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鸟长篇小说第八章随缘》 小小鸟第八章 随缘 第1节 小小鸟第八章随缘第1节 经过初步检查,妇产科的医生确诊我的病症为胎位低,所以才会引起肚子抽痛,少量流血,这种病必须得少劳作。 “没事的,等胎儿大点,他自己也会往上走的。”这位年约45岁左右的女大夫,一脸慈祥地安慰着搓着双人焦虑不安的毛人。 “医生,那我可以不住院吗?”我问。 “那不行,至少要观察几天,而且多输点氧,可以让孩子变得更聪明些!”医生安抚完我,又转向毛人道,“32岁才怀头胎,怎么也得小心,不然会造成以后习惯性流产!不要舍不得,让你婆娘多吃点好的,一定要保证胎儿生长期的营养。” 毛人诺诺有声,医生对这位好父亲唠叨了好几分钟,最后非常满意地拍拍我,才随着护士离去。 妇产科在8楼,就在母亲病房这栋,但高二层。也许是我太劳累又加上未睡好之故,我竟然在输液,输氧的当儿沉沉睡去,再醒来已经是下午6点,闻到香喷喷鸡肉味,我食欲大增。 “蒸整鸡?”我大感意外。这是一只剖了肚的完整乌鸡,在白色的瓷碗中油亮诱人。见我舔着嘴唇的馋样,毛人笑呵呵地扯下一只鸡腿。 这鸡肉细滑不渣口,我吃了两只腿,两只鸡翅,又喝完了汤,才心满意足地询问做法。 “简单,将鸡身四周均匀地抹搓好盐,然后直接在锅里蒸!”毛人因为我的馋嘴而自鸣得意。 我在医院一呆就是五天。毛人往返楼上楼下伺候两位病人,确实不容易。为了瞒住所有人,假说出差的我只得在电话里关心母亲,关心阿海,关心雪。 母亲将毛人夸上了天,嘱咐我出差回来厚谢他。 阿海沉迷在悲痛之中,不大想多说话,所幸有能干的雪陪着,多少可以给他些宽慰。 雪的义气真让人佩服。 她一直呆在溪口乡。她花了大价钱,处理春花的后事。她非但为春花置办了棺材,还请道士超度她的亡魂。 不仅如此,她竟然想到让两个孩子认祖归宗。 “华,我累坏了,这几日没停过一下啊。”雪在电话里说道。 “你这么累下去,会连累了孩子!他可是你的福宝!”我担心她过于劳累,弄得象我样保胎。 “孩子好好的呢,再说我做这些,就是为孩子积福呢!”她哈哈大笑,突然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华儿,我在做件大事,你猜猜?” “大事?我猜不出。” “我当侦探员,正在查找黄狗,白狗的亲身父亲!” “啊?”我大吃一惊。 “华,经过仔细比对,我觉得骚鸡公最有可能。” 骚鸡公就是珍秀家男人,那天他也亲口承认自己就是白狗的父亲。 “你怎么晓得的?”我问,“春花透露过吗?” “孩子的来历她倒是守口如瓶!从未听她透露过。她说过许多与她玩乐的男人,这些于她来说是顶开心之事,所以想分享吧。只是奇怪,她从未说过骚鸡公,难道她与他没有一腿吗?难道我比对错了?” 这是有点奇怪,那天欺凌我的无耻男人,嘴里所说之事,是春花告诉他的,而且春花将雪儿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他。这说明春花与他联系密切,而且俩人的感情非同一般!可她这个大嘴巴为什么要刻意隐瞒孩子生父呢? 我正揣测着春花的用意,这时雪继续说,“华,这段时间我走乡串户,是溪口通了。我现在认定骚鸡公就是两位孩子的生父,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这个狗日的坏东西,看我怎么剥掉珍秀这身母老虎的皮,我一定要为你出气!” “黄狗的生父是灶王,骚鸡公只是白狗的父亲。”我忍不住纠正。 “灶王?那个老实巴交的黑脸叔?咦,你提醒得对,黄狗的眉眼及肤色是挺像黑脸的!可是你怎么会知道呢?等等,华儿,你是否有事瞒着我?” 我真佩服华的超强能力,她敏锐的观察力竟然转向了我,我打着哈哈掩饰道,“我能有什么事情呢?华,你结了婚胆子就肥了?不怕雄伟了?快回家吧!”我竭力扯开话题。 “他出差要十天的。我与他通过电话,他支持我做好事。” “恭喜你,从奴隶到将军”我调侃着,然后推说事多,就挂了电话。 在医院的几天,我每日都会去楼下晒晒太阳。医生说孕妇晒太阳好处多,不仅可以维持母子俩人对钙的需求,而且可以预防我本人的皮肤病,还能增强我的免疫力。 “华儿,你听话的样子特别纯真可爱!”毛人有一回送我下楼后说。 “唉,米铁,真难为你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了,你伺候小的,还要伺候老的。”我对急欲离去的毛人说心里话。毛人不让我称他为师傅,说这样将他喊老了,我只得改口直呼其名。 这晒太阳的好地方是毛人探访到的,它在医院围墙的边缘带,找到一空旷的小花园,这是个无人问津的安静角落,隐藏在一平房背后。这里长着好几株不知名的老树,太阳透过绿色的枝叶,斑斑驳驳洒在地上,有风的时候,光影摇动,让人心旷神怡,可是出神的间隙,我总会思念起大哥。 医院本是个喧嚣之地,也是世间百相之地,能在这儿拥有宁静与安好,实属不易。 这日,为了摆脱对大哥的想念,无事找事的我,就研究起这所平房的用处与功能。医院每块房屋都利用起来了,这平房这么安静,难道还会空置闲着不成吗?我一边想着一边踱着步,就从花园转悠到了平房前。 “生殖内分泌科”,我透过树丛看到前门口的大字,总算恍然大悟了。原来医院有心开辟这块宁静,只为病患者保密。 想来本市患此症的人很少,我望望无人问诊的大门,心里这般想着,竟然无来由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傻笑起来。 我的笑容无意与一位正从里走出的男人的目光相遇,他几乎呆了呆,然后就大步向我走来。 “华儿,你竟然跟踪我?”他高大的影子压过来,我才看清楚是高雄伟这位老熟人。 “这么巧?刚刚雪还在电话里念叨你呢!”我想着雪刚才与我的通话里,全部是称赞她老公的。 “是雪让你这么做的?”这1.8cm的大块头不悦地蹙眉。 “什么?”我抬头仰望,满脸不解,“雪说你出差十天,怎么又在本市?你干吗说谎?” “不是说你俩都在溪口乡忙碌吗?”雄伟那张俊脸完全变了,变得狰狞可怕,“你怎么能让雪与阿海在乡下单独相处?” “不是你所想的,我,我们都在乡下,我......肚子痛,毛人......送我回来!”我望着他眼睛里的怒火,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的头都仰疼了,他却半日未出声。我因力不支就遍寻座儿,前面没有凳子,我就叹气转身,我预备回到原处坐坐。 “你心虚想逃?”他伸出胳膊挡住我的去路。 “逃你个头!”我绕过他伸长的手臂,说:“大哥,我可是个病人,恕不奉陪,我回病房了!”摞下这句话我抬腿就走。 乘电梯回病房立马躺倒在床上,我没好气地思索着,想着怎么这么巧,会碰到雪自以为是的男人,心里却为雪担扰着。突然我一激灵,脑中闪出了疑问,“雄伟去生殖科?” 我沉思着拿出手机,毛人的号码还未摁完,手机却被人抢了,是雄伟! “你怎么找来了?”我愕然,我确信他是没有跟着我的。 “你给谁电话呢?”他诘问我。 “我可不是你的雪儿!”我冷冷地提醒。 “雪儿不知道你怀孕?”他戳着病床上卡片的字“胎位低”突然吃吃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我没好气地说道。 “你的阿海也不知道吗?”他满眼研究中有着威胁的味道。 “你去生殖科雪儿知道不?”我顶嘴道。 雄伟还未回话,同病房因意外孕切除输卵管的病友被推回病房,病房里热闹起来。 我与雄伟互瞪了几分钟,最后只得答应他的请求,随他去了外面的茶楼。 这位茶楼老板一看就不是好人,他谄媚地对雄伟笑脸相迎,点头哈腰一副奴才相。他的贼眉鼠眼不怀好意地睃向我,让我特别地不舒服。他领着我们去店三楼最里面的包间。他接过服务员的托盘,亲自摆放好茶水,亲自张罗着丰盛的点心。张罗停当,最后他毕恭毕敬地寻问:“高老板,一切还是照旧吗?” “照旧。”雄伟说完,老板就鬼笑着关了门。 这包箱虽小,却有着住家的齐全设施。除了中间摆放的桌子、靠椅外,房间里还个供人休息的小床,靠窗的旁边还有个布垫沙发,进门处也如宾馆般开设着可洗浴的卫生间。 “高老板,你带我参观你的根据地呢?”我想着老板了然于心的笑容,猜出这房子的用处,忍不住就来了气。 “你肚里的孩子是李海的吗?”他拷问起我来。 “关你屁事?反正又不是你的!”我听出雄伟自以为是的猜测,有点着恼。 “是米铁的吧?所以不敢告诉雪儿与阿海?”雄伟一副大度不与我计较的笑容。 “如果是这样,如果你是阿海,你预备怎么样?”我说,因为脑瓜子一动,突然就想起雪大肚子的来历,所以特别好奇起雄伟的答案来。 “唉,小女人,应该是你预备怎么办吧?”他喝口茶,那戴着名表的手托着腮,却没有往日显摆的心思。 我总是无法抗拒美女的魅力,雄伟明明是男人,到底得于他父母谁的遗传,安静的时候那脸那眸子所散发的妩媚,让人整个心都融化了。 “雄伟,你的美貌又来自谁?会不会有男人爱上你啊?”我突然感叹道。 忆起老冰,南当初的震撼,我又忍不住笑了。最终因不忍拂美人的期待,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向他交待我孩子的由来及我隐瞒的原由。 “自卑的人都会心高气傲的!”他听完我有关自尊与自卑的论述,也苦笑着赞同。 雄伟接着向我讲述了他朋友的一个故事。 “自卑是成长环境的直接产物。我的朋友姓易,我们就叫他老易吧。”雄伟边剥着南瓜子,边淡然地说着。 “老易的亲娘是农村人,他的父亲却是名校毕业的高才生。两个不般配的年轻人在外爷的主持下结了婚(夫妻两人为表子妹,都是外爷带大的).”雄伟说到这儿,自己打断下,问我,“你知道现代《婚姻法》第七条规定吗?” 他见我摇头,就直接说,“第七条规定,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禁止结婚。” “如果依据法律,老易的父母就不能结婚!”我说。 雄伟点点头,又继续说下去,“老易的父亲成婚一月后就跑了。他在一家房地产做事,因姻缘巧合,结识房地产老板唯一的千金。说实话,他当时根本不知道女方的背景(当时老板只育有一女,为了避免外人私窥家产,老板特意将女儿寄养在姨母家),他是带着一腔真情要娶女方的,所以他回到乡下,处理自家的黄脸婆。 “老易当时5岁,懵懂的年纪,自然不能理解父母分手的悲凉,但接下来他就清楚自己不幸了。与同村的孩子玩耍或打架,他是被孤立与受欺负的对象,他们都骂他狗杂种。 “他母亲无奈孩子哭啼,还泪眼汪汪地说,‘娃啊,都怪妈妈命不好,你跟着命也不好啊,姆妈给你取个贱名-狗剩吧,希望以后你能有点狗屎运。’自此后,全村老少都喊他狗剩。” 雄伟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一包烟,才点燃又摁掉,接着他起身走向台柜,拿了个空纸怀,将剥好的南瓜仁悉数放入纸怀,他说,“老易的母亲最爱吃南瓜仁了。” “你等下要送给阿姨吗?”我突然觉得雄伟也很可爱了,就随口问道。 “唉,她吃不到了!”雄伟叹道,眼睛似有水雾。 我知他在伤怀,也不打扰,趁他沉思着着,赶紧掏出手机打字,告诉毛人与雄伟在外说事。 “唉,给你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做什么!”雄伟长叹道。 “雄伟,恳求你讲完故事!”我丢了手机,双手托脸专注地瞪着他那双媚眼。 “你为什么喜欢这故事?”雄伟有点奇怪。 “我自小就喜欢听故事,我喜欢主人公那丰富,奇特,曲折,不易,但一路坚持的故事,因为这些故事能给我许多感悟与启谛,同时也让我瞧见了自己的不足......”我一口气说了许多,只想感动雄伟,好让他继续说故事。 “好,你打住,我继续。”他说,“老易十岁进城,他母亲含笑给他打包,说‘狗剩啊,你终于踩到狗屎了,进城当公子了!’ “老易当时根本没顾着听他妈的话,也没体谅到他母亲又高兴又惆怅又不舍又难过的心情。他只看到当年欺负自己的伙伴,一个个低眉顺眼,巴结他、讨好他、羡慕他的模样,自己心里甭提有多得意,这就是儿童心情,扬眉吐气的他哪有心思体谅母亲的不舍。他坐在小汽车上,鼻子里哼哼地表示答应了儿时玩伴羡慕地讨好地嘱咐,心里却在恶狠狠地咒骂着他们下地狱。” “十年时间,他爸终究割舍不了自然亲情!”我感叹道。 “他爸心里有他才怪!是城里的堂客不能生育,是她主动提出认老易的,她与自己男人说,与其认养没有血脉关系的外人,不如带自己的亲身血脉。唉,老易太天真了,还以为幸福就在城里!” “难道不是吗?他继母既然不能生育,自然当他亲儿子疼。”我说。 “他继母待他倒实心,只是他受不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冷漠!”雄伟脸上很是痛苦。 “冷漠?对唯一的儿子,十年不在身边的儿子?”我问。 “父亲对老易制定了家庭手册,里面有二十条不许,非但不许他在校交朋结友,就连他往返学校与家里的时间也做了硬性规定。” “这也能理解,望子成龙,严点好!”我说。 “这让老易成为学校师生的笑点!有回元旦班上搞文艺汇演,老易按手册规定,让班主任开个证明,这班主任当众笑话他,老易烦了,也不要证明,就自顾回家。”雄伟突然停住问我,“你猜后面怎么样?” “他爸要老易回校取证明?”我说。 “你真聪明!”雄伟对我竖起大拇指。 “拿到了吗?”见雄伟皱起眉头不说话,我催问。 雄伟的心仿佛在外游走,半晌他才开口道,“老易当日大哭一场,他忆起娘亲对自己的好,尽管乡下受人欺负的岁月不堪回首,但他当时心里,脑里全是娘亲对自己的好! “11岁的他在黑夜里游荡了二个小时,最后偷上了回家的火车。下车的时候他被男列车员逮住,责他补票,他当时也只晓得哭,最后一位年轻的女列车员弄清了原委,带她去外面吃了夜宵,又给他买了许多零食。晚上留他在休息室烤火,早晨送他上汽车,还硬塞给他50元钱。” “老易运气不错,没有碰到人贩子。好心的女人总是心软。”我说。 “这是老易这辈子唯一遇上对他好且不求回报的女人,只可惜当初少年不懂事,等着长大后想再寻找,她却不在那儿上班了,唉,她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他怅然若失。 “哦,小孩子爱上女英雄?当时他11岁,女列车员怎么也得20岁了吧?就是找到,昔日的大姐姐也成婚生子了吧!难不成还要姐姐抛夫弃子?”我扑哧一声乐了。 “真正的爱情就是,除了她,他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这辈子,他只想给她幸福。”雄伟不满意地盯我一眼,说,“我还以为你是最该感同身受的!” 雄伟今日倒特别感性,他这种纯情,可爱还真感动了我,我不由得想起阿海说过的法国总统的爱情,我发现善待爱的男人都会散发不可抗拒的魅力。 “我能明白老易的心情,只是爱情得两厢情愿才行,所以得不到的,才最能产生美好的回忆。”见雄伟恨恨地瞪我,我忙转移话题,问,“老易见到母亲了?” “唉!母亲瘦了!”雄伟鼻塞着,却并未停顿。 衣食无忧有人伺候的老易母亲因为过于想念儿子,竟然在一年的时间里瘦成了皮包骨头。她见儿子跪在自己的面前大哭,竟然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一边触摸着孩子脸颊的泪珠,一边喃喃自语道,‘我又做梦了,唉,梦里你也会长高啊!’ 雄伟转向我问道,“才11岁的娃儿,你能体会他当时有多恨自己无能为力!他怨恨老天为什么要让他如此弱小,如此没有担当!可是他只能抱着母亲痛哭,他当时的难受,委曲,不平,愤怒即使流再多的泪,也无法化解。唉,他当时决定,就是这里天塌下来,他也不回城,他只想永远陪伴着母亲!” 雄伟说老易坚决不肯回去时双眼沮丧。 “老易的父亲将城里掀了个底朝天(他当晚支使所有员工去学校,去车站,去桥洞及城市的各个角落寻找),最后才寻到乡下。 “是老易的母亲帮着黑脸前夫绑架着自己的儿子,老易面对她枯萎的身体推搡自己所散发的巨大能量,只能绝望地离去。 他回去后,双脚几乎被父亲打残,整整一个星期不能落地,他继母怪父亲下手太重,他父亲回答说,‘我养得起残废人’” 雄伟继续专心地剥南瓜籽,他自语道,“天下哪里找得出这样的父亲吗?” “他母亲后来怎么样?”我特别想了解再失儿子后母亲的情况。 “解脱了。”雄伟突然推开椅子站起身来,他烦躁地来回踱步。 “是死了吗?是什么病?”我转向他。 “肝癌!” “这肝癌怎么来的?” “一女人独自抚养儿子,将好食品让给孩子,自己长期捡烂叶霉食吃,肝能不受损吗?后来离了儿子,郁郁寡欢,寝食难安,肝能好吗?”他猛然站起身,将蹬子踢翻在地。 巨大的响动让我无意地大叫起来,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清醒过来后扶起靠椅,然后余怒未消地走到床边,整个人一跃,跳到床上。小床似不能承重般吱吱响起来。 “唉,不说就是了。”我叹气。 我不理会在床上置气的雄伟,独自享用完两个南瓜饼,又将纸怀里一半南瓜仁倒进嘴里,然后又拣了一块乳酸菌面包,连喝两杯茶,才心满意足地抹嘴坐下。 “不说故事我就回医院了哟!”还想着故事的我对雄伟说。 “你喜欢上老易了?”一直注意着我动静的雄伟消失了怒气,脸露苦笑地坐起身。 “纠正下,我只是喜欢听故事,听老易的故事!” “老易的故事可没我的生动呢!”雄伟突然恢复了兴致,开始调皮地调侃起来。 “我先听完老易的故事,再听你的好不?”我想哄着他说完故事。 “老易不过是孤独地活着,还能有什么故事?没人爱没人疼,注定一生凄凉。”雄伟说。 “他继母的关爱呢?他父亲心里不可能没有他?还有他会恋爱啊,怎么会永远孤独呢?”我不甘心故事就如此收场。 “听我的故事吧,保证有趣!”雄伟起身,吊儿郎当地靠在窗户边,巨大的身影将外面的日光全部挡住。 “你?”我摇摇头,叹道,“无非是富人们拈花惹草之事,无聊当有趣,低俗!” “哈哈,你倒对我很了解!”他大笑。 “不是了解,是你过于显摆,过于张扬。”我不客气道。 “有人说过,缺什么补什么,就是这个道理,我太穷了,所以才爱显摆。” “你穷?雪的豪车多少钱?你的名表又多少钱?”我可受不了富人的这种谦虚,不禁白他一眼。 “我指的是自己精神层面的空虚,除了有几个臭钱,什么也不是!”他突然满脸严肃地说。 我觉得雄伟是看穿了我心里对他的定义。心虚的我便打着哈哈陪着笑,为了掩饰尴尬,我随口说:“今日随便说话都不生气不?” “是的,今日是‘俺’本真日!”他故意将俺字咬得很重,美眼眨巴着。 “你的眼睛与脸,完全是女性的美,是像你妈妈吗?”我不由得又偏题了,见他叹气点头,忙说,“我可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的哟。” 他摊手做个请便的动作,我不想放弃这千载难得的机会,指指这房间,说,“雄伟,你到底睡过多少女人?” “哈哈,你还真敢问,问得真直接!”正喝茶的雄伟将茶喷出,大笑,随后他走过去拍拍床说,“问得不错,我确实在这儿做过许多事,具体数目我倒没算过!” “你的病治得好吗?” “我病?你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雪儿告诉你什么啦?”他大吃一惊道。 “什么雪儿告诉我?我今日不是亲眼见你从那里面出来了吗?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只是温馨提示下,你治好了,就不要乱来了,免得将病传染给雪儿!”我满脸认真,仰起头对他说。 “我会传染什么给雪?你认为我会得什么病?” “不要装了,性病啊!你还算聪明,不信小广告,知道来医院!”我不高兴地说。 “华儿,我今天不是去看花柳病的,是去看男性不育症的!”他俯身凑到我耳边说。 他这句话让我整个人呆住,雄伟不育,那雪的孩子怎么办?他会怎么处理? “你怎么啦?”雄伟见我半日不吱声,用胳膊肘捅捅我。 “怎么想起看这病的?你不是告诉雪,‘当初不该让另外女人流产吗’你现在突然又跑去医院做什么?”我傻傻地开口,声音很低。 “那句话只是吓唬雪儿的,我有弱精症,一直在治疗。”他压低声音,然后指指隔壁。 “你怎么会知道?” “我睡过的女人都未受孕!只有雪儿例外。”他嘲弄地笑。 “那个老易的继母真明智,知道自己不能生,就领养自己男人前妻的儿子,如果换过来,是老易的父亲不能生,他会这么坦然地养着自己妻子前夫的儿子吗?”我突然就这么问起雄伟,是因为过于担心雪儿吗? “我在自揭伤疤,你不同情同情,还在想老易?”雄伟瞪眼道。 “弱精也能受孕的,雪儿已怀上了你的孩子,你还来看什么鬼病啊?”我揉着发酸的脖子,坐回桌边,抓把南瓜仁放进嘴里,就玩起了手机。 “你暗示什么?”雄伟跟着将凳子拉过来紧靠着我。 “弱精症也是可以怀孕的,只是概率比较低而已。”我将百度查出的结论让给他看。 “呵呵,是啊,你的好闺蜜让我实现愿望了,我是否要将她如娘娘般供着?”他将我的手机放在桌上,笑。 “雪儿是真心爱你的!”我强调。 “我有自知,她们爱的不是我,而是我生在有钱人家的缘故。雪儿如果不爱钱的话,怕是与李海结婚了吧!如果这样,我与你的人生伴侣又将会是谁呢?”他脸色阴晴不定。 我不好做声,面对他的坦然,面对他的真实,我突然觉得非常陌生,我心里非常不安,怕久呆下去,会无意中泄露我朋友的秘密,于是推说很累想回医院。 雄伟答应后就使劲拍拍手,这应该是他惯用招呼老板的动作。老板立即闻声进来,他双手捧着一碗中药,放在桌上,与雄伟招呼下向我贼笑着出去了。雄伟将那个盛南瓜仁的纸杯放进我口袋里。 “这是你要喝的药吗?治那个病的?”我不解地问雄伟。 “这是堕胎中药!是给你准备的!”雄伟大笑着端起中药。 “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谋害我的孩子?”我摸着肚子,大惊失色。 雄伟见此笑得更加不可抑制了,他这个样子,碗中的中药水都抖到了地上。他于是快步进了洗手间,将药水倒空后,又清洗自己衣上、手上的药水,就是这会儿,他的笑声也一直停不下来。 我不依不饶,非要知道答案,可他的笑声却一直持续到了车上,才算止住了。他边开车边详细地向我解释了原委。原来雄伟是为了避免与他同居女子的要挟,才想出这招来故弄玄虚(中药只是补品,他故意冠名为堕胎中药,实际上能安胎安神),这样与他有染的女人就自动放弃了希望,也不会知晓他患有弱精病的事实。这样他既能用钱财封住美女的嘴巴,也不会让她们起疑。 “我这主意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聪明?”他对自己很满意。 “可是刚才不是查询了吗?概率也是有的啊,如果她们怀上了当别人的了呢?那你的龙子不就失落凡间了吗?”我反驳道。 “怀上孩子,当事人自己能不清楚是谁的种吗?如果是我的,她们就中大彩了,我可是期盼她们来找我,可惜目前还没有!”他苦笑道。 “怀上了,就可以转正吗?幸好不是古代,如果都怀上了,你得讨好几房老婆!做你的老婆有什么好?”我突然想起雪的悲哀,不满地皱眉。 “这是高家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高家的香火必须得延伸下去!”雄伟脸露嘲弄地撇撇嘴。 我探究着雄伟表情,可终究不明这是什么意思,突然想起最知情的茶老板,不禁问道,“咦,这里老板知道你的秘密!你不怕......” “老板是我同学,他嘴巴紧,不会说的。”雄伟挥手打断我的话,很肯定地说道。 说话间,车已到了医院门口,我们互相叮嘱保密后,他才调转车头开回去了。我进了电梯口,才发现手机未带,只得步行回店里拿手机。 “你知道高老板老婆怀孕了吗?”老板递还手机,主动送我,竟然只是为了饶舌。 “不知道借谁的种!”他见我点头,眨动着三角眼,不怀好意地说。 这就是雄伟口中所谓的嘴巴紧同学,我紧盯着他那心怀鬼胎的三角眼,非常不满。 “你喝了那碗药?”他眼珠溜溜地转,道,“放心,你怀不上的!” “你是他同学吗?”我说。 “最知根知底的同学了!他不育也是因父母近亲结婚的原因。”这老板竟然向我这个陌生人泄密! 我不能理解他这么嫉恨雄伟的原因,但知道他这么宣扬出去,对雪的孩子不利,我只得叹气说道,“雄伟不育?那我这肚子怎么大的?他可是我孩子的亲爹!”我掀开呢子大衣,露出有丁点突出的肚子。 “他还真治好了?”他那三角眼呆了呆。 “不过请你保密哟,我不想让雄伟知道。”我故意交待道。 “呵呵,要么不生,一生就来俩,这也够热闹的,你想转正吗?我有主意。”他这种热心,明显地不怀好意。 “不。” “不?你傻啊,他家那么多钱,你就是为孩子......” “我爱他,不行啊?”我白他一眼,想加大步伐摔开他,可自从孩子上身后,我变得矜贵了,稍微快点,就气喘如牛。 “哎,大妹子,那你孩子总得有个爹啊!”这人没完没了啦。 “要你操空心?我自然会给他寻个爹的。”我气恼跳蚤上身。 “我当他爹怎么样,我不嫌弃的!”这男人竟然拉住了我手臂。 “我嫌弃!”我恶恨恨地盯着他那瘦长的手,他讪讪地放开了手,从衣袋里掏出张名片,说,“大妹子,这是我名片,你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我就是去街上拖个叫花子,也比你强”我双眼喷火。 “狗剩这狗杂种,真他妈的有福,全是他娘的疪佑!”他总算在我的怒火中败下阵来,咕哝着转身离去,却不知他这句话让我呆了半晌,我知道了雄伟天大的秘密。 我回来时毛人正在病房里来回踱步,我不理会他的忧心及疑虑,直奔病床上躺着。 “等我歇会儿,我好累。”我不想他叨个没完,先开口道。 “回来就好。”毛人坐到床边,给我揉腿肚。 “真羡慕你,老公这么痛你。”旁边病友说。她动了手术很痛,却不敢大声呻吟,怕她老公说她。 “顶着将军肚,威风凛凛,全世界人们都得让路。是不,大人?”毛人笑呵呵地说。 我无心听他们说话,我在拼凑脑中的片段。老易就是雄伟本人,这太让人震惊了。雪应该不知道雄伟这些吧?雄伟的秘密为什么不告诉雪呢?我一边浮想联翩,一连享受着毛人的按摩沉沉睡去。 小小鸟(长篇小说)第八章随缘第2节 小小鸟第八章随缘第2节 出院回来后我的心情一直不大好。 母亲因为摔伤的事情,特别想念自己的亲妹妹,又加上她需要人照顾,不想拖累我,就干脆住到她妹妹家去了。 我几乎是以我们银行为家了。自己的一日三餐都在食堂解决。可是晚上回家的时候,面对着空荡静寥的房屋,我特别地失落。 阿海已经上班了,可是丧事后遗症并未在他身上消失,他几乎将我忘记,我每回打电话过去,他回答的声音总是那么飘浮,那么不起劲,他总是敷衍我说, “华儿,请原谅,让我缓缓。” “华儿,我真的很累!” “华儿,你让我安静地呆两天。” “华儿,明天我来看你。” 阿海的明天似永远到不了似的无限延期。而我因为住院期间多吃了毛人的美食,所以肚子与身体的长势大家都看在眼里。自然关心的人就多起来。 遇到院里的阿姨们,有的偷瞄一眼我肚子,就笑眯眯地问:“小米,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啊?” 有的比较聪明,说话就比较婉转,“小米,你好像长胖了哟。” 母亲曾经说过怀孕时女人会改变口味,我算是验证了这句真理。 有回办公室同事小张请客,她买的榴莲本是我最喜欢的果实,可是那天它的香味却让我抑制不住胃内排山倒海的反应,我慌忙跑进厕所,在里面呕吐得天翻地覆,这让临近办公室的女同事都听到了,故而引起整层楼的波动,还惊动了办公室主任。她们都很担心我的身体状况,都劝我去医院检查。 小张说,“华姐,我陪你去医院检查吧,你这情况太恐怖了。”她说完就扯掉了袖套,她的热情却吓坏了我。我只得抑制住恶心,勉强解释说“这是感冒,我已经吃了药”这事总算搪塞过去了,可是以后我该怎么面对。 我知道怀孕的事实再过一周,就无法圆谎了,可是阿海这种状态我几乎无能为力了。我决定无论如何,要催婚了。 “米铁,我该怎么办啊?”几经犹豫,我电话毛人,并将情况和盘端出。 “直接告诉李海真相。”他在电话里宽慰我半天,最后说。 “这个结婚证书必须得办了”我琢磨了半天,对自己说。 这周五晚上,我约阿海来我家,我想说服他结婚。 他似乎还是不想面对我,在电话里推三阻四地不答应。最后我没法,只得打着大哥的名义,我说,“阿海,大哥每晚都到我梦里来,这是什么原因呢?你今晚来陪我好不?” “我哥怎么就不来我的梦里?怎么偏要来你的梦里?你做了什么如此害怕?” “阿海,是你害怕吧!害怕我吃了你吗?”我用调皮来掩饰自己的自卑,其实我心里很难过,为自己厚着脸皮没有尊严的恳求。 “华儿,你说对了,我心里就是害怕!”他竟然如此直白地伤我呢! “我有重要事情要说!即使我让你害怕,也麻烦你跑一趟。”我几乎气炸了,哆嗦着用尽全力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我怕自己哭出声来。 阿海总算在我坐立不安地等待中来了。随着他进门而来的还有外面冰冷的空气。看到他憔悴的脸孔我很是心疼,可是望着他眼睛里的冷漠,我的心就溶入谷底,全身也变得冷嗖嗖了。 “阿海。”我的眼睛带着渴求。 “你有什么事?”他问。 “你不爱我了吗?”我的嘴唇在颤抖。 “姐,别尽说些没有意义的话!”他说,又补充道,“我忙死了,哪有人象你这般有空。” “......”我说不出话,只得将脸扭到一边,不想让他瞧见我不争气的泪水夺眶而出。 透过模糊的泪水,我无意中却看到墙壁上挂着的那30寸的婚纱照,这照片是阿海亲自张罗挂上的。这是我俩在大哥渔船上的照片,照片里阿海用双手捧着我的脸,含情脉脉地勾头俯身,我俩一脸灿烂傻气的笑容,与摇橹的大哥相得映彰,镜头定格在大哥忍俊不禁的时刻,他露出的豁牙显得特别可爱。 “你看到这张婚纱照是否有话要对我说吗?”阿海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俩....”最后“结婚”两字卡在我喉咙里,吐不出口。虽然对大哥的死我非常愧疚,可是我却泪眼朦胧地巴望着照片里的大哥给我增加勇气。 就在我难过迟疑之时,阿海不知什么时候从饭桌那边拖过来张一椅子。就在我发呆时刻,他双脚已站了上去,动作神速地去取墙壁上的相框。 我大惊忙去制止,可矮小无力的我哪里扯得下他这高大的身躯?只好候着他取下了相框,落地的当儿,我才使劲地拉抢相框。阿海不耐烦将我推开,重心不稳的我整个人就跌落在地。 阿海也是无意的,所以他见我坐在地上大哭,还呆了呆,最后他只得伸出胳膊来拉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取下照片,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抢过照片,抱在怀里大哭。 “唉,姐,你这是何苦呢?反正我俩结不成婚了,这照片挂着也没有意义,我早取与迟取有什么分别?”阿海说。 “结不成婚?阿海,你真的不想与我结婚?为什么?你要毁约?为什么?”我抽泣着问。 “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哥都不在了,你觉得我俩还能在一起吗?”阿海一脸嘲弄的表情。 “我做错什么了?我究竟错在哪里?我是犯罪了还是怎么了,连结婚的资格都没有了?”我受不了阿海那种奚落的表情。 “唉,何必呢,华儿,即使你没有错,按溪口乡的规矩,守丧最少要一年,你愿意等一年?而且即使你愿意,我也过不了自己心中的坎!这么多天,我一直调整不了自己的心情,每当我沉静下来,我都能看到我哥那张无奈沮丧的脸,我不能原谅自己,我这样的心态,这样的状况,我自己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一年,或许多年,谁能说得清呢?”他瘦削的脸上除了沉重,除了悲情,除了哀伤,还有陌生的遥远,那是我永远无法抵达的看不到的距离!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我喃喃地问自己。我知道守丧不过是阿海的托词,如果阿海心里真有我,我们就是不举行婚礼,又有什么关系? “回不去了!”阿海真的离我很远了,连他的声音也变得冷远。 “阿海,你真不管我了吗?”我心里万般不舍。 “姐,我连自己都管不了,还能管你吗?”他哭笑。 我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他的真心话吗?当初是他说爱我的,怎么说变就变?不能这样啊,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即使他不爱我了,难道也不爱自己的骨血了吗?我现在还要那点可怜的自尊做什么?我一定要将自己怀他孩子的事实摆出来,即使他不喜欢我,即使他不想与我结婚,即使我永远卑微...... “阿海,我如果有了你的孩子,你会留下来吗?”我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不甘心地问。 “姐,不要说笑话了!” “笑话?什么时候开始我在你眼里只是个笑话?”我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胳膊。 “姐,我在你眼里才是个笑话吧?你将我骗得团团转,你心里特别惬意是不?你觉得我笨,特别好骗是不?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如此欺骗我?”他突然拉过我抓他胳膊的那只手,顺手就将我重重地摔倒在沙发上。 “我骗你什么啦?”沙发很软,将我弹起来,我看到一手搂抱在胸口的相框也没碎,哀哀地问。 “你骗我什么你自个儿不知道?你还想瞒?你真预备瞒一辈子?唉,你真让我失望,我也是有眼无珠,竟然没有看出你的用心,如果不是雪儿无意说出,我真要当一辈子白痴了!”他恶狠狠地说,在屋里烦燥地走动。 “你即使有私心,你也要权衡轻重啊,我哥对你那么好,你哪怕稍微提一下,结果就不一样啊!”阿海的话语越来越冷硬,他整个人也暴躁起来。 “你哥?我对你哥做了什么”我的心又急骤冷下去。 “我哥他喜欢你,他爱你!你敢说不是吗?”阿海红了脸。 “他喜欢我,我就应该嫁给他是吗?你现在是否特别恨自己没有看出端倪?特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让出我来?你现在知道了,后悔大哥死了?不晚,你可以杀了我,将我与他葬一起,你还可以给我们举办了隆重的冥婚庆典!”我忍不住气愤愤地嚷喊着。 “我哥是被你害死的!你还有脸这么说!”阿海怒气冲天,不由分说就抡起胳膊扬起了巴掌,我大无畏地闭眼仰脸预备承受他掌掴的疼痛。 阿海的手掌并未落下来。我听到脚步远去的声音,忙睁开眼睛,见他正往门口方向走去,又急又气的我豁出去了喊道,“你心爱的雪儿到底说了些什么?难道大哥爱我,就是你恨我的理由?” “你总算亲口说出我哥爱你啦!你明明知道他爱你,你却要瞒着,现在一切都迟了,姐,太迟了,你如果早点说,结果就不一样了!”阿海怒气冲冲地从门口折回。 “早点说你就会将我送给你哥了,哈哈,阿海,是你亲口对我说法国总统的爱情故事!你用那故事说明你对我爱的理由。而现在你又有了离开我的理由,就是大哥死了一切都完了!你认定大哥是我害死的!”我大笑,心里却很疼痛。 “不是你害死大哥,是你让我哥错失了生还的机会......我与春花那天发生了事,你与大哥同一天也有事,为什么我向你忏悔时,你不但瞒着,还生那么大的气?你知道大哥爱你,你知道他不爱春花,你为什么提都不提?你在心里笑话我这个瞎子--我竟然认为我哥爱春花!就在我为大哥选店面时,难道你就不可以提议下,让大哥早点进城吗?......”阿海的脸从赤红变成了铁青色。 阿海一边痛斥我,一边补述了雪儿部分说话的内容。 雪儿不是有意要抖露这些事情的,只因为阿海痛恨雪儿安葬春花的行为,雪儿为春花辩驳,才扯上了春花与她微信的细节。 “春花也是个悲剧人物,她的悲剧缘于她爱上不该爱的人,唉,太执着自己执念的人,都会走错路。在爱情路上,大哥与春花何尝不是同类啊,大哥错爱华儿,春花错爱大哥,为此俩人都丢了自己的身家性命!”雪儿的话让阿海吃惊,在他再三地追问下,雪儿不得已说出她知道的始末。 “是我害死我哥的,我如果稍微用点心,怎么会没看出我哥爱你呢?连春花都知道,连雪儿都知道,全世界长眼的人都知道,只有我瞎了眼吗?我还发誓此生不负大哥,我不是人啊,是我让我哥走上绝路的......”他坐在地上大恸。 看着阿海又回到那日抚棺痛哭的情景,我痛彻心扉。我对着相框,凝视着大哥那闪亮微笑的眸子,心里一遍遍地对着相中人,现已是阴间的人说着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阿海也爬了过来,他抢走了相框,用粗长的手指抚摸着大哥的脸庞,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玻璃上,大哥的眼睛,大哥的豁牙在水蒸气里完全变了形。 “阿海,是我做错了。”当阿海平复了激动,起身拿着相框要出去时,我拉住了他的胳膊。 “我们都有错,但有些错是无法补救,无法释然,无法跨越的,错了就得付出代价。”阿海一脸淡然。 阿海已预备走了,我非常不舍,非常不甘心,就算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娃儿,我怎么样也要孤注一掷搏一搏,“阿海,求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情,你就陪我睡一晚,就一晚,以后我俩不相干。” “姐,何必呢?已经无法挽回了!”阿海苦笑。 “阿海,你如果真爱你大哥,你今晚就得留下!”我不要脸地说。 阿海转过身子,脸向着我,满眼疑惑。 “今晚你不是你自己,你是你哥,你就当圆大哥的心愿。”我急急忙忙地说。 “我是我哥?”阿海非常惊讶我的说法。 “今晚你搂着我睡,我保证我规规矩矩地躺在你怀里,到晚上鬼门开时,大哥上了你的身,你就是你哥了。”我说的是什么鬼话啊。 “华儿,你倒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阿海说。 我知道他在间接地骂我,可是我却在心里宽慰自己,我不是真不要脸,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天下哪个做母亲的不愿意为自己的孩子做牺牲,这脸要了也没有用! “阿海,你不敢吗?你还是不想让别人抱我吗?即使大哥也不行吗,你心里还爱着我!......你是真害怕大哥抱我吗?你不是宁可负自己也不负大哥吗?世人都是说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阿海,你走吧,不用去想你哥的心愿!”我特佩服自己急中生智时的口才。 “你不用多说,今晚我留下来就是.”阿海无奈地摇头。 我俩是11点后上床的,因为阿海查过手机,说鬼一般是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这个时间段出来。 我俩象调匙般右侧卧,阿海的手是被我主动地拉到腰间的,他就那么木讷地揽着,一动不动。我感觉到背后传过他那火热的温度,可是他整个身体却僵硬着。他用坚硬的下巴颏一动不动地抵着我的头皮,我的头顶有点疼有点难受。我不想与他一起化为石头,尽管身体随着他不敢动弹,可是我却忍不住抓住了他搁置在我腰间的大手掌,摸着他粗壮的手指节,似孩子般玩起了挠痒痒的游戏。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炙热的温度,也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急促,也听得到他胸腔里那颗怦怦跳跃心的声音,可是他却始终如打禅的僧侣般微丝不动。 “这是我与孩子最后的机会,我不能坐失良机。”我心里在给自己打气。 “阿海,你觉得我胖了吗?”我将他宽大的手掌固定在能感觉孩子心跳的肚皮上,问道。 “嗯”他哼应着。 “阿海,人会有两颗心吗?为什么我感觉到我自己肚子里也有颗心在跳啊?”我小心翼翼地引导。 “华儿,请记住我的身份,我现在是大哥,请喊我大哥。”阿海严肃冷漠的声音响起。 “这是阿海的声音。” “华儿,请重承诺,今晚是让我哥如愿的,请你喊我大哥,只有这样,我哥才能如愿的。”他固执的声音如子弹般落在我胸口。 “华儿,我是大哥,我是爱你的大哥。”这鬼魅的声音还真是大哥的腔调,我不相信真有鬼,我想这是阿海装的,我猛然转过身子面对着他。 阿海的眼睛熠熠生辉,他一个翻身撑着身体向我逼近,仍旧是大哥的声音,“华儿,感谢你让大哥亲近你。”他说着嘴巴就凑了过来。 “你既然是大哥,就应该知道我心里爱人是谁?”我用手挡着,他的吻落在我手心上。 “既然只有今晚,既然你让海子圆我的心愿,我就不客气了。”这声音的确是大哥的声音,这声音让我全身发冷,不是因为害怕鬼魂,而是因为我知道这全是阿海骗人的把戏。 “好你个阿海,你竟然如此待我”我心里恨着他,却故作不知情,面对他假戏真做,想占我便宜的事情,我伤心地流起泪来。 “大哥,我肚子里有你的侄儿了,你难道不知道吗?还是你一定要这么对我?”我的鼻子酸楚,我这句话就是想真切明白地告诉阿海,你是孩子的爸爸,你必须为孩子负起责任。唉,悲哀的我,却只能以演戏的形式说出,太可笑了。 阿海的动作因我这句话猜疑起来,最后他完全停了下来,后来他就侧过身子,喃喃地说,“我是个鬼,我能不知道吗?” 阿海的犹豫及迟疑让我大喜过望,我更加寄希望戏中的角色能感染到阿海,“大哥,你知道我是爱阿海的,求你让他留下来吧,让他做我孩子的父亲,我承认当时你的表白我不告诉阿海,就是因为我的自私,我太爱阿海了,我怕失去阿海,我怕阿海拿我孝敬你......” 我向扮演大哥角色的阿海尽情地倾诉衷肠。大哥的声音几乎停顿下来,阿海用双手安抚着我,轻拍打着我颤抖的身子。 我想趁胜追击,我想要个承诺,“大哥,求你让阿海娶我,我知道丧事期间不能办婚礼,我俩不办婚礼,我俩就领个结婚证就行!” “领证?华儿?哪天?”阿海依旧用大哥的语气。 “我想马上,可民政局规定了日子,就周一好不好?”我因胜利在望而洋洋得意。 “阴间不管阳间事,我管不了。走了。”阿海最后模仿大哥的声音。 “大哥真走了?”见阿海闷头想事,我故意如此问。 “华儿,我好累,我们好好休息下!”阿海疲乏无力地说。 “阿海,你没感觉到大哥的意思吗?他让你好好对我!”我有点厚颜无耻。 阿海被我逼得没法,只得依我的意思紧紧地搂着我。我对自己能好好利用阿海演戏的事情达到自己目的非常满意。 我依偎在阿海温暖的胸口,很惬意地猫着,渐渐地在他轻轻地拍打下入了眠。 我做了个梦,梦里如此真实,以致于我在梦里对自己说,不是梦吧?大哥说,“不是梦,是真真实实的我,是愿意为华儿生为华儿死的我!”大哥说得如此动情,我忍不住仰头看他,看到了他黝黑脸上正流淌着眼泪。我伸出手指为他揩眼泪,他抓着我的手吻起来。 “大哥,下辈子你早点出现,我答应下辈子只属于你。”我说。 大哥只是叹息,一声声地不绝于耳。我情不自禁地伸出胳膊主动地搂住了他。我只是想抱抱他,给他安慰,可是大哥停不住手脚,我迟疑起来,大哥却说,“好妹子,帮帮我,下辈子太久了!” 这梦是如此真实却又如此玄乎!梦中的我竟然还挂记着肚子里的宝贝,大哥说侄子有他保佑,不碍事。大哥的声音有着不可抗拒的蛊惑性,我什么都依了他。 大哥非常温柔非常满意,事后我恳求他帮我留住阿海,他却叹气说天意不可违。他临走时将他的手放在我肚里孩子的头上,说,“华儿,孩子有我保佑,请你无论如何要留着!”他露出自己的豁牙笑笑飘走了。 “大哥,大哥!”我大叫着醒过来,却发现身边空荡荡地,阿海也不在。 大门口没有阿海的鞋子,他走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卧室,就看到大衣柜左边的写字台上有张纸,我的心沉下去了。这是阿海从我笔记本上撕下的纸,他竟然以这种方式毁约。 “姐,很对不起,当你熟睡后,我选择用笔的方式实属无奈。我过不了心中的坎,我们真的无法回到从前了。今晚的戏很精彩,你知道我在演戏,你也随着我演戏,华儿,我真是小瞧你了,你为了挽回我们的感情,做出了各种努力,只是我想不到,你竟然会打出孩子这张牌,这有用吗?感情没了就是没了,怎么能够用孩子捆绑呢?你所做的一切只会加剧悲痛,我们就此打住吧,我知道我俩没有孩子,即使真有了我的孩子,那么就辛苦你一趟,去医院做掉吧!” 我哈哈大笑起来,阿海他说什么?‘做掉’他这个冷血鬼,他简直就是拿匕首挖我的心呢。 阿海此次还真绝决,他不但拿走了客厅的相框,就是挂在床头的相框及放在写字台上的小相框,他都拿走了,他是想绝了我心头的念想啊! 我是拖到上午十点才到医院。在医院的花台边,我又徘徊了一个小时,最后鼓足勇气走进了妇科门诊。 “三个月的胎儿,你要流产?”医生将听诊器挂回脖子,拉我从简易手术台上起身,一脸严肃地问。 她是位50岁左右清瘦的女医生,这位见惯不惊的医生不知是否达错了神经,今日非要我交代原委,我却说不出话,只晓得流眼泪。 “你不想要孩子,就要早点来呀。现在这么大了,得住院引产。”她语气温和下来。 “要引产?要住院?”我抹掉眼泪问。 “唉,是啊,这引产手术很复杂的,对你的伤害也很大,而且手术也有危险性,我建议你最好别做!” “医生,我必须要做啊,我老公他不要我了!我总不能生下孩子让天下人耻笑吧。”我的眼泪滴落在医生写字台上。 “唉,可怜的孩子,回去与你家里人好好商量,因为你住院动手术必须有人陪着!”医生最后好意交代。 我想着医生的话语,神思恍惚,竟然转了半天,也找不到出口。最后总算绕道出了医院大门,可因为紧张害怕,我出了身大汗,短头发上面竟然全部滴水了。正午的阳光很强,明晃晃的日头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努力定神,想辨别回家的方向。 “怎么进去那么久?我都等好半天了,还以为你走了呢?”雄伟的声音让我放松不少。 “你脸色怎么这么惨白?怎么额头还在不停地冒汗?”当我坐上了他的车,他问道。 “低血糖,我没有吃东西。”我虚弱地回。 雄伟将车又开到了茶楼,我因为全身虚弱无力,全由他拥搂着,老板迎向我们时,特意向我夹了下眼睛。 “快上钵子饭,孕妈都爱吃酸的,给华儿炒份酸辣肥肠,再加个青菜。快点啊。”雄伟说完,就急忙去拿老板碟子里的南瓜饼。他细心地将它掰成四块,喂进我嘴里。三角眼老板临走时又狡黠地对我笑了。 我肚子里垫了些东西,心也安稳了不少,可因为湿衣湿头发之故,我又冷得全身打颤,以至于说话牙齿磕碰得厉害。 “快去洗个澡。”雄伟调好了浴室的水温后催促着我。 这就是雄伟老根据地的好处,不仅毛巾、洗浴物品齐全,而且除了内衣裤外,还有新的打底衫。 我洗浴完毕,雄伟拿过吹风筒,很细心地为我吹头发,他终究不是含金钥匙出身的公子哥,狗剩的身份让他会做许多事。 “高老板,饭菜来了,你还有其他吩咐吗?”三角眼一边说,一边吃惊地又偷瞄我。 雄伟放下吹风筒,一边用匙子将钵子饭挖松,一边用嘴吹散热气,最后又尝试了一口,才放心交给我吃。 “哇,我是头一回见高老板亲自伺候人哪!”三角眼的感叹才让雄伟知道他的存在,他忙摆手示意他出去。 “说吧,为什么要在医院呆这么久?孩子又有问题了?又要保胎吗?”雄伟见我吃完抹了嘴巴,马上就想知道他心中的疑问。 “相反,孩子现在没有问题了,我是来堕胎的!”我苦笑着说。 “什么?为什么呢?”雄伟不可置信地抬高了眉毛。 我才算缓过点神,不想马上又提起这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我岔口话题,问雄伟怎么会去医院找我。 原来今日雄伟是陪雪儿去做孕期检查的,开车回去的时候他无意瞥见我的身影,于是他不动声色地送完雪儿后,就回医院找我。 “你不要担心雪儿,她能吃能睡,天天在家里唱歌跳舞地折腾个没完。她现在是女皇,家里的人都归她领导。孩子的爷爷说了,她就是高家的功臣,让我务必小心伺候。对了,雪儿说,明天要喊你来家嗨歌呢,我当时还担心你才保完胎,就这样随她折腾会不会流产?”雄伟一脸笑,那种即将做父亲的幸福感却离我那么遥远。 “我没事。”我说完起身就跳起来,我因雄伟的话想起自己胎位低的事实,那么我的蹦跳应该会导致自然流产吧。 我这么想着,就狠命地跳起来,用最大的力向上蹦跳着,我眼睛瞪望天花板,想着怎么用尽力气使自己的头碰上天花板。可是我这般折腾,除了气喘如牛地落地,除了心脏怦跳得厉害外,除了刚吃进胃里的东西在晃动外,肚子里却丝毫没有抽疼及下坠的感觉。 “你疯了!”我疯狂的举动却吓坏了雄伟,他只得奔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三角眼恰巧在这时推门而入。他是来收拾碗筷的,他陪着笑脸一边收拾一边说着对不起。 “坏东西。”我对着关门了还不忘对我夹眼的三角眼骂道。 “好,好,我是个坏东西。”雄伟将我放进窗口边的沙发上哭笑着说。 “我不是骂你!”我明白雄伟误会了,却不好意思解释,难道我要将三角眼所作所为告诉雄伟吗?雄伟是个孤独者,有他老同学三角眼偶尔陪着,至少还有个释放情绪的根据地。 “骂我也没事,说你吧,为什么突然要堕胎了!”雄伟一屁股坐到布艺沙发上,双手双脚长长地摊开,似乎特别放松的样子。 “唉,我没办法了。”我说。 知道雄伟是狗剩,所以我在他面前也没有必要隐瞒。我叙述了与阿海分手,阿海要我堕胎之事。我也告诉他邻居大妈的闲话及办公室出糗之事。我还告诉他女医生的忠告。 “我想有个孩子就这么困难,你怀有孩子却不要。”雄伟腾地坐直身体说,“华儿,三个月了,堕胎对你身体伤害很大,你就生下他好不?你生下他我给你养。” “唉,你怎么给我养?我又怎么在同事在亲友在院子里抬头做人?”我白他一眼。 “华儿,你那工作又赚不了几个钱,干脆不要了,我给你找个住处,你躲着生出来,一切开销都算我的!” “高老板,你又犯病了?想包养我吗?”我气鼓鼓地站起身。 “不要生气,孩子终究是条性命,我只是想让他有活着的机会!”雄伟伸手拉我坐下。 “我也不想杀死自己的孩子,哪怕胡乱拉个人结婚也行,可问题是行得通吗?只怕我去登个征婚启事,也来不及了!” “嗯,这主意行,先找个临时父亲,让孩子生下来,再给这假爸爸补偿笔钱就是了!”雄伟说得一本正经。 “去哪儿找?象小说里面说的,去找个流浪汉吗?你还别说,我上次与米铁还慰问过佘桥的流浪汉呢,要不你现在开车陪我去一趟?”我这是调侃雄伟的,我觉得现在的他特别单纯可爱,因此我反而放松起绷紧的神经来。 低情商的雄伟没有听出我话里有嘲弄之意,他很认真地在他自己的大脑里过滤人选,最后他认定三角眼是最合适的人选。 雄伟的理由有好几点,第一他看出三角眼对我很有意思,雄伟也看到了三角眼不断地对我挤眉弄眼;第二就是此君未婚,目前身边没有恋爱对象;第三,就是三角眼是他最好的同学,不但对他忠心,而且嘴紧不乱说话,是他信得过的好朋友。 我听着雄伟的认真分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太纯真太可爱太弱智了,三角眼将他卖了,他还帮着三角眼数钱。 我知道雄伟在他父亲的苦心栽培下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可是智商高的人往往情商很低,又加之他那不一样的成长经历,及与我一样的自卑心理,我觉得很有必要向他揭开三角眼老板的真面目,以免他日后毁在此小人之手。 我于是叹着气将三角眼向我说过的话全盘托出。 “老易,你不是说他嘴巴紧吗,他可是将你的老底全抖给我了!这样的人你不可不防啊”我今日不清白,张口就来了句老易。 “华儿,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不然我真的蒙在鼓里。你称呼我为老易,就是认我这个朋友!这让我觉得这世上终究还有个能说心事的朋友,不过,我不想听到有人叫我狗剩。”雄伟见我因称呼的问题变得讪讪地,就很真心地说道。 “我明白的,雄伟,喊你正式名字最好!”我懂他的意思,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揭开的旧疤的。 “你真告诉他你的孩子是我的?”雄伟叹气道,“怪不得他对你那副表情,他还真当真了,这事虽然保护了我,可对你却不是什么好事,唉,我堂堂男人的面子,还得你护我周全,唉,大恩不言谢,日后用得着我的只管开口。” “我又不认识你们有钱人,三角眼爱怎么绞舌都由他去,反正我也不会跟他再有什么交集。再说,我也赚大了!”我说。 “三角眼?呵呵,这名字倒挺形象的!华儿,你等着,看三角眼怎么死的吧!”雄伟大笑。 “少来了,我们走吧!免得雪儿到处找你!”我说。 “你明天来陪雪儿嗨歌吗?”雄伟起身时问道。 “来,想借着雪儿的阳光驱赶阴暗!”我豪气地应道,心里想着却是另外一番事情。 “高老板,你走好。”三角眼点头哈腰地送我们到门外,眼睛又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的肚子。 “华儿,你电话号码留我。”雄伟说。 “雪儿有。” “好好,我等下问米铁要。”他回。 “你找米铁要?你找他做什么?”我不解。 “干什么要告诉你?”雄伟边开车边笑,见我着恼,也没有了下文。 “勾起好奇心了?明天你亲自问问他不就都知道了!”当我下车后,他丢下这句话笑着开车走了。 “米华,这又是哪位帅哥?”院子里那位包打听的阿姨又凑了过来,想来是雄伟的豪车过于碍眼。 “一位朋友。”我淡淡地说,不想深谈。 “男性朋友?米华,宝宝不只三个月了吧?”这位阿姨笑眯眯地紧盯着我的肚子。 “阿姨,你好久没有吃油盐了吧?”我冷冷地说。 “不吃油盐怎么过啊?为什么这么问”她满脸不解。 “因为眼睛不进油盐,所以才会老眼昏花看不清楚。真是个瞎子,我肚子里哪儿有孩子了?我只不过胖!”我说完也不理会她的愤怒就扬长而去。 小小鸟(长篇小说)第八章 随缘 第3节 小小鸟(长篇小说)第八章随缘第3节 雪儿到我家楼下的时候刚好是十点。 我没有想到她会亲自来接我,她打电话进来时我已经下了楼,我是预备乘公交车去她家的。 “我太有面子了,让女皇殿下亲自来接我。”雪正与昨日那位阿姨在咬耳朵,我故意放大音量,想提醒‘包打听’者快识趣地走开,并且有意让全院子里好事的阿姨都能听得到。她们此时正围成一圈,互相咬着耳朵,眼睛却窥觑不止。 “我的姐妹来了,亲爱的阿姨,88啦!”雪向她挥挥手,眨眼就将众人艳羡的眼光置之脑后。 “亲爱的女皇,干什么与她扯一块?亲近民众吗?”我不满道,并瞧瞧她张并不太乐意的脸。 “嘿嘿,这是有意见吗?你快老实交待,怎么会遇上我家雄伟,还让他送你回家?”雪的眼睛如探照灯般横扫过来。 这时路拐口处正有一位少年跑步过来,雪这急驰而过的车差点点就蹭到了他,当她一个急煞时,我的身子弹起,额头就撞到了前面的挡风玻璃处。 “你这是想要我老命吗?”我双手用力撑着,才算稳住了滑动的身体,“为这事至于吗?你可以问你家男人啊?难道他还会瞒着你不成?” “他并没有交待清楚,只说偶遇到过你,你已经答应来嗨。他昨晚上后半夜才归屋,问他,又说与米铁喝酒去了!” “哦!”我应道,心里却惊讶雄伟与毛人聚在一起。 “哦?姐,你没有要补充的吗?”雪注视着方向盘,这话看似漫不经心,可她那副欠账的脸孔却意味深长。 “唉,雪儿,你有话就请直说,不要话里有话。”我想起她无心之过,就使阿海与我彻底分手,我还未找她算账,她倒还质疑起我来,心里不由得苦笑。 “姐,昨天你与雄伟你呆在一起?是不是?到最后还是雄伟送你回家?是不是?你是什么时候到家的?”雪的语速很快,但她那双探照灯的眼睛现在却只盯着前面。 “非常对,雄伟与我呆在一起,如果我很晚回家,你是否认为陪雄伟到后半夜的不是米铁,而是我?”我笑笑。 雪眼睛剜下我问,“不是吗?” “你不是全摸清楚了吗?”我说。 “哦,姐,你猜到了?我是怎么知道的吗?”她假意地笑着。 “不稀奇,你肯定向米铁电话求证过,今日又有‘包打听’主动向你汇报,以你的聪明,将事情摸透并不奇怪!”我皱着眉头说。 “姐,那我就直说啦,我想知道你俩在一起能说些什么?”雪突然就将车停靠在马路边。 这里是香山公园处,因为是周末,有许多游人。有陪年迈父母出游的孝顺子女,有带孩子玩乐的年轻夫妻,还有你侬我侬的恋人。春日的阳光很和煦地照着,摆摊的小贩们正笑眯眯地张罗着生意,有的正在引导孩子们挑玩具或买风筝,有的正忙碌着做煎饼,有的摊主在叫卖的喇叭声中为游客卖水果。 “我偏不说,你自己回家审你家男人去。”我下了车,直接向摆摊卖甘蔗的夫妻俩走去。 这家生意挺好,男的麻利地称重,收钱,女的动作娴熟地削皮,夫妻俩配合默契地应对客人。 老板为我选了甘蔗根,正当老板娘一节节地装入食品袋时,停好车的雪已经赶了过来。我不想理会雪,所以很随意地坐在为老樟树建起的月台边,抓了截甘蔗根就狠命地咬起来,我当它是阿海,经过一夜,我仍恨得他咬牙切齿。我在想象中将他咬碎吞食,想象中将他吸至肚里,然后再将阿海血淋淋的尸体吐出来,我兀自沉醉在自己的憶想中,并且从磨牙声中发泄怨恨,得到报仇的满足,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华儿,我的话有这么好笑吗?”雪站在我面前怒目而视。 “什么话?”我被她怒吼声惊醒,问道。 雪用它白仁球嗔我一眼,又从口袋里掏出餐纸,抹干净大理石台阶后,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 “唉,你快点告诉我啰,”她将一只手搁在我腿上,侧过身体带着怨气望着我,“华儿,我还是觉得奇怪,以你的外形,我是说你的长相,唉,我们之间都知根知底,记得以前我俩去玩时,陌生人及孩子哪个不曾笑过你,他们不是喊你“眼镜”,就是喊你“矮子”,那时我为了保护你,与他们争吵过多少回啊,我是气愤这些人欺负你。” 雪说的都是事实,我记得那时她还拿了块砖头去吓唬不懂事的孩子,现在却见她说着说着突然地难为情起来,我不解,所以就静候着她的下文。 “所以说你不漂亮,这是事实啊。让我疑惑的是,你这张平凡的脸孔怎么会突然就有了光环,先是大哥迷上你,后来是李海,然后又来了个米铁,他们总是本能地宝贝你,而我的雄伟,更是阅尽美女,怎么昨日也会与你搅在一起,这真是咄咄怪事,无法解释,这真tmd的太邪门了啊!我现在也不想探究其他,我只请你告诉我,你究竟与雄伟说什么啦?让他腻歪了这么久?”雪伸手拿了截甘蔗,眼睛迫切地望着我。 “唉,也没有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呢?”我说,心里想到的是,我孩子的事情无论如何都得瞒着才好。 “没说什么?孤男寡女,处一个下午能干什么?”雪赤红着脸,大叫起来。 她的情绪瞬间就爆发了,也顾不上有路人经过,就急腔急调地喊了起来。她不相信我与他家男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在她的眼里,她的男人的硬件太有吸引力,还没有一位女人能抵挡住他的诱惑,她想不通为何我偏要去凑那个热闹,她觉得我是她的好姐妹,是她最好的姐妹,怎么能做出些不光明正大之事。她就这样劈劈啪啪地控诉着她自己心底的疑虑。 我本来就浸淫在自己的思想情绪里,所以对她的话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恍惚中总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个大笑话,所以眼睛里露出揶揄自嘲的笑容。 “你这个肥猪,别吃了!”雪突然用甘蔗根指向我,见我不予以理会,就抢过我咬得水淋淋的甘蔗根,狠狠地丢弃在地上。那甘蔗根在地上粘满了泥泞,打了个滚,泄气似地躺下了。 “我让你得意!”她咬着嘴唇对我怒目而视。 看到雪儿爆炸的样子,我只得收拢自己的情绪,强忍着自己的不快去安慰她,“雪儿,你还怀着孩子呢!生气对孩子可不好,你知道我一无是处,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们只是无意中遇到,随便聊了下!” “聊什么?”雪儿紧追不舍。 “聊孩子问题!”因为我还在思虑自己孩子的事情,脱口就答道。 “孩子?你与雄伟聊起我的孩子”雪儿又尖叫起来。 她的高分贝又让我又清醒了不少,我警惕着自己不要露馅,我不能让她知道我与雄伟商量之事,于是顺口答道,“是的。” “华儿,你们说孩子什么啦?” “有关孩子的去留问题。”我回忆起昨日之事。 “孩子的去留?我的孩子去哪儿?”她紧抓我的手臂。 “去哪儿,你的孩子?”我一愣,马上回过神来说,“天下最幸福的孩子,有父母宝贝着,能去哪?” “华儿,我的老姐,你可没有乱说话吧?”她声音轻柔眼睛含笑地问。 “乱说话?乱说些什么?”我不解。 “华儿,过去的就让它翻篇吧,我们跟着潮流向前看,你可不能与雄伟说我以前的事,千万千万要谨记!”雪儿抱拳冲我一笑,紧接着又问,“昨日与雄伟说我孩子什么呢?没有说春花什么吧?没有......” 我从懵懂中总算明白她的用意,原来她以为我向雄伟抖露了她为怀孩子如何努力之事。这就是典型的小人之心,想到这里我就情绪失控。这情绪一来缘于恨她对我的不信任,二来是想着我与阿海分手的结局就是因为她所说过的话语,我未找她算账,她竟然疑心于我,这太让人气愤了。 “还用得着我说呢?你这么能干,成也是你,不成也是你!”我冷冷道。 “华儿,你这话可就怪了!什么成与不成,请说清楚!”雪疑惑地望着我。 “你不清楚?装什么装,明明心知肚明的。”我的气上来了,劈头盖脸地说,“当初你为了你的金龟婿,将爱你的阿海推给我,现在高夫人位置坐稳了,你又嫉妒阿海同我好了吗?你为什么要拆散我俩?大哥已经死了,你还要去翻旧事,你还要去嚼舌根,你明知道阿海对他哥的感情,干什么要翻出这件事?.....” 我边说边哭起来,也不顾路人的侧目,忆起阿海原来的好,想着就是雪儿的话语让他绝决地离去,想着自己肚子的孩子即将夭折,想着雪的自以为是,就愤怒地推搡着雪的身体。 雪的全副心事都放在追问我与雄伟相聚的原由上,根本没有想起自己与阿海说过的话,也不曾想到这些会带来什么不良后果,所以面对不期而至的突发状况,她先是愕然地说不出话来,最后从我情绪化地爆发中终于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她还呆立了半晌。最后当她醒悟过来后,她才想起手忙脚乱地找纸币,为我揩掉眼泪,又拥抱着我,并抚摸我的后背,安抚我的情绪。 见我心情缓和下来,雪这才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到了车上。“唉,华儿,确实是我多嘴,只是你冷静地想想,大哥暗恋你的事情,迟早阿海都会知晓啊!” 我明白雪的话有道理,可是她不知道这个迟对我有多么重要,阿海晚点知道,不仅可以挽回我娃儿的生命,还能保持我与母亲在人前的体面,可一切都被她不经意地毁了,想到这些我的情绪再度失控。 “你不乱说话,我就可以嫁给阿海,我就可以给他生宝宝,可你为什么偏偏要选这个时候啊?你选这节骨眼的时候是何居心?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啊,所以你才要毁了我的幸福,现在如你所愿,这一切都不存在了,我失去他啦,我失去我所有了,你看着我现在这样,看看你造就的结果,是否特别满意啊?你这坏胚子。”我歇斯底里地嚷道。 “姐,我知道我错了,可是客观地说,就凭阿海对他哥的感情,即使你们结婚了,他也会选择离去的,那样的结果就是离婚,现在这样未尝不是好事,这样你就不会背上个二婚的名了!给自己留点尊严,看开点就好。”雪抓住我神经质般绞动的手说。 “你又不是我!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啊?我就是愿意背二婚的名。咸吃萝卜淡操心,什么叫看开点?瞧你现在说得多轻巧,当初你怎么又不看开点?是谁硬要死皮赖脸地嫁给雄伟的?你那时怎么就不多想想自己的尊严?还要我留点尊严,尊严是个狗屁!我不要这些,我只要我孩子他爸回到我身边!”我抽出被雪握着的手,一下下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雪儿,求你了,雪儿,你本事大,求你将阿海还给我......”我完全成了个疯子,不但胡乱言辞,最后还死命地扯着雪的双手不放。 雪不敢再理论我的任何言语,她心怕刺激了我正激动的神经,她也不敢乱挣扎,只得强忍着疼痛,任由我抓掐着她纤细的双手。后来我自己清醒过来,看见她手上的红痕及伤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竟然如此疯狂。 “华儿,别担心,不疼的。”雪见我后悔,安抚宽慰着,她用餐纸揩去我的眼泪,右手轻拂我的脸蛋说,“华儿,改天我们再唱歌吧,现在我送你回去!” 雪可能是吓坏了吧,送我到楼下后就绝尘而去,对‘包打听’有意走过来欲亲近之意视而不见。‘包打听’见受了冷落就转向我假意一笑,我呸了她一口,扭头就走。 我在空空荡荡的家里胡乱吃了点零食,在不安与恐慌中,我终究因无法排遣内心的无助而求助毛人。 今天是星期天,怎么估算着毛人也是有空的。 可是毛人却挂了我的电话,这是盘古开天第一次,我几乎不能置信,几次三番求证是毛人的号码无误后,我又再打,他又挂了,他竟然连番挂断我三次电话! 我揣度毛人的用意,他这样做是避嫌吗?或是知道阿海不要我,怕我拉他做垫背故而向我明志——以此表明他断然不想做我孩子的父亲? 家里是呆不住了,因为思绪在毛人及阿海的身上心上打转,所以就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他俩在我家干活吵闹的模样,他俩唱“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歌仍然在耳边回荡,我都怀疑自己是否得了幻听的毛病。 我抚摸着肚子,与肚子的娃儿叽咕。娃儿不知是否得到大哥的庇佑,这两日来一直安分守己地不动着。唉,我可怜的宝宝,你不想离开人世才这么安份吗?可是妈妈还是要做个刽子手,去医院拿掉你。 “宝宝,妈妈无能为力了,你不要怪妈妈狠心!”当最后下决心拿掉孩子后,我在去医院的路上,像个神经病似的眼睛空洞无神,嘴巴里念叨个不停。 “不行,你必须得有亲人陪着,这么大的娃儿,意外随时会发生,弄不好你也有危险的。”女医生非但不理会我的哀求,反而对她那漂亮的女徒弟就我的事件上起课来。 “她就是个现实版课件,在对待婚姻方面你一定要慎重,人品是步入婚姻的第一要素,你看她男人,典型的人渣,这么大了喊不要就不要,当初喊爱的也是他,现在不爱的也是他......”她转向旁边的实习医生,见惯不惊地说。 “人品?老师我怎么知道男朋友的人品呢?”实习医生是好学是故意讽刺我无心揣测。 “从他对待父母的态度及孝心上都可以了解,也可从旁观察他对待弱势群体的眼神及态度!”这位老师就这样给自己的学生上起了课,仿佛我完全不存在似的。 我神思恍惚地出了医院大门,不知不觉地就来到了月亮桥上,眼泪在瞬间夺眶而出。许多的记忆纷纷扰扰地在脑海里拥挤着,吵闹着不休。 就是在这地方,在这座桥上,雪为我与阿海牵线的。雪儿咯咯的笑声及“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的话语声仍然在空中回荡。 胖子河鱼馆也开着门,只是在这静谧的午后,里面空空如也。老板家的大黄狗,就是阿海指着做比喻的,“不与疯狗见识”的狗,此时并没有狂吠,而是懒懒地趴在地上,眯着眼睛惬意地享受温暖的阳光。 合欢树守得住自己的静寥,只为一月后的开放。可是我呢?一月后能闻得到它的清香吗?一月后会有千千万的手指着我,会有许多鄙夷、不齿、嘲笑、不屑的脸孔面对我。还有亲朋好友地责怪及怒骂,还有母亲绝望地哭泣,我该怎么面对? 碧绿的邵河在向我微笑,她展开自己巨大的百褶裙向我招手。我想在她宽敞的怀里自由游荡,我想在她温柔的怀抱里享受静谧。 “宝宝,妈妈陪你游玩天堂。”我拍拍自己的肚子,突然大笑起来。肚里的宝宝也似乎有了感应,他突然就大动起来,是雀跃还是哀求?可是我顾不上了,我心里念叨着“宝宝别怕,妈妈永远陪着你,”就笨拙地爬上了白栏杆,慢慢地跨出右脚。 大哥的黑脸从河里冒出来,他举起自己的大手,使劲地往上面发力,我整个身子悬空在白色的月亮桥外,非但没有下坠,反而猛然向上一跃,腾云驾雾般轻轻地落在了月亮桥的木阶上。 “小妹子,你怎么要这么傻啊?”气喘喘的外地口音自我头上响起。我抬头时与一大叔责备的眼神相遇,从恍惚中明白过来是他救了我! “大叔,你救不了我!”我忍不住痛哭失声。 刚刚那一幕让我后怕,想想如果真这样了结,母亲又会如何承受?可是不这样,好面子的母亲又怎么忍受他人的的唾沫?她面对别人的指点,好强的她心里又是什么样滋味?想着自己横竖都是母亲的祸害,我哭得更汹涌了。 大叔随我坐在阶沿上,想来他这样陪伴是怕我再度跳河吧。他很有耐心地劝慰着,见我始终无话地哭泣,他长吁短叹地在旁着急。 “妹子,遇到难事了吧,你先哭哭,等会儿再告诉叔。我不敢说自己一定能给你找到解决办法,但我走过的桥可比你走过的路多,再说多个人商量也是好事吧,像你这样总闷在心里也不是办法。”他不放弃地劝我。 我哭累了,寻思着大叔的话很有道理,再说向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倾诉下心里的苦水,是目前放松自己唯一的办法。只是他不是其他陌生人,他是救我的长辈,我断然不能让他看不起的,我不能实话告知自己孩子的由来,他如果知道我婚前不检点有了孩子,他还会为如此轻贱的我出谋划策吗? “大叔,你救了我一时也救不了我一世。”我鼻子堵塞,说话嗡嗡的。 “妹子,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跟大叔说说,是什么样的坎让你迈不过去?”他很仁慈地看着我。 看着这位额头布着如刀刻的川字,有着铁灰钯头发的好人望向我的慈祥温和的眼神,我突然就有股说不出的亲近感,有种处在父爱气息里的感觉。可是我提醒自己,他不是父亲,用不着对他羞愧。 “大叔,我无脸活在这世上了,我未婚有子啦。”我小心翼翼地观察大叔的眼睛。 “就为这?结婚啊,去找孩子的父亲商量结婚啊!”他说。 “我找不到孩子的父亲。”我又绝望地哭起来,想着阿海的绝情,又莫名地痛。可是我又不能对大叔直言,面对实诚帮助我的大叔,只得胡乱地扯起了一通凄惨的故事。 我告诉大叔,在一次晚归途中,一坏人对我施暴,我当时不知自己因此会怀上了孩子,所以我向所有人都隐瞒了这丑事。现在知道有了孩子,去医院流产,医生却告诉我三个月的孩子引产必须要住院。我不敢告诉母亲,更不能让单位同事及亲朋好友知晓我的丑事。所以我没脸活在世上了。我说到自己目前困境,又绝望起来。 “唉,可怜的孩子,你命苦啊,怎么摊上这事情了,怎么办呢?”大叔也陪我掉起了眼泪。 “大叔,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全世界的人都会看不起我的!”我流着眼泪说。 “小妹子,这是不幸,不是你的错,唉,可是你这样一了百了,娃娃也造孽啊!他是条性命啊,你是嫌弃他脏,不想要他吗?”大叔眼眶有泪。 “没有,孩子是无辜的,我也舍不得,我很想留住这个孩子,大叔,你给我想个办法吧,你有办法让我生下孩子吗?”我眼巴巴地望向他。 “只有结婚了,结婚是最好的办法,可是哪种人会愿意呢?天生残疾不能生育的?家里贫穷娶不上老婆的?咦,上次好像是哪个说过,想讨个会生孩子的。”大叔揉着太阳穴,一边自语着一边沉思着。 是啊,结婚是目前唯一的处境,可是没有人愿意戴这种绿颜色的帽子的!就是一直对我关怀备至的毛人,就是心里喜欢我的毛人,遇上真格的也敬而远之,他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敢接了,他就是猜准了我预备让他接捧的心思才如此待我! “大叔,没有男人愿意戴帽子的,你陪我去前面的桥洞吧!那儿肯定有流浪汉的!我想问问他们!”我想着毛人陪我看流浪汉的事情,不禁嘲弄地笑了。 大叔却神色严厉地断然拒绝,他语重心长地说,“无法选择的疼痛只得承受,这实属无奈,可是明知道前面有坑,还要往下跳,那就是疯子!” “我已经疯了,我顾不上了。”我答。 大叔叹着气,再度沉思着,这时我霍地站起身望向了邵河,这可吓坏了大叔,他不顾一切地攥住了我的手臂,说,“你怕真魔怔了啊!” 当我恍悟过来明白大叔的意思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可是我脑袋光子一亮,突然就问道,“大叔,你有老婆吗?” 大叔不出声望着我。 “你就做个好事吧,你娶了我吧”。 大叔他愣在那儿,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我知道自己的疯病吓坏了大叔,忙解释道,“我是开玩笑的,大叔,你救了我,难道我还会让好心人失去夫人吗?” “我没有老婆,是个老光棍!”大叔一本正经地更正。 “啊,是真的吗?那你就是老天派遣来的好人,请你救救我!你娶了我吧!”我激动得两眼冒光,急切切地抓住他的衣角。 “小妹子,你妈妈真是白养你一场。”大叔严肃地摇头,“你真要嫁我这60岁的老家伙?” 我急切地点头,不想放弃这最后的稻草。 “唉,你是否觉得我是讨不了亲?你觉得我肯定会乐滋滋地答应你,因为我捡了个大便宜?会吗?可是我现在要告诉你,我不想娶任何人!”大叔的声音不由质疑。 “你不是好人吗?你这是救两条人命啊,而且我只是暂时借你的身份,这样合法的身份能帮我,能让我孩子活下去。你不拒绝我,要不我们签个协议,我绝对不冒犯你,至于报酬,你也可以提的......”我死命地抓着这根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撒手。 眼见大叔对我的话语只有摇头,只有叹气,着急的我就势跪在他面前,不肯起身。 “小妹子,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帮不了你!我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他的力气很大,我被他从地上拉直了身。 “你这是见死不救,既然如此,刚才你又何必充好心?你不救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了!”感觉自己真无赖,竟然跨上栏杆威胁起他来。 “我们去店里喝点水吧,我口干了,也饿了。到时叔给你讲个故事,这也是我不结婚的原因。”他不由分说,拖着我走进了胖子河鱼馆。 店里一切照旧,老板,服务员,狗都还在,笑容,问话恍如昨天,可是陪坐旁边的人却不是阿海。我撑头闭眼,不想目睹这熟悉的环境,不想自己有物是人非的凄凉惶恐之感。 “小妹子,我不是本地人。”大叔喝着啤酒打开了话匣子。 “嗯,听出来了。” “那你想知道我来这个陌生城市的原因吗?”他问。 我叹气,心里说我哪有心情听你的故事?可是我嘴里却应声说“想知道”因为我只想哄得他开心,为我所用。 大叔先介绍自己是哪里人,离这里有多远,我因为心思飘渺,刚开始根本没有听进去,可是渐渐地,我陷入了他的故事之中。 这是一个唯美的爱情故事。故事的男主与女主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两家是邻居,女主的父母在城里,因奶奶不习惯城市生活,父母特意将女主放在乡下,以慰奶奶的孤寂生活。 乡里杂事多,煮饭的柴火,菜地里的肥料,家里的用水,件件都是体力活。奶奶年纪大了,读初中的女主,必须用柔弱的肩膀承担起祖孙俩挑柴,挑肥,挑水重任。 这一切都由男主承担了。为了不让村里人说闲话,他大早起床,将女主家里的水缸倒满;也是趁天未亮,将茅坑里的大粪挑到菜地里,有一次,因天黑未看清,他还摔了一跤,女主在河里洗涤他的衣裤,怎么也去不了那味,最后只得挂在地坪里的柑子树上暴晒一个月去味。 他们最喜欢上山砍柴了,这是他们最快乐的节目。 当时不仅家里需要柴火,学校也规定每个学生必须上交柴火。 两人上山第一件事,就是解掉捆在身上的柴刀比试谁掷得远。男主有时假意失手,柴刀就会落在女主的柴刀后面,这时女主那咯咯的笑声,让男主的心整个飞扬起来。 上山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女主听男主吹口琴啦。这口琴是女主送男主的。男主开始只会吹口哨,见女主特别喜欢,又特意跑去一位亲戚家学会了用树叶吹歌。女主见男主音乐感强,就攒足零用钱,在赶场时为男主买了口琴。从此后他俩上山雷打不动的节目就是--男主吹琴,女主在悠悠的琴声里,或唱歌或跳舞。 大叔回忆起当时山中的情景时,似有所触动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摸得光滑锃亮的口琴,放到嘴里吹起来,“曾经与你共有的梦,今后要向谁诉说......” “这就是当年她送你的口琴吗?”当大叔吹完荡气回肠的《再回首》后,我忍不住打断他的思路。 “是的。”他叹气道。 “你们俩人只顾着玩乐,那柴火呢?”我想引导沉默的他继续说故事。 “柴火容易,爬上两棵杉树,砍了树干就有了。”他说。 他又继续说下去,回忆起山上摘野果的情景。他说有时候他很饿的时候,就想着去偷人家地里的红薯,但每次都被女主制止了,然后他们就一起吃饱饭籽充饥。(大叔见我追问,特意解释了饱饭籽是长在刺树上果子,果子为红色,如黄豆般大小) 山上的野果子很多,女主是个不会爬树的笨蛋。可是每回出茶苞的时候,她就是不肯老实地呆在树下捡拾他丢下的果实。面对执意要上树的她,他每回都得费心推她上去,上去后她又下不来,每回都要他站在树下接她,每回他都做她的肉垫,每回都会被她压得人仰马翻,每回她都会哈哈大笑,整个山上都是她乐呵呵的声音。 “这是你最幸福的时光吧!”见他强调每回时,那大放光泽的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时,我说。 “嗯,只是幸福的时光太短了。”他说。 男主的父亲大早就走了,家里唯一的母亲身体又不大好。他初中毕业后只得南下打工。打工的间隙,给女主写信读信就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唉,只是最后连这点美好也保持不住!”他叹气。 女主的奶奶过世后,她被父母接到城里。从此后他们失去了联系。 “你不想娶任何人,就是为了娶她吗?”我叹气道。 “是的,她一直住在我心里。”他说。 “难道问不到地址吗?”我随着他的讲述,也着急起来。 “是的,问不到具体地址,只知道城市名称”他又叹气。 “难道女主在这座城里吗?”我吃惊地问。 他点点头继续说下去。母亲去世后,他来到这座城市,拿出自己打工攒的钱买房子买户口。他觉得如果有缘的话,定会在茫茫人海中相聚。 “一直没有遇到吗?”我问。 “没遇到,这座城市的所有菜市场我都转悠过,我想她一个妇人家的,总会去市场买菜吧!”他苦笑。 “这样瞎转,没用的。没想过其他办法吗?”我为他忧心起来。 “怎么没有?知道货郎吗”他又是苦笑,又是摇头。 “货郎?现在还有这份职业吗?我记得古装戏演过这个角色,就是挑着担子,摇着啵啵小鼓的那个吗?你做货郎了吗?”我好奇地问。 他点点头表示认同,同时纠正说他不摇小鼓,只敲锣。他解释说这样能引人注目,他想吸引女主的眼光。 他就这样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每回敲鼓,不但能引起路人的侧目,也能引起城管的注意,可是就是没有引来她的目光。 “你这样不是办法,你要多问,要拿着她的照片问,不要等着撞见啊!”我给他出主意。 “唯一的照片在涨水那年冲掉了。卖货的时候我都问人了,她的身高,她的大眼睛,她脸上的酒窝,及长辫子这些特征我都遇到的人说了。”他神情沮丧。 “来城里了哪个还留辫子?”我觉得这大叔也太可爱了,不禁反驳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他醒悟过来后就拍打自己的头。 “她非常漂亮吗?”我问。 “嗯,是我们学校里最美的女生。”大叔眼睛含笑。 “校花吗?可是她会结婚啊!难不成你以为她跟你一样也独身啊?”我突然想起来就冲他嚷着。 大叔笑了,他说她是结婚了,只是孩子才几岁时她男人就过世了。 男主很后悔自己错过了与她相逢的机会。那是25年前,她去处理她奶奶乡下的房子时回家乡一趟。他是几年后听邻居说的。也就是在那时,他关掉了商铺做起了货郎这职业。他想着她一人带着孩子多么不易,他因此特别想早点找到她,因此特意在货物担上挂了锣。 “叔叔,可以通过电视找啊!我们城市不是有个‘寻情记’吗?这节目特别好,我母亲特别爱看,我陪着她看了好几回,每回都让我泪崩。”我为自己的聪明得意起来。 “我也想过,只是她是个好脸面之人,我怕她承受不了别人指点,所以按捺住了求助电视台的心愿。” “叔叔,你的诚心肯定会感动老天的,你早晚会遇到她的。”我被大叔一直不变的真情所感动,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谢谢你的祝福,所以你明白我不能答应你请求的原因了吧!”大叔说。 “啊,叔叔,你这是做好事,修阴功的,这只是法律上走走程序,我们又不是真结婚,如果你找到她了,我们离婚就是了,如果没有找到她,等孩子出生我们也可以离婚的!”我突然清醒过来,懊恼自己多事,但还是不死心地劝慰着。 “我这个货郎以后走街串巷,将寻找孩子他爹的责任也担起来就是了!”大叔断然拒绝。 “啊?你还在做货郎?你怎么与别人说孩子他爹人选之事?”我吃惊地问。 “在这座大城里,我因为货郎的身份认识了许多人,也收集了许多信息,张家短李家长,哪有我不知道的,小妹子,你莫急,我过几天就将愿意结婚的信息反馈给你!我们互相留个电话,你也给叔的留意下,说不定你也会帮到我。”他说。 我懒懒地不起劲地应着,由着他拨打我的电话号码。 “你不相信我?”他瞧见我的神态,问道。 “相信!”我慢吞吞地起身,想回家了。今日折腾了这么久,确实很累,现在脑壳如铅般重,好好地休息下,一切都等醒后再说。 “我送你回去!”大叔提起脚跟了过来。 大叔将我送到院子里,又语重心长地反复嘱托,嘱托我千万不能做傻事,他向我保证,过一周他就会带给我好消息的。 “是真的,我手上至少有十多份适宜戴帽子的男士资料。”他见我提不起劲,也学我的用词逗我取乐。 我与大叔分别后,上了楼就直接上了床。 “听天由命吧”我对自己说。 小小鸟(长篇小说)第八章 随缘 第4节 小小鸟(长篇小说)第八章随缘第4节 本周就是度日如年。 尽管上班忙碌,但却不能驱赶心里的事。 上班用电脑登微信时,方才见到毛人星期日的微信留言。他说他正在处理重要事情,不方便接我电话。 我觉得这托辞未免好笑,他能有多重要的事情,连个电话都不能接?就是不方便接,事后也会回个电话吧,可是他自此后却是石沉大海。唉,摆明了就是怕我这个大包袱就此粘上他而已。 “米华,你这报表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这总数变小了?”领导指着数据表问。 “对不起,我将公式搞错了。”我检查出来后,满脸绯红。 “最近你的状态很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女领导瞧瞧我的脸色,不放心地道。 对于领导的关心,我更加心虚,搪塞是睡眠状态不好的原因。这话题倒引起办公室其他同事的共鸣,大家各自说起半夜睡不着的苦痛,就此与领导打哈哈,说手头工作量大,所以这是焦虑引起的失眠症。 大叔倒给我打来了好几通电话。他倒是位细心、体贴的大好人,每回都选定我下班时间通话,而且他的担心他的急切他的关怀,表明了这位好心人心怕我再次寻短见。 “小妹子,有位男士已离婚1年,他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可是他屋母亲好脸面,说戴帽子总好过不穿短裤。”大叔在星期一晚上打来了电话,他追问我的意见。 “行。”我肯定地回复,表示没有意见。 “可是我又有点担心,这男人就是你们年轻人嘴上说的妈宝!他特别听他妈的话,本来他们夫妻感情很可以的,可是他还是按他母亲的要求离婚了。”大叔在电话里叹气,有点犹豫。 “没有什么关系。”我说,心里却在想,这样更好,到时离婚干净利落。 “没关系?你不打算要孩子吗?”他吃惊地问。 “要!”我觉得大叔糊涂了,我不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地拥有孩子才结婚吗? “他妈妈就是想要个孩子啊!到时你怎么办?我怕你斗不过这么厉害的婆婆。”大叔比我想得深远。 “可是我想快点结婚啊!”我长叹一声。 大叔在电话里宽慰我,他说先考虑几日没事,他这几日会多走几个地方。 星期二晚上,我坐在床上看照片——就是毛人为我们在溪口乡拍的婚纱照。春花双臂往左往右地挽着阿海与大哥的手臂,那灿烂的笑容特别阴森诡异,感觉她在得胜般向我示威;而黄狗与白狗偏着脑袋张望的天真无邪的眼睛,更让我羞愧难受。我边流泪边心里责怪阿海为什么不将它们同相框一起拿走?。 “小妹子,可找到户好人家了,他家条件很好的。”大叔在电话那头克制不住喜悦。 “好”我不起劲地答。 “他家因为征地发了财,除了有自建五层楼的房子外,还有补发的拆迁款呢!” “他也生不出吗?”我心里只往这类型的男人身上想,因为只有不得已的他们才会去顶个大帽子。 “没有,这小子是被自己的要求拖累的,他要求对方必须有文化有单位!他家以前家境也不咋的,尽管他母亲四处活动,可没有谁愿意嫁一穷小子,何况这穷小子还这么名堂。他现在虽然是暴发户了,可是年纪也不小了,他母亲心里急得很,可拿自己的小祖宗无可奈何。”大叔在电话里边说边笑。 “那我就更不合格了。”我应道。 “哈哈,你不知道,他这人有点迂腐,一根筋,与他母亲说,只要符合最初条件而且被他看上的,即使离婚的有拖油瓶的,他一概不在乎。她母亲只有干瞪眼的份,她过于宠溺孩子,哪样事情不顺应着自己的儿子?”大叔说起这一家子就忍不住笑,这家的男人勤劳、善良,老实、内向,特别怕老婆,而女人的厉害小气在当地特别有名气,这也许是她儿子讨不到亲的原因,可这样一位泼辣刁悍的妇女偏巧被自己的儿子拿捏得死死的,所以大叔笑话完毕又点评道,“一物降一物,每个人的定数。” “大叔,那你的安排是?”我问。 “小妹子,我姓周,你喊我周叔吧,为了不使外人起疑,你告诉我名字吧!”大叔这一提醒,我才想起我俩彼此都还是不知对方的名字的陌生人,不禁觉得好笑。 我一一告诉周叔我的名字,家里的情况,最后又按他的要求告知办公室所在位置。 “好的,米华,我知道了,你周末有空,我们就定周末见面吧。要不你先发张照片来,我先让小伙子看看,只有他瞧上了才有戏!”大叔说。 “没戏就只能请大叔帮大忙了”我叹口气说道,感觉自己挺无赖的,又随手将自己的工作证照拍发过去。 星期三上午正忙着做事,营业部理财经理丹来了电话,“姐,你有位朋友说给你揽储,你抽空陪他去取吧!” “我朋友?谁啊?揽多少?”我边问边寻思着。 “姐姐,你下来不就知道?是大客户也,200万。”丹急急地说。 这大数字吓我一跳,我心里盘算着应该是有钱的主雄伟。想来他与我成为哥们后,革命友谊上升了。 “丹,为我揽储的朋友在哪?”我没见到大厅里有熟悉的身影,就拉过正在接待客户的丹。 “这儿啊!”丹摊开手掌指向身边的客户,并诧异地望望我,又疑惑地转向他。 这是一张陌生且普通的脸孔,年纪约莫40岁光景,身高与毛人无异,眉心中间的痣倒很有特色。 “我叫史运来,是周叔让我来的,给你完成揽储任务!”来人笑逐颜开,并自我介绍。 “屎运来?”我接过他伸过来的手掌,一时没想起周叔是谁,呆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我傻里傻气地问,“周叔他怎么知道我要完成揽储任务?” “呵呵,我们都知道银行要揽储!”他笑着说,“我车在外面,我们走吧!” “我的姐姐,这竞赛任务可以完成了,你还在磨叽什么呀,马上就可以在群里晒单了,还不快点去?”理财经理催促着我。 我在有点迷糊的状态下,已经坐上了屎运来的副驾驶上,然后我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我陪你去取现金?去哪儿呢?” “我给你揽储,你不去给我数钱吗?”他奇怪地问我。 “收钱数钱我不在行,我喊前台人员带点钞机过去!”我赶忙下车跑去喊丹。 “姐姐,竞赛期间真腾不出人手,请你谅解谅解!”丹指指越来越多的客户,解释着。 “那个屎运来,我现在正在做数据表,你有车也方便,麻烦你自已去家里取钱过来,好吗?”我又返回到车边不好意思地跟这位乐于助人老兄说话。人行规定这数据表必须在中午12点前上交,我确实赶时间。可是又担心客户生气,所以又补充道,“你家离得远吗?我忙完后请你吃中饭,以表谢意。” “我不去家里取钱!”他明确地答。 我想完了,钻石客户因我不能陪同翻脸了,我可不能得罪这个上帝啊,于是陪着笑脸说,“我赶紧做完事情,今天下午陪你去家取钱,好不?” “你真好笑,谁家放这么多现金?招贼吗?”他哈哈大笑起来。 他逗我吗?我肚子里叽咕着,却不敢变脸,压着心头的不快问道:“你的钱是存在他其他银行里吗?” “当然”他还在乐呵着。 我简直要爆炸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引导,说他可以在我行先开户,然后转账过来就可以了。因为员工揽储积极,vip客户还有三个,所以我交待丹陪同后,又转向了他郑重其事地解释。 “特别感谢你帮忙,我的揽储号为4****,我估计你办完业务正好中午,到时你呼我,我请你客。”见他玩味地盯着我,我又特别强调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君大量,多包涵。” 在他许可下,我上楼去继续着未做完的表格。因为太投入了,我几乎将他忘记了,直到做完手头事情,同事们喊吃饭,我才急匆匆地下楼,寻找这位天降钻石客户的下落。 “姐,他才走10分钟。”丹笑着说,又好奇将头凑过来问“姐,他是你男朋友吗?” “嗯。”我因为在沉思,就随口应道,反应过来后又急忙纠正说“不是的。” “鬼才信你呢,看他眼睛围着你打转时的光泽,你还想否认?”丹的眼睛落在我肚子上,并且笑得有点贼。我叹气不再否定,心里却在想,如果他真能当我男友,那我真中了狗屎运。 晚上大叔来了电话,面对我许多的问题,他一个劲地笑。 “米华,他很实诚吧!你得好好地表示感谢哟!”大叔说。 “他可没给我机会,所以周叔,我就先谢谢你啦!” “星期六你不是休息吗?我们登门拜访,你当面表示你的真诚。”大叔的笑声在电话里头就没有停过。 大叔在话筒里揭开了谜底,他结束通话很久,我还没有回过神来。 原来这史运来就是周二晚上所介绍的对象。这厮看到我工作证照片后,就执意要见真人。大叔想想他亲眼见过最好,但又怕吓着了我,他知道银行人员都是“见钱眼开”的角色,于是建议他打着揽储的名义去会会我。 “我没想到这小子会看中你!这就是缘分啊!”大叔的话语还回荡在耳畔,所以我也在寻思他看中我哪点?我瞧瞧镜中自己苍白的脸,那紧锁的眉头,那大爆牙,那矮小的身材,怎么也彰显不出女性应有的美,这小子是不是有病啊?干什么要戴着一顶与众不同帽子。 也许是连日来的焦虑终于得到了放松的缘故,也许是我麻木了心情之故。这天晚上我本想在床上理理我踩屎运的原由,可是奇怪的是,才挨到床上我就入了梦,梦里我一个劲地奔跑,跑得又快又轻松,有时候遇到险境时,没有翅膀的我,也能在离地面二三米处飞腾,然后有惊无险地躲过灾难。奇怪的杂乱无边的梦,预示着什么呢? 星期四下班及时,大早就回到家里,心情稍有好转的我不知母亲已回家了,更没有想到母亲会掀起一场大风暴。 “妹妹,你过来。”才进门,母亲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姆妈,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我连忙走过去,扶着拿拐的母亲坐下。 “中午。”母亲脸色阴沉。 “表弟吗,是他送您过来的吗?”我察觉到母亲的脸色布满了暴风雨,无话找话。 母亲点头,然后她那双凌厉的眼睛审视着我,问道:“阿海为什么不来?吹了吗?” “我们......分手了。”我躲避着母亲的眼睛,嗫嚅地说。 “孩子几个月了?为什么瞒着我?”母亲将拐重重地一跺,声音高亢,愤怒。 “妈,你怎么知道的?”我始料不及地应道。 “原来她们说的都是真的。”母亲激动地站起来,将手中的拐杖突然掷下我,我本能地一闪,拐重重地落在地上,愤怒的母亲猛扑过来,用巴掌狠狠打我,又用手狠狠地狞我身上的肉。 “我叫你不要脸,我打死你,你这不要脸的小蹄子啊,我一世的脸面都叫你丢尽了,孩子都怀上了,我决不答应你们分手。”母亲下手很重,已经懵了的我由着她打骂。 “阿海,你必须马上娶华儿。”母亲突然起身离开了我,在我还未明白过来时,她已经拨通了电话。 我醒悟过来后急忙抢了她的手机并立即摁断,我不想再度沦落成卑微的乞讨者。 “你这个小娼妇,你真真是我前世的冤家,想气死我啊?你为什么不肯结婚啊,丢人现眼啊,丢人现眼啊。”她抢回手机,准备再打电话。 “妈,你不要找阿海了,他不要孩子了!”我哭了。 “由他不要就不要吗?他自己的孩子他不负责吗?他敢,他必须得负责!”母亲怒吼道。 “他叫我做掉孩子!”我哭得更加伤心了。 “没良心的坏东西,我还治不了他啦?我们找他单位领导去!”母亲飞快地拾起拐杖,撑着拐往门口走去。我忙抱着母亲的双腿,不放她出去。 “妈妈,太丑人了,你别去找,孩子不是他的。”我没法制止她的愤怒,又怕她去找阿海的麻烦,只得哭泣着违心地说出假话。这个曾经向大叔编造过的假故事,我为了让它逼真些,又丰盈些内容,我的目的就是断了母亲对阿海的纠缠。 “姆妈,这世上没有男人愿意戴绿帽子的,你女儿就是命苦,被坏人污辱,还留下孽种,阿海不愿意,毛人也不愿意。”我哭泣着却听不到母亲的任何回应,就哀哀地望向她。 母亲似被定格般不动了,过了好久好久,她才一屁股跌落在沙发上,拐杖也在她松手的瞬间落在地上,发出砰的重响。 “唉,那就只有一条路了,上医院吧。”母亲抹了把眼泪。 “我去过医院了,医生说,说,引产有危险,我想.......还是生下来。”我是第一次见母亲这般六神无主,心里恐惧,说话有点结巴。 “你是要我的老命啊!”母亲大叫一声,象头发疯好斗的公牛般,突然就用脑袋向我撞过来。她的头抵到我的肚子上,我被重力冲击到墙边,无路可走,可是母亲仍然用头疯狂地攻击我。我像个傻子般看着她的发夹叮咣一声落在地上,我呆呆地注视着她撞向我时那头蓬乱晃动的头发,我注意到她那满头青丝里竟然掺杂了许多银丝。 “我活不下去了,我怎么活下去啊?大家都会知道这个丑事的,我一世规规矩矩,怎么就落到这个下场.......我想不通啊,你父亲这个短命鬼喊走就走,为了你,我没有再找......我从没有与男人单独说话,这么久了,我从没有给外人留下过话柄,现在你给我来这么出,叫我怎么活啊?还是让我死了干净。”母亲说到最后,猛然间掉转了头撞向墙壁。 我是在她第三次撞墙时才反应过来的,我死命地去抱她的头,娘儿俩因此跌坐在地。 “妈妈,有人愿意娶我的,孩子可以光明正大地生出来的,到时你死了,孩子去哪儿找他的亲婆婆?”我泪流满面地注视着母亲那完全扭曲变形的脸,啜泣着说。 “谁,哪个?”母亲突然苏醒过来,那双大眼死死地瞪着我。 我说出史运来的名字,为了让母亲安心,我还说他的家境不差,有洋楼有洋车,可母亲不信天下有这么好的事情,她不停地追问前因后果,我只得说了自己寻短见被周叔救了,而他热心为我张罗对象的事情。 母亲听到我自杀事件后,整个人全垮了。 “好死不如赖活啊,可怜的娃。”她半晌方用颤抖的嘴唇说道,她伸手为我揩去眼泪,我就势扶母亲起来,娘儿俩又坐到沙发上。 这夜母亲是不放心地反复叮咛,她说天无绝人之路,她说我们也有狗屎运的,这屎运来就是上天的巧妙地安排,说明天无绝人之路!她交待我一定要改掉那些大脾气的臭毛病,她要我好好地把握眼前的机会。 母亲说了许多杂乱无绪的话,我这才知道她回来时遇到包打听。她问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办酒,并说自己看不惯现在时兴将婚酒与孩子满月酒一起办的新作风。 “妹妹,你的大肚子也藏不住,既然现在时兴孩子出生办酒,我们就不怕什么,就大大方方承认怀了孩子好了!”母亲说得斩钉截铁。 我觉得母亲说法很有道理,既然打算以结婚的方式生孩子,那就无须遮掩了。所以周五这天,当史运来将200万元转入我行时,我也去机关群里晒单,因此得了个特等奖,造了不小的声势。 “华姐,你男朋友好有钱哟!”隔壁办公桌的小张特意站起身,双手扶在我俩交界线的格子沿上,向我眨巴着长睫毛。 “还好吧!”我哭笑,想来是丹广播的。 “什么时候办酒?”她瞟瞟我肚子,问。 “等他出来给我拖婚纱再说。”我心里叹气,可回话却是云淡风轻。 “华姐,看不出你还是个潮流之人。”小张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不知褒贬的声音飘了过来。 小张及同事们的关心还是让我后怕不已。我想着在去屎运来家之前,还是得好好了解下这位大龄男,我总感觉他的心理状态不正常,我疑惑他是否有点变态。 周五晚上食堂不开餐,我想着借答谢之名请他吃晚饭。 我才想好主意,屎运来的电话就进来了,我于是赶紧开口,他哈哈大笑说,“心有灵犀啊,我正想跟你吃晚饭呢!你选地吧!” 我很少在外吃饭,雄伟请吃的海鲜楼是我们银行这些弱势群体消费不起的,所以我也就没有多想,就定了四姐妹常相聚的咖啡屋。那儿有钵子饭,又有点心,特别适合谈心。 尽管我强调在咖啡屋见面,可是出了办公楼,就见屎运来靠在白色的车身上向我挥手示意。挽着我胳膊的小张忙用手肘抵我,笑嘻嘻地望向他说,“是华姐夫不?” “小妹妹好,让姐夫送你一程?”屎运来一边为我拉开车门一边笑道。 “我才不当电灯泡呢!”小张吐吐舌头扮着鬼脸跑开了。 “这女孩子很清纯可爱。”屎运边开车边说。 这话给我提供了便利,我说:“你怎么不找清纯可爱的小妹妹呢?” “我与众不同呀!”他哈哈大笑道,这话让人无法接下去。 依旧是二号咖啡屋,这儿的服务员没变,旧人相识,熟络地打完招呼后,女服务员一个劲地向我眨左眼,我于是找个借口跟了过去。 “姐,六号咖啡屋有你的朋友,就是上次接你们四姐妹的朋友,你要过去见面吗?”她轻声说。 “这世界是真小。”我苦笑,“是那位长相美艳的男人吗?” “是的,是的,就是那位戴名表开名车的美艳男”她两眼放光但仍然知道压低嗓门。 “他们几人?” “共三人。” “带着两位美女啰。”我笑,仿佛看到雄伟左拥右抱却排遣不了寂寞的样子。 “姐,错了,他们是纯爷们,好像在谈公事,严肃得不得了!”她学他们拉长着脸,学他们做提眉的各种神态,这样子特别可爱。我不由得笑了,同时拍拍她的手,嘱托她不要泄露我的行迹。 “到处识人啊!”当我再度进包间时,屎运来说。 “你不觉得这位小妹很可爱吗?”我坐下后还在回味着她模仿人生气的怪脸。 “可爱,女人因为可爱才美丽的。”他说。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单刀直入。 “说养眼吧,当然是漂亮的,这是普通男人的通病,就如你们女人喜欢花一样的道理,只是因为外在内在条件的制约,所以他们选择伴侣时往往只能将就。”听‘屎运来’的谈吐,感觉他话语逻辑性强,思维方式清晰,并不是个犯糊涂的男人。 “那你条件好,你的标准又是什么呢?”我不放弃心中的疑虑。 “我条件并不好,但我不是普通人,所以从不将就。”他说。 这大言不惭的口气让正喝茶的我呛到了,我咳咳好一阵子。 “你不信?”他激动了,就说起了以前的家境。原来他家很穷,没有田地,只有座大荒山,他父亲见在此山种树不长,就改为山中养鸡,可是不知咋的,每年都要发鸡瘟。母亲不甘债台高筑,每日叫骂不休,简直就是家无宁日。 “这样的条件,谁愿意嫁我?可我就是不放低标准,将我母亲气得个半死。”他回忆往事时忍俊不禁。 “那时你就想到找个有文化有单位的夫人吗?”我故意将夫人两字咬重。 “是的。”他满意地答。 “为什么呢?”我不解。 “你看我父亲,过的是什么日子,我母亲就因为没文化,没有单位,所以没有素质,一天到晚不是吵,就是骂,我可不想重复父亲的窝囊。”他说这话时,我们的钵子饭上来了。 我边吃饭边回味着史运来的话,体会着他的成长环境,心里感慨他的不一般。只是他为什么没有血液概念呢?大多数男子老婆可以换,孩子绝对要自己的正宗的血脉。 吃完饭后,我肚子里孩子似升胳膊蹬腿般动了下,我想起母亲昨日撞我肚子时它安如泰山的稳定,不仅问史运来道,“你真不在乎孩子不是自己的?” “呵呵,我说过我不是普通人,血脉不在首位,而且你既然能生,那以后再给我生个,未尝不可。我觉得万事万物都有因果关系,这孩子就是我的福星,如果不是他,我又有什么理由走近你呢?”史运来简直就是尊活佛,话里禅意深长。 结账时间为9点,史运来抢着买了单,那时雄伟他们仍然还在,这是服务员用眼神告诉我的。 回到家里,我向守门的母亲报告会面情况,母亲总算长松一口气。 “算我们走狗屎运了,你明天在他妈妈面前好好表现,不能再搞砸了,我的心脏可受不了。”母亲催我早睡,说有个好气色才能让对方父母放心。 星期六早晨,周叔说他先行一步。他不肯乘车,依旧要挑着他的货郎担子出发。 “米华,周叔行走的路越多,见到的人就越多,找到她的机会就越多。”周叔解释完自己走路的理由后,又在电话里为我打气加油。 史运来是9点钟来接我的,因路途遥远,我们到他家时,步行的周叔还未到。 史运来家的五层楼房很漂亮,外墙都铺有白色的亮丽的小砖,在太阳面前特别亮眼。一楼宽大的门面是个大型超市,他先领我进去与他父亲打了声招呼。此时他父亲正架着楼梯在货架最顶端拿货,见他一副激动想跳下来的样子,小史向大史摆摆手,穿过门店来到后院引领我上楼。 透过二楼客厅与厨房的落地玻璃,见一位中年妇女正在里面忙碌着。见小史大声地喊妈妈,就知道她是史母无疑。 史母听到儿子的叫唤,慌忙从厨房跑了出来。她穿着居家的绒睡衣,挽着的袖子上面有几根鸡毛,想来她正在宰鸡。 “你来了?”她笑哈哈地打招呼,忙忙地去桌子上抓水果及零食。 “唉呀,妈妈,你快去收拾下自己。”小史不满地瞪一眼,这史母就急忙钻进卧室去了。 当小史去洗涤水果时,我走到那边阳台去张望着外面的风景。阳台对面有座铁路桥,桥下是鳞光闪闪的湖水,感觉这风景怎么特别熟悉。 “吃苹果。”小史递给我削了皮的水果。 “这是哪里呢,怎么感觉来过似的。”我说。 “前世的故乡。”小史开起了玩笑。 “什么前世后世的,整日胡言乱语。”史母走过来说。 阳台上有个小茶几,她将零食,果盘都搬了过来,然后一脸喜色地瞧着我。我听从母亲的建议,一边接过她递过来的花生等物,一边说“谢谢阿姨,阿姨辛苦了。” 她已经换上蓝色风衣,头发齐整整地挽着,脸上又擦了点粉,可是尽管如此,她那满是笑容的脸上却是如此地不协调,总有种说不透的假意在上面似的。这表情我似曾相识。 “运来,你陪美女啊,妈妈忙午饭了。”史母塞给我大堆东西后,又对我强调说,“多吃点,两个人都得吃饱吃好。” “我妈妈脸上的粉底没有擦匀,你要不要教她下?”我的眼睛跟着她的背影进了厨房,只到听到史运来的问话,我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嗯,什么?”我回应后又醒悟过来,忙补充道,“我常常不用粉底,又怎么教?” “见到我妈妈,大吃一惊吧?”小史嘲弄地笑。 “咦,那里是不是老液压件厂?”我指着另一边的老烟窗,惊讶地问。 “没错啊”小史道。 “咦,你姓史,难道这是史家村吗?”我大吃一惊,城市一直在扩建,我竟然认不出了原来面貌。 “是啊,你家有亲戚住这儿吗?”小史觉得很神奇。 “是啊,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的亲戚。”我大笑说,“想听故事吗?” “你的经历我都想听。”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就翻出了陈年往事。 “那是刚进单位的时候,我被分配在一一广场的网点上班,你知道那是8年前最繁华的地段。生意人常常成捆成袋地来存钱,排队的人常常没好气,他们经常谩骂叫嚷。” “是的。”他点点头。 “你好像亲眼见过似的。”我取笑他。 “我当年去外打工时,在那儿开过一个户头。”他认真地解释,并且非常体谅地说,“你们辛苦了。” “有一天,我们将所有百元钞票发空了,除了50元外全是20元、10元的零钞,客户感觉零钞占地方,吵嚷个没完。我们一边办理业务,一边还要安抚客户的情绪,头脑全是昏乎乎的。可是外面还有四条长龙(网点开办了4个业务窗)。” “办错业务了?”听故事的人比说故事的人还急,他插嘴问道。 “唉,那时我也是傻乎乎的,在这么忙乱的情况下,竟然还想着满足客户的各种要求,我师傅告诫过我说,‘忙乱的时候只能顾眼前事,否则就会出错的。’ “当时我收了二千元大钞,后面取钱的要大钞,我就发他了,可是先前已经取款的一位女人,非要将原先的50元的换成100的,我于是向其他同事兑换了100元钞票,又将钱发给那闹腾得厉害的女士,结果就多数了2000元给她。” “你马上发现了吗?”小史问。 “哪里,中午盘点才清醒过来,又核对了录像确认过是那女人。” “追回了吗?”小史皱着眉问。 “那年是这个城市最寒冷的一冬,大雪飘飞,天寒地冻, 尽管我同事已经根据身份证号码,要她在公安的朋友查出了此人的地址,可是望着那厚厚的冰,又想着那女人泼辣的样子,我就想放弃。” “啊,你就让那黑心女人数棺材钱去啦?”小史比我激动。 “唉,最后我经不住同事的鼓励,去了.结果钱没有讨到,回去还大病一周。”我想起那事,在心里又念叨了客户的名字,她叫唐美娥,在我记性里生了根。 “过年了,没找到她人吗?”小史问。 “找到了,我先找到村支书家,支书摇头说,‘妹子,钱进了她手还有回来的吗?’但他还是将我带到了她家附近,摆摆手先走了。从支书害怕的情景我觉得没有指望了,但支书说过她男人很善良,而我正好遇到她家男人,可是他叹气道,他无法做主。” “没有找到她吗?”小史有点失望。 “找到了,这女人一看到我就叫,‘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取的钱全用来办年货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发多发少。’我说有监控的,她说,那你先将监控放给我看。我说监控在网点,她可以去看的。于是她就大叫起来,我不去,你去报案吧,公安不会受理5000元以下的案子,你就向他们说我贪污了你6000元钱吧。到时看他们是是抓我,还是抓你!” “她的语气摆明了是知道的!”小史愤怒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监控里还拍摄到她又去大堂另外一角落复点呢,她数得那么仔细,确认多了二千元外,脸上那贪婪的笑容,让所有的同事都义愤填膺了。她们帮我喊来了技术员,将此段视频拷贝了下来。她们让我将此段视频放新闻电视台去播放。她们说‘华妹,让全市所有人看看这女人的丑态,我们让她臭名远扬。’” “你没放吗?”小史叹气道。 “我没放,当时回来生病的时候确实很生气,很想很想出她的丑,可后来想想,她家男人,还有她的两位孩子(他男人说自家两个孩子在外打工),无辜受牵连,大人还好,小孩子以后怎么抬头做人啊?再说,村支书也知道此事了,此事肯定会传到全村人的耳朵,她也算长个记性了吧。” “吃饭了。”史母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大史也进了屋,我跟着起身向叔叔打招呼,谈话就此中断。 “妹子,你快坐。”大史向我咧着嘴笑。 “可是周叔还没有到呢!”我向小史说。 小史起身打电话,史母说,“不等他,我们先吃。” 这时外面的锣响起来了,“周叔来了。”小史拉我去阳台上看,我看到大叔挑着满担的东西,进了院内。 “小米,我看你有点眼熟。”大史笑着对我说。 “我在一一前台上过班,你们可能都去存过钱吧!”我对大史笑笑说。 “是啊,说不到当年我就是在你手头开的户!这也是缘分!”小史也转向父母笑。 我闻言转向小史说,“那我与你们村的唐美娥是什么缘分?她现在可还健在?要不你带我拜见下她?” “唐美娥?”大史与史母齐声喊叫。 “呵呵,吓到你们了?”见大史与史母他们两位目瞪口呆地望着我,我笑。 “米华,你说的唐美娥就是贪你两千元钱让你生病一周人的名字吗?”小史正抓着的一把筷子洒落在地上。 听着刷刷的响声,我疑惑地望向小史并点头称是。 “唐美娥,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可耻的妈啊。”史运来大叫,并顺手一推,打翻了好几个碗碟。 “哈哈,怪不得眼熟,原来你就是唐美娥,哈哈,久违了,唐美娥,我那两千元置办了多少年货?当年舒服过后,今天能不能再当着你儿子的面,说钱多钱少不知道呢?”我哈哈大笑,瞬间起身下楼,差点撞倒了上楼来的周叔。 “求你了,那钱我加倍还你好不。”唐美娥的动作神速,竟然追到了马路边。 “你们全家先商量好再说”我上了一部的士,撂下这句话走了。 小小鸟(长篇小说)第八章 随缘 第5节 小小鸟第八章随缘第5节 我潇洒地回到家里,一路上想着史妈那充满羞愧、悔恨及哀求的神色就觉得特别解气。史妈的名字一直就藏在记忆的角落里,偶尔听同事说起她们赔钱的故事时,我总会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回家路上电话铃响个不停,司机不知道我是故意不接,还好意地提醒我。手机在兜里,我懒得摸,我不想接史运来的电话,我有意让他扩大火气,有意让他将坏脾气发泄给他妈妈,想象着史妈全身颤抖迎接着暴风雨的场面,我竟然咯咯地笑出声。司机几次在反后镜里偷瞄我,却不敢言语,想来他通过我不接电话的行为及傻笑的状态判断出我精神不正常,想到这些,我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在回忆当年生病时记恨史妈的情景,我记得自己那时特别恨自己为什么不带包毒药,这样就可以毒死她家的鸡,我当时还估算了下2000元现金可以买多少只鸡。 “这么快回来了?”是母亲打开门的,从她的问话声中判断,她一直在窗户上观望着,我的思绪被她打断,一时愣住。 “搞砸了?”母亲拉长着脸审视着我,“是嘴馋还是乱说话的原因?” “都不是。”我只得侧身进门,并且直接往厨房走去。 “连饭都不让你吃?”母亲见我在盛剩饭,眼睛瞪得更圆。 “我的娘唉,你又做错啥事了?”母亲的嗓门忍不住又大起来。 “妈,这次真不是。”我挑些霉豆腐,与剩饭绞绊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吃着,经过此番折腾,我是真饿了,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我知道与母亲的战争即将开始,我必须先补充体力。 “你这个猪啰啰,就知道吃。”母亲不由分说抢过我的饭碗,重重地搁放在灶台上。 “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唐美娥了。”我伸手端碗,又怕她来抢,就边吃边说。 “唐美娥是哪个?”时间久远,母亲记不住很正常。 “当年我赔过2000元钱,你忘记了?”我连续扒饭,声音含糊。 “咦,你怎么会遇到她的?好消息?难道你要回2000元钱了?”母亲边说边思索着,暂时抛却了不快,“不对,你不可能要到钱的!当年就不承认,不可能这么久后良心发现!” 我加速度扒饭,母亲满腹疑惑得不到解答,又见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立即省悟过来抢饭碗,我将空碗给她,赶紧去倒水。食道里塞得满满的,我必须用水冲进去。 “姆妈,屎运来的妈妈就是当年的唐美娥!”我靠着沙发边打嗝边说。 我将故事的原委全部讲了出来,母亲先是感慨“太巧了”但当她的思路清晰后明白我的意思,就质问我这是什么意思?她说史妈是史妈,小史是小史,而且史妈不是怕小史吗?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担心我在婆家遭受磨难! 母亲在窗口边见过小史,她说小史除了长相上老气点,其他都还过得去,再说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你还有得选择吗?”母亲不满地拍拍我的肚子,气恼我脑残不会想事。 母亲说得有点道理,我大着肚子能嫁出去是前世修的功德,这是老天给的生路,我没必要去纠结过去的事情。只是我心中的忿然就是无法消逝,想着当年冷得打颤时史妈的那副嘴脸,想着我打点滴时,护士轮番找血管的情景,我怎么也无法翻篇。 母亲见她好说歹说都起不了作用,不禁又要动起手来,正当她预备扬起拐杖时,电话铃却响了。 我在她的威慑下掏出手机,见是史运来的,我更不想接电话,我急速地将手机塞到母亲的手里,然后就奔进卧室,关起房门。 听到母亲在接电话,我双手托着下巴愁眉不展。孩子总归要名正言顺地出生的,而且目前能帮助我的只有小史。只是一想到孩子要喊这样的人做奶奶,我心里不舒服。 听到外面母亲在外面开门,听到她与史运来寒暄,听到她发自内心的欢笑,我趴在桌上不能平静。连日来思想的纷争捆绑着我,让我得不到自由,也找不到出路。 孩子的事情究竟该怎么办呢?好想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能给我出谋划策!我想老冰,我想寻求老冰的帮助,可是这难以启齿的事情,在电话里说得清楚吗?唉,如果老冰在身边就好了。 还有毛人,当初不是说喜欢我吗?后来成为我的好哥们的他,现在却见死不救,难道是猜准了我的心事,所以特意地保持距离?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母亲拄拐在门外喊我。 母亲说她对史运来非常满意,因为他已经答应她的全部要求。 “什么要求?”我疑惑地盯着史运来眉心的痣。 “我们结婚另外买新房子,不同父母住。孩子让婆婆带。”他很诚恳地说,并且说我还可以提其他的要求,他一概满足。 “你这是典型的讨了媳妇忘了娘啊,不孝子。”我调侃着,心里却想着史妈承受报应的那副嘴脸而幸灾乐祸。 “你答应了吗?”小史激动起来。 “史运来,现在有文化有工作单位的妹子多了,你何必......” 我困惑的话还未说完,母亲的铁掌就落在我的头上,她对他陪着笑说,“小史,我女儿不懂事,以后过日子全靠你了!” “阿姨,这是我的福气,我......”史运来的话被意外的关门声打断,我们三人转过脸,看到毛人正熟门熟路地换拖鞋。 “咦,我刚刚忘记关门了?”母亲吃惊地问毛人。 “是的,阿姨,原谅我冒昧地闯入。”毛人向我妈点点头,又转向我问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敢不接你的电话?明明是你不接我电话!”我冷笑。 “不要置气,我有话同你说,我们出去说吧!”毛人一脸严肃。 “为什么要出去说?”我心里有气,指指史运来说,“介绍下,我现任男朋友。”又对兀自发呆的小史介绍着毛人,说他曾经是我的好哥们。 “你好,我叫史运来。”正在思索的史运来闻言很开心地向毛人伸手道。 “屎运......来?”毛人睁大眼睛问,“你现任男朋友?” “你贵姓?”小史见毛人不理会自己,讪讪地缩回手,口气因固执还是其他想法有点着恼。 “他叫米铁,华儿的好朋友。”母亲忙打圆场,又对毛人说,“他姓史,历史的史。华儿的对象。” “阿姨,李海要去国外了,让华儿去送送吧。”毛人求助我妈。 “你还真别提那个忘恩负义的农民,他出个国就了不起?哼,他聪明的话就滚远点,最好不要回来,哪个稀罕?”母亲冷笑着。 “阿姨,这可是华儿最后的机会了!”毛人着急地说。 “华儿最后的机会?难道是我们高攀他吗?他也配,不过是个乡下人,也敢翘尾巴上天!他不瞧瞧自己的德性......”母亲越说越气,突然就将怒火烧到了毛人身上。 “还有你,这一切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让他们走到这一步的,不是你告诉我,李海很优秀的吗,你枉费我对你的信任!你知道华儿受了多大的罪吗?她差点就死了!那时你在做什么?你在医院里是怎么对我说的?你说‘华儿由你照顾’,你就是这般落井下石的?听到李海要他做掉孩子,你就怕了?怕妹妹粘着你?都是没良心的混蛋,现在你想来看我们的笑话?告诉你,让你失望了,这位小史,就是上天派来的救星......”母亲情绪激昂。 我猜不透毛人的心思,他竟然耐烦耐心地任由母亲臭骂,并且很谦逊地承认他的‘错误’,唉,这招式哄老人家最灵,母亲终于泄了气,脾气开始转好,而他趁热打铁,说是为了表示诚意-‘谢罪’,他要为我们下厨。 史运来一字不落地听母亲说话。想来他想从母亲的话中收集信息,看他皱眉沉思的样子,我不由得叹气,我不想为他的怪诞费神。可是这位老妈心中的老祖宗,也跟着毛人进入了厨房。 不大的厨房被两位大男人充塞得更窄了,他们挨挨挤挤,在自然地碰撞着自始至终沉默着。尽管不说话,但洗菜,切菜,炒菜,俩人都配合默契。当俩人终于松懈下来时,我看到史运来为先示友好给毛人递烟。不抽烟的毛人并未拒绝,他将烟夹在自己的耳朵上,并且向史运来点着的打火机摆手。玻璃窗内的他似乎正向小史解释着原因,小史听了就点燃自己的烟。友好的氛围随着烟圈在厨房里散开,我这才踱到客厅为母亲倒水喝(母亲说得口干舌燥的,得好好地补充水分)。 “妹妹,这位小史修养不错,你赶紧将婚事定下来吧。”母亲润了嗓子后说。 母亲说得不错,小史非常有修养,自始至终都没有问李海是谁,虽然他内心很想知道。正如母亲所说,我大着肚子能有人要就是‘烧高香’,何况他非但不是“妈宝男”,还是“母亲的祖宗”,这样更加万无一失。 “不怕他母亲使坏”母亲很满意这点。 两位大男人分工合作,马上就做好了四样菜,其中胡萝卜丝及土豆丝是小史切的,粗细合适,母亲夸张地表扬着他。另外两样菜是毛人做的,可是它们却让我鼻子发胀发酸。紫菜汤与香菇炖鸡让我想起某些人事。鸡是大哥家的土鸡,母亲一直放在冰箱里,紫菜是上次阿海买回的。唉,有些人有些事没有能力留住,可却能在人的记忆里生根发芽,并且会在暗夜里疯长。 这天晚上两个大男人较着劲似的谁也不肯先走,直到我妈困乏不已,不得已打着呵欠下了催客令。毛人率先起身,但走之前还想伺机找我说话,可是都被机警的母亲瞧在眼里并机警地挡开。母亲她可不想因毛人破坏现在的好事。 白天的兴奋在大脑里仍然未褪色,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本来在图书馆看书,结果竟被强行安排相亲。一会儿是这个,一会儿是那个,简直应接不暇。梦里我只是个读高中的学生,自己感觉怪诞,所以在梦里自问,“学生不是以学习为主吗?为什么要相亲呢?”自问完后我决定不做这些无聊的事情。于是我满心欢喜地选书。当我将一本本从未见过的好书抽出来,准备抱回家时,书柜整个儿向我压过来,我尖叫一声,叫醒了自己。 醒后我一直回味着这个奇怪的梦,于是再也没有了睡意。打开手机,时间为凌晨4点,想着阿海今日要去国外,我抚摸着肚里的宝贝,眼泪又止不住。 阿海的微信图像是沉默的,可是他的朋友圈也限制了我的访问权限,这让我始料不及。男人的绝情无法比拟。正当我手脚冰凉时,毛人发来了微信。难道他也失眠了? “华儿,李海是上午10.45分的高铁!”他说。 “华儿,你一定要在他走前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是父亲的事实。”他的字打得很快。 “今天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他又质问。 见他这话反复强调,我又去翻看了通话记录,确实有他的三个未接电话,时间就是打的发神经的那个时候。 “你失眠是因为睡不安稳吧!”他又继续说,似乎他真有千里眼。 “睡不着就起床,我陪你散步!”他这般说令我怀疑手机里有监控器,于是发狠般丢了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绵羊才数到20只,手机铃就响了,这可吓我一跳。我知道是毛人来的,但不接不行,我怕扰了母亲的睡眠。 我摁通电话,也不想言语,心里想着由他一人自言自语好了。 他说他已经起床,正往月亮桥的方向走,如果我不想面对面地说话,他就在电话里同我说话也行,但如果我想挂断他的电话,他就直接来我家,他在电话里威胁着。 毛人解释当天挂我电话的原因。当时他正与李海在一起。他本想好好地劝说李海,可是李海当天很激动,正在数落我的不是。他说我不仅引诱他哥,还与毛人暧昧不清,这就是他最痛恨的缺点。 阿海就这样从他哥与我的事情又延伸到毛人身上的,他一连串地指责,最后他冷笑着说:“师傅,你也不用假惺惺地劝我,你心里是巴不得我们分开的,现在你如愿以偿,就真诚点,不用演戏!” 毛人复述完阿海话语后,马上在电话里反问我,“在这种情况下,我敢接你的电话吗?我能接吗?我这是跳到黄河洗不清了!” 我心里应对道,“所以你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就对我不闻不问了吗?亏我当你是好哥们!” 毛人当然听不到我的腹语,他继续在里面说个不停,并且说阿海也太偏执了,即使最后是雪儿赶到,也无法说服他。 “雪儿那天也劝说阿海了吗?”我推算下雪儿离开我的时间,忍不住感动,终于无法保持沉默。 “是的,我对雪儿这点特别佩服!”他说。 “华儿,李海当天真的太激动了,他对我有敌意,对全天下人都有敌意,最后面对雪儿的软硬兼施,他竟然指着雪儿的鼻子喊:‘你也不是个好货,我瞎了眼睛竟然爱过你!无耻的东西,竟然想到利用男人对你的爱情,去达到自己的目标,你比春花更不堪!你更不配有资格来讲我!’” 毛人说雪儿被阿海咽得说不出话来,可是尽管如此,雪儿并没有走,她等自己的脸上稍微恢复了点血色,还是打起精神去劝说。毛人说到这儿,又停顿了下,他感慨我们闺蜜之间竟然也有“两肋插刀”的哥们义气。 雪儿眼睛含着泪说:“阿海,即使我再不堪,也请看在我当年为你付出过的份上帮帮忙。大哥已经死了,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一切都是天意,你不能将这罪过归于华儿。而且你俩都是大哥最爱的人,他在天上也不想看到这种结果!我求你啦,你就看在阿姨将你当亲儿子相待的份上,看在华儿真心的份上,给华儿,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毛人就是有这种本事,非但活灵活现地再现了雪儿当时的语调口音,而且非常逼真地宣扬了雪儿的眼睛,脸色等神态,这让我克制不住自己的哭声。想着自己抓伤雪儿的手,想着受伤后的雪儿还要为我去求阿海,我愧悔地哭个不停。 毛人等我平静后才继续叹气道,“我们都是尽力无果啊!” 毛人说他自己在行为行动上也是极尽所能地帮我。 毛人单位有一个去国外进修的指标,毛人与阿海都通过了考试,俩人都符合单位要求在单身行列。毛人不想阿海就这样一走了之,还直接闯入了高管办公室,举报阿海有女友(单位人性化管理要求,不想让有情人分隔两地,据说这是最高管理人员特意加的制度)。 “阿海也跟着我进了办公室。他可比我更狠,说他自己是我与我女友的第三者,现在他已经充分认识到自己错误,所以请领导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让他安静地离开,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与女友之间有修复的机会。为了证明事实的真实性,他竟然还拉了老三、老四作证,就是给你完成任务的那两位同事,你记得吗?” 毛人说着叹气连连,我听着却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我想起母亲说过找他单位领导的话,真想立即冲到他领导面前当场打脸。如果我告诉他领导,我怀了阿海的儿子,仁慈的领导一定会给我一个交待吧,那时阿海会怎么样呢?可是留住了他人有什么用?白纸黑字,“做掉”就如块巨石般永远压在胸口上,让我动弹不得。 “华儿,你就让我告诉李海真相吧!”毛人在电话里喊,他同时也纵容我找他们单位领导说明真相。 我觉得毛人的建议没有必要,留住一个没心的人没有任何意义。我不想向毛人讲述我当晚苦苦哀求阿海的事情,所以不知情的他依然在电话里劝说不停,他固执地认为阿海执意要离开我,是因为不知道我怀孩子的事实,却不道阿海说过“感情没了就是没了,怎么能够用孩子捆绑呢?” 毛人说单位高管本来就因阿海会“日语”而给他加了分,现在阿海唱出的“苦肉戏”更坚定了他们的决心,所以现在能留住阿海的只有我了。 阿海说高雄伟也出马劝阿海了,我追问了时间与地址,果真是我与史运来在咖啡屋吃饭的那天。 “华儿,雪儿不避嫌求自己的丈夫出面我并不奇怪,因为我清楚你们姐妹的情感,只是我想不到,高雄伟明知道阿海与雪儿的过去,竟然也放弃成见愿意帮忙,这让人意外!” 毛人说让他刮目相看的是高老板的气量,他不仅能够容忍阿海的冷嘲热讽,还能够保持君子风度,郑重其事地就当年揍阿海之事向他道歉,并且还给他们讲了一位熟人的故事。毛人感慨说想不到这雄伟还有说故事的天赋,故事还真有点动人。 毛人更惊讶于雄伟对我的袒护及认知,他看出阿海对此也有点意外,李海哈哈大笑说:“今日总算领教了米华的魅力,不但大小通吃,也能贫富通吃,我真是‘门缝里瞧人,’” “当雄伟感叹你是个可怜之人,才会遇到如此‘冷硬的石头’,才会遇到如此‘油盐不进之人’时,李海冷哼着说‘她以后就不可怜了!穷人转身富人相陪,以后全仰仗你过好日子了!’ 毛人就这样在一边叹息一边说话,他苦口婆心地劝我把握最后一次机会,他总以为我还是自尊心做怪。最后他在口干舌燥之际终于鸣金收兵。可是他最后在收尾时还不忘记点评新人。 “华儿,那个史运来怪是怪了点,但人的本质还行,以他的性格你嫁过去会有两种极端!”他说得轻描淡写。 “哪两种极端?”我总算有了好奇心,开口问道。 “死去活来呗!”他笑。。 我觉得毛人在这个当口贫,有点忿然。 他见我不应,就自己揭晓答案说:“爱的时候非常爱,恨的时候非常恨,两种极端都能让人窒息,只是怕你不适应。” 当毛人说时间不早匆忙挂断电话后,我特意核对下时间为七点整。我起床煮了小米红豆粥,吃完后又翻看了《月亮与六便士》,可是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我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对孩子也是对自己说:“妈妈是不是特别没有出息?我们还是偷偷地去看看爸爸?” 就在我反复纠结这个问题时,雄伟却推了我一把。他在这个时候来了电话,说他在楼下等我。 “我不会去求他,我不想再次被践踏,我只想偷偷地看一眼。”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我叹着气对雄伟说。 “那孩子怎么办?”雄伟并未开车,他满眼担心。 “老易,不要担心我,我已经找到结婚对象了。”想到他的义气,我不自觉地亲近起来。 “唉,终归李海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他皱着眉说。 “我们先不说这事,缘聚缘散,随它罢。”我说。 我发现有些话我倒愿意与雄伟说,反而不敢与毛人说了。男女之间彼此无私心的时候情感最纯真最坦荡,一旦加进了非分之想,就会因为个人的渴望而变得不纯正起来。我与毛人原来的情谊是最纯正的,可是自从有了让毛人帮忙——帮自己光明正大地生下孩子的愿望,而这愿望又得不到实现后,我与他的友谊就无法还原,无法还原到先前的坦诚与磊落。所以前车之鉴,我发誓如果再遇到好哥们,一定要好好地珍惜不逾越半步。 雄伟严肃的样子倒有股男人味,从他点头答应开始,在开往高铁站的行程中他未说过一句话。到了站,他将座椅放低,又宽慰了我一番,才下车迎接阿海。 师傅送徒弟,因为雄伟事先打了电话,所以毛人将车停在高大的雄伟身边。 我躲在车里,一见到背着大黑包,拖着银灰色行李箱的阿海时,眼泪就汹涌而出。他比大哥过世时显得更瘦更憔悴了。他那胡子连茬的尖下巴,油腻的头发,都使他看起来像流浪汉。 阿海放下行李箱,摆手示意请雄伟不要多说话。我望着他那粗大嶙峋的指关节,想起他曾用这双手揉搓我短发的过去,真想马上下车攥紧这双手,不放他走。 “李海,上次在咖啡屋里,我说过少年爱上女列车员的故事,你听进去了?”雄伟夹烟的手离开嘴边,眯着眼睛望着空中的烟圈。 阿海讽刺般地笑着,静默无语半晌后转身离开。 “李海,那狗剩就是我啊!”雄伟冲着阿海的背影喊,这背影停止不动了。不仅毛人惊呆了,我也呆了,这是雄伟的秘密,我是无意中从三角眼嘴里知道真相的,事后他还旁敲侧击地嘱我保守秘密的,可现在,他却不顾身份,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上广播出来。 “一个转身就是一辈子,不要等失去了才想着珍惜。”当阿海又要迈开脚步时,雄伟一把拉过他的胳膊道,“不要等将来再留下悔不当初的遗憾!” “老兄,现在我不走,才会有遗憾!”阿海声音嘶哑。 正当我隔着窗玻璃隔着水雾想将阿海这绝决的脸定格在脑海里时,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我怕车外的人听到,只得急匆匆地接电话。 “华儿,阿海就要上车了,你跟他说两句话吧!”毛人打通我电话,两步跨到阿海的前面,将手机强制塞进他的左手。 “姐,如果你难受,就当我死了吧!”阿海将脸转向来往的旅客。 也许是阿海背包的缘故,使他从前笔挺的后背显得有点驼。我不甘心地盯着大黑包,嘴唇颤抖地问:“真的...就没有...一丝,一毫...留恋吗?”这话在喉咙里老卡。 “姐,请您保持点矜持,给彼此留点脸面吧!”阿海分别看了下毛人与雄伟,又说,“离了我,你只会过得更好,明眼人都看得到!” 我气愤地摁断电话,咬着嘴唇想着他的话中话,我的眼泪在飞。 我不知道自己闭着眼睛哭了多久,也不知道雄伟是什么时候上的车,当电话铃复又响起时,我睁开眼睛才发现雄伟就坐在车里皱眉望着我。 “妹妹,你在哪里?”母亲的责问从话筒里传来。 “我在外散步。”我吸了口气,力图声音平缓。 “马上回来,我们今天去史运来家!”母亲命令道。 “姆妈,你就不可以让我缓缓气吗?你这是要逼死我啊!”我突然就控制不了情绪,内忧外患,我崩溃了。我泣不成声。 母亲在电话里也着急了,她解说是史妈打电话过来的,如果我不想去就别去,等我想通后再说。听母亲在电话里又回忆起以前养育我的艰辛,听她鼻音越来越重,我只好强打精神,告诉她马上回来。 小小鸟第八章 随缘 第6节(上半部分) 小小鸟第八章随缘第6节(上部分) 我还是陪同母亲来到了史家。 史母热情相迎。拉椅子,泡茶,摆放水果点心,一一表示她自己的诚心诚意地喜欢。 母亲不动声色地落座,用双手接茶杯表示尊重,吃东西表示礼貌。只是她那犀利的眼神还是让史妈不大自在,她讪讪地拉过木讷的史爸作陪,并声称自己要去忙晚饭。 “晚点吃饭才叫晚饭,现在早着呢。”母亲嗑着瓜子,酒窝乍现,眼睛瞧瞧旁边的椅子。 史爸笑着说他搞饭菜,就急忙忙地去厨房了。 我还未从阿海的远走中缓和过来,所以特意远离母亲所在的餐室,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到送李海?”小史跟过来为我端茶,感觉很随意地问道。 我仔细观察他的眼睛,那里面并没有醋意,只有好奇与探究,我喝干茶水放杯后才向他点点头。 “很累就眯下吧。”他见我不想多说话,就建议道。 我本来就想安静,闻言就不客气地假寐。小史将抱枕给我后,不再言语。 可是母亲笑嘻嘻的声音却飘进了耳朵。 “说说你当年赚了2000元钱的心情吧!”母亲清脆的嗑瓜子的声音并未因话语而中断。 我忙睁开眼睛,一眼就将史母红脸的窘态尽收眼底,我忙转过头,不放心地瞅瞅旁边的小史,却见他正咬着嘴唇,满脸羞愧,眼带狠意地看着史母。 “不回话?这意思是不承认啰?”母亲酒窝更深,将手中的瓜子放回去后又不经意地拍手道。 “不,不是,真不是!”史母绯红着脸,摇着手有点不知所措。 “不是?不承认也不打算还钱吗?”母亲弹掉身上的衣服。 “你等下。”史母飞快地跑进卧室,因为速度的冲力,将椅子撞得咣咣响,以致于史爸拿着把菜刀探出头来看究竟,可是他非但未出厨房门,才一下下就将头缩回去了。 史母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她将两万元现金小心翼翼地放在母亲的桌前,说,“这是,这是那钱,我还的钱。” “只有两千,多的我也不要。”母亲笑笑。 “这是两千”史母飞快抽出20张递给我母亲。 “少了我也不肯!”母亲翘起二郎腿,将钱摔在桌上说。 看到史运来与他妈难看的脸色,看到这时候穿着围裙正走出厨房但一脸无措的史爸,我急忙起身走过去,抓起桌上的两千元钱,忙说够了。 “够了?亏你是银行人员,8年,我们不算物价上涨,至少利息也不能少啊!”母亲抢过钱掷下桌面,伸手就打我屁股。 我看不惯母亲的做法,低声告诉母亲今天我很累,恳求她与我回家。母亲狠瞪我一眼,方起身对史爸说:“老史,老唐,不好意思,我爱开玩笑呢!” “小史,你陪米华到处转悠下,看看你们这儿的风景,先熟悉熟悉环境。”母亲又扭过头对史运来说。 史运来带我绕过一条小路,爬到一处小山坡上。这儿正面对着铁栅栏,能看到铁轨正往两边舒展。左边小溪上有铁路桥,右边的丘林荒凉着,史运来告诉我这就是他们村子的土地,已被征收并且即将被开发。 也许是因为怀孩子之故,极目远眺的我不久就不胜疲惫。史运来选了一块沙岩,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什么书,示意我坐下。 当他开始从袋里拿物品时,我才注意到他竟然提着个大红塑料袋。那里面有矿泉水,还有面包及满师傅豆腐块。这让我无缘故地想起了毛人的黑背包,就感觉到史运来的动作与毛人有着惊人的相似。 “你真的确定好了吗?”我望着他眉心的痣,有点恍惚。 “嗯,只是我也有好奇心的!”他笑笑。 “你直接问吧”我说,其实知道他想问什么,所以并不意外,我准备毫不隐瞒地答疑,想借此放下心中的石头。 “李海是你的男朋友吗?”他问。 “过去式,”我笑笑,“你真确定好自己要接他的接力棒吗?你可得想好,因为这棒无人可传了!” “是啊,我赚大发了,我心甘情愿,别说只有现代式,我还想着将来式。”史运来这话让我费心猜测一番,不知他是否指自己赚了顶昂贵的帽子。因为已经向周叔,母亲隐瞒过孩子的身份,那么就将假话编到底吧。反正毛人与雄伟会守口如瓶的。 “史运来,李海就是因为,因为,肚子的孩子才离开的,他不想为别人养孩子,他只会要自己的孩子,这是大多数男人的想法,我能够理解,可是你怎么,就例外呢?这是一个不知来历的孩子,你,你,真的不在意吗?”向老实人说假话会结巴会脸红的,我总算体会到了。 “我说过孩子是我的福星,这是因果关系,前世的因果,我俩也是。”他一脸认真。 我叹气,心里想着自己与阿海的因果关系。 面对小史的真诚,除了隐瞒孩子的来由外,我也坦诚相告与阿海相识相知的过程,而且也将大哥去世的责任揽上身,并且说明这就是阿海与我分手的真正原因。 当小史听我说到李海小我6岁时,我看到他的眉毛轻抬,后来又听说李海的大哥也喜欢我时,他的眼睛闪着神奇的光芒,只是他有颗菩萨心,对于大哥杀死春花再自杀之事,他竟然象个僧人般双掌合拢,嘴巴默念着什么。可他却不认可我的说法,因为我说自己不但害死了大哥,还害死了春花,我是害死两条人命的罪魁祸首。 史运来又老生常谈,说这是因果关系,我不大习惯听一位男人念叨着什么“前世今生”,以致感觉他很怪诞,心下还思索着这就是讨不上亲的原因。 史运来在那团似火般红亮的大云朵下谈他对佛学的体会。在这安静的荒凉的静谧的傍晚,在这落日辉映的灌木丛边,如果不是时不时如巨龙般穿梭的高铁,时不时听它昂首嘶鸣,面对这新奇的神秘的特别的史运来,听他所说那些佛的故事,我真以为自己穿越了。毛人的电话打乱了幻境,我从神奇的世界中苏醒过来。 “晚上有空吗?”毛人问。 “没空,我陪母亲在史家村。”我说。 “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李海才走!”毛人不高兴地说。 我觉得他这话太滑稽了,什么叫迫不及待,难不成我还得为抛弃我的阿海守身如玉吗?我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史运来,你所说的有愿才会有缘,我记得有句话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想下周二去办结婚证,你愿意吗?”我说,心里却想着让毛人见证下我的神速。 “好啊,我老爸老妈总算放心了!”小史也有孩子气,他竟然高兴地拍手,这样子与先前判若两人。 “史运来,我不想你告诉你父母,我只想办结婚证,只想给我孩子一个生存的机会!”我直言不讳。 “好。”他答。 “你别应得太快,以我目前的心境,我无法再接纳别人......”史运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说话,我见他在接电话,就起身拾起垫在屁股底下的书。 “金刚经?”我看到书名,有点吃惊。史运来拾起红塑料袋子,边努嘴示意我跟着他往前面走,边回应着电话那头‘就来’。 我们是吃了晚饭后又坐了好会儿才走的。史母与老史送我们到车上,在恋恋不舍中史运来踩动了油门。到了家属院里,下车后母亲还对着车里交待小史开车慢行,说大晚上的安全第一。就在母亲还在目送之际,在坪里散步的包打听踱了过来,于是我撂开母亲的手,独自上楼。 母亲是十分钟后回来的,我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问母亲她又八卦什么了。 “她能说什么,狗嘴吐不出象牙。”母亲气哼哼地说。 “狗嘴让你生气了?”我没心没肺地回应着。 母亲却是真的生气了,她说没见过这么急切巴望着别人不好的女人。 “她的意思是你原来不着急,30多岁还不找男朋友,现在却有那么多朋友。‘你说,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摆着笑你不检点!’母亲也不顾瘸着腿的不适,瞪大眼睛望着我,见我不为所动,一屁股坐到我旁边,又唠叨个没完。 “我就想气气她,说你马上要结婚了,她立马就问是哪一个,还说上次那位开豪车的帅哥有老婆,还说她与你是好朋友呢!问我知道此事吗?我哪能让她奚落啊,我马上哈哈大笑说是我干女儿雪的老公,我说我干女儿家非常有钱非常富裕,哼,可惜你没看她那眼红的样子!我就想气死她,我还对她说干女婿给你当过介绍,可是你是个傻货,不爱钱只爱人,所以你一定要嫁给孩子他爸。” 我不由得大笑,母亲确实太可爱了。 “孩子他爸是史运来吗?” “当然,看到她得知答案脸绿的样子真痛快。”母亲说。 “姆妈,你与史母达成共识了?”我问。 “是的,小史的父母比我更急,我们运气好啊!”母亲感慨道。 “姆妈,你怎么变得这么快,原来是那个态度,怎么后面就服帖了呢?”我想起母亲与史母在饭桌上互相夹菜的互相打哈哈的情景,想起两人谈起自己孩子小时候发傻时包容的情意,想起她们互相有说不完的家长里短,很是好奇。 母亲见我一脚架在沙发上,一手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就笑道,“我才不会如你那般傻气呢!原先是因为想起当年你生病受罪的样子,有气。后来吧,想想是我们要有求于他们,自然得处好关系!” “关系处好了,我那2000元钱也顺手做人情啦?”我瞅瞅母亲的衣兜里问。 母亲笑,从裤兜里摸出1万元现金拍在茶几上。我很吃惊,因为利息也太多了点,我责怪母亲将我卖了,母亲说我笨,只知道算利息,不去理会物价上涨的成本。 “以前2000元可以买多少斤肉,现在呢?20多元一斤的价格,你是银行人,不晓得自己算算?” 母亲能干,精明,会过日子,她说这一切全赖她的苦命所赐。她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回忆起过去独自一人带大我的艰辛,而这往往能达到她所要达到的效果。 “五一快到了,这是个黄道吉日,我们查了适合婚娶!”母亲在讲完自己的苦难史后,见我一副投降的样子话锋就自然地过渡到目前的重点。 “你还不同意吗?”母亲见我不出声,来火了,但她瞅瞅隔壁,声音又压低些说,“我可不想被包打听打脸,再说你的肚子也等不了,你还迟疑什么?” “我......”母亲的节奏太快了,我心里的盘算跟不上。 “我的宝宝,我的外孙啊,想想日后你要被他人漫骂,骂你是野种,婆婆就难受,婆婆做这一切全是为了你好,可你这个傻乎乎的娘唉......”母亲一手抚摸着我的肚子,一边数落着我的不是。 我心里叹息着,但还是决定告诉母亲我心里的想法。为了怕母亲激动,我也学母亲,先说自己的不幸,打苦情牌,然后再委婉地告诉母亲我不想办酒的原由-我不想这不光彩的往事弄得人人皆知。 母亲沉吟片刻说问,“小史答应瞒着他父母领结婚证了?” “嗯” “妹妹,我还是不懂,既然扯结婚证了,为什么你就不愿意办酒?这办酒至少让我们有面子啊!” 我无法向母亲交待我的动机。我只知道自己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不仅不再相信爱情,而且再也无法对一位男人用心。在我心里,男人是我无法了解也无法理解的人类,他在爱你的时候,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就只差没有摘天上的星星了,可是他的爱总能被其他左右,比如说亲情,又比如说可能会出现的意外,他的爱随时随地都会变质,他的爱就是那么摇摆不定,不爱你的时候,弃你如草芥,你原来是他的天使,最后坠落成魔鬼,他恨不得杀你而后快,这样的结局我又怎么想得通?所以保护自己的唯一办法就是不爱,我不会再爱任何男人,更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所以我不想用心,对任何男人,我得给自已设防,防止自己再爱。所以我也让史运来清楚这点。但我也不是坏人,所以得为史运来的将来作打算。 “姆妈,他父母不知道史运来结婚之事,就会继续为他操心张罗介绍对象之事,这样我能少点负疚!” “听你的口气你打算离婚?你还在想那个没有良心的负心汉?”母亲说着就下狠手,用手指掐我的大腿。 我忍着疼痛不哼一声,见母亲眼泪汪汪无助地望着我,我只得揽着她肩膀安慰着她。我说有其母必有其子,母亲能独自挑起抚育我的重任,我同样也能。母亲打我说她自己与我不一样。我忙忙应道,是不一样,我的孩子亲爹都不知在哪儿。这话又刺到了母亲的痛处。 “儿大不由娘,你自己打定了主意,我没法!只是娘是过来人,家里还是有位男人好,结婚后就不要折腾了,你这个怪胎,哪能在这个时候想离婚的事呢?”她愁眉苦脸地叹气。 “姆妈自己找个,不就行了。”这话我只是顺口说出的,可是却动了我好奇的心事,母亲为什么单身这么久都不找呢?母亲养大我多不容易,出于孝顺,我得支持母亲找位老伴。周叔的脸孔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他是位有情有义的真男人,如果做我的继父,那敢情最圆满。 “你出什么馊主意?”母亲又动起手来,捶打我的背心。 “姆妈,我是说真的,那位救我的周叔,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守护你的!”我边说边琢磨着该怎么说服周叔放弃他的初恋,让余生过安稳日子。 “我不会再找!”母亲断然拒绝。 “为什么?难不成你真为了父亲守一世孤独?” “也不全是,你父亲是亲人,亲人离开,再痛也得忍受,就如你外公外婆离世,我们还不是坚持过来了。”母亲苦笑道,见我还想多问,就催促我睡觉。 小小鸟第八章随缘第6节(下部分) 小小鸟第八章随缘第6节(下部分) 周一早晨8.31分,我一走进办公室,同事们一个个的笑脸相迎,见她们都说着恭喜,祝福我的话语,弄得我很莫名其妙。 “姐,这糖可真甜!”小张向我晃晃金丝猴巧克力,剥好后放进自己的嘴里向我做鬼脸。 “给我吃!”我说。 “切,华姐你可真小气,喜糖还有讨回的吗?”几位美女异口同声,并对我摇头。 “有什么喜事?”我不解。 “你的喜事也,姐,领导批准了,你赶快去办你的好事吧!”她们又齐声道。 我正纳闷,领导电话招呼,要我去她办公室。 我急匆匆地来到她办公室,意外见到史运来,不禁大吃一惊。 “哈哈,惊喜变成惊吓了?”领导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她向我做个鬼脸说,“好事要赶紧办,周一去办结婚证吧!” 事后我才知道,原来史运来给同事们及领导送喜糖,告诉她们我们周二扯证。领导及同事们真心为我高兴,就说早办早好。我心里责怪史运来多事,尽管没有说出口,可他不傻,自然明白我的所想。 “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与孩子!”他解释道。 我心里就想着早点办结婚证,如今美梦成真,我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怨言? 史运来的户口本及身份证都在车上,所以他陪我回家拿好证件,我们就赶到了民政局。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走宣誓流程,因被我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所以除了婚检耽搁了下下,其他一切顺利。 领导准我休假一天,办完证后时间充盈。因为感恩史运来的行动,所以当他提出带我去舍山寺庙一游时,我满口答应。 寺庙在山顶上,车开到半山腰,我们弃车步行。 史运来边走边给我介绍一路的景致,他对此处非常熟悉,竟然连一颗树是前两年年栽的,这棵树是今年春天栽的全部知晓。见我讶然,他解释说本寺的住持是他的一位朋友。 我们才到了寺庙门口烧香纸的塔边,一个黑溜溜的球就滚到史运来的身边,它在他身边绕了两圈,然后就背朝地四肢张扬露出红红的舌头躺倒在地,小史蹲下身,边喊小皮,边挠着小狗的肚皮,小狗享受番后起身带着我们进寺院去。 寺院有四大间,前面是香客们拜佛的之地,紧挨其后的是和尚的休息室。左边是修行之地,右边是他们的餐饮室,它隔壁靠山崖边还有个茶室及书室。 住持迎我们去茶室桌上品茶聊天。见他与史运来在熟稔地拉呱,我一人独自去查看周围环境。 从修行室的侧门出,站在被他们开垦出来的菜地边,我正仰望远处大小小的馒头山,估计着它所属县城的方向,突然背后电动锯木的声响引起我的注意。我绕道至休息室背后,见一和尚正用电锯在锯木,另一和尚拿着斧子,将锯断的木头一块块避开。见他干脆利落,一斧一开的样子,我也跃跃欲试。可是我怎么努力,那短木头总会在我斧头挨边时飞跑。 我本打算问他们何以出家的,可是刚才的窘态让我无法张口。我讪讪地转到右边,见史运来正同住持一起指挥着两位村汉移置桂花树,总算明白史运来在寺庙自若的原因了,原来寺庙的建设少不了史运来的出力。 小史告诉我寺庙总共四人。除了我看到的三位外,还有一位是游客。他在这儿帮忙煮饭,打杂,但不用做功课! “是请的帮工吗?要开工资吗?”我不懂游客之意,问道。 “他们自己都靠化缘施舍过日子,怎么开工资?”他笑。他带我去厨房见那位游客,这人微笑着向史运来打招呼,然后问我吃几两米饭,我说至少要四两,他笑我好胃口。 这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与那几位光头兄弟截然不同。不是因为他留长发的原因,而是因为他脸上隐藏不了的忧愁。尽管他与我们搭讪时有客气地微笑,但却无法撼动他眉心的苦相。我对比下史运来,意外地发现他眉心的痣也在向我微笑。 “史运来,他很苦吗?”当他带我回到茶室,我问道。 “你怎么看出来了?”他对我竖起大拇指。 我本想告诉史运来,我偷偷对比了他们之间的眉心,可不想说话孟浪,就说因为对比了刚才和尚的笑脸之故。史运来告诉我,出家人从不追问别人的根由,所以他只从游客自己所说知道一点。 这人本有个一家三口的幸福之家,他儿子在读大一,放暑假回家,在一次下河洗澡时意外溺亡,这事件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他先是无法相信自己那活蹦乱跳的儿子会死,后来就沉溺于伤痛中不能自拔。见他自此后一蹶不振,其妻为了挽救他的生存意志,努力怀上了第二胎,可是孩子三岁了,他还振作不起。妻子愤然离婚,并嫁给了因同情而照顾他一家的邻居。 “你怎么看?”史运来问我。 “我想他妻子是心累了。对于一个怎么使力怎么设法都无法弄醒的男人,她绝望了!唉,你永远都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不错。”他笑。 今日史运来的心情不错。可能是舍山这新鲜的空气与开阔景观之故,我连日来的愁闷,也在这蓝天白云下,在这和煦的日照里融化掉了。 “你觉得他可怜吗?”我品了口史运来冲的茶,琢磨着窗外险峻山脉的由来,随口问道。 “万法无常,无法改变只能承受。”史运来淡淡地说出一句高深莫测的话语,我不得要领,收回窗外的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就在此时,住持走了进来,史运来为我俩互相介绍,我也是这个时候知道住持的大名为明坚,可是当小史向他介绍我为他妻子时,我才恍悟到法律上自己的身份标签,我确实是他的妻子,可是我还是非常地不适宜。 明坚住持合掌向我恭喜,并自然地念声阿弥陀佛才开始落座。他穿着黄色宽大的黄袍,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我肚子里寻思着,是什么样的人生境运让他选择了修行之路呢? “师兄,嫂子请喝茶。”明坚为我俩冲茶。 我奇怪他的称呼,最后想想,史运来比他大,想来他们出家人不习惯称呼兄长,所以以同道的身份呼唤人吧。 他俩人谈的都是寺院的建设问题,我不大感兴趣,就去翻寺院的书。这大多是些诵经的书,我认得上面的字,可是就是搞不懂意思,正觉无趣预备再去室外溜达时,他们的斋饭开了,大家于是一起去餐室用餐。 平身第一次吃斋饭,我有点紧张。虽然饭菜差不多,只不过全是素菜,可是按照佛门规矩,吃饭不许讲话,要用心吃,感恩吃。我吃得慢,又加上我吃得多,结果一餐饭下来,吃得最后的我全身冒汗。 饭后我俩下山,我拿着住持送我的佛珠手链,感觉很新奇,我闻着香味,又迎着太阳光照看一番,然后看着史运来的背影,总算明白史运来奇怪的源头了。 “你有佛珠吗?”一上车,我就忍不住发问了。 “没有。”史运来笑。 “为什么没有?”我问。 “我母亲见不得那物。”他说完就发动车子,我不敢分他的心,渐渐地在冥想中入了梦。 我是被史运来摇醒的,见他从后备箱里提出许多礼品,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得真沉,他竟然在中途停车买过礼物我都不知。 “米华,什么时候办酒啊?”包打听凑近说。 “穷人办不起酒,就扯个本本!”我将红本本朝她晃晃。我很讨厌她,可是为了母亲的面子,只得如此。 一回到家,母亲不接礼物,伸手要过红本本就激动地看起来。 不知是孕妈都爱睡觉,还是我原来欠睡眠过多的原因,听着母亲与史运来说话,研究日后相处问题时,我禁不住呵欠连连。我很开心被他们赶到了床上,能继续舒舒服服地睡觉。 我就这么沉睡了16个小时,这是我有史以来睡得最长久的一次,据母亲事后讲,她怎么都摇醒不了我时,还有点着慌,还将自己的手指头放在我鼻下探气息。史运来劝阻母亲别喊我,他说我这是被孩子的问题困得太久,现在是完全放松状态,所以睡得如此香甜是自然现象。 母亲说这位史运来还真理解人,我心里应着,一位修行者的悟道能一般吗? 史运来在第二天晚上又来我家,他竟然是应母亲的要求搬过来住的!母亲见我瞠目望着他,便向我解释原由。 “我可以向院子人解释你们新人新作风,说你们不愿意办喜酒,可是哪有结婚后不住在一起的?别人能不嚼舌头?到时我怎么解释得清楚?只有你这个简单的脑壳,不会想事!”母亲满脸不痛快。 母亲想得周全,而且她有着不放任我独身的决心,所以我担心她接下来会逼着我与史运来同宿一个房间。正当我犹豫着该怎么样当着母亲与史运来的面提自己的要求时,史运来倒先开口了。 “妈。” 这突然的称谓让没有心理准备的母亲愣了下,所以史运来不禁轻笑出声,他继续说道:“妈,法律上我是你女婿,所以我是你半个儿子了!” “对,对,没错,我是你妈妈,我盼这一天盼得太久了,所以我,我盼着有个儿子,你从此就是我亲儿子,不,比亲儿子还亲,娃他爸,你看到没有,看到我们半个儿子没有?我呜呜,我呜呜......”母亲喜极而泣,以到于最后我都无法听清她哭泣中神叨的话语。 史运来还真成了母亲最贴心的儿子了,他坐到母亲身边,一手抚摸着母亲的后背,一手为母亲递餐纸,对比之下,手足无措的我倒真象个外人般冷漠了。唉,我该怎么对母亲开口?难道我对她说要与史运来分床睡觉吗?母亲能够接受女儿女婿结婚之日分床睡觉的状况吗?唉,我面对母亲的激动一筹莫展。 “妈,我睡觉常常爱乱蹬乱踢的,小时候母亲就受不了,所以不带我睡。现在妹妹怀着孩子,万一我不小心将她踢到床下,即使大人没事,娃娃也会受伤害的,我看这里有间客房,我干脆睡这间,这样我晚上也能安稳、踏实些。”当母亲平复激动,史运来就说出这番话来,他这是看透了我的心思,为我发声吗? 小史说得入情入理,母亲就答应下来。 当母亲起身去铺床时,我责怪史运来没有遵守约定,将我们结婚之事告诉他父母。可他却说自己是重承诺的男人,这让我好奇,他是怎么样隐瞒真相却又能让自己的父母同意他住我家的呢? “我告诉我父母这辈子只认定你一个,我还告诉他们我非你不娶,因为防止节外生枝,我必须要住在你家。母亲说‘米华这婚事都还没有答应,她还能让你住进她家吗?’我就告诉我妈说阿姨喜欢我,也想促成好事,所以答应我保护你们两位弱女子的愿望,让我住客房呢!” “就这样?你父母答应了?”我觉得不可思议。 史运来叹气,说他母亲说他从小到大就是她的小祖宗,她知道自己儿子固执,又见他长这么大还未对其他女人动过心思,所以就将愤怒转到他爸身上去了。她说‘你这个闷骚牯,一天到晚不放屁,为什么偏要将鬼心事传给儿子了?’ “你爸爸不做声吗?” “我爸爸习惯了,母亲经常当他是小儿子般骂!” 我心里嘀咕着,你这样的小儿子她就不敢骂。史运来似乎听懂了我的腹语,不禁笑道,“就是因为不能在我面前痛快,才将我爸当成儿子的替代品。” “后来呢?” “见我爸蹲在地上闷头抽烟,她没法,只好回房给姐姐,姐夫打电话去了。” “你姐姐嫁得远吗?”我随口一问时,母亲已经铺好床回到了客厅里,她坐到旁边也想听答案。 “远,是北方一个镇。” “北方宽着呢,不会是黑龙江那边吧?想想就冷。”我说。 “你猜对了。” “天哪?那冰天雪地的,怎么过啊?”最怕冷的我喊道。 “怎么嫁那么远呢?回来一趟多不容易啊!她每年回来吗?一年只一次吗?”母亲说。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是一年几次还是一年一次?”母亲对史运来的回答不满。 “我姐开始是每年一次,最近这几年还未回来过。” “啊?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耽搁了?难道就不想父母啊?” “妈,我姐这是有意远嫁呢!” “有意?”母亲小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