是不妥吧…”云逸终究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只是在心里唏嘘感慨了一下,主子还真是用情至深,原来要使他振作起来只需要晏清潭的一个消息。 “本殿从来没有想过要娶戴觅童,从前是,现在也是。况且,她那日尚书夫人寿宴上的所作所为,本殿可是早已知晓。此等毒妇,终归有一天对清潭是个威胁。戴相一路追杀于本殿,父皇居然不闻不问,这其中的缘由,不过是因着他是父皇在外的私生子罢了,如此,本殿又何须感恩呢?” 云逸早就知道缘由,故而没有半点吃惊表现出来。只道,“那属下立马去准备。” 翌日,岁醒国摄政侯戚不寐亲自登了秦沼王府的门,只说是拜访。管家客客气气地让他在大厅里等着,说是通禀主人去了。 云初蕊一早听说戚不寐今日来见得是展苍莫,好说歹说想了千百种理由,也要跟着来。戚不寐竟然没有明显反对,于是也一道跟着来了。 她左右思量,最终是穿了最喜欢的一件茗绿色孔雀坠尾裙,显得是无端的高雅大方。又细致地描画了妆容,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才满意地出了门。 秦沼王府里的摆设妙在雅中有趣,八宝香炉、翡翠盆景、名人字画、瓷器古董,这些本都是富贵人家都可见得到的物什,本来是没什么奇怪的。 奇就奇在,香炉里焚的不是香,而是一种香花的花瓣,染的整个大厅都是一种清新的味道。翡翠盆景当中居然嵌着不知用什么雕成的叶脉纹路,就使得假的盆景也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字画画的也都不是什么梅兰竹菊花草鸟兽,而是一幅又一幅的背影,是一个女子,从小到大,有时在练字,有时在采药,有时在发愣,总之是姿态万千。 另有许多轻巧的物什摆放在恰当的位置,总有让人移不开眼的趣味横生出来。 云初蕊看着,口中的香茶也是忘了往唇边送。她越看那几幅画越眼熟,只是怎么都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戚不寐一身玄色袍子,端端正正坐着,偏偏仍有一种妖冶邪妩风骨表露出来。他刚掀起杯盏,唇边已是带了笑,“他来了。” 云初蕊纳闷地朝着门口看过去,果然看见了日思夜想的身影从那里过来。展苍莫梨白袍子依旧风姿卓绝,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从容洒脱,又让她傻傻看直了眼。 “少主,你可是让本侯一阵好找。”戚不寐冲她笑笑,一开口已是直奔主题。“不知少主何时能替本侯解了玉煌令的封印?” “摄政侯是在怪苍莫不守信用么?”展苍莫坐到主位上,轻轻抬手拧了拧眉心,就道,“前几日我那夫人也是顽皮,居然同我开了这等玩笑,跑到摄政侯那里去了,也是让苍莫一通好找。” 戚不寐知他在旧事重提,望着墙壁上的画道,“本侯知道少主对夫人用情至深,只是同少主开个玩笑而已,并未打算长期扣留少夫人。” “喔?据寞辞听风的情报,摄政侯连我的夫人都抱过,这还是没预备长期扣留。难道等摄政侯什么时候想短期扣留,还预备将展某的妻子据为己有不成?”展苍莫并不听戚不寐辩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面上也没有任何不悦。 戚不寐却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赤裸裸的警告。晏清潭就像他的私人所属物品一样,根本就不允许别人沾染。 云初蕊看着气氛微妙了起来,不禁撇撇嘴,晏清潭到底有什么好的,他居然到现在还是喜欢她。就算她反应再怎么迟钝,到底还是看出来了,那一幅幅背景,分明都是晏清潭! 若论及身份,晏清潭哪里及得上一丁半点,可奈何,不单单她最喜欢的男人喜欢的是晏清潭,就连她现在的夫君也跟晏清潭举止暧昧,这如何能忍? 戚不寐大笑了起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况且,少主的夫人,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妙人。单就捅我这一刀,就看得出十分的胆识……” 可他还没说完,展苍莫已是将两根手指抵在他的脖颈处,冷声道,“戚不寐,谨言慎行,你该是知道的。” 云初蕊察觉到了危险,居然一瞬间站了起来。但两方人还不见动人,反而面上都是带着笑的,她站起来实在太过突兀,所以只能尴尬地坐下。 戚不寐微微眯起了眼,看着邪魅生姿,“少主怎么如此大的火气,本侯听闻,箜鸣国可是有意让绿祺长公主同你结上姻亲。欧阳香雅虽然性子说不上多温婉,可是终究一代才女,少主难道就不多加考虑?” “我的婚事,就不劳摄政侯操心了。”展苍莫将手指收了回来,笑得三分清冷,“我倒是听闻摄政侯艳福不浅,不但娶了染玥国八公主,更是捎带着掳走了不怎么受宠的云楼公主。” 云初蕊暗叹枫舞山庄的情报网果然非同凡响,云楼不过是住在六皇子府的公主。除了云初夏,宫里根本没人关心过她,更不用说是发现她失踪了。展苍莫偏偏连这样的小事都了若指掌。 “岁醒国可是同羿日国有盟约在的,少主不但指使人杀了本侯的一众亲兵,更是不肯替本侯解开玉煌令封印,难不成是想违约么?”戚不寐却不管他是怎么知道的,只又是提了初衷。 第八十二章 |你姓欧阳而我姓萧 “岁醒与染玥结盟不是一两日了,现在两国大军驻扎在离羿日国几百里处,摄政侯还真是有闲心来跟展某来谈论玉煌令,那个令牌,怕是你也用不到了吧?”展苍莫表情闲适,就好像在说与他无关紧要的事。 戚不寐脸上没有惊讶,反而是邪魅的眼神更深邃了几分,“本侯早该猜到的,凭少主的聪明才智,什么事能瞒得过你的眼睛呢?” “你去染玥国那一趟真正的目的也并不在玉煌令吧,只不过你想摸清子休楼的势力,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到时候,封印解了,子休楼易主,又有染玥国相助,羿日国也是手到擒来了。” 展苍莫的话毫不避讳,云初蕊直接愣在当场,难怪她死活不同意,父皇也要撮合这门亲事,原来是染玥国同岁醒国早就背地里结盟,商量好要攻打羿日国了。 戚不寐站起身来笑笑,“若非如此,少主这重身份,本侯也不能这么快知道。” 展苍莫但笑不语,直接向外做出个“请”的动作,“管家,送客。” 人家明显这是下了逐客令,戚不寐早已料到,故而波澜不惊地甩袖离去。云初蕊气鼓鼓地跟在戚不寐身后走了,心里还念着父皇无事同岁醒定的什么盟约,这下倒好,少主居然是羿日国先帝的小儿子秦沼王,这么一来不是彻底闹翻了么? 展苍莫看着这两人出去了,端正坐到椅子上,香茶还冒着热气,他却没心思去品,朝帘子后看了一眼,道,“出来吧。” 小瑶挺直身板走了出来,表情严肃,也不向他行礼,直接道,“所以诚如戚不寐所说,少主并不是为了追小姐所以出来的,只不过是为了替羿日国化解这次的危机。” 展苍莫微微皱了下眉头,却没有大的表示,他的指尖在茶盏外头划过,茶盏里滚烫的水汽已经透了出来,指尖一阵灼烫。.info “这些都不是你该知道的。” 小瑶这时候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甚至是质问出来,“那么,小姐在少主心里到底是什么?棋子吗?你分明有那么多耳目,为何偏偏要去招惹她?” 展苍莫抬眼看她,已经有几分不耐烦,“她在你眼里倒还真是不同,只是在我眼里,可以利用的人不加以利用,不是太可惜了么?” “你……这些年,恨小瑶的身份给你蒙羞了也就罢了,同我说上一句话都浑身不自在,这我可以理解。只是小姐是无辜的,而且,又是那么喜欢你,何必要这么做么?”小瑶从来没有把这些问题放在明面上说,现在实在是急火攻心,口不择言了。 “喜欢?”展苍莫轻笑了一声,“且不说她是不是真喜欢我,就算是真的,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已经怨恨了母亲那么多年,哥,你难道不累吗?”小瑶听着从他嘴里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想着要是清潭听见,该是很伤心的吧?可他又哪里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呢?若是不念及骨肉亲情,他又为什么一次次对她手下留情呢? “啪!”突然传来的巨响,小瑶心里猛的一跳,就看见展苍莫右边的桌子已经四分五裂了。(..info好看的小说)他眉宇清越,只是没有半分感情,“我早说过了,你姓欧阳,我姓萧。展雪不是你母亲,我也不是你哥!” 小瑶愣了一下,连忙收敛了情绪,恭恭敬敬道,“是,少主,属下知道了。” 展苍莫哼了一声,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却也不免心烦意乱,再没开口。 沉寂半响,小瑶转过身去,就看见他离去的背影,锦白色衣角飘扬起来,如仙之隐逸。 晏清潭几天没见到展苍莫,心里的郁结之气去了大半,只是仍少有笑脸。伊儿知道她喜欢新奇的物什,故而整日去外面带回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 晏清潭手里拿着竹制的蝈蝈,却是半点兴趣都没有,只坐在石凳上发愣,眼睛盯着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子门口站着两个护卫,商陆正在同他们唠嗑,妄图攀上关系好放他进来。只是这两个人很明显是经过训练的,一丝不苟,全然装作没有听到商陆的话。 使毒这样的小计俩他们先前已经用过了,寞辞听风的暗卫都加了警惕,有事没事嘴里含根解毒草嚼着。毕竟如此顶级的高手,几次三番阴沟里翻船,说出去也不是什么长面子的事。 商陆好说歹说半天,急得差点跳脚了。一面想着三少爷哪里去了,该不会又被抓回枫舞山庄去了吧?一面又想着师傅被师妹得罪了,正在闹脾气半点不肯帮忙,这可如何是好? 最让他忧心的是这个师妹,经历那样残忍的真相,却好像没事人似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少主。”正想着,那两个护卫却行起礼来,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商陆却还是固执的站在原处不肯走,也跟着道,“少主。” 展苍莫方才含了火气,不知怎么的,居然就想看看晏清潭了。几天没见着她了,原以为把她这几天的膳食交到欢期手上,就能恢复往日的神采。哪知现在一看,比原先更瘦了些。 不言不语地坐着,所有人都发现他来了,只有她无动于衷。好像除却手里的竹蝈蝈,就不想和外界有什么交集了。 他的目光落到竹蝈蝈身上,突然就想到了什么。原本是在门口立着,现下大步走进来,二话不说夺了她手里的蝈蝈。 晏清潭这才发现展苍莫来了,一双清朗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居然还带了一丝疑惑。 展苍莫随手把竹蝈蝈丢在一旁,一手把晏清潭拉起来,“走。” 他的手掌还是那样凉,都凉得她一个哆嗦,整个人巴不得离他远点。这种感觉实在奇怪。她喜欢他,却也畏惧他,甚至现在畏惧都大过了喜欢。更不用说,这里面还有恨了。 晏清潭下意识就要把手抽回去,奈何展苍莫察觉到她的抗拒,反倒是握得更紧。她觉得这种冰凉已经传到了四肢百骸,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冻成冰渣子了。 她不问,他也不说。一路上,两个人就这么默然走着。大概旁人看起来,也都觉得怕不是很登对的吧。直到走出府,晏清潭才鼓起勇气看清了鎏金的牌匾。 “秦沼王府”四个大字如此显眼,可她确实第一次见。这几日所思所想,大概心里都麻木了,因而也不觉得什么了。 晏清潭觉得,他要带她去哪里的话,他这样的身份,应该是需要备轿的,或者是再去更远的地方,那也应该是乘坐马车的。 可墨殇就在身后跟着,半点没有预备轿子的打算,她也就了然了。只是他有这样闲暇的乐趣,实在是难得。 在枫舞山庄时,她就未再私自下过山。后来一路奔波到了染玥国,算是见识了市井的生活。只是进了六皇子府,不过是又被关到了金丝笼里,统共不过出两次门。现在又是被关到秦沼王府许久,好不容易有了出来的机会,她却不再对外面的世界抱有什么渴望了。 两人跟寻常夫妻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展苍莫的眼神一直都不在她身上,她的眼神也全然不在他身上,除了手握手,半点亲密感也没有。 展苍莫随意地走进一家玉器行里,老板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上来,“公子可是要为夫人买首饰?我们店里的货绝对齐全,包您满意。” 秦沼王的身份还未大白于天下,展苍莫也少现身在羿日国,所以他不认识他也实在没什么奇怪的。 晏清潭表面看着温婉可人,俨然就是小鸟依人的模样。看着旁边的贵妇人拿起一只碧玉簪子左右端详,也默不作声。 展苍莫指了指一只紫金簪子,店家笑了笑,赶紧取过递过去,“公子真是识货,这簪子可是我们店独有的,又是昂贵紫金打造,别无二致。” 展苍莫就直接将簪子放到晏清潭手心里,别的簪子都刻着牡丹芙蓉之类的图案,这只簪子上却独独雕镂洋金花,精致小巧,跟她那紫金绞丝玉镯倒是相配。 “喜欢吗?”展苍莫看她端详地仔细,自然而然也就开口问。 晏清潭点点头,眼里虽有惊奇,却没有欣喜。展苍莫看得明白,她现今是对着他无话可说了,直接都懒得开口了。 “那再好不过,”他又是一句话,完全不同于方才的语调。不过显而易见,这样的态度才更适合他这样清冷的人。 她想,戴着面具活该有多累,他时时刻刻在她面前演戏,难道自己就分得清真假吗?比起他演出来的深情款款,她倒情愿见他现在的样子。 问过价钱,墨殇立刻将钱付了。直到出了店门,簪子一直落在晏清潭手里,被她渐渐都捂热了。 展苍莫忍不住拧眉,扒着她的手指把簪子抠出来,“怎么抓的这么紧?” 摊开她的手心,他才发现,她手心上斑斑驳驳的指甲印,红通通一片,差点都要渗出血来。 他于是放下正握着的那只手,把她这只伤痕累累的手伸直,大掌一握就包在自己手里。簪子被他拿在另一只手里,却始终没有为她带上去的打算。 第八十三章 |他来了你就高兴吗 羿日国的子休楼,跟染玥国的实在别无二致。[..info超多好看小说]奇的是饺子居然也出现在这,依旧个性沉稳处事圆滑,脑瓜子也是一顶一的好,进来的达官贵人都能记得名字,一个不差。 “客官来了,快请进。”饺子看见展苍莫神色不变,嘴咧得更大了,“您先前定好的雅间就在三楼。” 晏清潭随着展苍莫进去,饺子直接在前头殷勤带路去了三楼雅间。她不知道展苍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知道子休楼这样的地方,能来一趟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 可展苍莫就完全像是来吃饭的,并不会见任何人。饺子开了门,他后脚也就跟了进去。晏清潭刚要进去,突然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唤她。 “清潭!” 她回头看见云初夏,微微露出点惊诧,却只是语调平常地打着招呼,“六皇子,真是好久不见。” 云初夏的眼神放到了那两人交握的手上,那两个人,先前也是同这般一样,在染玥国的天牢里,就在他的面前,十指相握,毫不犹豫地走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痛心了,以前的事,他并不怪她,可是却也无法释怀,她是帮着另一个男人在算计他。 “是好久不见,不过你要同我说的,就是这些么?” 展苍莫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人,蓦然松了手,“有事的话出去讲,不要叨扰我用膳的兴趣。” 云初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使他眼花看错了么?为何觉得现在的少主,跟日前见到的有些不同呢?不过他才不管展苍莫有什么异样,直接对晏清潭道,“清潭,既然少主不想被打扰了清净,那我们就出去说吧!” 展苍莫径自坐到座位上,门也是大敞着,就这么悠闲地给自己续上酒水,端起来一饮而尽。只是没人看得出他左手紧紧攥着的拳。 晏清潭平白恍了恍心神,这才道,“六皇子,我同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展苍莫嘴角不轻易间勾起笑来,左手也是慢慢松开了,手中的动作却不停,一杯一杯递到唇边,就好像喝着的不是酒,而是水一般。 “没什么好说的了?” 晏清潭说完就是一笑,直接退到雅间里,就要关上门云初夏却不依她,一把抓住手腕就把她拽了出来,“清潭,难道就连和老友叙话的机会都不给?” 展苍莫并无动作,只抬眼看着晏清潭,她死死咬着下唇妄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心里怕是也并不好受的,最终她低眸掩下情绪,“并非不给,而是,清潭早就不配拥有这个机会了。” “早都说了我不怪你!”云初夏看如何说展苍莫都没有任何表示,不由得两眼冒火,“你看看你嫁的那个人!哪里是什么良人?他根本就是一直在利用你,你还是跟我走吧,清潭?” “可是你别忘了,一直以来,也是我在利用你。” “利用”两个字直接戳到晏清潭心里去了,吵的她两耳都是嗡嗡作响。手腕都被他拽的有些红了,她又哪里值得他这么固执呢? “六皇子同在下的夫人叙旧也是够久了,该放手了吧?” 展苍莫站起来,直接走过来拉住晏清潭另一只手,“在外面站了这么久,莫非预备浪费了这桌佳肴么?我们来的时候是刚刚好,现下确是有些凉了。” 云初夏也是不肯放手,展苍莫却不跟他争,缓缓道,“六皇子又何必如此呢?这样受苦的也只是她罢了。” 云初夏低头看着晏清潭红肿的手腕,一阵心疼,也就放了手,对展苍莫正色道,“少主真是好雅兴,子休楼的确是用膳的好去处。.info[]只是本殿听闻羿日国赏菊宴排场也是甚大,希望在宴上也能见着少主……和夫人。” “六皇子,您的酒桌都设好了,摄政侯也早都到了,您看……”饺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提点着,态度很是恭敬。 云初夏嗯了一声,再看过晏清潭一眼,虽是不舍,仍是走了。 “少主好好用膳吧,属下先告退了。” 饺子见云初夏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将雅间的门给带上。少主的脸色,方才真不是一般的不好。 也不用展苍莫拉她了,晏清潭顺势坐到他的对面,直接拿起筷子,二话不说就自己夹菜吃了起来。 她的吃相说不上多优雅,可也绝不通俗。不多话不想别的,不一会一小碗米饭就去了大半。 展苍莫仍是喝酒,甚至一筷子菜也没动过。看她吃得欢快,突然间就有些不悦。 “他来了,你就高兴吗?”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说完之后他立马后悔了。怎么就如此沉不住气,只是不可否认,直到现在他有种不安预感在心。 “岁醒国和染玥国结盟了,要攻打的正是羿日国,现在你高兴了?他全然是按着你的意思走的。现在居然如此高调在子休楼里会面,不正是给了我一个下马威么?这六皇子,倒是有趣之人。” 晏清潭后知后觉地看着他,硬是逼着自己吞下口中的米饭。可看了一会,什么也没说出来,就直接低下头接着扒饭。 “现在连跟我说话都懒得么?” 展苍莫只觉一口郁结堵在胸口,他现如今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连沟通都省了,她都恨他到这一步了。 从今天在别院见着她,一路出府,到一路走着到子休楼,她居然真的一句话没有同他说过!如果他没记错,方才同云初夏,她可是说了一通。 晏清潭放下筷子,良久以后才“啊”了一声。 声音颤抖含糊,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这不是哑巴才应该有的反应么? 他起身过去,一把把她拉了起来,“你怎么了?” 晏清潭“啊啊”了几声,神态平和地看着他,跟他的焦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展苍莫拿狐疑的眼神看她,“你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想着她现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展苍莫又朝外头喊到,“墨殇!” 墨殇立刻出现在门口,道,“少主,有什么吩咐?” “少夫人近来做了什么,一五一十汇报上来?”展苍莫捉着晏清潭的手,看她莫名其妙白他一眼,复坐下去用膳,不禁皱眉。 墨殇想着不是你吩咐不许把少夫人近况再报告的么,怎么现在又问及了?可他到底是老老实实汇报了一遍,“少夫人每天只喝些清淡的稀粥,商陆公子每天都去看她,只是都被隔在院子外。再就是伊儿会买些新奇东西回去,少夫人却是一整天都在发呆,没有半点兴趣。” “请月老先生过来看看,她怎么会哑了?”展苍莫挥挥手,心急如焚地看着晏清潭,她哑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难不成是自己又给自己下了什么毒? 想到这里,他忽而按住她的手,道,“解药在哪里?” 晏清潭看他一眼,“清潭倒是该谢谢少主的关心了,演得可真好,清潭禁不住都要被少主变相迷惑了。” “什么?”展苍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神情再不像往日从容,眼眸反倒是深邃了好几分,剑眉也是微微挑起,“你居然骗我?” 晏清潭不置可否,“谁规定只可以少主骗我,我不可以骗骗少主了?只不过清潭终究没有少主那么厉害,随便骗骗就能骗得了几年。清潭不过能骗得了一时罢了,若是真让墨殇把师傅找来,不就立马露馅了么?” 展苍莫心里凉了一下,波澜不惊的姿态是他用惯了的,只是对着她总维持不了太久,到底是失败了。 “我就在这,你要想找我报仇也随意。只是在这之前,还是先顾好自己再说吧。”他的目光在她周身看了一遍,眉头又是拧了起来,“还有。别总想着逃离,既然成了枫舞山庄少夫人,这辈子都脱不掉干系的。” 晏清潭冷笑了一声。“展苍莫,你想一辈子困着我,这实在不难办到,只是你这么做何必呢?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早早就是丢弃的棋子不是么?” “没有利用价值?”展苍莫轻笑一声,“六皇子都这么不管不顾地找上门来了,难道这不是利用价值么?毕竟,你们俩之间一块经历过生死考验,又怎么是说断这关系就断的清的。” 丧心病狂,实在太丧心病狂!事到如今他还盘算着利用她去控制云初夏,全然不顾及她自个的感受了,晏清潭强忍着才吞下腹中一口气,到,“我不会再利用他的。” “你不舍得?”展苍莫语气突然低沉下来,纵使在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也看不出他的喜怒。 “其实要用清潭来控制六皇子,少夫人的身份难道不是太过累赘了么?故而清潭还是觉得,不若少主能写下休书。” 晏清潭丝毫不想再按着他设定的步子走了,他事到如今,还是把她当做一颗有用的棋子。 “休书?”展苍莫冷冷一笑,按着晏清潭的手用了几分力道,“这辈子,你都休想。” 第八十四章 |事关子休楼内投毒 饺子就在门外侯着,也不再招呼别的客人。包子梳着两个包子头,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哥,绮绣公主来了,是不是把她带到这里来?” 饺子看着自个的妹妹,训斥道,“莽莽撞撞的,也没个体统,现在染玥国和岁醒国都在暗中清除子休楼势力,也不知道机警些。” 包子吐吐舌头,不以为然,“这些事我们还用得着担心吗?少主不是早有部署么?更何况,子休楼里哪里不是我们的眼线?” 饺子曲起手指头,使劲在包子额头上弹了一下,“还不快去把绮绣公主请过来?” 包子吃痛哎哟叫了一声,赶紧三步两步跑了出去,“好啦好啦!这就去!” 看着包子的身影消失在回廊,饺子的神情莫名肃然起来,他轻轻敲了敲门,道,“少主,绮绣公主已经到了。” 萧华冉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众所周知,绮绣公主打小就被赐婚护国将军骆止谦。骆止谦虽然花名在外,但见着萧华冉总是老老实实,更是时常去骚扰他这个未婚妻,不可谓不难缠。 打一进去,萧华冉就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她从容淡定的小皇叔紧绷着脸,站在一旁,一丝笑容也没露出来。反倒在秦沼王府那次怒目而视的晏清潭,好整以暇地坐在位子上,悠闲地夹着菜,抬眼看着她。 “皇叔……原来皇婶也在。” “王爷,王妃。” 骆止谦觉出气氛有些不对,秦沼王从来都是喜怒无常的,虽然他们是为一国分忧,始终跟他们不是很亲近。他忧心地看一眼萧华冉,心道,平日的聪明劲哪里去了,怎么一看到秦沼王,就全然顾不得体统了。 展苍莫早就知道他们会来,却仍是做出不耐的样子,“绮绣公主看来很闲。” “小皇叔!”萧华冉坐到他旁边,根本就顾不得体统礼仪。她向来不跟一般闺阁女子一样,性子豪爽,又有巾帼不让须眉的之势,看着是丝毫不乏味。此时她笑眯眯靠过去,道,“小皇叔这许久不待在皇城里,冉儿再没遇着能同我谈论武功谋略的人了。” 骆止谦撇撇嘴,坐到她另一边去,“公主又把末将给忘到脑根后了吧?真不知是谁,天天陪公主练剑来了,现下见到秦沼王,就不顾及其他了。” 他故意摇头晃脑起来,看着很有纨绔公子做派。这时就像赌气一般,转头盯着晏清潭道,“动如脱兔,静如处子。王妃这才是名门闺秀做派。” 展苍莫方才已是动了气,这时又见晏清潭被别的男人觊觎,一张脸都冷了下来。“我道公主悠闲,想不到将军也是同样。箜鸣国国主是最近没给皇上什么压力,所以现下都闲下来了是吧?” 萧华冉没顾得上回骆止谦一记,只怒瞪他一眼,也不再扯些闲话了,就正色道,“欧阳知现在是有备而来,岁醒和染玥结盟,就差一个借口就可开战。他的意思不过是,若是小皇叔娶了绿祺长公主,自然皆大欢喜。” 晏清潭不知道欧阳知居然提出了一个这样的要求,当即狐疑地看向展苍莫。 却只一瞥就低下头去,他这样懂得谋划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错过这个顶好的结盟机会吧。一个女人而已,他怎么可能会如此在意。 展苍莫不答,骆止谦却沉思道,“王爷背后牵连了整个枫舞山庄,再加上子休楼的势力。子休楼现今算是暴露了,可铲除子休楼却不是什么易事,想要不引起百姓恐慌而转而收买,箜鸣国主还真是好算计。” “欧阳知精明得跟只狐狸似得,他同小皇叔有些交情,同六皇子也算是故交,怕这次是想坐享渔翁之利吧?”萧华冉点点头,算是对骆止谦的话表示赞同。 展苍莫却轻飘飘地笑了,自然而然地抬眼看着,晏清潭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依旧不停筷,就柔声问道,“竹笋好像很对你胃口,要不要再上一道竹笋汤?” 晏清潭已经有了八分饱意,也没觉得他这么问有什么不妥,在她看来,展苍莫还是在做戏,时时刻刻带着一张面具在做戏,本来就分不清什么真假,索性也就不想了,只摇头。 萧华冉对他这种正大光明转移注目点深感无奈,却早已熟悉。她这小皇叔从来没有为什么事忧心过,但凡放在别人身上焦头烂额的事,他都能轻松解决。也该回去告诉两位皇兄,叫他们莫要忧愁了。 她正要起身时,骆止谦一把拉住她,“公主,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这时萧华冉才隐隐听着耳边传来茶盏碗盘跌在地上的声音,却隔得很远,不由奇怪,“大概是食客饮多了酒,这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晏清潭竖起耳朵听,却什么都没听到。这屋子里四个人,就她不通晓功底内力,其余三个人表情慢慢冷凝起来,她看着展苍莫,展苍莫却盯着门扇。 就在这时,饺子在外面扣门,“少主,属下有事禀报。方才在对楼跟六皇子和摄政侯一起用膳的成大人,现在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属下刚去看了一眼……约摸是中毒了。” “哪个成大人?”萧华冉和骆止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我国朝堂似乎没有哪个姓成的大人吧?” “是染玥国的新晋大理寺少卿,成葳蕤成大人。”饺子一路奔来,已是急得满头大汗,却仍是镇定下来回答萧华冉。 “去看看。”墨殇打开门,展苍莫就当先走出去。他嘴角的笑意已是不见,这么快就来了么?看来云初夏终究是忍不住了。 对楼房间门口已是聚满了人,大多是朝堂内在的新贵。子休楼从来都是达官贵人闲暇或者应承必去的一处,现下出了事,自然也都是抱着看官的态度,默不作声。 这时候人群里有一人道,“子休楼的食物居然投了毒,这位大人怕是要毒死了。据说还是染玥国来的使臣,这下麻烦大了。” 另一人道,“大夫究竟什么时候能到,救回一条命,终归是还有些回旋的余地的。” 听他这么说,人群里当即争相讨论起来。 其中一人小声跟他的同僚说,“染玥国寻着开战的借口已经很久了,总是时不时闹出点不愉快,这下直接下了狠手,怕是一场战争免不了了。” “大家让一让,秦沼王来了。”饺子在前面开路,众人头一次见识秦沼王的风采,当即是伸长了脖子。都说这位王爷近来初初露面,就已是门庭若市,想来不是简单角色。 展苍莫身上并不全然雍容华贵的气质,更有一种清透超然的魄力。他四下大体看过一眼,就将目光放到了屋子里头。 “成大人,醒醒!”成葳蕤面色青紫躺在地上,丝毫没有任何反应。云逸伸手拍着成葳蕤的脸,连连喊了几声。 云初夏同戚不寐立在旁边,一个神情莫名,一个似笑非笑。 “这正主用算是来了。成大人方才好好吃着饭,突然就脸色大变仰躺在地,现在不省人事。子休楼总归要做出一个交代的。”云初夏一指成葳蕤,他镇定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担心,只用看好戏的表情望着展苍莫。 “是出了什么事?” 欧阳知也在子休楼之内用膳,这时听见了动静,也跟着出来看看。他甫一出来,就见到云初夏和戚不寐也在,不由吃了一惊。 “毒出在子休楼里?”欧阳香雅紧跟着欧阳知,此时一听云初夏说着话,脸上就不快起来,展苍莫她是一定要嫁的,在她眼里,一面的人总是要护着的,所以当即就反驳出来,“六皇子此言差矣吧?大夫还没来,事情还没经过判定,怎么就下定论了呢?” 萧华冉轻轻拉拉骆止谦的衣襟,“你怎么愣着不说话?你没瞧见,那成大人可真是快死了么?再拖延时间,对我们没什么好处的。” 骆止谦点点头,暗自吩咐另外派人尽快去找大夫。可是他发现饺子已经悄然没了身影,于是失笑,他算到了大夫到来途中会有阻隔,却没有少主反应迅速。 “绿祺长公主说得是,究竟是怎么回事,六皇子还是耐心再等等吧。”展苍莫难得赞同了欧阳香雅,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目光落在云初夏身上,形成一种威视。 云初夏目光变得阴狠起来,他面上状似无事,心里却实在恼怒。这展苍莫,是来同他公然挑衅的么?分明就是子休楼不占理,一条人命,难道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么? 只是他压根就忘了,展苍莫这些年在枫舞山庄做的营生,从来都是杀人,而不是救人。 “无妨,那我们就等等吧。不过我看我们也不用等了,这成大人,已经没气了。我们还是去羿日国皇帝那里讨个说法吧!”戚不寐隐者笑说道,却听从人群后头传来清越的女声,“慢着,让我看看!!” 第八十五章 |栽赃嫁祸黑锅谁背(有加更) 如果她不插手此事,保不齐成葳蕤就此一命呜呼了,他在染玥国职位并不低,染玥国就能借此机会挑起争端,到时候岁醒国再插手,羿日国就孤立无援了。(..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她也不傻,如若展苍莫答应迎娶箜鸣国的绿祺长公主欧阳香雅,有了箜鸣国的支持,四大强国,两两相对,谁输谁败可就不一定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成葳蕤是无辜的,晏清潭眼尖的看到,他的手紧紧攥着衣袍下摆,那分明是疼痛至极又极度隐忍!生死有命,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可不一定是自个自愿为之的。 因此她掂量半天,还是走上前来。 云初夏的表情冷凝起来,“清潭……” 晏清潭蹲下身去,并不看他,她仔仔细细查看了成葳蕤周身,这才抬起头来,淡淡道,“成大人还是有救的。” 云初夏冷目看着她,瞬间有种皮肉剥离的痛楚,他半响后终究放松下来,轻声道,“劳烦晏小姐。” 晏清潭伸手使劲扣住成葳蕤身上的一处穴道,宽大的袍子遮掩让人看得并不清楚。又是递了一粒极小的药丹入口去。做完这一切,她指尖仍是按在成葳蕤身上,默默观察着这个儒生。 成葳蕤全身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他还没睁开眼来,就本能地朝着前方张嘴吐了过去。 众人都是大惊,他们都不认识晏清潭,自然也就不知道她通晓医术。况且方才成葳蕤分明看着已经活不成了,现下居然有了这么强烈的反应,实在是太神奇了! 展苍莫一把把晏清潭拉得离他远点的地方去。众人就看着成葳蕤呕吐不止,地板上满是秽物。半响,终究是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就立刻栽倒在地上,虚弱不堪。 “成大人可是感觉好些了?”欧阳知试探着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成葳蕤这才勉力睁开眼来,缓缓点点头,眼神不经意看向云初夏,却一阵恐惧。 戚不寐看够了戏,虽然眼里不免失望,还是笑着开口,“成大人活了过来,晏小姐功不可没。只是,这毒的源头,恐怕还是在子休楼吧?” 饺子暗地里呸了一口,想着这年头找子休楼麻烦的可真是大有人在,还都一个个装得跟正人君子似得。却不敢偷懒,连忙让人将地板上的秽物收拾了。 “摄政侯说错了吧?她可不再是什么晏小姐了,本王可统共就娶了一个王妃。既然嫁人,又怎么能以小姐相称?”展苍莫压根不受他一番话困扰,反倒是很认真给他揪着话语里的错处。 戚不寐眼神在晏清潭身上转了一转,狭长的双眸就染了点笑意,“少主说得是,只是,今日之事,总该有个解释。” 欧阳香雅再反应迟钝也听得出来展苍莫话里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明摆着不想娶她么?她恼怒地看了一眼欧阳知,欧阳知却示意她稍安勿躁。 晏清潭不再言语,她只看着成葳蕤,确定他真正已经解了毒,才放下心来。他们之前的争斗,她还是在一旁听着为好。 骆止谦负手立着,脸上笑得张扬,“摄政侯这话说的可是有些奇怪了,子休楼闲来无事,怎么会想着毒杀成大人呢?究竟怎么回事,不如听秦沼王妃说来听听。” 既然有人问道,晏清潭也不得不答,“成大人是中了乌樶之毒。那是一种小虫子,误食后会蜇到腹部内,导致顺气不通,因而成大人才会窒息。” 这么一来把毒素吐了出来,应该就是无事了吧?饺子在一旁暗暗称赞,乌樶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方才那样诡异的状况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还被吓了一跳。(..info)现在想来少夫人到底是得了月老先生真传的,非一般大夫所能比的。 骆止谦喔了一声,也不多话了,就等着展苍莫发话了。 “把成大人送进内室休息吧。”展苍莫吩咐下去,一面却把晏清潭再次拉到跟前,“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相信这毒的来历,王妃早就知道了,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晏清潭早就料到了,展苍莫不可能让她安逸了,所谓的物尽所能,他总是贯彻得彻底。只是他哪里来的自信,她就不会帮着云初夏? 成葳蕤被两个人搀起,担忧地看了云初夏一眼。转瞬目光又是落在了晏清潭身上,心里就有些莫名的悸动。在梧桐镇初次见面的那时候,他可真没想过,如此贪财的女子,居然今次二话不说救了他一命。 晏清潭面上一笑,无端灿烂。云初夏看得有些怔了,就看着晏清潭朝他走了过来。他的心只觉得随着她走来一步步往下坠。 “少主,”晏清潭突然停下了,转过身轻声道,“成大人的毒,清潭实在不知道因何而来。” 云初夏一双眸子打在晏清潭身上,她离他这么近,可是终究不想转身看一眼,是对他失望了吧。只是她分明看了出来,还是替他隐瞒着了,她还是觉得有愧于他吧? 展苍莫望着晏清潭,她就这么面对着他,却是无形之中在维护着她身后的人。仿佛一遇到跟晏清潭有关的赌注,他就会输,而且,会输给云初夏。 “既然清潭查不出缘由,那就等大夫来了再查吧。”他再次把她拉了过来。 就在那么一瞬间,云初夏下意识伸出手来,拉住了晏清潭的另一只手。 展苍莫看他一眼,云初夏立刻意识到失态了,连忙把手收了回来。 “好了,人也救了,如你所愿了,乖乖待着。”展苍莫俯下头,在晏清潭耳边勾唇吐出几个字。 萧华冉觉得气氛一下子降了下来,看着展苍莫阴晴不定的脸,她悄然对骆止谦道,“小皇叔好像要发怒了……” 骆止谦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种奇怪的三方局势,叹了口气,也是悄声,“我原先不知,你这顶天立地的皇叔,居然也会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萧华冉瞥他一眼,英气的脸庞居然有了丝兴奋的红光,“你说本宫这皇婶,究竟喜不喜欢小皇叔?” 他们俩说的话,根本就是毫不避嫌。但凡有些内力的,谁人听不到?戚不寐最是勇于虎口拔牙,在这时候当然也就当仁不让地开口,“方才本侯瞧着大夫也是到了,不若让大夫好好验验毒吧?” 欧阳知心道戚不寐还真是毫不让步,看来这次对着羿日国,也是志在必得了。只是庆幸香雅没什么内力,听不得绮绣公主特意说给他们听的话,要不非得搅个天翻地覆,真是不知道如何收场。 颇为头疼的事,就是箜鸣国有意同羿日国结盟,羿日国皇室却都对这两大强国威逼的局势丝毫不在意,倒显得他太过迫切了。 展苍莫在雅间里左右踱了几步,面容阴沉地看着饺子,“还不请大夫进来?” 饺子心里一阵哆嗦,连忙去请大夫了。 大夫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却颇具名气。一听闻中的是乌樶毒,当即就来了兴趣。这下更是连忙放下医药匣,左右看着桌上的菜色,一一验验。 戚不寐毫不紧张,说得好听是验证一下,可又能验着什么呢?正如晏清潭所说,乌樶只是一个虫子,现下入了成葳蕤的口又吐了出来不假,可从哪里知道它爬过什么地方呢? 大夫端起盘菜细细嗅着,忽而鼻子一皱,就朝着人群里看了过来。伸手一指,“那位夫人,乌樶虫曾经在你身上待过。” 云初蕊掩在人群里,属于一国公主的一身华贵服饰,自然也不是一般权贵能比的,也就很显眼。因为知道今日展苍莫来了子休楼,她游说自己半天,到底是抵挡不住内心的悸动,就这么来了。只是现在那个老头一脸严肃地指着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胆!一国公主也是你一介平民能污蔑的!”云初夏一见云初蕊出现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当然,戚不寐也同样察觉到了。 大夫惶恐地把手收了回去,唯唯诺诺道,“是草民的错。因为草民实在不知,这……这居然是公主。” 骆止谦笑着过去安抚大夫,“大夫你有所不知,这是染玥国的八公主。别国公主,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萧华冉眉毛一抬,不屑地看他一眼。心想花花公子就是花花公子,果真不该高看他。这句句夹枪带棒,是要火上浇油么? 展苍莫忽而就笑了,“不知者无罪,只是是不是污蔑,可就不见得了。” 云初蕊甫一看展苍莫,他这一笑就犹如清风袭来,竟生生看呆了她。听到后半句话,才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本宫…本宫究竟做了什么?…” 欧阳香雅本来心里不快,这下见云初蕊,正好找着发泄。当下阴阳怪气道,“原来毒是八公主下的,真想不到。” 晏清潭退到一边,看着跟前含着淡笑得少年,觉得他越发可怕了。展苍莫这招栽赃嫁祸用得可真是不显山不露水。箜鸣国摄政侯的夫人把染玥国的朝廷命官毒死了。两国还是结盟关系,这出戏真是精彩。 云初蕊犹自辩解,戚不寐看她慌了神,心里一阵不耐烦。可又不能不帮,终究是开口,“本侯一直很奇怪,大夫为何说这毒物曾在本侯夫人身上逗留过?” 第八十六章 |此事也许是个误会(为总有段路一起走钻石加更) 展苍莫打眼落在大夫身上。.info大夫此时已是诚惶诚恐,周围这几个可都是惹不起的角,他还是知道轻重,一面恼恨自己方才说话不经考量,一面又念着话既然说出来,这时候才承认说错了,岂不是罪上加罪? 想到这里,他已经镇定了几分,音调却很是颤抖,腰低地不能再低了,“老夫断定,这乌樶确实是跟这位夫人,因为……不单单靠着乌樶一股不易察觉的异味,反倒是它爬过的地方都存留着这种气味。而这种气味,既然诸位都对乌樶的气味不够敏感,老夫有法子证明。” “看来大夫还真是有办法,不知道是什么办法?”戚不寐饶有兴趣地看着大夫,他实在很想知道,难不成这大夫还是什么厉害角色不成? 云初蕊听戚不寐这么一说,立刻就镇定了几分,也把头仰起来,扫了一眼四周的人,姿态十足高傲,“什么法子?纯属无稽之谈,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庸医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大夫年岁不小,被她这么一说气得不轻,可终究身份有别,不敢得罪。只在饺子耳边吩咐几声,转头道,“老夫若是证实不了一个小小的乌樶毒,今后这医馆牌匾自当取下!” 云初蕊冷哼一声,“那你这牌匾是取定了。” 云初夏神色却不很轻松。他望望晏清潭,可她的目光始终不在他身上,可也不落在展苍莫身上。看来跟云楼说得一样,晏清潭确实迫于无奈才嫁给展苍莫。他们明明离得这样近,可眼神里哪里有半点爱意呢? 可她难道喜欢他么?今日她虽然帮了他,说到底还是为了以前的亏欠吧。 他默默在心底把自己的想法否了千遍百遍,却看见饺子拿来一个小茶盅,上面还盖着盖子,看不见里头是什么东西,很是神秘。 欧阳知最是好奇,已经当先上前一步,问道,“这里头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方才大夫让小的去药铺拿的蜂尾蝎。”饺子答着,大夫就把他手里的茶盅接了过来。 骆止谦凑上前头,口中啧啧感慨,“都说‘最毒黄蜂尾后针’,这蜂尾蝎,可想而知有多毒了。” 云初夏觉出有些不寻常,“难道大夫所说的法子,还要用到如此毒物?” “这位大人有所不知,乌樶虽然少见,但它生平的克星就是这蜂尾蝎。只要寻着乌樶的气味,这蜂尾蝎就会舞动起来,雀跃不止。” 大夫揭开盖子,墨绿色的蝎子就趴在茶盅底部,这时才开始慢慢爬动起来,居然还是活物。它的背上还有深红色的斑点,后部的尾巴高高翘起,看着很是可怕。 “将军说得不假,蜂尾蝎是甚毒的毒物,被它蜇上一口,哪怕只是轻轻一下,就会浑身肿痛不止,不过有老夫的药,也痛不过三天的。” 饺子闻言,赶紧向后撤了一撤,身上不觉冷汗涔涔,幸好他方才拿在手中,没有因为好奇揭开盖子看。 大夫小心扣动茶盅,就见着蜂尾蝎爬了出来。蜂尾蝎像是受了特别指引,旁的不顾,一路就向着云初蕊爬了过去。 云初蕊连连后退,声音都有些尖锐,“侯爷!别让它过来!这是他们使的计策!他们是要陷害本宫!” 戚不寐却面不改色看着,“既然少主怀疑,那不妨就加以验证。.info” “不!不要什么验证!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云初蕊还在尖叫,因为她今天衣装太过华贵,长长的裙摆落在地上,后退过程中不免绊倒。 欧阳香雅直接笑出声来。不过这也实在怨不得她,云初蕊一向喜欢看她的笑话,这下有云初蕊的笑话,她怎么能不好好欣赏呢? “啊!!” 可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就听见云初蕊的尖叫声越发大了。蝎子顺着云初蕊的衣服一路爬上去,尾蝎朝下摆着,一直爬到她右手衣袖处,才不再爬动了,却异常兴奋地舞动起两条钳子来。 事已至此,孰是孰非已经很明显了。立刻有两个侍从赶上前来,把蝎子赶下来捉了起来。 “没错,乌樶怕是事先就藏在这位夫人……公主的衣袖里。”大夫这时才舒了一口气,这才直言不讳。 晏清潭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不经意间她与展苍莫的眼神对上,他就恍若未见地移开。 “就算是乌樶藏在皇妹的衣袖里,指不定是有人栽赃嫁祸,说明不了什么。”云初蕊跟云初夏实在算不上亲近,因此看着她被蜇,他心里也全然未觉得不舍,只是为了不让染玥国背上黑锅,他是不能让云初蕊出事的。 “来人,看看夫人衣袖里有什么东西。”戚不寐吩咐着,就有婢女上去翻动云初蕊的衣袖。 “大胆!反了你们了!”云初蕊觉得身上各处都肿痛异常。刚才那蝎子在她身上爬,可不止蜇了一口。现下还顾不得别的,戚不寐居然就叫人前来搜身,他这是打算弃卒保车么?可是她是怎样骄傲的人,怎么会允许别人践踏自己的尊严?当即就挥开两个丫鬟,想着站起身来。 “咣当”一声,一个褐色的瓶子随着她的动作飞了出来。 云初蕊吃了一惊,下意识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本宫的袖子里?” 云初夏猜不透戚不寐是什么心思,只是他现在半点不护着云初蕊。难道果真是要甩掉包袱以求摆脱干系? 大夫捡起药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一闻,对一直未发言的展苍莫道,“王爷,这确实是藏乌樶的物什。” “不知道侯爷能做出什么解释?”展苍莫饶有兴趣地看着戚不寐,仿佛在等着从他嘴里说出些什么缘由来。 “单凭一个瓶子似乎说明不了什么,谁又能说明,药瓶不是别人放在本侯夫人的身上的?” 戚不寐这时才看够了热闹,不知什么时候心思一转,到底是一损俱损,也开始帮着云初蕊说话了。 骆止谦哼了一声,显得满不在意,“摄政侯方才可是口口声声要一个交代的。怎么现在嫌疑落在摄政侯夫人身上,就全然不打算深究呢?” 随着他这一声,周围的人也都指指点点起来了,议论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云初蕊摸着腿都肿起一块,顿时觉得惊慌失措。可也知道今天实在是丢足了脸,不便引起旁人注意,也只好默默地忍着,心里咬牙切齿起来。 展苍莫并不瞧她,这还使她好受了些。现如今这身狼狈样子,真是见不得人。 “今日的事大抵是误会。既然成大人现在没事了,稍事休息那我们也该告辞了。”云初夏同展苍莫道,也就看着无事一般,就吩咐人带着成葳蕤先行离去了。 成葳蕤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两个人搀着,也还能靠着着自己的力量。他像晏清潭所在的角落看上一眼,就被带了出去。 展苍莫但笑不语,现在这屋内也就戚不寐站在另一面上。可云初夏既然表明了立场,如此好的台阶,他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果然戚不寐随后走到门口,意味深长道,“子休楼饭菜还是很和本侯口味,日后必当常来。” 见云初蕊还愣在原处,又道,“夫人难道不打算同本侯一块去驿馆?” 云初蕊这才连声应着,仿得到解脱,立马就向外走。只是她深觉一动浑身的肿处更痛上三分,只好咬牙放慢了步伐。 见没什么热闹可以看了,聚拢在门口的人随之散了。饺子立马将大夫送了出去,也就顺手关上了门。 还有欧阳知与欧阳香雅这两个外人在场,萧华冉纵使很想笑,也只能忍着,悄悄给骆止谦比了个大拇指。 欧阳知见戚不寐同云初蕊都走了,这才道,“看来岁醒国同染玥国,确确实实在打羿日国的主意。统共不过是找个引子,少主能抵挡过一回,不一定能抵挡过第二回。还有,你们羿日国的这大夫,也够大胆。” 欧阳香雅脑中混乱一片,若说写诗作画她还好说,揣度别人的心思,就不是她擅长的了。此时一听闻自个皇弟说起大夫,便也跟着道,“这大夫丝毫不看人身份,也的确够大胆。” 展苍莫并不隐瞒,“你说的不假,这大夫的确是我的人。” “少主果真非一般人。”欧阳知赞叹道,“可是……” 他还想接着说,骆止谦却上前一步插话道,“羿日国主今次来子休楼,也是为了用膳吧!那你可来对了地方,走吧,另设一桌,末将陪你畅饮如何?” “那国主可要尽兴些。”展苍莫说完,拉起一旁犹在局外的晏清潭,“在下尚有要事,就不奉陪了。” 欧阳香雅眼睁睁看着展苍莫走了,急得都要跳脚了。她现在对着晏清潭再也不是以前的喜爱,单就搅黄了她的婚事这点来看,她就是不可饶恕的。 萧华冉在旁看着,幽幽道,“绿祺长公主初来羿日国,想必很多地方不曾去,华冉近来得闲,想一尽地主之宜,绿祺长公主看来可好?” 欧阳香雅素来看着萧华冉也并不顺眼,可从来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反驳她的话,只得愤愤道,“那就麻烦绮绣公主了。” 第八十七章 |信口拈来本领挺大 入秋的时节,各处都是萧条的景象,午后街边小贩也都撤了摊,只余一两个还在叫卖着。 女的道,“相公,我们今天夜市就不出来开摊了,不过几月就是年关,我们也是时候回去看看爹娘了。” 男的就应声好,“那我们买些酒食带上。” 平日精明干练的妇人面上染着温婉的笑,帮衬着她老实巴交的相公,两人一块挑着物什走了。 晏清潭立在子休楼的木窗前,看着一对夫妇有说有笑收好了摊子,脸上不知是何表情。 展苍莫负手立在她后头,唇上还带着一丝笑。 “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了。” 晏清潭把头转过去,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清潭不知道少主在说什么?” 展苍莫坐到小桌前,给自己斟上一杯酒,一饮而尽。酒味辛辣,饺子已经照他的吩咐上了子休楼最烈的酒,他却没有任何不适,甚至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乌樶?我的确是小看你了。信手拈来?真不愧是月老先生的徒弟,为了帮助云初夏,你真是什么样的弥天大谎都撒的出。” 晏清潭心里微惊,到底还是镇定如常。“原来你都知道了。” 展苍莫冷哼一声,“成葳蕤中的什么毒,你心里清楚得很。那样毒药说不定还藏在云初夏他们几个人身上。当然,他们也不会那么不思量。只是你这一招混淆视听,彻彻底底帮着他们洗脱了嫌疑。” “可就算我编出个乌樶,少主也一样有法子不是么?”晏清潭笑笑,也就靠了过去,亲自替他倒上一杯酒,“即使我再怎么给你节外生枝,在你看来都不过是小把戏罢了。” 展苍莫并不饮下那杯酒,反倒捉住她的手,问,“你现在很想杀了我吧?” 晏清潭愣了一下,居然直言不讳,“是,我巴不得在酒里下毒,或者是将匕首深深插进你的胸膛去。又或者,让你同我娘一样,坠下悬崖去。” 她明明是笑着的,说出来的话确是无比令人胆寒。展苍莫却不以为意,紧接着又是一饮而尽,“可是你还没有这个本事。” 晏清潭垂下眸子,道,“是,要不然我也不会还待在少主身边,连逃也无处可逃。” 展苍莫觉得一把锥子直直戳到心里去了,一种钝钝的痛蔓延开来,但他还是抬起头,道,“你永远都不能逃脱我的,所以还是别费心了。” 晏清潭没答话,也再没举动。良久她才定定道,“少主大话不要说得太早,以前的步子是按照你的部署来的,以后可就不会了。” 展苍莫是她的相公实在不假,可他同时也是她的仇人。而且在背后操纵了这么多年,看着她和云初夏分明是亲人,却要互相背叛。更还负着她娘一条命。 她恨吗?就像她说的,她恨不得杀了他。可她现在却如同被他捏在手里的蚂蚁。蝼蚁而已,微不足道,甚至他一个不顺意,杀了她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她已经失了利用价值。 可是她就是敢于同他叫板,丝毫不担心其他问题。也或者说,知道了这么个天大的秘密,她实在是无力承受。在想着报仇的同时又巴不得他连她一块杀了。 展苍莫却丝毫没有为此恼怒,他淡然道,“那也是日后,方才吃也吃饱了,戏也看够了,是不是该回府了?”说完他朝外头道,“墨败,墨陨,送少夫人回府。” 晏清潭知道现今自由被他禁锢着,也轮不到她来发表主张。只悉听尊便,开了门就往外走。 “等等。” 还没走两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晏清潭转头看去,展苍莫已是走了出来,将锦白的披风披到她身上,再仔细系好带子。 看她抬头还在疑惑地看他,就顺手摸了摸她的额角发髻,“走吧。” 晏清潭心下一动,就死命把那种悸动压了下去,转身头也不回地跟着墨败墨陨走了。 方才他的举动让她想到四年前,可那又如何,他那时候就是存了利用的心思靠近她。他是她的仇人,她应该杀了他的。 “看来你果真对她动了情。” 看晏清潭走远了,藏青袍子的斯图才打拐角走了出来,他状似叹息,眉眼里却掩着笑,这下子“红叶琼浆”到手了。 展苍莫皱眉,并未答他,“见着包子不在饺子后面跟着,就知道你来了。” 包子打斯图后头露出个头,戚戚惶惶,“属下参加少主。” 斯图爽朗一笑,“刚才那出好戏我居然也有幸看到了,几日的下毒事件包子也同我说了。我只是有一事不明,你小子分明是月夜的大徒弟,医术比她可高明多了,怎么这时候装傻充愣起来了?” 展苍莫拂拂手,无奈道,“不顺着她的意思又能如何?再让她知道自己谋划的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吗?她这样倔强的人,怕是会癫狂吧?” “若是换做我,会生生被你气死。”斯图转身坐到一边,打开壶盖将酒壶凑到鼻尖,欣喜道,“好酒啊!真是好酒!” “只可惜有好酒却没有好菜,包子这就去准备!”包子看他一眼,也就欢喜地跑出去吩咐了。 斯图叹口气,“你这少主也不管管,自打几年前她遇着我,可就没消停地跟着我!” 展苍莫对此置若罔闻,拿过他手里的酒壶,似笑非笑地接着倒酒。 酒色清浅,乃是少有好酒不假,只是子休楼这样的地方,怕也不会拿浊酒来应付权贵。 斯图一把将酒壶夺了回去,叫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平日你饮惯了也就罢了,今日看着可是有些不寻常。” “有什么不同的?”展苍莫手上动作被迫停住,看也不看他,“难不成子休楼的这酒不好?” 斯图晃了晃酒壶,将剩余的一点倒进自己的酒杯里,答道,“那倒不是,只是你寻常也并不像我这般嗜酒,怎么今日喝了这么多?难不成现在的局势你也控制不住?” 展苍莫放下杯子摇摇头,半点醉态都没有,“戚不寐野心诚然不小,现在都在子休楼找起茬来,有一就有二,日后也必定是会寻着借口。但我倒不是怕他,眼下局势一乱,会有很多人我并不顾得上。” 斯图凑过去,试探性问道,“你说的是少夫人?” 展苍莫没肯定也没有否定,只道,“欧阳知是只狐狸,现在虎视眈眈也是不安好心,云初夏压根同我水火不容,想来也不可能帮着羿日国。若说信得过的人,靖贤王萧络倒是块料子,怎奈为人过于重义气,反倒坏事。绮绣公主不输男人,可终究是女人身。骆止谦为人精明,又一心为皇室,倒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你有何打算?”斯图听他说了一通,这才问道。 “总而言之,羿日国朝堂外还算稳定。说到底还是羿日国主萧瑜,近来始终欠安,我怀疑宫里兴许有人对皇上不利。” “宫里?”斯图沉思片刻,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似得,“我虽然久居山林,年初染玥国来的一个美人深受国主宠幸的趣事倒是听得不少。” 展苍莫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看来斯图下山买酒的次数真是不少。” 斯图闻言尴尬地咳嗽两声,直道,“哪里哪里,统共不过下山几次。” 展苍莫也不拆穿他,只言,“子休楼最近可都不怎么太平。饺子处事我固然放心,可终究没有权势在手,怎么也是落了短处。你凭着酒仙的名号,世人也是要敬你几分的。” 斯图心里想着子休楼上百坛好酒,还有秘藏起来他从未品尝过的,他可是觊觎了很久,这下可算是全了心愿,不由得乐不自禁,“放心,子休楼我一定掌管地妥妥当当。” 包子在外敲了几下门,听见展苍莫的吩咐,这才端着菜进来,“少主。” 展苍莫点点头,起身朝外走去,“斯图,那你就在此吧。方才我已是用过膳了,现下更有要事要办,可就不奉陪了。” 包子看着展苍莫走远,才又活泼起来,拉着斯图的袖子道,“少主方才同你说的什么?” 斯图念着她终归也要知道,就道,“子休楼近几日少主交与我来打理了。” 包子乐得近乎一层三尺高,拍着手叫好。 “这下子你终于不再到处跑了,我也不用经常瞒着哥哥偷溜出去了。” 斯图早就受不住她这么吵吵闹闹的人,现下却只得叹息,看来这下子算是栽了,方才怎么只想着美酒,没有想过后果呢? 包子才不管他怎么想,笑嘻嘻凑在他耳边道,“斯图斯图,少夫人现在就居于秦沼王府。我日前一直想着,什么样的女人能成为咱少夫人。现在更是好奇少夫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你又想干什么?”对于她各种古灵精怪的想法,斯图也表示无可奈何,只好附和道。 “当然是想趁少主不在,溜进府里去啦!墨烟姐姐从小侍奉她的,可我还只见过她一面,这怎么能不让我好奇?” “所以呢?”斯图继续没好气道。 “你当然是陪我一起去!” 第八十八章 |摄政侯夫人竟暴毙 欢期垂手立在一旁,颇有些疑惑地看着晏清潭,她自打今日跟少主去了趟子休楼,仿佛心境都变得不同了。以往她是无暇用膳,也无暇干别的,一心只坐着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现在她不但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还十足有情趣地绣起帕子来。 欢期很少见晏清潭做女工,在枫舞山庄的时候,她跟着月夜学医倒是勤快,缝补之类也是从来不用她,却从不做类似绣花一般寻常闺阁小姐做的活。 晏清潭面前的绷子上放的是绘有牡丹图案的雪锦缎,朵朵花开荼靡,又丝毫不显杂乱,足可见心灵手巧。顺着五彩丝线的细针捏在手里,上下刺穿绣绷翻飞着,渐渐地,精美的花就大体现了个轮廓。 欢期很认真的看着她坐在那里,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可她的动作还是慢悠悠的,针脚丝毫不见杂乱。 “少夫人,要不先歇息片刻?”欢期为她续上一杯香茶递过去。 晏清潭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单手放了手里的物什,接过杯子,饮过一口,道,“实则我对任何茶品都没有兴趣,然而没想过自小到大却饮了这许久的茶。我一直认为,茶是苦的。” 欢期脸上微微带着歉意,道“原来少夫人是不喜欢喝茶的,亏属下还自以为是很了解小姐的,属下这就把茶拿走。” “算了吧……”晏清潭摆摆手,“素来都是这样的,世人总容易被表象迷惑,这也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你。” 欢期不知道该回她什么了,只怕她兴许又多想什么,便道,“少夫人,这天渐渐黑了下来,还是放下绷子用膳吧?” 晏清潭还未点头,包子就打外头蹦蹦跳跳跑了进来,见着晏清潭就笑得无比灿烂,“属下见过少夫人!” “你怎么来了?”欢期面色冷凝起来,语句里也带了不容置疑的训斥,“大胆!少夫人这里岂是随意进来的?” “我…我只是来跟少主禀报子休楼的事,顺带来看看的嘛……”包子委委屈屈地说着,十足惹人怜爱地看着欢期。(..info无弹窗广告) 欢期也并不是真心训斥她,她知她生性爱玩。只是对于少夫人,到底马虎不得,便也继续板着脸。 晏清潭看了两人几眼,向着包子问道,“有什么好看的呢?” 包子觉得少夫人既然没赶她走,那应该是表示少夫人至少不反感她,这下心里欢喜起来了,当即凑了过去,道,“包子从来没有见过少夫人啊,因而想来见见少夫人。” 刚说完,她看着晏清潭面前正绣着的牡丹,啧啧称赞道,“不愧是少夫人绣的,这边角,这花色,都是无可比拟的。” 欢期对于包子这种拍马屁的方式见怪不怪,只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晏清潭的反应。 “你这丫头倒挺有趣。”晏清潭整整衣襟,站起身来,盈盈几步走到门口去,道,“欢期,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新菜式,近日我想吃些鱼粥,但又不想闻见鱼的腥气,你吩咐厨子做吧。” 欢期愣了片刻,晏清潭何曾如此挑剔?现在不光是指名道姓吩咐下去,而且要将她调离她的视线,这怎么行?而且,伊儿又在外执行任务,一时半会也是回不来的……于是乎她支支吾吾思索该如何是好。 “少夫人……” 晏清潭忽而就笑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且不说外面有多少人看着,单就这一个小姑娘,不就武艺十分了得吗?” 欢期闻言看着包子,包子做了个鬼脸,催促道,“墨染姐姐,你还信不过我么?快去吧快去吧!” 想着包子担着子休楼一半的担子,自有过人之处,念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才迎迎施礼,“那属下这就去。.info[]” 见她终于走了,包子才舒一口气,墨染的武功在这些人当中是最高的,又对少主十分忠心,要是知道她私自让旁人进来了,不定怎么着呢!不过院子外头那些人,她倒是不担心。 “奇怪?怎么没来呢?”包子左看右看,没看见斯图的身影,不由暗自嘀咕着,他该不会被少主抓到了吧? “你个小丫头,是在等谁吗?” 晏清潭冷不防开口,吓了包子一跳,望见她那双仿佛洞透一切的眼,当即倍感压力,“我……哪有等什么人?……” “还望少夫人莫要见怪,这丫头就是如此贪玩,现在顺了她的意,我该发愁怎么对少主交代了。” 斯图飘飘然从房梁上顺下来,包子张大了嘴,“你……你居然藏在房梁上!我居然都没有察觉!” 晏清潭微微不悦,“阁下来得毫无道理,难道单单是这么一个理由,就可以随便闯进别人的屋子么?还且不说你在这房梁上待了多久?” 斯图深感大事不好,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只歉意道,“在下乃是酒仙斯图是也,冒昧打扰了。” “少夫人,都怪包子一时贪玩,硬要拉着他来的!”包子一直对晏清潭存着些惧意,现下她板起脸来,她也就跟着心提了起来。 这么一个小丫头拉着,你倒是听话?晏清潭查出些许端倪,却不点破,只道,“所以两位以为,此事我不会深究?” 斯图脸上颇有些无奈,想着到底是被包子磨得无法,要不然他才不会冒这么大的险。现在晏清潭句句字字表明,她兴许会跟少主讲明,这可如何是好? 他酒仙斯图行走江湖多年,唯一怕过的,恐怕就是那位枫舞山庄少主了。他们纵然不曾开战,但武功分别还是明显的。 “想来少夫人该是不会如此。”他这么说着,心里却不是很确定,故而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以便于猜出些想法来。 晏清潭却施施然一笑,语气说不清是生气还是不生气,“阁下还真以为清潭会就此了结?不错,酒仙斯图的名号我确实听过,阁下同少主乃是八拜之交,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女子,而且还是被利用的人。只不过,他现在还留着一个身份卑微的人留在少夫人位子上,甚至是秦沼王妃的位子上,就说明大抵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斯图哈哈大笑起来,“统共不过一个女人,况且在下并未坐过什么,就算你对少主说了又如何,难道他会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处置我么?况且,我也实在不是什么坏人。” 包子撅起嘴也颇有些不高兴,若说以前她是一时兴起,想要探究她是何品性。现在她算是知道了,不过是摆开架子的花公鸡罢了。 “我们只不过是想来看看少夫人而已,怎么少夫人居然如此不讲理?” “我不讲理?”晏清潭丝毫不顾及包子对自己是什么看法,她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道,“若是我不讲理,现在恐怕就是外头的守卫请两位出去了。至于他,不是坏人,难道还是好人不成?” 包子一听小脸立刻就煞白了,这院子的守卫多严她不是不知道,方才她也是仗着武艺高些才偷溜进来的。一旦让少主知道了今天这件事还得了? 故而她转过头去,也不看晏清潭,只哼了一声。 “少夫人这牡丹但是绣的无端的好。”斯图转身拿起一旁的花绷子,赞叹道,继而转了话头,“若是少夫人不想同包子单独说话,又怎么会帮着支开墨染呢?” 晏清潭也不多辩驳,只道,“没错,我是想知道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形。” “如此一说,少夫人方才是同我们开玩笑?”斯图抓住话头,笑得很是灿烂。 “算是吧。”晏清潭丝毫不在意自己整整绣了几个时辰的牡丹被他拿在手里,反倒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瞅着方才的茶已是被欢期顺道拿去换了。 “要我给你情报?那不可能!”方才包子已经对晏清潭的印象打了折扣,现在见着斯图对她大加赞赏,心里更是愤愤然。 晏清潭却不跟她一般见识,“我要的不过是一些外头人都知道的消息而已。并不是什么子休楼的头等秘密。” “好吧。”见斯图跟她使了个眼神,包子才勉勉强强答应了,“上回子休楼的闹剧结束没多久,摄政侯夫人就被人发现暴毙在行宫之内。这位摄政侯夫人可是染玥国主最宠爱的女儿,现在不明不白死在羿日国了,当即就震怒了,现在已是大兵压境,来势汹汹。” “你说什么?!云初蕊死了?”晏清潭怎么也料想不到,不过是短短几日,云初蕊居然一命呜呼了。蜂尾蝎虽毒,却是断然不会置人于死地的,这正是它的妙处。现在云初蕊死了,难保不是戚不寐又想出来的招数。 “子休楼的情报从来不会出错的,况且此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据说摄政侯夫人当时死状可怖,胸口都被人剖开了呢!”包子立即道。 “我推断此事跟摄政侯没关系。”斯图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思一般,直言不讳,“岁醒国现在同染玥国联盟,若是他做的,云初夏不会这么傻,还没跟岁醒国扯破脸皮。” 第八十九章 |给染玥国一个交代 染玥国子休楼里今日尤其热闹,京都里头花旦名角犹自演得一手好戏,唱功也是顶级。(..info好看的小说)戏班子在后台吹吹打打,气氛无比热闹。平日底下满满坐着的人,现今却也不过寥寥几个,和台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台上花旦演绎的是一个列国公主,因为不受其父皇重视,而受到皇后的迫害,进而被迫逃离到别国去,机缘巧合被别国皇上看中,遂入宫为妃。 云初夏在二楼案几前坐着,看似在欣赏底下的表演,实则不知道心思放到何处去了。 饺子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对他点头哈腰道,“六皇子,我们少主请你去包厢等他。” “你们少主这是何意?”云初夏有些微怒,“方才不是他让本殿在此等候的么?现今又要去包厢?” 饺子陪笑道,“不错,刚才少主是要请六皇子看这出好戏来着,只是现今这出戏已经演完了。” 云初夏拧眉思虑片刻,终究是起身去了包厢。 推开门展苍莫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淡然道,“六皇子,不知道方才外面的戏好看么?” “本殿不知道少主想说什么?”云初夏恍若未知,只疑惑地看着展苍莫。 “无妨无妨。”展苍莫笑得狡黠起来,比他一贯的从容更是看不透,“既然六皇子未看懂,那就说明戏演的不好,怕是献丑了。还望六皇子不要见笑才是。” 展苍莫又是弹弹雪白的衣襟,无端齐整,才道,“既然六皇子看不懂,苍莫也理应解释一二才是。” “愿闻其详。”云初夏也是笑了,“难不成少主仅仅凭着一出戏,就想让染玥国收兵不成?本殿深知靖贤王的谋略固然不差,也难以抵挡染玥和岁醒两国的大军。(..info)怕是现今战事吃紧地很吧?” “自然不是。”展苍莫以指沾酒,缓缓在桌上写出两个字来,“这个人,想必六皇子并不陌生。” 云初夏看着桌上的“云慧”两个字,面色逐渐冷凝起来,“少主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来绕去了。” “我想说的话,六皇子方才已是看到了。云慧是现今羿日国国主最为宠爱的妃子,原本是染玥国公主,一直不受先皇喜爱,这才逃到了羿日国。现在不知又受了谁的指示,居然对羿日国国主下毒,致使国主身体抱恙已久。” “你!……你们将她如何处置了?”云初夏陡然生了几分焦急,连带着问的语气也焦急起来。 展苍莫轻笑道,“六皇子何必如此忧心呢?染玥国既然要动用云慧这颗棋子,早就已经置她的生死于不顾了。六皇子要在这里表现姑侄情深,不是太假了些么?” 云初夏却愤然地看着他,近乎说不出话来。“你……你杀了她?” “枫舞山庄素来都是领着杀人的指令,哪一个不是杀人如麻呢?要说杀个云慧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展苍莫故作头疼地抚了抚额角,“只是羿日国主拼命向着她,我又能如何办呢?” 云初夏舒了口气,却又听展苍莫道,“只是云慧妄图谋害国主,这样大的罪名压下来,到时候谏官争相请命,怕是我那侄儿虽然贵为九五至尊,也是无用的。但是我想六皇子的母妃素来跟云慧公主情同姐妹,怕是见不得云慧公主死的吧?” 云初夏沉寂了片刻,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展苍莫的表情立刻放松了几分,只道,“统共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六皇子给羿日国几分薄面罢了。” “你是说希望我劝父皇退兵?”云初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那可是父皇最喜欢的八公主,现在不明不白就这么死在羿日国,羿日国若是不给出一个交代,说什么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然。”展苍莫摆摆手,“世人皆言六皇子冷血无情、六亲不认。可在我看来,六皇子向来是看中亲情的人。一些特别的人,总归对你有些特别的意义。只要六皇子决心办到的事,怎么会不成功呢?” 云初夏闻言觉得无比讽刺,“少主将本殿的心思看得如此通透,也怪不得先前会利用清潭来夺玉煌令了。只是本殿如此用心想要得到的,却终究是嫁你为妻!” 展苍莫并不想同他谈论晏清潭,只觉他一字字一句句竟全都是嘲讽他利用了晏清潭。这一直是他心底最为忌惮谈论的事,也是他对着晏清潭居然有着愧疚的地方,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 “她始终是我的,你还是不要想着念着得好。” 展苍莫沉声说道,全然不带漫不经心的语调,云初夏有些微愣,继而大笑起来,“难不成少主居然是真心喜欢清潭的么?这实在是荒谬至极的!莫要说本殿不信,这普天之下又有几人信?” “我又为何不能喜欢上一个人?”展苍莫不答反问。 “以前江湖上传言少主不近女色,本殿就颇有好奇。现在知道你真正的身份,才总算有所了解。因为雪妃先前的事,深深为你痛恨,所以你才对女子都生了恨意吧?” 展苍莫闻言久久不说话,突然“啪啪”拍起掌来,“六皇子心思也是足够缜密。只可惜你还是太重情了些。” “救要救之人,本殿从来没有觉得是错。”云初夏笑,“少主薄情寡义对许多事纵然是便利许多,不用牵扯感情纠葛。可是人活在世,又哪里有什么乐趣可言?若说你爱清潭,可是你却利用她为自己谋利,平心而论,你究竟有没有为她着想过?” “呵……”展苍莫临窗背对着他,淡然道,“六皇子不是我,又怎么会理解我的所做所思?” 云初夏摇头,“诚然,本殿了解不了。但本殿却知道,清潭是真真切切对你动了情的,这也正是本殿所败之处。若单单只是你与本殿相争,本殿又哪里会这么轻易放弃呢?” 展苍莫一怔,随即道,“不管她喜欢不喜欢,都始终是要待在我身边的。因为只有我才能给她,所想要的一切。” “也对,方才少主说得也没有错。她打一开始就想着报仇的,能得到机会报仇雪恨,怕是被利用了,也是心甘情愿的吧。”云初夏实在如今,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远输展苍莫太多了。 直到云初夏走了,饺子才请命缓缓走了进来。 “少主,实则动用枫舞山庄同子休楼的势力,加上羿日国的势力,与两大强国抗衡也不是不可,你这样做说到底还是想不废一兵一卒,这哪里是追名逐利之人所能细想的?六皇子实在是冤枉您了!” “饺子,少夫人那边如何了?”展苍莫却不以为意,只轻飘飘抛了个别的话题出来。 饺子这才愧疚道,“禀少主,包子实在太过胆大妄为,居然带着酒仙见过少夫人了……不过谨遵少主的吩咐,属下并没有让人惊扰到少夫人。” “斯图?”展苍莫嘴角微微弯起些许弧度,“看来我这少夫人还真是吸引人。不单单惹得染玥国六皇子为之痛苦不已,更是差点在摄政侯处丢了小命,现今居然引得斯图的兴趣……好,真是好……” 饺子察觉出展苍莫这笑有些不寻常,连忙道,“少主息怒,少夫人在秦沼王府待的久了,有人去探望,自然是有些欢欣的,也就无怪乎会帮着隐瞒了。” “她是时时刻刻想着逃吧?”展苍莫冷哼一声,“还真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离开我的机会。” 饺子只觉额角两颗豆大的汗滴划了下来,他差点就要毛遂自荐说要规劝斯图一番,却听展苍莫道,“下次斯图再去见着她,也不要打草惊蛇,知道吗?” “是。”饺子虽然疑惑,可命令就是命令,哪里容得下半点质疑。 “墨殇。”展苍莫话语刚落,一身黑袍的男子就恭恭敬敬立在跟前,“少主何事吩咐?” 展苍莫顿觉烦躁,他有些许不耐地关起了窗子,问道,“前线战报如何?” “禀少主,靖贤王萧络亲自带兵,驻守城池,已是抵抗过两次染玥岁醒的合军,只是伤亡,确是次次严重。照如此情况看来,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看来我是时候回趟枫舞山庄了。”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展苍莫也是面色冷凝起来,道。 “少主,”饺子却直直行了大礼下去,“包子如此顽劣下去,不止视枫舞山庄的规矩于不顾,更是会给子休楼招来祸患,故而饺子请求少主,狠狠责罚她!” 展苍莫看着饺子,缓缓道,“你可只这么一个妹妹,为什么如此决绝呢?难道就不怕她对你生了怨恨?” “属下的确只有包子一个妹妹,但她的疏于管教,确是属下的错。如果看着她一错再错,才实在是罪不可饶恕,那时就晚了。” 展苍莫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就看着办吧!” 饺子闻言眼睛里却现出了泪花来,只是他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只叩首道,“少主放心,包子的事,属下一定会妥善处理。” 第九十章 |别忘了谁是你亲儿(雪妃的孽缘) 此时虽是秋末冬初,枫舞山庄的片片红枫开得尤其绚烂,丝毫不见衰败之色。 一位贵夫人姿态优雅,神色从容,缓缓走到一处院子前。她的身后跟着清一色墨色裙子的丫鬟,离她最近的丫鬟手里提着大大的食盒。 守门的护卫见着了,连忙迎上去,就道,“属下拜见夫人。” 卢氏点点头,威严道,“你们且先让开,我要见见三少爷。” “这……”护卫有些为难,但还是婉言拒绝了她的要求,“夫人,并非是属下故意为难,实在是少主下了死命令,三少爷……放不得啊!” “大胆!”卢氏双眉微挑,当即发话,清越的嗓音隐着暴怒,“少主只说三少爷放不得,何曾说过不准我来探望的?” 护卫念着展苍莫并未交代过不准许夫人探望,这才松了口气,道,“夫人自然是可以进去的,只是这些丫鬟,还是等在外面的好。” 卢氏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接过丫鬟手里的食盒,几步走了进去。 门上也是挂着一把锁,卢氏心里只觉得又疼了几分,这才看了眼护卫,护卫连忙掏出钥匙将门打开了。 黑暗的房间,甫一进去光亮,就明媚了许多。展玄昕一时已经适应了黑暗,这时候才微微眯起眼来。待看清楚来者是谁,方道,“娘,你怎么来了?” 卢氏心疼的走过去,见着展玄昕坐在桌旁,眉目间似乎又憔悴了不少,便坐在他旁边,“玄昕近来受苦了,你不要怪罪你爹和少主,现在实在是情非得已。” “娘,您别忘了谁才是您的亲生儿子!”展玄昕对她这套说辞明显感觉已经是厌烦到了极点。现在他被展苍莫关了半月,先前存下的怨念也就一并发了出来。 “从小到大,您都对他照顾有加,可是他呢?从来没有把您当做母亲,向来都是冷冷淡淡。可是,要知道,若非因为父亲的缘故,他与他娘早就没命了!” “你住嘴!” “啪”的一声,展玄昕脸上带着五个鲜红的指印,不敢置信地看着卢氏,“娘……你居然打我?” 看着展玄昕不顾一切地控诉,卢氏深感痛心,自己的儿子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向来都是对两个儿子不偏不倚,如此公正分明,只是怎么在他看来,全然都是她的过错了? “这样的话你居然都说得出来?他是你哥!纵使并非我亲生儿子又如何?他终究是与你血脉相通的哥哥!”卢氏气得发抖,伸手指着展玄昕,一字一顿说道。 展玄昕看着卢氏的失控,眼里浮现出几丝嘲讽。 “你根本养的就不是儿子,展苍莫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枫舞山庄现在全是他接管在手。不错,他是身份显赫,皇室的王爷。可那又如何?枫舞山庄乃至子休楼,都只是他的工具而已。难保他的野心,会有多小!” “孽障!这种话你居然都说得出来!”方才动手已是实属无奈,现在他就算说出再混帐的话,她也不能再下得去手。总归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又能如何做到偏袒哪一方? “他说的其实也没错。这一切都是展雪的错。” 展雪打外头盈盈走了进来。她纤细的身子似弱柳扶风一般,长得倒是十分端正,温婉的笑现今却带着淡淡的苦涩。 卢氏心头懊恼,赶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宽慰道,“雪儿,这孩子真是十分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展雪却回握住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嫂子莫要担心,该来的终究是要来。.info苍莫次次见了我总是爱答不理,我心里实在知道,他是对我有恨的。这种恨不仅仅体现在小瑶身上,更是把枫舞山庄的人都牵扯到了。” 卢氏叹了口气,道,“可是当初也实在不是你的错,若不是当年箜鸣国主强行将你掳走,又哪里会有后来这些事?现在两国的战争算是结束了,但小瑶却也实实在在生下了。这段孽缘是怎么抹也抹不掉的。” “不不,始终是我的错啊!当初若是一心求死,到现在他就是羿日国堂堂正正的王爷,说不定这储君的位置,也是做得的。”展雪说到这里,眼里已是饱含了泪花,她又看向展玄昕,宽慰道,“玄昕,你不要怪他……” “姑姑,我从未怪过少主。只是怪自己太窝囊!” 展玄昕愤然道,此刻他已经听不进去别人的劝解了,满心满眼都是不平。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轻易可以得到枫舞山庄的少主位子?就连晏清潭,他也是说娶就娶,从未过问她自己的意见。他怎么就偏偏,什么都要和他争呢? “玄昕……”卢氏再也听不下去了,呵斥道,“你看看你现在说的是什么话!” 展玄昕冷眼看她,“娘,怎么?这就听不下去了?听不得说你好儿子坏话?枫舞山庄的庄主夫人,现在居然也这么沉不住气?” 展雪在一旁蓦然垂泪,心里更是酸涩至极,若是当年能够老实本分一些,随什么军打什么仗?老老实实待在皇城,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 “你……岂有此理!”卢氏刚想要训诫一番,就看见展雪一路奔了出去,心下一惊,也顾不得其他,只赶紧追了出去,“待会再来与你说道!” 展雪顾不得抹泪,也跑的并不快,还没出院子几步,很快卢氏就追了上来,“雪儿,万事好说,只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展雪转过身看她,淡淡道,“嫂子,我有些事想同你说。” 卢氏点点头,对着后头跟着的丫鬟道,“你们不必跟着我了。”众丫鬟齐齐道了声是,又是一齐走了。 “不若去我住处说吧。”展雪看了四周一眼,卢氏会意,枫舞山庄哪里不是展苍莫的眼线?展雪一定是有要紧事要说,否则也不会如此谨慎,当下点头。 展雪的屋子在枫舞山庄内相对偏僻了些,自打十几年前的事发生后,她就吃斋念佛起来,全然想躲避世事的纷扰,因而选了最为僻静的一处。 “雪儿,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吧?”卢氏关上门,面对着她道。 “嫂子,苍莫一直不肯原谅我。这你也是知道的,”展雪悠悠叹了口气,接着说,“现在羿日国有难,他一马当先义不容辞的施以援手,这本来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小瑶近两日回了枫舞山庄,她的伤势让我担心起来。先前苍莫再怎么厌恶小瑶,她终归是他的亲妹妹,万万不该下这么重的毒手。” “小瑶的事,我是知晓的。” 卢氏疑惑地看着他,手里的帕子不自觉捏紧了些,“只是雪儿,你居然怀疑自己的孩子?苍莫再怎么同你不亲近,那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他的为人,你总该是了解的。” “先前我也这样认为,只是她的出现,导致一切都变了。方才听到玄昕的话,我才知道,这些天一直以来担心的是什么。”展雪毅然决然道,“她对他的影响超乎了我的想象,为了得到她,他居然生出了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卢氏堪堪退后了半步,才站定道,“你说的,是清潭?” 展雪点头,“没错,这个女人,本就不该留着的。起先我只以为他会利用她夺得玉煌令。可是现在细细想来,当初苍莫不仅放了她一线生机,更是将她弄到枫舞山庄来,现在居然为了她重伤自己的亲妹妹。我早该想到,他是对她动了情的。” “这怎么可能?”卢氏大为震惊,“如果真是照这样发展,现在一切都不按原先的套路走了。苍莫不肯放清潭去误导六皇子,染玥国就不可能同羿日国结盟。到时候反倒是箜鸣国趁着三大国混战的时候,抢占了先机。” 展雪闻此,猛烈地摇着头,“不可以!这怎么可以!我苦苦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这个完满计划的实施。到时候覆灭了整个箜鸣国,我也就能报当日之辱。这一切计划,不能就毁在她的手上!” “雪儿,你冷静些。”卢氏深感不好,便试探性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展雪戚戚然一笑,“我哥一定会帮我的,他一直宠爱着我这个妹妹,到时候在苍莫身边悄然安插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晏清潭处理掉不就得了!” 不知为何,当说到处理晏清潭时,卢氏感到一种极为深刻的不舍,下意识她就开口,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急促,“雪儿,你是疯了不成?现在你也知道清潭对苍莫非同一般,这么做,岂不是让他彻底寒了心?” 展雪抱头痛哭起来,“不,苍莫是我儿子,他怎么可以跟自己的母妃产生这么大的隔膜呢?若非是晏清潭,也绝不会发展到如此境地的,都是她!把苍莫的心占得太满,吸引了他太多注意力。她,必须死!” “娘,你在……说什么?”小瑶嘴唇比面色更加惨白,她站在门口,神色莫名。 第九十一章 |羿日国国主的召见 “小瑶……”展雪没想到小瑶会在外边偷听,卢氏亦是如此。[..info超多好看小说]晏清潭跟小瑶的关系如何,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娘,你说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要除掉清潭?”小瑶不看卢氏,只一味看着展雪,她平日里吃斋念佛,温婉如斯的母亲去了哪里?现在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真的是展雪吗? “终究是我们亏欠了清潭,事到如今,又怎么可以过河拆桥呢?” 展雪怜爱得看着她,“瑶儿,先前要不是因着你,晏清潭也绝对活不到这个年岁。当日庄主可是铁了心要杀她的,若不是你护着,她怎么会有今天呢?” “所以你们要杀了她,还觉得是理所应当么?!”小瑶一把推开她的手,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展雪,简直不敢置信,“娘,什么时候你也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了!” “没有……你娘,她不过是一时气愤,因而口不择言罢了。”卢氏不知是在安慰小瑶,还是在安慰自己,“虽然清潭待在枫舞山庄那时候,跟你娘接触不多,可终归都是她儿媳,怎么忍心下得去手呢?” “娘,果真如夫人所说么?”欧阳小瑶看着展雪,紧盯着她的眼睛问她,“如果真是这样,您为何不敢看我的眼睛呢?” 展雪一把推开她来,“我要做什么自有分寸,难不成还要跟你一个后生交代?你这次受伤如此之重,还是好好养着吧!” “娘……”小瑶深感不安,展雪何曾这么严厉得同她说过话? “好了!不要再说了!”展雪却打断了她的话,“秋禾,还不快带着她下去休息?” 卢氏叹了口气,小瑶终究有气无力,也只落得受人摆布的份。 “你瞧瞧,小瑶现在让她害成了什么样子?!我统共不过一双儿女,却都要受一个女人的影响,这让我这个为娘的如何是好!”展雪嘤嘤哭泣起来,她颓败地跌坐在地上,看着也是无比憔悴。(..info) 卢氏就上前一把抱住了她,“雪儿别急,你也是大病初愈的身子,可千万不能再倒下去了。”说到最后,一贯从容的她,最终也是忍不住落下泪来。“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那儿子……唉,不提了!” 炎婆手里端着药盅,久久的站在门外,也是不言不语。夫人的心思她不是不懂,她就这一个儿子,无端地跟她闹得这么僵,怕是谁心里也不好受。小瑶也是,方才出来的时候,唇角也是紧抿着,不定又和雪小姐闹了什么矛盾。现在这枫舞山庄,也不太平了。 秦沼王府里,年岁不轻的公公捧着圣旨,一步步颤颤巍巍走了进来,管家立马见礼,并道,“吴公公来得可是不巧,王爷并不在府中。” 吴公公看他一眼,点点头,“管家不必担心,咱家这趟,并不是来宣召秦沼王的。乃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宣召秦沼王妃的。” 管家吃了一惊,“公公可知道皇上因何要宣召秦沼王妃?” 吴公公摇摇头,“皇上的心思,咱家一贯猜不出。圣上的意思,岂是能随意揣度的?” 管家看着吴公公笑眯眯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更是扩大了数倍,吴公公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但凡指派他出来,就必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只是皇上从未见过王妃,因何要宣她入宫呢? “管家,发什么呆呢,还是快把王妃请出来,咱家还等着回去复命呢?”吴公公是宫里的老人,只看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却只是提醒了下,未再多话。 “是是,您稍等。奴才这就把我家王妃请出来。” 管家一个头两个大,只得悄然吩咐旁边护卫一声,再亲自去请了王妃。 这时候才正是午时,晏清潭还在小憩,欢期立在外头,看着管家急急忙忙朝这边走了过来,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事么?” “宫里来人了,说要宣召王妃去一趟。”管家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说与欢期听了,这才问道,“墨染墨卫,依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没有王爷的命令,任是谁,也不能把王妃请出去。”欢期不假思索,直接道。 “可是,宫里可是来人……” “欢期,是谁来了?”晏清潭在里头,隔着门含含糊糊问道。 欢期就答,“少夫人,方才是管家送东西来了,说是宫里新近赏赐给秦沼王府的,并没有什么大事。” 晏清潭还没答话,就听一个小公公在外头喊道,“管家因何如此慢,怎么还不请王妃出去?吴公公可是久等了。” 欢期知道此事无法隐瞒,就对着屋里道,“少夫人,方才是欢期撒谎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晏清潭已是穿戴齐整,灵动的眼神里却不带半点感情,“既然皇上宣召,焉有不去之理?” “少夫人……”欢期深知已是推脱不掉,只得向管家道,“还不去预备轿子?” 管家立刻应声下去了,对着小公公道,“劳烦吴公公再等片刻了,王妃这就出去。” 晏清潭一路跟在吴公公后头,宫道长长,缓缓而行。 她从来不问缘由,单就皇上因何宣召她来讲,不单单管家,欢期也是忍不住过问。可她只言片语都没提过,如此淡然反倒令吴公公刮目相看了,实在是个聪明的女人。 对于晏清潭而言,宫里她实在进去的不多,只染玥国皇宫进去过几次,了解到皇宫的恢弘,也就不以为然。现在进了羿日国皇宫,自然又是另一番感叹,都说各处风情不可同日而语,现今她算是知道了。羿日国与染玥国的习俗,真是大有不同的。 “王妃跟着咱家,皇上就等在龙祥殿内。”吴公公对晏清潭称不上多尊敬,却也是客客气气的。 只有欢期在心里嘀咕,龙祥殿,怎得看起来如此正式? 龙祥殿三个大字呈现在眼前,吴公公摒退了其他宫女,连带着欢期,就道,“王妃可以进去了。” 欢期是说什么也不肯走的,她历来直觉都准的可怕,总感觉有什么不妙的大事要发生。 吴公公却看她一眼,道,“在外头等着也无妨,那就跟咱家在外头等着吧。” 晏清潭缓步走了进去,立刻有人将门关上了。 “清潭参见皇上。”宫廷礼节她向来深知,只要不是特别的时候,她都尽量做得尽善尽好,不叫别人抓住了错处。 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背对着她,仿佛在笑,“秦沼王妃可是不怎么好请,朕派了多少人去,现在才总归是请到你了。” 晏清潭不答,萧瑜就转过身来,看着她,惋惜道,“也不过是一般姿色,怎么朕这小皇叔就迟迟不忍下手呢?” “清潭看来先前是猜对了,本来染玥国一行,陛下的计划成功了,是应该斩草除根的吧?”对于他的话,晏清潭丝毫不感到惊讶。 萧瑜在她见过的羿日国皇族中人里,实在算不得最英俊的,可身上的王者威严却是怎样也无法掩盖的。他唇红齿白,面色不善,看来是卧床已久,身体亦不是很康健。这和日前传闻的羿日国国主先前龙体抱恙倒是吻合。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不错,倒是个聪明的女子。只是恰恰就坏在,你太聪明了。” “清潭从来未觉得自个聪明,相反的,实在是愚笨得很,以至于压根就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萧瑜没叫她起身,按理说是万万不敢起身的。可晏清潭现在知道萧瑜是来者不善,恐怕也不会在乎多给她安一个罪名了。也就自己站了起来,纯净的眸子打在他身上,看起来甚是无辜。 萧瑜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凭你的聪明才智,小皇叔的一切都拿捏到一定好处,可以任你为所欲为。可是你怎么也忘了,他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会不知道朕心里在打算什么?” 晏清潭心里一片冰凉,神色也是一敛,就道,“清潭不懂。” “是不懂还是不敢懂?”萧瑜双目满是嘲讽,“你以为你了解小皇叔多少?朕从小可是跟他一块长大的,若是不因着雪妃以前的事,朕这皇叔还应该大有所为,又怎么会仅仅拘泥在枫舞山庄里?” “可是,这一切,又跟清潭有什么关系?” “原本朕也觉得或许你是可以被感化的。可现在朕知道错了。最喜欢的女人不过是敌国派来的细作,就算朕对她再怎么好,她也还是对朕下了手。你也一样,你生来就如此痛恨害你家破人亡的仇人,现在更是知道了一切真相,你这样的人,会善罢干休么?” 晏清潭听着听着,就笑了,“陛下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不,”萧瑜摇头,“你的事情我全部都知道了,现在还觉得你是个平凡的无害女人,那朕才真是大错特错了。现在小皇叔不在羿日国,他也已经默认了此事,你就别指望了会有人来救你了。” “所以,陛下难不成……”晏清潭心里觉得好笑,展苍莫会来救她?她可从未这么认为。现在这萧瑜,已是铁了心了,今日这劫,莫非真就在劫难逃? 只听果不其然,萧瑜打牙根里挤出几个字。 “斩草除根。” 第九十二章 |来救我还是来杀我 “清潭不知道何德何能,居然能让一国之君如此上心。”晏清潭自问从来未有见过萧瑜,怎么会有人处心积虑想要她的命呢?一来她只是一个女子而已,二来没有绝世神功,怎么就这么为人忌惮了? 萧瑜摇摇头,“晏清潭,你总是把别人想得过于简单。要知道,朕毕竟是一国之君。在染玥国,你不过是用了小小的计谋,就颠覆了两大重府,还巧妙地脱了身,心思不可谓不可怕。” “难道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居然畏惧我这样的小把戏?”要说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 “的确。若不是箜鸣国提出的条件,必须除掉你,否则朕想,大抵是不会这么快对你动手的。谁叫朕这皇叔,一直以已有王妃为借口,不肯迎娶绿祺长公主呢?”萧瑜叹息一声,状似不舍,眼底却隐着笑,“在临死之前,朕还可以满足你一个条件。” “箜鸣国?”难道说的是欧阳知?晏清潭陡然了然了,只有她死了,展苍莫才有可能迎娶欧阳香雅,到时候两国联合,就压根不必惧怕羿日国和岁醒国。欧阳知倒是打得好算盘,只是他不去找展苍莫,反倒来联合国主,难不成展苍莫是不同意的么? 她刚这么想,萧瑜就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直言道,“方才朕不是说了么,皇叔其实早就知道了,并且默许了,他是不会来救你的。” 晏清潭收起心思,冷笑一声,“堂堂羿日国国主,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要杀了秦沼王妃,这要是传了出去,似乎对皇家名声有些不妥吧?” “杀?谁说要杀了你?”萧瑜皱眉道,“打明日起,秦沼王妃只会悄然失踪了而已。” 晏清潭觉得好笑,“陛下以为世人都是这么容易被蒙骗的么?秦沼王妃是受诏进了宫,怎么会不明不白的失踪呢?” 萧瑜的笑突然变得诡异了起来,“若说,秦沼王妃为了行刺朕,居然处心积虑在皇宫底下挖了密道呢?”说着,萧瑜扬手,晏清潭只看到一闪冰冷的光芒,萧瑜的袖子上已是血迹斑斑。血沿着龙袍淌到地上,看起来伤势不轻。 晏清潭根本没有想到萧瑜居然会来这么一招,当即退后一步,“没想到羿日国国主居然这么心狠手辣,居然都狠得下心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没办法,”萧瑜扬了扬手里的匕首,“谁叫你这把斩骨太锋利了呢?” 晏清潭这时候才留意到他手里的匕首正是自己先前从未离身的“斩骨”,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就到了他的手中? “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栽赃嫁祸与我。只是在皇宫挖密道,可并非常人能做的。”对于目前处境,晏清潭十分了然,只是她还抱着一丝侥幸,萧瑜登基几年,他的根基并不稳,朝堂内外都有很多反对他的大臣,因而做事自然小心百倍。但只要做了,哪里会留不下什么把柄了。她就算是一死,也要留下他的把柄在。 萧瑜拍拍手,“这你就用不着担心了,所有事情朕早就安排好了。” 登时就有一个穿着官员服饰的宦官从偏殿出来,一下子跪倒在萧瑜跟前,口中直呼,“陛下饶命,此事全都是秦沼王妃指使臣,皇上饶命啊!” 萧瑜挑眉,“喔?她只不过是没有背景的王妃而已,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能耐,指使得动你一个负责朕饮食起居的正三品司礼监!” 那宦官立刻伏在地上,连声道,“是奴才有罪,奴才不该贪污宫妃的银子,更不该收受大人们的贿赂。此事不知怎么被王妃知道了,因而利用此事来要挟奴才。每日……每日亥时,王妃让奴才守着祥龙殿殿门,奴才……并不知有人在底下悄然挖地道啊!” “真该死!”萧瑜抬腿踹了那宦官一脚,宦官立刻就跌倒在地上,却不敢呼痛。[..info超多好看小说] 萧瑜对着晏清潭道,“这下王妃可以放心了?” 晏清潭心里念着,萧瑜先是自伤,说是秦沼王妃想要行刺陛下,后又弄来个不怕死的人证,证实她是趁乱逃了。这些招数不可谓不毒辣,现在就算她被他害死,天下人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异议。 “来人。”萧瑜见晏清潭终于说不出话来了,才吩咐道,“将王妃从密道带走。”说着,就有两个一等侍卫出来,一左一右将晏清潭拉走了。 只见一个侍卫在毫不起眼的香炉上弹了两下,登时香炉移开,现出了一个黢黑的洞口。 “王妃,请。” 两个人拉着她,刚跃进去,就看见上头的光亮突然消失了。 密道里漆黑一片,又潮湿又脏乱,两人拽着她才不至于跌倒,晏清潭的眼睛好不容易才适应了黑暗。 “王妃,对不住了。”一人道,他举起手中的剑,将剑鞘扔掉,直直地举向晏清潭。 “现在还多有不便吧?”晏清潭唯唯诺诺地向后退了退,柔声道,“国主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已经死了么?这里不过刚在龙祥殿以下而已,难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侍卫想了想,似乎也是。于是他看向旁边的侍卫。 另一个侍卫道,“统共不过是将死之人,还是不要给陛下惹麻烦的好。” 密道不算窄,于是两个人合力拉着晏清潭向外走,借着若有若无的光芒,看得出这条密道还很长。 晏清潭眸色一敛,身边这两个人的功夫,必然都在她之上。这条密道知道的人不多,恰巧有人相救的几率几乎为零,现在看来,要想活命还是须得自救。 “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吧?”一个侍卫点燃了旁边的火把,向另一个侍卫道。 晏清潭下意识往身上一摸,没有触及到熟悉的金属质感,她才想起来,“斩骨”早就被萧瑜拿走了,现在她身上居然连防御的武器都没有! “王妃,咱哥俩就只能送你到这了。”说着,他再次拔出了刀,就大力得向着晏清潭砍了过去。 晏清潭佯装向后一倒,登时手里的粉末就洒了出去。侍卫刀一偏,就正巧砍偏在了眉尾处。 瞬时晏清潭右眼眉尾处就多了一道划痕,大量血湍湍地流了出来,她只觉一痛,伸手又是一摸,整个手心都沾满血迹,立马跌跌撞撞的向着出口跑了过去。 “杀了他!”先前拿刀的侍卫只觉得眼睛被粉末糊住,禁不住想要眨眼弄出来,却是搞得泪流满面,十分狼狈,只得向着另一人喊道。 另一人这才拔出刀来追了上去,面容还是惯常的严肃,“王妃,逃不掉的,何苦如此呢?倒不如少些痛苦。” 密道里施展轻功实在不易,但好歹展苍莫是替她逼出了银针,有轻功在身,再加上先前月夜给她调理身子吃的丹药也是绝顶的补药,当下两脚生风,一刻不停的朝外奔去。 侍卫并不知道晏清潭是会轻功的,因为在此之前他在她身上没察觉出一丝内力,当下十分吃惊。可是皇命难违,当下之急还是赶紧杀了她复命要紧,因此他也是一步不落,紧紧追在后面。 眉尾的血滴滴溅落到地上,恰恰就暴露了她的方向。况且密道里没有岔路,晏清潭又觉得头疼难忍眼前阵阵晕眩,想来失血过多也吃撑不了多久,怕是马上就要被赶上了。 可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晕过去。 晕过去,就必死无疑了。他们都想要她死。 不论是羿日国,或者箜鸣国,乃至枫舞山庄。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呢? 对她好的,她选择背叛。利用她的,她逃脱不掉。 可是,她凭什么死?他们凭什么可以轻而易举掌握她的所有呢?她是棋子,从来都是。可是她想要脱离棋盘,下一盘属于自己的棋。 紫金绞丝玉镯方才还戴在手上,就在那人要杀她的时候重重磕到石壁上,有了一丝裂缝。现今一经跑动,居然直直坠到地上,“啪”得一声。她吃了一惊。 四年前,赵姨娘把它甩到地上都没有碎的镯子,现在,居然碎了。 她回头看去,那人已经近在咫尺了。 突然就有些想笑。 她一直在在意什么,她一直在坚持什么。原来,在这个时候,她才真正清楚。 尽管他不再是他,不会再温柔以待,不会再舍身相救,可她就是忘不掉。 展苍莫,这个淡然如斯的男人,她现在心里居然还存在着期许,期盼他来救她。 他早就放弃她了,甚至默认旁人来杀她。斩草除根,斩尽杀绝,原来早在四年前,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她已经能听到利刃破风的声音了。血色模糊了她的眼,完全看不到眼前的路,她为什么要跑,一剑之下不是更能得到解脱么? 撞破了什么东西的声音,她脚下一滑,直直跌落向前方。 久违的光明。 “来救我还是来杀我?” 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扶住了她。他眼里带着不解与慌乱,“晏姑娘,你怎么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不是……不是他…… 第九十三章 |摄政侯要的是什么(谁是杀害云初蕊的凶手) 羿日国青阳城外安营扎寨的岁醒国大军,此时已是整装待发。一个小兵急急地策马奔来,“报!有重要情报,要交予摄政侯。” 戚不寐坐在帐中,姿态优雅,玄色袍子在领口处大敞着,丝毫不顾及日渐严寒的天气,此时正翻着一本泛黄的兵书,听见外头有人禀告,“侯爷!我们的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戚不寐随手把兵书扔到一边,就看见小兵撩开帐帘进来了,“说,究竟探查到了什么?” “侯爷!”小兵跪倒在地,吞吞吐吐,却还是道,“染玥国已经撤兵,并不在事先商量好的西城门那里待命了,六皇子也已经回到染玥国去了。” “好!很好!”戚不寐看着云楼端着茶小心翼翼地进来,便道,“你都听见了?你那六皇兄,居然先行撤兵了。” “六皇兄的心思,云楼从来都猜不着。”云楼听此倒是没有多大的吃惊,“六皇兄惯常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姑姑先前对他母妃恩德不浅,他不会放任姑姑去死的。” “你倒是了解。”戚不寐冷哼一声,“他难道忘了,还有一个妹妹在本侯手上不成?” 云楼敛了敛眸子,整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起来,“等父皇反应过来,早晚会知道云初蕊是被我杀死的,染玥国,早就不是云楼的佳处了。” 戚不寐一把把她抱过去,就放在他的腿上,“说到底本侯当初也是想着为你出口恶气,云初蕊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必定要去你那里找茬的,还是本侯考虑不周。若是你不杀她,恐怕死的就是你了。” “侯爷并不欠云楼什么,若是没有侯爷,云楼怕还是一个人孤寂地待在六皇子府。六皇兄也不常回去,云初蕊还时常寻着由头欺辱我一通。怕是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 戚不寐闻言,摸了摸她的头,“真是个傻丫头,先前本侯不就同你说了么,只要有戚不寐在一天,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云楼。.info日前让你受委屈了。” “云楼不委屈。”云楼抓住他的手,眼眶子却已经红了,“侯爷看似对云楼毫不关心,可云楼知道,要不是侯爷次次暗中相助,云楼根本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现在你没什么危险,我总算可以了结一桩心事。” “那你呢?现在可是有什么危险?”云楼忧心忡忡,方才那人汇报的话她都听到了,六皇兄是带兵撤离了,现在羿日国的靖贤王还在同戚不寐两相对峙,消息若是传到靖贤王萧络耳中,难保不会来个突袭。 戚不寐却并不担心,“放心好了,萧络终究是经验缺乏,不过是胜了几场小仗而已。居然就想着同本侯抗衡?本侯带兵打仗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本侯担心地并不是他。” 云楼噗嗤一声笑了,接着问道,“那侯爷担心的是什么?” 戚不寐正要答话,又看见兵士进来禀报,“禀侯爷,枫舞山庄少主派人送来信件。” “瞧瞧,本侯担心的,这就来了。.info[]”戚不寐笑着道,“呈上来。” 信封里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云楼凑上头去,就看见信纸上印着几个小字,“今日未时,青阳城欢福客栈见。” “是少主,他约你出去?”云楼一双眸子里映着不尽的不安,“侯爷,还是不要去了。” “你怕展苍莫会对本侯不利?”戚不寐穿戴齐整,起身道,“不必忧心,少主是个考虑周详的,他不会拿本侯怎么样的。现在还有一上午时间,本侯陪你出去走走吧,也不用整日寻思些有的没的。你的身子,还是当好好调养,为本侯生下个健健康康的小侯爷才是。” 云楼听他这么说,手放到微微凸起的小腹上,脸颊边不自觉绽出些红晕来,声音也是轻柔入骨的,“若你真是为我们好,就当平安回来才是。我可不希望我们孩子的父亲,是个成日在外打打杀杀的人。” 戚不寐默了片刻,捉住她的手,附在她耳边道,“放心,此事一旦结束,本侯绝不再打打杀杀。会安心待在你身边,日日夜夜陪着你可好?” 云楼点点头,将头依偎在他怀里,再不多话。 未时,青阳城欢福客栈。 戚不寐刚一进入,立刻有人赔笑上前道,“侯爷总归是来了,我们少主吩咐了,请侯爷去楼上坐。” 戚不寐跟在那人后头,刚一上楼,未有动作,已经是一把剑横在他的脖子上。 后面自己带的人全部被包围了,戚不寐看着四周围上来的杀手,轻笑道,“少主这是何意?派你们这些人,妄图要本侯一条命?你们这些人又如何,压根不是本侯的对手。” “摄政侯好大的口气!” 展苍莫优雅地踱着步子走了过来,面上带着浅浅笑意。 戚不寐脸上笑一收,“少主总归是来了,跟本侯开了这么大的玩笑,不知道打算如何收场呢?”没有展苍莫的命令,戚不寐脖子上的剑不收,确是被戚不寐一指推开。 “总还要留着摄政侯一条命去见云楼公主才是。”展苍莫说着,甩手之间残枫剑已是落在戚不寐脖子上了。 戚不寐脖间的冷意刚去,又重新覆上。他先前以为展苍莫不会伤他,现在已是有些震惊了,“你,既然在本侯身边安插了人?” 展苍莫不答,只道,“云楼公主到底是太信任你,以至于无缘无故要替你背这个黑锅。八公主,压根就是你杀的吧?” “不错,云初蕊的确是本侯杀的,云楼当日不过是混乱推撞了她一下,根本不至死。她一心以为自己杀了人,本侯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既然知道展苍莫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人,那么他知道事实真相也就不足为奇。戚不寐坦诚相告,另一面也笑得妖冶,“少主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件事,染玥国已经退出了。” “不错,”展苍莫赞同道,“摄政侯,怕是早就和箜鸣国串通一气了吧?” 戚不寐哈哈大笑起来,“少主终归是少主,只是你现在才猜到,未免有些晚了。羿日国主如此急功近利,早就上了欧阳知的当了。等你回去,估计羿日国皇城都被攻陷了。” 展苍莫神色如常,只道,“远水救不了近火,反正也是来不及。我倒是很想知道一件事,箜鸣国攻陷了羿日国,摄政侯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十座城池。”戚不寐看着脖子下的剑,眸光闪烁起来。 “难道只是十座城池,摄政侯就甘于冒这么大的险?” “是……”戚不寐说着,突然两掌捏指,就朝着残枫剑震去。 “嘭”地一声,展苍莫及时收了剑,一掌跟他对了上去,“啪啪啪啪”连对四掌,戚不寐步步后退,最终靠着栏杆坐了下来,只觉心脉剧痛,低声道,“原来少主的武功已经如此高了……” 展苍莫伸手,一把把他拉起来,“你现在已经远胜萧瑜很多,何必要执念过去呢?” 戚不寐俯身吐下一口血来,“原来…少主已经知道了……十年前的那番辱骂,本侯到现在还记得真真的。也许没有萧瑜,就不会有现在的戚不寐,或许本侯是应该感谢他的。” “就因为是岁醒国老皇上的私生子,就算他给本侯怎样的位份,都始终是要被那些皇子耻笑的。不止如此,十年前出使羿日国,那时候也不过十岁的萧瑜,居然指着本侯的鼻子骂…呵…不过后来,他们都死了……” 展苍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苍莫一直以来都是敬佩英雄的,在世人眼里,摄政侯正是这样的存在。因而无论如何,也不要叫岁醒国的百姓失望才是。” “少主说笑了吧?”戚不寐这时才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本侯一直奢望能像少主这么淡然从容才是。无牵无挂,随性而为,这样不是很好么?” 听得这话,展苍莫眼前不禁闪现出那人的身影来,于是苦涩一笑,“在下也实在不是什么无牵无挂之人啊?” 墨殇就在这时快步跑了过来,附在展苍莫耳边道,“少主,方才在外头发现墨陨,他已经晕倒了,看来受了不轻的伤。” “赶快派人救治!”展苍莫心里不安起来。墨陨是指派过去保护晏清潭的人,真如戚不寐所说,皇城已是开战了,难道晏清潭在秦沼王府还有什么危险? “为将者,为民生计。少主,先前是本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现下若是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尽管说就是。”戚不寐想着应该是箜鸣国入侵羿日国皇城,展苍莫脸色才如此难看,便道。 展苍莫思索片刻却道,“侯爷还是在此先行养伤吧!羿日国皇城我并不担心,护国将军已经带着二十万大军,联合枫舞山庄的精锐力量,相信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戚不寐在心里赞叹着展苍莫果然凡事留一手,一念及二十万,他想到些旁的,便问,“那这青阳城靖贤王手下?” “不过三万兵士而已。” 第九十四章 |晏清潭她还不足以(箜鸣国兵临城下) 羿日国宫门外,此时已是兵临城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欧阳知,真想不到,原来你的意图在这。没想到,真没想到,最想把朕从皇位上拉下来的不是戚不寐,反倒是你!”萧瑜笑得狰狞,咬牙切齿道,“到底是朕对你的防备不够!” 欧阳知笑得像只狐狸,依旧是谦谦有礼、风度翩翩,“萧瑜,你不会以为箜鸣国真的想要同羿日国联姻吧?箜鸣国现下并没有外患威胁,反倒危险的是羿日国。岁醒国与染玥国联合,若是云初夏不撤兵,要想三国灭了羿日国,实在是太简单了。” “可你现在终究还是差一步,放箭!”萧瑜一声令下,弓箭手迅速聚集在城楼上。箭雨密密麻麻地袭来,楼下人乱成一片。 欧阳知嘴角一咧,迅速挥剑拨箭,“萧瑜,就让你先得意一会。城中的兵力大部分都被被派出去对抗岁醒国和染玥国的联军了,城中只剩区区几万兵马。” “你说的不错,”萧瑜冷冷一笑,看着楼下欧阳知的军队慌乱成一片,“就算是待会你们要攻城,也要看看留下多少兵士才是。来人,放火弹!” 话音刚落,楼上无数火球自上坠了下来,欧阳知一惊,大喊道,“后退!快往后退!” “吁吁——”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马匹就已经受惊,纷纷扬起前蹄,将背后的人狠狠地甩了下来,使劲踩在后面人的身上,疾驰而去。 一片惨叫声传来,欧阳知险险避过火球,等他反应过来,一绺发梢已是烧焦了。他回头看去,后方已是军心大乱。 “来人,攻宫门!”欧阳知深知此时再不攻城,怕是要错失良机了。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几对兵马,举着攻城梯靠在墙头,不畏火球攻击,奋不顾身向上爬。(..info好看的小说) 萧瑜见着这帮人不顾性命的架势,顿时就有些慌了,“快!来人,杀了他们,不能让他们上来!” 欧阳知已经几步飞身上了城门,“萧瑜,现在慌张是不是有些晚了?城里不过就是个空壳子,还是早些……” 说到此处,欧阳知的话突然顿住了,“这……这怎么可能……” 他看见羿日国皇宫内,紧靠着城门的地方,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排肃静有序的兵士,一眼看不到头去,黑压压的一片。 “箜鸣国国主,末将在此恭候多时了。”青衣的男子站在队伍最前头,身上是银白铠甲,见着很是英姿飒爽。 说着骆止谦一声令下,城门一开,两拨人交战在一处。 欧阳知哈哈大笑起来,“萧瑜,我当你唱的是空城计。却没想到护国将军这几十万兵马早就在这等着我了。” 萧瑜阴险道,“欧阳知,事到如今,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欧阳知负手上前,“那可不一定把?”说时迟那时快,欧阳知已经朝着萧瑜攻了过去。他的身法极快,萧瑜心头大惊,眼前几个护卫已经轰然倒地。 “萧瑜,看着,你虽然胜了,可你的命还是捏在朕的手里。除非你的臣民弃你于不顾,否则这羿日国的江山王座,朕又有何坐不得的?”欧阳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威吓道。 “糟糕!”骆止谦低骂一声,赶紧也是随着欧阳知的脚步上了城楼,“箜鸣国国主,还是快放了皇上吧!不然你也是知道的,你的兵将,现在已是差不多全军覆没,已是没有退路了。” 欧阳知并不看城楼下是什么战况,单就听着凄厉的惨叫声,他就知道箜鸣国的大军是如何溃败的。 “朕从小以来就有这样的野心,终归是只差一步就成功了。羿日国同染玥国位列五大国之首,箜鸣国从来都只有俯首称臣的份。为什么我们就不可以,成为受人敬仰的强国呢?”欧阳知狠狠掐着萧瑜的脖子,越掐越紧,“从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欧阳知,从来没有临阵脱逃的念头。只是,能拉着羿日国国主一同去死,那也便就无憾了。” 骆止谦心里着急,就听萧华冉惊叫道,“皇兄!” 她穿着一身戎装,做男儿打扮混在一群男人中间,手里举着的长剑上还沾着敌军的血,“欧阳知!你简直是疯子!快放开皇上!” 欧阳知手下用力,脸色都变得狰狞起来。他一只手掐住萧瑜,另一只手将一把短匕首抵在萧瑜腰间,“放开他?绮绣公主,你倒是说说,这么做,朕有什么好处?但是若是朕帮你杀了这个昏君皇兄,指不定你还可以坐上女皇的位子。” “住口!皇兄的江山,本宫从未觊觎过!”萧华冉急火攻心,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你若是放了皇兄,我们可以放你走。” “真的?”欧阳知的疑问刚问出口,就觉得右手手腕一麻,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下一秒已是看到一个人影攻了上来。 欧阳知没有防备,直接被来人一掌正中心口,登时吐出一口血来。立刻就有一众士兵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酒仙,今日欧阳知败在你的手上,也是无话可说。” 斯图一手拉着萧瑜,另一只手还拿着酒壶,惋惜道,“先前我一直敬重箜鸣国国主仁德,不想现在,居然为了自己的野心,挑起四国争端来。导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你自问,真的配当一个好君王么?” “我不配当个好君王?” 斯图将萧瑜往边上一推,“当然,至少亲民这项,还不如萧瑜。” 萧瑜被推了个趔趄,还好被萧华冉抓住,才没摔个狗吃屎。这时候又听到这话,惊得目瞪口呆,“你……” 斯图却并不搭理他,径直迈下台阶走了。 “带下去!”骆止谦见萧瑜没事,这才安下心来,命人将欧阳知带下去了。城外还有敌军,半点耽误不得,又策马冲了出去。 “皇兄,方才可是太危险了。”萧华冉扶着萧瑜,心有余悸得道。“多亏了小皇叔的计策。只是不知道青阳城怎么样了。” 一说到展苍莫,萧瑜心里就咯噔一下。他着了欧阳知的道,将晏清潭秘密处死了。不知道他这皇叔回来,知道这事,又会怎么做。 想到这里,他猛然摇了下头,展苍莫不可能知道晏清潭死了的。他先前的计策不都定的好好的么,人证物证都在,晏清潭摆明是逃了的。 只是晏清潭入了阴曹地府,还以为是展苍莫害的,就算是索命,这里面也没有他什么事。况且,他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的。 这么在心里宽慰着自己,他的心里才算好受不少。 一场大战,并没有坚持多久,就以箜鸣国战败告终。城内恢复繁荣景象,城外的血腥之气,却是久久散不去。自此,箜鸣国正式收入羿日国领土,昔日风光无限的箜鸣国绿祺长公主欧阳香雅,却是不见了踪影。 羿日国皇城昏暗的地牢里,欧阳知蓬头垢面,没有一丝以往的国主神采。正看着地上的蚂蚁发愣。要知道,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国主了,不过是阶下囚罢了。 狱卒嫌弃地看他一眼,道,“欧阳知,秦沼王来见你了。”一面又向着后面恭敬道,“秦沼王,欧阳知正是被关押在此处。” 欧阳知伸手拨了拨杂乱的头发,抬眼道,“展苍莫,朕等了那么久,你终于回来了。” 入眼之处就是一双锦白的朝云靴,再往上,是梨白色长衫,再就是那张不羁傲然的脸。是展苍莫,他再熟悉不过的。 展苍莫蹲下来,低声道,“欧阳知,你以前绝不是艰险诡诈之徒,怎么现在变成这样的人呢?” “朕本来不就如此么?”欧阳知不看他,直接问道,“怎么?难道秦沼王妃跑了,秦沼王就没想着去找么?” “皇上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晏清潭刺伤了他,并且串通司礼监,在祥龙殿事先挖下地道,逃了。”展苍莫说着,嘴角扯起一抹笑,“她可真有这样的本事。” 欧阳知点点头,“那秦沼王怎么还有空来寻朕?” “可是我不信。”展苍莫一字一顿,一字字清晰地道,“这事,必然跟你有关系,我说的对不对?若是因着寻常理由,皇上是不会动她的,只能是,你提了个什么条件,他照做了而已。” 欧阳知突然笑了,连连拍手,“秦沼王分析得很精彩,只是,为何你不去问你的皇侄,反倒跑到这来问朕呢?人是萧瑜宣召的,或许,失踪也跟萧瑜有关。而这些,朕都是不知的。” “欧阳知,咱们相识这许多年,你的为人,我还不了解么?事事必留后招。你是想因着这件事,让我同萧瑜反目成仇吧?”展苍莫不以为然的看着他,就仿佛在看一个杂耍的一般,“但是很可惜,这次你彻彻底底地输了。一个晏清潭而已,还不足以。因此,你就在这里安心待着吧!” 欧阳知紧紧抓着身下的干草,抓得两手都有些青筋暴起,“朕…彻底输了……” 展苍莫一笑,转身潇洒地出了天牢,刚走出两步,突然觉得一股酸涩之意打心里涌出。他眉头一皱,当即吩咐道,“传令寞辞听风九十九人,全部出动。找!沿着密道找!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少夫人!” 第九十五章 |欧阳知背后的女人(附晏泠溏番外 ,免费) 展红霓赶到欧阳知位于羿日国的行宫时,宫内的人大多数都已经走了。外头是重兵把守,透过封掉的大门依然能听见女子唱歌的声音。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陟彼崔嵬,我马虺隤……哈哈哈哈!”女子唱唱笑笑,已是疯癫不已。 “开门吧!”展红霓蹙蹙眉头,对着旁边守门的人道。 “是。”守卫利索的把门上的封条取掉,厚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女子听着动静,歌声仍是不停,头上的朱钗摇晃着似乎就要掉落都尚且不知,“陟彼崔嵬,我马虺隤……哈哈哈哈……陟彼崔嵬……” 展红霓古怪地看他一眼,语气是丝毫不曾把她放在眼里,“欧阳知失败了。” 女子终于转过头来,戚戚然笑了,“晏清潭死了,晏清潭终于死了……哈哈!” “胡说什么呢!晏泠溏,我看你是白日梦做多了吧?”展红霓鄙夷地看她一眼,“从前你是这样算计的,可惜欧阳知没有成功,清潭也没有死。”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他们传来的消息,晏清潭早就被萧瑜秘密处死了。皇上……皇上是不会骗我的。”晏泠溏猛烈地摇摇头,歇斯底里地叫着,紧紧抓着展红霓的袖子。 “真是个无知的女人。”展红霓一把把晏泠溏甩在地上,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她趴在地上的样子,“从前你们就是这样欺负清潭的吧?现在自己体会到这种滋味,不知道晏大小姐,作何感想?” “晏清潭死了!她死了!”晏泠溏趴在地上,手死死地扣着地上的泥土,再也听不进去别的话。 展红霓弯腰绕道她的另一头去,嘴里啧啧赞叹着,“你这装无辜的本事倒是成功迷惑了欧阳知,也对,晏大小姐从小就习惯了虚假做作。只是欧阳知那么聪明,怎么会轻易信了你?又或者是,你用这残花败柳的身子去勾引他?” “我不是…本小姐怎么可能是残花败柳,我不是………”晏泠溏站起来,一把推开展红霓,“都是晏清潭!要不是晏清潭,我怎么会这么惨!” 展红霓猝不及防被她推了一下,退后几步道,“不可理喻的疯子。你可以有害人之意,难道别人就不能有防你之心了不成?” 滚滚热泪顺着晏泠溏的脸颊滑下,片刻就污了本来精致的妆容。 “本来我可以有很好的日子,生来荣华富贵。将来嫁的也会是帝王将相。都是因为晏清潭,所以这一切都变了……六皇子…六皇子是我的……为什么跟我抢?!…” “哈哈!”展红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靠在一旁树干上,看着晏泠溏疯疯癫癫的样子,“欧阳知不知是不是鬼迷心窍为你做了这么多,可是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想着六皇子?啧啧,说到底,我真是为欧阳知感到不值。” 正说笑间,展红霓听到一股破风之声,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参见少主!” 展苍莫落在院中,锦白的袍子不沾染半分俗尘之气。晏泠溏慢慢盯着他看,渐渐地就觉得自己的视野也不是很明朗了,雾蒙蒙一片,以至于眼前绝尘的身姿都跟记忆中的景象重叠了。 “是你,还是他?……”她喃喃地念着,却听见男子毫不质疑的声音已是传了过来,“红霓,你还愣着干什么?难道忘了这一次的任务了?” 展红霓恭敬回道,“少主放心,红霓明白,这个女人已经不能留了。” 晏泠溏浑身都颤抖起来,她仿佛听到了火舌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刀剑声混着那些熟悉仆人的惨叫声。 “表姐,你快逃。”秦念在她耳边如是说,“我是来救你的。御史府和尚书府现在已是都要被满门抄斩了。(..info)姨母姨父也被关到天牢中去了。现在不逃,待会御林军就追出来了!” “晏清潭!是不是她?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对不对!?她是鬼魅,我早说了她不是人!”她听见自己歇斯底里的声音。这一定不是她,她不是历来温柔娴淑的么,发生了什么事,能够让她如此惊慌失措呢? 晏泠溏下意识整了整自己的头饰,喃喃道,“不能失了体统…不能失了体统………” 要是母亲知道现在的样子,怕是要心疼得吧?要是父亲知道了,怕是要狠狠责罚他的吧?可是秦念方才说什么?爹娘都被抓到天牢去了? 秦念担忧地道,“表姐,只可惜你现在好端端疯了。不过现在保命要紧,还是随我走了吧!” 秦修等在御史府后院,撩起帘子道,“快走!快点走!”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她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她住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可是周围的人都很陌生。那些面孔,都是从未见过的。她一直想着出去,日前的身影日日映在她的眼底,她想着去寻。可是他们为什么一直都拦着她呢? “小姐!你不能出去!” “小姐,外面很危险,这些糕点都很凉了,不要吃!” “小姐,乖乖待在屋子里。” “小姐,表小姐又来看您了。” “小姐,这风筝确实漂亮,但是不能在屋子外面玩。” …… 太多这样的声音,吵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大概是佛祖听到了她日日在心里的祈祷,终于,她耳边聒噪的声音是越来越少了。 终有一日,一直在耳边很熟悉的声音道,“小姐,奴婢刚得到的消息,表姑爷因为得罪了宫里的贵人,被贬了官。而且,表小姐随着他迁到蛮夷之地去了……” “小姐……奴婢也是有老母尚待侍候的人。现在表小姐都不管了…奴婢在这终究不是个出路…故而,小姐,对不住了!” 再后来,她的眼睛会时常失明一段时间,没有人再同她说话了,她整日整日在街上闲逛。 她遇到个贵人,是他救了他。 他道:“你别怕,现在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有朕在,他们都没有这个胆子。” 她回:“我恨晏清潭。” 他道:“你可以放心吃这些东西,绝对都是无毒的,朕不会害你的。” 她回:“我恨晏清潭!” 他道:“晏清潭究竟是什么人,居然把你害成这个样子?” 她回:“我恨晏清潭。” 那个时候,她只会说一句话了,“我恨晏清潭。” 直到最后,他对她说,“晏清潭死了,自此之后你都不用再怕了。”她才终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现在终于不用怕了。 可是她还没有得意多久,就听见有人在她耳边推翻了她一直以为是事实的东西。 “晏清潭死了!她死了!” 可惜死的不是晏清潭,马上就是她了。 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她最终还是记住了。也可能说是,一辈子也不曾忘记过。 还是总角孩童的时候,她在御史府花园僻静的一角看着他翩然而至。 他曾经姿态优雅,语调轻柔地对她说,“小妹妹,这块玉佩送给你,记得,以后你爹娘的消息,要时时说与哥哥听。” 现在她一度以为当时是受了蛊惑,也许是他实在生的太过好看,以至于她觉得不像坏人。可是她连他的脸都没见着,怎么就这么肯定? 听爹同其他大臣的秘密,偷爹的账本,甚至偷听娘和外公的谈话,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她不以为是错,相反,每次同他说这些的时候,都能得着或大或小的礼物。他送的礼物,她好好存在了一个特殊的匣子里,从来不让别人看见。 再大胆的事她都做了,却还一直以为是场游戏。最盼望的不外乎是他的奖励。只是后来,他连这么点小小的期许也无法满足了。 后来他出现的次数就少了,可在回镇的时候,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样鹤立鸡群的男人,能令她一顾失魂,世间又能有几人呢? 先前的婚约只当做儿戏罢了,真正想做的,不过六皇子妃而已。 可是她哪里多出来的妹妹,简直就是天生的克星。晏清潭是带着仇恨而来的鬼魅,所有她喜欢的,全部要夺走。对晏家大小姐的名号如是,对云初夏也是如是。 仅此半生,她做错了很多事,只是没想过在临死前,会亲耳听到是他下的令。 “错了……错了……” 如果知道后果,当初又何必动情。不过晏清潭,你又会好到哪去呢? 她嘴角淌着血,慢慢垂下头去,灰败的脸色已形近泥土。 展红霓收了剑,道,“真是个奇怪的女人。不知道一直在说什么胡话。” “禀告少主,出口外百十里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发现少夫人的踪迹。”墨殇临着展苍莫站着,在他耳后道。 展苍莫负着手,神色毫不闲适,他慢慢转头看了天边,才低声道,“接着找。” “少主,既然密道里发现了大内高手的尸体,那少夫人就应该没事才是。故而救她的不明敌友,总归是不伤害少夫人的性命的。”展红霓蓦然道。 “地上有血。” 戚不寐番外 岁醒国战神是牙牙学语的孩童都畏惧万分的称号。不论是营帐里的士兵,还是岁醒国的百姓,见到戚不寐的名号,没有肃然起敬的。 年少封侯,战场立功。这是前半生本侯一直在做的事。因为在此之前,那些所谓妃嫔所生的皇子,对本侯百般刁难;在此之后,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子,纵使背地里有再多花招,在明面上也只能相互巴结。 皇上的亲生儿子,难道是世人口中俗称的皇子吗?可是本侯怎么从小到大,听闻的都是“野种”呢? 皇宫内,本侯是不被允许的存在。皇帝和将军夫人一夜缠绵所生的野种。是不伦不类的存在。皇家并不承认本侯的身份,将军府也容不得这样屈辱的存在。 好在皇帝总是有些许善心,在他的庇护下,本侯才算一直侥幸得活。 战功赫赫,朝中大臣的反对之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随着权势在手,越发尊崇。本侯离九五至尊的位子也不过是差了丁点。 可是纵使如此,每每念及十年前的那件事,本侯仍是心绪不平。 萧瑜是羿日国国君最宠爱的儿子。有时候荣宠真的是为所欲为的资本。哪怕他暗自除掉了非一母所生的几个兄弟,国君知道了也装聋作哑。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肆无忌惮地指着本侯的鼻子骂。 当年本侯在岁醒国已是小有名气,没有人敢在本侯跟前放肆,萧瑜也不然,他压根就同本侯并不熟识。 要不是那几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在他面前嚼舌根的话,也许,他们也不会死的这么早。 萧瑜一手指着本侯,一手捏着名贵的玉骨扇,表现得像个真正的跋扈贵族一般。 “你就是岁醒国国主在外头的私生子?难怪同这些皇子不同,分明看着就低人一等!你这样低贱的身份,是怎么进到羿日国皇宫里来的?喔,本宫知道了,一定是你这几位皇兄好说歹说求着你父皇让你来的吧?” 字字句句恶毒的话打得本侯体无完肤。本侯掩了这么多年的疮疤,本以为就此无人提及,却不想直接被人揭了开来。岁醒国那几位皇子再也忍耐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那时候就此中了仇恨。但是这是羿日国的领土,本侯只是使臣的身份,根本就没有什么立场挑起争斗。而且,也没有胜算。 把握太低的事情本侯从来不会做,但莫名觉得兴趣满满。这在战场上也一样,越是以多胜少,就越是极具挑战。 他萧瑜不是仗着自己现在是太子吗,如果失去了羿日国这个大靠山会怎么样?恐怕是真成了他口中的身份低贱之人吧?那时起,本侯就开始筹谋,怎么样给萧瑜安排一个最好的结局。 所有人都以为本侯是为了云初夏的玉煌令,所以才和枫舞山庄定下契约。其实展苍莫的身份本侯早就猜到了,所谓的任务,只是为了遮人耳目。 去染玥国是为了跟云初夏结盟,遇到云楼实属偶然。 第一次见到云楼,她就是委委屈屈的样子,两只眼眶都是通红。撞着本侯的那一瞬,仿佛要把眸子里勉强盛着的泪珠都给撞出来,但她还是强忍着。 这样子实在太不陌生,十年前的戚不寐,也是个受了委屈不敢哭,默默强忍着的人。 大概是相同的际遇容易让人产生同情之心。从来不对女子动心的戚不寐,真没想到,会在这一刻对一个陌生女子产生了怜惜之心。 “有什么事,哭出来!不要藏在心里。”说出来这话时,本侯却后悔了。她的打扮礼节绝对是宫中女子才会有的,肯定半大不小是个主子。彼时秘密前往染玥国的消息并没有流传出去,这样轻而易举先和一个皇室中人搭讪,是不是太过于不小心了。 但是她的身份随后被贴身侍卫查了出来,染玥国极为不受宠的公主云楼。 本侯怜惜她,善待她,并且不顾一切爱上她。说爱与不爱实在为时过早,因为在云初夏看来,本侯不过是在利用她。 诚然,为了跟染玥国结盟,染玥国主逼迫本侯娶了他最宠爱的八公主。那个女人刁蛮跋扈,云楼这样的柔性子,被她欺负过不止一次。因而,并不全然是为了结盟,本侯娶了她。 但云楼并不理解其用意,她伤心欲绝。戚不寐失了一个云楼,不亚于失了二十座城,因而本侯放不下她。 所以最终还是决定带走她,云初夏却不肯。云楼是他最为疼爱的妹妹,简直是放到心尖尖上的人。与染玥国明里结盟是真,与云初夏暗地又结盟也是真,本侯为的是羿日国,他为的是晏清潭。于私而言,他不想把云楼扯进去。 本侯唯一放的下尊严的事,就是放下一国战神的架子,亲自跟云初夏保证,会好好爱惜云楼,会给她一个家。 云楼喜欢的,云初夏都不会拒绝。 云楼死心塌地地要跟着本侯,云初夏也只有随她。 实际在随口拈来“爱”这一词藻的时候,本侯还是扯了慌。初衷是利用,不过是寻了尚好的托辞。 云楼是用来牵制云初蕊的。云初蕊是染玥国主最宠爱的女儿,此次两国之间联姻的公主,也是染玥国派出来监视本侯的棋子。 云初蕊打小看不过云楼,故而现下再多出来一个争夺夫君宠爱的人,还正是云楼,云初蕊是万万忍不得的。 一个女人一旦善妒,精力就会转向对付旁的女人,很容易顾此失彼,忘了本来目的。更何况,善妒的云初蕊有些千万个错处,只要寻着一个加以利用,就能达到预料不到的效果。 拿到玉煌令,本是想往枫舞山庄一遭,也便掌握子休楼的秘辛。可是越想越是觉得子休楼不可能这么轻易交到本侯手上,玉煌令不过是一个圈套,展苍莫怕是早就知道本侯心不在此。 恰巧这时,晏清潭从枫舞山庄逃出来了,这实在得来全不费功夫。赫赫有名的枫舞山庄少庄主,心甘情愿娶的女人,一定在他心里占有很大部分分量。更何况云初夏为之颓废不堪,本侯也实在好奇,这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索性也就两相权衡,选了晏清潭为在手的筹码,断定展苍莫不敢轻举妄动。 可事情还是跟本侯预想的不一样,一则没有想到晏清潭有这样的胆识,居然狠狠刺了本侯一匕首。二则本侯没有想到展苍莫已是不管不顾到了这种地步,不但把人救走,更是直接开始了屠戮,也不管身在何处,会有什么后果。 本侯实在钦佩少主,他敢于勇敢冲出来,只为保护心爱之人。本侯却没有这样的魄力。 云初蕊越发目中无人,甚至公然将云楼抽的两颊浮肿。见着云楼委屈的瞪着两只水汪汪的眸子看本侯,本侯还是没忍住,暂时叫停了这场胜负悬殊的耳光大战。 本侯意识到云初蕊不能再留着了,那些伤在云楼身上,却是真真切切体现在自己心里。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结果和预想的一样,云初蕊犯了个大错,可是巧妙的被展苍莫利用了。蜂尾蟹的确毒,本侯却无视云初夏的示意点了头,说不清单纯是想为云楼报仇还是别的。 本侯实在是个记仇又心思狭隘的人。 云初蕊是展苍莫伤的,此时她要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也就有了光明正大的基友开战。 等到去到云初蕊的屋子时,却发现她早就晕了过去,脸色发青,却仍有微弱呼吸。云楼惊慌失措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云初蕊早就中了慢性毒药,她必须死,死了才是最好,本侯却不想云楼看到自己的残忍,因而对她说,云初蕊死了。 云初蕊实则是被毒死的,云楼一直以为她是被闷死的。 就在后来展苍莫都以为本侯是在利用云楼,实则不然,说到底都是狠不下心来。 战争一触即发,云楼却喜滋滋说她怀了我们的孩子。那一瞬间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再多的喜悦都表达不出来。 那时觉得很满足,有心爱之人,有共同的孩子,这样就是最好的。本侯一度动摇了想要发动战争的心思。 但是最后还是形成了万兵围城的局势,多年的期许不容动摇。本侯对自己道,这一仗结束就好,绝不谋求更多。 因而被展苍莫抓到的时候,更多的居然不是挫败感,反倒是心头急切想着见到云楼。 这种感情一直是秘而不宣的,岁醒国战神戚不寐怎么会有缺点呢?但是他的软肋真真切切就是一个女子,一个并不受宠的公主。 以后过去很多年,每每想到那时的场景,都会摇摇头笑自己傻,其实应该早一些认清,早一些懂得珍惜。 摄政侯依旧是摄政侯,却是对江山失了兴趣。岁醒国现今很是繁荣昌盛,虽说仍是比不得羿日国和染玥国两大国,却也成了无可比拟的存在。 人世几得月圆?本侯要做的,不过珍惜尔尔。 第九十六章 |枫舞山庄派来杀手 晏清潭醒来,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简易的民居里,只有人到中年女的老婶子独自忙碌着,见着床上的人醒来,老婶子的脸上绽放出一丝笑容,“姑娘,你总归是醒了。” 视线隐约有些遮挡,晏清潭应了声,刚想要坐起来,只觉得右眉眉骨一阵疼痛,以手一摸,额上覆着一块白布。 “姑娘,你可千万别动,大夫刚来看过,已经给刀伤上了药。有什么事,吩咐我李婶就可以。”老婶子说着,就端来温水毛巾,就要替晏清潭擦拭。 温润的水敷在脸上,晏清潭才觉得神智有些清醒。她低声道,“是谁救了我?” “李婶,药买来了。”男子温文尔雅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晏清潭看见他进了屋,手里还拿着几包草药。 李婶笑眯眯起身应和,“姑娘,正是这位公子救得你。当初他抱着你,浑身是血,可是把我老婶子吓了一跳。” 晏清潭望着那人,颇有些无奈道,“原来是你。” 成葳蕤笑笑,向着李婶颔首,“李婶,您先出去吧,我同这位姑娘还有些话要说。” “好,那我先去做饭了。”李婶拿着东西出了房门。不多时就传来一阵训斥,“你这兔崽子!有客人在休息,去一边玩去!” 成葳蕤听着就是一笑,跟晏清潭解释道,“那是李婶六岁的小儿子,总是很调皮。” 晏清潭起身皱眉,眉间又是一阵剧痛。她下意识将手放到脸上的白布上只觉血水透过白布都浸染出来了。 成葳蕤立刻抓住她的手,摇头道,“你受了伤,不要乱动了。” “是你救了我?我倒是很好奇,向来不通武功套路的成大人,是怎么救了我?”晏清潭并未满眼感激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反倒是充满了警惕。 成葳蕤,是承蒙六皇子看中,一直暗中替他做事的宠臣。甚至可以以自身性命助他成事,他对云初夏的忠心可见一斑。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救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素来多疑如她,现下不得不深表怀疑。成葳蕤究竟在算计什么? 望见她警惕的眼神,成葳蕤轻笑着道,“晏姑娘不必怀疑成某,日前相救实属偶然,只能说是我们之间有缘。还有,成某其实并非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么轻易地就说出来了?晏清潭吃了一惊,狐疑的看着成葳蕤,“我从来不信什么机缘。所有事情,都是要讲一个因果的。” 成葳蕤愣了一下,单手将药递过去,“我不会害你的,因为你救过我一命。” 先前为了配合云初夏演得那场戏,成葳蕤成了甘愿牺牲的人,晏清潭再清楚不过,所以她才会插手救他。所以他现在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报恩么? “我眉间这一剑,是要落下疤痕的吧?”晏清潭叹一口气,将药碗接过去,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成葳蕤避开她的目光,“大抵女孩子的脸,总是怕留疤的。不过你放心,你脸上的伤,过段日子就好了,什么痕迹也不会有。” 晏清潭却坦然一笑,“说实话吧,本身又并非什么倾城之颜,故而怎样的结果都是承受的住的。我十岁跟着师傅学医,伤口多深,情况如何,也都是清楚的。” 药汁很苦,她还是一滴不剩地饮尽。要害人,就绝对不会救人。 成葳蕤见着晏清潭二话不说已是一饮而尽,丝毫没有因为药汁苦涩露出皱眉的表情,不禁在心里揪了一把。刚要接过,突然几步赶到门前,将耳朵靠近门外不动了。 晏清潭心里觉得奇怪,可也觉得十分不对劲,立刻强忍着额上的痛,穿鞋披衣走下床来。 “你这小兔崽子……我说你能不能懂点事?”屋外又传来李婶训斥她儿子的声音,可她还没说几句,就好像看见什么,极惊恐地传出一声大叫,“啊!――” “妇道人家就是是非多,这又是怎么了?小兔崽子,是不是又调皮了?”粗犷汉子的声音由远及近,到近处突然听到噗通一声闷响,外头自此安静一片。[..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人来了。”成葳蕤道。 这种感觉如此熟悉,打小晏清潭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长大的,浓浓的杀气,不用成葳蕤说,她也知道,是杀手。 “快走!”成葳蕤一把拉过她,黑衣人已是破窗而入。 晏清潭心里一阵冰凉,眼前的人可是做枫舞山庄杀手打扮的,难不成…… 一人道,“少夫人,对不住了。少主的命令是,不留活口。” 成葳蕤将晏清潭护到身后,半开玩笑地说,“素来听闻枫舞山庄都是绝顶杀手。现今却有六个马上要同成某过招了,这实在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得罪了!”说着,其中一个人已是攻了上来,其余五个人见状,也是一齐攻了上来。 以前晏清潭只觉得成葳蕤是腹中辞藻无数的文人,或许政治谋略高人一等,但万万想不到,他的功夫也是隐藏的很深。 成葳蕤拉着晏清潭跟六个绝顶杀手打斗,甚至都不用任何武器,却也是游刃有余。一手的袖子在六把剑上左右缠绕,硬是缠的黑衣人空出手来跟他对掌。 啪啪啪啪几掌对下去,屋内已经是乱成一片,被褥的碎片、茶盏的残瓷遍地都是。黑衣人仍是不伤半分。 一人惊觉到,“上!杀了他!他只是有内力,但是全然不会运用,根本伤不了人!” 成葳蕤一惊,趁着这个空档迅速带着晏清潭也是破窗而出。 身后刷刷的风声不断,晏清潭了然地看着他,“蛮力是用不了多久的。待会他们就会追上的。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成葳蕤愧疚地看她一眼,“师傅虽然武功不差,可教人却是个半吊子。临终之前把他的内力全输给我。因而运用的总是不好。” “你现在抱着我,我们更是跑不了多远的。你忘了么,我轻功还是不差的。”后面的人越追越近,晏清潭急急道。 成葳蕤依言而行,笑道,“我倒是忘记了,你跑得过两个大内高手。” “我们应该逃去哪里?”两个人边逃边看着眼前的形势,不多时出现了另一个村庄。晏清潭惊讶的发现,眼前的房屋构造完全跟以前看到的不同。蛇形图案处处都是,女子身上银饰叮当作响,男子图腾样的纹身也是人人迥异。 成葳蕤知道她的疑惑,当即回答道,“这是候项国,杀手也罢,断然不敢在闹市里杀人,我们快过去。” 那些打扮奇怪的民众,看到成葳蕤和晏清潭,先是一阵惊诧。又看到六名杀手紧随其后,都大声尖叫起来,抱头四处逃窜。 当前的杀手想起庄主吩咐的,“要秘密的解决掉晏清潭,此事千万不能让少主知道。”枫舞山庄本来就是眼线众多。候项国素来平静,也是眼线丛生。要是被少主知道了,任务是一定要失败的。念及此他当机立断做了一个手势,“撤!” 成葳蕤看着他们纷纷离开,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本来离开了六皇子,是想着到候项国隐居终老的。现下救了你,不知道这个地方还待不待得下去。” “有一个地方,现在是我最想去的。”晏清潭眸底水色悠悠,缓缓道。 “什么地方?”成葳蕤把她拉到僻静的小巷子口,神色严肃道,“晏清潭,现在你的命是我救得,所以我有权知道你想去哪里。” “刚才我们待过的地方。” 他们赶到李婶家里的时候,李婶卧在院子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经死去了。她的脖子上一条长长的血印子,蜿蜒的血一直落在她身下的儿子白净的小脸上。 她六岁的小儿子也是一动不动,再也不会调皮捣蛋了。 不远处李婶的相公坐在门口,他手下放着一捆柴火,可见是刚从外面回来,正要进院子的。他胸口的血窟窿还在湍湍流着血,眼睛却是已经闭上了。 “你是想把他们葬了吧?”成葳蕤心底叹惋,他果然没有看错,她心底其实是善良的。只是那些人一次次想要加害于她,才会使她不择手段开始反击了吧?而对于他这样无辜白白死去的,她终究是不忍心。 晏清潭摇头,“不,我只是想记住他们的样子。因我而死的人有多少,我要清楚地知道。不论此生有没有机会,都会记得不能让他们枉死。” 成葳蕤神色一凝,“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子。可是,第一次见分明不是这样的,你的那些聪明与狡黠的小把戏怎么不再用了?那个时候的晏清潭,分明还是快乐的,不是吗?” “成大人,我们再不走,他们就该追来了。”晏清潭却白他一眼,转身就走。 成葳蕤愣了一下,转瞬笑开,“我早就不是什么成大人了。也许一开始是为了报恩而留在六皇子身边。可是现在,恩早就千百倍报了,也许闲云野鹤,才是适合我成某人。” “闲云野鹤?可是在清潭看来,再留我跟着,闲云野鹤的日子怕是还很远。”晏清潭笑着,突然尖声大喊,“来人啊!救命啦!杀人了!” 成葳蕤先是吓了一跳,稍候意识到她在做什么,不禁摇头,“这种刺激的日子,也是大抵不赖的。” 第九十七章 |问心揭秘清潭心事 “想不到成大人居然在候项国有府邸。”七拐八拐之下,晏清潭看着眼前并不显眼的府邸,由衷赞叹道,“我原以为你对六皇子足够忠心。” 成葳蕤上前敲一敲门,“晏姑娘,都说了成某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人了,直接称呼名姓就好。成某实则本来就不是染玥国人,实乃候项国人。” 晏清潭吃了一惊,就听见门内有个女子小心翼翼问道,“是哥哥吗?” 成葳蕤闻言就轻轻一笑,“小丫头什么时候学聪明了?居然还机警起来了。” 门内的姑娘噗嗤一声笑开了,就把门打开了,古灵精怪抱怨道,“哥哥,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多久么?怎么才回来……咦,晏姑娘!?” 成葳蕤不是染玥国人就够使人惊诧的,而她这妹妹自己居然还认识?晏清潭不禁用疑问的眼神看向成葳蕤。 成葳蕤解释道,“问心是我的亲妹妹,先前六皇子救了我一命,为了报答,问心自愿留在六皇子府。现在我同六皇子的恩怨已了,问心自然也就回来了。” 成问心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实在是问心幼年无知,对六皇子生了不该有的情愫,故而才留在六皇子府。现在大了,也没有以前那么幼稚了。” “不幼稚?”成葳蕤上下打量她一番,打趣道,“我可没看出来……” 成问心努努嘴,拉住晏清潭的手臂往里走,“姑娘,我们先进去,让我哥自己在外头扯嘴皮子吧!” “姑娘,你受伤了?!” 现下正是夜里,门前并未掌灯。初冬时节,晏清潭又披着一件披风,看得自然不很真切。这时候进了屋子靠近她,成问心才发现,晏清潭额上右眉之上结着一块血痂,半掩在发髻之下,当即惊叫起来。 成葳蕤瞥了她一眼,责备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统共不过是小伤,过几日便好了。别吓着晏姑娘。” 成问心只看了那伤口一眼,就深知伤口实在不浅,怕是要留疤的,但她知晓成葳蕤的担忧,乖乖闭了嘴。 “不要紧的。”晏清潭轻轻摇了摇头,轻灵的眸子里像往常一样存了些戒心,“不过,我倒是饿了,不知道问心有什么吃的没有?” 成问心见着晏清潭这样问,连忙道,“有!有!姑娘稍微等等,我马上去做!” “晏姑娘,你先在这屋子里休息吧。我在屋子四处看看。”成葳蕤在成问心之后告辞,后一步出了屋子。 晏清潭礼节性道了谢,四处打量起屋子来。 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可见问心是个勤俭持家的人。成家兄妹无缘无故帮助她,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居心?成葳蕤帮助她的实在太多,并非有意怀疑,实在是这些年看着误信了人受的苦,她再清楚不过。 她谁都不信,只信自己。 一阵阵疼痛从眉尾传来,晏清潭心思一敛,缓缓坐到了铜镜前。 轻轻撩开刘海,不过半寸的伤痕现于眼前。血色未退,狰狞可怖。 轻轻触及之下,指尖下的不平纹络明显。晏清潭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血色慢慢褪尽,整个人看着都有些狼狈。 这条疤痕,是拜他所赐。 “展苍莫,难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我的命么?可是现在你恐怕很失望吧?斩草除根,祸及满门,你还真是狠心……” 表面一直毫不在意,不知道是有意掩着还是为何,她想否认却又不能否认的是,她还喜欢展苍莫。事到如今,他一次杀她不成,又派出枫舞山庄的人杀她。她还是承认,她恨不起。 晏清潭慢慢悠悠在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哪有真正不在乎自己容貌的呢?可是她却希望伤口再深一些,能把心里唯一的一丝杂念,都随着这一剑砍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疤痕无比刺眼,明明是在外,可是怎么就好像存在心底一般。心里的疼,比额角还要更甚。 …… “晏姑娘,吃饭了。”还在发怔之际,成问心已经是端着饭菜进来了,见着晏清潭坐在铜镜面前,立刻将饭菜放在桌上,把铜镜拿到背后藏了起来。 “姑娘,不要看了,日后一定会好的。” 晏清潭转了个神色,坐到桌前,拿起筷子来。送了一口青菜到嘴里,轻轻道,“问心这手艺真是越发好了。只是不知道日后谁娶了问心,如此有福气。” 成问心被她说的脸颊一红,下意识就道,“其实问心一直崇拜的是像少主那样的人。姑娘能够嫁给少主,才是真正的福气。” 晏清潭动作一停,神色就变得不太正常。 “胡说什么!” 成葳蕤还未进门,就是一声训斥。成问心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赶紧抚抚自己的胸口,“哥哥,你干什么突然冲我吼?吓死我了!” “你跟我出来一趟。”成葳蕤依旧没有好脸色,只站在门口对着问心道。 成问心看了晏清潭一眼,不明所以的出去了。 “哥哥,为什么晏姑娘会被人追杀?难道此事跟少主有什么关系?”刚刚走出屋外,成问心就迫不及待问道。 成葳蕤朝屋内看了一眼,做了个噤声的表情,“我们走远些说。” 成问心挠挠头,心底的疑惑确定了几分,等确定走的比较远,这才又问道,“哥哥,你倒是快说啊!为什么晏姑娘会被人追杀?此事是不是跟少主有什么关系?” “是少主派人追杀。”成葳蕤拧眉半天,还是答道。 “哥哥你说什么!?”成问心大惊之下,直接喊了出来,后来才后知后觉放低了声音,“为什么少主会派人杀晏姑娘?晏姑娘不是枫舞山庄少夫人吗?少主这么做,是要杀了自己的妻子吗?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 成葳蕤轻轻点头,“确实是枫舞山庄派来的杀手,他们下手狠辣,分明是招招想致人死命。而且当初我救晏姑娘的时候,她就是正被羿日国的人追杀。展苍莫和羿日国皇室的关系,现在已是天下皆知。秦沼王在羿日国是那么尊崇的地位,羿日国国主想要追杀,必定是要展苍莫点头的。” 成问心却盯着他的眼睛看,口中带着调侃的口吻,“哥哥,你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救了晏姑娘,应该不是单单就因为她救了你吧?你不如就跟我说实话吧?你究竟是不是喜欢晏姑娘。” “休要胡说。” 成葳蕤急得想直接用手堵住她的嘴,以免再胡言乱语下去。成问心惊得连连避开,“哥哥,就算是心事被我说中,也万万用不着杀人灭口呀!我可是你亲妹妹,你真的就舍得吗?” “那就如你所言,我确实是喜欢晏姑娘的。”成葳蕤无奈道。 成问心撇撇嘴,“哥哥你不用这么敷衍我。其实这就是事实吧,何必装成你迫于无奈所以才说的呢?直接大方承认了不就得了。” 成葳蕤正色道,“哥哥的心事从来瞒不住妹妹,因此我也就不再隐瞒了,故而刚才没有跟你开玩笑。” 这下轮到成问心吃惊了,她拉住成葳蕤的袖子,不确定道,“哥哥,我也只是随口那么一猜,没想到真的是这样啊?” 成葳蕤伸出手指狠狠敲了她一下,“原来你这丫头方才是在诳我。难为我还这么严肃地回答你的问题。” “可是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晏姑娘……她还是少主的夫人。虽然他们现在算是愁人。可少主并没有下休书,这段关系总是在的,不能任由你辩驳。更何况……晏姑娘指不定还对少主余情未了,这么一想哥哥你就更没有什么机会了。” “余情未了?”成葳蕤觉得有些好笑,对方已是想要要她的命了,聪明如晏清潭,怎么可能把没有希望的感情寄托在展苍莫身上呢?故而他笑笑道,“不可能吧?应该是你多想了,晏姑娘现在同枫舞山庄可是有着血海深仇,她怎么会还喜欢着自己的仇人呢?” 成问心摆摆手,叹惋道,“我说我这聪明的哥哥,不管对着外人再怎么圆滑世故,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就这么看不通呢?” “那你有什么见解?”成葳蕤问。 “哥哥你毕竟不是女子,根本不了解女子的心思,这实在情有可原。何况晏姑娘如此有胆识,心思也不跟普通女子一样,你就更猜不到了。”成问心一本正经地说着,活像私塾里的教书先生。 “方才我进去的时候,看着晏姑娘对着铜镜伤心呢!她虽然没有落泪,但表情却是极其悲伤的。你说,像她这样的奇女子,六皇子之所以爱的死心塌地,不正是因为非同凡响么?她可不是那种因为一块疤痕毁了容貌就哭哭啼啼对影自怜的女子。” “你是说,因为展苍莫亲自下令令枫舞山庄的杀手杀她,所以才格外忧伤。难道她……还是喜欢展苍莫的么?只是她已经如此了,展苍莫又何必如此狠心,把她最后一丝期许也剥夺了呢?”成葳蕤听着她的见解,越听心里越是痛。 第九十八章 |要说忘记谈何容易 翌日,成问心一大早就慌慌张张从外头回来,急急忙忙将大门关上了,将门闩从里头一拉,才算放下心来。(..info无弹窗广告) “你这丫头怎么了,怎么这么慌乱?不是买菜去了么?”成葳蕤看着她进来,心生疑窦。 成问心大汗淋漓,赶紧把手里提着的空菜篮子放到一边,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过一口才道,“哥哥,你不知道,刚才我出去买菜的时候,发现候项国多了好多穿着奇怪服饰的陌生人。” 晏清潭在门口听着,表情严肃起来,“问心,你所说的奇怪服饰,是不是黑衣短打,袖口有暗金花纹?” 成问心想了想,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是的是的,就像姑娘说的这样,就是这样奇怪的打扮,从前我从来没有见过。” “是枫舞山庄的人。”成葳蕤道,“看来子休楼的情报网果然厉害,这才短短几日时间,就找到这里来了。看来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枫舞山庄?哥哥,怎么办?是杀手找上门来了。我们不若搬去别的地方?”成问心坐在一旁给自己顺气,心里却是焦急万分,怎么做也坐不住。 成葳蕤当机立断,“走吧,晏姑娘,此处已是不易久留的。” 晏清潭苦笑着摇摇头,“躲是没用的,枫舞山庄的势力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既然展苍莫这么费尽心思要追杀我,那就算躲到天涯海角去也是无济于事。统共不过只剩下我一个人,走到哪里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成问心反驳道,“晏姑娘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哥哥关心你,我也关心你。哥哥的命是你救的,你与我们就是有恩的,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么?你可不能白白跑去送死。(..info无弹窗广告)” 晏清潭心念一动,就道,“问心,别傻了。他们想要的不过是我这一条人命。你同成……成大哥都是无辜的,犯不着跟着我犯险。” “我知道一个地方。”成葳蕤思索着道,“候项国我们是从小就在这里生活,对这里的地形再熟悉不过。偶然的一次我在集市上遇着师傅,他教我武功,并且隐匿在峰山上。峰山后面有一个山谷,向来不为人知。我想,枫舞山庄要找人,也找不到深山老林去。” “好呀好呀,那我赶紧收拾收拾,我们就到那里去。”成问心也跟成葳蕤一样,直接忽略了晏清潭明里暗里要摆脱他们的意思。 晏清潭转念想了一想,到底是说,“好吧,那我们就快走吧。不过这大白天的,未免太显眼了,我们应该等到晚上动身,才最为保险。” 成问心看她思虑重重的样子,主动过去拍拍她的肩道,“晏姑娘,你就放心吧。哥哥虽然还不善于动用内力,但是他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我们的。以前他就是死心眼,一意愚忠六皇子。可是到后来还是被当做没用的棋子。要不是晏姑娘,哥哥早就死了。我……我可以叫你清潭姐姐吗?” 晏清潭看着活泼可爱的问心,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太过于疑心了。她现在还有什么好用来利用的呢? 她以前倒是一直怀疑云初夏,在利用他的同时还一直在防备着他,到最后她才发现,原来自私无情的只有她一个人罢了。对于成葳蕤成问心这兄妹俩,是否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 “可以,当然可以。”于是她如此回答道。 问心心头一喜,拉住她的手臂道,“清潭姐姐,那我马上去收拾东西,我们天黑就走!” 成问心这头蹦蹦跳跳的走了,晏清潭才望着她的背影出身,嘴角缓缓绽出一个笑来,“成大哥,也许我该跟你道声谢。(..info)” 见着拢聚在晏清潭身上多日的悲伤散去,成葳蕤也终于放下心来,就也跟着含笑,道,“你救我一命,我再救你一命,哪里来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同问心从小就是孤儿,相依为命的。现在多出来个人,问心也就不再那么孤单了。” “我……也是孤儿……”晏清潭低下头去,喃喃道,“有时候其实身边重要的人都想着害你,倒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至少……不必承受被背叛的痛苦。” 成葳蕤看着她,突然就有一种想拥之入怀的冲动。可是最终,他到底还是理智一些,只道,“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做你大哥。到时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再也不去过问这些江湖琐事,那不很好吗?我知道,你在枫舞山庄生活了四年,怕是和里面很多人感情都不一般。可是他们却要来杀你,想来也是伤心的。” 晏清潭再摇头,“其实,自小经历了那些事,我就已经对人不抱什么信任了。所以寄居在枫舞山庄,除却师傅和师兄,对于任何人,都从未信任过。” “可是,展苍莫呢?”成葳蕤到底还是提出了心底的那个疑问,说完也是忍不住想抽自己两个耳光,哪里有这样的人呢?专门揭人疮疤。 要说忘记谈何容易?晏清潭知道自己的心思,却明白成葳蕤也知道,所以只是再简洁不过地答,“总有一天会忘了的。成大哥,以后的日子想必不会一直安静下去。清潭想劳烦你,教我几招傍身的武艺。虽说我现在练武已是晚了,又全无内力。但勤能补拙,相信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有能力能保护你,或者说压根就不想依附任何人。 成葳蕤在心里叹息一声,可晏清潭终究是晏清潭,如果真成了需要别人保护的弱女子,一辈子任人宰割等待着,倒不像她的脾性了。于是回道,“放心吧,等到山谷里,我们就安全了。” …… 另一边,商陆急急从秦沼王府赶到枫舞山庄,已经整整花费了四天四页,纵使他轻功绝佳,也是累得气喘吁吁。 “师傅师傅,大事不好了!” 月夜坐在药庐里藤架下的躺椅上,眯着眼睛自得其乐。头一回看着自己镇定的徒弟如此慌张,不禁问道,“陆儿,可算是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师傅,清潭师妹不见了!而且现在很是危险!”商陆毕竟是个小孩子,无法保持自身的淡定,急得声音都是带了哭腔。 月夜差点一蹦而起,却还不忘先前被晏清潭利用所生的闷气,赌气把头歪在一边道,“她能有什么危险?少主不是时时刻刻护着吗?难不成是你这小子,和你那师妹串通起来,来骗我老头子的吧?” 炎婆在一旁听着动静出来了,责备道,“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陆儿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来戏耍你。想必潭儿现在一定很危险。陆儿,快说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商陆勉强稳住了情绪,直言道,“先是少主刚开始回了枫舞山庄,后来转去了青阳城,羿日国国君就宣召师妹进宫。当时我就想着左右欢期跟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可是转头欢期倒是回来了,师妹却没有回来。据欢期的话来说,国主说是师妹想要刺杀他,刺杀不成就沿着祥龙殿底下的密道跑了。” “这怎么可能!?”月夜到底是躺不住,直接站了起来,“潭儿心思缜密,从来不会如此糊涂。就算是她再恨萧瑜,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动手。” 商陆点头,“少主后来派人彻查密道,只发现两个大内侍卫的尸体。他们均是一掌毙命。可是师妹并无内力,怎么会有这样的能耐?萧瑜分明是栽赃陷害!” “这丫头现在音讯全无,少主那里,也一点头绪都没有么?”炎婆眸光深邃,直接问道。 “没有,师妹就好像凭空失踪了一般,子休楼这么大的情报网,居然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现在少主不止吩咐了子休楼的人秘密调查此事,更是派了枫舞山庄大部分人寻找,希望会找到师妹的下落。” 月夜踱着步子,心里越是急得团团转,表面却平静的很。 “萧瑜看着无辜,实际却是个心狠手辣之徒。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加害潭儿,但一定是有他的目的。而且一事不成,就难保不会来第二次。但少主只要相信清潭的无辜,她就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萧瑜毕竟忌惮着少主,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再起冲突。” 商陆仍是心头难安,“师傅,少主毕竟不是普通人,他的心思,我们怎么可能猜得到,指不定他认为此事对他有利就任由师妹被那些人追杀呢?而且,师妹失踪后,他看起来与寻常无异,哪里有半点紧张?” “陆儿。你就不要多想了!”月夜捋捋胡子,很肯定地说,“少主的为人,为师自问还是看得很清楚。他不是薄情寡义之人。陆儿,千万不要被外表迷惑。现在为师最担心的是,能杀死两个大内高手,说明救走潭儿的人内力高深。他要是同潭儿无害便好。若是居心叵测,可就危险了。” 第九十九章 |一个失踪一个入魔 一晃两年时间,秦沼王妃晏清潭,又或者说枫舞山庄少庄主夫人,自此销声匿迹。除却皇城百姓茶余饭后会提及这样一个人,没有人再见过她。 羿日国子休楼二楼雅间,雪衣华服的少年眉宇间紧锁着,似乎有说不出的燥扰。虽是如此,依旧掩不住他出尘的气质,整个人俊逸非凡,不落俗世。 整个雅间内里立着几个黑衣人,都是缄默着,大气不出。只听得饺子哆哆嗦嗦禀报的声音,“禀少主,少夫人带回来了。” 展苍莫哼了一声,唇间带着轻笑,“两年了……整整两年了,若是我不查人去寻,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打算回来?” 年轻的女子浑身抖的跟筛子一般,饺子在后面推她一把,才大着胆子走上前来,“是,我回来了。” “过来。”展苍莫抬眼看她,吩咐道。 女子又近了一步,对着展苍莫子星般璀璨的眼眸,虽然心里有不少悸动,可还是不自觉低下头去,惶恐跟他对上目光。 展苍莫又是一声轻笑,一把拉住女子的手臂拖了过去,“你恨我?还是怕我?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 女子低头偷偷看着饺子,饺子使过一个眼色过去,女子皱了下眉头,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来,柔声道,“不,我不恨你,也不怕你。” 展苍莫迷茫的看着她,女子就哆嗦着拉起他的手,“苍莫,我早就不恨你了,所以现在,我回来了。从今以后,再也不离开了,好不好?” “好……好……当然好。”展苍莫揽住女子的腰,将下巴靠在她的肩上,轻轻道,“清潭,回来就好。” “啊!” 饺子松了口气,就听见女子惊呼一声,一下摔在门上跌出去。随着展苍莫这一掌打出,面前的桌子也跟着粉碎成木屑状。 身后的人见怪不怪,目光中都隐隐带着担忧。 “少主……”饺子惶然跪下,知道展苍莫一向不给人辩解的机会,于是直言道,“所有的主意都是属下出的,这不过是一般的民女,还希望少主手下留情……”话还未说完,他再看一眼那女子,发现她已经是死了。 “大胆!”展苍莫怒喝一声,“谁给你的胆子!两年了,寻少夫人不得,就竟找些人来糊弄我?你以为少夫人如斯女子,是任何人都模仿得了么?” 斯图依旧青衣加身,摇着头走进来,“苍莫,你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孰是孰非,我心里清楚得很……”展苍莫一句话还没说完,嘴角就已经有血溢了出来。他以指抹了过去,看见一指的腥红,疑惑地看着斯图,“这是……怎么回事?” 饺子诚惶诚恐地从地上爬起来,赶紧掏出怀里的丹药递了过去,“少主,您不要动气,都是饺子的错。饺子甘愿受罚。” 展苍莫莫名的看着他,斯图脸色大变,吩咐道,“你们都出去,把门关起来,在外头守着,任何人不准进来。” 饺子应了一声,立刻带着屋内的五大墨卫出去了。 包子一早就在外面等着,见着众人出来,焦急地问道,“哥,少主怎么样了?那……那个女的,就这样被打死了。” 饺子摇摇头,“现在能救少主的,只有少夫人了。” “少主思虑成疾,加上内气四窜,早已经走火入魔,可是他有时候虽然会将他人认作少夫人,却总能最后识破。不若我们将月老先生从蒲松岭请来,兴许是有些益处的。”墨殇提议道。 墨陨点头,“月老先生医术固然高超,可是两年前少夫人失踪,他就搬到蒲松岭去了,再也不与枫舞山庄往来了。.info[]” “我看不见得,少主是月老先生的大徒弟,他再怎么着,也不会见死不救。只是少主一直自觉有愧,不肯去见他老人家罢了。”伊儿,即墨烟反驳道。 包子挠挠头,奶声奶气道,“少主气血逆行,近来越发严重了,我们还是早些找到少夫人才是。斯图进去了这么久,不知道少主怎么样了。” “两年前的情报,少夫人还跟成葳蕤在一起,马上就像凭空消失一般。我怀疑他们也许并不落脚在寻常地方,成葳蕤本是候项国籍贯,他如果有心帮着少夫人隐瞒,再加上他对候项国足够了解,他们应该还在候项国。”饺子分析道,同时还不忘吩咐包子,“我现下再差人去探探,待会斯图出来,记得再喂少主一颗定元丹。” “我知道了,哥。” …… 屋内,斯图两掌化气,顺在展苍莫的背上,这才开口,“知不知道方才有多危险,若是我晚来一步,屋内这些人,怕是都不能活命了。” 展苍莫并不领他的情,现下眼里出现了几分清明,就迫不及待地“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已经有眉目了。”斯图无奈坦白,“堂堂枫舞山庄少庄主,现在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居然都是因为一个女人。真不知道那时候的那个赌约,到底是对还是错。” “两年前的赌约,是我输得彻底。”展苍莫缓缓打袖子里拿出被帕子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紫金缠绕的光芒让斯图一惊。 “那不是羿日国皇室的珍宝紫金绞丝玉镯吗?传闻举世无双,我还从未见过。现在怎么断成两截了,真是可惜。” “这是在祥龙殿底下的密道里找到的。镯子断了,念也就断了,斯图,你说这是真的吗?”展苍莫旋身将外衣穿上,断镯还紧紧握在他的手上。 斯图感叹着,“总归已经是这样了,说不定不用几时她就回来了。你又何须还活在愧疚和自责中呢?萧瑜栽了几个大跟头,已经乖乖地学乖了。你也无法违背祖训杀了他,倒还不如回枫舞山庄去,不见不烦。” 展苍莫突然大笑起来,道,“不错,萧瑜只不过是得到了点小苦头,怎么能算完?我这两年的苦楚,又该找谁讨回……我常常想,若是两年前,能够不同她置气,兴许就不会如此。先是弃了她四年,又丢了她两年,这六年,没有一时不是煎熬……” 先是弃了四年,又是丢了两年,这六年,没有一时不是煎熬。 “想不到你对一个小丫头如此情有独钟。可是不是说她跟着成大人去了么?难道就不会是她自愿而去?萧瑜说的却是不足为信,可是倘若她自己有心避着你。天下之大,纵使是子休楼,找人也是十分不易。”斯图旁敲侧击提醒道。 “先前还没发现成葳蕤是号人物。”展苍莫紧紧攥紧手里的两截断镯,“他对清潭无非分之想倒好,若是有非分之想……留不得。” 你这样只会把晏清潭越推越远的。斯图在心里如是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相识多年,怎么会不了解你?”展苍莫瞧着斯图的眼神哈哈一笑,“来人,备酒,我要与斯图好好喝一杯。” “是,少主。”包子喜滋滋地走进来,顺手想要把酒坛放在桌子上,但惊诧到桌子居然已经碎成了粉末状。立刻干咳一声,“少主,我马上抬张桌子来。” 墨陨闻言想要帮忙,却看见包子直直将桌子搬了进来,瞬时觉得还是自己多想了。子休楼里,哪有什么正常的女子? “看你以往那样的高眼光,我还以为你兴许喜欢包子这样别具一格的女子。”斯图说着说着就笑了。 包子愤怒地看他一眼,却并没打算搭理他,对着展苍莫温柔一笑,“少主,这是你要的酒。枫舞山庄前日刚送来的,都给您备下了。” 斯图两眼几乎要放光了,拿过酒壶闻过,赞叹道,“枫舞山庄产的,必定是美酒啊。只是这味道我闻着甚是陌生,想来是从未尝过。” “斯图尽可一试。”展苍莫自斟一杯,一饮而尽。 斯图见状不疑有他,迫不及待就品尝一口,却在入口的瞬时差点没忍住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酒,味道这么怪异?烈酒倒是烈酒,辛辣刺鼻。只是这股子苦涩酸悔之气,又是从何而来?” “斯图,你不懂得品酒切莫胡言乱语。这是当年我们少主亲手酿的,怎么会是如此?”包子鄙夷看他一眼,神情十分不屑。 展苍莫一笑而过,“没想到,刚说六年煎熬。现下这喝到的,就是我六年前埋下的酒。味道如此苦涩,怕是难以入喉……” 他的话音刚落,包子就耳尖听到桌上杯盏缓缓颤动,她登时疑惑起来,四下看了看,却并未发现异常。 “斯图,你为何不饮了?不是一向爱酒成痴么?清潭,你总站着干什么?还离我那么远?过来!”说着居然随手扯过一旁的珠帘,向着包子卷了过去。 可珠帘还没碰着包子,斯图就趁其不备向着展苍莫的颈部一击而下。只听啪的一声,墨殇急急推门而入,看见展苍莫趴在桌子上,大惊而道,“少主怎么了?” “少主方才气息不稳,怕是又要走火入魔。我便把他打晕了,待会醒来怕是又要迷糊一段时间了。” 包子拍拍胸脯,惊魂未定。 第一百章 |来你就这点本事(欢期&墨染的心思) 展苍莫睁开眼,又是一天。(..info) 转头四处看了一眼,没有晏清潭。 两年如一日的,他又打算重新闭上眼睛,调息片刻。 突然想到昨天斯图说的话,心底小小雀跃了一下,立刻起身着衣。 刚打开门,迎面碰见欢期(墨染)挡在门口。 欢期看着展苍莫神采飞扬,一直紧绷的面上也终于染了丝笑意,却是拦住他,“少主,雪夫人吩咐了,近几日安心静养,少出去走动为宜。” “雪夫人?她什么时候也能命令得了墨卫了?”展苍莫皱眉看她。 欢期低下头道,“少主恕罪,属下……” 话还未完,她就感觉胸口一阵巨大冲力,整个人都被打得连连后退,直接跌在地上,已是重伤。 伊儿(墨烟)听到动静,就看见欢期趴在地上,面色痛苦万分,就急急道,“少主,你为何对墨染下如此重手?” 展苍莫只觉体内真气乱窜,勉为其难才压制地住。也没有解释半句,只吩咐道,“把她扶回房里疗伤。”便依旧抬腿向外走。 展雪一身贵妇人打扮,身后还随着两个丫鬟。一晃两年过去,展雪的脸上已是丝毫不见病态,整个人容光焕发,脸上都丰腴了不少。精致的妆容下映衬的是扭曲的脸。也顾不得伊儿还在,就道,“墨染,你可别忘了先前答应过我什么?事到如今,苍莫怎么还是疯疯癫癫的?他的心可没有半分在你身上!” 欢期悄然看了伊儿一眼,理直气壮对展雪道,“雪夫人,墨染是枫舞山庄五大墨卫之一,是只听从少主吩咐的,是不会答应你任何事的,得罪了!” 说完,她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毫不客气地推开展雪。(..info无弹窗广告)伊儿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过来扶了欢期一把,两个人一道走了。 展雪身边的小丫鬟愤然道,“夫人,她分明日前是死乞白赖求您的,现在倒好,倒成了我们热脸贴冷屁股了。” 展雪轻轻一笑,“走吧!我们回去等着便是。” 不出半个时辰,欢期果然悄然进了展雪的屋子。 “雪夫人,方才都是欢期不对。这才得罪了您,还望您莫要怪罪。”欢期深深低下头去,谦卑至极的姿态再也找不到方才的傲骨。 展雪立起来微笑的看着她,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掀掀杯盏,饮过一口香茶。陡然“噗”地一声全喷在欢期脸上,接着气急败坏嚷道,“大胆奴才!谁泡的茶,这么烫我怎么喝?!” 欢期向来行头都是齐整的,就连刚刚杀完人,都必须把身上的血迹处理干净。因为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一身白袍的展苍莫。 展雪一口茶喷下来,喷的她满头满脸都是,登时就怒到了极点,深知展雪是因为刚才的事,心里有气,这才发了出来。却只有默然的份,不敢有任何不敬。 “怎么?怎么不像刚才那么在我面前张牙舞爪了?不配?呵……我这辈子真是听够了这俩字。现在你是想攀着少主这棵大树,还是在我面前老实点好!”展雪不再跟她客气,话语间急切而阴狠,“你也不想想,两年前,若是你不那么自私,见死不救,晏清潭何至于现在都下落不明?” 欢期紧咬着下唇,想不到展雪竟然拿出两年前那件事来威胁自己,“雪夫人,既然庄主吩咐要属下配合您,属下当然只有听命的份。” 展雪这才收了狰狞的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婉,“这才对。我们一定要在苍莫之前找到晏清潭,然后秘密处决了她。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件事,不但跟我这个亲娘不再熟稔不说,跟庄主的关系也会不好。不能因着一个晏清潭,毁了圣上辛苦经营的枫舞山庄。” “属下知道了,雪夫人就放心吧。少主近来意识越来越不清楚,经常将他人误认作少夫人,我们倒是可以正好利用这点……只是夫人那边……”卢氏近来倒成了几年前的展雪,两年前晏清潭失踪,展玄昕也是不告而别,骤然一场大病而来,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展雪蹙眉,“都怨得晏清潭这个祸害,早知道我少主和三少爷会对她如此亲厚乃至不顾一切,早就该杀了她的……当日差了一步,晏清潭没死成,小瑶现在也跟我多是嫌隙。” 欢期不语,两人对立着,各人的心思又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峰山处在候项国的最东端,山上林木丛生,茂盛而便于遮掩,因而就成了打猎的佳处。峰山的东面有个光滑齐整似镜面的悬崖壁,底下是辨不清的草木石块。纵使是武林高手,也是难以轻松上下山谷,因而,近乎是没人敢冒这么大的危险,也就没人知道山谷底下究竟有什么。 悬崖下只有一条小径,两边皆是茂密的树林。这些身形歪曲的树,不知道挂过多少坠落的尸体。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背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硕大竹筐,慢慢悠悠哼着歌走在这条小径上。手上的钱袋随着跳动一上一下,她突然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似得,瞪大了两只铜铃般的眼睛。 日前一排排一丛丛的树木,现在齐根被砍断,错落的挡在路上,一、二、三……小姑娘粗略地数了数,居然有几十根那么多。 她从这些树木上一根根费力迈过去,心里的疑惑不断加深。峰山山谷一向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怎么会成这副模样。 “唰唰――嘭!” 陡然的声响吓了她一大跳,始作俑者就在不远处。剑的声音和树梢颤动声融为一体,何其诡异。 小姑娘大着胆子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葱绿色树木避目当中,她眼尖地看到一抹白色。剑……一把绝顶宝剑,握在白衣翩然的男子手中,却只成了一把柴刀一般,砍,砍,砍! 树一棵接一棵得倒下,带着极大地内力效应,震得小姑娘两耳都是一麻。 不能出声,不能出声……她在心里头自己告诫自己。可就在悄然转身的一瞬间,她还是被突然触及脖颈的金属寒气给吓得一个哆嗦。 一股清木香令她十足更清醒了几分,她现在是实实在在碰到了杀手,并不是幻觉,更不是梦境。 一想到自己的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她怕的只差求爷爷告奶奶了。只是这杀手的脸她也没看见,死后该怎么找着去报仇啊? 她这么想着,脖子上的刀却迟迟没有动静。片刻后,只听“咣当”一声,颈间压力骤减。她刚松了口气,念着这杀手指不定有些良心,这就放过她了。刚预备拔腿就跑,觉得腰上又是一紧,瞬时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我还以为你死了。”男子如是说。 小姑娘在心里腹诽一句,你才死了呢!敢情这要不是个色狼,就是个醉鬼,只是怎么到这里来了? 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男子低沉的声音就在身后接着想起,“斯图找到了你的簪子,还记得这只簪子么?当日我送给你的。今天我问过那个农户,他说是……在悬崖边上捡的……” 紫金材质的簪子递到了她的手上,洋金花小巧而精致,别具一格。上面沾着模糊的血迹,她刚接过,就又有一滴血滴在她的手上,小姑娘惊呼一声。 接着男子“噗通”一声,她才转头去看。 这一看之下吓了一跳。 昔日绝尘飘逸的枫舞山庄少主,现今脸色苍白如纸,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唇角已是血迹连连,。 “问心!”后面有人突然拍了她的肩,成问心这下是真的吓得跳了起来,同时还伴着一声尖叫。 成葳蕤捂着耳朵,“怎么叫的这么大声?你逛个庙会许久未归,我只好出来看看。咦,那是谁?你怎么还带了个男人回来?” 展苍莫倒在地上,他的脸刚好被成问心遮着,成葳蕤并未看得清楚。 “哥哥,你快看,少主!是少主!”成问心看见是自己哥哥,这才放下心来,吓得立刻扑到他怀里去了,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哥哥,他吐血了……是不是要死了?” 成葳蕤眸色一身,把成问心拉到身后来,见着果然是展苍莫,不由得大为吃惊。 “少主?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难不成,枫舞山庄的杀手已经发现清潭藏身何处了?” 成问心连连摇头,“应该不会,事到如今,我只看见他一个人。而且……方才……难不成他把我当做成清潭姐姐?”说着,她将手里的簪子递了过去,“哥哥,你可认得这个簪子?” “不认得,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先把他带回去再说。”成葳蕤端详片刻,发现并没有丝毫印象,遂道。 “可是……哥哥,你忘了清潭姐姐一直恨着他么?她虽然懂得医术,可是并不一定会为他救治……那时候该怎么办?” 成葳蕤一笑,就弯腰将展苍莫扛了起来,“她不会的。” 她不会的,可是真正原因是什么,他却并不愿去想。 第一百零一章 |把他丢去后山喂狼 系着素色围裙的女子正在厨灶前忙活,听着外头的响动不禁莞尔一笑,“回来了?” 可是今天却不像往常一样,成问心唧唧喳喳的声音没有从身后传来,她下意识转头一看,成葳蕤神色不似往常,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成大哥,怎么了?莫非外面出了什么事?”平静生活了这两年,反倒让她降低了警惕。一个人一旦熟悉了安适的生活,对着外界的纷扰就显得不那么在意,晏清潭亦如是。 成葳蕤摇摇头,递过去那只簪子,“你看,这是不是你的簪子?” 晏清潭忽而默然,拿过簪子随手丢在一处,转身过去又是接着炒菜。对着这只精巧独特的簪子,语气显得漫不经心,“你怎么找到的?这根簪子,丢了很久了。” 成葳蕤却不答她的疑问,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清潭,我今次出去寻问心,遇到少主了。” 晏清潭手上的动作就顿了一下,却仍是不停,将炒好的菜堆叠到一个小盘子里。 “问心呢?这丫头跟着你回来了么?不是一直都嚷着说饿么,怎么不过来吃饭?” “他来了。” “你说什么?”锅铲终究是没拿住,掉落打在锅沿上发出“嘭”地一声。晏清潭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手指捏在裙摆上,有些无措,“问心……是……被他杀了么……” 成葳蕤走到跟前去,抓住她苍白尽显的指尖,觉察到一阵凉意。就道,“你放心,问心并没有事。相反是他,似乎血气逆行,命不久矣……方才我将他扶到我房间去了,问心去看着了……” 话还没说完,晏清潭已经快步跑了出去。成葳蕤叹息一声,只是两年,平静的生活就不复了。此番巧合,不知是注定还是孽缘。 晏清潭一步一颤,心如刀绞一般,又回来了,又是那种久违的感觉。 离着成葳蕤的屋子越来越近,她却越来越感觉到一种可怕。甚至无措。 成问心两手在胸前紧握着,站在门口就等着成葳蕤来了。可是她还没看见成葳蕤的身影,就看见了脸色极其苍白的晏清潭,立马就下意识挡在门前,“清潭姐姐……你怎么来了?是来找哥哥的么?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晏清潭喘了口气,也不向屋里看,直接问道,“展苍莫是不是在里面?” 成葳蕤一路沉思着走过来,就看见两人在门口僵持着,道“清潭……问心,让她进去。” “可是哥哥……”问心还想说什么,被成葳蕤一把拉到一边去了,晏清潭已经一闪身就进去了。不由委屈道,“哥哥,你明明知道清潭姐姐心里还有少主……这下可倒好,哪有把喜欢的女人往外推的道理?” 成葳蕤摸摸她的头,轻声道,“不管怎样,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清潭若是不同少主做个了断,这一辈子心里都存着他的影子。” 成问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步步走过去心底都甚是煎熬,再怕相见,都始终是要见到。晏清潭心下一狠,直接撩了帘子。 纵使时光荏苒如此,自始至终未变的,都是那人的一身如雪白衣。那个平日孤高自傲的人,平躺在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唇迹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染得胸前的衣服也是点点残红。 晏清潭退后两步,冷然道,“这怎么可能,展苍莫的武功如此高深,普天之下也难找到几个敌手。命不久矣?指定又是诓人的把戏。” 成问心察觉到她态度的骤变,心底暗暗带喜,却也明白晏清潭对展苍莫的感情,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清潭姐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他丢出去。”晏清潭摇着头,根本不打算近前。只怔怔看着他,忽而道,“成大哥,快把他丢出去,丢到后山喂狼!” 成葳蕤面有难色,拉住晏清潭的肩膀,“清潭,你冷静些,他现在是受了重伤。(..info好看的小说)你若是真把他丢到后山去,即使不被狼吃掉,也是会死的。” 展苍莫依旧陷在昏迷中,对一切置若罔闻,安然如斯,从容如斯。晏清潭越看越觉得心痛如绞。她像是对着一个怪物,根本畏惧靠近分毫。 “你忘了吗?是他,最终害死我娘的,也是他,彻底毁了我的家。我这短短几年,却都是按照他设定的步数走……而且,他还要杀我……我怎么能不恨他!”晏清潭伸出手指指着床上的人,面上虽是坚韧,泪水却是忍不住簌簌而下。 成葳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神情崩溃的晏清潭,当即心更软了几分,劝慰道,“好,你先别急。既然你说不救,那我们不救便是。我起初只是……怕你自己舍不得。” “哥哥,你快别说了,快把少主丢出去吧……!”成问心也是见不得晏清潭半分伤神。两年时间,已是让他们真正的亲如一家人,她实在不希望,晏清潭再因为展苍莫,陷入到以前的阴影中去了。 成葳蕤到底是私心占了大头。终究是应了一声,就进屋去接着扛起展苍莫,就依言出去了。 堂堂枫舞山庄少主就像麻袋一般被人扛在肩上,哪有平日里的不可一世。此时只是任人宰割的鱼肉而已。 炒好的菜色香味俱全,青笋木耳,简简单单,是问心最喜欢的。可是只轻轻动了几筷子。三个人围坐在一桌,跟往常一样,却似乎每个人心里皆装着满满的心事。 唯有晏清潭神色不同,她拼命往嘴里扒着白饭,吃得比平时还要香甜几倍。吃着吃着,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们俩,打趣道,“怎么了?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是饭菜不合胃口?我觉得还可以啊,问心,是不是在外面吃得多了,就觉得姐姐做饭难吃了?” 问心立刻委委屈屈道,“清潭姐姐,哪有这回事!只是……你真的没事么?” “我能有什么事?”晏清潭白了她一眼,道,“我吃饱了,现下天也黑了,没事就不要在山谷里到处乱跑了。” 成问心看看成葳蕤,两人在各自的眼里看到担忧。 晏清潭一下午的表现皆是再正常不过,直到入了房间熄灯,成家兄妹才算是舒了口气,她总算是放下了。只是这样一来,展苍莫就凶多吉少了。 窗敞着,夜深了,月光就宣泄下来。 凛冽的风吹了进来,晏清潭在床上辗转反侧,此时冻得一个激灵,展苍莫的面孔就浮现在眼前。 初见时,他雪白锦袍肆意,面上覆着奇怪的面具,就那样自天而降,将她带离了危险。又是剑斩双狼,英武不凡。她一念之间记了这六年,怨了这六年。 稔记一角衣,空回百余首。 她嫁他,他却要杀她。这两年以来,多少次午夜梦回,次次都是他利刃穿透她胸口,她浑身大汗地醒来,再茫然看着一片漆黑,心里透着硕大的窟窿,内里鲜血淋漓。 现在情况却截然不同,夜里虽有月光,却不甚明朗。他一人躺在荒郊野外,白衣上染了泥垢,或许尚在昏迷之中,或许早已为人所救。又或许……野狼分食,尸骨不剩。 她越想心里越是揪得紧,就好像弦断之前的那种紧绷,不禁使人心情压抑。她强逼着自己闭上眼睛,却全然现出他白衣染血的场景。 她攥紧手心,察觉到手心里已是汗迹涔涔。 晏清潭,你真是狠心,他曾经救你一命,使你摆脱狼口。现在你却恩将仇报,将他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 她猛的摇摇头,不,这一切都是展苍莫害得,他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辩驳:晏清潭,真的就一了百了了么?这两年来,你无时不刻不想着忘记,可是,你骗得了他们两个,骗得了自己的心么?你终究一直心心念念的,还是他…… 救他!救他! 她心底的声音越来越想,她不再迟疑地起身开门,她要去后山,她要去救他。 可她不知道成葳蕤究竟把他丢在了后山何处,任夜路崎岖,她也不点烛火,不带灯笼。只一味地向着后山走。 温热的液体滑落在脸颊上,她不清楚那是什么,也不管不顾。只是用手背全然擦去。。可是那物什还是滑下……她就不停地擦,边擦边走,不自觉就有些哽咽。 野狼的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她心里毫不畏惧,脚步也是半点不停。大致的搜寻也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她蓦然有些慌了,展苍莫,你在哪?你在哪?你究竟在哪? 围着后山的林子徒劳地转着圈圈,可惜就这么卖力,依旧没有半点踪迹。难不成,展苍莫……已经被狼……吃了?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她魔怔了一般,发了疯似得左右环顾。最终仍是寻不得,居然就掩面痛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身后响起,晏清潭心里骤然欣喜。 她转过头,迎着的却是一把剑。 “的确,她同你一般心狠手辣,将我丢来后山喂狼更是想的出来。可是,她却不会来找我,更不会像你一般,因之落泪。所以……你不是她。”展苍莫徐徐道。 晏清潭诧异地看着他,却敏感地发现他周身内力涌动地厉害。 “所有模仿她的人都该死。”展苍莫如是道。 晏清潭以两指捏住残枫剑的薄刃,使它离自己的脖子远了几分,淡然道,“展苍莫,要杀便杀,不用找这么拙劣的理由。” 他身上涌动的,分明是杀气。她生长于枫舞山庄四载,再熟悉不过的杀气。 她戚恍一笑,璀璨至极。 果然。她心急如焚赶来救他,他仍是要杀她。 第一百零二章 |才算真正赶尽杀绝 晏清潭闭上了眼,展苍莫的剑就落了下来。 晚风吹起晏清潭额前斜长的发,丑陋的疤就露了出来。展苍莫恍恍惚惚之间只觉异常痛心,居然不忍心下手。此时头痛欲裂,眼前景色也颠三倒四,极度不真实起来。 晏清潭没有感受到预想之中的疼痛,这才睁开眼来。只见展苍莫怔怔的看着她,那股杀气却是越来越明显。 “怎么?难道在杀我之前,还要再羞辱一番?”就跟猫捉耗子一般,在咬死之前,不是要事先耍弄一番的么?不过,如果是按着展苍莫倨傲的性子,倒真像是他的做派。 “清潭……”他看不清,但是听得到,那是晏清潭的声音。残枫剑就握在右手,他却不敢再贸然出手了。 “慈悲的戏码不该是少主演得。”晏清潭叹息一声,心底却丝毫不思忖着逃亡,也许这几年来,她真的累了。 “住手!”可是纵然她甘愿死在展苍莫剑下,总是有人不遂她所愿。成葳蕤在其后,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向后一拖。 他早就不放心她,深知晏清潭其人个性,越是平静内心越是波澜,所以方才吃饭的时候就一直默默观察着她。现下见着她一路奔出来,遂觉不妙,当即就偷偷跟了出来。 展苍莫却在其后抓住晏清潭的另一只手腕,晏清潭处在两人之间,手指触到展苍莫的手腕,当即就是一怔。 “展苍莫,枉你是枫舞山庄少庄主,居然追着一个女子不放手。”成葳蕤觉得手中抓得不是晏清潭纤细的手腕,乃犹如千斤之石一般,深深往下坠。就知道展苍莫在掌中暗自加了内力,不由全神贯注克制起来。 成葳蕤一动用内力,晏清潭顿觉痛苦不堪。两边都是内力浑厚的人,两相争执之下,只有她一个毫无内力的人受苦。 她刚嘤咛一声,展苍莫就放了手。 成葳蕤将她拖过去,掩在身后,全神贯注地看着展苍莫有什么举动。 展苍莫向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突然轰然倒地。 雪白的衣袂翩然飘起,又是铺尘而去。 晏清潭眼皮一跳。 “清潭,我们快走,他只是晕了过去。”成葳蕤一把拉住她的手,道,“如若他醒了过来,我们是绝对打不过的。” 她不想,不愿,不忍。就在刚刚触到手腕的那一瞬间,她知道了,他不是骗她。他的确受了很重的内伤,而且,危在旦夕。 要怪就怪他自己,本身都带着伤,却还一心一念要来杀她,多么可笑…… 成葳蕤拉着她一路急急地奔了回去,就赶紧把问心叫了起来,收拾行李连夜离开。 他们在一处客栈歇脚,掩上门,晏清潭问,“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他?” 成葳蕤一路走得急,现下到了客栈正渴得慌,正在喝茶。闻言顿了,“如果我杀了他,你不会恨我么?” “你该杀了他的……”晏清潭颓然蹲了下来,双手掩住面,泪珠还是从指缝里透了几滴出来,打在木质地板上,无声无息。 成问心吃了一惊,就预备上前宽慰,“清潭姐姐……” 成葳蕤拍拍她的肩,拉着成问心向外走,“让她自己想清楚吧。”刚打开门,又是深深看了晏清潭一眼,才出去了。 她预想过很多次,展苍莫会亲自动手杀她。 她没有想。预料之中的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客栈里几乎一夜未眠的她,没有听到任何响动。第二天一早,却不见了成葳蕤和成问心。 桌上的字条压在茶杯下,决绝的柳体如此刺眼。 “跑到天涯海角,还是要回来的。” 所以,她回来了。 枫舞山庄的红枫一如既往般绚烂,只是每次看到,都是不同的情境。上次就是在这里,他们喜结连理。这次又是在这处,他们刀剑相向。 展苍莫面含淡笑,锦袍雪白,仿佛等了很久。 “你来了。” “动手吧。” 梨白色锦衣的一角被风吹得翻飞,更显得气质泠然绝尘。他就这么直直的站着,面上的表情没有恐惧,所维系的,是一贯以来的从容。 她十分讨厌这神色,就好像是,许多事情都与他无关,许多人生生死死便罢,他只需要在局外站着,操纵一切便好。 “这些年,走到哪跟到哪,暗中插了这么多手,也无非就是想斩草除根。”她笑得凄然,平素淡若水的眸子染了迷蒙的雾气。 的确,这么多年了,她只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被骗了这么久,一直都不甚在意。可在一切都查明的时候,当众对峙,他气质仍不输分毫,仿佛,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理所应当。而她,知道了这么多秘辛,自然也没什么道理放任活着吧。 男子突然笑了,带了几分苦涩,眸子里藏着不知名的情绪,未多说话,宽大的衣袂扬了扬,转瞬一把剑就到了手中。剑足臂长,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未挂任何饰物,分明是一把绝顶的宝剑! “残枫剑……哈哈,你终于又拿出来了。”她的脸色略微变了变,很快恢复如常,想用这把剑了结自己,还真是抱着必杀的决心么?其实,大可不必呢。 他提剑而来,她的心寸寸下跌,以为他要出手了,她平静的站着,已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他却没有动手,一扬手,径直将剑丢给了她。 她牢牢地接着,剑厚重的金属质感使她清醒半分,眼里有片刻的错愕,随即了然,“纵使是赢定了,也没必要这样戏耍我吧。”她美眸里是隐忍的怒意,手上却下意识握紧了剑,向男子攻了过去。 “也好,就让我试试你的武艺。”男子不慌不忙,右脚轻抬,一截枯树枝就到了手中,同她手里的宝剑对上。 她冷哼一声,步伐轻快,招招都是杀招,却明显没用什么内力,只是一贯的蛮力。男子轻皱了下眉头,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倔。他没花费多少力气应付,饶是枯树枝不比残枫剑,竟也没有半点折损。 区区过了几招, 她力气就近乎殆尽,毕竟不是练武之人啊,这么想着,已是不由自主脚步踉跄。不过纵使发髻有些凌乱,头上戴的宝蓝点翠珠钗掉落,她也未曾留神。 她一心一意全盯在他身上,渐渐地不攻只守,平素淡然的小脸上已经有些惨白,他步步紧逼,她却只能步步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背靠着繁盛的树干,她站定,气喘不止。 “为什么不出手?” 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纵使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也不肯透露一丁半点情绪。 “呵……”她苦笑一声,手里还握着那柄剑,缓缓摇了摇头,又换上了轻笑的神色。“你当我不知道,你终究在乎什么?” 听闻这莫名其妙的话,他没来由一怔,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有了什么不妙的预感,刚想要说什么,望着她重新举起的剑,陡然慌了心神! 没有向着他,女子剑尖毫不犹豫的刺进自己胸口半寸,殷红的血霎时涌了出来,她手颤抖着,却是没有半分犹豫,猛然的刺痛让她更清醒了些。缓了缓,挪匀一口气,接着开口,“这普天之下,要想找到你的软肋,还真是不易。” “你早就知道……”他急切奔过去,却不敢靠前,平日镇定自若的眸子里全然惊慌,“不…清潭…你不会这么狠心……”她根本就知道,他是无法杀了她的,就算诸人,想取得都是她的命,也绝不会有他在其中。她分明早就知道,他心心念着的,不过一个她啊! “我狠不狠心,你不是向来都很清楚的么……” 剑又狠狠下刺,她仿佛很欣赏他此时的表情,嘴角挂着一抹笑,血迹顺着指间一寸寸淌落,却是不再接着说,那伤不光在身上,心脉之伤,如何能救呢?可若是心碎了,便没有什么牵挂了吧? 赶尽杀绝,这样便算是真正的赶尽杀绝了吧?明明早就知晓他的心意,却用着他的剑,寸寸凌迟他的心,她怎的就如此残忍呢? 她突然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脑中却愈发昏昏沉沉,胸口伤重痛极,饶是坚毅倔强如她,双手也渐渐没了力气松脱,最终晕厥过去。 她怎么敢呢?俯下身揽着那近来颇瘦的身躯,眼瞳里盛着满满的震怒与惶恐,双速续上一层雾气,明明受伤的是她,他为什么感觉这么痛?全身抽空了一般怔然,手震颤着摸上她的脉,还有救,还有救对不对? 脉力低微几不可见,这怎么可能呢?就好像……根本抱着必死的决心,毫无生念。 他面色一敛,心陡然低沉下去。他在怕,他何曾怕过?可是,连指尖都颤抖起来了…… 起身小心抱着满身是血的女子,丝毫不顾及血染了他锦白衣袍,他低下头望着怀中紧闭双眼、面色苍白那人,轻声喃喃道,“你真是…好狠的心…可是,有我在,你又能逃去哪里呢?” “少主……你……” 墨殇的声音变得渺远,他垂下头去,血从鼻尖唇角溢了出来,一阵腥甜。手触及她额上那道疤,忽而深深地笑了,“这是我的清潭……” 第一百零三章 |身处一地心在两处 蒲松岭,商陆背着药篓行在一堆山石之上,神情十分疲惫。“还有一味药,怎么就找不见呢?” 展红霓在其后跟得有些不耐烦,“商陆,我说你这采药的,速度是不是实在太慢?这都几个时辰了?” 商陆啧啧两声,“反正你又不关心清潭,何至于如此催促。” “你……”展红霓哑然,支支吾吾道“她……她要是这么快死了,我以后说道谁去!再说了,两年了,让枫舞山庄的人一通好找,总不能就找着个死人吧!?” 商陆白她一眼,心道你心里想着什么我还不知道。 “我出来采的药是为着师妹明日用的,现在暂且不急。” 展红霓松口气,她小心翼翼靠近商陆,附在他耳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忧虑,“商陆,我有一事想要问你。晏清潭……她真的没事么?” 商陆瞪大眼睛看着她,“你居然不相信我师傅?放心,铁定不如你所愿,清潭是不会死的。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你这么关心我师妹?你们一向不是死对头么?” “谁说我关心她了……”展红霓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看起来格外慌张,“你快去采草药吧!为何跟着我!” “不是你一直跟着我吗?”商陆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展红霓一想,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面上不禁一红,再理直气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道,“我回去看看少主!” 商陆在面里偷偷笑开了,看着展红霓走远的背影,却不是那么轻松了。 晏清潭,伤的很重。 月夜对她这一股怨气,一含就含了两年,现在没想到,一见着就是浑身染血,身受重伤,不自觉也就把这一丁半点怨气给消磨尽了,只觉有人拿着一把剪刀在戳他的心。 炎婆平日就对几人严格得很,自打晏清潭失踪跟着搬离枫舞山庄,整个人就更加沉默寡言。此番甫一见着晏清潭,直接惊得把手里的药瓶都给摔醉了。 两张床上躺着昔日的一对壁人,皆是昏迷不醒。他把把这个人的脉,叹息一声。再把把那个人的脉,再叹息一声。 “商陆这小兔崽子采药怎么还不回来?”月夜嘀咕着,伸手就封住了两人身上的几处大穴。 炎婆在一旁打着下手,见着此情此景也不免哽咽。“你这两个徒弟,还真是都不叫人省心。” 月夜扶起展苍莫来,又封住他身后的几处穴道,道,“妹子,清潭现今麻烦你了,只要挺得过今晚就没有什么问题,先把她放到药池中去。我暂且带少主去调息。” 炎婆点头应下,将晏清潭带到药池中,看着她坐在那里沿壁靠着,额头渗出了点点汗迹,就摇摇头,走过去轻轻将额前的碎发给撩上去了。 “这……” 疤痕足有半寸,先前为发所遮,居然分毫不显。 炎婆蹲在池子前面,往药池里放着草药,半晌说不出话来。 晏清潭究竟是受了多少苦,究竟含着多少委屈。她从来不讲,也就从来不会有人知晓。也因为如此,她一直都没给过她好脸色看。这个孩子,真是倔,让人心疼。 等到展红霓赶回去的时候,原来的屋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她心里一窒,就问外头守着的伊儿(墨烟),“墨烟,少主和清潭到哪里去了?” “少夫人被炎婆带去了药池,少主被月老先生带去暗室调息了。”伊儿半点不放松,“二小姐,这两个地方,你都是去不得的。” 平素刁蛮任性的枫舞山庄二小姐出人意料地没有为难她,只默然点了下头就又出去寻商陆去了,这让伊儿实在惊讶。 暗室,展苍莫真正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觉四肢百骸都是冰一般得冷。他站在空旷之处,周匝死一般沉寂。 “怎么弄得如此狼狈,真是不肖之徒,你哪里像你师傅?” 月夜的叹息声在耳边响起,他恍恍惚惚转了一圈,周围都看尽了,可硬是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我一个好端端的徒儿,一番痴心都付在你的身上,你就是这么对她的?还这么不爱惜自己,走火入魔?说出去我真是嫌丢人……” 不是…… 展苍莫想替自己辩解,可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晏清潭的影子出现在他面前,展苍莫一怔,想起晏清潭在自己面前自尽的场景来,立马追了上去。 晏清潭却像是鬼魅,分出来十几个身影来。她们面上的表情不断变化,面容也是多变,是伊儿,是欢期,是包子……她们到底是谁?他伸出手去,却是根本摸不得分毫。 不要走。 这不是真的晏清潭,晏清潭早就用着他的残枫剑,亲身动手死在了他面前。他们都是骗子。 她在哪? 展苍莫闭眼摇头。 她一次次逃离,不就是因为,窥破了他的心意,从而表现出的不喜么?还不如一个成葳蕤,让她能有甘愿犯险的魄力。 一股热流从指尖而来,顿时遍体舒畅起来。 面前众多的脸都重叠了起来,展苍莫睁开眼,看到了月夜。 “师傅……”昔日温润的嗓音变得沙哑起来,轻轻启唇出口的几个字,皆是费尽全力。 月夜一把按住他,“你刚刚伤了元气,还是好好歇着吧。” “她……” 心道这兔崽子终究想着清潭,月夜摸了摸胡子,欣慰道,“去看看她吧,她在药池。” 展苍莫一言不发,直接起身,却顿觉四肢无力,浑身若抽空一般,不免吃惊,“师傅……” “先前你走火入魔,大伤经脉,气血逆流。现今需要调养,故而一月之内,不能动用内力。” “好。”毫不在意地应和一声,他就直奔药池而去了,没有半分半刻的犹豫。 月夜在其后悄声念道,“傻小子,她醒不醒是未知数。纵使是醒了,原不原谅你,还是个未知数。” 药池外头石门紧闭,展苍莫立在外头,傲骨迎风。 炎婆从内里开了门,没好气道,“快进去吧!” 他进去了,门就关上了。 晏清潭就在跟前。 短短的几步路,他走了很久。 这一面不知道有多艰难。 他抬手抚上她的眉,疤痕坑坑洼洼的触感,硌得他心疼。这是两年之前,在皇宫祥龙殿下的密道里,九死一生逃脱而遗留下来的凭证吧? 不会武功,那时候就连粗浅的功夫都不知道,她该是很怕的。那时,他得意洋洋破了戚不寐的大军,又生擒了欧阳知,根本就没预料到她有危险。那是他这一生,做过的最后悔的事。 斩骨匕首遗落在萧瑜手里,他要了回来。却放在箱子的最底层,再也不愿见着。怕想起她,想起他居然还没找着她。 密道里有血迹,有断掉的两截紫金绞丝玉镯,他近乎要窒息。隔得很远,是两个大内高手的尸体,他又是欣喜若狂。 本以为,知道有人救了她就该安心。可思念却像毒蛇一般缠绕紧了他的思绪。有人称,在候项国找到了少夫人的踪迹,就她的人,是成葳蕤,那个文弱书生。 她最需要的时候,一直不是他在身旁。 表面再怎么云淡风轻,心里皆是万蚁啃噬。终于在练功时一招不慎走火入魔,自此开始浑浑噩噩。 因为这,他差点杀了她。 区区一个成葳蕤,再加上个毫不起眼的丫头,她就急急切切奔了过来。她还真是,与以前不同了,轻功似乎更好了些。 因此他试探她的功夫,粗略的套路倒是学了不少,是谁教她的,成葳蕤么? 她不过是救了那书生一命,就使他存了歹意,实在留不得。可是他也不敢贸然杀了成葳蕤。 “你对我的敌意太深了。” 展苍莫指节分明的手握住晏清潭的小手,轻轻摇晃。一下一下的,似乎玩的不亦乐乎。 他面上带笑,依旧是从容俊雅,却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宠溺,“你这个狠心的女人,分明已经将我丢弃在了后山,为何又要回去呢?之所以这么恨我,是不是也恰恰证明……你有多在乎我?” 自然没人回应他,展苍莫却并不在意,依旧自说自话。 “清潭,我找了你那么久,可是你居然不思我半分,本是令人好生伤心的。可是,我现在只盼你早早醒来。” “你兴许还是不肯原谅我。可是……醒来就好。” “那只簪子,你居然如此不珍惜,随意丢在一处。是不是不打算寻了?不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若不是因为这只簪子,我还要寻你多久?” 展苍莫越说越委屈,居然流露出像孩子一般的神色来,现今的行径,不外乎像在同晏清潭讨要糖果。幸亏枫舞山庄那些墨卫守在药池外头,要是这时见了,定要惊掉下巴。 “清潭,”展苍莫收了委屈的神色,突然变得肃然起来,“你还一心愤恨这几年都入了我的圈套,可是你何曾想过,谋的,仅仅是一个女人。倘若你能醒过来,离开可好,留下也罢,我都不会再逼迫。” 默了半响,他又接道,“可是,我舍不得……” 第一百零四章 |欢期你是在怕什么 晏清潭昏迷了四个昼夜,脉象平稳,面色正常,如一般就寝般闭目了四个昼夜。(..info) 展苍莫日日夜夜守着她,任是谁来唤,都不离开半分。 展雪终究是忍不住了,亲自去了蒲松岭,也免不了被关到石门外的下场。 “大胆!你们简直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连我也拦?那里面,可是我亲儿子!” 伊儿从来没瞧见温柔贤淑的雪夫人发这么大火气,不禁蹙眉,“雪夫人,药池里头,没有月老先生的吩咐,是谁也不能进的……月老先生的脾气……你也知道……” 展雪才不管是谁的吩咐,她现在终于澄清了身份,是羿日国秦沼王的母妃,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一番,哪里还顾得上旁的。现在谁在她面前挡路,总共就是个死字。 几大墨卫都守在药池的石门前面,可她料定他们不敢拿她怎么样,也就全无顾忌地朝前走,“翡翠,将这门给我打开!” 小丫鬟翡翠眼眸一转,就要上前去。 “雪夫人……这可万万不可!”墨殇先她一步挡在前头,“属下得罪了。” 说着墨殇一反手捉住翡翠朝旁边一扔,翡翠“哎哟”一声,就跌倒在地上,手足无措地看着展雪。 展雪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先前做的有些过,遂敛了性子,沉声道,“墨殇,今次我可是有事前来的,还不快去通禀少主?” 墨殇看她一眼,未有举动。 石门突然缓缓开了,展苍莫从药池里头出来了,整个人都有些疲惫。不待旁人向里面看去一眼,就关闭了石门。 “苍莫……你出来了?怎么样?有没有事?”展雪愣了一下,赶紧笑着凑上去,关切道。 展苍莫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问道,“雪夫人,究竟有什么事?” 展雪对展苍莫的态度见怪不怪,“染玥国的六王爷到了,奉了酬金,要我们替他办件事。” “六王爷?云初夏,他来得可真是巧。”展苍莫轻笑一声,“墨败,传我的话,让六王爷去枫舞山庄正厅侯着。” 展苍莫刚要走,见着展雪的眼神一直打在石门上,格外加了一句,“雪夫人,难道不打算回枫舞山庄?” 展雪的心思被人戳中,不免有些局促,眼神也有些闪烁,“我自然同你一起回去。此番消息必定是很重要的,我不放心他们出来报信,这才亲自走了一遭。” 展苍莫心道枫舞山庄难不成养了一群吃白食的,还轮得到庄主他亲妹妹出来报信。可展雪毕竟是他亲生母亲,他虽平日不与她亲近,在旁人面前还是保着她的面子的。 伊儿见着展雪跟着展苍莫走了,这才舒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近几年她越发觉得,展雪公然端起架子来了,再也不似往日那样好亲近。更是对着山庄内部的事物指手画脚,偏又因为是展苍莫的生母,展霄又一向惯着他这个妹妹,故而没人敢公然质疑她。 欢期本来也是守在石门边的,这时候悄然走到伊儿面前,同她道,“墨烟,少夫人一个人在里面,炎婆又出去了,我担心会有些不妥当。不若我进去看看吧?” 伊儿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墨染,你可要快些出来。”其他三大墨卫不疑有他,他们五个是少主最信得过的人,断然是不会背叛少主的。 欢期应着,就独自一人,小跑着进去了。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个深色的布袋子,刚从腰间取下,内里有什么东西动来动去,还发出奇怪的轻微吱吱声。 她立在药池边,看着晏清潭在里面闭目坐着一动不动。此时下手,她是绝无反击的机会了。 她打开布袋,向里看了一眼。一只灰头土脸的老鼠,尾巴细细长长,正到底乱转,怕是想着法出去呢。 她不由得想起展雪的话,“成败在此一举,墨染,你不是喜欢少主么?现在晏清潭回来了,就更没有你的地位了。但是她现在身受重伤,实在不同。一只患病的老鼠就足以要了她的命。到时候伤口感染,可也怎么着算不到你头上去。” 可她再怎么想,还是不敢将袋子里的老鼠放出来,故而迟疑不决。 且不说少主如此聪明,指不定会查出来谁是害死晏清潭的凶手。单凭同晏清潭相处那四年,她纵然冷淡但是善良的个性也是救了她不下数次。 两年前,要她对着晏清潭下手,就已经是鬼迷心窍。她怎么能再不清醒一次,再害她一次? 可是……那时她做得,现在又有什么做不得。少主,她从小同他一起长大,早就是情根深种,晏清潭无疑是多余的人,一不做二不休,若是她死了,少主对其他人同样冷漠,她也无怨。 她从小就知道展苍莫的性情。只是她无法忍受,这么一个性子淡漠,对任何事不上心的人,唯独对晏清潭一个例外。 她嫉妒,而且痛恨。 想到这里,欢期的手再没有一刻迟疑,打开了袋子的封口,就蹲下身去,预备将袋子里的老鼠放出来。 她的手在颤抖,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从来行使任务都是在杀人,她还从未有一次惧怕过。 “欢期,你是在怕什么?” 晏清潭缓缓从药池里站了起来,身上的衣裙被水浸透,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轻灵。 “少夫人……你醒了?”欢期镇定自若地看着她,手里的袋口也是立马收紧,瞬时放到腰间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晏清潭一步一步,又是一个飞身上了岸,她唇角带笑,面含挑衅,“若是我再不醒,怕是就要被你害死了。真想不到,堂堂枫舞山庄五大墨卫之一的墨染,在我身边那么久,居然是最想要我死的人。” 欢期见自己的阴谋被识破,非但不急于掩饰,反而是大大方方承认了,“少夫人,原来这一切,你都知道了。只是纵使这样,我依旧能杀得了你。” “可你也逃不出去了,难道想要跟我来个玉石俱焚?”晏清潭突然笑了起来,“欢期,你居然存了玉石俱焚的念头,我问你,究竟是有多恨我?” “我说不上有多恨你,是你改变了他。如果,你从来就没有出现……那该有多好?这样,他就永永远远,不会被这种儿女情长所牵绊。不被牵绊,他就还是原来的展苍莫,武功超凡,俊逸非凡。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居然因为思虑一个女人而走火入魔?” 欢期说着,已是步步靠近晏清潭,“晏清潭你认为你聪明一世,其实不过是在他的庇护下而已。平心而论,若没有他,你现在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千几万次了。你凭什么恨他,你有什么资格恨他?” 晏清潭惊诧于欢期所说的,可是无可否认的事,这是事实。要是没有他,她早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更别提什么报仇,又从何而来的恨他? 利刃就藏在她的袖口下,欢期紧紧握着,就像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墨染,谁给你的胆子?” 展苍莫的声音出现在药池石门口,欢期的动作一顿,却仿佛更加坚定了决心,脚步不停。 不待说下一句,欢期出手,展苍莫出手,所有动作在电光火石之间。残枫剑已是将欢期雪白的脖颈划上一道痕迹。而她的手里,利刃还是紧紧地握着。 晏清潭一惊,立刻上前拉住欢期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里不自觉带了哭腔,眼角也早湿润了几分,“欢期……你怎么这么傻?” “我……”欢期艰难地维持住一个笑意,磕磕绊绊道,“不忍心……” 不忍心他伤心,不忍心他难过。同时也是对你,晏清潭,不忍心下手…… 展苍莫扶住晏清潭,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晏清潭依旧是一张冷冰冰的小脸,此时依偎在展苍莫怀里,居然就有了几分动容。 “你怎么回来了?” 展苍莫看她轻描淡写地问出话来,不免有些气结,“我若是不回来,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晏清潭将手抵在他胸膛上,很认真听他的心跳。 展苍莫没理她,直接向外面道,“把雪夫人带进来!” 展雪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看见晏清潭已经醒来,颇有些咬牙切齿,“苍莫,你可是我的亲生儿子,难不成你要为了这个女人,惩治你的亲娘不成?” 展苍莫摇摇头,“雪夫人,这些年你一直说的,父皇亏欠你的荣华富贵。现在不是回来了么?为什么居然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假传命令,想要清潭的命?” “苍莫,虽然墨染这个女人,我也不怎么喜欢。但我们的初衷至少是一样的。晏清潭不过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女子,她究竟哪里好让你如此着迷。现在是你荒废了对枫舞山庄的管理,空置了秦沼王的地位,这让我还怎么放心?” 慈母的面具摘了下来,晏清潭字字句句听在心里,觉得无比触目惊心。她下意识握住展苍莫的手,仔仔细细地观察他的反应。 展苍莫回握住她的手,面上依旧没起半点波澜。 “雪夫人,说到底,还是为了你的权势。恨父皇为的是权,杀清潭为的也是权。我想……是你近日来太过操劳,才会想的那样多,即日起,你就与庄主和庄主夫人一块在候项国静养吧!” 展雪闻言,简直无法控制自己地咆哮起来,“这不可能!苍莫,我是你亲娘啊!你怎么可以囚禁我?!……”她摇摇晃晃疯疯癫癫道,“对……我哥,他可是枫舞山庄的庄主,你不能拿我怎么样的!” 展苍莫微微一笑,说出口的话却如同冰锥一般刺进展雪的心窝里,“雪夫人放心,由于庄主夫人的帮忙,庄主已经先你一步到了候项国。” 第一百零五章 |有什么资格和我比(云初夏?) 表情严肃的女子,穿得是中规中矩,说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不为过,说是小户人家的小姐也不为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拘谨的在一旁凳子上坐着,不时看看外面,看起来很是紧张。 “姑娘,稍等片刻,我们少主马上就过来。”包子一本正经笑着道,顺手将手里端着的茶点放到桌子上,“我们枫舞山庄的规矩,姑娘倒是懂得不少。” 青琐沉下脸来,“有什么事,我只同你们少主说。” “好好好,既然这样,那姑娘你就慢慢坐着等好了。”包子吐吐舌头,暗自腹诽你这厮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到子休楼来趾高气昂来了。 饺子生怕包子一时看着青琐不顺眼,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赶紧将她拉到一边去,小声道,“斯大侠来了,现下正在隔壁雅间里。” 包子一听,果然欢欣雀跃,“既然这样,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哥。” 饺子心道,你不给我添乱就算不错了。转头看见展苍莫款步走了进来,面上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心下大喜,赶紧迎了上去,“少主,那姑娘现在就等在里面。” 展苍莫二话没说,就朝里头走去。 墨殇在其后,将门给关上了,而后就守在外边。 饺子凑过去,问道,“少主现在一切可是大好了?” “月老先生妙手回春,少主一经救治,现在已是无恙了。”墨殇一如既往冷冰冰道。 饺子碰了一鼻子灰,也懒得跟他计较,轻哼一声,又吩咐人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枫舞山庄少主展苍莫,那可并非一般的人。青琐这是第一次见着他,心里紧张是必然的。 可是她终究是见过大世面,皇家那些贵气公子见多了,也适当懂得遮掩自己的情绪。见着展苍莫打外头背着手翩翩然走了进来,当即站了起来。 “都说枫舞山庄少主风流倜傥,俊逸非凡,今日得见,果真是名不虚传。这偌大的枫舞山庄在手,又有子休楼的情报网。更有羿日国在背后,少主的能力想必也不会差了的。” 展苍莫似笑非笑得看着她,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慌。 展苍莫依旧看着她,漫不经心道,“姑娘芳名青琐?” “是,奴婢正是青琐。”青琐实在受不得展苍莫直勾勾的眼神,只好佯装看向别处,语气里也有了一丝期期艾艾。 “既然是云初夏身边的丫鬟,云初夏又派你前来同我谈这桩交易,那为何不开门见山,直接说你的目的。”展苍莫抬抬手,立刻有人推门进来,是几个年轻貌美的歌姬。 枫舞山庄的交易,事先皆是有歌姬在旁助兴,在最正大光明的场合,借着游乐的幌子说出来。歌姬看似寻常,实际都是些内力高深的杀手。他们吹奏的丝竹管弦之声,皆是带着强大的内力,能保证交易的信息隔绝在别人的耳朵之外,绝不会担心被旁人听到。 青琐见着这几个歌姬,当即心头一喜,看来展苍莫是默认这趟任务,预备接下了。 故而她打心底里也有了几分底气,抬头道,“实不相瞒,我们王爷,希望少主,能帮他寻一件东西。” 展苍莫百无聊赖地直接轻轻敲打起桌子来,“不知道六王爷,想要寻什么东西?” “王爷希望,能寻着一个女子。他初时一念之差,被少主迷惑,居然就放弃了的女子。王爷说,那是他此生最爱的女子,如若少主替他寻回,必当加倍重谢。” 青琐说着,拿出一只沉甸甸的袋子来。“这里头是黄金百两,权作定金。” 展苍莫叩击桌子的手越发用力起来,“不知道是怎样的女子,能让六皇子如此挂怀?” 这一声声就好像敲击在青琐心里一般,她大着胆子道,“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枫舞山庄的少夫人――晏清潭。” “好,真是好……”展苍莫哈哈大笑起来,同时他使劲拍了几下掌,“姑娘勇气可嘉,六王爷不是已经遵循太上皇的圣意,娶了戴丞相府的小姐戴觅童了么,现下居然放得下糟糠之妻,出来寻求一个有夫之妇,也是勇气可嘉。” 她以为展苍莫会发怒,甚至事先坐好了心理准备。只是他这么镇定自若,反倒是让她觉得吃惊。 “那不知少主是什么意思?” 青琐万万想不到,展苍莫不但不愤怒,反而一口应了下来,就跟那人说的一样。 “那你就让云初夏,三日后,在十里之外的青石桥等着。记得,枫舞山庄是从不赊账的。”展苍莫目光炯炯得看着她,说的云淡风轻,让她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既然这样,也请少主放心,王爷绝对会信守承诺,只要少主办到了,就一定将剩下的银子奉上的。” 这么说着,青琐站起身来,走到门前立刻有人给她开了门。 她走出去,仿若听到了身后之人的笑声。 “少主,六皇子这厮也太大胆了些,居然生生讨要少夫人讨要到了子休楼。”墨败是五大墨卫中年岁最小的一个,说话自然也不像墨殇墨陨一般严肃。 墨陨实在见不得他这番言论,当即道,“少主这只是缓兵之计,目的在于看清六王爷究竟想干什么。他是万万不会把少夫人拱手相让的。” 饺子啧啧两声,赞同道,“墨陨虽然打打杀杀,这心思也是不差的。” “饺子,吩咐下去,让人查查究竟有什么隐情。”展苍莫面上淡笑,轻轻弹了弹袍子,“听闻云初夏虽是不愿,可到底还是娶了戴觅童,现在也是平平常常,并未生出什么波澜来。两年前他迫于无奈做出的选择,是万万没有理由回头的。更何况,清潭刚回来,他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 晏清潭同展苍莫,因为先前的嫌隙全都消除了,故而接下来的几天相处的很是融洽。只是晏清潭,依旧同他之间隔着一堵墙,不很亲近。展苍莫本以为,他们日后会好的。 可是他还是想错了。 从子休楼回到蒲松岭,不过用了半日时间,可是今次迎着他的,却是月夜那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子。 “少主,回去吧,回枫舞山庄去。潭儿说了,她不想见你。” 展苍莫的笑一下子就僵在了唇角,“为什么?” 月夜摇摇头,转身走了进去,将药池的门紧闭了。 “少主,要不然我们就先回去。少夫人一定是有什么事,故而才这样,不要过度忧心了。”墨殇看着展苍莫阴晴未定的脸色,在一旁道。 “有什么缘由?会是什么缘由?!” 展苍莫在石门外站的岿然不动,“不管是什么缘由,我都在外面,等着她亲口说给我听。” 他立在外头,半点不离,大雨倾盆,而后又是艳阳高照。 月夜只开过一次门,他叹口气道,“你走吧,她不想见你。” 可是她不见他,难道就能阻止他见她么?他想办成的事,何曾失败过呢? 夜已经深了,墨陨偷偷附到展苍莫耳边,“少主,另一条通道打通了。” 展苍莫潇洒地甩甩身上的水渍,阴沉地看了石门一眼,道,“带路。” 狭小的缝隙,已是足够了。展苍莫全然顾不得自己的一身白色锦袍,攀岩走壁附在药池之上的岩石上,向下瞧着。 晏清潭躺在药池之内,脸色有些不正常地酡红,就像是喝醉了酒,面上带了醉态。 “清潭?” 月夜站在池边,轻声唤她。晏清潭却像是睡着了一般,毫不反应。 “师傅……师妹这是……师妹,醒醒!” “别动!” 月夜大为震惊,生怕商陆以手触碰晏清潭。可到底是说晚了一步。商陆轻轻推了推晏清潭的胳膊,她就陡然睁开了眼睛,“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全数喷到药池里,同药汁竟然都并不相溶,漂浮在药液之上,看着无端诡异。 “这毒好生厉害……”月夜感慨一声,一把扶住晏清潭,“商陆,去拿我的银针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晏清潭虚弱至极的模样,展苍莫也全然忘了自己是背着师傅偷偷溜进来的,一个越步就从岩石上飞身下来。 晏清潭睁开眼勉强看了他一眼,就虚弱道,“师傅……让他出去……” 这声音小的细若蚊蝇,听得展苍莫皱紧眉头,一把将她从药池里抱了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月夜叹口气,“少主有所不知,那日潭儿以残枫剑求死。伤是已经大好。可是万万料不到,不知是谁如此歹毒,居然在残枫剑上涂了毒。这毒毒性之烈,还真是老夫平生所见之最。” “毒?”展苍莫疑惑间已是腾出一只手来,残枫剑“刷”地一声折开握在他手上,就向着月夜递了过去,“师傅,你看这是何毒?” 晏清潭在他怀里咳嗽一声,气息微弱轻声道,“师傅……你为何……要将此事告诉他?……” 展苍莫眉头一皱,“这事有什么好瞒的?现在你对着我是没有半句实话,真不知若是今日我不进来,你该当如何?” “自然是有多久……瞒多久…其实,似乎撑不了多久…” 展苍莫伸掌,“不许说话了,再说胡话,我就一掌拍死你。” 第一百零六章 |究竟谁是幕后黑手 晏清潭笑了,“早知道要经历这样多的波折,当初你就不该救我,一掌拍死就好了。” 展苍莫收了掌,冷着脸看她,“赵姨娘没害死你,狼口能侥幸脱身,六王爷那时放了你一马,御史夫人也没算计成,萧瑜要杀你更是有人相救。你那么命大,一定不会死在这区区毒药上。” 月夜闻言冷哼一声,“你们现在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可苦了我老头子了,还得费尽心机帮你们找解药!” 晏清潭突然沉默了,实则她以往是没看透他的心,一直抱着他要还她这样的念想。说到底是他的能力实在太过强大,使她不自觉产生一种畏惧感。原以为远离就不至于陷得太深,可是兜兜转转之间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清潭,你还在怪我?” 展苍莫察觉到她的异样,故而小心翼翼问道。 晏清潭轻轻摇摇头,“杀母之仇罪在先帝,他的儿子受人挑拨要致我于死地,枫舞山庄也一直派人追杀我们。原本我以为,是你的授意。” 展苍莫抓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晏清潭用指尖揉搓起他的眉毛,缓缓道,“可是我现在知道了,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展苍莫因着她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变了数种,最终归结到无奈,“可是你用剑指着我,不顾一切地逃离我,可曾想到,我是何感想?” “谁让你什么都不说,你这样别扭的一个人,想要你亲口承认喜欢一个人,还真是很难。” 展苍莫拥紧了她,将头放在她的颈间,闭目道,“希望现在不算是太晚。” 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上,晏清潭只觉颈间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推他,“别闹!我还有一事想要问你。成葳蕤和成问心,你究竟把他们怎么着了?” “这么大动作,不怕伤口裂了?”展苍莫听着晏清潭问起成葳蕤,顿觉浑身不自在起来,“难不成我会杀了他们不成?他们早就回去了。(..info)” “回去了?”晏清潭抬头看着尚且泛着浓浓药味和厚重水汽的药池,一阵怅然若失之感盘旋在心头,久久散不去。 两年时间,不长不短。本来是相互戒备的两个人,全然如同一家人一般,那是一种多么难能可贵的感情。 “他还留下一封信,不过倘若你不好起来,我会一直保存着。”展苍莫伸手摸摸她的头,忽而就有些晃神了,这样夫妇之间再熟悉不过的动作,他们隔了这么久,才能自然而然而来。 晏清潭抓住他的手,摩挲着他手心常年练剑落下的茧,“你进来便罢,怎么堂堂枫舞山庄的少主,居然大着胆子在自己师傅的药池后边挖了个洞?” “你不许我进来,总归是有缘由的。” 晏清潭接着默然,眼眶慢慢红了一圈,又悄然努力睁大眼睛掩饰了过去。 这边两人正温存,那边月夜扯开了嗓子骂道,“商陆!你个小兔崽子!又把我辛辛苦苦晒干的草药给打翻了!” “哎呦!师傅!我错了我错了!您就别赶着打我了……哎呦!炎婆婆,救命!” 炎婆拿着残枫剑,看着上面泛起的诡异黑色光芒,神色一敛,压根不预备理商陆那档子事。 整个药池都充满了商陆的哀嚎声。 …… 三日后,青石桥。 青琐等在桥上,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时辰,枫舞山庄的人连半个都没到。 她捏着袖子紧张了半天,心下做了决定,就转身预备离开。 “青琐姑娘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展苍莫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青琐心下一喜。以丰厚酬劳换晏清潭这个人,没想到展苍莫居然还是来了。 展苍莫一袭如雪白衣,似谪仙一般出尘独立,就站在她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青琐姑娘不是先前刚随六王爷去了岁醒国,怎么现下会出现在这里?” 展苍莫的目光,一如上次一般,灼地她不自觉闪躲,一边解释道,“是因为六王爷在去岁醒国的途中,偶然听说了少夫人已经找到了的消息。” “喔?”展苍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少夫人回到枫舞山庄,一直是秘而不宣的事,敢问六王爷是凭着什么本事,知道了这个消息?” 青琐被他这句话问得紧张得很,期期艾艾回道,“这个……自然是有人通禀的。只是通禀的人是谁,我只是一介女婢,自然不会知晓。” “是不知晓,还是不愿意让我知晓?”展苍莫脸上忽而闪现出邪魅的神色,手忽而伸了过去,“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哪路人?” “果然是你!” 小瑶还没缓过神来,就觉得面上一凉。她再一看过去,展苍莫已经抓了她脸上的面皮。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小瑶被展苍莫识破了身份,反倒不那么拘谨了,“我一直担心凭着你的聪明,会一早识破,没想到这么精密的易容术,还是被你看出了端倪。” “你在我的残枫剑上涂了毒,相信能做到这点的人,也不会有几个了。”展苍莫并不担心她逃跑,背着手感慨道,“可惜了,玄昕素来易容术高绝,怎么,他没同你一起来么?” 小瑶眼神一转,心下一叹,少主果真已经对一切了如指掌。 “哈哈哈!”一个人大笑着飞身出来,一身青衫干净利落,两年不见已经蓄起了胡子,看起来成熟多了。 “大哥真不愧是大哥,心思如此缜密。从来你都比我强得多,就连我最擅长的易容,现在也是瞒不过你。” 展玄昕围着展苍莫看了两圈,语气轻佻暗带嘲讽道,“许久不见少主,看着风采依旧,只是,为何瘦了些许?” “三弟,这番话,你不就是明知故问了么?”展苍莫淡然道,“你们联合起来,在残枫剑上抹了毒,现在清潭中了毒,解药,相信还在你们身上吧?” 小瑶闻言感到好笑,“不错,毒确实是我们下的,只是这解药,你何曾听过下毒者会把解药甘愿奉上的道理?” “我实在不明白,你们以前同清潭那样好。现在居然联手来害她,这是何道理?”展苍莫不怒反笑。 展玄昕嘴角一歪,颇有些咬牙切齿,“少主对少夫人也不过如此,少夫人现在是身中剧毒命不久矣,少主居然有心思能笑得出来?” “的确是……不过,难道因此我就要把她交出去?若是交出去,还不如……死在我手上。”展苍莫慢慢悠悠地说着,唇角已经现出点点残忍的笑意。 小瑶颇有些紧张地看了展玄昕一眼,还是镇定道,“既然如此,少夫人就这么死了,她不过刚刚及笄的年纪,少主难道不觉得可惜么?” 展苍莫摇了摇头。 展玄昕瞬间就失控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道,“展苍莫,你果然是没有心的!清潭打小就那么喜欢你,直到现在,你还是要不顾旧情一脚踹开她么?” 展苍莫莞尔,“现在我无任何把柄在你们手上,而这桩生意,我也不预备谈了。” 他拍拍手,看着小瑶和展玄昕,就像看着两个玩物,“说到底,你们一个因为雪夫人的原因和我存着隔阂,一个因为枫舞山庄少庄主的身份跟我闹着别扭。不都是冲着我一人而来的么?既然这样,不如同我比试一番,枫舞山庄的人绝不插手。若是你们俩赢了,自然将枫舞山庄让于二位,如何?” “简直欺人太甚!”还不待小瑶阻止,展玄昕已经是提剑冲了上去。 展苍莫伸手一挥,折于手臂处的残枫剑就已然出鞘,他轻笑一声,轻松赢了上去。 小瑶心道这个笨蛋,压根就不可能是展苍莫的对手。无奈两人已经开始对战,她也只能帮着展玄昕,只盼着集两人的力量能侥幸胜过展苍莫。 展苍莫看着小瑶也是提剑攻了上来,残枫剑利落地就挡了上去,展玄昕那头又是攻势颇猛,展苍莫的剑只得来回迎着,动作无端敏捷。 唰唰唰――剑尖擦过青石桥的桥面,划下一道道痕迹,声音更是刺耳。展苍莫一袭白衣格外显眼,残枫剑握在手里,粼粼寒光四射。 当当当――金属撞击声,宝剑对在一处,用的招式凭肉眼在外已是难以分辨。 “咣当”一声,展玄昕和小瑶手中的宝剑已是各自去了一半,胜负已分。 展苍莫悠闲地摸了把剑身,看定面前小自己几岁的弟弟,“两年过去了,时至今日,你依旧打不过我。这便是事实。” “我并非只为着一个枫舞山庄。清潭在你手上,是我无能,救不出她来。”展玄昕看着手里的断剑颇有些失神。 “你输了,二弟。”展苍莫淡淡的收回剑,不谈其他。 展玄昕握着手腕,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衣服一角已飘然落到地上去了。“我输了,是,我好像从来就没赢过你。” 展苍莫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现在的展玄昕,比之以前,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但是我不会让清潭死的”展玄昕回看他,一字一顿地说,随手就向展苍莫丢去一个小药瓶,“这是解药。” 展苍莫打开瓶塞,放到鼻下闻了一下,忽而道,“这并不是解药。” 小瑶震惊地看着他,“这怎么可能?!”展苍莫是月夜地关门弟子,他对药物的了解有多少她自然知道。只是那个人……居然骗了他们? 展玄昕也是讶然,“她不会骗我们的……这难不成,是她一手计划好的阴谋?” 展苍莫眸光骤然加深,眉头也是皱了起来。 “你说的那个他,究竟是谁?” 第一百零七章 |本宫从来没有否认 欧阳香雅坐在秋千上,仰面看着天空,忽而觉得阳光很刺眼。 她伸手拉拉身上的狐裘,才总算感觉到一丝温暖。 狐裘是纯白色的,色泽鲜亮乃属上品,迎着阳光泛起柔柔的光,摸起来软软的,使她觉得整个心都安定了起来。 “你终于来了。”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展苍莫看着她,并未有任何举动。目光更是不带杀气,就像对着一个老友,默默地在等待着老友开口一诉衷肠。 “本宫是箜鸣国极负盛名的才女。打小起,就是画技超凡,为人称赞。可是……本宫知道,在百姓眼里,本宫不过是一个跋扈而又草包的绿祺长公主。” “若是没有皇弟的厚待,别说是荣宠一国。就连想在一箜鸣国皇室站住脚,都是不可能的。” “本宫是父皇的第一个女儿,却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但是父皇驾崩后,皇后成了太后,她本来就一直不怎么待见本宫,现下更是排斥。” “太后的心思如此毒辣,从来她看不顺眼的人,都不会活着多久。箜鸣国的绿祺长公主又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在箜鸣国,奉的就是皇权至上。” “是那时还年幼的皇弟……是他当时拉着本宫的袖子,说会保护本宫。” “本宫以为……那不过是一个孩子的玩笑话。可没想到,他真的拟定了旨意,绿祺长公主,也就自此荣宠。” “后来,发生了种种事情,皇弟同本宫讲,少主会娶本宫的。本宫从来都是心气极高,可是却真真切切地喜欢一个人,自然喜不自禁。” “国破了,箜鸣国没有了……亡国之恨犹在,没想到几个月之后,皇弟居然也暴毙了……他死在羿日国天牢里,能说同羿日国毫无干系?!” 欧阳香雅越说越激动,她的手指紧紧地抓着秋千上的绳子,尖锐的指尖狠狠刺进绳子里头去。 “是你……展苍莫,是你害死了皇弟。” 展苍莫遗憾地摇摇头,“你一直以为欧阳知事事为你筹谋,可是他只不过是利用你。” “不!”欧阳香雅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抓着那件狐裘披风,眼里蓄着泪。 “那日本宫同绮绣公主萧华冉去染玥国,皇弟和羿日国靖贤王萧络一同去漠北打猎。这白狐本来是靖贤王萧络猎到的,皇弟用了他所有的猎物来换,就为了送本宫一件狐裘披风!” “如果没有皇弟,宫墙深深,本宫也许早就被这头看不见的野兽吃掉了……” 欧阳香雅一边说着,一边紧紧地抱住了披风,“毁我河山,杀我皇弟。现在你们可算是顺心遂意了。” 展苍莫漠然听着,随之问道,“所以,你现在是承认是你指使小瑶在残枫剑上下的毒?” “本宫从来都没有否认!” 欧阳香雅陡然从披风下掏出了一把匕首,眼神一狠,对着展苍莫就刺了过去。 “啪”地一声。 展苍莫区区动了动手指,欧阳香雅就跌在地上,匕首打落在一旁。 她哈哈大笑起来,失望中也带着了然,“本宫知道杀不了你,不过,晏清潭也活不了多久,没有本宫的解药,你就等着提她收尸吧!欧阳小瑶和展玄昕这两个榆木疙瘩脑袋,真以为用这个计谋就能从你手里要出晏清潭来,真是未免太低估了你。” “自古最毒妇人心,我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展苍莫笑看他,眼底没有流露出一丁半点同情。 “很可惜,少夫人现在已经吃了解药,不日就可恢复康健。”展红霓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顶上,叹口气道,“可惜你费了不少时间拉拢小瑶和三弟,却不想这一切阴谋全被一个小孩子洞悉。” “怎么会!……”欧阳香雅拼命爬了过去,死死抓住匕首在手里,“被一个小孩子洞悉?哪个小孩子!” 展红霓啧啧两声,“我真替你感到惋惜,你知道少主绝对不会把少夫人交出来,故而这么说,无非是想拖延时间。(..info好看的小说)到时候恐怕少夫人就是死了,少主也只会以为来要人的是染玥国的六王爷云初夏,铁定跟你扯不上什么关系。不过还好是四弟知道了小瑶鬼鬼祟祟干了什么事,及时告诉了我们,才抓得到你这个幕后黑手。” “所以现在,少主是预备杀了我么?”欧阳香雅绝望异常,她缓缓坐起,加你狐裘披风披到自己身上,将带子认真系好,这才问道。 “不。”展苍莫轻笑着摇摇头,“有时候我想,自生自灭才是对你最好的惩罚。不论是你还是欧阳知,都是只顾着自己利益的自私鬼。而且,到最后都是孤家寡人。” 欧阳香雅闻言怒不可遏,“展苍莫,我不会如你所愿的!” 她一喊之间,匕首已是快速插到了胸前。 展红霓不禁摇头,“就这么死了?” “派人来处理一下。”展苍莫复看过一眼,方道,“院子外有不少箜鸣国的余孽,让他们彻查一番,务必把他们都清理道。” “是,少主。”展红霓看着展苍莫,迟疑不决,“少主,那三弟和小瑶……该如何处置……” 她这支支吾吾之间,展苍莫已是走出去老远,他顿了下脚步,“算了。” 展红霓心下一喜,赶紧应道,“谨遵少主吩咐!” …… 蒲松岭,晏清潭坐在溪边的躺椅上,伊儿待在她身边,手里端着碗药,看着她喝下去。 “少夫人,小瑶小姐和三少爷已经在那边站了好久……” 午后阳光正好,晏清潭微微眯了眯眼睛,轻声道,“他们喜欢站多久,就站多久便是,只是待会要回枫舞山庄了,那时候别再杵着就是了。” 练武之人耳力极好,小瑶听到晏清潭这句话喜得眉开眼笑,立刻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小姐,你不知道这两年小瑶是怎么过来的……可是,现在见你平安,才算是宽慰了。” 说着她禁不住留下泪水来,半跪在地上啜泣起来,“小姐,可是小瑶深知自己做错了事,怕是不能再留在小姐身边了。” 晏清潭看着她,微微一笑,“小瑶,我从小就认识你了。你对我怎样,我心里都在明白不过,包括玄昕,你们在我看来,皆是亲人一般。若是两年前我不失踪,你们也不会心急如焚以至被欧阳香雅利用。” 展玄昕一直处在深深地愧疚中,此时他才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晏清潭。晏清潭两只眸子同往日一般清灵,仿佛给人无限希望。 “小姐说的对,三少爷,我们回家吧?” 小瑶转头看着展玄昕,期待着他的回答。 展玄昕忽而笑开了,“好,我们回家。” 清晨刚落了一场雪,枫舞山庄整个笼罩在雪白的景里,火红的枫叶此时就更加惹眼。 如展苍莫所说的,庄主与庄主夫人卢氏、刘姨娘,乃至雪夫人,都已经送到候项国的秘密山庄安置。 时年八九岁的四少爷展敬德像个小大人一般,居然接管得下整个枫舞山庄闲暇的琐事。以往众人也是暗暗吃惊,年纪如此轻居然有这样的能耐。但知道素来是展苍莫亲自秘密传授的武艺,也就不觉奇怪了。 展苍莫卧在房间里,无事一身轻。 晏清潭手里捏着笔,桌上放着各色颜料,对着展苍莫看去几眼,又是埋下头去,原来正在作画。 “娘子,为夫何时才能起来?在这卧着,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展苍莫唇边含笑,温情脉脉地看着她,就想着起身过去。 “不要动!”晏清潭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躺着,“现在枫舞山庄的琐事,已经交给二少三少了,你无事一身轻,只在幕后即可,找些营生不是很好么?” “娘子说得是。”展苍莫应了一声,颇有些泼皮无赖的架势。 墨殇看了一眼,进来通禀,“少主。” 展苍莫自知枫舞山庄的琐事都交了出去,墨殇来禀报必定是有什么大事。故而道,“直接说吧。” “国主派人来,说是羿日国乞巧节,希望少主能够带少夫人前去。” 展苍莫看晏清潭一眼,晏清潭置若罔闻。 “别动。” 展苍莫伸手揉揉眉心,想想还是起身,走到晏清潭身边,拿下她手里的笔,捏住她纤细的手腕,“清潭,我知道你兴许还对萧瑜存在怨恨,不管你还是否在意,这口恶气,为夫都一定会为你出的。” 晏清潭画的正尽兴,笔突然被夺,自然不是很高兴。 “对国主的事,我已经没有什么感想了。虽然他一度差点派人害死我,但是终究是被人利用。更何况……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展苍莫皱眉,“你现在何时变得如此善良了?” 晏清潭依偎进他怀里,半环着他的腰,小声道,“日前是因为太过好强,也太过记仇,以至于错过不少东西,而现在,我想着,不若放下……” 他身上的清木香,总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她嘴角弯起一抹笑,比任何时候都要发自内心。 她小小的脑袋埋在胸口,展苍莫有些愕然,晏清潭,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粘人了? 他尴尬了半天,才将手放到了她头上。 “这样墨如绸缎的发,恰好缺了样东西。” 第一百零八章 |萧瑜禅位民心所向(上)(有加更) “还差些什么?” “不若你说说两年前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要知道前因后果,成葳蕤怎么会救了你的?”展苍莫出口就是咄咄逼人。 晏清潭虽然迫于他的压力,可一提到两年前,还是沉默了。 “罢了,我同你说,还差这个。”展苍莫笑着拿出了手上的物什,却不放到晏清潭手里,“你对这东西如此不宝贝,现今还想着要回么?” 洋金花簪柔和润泽,托于展苍莫的大掌之上,格外小巧细致。 晏清潭看着展苍莫带着邪邪笑意的脸,明晃晃的笑就近乎灼伤她的眼,惊得她赶紧用手捂住他的眸子。 展苍莫双眼被遮住,倍感不解,声音也是带了一分委屈,“娘子,怎么了?” 晏清潭抿着嘴偷笑,不语。 “你遮住为夫的眼睛,为夫还怎么看你?”展苍莫环着她的腰,嘴角的弧度不变,“你现在是怎么唤我的?少主?是不是太见外了些?” “见外,难不成还要唤夫君不成?”晏清潭早就揣测了展苍莫的心思,只是还一直在故作不知。 “娘子真是聪明,”展苍莫干脆闭上了眼睛,拿额头蹭蹭她的手指,“说到底,为夫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展苍莫不再嬉皮笑脸,“当初你嫁给我,究竟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晏清潭摇摇头,满面懊恼,“那时都是你一个人的主意,哪里问过我的意见了?” “这样么……”展苍莫把她的手拿下来,仿佛没有看到她面上丝毫不掩着的笑,郑重其事道,“枫舞山庄还是有这点银子的,让你心甘情愿地再嫁我一回。” “哪有人嫁两次的?”晏清潭对他说出的话颇感吃惊,她本意只是同他说笑,实则并没有想要他做什么。 展苍莫却毫不理会,“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我说到了,就一定会做好。(..info好看的小说)何况,两年后的晏清潭跟两年前的晏清潭已经不同了。” 晏清潭就问,“究竟是哪里不同。” 展苍莫笑笑,把她的手拿到自己胸前,在她额上轻轻附上一吻,浅尝辄止。 “现在的晏清潭,心里终于有个展苍莫了。” 晏清潭心道哪里是现在才有,只是你一直不曾察觉罢了。 我心里有你,早在你心里有我之前。 都以为晏清潭真的能斩骨断情,实则不知她只是简单地想做一个人的娘子罢了。 斯图打回廊拐了过来,看见昔日决绝薄情的斩骨娘子晏清潭,居然一反常态,面色羞红地窝在展苍莫怀里。不由轻声咒骂展苍莫笑得十足狡猾,这回真成了最后的赢家。 墨殇伸出手挡在他胸前,斯图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自觉了些,就自然向后退了退,退到门外,“少主,斯图来了。” 展苍莫早就注意到了斯图,只是这样得而不易的气氛,怎么容得旁人打扰?故而依旧装聋作哑。 晏清潭推了他一把,“少主,斯图等在门外了。” 展苍莫不悦,看她一眼,“你叫我什么?” “夫――君――”晏清潭直接白他一眼,故意把两个字拖得老长。 “这才对。”展苍莫随即松了禁锢着她的手臂,向墨殇道,“让斯图进来吧。” 斯图等了半天才得以进去,却也是没有一句抱怨,直接开门见山道,“少主,你现在还有心思安稳待在枫舞山庄?现在外头可是出了一桩大事。两年前,你是由于不能违背祖训,故而没有杀了萧瑜。可纵使你再怎么寻他的麻烦,他依旧是我行我素死性不改,现在他的暴行已经是公然引起民愤。炮烙大臣,观人兽斗,这不都是暴君的德行么?萧瑜现在已经把不支持他的大臣统统都杀了,那些忠臣的家眷大声伸冤,更是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难道你真的不准备管管?” 展苍莫的眉头越皱越深,“这样下去,迟早是会引起暴动的。(..info)想不到不过是两年时间,萧瑜就这么越发变本加厉起来。” 晏清潭明白展苍莫从小受那些先生的耳提面命,事事都是以羿日国的利益为先。实则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有许多不能明说的委屈。 “既然事关羿日国朝野动荡,看来这趟,也是不得不走了。” 展苍莫略感吃惊地看着她,“此事我自己解决便罢,你还是不要跟着去了。” 晏清潭感到有些好笑,“难道你以为他杀我一次我便怕了不成?” 展苍莫一想,还是自己多虑了,萧瑜杀了她一次的确不假,可是晏清潭实在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她之所以如此不愿意回忆,大概是因为那是受他给的心伤,哀莫大于心死吧。 “也好,今次我们就一起去惩处那个暴君,为你出一口气。” 斯图故意做出受了惊吓的模样,“为何我听着你的语气,像是要杀了萧瑜一般?你可千万不能冲动,你忘了曾经答应过先皇什么?羿日国皇室的人,你一个都不能杀。” 展苍莫根本没听斯图说了什么,直接问,“靖贤王现在在什么地方?” 斯图习以为常,思绪也跟着转到靖贤王身上,“萧络目前正在谯周,调查洪灾。” “务必让饺子快马加鞭过去,把靖贤王找回来。” 斯图摆摆手转身走了,“你的话我一定带到,只是这趟去子休楼之后,我可要即刻动身云游去了。” 晏清潭莫名其妙,展苍莫解释道,“他这是还怕包子缠着呢!不过你放心好了,包子前几天留书一封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真的?”斯图走到半路停了下来,即刻又以更快的步子走了。 展苍莫哈哈大笑起来,晏清潭依旧莫名其妙。 他就顺手又摸摸他的头,“好啦,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就启程,回羿日国。” …… 三天后,羿日国秦沼王府。 萧络满面肃然,站在书房门外,看着展苍莫在里头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头也不抬。 “皇叔……” “你自己好好回去考虑清楚,想想肩负在你身上的责任。若你的答案还跟现在一样,就不必来见我了。”展苍莫不待他开口说话,就一句话阻了回去。 晏清潭手里端着茶点,萧络见着她就像见到救命恩人一般,拿无辜的眼神看着她,“皇婶,你劝劝皇叔。” 展苍莫一本书直接摔了出来,打在他肩上,“你该好好劝劝自己才是!” 萧络将书捡了起来,不知所措地看着晏清潭。 “你还是先回去吧。”晏清潭说着把书拿过来,“你皇叔说的并不是虚言,你既然也早就看不惯萧瑜的所作所为,那么为何不取而代之呢?要知道,萧瑜暴政,受苦的可是百姓,亏你一介靖贤王的头衔,难道不该实至名归么?” 萧络低头并没有回答,默了半天还是道,“那皇叔皇婶,萧络就先回去了。” …… 过了半月,萧络才又重新出现在展苍莫面前。 展苍莫坐在一棵参天古榕上,逍遥自得,目光放在不远处卖力,练武的某人身上,萧络废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他。 “你终于考虑好了么?”展苍莫问。 “是,皇叔,考虑好了。”萧络答。 展苍莫换了个姿势,“那我问你,为君王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为君者,当为民生计。” 展苍莫闻言满意地笑了,“萧瑜懂得的道理绝对不会比你少的,只是要做好这个君主,还是需要落实到实处。” 萧络再点头,话语间却颇有些犹豫,“只是,手足之间,如此相残,难道真的就不愧对先皇?” 说完,他感觉头上被剑柄重重打了一下,不禁哎哟一声,抬起头看展苍莫,“小皇叔,莫非我说的不对?” “你说的对,你说得太对了,只是孰轻孰重你还是没有搞清楚。”展苍莫挥挥手,“回去再想想。” 萧络满面傲慢地走了,晏清潭方停下动作,道,“其实你可以不对他如此严厉的。” 展苍莫摇摇头,从树上跳下来,整整袍子,“非也,非也,萧络此人有勇有谋不假,只是太过于遵守旧礼,不知变通。更是君君臣臣分得清清楚楚。萧瑜历来狡猾,又最是残忍。如若萧络狠不下心来,是很有可能被利用的。” 晏清潭好奇地看着他,“怎么就从未见过你有争权夺位的野心?按理说萧瑜暴政,最该取而代之的就是你了。可是你居然从来没有甚的表示,难不成枫舞山庄少庄主,如同传闻一样,对什么都不在乎?” 展苍莫再摇头,伸手攀着她的肩膀,“若说这天下权势,但真是没有多少东西是我在乎的。只是这女人嘛,可就不一定了。” 晏清潭推他一把,“你且自个待这嘴贫吧。”就径自走了。 展苍莫第三次摇头,“女人呐,终究是让人琢磨不透……” 等到萧络第三次登门,已经是乞巧节前日。 展苍莫同往常一样,闲暇得很,看见他来了只是处之一笑,便道,“羿日国国势看似强大,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了。萧瑜的暴政,已经引起百姓起义。你手里有二十万兵马,这些已是足够了。” 萧络点头,“皇叔,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一百零九章 |萧瑜禅位民心所向(下) 乞巧节,羿日国皇城宫门前。黑压压地聚集着的人,绝非百姓在看什么告示,也并非皇帝又处死了哪个大臣引来的围观,乃是整整齐齐披甲执茅的一众兵士。 几万人马浩浩荡荡,百姓却并无害怕,反而守在街道两旁夹道相迎。 领头的将士坐在高头大马上,身上铠甲泛着银白色大的冷光,映得面上肃然,说不出的威严。 百姓见之更是欣喜,都小声得议论起来。 “这就是靖贤王萧络,可真是位好王爷……”平日走街串巷卖包子的妇人道。 她的丈夫在旁解释着,“是啊,当日若不是他谨守古训,拥护长子为帝,凭着他的才能,这皇帝,哪轮得到当今圣上呢?” 看起来温文儒雅的教书先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你们小声些。当今圣上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宫中贪图奢靡享受呢,全然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境呢!” “看来暴君的统治就快要结束了,”须发皆白的老头子激动地只差落泪了,他拿袖子抹抹眼泪,嚅嗫着,“看来我该去给儿子上柱香了,告诉他暴君终于要完了……” …… 完全就是一场全然的全然的倒戈,守城的兵士不待攻打,就已经纷纷投诚。萧络在心里叹了一声,萧瑜究竟是造了多大的孽。 护国将军骆止谦满面肃穆地走出来,看不见他平日一丁半点嬉皮笑脸。 “靖贤王,你现在是已经打定主意了?要知道,这场兵变一旦开始,就不会容许再有反悔的余地。不论如何,兄弟情义都将不再了。” 萧络微微一笑,“驸马,本王很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骆止谦表情未变,点了点头,忽然撩袍跪在他面前,口中大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声喊,周匝众人居然也跟着齐齐跪下,登时就听见众人异口同声呼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瑜被这声响动惊着,从梦中惊醒过来,可怜的他还并不知道,身边最信任的人都已经纷纷背叛了他。.info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抬起头,问道。 周围却没有人回答他。 萧瑜起身,身边的宫女都小心翼翼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问你们话呢,哑巴了?今儿是乞巧节,那些大臣,应该都已经到了吧?还不快过来给朕更衣!” 宫女唯唯诺诺应着,立刻过去将龙袍拿了起来,替萧瑜更衣,她一个紧张,将一个带子给系错了。 她吓得双腿发抖,立刻跪在地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萧瑜心里很是烦躁,一脚狠狠将她踢到一边去,“废物,真是废物,给朕滚!” 宫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萧瑜又指着另一个宫女,“你,过来替朕更衣!” 被指的宫女心里一凉,颤颤巍巍地过去接着替萧瑜更衣。好歹没出什么差错,她才提心吊胆地继续立在一旁。 “李公公。” 李公公的胆子比宫女还小,前几天一直伺候萧瑜的老李公公是他干爹,就因着另萧瑜不顺心遂意了些,就被他随手杀了。他也是因此才会补了老李公公的空缺,时时刻刻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 此时听见萧瑜叫他,他只觉心里拴了块铁秤砣,一点点往下坠。.info[] 可是又不得不满面谄媚凑上前去,“皇上,您吩咐。” 萧瑜看他一眼,怒喝道,“混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还不随朕去余音坊参加乞巧节国宴?” “是是是,皇上,您请。”李公公赶紧低头认错,随在萧瑜的后面,去了余音坊。 诸位大臣及其家眷,早就到了,此刻各自在各自的位子上坐着,规规矩矩,气氛似乎十分沉闷。 萧瑜尚且没有察觉出来,这些大臣,以往见着他也是这番模样,都是胆小鬼,都是不中用的废物! “皇上驾到!”李公公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可是所有人就像没听到一般,无动于衷。前排的重臣更是目光闪烁,似乎隐瞒了什么东西。 李公公被这场面吓了一跳,他见着萧瑜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于是大声道,“你们吃了穷心豹子胆不成!圣上可是九五至尊,你们见到皇上,为何不行礼,难道都反了不成!?” “皇上?”一个清越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展苍莫面上带着玩味的笑,看着萧瑜。 萧瑜知道自从晏清潭死了之后,展苍莫就恨不得杀了自己,但是凭着一道祖训,才没有付诸行动。可对于枫舞山庄少庄主来说,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故而他心里一直对他存着忌惮。 现下展苍莫出现在这里,他不能说不惊诧,因为传信的公公回来回话,言明展苍莫不会来。 他并不傻,联系到眼前的处境,自然而然想到发生了什么事。他这皇叔,难不成要造反? 他眸光一沉,开口道,“皇叔,您不是说今次乞巧节不会到场么,怎么现下还是来了?” “怎么,难道皇上不希望本王来么?”展苍莫笑着看他,双目直勾勾的,好像一直看到他的心里去了,萧瑜只觉后背一阵冷汗。 展苍莫以往从来不自称自己为“本王”,现下说出来,莫名其妙带着一种威视。 “皇叔这说的是哪里话……来人,给皇叔备座,就坐在朕旁边。” 可是,却没有人再听他的吩咐。他看看周围众人,立刻抬腿踹了李公公一脚,“蠢货,还不赶紧照办?” “是是,奴才这就去。”李公公说着,慢慢从萧瑜身边走开,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萧瑜瞠目结舌地看着,只觉心灰意冷,他冷冷开口道,“秦沼王,难不成你想联合这些大臣,逼宫造反?” 展苍莫摇摇头,再以指度揉揉眉心,“并不是本王要联合这些大臣逼宫造反,而是皇上,你硬生生逼走了这些大臣。” 萧瑜左右环顾一番,发现原先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已经不知道何时没了踪影,不由气恼。 “秦沼王,你不就是因着秦沼王妃的事还对朕记恨么?女人没有了,再找一个便是……你,万般不可违逆先帝的旨意……你,你不可杀朕……” 展苍莫哈哈一笑,直言道,“皇上,现今是你的臣民不肯放过你,实在不关本王的事。两年前的事情本王固然恨你,只是现在,本王的王妃已经回来。” “这……那两个废物……”萧瑜心道两个大内高手,居然杀不死一个晏清潭,可见这个女人是有多么大的能耐。同时他在心里也后悔起来,为何不早点处理掉晏清潭,都说红颜祸水,他这个对羿日国一直忠心耿耿的皇叔,若不是因着这个女人挑拨,怎么可能做出逼宫造反的事情? 可他也明白现在再想这些事已然没用,幸运的是他还有靖贤王的二十万兵士,加上护国将军的四十万大军,难道还怕区区枫舞山庄? “皇上,你不若早些把这九五至尊的位子让出来,也不必让秦沼王如此为难了。”丞相叹口气,道。 “让出来?”萧瑜眼神怪异地看着他,“朕可是九五至尊,这皇上的位子,说让便能让?” 说着他一把拔出腰上的配件,向着宰相砍了过去,口中怒喝,“你这该死的老东西!” 展苍莫人还未动,墨殇已是举剑将萧瑜的剑一把拨落。 “暴君,事到如今,还是半丁半点没想着悔改!”丞相已是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喃喃道,“国之不幸,国之不幸啊……” 萧瑜冷哼一声,“秦沼王,你要带着他们反我,难不成你自己要做皇帝。” “做皇帝?本王并不稀罕。靖贤王与你乃是一母所生,怎么就有如此大的区别?论文韬武略,论政治才干,他实在是不输于你啊……”跟萧瑜的暴躁相比,展苍莫十分淡然从容。就好像他不过是在随意练练剑,并非是要逼宫造反。 萧瑜心头再被人泼上一盆冷水,只觉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可事实还远不止如此,一直在旁边规规矩矩坐着的绮绣公主站了起来,虽然已为人妇,她眉宇的英气依旧是不输任何人。 “皇兄,现在连同驸马的四十万兵马,都已经倒戈相向了,你还是早些退位吧。” “不……不……朕是九五至尊……朕是皇上……” 他一面说,一面向后退着,可是两耳之间,分明已经听到宫门打开,兵士整齐的脚步声。 “朕是皇上……朕是皇上……” 昔日他的左膀右臂,现在全都站在敌人的阵营里对着他,面对他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全都是无动于衷,甚至连半点不忍都没有。 谁叫他,自作孽不可活呢。 他一步步后退,一步步摇头,口中还说着风言风语,身上还穿着龙袍,就这样一步一步,直到走到余音坊的台沿边上,还是毫无知觉地后退着,身子向后一仰直直地坠落。 只听“啪”地一声,大臣们赶去查看的时候,只看到萧瑜的头落在台阶上,满目触红,口中还念叨着,“朕是皇上……” 语气已是微不可闻,等太医缓过神来查看的时候,羿日国这位昔日的国主,人们眼里的暴君,已经断了气。 不多时,军队拥着靖贤王萧络打正阳门进来,已经是无人再顾得上他了,都纷纷赶到萧络跟前,口中直呼,“皇上万岁万万岁。” 萧华冉走到展苍莫身边,问,“皇叔,他……该怎么处置。” 展苍莫叹了一声,“厚葬吧。” 萧华冉实在忍不住,就像她十几年前还是小女孩的模样,扑在萧瑜怀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为你铺就锦绣红妆(13 14大结局) 枫舞山庄,张灯结彩,好一番热闹景象。 枫叶红得妖冶,就像此时山庄里处处铺就的锦绣红妆一般,带着满目的喜庆。 展苍莫当年剑砍的痕迹犹在,晏清潭当年成长的痕迹也犹在。今日风并不大,枫树都小小摇曳着,投在地上,落下浅薄的影子。 “红叶琼浆”的醇醇酒香飘得整个山庄都是,众人脸上都是喜滋滋地,纵使一人抿上一小口,都是享受啊! 展红霓坐在一旁的桌子一角,看着伊儿巧手地给晏清潭绾着发,向来看着晏清潭不顺眼的她,终于绽出一个微笑,语气却依旧一如既往地不屑, “晏清潭,你现今又要嫁给少主了……实则我丁点不明白,你们这都是乱折腾个什么劲。本身不都已经拜了堂……甚至,甚至还入了洞房,不就是名副其实的夫妻了么?” 她最佩服晏清潭的一点,就是她跟展苍莫一样,无视人的功夫了得,就如现在一般。 她却不怎么生气,反而凑上去指点着伊儿,别忘了带哪只簪子,记得带哪对耳坠子。 透过铜镜,晏清潭看到自己的脸。 恰到好处的刘海遮住了那道丑陋的疤痕,一切都那么称心顺意,美好得有些像是置身梦境。 “从前,我没想着,会有这么一天。” 小瑶在一旁站着笑眼看她,听着她这么说,赶紧几步上前捉着她的手,“小姐,你就莫要多想了。” 晏清潭轻笑,“从前我那样恼恨他,不过是因着,他事事样样都那样引人注目。是因着自卑,在他面前,我总是习惯性地轻看自己。” 展红霓在一旁咂咂嘴,“你只是从来未看着自己有何能耐,那样多的女人,少主从来都不去瞧上一眼,偏就一个晏清潭,能让他费尽心力两次迎娶。” “说到底,我引起为傲的计谋,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不值一提的,可他还是尽力配合我来演这场戏,”晏清潭亲手取过那只紫金簪子仔细佩戴在发髻上,眸子像往日一般轻灵,“现在我才算知道他的这番心思。” “你能明白少主的心思,真是万般难得。”展红霓瞪她一眼,感慨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磕磕绊绊总算终成眷属,也是难得。等改日,该是时候回山上还愿才是……” 小瑶吃惊地张大了嘴,“你……二小姐……难不成你……” 展红霓自觉失言,赶紧堵住自己的嘴巴,不自觉得咳嗽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既然这里没有什么用着我的,那我就出去了……” 说着,她像是怕听到答复一般,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伊儿还在为晏清潭整着装饰,一面说,“少夫人,你别看二小姐说话不见得多讨人欢心,实际上实在是个心软细心的人。” 欧阳小瑶将两手放到胸前,摇摇头,笑道,“非也非也,实在是因为,她最近追商陆追的紧,因为商陆又一向向着小姐罢了。” 正说到商陆,就听见商陆“哎哟”一声,就被人从门外丢了进来。 屋内三人都吓了一跳,就看见展玄昕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目光落在晏清潭身上顿了一下,“我看见他在外面探头探脑的,于是便把他丢了进来。” 商陆委委屈屈地站起来,揉揉自己的鼻子,“方才二小姐也看见我了,她那样的脾气,怎么没把我丢进来?就你三少爷,居然把我当贼一般!” 展玄昕摆摆手,以示自己很无辜。 小瑶指指展玄昕,“那么三少爷又怎么过来了?这里可是新娘子的闺阁,你们两个大男人过来凑什么热闹?” 展玄昕这时才拘谨起来,“清潭,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伊儿的脸色有些冷凝,从旁提醒道,“三少爷,今天可是个特殊的日子。” 晏清潭冲她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玄昕,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清潭,或许你自己还不自知,你变了。已经全然隐藏起那些锋芒,心甘情愿躲在他身后了,也许这对于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你要的,他都会给你。” 展玄昕面对晏清潭直直站着,勉强笑着道,“按照规矩,直呼嫂子名字该是不合礼法的,打今天起,你可就是我的嫂子了。” 伊儿在一旁看着也是不忍,她从小就待在晏清潭身边,三少爷对少夫人的感情,她再明白不过了。从前三少爷都能因为少夫人同少主反目成仇,现下他终于是放下了,也是不易。 晏清潭抿着嘴笑了,“身为小叔子,难道这新婚之喜,就一点准备也没有?” 展玄昕愣住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瑶在旁边提点道,给他使了个眼色,“三少爷,难道一点心意也没有备下么?” 展玄昕一拍脑袋,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一定一定。” “少夫人,时候不早了,该是时候出去了。”伊儿看着这俩人终于说开了,眉宇也染了些放松。 小瑶将大红的盖头给晏清潭盖上,她的视线被遮挡住,只好朝脚下看,仔细着路。 …… 同月同日,五大国的子休楼门口同时挂起红色的绸缎。 饺子满面喜色,站在一处门外,对着来来往往的客人道,“今日我家少主同少夫人新婚之喜,全天甭管是打尖住店,银钱全免,诸位请进,请进……” 隔壁青楼老板娘风韵犹存,捏着手帕铺着厚厚的脂粉就赶了过来,看见他就朝着挥了一帕子,“哟!你这死鬼,今个怎么没去我春风楼?” 饺子只觉头皮一阵发麻,直接一把拽着她的袖子把她丢了进去。 “客官,你吃好喝好呐!!” …… 枫舞山庄,展苍莫一身喜服,焦急地等在正厅外面,分明是庄重的正红,硬是让他穿出了飘逸的感觉。 骆止谦和萧华冉、斯图和包子,连同枫舞山庄原本的一干庄众,乃至羿日国现任国主萧络,都立在正厅,翘首以盼新娘子的到来。 晏清潭随着小瑶的脚步走着,虽然并非第一次嫁给他,仍旧觉得心里异常紧张。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待会到了正厅,可就要拜堂了。”小瑶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伸手一窝她的手,感觉到晏清潭的手心居然都在微微冒汗,于是出言宽慰道,“说也奇怪,先前小姐嫁给少主,虽然也是紧张,可也没有到了如此地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伊儿看了看天,“少夫人,现在为时尚可,不如你在前面石凳稍微歇息片刻?” 晏清潭点点头,现在她觉得心里慌乱异常,虽然是带着欣喜,却依旧难以克制住心里狂跳。 小瑶服侍着晏清潭坐下,伊儿就惊道,“哎呀!忘了如意扣!少夫人,你就坐在这里不要动,待我去把它取来。” “你快去吧!小姐在这里,我守着便成。”小瑶道。 伊儿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 …… 厅堂里众人说着笑着,同时也在心里纳闷,这新娘子,怎么还是不到? 月夜捋着胡子笑眯眯的等着晏清潭进来,可左等右等也没看见新娘子进来,不禁有些担忧,可毕竟女子闺阁,就算他是个老头子,也是不好擅闯的。遂对着炎婆道,“你去看看潭儿怎么还不过来。” “我过去看看,”展苍莫实在等不及,就先炎婆一步大步走了出去。 厅堂里人愣了片刻,紧接着哄堂大笑起来。 月夜笑道,“这孩子,终究是等不及了……” …… “小瑶,你以后莫要小姐小姐地唤我了,我早先便说过,从来不拿你当下人。”晏清潭握着小瑶的手,只觉她的指尖冰凉异常,遂又叹道,“你们不愧是兄妹,连这指尖的温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小瑶闻言低下头去,展苍莫从来不肯认她这个妹妹,就算是一母所生又如何?只是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她不想败了晏清潭的兴,故而应和着,“是啊……我同少主,有些地方还是很像的。” “什么少主不少主的,那是你哥。”盖头遮在面上,实在看不见人,晏清潭觉得这样同小瑶说话实在有些奇怪,就伸手将盖头揭了下来。 小瑶连忙阻止,“小姐,这盖头怎么揭下来了?快盖上。” “待会再盖上也是一样,”晏清潭佯装不悦,道,“都同你说了,不要再叫我小姐了,不过……若是你欢喜,倒是可以唤我一声嫂嫂。” 小瑶只觉心里的喜悦实在难以名状,只得再次确认,“小姐,我真的可以唤你嫂嫂么?” 晏清潭含笑点头,“少主只是面上看起来与人淡漠而已,实则他心里,还是认你这个妹妹的。” 小瑶使劲点了点头。 “你这丫头,现在心里一定很高兴吧?”晏清潭难得打趣。 小瑶又是使劲点了点头。 “嫂嫂,你现在心里头,现今又是存着什么念想?”小瑶刚问出口之际,就看见展苍莫风风火火奔了过来,“嫂嫂,你看,少主寻来了。” 晏清潭转头一看。 那身影清逸绝尘,仿若踏月而来,神情却是紧张异常,“娘子,良辰吉日,还不速与为夫拜堂?” “我不过想寻那样一个人,伤时以慰,忧时以伴,憩时以歌,竟让我寻得这样久。”晏清潭如是说。 展苍莫番外 从来就知道自己并非普通人,故而也不应该有普通人百姓的情感。.info 我是父皇最小的儿子,从小跟太子那些儿子一同长大,本来可以养尊处优荣宠一世,一场战争改变了这一切。 箜鸣国和羿日国,在数十年间里,一直处于明争暗斗之中。父皇在世时就曾经言明,箜鸣国和羿日国世代都不可能交好,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不是旁人,正是我的母妃,雪妃展雪。 她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她于父皇而言,是此生挚爱。而父皇于她而言,只不过是获得荣宠的工具。 箜鸣国同羿日国的战斗,异常激烈,父皇御驾亲征。而雪妃,也是由于想得到皇后的宝座,故而施用苦肉计,随父皇来到战场。 一场两国的战役,展雪的苦肉计没有成功,反倒意外被箜鸣国主逮到。 箜鸣国主与羿日国主的积怨由来已久,现在抓了羿日国主的宠妃,势必要好好羞辱一番。可没想到就是展雪这样的性子,反倒让箜鸣国主另眼相待,甚至不在意她已为别国王妃,执意要立她为妃。 展雪成了箜鸣国主的妃子,即使最后箜鸣国战败不得不交出她来,这就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耻辱。 雪妃成为整个国家的耻辱,所有大臣都在联合上书,要求处死她。 本来是养尊处优的皇子,父皇为了保住我同她的命,命令我的舅舅,朝中的展太傅,秘密带着展家人迁出羿日国皇城,入驻枫舞山庄。 枫舞山庄是归属羿日国的秘密组织,专为羿日国皇室处理难以明面上解决的人。(..info)只是旁人并不知道。单就它的名号,也是足以让那些旧臣闭嘴。 五大国都在拉拢枫舞山庄,羿日国如果找枫舞山庄的麻烦,势必会引起其他国家插手。 从此就开始了废寝忘食的练武,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堂堂正正出现在那些人面前。 父皇语重心长道,“身为羿日国皇室中人,你应当明白自己的责任。” 明白自己的责任,小小年纪,那时已背的上责任这两个字,备感沉重。 杀第一人时尚有些惧意,后来便习惯了。 时常练功到废寝忘食,在一群杀手中浴血而出。舅舅看了只有欣慰,在他心里,也是为展家争功最为重要。展雪更是一心只为自己,她面上装的无比关切,只不过是希望日后凭着我再得荣宠。整个枫舞山庄,真正关心我的,也不过师傅和卢氏。 故而从小到大,我都是清冷的性子。因为没有人能依靠,能依靠的不过只有自己。 直到父皇又给我下达了一个命令,我遇到了她。 她还只是个小孩子,梳着两个可爱的团子头,古灵精怪。整个幽涧山庄的下人,几乎都被她戏弄过。 她时常依偎在穆雪央怀里,只有这时候才是安静的,眨着两只轻灵的眸子,天真美好。 那是我从未体会过得温暖。 她那时就会学着做各种小点心,虽然做的并不好吃,我曾吃过一块黑乎乎的马蹄糕,也曾吃过几块卖相还算不错的云片糕,结果无疑都是以拉肚子告终。 可是她看似小小的年纪,眼底却有远比任何人都要多的倔强。一次又一次,直到做得还算像样。这才欢欢喜喜捧着,送去给别人品尝。 我心疼这样的她。 在她心里,大抵最重要的是她娘亲。而穆雪央,正是我要密切监视的人,玉煌令也许在她手上。 这样一来,见她的机会就多了起来,甚至远远多于监视穆雪央。 我坐在墙头看她,从不被她发现。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会染上这样偷窥的习惯,而且一直乐此不疲。 在很多年之后,或许是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段过往。我认识她如此早,远比她认识我早了几年,爱上她亦如是。 晏歧山娶了新的姨娘,渐渐地开始冷落起穆雪央,她的笑容也变得越来越少。她会想出些小计谋偶尔整整赵姨娘,却也因此越来越不得晏歧山欢心。 晏歧山是个商人,商人重利。 只是怎惹得她经常偷偷落泪,这些,她从不让穆雪央知晓,可我是知道的。 晏歧山外出,赵姨娘抓了穆雪央。父皇给我下了命令,即日除掉穆雪央,她有没有玉煌令,都随着这个人成为过去。 穆雪央临死之前我动了恻隐之心,她若是知道了,该是很伤心的吧。 可是穆雪央还是死了,而她的遗命,是希望我照顾晏清潭。 紫金绞丝玉镯为媒,她迟早是要嫁我的,我竟然异常欣喜。 烧了幽涧山庄,从赵姨娘手中救了她,那时她第一次看见我,只是一物覆面,她以后也绝不会认出我。 山洞中,她的小脸上染了灰,睡得极不安稳。 两头狼口中第二次救她,她对我产生了依赖。从今之后跟从着我,这真的是你的心里话么? 可是因为一场任务,还是使这期许的一切发生了改变。 我要去刺杀箜鸣国主,而箜鸣国皇宫戒备森严,要进去绝非易事,他们独有的暗器是极其邪门的,尤其在对抗刺客上,纵使全身而退也不简单。 这意味着我要去很久。 临走前我对师傅说,收养她,让她待在枫舞山庄,我希望,回来便能见得到她。 四年,所有的准备花了整整四年时间。四年以来,我一直蛰伏在箜鸣国,伺机而动。 不得不说,箜鸣国主谨慎到了一定程度,四年来,始终没有出过皇宫。四年致使我的武艺较之前更佳,甚至难逢敌手。终于潜进了皇宫一举得手。 可回来一切都变了,她不再是她。 她想的什么,他再也看不透了。 “未婚就不是妻,二小姐何来嫂子一说呢?” 明面对着他的第一句,就是否了他们的婚约。 明明心里掩着震怒,可还是怕吓坏了她。况且从未体会过爱人,我不知道,同她的感情算是什么。 “若是没有什么事,爹,娘,那我就先退下了。” 最终只能是仓皇而退,我居然从她的口中,再听到半个不字。 她较之前更为倔强,眸子里也总是藏着很深的心事,我知道四年来发生了很多,现在玉煌令又出现在云初夏手中,我不能再离开她,所以只能带着她。 或许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理由,或许是因为有些恼怒她的对立。她就这么,成了这次任务的执行者,而我看似在后,看着好戏,实则半刻不离,生怕她有一丁差池。 慢慢地,她对云初夏越来越好,对我总是维持着那份小心谨慎。她把云初夏看做有难同享的盟友,却只以为我是来看笑话的,这多么可笑。 这个蠢女人再一次被人丢在野外,即使嘴上忍不住说了些重话,到底还是舍不得,万般别扭地将袍子丢给了她,不想看她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那一次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却还倔强地解释不过是我看花了眼。 她压根不想接受我的任何好意,故而云初夏一来,就随随便便将我的袍子丢在一处。甚至还咬牙切齿得踩上两脚。 她很聪明,一路走到御史府,胆大妄为定下来许多计谋,只是太过胆大,就得罪了很多人,好歹派墨殇在暗中周旋,才能次次化险为夷。 只是云初夏对她的感情也是太过,甚至提到了明面,私下已经去染玥国主那里通了信,他要娶她。 现身于染玥国国宴实属无奈之举,实则我已经开始慌乱,怎样才能留下她。她为了云初夏甘受碎筋散,难道还不足以表明在她心里云初夏已经占了重要地位么? 斯图说我是喜欢上了她,可我不知道,爱人是什么感觉,难道是这种如此难受的心境,见不得她同别的男人在一块说笑么? “实不相瞒,我其实也想不出,你为何会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去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 “我只是打她眼里看见了一些东西罢了。” “都说少主通透人情,但凡跟你交锋的人是不敢看你眼睛的,总担心被迷惑了去。想来看的也都非常人所见的,你直说吧。” “渴望,对自由的渴望。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虽然扮乖讨巧,眼底的倔强和精光遮掩的再好,也还是会显露出来。光是这点也没用。六皇子疑心病重,选派山庄其他人,武功太过高强必然时时引起警觉。反倒是晏清潭,身上没沾过血腥,没有戾气,又是近乎不会武功的,内力也无,这就大大降低了六皇子的戒心。” “再加上她非寻常人的聪明与果敢,果真是绝佳的人选。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没说吧?” “我不喜受人摆布。原本这桩婚事,我是真预备辞了的。晏清潭出任务,开始也的确有些小私心,希望她知难而退主动退婚吧。 现在看来,不是不喜受人摆布,而是不甘心她如此不情愿地嫁给他。而后的逃婚不也正说明了这一点,她对他没有半点情分。 “你虽然现在有了轻功,但也别指望着逃离我,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否则下次我就不会这么轻易饶恕小瑶了。” 一次次拿小瑶来威胁她,纵使是无耻了一些,却也实在是对着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就是那段封印的前尘过往,只有我自己才清楚,她在我心里,究竟占着怎样的地位。她也曾好奇,也曾问过,只是我每每一笑而过,不愿多说。 这就成了她追着我问了半生的问题。 “你到时究竟是怎么想的,小瑶是你亲生妹妹,怎么会如此狠心。” 彼时已身为娘亲的她,还是会依偎在我的怀里,絮絮叨叨却并不知自己在嘀咕什么。 这时的我才真正看清楚她,原来其实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她要的,只是一个予她一生的人。 “父主,你都还没有说,当年是怎么追到娘亲的。” 一旁的小儿满面恳切,一脸崇拜地看着我。他有一双同他娘一样轻灵的眼睛,这是最为我喜的。但是我对他并不溺爱,因为心里总是存着一个阴影,某年某月,她曾经为了这个小人,数次弃我于不顾,不得忍…… 她娘终究是被吵醒了,眯着眼睛看着他,身子却是懒得动弹一下,“你的剑练好了么?” 小人一个哆嗦,赶紧溜了。 我无声地笑了。 成葳蕤番外 吾妹清潭: 见字如面,为兄在此道别,望珍重。(..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会是怎样的感受,兴许是不舍,兴许是释然。毕竟两年时间里,你早已将我当成真正的兄长。 也仅仅是兄长而已。 头天晚上,问心郑重地再次问了一遍,“哥哥,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放弃么?” 其实,不是我想放弃。 但是,你的心意我早已清楚,容不得骗自己。 因此,写了许久的信,我还是只写的出这短短十三字。因为实则有太多话,却当着你的面,说不出来,也写不得。 这只是一个人的爱恋。 但我从未后悔过。 我这半生都是全然在报恩中度过,不管是对六皇子,还是对你,现在终究是无牵无挂了。 恩之一字,恩重如山。家父生前教诲,知恩要图报。因而问心才会甘心情愿跟在六皇子身边,而我也忠心为他秘密筹备力量。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并未察觉你会成为日后我割舍不下的人。 不争不显不露,我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生怕让六皇子失望。心甘情愿被姚呈欺压,处事更是低调。 而你却截然不同,乍一抬头触见你的眼睛,我就吃了一惊,从没见过这样清亮的眸子,人看着知书识礼,眼里却仿若许多不安分因子跃跃欲出,一现出就是光芒万丈! “休息倒是不必了。” 你径直伸出一只手到我面前,手面朝上,那意思已经是很明显了。我更是惊诧,原来你这么直接就同我要起银子来。 说起来好笑,我从没见过这样果敢的女子,多少年之后,那一幕我还一直记得,不敢忘更不想忘。 在你未救我之前,我以为,我们日后永远不会有什么交集。 六皇子素来重亲情,其余在他眼里都算不得什么,我只是他的一颗棋子,我从来都知道。 所以一直做好了还他一命的准备。 所以最终他提出那个计谋的时候,我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甚至觉得这可算是为主尽忠了。 可实际吞下那丸毒药的时候,我还是不甘心的。世人传言心狠手辣的六皇子,终究是没有对我手下留情。 我还有一个妹妹,从此该同谁相依为命? 献入一片混沌之中,我听到一个声音。 “成大人还是有救的。” 是谁?那个声音很是熟悉,只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想了。 再睁开眼,我还是看见你了。可你一脸冷淡,待在展苍莫身后,好像不过是插手一时,现在已经不关你什么事了。 可是我还是感激,是你救了我。 那一刻我鼓起勇气深深看你一眼,想着从此也该记住了,这是我的恩人。 自此同云初夏,也该是形同陌路了,大恩已报,留着也不过是个凉心凉念。而你,在展苍莫身边,也根本什么都不需要我做吧? 我郑重地像六皇子道了别,带着问心回到候项国。 一次外出散心,没想到,居然还是会遇上你。 现在想来,也许是缘分。 本来是出外打猎,鬼使神差发现一个密道,听见里头有人,也就想也不想进去看了。 我没想过,居然会见到这么狼狈的你。 尽管血迹一直蔓延整个脸,压根辨不清面目,可我还是认出来了,是你。 我救了你,大概是因为过于气愤,大概他们也是没有防备,从来没有这么顺利地使出过的内力,居然就这么成功的杀死了两个大内高手。 “晏姑娘不必怀疑成某,日前相救实属偶然,只能说是我们之间有缘。还有,成某其实并非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我从来不信什么机缘。所有事情,都是要讲一个因果的。” “我不会害你的,因为你救过我一命。.info” “我眉间这一剑,是要落下疤痕的吧?” “大抵女孩子的脸,总是怕留疤的。不过你放心,你脸上的伤,过段日子就好了,什么痕迹也不会有。” 我救了你,却无比痛心。 你什么都不肯说,压根不信任我。 直到枫舞山庄的人杀过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要杀你的人,正是展苍莫。 李婶同她的相公,乃至她的儿子,都被杀手杀死。我知道你会于心不忍,对展苍莫的仇恨也会更多上一分。 可我想的还是浅了,你对展苍莫的恨,早就已经深之入骨。这是不是也说明,你对他的爱,也已经深之入骨了呢? “你是想把他们葬了吧?” “不,我只是想记住他们的样子。因我而死的人有多少,我要清楚地知道。不论此生有没有机会,都会记得不能让他们枉死。”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那时候如果展苍莫没来,或许一切都不会变,可是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他还是会找到你。而我,自始至终只能是你的哥哥。 “这怎么可能,展苍莫的武功如此高深,普天之下也难找到几个敌手。命不久矣?指定又是诓人的把戏。” 也许你从来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你有多么失神。 “成大哥,快把他丢出去,丢到后山喂狼!” “清潭,你冷静些,他现在是受了重伤。你若是真把他丢到后山去,即使不被狼吃掉,也是会死的。” “你忘了吗?是他,最终害死我娘的,也是他,彻底毁了我的家。我这短短几年,却都是按照他设定的步数走……而且,他还要杀我……我怎么能不恨他!” “好,你先别急。既然你说不救,那我们不救便是。我起初只是……怕你自己舍不得。” 明明看得出来,他于你至关重要,你于他也是至关重要。可是看见你恳切的眼神,我还是照做了。 也许,还是带着一点私心。 但我知道,你还是会心软。你杀不了展苍莫,纵使你对他再怎么恨。 果不其然你救了他,你纠结徘徊,我同样心痛难忍。 展苍莫不会放过你,我了解,他眼底存着的,是对你怎样的念想。 “哥哥,你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救了晏姑娘,应该不是单单就因为她救了你吧?你不如就跟我说实话吧?你究竟是不是喜欢晏姑娘。” “休要胡说。” “哥哥,就算是心事被我说中,也万万用不着杀人灭口呀!我可是你亲妹妹,你真的就舍得吗?” “那就如你所言,我确实是喜欢晏姑娘的。” “哥哥你不用这么敷衍我。其实这就是事实吧,何必装成你迫于无奈所以才说的呢?直接大方承认了不就得了。” “哥哥的心事从来瞒不住妹妹,因此我也就不再隐瞒了,故而刚才没有跟你开玩笑。” “哥哥,我也只是随口那么一猜,没想到真的是这样啊?” “原来你这丫头方才是在诳我。难为我还这么严肃地回答你的问题。” “可是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晏姑娘……她还是少主的夫人。虽然他们现在算是愁人。可少主并没有下休书,这段关系总是在的,不能任由你辩驳。更何况……晏姑娘指不定还对少主余情未了,这么一想哥哥你就更没有什么机会了。” “余情未了?不可能吧?应该是你多想了,晏姑娘现在同枫舞山庄可是有着血海深仇,她怎么会还喜欢着自己的仇人呢?” “我说我这聪明的哥哥,不管对着外人再怎么圆滑世故,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就这么看不通呢?” 问心曾经问过我,为什么分明喜欢你,却依旧选择放手,其实并不是我没有看懂你的心思。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哪怕当做展苍莫的替代品,都一次没有。 他抓了我们,借以要挟你。 曾经在枫舞山庄,我同少主有过一段谈话,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这个男人,他对你的爱,没有一丁比我少。 “我知道你喜欢清潭,可是她这一世是我的妻,便始终是我的妻。” 我还在想,若是他待你不好,我当如何如何。可是展苍莫,兴许根本就不准我对你有任何想法。 他纵使走火入魔,已经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就算是忘了再多的事,却还始终记得一个你。 我败在什么地方,败在你对他的情,也败在他对你的意。 你始终是心系一个人,从来都没有变过。 “你走吧,在她来之前走。” 我想说什么,可是我始终什么都没说。 走,走吧。 这只是两个人的故事,不该有第三个人插进来。 问心问我,难道从来不曾后悔? 我,后悔吗? 我想,能相知相守过一段时间,就该是知足了。你从来没有属于我,也就,没什么可后悔的。 只是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也不过是爱过。 现在想来,在峰山的日子,大抵是这些年以来,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怎么了?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是饭菜不合胃口?我觉得还可以啊,问心,是不是在外面吃得多了,就觉得姐姐做饭难吃了?” “清潭姐姐,哪有这回事!只是……你真的没事么?” “我能有什么事?我吃饱了,现下天也黑了,没事就不要在山谷里到处乱跑了。” …… 所以我现在又回到了这里,想着这里,还有点点滴滴你的气息,这样我或许还能骗骗自己,你还在这里。 每次回到厨房里,都仿佛看见你系着围裙忙忙碌碌,唇角带着淡淡的浅笑。 “成大哥,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云初夏番外 (免费)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 小的时候家里一度很困顿,母妃却从来没有抱怨。 “初夏,你要记得,你的父皇是染玥国国主,是九五至尊。” “可是母妃,他为什么从来不来看我们,也从来不派人来看我们呢?” 每每问到这个问题,母妃总会蹙一下眉头,然后勉强笑着道,“那是因为,宫里有很多坏人,他们想要要母妃的命,所以母妃只能与你暂时住在这里,这是个秘密喔,不要对别人说起。” 他似懂非懂点点头,喔,原来父皇是为了保护我们,并不是要抛下我们。 可是渐渐长大了,他却明白似乎不是如同母妃说的那么简单了。 父皇抛弃了他们,狠心决绝地。 他一遍遍问着母妃,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是父皇最疼爱的妃子么?怎么会从宫里赶出来,又怎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母妃病的十分重,她一边咳嗽一边告诉他,“不要恨你的父皇,他实在是……迫不得已。” 她的母妃,身为皇妃,居然因为看不起病而病重而死。最后的一句话。居然是交代他。不要恨他的父皇。 他怎么能不恨? …… 染玥国主得知母妃已经香消玉殒,这才把他接回宫里。这个地方,有些他以前从未吃过的东西,有些他以前从未见过的繁华。可是,母妃说,这里面有人要害他。 一个跟他差不多的小男孩,笑得友好,走到他跟前,“听闻你是本皇子的弟弟,为何本皇子从来没有见过你?” 分明再正常不过的语气,在他听来全是傲慢。 “本皇子的母后是后宫的女主人,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住在凤凰殿,今后你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那里找本皇子。” 他动了杀机,不为别的,就为“皇后”两个字。 当染玥国主心急如焚地赶来,只看到四皇子云初衡满身是血。还没来得及质问他,腰间也是紧跟着插入一把匕首。 “不好了,六皇子疯了!来人啊!快来人!” “妖孽!实在是妖孽!来人,把这个弑兄杀父的混账抓起来!送到文太傅身边好生调教!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入京!” 自此之后,他便成了杀父弑兄的千古罪人。旁人都说,六皇子生性残忍,实在不适合再留在皇宫。 尽管由于年岁尚小,四皇子没有事,染玥国主更是没什么大事。只是他们并不知道,他并不想置他们于死地。 只不过是想让他们记得,还有个妃子,因为穷困潦倒,死在了宫门外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京了。文太傅年岁已高,却十分尽心尽力教他许多东西。文学武学,一样都没有落下。 几年后,染玥国主再次招他进京,这时候。他已经是懂得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了。或许是知道染玥国主对他及他母妃抱有愧疚,他一直很懂得利用这点。 他既然下不了决心来惩罚他,那就换他让他后悔。 染玥国主器重他,他就偏生不好好待在京城里。父皇给他另设的六皇子府已经成了摆设,除了时不时回去看看云楼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成葳蕤一直在梧桐镇为他筹谋,他于他有恩,所以十分信任他。他许诺成葳蕤高官俸禄,只是现在,他还需要隐忍。 隐之一字,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他处处拉拢民心,奈何杀父弑兄的名声已经在外,那些百姓,表面赞颂他的贤德,暗地立刻转了矛头来骂他。 可是,有什么关系,再多的时间他都可以等。染玥国主做的再多都是为了他的江山,而他最想要的,也是他的江山。 丞相府的小姐戴觅童,不过一次入宫,遇着他,自此芳心暗许。 戴相爷从小与戴觅童相依为命,素来事事以这个妹妹,自从知晓了她的心思,就急急向染玥国主请了婚。 他二话没说拒了婚,戴觅童是谁,他从来不屑于知道。 “小妹实在是真心爱慕六皇子,为何六皇子不给她一个机会?” “戴宗,满朝文武,加之京都全都知道,你对你妹妹存着的,并不是单纯的兄长之情。你要本皇子娶你妹妹,莫不是想要本皇子受到天下人耻笑?” 戴宗好像被他说中了心思,整个人表情都有些狰狞,“你……说到底你不过是从小弃之的皇子,觅童居然喜欢你这样的的人,实在是识人不清。” “戴相爷这就沉不住气了?不过是因为你妹妹喜欢的是本皇子而不是罢了。只是戴小姐,很抱歉,本皇子并不稀罕。” “云初夏……你会后悔的,我戴宗从此与你势不两立!” 染玥国主思子心切,奈何招他回京不得,只得吩咐姚呈在梧桐镇,对着他的子民下毒。 这个染玥国史册歌颂的明君,早就看清了他的意图只是他什么都没说,更没有任何怪罪,只是希望他回家而已。 染玥国主终究是明君,特地派姚呈请来了枫舞山庄的人。为一国之主当然不在意区区百两黄金。 时间已经逐渐消磨了他的恨意,只是还是不甘。 晏清潭是一个意外。 “你就是枫舞山庄派下来的人?” 他开口问她,未带一丁半点尊称,可见十分不将她放在眼中。 晏清潭掩了掩眸子里的华芒,语气轻飘飘地答话,“这就是公子你求人的态度么?” 他瞬时生出一股愤怒,却没发出来,反倒是转了笑,“求你?我不知我有什么可求你的?” 晏清潭但笑不语,径直转了个方向就要走。 “等等!姑娘请留步。”他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甚至还用了称呼。“我确实有事请教你。” 晏清潭停下偏头看他,是在等着下一句。 “我想知道,这梧桐县百十人死亡的真正原因。” 从她出现之时起,就有诸多莫名其妙的巧合。 有意的邂逅,巧合的再遇,继而是逼不得已的同行。 “姑娘为何跟踪我?” “跟踪?我是光明正大跟着你啊!” 一切从那条官道开始,两个人的爱恨纠葛,自此开始说不清道不明。 他从来只对旁人存着恶意,而且并不相信她真正的目的如此单纯。如果不是云雾需要她的救治,他早就杀了她。 所以第一次被杀手围追堵截的时候,丢下她,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问心无愧,丝毫不觉得不舍。 云雾在那场刺杀中因他而死,他再明白不过,是戴宗派出来的人。他在染玥国权势已经到了这个地位,近乎无法无天起来。 若不是晏清潭,他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堂堂染玥国六皇子,不是被戴宗杀死,就是饿死…… “没钱?没钱来客栈做什么?白吃白喝?走,快点走!” “小二,这位客官的钱我来付了,劳烦准备一间上房。” “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没死成。” “最好别跟我打哑谜了,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也许上天知晓小女子对公子的心思,才让我们又见到的呢?” “姑娘还是少开玩笑地好。” “可事实就是这么巧合,若是可能,小女子也不希望再见到公子。” 她是有目的地等在客栈,看见他出现在客栈,唇角现出狡猾的笑意。他一时有些懊恼,终究是中了她的计,不得不与他们同行了。 她用计让戴宗迷惑,更巧妙逃脱了欧阳香雅的诘难。他对她的注目逐渐多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算得上什么,他们只是单纯地互相利用关系而已。却在秦修对她不利的时候,下意识出手救了她。 听雨客栈,他们一同跌进护城河。这次,他居然丝毫没有想过,要把她丢下。 “等我回来。” 他第一次做了贼,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冷的瑟瑟发抖的样子。这样的她,最为狼狈,也最为惹人怜爱。 “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他想过或许抛下她,能更快逃脱,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仰仗她了。但这一切绝没有付诸实践的念头。 知道晏泠溏,知道她同晏家的仇,他就想着,要帮她报仇。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爹同样无情无义,那个时候他大概是这么想的。 故而将手狠狠地掐上她脖子的时候,他心里虽然怒意难平,还是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犹豫地放了她。 他们都是被父亲遗忘的孩子。不同的事,染玥国主实际心里一直不承认的,他对穆雨薇有真感情,但是晏歧山是彻彻底底的负心汉。 他知道她心里有个人,但是却还是满怀希望地邀请她去他的生辰宴。并无其他,他只是希望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只是,他一直忽视了,内心存着的悸动。 自母妃故去之后的第一个生辰,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他从未如此高兴。打心里透着欢喜,甚至看向云初衡,都觉得没有以往惹人厌。 他巴望着能一直如此,可是他终究让她失望了。 面对她与别人的亲事,他竟然半点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他人。纵使知道,她一直在骗他,还是,想要留下她。 “你当真要跟他走么?” “初夏,对不起。” …… 哪里有什么如果。 染玥国岁醒国联盟,瞒着所有人,因着他的一己私欲。最后却还是败在展苍莫之下。 一向跟着自己的臣子,他可以眼都不眨便牺牲掉。但是对着那些于自己有恩的故人,他还是输在了旧情上。 “难不成少主仅仅凭着一出戏,就想让染玥国收兵不成?本殿深知靖贤王的谋略固然不差,也难以抵挡染玥和岁醒两国的大军。怕是现今战事吃紧地很吧?” “自然不是。”展苍莫以指沾酒,缓缓在桌上写出两个字来,“这个人,想必六皇子并不陌生。” 他看着桌上的“云慧”两个字,面色逐渐冷凝起来,“少主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来绕去了。” “我想说的话,六皇子方才已是看到了。云慧是现今羿日国国主最为宠爱的妃子,原本是染玥国公主,一直不受先皇喜爱,这才逃到了羿日国。现在不知又受了谁的指示,居然对羿日国国主下毒,致使国主身体抱恙已久。” “你!……你们将她如何处置了?” “六皇子何必如此忧心呢?染玥国既然要动用云慧这颗棋子,早就已经置她的生死于不顾了。六皇子要在这里表现姑侄情深,不是太假了些么?” “你……你杀了她?” “枫舞山庄素来都是领着杀人的指令,哪一个不是杀人如麻呢?要说杀个云慧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羿日国主拼命向着她,我又能如何办呢?只是云慧妄图谋害国主,这样大的罪名压下来,到时候谏官争相请命,怕是我那侄儿虽然贵为九五至尊,也是无用的。但是我想六皇子的母妃素来跟云慧公主情同姐妹,怕是见不得云慧公主死的吧?”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统共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六皇子给羿日国几分薄面罢了。世人皆言六皇子冷血无情、六亲不认。可在我看来,六皇子向来是看中亲情的人。一些特别的人,总归对你有些特别的意义。只要六皇子决心办到的事,怎么会不成功呢?” 他闻言觉得无比讽刺,“少主将本殿的心思看得如此通透,也怪不得先前会利用清潭来夺玉煌令了。只是本殿如此用心想要得到的,却终究是嫁你为妻!” 他没想过原来最了解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的敌人。 他带着满心的疮痍回到染玥国,顺理成章娶了戴宗的妹妹,终究是免不了接受世俗的洗礼,拼命巩固住自己的地位。 直到迟暮之年,挽着戴觅童的手走在夕阳下,他还是会恍恍惚惚听到一个极其自豪的声音。 “她始终是我的,你还是不要想着念着得好。” “不管她喜欢不喜欢,都始终是要待在我身边的。因为只有我才能给她,所想要的一切。” 那些声音无数次在他耳边回响,可他回身看看周围的人,他们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堵上了耳朵,宁愿这只是个梦。--9113230169147945222+dsguoo+117--> ... ... 【写在完结之后】By:逗比子诀 ?俗话说的完结感言,先备好了卖萌的颜表情,然后感慨一句,写到完结实属不易。 先卖个萌 ̄へ ̄ 在磨铁待了半年,第一本书花了三个月,刚特地翻了下目录,记录一下(-,全文280035个字,110章,当然,番外踢出不算_(:3」∠)_) 身为一个帅比(逗比?),一本正经地写着这么一本正经的文,居然还好意思挂上虐恋这样的标签,真的是好想揍自己。 平心而论,不管大家对《斩骨》的意见如此,子诀都要说一句,问心无愧了,已经尽全力给应该体现的人一个或好或不好的交代。子诀很爱自己书里的每一个角色啊(你就是臭屁!╭(′▽`)╯),因为每一个角色都是很用心塑造出来的(我们不想听你废话!╭(′▽`)╯),虽然仍然存在不足,┏(゜w゜)=?你啰嗦够了没! 二是表达一下对一直支持《斩骨娘子》的小伙伴的感谢,真心谢谢→→再就是,谢谢负责任的责编小雨,以及子诀的狐朋狗友们╰( ̄▽ ̄)╮什么鬼! 有很多阻力,也有很多动力,但是,坚持自己就足够了!(你终于正能量了一次!) (╯▽╰)关于人物,什么都不想说了,感情都在番外里。(重申一次表说我矫情(╯▽╰))(你就是矫情(⊙_⊙)!) (你打那么多颜表情真的确定自己看得不会头晕眼花?) (要你管!) 《斩骨娘子》在这里就要跟大家说拜拜了,但是,子诀与你们同在(╯3╰),(麻烦作者好好说话!) 由于一直存稿不足的原因,没怎么加更啊,委屈大家了。下本书会存半年稿,还约么?_(:3」∠)_(不约!叔叔我们不约!) 想说更多矫情的话,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华妃娘娘说了,贱人就是矫情。为了不当贱人不多说了(……) ┏(゜w゜)=?下本书:暂定逗比大学校园青春爱情【注意是逗比】 麻麻说这下子可算是符合我的本性了!(……) ┏(゜w゜)=?书名:不造啊,还木和小雨欧巴深入探讨。 ┏(゜w゜)=?下本书上架时间:半年后(跪求别拉黑_(:3」∠)_) 最后的最后,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天天嗨皮。 最后的最后的最后,强调下本书仅授权首发磨铁中文网(motie),未经允许不可转载【严肃脸】 (你真的可以滚了!!!) (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