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上眉梢》
第一章 倒霉的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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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雪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才刚亮,透过灰扑扑的窗纸隐隐可见鱼肚白的天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因为实在是太早了,室内的光线也不甚明亮,反不分明布置,只影影绰绰的见到几坨巨大的阴影,她猜想了半天,才意识到那应该是柜子和桌子一类的家具。
哎呦,我这是,她们把我送到哪家去了,我记得村里也没这么落魄的住户啊,就是村头五保户的王奶奶家也比这看上去富足。”若雪掖了掖被子,意外的感觉到这被子倒还蛮舒服的。面上是破破烂烂碎布拼起的面子,但内里的棉花却是上好的,一软二轻,盖在身上跟跌进云堆里了一样暖和。她在山里住了好多年,也跟山民们一起拾掇过棉花,对于这个判断倒是拿手。
“喂,喂,有人吗?”顾喜梅对着那疑似门口的地方叫了两声,结果只听到自己的回音,心中于是更加疑惑,撑着手打算起来,可没想到一不小心头碰在了墙上,顿时就疼的眼镜鼻子都皱成了一团。
“唔,果然头上受伤了么,不知道有没有摔成脑震荡?阿弥陀佛,玉皇大帝你一定要保佑我平安无事啊,现在那看个病可是坑爹的价格,我这副小身板着实负担不起,阿门!”林若雪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在心里胡乱的祈祷了几句,然后慢慢的缩回被子继续睡觉了。那个,反正待会儿肯定会有人来看她,还是不要急着乱动好了,要不然万一乱动加重病情就就不好了。据说有人车祸都没死,结果被哭的人抓着摇啊摇的给摇死了,自己可不要当那个杯具。
林若雪是心宽体胖的妞,天掉下来也能当被子盖,所以很快又心安理得的又睡着了。她这么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不知道多久,可当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场景还是没什么变化,黑乎乎的泥巴墙和破被子,以及饿的咕咕响的肚子。
“喂,有人在吗?”看着脏兮兮的蓝布门帘子,林若雪下意识的提高了嗓门,就算她自己还想睡,可自己的肚子也不答应了。(..info好看的小说)
没有人回应,四周安静的像是块坟地。
“喂,有人在吗?我饿了!”这环境着实太过诡异,林若雪看着黑洞洞的屋里,莫名的有点头皮发麻,忍不住提高嗓门叫了一声,可是除了她自己的回音之外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天,这究竟是在哪里!”按照村子里人的热心程度,她现在应该被抬到环境最好的人家修养,醒来有一堆人围着才对,怎么这会儿这里冷清的连鬼都没有一只?林若雪压抑住心里的慌张,按着有些晕乎的脑袋掀开了被子,结果发现床下竟然摆放着一双沾满泥巴的布鞋。
这,这是?林若雪正在发呆着,忽然门帘动了,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女孩子走了进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端着个非常破旧的粗瓷大碗,紧张兮兮的压着声音冲着她低声叫道,“喜梅,喜梅,别叫了,小心待会儿要五婶听到又恼了!”
“五婶?”林若雪看着女孩子用旧布条扎着的头发,有种被雷劈着的感觉。
“对啊,我知道你娘不怕五婶子,可是她现在不在家,你还是别去招惹五婶,要不然又得挨打了。”女孩子踮着脚尖把手上的碗放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然后走到床边,细心的拨开了林若雪的额发,轻轻的吹了吹,有些高兴的说,“伤口都结痂了,待会儿我再把袁大夫给的草药砸砸帮你敷上,应该就不会留疤了。”
林雪雪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一头雾水的坐在那里摸不着头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小女孩儿脑子有问题吗?!
“喜梅,喜梅,你怎么了?!”女孩子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这才察觉到林若雪的不对劲儿,当下脸上就出现了惊吓的表情,忍不住退了一步,“难道你被五婶子给打傻了?”
“打傻了?”林若雪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不悦的说“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救人跌下山崖了而已,如果你们救了我,麻烦把我送回苦水村,我朋友应该正急着呢。(..info)”
“苦,苦水村,那在哪里?”小女孩听到这个地名,惊讶的睁大了眼,直戳戳的看着林若雪,“喜,喜梅,难道你睡糊涂了,你不是……”
“我不是你说的劳子顾喜梅,你认错人了!”林若雪也被这情景搞蒙了,当下不顾晕乎乎的脑子掀开了被子就要下床,却没想到小女孩力气格外大的把她按在原地,然后朝着门口大声喊道,“爹,爹,你快来啊,不好啦,喜梅中邪了,连她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中邪?这叫声像一盆凉水一样,把刚才还有些激动的林若雪一下子浇了个透心凉,彻底的冷静了下来。她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可明显这个小女孩儿把她当做了另外一个人,万一真的被她弄到别人误会自己是中邪了,那可就糟糕了。这四周的布置比她以前支教的山村还落后好几倍,山里的乡民是怎么对待中邪的人她可是亲眼目睹过的,用绳子绑着洒狗血灌香灰的各种把戏是换着花样来,她可不想遭那罪,所以赶紧改口,“你,你别叫啊,我是喜梅,我是喜梅,我刚才是逗你玩的。”
“真的?”那小萝莉看起来颇为纯良,一幅很好骗的样子,听着林若雪这样一说,当下就住了口,眨巴着眼睛看她。
“当然了,难不成我会骗你?”林若雪努力让自己笑的纯良些,“只是我在床上睡的有些久了,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不怎么记得事儿,你来给我说说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唉,幸好你没事,要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恐怕都不得安生了。”小姑娘小声念叨了一句,话语中含着深深的担忧,顾喜梅这才明白,人家住口不是因为自己的“骗术”高明,而是压根就不欲多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你前几日因为那只芦花鸡的事情跟五婶子争执,结果被她一把推得摔倒在地上,头撞到了门槛,接着就叫唤不答应,可真是吓死人了。”小姑娘简短的解释了下她的状况,然后伸手摸了摸她脑袋“你这儿鼓了这么大个包,难怪会疼的记不住事儿。你放个心,我我熬了些药,你先喝着,喝完了我给你说说。”
“好。”林若雪现在哪里还敢搭话,只听着女孩子在那里絮叨,自己顺从的接过碗,将那黑漆漆的苦汤一饮而尽,然后抹抹嘴,“现在你说吧。”
“喜梅,你今儿可真奇怪,往日都嫌这药苦,小口小口的抿半天才肯喝,这会儿倒是利索。”小姑娘颇为好奇的打量林若雪,若雪见状赶紧一笑,“那个,我想通了,早苦也是苦,晚苦也是苦,反正都是个苦字,与其小口尝个仔细,不如囫囵吞枣的一口闷了了事。”
“囫囵吞枣?这词听起来挺新鲜的,又是你爹的那些书上写的吗?你真好,有个读书的爹,不像我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种地喝酒。”小丫头被林若雪几句话就糊弄过去,感慨了片刻之后,这才坐到她身边,给她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个小丫头都顾来娣,是顾喜梅的二堂姐,她爹跟喜梅的爹是亲兄弟,不过他爹排行第四,喜梅爹排行第二。除了这俩兄弟俩,他们还有一个大伯一个三伯一个五叔,兄弟五哥里面除了喜梅爹是读书人之外,其它的都是庄稼汉。
“那顾喜梅,不,我说我的爹娘到去哪里了?”林若雪看了看四周,正常情况下,父母看到女儿在床上昏迷好几天,不都是在床边紧张兮兮的守着的吗?怎么自己醒来只一个人躺在床上,除了这小丫头之外没见过任何人,她还以为这个顾喜梅又是孤女呢。
“喜梅,你真的睡糊涂了啊,怎么忘记了你爹上京去赶考去了呢?他都走了九年了,你自打记事起就没见过他。”顾来娣担忧的揉了揉林若雪的脸,“你摔成这样子可怎么是好,二婶子去西槐乡了,还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啊,赶考?”林若雪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惊讶的忘记说话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竟然还有进京赶考,竟然还一去九年,这难道是古代吗?她瞧着远处的桌上放着面镜子,不由得使出全身力气推了一把絮絮叨叨的小丫头,“把那个拿给我照一下。”
她刚意识到一件更惊悚的事情,这个豆芽菜似地顾来娣大约只有十来岁,个头并不高,可是却能轻而易举摸到坐在床上上的自己的额头,这说明什么?这说自己的个子根本就比她矮
“你要照镜子做什么?”顾来娣不解的问了一句这个无厘头的要求,但还是过去帮若雪拿来了镜子。林若雪接过那镜子,心里先凉了半截。她原先看的朦胧,还以为是面没有擦干净的镜子,谁想到一入手才察觉到是快沉甸甸的铜镜。抖抖索索的拿袖口擦了擦,然后接着朦胧的光线往镜子里瞅了瞅,清楚的看到一个女童模糊的脸,这绝对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能拥有的。
“这里离苦水村有多远?”林若雪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顾来娣的手,声音颤抖的问。
“苦水村,那是在哪里啊,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这个名字。”顾来娣这是第二次从若雪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于是她非常疑惑的看着喜梅问道,“你是从谁那儿听到的这个名字,二婶么?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地名。”
“那现在是多少年?”林若雪绝望的问道。
“大衍朝平成二年,喜梅,你怎么了,这还是你看了王仙姑那本万年历告诉我的呢,你怎么自己倒不记得了?”顾来娣忍不住伸手覆在了林若雪的头上,“没有发烧啊。”
但是顾来娣还没来得及松手,就看到自己的堂妹坐在那里急促的喘着气,低呼了一声,然后两眼一翻,彻底的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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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可怜的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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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它怎么就让我穿了呢?!
林若雪,不,现在应该叫顾喜梅了,顾喜梅坐在门墩儿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粗话。也不能怪她,谁会想到救个人竟然把自己搭了进去了呢!这个真是辛辛苦苦三十年,一觉回到解放前啊。烂衣破被就不说了,糟糠粗面的竟然连饭也吃不饱。
林若雪在未穿越之前是名英语老师,大学毕业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工作想做,因此就主动便报了支边,在一个叫苦水村的山沟里当起了中学老师,一做就是三四年。因为她是孤儿,从小都是受社会各方面资助上大的,于是这会儿觉得自己也算是回馈社会了,对这份工作做的极其用心,平时除了教孩子们外,节假日还义务花大力气帮山里的农民们查各种资料,因此山民们都非常喜欢她,把她当自己人一样看待,有什么事也愿意找她帮忙解决,顾嘉辉的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嘉辉是林若雪班上的一个学生,因为临近中考压力很大,所以在一次重要的考试中作弊,没想到被老师抓住了,结果落得全校通报批评的结局。这孩子本来就是个敏感自卑的,这样丢脸之后,因为承受不住,竟然自己跑到山崖一处危险至极的地方要自杀,村民们发现后怕刺激了这孩子不敢靠近,于是叫来了平时和学生关系很好的林若雪当说客,希望能挽回这件事情。
林若雪临危受命,在崖边站了好久,才用三寸不烂之舌劝回了想要自杀的梁嘉。可没想到她带孩子下山回家时,却因为山路湿滑的而不小心跌了一跤,不甚滑下山崖,然后就穿越成了这个叫顾喜梅的小女孩。
不知道嘉辉回去了没有,唉,他可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啊,要不然他父母可就伤心死了。不过幸好我是孤儿,也没什么家累,他们难过一阵子后应该就会缓过来,我也不用太过挂心。只是现在快到中考了,孩子们可千万不能被这事儿影响啊!
想了想那边的事,顾喜梅安心了许多,于是又将思绪转到了现在的困境中。看看眼前泥巴墙茅草顶的小村落,经过那个所谓堂姐的解释后她大概明白了些基本情况。顾喜梅如今年方十岁,有一个爹,不过九年前说去进京赶考,自此之后就再无消息,在众人眼中都已经是死人了。有一个娘,具体如何并不知晓,但顾来娣提起她时口气中又是畏惧又是佩服,感觉也不会太普通。不过似乎这个娘的风评并不甚良好,因为她隔三差五的就会把孩子丢在家里,一个出门好几个月。没有人知道她上了哪儿,也没有人知道她做甚么去了,顾喜梅的性子懦弱,常年娘亲不在家的时候就把门反锁着一个人躲在家里,旁人就是想过问一声也见不到面。
顾家的主要家庭成员就这几个,听着父母不在家,顾喜梅又少跟人接触,林若雪才松了口气,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自己是冒牌货了。只是这样一个孩子,平素里是如何生活的?这倒让她好奇。但是这除了顾喜梅之外谁也不知道,因此没有人等回答她。
顾家很穷,顾喜梅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有体会了,但是没想到听顾来娣讲了之后,她才发现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跟艰难,顾家除了小院中那几畦菜地之外,竟然没有半分土地。
“我听我娘说过,你们家原来是有土地的。你爹那个时候刚中了举人,见了大老爷也不用拜,还能不交赋税,所以好多人就把土地送到你们家,地都能从毛家庄连到柳村了,别提多风光。还有人说你爹是文曲星下凡,将来一定当大官,所以你们家就住在村头里正他们家的那大瓦屋里,吃的都是白米细面,过的跟皇帝似地。”顾来娣说道这里,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然后看着顾喜梅平静的脸色,有些黯然的往下讲,“可是谁知道你爹后来去了京城,就再也没音信了。开始大家觉得他应该有事耽误了,所以对你们娘俩还好,可五六年前,有人在外乡遇到跟你爹一起赶考的人,听那几位举人老爷说你爹是在邸店里病死了,便都纷纷过来要田要地,连县里的学谕大人都说要除了你爹的廪米,所以那些个黑心的行事越发肆无忌惮了起来,还把你们母子赶出大屋,让你们搬到这种地方来了。”
“噢。”顾喜梅那是听到顾来娣讲这些事,脸色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人走茶凉,古今皆如此。当年那些人看着他爹有前途,便纷纷来巴结,结果没想到送出去的东西打了水漂,不气恼才怪。她们孤儿寡母的,手上又握着大片田地和财物,旁人怎么可能不算计眼红。若是她是个男儿身,他们或许还有些个顾忌,生怕将来遭报复,可偏偏是个将来要嫁出门的丫头,于是在旁人眼中这户就等于绝户了的,那些人定然会越发肆无忌惮了。
“喜梅,你别难过,我爹说二伯是个有福气的,肯定不会就这么没了,说不定哪天他就会派人抬着轿子来接你跟你娘了,到时候让那些说丧气话的人都把他们说过话的捡来吃了。”顾来娣看到喜梅的神色,还当她受了打击,跟小大人似地坐在她身边,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
“嗯,姐姐,我没难过,我只是有点想我娘了。”顾喜梅抱住来娣,有些感动的说。这世上有好人就有坏人,既然有把她们母女逼得走投无路人,那也就有仗义帮忙的人,例如把这旧房子给她们母女住的老里长,例如一直周济她们母女俩的四伯一家。
“二婶子这一出门,说不定什么时候才回来,少则三五日,多则三五旬,你还是放宽些心吧。”顾来娣听着她的话,安慰了几句,然后又有些发愁的说,“但是你这些天的吃饭该怎么办?先前为了给你治病,五婶子自作主张的把你家的米面都当银钱折给大夫当诊金了,你家里现在都没有米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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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脚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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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问题怎么解决?顾喜梅现在就为着这个问题深深的烦恼着。
自己那个五婶可真不是个东西,少见这样极品的女人,把她打伤了还不算,竟然连看病的医药钱都是拿她家的米面抵债,能比这更无耻一点吗?顾喜梅那天本来气势汹汹的要去找那个五婶找个说法,但是被顾来娣给拦住了。瞧瞧自己芦花棒般粗细的手,再摸摸自己现在还时不时疼着的脑袋,顾喜梅最终从善如流的接纳了这个建议。
那个,无论是体力和精力上都不具备跟那个女人硬着来的实力,所以报仇什么的还是等到以后再说吧,但是如何解决吃饭问题,这已经是目前最大的难题了。
本来四伯还想要再周济她一斗半斗旧米渡个难关,可是喜梅从来娣的口中听出他们家并不宽裕,喜梅病着的这段日子四伯又补贴了不少,四婶子对此已经很有意见了,所以为了不给好心的四伯添麻烦,她在收下半斤米之后坚决没有再要任何东西。
可是,这样的后果就是,在半斤米吃完之后,顾喜梅的娘亲还没回来,她不得不面临断顿的危险。
“娘啊娘,你能不能赶快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变成干尸了……”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顾喜梅不禁的哀叹自己为什么不穿到个好点的人家呢。穿越女也不是万能的啊,有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办到,例如凭空把米缸里变出粮食……她已经把家里能藏粮食的角落都仔仔细细的搜了一遍,可惜自己那个五婶非常有做土匪的天赋,洗劫手段专业到连粒米都没给她留下。
“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这是要短寿的!”正在顾喜梅长吁短叹的时候,一只枯瘦的手敲在了她的头上。她有些茫然的抬起眼,然后就看到一个干巴巴的老太太正对着她笑。
“奶奶,你怎么过来了,坐,赶紧坐!”对上那双慈祥的眼睛时,顾喜梅立刻蹦着站了起来,笑容满面的扶住来人的手,把自己刚才坐的门墩让给她。这小老太太是顾喜梅的奶奶,也是她醒来之后遇到对她最好的人。顾喜梅现在还记得,那一堆来探望的人中就只有这个小老太太的用瘦小的身子抱住自己,哭得肝肠寸断的叫着“我可怜的小囡囡,这次可遭了大罪了”,而她生病这几天,老太太也是挪动着那三寸金莲,每天一次不落的来看她。
顾喜梅不知道奶奶多大年纪了,乡下的女人往往都老的很早,因为不富裕的缘故,大多都是又干又瘦的,就像是枚脱水的花生,很难看出她们本来的面目。除了满脸的皱纹和跟老树皮一样满是皴裂的手之外,还有的就是标志性的小脚。
关于这双小脚,喜梅每看一次便庆幸一次自己那个据说很不靠谱的娘到底不算狠心,没有硬逼着她缠足。听说当年她也裹过,只是裹了脚之后总是喊疼,整天哭哭啼啼没完没了,闹的三两天她娘就烦了,于是拆了裹脚布任她一双天足的满地乱走。(..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其他人不这么认为,乡下女孩子能裹小脚可是种荣耀,因为只有家庭富裕的才会这么做,一般家里半大的女孩子都是要做活的,哪里能整天小姐似地坐着。因此喜梅娘同意她不缠,恐怕也是为了家里多个劳力吧。对此来娣很为她感觉到可惜,“你长的这样好,可偏偏却是一双大脚,要嫁个好人家可就难了。”
因为这个缠足的风俗,喜梅一度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清朝。但好在这里的男人没有阴阳头,服饰也不尽相同,而且那个什么大衍的年号也不像是清朝的,所以她稍稍松口气。但是至于现在究竟是什么朝代什么国家什么皇帝之类的,她还是两眼一抹黑。没办法,乡下人对这个很不关心,皇帝是谁能重要过田地里庄家的收成吗?他们宁可在那里聊聊今春的雨水,也懒得去讨论下朝堂上的情势。皇帝是谁关我们什么事?升斗小民,知道里正、耆长就够了,认知里最大的官儿也不过是城里的县太爷,至于皇帝宰相什么的,因为太高反而失去了实际的意义,变得跟天上的神仙一样虚幻,在口头上出现频率最多的也不过是“皇帝老爷保佑。”
“你这孩子,怎么好端端的又发了呆,莫非是惊了魂?”老太太看着她说着说着走神的样子,伸出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有些忧心的说。喜梅见状赶紧回过神来,靠着她坐在了门槛上,“哪里有什么惊魂不惊魂的,我在想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呢。”
“呵呵,这小馋猫似地。”老太太听了这话,笑的每条皱纹都舒展开来了,小心的从衣襟下掏出两个黑面馒头,“你五婶子正在蒸馒头,我想你还没有吃饭,顺便给你拿了两个过来。赶紧吃,还热着呢。”
顾喜梅接过了奶奶递过来的黑面馒头,这东西她之前吃过一次,知道跟后世超市里卖的那种黑面馒头味道差远了。后世里那是为了健康弄得黑面面馒头,又是蜂蜜又是牛奶,弄得比白面馒头还贵。可是现在庄家人哪有那么讲究,纯粹是吃不起白面,才把灰面啊豆面啊之类的粉和在蒸成的馒头,吃到嘴里糙人的很,味道什么都别指望,只要能哄着肚子就行。
不过这种东西对于现在的顾喜梅,简直都可以算作美味珍馐了。
“奶奶,你怎么又拿东西来了!我不饿,你端回去吧。我还里还有一点糙米,等会儿自己煨碗粥就是了。”顾喜梅吞了吞口水,推开了老太太递过来的东西。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这些天下来也算是知道了一些事情,奶奶这会儿都是靠几个叔伯供养着,老这样三天两头的给自己拿东西来吃,婶子们都有闲话。奶奶年纪大了,也是看人眼色过活,她不想让老人为难。
“你这孩子跟你爹一样,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老太太先是一愣,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之后,忍不住摸着她的头叹息了起来,“不怕,我教你吃你就吃去,他们都是我生的,我拿他几个馒头算什么!唉,我可怜的小囡囡,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不让你爹去赶考,一家人就算种庄稼辛苦些,也好过这样不生不死的没个音信。”
“我爹他,”喜梅沉默了一会儿,搭了个腔想从老太太这里打探一点关于自己那便宜老爹的旧事,却不料一抬头就看到老太太望着门口,神情里是言语无法描述的哀戚。
年不见儿子,老太太心里比其他人心里更难受。
喜梅望着老太太神色,没有多说话,只是轻轻的握住了老人枯瘦的跟鸡爪子一样的手,“奶奶,不担心,说不定我爹明儿个就回来了。”
“嗯,我昨晚梦到一只喜鹊在我窗外叫了一宿,这是好兆头,说不定你爹就快回来了。”老太太极容易被哄住,听她这句安慰,立马又精神了起来,满是期盼的望着门外的路,“也许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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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怒斗恶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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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顾喜梅和奶奶没有等到自己那便宜爹爹回来,反倒是等到了气势汹汹的五婶子过来。
“好你个贼婆子,我说我柜里的东西怎么见天的少呢,原来都你拿来喂这赔钱货了!说,你还偷了什么!”喜梅的两个馒头还没吃完,就见着肥肥胖胖的五婶从门口冲了进来,袖子挽得老高,手上还举着擀面杖,看样子是得了通风报信直接从案板前过来的。顾喜梅探了头瞧了瞧,果然在墙角看到她家小女儿缩回去的脑袋。
顾喜梅的五婶邓氏是个型的农村妇女,相较于其他女人们豆芽杆似地身材,她显得非常胖,虎背熊腰的,壮实程度还压了她男人一头呢。从这个一方面看出她们家家境是不错的,另一方面也说明她的强悍。毕竟这种情况下,家庄户人家的生活条件就那样,再不错食物也是有限,有人多吃就有人少吃,她家里两个大人四个小孩儿,除了她之外全部瘦的干巴巴,那可想而知平素里食物都是从哪里流向哪里了。
“你,你,”顾喜梅的奶奶被邓氏这么骂着,气的当下就浑身直打颤,指着那女人半天说不出句完整的话。自从老伴去世之后,她这些年一直是由除了顾喜梅家的其他儿子们轮流赡养的。到了别家还好说,虽然不甚恭敬,但也不至于无端吆喝谩骂,不给吃喝,但这状况到五儿子家就完全不一样了。这邓氏极其厉害,为人又刻薄小气,虽然诸多儿子中她们家境最好的一个,可老太太在这里却吃的最差。冷饭剩菜也就罢了,还常常以老年人吃不了多少为借口,随便克扣她的口粮,以至于老太太就算再省也没办法省出孙女的那一份,只能趁她不备拿了两个馒头出来。可谁想到这泼妇还真是不要脸,竟然为了这些许小事就一路追出来。
老太太也的确是老了,要搁她当年的脾气,哪里受得下这份辱。(..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现在她老了,要靠儿子们养活了,于是也不得不沦落到看儿媳妇眼色过日子的地步了。这年头婆媳之间的斗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想当年儿媳妇刚进门时,也没少在她跟前吃排头,终于扬眉吐气,老太太也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她虽然目不识丁,却也懂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每个婆婆不都是这样过来的,有什么好计较的!只是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有些底线总不能随便踩,当越了界,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老太太对儿媳妇们向来不太好,但对孙儿孙女却又例外。尤其是顾喜梅,她当初偏心这个儿子,可谁知道顾喜梅的爹一走就没了影踪,只留下这根独苗,所以老太太对这个孙女就格外关注。可越是这样,邓氏看顾喜梅就越不顺眼。这个死丫头,她爹那会就占了最好的东西,凭什么她家落魄成这个样子,还有那么多人护着她。
“你个死不要脸臭婆娘,你不过是我家花了几个大钱从山里买来的媳妇儿,现在也敢跟我大小声!我就是拿你几个馒头又怎么了,连你男人都是我生的,你家里我有什么东西动不得?!惹恼了我,小心我让你男人休了你!”老太太不是好招惹的主,气过之后,人还没有站稳,情绪就已经准备妥当,中气十足的跟着儿媳妇儿对骂了起来。两人也是交战多年的老对手,一张口那是你来我往,唾沫芯子四溅,不分辈分不论尊卑的各种脏话都轮了个变,听得林若雪是目瞪口呆,连劝架都忘了劝。
“好啊,有种你就叫你儿子休了我啊,也不看看你们这是什么个人家,填不满的穷窟窿,要不是老娘,能有他今天的好日子吗?”五婶一手叉腰的站在那里,跟个大号的茶壶一样蹦蹦跳跳的骂,“你个光吃不做的老虔婆,你怎么不去死!老娘给你一口饭吃那是对的你起,你别吆五吆六的把自己当回事儿了。(..info)”
“你个忤逆不孝的畜生哟,竟然赶这个咒我,你,你,你就不怕将来遭报应!”老太太也是骂上了劲头,一把推开喜梅扶着她的手,颤巍巍的迈着那个小脚往门外走,手指着无嫂子又是哭又是嚎,“老五,你这个没卵子的孬货,你娘都被人欺负成这样子了也不见得你出口,早知道当初就该一下把你溺死在马桶里,也省的现在有这泼妇来气我!”
“我呸,报应,老娘现在活得好好的,你死了我还没死呢!”邓氏毫不逊色的反唇相讥,态度嚣张的吼道。
女人吵架的最大特征就是没重点,最后争执的问题跟引起争端的事情往往会是两码事,例如现在。奶奶跟邓氏两人对骂就已经从私拿东西变成了诅咒发誓对方不得好死的地步了。顾喜梅看着两人越吵越每个谱,终于听不下去了,使劲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句,“都给我闭嘴!”
顾喜梅长的瘦瘦弱弱,据说跟她那个便宜老爹很像,都是非常文气的人,于是平常说话也总被人取笑为猫叫似地,因此这会儿忽然提高嗓门,到也把吵的正酣的两人给吓住了,下意识的酒停住了嘴,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瞧什么瞧,没见过人家吵架啊!都给我走,少在我家门口堵着,去戏园子看戏还要门票呢!”顾喜梅先没有理他们两个,而是走到了门口,把外面围着的一圈看热闹的人给赶跑。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奶奶跟婶娘吵架总归不是什么体面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了就是,没必要弄的人尽皆知。
等赶完外面的人,她才重新回到院子里,先扶着奶奶坐下,给她从壶里倒了杯温水。老人年纪大了,本来就精力不行,跟着这个儿媳妇吵了半天假,也已经疲惫不堪,于是对着顾喜梅的安排没有异议,安安静静的坐在门墩上捧着温水,一口口的喝着。
至于邓氏,她先是被顾喜梅的举动给弄傻了,杵在那里呆了半天,等反应过来才如梦初醒的蹦跳着要继续开骂,却被顾喜梅一句话就堵了回去,“五婶,难道你就不怕让你孩子看见!”
虽然她把旁人都赶走了,可是邓氏家的几个孩子却仍守在外面,一溜的小脑袋,各个眼睛圆圆的瞪着里面,充满了好奇感。
“大人是孩子的榜样,你现在做什么,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落到他们眼里。你现在怎么对待你的长辈,他们将来都会有样学样的把这些用在你身上。”顾喜梅定定的看着邓氏,脸上有着淡淡的讽笑,“你就算为你将来积点德,对奶奶好一点,行吗?”
“你!”邓氏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瞧着门边自己家的那几个毛头正在观望,见她转过头,纷纷作鸟兽散。邓氏当下脸上挂不住,疾步几句走了过来,伸出蒲掌般大小的手掌,看着就要朝着喜梅的脸上扇过来。奶奶见到这个,当下慌得将手上的水碗给扔了,挪动着小脚疾步到喜梅身边,用瘦小的身子抱住了喜梅。邓氏这巴掌的力道可不轻,一巴掌扇下去不定会出什么事。
当邓氏举起巴掌时,喜梅觉得一股寒意爬上脊背,让她紧张的根本动弹不得。她立刻就意识到那种从心底发出的恐惧是属于原来顾喜梅的,因为邓氏不止一次的打过她,上次的卧床也是因为跟邓氏犟嘴,一巴掌被打翻在底下,后脑勺撞到门槛上昏迷过去造成的。也就是那次,造成了原来顾喜梅的死亡,林若雪就此变成了那个小女孩儿。
“怎么,五婶,上次没有打死我,难道这次准备一场夙愿?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恐怕你得下手重些了,要不然,”顾喜梅没有往下说,只是仰着小脸笑嘻嘻的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邓氏,尽管整个人恐惧的连拳头都在抖动,可是她的语调却听起来格外的平静,静到有些诡异的地步。顾喜梅大病初愈,苍白的脸色中还带着浓浓的青灰色,在阳光下一招,笑意盈盈的摸样不知道怎么就让邓氏想起了传说中的那些索命的小鬼,吓得一个激灵的收起了手,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怎么,打啊,怎么不打了?”顾喜梅并没有就此罢休,看着邓氏畏惧的样子,脸上的讽笑更加浓重,自己挣脱了奶奶的怀抱,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是把脸送到了邓氏跟前,“我爹娘只是不在而已,五婶把他们当死人恐怕还早了些吧。这世事无常,谁能说得准明儿是什么样子呢。”
“你,”邓氏只觉得顾喜梅像换了个人似地,原来那个怯怯诺诺的小姑娘怎么会变成这么个样子?说出的话都透着股子凉意,让人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难道真的是上次晕过去之后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她越想越怕,终于忍不住虚张声势的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之后就匆匆忙忙的跑走了。
待邓氏走了之后,从极度的紧张恐惧中解脱出来,顾喜梅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都虚脱了一样,提不起半点力气,脸上的泪珠不知道怎么就落了下来,整个脸哭胡成一团,连天色都变得湿润了。
“我可怜的小囡囡,不委屈。等你爹回来了,咱们要那狗仗人势的东西们好看。”老太太挪动着小脚走到她身边抱住了她,劝着劝着,自己也忍不住有点哽咽。
“嗯。”顾喜梅晕晕乎乎的应了一声,伸手抱住了安慰她的老人。她很瘦,瘦到当喜梅的手搭在她背上时,可以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那些骨头的形状。所以奶奶的怀抱并不舒服,硬邦邦的很是咯人,但喜梅却感觉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温暖。
“奶奶,我不可怜,我还有你。”顾喜梅闭上了眼睛,身为孤儿的她以前吃过的苦比这多的多,不过是个恶妇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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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出门遇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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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顾喜梅那天的举动太过特别,真的吓到了邓氏,所以从那天起邓氏竟然一连许多天都没有来找她麻烦,于是喜梅算是过了两天清净日子,但是相对的是,她的食物来源也彻底的被掐断了。因为邓氏更加严防死守的盯着老太太的一举一动,不让她偷渡任何食物给顾喜梅。
实际上,就算邓氏不这么做,为了不连累奶奶,顾喜梅也不会再接受任何从别人家拿来的东西。她是个外柔内刚的人,表面上或许对什么都无所谓,但内心深处也有自己的骄傲。有手有脚,我凭什么要靠别人施舍过日子!这村子靠山傍水,只要动手动脑,我就不信我找不到吃的!
凭着这股子傲劲儿,第二天她谁也没告诉,天不亮的就出门朝着后山走去了。拜那几年在山里支教的经历所赐,她对于山上的物产非常熟悉,各种没有学名的野果也摘过不少,更懂得如何分辨有毒和没毒的野果,所以并不很担心上山。
不过此时正是春天,青黄不接的时节,顾喜梅很担心能吃的东西早就被别人摘的差不多了,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顾虑。看来大概是因为世界不同的原因,有些可以吃的果子这里的人还没怎么认识,所以在被人采过的野草堆里不时的看得到漏剩下的东西,喜梅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就那么摘下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就直接塞到嘴里,一路走一路吃,等到中午的时候,就吃的半饱了。
“应该带个口袋什么的,可以多摘点拿回去,说不定还能卖点钱出来。”虽然这是春季,可是中午的日头也渐渐毒辣,顾喜梅身子大病初愈又不算太健康,所以她暂时寻了个荫凉的地方,打算休息会儿再继续行动。有道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她也想趁着这会儿功夫规划一下自己接下来几天的行动。虽然今天遇到的食物还够吃,可不能保证接下来几天都有吃的。毕竟野果是越吃越少,而她这种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唉,说来好笑,我又不是孤儿,可这日子跟孤儿过的有什么两样?不过,好歹也片瓦遮身,做人要懂得知足,这样也很好了。”顾喜梅托腮坐在那里梳理了一下近日的经历,苦中作乐的想。
只是吃野果也不是长久之计,她想到自己刚才走过的地方有条小溪,里面有不少鱼,不如过去捉几条怎么样?无论是自己吃还是和村里人换点东西来都不错,只是目前手头上没有带工具,想要赤手空拳的捉鱼貌似不容易,但是试试也没关系吧……
顾喜梅休息够了之后,觉得先去探查一下环境也是好的,于是便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前走,等找到那条溪流之后,就顺着溪边往上走,探查哪里的鱼比较多,哪里的水势比较缓,抓鱼容易些……
“喂,你想做什么?”就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缓和的浅水湾,见着那里面有不少寸把长的小鱼游的正欢畅,忍不住手痒痒的想要脱了鞋往下走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恼怒的大喝。
顾喜梅闻言转过去,看到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身形跟当初的嘉辉差不多,估计也就是十三四的样子,不过要瘦多了,穿着一件茄子紫的单衣,衣服松松垮垮的系着,露出大半个黑黢黢的脖子和胸膛。至于下面,则是下条葱油绿的裤子,系着扎眼的红色腰带,视觉上非常具有冲击力,估计跑出去能吓倒一帮人。
“我,”顾喜梅没有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人,一时没有想到如何答话,当下就愣在那里了。而那个男孩子也不避人,直戳戳的甚至有些放肆的把她打量了个遍,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高高的抬着下巴对她说,“我还当时谁呢,原来是你。喂,顾家丫头,还欠我十八个大钱,什么时候还我!”
竟然是认识的?还是债主?顾喜梅这下更不敢随便开口了。她又不认识眼前这人,万一说错话露馅儿了可就不好了,于是只能咬紧牙关,装哑巴装到底。
“是没钱吧?哼,你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了,亏他们当初请我去的时候还说给我加三个大钱的跑路费。”男孩儿见她不怎么应声,自顾自的给她坐实了罪名,然后有些凶横的瞪着她,“喂,我说,你可别想要赖账啊,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吞的。”
“嗯。”顾喜梅应了一声,反正她什么也不知道,先应了再说。本来她还想在这里试试手气,但是既然遇到了“债主”,那当然得先退避三舍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她脚刚一动,那少年就又喂喂的叫了起来,“顾喜梅,难道你就打算这样走了?”
“那,我要做什么?”顾喜梅无奈的停住脚步转过身子,看着这所谓的“债主”,她本来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孩子们心理的人,但是遇到这个时代的“早熟儿童”,她的经验完全派不上用场。
“你既然还不了钱,那起码也得付点利息吧。”那少年打量了她一番,眼珠子一转,笑着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显得格外古灵精怪,“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顾喜梅不知道她的用意,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不过在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这少年的眉眼生的极好,尤其是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眼波流转,让平凡的五官一下子变得生动了起来。
“那就好,跟我过来。”,这年头十岁的姑娘都已经算是大人了,不会做饭才是稀奇,所以少年并不奇怪,他也只是那么一说,然后就自顾自的转身往林子里走去,顾喜梅望了望四周,犹豫片刻也跟了进去。
这四下无人的,就算他要使坏自己也没办法,在哪儿都一样,还是且跟他进去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顾喜梅跟着那男孩儿走过去,不过三五百步,便拐到了一棵双人都难以合抱的大树后面。她抬头望了望四周,发觉这里僻静至极,树后杂乱无章的长着几棵巨木,卧枝横生,只有一米多宽的一溜站人的空地,陡然两个人进来都挤得有点转不开身。
“你等等啊。”男孩儿嘱咐了一声,然后就像猴子似地爬上了树,窜到了两个树交横的地方,悉悉索索的掏了半天,然后拿着一溜东西过来,有锅有铲子,以及一个鼓囊囊的袋子。
“这是什么?”顾喜梅弄脚踢了踢他弄出来的那堆东西,结果被他一瞪,“小心点,这都是吃的,弄脏了你赔不起!”
“吃的?”顾喜梅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弯下腰打开了袋子,果然看到里面装着一小口袋大米,一小口袋灰面,还有其它杂七杂八的杂粮等等。
“你不是会做饭吗?这里有锅,有铲,你自己弄点柴火来,我要吃大米饭!”男孩儿得意的揉了揉鼻子,趾高气昂的指着东西对顾喜梅吩咐道。
“为什么?”顾喜梅被这孩子弄迷糊了,他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举动。正常人都不是把粮食藏在屋里吗,他怎么会放到这荒郊野外。
“什么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做!别忘了,你的命还是我救的呢,要是你不愿意,那就还我的钱来!十八个大钱,一个都不能少?!”那男孩子误会了喜梅的意思,见到她没有立即答应,还以为她反悔了,立马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气势汹汹的向她“讨债”。
“我,我没有说不愿意,唉,好吧,我做,我做!”顾喜梅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沉不住气,只能赶紧答应起来。一文钱都能逼死英雄汉,何况她这个连钱都没见过的小女子呢,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又不是那些欠了钱还能牛逼哄哄的人,于是只能赶紧低头伏小的客串起了厨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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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想不想吃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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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喜梅也是在山里呆过的人,拾柴火做饭什么都难不倒她,不过半个时辰,树林里就散发出了诱人的米香。(..info)顾喜梅好多天都没有闻到这个味儿了,这会儿被这么一勾引,那简直是口水泛滥。为了不失态,她赶紧转过了头,但是发现那个男孩子的表现比自己更夸张,他正拎着用柳条穿起来的小鱼蹲在锅边,闭着眼睛一脸陶醉的闻着窝里的饭香,咕噜咕噜的拼命咽着口水。
“噗,”顾喜梅本来也被吸引住了,但是一转头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那个男孩子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瞧着顾喜梅的表情,瞪了她一眼,“怎么,没见过人家肚子饿啊!老子都好多天没有吃过饭了!白米饭,白米饭,念着都想流口水了……”说着说着然后又乐陶陶的蹲在锅边继续闻饭香了,“我这次一定要闻的饱饱的……”
难道还有跟自己一样的人?听到男孩儿说他好久都没有吃过饱饭了,顾喜梅看着他面黄肌瘦的样子,心中颇为有些同情。但是转瞬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你不是有锅和米吗,怎么至于饿肚子?”
“老子不会做不行啊!”这少年的脾气的确不大好,不但整个人脏兮兮的,说话也很是粗鲁,一口一个老子的,满脸粗?鲁相。不过萍水相逢,喜梅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是仔细的控制着下面的火候,等到差不多了才起身,“好了,等一下火熄了就能吃了,我先走了。(..info好看的小说)”
“你不吃?”男孩儿的眼睛一直盯着锅盖没有移过,直到听到顾喜梅要离开,才勉为其难的分了一丝注意力给她。
“呵呵,我不饿。”顾喜梅吞了口水,违心的说出了这句话。虽然她的确很饿,野果哪里比得上白饭,当时吃不觉得什么,这会儿一闻到饭香,只觉得胃里有股酸水直往上泛,难受的紧。可再想想两人并无深交,她怎么好意思白占别人便宜?所以在被人拒绝之前就拒绝了别人。再说了,经过邓氏的那么一闹,她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再轻易碰别人的好意了。
“哦。”那个男孩儿又把目光移过去,专心致志的看着他的锅,就在喜梅转身刚走了一步时,听到他忽然出声,“会做菜吗?”
“呃?”顾喜梅回过头了头,看着他乱蓬蓬的后脑勺,有些疑惑。
“如果会做的话,把那几条鱼拿去做了,光白饭你让我怎么吃啊!”男孩子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昂到欠扁的地步,“还有,这么多饭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一点吧。你吞口水的样子丑死了!”
听了这话,顾喜梅愣在了原地。
他的意思,真的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她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子,认真的看着男孩子乱糟糟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睛热热的。
“喂,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做啊!丑丫头,你还欠我十八个大钱呢!”男孩儿等了半响,没有听到响动,于是转过了头凶巴巴的吼了一句,然后又飞快的转过去守着他的那锅饭,跟守财奴守着他的金子一样专注。虽然他动作非常迅速,可是顾喜梅还是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
“谁丑了,臭小子,你吞口水的样子跟癞蛤蟆一样难看!”顾喜梅按了按眼角,头一次笑的这么开心,笑着的反驳了他一句之后,乐颠颠的提着那几条小鱼去了河边。
这么好的天气,有白饭,有鱼汤,可以吃饱,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好呢?
五条小鱼,三条拿着个旧罐子炖汤了,另外两条做了烧烤,虽然不多,但是就两个孩子的肚量来说已经足够了。等吃完东西之后,顾喜梅觉得太不好意思,于是主动承担了清洗的任务,端着那些锅碗到了溪边洗刷,而男孩儿则是拿着根草茎挑着牙,翘着二郎腿懒懒的坐在那里晒太阳。
“没想到你做饭挺好吃的。”或许是无聊了,他没话找话说。
“嗯。”顾喜梅随便应了一声,认真的刷着碗。
“你今天吃饱了吧?”他不死心的继续搭茬。
“嗯。”顾喜梅继续以不变应万变。
“那,你想不想明天也吃饱?”上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忽然问出这句话。
“嗯?”顾喜梅猛然的抬起了头,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坡上的男孩儿,阳光下他笑的非常灿烂,如果忽略了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狡黠的光芒的话,那这样的笑容几乎可以用天真无邪来形容。
只是几乎而已。
“你想要我做什么?”顾喜梅停住了手,她又不是天真的小姑娘,天下没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还是懂的。这个小气鬼忽然大方的请自己吃饭,还问自己想不想以后餐餐都吃饱饭,他没有企图才怪呢。只是,他这个问话恰好切中了她的死穴,吃饱饭这个提议目前对她来说吸引力非常巨大。
“好说,好说。”看到她上钩了,男孩儿开心的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的像只偷了母鸡的小黄鼠狼,“我有一些山货,你拿去帮我卖了,赚的钱我分你一半好不好?这样保你吃的饱饭。”
“这么容易?”顾喜梅狐疑的望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去洗锅。她觉得这男孩儿分明是在拿她开涮,要是真的这么容易,那他怎么不自己拿去卖了?那样一个人拿到所有的钱,还可以吃的更多呢。
“对啊,很容易的。只要你每隔三五天去跑一趟,就可以吃的饱饱的,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他很是热情的说着,语气中充满了煽动性,“你答不答应?只要你答应了,每餐都可以吃饱饭哦。”
“既然那么容易,你干嘛自己不去。”顾喜梅慢吞吞的回了句,擦好锅碗搬了上来。
“我不愿意去,不乐意去行不行啊!”那男孩儿可真是翻脸如翻书,被她这么一问,当下脸就垮了下来,斗鸡似地回了她一句,“到底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顾喜梅收拢锅碗,按照原样帮他装起来,然后轻松的擦了擦手,很淡定的说道,“东西放到那儿了,我该回家了。”
“喂,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啊!别忘了你的命还是我救的呢!”看到她这幅摸样,少年气的直跳脚,要求不成就很明显的变为挟恩图报了。
“你是免费救我的吗?那可是花了十八个大钱的!”顾喜梅停住脚步,微笑的看着他说出这句话,只拿他刚才的话堵他,果然弄得的他无可奈何,闷闷的叫了一句,“可你还没给我钱呢!”
“不是欠在哪儿的么,你也没有免掉我的欠款啊!你别忘了连这顿饭都是欠你的利息,这样还说什么救命恩人,羞不羞?”顾喜梅戳戳脸,狭促的瞅着他。
“你,你,”少年彻底的被顾喜梅气到了,干跳脚没办法,见着她要走了,跑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路却说不出半个字。
“那个,要不然你让我多考虑几天,毕竟这个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我总得想清楚,你先让我回家吧……”瞧着他那样子,顾喜梅觉得把话说的太绝了也不太好,于是口吻软和下来,答应他考虑考虑再说。
“那好吧。”少年被逼到这份上也没有办法,只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让开了路,“你一定要好好想想,如果你愿意的话,三天后到这里来,我会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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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凭神马跟我合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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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那个,我有没有欠过谁的钱?”顾喜梅晚上回家的时候,遇到顾来娣过来探望自己,姐妹间闲谈时,她就装作不经意的打探起了这件事,“我大概对这事有印象,但是又记得不太真切,你知不知道?数目好像是十八个大钱。”
“欠钱?”顾来娣开始还有些迷惑,但是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个啊,是欠小袁大夫的。”
“小袁大夫?”顾喜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想想那个跟流浪儿似地少年,她很难把他跟救死扶伤的大夫联系在一起。
“对啊,小袁大夫虽然医术高,但是诊金也贵,除了那些米面抵债之外,还欠了他十八个大钱,但五婶子不愿意付,说让他等二婶回来了上门讨。”顾来娣皱了皱眉头,“他来找你了?”
“嗯,或许吧,不过是个小男孩儿说的,比我们大不了几岁,难道他是大夫?”这死爱钱的德行倒跟那小叫花子很像,只是这年纪有点对不上吧。
“对啊,那就是小袁大夫,他还有个爷爷,医术更是高明的不得了,大家都叫他老袁大夫。只是老袁大夫爱喝酒,平日里都是醉熏熏的,找他瞧病也不应,所以多是小袁大夫出马的。”顾来娣看顾喜梅一脸迷惑,便耐着性子跟她说起这祖孙俩的来历,“他们都是外乡人,几年前到了我们这儿便没有在走过,平素里都是给人看病为生,有时候鸡啊猪啊什么的有了毛病也都给看。不过因为他们祖孙俩脾气古怪,若非必要,大家都尽量不跟他们打交道,你欠了他们的钱,这下可怎生是好。”
“无妨,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也没有紧逼着我要,只是提了一提。”顾喜梅应了一声,将这人对上了号,心中倒也放心了大半,不过还是没有弄明白小袁为什么要把这等好事给她。
“阿姐,如果我想出去找点事做的话,是不是应该去省城里?”既然迷惑,顾喜梅索性忘记小袁的事,自己找门路过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你竟然要出去找事做,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儿家那么抛头露面,会被人说闲话的!”令顾喜梅没想到的是,当她向来娣打听如何去城里时,来娣整个人惊讶的都几乎都跳起来了。
“呃?”顾喜梅觉得她这个反应实在是太过敏了,“不就是出去找活做,一不偷二不抢,有什么闲话可说?难道要我呆在家里饿死不成?”
“饿死就饿死,那也总比出去抛头露面的讨生活强啊!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若是出了这种事,将来可怎么嫁人!”顾来娣听到她这说法,激动的义愤填膺。
顾喜梅无语的看着顾来娣,感觉到两人之间的代沟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这就是所谓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么?怪不得小袁说要分给她一半东西时说的这么痛快,要是以现在人的眼光,自己一个女孩子冒着所谓的身败名裂的危险去帮他卖掉那些东西,的确付出很大的牺牲了。
“喂,喂,喜梅,你答应我,千万别去做那些有的没的。吃饭的话,我会帮你想办法的。”顾来娣见喜梅说话说着就魂游天外了,抓着她的肩膀一脸紧张的说,“你千万不能干傻事。”
“嗯,我知道,我不会乱来的。”顾喜梅口上答应了她一句,心里却早已有了主意。
从顾来娣那里套来话之后,喜梅表面上没说什么,只是暗地里却悄悄的谋划了起来。反正她家里就一个人住,平日里都是关着门不出去,很少有人会推门瞧她,所以自从奶奶被接到大伯那里住之后,她就算十天半个月不露面也不会有人发现。这样对于她想出去做点什么十分便利。
虽然跟小袁约好的时间是三天后,可顾喜梅却等不及那么久,于是第二天又去了溪边找他,没想到他竟然也在,只是这次手里提着的东西换成了一只肥兔子。(..info)
“你不是大夫吗,怎么整天在这里闲晃?”顾喜梅看着他熟练的在草丛间布置绳结,那模样倒比土生土长的山里孩子利索好多倍。
“你以为病人跟地里的韭菜一样,长完一茬是一茬啊。”小袁转过头,没好气的回了顾喜梅一句,然后又开始专心致志的在草丛深处布下一些用柳条啊草绳啊布起来的套子。不过少年心性,总是沉默不了太久,没一会儿又兴致勃勃的跟顾喜梅炫耀起他的这些个技巧来了,“瞧着,厉害吧,这是我有一次帮你个老猎人治腿,他没有钱当诊费,就交了这个法子给我抵要钱。”
“你好像很爱钱?”虽然他说的无心,但是这种口吻仍然让喜梅非常不舒服,感觉就跟看到后世看到的那些认钱不认人的白大褂一样,所以她的话中不由得就带了几分情绪,“你这人怎么喜欢什么都往钱上扯,救死扶伤难道不是大夫的本职?”
“救死扶伤是大夫的本职?你从哪里听来的,可从没有人这么告诉过我哎。反正爷爷说,大夫跟泥瓦匠补锅匠没啥区别,都是靠手艺挣钱。哼,你见过哪家泥瓦匠修房子不收钱?你凭什么直说我不说他们。”小袁哼哼了几声,然后才想起来问顾喜梅的来意,于是一脸不爽的斜着眼睛瞪她,“你到这里来做什么的,难道专程为了气我?!”
“我才没那么无聊!”想到自己竟然跟个半大孩子斗嘴忘了正事,顾喜梅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正了正脸色,才一本正经的说,“我是来跟你合作的。”
“合作?”小袁布置好陷阱,拿着收拾好的猎物到了溪边,利落的剖肚剥皮,一边挺高兴的问顾喜梅,“你答应帮我卖东西了?”
“是答应跟你合作,不是帮你卖?”顾喜梅强调了一遍。她回去后想了许久,吃饭可是个需要持久解决的问题,不是今天找一顿明天凑合一餐就行的。小袁给她条件虽然很优渥,但是却没有足够的保障,所以她必须好好为两个人着想,找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让这种行为尽可能的长久持续下去。
“合作?”她这样认真的强调,小袁不得不对这件事上心了许多,“你所谓的合作是什么意思?你能拿得出什么来跟我合伙?”
“这里,和这里。”顾喜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又摊开了手让她瞧瞧,笑的非常自信。
“切,不过空口说白话而已。”小袁看着顾喜梅的动作微微怔了一秒,然后又恢复了正常,满脸的不屑,显然不怎么相信她的话。他本来就是个戒备心很重的人,这样做也是理所当然,一个十岁小姑娘的头脑和动手能力,有谁会信啊。
“是不是白话,你先听我说完。”只要他没有调头就走,那就说明一切都有可能,所以顾喜梅很乐观的把一切往好的方向想,非常有技巧的问出了他曾经问过自己的那个问题,并且在其中又加了一个词,“你想不想每天都吃饱饭?”
“每天?”小袁也不傻,立刻就抓住了最关键的一个词,他虽然自己也在山上捕猎,捉鱼捉虾,这可些总要受到天气气候的影响,并不是每天都会有收获,所以那句每天能吃饱饭,对他的诱惑可是非比寻常的大。
只是他却不相信这个黄毛丫头有这样的本事,她家的家底儿他是一清二楚的,要是她真的有这个能力,那何至于顾不好自己?
不过,心里这样想着,却也没必要都说出来,反正听听主意又不用收钱,所以他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姑且将你的方法说出来,我听听就是。”
“我看你这里攒了不少吃的,你原先想着是怎么办?把吃剩下的卖给收山货的,然后用换来的钱买面回来吃?”顾喜梅先是说出了小袁的打算,然后给予充分的肯定,“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把不需要的东西换成需要的东西,避免了浪费。”
“只是?”难得的,小袁也精明的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他听到顾喜梅的夸奖,并没有得意忘形,而是笑着看着她,直指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只是,这是个好方法,却不是个最好的。”顾喜梅已经盘算了一晚上,万事都已经想妥帖,也不怕他找碴,所以当下侃侃而谈道,“你且想想,那写东西送到山货店里去,能卖几个钱?我们再去买米,这期间被人盘剥几道,真正落到我们手中的不过一两斗,实在是划不来,那我们为什么不换种方法使用这些材料呢?”
“换种方法使用?你是打算怎么使用?”顾喜梅的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虽然小袁抱着抵触心理,却也是听进去了不少,话头被她这么一带,当她特意停顿下来时,他便下意识的接了话茬。
“你想想那些干货店的老板收了这些东西要怎么用?”顾喜梅见他上钩,不由得在心里偷乐,口头上更加谆谆善诱,“他们买了这东西回去,无非也是做了卖钱给人吃,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也这样做?”
“异想天开!”小袁从头到尾都很冷静的听顾喜梅讲话,但是当她说出这个打算之后,他当下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起身打算走开,“你知不知道开家店要准备多少器具,要摊多大的本钱?什么都没有还想,算了,少做白日梦了。”
“站住,就算判死刑也得容人申辩两句吧,你都听了这么多,为什么不耐心的把我接下来的话听完?”看着小袁要走,顾喜梅提高了声音,中气十足的在他背后叫道,“谁说我要开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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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说服和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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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店是个麻烦事,虽然餐饮业入门的门槛低,是穿越女必选的几个职业之一,但光选址好还要租铺面请伙计以及绞尽脑汁的想菜色就足以把顾喜梅难死了,所以分无分文的她很早就放弃了这个打算,把目光瞄到了其它地方。(..info)
在没有行政干预的情况下,古代的居民点多是沿河或者交通道路分布,当然两者往往有重合,因为许多时候河流本身也是重要的水运通道,而有些聚水而居的村落一旦够大,彼此间发生物品交换时就肯定需要道路,于是很多道路也就这么形成了。顾喜梅清醒后的那几天就在村子里溜达了一圈,对自己居住的地方做了个大概的了解,知道这个村落有近千口人,两三百户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姓顾,因此名字也理所当然的叫了顾家村,据说离这里二三十里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毛家寨以及一个石头岭,那里有两个比较顾家村更大的村落。
顾家村并不靠近河海湖泊,吃水也多是打井,所以顾喜梅当下就判断这附近肯定有比较大型的道路,问了一下顾来娣,果然说在距村子四五里的地方就有一条直达县城的官道,听说道上来往的人并不少,她当下把主意就打到了这个上面。
既然是官道,那想必来往的客商行旅极多,大部分有钱人家会自备路上的食物,各种果子蜜饯干菜应有尽有,可普通老百姓哪个会想得那么周到,又哪个会舍得花那个钱?大多数人不过几个干饼子就管一路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个便宜的热汤水卖,那他们会不会来光临呢?
从理论上来说,这个是完全可行的,可是从实际操作来说就不敢保证了,可顾喜梅还是拿着这套理论很努力的说服这小袁,“你想想那大道上一天有多少人往来啊?就算一个人我们只赚一文钱,那一百个人就有一百文钱啊,怎么都比卖熏兔肉划算。”
“可是我们只有这么些东西,最多卖两三天……”小袁有些支支吾吾的说,但显然已经有所松动。他本来就是个贪财的,听到有这么多钱赚,不心动才怪。
“有钱了还怕没有材料吗?村子里打猎的人多的是,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从那些人手上买回来,这样比你自己去捉还要轻松许多。”顾喜梅不遗余力的说服小袁,但去路边摆摊的注意虽然好,她一个人却做不来。一是没有本钱材料,二则是没有力气。她一个女孩子家,能挑得起多少东西?小袁虽然瘦归瘦,也可比她大了好几岁,到时候挑着担子上路应该不难。(..info)
“可是,你又不确定东西卖的出去?这种天气,若是准备好了却又卖不完,那岂不是亏大了。”小袁提出了这个假设,一脸肉痛的样子说明他连想想这种可能性都觉得难受。
顾喜梅万般好话说遍了也不能打消他的疑虑,最后实在是气极了,反倒冷笑着挤兑了他一句,“你还是不是男人,连这点赌的胆量都没有?!这世上哪有一帆风顺一本万利的生意可做!”
“好,我做!”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最在乎的不过就是被人轻视,尤其还是一个小丫头,所以顾喜梅说了这句气话之后,阴差阳错的竟然还把小袁给激答应了,他当下一咬牙,虽然很不舍但是却咬牙切齿的应了他。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得偿所愿的喜梅松了口气,忽然想起来自己小袁小袁的叫,却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袁思齐,”他看了看天色,忽然想起什么的一拍脑袋,然后把地上的一堆东西都拨拉给顾喜梅,“既然要开始做生意,你就开始准备准备,我会来检查你的准备成果的。”
“哎,你,喂,喂,袁思齐!!!!”看着一溜烟就跑的没影儿的人,顾喜梅这才尝到了什么叫气的跳脚,她好不容易拐来的劳力,还没开始用呢就跑掉了。
既然准备摆小摊,那第一点当然应该观察一下市场了,所以喜梅并没有急着开始做,而是花了一天的时间去官道那里转悠了许久。官道这里离村落并不远,不过五六里地的距离,她测算了下大约半个时辰就能走到,但是为了不被村里人发现,那势必要更往前走一些,到顾家村跟毛家寨中间的那个地段最为合适。
之所以选这个地方,一来这里离县城大概有半天的路程,中间有片小树林,还有口井,所以来往的客商多习惯在这里歇脚,就着井水吃些干粮,人气非常旺。二来就是位于两个村子的中间,若是不小心遇到了村里人,她可以假装自己是毛家寨那边的,而毛家寨那边儿的人来了,她又可以说自己是顾家村的。毕竟这年头女子不能轻易露面,她虽然对这些礼教看的不是那么重,但入乡随俗,她也没有放肆到挑战所有人底线的兴趣,因此打算在出门做生意时把自己伪装一番,不让人看清来路。
关于摆摊要卖的东西,顾喜梅也是颇费脑筋。现在五月份的天气,太阳渐渐骄横了起来,茶水是最少不了的。那边虽然有一口井,往来的客商都可以免费打水喝,可是走远路的人都知道这生水不能喝多,喝多了会闹肚子,所以顾喜梅听他们闲聊时也希望能喝口热茶。至于茶叶,这个问题开始还困扰了喜梅很久,但被她已经划做指望不上的袁思齐给解决了。袁思齐在上山采药时发现了一种药草,晒干后泡开味道很像茶,他一直自己拿这当茶叶用,这次听说喜梅要找茶叶,便拿了一些来实验,顾喜梅尝了之后果然发觉味道跟普通的粗茶没什么区别,于是便敲定以后用这种东西当茶叶。
除了这个,至于吃的,对于这些行商脚贩的确用不着太好,实惠倒是第一,于是一个大锅,拿着那些兔啊鱼啊的炖的汤就很适宜了。顶多到时候再往别处买几个饼子馒头的一放,这样干稀都有了,对于舍不得花钱的行脚客商是真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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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关于十里地半个时辰这个说法,虫子是自身尝试过了,因为偶家离公司有3.5公里,一公里等于两里,所以差不多就等于七里地,虫子步行的话四十多分钟就走到了,主角是孩子,比虫子步速要慢一些,估计一个小时就能走到,也算不了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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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开张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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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小哥儿,给我一碗热茶,还要两个馒头。”
“是,好嘞。”
“我,我要一碗汤,那个,小哥儿你这一碗汤也要一文钱,会不会太贵了些?”
“老丈,你看看我,这可是地地道道的山鸡啊,你瞧这鸡多肥,酒馆里三十文钱都买不到一只呢!”
“那倒是。”
“这样吧,老丈,大不了你多买一个馒头,我再给你一勺汤?嘘,这优惠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啦。”
“晓得晓得,还是你这小哥儿会做事。瞅着瞅着,别倒溢出去了,哎……”
好不容易应付走一位难缠的客人,顾喜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又去应付下一波了。
自从跟袁思齐商量定来摆摊后,她这摊子准备了几天后便偷偷的开张了。开始只是卖茶,待手上有几个闲钱之后,顾喜梅又不安分的偷偷开始动别的歪脑筋,下午撤摊之后搭车便车去省城买了一包饼子之类的干粮,每日配着汤卖,有的时候也兼卖一些烤鱼熏兔肉之类肉食当辅菜的。
出门的行脚商中本来就有形形色色的人,有的是吝啬到一个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也很有些根本不在乎那一两个小钱。但不论是舍得花钱还是舍不得花钱的,喜梅摆摊的这地方离县城都只有半日距离,大多数人走到这里时事先准备的干粮都会吃完了,于是不吃也得吃。这让喜梅心里乐开了花。
不过出来摆摊,喜梅外貌上也做了修饰,乱糟糟的头发遮盖了大半张脸,除了一双手之外,其他地方都用炉灰擦过,显得黑不溜秋,活像个发育不良的小男生。至于身上的衣服,这都是她问袁思齐借来的,跟好看两个字差了十万八千里。说实话,想到当初看他拿给她的橘色外衣和粉红色长裤的时候她寒毛都竖起来了,不敢置信竟然还有人穿这种衣服招摇过市,但当这个那人疑惑的反问她“不好看吗?你瞧瞧这个衣裳,颜色多像荷包蛋啊。对了,这个裤子,不觉得很像新鲜的牛肉么?”之类的言语时,顾喜梅表示了深深的无力。她原本还以为袁思齐穿的衣服是被迫无奈的,现在才明白这世界上真的有人审美差到这个程度,喜欢俗艳花里胡哨的东西。但是她除了这些男装之外别无所选,于是也只能拼命的把它们弄脏些,这样显得不是那么扎眼。
小摊的生意好过了预期,至少赚到的钱完全能满足两个人的吃喝,于是一直悬着口气的顾喜梅总算松了口气,对于这点小营生也越发在意了。只是让她气恼的是袁思齐这个甩手掌柜的做的更潇洒,除了每天天不亮出摊的时候帮她挑东西过来,接着就是吃饭的时候准点儿到达,其他时候连跟人毛都没有。
这天又到中午了,眼看着熬好的一锅野鸡汤一锅野兔汤卖的已经剩下不多,顾喜梅赶紧捡了几块有肉的,并且一大碗汤盛到了带来的海碗。虽然袁思齐超级“玩忽职守”,可她还是每顿都给他留些饭菜。毕竟这个是她穿越过来跟交情最深的一个人,地地道道的吃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不但救了她一命,还给了她一个吃饱饭的机会,虽然都是无心且有偿的,但顾喜梅仍然非常感激。
“有什么吃的没有?饿死了饿死了!”果然,一到饭点的时间,他就出现了,只是这次却有些不一般,浑身散发着一股子腥臭味儿,喜梅看了看他衣摆上黑红的东西,下意识的捏住了鼻子离了他一丈远,“你身上怎么了啊?”
“今天帮人劁了头猪,有点不小心沾了点血。”袁思齐看了看自己衣摆上斑斑点点的印记,因为一路上跑过来沾了泥点子的缘故,都变得黑黢黢了,不说人根本想不出是血。
“什么,你竟然去做这种事!”想到自己是被这个半兽医的家伙救活的,顾喜梅的脸就有些扭曲,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有钱啊,干嘛不做!”袁思齐理所当然的瞥了一眼顾喜梅,然后弯腰探头去找吃的,“除了留下当种猪的那只,其它公猪都要劁,啧啧,你不知道那是多大笔生意。喏,除了工钱之外,我还把这个东西要了回来,明天我们出摊就不用自己肩挑手扛了,多方便。”
替人做完事除了要报酬之外顺点东西那是袁思齐的老毛病的,哪怕是破衣服烂帽子,反正只要能要的东西他都不放过,这几天已经见到各式各样的破锅烂筐了,顾喜梅也不奇怪他又顺了东西回来,只是这次没想到他要了个大的,整整一辆手推车!
顾喜梅顺着那个烂掉半块车板但车辕和轮子都完好的手推车转了一圈,用惊叹的目光看着袁思齐,“这个竟然也能白送,那人家可真大方。”
“折了六个铜板的。”袁思齐找到了喜梅先前给她留着的大碗,美美的喝上了一口,这才用乌漆抹黑的手擦了擦嘴角,一脸肉疼的说,那表情很显然在告诉顾喜梅,我这可是为你花了大钱了。
“切,说的好像生意跟你无关似的!”喜梅啐了他一口,然后乐陶陶的去看那手推车,这笔买卖袁思齐做的的确值得,买个新车可比这花的钱多多了,像这种的,到时候把这里一锯,那里绑上一根绳子,就可以一人在前面拉一人在后面推了。既然有了车,那可以带着的东西就多了,自己还可以加卖一些其他的东西。
“喂,喂,丑八怪,丑八怪!”就在喜梅盘算着要怎么把这个小推车的实际效用发挥到最大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埋头狂吃的袁思齐忽然叫住了她,喜梅好奇的循声望去,却看到路边小树林的那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队人马。
“好多好多车,里面肯定装满了烧饼和豆沙包!”袁思齐看着那些人马后面跟着的车子,眼睛放光的说。
“你个吃货,就知道吃!”喜梅看了几眼,然后立马督促袁思齐站起来,“赶快,帮我把东西收拾到车上,我们往那边搬!”
“干什么啊?”被猛然夺了碗的袁思齐非常茫然的站在原地,语带不满的抱怨道,“我还没吃完呢。”
“如果不想惹麻烦的话就赶快走,你们看到其他人都搬了嘛!”顾喜梅毫不客气的踢了他一脚,然后搬着已经卖空了的大锅健步如飞的跑了,袁思齐望望远处的车马人群,再望望身边做鸟兽散的客商,然后也提起炉子跟着人群飞快的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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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夸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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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官道是县城通往其他地方最重要的一条道路,有官员家眷出现也不稀奇,来往客商都已经习惯这种事,所以见到有大队人马出现时,走自动自发的退避三舍,生怕沾染上一丁半星的麻烦。(..info)顾喜梅虽然没有经验,但她好歹也是两世为人,民不与官争的道理还是懂的,这遇到贵人,干得好了或许可以一步登天,但万一不经意间做了什么事触犯了人家,只怕怎么死的也不知道,所以还是随大流的躲避为上。
林间本来有几十个坐着休憩的客商,瞬间就做鸟兽散开,让喜梅见了不禁在心里暗笑道,真与后世摆摊的小贩见了城管后四散奔逃的场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小树林就这么大,外面日头也烈,行人们再怎么躲避也不可能躲到路上去,于是在林子边缘的阴凉处又停下,聚集在一起与那车队遥遥相望。
那车队停驻之后,对于这场景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也不惊讶,只是外面的马匹以及辎重车驾围城一圈,将两辆大车围绕在中间,然后穿着软甲的随人们下马,车队中的几辆青色小车上也有仆人打扮的男丁下车,小跑着从某些车架中搬出了绸缎的帷帐,屏风,地毯等物将一块空地围住布置开来,女眷们戴着帷帽被搀扶下车,接着便有莺莺燕燕的笑声从里面传来。
看着那边的富贵景象,这边有许多人都移不开眼了,一个个跟被人揪着脖子似地拼命抬头张望,只有少数人仍然淡定从容的做自己的事情,顾喜梅就是其中一个。
“别看了,有什么好瞧的,麻利点顾着炉子,今天的东西还没卖完呢。”别人都在围观,顾喜梅却只急着找个好地方安顿她的茶摊。来了贵人又怎么样?看看又不能填饱肚子。那些人霸占了水井旁边的空地,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若是天黑才走,那她今天岂不是亏本了?所以她真是半分好奇都没有,反倒是厌恶至极,巴不得那些人停停就走。
可是,看着帷帐后渐渐的升起的炊烟,似乎这个愿望很难实现。
“这不知道是什么人家,好大的排场。”这边围观的人看着那队车马连在赶路的途中都准备如此多的器物,忍不住小声议论道。他们也是走南往北的人物,并不像市井小民那样一惊一乍,可是这样讲究的队伍也很少见,于是窃窃私语的议论的厉害。
“这算什么排场,不过三十多个护卫,你没见过京都那些贵人们出行,那才是华盖云集,车马如龙,从这头一眼望过去都瞅不见边儿……”张口的是位长相喜墩墩的大叔,他显然是个好出风头的,听到人人都在赞叹这队人马,忍不住高声说了一句,然后看到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过来了,立马就唾沫星子四溅的讲起自己在京都的见闻,历数种种奢华至极的器物和排场,把周围人听的是各个眼睛睁得圆不溜溜,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哼,不过些许浅末的见识,也好意思拿出来卖弄。”那商人说的越来越夸张,旁边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众人听到这声音回头望,却看到出声的是个干瘪的老头。他须发皆白,满脸皱纹,一副普通老者的打扮,是以开始众人都忽略了他。可当他现在张口时,大家才发现这老者着实不平凡,眼睛里的光芒亮的惊人,张口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出生的威压。
“你说什么,难道你觉得这破烂寒酸的竟然比我说的那些排场还大不成?!”胖大叔正说到精彩处,猛然被人打断,甚为不满,于是口气一下子变得尖锐了起来,大有一幅你不说清楚我不饶你的架势。
那老头也是个清高的,要不然不会特意坐的离人远远的,不是胖子打扰了他闭目养神他根本都不会开口。这种人不开口则已,一旦开口就容不得人家反驳他,当下声音也更冷了几分,“你只知道排场大不大看人数看车辆,却不懂得所谓的富贵人家往往是深藏不露,那种金光闪耀的只能是暴发户行径。先从车辆看,你说的那些车架不过是普通木材,车队也是徒有其表,可是你看看这家的。”老头说道这里,抬了抬手,指着最中心的一驾,“先就车木来说,主驾的车材采用的是老鸡翅木,呈紫褐色,肌理致密,有深浅相间的纹理。尤其你从那纵切的刨面来看,纤细浮动,有羽毛璀璨闪耀之感,这才无愧鸡翅之名,远不是那些新木能达到的,更不是其他木材能蒙混过去的。”
他们这里离那些车架并不近,但行商的多有一副好眼睛,老头只是略微指点一二,许多人都却都看出了门道,于是低声啧啧称奇。
“这样珍贵的木材,普通人家得了一根来都会细细的雕琢要做个屏风摆件,他们却能如此大手笔的做成这样大的车架,虽然暴殄天物,但同时也说明主人家何等的才气,这样的车,一辆能抵普通的百辆。”
“按照停车的阵势,这车应该是正主所坐,旁边那辆深色的则是主人的家眷所乘,虽则不像老鸡翅木这般罕见,但却也是极好的黄花梨木,极为难得罕见……”
“不过是黄花梨木而已,而又不是紫檀,有什么稀奇的。”有人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的嘀咕了两句,因为刚才胖子所讲的那些富贵人家,连车驾都是拿来做
“紫檀木,哼,你去给我找一块能做车架的紫檀木来,老夫愿给你白银千两!紫檀非千年不能成才,正所谓‘十檀九空’檀木中多有空洞,只有空洞和表皮之间的那点肉才可以使用,所以自古以来都有寸檀寸金之说,若是真有能做成车驾这样大块的好料,谁舍得用?他说的那些,不过是些暴发户用其他木板子拼凑起来的而已,通常是在显目的地方用两块装点装点门面,落在真正行家眼里,不贻笑大方才怪!”老头瞪了出声的人一眼,的丢下这句话,然后闭上了眼睛继续闭目养神,只是这次却不敢有人再造次,打击只是小心的瞅瞅老者,再艳羡的望着那边的人马,小声的交流议论着自己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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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丈夫当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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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喜欢八卦的生物,有老者略一指点两三之后,其他的人也渐渐挖掘出这队人马的不凡来。(..info好看的小说)
“瞧瞧,那帷帐的布料,粗一看只当是平凡的布料,可是仔细瞧瞧花纹质地,就发现那竟然是上好的蜀锦织成的芙蓉锦。现在在这荫处你看不出奥妙,若是到日头之下,那真是灿若烟霞……”
“看看那车窗,十四格棱木的花开富贵,那是淮工中最好的匠人才能制作出来的,一扇窗,外面的格子和里面的格子截然不同,兼顾了美观和实用性,既透气又漏光,若掀开帘子也不会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夫人小姐们的芳容……”
“天啊,你们闻这个味道,如兰似桂,是兰香炭,她们竟然用这种炭烧水,真是太过奢了!一斤兰香炭值几十斤银霜炭,而一斤银霜炭价比数百斤普通的柴炭,就算是一般的富贵人家,得了银霜炭也只是分给太太夫人们取暖用,他们竟然拿这些来烧水,这真是……”
这群小商人中,有木料商绸缎商,也有木匠漆匠篾匠柴瓦匠,更有经营米面炭火的,三教九流应有尽有,各个见识都不一样,关注的地方也不尽相同,但就是这样,反而更能说尽这些来人的富贵了。
“乖乖,真有钱,他们烧顿水的花销都够我们烧一年炉子了。”袁思齐今儿看到热闹也不愿意走,假装帮着顾喜梅卖茶水的四处乱蹭,站在人家边上听了话儿便传声筒似地到喜梅面前念叨,小脸兴奋的通红,让喜梅不胜烦忧。
“别人的富贵,有什么好艳羡的!”被闹了几次,本来就嫌着生意不好的喜梅火上心头,狠狠的拨弄了一下火钳,没好气的训斥道。
“为什么不羡慕?”袁思齐向来是她不理他他就蹦跶的欢,一旦她发怒他就赔小心的个性,这会儿见着喜梅不高兴,立马跟蔫了的茄子似站在身边,小声的嘟囔着,“大家都在谈论啊,为什么你就一点也不感兴趣,真奇怪。”
“别人说什么你就追什么,你的脑袋长在别人头上啊?”喜梅刚才一气之下猛捅了几下炉子,原本就不旺的火一下子被戳的快没星儿了,于是只能赶快仔细的去补救,但是口头上对袁思齐的“教育”也没停歇,“人云亦云的,没点主见,亏你还是男人!”
“我,”袁思齐被她这么一数落,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嘴,最后揪着衣摆站在她身后,半响没有说话。
顾喜梅救回了火,松了口气站起身子,看到站在自己后面他憋着劲儿的样子,意识到自己的话也许说的重了,想了想缓下语气,“有些东西是向往不来的,与其仰望别处,不如经营自己。.info[]”
“你,难道你就不,不向往那种日子?”袁思齐望着那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犹豫了片刻,到底是孩子,还是忍不住心中的艳羡,小声的问出了这句话。
顾喜梅闻言抬起头看了看那边,不过短短数百米,两边的人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笑了,“我不向往。”
“你说谎!”袁思齐这句话说的又快又急,三分怒七分气,小脸愤愤的显然真的不信。
“是真的,我不稀罕。”顾喜梅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重新燃起来的火苗,一派风淡云轻,“别人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羡慕?羡慕也不会变成我的,何必让自己找不痛快。而如果一天我能过上这种生活,它会变成我的,那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前羡慕我将来能拥有的东西?”
“你,”袁思齐被她一顿抢白的哑口无言,心中不服,但口上却偏偏找不出能反驳的话,于是只能在那里杵了半天,才不服输的迸出一句话,“我羡慕。”
“嗯。”顾喜梅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她没有强迫别人服从自己想法的习惯,所以对于袁思齐怎么想,她真的不怎么介意,只是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
“锦衣华服,高车骏马,大丈夫本来就该过这种生活。你看好了,总有一天我也会像他们一样,过上人上人的日子!”就在顾喜梅蹲在水桶边认真的研究剩下的炭火究竟还能烧开几瓢水的时候,她身后忽然突兀的响起了这样一串话。
“呃?”喜梅听到这话,下意识的一转身,手上的瓢掉在了水桶里,溅起的水花洒湿了衣襟也没有发现。
“大丈夫当如是?”听般场景,让顾喜梅下意识就说出了这句话。她仔细的端详着少年的脸,稚气中带着一股狂热,那模样既熟悉又陌生
是不是每个少年在见到富贵时,都会发出大丈夫当如是的感慨?
她一时拿捏不准,对于他这种理想,或者更确切的来说是野心的东西,到底是该鼓励还是该劝他脚踏实地。
“怎,怎么了?”顾喜梅口中猛然冒出的这句文绉绉的话,让袁思齐也是一头雾水,看到从头到尾没什么变化的顾喜梅在听到自己的这个理想时如此的大惊失色,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吼出了什么话,顿时心虚了起来。
“没,没什么。”顾喜梅干笑了两声,躲避开了袁思齐亮的惊人的目光,低头去捡水瓢。
“我知道你也许觉得我的这个想法不切实际,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子还想着什么荣华富贵,可是,可是我知道我这辈子不会永远穷困的!”她明显躲避的动作让他以为这是对自己誓言的嘲笑而讽刺,于是们来就敏感的袁思齐更加感觉到遭受了轻视,于是火头更上了,连珠炮弹似的扔下这串话,然后不等她反应就跑开了。
“袁思齐,你,”顾喜梅擒着水瓢站在原地,望着跑远的少年,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小孩子的心思真的不好猜啊,处于青春期变着法儿玩叛逆的小孩儿更不好哄……
她震惊于他的理想,但是决计没有半点瞧不起或者是嘲笑的意味。她只是单纯的惊讶而已,对于每个人,未来都是不可预知的,她是只安于现状的小家雀,但并不强迫别人跟自己一样都成为家雀。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可是,就算燕雀知道鸿鹄之志,那又怎么样?
喜梅笑着摇了摇头,摇散满脑子乱糟糟的想法。算了,不想了,顶多晚上多给他撕条鸡腿肉而已,反正这孩子所有的心理的生理的一切的伤痛都可以用食物来补偿。她在心里碎碎念的自我安慰了几句,然后继续没事人一样的煮着自己的茶。
不过,就在她以为这天过的已经够精彩时,谁知道前面还有更“精彩”的事情在等着她。
“喂,卖茶的。”就在顾喜梅安安静静煮茶时,她面前忽然响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顾喜梅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原本在摊前等着添水的客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散到了远处围观,只剩下个梳着双鬟的女子站在自己小摊面前,用下巴看人的姿态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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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贵人家的丫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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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好生没礼貌!喜梅望着她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不自觉的微微皱了皱眉。(..info)
这年头,出来讨生活的都是男人,少有女子抛头露面,连喜梅这个卖茶水的小姑娘都要乔装打扮了再出来,她却这样不遮不掩的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可见出身并不是特别好。但偏生一身的打扮却又非常华丽,里面是白色绉丝里衬,领口上绣着精致的兰草花边,外面则是一件水洗红的短襦袄配石榴红的长裙,胸前挂着一幅金澄澄的长命锁,耳朵上带的是金镶玉的坠儿,头上的金簪中嵌了几颗米粒大的宝石,阳光下熠熠生辉,站在这群灰头土脸的人中,水灵灵的跟仙女下凡似地。
“想必是那家的婢女吧,只是看着打扮也知道是有头脸的,怎么会来做这种喊人的小事?”喜梅猜测着,心中虽然有不满,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敢闲,赶紧拿抹布擦了手走出来,“我是,不知道这位姐姐唤我有什么事?”
少女的个子本来就比顾喜梅高许多,当喜梅走到他面前时两人更显高度差,于是她打量中的不屑之意更加浓重,尤其是当目光扫上顾喜梅黑黢黢的脸蛋时,脸上更是露出了嫌恶之意,直接拿帕子捂住了鼻子,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我们主子想要见你,跟我走。”
“是。”喜梅心中极不想去,但是看看她这种做派,便明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于是便只能不情不愿的跟在少女身后往那边走去。
林间这头与那头相差不过百十来步,很快就到了,只是到了这户人家驻扎地,那些穿着锦衣的壮士汉子便把他们拦住了。喜梅听着这话心中一喜,低着头盯着那些护卫们的蓝色衣摆,心里却盘算着就此被拦住放她回去才好。
“兰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一个敦厚的男音响起,喜梅看着那双走进的靴子,白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鞋底很厚,黑色看不出皮质的鞋面上绣着一直宽口阔鼻的猛兽图案,鞋边还绣着一圈风格粗犷的金线花边,比与其他的护卫精致许多,应该是这群人的头头。
“主子要见人,我带人来便是,能做什么?你有想法在主子面前说便是,难为我这么个小小婢女算甚!”兰姑娘不冷不热的开了口,话中的倨傲之气更重。喜梅本还以为那个兰姑娘只有对自己说话才那样,可见她见了这人说话也是如此阴阳怪气,才明白这位应该是个不好想与的人,于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让自己的存在感更低些。.info[]
“既然主子要见,那见便是。”顾喜梅本来以为这人被兰姑娘如此夹枪带棒的讽刺后会发怒,没想到他却如此绵软,只是停顿片刻,便说温和的让开了,连他身后跟着的几位挎刀的汉子都一起退了几步,恭恭敬敬的让出条路来给她们走,于是喜梅不由得更加好奇起这位兰姑娘的地位了。
除了开头这小小意外,接下来的时间喜梅跟着那位兰姑娘往里走时没有再受到半分阻碍,反而是不管什么人遇到她们都驻足行礼,于是喜梅也有幸见着了不少双绣鞋以及衣摆裙摆。看得出来这大户人家进退皆有法度,无论是粗胖的婆子们还是纤柔的少女,走路的姿势都非常轻盈漂亮,连急停时的动作也透露着一股子优雅。
等经过三四拨人以后,兰姑娘带着顾喜梅在一架屏风面前停住了脚步。这屏风是有六扇组合而成,紫黑色木头框架,中间蒙着白绢,绢上有画,似乎由水墨泼旧,黑黑白白的并没有其它色彩渲染,在这周围非红即紫的华丽色调中显得非常暗淡。喜梅用眼角悄悄的瞄着绢画的底部,看到画底的景色是一条气势磅礴的大江,江上面水波浩淼,意境开阔,颇有种气吞山河的豪迈气象,隐隐压了周围富贵气象一头。
“启禀主子,兰儿带人复命来了。”一路上趾高气昂的兰姑娘在此地变得温顺了起来,微微的低了头,双手交握至于小腹处,弯膝朝屏风后行了一礼,朗声禀报道。喜梅透过屏风看到几个影影绰绰的黑影,料想所谓的主人应该就在那里,于是也赶紧行礼。只是她长这么大,似乎除了磕头和作揖就不会其他,笨手笨脚的朝着屏风背后一拜,抬起头却看到兰姑娘正在不满的瞪她。
“跪下。”兰儿给着喜梅做了个命令她跪下的口型之后,见她没有反应过来,仍然愣在原地,竟索性一脚踢在她的腿窝上,想直接把她踢跪下。
“砰!”顾喜梅本来就离那屏风站的很近,她这一脚又踢得极突然,害的喜梅当下重心不稳,啪的往前跌倒过去,头重重的撞到了屏风的木框上,惊起好大一声闷响。
她们周围本来还站着几个少女,可对于这种场面似乎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全部在目不斜视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倒是屏风那边传来一句慵懒的问话,“发生什么事了?”
顾喜梅猜想这就是兰姑娘口中的主子了,不过听声音却显得年岁不大,比她之前猜测中的要年幼许多。
兰姑娘似乎嫌喜梅给她丢脸了,愤愤的瞪了一眼喜梅,一把拎着她的衣领子把她拽了开来,语言甚是平静的回答,“回禀主子,并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那就是说有普通的事发生了?”里面的人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语气中的慵懒之气却越发浓重,听着问的甚是无心,可喜梅却瞧见兰姑娘的脸上竟然有些害怕的感觉。
“罢了,带她进来吧。”里面传来了几声咳嗽,那声音又重新响起来时似乎显得更疲倦了。
“是。”兰姑娘应了一声,带着喜梅正欲往内走,却看到又一个姑娘从屏风那边走了过来,笑吟吟的说道,“兰姐姐辛苦了,这人我带着进去便是,你还是忙你的吧。”
“惠儿,你别太过分。”顾喜梅感觉到兰儿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小声的对着对面的人警告了。而对面的回应却是银铃般的一声轻笑,朗声叫道“哎哟,兰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主子还等着见人呢,赶紧让我把人带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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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都没有人觉得袁思齐宁愿分一半报酬给喜梅都不愿意自己跑县城卖掉存货的行为奇怪吗?他又不是女人,干嘛这么害怕抛头露面?呵呵,有木有人能猜到为什么呢?咩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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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明争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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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姑娘本来是想悄无声息的威胁惠儿,没想到惠儿却偏偏高声把里面人的注意力吸引来,而且还作势侧过半边身子,仿佛想让里面的人把这里看的更清一些,于是兰姑娘伸出去想要推人的手像是怕被蛇咬了似地迅速收回,生气的站在原地瞪视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好生厉害,顾喜梅一路过来看着这兰姑娘嚣张的过分,竟然在这里吃了个闷亏,心中大敢好奇,忍不住悄悄抬头瞄了惠儿两眼,觉得她身份应该跟兰儿相似,因为两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款式一模一样,连金锁都大小相似,唯一的区别就是领口的花纹是惠草。不过她眉若远山,眼似秋波,颊边有个浅浅的梨涡,不说话时脸上都带着三分笑意,一说话那笑意便在眉眼之间盈盈的蔓开,顾盼之间让人感觉到丝丝春风拂面,亲切之意倍增。比起谁都欠她几百吊钱的兰姑娘,似乎和气了许多。
喜梅赞叹的收回了目光,却看到惠儿的目光也往这边看自己,目光对视之下,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这动作多有冒犯,于是慌忙低下了头。可没想到惠儿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这孩子生的可真是可爱,我还是第一次瞧到这么有趣儿的小家伙呢。”
“可爱,这模样也算得上是可爱的话,那泥沟里的老鼠也算的上好玩了。”惠儿的话刚落音,兰姑娘就不屑的嗤笑了起来,虽然顾喜梅开始也觉得惠儿的夸奖有些过了,但听着兰姑娘这样的比喻,她的心情着实开心不起来。
“你们两个丫头,在那里嘀嘀咕咕做什么,还不赶快进来!”里面的人显然也听到她们在外面的对话了,病恹恹的声音里顿时多了几分不耐烦,两个丫头听到,不敢再做争执,应了一声,一前一后的带着顾喜梅走到了屏风后面。
顾喜梅这一路上所见所听的,都超出了她平常的认识,不由得联想起林黛玉初进贾府时的那种惶恐,于是也把“处处小心,步步留意”四个字刻在了心里。不过她这倒不是怕人家笑话,只是担心犯了错小命不保而已。
走进屏风后面,喜梅才发现这里地上铺设了张跟屋子大小的毡毯,毡毯上面又铺设着她看不出材质的地毯。在正对着屏风的地方放着一张可容三四个人的座榻,榻前有案、桌、几子,更有香炉,瓷盘等等器物,满满当当的不似郊外,而像是某户人家的内室。(..info好看的小说)
喜梅走了两步,就停在地毯边上不敢走了。她就只有那么一双鞋,穿着上山下河的,平素还不觉得,可是到人家的地毯上一踩,一步一个黑脚印,好不明显。
前面的两个人也发现了顾喜梅的异状,站住脚不转头看,兰儿更是满脸不悦的低声训斥道,“怎么不走了?”
“我脚脏,怕过去污了你们的毯子,还是站在这里回话吧。”喜梅低着头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不过就是一条毯子,污了就污了,有什么好在意的,真是小家子气!”兰姑娘听到了喜梅的理由,冷哼一声说出了这句话。
喜梅是个好脾气的,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升起一股子怒气。什么叫小家子,我这是爱惜东西而已,你不过只是个为奴为婢的丫鬟,就算有脸面些那也是人家的奴才,在这里充什么大方?还真是今朝得意就忘了自己的根底呢!
惠儿的反应则跟兰心略有不同,她的脚步只是微微停留,接着便继续往前走,等到了榻前行过礼后停下,弯腰低声与榻上的人开始说着什么。喜梅听不见话里究竟说了什么,只嗅得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香气,如兰似檀,闻着让人不知不觉就心情平静下来。
“脚脏?那就索性把脚砍下来,这样该不脏了吧?”在一片安谧中,突兀的响起这么一句话,顿时让喜梅从混混沌沌中清醒过来,惊愕的抬起了头,连避让都忘了。
顾喜梅抬起头,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如黑曜石般纯粹的黑色眼珠中泛着种特别的光辉,对视的片刻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会被吸进那片无底洞里一样。但当喜梅稳住心神再看时,不由得诧异于那双眼睛里所闪动的带着恶意光芒的雀跃眼神,暴戾且冷血。
这双眼睛的主人,自然是兰姑娘口中的那个主子。她年纪并不大,看上去才十三四岁,黑色纱制里衣,血红色重锦外衣,腿上搭着条没有一丝杂毛的雪白狐裘,满头如瀑黑发并未挽起,只随意的披在肩上,衬得脸色惨白如雪。当喜梅望向她的时候,她正坐在榻上靠着个跟惠儿她们差不多的婢女冲着喜梅微笑,满目的天真无邪,仿佛刚才那样残忍的话不是从她口中说出来一样。
顾喜梅一路上见到的婢女们都非常漂亮,尤其是兰姑娘以及惠儿,以及这里面或站或坐的几个女孩子,简直都可以算上极品了,但在这个女孩子面前一衬,却瞬间都变成了庸脂俗粉。她虽然年纪尚幼,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目间却已经带着浓浓的艳色,美的有些凄厉。
顾喜梅望着她的脸,完全忘记了低头避讳,傻呆愣愣的站在那里,而她竟然也不阻止,带着笑容的坐在那里任她看,等喜梅回过神来才慢悠悠的张口“看的可还满意?”
糟了,她怎么一时出神忘了男女有别!她现在的打扮是个小子,就算年纪再小,那也是男人,见着这官家小姐的脸发呆,真是大大大的罪过啊!
可是,想到这个,顾喜梅不由得往兰姑娘那里瞪了一眼。在这个处处将男女大妨挂在嘴边的时代,她竟然赶私自领着陌生男人来摆件,这真是活的腻了吗?!拜托,大家你就是想要陷害人也别拖我下水啊。
可是当顾喜梅望向兰姑娘时,顿时感觉到不对劲儿,她似乎也是刚才想到这个问题,一脸的苍白,而她身边的惠儿则是笑意吟吟,但这笑容却怎么看怎么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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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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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姑娘性子急躁,眼高于顶,又有些骄纵,见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而惠儿礼貌温和,见谁都三分笑意,这么一比较,谁都会觉得惠姑娘比兰姑娘好,可是当上面那少女发怒时,顾喜梅发现这两人的表情完全不同,兰儿望着自己面有忧色,而惠儿则是仍然带着三分浅笑矗立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主子,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小子,若有冒犯的地方你高台贵手放他一马便是,何必跟他这等小民一般见识。”令顾喜梅更没想到的事在后面,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兰姑娘竟然主动跪下帮她求情。
“那按你的意思,我若执意要砍了他,那岂不是我没度量小心眼斤斤计较跟一个贱民一般见识了?”坐上的少女扬扬眉,笑着反问道。
顾喜梅听着这话,抬头看到兰儿的神情,顿时心头一紧,知道大事不妙,可还没等到她张开,就听到兰儿轻快的答应了了一句,“是啊,所以主子你还是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
“住口!”一声厉喝打断了兰儿的求亲,四下里顿时一片死寂,只听到少女冷冷的声音,“我真是把你们宠坏了,竟然如此不知进退,为了个贱民跟我顶嘴。今天我就要跟他计较,砍了她的双腿双手,你是不是还会骂我残暴不仁?!”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兰儿听到这话,顿时眼泪都出来了,噗通一声跪下,身体颤的跟筛糠一样,连连求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喜梅看到这种情况,不由得在心里一叹,先前那少女说的分明是反话,可兰姑娘竟然听不出来自己送到了枪口上,这份心性真不知道她怎么混到了现在的地位。又瞧着刚才左右的竟没有一个偷偷暗示她,可见她平素的行事作风恐怕不知不觉已经把周围人得罪遍了。
不过,现在这样子,也不见得有性命之忧。喜梅小心观察着坐上的少女,虽然声色俱厉,但却并没有重罚的样子,估计做出这幅姿态,多半是杀鸡给猴看,震慑自己了。
虽然知道她并无性命之忧,但兰儿毕竟是因为自己才遭这罪,喜梅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于是看着她那求饶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叹了生气,抬眼望着上面的少女平静的所,“何必呢,砍了别人的腿又不能让你快活一点,那干嘛还让自己做这种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哦,”那少女抬起头,将目光从兰儿身上移到了喜梅身上,玩味的看着她,“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快乐?我就喜欢看人断手断脚不成啊,最好人人都,”
“人人都跟你一样坐在那里站不起来?”顾喜梅看她越说越过分,忍不住张口打断了她的话。
顾喜梅这话一出,周围显得一片安静,正在求饶的兰儿都忘记了哭泣,那少女抬起头惊愕的看着喜梅,张着嘴却忘记了说话。
顾喜梅从进来之后就瞧着这少女美则美矣,但眉间却有股子郁郁之气,并且在榻上坐着一动不动,似乎身体有疾。喜梅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她大热天的腿上却覆着毛裘,无论多么生气都没有站起过身子,言谈中又动不动就要砍人手脚,于是便推测,或许她腿部有疾。
现在其他人的反应,基本上证实她的猜测无误了。
“你要想砍就砍吧,犯不着为难别人,如果砍了我能让你好受些,我无所谓。”顾喜梅低着头望着鞋尖轻轻的叹了口气,慢悠悠的所“本来就不是坏人,却偏偏把自己装成冷血残忍的纨绔,何必呢……”
上辈子的顾喜梅本来就修的是心理学,后来更是跟十三四岁的孩子们相处了许多年,对这种孩子的心境拿捏的那是分毫不差,所以什么品性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人虽然骄纵,但是却不是坏人,连兰儿这种直脾气的人都在她面前混得开,那再凶恶也多半有限度。
再说了,左右是个赌字,总不能真任她砍了自己的脚吧。
这瞬间,时间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每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那少女之前不是没有这样对付过别的人,只是每个被她威胁要剁手跺脚的无论先前有多硬气,在此时也会吓的屁滚尿流,像顾喜梅这种的到真没几个。
“你,你这是在可怜我?”过来半响,反应过来的少女才咬牙切齿的问出了这句话,然后不等顾喜梅回答,便抓着前面案几上的一个青瓷盏朝着喜梅砸去,“你个蝼蚁般的贱民,凭什么敢来可怜我!”
喜梅看着那瓷盏朝自己脑袋上砸来,不敢多留,眼疾手快的往旁边一闪,只听到那瓷碗呼啸着从自己耳边擦过,砰落在身后的地毯上,发出了好大的碎响。喜梅听着那动静有些晕晕乎乎的想到,人都说好瓷器有四个标准,“青如天,明如月,薄如纸,声如磬”,别的或为可知,但这瓷盏在声如磬上可的的确确做足了。
“你,你竟然敢躲!”那少女看着自己砸人砸了个空,而喜梅又一脸茫然的傻乎乎站在那里,顿时怒火中烧的一推身边扶着自己的那个面色平常的少女,打算自己下榻来教训教训喜梅。只是她这一下可就糟了,还没站稳便又跌了下来,连面前的那张案几也被她掀翻,杯盘碗盏乒乒乓乓滚了一地,旁边的丫鬟们也吓的尖叫起来,一窝蜂的拥了上去,主子主子的叫个不停,都没有人还有精力来管顾喜梅了。
要不要趁这个时候溜走?喜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自我否决了。这里防备虽然松懈,可外面根本就是十步一岗,她个小小的民女怎能可能逃得出去?
更何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谁知道惹怒了这位大神有什么后果,还是彻底把这边搞定吧。
顾喜梅这样想着,看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于是忍不住想想也走了上去,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好了好了,别闹了,我给你打,我站在这里给你打还不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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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客串一把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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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车里看到过你,那么小的人,却搬着那么口大锅,还要忙着招呼这个应付那个,跟个小陀螺似地有趣极了。”少女笑吟吟的看着顾喜梅,非常温和的说,“我瞧着心里就欢喜起来,很想见你一面。”
是因为好奇另一个世界的人的生活,所以才特意驻足的吗?顾喜梅看着她的好奇,心里掠过一丝酸楚,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轻声嗯了一句,表示自己知道。
“你卖茶好玩吗?”她又问,目光里闪烁着耀人的光泽。
只要这女孩子不随便发怒,整个人身上就会出现一种特别的气质,类似于上位者常年累月而积攒出的一种威压,让周围人不由自主的就对她产生敬服,从而服从她的要求。
“不好玩。”顾喜梅这次也没有反抗,很自然的摇了摇头。天不亮起来,挑着沉甸甸的担子赶路,然后忙忙碌碌的烧水煮茶招呼客人,又怕被坏人欺负又怕被人骗,还要应付各种难缠人等,卖茶的自己却干到喉咙冒烟都喝不上两口水,这样的生活的确算不上好玩,但是,她却不讨厌,“但卖茶能吃饱饭,所以我很喜欢。”
“听着真令人羡慕。”少女望了一会儿喜梅,然后收回了目光,黯然的看着自己的腿,“我腿脚不好,不能久站,所以看到你站在那里,我就觉得特别羡慕。”
所以才在盛怒之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砍人的脚吗?顾喜梅望着她那双覆在褥子下的腿,这也是她刚才为什么说“砍掉”那句话的原因。从她进来看到少女不管如何都没有愤然起身,以及大热天的腿上还盖着褥子以外,喜梅就猜测着这女孩子的腿脚应该有问题。她以前有个学生也是类似的情况,挺好的一小姑娘,但因为腿脚落下了残疾,所以凡是遇到跟腿脚有关的事情总会莫名的暴怒起来,有次甚至还把自己养的宠物狗的腿摔断来发泄,这种反应跟这位少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异曲同工之处。但这个少女显然身份更高,养尊处优长大的孩子一般都自尊心特别明显,她这种身份摊上这样的一件事情,心里扭曲的程度肯定会更厉害。
不过,喜梅仔细打量了打量她和周围几个婢女的脸色,觉得这事还是有些不对劲儿。以这家的财力,怎么样的名医请不到,会让小主人落下残疾至今吗?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已经查到连这种病都治不好了?
这个腿脚的毛病似乎是这少女的死穴,当她主动跟喜梅提起的事情时,周围的小丫鬟们明显倒吸了口凉气。而当顾喜梅的目光大大咧咧的放到她的腿上时,更有几个的表情几乎是快要厥过去了。
“你们家请不起大夫?”顾喜梅没有管周围几个人警告的目光,装傻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于这种人,其实你自己用坦然的态度对待她,不把腿脚不灵便当做一件缺憾来讲,才是最能避免刺激她的方法。
果然,听到顾喜梅这样问,那少女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请不起大夫?你还真会想。莫说是大夫,所谓的名医神医我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各式各样治腿的法子能想到的都试遍了,但这腿还是老样子,我觉得,应该是好不了了。”
问题有这么严重?顾喜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连下地也不能?”
“那倒不是。”她摇了摇头,似乎被顾喜梅感染了,神情也有些黯然,“走路是能走,可是一走快的话就有些跛,一瘸一拐的难看死了,吃了多少药,扎了多少针也不管事儿,所以自此我就不爱走路了。”
原来是这样。顾喜梅听后觉得恍然大悟,她的这种毛病在后世并不少见,许多人在受过重伤之后,就算痊愈,但是自己也会在心里感觉到自己受的伤并没有好,从而对实际行动产生影响。这是心理上的疾病,而并非心理上的,听她说她看过那么多的名医,可想而知她的腿应该是的的确确没有问题了,只要她能克服她心理的恐惧,那就能跟正常人一样行走。
只是,在这个没有心理医生的年代,这种病几乎是无药可治的。帮她看的名医越多,就有越多人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于是连患者自己都会怀疑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以至于到最后真的相信自己是无药可医的了。
也罢,就算为了减少几个被她盛怒之下跺去脚的人,她也该冒把险,努力帮她解决掉这个问题。顾喜梅想到这里,长长的呼了口气,让自己的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你笑什么,难道觉得我这样子很可笑。”果然是敏感的家伙,当喜梅脸上刚有些笑容,那少女立马就跟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竖起了毛,一脸不善的瞪着她。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喜梅笑着瞪了她一脸,脸上的表情仍然很是从容,“你不要这么疑神疑鬼行不行,我只是想到一个法子,觉得你的腿或许可以治好。”
“什么法子?”少女听到这个,激动的眼睛一亮,然后忽然又黯淡了下来,变得凶巴巴的望着她,“你要是敢拿我来取笑,我就,”
“就剁了我的脚,是不是?”顾喜梅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威胁人来来去去就是这么几招。
“你知道就好。”她高傲的抬起头,跟个小孔雀似地,但很快就放弃了这般装腔作势,满脸期待的看着顾喜梅,“什么法子啊,你快说说看啊!”
“这个,我以前上山时摔断过腿,后来被大夫治过治好就跟你现在的状况也是一样,一瘸一拐的走不得路。结果后来我遇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他教了我个方法,让我在院子里用石子儿铺了一小块儿地,每天在那上面走几圈,过了一年多就好了。”喜梅眨眼就编了个自己切身的实际经验出来。
“这么简单?”女孩子有些不怎么相信的看了看喜梅,然后忽然指着外边,“你给我绕着地毯小跑三圈,不,是五圈。”
喜梅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她是要检查自己痊愈后的效果,于是也不马虎,当下站起来绕着这块不小的地毯跑了五圈,直到她喊停才住脚。
“真的一点也不跛,完全看不出你以前是断过腿的。”女孩子自言自语了一句,但又有些怀疑的问,“真的那么容易就能治好?只是在石子儿路上走走?”
“谁说容易了,我刚才只是给你说了个大概,还没有细说呢。”顾喜梅一看她的脸色,立马领悟到这些有钱人的心态,她们不怕事情麻烦,就怕事情不麻烦,于是立马改口,摆出一副神神道道的样子,“你以为那石子儿是普通的石子儿啊,那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一半是没有一丝杂色的黑石子,一半是没有半丝杂色的白石子,个头都要三个铜钱那么大,打磨的圆润光滑,按照一个小钱的间隙,捡树下阳气最盛的地方按照八卦图形铺下……”
顾喜梅说完那一长串的限制条件,自己都觉得这法子麻烦的让人蛋疼,可偏偏看到在场的其他人都摆出一副理应该如此的恍然大悟模样,只能硬着皮头继续把这谎言再编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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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虎口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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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喜梅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她知道这姑娘的腿没有问题,只要让她相信这些治疗能让她行动趋于常人之后,她就能行走如常,所以这治疗方法奇怪没问题,越奇怪越好,要不然怎么能治得了这样的“重症”呢
可谁知道顾喜梅把她能想到的所有苛刻的限制条件都加上去之后,那帮子人不但没有一点惊讶,反而意犹未尽的问她,“这样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info)”顾喜梅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木木的回了这句话,然后看到自己身边的几个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这才意识到在巨大的财力人力状况下,自己说的这些条件有多么的“容易”。
“这法子倒是便宜,只是南北运石子,时间上花的久了些。”
“可不是,但总比起上次那个胡子老头说什么深海鲛鱼好多了……
“就是就是,只是石子儿而已,也比上上次那百斤软玉便宜多了……”
“对啊,说是布置的场地越大效果越好,那不如把小苑门前全部铺成,大家一直陪主子上去走走,怎么样?”
“……”
裸的差距让顾喜梅彻底的无话可说,只能默默的坐在那边看着那些丫鬟们以她们的思维补充着这个计划,自己完全插不上口。当然,在这个时候也有个人跟她一样,那就是要被治疗的正主。
“我就觉得你有趣,果然不但有趣,还有用。”周围丫鬟的拼命表现,无非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可偏偏她的一双眼睛就咕噜噜的在顾喜梅身上转,似乎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
“呵,只是些土法子而已,承蒙不弃,小的荣幸之至。那个,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想先告辞了。”看着她打量自己的眼神,顾喜梅只觉得像是被巨蟒盯上的青蛙似地,一股凉意从后脊背上爬上,赶紧低下头告辞道。
吓也被吓过,怒也被怒过,吵了架,说了话,时间也不早了,她这打发时间的“有趣”小玩意儿该退场了吧。
“别,”少女一扬手,玩味的看着她,石破天惊的说出一句,“我觉得你不错,不如你就跟着我们一起走吧。你一天卖茶能赚几个钱,只要跟了我,我保证你能吃香的喝辣的,过上你从来都没有过过的好日子。”
“啊,”顾喜梅听到这句话,着实给吓着了。这是什么频道?自己只不过是路上遇到喊来打发时间的而已,怎么一转眼就变为随身带着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了呢?喂,不要那么自作主张好不好。.info[]
“主子,可他是个男的!”旁边的丫鬟们听到这句话,霎时收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弱弱的问了这么一句。
“那又怎么样?”少女斜靠在那里,一派风淡云轻,笑的很可爱的说,“让他变得不是男人不就行了。”
她这句话说完,四周霎时一片安静,虽然自己没有那个玩意儿,可是顾喜梅还是深深的感觉到了幻肢疼,有种想遮着下半身的冲动。
“小,小人上有老下有小,我家里还等着我传宗接代,求求你开开恩,高抬贵手放小人一马吧。”顾喜梅这会儿可顾不得什么尊严不尊严了,扑通声跪下,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是什么样的人家?连太监都可以使用的话,那就不是平常的富贵人家了。若她女扮男装的被发现,恐怕不仅仅会身败名裂,甚至连丢小命都是轻的。
“我让你跟着服侍我,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恩典,你竟然不知道感恩,还摆出这样一幅恐惧的样子,难道你以认为,咳,”就在那少女差点吐出自己的身份时,旁边的那位一拉她,因此咳嗽一声之后,话语又变成了我,“难道你认为服侍我是件苦差事!”
可根本就是显而易见的事嘛,先不说你那喜怒无常的性子,就说给人做奴仆会入奴籍这码子事,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有几个人愿意?可看着这位就是养尊处优的主,顾喜梅不敢应辩,只能咬下牙重重的磕了个头,“并非小人不愿,只是小人粗鄙不堪,又兼相貌丑陋,怕留在贵人身边污了贵人的眼。”
“哦?真是如此吗?我看未必。从进来到现在,你说话文质彬彬,像是读过几年书的样子,举止一般的大人还要客气,我看不出哪里粗鄙。至于相貌,”少女的目光在顾喜梅脸上犹移了两下,然后挑挑眉,“脸上虽脏,但是五官并不坏,手上的肌肤更是莹润如玉,我倒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喜梅听到这句话,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就把双手藏到了背后。她出来做生意,为了避免麻烦把脸弄黑了,可是手上若脏兮兮的肯定会让顾客觉得反感,于是手倒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模样。进来之后,她一直双手交握的放在衣襟底,但没想到这样都让她发现了,这人的观察力好强。
“我,”面对这样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睛,顾喜梅第一次有些语结,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温婉的女声慢悠悠的张口帮她结了围,“若主子闲着我们服侍腻了,言明一声便是,锦儿自会请辞,何必又要闹出这么一遭来?到时候传到老爷太太耳里,又该骂你荒唐了。”
说话的是一直坐在她身边让她靠着的少女,她面目平凡,但却又一副婉转的好嗓子,这会儿说起气话来也毫不动怒,软软糯糯,似乎只是撒娇,但却一直让这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立刻收了嬉笑,有些着急的抓着她的手,“姐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若是你不想让他留,我便不留就是。”
“主子真是折煞奴婢了,你想留下什么人便留下什么人,那是您的事儿,哪里容得我一个小小奴婢置喙?只是奴婢本来就年纪大了,算算也该是被遣出府的,以前老霸者着位子让你看着这没趣儿的脸,真是辛苦你老了。”锦儿温柔的笑着说着俏皮话,却惹得女孩子更加着急,又是心疼又是纠结的瞪了顾喜梅一眼,最后忍不住喝了一声,“滚出去,我不想要再见到你,离我远点。”
顾喜梅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的松了口气,低着头退下,等到了屏风背后才猛然转身,然后朝着门口憋着气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将这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一口气丢在脑后,当做它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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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辛苦苦改了一趟,但是被人感慨不如以前的,默默泪奔个,换了过来,等于这趟累就白受了。
今晚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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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奔跑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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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喜梅离远了那片驻地,刚走到那片小树林,就见得忽然斜刺里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把她拉了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啊!”喜梅刚从那堆难缠的主仆中脱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遇到这种意外状况,当时就吓得要大叫,偏却那匪人却机灵的很,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低喝道,“别叫,是我。”
袁思齐?顾喜梅听出了来人的声音,心里纳闷刚刚跑走的小子怎么又折返了,但动作上却没有迟疑,狠狠的张口一咬,然后一脚踩向他的脚从他的怀里挣脱起来,这下子尖叫的反倒是变成了他。
“谁,谁在那里!”他们本来就离那驻地不远,袁思齐这声大叫又叫的响亮,当然就惊动了那些警觉的守卫。袁思齐本来气恼的看着顾喜梅正想骂她,可是听到那边有人过来检查的声音,当下不顾三七二十一的拽着她的手飞快的逃开了。
“你,袁思齐,你……”喜梅刚才站稳,就又被他拉着言那小路一气跑开,连遇到拦路的树桩子草窝都没停,跌跌撞撞的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整个人都上气不接下气了才,才勉强甩开他抓住她的手,“你在发什么神经,跑什么跑!”
“你以为我愿意啊,如果不是为了你,我用的着跑的跟条狗一样么!”袁思齐也累得不轻,弯腰撑着膝盖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我,我过来就听到你被那些人抓进去了,担心的不得了,可冲不进去,只能悄悄的守在那边,看能不能趁他们启程的混进去。”
“啊?”顾喜梅听到这些,忍不住张大了嘴,她不知道这小财迷竟然会担心她的安危。不过还没等她被感动,他的下句话又把她气得哭笑不得,“要是他们把你抓走了,那谁给我挣钱啊!”
“你,你个钻到钱眼里的混蛋!”饶是顾喜梅自诩为成熟稳重,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气得跳脚,狠狠的一把将他推到路边的草窝去。
“我怎么混蛋了,混蛋的是那些人才对!他们肯定是看你能看,想把你抓进去免费做白工,哪里会像我一样,还分一半给你。”反正草窝里够软和,袁思齐也懒得起来,洋洋得意的把自己夸奖了一番,然后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火烧屁股的跳了起来,“哎呀呀,不得了了,我怎么在这里跟你扯起闲话来了。快走快走,免得他们能会儿追了上来,抓住你一个人不算是,还要搭上我!”
顾喜梅见着他又要跑,赶紧甩开手,“你当所有人都跟你这个混球一样尽想着怎么占人家便宜啊,我是人家请出去,送出来的,你少乱编排。(..info好看的小说)”
“真的?”袁思齐收回了手,有些不可思议的打量了一番顾喜梅,然后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他们一定是嫌你长的太丑,实在是看不下去才让你回来的。我就说嘛,长成你这样的,绝对是非常非常安全,坏人看你都起不了邪心,要是换了我,估计他们哭着叫着藏着捂着都舍不得放走我……”
“你,”顾喜梅听着他这番话,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下毫不犹豫的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腰间狠狠一拧,成功的让这自恋到不行的家伙闭上嘴。
“我对你这么好你还掐我。”大叫着的袁思齐跳着脚躲开喜梅踹他的步子,不满的控诉,结果收来喜梅挥舞着小拳头的警告,“你再鬼叫鬼叫,我不但掐你,我还揍你。”
“又丑又凶的小丫头,将来大了肯定变嫁不出去的母老虎。”袁思齐小声的嘀咕了两声,然后看到顾喜梅举起的拳头,赶紧飞快的改了口,“好了好了,我什么都不说了,你刚才进去怎么样?她们有没有为难你?”
唉,跟他在一起,自己好像都会不知不觉的变幼稚了。顾喜梅看着袁思齐躲避的动作,有些郁闷的收回了手,转身坐在了旁边的草垛子上没有说话。刚才的那番经历虽然总得来说是有惊无险,可却也是惊心动魄,她虽然在那里表现的无畏无惧,但是回想起来却一阵后怕。
“喂,我说,那些有钱人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哼,等老子将来有钱了,把他们一个个抓到你面前跪下,按照他们整治的你的法子百倍的整治他们,让,让他们啃着窝窝头看你吃鸡腿,你说好不好?”看着她黯然的样子,袁思齐知道她肯定是受了委屈却偏又找不到安慰的话,于是挠挠头挠挠脚,半天只能挤出这么句安慰。
顾喜梅听着这句话,忍不住噗嗤一笑,“你这算是安慰我?”
“当然了,要是你心情不好,不肯给我赚钱了怎么办?”袁思齐撇了撇嘴,然后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假装在欣赏大路边的风景。
“谢谢你。”喜梅坐在那里望着袁思齐的后脑勺,眉眼间渐渐浮上了暖意。
“啊啊,糟了,我竟然把这件事给忘记掉了!”两人之间刚安静了没一会儿,袁思齐忽然又鬼叫了起来,顾喜梅看着他着急的模样,下意识的想到,“我们的摊子还在林子中没收回来,你担心东西被人拿了?”
“不是不是,”袁思齐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抓着顾喜梅的手往村子里跑去,“你娘回来了,正在跟人吵架呢,我就是听到这个才折返回来找你的,没想到遇到你被人叫了进去,耽误的这大半会子,我差点都忘记了。”
“什么,我娘回来了?”顾喜梅听到这话,当下被吓呆到那里了。她这么久没见自己那个所谓的娘亲出现,差点都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这下子听到她忽然出现,受到的惊吓远远大过于惊喜。
她回来了,那自己的日子该要怎么办才好?母女连心,若是她发现自己替代了她的女儿,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呢?
顾喜梅顿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所笼罩住了,连袁思齐再三的催促声都抛在了脑后,失声拒绝道,“不,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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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写到两小只的时候就会很欢乐。虽然小袁死爱钱,但其实也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啊。
神秘的理论上的被抛弃九年变成怨妇的喜梅娘要出现了,哇卡卡卡,敬请期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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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这个泼妇是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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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怎么了?那是你娘啊!”喜梅忽然拔高的声音把袁思齐吓了一跳,他有些不解的看着顾喜梅,语气里满是不赞同,“难道这么久没见,你都不会想她吗?”
“你也知道这么久不见,你难道就不问问我被人丢在家里几天不闻不问的心情吗?我病了也没人管,饿了也没人管,这有爹有娘的日子过得跟人家没爹没娘的有什么区别啊……”顾喜梅提高声音吼了一句,然后转过头去,看上是因为难过而不愿意面对别人,实际上是因为心虚怕被袁思齐发现。(..info)
“那,那,有总比没有好。”袁思齐见她提高了声音,气势自然而然的就弱了,讷讷的说了这句,然后偷偷去牵她手,“你就别跟你娘较劲儿了,她可是个厉害的,十里八村没有不怕她,万一恼了她,还不是你吃排头。”
“啊?”顾喜梅听到这个却是一愣,这还是她头一次在别人口中直接的听到关于自己母亲的评价,往日里只知道五婶似乎极怕她,而其他人提到她时总是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因此顾喜梅虽然听得多,但是对自己的这个娘的品性等等却都全一无所知。.info[]
“好了好了,别发呆了,”袁思齐见顾喜梅发愣,还以为是被自己劝动了,赶紧推着她的背往村里走,“我来的时候就听说她跟人为你的事儿吵起来了,可见她心里还是极其在乎你的,你赶紧回去吧”
“吵架?”顾喜梅听得一头雾水,“她才刚刚回来,哪里就至于跟人吵起来了呢?”
“这有什么稀奇的?她在家的时候,有哪一天是不跟人吵架的?”袁思齐不在意的撇撇嘴,“要不然为什么人人都怕她呢,我成日里给人看病,但凡是女人脸上被抓花找上门的,十个里面就有八个都是被你娘挠的。”
“啊!”顾喜梅听到这个可是完全的囧了。本来在她心目中,丈夫外出九年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拉扯着孩子在饱受欺辱的环境下生存下来的女人,除了委屈小媳妇儿之外还是委屈小媳妇儿,可是她这个娘怎么听起来,分外像个泼妇呢?
但是,当顾喜梅被袁思齐不情不愿的拽到了离五婶家附近不远的地方之后,她立马就领悟道,自己的老娘不仅仅是像个泼妇,她简直就是个典型的泼妇。
“顾五家的你给我听好了,你这个头上长疮脚底流脓的臭不要脸,竟然赶害老娘的闺女。(..info无弹窗广告)你个先人板板的,你当顾家这上上下下几十口子的男人都是死的啊,我那闺女再怎么说也是正正经经的顾家子孙,入得族谱进的祠堂的,一根小指头都比你这倒贴汉子的野婆娘金贵的多了,你竟然赶打她,你这个长着两个出气窟窿的贱人,我叫你打,我叫你打!”顾喜梅刚路过五婶家,就听到一阵中气十足吐字清晰的叫骂,顾喜梅当下就傻在那儿了。听着五婶那气急败坏的分辨声,这个,是自己的娘骂的吧……
“什么,你说我姑娘欠指教?我呸,我姑娘再欠指教那也是我姑娘,轮得到你个臭不要脸的来指教?再说了,你个大字不识得一箩筐的娘们儿,你哪点配得上指教我姑娘。我姑娘五岁就会背三字经了,你会背么,你认么?你给我姑娘提鞋我还闲糙着点!”
“我会认字?”顾喜梅听到这句话,心里颇为震撼。这乡下的偏僻她可是见识够了,别说一个小女孩儿,正经的大人会识字的都不多,连写封信都要到城里求算命先生代笔,家里藏的最多的书籍就是画着画儿的万年历了。可这种情况下,十岁的顾喜梅竟然识字,这可是太不可思议了。
“对啊,你是村里唯一一个识字的。”袁思齐有些奇怪的望着她,“你爹是神童,你会认字有什么奇怪的?”
这个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好吧,谁规定神童爹就得有个神童女儿?顾喜梅一头黑线的望着袁思齐,不过他们没有来得及再聊,因为里面的五婶子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顾喜梅她娘又开骂了,“哟,你这个偷汉子说的可真利索,平日里没少操练吧?啧啧,怪不得我说老五家的崽子一个接一个的下呢,谁知道是谁的种?就凭老五那小身板,呵呵,天天摸你们家后门的那些男人,真不知道你们家小树该把谁喊爹!”
“老五,你没种也就算了,难道连事理都不晓得了么!我这是给你出气,你插个什么嘴,有种把你们家媳妇儿管住,连个娘们儿都伏不住的怂货,你带的那把是假的么!”
“住口,你让我住什么口,我是你正正经经的嫂子,我教训你媳妇儿有什么不对的!嫌我我说的过分,那天底下有这么没规矩的弟媳妇儿么?有这么对待嫂子的弟妹么!”
“尊重?我尊重你妈!你自己都没脸还要我给你?屁!”
里面那妇人的声音特别好听,骂起人来叮叮咚咚跟唱歌一样,可是用语之粗俗口气之泼辣,基本上已经到了连旁观的人都脸红的地步了。顾喜梅看着那围着一圈伸着脖子往里面瞅着看热闹的人,真的有种不想承认这是自己娘的感觉。
“我娘……”顾喜梅望着那门口,有气无力的问了句。
“对啊,你娘在里面啊,你一看村里这么热闹,就知道准是她回来了。”袁思齐好像对这早就习以为常了,站在外面忍不住踮着脚尖往里头瞧,“骂的这样凶,不知道打起来没?最好打的凶些,撕破脸抓破皮,打断骨头最好,这样才有钱赚!”
“你,”看着袁思齐钱瘾发作幸灾乐祸的样子,顾喜梅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奋力扒拉开人圈钻了进去,“让让,让让,我要见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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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喜梅彪悍的老娘出场了哦,至于粗俗神马的,这位可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你指望能优雅到哪里去捏!咩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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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还有更彪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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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村民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连顾喜梅这个正主儿来了都没发现,于是喜梅只能可怜巴巴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自己扒进去,可是当她挤得连鞋子都掉了,发鬓凌乱的钻进去的时候,却恨不得自己根本没进来过。
“你个婆娘,你当我不敢打你是不是,你,你,”五婶子在口头上被喜梅娘挤兑的无话可说,于是愤怒的挽起袖子,一屁股顶开掺杂在两个女人面前努力当着和事佬的丈夫,像只发情的母猪一样朝着喜梅娘奔去。喜梅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得心都快点跳出嗓子,可让她没有想到的事,喜梅娘的反应更绝,在五婶子还没有奔到她面前就直接就地一坐,在地上滚了起来,“救命啊,打人了啊,老五家的婆娘要杀人了啊!”
五婶子跟个坦克一样奔到喜梅娘面前,却被她这番举动给郁闷的不得不停下手,伸手想要抓她起来,却被她反揪着往地上拖,而且还得听她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哎呀,要出人命了啊,救命啊!”
顾喜梅在最前面看到这幕,深深的想要掩面……娘,你就算是做戏,也麻烦敬业一点行不?人家还没跑到你就躺了,哭得比谁都大声,可是背后下黑手又是扯人家衣服又是掐人家大腿根的明明是你好吧。
“你你你,”五婶子这回也算是遇到对手了,跟个大笨熊似地被喜梅娘缠弄了半天,身上的衣服被抹得又是灰又是土,可偏偏连人家的衣角也没碰到,反而是逗得围观乡民的哄笑一声比一声大,于是她终于忍不住了,又是脚拦又是手钩的,务求把喜梅娘彻底按在地上给她点教训。
喜梅娘开始还凭着身体灵活取胜,这下肥胖的五婶下了狠心,她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喜梅看到娘亲逐渐落到下风,正觉得不妙时,却又见到喜梅娘忽然一变招,竟然站了起来,朝着门口奔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想逃开?可是周围旁边的村民早已经把路堵死了,她能往哪儿逃呢?喜梅心中正暗自疑惑着,说时迟那时快,就见着喜梅娘低着头往自己这边跑来,顺手抓乱了头发,然后噗通一下似摔又像是跪的跌倒了一个老者的面前,哭得跟杀猪似地叫了起来,“老祖宗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你看老五家的媳妇儿把我打成了这样,这成体统吗!”
喜梅这才注意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老族长也来到了围观的人群中。他显然是被旁人来劝架的,因为身边的几个人此时脸色正青一阵白一阵的,显然是被喜梅娘的无耻给震惊住了,连被喜梅娘拉袖子哭诉的族长也是一脸大便相。乡下的恶婆子也见得多了,但是想喜梅娘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大庭广众之下将恶人先告状做到了极致的女人,也的的确确是少见。
“你先起来,起来在说话!”看着喜梅娘哀哀戚戚的跪在那里,老族长一脸的无奈,只能让她先起来再说,可是喜梅娘此刻却将架势做到了十足,“族长,你难道就看着我们这孤儿寡母如此受人欺负吗?”
“这,”老族长显然被这句话抵住了,当下沉吟不语,眼睛无奈的四处乱瞟的时候,刚好看到喜梅一脸无辜的站在人群中,立马跟见了救星似地手往那里一指,“喜梅,你怎么还不快过来把你娘扶起来!”
“我,”看热闹的人永远是最积极的,喜梅刚被人指出来,就觉得后面有无数只手推自己,她就像是蚂蚁中的一粒小沙子一样很快的被推倒了自己那个所谓的娘亲的身边,只来得说了一句“我”字,就被娘亲一把拉着噗通一声拉跪下了。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你看看这些人呦,都瞧着我们孤儿寡母的死命欺负我们,先把我们整死……”喜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用按死人的力度按到了一个胸口,然后在濒临被闷死的情况下还要听那几乎将耳膜震穿的哭号。
“老二家的,你,你给我站起来,这像什么样子!”老族长被喜梅娘弄的很被动,语气也不由得带了几分火气,可是他这样把事情反而弄的更糟,因为喜梅娘不但没有住口,反而哭得更大声了,历数母女被欺负的种种种种,真是闻着见泪听着伤心,连一旁的村民们都开始纷纷内疚自己是否曾经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这母女俩的举动……
“你,”老族长听着这哭嚎,气恼之余还偏偏发不出火,只能砰砰的笃着拐杖,将火全撒到了老五媳妇儿身上,“老五家的,过来给你嫂子赔罪!”
“族长,可是我,这,”遭受到了不公正的五婶子脸憋得通红,努力的争辩着,但是却被老族长咆哮着吼了回去,“要不是你吃跑了没事干的招惹她们母女俩,会有现在这事儿嘛!你瞧瞧你做得这叫什么事儿,事情都是你闹出来的,你不赔罪谁赔罪。”
老族长这话说的极妙,含含糊糊不问罪责,只讲现在,弄的五婶子想辩驳也无法辩驳,总觉得自己没错,可是也找不到自己不道歉的理由,于是最终不得不迫于周围人眼神的谴责之意,对喜梅娘低下了头,“二嫂,对不住了。”
“既然知道对不住我,那难道一句话就可以轻描淡写的过了吗?”刚才还哭得肝肠寸断的喜梅娘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马抬起头一擦眼泪,中气十足的反问道。
“你,”五婶子看着喜梅娘扬起的脸,除了眼角微红以外,哪里还有半点哭过的迹象,顿时有种自己上当的感觉,可是当着这么多人说过的话又不能不算数,于是只能愤愤的反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哟,弟妹这话可问的委屈了,好像是我要占你便宜似地。”喜梅娘理了理头发,从容的站起来,然后看着五婶子一笑,“你把我们家喜梅打的在床上晕了好几天,这事儿可是村里人都见着的,难道你想就这样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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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这个娘绝对是极品,面子神马的都是浮云,喜梅娘表示假哭撒泼打滚完全木有鸭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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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狼狈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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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娘这句话问得分外轻松,可五婶子听到之后脸色却忽然一变,警惕的退后了一步,有些紧张的望着喜梅娘,“你家那病秧子,整天歪歪的,休想赖着我。”
“我家喜梅昏睡过去整整三天,你敢赌咒发誓说这是因为她体弱多病导致的?你敢发誓说你没对她动一根手指头?”喜梅娘笑吟吟的说,然后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喜梅,“囡囡,你告诉婶子叔伯们,你五婶有没有推你?”
顾喜梅仰着头,看到自己娘亲那张脸时,却陡然呆住了。
自己这个娘的泼辣粗俗不要脸,顾喜梅刚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粗鄙的妇人竟然生的如此精巧。芙蓉面柳叶眉樱桃口,什么叫粗被乱服不掩国色,她这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虽然是一身布衣,刚才在地上又滚又打的早已经脏乱不堪,可是就那么转头看人浅笑的时候,却仍然让你忍不住想感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喜梅娘不但美,而且美的很艳,但这种艳却不同于她之前看到那个少女的那种艳。那个少女固然漂亮,但问题是她一笑,旁人就有种冷流从脊背心滑过的感觉,估计十个男人看到就有十个吓的恨不得立刻跑掉。而喜梅娘的这种艳却艳的很女人,一颦一笑之间风情万种,绝对属于那种站在路边一抛媚眼就能引起一堆车祸的那种。
天啊,这样的山村里竟然有这种人物?看惯了五婶子那种满身横肉的和奶奶那种干瘪的女人,在看看这种几乎可以掐的出水的娘亲,喜梅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一时间连话都忘记说了。
“你瞧,你们家闺女都说不出话来了,你还想怎么样?”五婶子本来看到喜梅娘问喜梅,心里还怕着,可谁知道喜梅呆呆的站在那里不说话,她以为这孩子被自己镇住了不敢乱说,于是心里又得意了起来,万分嚣张的叉腰对喜梅娘怒吼着,“你家病秧子爱装病躺家里是她的问题,关老娘屁事!”
“这孩子分明是被你吓的不敢说,哪里就是无话可说了。”喜梅看到娘亲瞪了自己一眼,然后又把头转向了另外一边,似乎在人群里找着可以做证人的人。
“我不知道五婶子有没有推我,因为我那个时候头疼的厉害,昏昏沉沉中看到了有奇奇怪怪的人要拿链子锁我,还跟着好多奇奇怪怪的婶子伯伯还走啊走啊的,他们还逼我喝奇怪的东西……”喜梅实在是看不惯那恶女人的嚣张模样,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的攥紧了喜梅娘的手,贴着她的身子,用怯生生的语调弱弱的说。
乡下人最是迷信,顾喜梅这话一说出来,本来还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一下子都停住了,周围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感觉得到。
“娘,我怕。”喜梅看到周围人的反应,心里偷偷一笑,然后把脸埋进喜梅娘的怀里,假装害怕的说,“醒来好多事情都记不得了,我好害怕。”
“老五家的,你这样还有什么话可说!”喜梅娘本来还在笑着,可是听到喜梅这话之后,笑容渐渐变僵硬了,抓着孩子的手都有些发抖,喊出的声音里再无一点轻佻,更多的是咬牙切齿。
旁边的村民也跟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嗡的一下议论开来了。
“天,拿锁链的,那不是鬼差吗?”
“跟好多人一起走,那不是被押到黄泉路了?”
“喝东西?那会不会是孟婆汤啊?”
“胡说,小孩子的话哪里做的准!”
“就是小孩子的话才可信啊,她那么小,哪里懂得编出这样真的谎话。”
“就是就是,小孩子八字最轻,看到这些东西一点儿都不奇怪,原来五牛媳妇儿真的差点把她侄女打死了。”
“什么差点打死,不是分明已经打死了!多亏这孩子命贵,阎王不敢收,才又活了过来的。”
“你这话就扯了,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命能贵到哪里去?”
“你没听说啊,喜梅这丫头出生的时候,满村子的喜鹊都飞到她们家的屋檐上了,黑压压落了一大片,老人们说这是大贵人的征兆,她将来肯定不简单。”
“……”
喜梅猜到乡人中应该会怕着鬼怪,但没想到她们竟然这么怕,一时间有种玩过火的感觉,不过这样能完美的解释她的失忆以及今后行为的失常,倒也是好事。
“小袁大夫,你刚好也在这里,”喜梅娘可不是普通角色,惊讶过后,她迅速冷静了下来,看到好不容易刚才从人群里扒拉进来的袁思齐,顿时眼睛一亮,大声的叫住了他,“我们家小梅的病就是你给瞧的,你且说说,她那时到底病的重不重?”
“重不重?”袁思齐好不容才挤进人堆,刚想瞧瞧有没有便宜拣,猛的被人这么一问,当下还有些被问出了。但他是何等机灵的人,看着喜梅娘不引人注目的眨了下眼睛之后,迅速会到了意,当下用那黑的跟抹布一样的袖口擦了擦鼻子,挺着小胸膛趾高气昂的走进了人圈,用很夸张的语调大声的说,“重,当然重了。话说那个,顾家姑娘可是三魂已经去了七魄,奄奄一息到已经没气的地步了,若不是在下那个医术高明,妙手回他个春,恐怕顾伯母现在想看到她家闺女可就难于上青天了。”
听着袁思齐这前言不搭后语,充满了自吹自擂的讲述,顾喜梅差点笑场,于是只能更往娘亲怀里钻,这在别人看来倒像是被袁思齐说中了伤心事,惊恐所致呢。
其实这两人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喜梅娘是个精明的女人,气过怒过之后自然就寻思着怎么着讹诈人,用物质来补偿受到的惊吓了,可如果这样,仅凭着顾喜梅的一面之词自然站不住脚,于是乎就把目光瞄准了袁思齐。而袁思齐配合喜梅娘做戏,无非也是利益两个字。这个钻到钱眼里的无良大夫,恨不得挂个“我是神医”的大牌匾在额头招揽顾客,所以遇到这露脸的机会,当然要把自己“出神入化”的医术好好的吹嘘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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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今天的第一更,还有一更我会尽力赶在十二点前,如果赶不到的话就十二点后了,反正晚上一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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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讹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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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喜梅刚才的说法就已经让围观人心目中的天平倒向了他们那边,这会儿袁思齐的说话又更加肯定了这些,所以面对嗡嗡嗡的议论和乡民们谴责的眼神,五婶子终于抗不住,自暴自弃的叫道,“你想怎么样?”
“你打伤了我们的家的喜梅,自然要付汤药费。女孩家家的,头上有了疤不好看,自然还要胭脂水粉费。孩子大病伤愈,自然要好好补补,于是药材以及鸡鸭鱼肉的什么也要花钱,另外,我回来就受了这么大一场惊吓,自然也要有压惊费……”喜梅娘拉着女儿侃侃而谈,一笔笔费用算出来,那可叫个惊人。
“你,你干嘛不去抢算了!”五婶子听到这笔费用,气的连鼻孔都张开了,恶狠狠的朝着喜梅娘大叫道。
“抢?你差点害死我家喜梅,难道连这点财物也不愿意陪?行,你不愿意给钱我也不勉强,只要让我比照着当初你推喜梅那样的给你来一个,刚好让你的头磕到了门槛,这样我也算出了这口气,不再问你要半文钱。”喜梅娘占了上风,这样说起话来自然是有理有据有节,就算旁的人觉得她太过贪婪,但也挑不出毛病来。
毕竟,那是条人命。
村里人都知道,喜梅娘之所以敢在村子里这么横,主要还因为她毕竟有个女儿,喜梅是地地道道的顾家子孙,她凡事还都能占个理字。(..info无弹窗广告)若是没有了这女儿,丈夫又生死未卜,她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外乡人,不被剥夺所有财物赶出去才怪。
五婶子差点就毁了她的底牌,喜梅娘气恼之下要这么多补偿,倒也合理。
可是,大多数人都这样想,五婶子却偏偏不这么认为。她是占惯了便宜的,无论是父母还是丈夫婆婆,再谁面前都没吃过亏,所以这次明显吃亏的事儿她怎么都不愿意做,当下就跟喜梅娘吵了起来,若不是老族长站在两人面前,恐怕又要打起来了。,
看着两个人虎视眈眈的样子,老族长差点被超晕了,忍无可忍之下只能重重的笃着自己的拐杖提高嗓门叫道,“不许吵了,这件事由老夫来说个公道。”
老族长毕竟是村子里辈分最大的人,他这样一张口,两个女人都不敢造次,只能乖乖的停下来听他判决。
“你,五儿媳妇儿,老老实实给你嫂子认错,拿钱出来给喜梅养伤。你,二子媳妇儿,这事就到此为止,拿了东西立刻带着你女儿走,这事就此接过不提,以后也不准拿这由头生事!”老族长两下一拨拉,就给她们下了这样的决断。
“族长,这个,”两人听完之后反应各异,喜梅娘是喜不自胜,五婶子却是愤怒异常,抓着族长的袖子正要分辨,却被老族长狠狠一瞪,“若是谁有异议,那就滚出去,我顾家要不得你这样厉害的媳妇儿。”
他这话一出,五婶子立刻就蔫了。她可以不在乎喜梅娘的这种威胁,甚至可以不理自己丈夫的这种威胁,但是却不敢把族长的话当做耳边风。
就这样,这场恶斗以喜梅娘的胜出为结局,待村人散去之后,她拉着喜梅春风得意的到了五婶子家,然后笑逐颜开的无视五婶家里人的怒瞪,放肆的打量着她们家的桌椅板凳。
“给,拿了钱快点给我滚。”五婶子阴沉着脸到了内室,过了一会儿拎着个蓝花布钱囊出来,像是怕迟了点自己就会后悔一样,将钱囊扔到了桌上。
喜梅娘丝毫不在意她的黑脸,自顾自的拿起了钱袋,哗啦一声倒在桌上数了半响,然后才挑了挑眉毛抬起头来,“才三十个大钱,你当是在打发叫花子啊!”
顾喜梅这些日子在外面卖茶,也算是了解了这里的货币体系,民间通行的钱多为两种,一种是百姓俗称的大钱,也就是官方发行的铜钱,一种是小钱,由各个诸侯国自己发行的铜钱。两种货币虽然大小近似,可是官方发行的含铜量要远远高于诸侯,色泽金黄,手感也要重些,因此两者兑换的比例大多数一比五,要是碰到磨损严重且质量过轻的小钱,这个比例还可以高到一比六,一比七。
喜梅开始因为不熟悉这个兑换制度,被人拿着劣质小钱骗了好几次,后来才慢慢懂得,这才认识到袁思齐给自己看场病要二十个大钱是多么心黑的价码了。不过就他自己说,当时喜梅已经是半死的人了,其他大夫嫌晦气都不会给这种患者看病,所以他要价高一些也是应该的,要知道万一喜梅真的醒不过来的话,那他的招牌可就算是毁了,以后再想给人治病可就难上加难。
当然,大衍国混乱的货币体系中也有金银的存在,但对于小老百姓来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货币了。喜梅这些日子也听那些行脚商人的议论,只知道商人们以及那些达官贵人因为经常有大笔银钱过手,铜钱笨重不便,于是便运用金银,但是对于民间来说,铜钱才是主要的货币。
三十个大钱,其实已经不算少了,桌上拇指大的小钱堆了老高,想来喜梅娘计数时候也把比例调成了一兑六或者一兑七才得出这个数字的。喜梅看了看五婶子一家,再看看母亲,有些想要息事宁人的拉了拉娘亲的袖子,没想到喜梅娘却无动于衷,只是暗地里攥住了她的手,面上笑的很好看的说道,“弟妹,我家这闺女可是千金不换的,你这点钱就想抵她的一条命?”
“可她不是没死!”五婶子这时候也被逼得没法子了,她把能拿出来的钱都拿出来了,总不能砸锅卖铁的还账吧。
“要是我女儿死了,你以为我会在这里跟你讨价还价!”喜梅娘猛的一拍桌子,声音也高了起来,“老娘不把你捅成窟窿才怪!”
五婶子被她这一吼,当下震得一缩脖子,不敢再硬辩,只能无奈的说,“我家里就只有这些钱了,你要再要,难不成还让我卖儿卖女。”
“弟妹这话说的可就过了,都是自家人,我还能这般为难你不成?”就在这一片沉默中,喜梅娘忽然一笑,开口的语气竟然温柔了许多,“我也知道弟妹你家里不宽裕,要是我拿走了这些钱,那你家里的日子定不好过。我这人心善,看不下去侄儿侄女们倒是缺衣少食的,所以,这钱我不要了。”
“啊,那你想要什么?”五婶子听着喜梅娘这话,先是一喜,而后却又警觉了起来。这女人精明的很,将事情闹将的这么大,无非就是为了讹钱,这会儿她忽然不要钱了,那除非就是老虎不吃肉改吃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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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补昨天的一章,昨天晚上回家都十点多了,实在是撑不住困了先睡了,今天补上……
so,下午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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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不一般的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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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弟妹有个没用的玉坠子,样子也不大,模样也不算好,不如把这个赔给我家喜梅吧。”喜梅娘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指,轻描淡写的说。
“什么,那,那可是我的陪嫁,你想抢我的陪嫁不成?!”五婶子听到这话,忍不住又叫了起来。
“这是哪里话,我只是看着弟妹你拿出这么多钱,会害的孩子们忍饥挨饿,于是心有不忍,想着你拿其它东西代替罢了。”喜梅娘微笑着吹了吹指甲,“那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米粒大小的一颗,带在身上还要担心掉了,真真是无用之际,不若赔给我们喜梅当压箱底的。一来算是了了债,二来万一喜梅日后出嫁,人家看着知道是她婶娘给的压箱底器物,听着我们面子上都好看,了不得人家还说你大方呢。”
自己这个娘的嘴,真是好生厉害!喜梅在心里听着,不由得暗自叹服,明明是她强刮别人东西,却听上去好似处处为人家着想一样。虽然她不知道那块儿玉坠价值几何,但自己这个娘决计不会做亏本生意的。
果然,听了喜梅娘的这番说辞,五婶子也有些心动了。她那个玉坠说是陪嫁,可的确算不得什么好货色。当初她还在家里做姑娘时,有个乞丐在家门口乞讨,她看着乞丐脖颈间的这个小东西绿的可爱,便用一碗剩饭从他手里换了过来。后来她出嫁,也将自己在家里收集的那些个零零碎碎都带了过来,这玉坠便在其中,经常时不时的在妯娌们面前炫耀一番。但任口上说的天花乱坠,其实她自己心里头也知道这个是不值钱的,不过就是欺负其他的乡下女人没一两件拿得出手的物件而已。
刚才喜梅娘说让她玉坠当赔礼,她嘴上嚷嚷的凶,心里头却已然有些动摇。桌上那些钱可是买个猪头都绰绰有余的,可这玉坠,她上次去城里看,小摊子上比这大得多的,也不过十文钱就可以买两个,顾二家的女人一向精明,但这次却是算糊涂了。
不过,那女人向来风骚,最爱买这些打扮的东西,在这上头栽跟头也不算奇怪。五婶子心里如是这般的想着,她虽然心里已经打了注意,但是面上却仍然端的紧,“我那东西可不普通,你要想要,那倒贴给我十个钱来!”
喜梅娘听到这话,端坐在那里一声冷笑,“弟妹好算计,既然你不愿意我也就罢了,再拿出二个大钱来,凑足五十的整数,我带女儿走便是。”
“五十?!”听到这个数额,不光是五婶子,连她后面站着的五伯都吓了一跳,当下拽了自己的女人去角落里窃窃私语,“她不就是要你那个东西,给了她给了她,赶紧把这瘟神送走,要不然她不走,我,我,我走!”
五伯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一向懦弱的男人说出这种话已是极限,五婶子听着丈夫难得的狠话,心里有些慌神,不满的嘟囔了一声,“这又不是我的错,当初我推那丫头也没见你阻拦我一句,这会儿怎么都怪上我了!”,然后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上就攥了一样东西,“喏,给你,拿了东西赶紧给我走,少在我家蹭着,晦气!”
五婶子的语气非常不好,但目的达成的喜梅娘也没有为这事儿计较,当下就拉着喜梅出了门,脸上虽然平静,但眉眼间的笑意却仍然遮掩不住。
母女俩出了老五家们,直接朝自己家中奔去,刚到家喜梅娘就利索的落了门拴,然后一瞪喜梅,“还不赶快去烧水洗脸,你看看你都脏成什么样子了。”
“是。”现在只有两个人,喜梅着实从心里怕着自己这个娘亲,于是低头应了一声,然后急急的跑到后院的厨房里,填柴烧火。
做活倒是无所谓,只要让她不要单独面对那个那个女人就够了。
可惜这种想法最终只能是奢望,因为当喜梅端了水进屋之后,看到娘正趴在床上把被褥翻了个顶儿朝上,听着她进来,回头当下问了她一句,“你怎么把东西都没用完呢?”
“啊?”喜梅抬着头看着娘亲,有些不知所措。
“之前走的时候给你留下的面脂面霜皂豆怎么还有这么多?这些天你有没有好好的洗漱?!”喜梅娘站在窗前拉开了棉被,顾喜梅才发现那床边靠墙的地方竟然是个可以打开的暗格。
“我,”顾喜梅看着那些个东西,惊讶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这家不是穷到连米都没有了么?怎么还会有这些明显是奢侈品的洗漱用具。
“懒丫头,你要是这样,万一脸上以后生了暗疮哭还来不及呢!”喜梅娘抱了那些零碎出来,然后嘟嘟囔囔,“粮食也竟然也没吃完,真不知道你这些天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原来,原来东西都在这里,怪不得她搜遍了家里所有能装粮的地方,竟然连一粒米都没发现,感情东西从来都没有放在那里过!
“东西没吃到不要紧,书你记得温了吗?”喜梅娘洗完了脸,自己坐在被喜梅擦的干干净净的凳子上,一边梳着头发一边问道。喜梅看着她变戏法一样从锁着的箱子里拿出了一道梳妆盒,梳子篦子以及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小工具,零零散散有十多件之多,虽然没有镶金镀银,但是也算是做工精良,跟这个破旧的小屋极其不搭。
书?喜梅朝着暗格里望了望,果然有本虽然很旧但是保存的干干净净的书,她赶紧爬上去从那里抓拉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印着两个字,“论语”。
天,这母女俩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在
“怎么,难道你这些天在家里光顾着玩了,一篇都没背下来?”喜梅娘正在梳妆着,只听得后面咯吱咯吱却没有回话,于是转过头来,满脸怒容的说。
“背了背了,只是不大明白。”喜梅匆匆的翻了两页,的确是论语,跟她记忆中的并没有什么差别,于是赶紧回答道。她曾经也是老师,因为很喜欢古文,所以对于这些常见文章都是倒背如流,莫说是论语了,就连史记的许多篇章也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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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有木有人对于以前的喜梅母女俩感到好奇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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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看不透的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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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没有想到自己的古文背诵功底在这里竟然能派上用场,看着喜梅娘虎视眈眈的眼睛,她赶紧抓着刚才扫了几眼的书本,连声应道,“会背。.info[]”
“真的都会了?”看得出喜梅娘对这件事很是慎重,并不是随便问问而已。她挽好头发,纤步微摇的走了过来,接过喜梅手里抓着的书页,数着数翻到了其中的某一页,“上次我走的时候你背到了第十七页,按照四天背一页的速度,你现在应该背到,背到二十六页。”
“嗯,是。”那本书一页只有一段对话,二十六页也没几句,于是喜梅并不偷偷瞄着,心里倒也有些把握。
“哦,那好,背吧。”喜梅娘听到她如此回话,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斜依在床头,将书翻开摊在腿上,“我听着呢。”
难道她也识字?喜梅狐疑的看了喜梅娘一眼,不敢迟疑,清了清嗓子便背了起来“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十张的数目,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没多久就背完了。喜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背错,只能抿着嘴偷偷的看喜梅娘的脸色,但是状况还好,喜梅娘像是在计算什么一样,等她背完了才笑着抬起头来,“三百七十四个字,果然没错。(..info好看的小说)”
啊,原来她刚才在算字数!喜梅先是一愣,旋即又明白了,喜梅娘的确是不识字的,但她却想了这个计算字数的方法来考女儿背书。不管怎么说,书本上的字总是一定的,如果喜梅想要蒙混的话,临时编造出跟书上字数相同的话来可没那么容易,无论她是结巴还是多个字少个字,喜梅娘总能很快的察觉到,从而判断出她究竟有没有在家里好好用功。
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么……看着娘亲露出了满意的面孔,顾喜梅在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可是她却不懂这个明明看上去很粗鄙的农村妇女为什么要逼女儿背这种东西?就算是想打造个才女,那也应该背背唐诗什么的,而不是跟这个论语死磕吧。
“娘,背我是背下来了,只是,有些不大明白。”喜梅犹豫了一会儿,小声的对娘亲开口,想要试探试探她的反应,却没想到她比自己洒脱的多,当下收起了书,拿布包好,然后不甚在意的挥挥手,“你爹说过,这书天底下没几个人能真正的读懂,所以你会背就行了,懂那么多做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爹,”顾喜梅小声的咀嚼着这个词,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笑颜如花的美艳少妇,其实是个跟丈夫分别有九年之久的活寡妇。
“对啊,你爹说的,准没错。”喜梅娘自己并没有什么察觉,兀自仍笑着的挽起了袖子,露出莲藕般白皙的一截胳膊,“既然你都把书背熟了,娘给你做好吃的。你从我包袱里把钥匙拿出来,柜子里有糖酥,还有芝麻饼,先吃吃垫下肚子,我去园子里捋点豆角,我们中午吃白米饭和炒腊肉。”
“嗯。”喜梅应了一声,然后把掏出来的东西放回暗格,整理好床铺之后,看着枕头下塞着个眼生的包,磨的光溜溜暗沉沉的,估计这就是母亲口中的包袱。她伸手掏了两把,果然摸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她也不知道拿把是母亲所说的,只能母亲在外面的时候一把把试,
糖酥,芝麻饼,都是后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小零食。可是这一次,当喜梅闻着那熟悉的香味时,竟然忍不住泪流满面,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如此真切的了解到,自己跟以前的日子离得有多么远。
古代的制糖业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甜食一直是被当做种奢侈品存在的,所以才有了甘之如饴这种说法。柜子里的糖酥并不太多,喜梅小心的拈了一块儿塞到嘴里,缅怀了下那种熟悉的味道之后,又拿了一小块跑到后面的灶间,喂给了正在忙活的母亲,“娘,你也吃。”
喜梅娘看着那块递到嘴边的糖酥,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笑了,“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唉……”,她没有往下说,只是低头吃下了那块糖。
对于她们这孤儿寡母,甜永远是珍贵的。
或许是高兴,或许是被感动,当吃午饭的时候,喜梅娘的表情已经比早上放松了许多,母女俩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面对面的坐着吃饭,喜梅娘边吃便给女儿夹菜,“多吃点,看我走的这么多天,小脸嘎白嘎白的,被人欺负成这都不知道还手,真是傻到家了。”
喜梅笑笑,顾不得回话,只埋头狠命的吃着饭。这餐极其丰盛,不但有香的让人直吞口水的大米饭,有韭菜炒鸡蛋,有豆角烧腊肉等一堆菜,怪不得喜梅娘进门后第一个动作就是锁门,要是让其他人看到了,肯定不相信这穷困潦倒的母女俩竟然可以生活的这么好。
喜梅也是在这时候,才意识到了自己最初穿过来时,那床让她感觉到惊讶的大棉被是怎么回事了,那分明是藏拙的法子。再仔细想想,虽然顾喜梅的衣服都破破旧旧,但是却意外的整齐,上襦下裙,一件都不缺,比起其她只穿件旧裙子的女孩子讲究的多,至于内衣,那更是干干净净的白细棉布做成的。
这一切证据都在指明,顾家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么穷,或者说,喜梅娘一直抱着守拙的态度,在众人面前装穷。
想来也是,原来顾家那么大的家产,怎么可能说没了就没了?若喜梅娘是个懦弱的女人,这倒也有些道理,可见了面之后,喜梅发现这个娘可是个精明到连小鬼路过都恨不得挂下几个钱的角色,她怎么就会允许自己沦落到无依无靠的地步呢?
喜梅不知道自己这个娘亲曾经做了什么,但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她绝对还拥有着一笔相当可观的资产,但是既然母女的生活并不成问题,那她为什么隔三岔五的要出去那么久呢?吃完饭的喜梅一遍刷着碗,一遍不解的思索着这个谜题。
唉,自己这个娘可真神秘。当你以为你已经了解她时,你会发现笼罩在她身上的迷雾不但没有清除,反而更加浓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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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王宝钏式的女人们一定要苦守寒窑呢╮(╯_╰)╭聪明人到哪里都落不了下风。
顺便说,木有人好奇喜梅娘每次离家那么久是去做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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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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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洗完了没?洗完了就快过来!”当顾喜梅正在厨房里专注的清洗碗筷的时候,忽然听到喜梅娘在屋里叫唤,语气还颇显得不耐烦,她听了后不敢怠慢,忙匆匆的结束手上的活计,然后小跑着进了卧室,“娘,你喊我有事?”
“嗯,是有点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喜梅娘应了一声,并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喜梅打开了一个箱子,从里面摸索着拿出了一包东西,然后又合上箱盖,自己去床上的包袱里摸索,不一会儿拿出本磨得旧旧的小册子。
“这是?”喜梅才看放在桌上散开的布包,那里面有着一本灰蓝色皮子的册子,以及一小块没有任何装饰的砚台和几只略微显得有些凸了的毛笔。
这难道是要考默写?喜梅想到这里有些紧张,她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就一直在为了生计奔波,也不知道这家里竟然藏着书,所以说白了她根本没见过这里的文字,若是口头上的念念还可以唬得了人,但要真枪真刀的写出来那可就有些悬乎了。
不过让她松了口气的是,喜梅娘的确没有考她的打算,只是自顾自的翻着自己手里的册子,看了半天之后才抬起头,看到仍然伫立在原地的顾喜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还不赶快坐下来帮我记账,坐在那里作甚!”
“记,记账?”喜梅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声之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干笑了两声,赶快拉开椅子坐下,“我只是,只是好久没做,有点生疏了……”
喜梅娘并没有应声,她只是专注的翻着手上的册子,喜梅偷偷看了一眼,见着上面并没有字,只是胡乱的画着小孩涂鸦一般的记号,有小花小树小草,还有一道道的杠子点点什么的。.info[]
至于自己面前这个,顾喜梅翻开封面,里面是订起来的一沓厚纸,上面用幼稚的字体一笔一眼的记着几月几日卖出什么东西,买入什么东西等等,内容庞杂繁复,但却记录的非常清晰。
顾喜梅翻着这本账本,不由得闪出一身冷汗。她们竟然在私自做生意,这也太大胆了些吧!按早现在的社会舆论,若是被人知道,那们母女俩可就真的名声扫地了。若是迫于生计也就罢了,可偏偏现在丰衣足食的还去做这种事,那简直就是在玩火!
更何况,如果喜梅娘不出去,花点时间在家里多陪陪女儿,顾喜梅也不会变成那种近似于自闭儿的个性吧?据说之前的那个顾喜梅经常十天半月的反锁着门呆在家里不肯出去,平常也不怎么跟其他人说话,就算说话也非常小声,存在感微弱的几乎等于零,除了奶奶和顾来娣以外,根本没有人能接近这个女孩子。喜梅虽然很高兴她这种行为为自己代替她提供了方便,但是她想起来时也忍不住为原来那个女孩子扼腕。有谁知道,那个孩子年复一年的把自己锁在屋里时,她有着怎样的心情呢?
没有人知道。也永远不会有人可能知道,因为她已经不在了。
喜梅坐在那里,翻着这厚厚的簿子,忽然就觉得有些心酸,连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流了出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娘是正正经经出去赚钱,又不是出去卖肉,有什么好哭的!”喜梅娘看着她的眼泪,倒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是眼里闪过一丝挫败的恼怒,重重的拍了桌子,将喜梅吓的好一跳。
“我,我没有哭。”顾喜梅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伸手胡乱的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委委屈屈的说,“我只是担心你一个在外面,总会有不方便的时候,受欺负的时候。而我一个人在家里,也会很想很想娘,所以如果娘可以不出去,多呆在家里该有多好。”
或许是她的说辞着实诚恳,感动了母亲,或许是喜梅娘心怀内疚而有所软化,总之,当喜梅娘听了她这番话之后,并没有生气,看着她脸上未被擦干净的泪痕,慢慢的伸出了手,用自己的帕子把她的脸擦干净。“你这孩子,怎么,怎么这么不懂事。娘不是跟你说好了嘛,你在家里好好呆着,自己照顾自己,娘在外面想法子挣钱,我们一起呆着等你爹回来。”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难道您就不能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们已经有钱了啊!”喜梅刚才随意的翻了下账簿,发现这个女人竟然还私自卖酒和桐油,这些都是被官府明文规定不准私自贩卖的东西,要是被抓住了可是要流放的死罪啊,可是她不但做了,还做了不止一次两次。
“你懂什么,越是危险的,越是来钱多。”喜梅娘攥着拳头坐在那里,一直带笑的脸上头一次没有了笑意,疲惫而颓丧,“我们要做的事情,那点钱怎么够用。京城里的东西又那么贵,一家三口就是随便住一年,花销也是你想不到的,何况我们还要去找你爹,这一路上的千里迢迢……”
喜梅娘说道最后,已经不是给喜梅解释了。她坐在那里,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整个人像一朵褪去了柔软的玫瑰,散发一种凄哀的美丽。
“京城里这里很远,一路上要走三个多月,若是雇马车的话,费用贵也倒罢了,若是让人发现我们俩都是女的,身上又带着钱,只怕连小命都不保了。可是若不雇马车,这一路上的要怎么走过去?自己买车要花钱,准备干粮要花钱,连路打尖住宿要花钱,而等到了京城的话,找房子住要花钱,请人寻你爹要花钱,找着你爹了,我们一家三口住在那里花销更多。何况我还要攒银子给他读书,那些个人都说考场黑暗的很,若是没有钱疏通关系,就算你是文曲星也考不重,所以我想这更更需要一大笔前……”喜梅娘在那里梦呓般的历数了这些,然后望着女儿扬了扬眉,“所以我怎么能坐在家里,等着把钱花完呢。”
“娘,”喜梅看着眼前这个疲惫的女人,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之后,她惊讶的简直是合不拢嘴。
她考虑到了一切问题,但是怎么却独独没有想过,九年的事情足以发生很多事,也许那个她一心想找的人,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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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你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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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喜梅在那里低低的叫了一声,张了张口却又说不出话来。她想劝,却不知从何劝起,她不确定打破这种不符合实际的幻想对母亲本人来说是否是一种好事。
“你想说,你爹他,不会回来了是不是?”喜梅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唇边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微笑,“他们都这么认为的,不是吗?”
“我,”喜梅看着她脸上柔和的笑意,觉得胸口被什么搅合的厉害,最后只能努力的摇了摇头,“不,不是。”
“不用瞒我,你们怎么想我都知道,就算不说,我也知道。”喜梅娘慢慢的说,并没有睁开眼睛,她好听的声音慢慢的弥散在空气中,让顾喜梅想起夕阳下慢慢融释在空气中的那些晚霞,绝望却又瑰丽,“但是我却懒得管那些,我只知道,他没有死,他就好好的呆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跟他说的那样,等他安顿好了,就来接我们母女俩……”
“娘,”喜梅听着那话,忍不住走了上去,轻轻的盖上她的眼睛,有些沙哑的说,“我相信。”
信不信都已经不重要,不管这个念头是荒诞还是可笑,她都知道,她不能拿走这个女人唯一坚持的理由。
“喜梅,他们觉得他不会回来了,那是因为他们从来都不相信他。(..info)可是,我跟他们不一样。”喜梅娘静静的坐在那里,恍惚的如梦呓的说,“我信他,当初我在山上碰到他,他笑嘻嘻的说会娶我为妻时,别人都笑话我异想天开,说他个秀才怎么会娶一个山里丫头呢?尽管我是最好看的。他们又说,就算他回来娶我,他又拿什么娶我呢?他是那么的穷,尽管他是那么的好看。”
“他们都说这事儿不能成,可我就信他。结果,你知道怎么着吗?他真的来了!他就穿着那么普普通通的一件蓝布衣裳,往我家门口一站,便引得全村的人来看他。他们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跟从天上走下来的一样。谁穿谁难看的粗布衫到他身上,就透着股子仙气,好看的紧。”
“他没钱,也拿不出聘礼,可是他却敢以千金聘我。他在我们家的墙上写了一幅字,告诉我爹,这个是我的聘礼,将来价值千金。我们都不认得,可是任谁看到了,都会说一声好看。”
“我爹被他唬住了,本来乡下卖猪肉的屠户张愿意拿十两银子做聘礼娶我,他也同意了,可是当你爹站在那里理直气壮的说那副字更值钱时,我爹没敢吭声。他被镇住了,从头到尾没敢说一句话,我心里可乐了,赶紧把我的东西全收拾收拾,兴冲冲的跟着你爹跑了。”
“出阁的那天,没有大红花轿,没有成群结队的吹鼓手,他很穷,拿不出这些排场,可我就稀罕他,比稀罕那些排场更稀罕。我们下山的时候,他在我前面带路,帮我拨开路边的草枝子刺架子。我在山里长大,这路走过千百回了,可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像他这样担心我被伤着。我只是个山里的丫头,不会作诗也不会画画,虽然好看,可也终归是个山里丫头,跌伤摔打的什么没经过,但当他那么对我的时候,我就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也尊贵了起来,不比山下的那些小姐们差。我一路上看着他的后脑勺,笑啊笑啊,怎么都何不拢嘴,他走着走着好像就感觉到了,忽然回头冲着我一笑,我当下就站在那里傻了,觉得满世界的金山银山放在我面前,也换不走他。”
听着她说起那些春光明媚,喜梅感觉到掌心下的睫毛在剧烈的抖动着,一种温热的液体沾染湿了她的手心。
“没有凤冠霞帔不要紧,他说他将来会给我全套的诰命行头,有绣着金凤的霞帔,有镶着拇指那么大珍珠的凤冠……他说的,我都信……我们坐在草垛上的时候,我躺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看着他把编好的草戒指戴在我手上,那会儿睡着都会笑醒。你不知道他的那双手有多漂亮,既会写字,又会画画,还会做各种小玩意儿,比谁的手都好看。”喜梅娘按着喜梅的手,不让女儿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
“他从来都不会说谎,说什么是什么,没有人比他更值得相信。他考中举人的时候,我们搬了大宅子,过上了好日子,可是我就开始害怕了,生怕他看中别人不要我。你不知道,他是那么好看,又有学问,好多有钱的当官的都想抢着把女儿嫁给他,就算做小都行,跟那些人想比,我什么都不是。所以他在书房里见客时,我担心的坐不住椅子,自己抢着去端茶倒水,想听听他们说什么。可是我进去看到那些人的眼神时,我就知道我又做错了,我给他丢脸了,可是他却没有恼,一把拉住想跑的我,笑着告诉那些人说,我是他的夫人,他已经有夫人了。”
“那个时候,我就开始不怕了。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也是个一口唾沫一个坑的汉子,他说过对你好,就真的对你好,就算他富贵了,也不会不要你。到怀你的时候,他陪我回家看我爹娘,带了好多人和东西,所有人都羡慕我,别提多有面子了。我知道他不喜欢这些,但是他知道我喜欢,就故意弄着让我高兴。”
“你出生的那会儿,我们家好多喜鹊在房顶上哇哇的叫,我又是高兴又是害怕,有喜鹊登门,这是天大的好事,可是万一生了个女儿怎么办?他就扶着我在院子里喂喜鹊,笑着说生了女儿才是好事,这么大的吉兆,没准儿将来是做皇后的主。还说若是女儿就叫喜梅吧,喜梅喜梅,欢欢喜喜的小妹子,这样子的孩子一辈子准不会吃苦。我听着了也就欢喜了,被他那么说,似乎生了女儿被婆婆嫌弃也不是顶要紧的事儿了,只要他不高兴就好。”
“你不知道他多喜欢,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他喜欢的不得了,整天抱在怀里,可你一哭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手忙脚乱的,撒了他浑身他也不恼。”
“你没有见过他,你是不会知道他有多好。那样一个男人,你若见着了他,便懂得只要他对你笑一笑,你真是为他死了也愿意了。
“我信他的话,他走的时候说只要他能回来,他便一定会回来,所以我想这么多年他没有回来,那一定是被事情绊住了。所以,不管谁来说,我都不会带着你改嫁,我们母女俩都要好好的,完完整整的在这里,等着你爹回来。”
“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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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不受欢迎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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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喜梅娘又哭又笑了很久,或许是因为事情在心里憋了太久的缘故,一旦找到个出口,就汹涌的一发不可收拾,失态不失态什么的全顾不上了。喜梅默默的陪着她坐了很久,虽然没有怎么交谈,但是感觉母女俩的关系却亲近了很多。
是夜母女俩很晚才睡下,在软绵绵的被窝里,顾喜梅第一次感觉到了心安,难得无梦的一觉睡到了天亮,不过第二天一大早,这场好眠却被粗暴的敲门声惊扰了。
“咚咚咚,”外面的大门被人擂的震山响,喜梅从梦中惊醒后,后看了一眼在身边睡的正香的母亲,想了想,小心的沿着床沿趴下,自己趿着鞋子到了门口,想看看外面的人是谁。
她昨晚很晚才睡觉,还是让她多休息一下吧。
喜梅来到前屋,搭了个小板凳趴在门上,从门缝里往外看。她原以为,这大早上来的除了奶奶和来娣之外,恐怕就是袁思齐了吧。莫非他还惦念着那一天十几个小钱的收益,闹着让自己去跟他摆摊?可谁知道当她往外一望时,才发现外面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人,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汉子。
这男人是谁?怎么到我家门口来了?一看这陌生男人,喜梅的心里立马敲起了小鼓。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娘在村里人眼中已经等同于活寡妇了,这男人还一大早的就到她家门前晃悠,万一被其他村民发现嚷嚷起来,她们母女俩的声誉可就全毁了?所以她不敢直接开门,可是却又不敢走开,因为若是放任着这人在这边不搭理,那万一他在门前把乡邻都吸引过来可怎么办?!
正在喜梅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时,忽然听到背后一声疑惑,“咦,怎么是他?大白天的跑这里在做什么!”
“娘,你怎么醒来了。”喜梅循声望去,却看到喜梅娘不知什么时候的走到了她身后,正一手拢着那头乌发,一手在扯着外衫。听着她语气中的熟悉感,似乎这人是熟人。
“他这般敲门,就是死人也能被叫醒,我哪里还睡得着。”喜梅娘从门缝里瞅了一眼,然后又站直了腰,不紧不慢的扎着腰带,轻蹙着眉头不耐烦的哼道“真晦气,一大早上见到他,什么心思都没了。”
“那我们要不要开门?”喜梅的手扣在门杠上,指甲下意识的挂着那木纹,有些忐忑。
“开什么门,大清早的谁乐意让这丧门星进我门槛,晦气!”喜梅娘理好衣服,挽着头发自顾自的往后院走去,“甭理这腌臜货,咱们熟悉去。”
“阿兰,阿兰,我知道你在,你在家里是不是?开门啊!”喜梅娘最后那句话声音有些拔高,一直在外面敲门的汉子听到了,顿时跟打了鸡血一样,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别理会,咱们梳洗去。”喜梅娘听着外面的喧闹,面不改色的拉着喜梅往内走,“任他闹去,我看他还能闹出什么花活儿不成。”
喜梅不敢违拗,只得静静的随着母亲走了过去,打水洗脸,母女俩忙活了半会儿才将自己梳洗妥当,可是当喜梅娘帮喜梅梳头发时,前面的敲门声兀自不停息,也不知道那人哪里来的这般好耐性。
“娘,”喜梅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无意识的扯了一下,知道喜梅娘定是心乱了,于是想了想,轻轻的说,“还是见上一见吧,他在外面嚷嚷倒是不要紧,可若是惊动了乡邻,总不免面上不好看。”
“难道我还怕人笑话不成。”喜梅娘冷冷的哼了声,帮她束好头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起身去做饭,可站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朝门口望了一眼,最后又改了主意,拧身过来对喜梅说,“你倒是个好心的,既然可怜他,那放他进来便是,我倒要看他唱的哪出戏。”
“是。”喜梅应了一声,好奇母亲这又爱又恨的语气为何而来。抱着这种好奇打开了们,结果还没等看清楚来人的面孔,就被亲热的抱了个满怀,“好喜梅,我就知道舅舅没白疼你,还是你最舍不得让舅舅在这里干敲门。来,这个给你。”
“舅舅?”喜梅诧异的抬头一看,见着这人果然跟母亲有几分相似,都长着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不过这个显然要糙些,不像母亲那样白玉人儿似地。而且除了身材高大尚算优点之外,他的长相别无出色之处,憨厚的甚至有些愚笨。再看看他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一个两个手掌大小的布偶娃娃,虽然不甚精细,但却也做的十分可爱,多半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他带了这个来,真可谓用心良苦。
“我也是前些天才回家,听说你在病床上躺了好多天,这会儿可曾好了?这是些蜜饯果子的,都是自家树上长的果子做的,山下的小姑娘都爱吃,你也留些看喜不喜欢,喜欢我下次让你舅妈给你多做些。”那汉子说着从身上塞得鼓鼓囊囊的褡裢里取出了一个小包,不由分说的从里面摸了颗杏干往喜梅口中塞去。
“嗯,好吃。”喜梅陡然吃到这酸酸甜甜的东西,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虽然甫见面,但她就觉得这个舅舅亲切的紧,不像是个坏人,只是不知道母亲为何那么不喜欢她。
“对了,你娘呢?我听说她昨天回来又跟人闹将了一场。”舅舅把喜梅抱了一会儿,这才放下她,左顾右盼的寻觅着。喜梅吐了口中的梅核,带着他往小院走去,“我娘在院中等你呢,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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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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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家的小院不小,被分成了两块儿,一边种着几畦常吃的蔬菜,另外一边有口井,墙边还有棵枝叶茂密的大枣树。这会儿不是季节没有挂果,但是繁茂的枝叶旁逸斜出,倒也衬得下面好大一块荫凉。
枣树后面的几间小屋被当做了厨房,喜梅娘这会儿就一脚踩在门槛上的跨站在厨门口,挽着袖子的拿着大瓢在漱口。见着来人,也不打招呼,只是沉着张脸伸手将剩下的半瓢水一泼,准准的泼在男人脚尖的地方,逼着他跳着退了几布步。
“阿兰,你这是做什么。”舅舅退了一步,站在院子抓着肩上搭着的褡裢,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但话中却没有多大的火气。
“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喜梅娘收了水瓢转身,语气冷冰冰的跟对待杀父仇人一样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没空跟你磨叽。”
“你看看你个女人家,屁啊屁啊的像什么样子。就你这性子,能找到个要你的人已经不错了,怎么还这般挑三拣四的。”舅舅皱了皱,看然解下自己肩膀上的褡裢递给旁边的喜梅,温和的说,“喜梅,你帮舅舅把这东西放到你们里屋去行不行,这一路上可真是重死了,我这肩膀一路上被压的啊……”
“哦,好。”这种明显支开人的行为,喜梅心知肚明,但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接过了褡裢小跑着往睡房去。刚才舅舅的意思,莫非他是来劝母亲改嫁的?那,岂不是要给自己找个后爹?喜梅一想到这个肯能就满身寒毛竖了起来,她好不容易接受有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娘,可千万别来个后爹啊!可是,娘才二十七八岁吧,若要她这么守一个没太大希望的幻想过一辈子,这样,是不是太可怜了?
喜梅想到这些顿时心乱如麻,匆匆的把那鼓鼓囊囊的褡裢放到床上之后就又往外跑,走到后门边时放轻了脚步,趴在门边听那里的对话。
“你给我滚,滚!你下次再敢到我门上来说这种话,我不把你打出去我的名字就倒着写!”
“你吼什么吼,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儿上,你以为我会管你吗?你爱守空房的过一辈子就过一辈子,到老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看谁可怜你!”舅舅的嗓门也变高了不少,明显是被喜梅娘骂出了火气,“那邓屠户家有什么不好,有钱又有房子,虽然他家还有个大娘,可你也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挂念着你,知道你没了男人只会就找上门,这五六年没有间断过,你嫁过去了肯定舍不得委屈你,再说以你的精明劲儿,哪儿能亏得你,到时候有钱有房子,再生个儿子,你……”
“砰!”喜梅跳了一步,看着水瓢从那边打过来,知道是娘亲发怒了,要不然也不会用水瓢丢舅舅。
“我有男人,谁劳得你给我拉皮条了!做这种事你也不怕天打雷劈!”喜梅娘的骂声里有种狠厉,就像是被惹怒的母狮子!
“你有男人,哼,那你说他现在在哪儿?你把他叫出来给我看看啊!”真不愧是兄妹俩,吵起架来一样中气十足,面对喜梅娘的怒火,舅舅是没半分发怵,反而也越战越勇,“你叫他出来啊!他都走了多少年了,你有这么个男人跟没有什么差别?!平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冬天连个热被窝都钻不住,哪家的媳妇儿有过的你这么可怜的!现在不趁着你还年轻漂亮的时候再找个好男人,要等到七老八十你想哭都没处哭去!”
“你,你,你,”喜梅娘指着哥哥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带着哭腔的吼了一句,“他会回来的!”
“可他要多久才回来,三年四年你等了,五年六年你也熬了,七年八年,眼下都快十年了,你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看着妹妹都快哭了,舅舅也不敢逼得太紧,只能缓和了语气,“山下的人都说什么烈女不伺二夫,你别被他们给鼓捣傻了。什么不事二夫,嫁人不过就图个过日子,家里有热饭热汤,晚上有个热被窝,你这样图个啥啊!”
“你管我!”喜梅娘平时总是牙尖嘴厉,可这会儿却找不出任何搪塞的理由,最后只能甩下这么一句。
“我当然要管你,我能不管你嘛,你以为我想管你啊!”舅舅挫败的吼了一句,然后苦口婆心的劝道,“阿兰,你总这样过着真的不是办法,吃穿住用都要自己张罗也就罢了,难道你就不为喜梅想想?”
“喜梅,喜梅怎么啦,我家闺女好着呢!”别的没信心,可是在自己女儿身上,喜梅娘却是有充分自信的。
“我知道喜梅好着,可喜梅已经十岁了,你难道不为她将来想想?都这么大的女孩子,再过几年就要及笄,再接下来就该说亲了,就你们这么个样的条件,你能给她找到什么人家?连个爹都没有,人家能不看低你们么!”舅舅可能觉得快要说动了,于是忍不住加了把劲儿,“你就好好想想吧,邓家的人都来家里求亲求了好几次,只要你点头,他顾家的人能拦得住人?那样,”
“滚!”猛然响起瓦片落地的脆响打断了舅舅的说辞,静静在旁边听八卦的喜梅惊了一跳,瞧瞧的探头去看,才知道原来是喜梅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里拿了个大碗砸舅舅,正中他的额头,这会儿正汩汩的流着血呢。
“好,我走,你爱嫁不嫁,我不管便是!只是你将来若是活不下去了,少到我门前求助。”舅舅一揩额头,看着那红色的血水彻底的怒了,丢下这狠话就怒冲冲的转身便走。
喜梅娘显然也没想到她扔的东西能砸中人,站在门口完全呆住了,等舅舅离开后才反应过来,一溜烟的跑到了内室,连站在墙边偷听的喜梅都没有发现。喜梅怕她发生什么事,赶紧尾随着进去,却见着她又风风火火的闯了出来,将个小包袱一股脑的塞给迎面遇到的喜梅,“这是伤药,快,拿去给你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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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最怕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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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接了小包袱,一路不敢停歇的往村口奔去,果然在村口看到了坐在石头上休息的舅舅,他并没有走远。
“我就知道你会来,唉,你娘这个性。”舅舅看着喜梅踌躇的站在远处不敢接近,招手主动喊她过去,脸上早就没有了怒容。
“娘她不是故意砸你的,她也被吓坏了。”喜梅在只要母亲不在的场合,说话做事都大胆许多。她解开自己带着的小包裹,里面有伤药有纱布,看样子是喜梅娘自己出门备用的,准备的万事妥帖,于是她便利落的剪了纱布,利落的蘸着药水帮舅舅擦伤口,轻声安慰着。
她也看出来了,这兄妹俩根本就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舅舅为了母亲的幸福着想,一直想要劝她改嫁,而母亲却又固执的不同意,常常发生争吵而已。
“她从小都是这样,就是倔,小时候常常害我挨打,事后自己过意不去也不肯说,只悄悄的把好吃好喝往我碗里塞,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发现,”舅舅低下头,一边让喜梅帮他擦药,一边絮絮叨叨的问道,“她就是这样,我却还想着要她改了主意,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很笨。”
“舅舅不笨,你是真心为娘着想的。”喜梅懂得他的苦心,所以很肯定的说,“娘也明白你的。”
“我知道,她就是明白,所以才不愿意见我。反正我们见一次面就闹成这样,还不如不见。”舅舅感慨的伸手揉了揉喜梅的头顶,“可你们娘俩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是不是?喜梅,你想不想要个爹?”
“舅舅,其实现在日子也没什么不好,我也喜欢,娘也喜欢,如果再加上一堆人,会觉得很别扭。”喜梅对改嫁这个主意基本上反对的,她自己不愿意是个因素,另一方面是在听了母亲的心里话之后,明白她心中的执着,如果逼着这么个人改变自己的想法,她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一个悲剧。
许多事情,还是尊重当事人自身的意愿比较好,毕竟别人眼中的幸福,对当事人本人来说未必是幸福。
可舅舅听到喜梅的话之后却是一声长叹,“你是个小孩子懂得什么,现在有你陪着她还不觉得孤单,万一将来你嫁人了,那她怎么办?难道要孤零零的一个人终老吗?女人到底还是要有个归宿的。”
“那我陪着娘不行了,大不了不嫁人。”喜梅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可是舅舅听着只是笑,“傻孩子,那到时候该你娘为你着急了。好了好了,这事儿不说了,待过了几日她不那么气了,我再来就是。你没瞧着我褡裢还在你们家放着,这可是个好借口。”
看着憨厚的叔叔露出这种类似狡猾的神情,喜梅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却也明白了,他恐怕是跟母亲一样,对这件事下定了决心。
这世上,其实好人比坏人更难处,对于坏人的某些举动,你可以打可以骂,可以撒泼可以拒绝,可是偏偏对于出自好心的人的一些举动,你除了躲避之外竟然毫无办法。就像喜梅娘在五婶子那类人面前游刃有余,但是到了舅舅这里却屡屡吃瘪。
“好了,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待喜梅帮舅舅包扎好伤疤,舅甥俩休息了一会儿之后,舅舅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还特意叮咛喜梅一句,“你在外面逛逛,等你娘气消了再回去吧,省的她被我惹恼了,等会儿拿你撒气。”
“嗯,我知道了。”喜梅在心里无力的吐槽了一句你知道还这么做,然后跟舅舅作别,等到他走的看不见身影了,才想想朝着村外走去。
舅舅让她随便逛逛,她一时也想不起到哪里打发时间,不如去找袁思齐看看。母亲回来了,估计这些天也不能溜出来摆摊,她总该给他个交代才是。还有最近挣得那些钱,都埋在他们的“秘密基地”里,也该拿出来算算账了。
喜梅先前并没有去过袁家,每次袁思齐都是在村口跟她汇合的,他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自己家里的事,所以喜梅只能从顾来娣的言论中推测他们家应该住在村子东北角的地方,跟着其他人家有些距离。
“咦,这地方还真够荒凉,真的有人住吗?”喜梅沿着村子边往东北走,因为官道是在村子的南边,村子北边靠近山脉,所以自然南边热闹而北边荒凉,早先这里还有人住,但随着官道日益繁华,村子的重心早就移到了南边。喜梅一路上越往北走,就越看到这里的房子稀稀拉拉,等离村中心有些距离之后,便只能遇到一些看上去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住的旧房子了。这些地方黄土墙上裂着一道道的口子,房顶上茅草都长得老高,不时的有流浪猫和野狗从残垣断壁间跑过,喜梅看着这一切,开始深深的怀疑这里是否有人居住了。
住在这个地方也太恐怖了吧!他家又只有一个老人一个小孩儿,万一发生什么事得了。喜梅在心里嘀咕着,踮着脚尖从哪些土坷拉间迈过,探头四处张望着。这是她所能找到的最后一处看起来像是房子的东西了,再往北走可就进山了,这祖孙俩再怎么也不可能住在山里吧。
“喂,喂,有没有人啊?”喜梅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看着有扇破木门半掩着,便费力的走过去站在门口高声叫问着,过了半响里面才传来一声粗嘎嘎的声音,非常暴躁的喊着,“你找谁?”
“我,”喜梅被那声音吓了一跳,活脱脱的恐怖片里守墓怪人的声音,粗哑低沉还满含恶意,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退了一步,正犹豫要不要把袁思齐的名字说出来时,里面传来哒哒,哒哒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扇木门开了,一个脏兮兮的老头出现在门口,凶恶的瞪着顾喜梅,“你是来看病的?”
“我,”喜梅第一感觉就是这人馊掉了,浑身散发着一种酒和其它食物混合的腐臭味道,难闻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掏出来的。至于那满头乱飘的灰色白发,以及每条皱纹都塞满了污垢的老脸,更是活脱脱从恐怖片里跑出来的,她被吓的说不出话来,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料被脚下的烂木头绊倒,噗通一声坐了下去,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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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月,唉,什么跟什么都不求了,如果觉得这文能看,每天留几个字鼓励总行吧……已经完全被打击成产生“其实我根本不适合写文”这种状态的了,现在就凭着一口气支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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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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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顾喜梅一时挣扎不起来,就只能仰八叉的坐在那里冲着他摇头,然后左顾右盼,万分期待袁思齐的出现。
这老头的神情太不善了,怪不得村里人都不愿意跟他打交道。
“既然不看病,那你个小娘皮来这里作甚!”那叫花子般的老头嘴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两句,然后杵着拐杖哒哒的往回走,边走边中气十足的吼着里面的人,“你个小畜生,还躺在那里装死呢!赶紧起来弄吃的去,你不吃我还要吃呢。”
“知道了,我就去。”屋子的里面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应和,伴随的还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喜梅听着那声音有些心惊,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莫非病着的人是袁思齐?
她本来已经站起来打算走开了,但是听着这叫骂,却又转了身回来,想了想,听着那老头的叫骂声远了些,偷偷跑到没有关紧的门口处朝里面张望。
虽然是大白天,但屋子里面却很是阴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喜梅望了望,放弃这种窥探,顺着墙根儿往屋后走去。这地方破破烂烂,后面肯定有断墙烂洞什么的,钻进去看看就好。
喜梅从正面看,觉得这旧屋子已经坍塌了大半,但是绕道后面才发现损毁的程度远比想象中的严重的多,后面基本上没有什么是好的,四处是散落的土坷拉,唯一一件看上去能住人的还有一半是用破布搭着的。.info[]
老头子的骂骂咧咧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小畜生小废物的称呼一个个往外甩,若不是喜梅确定这真的是袁思齐的爷爷,她还当两人是仇人呢。喜梅在外面等了半响,听着骂声不消渐长,正烦躁着,屋内忽然传来了低低的争执,接着便是木杖打在人肉身上的闷响,还有低沉的哭泣声。
喜梅听到这个,一下子站不住了,左瞧又瞧着,看到那土堆之间有几块石头,便吭哧吭哧的搬了过来垒在窗台下,踮着脚朝屋内张望。
阴暗似乎是这家子最典型的特征,每间屋子都黑的跟老鼠洞似地,不过因为这个房顶破了一半,于是光线总是明亮些,足够喜梅看到屋子中间的破床,以及床板子上那堆破棉絮中躺着的小小人影。暴躁老爹正一手扶着墙一手拎着自己的拐杖打着床上的人,边打边骂,“我叫你偷懒,我叫你偷懒,看我不打断你的懒骨头。”
“我没有,我只是,咳咳咳,我是真的病了,咳咳,你且容我吃一副药,咳,我……”床上的人显然病的极重,说三个字便带着句咳,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完全听不出原来的声音,伸手去挡落下来的拐杖时,只看着那光影中的手臂瘦的令人惊心,跟芦柴棒似地一折就断。.info[]
不过人骨毕竟比芦柴棒结实,木头拐杖打在上面发出闷闷的声音,但也并不断,只是发着一种让人牙床发酸的声响,伴随着孩子的抽噎,像鬼片一样让人毛骨悚然。但好在并没有持续太久,瘸了一只腿的老人不见得有什么力气,打着打着就累了,吭哧吭哧的骂了几句小兔崽子作为收尾之后,就笃笃的拐着拐杖走了。
喜梅见着难得出现了空隙,不敢迟疑,灵活的将窗户上蒙着的布拆了大半,然后手脚并用的挣扎着从窗户爬了过去。只是她爬墙的技术实在是算不得高明,等翻了过去才意识到没有落脚点,勾着脚尖踢腾了半天,还是噗通一声跌了下去,发出好大的响动。
“谁?!”伴随着咳嗽声,刚刚声响才间歇着的孩子警觉的叫了起来,语气中透露着三分紧张七分不安。虽然嗓音仍然嘶哑,但喜梅一听着这腔调,立马发觉真的是袁思齐。
“小气,是我。”喜梅揉揉屁股叫了一声,要他别再乱喊,万一把那怪老头再招来可就不得了了。小气是她给袁思齐起的外号,因为他平日里最是斤斤计较,因此那小齐总是被她愤愤的成为小气,这会儿她如此这般的叫他,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顾喜梅,是你?”袁思齐听到她的这个称呼,果然不叫了,疑惑的反问了一句,撑着床咯吱咯吱,似乎想要坐起来看着来人。
“是我,怎么一天不见,你竟然病成这个样子了。”喜梅踢开挡路的坛坛罐罐,走到床头坐了下来,扶住半趴在那里的他,扶让他靠着自己的肩头做的舒服点。只是袁思齐这时的脸色着实难看,脸色红得格外不正常,至于额头吗,喜梅伸手摸了一下就惊的叫了起来,“怎么烫的如此厉害,简直都可以在上面烙饼子了。亏你还是个大夫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没事儿,老毛病,死不了的。”袁思齐咳嗽了几声,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闭上了眼睛,“我只要一受凉,立马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不是什么打紧的,吃幅药就好。”
“药?那药在哪里?”喜梅四处张望着,却发现这屋里头连口水都没有,不由得焦急了起来“你要什么药,说出来我帮你找找。”
“爷,爷爷,应该会给我熬,”袁思齐病得显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样不要紧,这样靠着喜梅说着说着话的便有些神志恍惚,低声有些机械的回答道,“他打够了总会给我一剂药喂的,他舍不得我死,要是我死了,谁赚钱养家,谁供他吃喝,谁给他买酒,谁,谁,谁供他打骂……”
袁思齐的声音很平淡,看他的模样,大约已经是习惯了,喜梅却听着有些心酸,“他经常这样打你?”
“打,不打,打……”袁思齐断断续续的说了几句,然后忽然睁开了眼睛,像是才发现顾喜梅在这里一样的惊叫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你来这里做什么!滚,滚。我不要你看到我!”
“袁思齐,你在发什么疯!”喜梅一个冷不丁被他推开,差点一个趔趄的摔倒。她扶着墙站稳身子,生气的冲着袁思齐叫道,却见到跌趴在床铺上的袁思齐挣扎着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嘶哑的吼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又没有叫你来,出去,出去,我不要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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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终于赶到十二点之前发了,默,个人觉得其实这章解释了前面的一些问题,但素,看过前面的童鞋好像木有人提出这个问题&g;&l;失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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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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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思齐从来都不是个什么好脾气的人,但是也不至于这样无理取闹。喜梅先是被他的坏脾气弄得火大,但稍微一冷静下来以后,却也猜到了袁思齐为什么会这么做。
“你是觉得这样被我看到很丢脸?”她坐在床边,揪着袁思齐的破被子问道。虽然她一个小姑娘力气不大,但对付病的爬不起的袁思齐还是绰绰有余的,因此不管他在那里怎么挣扎,她却还是轻而易举的压住了他乱闹的手,不客气的逼问着。
算起来,袁思齐正处在敏感自尊的年纪,恐怕最在乎的事情之一就是自己家庭的不正常了,所以才在跟喜梅的相处中,从来都不提到自己家里的事儿,更不许喜梅来他家找他或者是在他家门口等她。只是他这般的小心遮掩,却仍然被喜梅无意间撞了个正着,既看到他家庭的贫困,又看到他爷爷对他的毒打,不恼才怪。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懊悔有什么用?喜梅一点儿都没有为自己撞破他的这点小心思而内疚,看着他都已经病成什么样子了,到底是人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你,你管我,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谁在乎你!”袁思齐使出全身力气的吼了她一句,话一说完那股子气一泄,竟然噗通一声又趴下了。他还想说什么,但脑子烧的昏昏沉沉,自己也不记得了,只觉得脑袋里有一千个小人在拿着钢锥乱扎,闷疼门疼的,胸口更是堵得让人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但因为从昨晚到现在为止连一粒米都没吃过,于是这会儿吐又吐不出来,只能趴在那里狠抠着床板干呕,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袁思齐此时的心里的的确确是恨着顾喜梅的,他自打懂事起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因此疑心病特别重,只要怀疑别的孩子在背地里笑话他,便会记恨在心里,转身想法设法的整人家。他本来对喜梅的印象挺好的,又能给他做饭吃,又能帮他挣钱,即便是不够柔顺也就罢了,可他没想到她竟然无视他不许来我家的禁令,悄悄跑到他家里来了,真是太过分了。
女人啊,果然跟爷爷说的一样,没一个好东西!袁思齐愤愤的想着,但偏偏烧的头晕眼花,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人抽走了一样,软趴趴的提不起半点劲儿,于是只能把所有的帐都记上,闭上了眼睛不理她。
只是,心里却还是有点酸楚,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歧视他的朋友,这会儿看到他这个样子,恐怕以后要继续跟以前那样就难了。
走吧走吧,最好像那些人一样,狠狠的笑话我一通,说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可怜鬼,克死父母的扫把星,这样我就有理由在你家的水缸里撒一大泻药,在你的脸盆里涂上一层可以让你脸上长满脓包的药,在你的……袁思齐一边恍恍惚惚的算计着自己以后要怎么报复这个不听话的丫头,一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听她到底走没有走。
我才不在意呢!袁思齐在心里碎碎念着,可是当听到那悉悉索索离开的裙摆声和咯吱的开门声,意识到她跟其他人一样离开了时,他还是忍不住一颗心往下沉再往下沉。
哼,果然,我就知道,其实,人跟人没什么不同的,都一样,都一样的!他在心里尖叫着,把自己的头埋进了被子里,闻着那发霉的味道,觉得胸口闷的更慌了,不过他坚决认为这是因为自己生病引起的,而并非是,难过。
“喂,你想把自己闷死啊!”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袁思齐昏昏沉沉就要睡过去的时候,这声音冷不丁的在他耳边响起来,然后还不能他反应过来,就被人粗暴的调转了方向,啪的一声,一条冷冰冰的帕子就那么贴在了他的额头。
“你,”袁思齐睁开眼睛,看着去而复返的顾喜梅,惊的瞪大了眼睛。顾喜梅看着他这反应,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你什么你,都什么时候了还耍小孩子脾气,难不成真烧成了白痴才开心。”
“我,”受前一段相处时间的影响,凡是顾喜梅强硬的时候,袁思齐就不由自主的按着她的步调行事,这次也不例外。看着顾喜梅凶巴巴的端着碗水灌得他满鼻满脖子的样子,袁思齐也敢怒不敢言,只大口大口的配合她喝着那些水。
“我什么我,安静给我躺着别动!你家里真乱,连条汗巾子都找不到,我只能随便偷了件里衣来当冷敷的毛巾了。”顾喜梅坐在床边,抱着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让他枕得舒服些。
凉飕飕的东西摊在脑袋上,果然舒服了许多,袁思齐忍不住舒畅的哼了一声,然后他感觉到一双冰凉的小手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轻轻的帮他揉了起来。
“幸好那口井的井水够凉,要不然我也就没辙了。只是这总不是办法,你这状况还得吃药才行,你到底需要吃什么药啊,说来我听听,没准儿能帮你弄到呢……”顾喜梅一边帮袁思齐揉着脑袋,一边不停的碎碎念,袁思齐被她念叨的无奈,只能投降,咳嗽的说着药方,“这法子不难,只要取百部、沙参、知母、杏仁、枇杷叶、前胡各三钱,紫菀、乌梅各两钱,青黛一钱。水煎,每天熬上一剂,分两次服用,喝上一天就能好了。”
“百部,知母,那是什么东西?怎么我没听过。哦,对了,你说的这些我倒是有一样,乌梅,舅舅才给了我一些,正在身上带着呢。”袁思齐听着顾喜梅嘟囔着念叨了几句,然后一阵掏弄,接着就把好大一颗乌梅直接塞到了他嘴里,“你先把这个吃着吧。”
袁思齐本来想告诉她,她这种蜜饯的小零嘴儿对于病情没有任何帮助,可是当她把果子硬塞在他嘴里时,他却舍不得吐出来。这东西虽然在乡下算的珍贵,但却并不是见不着。往日里给别人家的孩子瞧病时,那些孩子们若嫌药苦了,必定会闹将着不肯吃。每次孩子身边的母亲们瞧着这一切,总会取出一两颗糖果子蜜饯什么的,不厌其烦的哄着他们吃药。这场景让袁思齐看一次嫉妒一次,于是下回开药时总忍不住要多加上那么一两分黄莲,让那些小兔崽子们好好长个教训。
只是这一次,他躺在喜梅的怀里,闭着眼睛含着那颗梅子时,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小心翼翼的微笑。
终于,这次生病不是只有冷冰冰的烂被子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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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爷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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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脸上的满不在乎,有大半都是装出来的。她见着袁思齐含着梅子,闭着眼睛在那里偷乐时,手上的劲道不由得就轻了三分。
唉,这样一个孩子,虽然脾气又差性子又急还死小气,但却偏偏让人恼不起来。无论是他捧着米饭嗅着饭香的样子,还是在那里数钱眯着眼睛笑的样子,抑或者像现在这样的只要一颗零食就跟满足的得了全世界似地样子,都让人狠不下心对待他。
他就像只小刺猬,展示着那的那些尖刺招摇过市,别人看着都以为他多难以相处,但只有接近了才知道,不过是只怕冷的小动物而已,缩成一团并非为了刺人,而是害怕。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喜梅看着袁思齐的呼吸逐渐平稳了,这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轻轻把他放回到床铺上。毕竟不是吃抗生素长大的孩子,自身的免疫力还是很强的,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只要处理得宜,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她捏了捏被角,觉得罪魁祸首可能就是这被子了。这堆破布可不像她家那个掩耳盗铃的棉被,里面完完全全就是一堆破棉絮,她捏了把又冷又潮,昨晚天气又冷,不感冒才怪。
“真是的,不知道你整日攒钱都攒到哪里去了,连床好棉被都买不起。”喜梅还以为袁思齐睡着了,小声嘀咕道,却没想到他竟然还醒着,“不是我买不起,只是爷爷不让我用。”
“不让你用?”顾喜梅下意识的反问道,然后才察觉失口的道歉,“对不住,我这么说不是想要刺探你的秘密或者其他,我只是……”
“我知道。”袁思齐咳嗽了两声,然后朝着被子里缩了缩,半眯着眼睛说,“我知道你是没恶意的,你只是好奇,换了别人,我想可能会问的更多,例如我为什么把那么多东西都藏在外面,为什么不让爷爷知道我有钱,为什么……”
“你想告诉我为什么吗?”顾喜梅只是信口一问,但是见他这样说了一大堆,知道他是心里有话,于是也就顺着他的话头问下去。
病中的人都是脆弱的,身体的虚弱引发心理的脆弱,于是很容易想要向别人倾诉一些也许在平日里根本不当什么事儿的事。这种倾诉可以缓解他的压力,而喜梅也不是个会拿出去乱说的人,于是她见状便轻轻的拍了拍袁思齐,要他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
“想。”袁思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想想从被子里艰难的伸出手,放到了她的手心,“你看?”
喜梅刚才在窗外也曾看到过袁思齐拿手臂挡拐杖的情景,那时只觉得那手臂瘦的惊心,可这会儿这么近的看的时候,她才发现不仅仅是瘦,更触目惊心的是上面的伤疤,新新旧旧的一层摞着一层,红的青的紫的黑的,简直不像是孩子的手臂。
“都是你爷爷打的?”顾喜梅看着他那伤疤,倒吸了口凉气,怪不得那些日子有时候看他一大早还没精打彩的,连帮忙抬个锅都叫手臂疼。她只笑话他是懒人毛病多,却没有想到他可能是刚刚遭遇了毒打造成的。
“嗯,他用着拐杖打我最顺手,我拿手臂抵挡的多了,手臂就变成了这样。平时还好,打的多了也不觉得疼,可是遇到下雨阴天就有些难受,胀肿的不像是自己的手。”袁思齐浮起了一个微弱的笑容,望着房梁轻轻的说,“爷爷他不喜欢我,看到我不是打就是骂。有的时候心情好了还罢了,可是万一遇到心情不好或者是喝了些酒想到以前的事,便连我走过都要敲上两棍子。”
“这哪里是爷爷,简直是比你的仇人还狠!”喜梅听到他的描述,忍不住骂了句,然后想到自己身上背着的包里还有早上给舅舅擦的药膏,赶紧掏出来帮他擦。
“其实挨打我倒不怕,我很能忍的,可是,我受不了他总骂我。”喜梅涂着药膏按到那些淤青上时,看着袁思齐果然疼的长大了嘴吸气,但却也真的连一声疼都没哼,只是笑笑的跟她聊天,“别人骂我不要紧,反正我也不喜欢那些人,可是他是我爷爷,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果连他都不喜欢我,还有谁会喜欢我呢?每次他骂我的时候,我都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为什么他会这么,恨你?”喜梅犹豫了一会儿,才把那两个字问了出来。因为这爷孙俩相处的模式太诡异了,乡下不是没有家庭暴力,但那通常都是爷爷奶奶对女孩儿施加的,男孩儿在长辈的心目中那可跟金疙瘩一样,莫说是打了,就像是骂上两句也会舍不得,所以袁思齐他爷爷怎么会这样对待他这个唯一的孙子?袁思齐的父母早就不在了,这爷俩儿相依为命,他可就只剩下这么个养老送终的,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把这孙儿疼惜的跟命根子一样,这会儿怎么对待的连猪猡都不如。
“因为我害死了我爹娘。”这个显然是袁思齐的一块儿心病,他说起来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费解,不甘,埋怨,以及厌恶,“他说我娘是生我的时候死的,因为爹很在意娘,所以娘过世后不久也就郁郁而终,只剩下了我和爷爷。所以爷爷非常讨厌他,他每次喝醉了总要吼着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没有我该多好,他们一家人会和和美美的活在一起,不像现在这样,家不成家,户不成户……”
袁思齐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于是他不自然的悄悄将头迈到一边去,等眨掉眼里的泪水后才转过来,竭力装着若无其事的跟喜梅说,“他说的我好像有多情愿活下来一样,说的我好像有多情愿没爹没娘一样。我也想跟别人要个爹娘,跟人打架了,回去有爹出头帮我揍人,有娘给我擦要,数落我,然后给我糖吃……人家有的,我也想要……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娘的样子,所以想在梦里梦一回都不行,每次做梦时梦见的娘都没有脸,也不会说话不会动,我拉她她也不应我,然后我就知道那是假的了……”
袁思齐说完话,自己在那里愣了好久,忽然又莫名的冒出这么一句,“喜梅,你也没有了爹,你娘会不会说都是你害的,然后因为这个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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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祖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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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袁思齐的问话让喜梅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虽然没有爹,娘又是个那样子的人,若比起那些被父母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的孩子比起来,自然是可怜,但跟袁思齐比起来,却又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了。
喜梅回答不出话,自然就迟疑了,袁思齐不是笨人,看着她的眼神也明白了分,当下黯然的偏过头去,“所以说我真的是扫把星是不是?因为是扫把星,所以才被人这么讨厌,如果换了个人做爷爷的孙子的话,他一定不会像对待我这样对待……”
“大人们说的事,并非样样都是对的。你爷爷不喜欢你是他的问题,跟你无关。”喜梅听到他这样自怨自艾,忍不住隔着被子重重的拍了他一下,打断他的话头,很坚定的说,“至少在我心里,不是扫把星!”
“真的?”袁思齐有些惊喜的看着她,眼里写满了期待,“可是,你还不是不喜欢我……”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虽然你又刻薄又小气自以为是自高自大还很欠扁……”顾喜梅一口气说完袁思齐的缺点,看着他一张脸随着她的描述越拉越长时,才噗嗤一笑,“可我同时也会觉得你又聪明又能干还很孝顺,很让人佩服啊,另外,你面恶心善欺软怕硬的个性也很好玩啊。”
“你这到底是夸我呢还是骂我,”被喜梅这半褒半贬的一说,袁思齐想生气也生不来,只能有心无力的瞪了她一眼,不过心里却是很开怀了许多。
“因为这样,所以你当初才愿意以收获分一半的条件诱惑我,让我帮你处理掉那些干货吧。我就说你个小气鬼为什么那么大方,敢情是因为这样。”看着他爷爷连棉被都不愿意让袁思齐用的样子,分明是在故意刻薄他,所以顾喜梅算是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袁思齐跟野人一样都把那些东西藏在山洞里了。如果他把东西带回家来,恐怕全部会被爷爷没收吧。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见面分一半啊。”袁思齐撇撇嘴笑着说道,现在熟悉之后再来看当初的事儿,不由得觉得挺好笑的,“那阵子我可是真急了,兔肉好吃但天天吃的话就跟糙木头没有什么区别了,要卖不出可就只有扔这一条路了,所以当时都不抱指望了,没想到上天却掉了个你来解救我。要早知道你能有这用处,我给你治病时就该更卖力些,让你三两天的就活蹦乱跳起来。”
“原来你害我睡了那么多天,就是不想让我好的太快啊,奸医!”喜梅听到这,又好气又好笑的锤了他一下,她也曾经听他说过,有的时候给人治病,若是那病人太快好,主人家反倒不信,所以他经常视看诊人家的经济情况而决定这人到底要“病”上几天,没想到他竟然在她身上也用了这招。(..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呢?你自己去,悄悄的来回不让你爷爷发现不就得了?他腿脚不灵便,总不能跟着你吧。”顾喜梅不觉得袁思齐是这般老实的人啊,他眨眨眼皮子都有十几个鬼主意,怎么这会儿却温驯无害的跟小白兔似地。
“你以为我没想过啊,可爷爷不许我离他太远,连到远处去看诊都不允许,若是发现我有大半天在没在他面前露面,他就会四处找我的。”袁思齐说完这些,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有时候也说,现在坏人多,万一我被人拐走了怎么办,总要呆在他看得到的地方他才安心。我小时候也遇到过拐子,他们抓了我想要带走,是爷爷拼死把我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的,他的腿就是那时瘸掉的,医术也是他断掉腿没办法看病赚钱后才教给我的,但是他一直不愿意教我认字。”
对于小时候的事情,袁思齐也有很多话说,“我小时候也讨厌过爷爷,想要偷偷跑到没有他的地方去一个人过活,但是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我就知道不管他对我多坏,可从心底儿还是真的疼我的,所以我再也不会离开爷爷了。不管他怎么对我,我总要照顾他,给他买酒买饭,不让他饿着冻着……”
原来那面恶的老头子还曾经为了救袁思齐而伤了腿?看来他也不是真正的坏人。顾喜梅听到这么一出,总算明白这爷俩的关系不是外人能厘道的清楚的。老头因为孙子害死了儿子媳妇儿而厌恶这个孙子,可怎么说他也是自己家里的香火,所以到必要时间也会为其拼命,这种又爱又恨的感觉是旁人难以体会了,只是辛苦了袁思齐,从小跟这个这样的老人住在一起,没有长歪成仇恨社会报复社会的,真属难得了。
喜梅陪他说了会儿话,一直不间断的帮他敷头,等温度差不多的时候,又找了两丸子他平时做的的大概是跟治疗风寒有关的药喂了下去,看着他睡着了才悄悄离开。毕竟她本来只是打算过来打个招呼说声话的,没想到一不留神就逗留了这么久,真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跟母亲交代。
她虽然不舍得袁思齐这样,但却也没有办法改变,毕竟那是人家的家务事,爷孙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纵然有心却也无力,她只能从旁安慰几句,帮他擦擦伤药什么的。
喜梅心事重重的带着东西回到了家里,等远远的望着院门时,才想起还要想借口应付母亲,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正踌躇时,却不想看到奶奶拐着小脚的身影正从另一头走过来,顿时忘记了自己的烦恼,一把搀住正在探头探脑往里面望的老人,笑着叫了声,“奶奶,你怎么过来了?身边也没个人陪,要是跌倒了怎么办。”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这路我走了几十年,怎么还会摔倒。”看到是她,奶奶顿时笑呵呵的应了几句,然后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了个小包,“喜梅啊,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你家里找你呢。这是点花生,我前几日在你大伯那里住着,你大姐的亲家送了些干货来,我想着你爱吃,便抓了两把放在怀里,你权拿去当个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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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真辛苦,到下班时整个人脑子都木了。下班后写文的人更悲催,整个人都僵了&g;&l;所以看在虫子这么努力的份上,是不是留几句言投几张票安慰一下&g;o&l;翻滚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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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婆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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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你怎么又拿东西过来了。”喜梅看到奶奶塞给她的东西,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要是让大伯知道,那该多不好。”
“没事儿,没事儿,你大伯又不比你五伯,再说这事儿也是他知道的。”奶奶不由分说的把东西塞给了喜梅,然后又关心的询问道,“听说你娘也回来了?”
“嗯,昨日回来的。”昨天母亲闹了那么一场,想必村里已经传遍了,奶奶知道也实属正常。
“唉,你那个娘啊,真是冤孽!”奶奶听到喜梅娘回来的消息,脸上没有喜意,反而这么唠叨了几句“丢人,我家里怎么就取了这么个媳妇儿呢!”,然后拄着拐杖就要离开,“既然她回来了,那我也不去你家里去了,你好好听话啊。不过要是她敢打你,那你尽管到奶奶这里来,有我呢。”
“呃,娘对我很好的,你别担心。”喜梅看到当提起母亲时她眼中那种不加掩饰的厌恶,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难道奶奶跟母亲的关系很差?可她两个都是对自己很好很好的人,万一不合,那自己这个夹心饼干可真难受了。.info[]
“奶奶,我这里有些梅子,你拿去吃吧。”这个担忧只是一闪而过,倏而喜梅便笑起自己多虑来了,念头又转到了别的地方。见奶奶塞给她吃食,她也忽然想起舅舅送给自己的那包蜜饯来了。这酸酸甜甜的玩意儿她倒是没有多爱,但估计应该很对老年人的胃口。刚才给了袁思齐留下半包,自己这里还有不少,于是她赶紧掏出来给奶奶。
“哟,还是我孙女好,都知道孝敬我了,”奶奶把喜梅给她的半包东西拿在手里,还没打开看,脸上便已经布满了笑意,连每条皱纹都喜悦的舒展开来。只是她拿了却不愿意接受,站在那里又将东西推了回,只是这么多我怎么吃的完,还是你留下吧。”
“不用,娘回来了还带了许多好吃的,我这里不愁吃。”喜梅又把东西推了过去,两人正争执着,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喜梅,你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死回来!”
喜梅循声抬头望去,看到母亲正站在几十步的门口,脸和头发都重新梳过,扎着一条素色的缎带,配着朵红色的绒花,虽然不甚华丽,却显得利落中带有俏丽。(..info)至于身上,大红色大花裙,样子不够新,但料子却极其不错,配着素面宽腰带,更显得长腿蜂腰。上面的水红色中衣和白底儿掐边碎花比甲不像村里妇女那样通常宽大的可以当米口袋用,而是裁剪的妥妥帖帖,将她美好的上半身曲线尽显无疑,显得整个人都窈窈窕窕,既漂亮又充满活力,哪里还有半点和舅舅吵架时的难受模样。
不过这身养眼的打扮,在奶奶的眼里显然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喜梅离她近些,就清清楚楚的听着奶奶低声骂道,“男人都不在家还穷打扮个什么,烂,别带坏了我的孙女。”
喜梅听到这话,脸上却陡然有些失了血色。她是见过奶奶跟五婶对骂,也知道自己这奶奶可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角色,可是当她用这种轻蔑的口吻和低贱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母亲时,仍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娘,娘你怎么出来了……”不过此刻,更让喜梅觉得难以应付的还是站在自家门口靠着们瞪她的母亲,她本来不觉得自己跟奶奶说话有什么错,但是被她这么一瞧,却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一张口有有些气弱。
“我若不出来,恐怕连你被这老虔婆勾走了都不知道。”喜梅娘狠狠的剜了奶奶两眼,见着自己这般吼叫喜梅都没有动弹,顿时自己怒气冲冲的大踏步走了过来,掐着她的手臂把她拽着往屋子拽,“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老娘天天辛辛苦苦的喂养你这么大,竟然养出了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什么都往外掏。”
“娘!”喜梅大叫了一声,挣扎着想要摆脱她的手。一半是因为她长长的指甲抓疼了自己,一半则是因为气恼她这没头没脑的辱骂。就算她是她的女儿,她也没道理用这种语言侮辱她,更何况,喜梅丝毫不觉得自己拿东西孝敬奶奶有什么不对。吃里爬外什么的太难听了!
“呦,几天没见,脾气还见长了啊?”喜梅娘见她不肯走,冷笑了一声,然后停下脚步松开手,没等喜梅回过神来,却是啪的一个巴掌打到了她脸上,“你给我认清楚点,你是我的女儿,是我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吃我的穿我的长这么大,要是敢去给别人当女儿,除非我死!”
喜梅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顿时也怒火中烧,狠狠的刷开母亲的手,正要冲着她大喊时,但却在看到她的眼睛时呆住了。
喜梅娘下手很重,巴掌打的很疼;吼的很大声,语气很歇斯底里,可是唯有那双眼睛,当喜梅抬头看到时,才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除了愤怒之外,还有深深的恐惧。
她在害怕?
还有,那句给别人做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个婆娘,你敢打我孙女,我跟你拼了。”喜梅正在发呆间,却又陡然生变,原来是奶奶见着她挨了那一巴掌,当下气愤极了,竟然丢了拐杖的用她那小脚跑过来要撞喜梅娘,喜梅娘在教训女儿没注意,结果被她结结实实撞在腰上,顿时那个人仰马翻,拽着喜梅一起跌在了地上。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母亲才回来了两天不到,就跟人打了两架,吵了三架,惹事的本事真是让人侧目,真不敢想象如果她天天住在村里的话,这日子还会“精彩”到什么地步!当喜梅被连累着在地里扑滚时,又是火大又是无奈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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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母女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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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次并没有闹很大,喜梅娘毕竟也担心真的把婆婆弄出个好歹来不好收场,所以只是推搡了几下就拽着喜梅进了门,砰的一声关紧了门。[..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这是做什么,那是奶奶,如果没有她,我早就饿死了,这会子给她写东西又有些什么不对,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人算什么!”一进门,喜梅就挣扎着甩开了母亲的手,不管不顾的冲着她大吼道。
要论感情,喜梅跟奶奶的感情远超过于跟母亲的感情,那些日子她生病,奶奶日日来看她,而后又为她吃了不少苦,所以喜梅早就下了决定要好好孝顺奶奶。虽然奶奶不是完人,但是作为一个老人,辛苦了一辈子她理应当受到尊重和爱护。五婶子她们那些人对待老人的不敬已经让喜梅,这会儿看到母亲竟然也是这般人,积攒了许多天的怒火一下子倾泻而出,忍不住朝她吼了起来。
她也知道母亲过的不容易,可是这又不能代表她可以做任何事而不受谴责。
“你,”喜梅娘把喜梅拉回家是想教训她一顿的,没想到女儿却先给自己上了一课,她当下一愣,接着的反应就是下意识的扬起手“啪”的一声响亮的打在她的脸上,歇斯底里的叫道,“既然你觉得她好,你怎么不跟她一起去住,你去啊!”
这巴掌来的着实突然,刚才那巴掌喜梅还可以当母亲是情急之下的失手,可是这会儿,她抬头看着母亲眼中那近似疯狂的愤怒,忽然觉得一阵厌恶,因为女儿是靠她过活的,所以就可以被当做她的私有品,任打任骂,不需要尊重,甚至关在家里不许见人吗?
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是被伤的更深的却是心里。愤怒过后,喜梅反而冷静了下来,低头看着台阶下面的杂草,平淡的说,“去就去,你不用吼这么大声,若要我走,我走便是。”
“你以为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不是?”喜梅娘见着她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气的直哆嗦,吼了一句之后,却是蹬蹬蹬转身回了屋子,再过来时手上提了一样喜梅眼熟的东西,“你敢走是不是觉得你有了这个,有了依仗?”
“我的钱袋!”待喜梅娘把那东西拿到喜梅面前晃了晃,喜梅才认出这是她藏在枕头里的钱袋,里面是她这些天跟袁思齐起早贪黑赚的铜钱,一文都没舍得花,不知怎么的却落到了喜梅娘的手里。
“你怎么可以乱翻我的东西?!”喜梅看到这个不由得急了,大叫了一身,伸手就要去抢,却被喜梅娘伸手狠狠一推,一屁股栽坐到了地上,连钱袋的边都没摸到。
“你的钱?你哪里来的钱?你吃我的喝我的,连你都是我生的,哪里会有钱?定是平时从我包里摸来,一文两文的,竟然偷了这样许多!”喜梅娘提高了钱袋,然后怒瞪着喜梅的眼睛,忽然冷冷一笑,打开钱袋将钱袋底儿朝上的拎了起来,让那些铜板乒乒乓乓下雨似的落了一地。
“这不是我偷的,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挣得!”喜梅顾不得爬起来,翻身就去捡那些铜子儿,看着满地乱滚的钱,眼泪不知不觉的就迸了出来,叫声里也带了几声哭意。那段没吃没喝的日子,她是冒着多大的风险去卖茶汤,三更睡五更的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因此那每一文钱都上不仅沾满了汗水,还代表着她的希望。记得那每次累到想哭的时候,就会数一遍兜里的钱,然后计算着可以撑过多少天时,总会情不自禁的笑出来。
所以,当那些劳动成果如此被人定性的时候,她有一种被深深羞辱了的感觉。
可是,喜梅娘显然没有这种感觉。她看着喜梅去捡钱,情急之下一脚踩住了她的手,恶狠狠的说,“想拿着我的钱走人,没门儿,我就算扔了也不给你。”
喜梅娘踩得并不重,但是当喜梅看着指间的那枚铜钱被踩到泥里时,她感觉到了一阵深深的愤怒,整个人都仿佛从里面烧了起来。
“我不要了,我走就是。”喜梅费劲的从她鞋底抽出了手,半跪在那里,下意识的喃喃自语。
“站住,你给我站住!”喜梅娘看她站起来,然后跌跌撞撞的朝外面走时,立刻紧张了起来,朝她尖叫了一声。
“是你让我走的,我什么都不要,不拿你的钱的离开,难道都不行吗?”喜梅回过头看着她,惨惨一笑,又朝门外走了过去。
“不许走!”喜梅娘这次不仅仅是叫,整个人激动了起来,小跑的到了喜梅面前,拉住她不准让她走,“我改变主意了,你不许走。”
“既然你都不把我当女儿,干嘛不让我走?反正我走了对你也好,一个丫头而已,又帮不上什么忙……”喜梅心灰意冷的说,伸手就要去拨门栓,却被喜梅娘狠狠一拉,拖着往屋里走,“老娘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就想走了?不行不行,我不许你走!”
“你放开我!”喜梅觉得母亲的力气大的惊人,抓着自己的手都快把自己胸骨勒断了,可是她却怎么都挣脱不了,挣得连鞋子都蹬掉了,却还是被她拖着拉到了后院的柴房。
“你要做什么?”看着她踢开了门把自己推搡进去,喜梅感觉到一阵恐惧,大声的叫了一声,攀住她的手不想进去,但是这次却换成喜梅娘甩开了她的手,砰的一下把她推进了柴房。
“你给我在里面好好反省一下,没有反省出错在哪里就不许出来!”随着喜梅娘这句冷冰冰的宣判,然后就听到咯吱咯吱落锁的声音,顾喜梅发现自己被母亲锁在了柴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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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不会写完全的好人和坏人,每个人都有天使和魔鬼的一面,温柔善良和体贴粗暴,大方慷慨和小气吝啬,人正是因为有了这么多面才有趣。不过每一面都不会忽然出现,若是突兀,那必然有你不知道的理由。(^__^)嘻嘻……这个算是注释也算是提示。
另外,有些嫌弃太平了的读者,对手指,人家也不知道什么算平什么算不平,只是这么按部就班的写着的&g;&l;我会尽力满足大家的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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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争执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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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猛然的举动让喜梅娘愣了片刻,等她回过神看着喜梅虽然跌跌撞撞但是却仍然坚持往外走的样子,忍不住失声叫道,“站住,回来!”
不过是随便骂她两句,往日又不是没有这样做过,她怎得今日就如此般认真了?
难道,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望着女儿的决绝,喜梅娘眼中闪过一丝担心,而后便是深深的忧虑,疑惑,恐惧和愤怒,见着喜梅真的要离开,她一时顾不上其他,疾步跑上去一把抓住了喜梅的肩膀,“站住,回来!”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离开。(..info好看的小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顾喜梅根本关注不到其他,她只是不断的朝前走,想要走出那道门。
就算是饿死,也被被人这样羞辱好。
“站住,你给我站住!不许走!”看到喜梅根本不在乎她的吼叫,喜梅娘这才有点慌,不止大声了许多,更是整个人都小跑着拦住了喜梅,不许她去碰那个门栓,“我改变主意了,你不许走!”
喜梅抬了抬眼,看着她的激动,心中闪过了却只有一丝厌烦,“我不要你养,给你减轻了负担,难道这样不好吗?是你要我离开的,我只是照你的话去做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
“我现在不要你走了。”喜梅娘喊道,这才察觉自己女儿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当她用那种无所谓的眼光望着她时,她觉得女儿好像变了一个人。
“现在晚了,我已经决定离开了。”喜梅轻轻的抬了抬头,没有愤恨也没有抱怨,只是让人心底发毛的平静,“我问了你两遍,你要我的滚的。”
“不是每件事都有机会后悔。”她静静的说,拨开了喜梅娘的手往前走,伤了的心要补上,总是很难。
“你是我的女儿,我养了你这么大,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做梦!”喜梅娘看着她这副样子,恨恨的叫了一句,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挟住了她,将她抱了起来。喜梅娘虽然长得秀气,可她是山里长大的,扛水挑柴都不在话下,何况抱住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儿。喜梅挣得鞋子都挣掉了,却也没有逃脱她的桎梏。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喜梅直到双脚离开了地,这才感觉到恐慌,意识到如果比蛮力的话,自己是绝对比不过这位娘亲的。成年人的力气和孩子的力气毕竟不可同日而语。可是现在显然已经晚了,喜梅娘完全没有半点放弃她的意思,架着她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竟然到了后面的柴房。
“你想,你想做什么!”喜梅看着后面的柴房,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然后喜梅娘的动作证实了她的预感,她直接就抱着她到了柴房,然后不等喜梅反应过来,就咕噜的把她推到了草垛上。
“娘,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随着重重的落锁声,喜梅从草垛上爬起来使劲想拉开那扇门,才确定是真正被关住了。她拼命的敲着门,使劲儿大叫着,但是却只听着外面传来一句冷淡的声音,“你就在这里给我在里面好好反省一下,没有反省出错在哪里,就不许出来!”
“娘,娘!”喜梅抓着门,使劲儿的摇晃着,拼命的拿着身子撞着那门,但除了门本身的哐哐作响之外,再没有其他声响。等到她浑身筋疲力尽的贴着门滑坐下来之后,外面一片安静。
绣花鞋走路是没有声的,所以,其实她已经走了很久了吧。什么哭啊喊啊,都是自己做给自己听的。喜梅坐在那里望着柴房的房梁,无意识的擦了把脸,才发现脸上早就一片湿漉漉。
“这叫什么事儿啊……”喜梅的头依在门板上,回想着这一幕幕,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最近的事情一幕幕在眼前浮现。身为孤儿的时候想要家人,可是当有了家人之后,才发现亲人之间竟然有如此多的龌龊。
其实,为什么不能好好过呢?
就那么哭着笑着,想着晕着,到最后喜梅靠着门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她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也着实累坏了,朦朦胧胧中感觉仿佛有人到了自己身边,抱着自己到了旁边的草垛上,然后帮她盖上了什么东西。
“唉,你这孩子,何必这样倔。”有人在她耳边叹气,然后清清凉凉的东西被擦在挨了巴掌的那半边脸上,火辣辣的感觉顿时消退了不少。
喜梅感觉到很舒服,下意识的蹭了蹭那爽温暖的手,嘤咛了一声,想要睁开眼看看这个人是谁,却总也睁不开眼。
“我知道你长着幅好心肠,可那些人,那些人怎么能信呢?你忘了是谁把我们母女俩逼到这般田地?什么狗屁亲人,都是他娘的废话,到头来远比不上银子亲近……”
“我的儿啊,娘只有你了,你怎么能不要我呢?我知道她们在打你的主意,总想着要我们分开。我去她娘的,除非我死了,不然的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让你喊别人爹!”
“闺女,别听信那些人的幺蛾子,千好万好,总没有人比娘对你更好。”那双手细细的扶着她的发,带着哭腔慢悠悠的说,“儿啊,你别信她们,那些人都是害你的。”
喜梅那一觉睡的极其不安稳,梦里头的声音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她想睁开眼看一眼那人,安慰那一句,却始终无法打破那黑暗。等到她一觉醒来时,已经到第二天天亮了,周围空荡荡的除了草垛子,什么也没有。
只是,她摸着身上的棉被,和门边上放着的一个小竹篮,知道有人来过了。
喜梅起身拉了拉门栓,果然门还是从外头锁着的。她放弃了这尝试,转过身来检查竹篮,果然瞧着里面放着清水,面饼,白粥,两道炒好的小菜和一小碟撕开的风干肉,甚至还有那本薄薄的论语书。
“看来我这应该算做是被软禁了吧?”喜梅摸了摸已经消肿的脸,望着屋顶漏洞里印出的蓝天,有些啼笑皆非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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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走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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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被软禁了,可喜梅的日子却过的不坏,不但有吃有喝,连柴房角落里的恭桶也一日一换,生活上没半点不便,若不是那扇柴门永远是被从外面反锁着的,那她还当自己是来度假的。。
只是,经过梦里那么一遭,她对于某些事情的看法也有所改变,例如母亲忽如其来的暴怒。仔细追究,似乎当她那巴掌打下来时,母亲眼中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恐惧。
她在恐惧什么呢?
梦中的话大多数都不太真切,可是喜梅却记住了那句,“他们在打你的主意,想让我们分开!”
分开?是谁想要自己和母亲分开?自己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孤女,就算得了自己,又有什么好处?那句不许你喊别人做爹,也让喜梅充满了迷惑。
事若反常必为妖,昨天只觉得母亲对自己的态度不可理喻,但是现在想起来,就是因为不可理喻才有疑点。如果没有发生点什么,为什么昨晚上还对自己温和有加的母亲会忽然对自己扇耳光?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她既然吼着别人好你就跟别人走,一转身却又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准出去?
她把自己锁在这里,说是让自己反省错误,其实,是怕自己真的走掉吧?那句我不让你离开……喜梅坐在草垛上摇了摇头,满脑子被这些细小的线索撑的爆炸,偏偏又理不出任何线索,真是让人难受。.info[]
“算了,先不想这些了,看。”喜梅翻着手上的那本论语,有些好笑的想,就算软禁期间也不忘让她继续学习,喜梅娘这份精神可真能与后世那些考生的家长们相媲美。
论语并不厚,但喜梅之前背的时候都是不求甚解的,所以这会儿借着这空闲时间慢慢咂摸一遍也是挺好的,何况翻到后面,她发现纸页的边缘和缝隙处渐渐多了注释。有的时候只是一两句,有的时候却是长长的一大片,几乎独立成文了。喜梅开始只是无聊的时候翻看识字,但当细辨别完那些跟自己记忆中并不完全相同的文字,将其猜懂读熟之后,她才发现那些文字都写的非常精妙。旁征博引也就罢了,还有许多完全新鲜的与众不同的观点,仔细品味之后让人觉得振聋发聩,仿佛与一个智者聊天,怎么都不会厌倦。(..info无弹窗广告)
喜梅花了好几天的时候,才将后面小字的注释读了大半。随着越深入,她就越佩服写下这些文字的人。不过可能是因为纸张质量不太好的缘故,主人在写注释的时候落笔很轻,于是很多字都模糊难辨了。喜梅每到辨认不清的时候,便拿着折下的木枝在土地上乱画,学着书中的笔迹揣摩他的字迹,想把那些字猜出来。
她这么打发日子,时间倒也过得快,只是五六天之后喜梅娘都没有放她出来,也没有跟她说话,这让喜梅有些坐不住了。可就算她晚上故意不睡的等喜梅娘进来,却也抵抗不了她规律的生物钟,经常坐着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醒来时自己躺在草垛上,身上盖着那熟悉的棉被。这种情况让喜梅很是恼怒,但是却也无计可施。
不光她出不来,似乎到家里的人也十分少,除了有次听到舅舅在外面拍门的敲打声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走到小院里面来,因此她大声疾呼想要引起别人注意从而被解救的想法也不得不破产。
“这日子到底要过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还真锁自己一辈子?”喜梅用木炭在木头柱子上画了一道杠,看着上面短短的七条横线,知道已经过去了七天,不由得重重的叹了口气。甩了手上的木炭,她赌气似地倒在那草垛上,透过屋顶的窟窿看着外面的蓝天,多希望自己是只小鸟,可以从那洞里飞出去。
就在她这么漫无目的的瞎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小院里传来了对话声。好久都没有听到人声的喜梅愣了一秒,然后一个激灵的翻身起来,连滚带爬的到了门边,透着那门缝往里看。
“哎哎哎,站住站住,你到我家里来做什么?!”提着嗓子的叫声,这是属于喜梅娘的。
“要什么,要钱啊,当初我给你家丫头看病时,说好了十八个大钱,赖到这个时候,我说顾家婶子你做事也太不地道了吧。”吊儿郎当的声音,张口闭口都是钱,除了是袁思齐那个小气鬼还能有谁。
“要十八个钱,你这也太坑人了吧,当老娘是没见过世面的。”喜梅娘骂了句,然后又忽然提高嗓子,“你给我站住,说话就好好的在这里说,往里面去做什么!”
“你不信,我去找你家闺女来作证,看她们当初是不是许给我十八个大钱啊!”袁思齐笑嘻嘻的声音离得近了些,想必是跑到了院中。喜梅听到这个心理一紧,立刻使劲儿的拍着门,大声叫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顾家婶娘,你别扯我耳朵啊,别,别,疼啊!”喜梅刚拍了两下,还没等到袁思齐走近,就听到他叫疼的声音,想来是被折返回来的喜梅娘给及时抓住了。不过即便是这样,喜梅也知道他听到了这边的响动,因为她听到袁思齐问喜梅娘“婶子,你们家的柴房里怎么了?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啊。”
“你听错了,我那里藏了只八哥,没事儿总喜欢乱嚷嚷的。出去,要算钱出去算!”喜梅娘扯着袁思齐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是砰的一声关门,应该是彻底走了出去。
袁思齐,你这个笨蛋!连猪都比你聪明!喜梅敲了半晌的门,但都再也没有听到人声,想必是真的被喜梅娘哄走了。好不容易等了个人来解救,却被如此轻易的给喜梅娘摆平了,喜梅在柴房里气得牙痒痒,翻来覆去的把袁思齐骂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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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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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外面脚步声都消失了之后,喜梅又怏怏的回到了草垛上看书。(..info)只是刚才那么雀跃,这会儿一下子怎么可能就冷静了下来,所以手上的书揉来揉去,字过了一遍又一遍,但却一句话都没有看下去,反倒最后,她直接愤愤的把书一扔,朝着天花板上的大窟窿高声叫了一句,“袁思齐,你这个笨蛋!连猪都比你聪明!”
“猪怎么比我聪明呢?你见有我这么聪明的猪吗!不对,呸呸呸,你怎么能把我跟猪相提并论!”顾喜梅的骂声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这样叽里咕噜的声音。她惊讶的抬头往上望,然后看到袁思齐那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大窟窿的旁边。
“小气鬼,你”喜梅看着他的忽然出现,又惊又喜,忍不住大声叫了一句,然后看到袁思齐挤眉弄眼的对她比了个比手势,“嘘,小声点,你难道想把你娘招过来。”
“你的病好了啊?!喂,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还有,你这个是怎么弄的?你,你小心点!”喜梅掩住了口,小声的低呼着,看着袁思齐缠了一根小孩儿手臂绳子,慢慢的从屋顶上的洞上爬下来。
“我的病早好了,反正又不严重,不过是几剂汤药的问题。”袁思齐轻描淡写的说,刻意避过了被爷爷暴打的话题,将话题又拉到了喜梅什么,“那个时候你碰门时我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再说你娘那个样子摆明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不好奇才怪呢。可是我又不能直闯,所以我先装作信了她,等她不注意的时候杀了个回马枪。哈哈,我聪明吧。”袁思齐是爬树爬惯了的人,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一边爬还一边有闲心给顾喜梅展示他的聪明睿智。
“是是是,你最聪明,比猪聪明多了。”喜梅见着他那样子,多日来的郁闷也一扫而光,掩口在旁边笑了起来。
“我都说了,不许我把我跟猪一起提!”袁思齐为刚才自己的语病而懊恼,愤愤的纠正了顾喜梅一句,然后站在地上解开了绳子,这才问起顾喜梅,“你好端端的,怎么被你娘关在这里?亏我先前打听你到哪里去了时她说你去你舅舅家了呢!”
“去舅舅家?原来是这个理由,怪不得这几天都没有看到人来找我。”喜梅这才明白为什么一连几天奶奶或者是伯伯们都没有因自己未露面而感觉蹊跷,原来是被喜梅娘用了这样一个借口啊。
“我才没有去舅舅家呢,实际上,从你家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就被我娘关在这儿了。”喜梅瘪瘪嘴,坐在那里看着袁思齐翻装食物的篮子,闷闷不乐的说。
“难道是因为发现你到我家去了?”刚咬了一口馒头的袁思齐停下动作,皱着眉头看着喜梅,“是我连累了你?你娘对你管的严,不许你随便和人说话,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难道因为这个她才如此这般严厉的惩罚你?”
“应该不是这样,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我跟你是朋友,也不知道我那天去过你家。”喜梅摇摇头,“原因我也不晓得,只知道她很生气我跟奶奶说话。”
“不是我的问题就好。”知道自己不是罪魁祸首,袁思齐大大的松了口气,颇没心没肺的感叹道,“女人真麻烦!”
听到他这话,顾喜梅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然后烦恼的坐在那里托着腮叹气,“你还说这种风凉话,我都快愁死了。都七天了她还没有放我出去的打算,难不成我真的要被关上一年半载的。”
“关就关呗,有吃有喝的有什么不好。”袁思齐哼唧了一声,伸手捻了一条肉丝塞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要是换我,我还巴不得被天天软禁呢。”
“你以为每个人跟你一样都是吃货啊!”喜梅瞪了他一眼,然后坐在那里继续发愁,“虽然我知道娘没有恶意,但是,整天这么关着,我早就受不了了。”
“你不想这么被关着,那容易啊。”将她所有食物吃了个干净的袁思齐拿袖头擦了擦嘴,满足的腆着肚子站在屋中央,指了指上面的绳子,“我带你出去。”
“这个,能行吗?”喜梅忘了一眼垂下来的绳子,粗细的话应该是能承受她的重量了,可是,她忍不住嘀咕道,“我不会爬绳子啊。”
“这个容易,反正你又不重,我先爬出去,你拿着这个绳子绑紧自己,然后我带你出来。”袁思齐比了比手势,胸有成竹的说出了自己想法,看来他也是有备而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喜梅眼睛一亮,随后又有些不确定,“可是,可是如果我这样走的话,那……”
“你放心,你娘现在没在家。我守了好一会儿,看着她出门后才溜进来的,你不用担心逃跑时被人发现。”袁思齐还当喜梅是在担心这个问题,好心的出口帮她宽心,但喜梅听了之后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多了几分忧愁,“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只是在想,我要是走了的话,我娘找不到我会急的。”
“那又怎么样,是她先把你关在这里的,难道为了不让她着急,你就永远呆在这里吗?”袁思齐撇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女人真是麻烦,想要出去的是你,不想离开的也是你。算了算了,我不管了,你自己想好,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出去的话,我自己爬出去就是了。不过你可记清楚哦,我这次要走了,不定有多长时间才会有人再发现你呢。”
“你,”喜梅看着他那副恐吓他的样子,忍不住有些生气,伸手就抓了把稻草要撒他。
“对了哦,不止是这个,你还要想清楚,虽然你现在天天有吃有喝,但是万一有一天你娘忘记了,或者说她生气不再给你供应食物了的话,你要怎么办?难道活活饿死不成?”袁思齐难得找到抖威风的时机,自然没那么容易放弃,把话越说越严重。
“你,好吧,我要出去,带我出去。”袁思齐的最后一句话算是戳中了顾喜梅的点,不管怎么样,她都无法适应自己的生命掌控在别人手中的感觉,所以她决定逃出这个牢笼。
这个,就算是给母亲的一点小教训吧。告诉她,就算你是我的母亲,也不能把我当木偶一样的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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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章 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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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向来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说是要逃脱这个所谓的牢笼,可好不容易被袁思齐提了出去,刚一落地,回望自家的房顶儿时又有些迈不开腿了。
真的就要这样离开?
万一,万一娘回来找不到自己的人,生气了怎么办?……顾喜梅望着房顶,不知怎么就想到喜梅娘那晚带泪的笑容,然后忽然开始质疑自己为了赌气,用这种方法向她抗议是否正确。
她很彷徨。
“喂,你愣着干嘛,还不快跑!再磨叽你娘就回来了”袁思齐收拾了麻绳,在腰间厚厚的盘上了一大圈,迈步正要走,转身却看着喜梅正在发呆,于是赶紧拉了她一把,拽着她奋力的往外走。
“我,要不我还是回去了吧。”喜梅被他拖了两步都没有动,身体是自由了,可是心好像还被囚禁在那小小的方室内,动弹不得。
“你想回去?”她一张口,袁思齐就不乐意了,他大老远把人捞出来是为了什么啊,难道就是为了再把她送进去?!看着顾喜梅咬着嘴唇不愿意动身的样子,他眼珠子一转动,却是有了主意。
“咳,你想回去也没问题,我再劳累一趟就是,只是,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娘为什么忽然把你关起来?难道你没有半点疑问?”袁思齐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一锤手,“你要是乖乖等答案我也没所谓,只是,这不像是我认识的喜梅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认识的顾喜梅,可是不会坐等着别人告诉她答案的人哦。”
“噢,”喜梅呆愣愣的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那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这问题来的忽然,袁思齐全凭第一直觉在回答,“一个会告诉别人答案的人。”
他永远记得面黄肌瘦身无分文连饭都要他分她一半的女孩子,在说出来我用头脑和手跟你合作时,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光彩照人。
她不是等着别人告诉她你应该怎么做怎么做的人,她也很少去遵从别人说的你要怎么怎么做,她更多的是不懂声色的思考,然后再在某个时候出声,告诉别人我们应该怎么做。袁思齐也曾否定过她的建议,但是很快他就会发现,自己的反对在她缜密的计划下根本不堪一击,要么他同意她的建议按照她的决定做,要么他反对然后被她说服按照她的决定做。
那段日子,充满了争执不甘心,却也快活的紧。
只是,袁思齐望了望优柔寡断的顾喜梅,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喜梅,怎么你娘回来之后,你就变得不像你了。”
“我,不像我了?”袁思齐一句无心的话,却在喜梅心里掀起了惊天骇浪。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袁思齐只是抱怨她不像以前那般胆大妄为,可是喜梅却惊心的想到自己最近,似乎的确越来越胆小,也越来越无所作为。或许是同情,或许是怜惜,或许是畏惧,那天知道喜梅娘这个可怜女人的故事之后,在面对她时她总是失去对阵的勇气。当她看着她,她想的最多的是自己偷了这个一无所有的女人仅有的女儿,于是做事说话处处都想着真正的顾喜梅会怎么样做,下意识的去做应该做的事情,然后不知觉得的变得不像自己。
“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想到万一自己的个性真的哪天被潜移默化的改造成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儿时,喜梅就感觉到一阵心惊,于是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我要清醒一下,我就是我,我要按照我的方式去做。”
“喜梅,喜梅,你怎么了?”袁思齐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说了一句话,就让顾喜梅开始自己打自己的脸,顿时有些慌张,下意识的就取出了怀里的针筒,想着难道是中风变傻了,需要扎几针放放血。
“没事儿,我只是忽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谢谢你!”发泄够了的喜梅松了手,开心的对着袁思齐笑了笑,灿烂的笑容让袁思齐忽然就觉得脸有些烧,不好意思的转过了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到底还走不走?”袁思齐挠了挠头,这么折腾了半天,他却还是没有弄明白她的意思。
“走,为什么不走,如果一直坐在那里的话,答案又不会自己长腿砸在我头上。我要去自己查证,找出那些困惑我的问题的答案,解决那些问题。”喜梅笑着扯了袁思齐的袖子一起出去,“规规矩矩的困在那里等待那个命运的摆布,我真的做不来那种事。”
反正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是个异类,那就彻底的异类到底好了。只要自己过得问心无愧,只要身边的人能幸福美满,谁管那么多。
“我想知道奶奶跟娘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她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希她们之间相处的不好。我还想知道有谁在打我娘的主意,我想知道她究竟在害怕什么,我想知道……”喜梅一口气说了好多个我知道,然后长长的呼了口气,“这些我都要知道。”
如果是原来的顾喜梅,她肯定对于这些棘手的问题感觉到无助,可是现在,喜梅在心中细数着这些疑惑,没有感觉到任何沮丧,只觉得身体里充满了斗志。
不管前路如何,我会以我的方式走下去的。
顾喜梅,你看着吧,我不会让你的牺牲白费的!我会利用你的身份好好活下去,代替你解决你的那些烦恼忧愁,照顾好你身边的那些人。不过我不会唯唯诺诺的复制你的样本生活的,我会做我自己的!
“走吧。”下定主意的顾喜梅这下子化被动为主动,拉着袁思齐的袖子往外走,“我想好我们的第一站要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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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大家有没有小时候吵架,想要离家出走的经历呢?其实这点犹豫了很久,本来想写一个很帅很帅的挥别的,却还是写出了喜梅的优柔寡断。毕竟我家妹子不是完人,跟我们一样的普通女孩子,有决心,但是却也有胆小和懦弱优柔寡断。随着经历,她会决绝勇敢的,我想写出这么个过程,比一开始就天下无敌来得有趣的多。
ps:好多天没有人发言,好不容易有人发言,一看还是那么个内容,真是沮丧&g;&l;懒得分辩,行动总比言辞有说服力,看吧。
至于更新跟字数的原因,小小抱歉一下&g;&l;因为人家还要上班,并且时不时的要加班,周末又有周末的事情,所以我只能保证日更。加更什么的,不承诺但是会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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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 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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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最终决定还是离开,她身边的谜团太多了,她要亲手去寻找那其中的答案,而不是坐等着所谓的解释。(..info好看的小说)
她一直好奇母亲和奶奶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了,才让她们彼此之间如此仇视。她知道,如果直接问的话,最好的结果也是被以小孩子不懂事不要管大人为名被斥责,然后被动的等着事情的恶化。如果是原来的顾喜梅,或许她只能接受这种命运,但是现在的顾喜梅是不会这么做的,她想要改变影响周围的人。
我希望那些爱我的人可以不要彼此伤害。她在心里默默的说道,然后拽着袁思齐往下爬。
“你做好决定了?”看着跟刚才有些不一样的顾喜梅,袁思齐觉得有些怪怪的。
“嗯,决定好了。”喜梅笑了笑,笨拙的学着他的样子,先勾住那些树木,然后再从树木上爬下来。
“女人还真是麻烦,纠结了半天,结果不还一样。”袁思齐嘀咕了一句,然后在顾喜梅变脸之前很快的转移了话题,“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还是……”
“都不用,我先去找个人。”顾喜梅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对他解释道,“我不是逃跑,不是离家出走,我只是出来找寻个答案而已,天黑了仍然回去的。”
“什么?”袁思齐听到她这个决定,当下脸色大惊,失声的叫出来,“你要敢这样回去,一定会挨打的!哪有人自己跑出来了还要自投罗网。”
“你不明白。”顾喜梅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拉着他往村子里走,有些纠结的自言自语,“只是,不知道现在我表姐她们在做什么。”
离开,是想告诉喜梅娘她是困不住自己的,而回去,则是要告诉喜梅娘,就算自己有能力离开,却是耶会一直挂念着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离开。
她知道母亲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困住她,本来就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所以她要让她放心。
至于皮肉之苦什么的,她觉得也许没有袁思齐想的那么恐怖。
“我不明白,我是不明白,反正我在你心目中就跟个傻瓜一样,只是出蛮力跑腿的角色!”被连续拒绝好几次的袁思齐生气的说了一句,然后不等喜梅解释,反牵住她的手往另一头走去,“我知道你表姐她们到哪儿去了,刚路过时见到她们正结伴去田坎边打猪草,这会儿应该还没回来。”
“喂,小气鬼,我,”喜梅看着袁思齐忽然转过去的后脑勺,忽然领悟到自己对他似乎太想当然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补救,却见到袁思齐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似地,头也不回的摆着手,“不许说对不起,如果你把我当朋友的话。”
“嗯,”喜梅愣神了片刻,然后忽然明悟的笑了,伸手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他的后背心,“我会永远记住的,你就是我的哥们儿。”
袁思齐的情报不错,喜梅跟他到了村外,顺着田坎沟边往前走,不久就看到一群挎着篓子拿着镰刀的乡下姑娘们,嘻嘻哈哈的正在那里割猪草。
“喏,就在这儿了,你自己去吧,我要回去了。”两个人躲在树后看了半天,袁思齐一推顾喜梅,自己先是打了退堂鼓。
“你不跟我一起?”喜梅看着那群理论上很熟悉但实际上非常陌生的女孩子们,她只认得那里面的顾来娣。她醒来的这段日子,因为忙于生计,所以很少跟同龄的女孩子们一起嬉戏,现在要贸然过去,一时想不到什么开场白。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打猪草是娘们儿的活,我才不要凑那个热闹!”袁思齐哼了一声,迈开了头。不屑到了极点。
“怪不得那里没有一个男孩儿,”这乡下习俗喜梅懂得倒是不多,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便仔细的观察着,没有贸然行动。不过她很快就发现实情并不像袁思齐说的那样,因为另外一头有几个放牛的少年,呆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慢慢的朝着那堆打猪草的女孩子们靠近了。
“喂,喂,你看,”喜梅看着其中的一个少年从牛背上跳下来,走进其中的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本来想躲开,却被女伴们起哄着推到了最前头,不得不低着头抱着一篮子猪草跟他面对面。周围的少男少女们看着他们这样子,爽朗的笑声洒遍整个田野。
没想到在这个礼教森严的社会里,还能看到如此淳朴天然的相处模式,顾喜梅大为惊奇,下意识的就抓住了袁思齐的衣袖,让他过来一起看。
“有什么好稀奇的?”袁思齐只瞄了一眼,就兴趣却却的缩回了头,反而是饶有兴致的抱着手臂瞅着喜梅,“春心萌动了啊?不过你年纪还小着,又长得跟豆芽菜一样,估计没有几个人对你有兴趣。”
“你乱说什么!”见好好得他又扯到自己身上来,喜梅有些恼的踩了一脚,然后继续看着那正在推辞着东西的两人,明显是那个少年想要把什么塞给那个少女,那个少女害羞不肯要,“我只是好奇他们怎么不就怕人,这样私相授受,被人看到真的没关系吗?”
“私相授受,那是什么?”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的袁思齐要理解这句话还是很难的。
“就是没有经过父母允许就彼此赠送东西,这是不合礼法的,难道没有人会议论吗?”顾喜梅看着那个少女身边的女孩子爽朗的把男孩儿手上的东西拿过,不由分说的塞到了他怀里,很是好奇的睁大了眼睛,看起来他们身边的朋友还是很持赞同观点的。
“那些啊,那是读书人才计较的事,我们这乡下有几个人懂得,看对眼就好上了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母鸡抱鸡仔还要个公鸡配对呢,怎么人就不允许人家好了呢。”袁思齐漫不经心的回答道,然后瞄了眼顾喜梅,“你还在磨叽什么,再不出去她们可就都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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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意外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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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走,我这就去,只是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喜梅回头看了一眼袁思齐,反正两个人还都是未束发的小孩儿,一起出现也没什么关系。她认识袁思齐这段时间,发现他总是独来独往,于是便喜欢处处邀他一起,想让他也融入人群,然后交几个诚心实意的朋友。
“不用了,我去她们可是要散的。”只是袁思齐对她这种举动似乎很不以为然,反应非常冷淡,对于她的热情邀约也只平淡的给了这么句回应,然后趁着喜梅不注意的一推,害得她噗通一声的跌了出去,弄出好大的响动。
“喂,你,”喜梅低声惊呼了一句,正要恼她,却见袁思齐扮了个鬼脸的指指她身后。喜梅回头一看,那群女孩子已经发现了她,尤其是刚才私相授受的一对小鸳鸯,正跟受惊了鸟儿一样倏的站到了尺把远的地方,惊慌的看着她。
看来他们也并非是真的不怕人的。
“喂,你,”刚才替那女孩子接过东西的高挑少女应该是她们其中领头的,见着了喜梅正要叫,顾来娣却是已经站了出来,一脸惊讶的询问,“喜梅,你怎么会在这儿?”
“阿姐,我闲来无事出来转转,正巧瞅着你,便过来找你玩。(..info)对了,你们在做什么?”既然已经被发现,喜梅倒也坦然,装出一个十岁小孩儿应有的天真和懵懂,眨巴着眼睛笑嘻嘻的看着她。
“没什么,只是四婶怎么放心你到这里来了,这地方草多蛇多的,万一咬着你就不好了。”顾来娣含糊不清的答了句,走过来拉起了她,对着自己的那帮伙伴解释,“不打紧,我四伯家的妹子,不过才十岁,哪里懂得这些。”
“幸好是个小娃子,若是大人可就糟了。”高挑少女松了口气,赶紧对旁边那帮子少年吩咐“你们赶快走吧,免得等会真让旁人看到就惨了。”
那少女的威信颇高,旁的少年也真听她的,不过一会儿就走的干干净净。等到只剩下她们这堆女孩子时,她们才松了口气,可事主儿姑娘却一下子红了眼眶,“我就说不能见不能见,你们非撺掇着我来,这下好了,若是被人瞧见说了闲话,我就只有抹脖子一条路了。”
“呸呸呸,这叫什么话,你跟水生本来就好,只是你爹娘不知道才乱点了鸳鸯谱,这会儿水生摆明了态度,明天就会邀媒人去你家提亲,等事成了你们爱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好日子好久着呢,说什么抹脖子!”那个高挑少女呸了几声,其他几个少女也纷纷附和,一时叽叽喳喳声不断,各种打趣儿终于让那少女笑逐颜开,不在垂泪。
等到她们解决了这一私会问题,便又将所有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喜梅身上,一下子全部围上来对她摸手摸脚,议论纷纷,“二妞,这就是你们家的那个小秀才?长得果然标志,跟画上观音娘娘身边的童子似的。”
“可不是,跟瓷娃娃一样,这么白,可是擦了水粉?”说着便有人来掐她的脸。
“我,我,”喜梅不过十岁,这些少女比她最小的都要大三四岁,高了她半个脑袋,很快的就把她围着望不到外面了,她急得直跳脚,躲也躲不开,只能任着她们捏完摸够,才被顾来娣拉了出来护在身后,“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她从小就不怎么见生人,小心吓坏了。”
喜梅开始也觉得奇怪,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这些人却像没见过她一样,竟然都不认识。等顾来娣这么一说她才明白,怪不得她十天半月不露脸都没有人奇怪,原来她真的是一直不曾在众人面前频繁露脸过。
“婶子也真是奇怪,把女儿藏得紧,我们一个村子的都没怎么见过。”高挑的少女没玩够的伸手又去捏喜梅的脸,笑嘻嘻的说,“算起来我们还是亲戚呢,可也从不曾亲近过,她捂着喜梅就像生怕一不注意被人抢了去呢。”
“什么叫像,本来就是,你没瞧着年前那个还闹了一回,说,”高挑少女话刚落音,就有另外一个皮肤有些黑的打趣着接了话头。喜梅听到这个心中一紧,立刻竖起了耳朵,她知道女人向来八卦,在女人堆里呆久总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八卦,但是她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八到点子上。她先前整天在外头跑,没有跟村子里的姑娘们混熟,所以对自己相关的八卦一无所知,所以想要解决问题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法子就是跟顾来娣混熟些,从她嘴里掏些东西,但这女孩子却省了她不少事。
“宝英,你不说话怕人当你是哑巴啊!”喜梅正听到紧要关头,忽然女孩子中这么一道喝声打断了那个姑娘,她循声望去,看到发话的是一个脸长的有点长的姑娘,满脸怒容,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既然做得,那就不要怕人说。”那黑脸姑娘虽然不满的这么嘀咕了一句,但却没有再说,只是转了别的话题,让刚才还紧张到激动的喜梅失望不已,她怎么都不说了呢。
“别担心,那是大伯家的三姐,她就是那个性子,不是有意冲你发火的。”顾来娣不知道喜梅心中所想,还当她那副怏怏的样子是因为被人训斥了,赶紧说话宽慰他。
大伯家的三姐?那就是,喜梅心里算了一下,也不知道该称为几堂姐,但既然她生气,那想必这话跟她有莫大的关系,或者说,其实是应该跟她家。
大伯家,喜梅忽然想到,奶奶那天去找自己时正好也是住在大伯家的,她给自己的东西是从大伯家拿出来的,也提到过大伯对自己不像五叔那么吝啬小气,而母亲生气则是在那之后,那么……
喜梅看着那个瞪了自己一眼之后,又迈过头若无其事的去跟女伴说话的女孩子,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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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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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小争执之后,姑娘们的话题又移到了别的地方,让喜梅干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听着她们天南海北的扯了一番之后散去,而她则是跟着顾来娣一起回家。
“你这孩子,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呢。要是让婶子知道了,她可就要急死了。”回家的路上,顾来娣一手牵着她,一手挎着篮子,习惯性的碎碎念叨着。
“我呆在家里闷得慌了,才出来走走的。”喜梅摆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抱怨道,顾来娣见她这样子,果然收了口,语气中多了些同情,“这倒也是,婶子不在的时候我还能上门陪陪你,可她这一回来,连我都不怎么敢去了,你这么多天恐怕都没见到外人。对了,你的头现在还疼不疼?”
“不疼了,都好的差不多了。”喜梅摇了摇头回应着,本来就打算这样算了,可是转念一想,却发现了一个机会,于是立马摆出一副期待的样子望着顾来娣,“对啊,阿姐,这些日子你怎么就不过来了?我娘回来带了两条头绳,可漂亮啦,我想送给你一条,可你总是不来。”
“头绳?就是你头绳的这种吗?顾来娣正是爱打扮的年纪,听到喜梅这么一说,满眼羡慕的往她头上瞅了瞅,然后赞叹的说,“果然好看,我就知道全村子所有女人的眼光加在一块儿也没有婶子强。可是,唉,还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姓顾的登门,要不然我哪儿能不去陪你。”
“她不喜欢姓顾的登门?”喜梅听到这句话,惊讶的低声重复了一句,“可,可村子里没几个不姓顾的啊!”
这么说来,她们母女俩虽然住在村子里,可过的日子却是与世隔绝。
“对啊,大家都说,要不是为了等二伯回来,只怕婶子早就带着你搬到镇上去住了。”顾来娣松了手去拢那些颠到篮子边的猪草,不甚在意的说,“她虽然没说,可我们也知道四婶路子广,再说就凭着她的模样,镇上想娶她的富户可是能从村口排到村尾了。”
顾来娣年纪虽小,可是说起喜梅娘来,那口吻却有几分像奶奶样子,羡慕之余却有浓浓的不屑,仿佛在说着什么不正经的女人一样。
“阿姐!”喜梅自然不愿意听到有人这样谈论自己的母亲,忍不住生气的叫了一声,制止了顾来娣的话。
“啊,对不住对不住,喜梅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这么说婶子的,只是,只是我娘她们都这样说她啊,连奶奶都说她是狐媚子。”顾来娣不自在的抓了抓猪草,有些羡慕的说,“我知道她们那是嫉妒,因为四婶长的比全村的女人们都好看。连先前来收租子的管事看到她,一脚踩到牛粪里都没发觉,后来还在你家门外守了好多天,最后被四婶子一盆洗脚水给浇跑了。”
“还有这种事?”喜梅表情有点囧,她知道自己的娘亲漂亮,
“可不是,男人见她都移不开步了,所以村里有哪个女人待见她。”顾来娣撇撇嘴,拉着喜梅继续走,“不过她们眼睛剜着,嘴巴骂着,但四婶做个什么新装扮,她们又都会偷偷的学着。四婶把衣襟上绣个花,她们就偷偷的在领子那儿绣着一排,四婶把头发往右边梳一点,她们就没有一个人把头发往左挽……”
喜梅听着这个,忍不住噗嗤一笑,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姑娘们,怪不得觉得有点眼熟,现在想起来,原来她们个个都在头上学着喜梅娘那日的做法簪了朵小花,红色绿的黄的紫的,也不管合适不合适,一眼望去那真是个姹紫嫣红。
顾来娣看着喜梅忽然笑了,先是一愣,然后想到自己的妆扮,脸上一红,赶紧把自己头上那朵黄色的小花摘下来,有些忸怩的解释道,“她们都戴,要是我不戴,会让人瞧不起的。”
“其实阿姐戴起来挺好看的,只是你有点偏黄,换点红色会好些。”喜梅示意顾来娣蹲下来,自己帮她把花簪好,“而且我见过我娘戴过,不是这样的,这个花往里点,偏着点戴会更好看。”
“嗯,我瞧着比我刚才那样子顺眼多了。”路过井水处,顾来娣专门打了盆水来照,左瞅右瞧之后满意极了,诚心实意的赞叹,“喜梅,你可真巧手,长大后绝对跟四婶一样会打扮自己。”
“可是那又什么用,大家都不喜欢我。”喜梅蹲在水盆边,小脸一派黯然,“刚才那个姐姐就不喜欢我。”
“别理她,她那也是嫉妒,生怕你抢了她的风头。”顾来娣对那位姐姐似乎也很不待见,很是自然的安慰道。
“抢了她的风头?这怎么可能。我是我,她是她,我是我,八竿子打不着的,我又不常出门,她好好的在乎这个做什么?”喜梅半真半假的疑惑道。抢风头?这有些可笑吧,自己才不过十岁,那个看样子有十五六了,年纪差距这么大,有什么风头可抢的。
“还不是怕你到了他们家,大伯大伯母都疼你,冷落了她啊。”顾来娣撇撇嘴,“真是小气鬼,若换做是我,多了你这样个小妹妹喜欢还来不及,哪里还会嫉妒你分去了父母兄弟的注意力呢。他们家本来就儿子多女儿少,往日里只有她一个,都被宠到天上去了,脾气坏的不得了,跟你一比,明眼人都知道你更招人喜欢……”
“我到他们家?你是说,我会到大伯家去!”喜梅第一句还是疑惑,第二句就变成了尖叫,怪不得母亲那么大的反应,难不成她们想把自己过继给大伯不成?
“暂时还不会啦,因为四婶死都不答应。”顾来娣摊摊手,不明白喜梅怎么这样激动,“不过后面的事儿很难说了,我爹说你舅舅一直在给你娘相端人家改嫁,若她真的去了别人家,哪里有把你带着过去的道理。你既然姓顾,必定要留在顾家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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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妹子问到老爹的出场,那个,在乡下的戏份里老爹大概不会出现,等他出现,这卷也就完了。不过,这卷离完了也不远了就是,敬请期待。
嘻嘻……长期招收龙套哦,底下建了个楼,有兴趣的妹子欢迎来啊。目前招收的是村子里的婶子妹子们,姓氏大多以顾为主,当然也有少量的外姓人,可自由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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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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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来娣一番话如晴天霹雳,将喜梅炸的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这样!
事情一下子连贯了起来,自从父亲走后,母亲一个人独守空房,身边又只有个女儿,这种将来没有指望的人家,难免受到族人的欺负,家里原先的宅子田地就是这样被巧取豪夺的。只是母亲聪明,大概从中并没有吃多少亏,所以母女俩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但为了防止旁人再度的见财起意,她索性带着女儿装穷,深居简出的过活着。只是她装的太像,连自己的哥哥都瞒过了,看舅舅的态度,他应该不曾知晓母亲的盘算,只看到妹妹受苦,于是千方百计劝他改嫁。喜梅娘虽然不从,可这落到本来就看她不顺眼的顾家人眼里,只怕已经是出轨的前兆了,所以,他们便谋划着要她留下女儿。
“你爹他们,他们,他们还有没有说其他的什么?关于我的,我娘的……”喜梅花了很大力气,才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太过激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些。
“我爹说了,你娘本来就是从山里出来的,她们那些蛮子根本不知什么礼义廉耻,瞧着她平常打扮的妖妖俏俏,并不避讳跟男人说话的样子,便也知道是个守不住的,与其以后做出什么丢人的事,不如早些打发出去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她是光着来顾家的,那顾家的一针一线都不许她带走,包括你在内。”顾来娣还不太懂得这些,见着喜梅问着,便也答了,“你可是要到祠堂里捧香的,怎么可以就被她带入别人家”
“这,”顾喜梅站在那里,几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做,他们怎么能不问问她们母女的意见,就生生的把她们俩给撕分开。
“我跟你说啊,喜梅,你可千万别回去跟你娘说,”顾来娣望了望四周,瞧着没人在周围,才悄悄的附在她耳边说,“这事儿我爹、大伯、二伯,他们几个已经跟你舅舅通了气,你舅舅也很乐意,说这事儿差不多就要这么定下来了!”
“定?”喜梅听着这话,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我跟我娘都没同意,要怎么定!”
“喜梅,你怎么了?”顾来娣见着喜梅这个样子,惊了一条,赶紧捂住她的嘴,“好妹子,上次我爹让我问你,你不是还说你娘天天打你,你很乐意到大伯他们那里住吗?怎么一下就变卦了。”
很乐意?喜梅今天受到的打击太多,这会儿几乎已经麻木了,什么叫乐意,难道说原来的顾喜梅是知道这件事的,并且暗暗同意这件事?
只是稍微一想,喜梅便也明白了,这倒不是没有可能。顾喜梅才不过十岁,是非好坏不怎么分得清,喜梅娘又不是脾气和蔼的,生起气来回打会骂,平日无事还天天逼着她背书,她心有不满也是正常的。只要旁人稍微一哄,她恐怕的确愿意到别家去住。
小孩子都是些天真残忍的小东西,她们很难理解,有的时候自己一个无心的作为,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如果不是她穿过来,而是原来那个顾喜梅的话,只怕过不久之后,喜梅娘将会迎来身边所有人的集体背叛。
她不怎么恨天真的喜梅,她只是恨那些个哄这小孩儿的人,他们怎么能这么残忍的对待这对母子!万一事情真的发生了,不但被逼着嫁人的喜梅娘活不了多久,只怕长大后明白事理的顾喜梅也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我没有变卦,我只是忽然听到有点意外。”喜梅虚弱的笑了笑,装作没事儿人的向顾来娣打听,“他们怎么定的?你知不知道?”
“这个啊,嘻嘻,我还真知道。那天大伯来找我爹商量,我刚好在床底下找东西没来得及出去,就听到了他们的打算。”顾来娣对此的确是知道的,见着喜梅求她说,便也存了卖弄的心思,小声跟她咬耳朵,“上次奶奶跟大伯登门去你家谈了谈,说是要求你娘把你过继到大伯名下,结果被你娘打了出来。后来他们知道明着弄不过你娘,于是打算按着来。大伯事先跟你舅舅通过气了,等下个月你外婆过生日的时候让你舅舅来接你娘上山去吃酒,到时候把她直接扣在那里,塞在花轿里就行了。至于你,等你娘走了之后,自然就自由了,直接到大伯家就行了。呵呵,他们连给你的屋子都准备好了呢,比你现在住的地方强多了。”
阴谋,天大的阴谋!喜梅听到这个,被震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如果不是今天偶然遇到来娣,将这一切打听了出来,只怕她们母女俩就这样傻呆呆的着着人家的道儿了。
真是用心好狠!
喜梅在那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是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母亲把她关在柴房里不许她出来,想必是事先已经得了风声,知道喜梅心中已经允诺了这件事,无奈之下的举动。只是她哪里想到这事儿中喜梅一个小孩子的态度根本不重要,不管母女俩愿不愿意,只要婆家和娘家人联合起来,她们母女俩根本是毫无反抗之力。
不行,她绝对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喜梅,喜梅,你怎么了?”喜梅正想着,却听到顾来娣在旁边焦急的喊着她,似乎是被她这样子惊着了。喜梅赶紧松了口气,努力呼吸几下,让自己神态变得自然些,这才回她,“我只是忽然听到这消息,欢喜的迷了心窍,不碍事的。阿姊,今天你告诉我的这事儿可千万别让别人知道!
“我又没疯,怎么会把这事儿告诉别人,要让我爹知道我乱传话,他又该打我了。”顾来娣也是把事儿说出来之后,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心中后怕,拉住喜梅的手让她保证,“你也得保证不把这事儿告诉别人!”
“知道知道,今天这话,出你口,入我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定然不叫第三个人知道。不信的话我们拉钩。”喜梅心中急着回家跟母亲商议,于是嘴上话说的格外好听,务必求着先摆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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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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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摆脱了顾来娣,喜梅一路上没敢耽搁,狂奔着朝家跑去,只是到了家门口,她却意外的看着家门紧闭,四周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莫非,是自己回来早了,娘还没回来?喜梅心里暗自忖度着,小心踮起了脚尖,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前,试探性的伸掌去推,却听着咯吱一下,那门竟然打开了。
有人!她走的时候门还从外面锁着,这会儿打开,那自然是母亲回来了。喜梅吓了一跳,赶紧在门边站好,垂头低脑的等着训斥,但让她疑惑的是,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子,也没瞧见有人从里面出来,于是她不得不再度伸出手,将那条缝推大了些,像条鱼一样悄无声息的溜了进去。
屋子里似乎一切正常,除了有些凌乱。喜梅小心绕过那满地的杂物,暗自皱眉:她只不过出去了半天而已,这怎么就跟遭了贼抢一样?
母亲不在屋里,也不在小院里,喜梅想了想,反身拴好了门,接着朝自己当初被关押的那间小屋走去。如果母亲并没有外出找她,那这遍寻不着的情况下她最有肯能盘桓的地方,就是囚禁自己的柴门了。
果然,喜梅到了后院,看到柴门的大锁已经打开,门半虚掩着,从门缝里依稀可见喜梅娘宝蓝色的裙衫,她正背对着门口的跪坐在自己往日躺着的草垛旁边,脸上看不清表情。.info[]喜梅犹豫了片刻,然后深深的吸了口气,对着那道背影大声的叫道,“娘,我回来了。”
“喜梅!”喜梅看到母亲听到这道喊声,并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慌乱的四处转着头,像是在找什么,有些神经质的四处寻找着,等她找完之后,才有些凄凉的喊着,“喜梅,你在哪儿?为娘的听到你叫我了,这是我听岔音儿了吗?喜梅,喜梅,你在哪里?你不要不要娘啊,娘不能没有你的!……”
她浓浓的哭腔里带着丝沙哑,似乎已经这样喊着不止一遍两遍了,而且那种明显呆滞的反应,也说明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喜梅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不禁一酸,不敢再躲开,跨步的走了出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将头贴在她的后颈上,哽咽的对她说,“娘,我没有走,我只是出去找你了。”
“喜梅?”喜梅娘看着那双围绕在腰间的小手,呆了半天,才敢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覆在那个上面,像握着什么重宝般的带着不确定的口吻问道,“喜梅,你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喜梅应着她的话,把脸压在她的后背上,努力让那些泪水不要溢出来的太快,“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是我的娘,这个世界上再没人比你对我更亲了。我不会离开你的,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喜梅,喜梅,我的儿啊!”喜梅娘听着喜梅絮絮叨叨的保证了好多遍,这才终于知道自己并没有做梦,这些不是幻觉,是真正发生的,当下转过身一把将喜梅抱在怀里,委屈的跟个孩子似地哭了,“我找不到你,我把屋子翻遍了都找不到你,还当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你跟他们跑了不要我了!我的儿啊,如果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喜梅娘抱着喜梅哭了好久,把那些惩罚啊恼怒啊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最后只剩下说不尽的委屈。喜梅这次再也不羞涩,将自己的决心表达的淋漓尽致,终于让喜梅娘相信,她不会走了。
等到喜梅娘哭够了,喜梅扶着她到小院坐下,然后自己去打水给她烧水洗脸。本来她是要扶母亲进屋休息的,可是喜梅娘怎么都不答应,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眨眼的功夫女儿就又没了,于是喜梅只能让她呆在可以看到自己的地方。
“梅儿,”待她端着热水,蹲在那里帮喜梅娘擦手时,一直惊魂未定的喜梅娘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又是担忧又是欢喜的说。“喜梅,我瞧着你这次醒来,竟然跟以前大不相同了许多。”
“哦,母亲觉得是这样好了,还是以前的我好?”喜梅拿着帕子帮母亲擦干手间的水渍,歪着头笑嘻嘻的问她。她知道自己跟以前的顾喜梅有差别,身为母亲的喜梅娘不可能没有发现,但因为心中早就做好了计较,因此也并不十分害怕,态度非常坦然。
“只要是娘的女儿,怎么都好。”喜梅娘慈爱的细细打量了一番她,然后伸手帮她拢了拢乱发,“只是觉得我这次出门好像太久了,一不留神,你竟然这么懂事了。”
“我这次受了重伤,在阎王老爷面前走了一遭,要是回来还跟以前那般懵懵懂懂,也太对不起遭的那番大难了。”喜梅笑了笑,蹲在那里仰头望着母亲,“我快不行的那个时候,好多事一下子全部涌到我面前,我将那些细细的品味了一遭,以前一直都不懂的事情似乎一下子都明白了,知道娘为我受了很多苦,我便发誓等我好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娘,不让你那么委屈。”
“你这孩子,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为娘的只盼你能懂事,那我无论吃多少苦受多少罪都无所谓。”喜梅娘弯了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禁不住眼里蓄满了泪水,一动就咕噜咕噜滚了下来。
“看我这,好好的哭什么,真是没出息!”喜梅娘自己难为情的偏过头去,拿手帕擦干了眼泪,这才转过身来喜滋滋的跟喜梅说道,“说点高兴的吧,你外婆的寿诞就在下旬,这次娘带你一块儿去吃酒。他们山里头这时节好玩的好吃的东西多着,又没有山下这么多规矩,我们索性在那里呆久一点,玩个月把时间再回来。”
“上山?”喜梅听到这个消息,立马响起了顾来娣说的那个计划,当下脸就变了颜色,大声叫道,“去不得,娘,外婆做寿,你让人捎一份礼物去就可,千万不能自己去。”
“为什么?”喜梅娘心中甚是诧异,她往日都把喜梅拘在家里不准出门,是以喜梅最喜欢的就是出门,这会儿她是想哪这个让女儿开心的,没想到顾喜梅却反对了起来。
“因为如果去了,那我们就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面了。”望着母亲,喜梅一脸凝重的说出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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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办公室被空调吹了一天,回来头裂了一样的疼,吃了颗药睡下,但是想着文还没写,又爬起来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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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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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喜梅娘乍一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还以为她是小孩子犯了癔症说胡话了,喜梅知道这事儿不能轻忽,遂把顾来娣的话稍作修饰之后竹筒倒豆子般的给母亲一一将来,将喜梅娘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们,他们竟然敢背着我定下这样的计策,真是,真是,”喜梅娘怒极攻心,一连说了两个真是之后竟然卡着说不出话来,喜梅见状吓了一跳,赶紧帮她拍背,“娘,你别急,慢慢说话。现在我们知道这些,总比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的被人卖掉好。”
“我去找他们理论去!”喜梅娘待喘匀了气之后,推开帮她拍背的喜梅,眼睛里冒火的朝门外走去,“竟然敢在背后算计老娘,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情,还真是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娘,你不能去。”喜梅看着她要出门,当下惊的魂都快没了,她把事情告诉母亲可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于是当下一头冲了过去,跑到喜梅娘门口拦住了她,“娘,你要是这样找上门去可就糟了。”
“让开,你不让我跟他们说话,难道你们是一伙的?”喜梅娘这下算是被彻底气糊涂了,一把拨开喜梅的手,不管不顾的朝着她咆哮道。(..info无弹窗广告)
“娘,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如果我跟他们是一伙的,我还会把这事告诉你嘛?我巴不得你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被人蒙了绑紧花轿,我好逃生了出去。”喜梅没好气的吼了她一顿,这才耐下性子来跟她讲道理,“你要去跟那些人讲道理,你那里讲得过他们?要知道他们是压根儿没打算跟我们讲道理的!要论蛮力,我们的力气没人家多,拳头没人家大,根本斗不过他们!你这样贸贸然冲过去,只能让他们知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万一惹恼了大伯舅舅他们,他们合起伙来一不作二不休的直接提前实行计划,绑了你出去,那怎么得了。”
“那,那我们要怎么办!”喜梅娘颓然的坐在地上,完全没了主意。她也并非不晓得其中利害,只是刚才被冲昏了头,一时莽撞了而已。现下冷静了下来,这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婆家娘家,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做助力的。
“我也不知道。”喜梅摇了摇头,她知道事情的时候就开始琢磨起解决的方法了,可是想了一路也没有想到可行的。因为无论是求住乡里的长老还是求助县官等等,母亲这种情况,按照乡规本来就该由叔伯兄弟们安排下家。如果顾家没有休她,那她就该听从大伯的命令改嫁,如果顾家休了她,那她按规矩就应该由兄长安排娶嫁事宜,这期间竟然半点由不得自身。
更何况,这国家更是有一条律法,女子丧父五年之后,男子丧妻四年之后,必须重新婚配。喜梅猜测应该是国家为了保证人口而强制推行的,可是落到个人头上,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舅舅希望母亲改嫁,一时担心母亲晚景凄凉,二来恐怕也是担心她万一被顾家休弃,回娘家的话难以安置的吧。至于大伯,喜梅冷冷的想,她才不信那些人是真正的为她着想而要收养她的,多半还是看重了母亲攒下的家当。喜梅娘再装穷,她们母女俩的花销大不了去的事实也在那儿摆着的呢,顾家先前那么大份财产,就算被再多人啃也该剩着些,那些人肯定惦念着那份财物,存心想撬走了喜梅娘好独吞下去。千方百计的争着领养她,只是因为母亲被赶走之后,自己就是家业的唯一继承人,捏着自己在手里捞东西捞的心安理得。而自己又只是个姑娘,长大了随便一副陪嫁就能打发,只怕到头来还要自己感谢他们多年的抚育之恩呢。
“这些天杀的黑心鬼,他们这是在要我的命啊!”顾喜梅想的到的道理,喜梅娘不可能想不到,她很快就明白这些人联手的原因,顿时悲从心来,嚎啕大骂了起来。被这般算计也就罢了,可偏偏又想不到解决的法子,顿时抱着喜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喜梅心中也十分难过,可看着母亲这个样子,她只能强忍住心中的悲伤,轻拍着母亲的背安慰她,“事情也许没有坏到那个程度,我们想想,总会有解决的法子的。山不转水转,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反正我们只有两个人,大不了,大不了我们提前偷跑了就是!”
“对啊,我们可以在他们动手之前就离开,我看他们到时候抓谁去嫁给那个死鬼!”喜梅只是无意中说了一句话,但是喜梅娘好像被她触动了一样,顿时精神了起来,中气十足的叫道。
“离开?”喜梅听到这个有些诧异,她这句话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要离开哪里有那么容易,可是喜梅娘却似乎把这个当真了,煞有其势的计划起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得了风声,那你我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哄着他们,待我在外面收拾妥当,我们在你外婆过生日的前几天就趁夜逃走,让他们扑个空。”
“那我们离开了之后到哪里去?”喜梅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个小院,她自清醒之后就没有离开过这方小天地,没想到竟然是在这么种状况下逃离,心里五味陈杂,一时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
“到县城去,从这里往东,过了城镇,然后就是县城。我常年在外,路引和户籍证明都是有的,你的凭证我也早备了份,没想到现在就能派上用场。”喜梅娘越想越觉得这计划可行,“我在县城有门路,我们娘俩儿活下来不是问题。再说那里人多口杂,你叔伯舅舅们想要找到我们也不容易,一年半载的找不到,他们就也该死心了。”
“可是,万一我们走了,爹回来找不到我们人怎么办?”听着喜梅娘说的那些,喜梅并没有感觉到很惊讶,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娘亲是个精明人,外面有路子也不奇怪,何况她也说过,若不是为了在这里等爹回来,早就带着自己走了。她只是担心,万一自己跟母亲真的走了,爹爹回来找她们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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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故土难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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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喜梅这句话问完,自己就觉得有些失言,分这明是戳了母亲的伤疤,于是急急的闭口,可这时已经晚了,喜梅娘明显就将话听了进去,当下握着喜梅的手就僵在了那里,像一尊雕塑。
“总归,总归还有其它法子的。”喜梅抱住她的手,为了弥补自己刚才犯下的错误,小声的宽慰着道。
“不了,这个是最好的法子,我们一走,他们想必不敢大事声张,于是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的黄了,好过闹得满城风雨。”喜梅娘的心性比喜梅好的多,只是怔了一会儿,然后又恢复了起来,笑着抚抚喜梅的头,“只要我不老不死不嫁人,他若想找,总能找到我们母女俩的。”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喜梅却感觉到放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手在微微的颤抖。
那颤抖是如此的轻微,也许连她的主人都没有发现吧。
喜梅娘是个干脆利落的人,一旦下定好了决心,就会义无反顾的执行,这份胆识和气魄是喜梅万万没有料到的,当然,也是让她深感敬佩的。
待那晚她们做了决议之后,喜梅娘面上没有露出丝毫马脚,白日里仍然进进出出,跟着前邻后坊的闹着鸡皮蒜毛的小事,然后闹得人人见她生厌,再也没有人想去问或者想去打探她到底去做什么了,暗地里却在丝毫没有松懈的安排出逃事宜。喜梅虽然不知道具体进程,但是看着她早出晚归的样子,便也知道这事情定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但是,事情总归是成了。大半个月后,在离喜梅外婆寿诞还有三天的晚上,喜梅娘晚上回家,心满意足的告诉喜梅,“今儿个破晓前我们就走,你收拾收拾,看要带哪些东西。太笨重的就不要了,衣服食物也随便捡两件就是,我们去了城里再置办。”
“明天就要走了……”喜梅坐在床上,看着外面昏昏黄黄的月亮,心中五味陈杂。虽然从喜梅娘定了这个计划时就知道有这一天,但却还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回想喜梅娘事先并没有告诉她具体的时间,可能是因为怕她说漏嘴告诉了别人,或者担心她沉不住气告诉了奶奶,导致计划失败吧。
说白了,其实她还是不够信任她。
不过喜梅对此倒也没有太伤心,母亲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了这么多年,又是四处跑的人,谨慎多疑些也是应该的。要是没她这份心急,母女俩也不会过上这般日子。(..info)她现下被忽然通知要走,心中除了怅然不安之外,更多的是一股焦虑。
她还没有告诉袁思齐自己要走的事呢。
自从那日袁思齐把自己从柴房捞走之后,第二日不放心她的安危,又来看了她几次。后见她无恙,只是不能跟以前那样出门行走,他虽然有些失落,但却也隔三岔五来瞧瞧她,陪她说说话,给她送些从山里来的小玩意儿。喜梅也很高兴有个人陪自己,但在两人的交谈中,她只字不提自己跟母亲遇到的危机以及将会离开的可能。一是怕走漏风声功败垂成,二则是因为根本不知道怎么该跟袁思齐开口。她知道这家伙皮气执拗的很,有事不顺着他的心便会发火闹别扭,想着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上,把有限的时间花在闹别扭上实在不值,便一拖再拖,可谁想到喜梅娘会把启程的时间定的这么忽然,让她连最后道个别都没法做到。
因为要凌晨出发,所以喜梅娘嘱咐过喜梅之后,自己把前些日子收拾好的东西检查了一遍,便先上床睡觉了。她到时候要领路,不养精蓄锐是不成的,所以就任由喜梅一个人醒着拾掇她的小玩意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喜梅虽然外表是小孩子,但是对那些布偶绢花石子儿什么东西实在是没有兴趣,所以搜罗了半天,也只找出了几身换洗衣服,并着几本自己常读的书打成一个小包裹之后便又无所事事了。
今天夜色很好,喜梅在屋子里呆了半响,怎么都不愿意睡去,想了想便信步走到了门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中,听着蛙叫发呆。这小院是她平常花费时间最多的地方,当初卖茶水的时候为了省本钱,自己便在这里栽了几畦蒜苗大葱之类的作物,日日盼着它们快点长成好让她拿去卖,因此伺候的十分尽力,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可是没想到它们这会儿长到可以吃的时候,她却又要走了。
“唉,我要走了,只怕日后也没有人来给你们除草施肥,真不知道最后会长成什么样子。”喜梅念叨着,从柴房里拿了常用的小锄头来,走到田畦里找着看有没有什么杂草需要收拾,虽然知道自己这么做是白用功,可若真不做点什么的话她又觉得浑身不对劲儿。
“你在做什么?大半夜不睡觉的在这里锄草很好玩么?还是说你饿的受不了,竟然半夜跑到菜地里揪大葱吃?”顾喜梅正低头锄着草,冷不丁却听到前面传来这么一句问话,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连手上的锄头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在这里?”说话的人并不陌生,是袁思齐。喜梅一抬头就看到他骑在墙头上,笑的十分可恶的朝她抬着下巴,仿佛捉住了她什么把柄。
“我来找你啊。”袁思齐欢快的回了一句,然后从墙头上翻了下来。他今日常做这种勾当,因此十分娴熟,半点都不让人为他操心,片刻就蹦蹦跳跳的跑到了顾喜梅的身边,笑嘻嘻的说,“今天不晓得怎么回事,睡觉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忽然想到要来看看你,便趁着爷爷睡着的时候过来了。怎么,你晚上也睡不着吗?”
“我,”喜梅本来想说我才不是这样呢,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才一张口,眼泪水就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原计划中那些冷静而又诚挚的告别辞令一句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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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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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啊。(..info)”袁思齐本来是想忽然出现吓顾喜梅一跳的,可他没有料到喜梅反应的竟然这么激烈,生生的被她“吓”哭了。袁思齐对于哄小姑娘哭这点实在是不擅长,顿时就慌了手脚,抓耳挠腮一番之后,只有把衣袖贡献出来给她揩泪,“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小姑奶奶,你别哭了行不?你这是怎么了啊。”
“我,我没事儿,只是忽然见了你,心中欢喜,眼泪,眼泪就忍不住了。”喜梅边抹着眼泪,边让自己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显然不怎么成功。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她基本上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各种麻烦接踵而至,往日都咬牙撑着,可是这会儿,想着要连这点根基都丢掉,去那遥不可及的县城讨生活,对前途莫测的担忧和对自己前途不能把握的无力感忽然就笼罩的她,连带着往日的负面情绪都勾结了起来,一时哭得不能自己。
“敢情你欢喜是用哭来表示的啊,知道的人知道你在紧张我,不知道的人还当你被我欺负了呢。”袁思齐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无奈的帮喜梅抹眼泪,耐心劝道“别哭了,你要是稀罕我呢,我就大方点,不收你钱的让你瞧个够,爱怎么瞧就怎么瞧,喜欢瞧多久就瞧多久,这样你该称心了吧!”
“一张骗子嘴,就你会说。”喜梅被他一哄,又是哭又是笑,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看着月光下他盛满笑意的眼,心中一动,就把憋着的话说了出来,“我今晚就要走了,以后想要再见你一面可就难了。“
他的眼睛是那么真诚,她实在不忍心欺骗他。就算他会因此发火,也好过用谎言笼着他,要他等她走了之后才发泄好得多。
“你在说什么?该不会是被这月光晒傻了吧。”袁思齐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笑嘻嘻的伸手搭在喜梅的额头上,“我看病可是很贵的哟,别指望我给你优惠。”
“是真的,舅舅想要我娘改嫁,大伯也想把我娘赶出去,我娘不愿意,他们便定下计谋,想要在后天我外婆寿诞的时候把我娘诓过去赛进花轿里嫁掉,然后再让大伯收养我,顺便接收我家的一切。”喜梅轻轻说道,“我不想离开阿娘,阿娘也不想离开我们,于是便打算趁着他们没发现的时候偷偷溜走,这样就没有人能拆散我们俩了。”
袁思齐僵在那里没有动,他的手仍然覆喜梅的额头上,遮住了喜梅的眼睛,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是早就知道了,还是今天才知道的?”袁思齐的声音闷闷的,含着一股子的怒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敢告诉你,怕万一你说漏了嘴,我跟阿娘就走不成了。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喜梅摇着头想要从他的掌下挣脱,可是袁思齐抓的很牢,她根本逃脱不了眼前的黑暗。
“你明明就不信我!”袁思齐生气的大叫道,惊得树上几只已经睡着的老鸹又嘎嘎的飞了起来。
喜梅默不作声了,他说的,其实也是事实。
“我把你当朋友。”过了很久,喜梅才轻声的补充道,她是不信他,可她仍然把他当朋友,要不然她也不会因为无法跟他道别离而难过,也不会宁愿他冲着她发火也要给他一个解释。
只是这事儿关系着她和母亲的未来,她赌不起而已。
夜里很静,那几只被袁思齐叫声吵醒的老鸹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听着没有其他动静,于是又落到树上睡了。喜梅被蒙着眼睛,远处草丛里的蛐蛐声,近处袁思的喘息声,都像是在耳朵里放大了许多倍,一下一下的让人心惊。
过了很久,袁思齐松开了手,喜梅顾不上被压了许久还有些疼痛的眼睛,急急的看他,却瞧着他抹得脏黢黢的脸上滑稽的出现了被泪水刷出的两块小沟。
“我真傻,早说晚说有什么区别的,你总归是要走的,我也总归是一个人的,说不说都没有什么关系。”袁思齐也察觉到自己的眼泪,拿着脏袖子擦了两下,含含糊糊的说道,“我不怪你了。”
“只是,如果你跟你娘到了城里过不下去的话,就回来,别死撑着。”
“城里人滑头的很,你做事多长几个心眼,别跟在这里似地,傻乎乎的被人拿旧钱骗了还不知道,只当自己赚了呢。”
“你体子虚,一病就要十几天,不像我病的半死了只要一副药就能救活,所以平日里自己注意点,天冷了多穿衣服,天热也别随便减衣服,不要嫌不好看就不穿。反正你那么丑,穿红的穿紫的都没有分别,暖和就好……”
“以后遇到想欺负你的坏小子就赶快跑,跑不过就拿砖头砸他脑袋,不行的话旧朝他裆里踢,千万别手软……”
袁思齐啰啰嗦嗦的念叨着一些言不及义的话,越念眼泪越多,最后终于忍不住转过去背着她哭了起来,“等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嗯,我知道,所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多跟其他孩子玩玩,尽量别惹你爷爷生气,少挨打,多背背我教你的三字经,不管怎么样,总要把你自己的名字练会了,免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喜梅哽咽着把自己想到的事情都嘱咐他,然后拿出怀里暖得热乎乎的钱袋,“这是我们那时一起赚的钱,我一直没来得及给你,这会儿你都拿去吧。藏结实了别被你爷爷发现,他再脾气坏,也总有入土的一天,到时候你就自由了,不管做小生意还是出去别的地方混当,总要有点钱傍身。”
这一次,袁思齐难得没有喜逐颜开的打开袋子数钱,他怎么都不肯接,最后还是喜梅强拉住他的手,一根指头指头的掰开塞到他手里。
“哦,对了,你大半夜的,还没有吃饭吧,厨房里还有点白面和鸡蛋,这里又有现成的葱蒜,你帮我摘摘,我烙鸡蛋饼给你吃。”喜梅塞完钱,擦干了眼泪,努力把话题转移到其他轻松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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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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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到哪里了?”摇摇晃晃的从梦中醒来,听到车外人声鼎沸,喜梅揉了揉眼睛,有些含糊不清的问。.info[]
昨天晚上,她烙了厚厚的一摞饼子,也不管袁思齐吃的完吃不完,都给他装盆里带走了。这样折腾了大半夜,等他抱着盆子抹着眼泪离开的时候,天也差不多快亮了。忙碌半天的喜梅刚躺在床上合上眼,就被睡醒了起来赶路的喜梅娘摇醒,只能一脚深一脚浅的抱着小包袱出了门,迷迷糊糊的上了马车,然后还不等出村子,便已经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了一路,她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经过了多少地方,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母亲的怀里,蓝花花车布外面一片明晃晃,显然天色已经大亮了。
“已经进城了,可惜你来的迟了些,要不然还可以看到城门呢。”喜梅娘笑了笑,然后掀开了帘子的一角让她瞅外面,“不过也不用急,待我们安顿了下来,爱逛多少次就逛多少次。”
“哦。”喜梅呆呆的应了一声,她对于城门什么的倒不是很在意,不过外面的热闹劲儿让她吃了一惊,看着车外摩肩擦踵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震耳欲聋的讨价还价声,她呆呆的有些移不开眼,只是在心里惊到这里的商业竟然发达到这个地步。
喜梅从醒来之后就在乡下,从来没有见过这番热闹场景,还以为这个世界是个传统的农业社会,商业极度萎缩呢,可谁知道,这县城里瞧起来却是另外一番光景,繁华的不输给后世一些的城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多人,”喜梅低声惊叹了一句,眼睛趴在那个缝隙前舍不得移开眼,“而且还有女人。”
的确,跟乡下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外,女人不可轻易抛头露面相反,这里似乎并不避讳女人出门,街道店铺上来来往往的有许多挽着发髻的妇人来来往往。有站在店铺里招揽顾客的,有在街道上说笑行走的,也有一些带着帷帽衣着华丽的……形形色色的女人,竟然比喜梅穿越后看过的所有女人加起来还要多。
“这城里不比乡下,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哪样不需要钱?一个人总是顾不过来,为了讨口饭吃,也就不避讳什么男女了。”喜梅娘笑了笑,然后抱着喜梅凑在车窗一起往外看,“不过也就是婆子女人们出来,姑娘家还是很金贵的,所以你以后切不能乱跑。”
喜梅被母亲这么一指点,往外看看,果然见到满街走的都是盘发的妇女,少有头发束着的少女们。
“嗯,我知道了。”喜梅扭扭身子,换了个角度看母亲的脸,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倦容,但是疲惫里却露出一种异样的亢奋,那种掩饰不住的欢快,就像是鱼儿见到了水。
其实,这才是她真正喜欢的环境吧,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之下,俏皮儿的跟人打闹微笑,不用担心被冠上不懂妇道的名声,也不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窥探。[..info超多好看小说]因为这里的每个女人都是这样的。
“喜欢这里吗?”喜梅娘在外面看了很久,才意识到女儿在看自己,当下嫣然一笑的问道。
“嗯,我喜欢。”喜梅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窝在喜梅娘的怀里,笑的连眉间的最后一丝忧愁就散开了。
她们新的开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
马车越走越安静,辙辙的车轮声在青石板上越发的清晰,终于走到一处嘎然而止,然后听到有人跳下来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一声洪亮的叫声,“夫人,地方到了。”
“嗯,知道了。”喜梅娘应了一声,然后拍了拍喜梅的间,笑着嘱咐道,“把你的东西拿着,我们下去。”
“恩。”喜梅抓紧了自己包袱上的小带子,半事新奇半是忐忑的看着那帘子们打开,随着喜梅娘一起走了下去。
这个,就是我们家。
喜梅站在青石板上,呼吸了一口还带着水汽的湿润空气,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面前的小木门,“这个,娘,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嗯,来啊,进来吧,这里,今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喜梅娘付了车钱,看着那车夫走远了,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然后站在门口对喜梅伸出了手,“进来看看,别怕。”
喜梅背着包袱走了进去,随着小小的木门打开,里面是一个约有两丈左右的小花园,不大,但却样样俱全。正中是一座精致的小假山,前后有不过三五步的小桥相连,桥下有水,几株开的正好的荷花娉娉婷婷,分外可爱。
喜梅随着母亲一起顺着花园旁的小径往前走,才发现自己刚才是从后门进来的,花园的正前方是紧闭的三间两层小屋,侧边则是两间并排的小房,喜梅走过去的时候从门缝里望了几眼,应该是厨房以及杂货室的小屋。正屋和花园之间有一方小天井,楼梯就在天井的一侧。
“上楼来吧。”喜梅娘说了一声,自己就提着裙子走了上去,喜梅咚咚咚的跟在后面,听着那咯吱咯吱的楼梯声觉得分外好玩,忍不住踩得重了些,惹得喜梅娘回过头来笑了她一句,“姑娘家,稳重点,这般像猴儿似地蹦蹦跳跳像什么样子。”
“嗯。”喜梅吐了吐舌头,难得轻松的扮了个鬼脸,放轻了脚步跟喜梅娘上了楼。等到了楼上,顿觉得视线一片开阔,三间正房前面正对着花园的地方有块小阳台,边上做了一溜的美人靠,闲暇时在这里休息,倒是能把花园看看真真切切。
喜梅见了这便喜欢,自己坐上去试了试,等喜梅娘在屋里喊她了才进屋,瞧着中间是间正堂,摆着桌子和椅子,样子不算特别精致,但也看得过去,只是上面的桌布也椅套都是半旧的,看样子被人用了很久。
“我住这间,你住那间,人大了也该有个自己的房子。”喜梅娘将东边的屋子规划了给自己,留了西边的给喜梅。喜梅听了大喜,抱着包袱进去,才发现这屋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多了,只是只有一床一柜一桌,显得空空荡荡。
“你瞧瞧有什么缺的,告诉我,明儿了好找人添置。”喜梅刚把包袱放在了床上,喜梅娘就在门口喊她了,喜梅赶紧走到门口对母亲说,“没什么需要的,这里已经比以前好百倍了。我觉得这房子这么大,租金肯定不便宜,娘你还是不用把钱浪费在这上面,拿去做更该做的事情吧。”
“呵呵,这地方是不便宜,只是你不用担心房租问题。”喜梅娘见着喜梅皱着眉头思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似乎从出了那个村子之外,她就一直在笑。
“为什么?”喜梅有些猜中,却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这房子本来就是我们的啊,只是以前一直不曾住,租给了人家。如今我想着我们要落脚,自然还是住自己的地方方便,所以赶走了房客,带你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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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刚开始,怎么写都不顺,所以磨蹭的久了些,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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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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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喜梅娘这么一讲,喜梅才知道这地方竟然是自家的产业。.info[]当初喜梅的父亲刚考上举人的时候,有很多人带着家产来投,这个宅子就是其中的一份。房子虽然不大,但胜在精巧,还有三间临街的铺面可用。喜梅娘看了心中欢喜,便悄悄的把房契捏在了自己手里,谁都没有告诉,琢磨着日后万一发生什么也是个退路。
“兔子都知道挖三个洞以防万一,我又怎么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喜梅娘带着喜梅上上下下逛遍了,颇有些自得的说道,“不单单是顾家人不知道,我那些叔伯兄弟不知道,甚至连你爹都不知道我还有着这么处后路。这地方先前是租给一家绸缎铺子的,一年也能有十几两银子的进项,可真是坐着收钱。”
“这地方竟然这么贵?”喜梅听到这价码有些惊讶,她那时在路边卖茶时也听得人闲聊,知道城中不错的院子也只要五六十两银子就能买到,普通一处房屋租金不过二三两银子,这里怎么能租到这么高的价钱!
“你瞧瞧外面是什么?”喜梅娘听到只是一笑,自己走到了窗边,伸手打开窗子,点头招呼喜梅过去同瞧。喜梅听着那从那面传来的喧闹便是一愣,快步走了过去,攀着窗沿往下一望,才发现下面是条临河的街道,不足百米处更有一座码头,此时码头上正停着许多船,来来往往穿着褐衣的汉子背着大包正在运货。
这里,这里竟然是一个类似苏州的水上城市!喜梅看着那绕街的一弯碧波,以及船上来往穿梭载满货物的船,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到被喜梅娘推了推才清醒过来。
“这里好多人,我头一次见到,所以,”喜梅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急的解释了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往街道上瞄。喜梅娘见她这样子,只当是她刚从乡下出来,于是也了然一笑,靠在另一边窗棱往外瞧,幽幽的说,“我第一次进城,跟你一样的惊讶,那个时候我站在街道上,穿着灰头土脸,看着这个城市,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好的地方……那时我就想,我是属于这里的。”
“那为什么娘最后还是回到了村子里?”喜梅听着窗外小贩的叫卖,看到街头有个抱着篮子卖花的小姑娘,一声声软糯糯的叫声远远飘散过来,若有似无的跟花香一样美好。
“因为,不是时候。”喜梅娘仿佛想到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喜欢哪里就可以呆在哪里的,不过我倒没想到,我还有能回到这里的一天,但是以这种方式……”
“娘,我们真的要住这里吗?我觉得吧,我们两个人实在是用不着这么好的地方。外面租一个小院一年也才二三两银子,若是这边租出了,每年还能生育七八两,可这会儿自己住在这里,不但没有进项,反而处处都要花钱,实在是浪费了。”见着母亲说着说着就发呆了,喜梅不愿意她太过悲伤,于是找了了别的话题喊醒了啊。
“哦,这个,”喜梅娘猛然清醒,看着喜梅这样子,噗嗤一笑,倒把那不如意的事情忘记了七七八八,笑着拧了把她的小脸,“你倒是聪明,也懂得算计出项入项。只是你瞧着这外面,人来人往的多热闹,连个卖花的一天都能赚上十几钱,这么好的地方我们一年只能收七八两银子,多划不来。”
“娘的意思是,你想把店盘下来自己做?”喜梅听出了喜梅娘的意识,有些诧异。她本来以为自己母女俩是逃难,要低调的躲在那里才好,却不想母亲竟然没有一点收敛的意思,竟然有大干一场的样子。
“对啊,反正我们到了这里,你大伯跟舅舅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到,要是什么都不做的龟缩在这里,岂不是把人闷疯了。”喜梅娘托着腮趴在那里,笑的格外的开心,“我常年在外面跑,也不过是倒腾点小买卖而已,早就腻味了。只是若要开店,不能日日看守的话又怕人家污了我的钱,因此一直把计划搁置着。现在难得遇到这么个好机会,我怎可能什么都不做?你看着,这底下的铺子,有门面有库房,不管是开茶馆还是开铺子都做得,我得好好计较计较才是……”
按照道理,顾喜梅此时应该劝着母亲不要这么折腾才是,可是一想以后母女俩前途未卜,怎么生存都是个问题,弄点小营生也不是坏事,于是便点了点头,帮母亲一起思索起这件事来,“既然娘希望自己做,自然是极好的。可虽然我们不缺铺子,但是这进货的本钱要到哪里找。”
“这个我自有准备,你且安心。”喜梅娘在外面看够了,才关上窗子,领着喜梅下了楼,“自打下了主意要搬来这里之后,我便做了万全的准备,一直在思索着要做什么。只是今天我们才刚到,不忙着这个,先去弄点吃的吧。”
喜梅在上面收拾好两间屋子,这才蹬蹬的又跑到厨房里帮忙。她四处检查了一下,必须的日用品都很齐全,只是摆放的很凌乱,显然是匆匆准备的,想来是喜梅娘这些天忙碌的成果。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处于这种状态,让习惯了井井有条的喜梅很不习惯,所以待吃完饭之后,喜梅娘悠哉悠哉的上楼午睡去了,她便拣了身旧衣服换上,又拿帕子抱了头发,开始端着水盆四处打扫。
“嗯,你这是在做什么?”喜梅娘一觉醒来,下楼梯的时候看着她在擦楼梯的扶手,非常惊讶的问。
“打扫啊,这里这么脏,不收拾收拾怎么住下来。”相处这么长日子,喜梅也知道喜梅娘是向来不做家务的,往日家里的扫地抹桌子收拾院子都是她来,所以到这里喜梅也没指望过母亲,早就闷不吭声的自己做了起来。
“你这倒提醒我了,这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住,是该找个打扫的人。”喜梅娘恍然大悟的敲了敲脑袋,然后夺了喜梅手中的盆子放在一边,有些不高兴的看着喜梅那双被冻得红彤彤的手,“你怎么把我的话忘记了,女孩子的手是仅次于脸的地方,一刻都马虎不得,几天不见,你竟然把你的手弄得这样粗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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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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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娘这样的训斥让喜梅只觉得委屈,说的好像她真的愿意跟个老妈子一样忙前忙后的。只是家里只有两个人,若母亲不动手,那事事都要自己做,手不粗糙才怪呢。心里这样想着,脸上自然也有了表情,当下就愤愤的把扫帚一扔,站在那里嘟起了嘴。
“好了好了,瞧你这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我只是说你两句,还真的跟我生气了不成?”喜梅娘这段时间也跟女儿亲近了不少,见她这般孩子气的样子,不但不恼,反而满是欢喜了许多,心念着终于不再是小大人似地让人看着寒碜,有点孩子样了。
我来的时候就想了,我们母女俩这些年为了避开那些苍蝇般的人,装穷可吃了不少苦,算算你长这么大都没有过过几天被人伺候的日子。不过咱们现在逃了出来,那也就不必跟以前般藏着掖着,娘明儿也给你买两个小丫头使唤。”喜梅娘心情好,索性在楼梯上坐了下来,把喜梅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笑盈盈的说。
“小丫头?”就算这一路上受了很多惊讶,喜梅听到这个也是一惊,当下就叫了起来,“那得花多少银子啊,不要不要!娘,我们刚出来,将来不定要呆多少时间了,你可别乱花银子。.info[]”
“你别慌,听我仔细说。一来你现在都十岁了,虽然认得些字,但是其它学问可就差得远了。琴棋书画只单单占了一样,而女红烹饪更是一窍不通,所以等我们安顿下来,我打算给你请个老师。到时候你一天学这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洗洗刷刷了?”虽然跟一个十岁的孩子讲这种事情有些奇怪,可是喜梅娘一心坚持自家的女儿是神童,跟其他家的孩子不一样,再说现在身边也没别得个人能商量问题,所以竟然直接跟喜梅商量了起来。
“这个,”喜梅有些迟疑,能学东西她自然是欢喜的,可这什么琴棋书画,这些所谓教育都是拿钱堆出来的,纸张笔墨琴棋所花的钱不说,光请老师这项就不便宜啊。喜梅以前有个朋友就是学钢琴的,那一节课上百块的开销竟然让她咂舌不已,没想到这会儿自己竟然也有机会享受这个待遇了。
只是,她们孤儿寡母的,哪有闲钱支持这个。再说了,她不过是个女儿而已,母亲干嘛一副卯足了劲要好好打造她的样子?
喜梅忖度了半晌,还是摇头,“能学东西固然是很好的,可是太贵了,我学了又不能考科举中状元给娘凤冠霞帔,何必花那个冤枉钱,还是算了吧。”
“怎么叫冤枉钱!”喜梅娘听着女儿这番为自己着想的话,心中得意,于是语气也越发的轻快了,“我女儿将来是要当王妃的命,这些东西自然都要学得。虽然好多人都说你金贵,命里注定了是大富大贵的相,可我琢磨着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学,要不然哪天你真的成了贵人,却什么都不懂,我可不想要你那个时候再埋怨娘。”
“娘,这种东西怎么能信!”喜梅听到这个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这才知道为什么母亲一直对她这么上心,可这封建迷信的玩意儿能信吗?!王妃哪有那么好当的,母亲真是戏文看多了。连这种胡话也当了真。
“什么叫胡说,你不知道自打你出生后有多少相士给你看过相,都说是贵不可言的,还说我们一家人都是富贵命,各个长命百岁,将来……”喜梅娘说道这个顿时兴奋了起来,唾沫四溅的历数各家算命先生怎么夸她们一家的。
“那些人为了骗钱,什么话说不出来,也就你相信了。”喜梅在心里腹诽着,但也知道跟这个时代信奉鬼神的人辩论唯物主义是不客观的,于是只能从别的方面找旁证,例如,“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
“关于钱的事情你就放心了,哼,当初那些人都以为我们好欺负,还以为可以凭低价买了我们的产业。呸,也不看看老娘是什么人,我那时就趁着他们彼此不合,也不敢问对方出价的缘故,狠狠的在中间搅了几局,最后均以高出市价很多的价钱把我们的田地房子都卖了,不但没有亏,反而赚了许多。”喜梅娘说起往昔,愤愤之余也有些得意,“而后几年我们在乡下住都不曾花过什么钱,我在外面倒腾也一直有进项,因此钱的事情,虽然不敢说有太多,那供我们母女开销已经足矣。”
喜梅知道母亲是个谨慎的人,她说足矣,那恐怕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顿时安下心来,点头同意了,“既然娘亲觉得不碍事,那一切就由你做主了。”
“就是就是,这样听话才是娘的好女儿。”喜梅娘坐在那里搂着喜梅,看着远处笑的很满足,“你爹什么都会,你也要像他一样才好,这样的话等他回来时,我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把女儿教的很好。”
“嗯。”喜梅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学的,娘你就放心吧。”
喜梅娘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头天跟喜梅说了这件事,第二天早饭过后,喜梅正在花园里掐花玩的时候,便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喜梅娘开的门,喜梅站在花园的假山后往外瞧,看着一个长相十分富态的女人探头探脑的在门边跟喜梅娘说话,土黄色抹额,酱紫色交领内袄,外面罩着个豆青色比甲,衣服算不上新,但却挺挺括的,整个人打扮的整整齐齐,透露着骨子的精明劲儿。几句话之后,喜梅娘让开了身,她便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溜十岁左右的小姑娘,面黄肌瘦,低着头战战兢兢,像是一窝刚出壳的小鸡般,透着股说不出的可怜劲儿。
喜梅往常只听人说过买卖丫鬟,还没有亲眼见过,这会儿自己瞧了一眼,便觉得有股子不舒服,开头的好奇激动也渐渐的消退了,又转而缩回了头。
“喜梅,过来,这是要给你用的,你自己挑挑吧。”不想到她才刚缩回头,又听着母亲在外面这样喊道,于是喜梅只能整了整衣裙,落落大方的从假山后站了出来,微笑着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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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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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真是好福气,不但自己跟花儿一样,连这女儿也长得跟仙女似地,我走了这么多家子,还没有见着像您二位这样人品的。.info[]”那人牙子常年走街串巷,口齿自然伶俐,瞧着这事儿多半要喜梅做主,顿时自从喜梅出来之后便将她夸得花儿一样,万分想讨她的好。
喜梅听着只是抿嘴一笑,并不答话。这些人常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多了,把她们的话当真才怪呢。虽然想到要把这些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们当货物般挑来挑去买来买去心里头不舒服,但在商言商,喜梅心里面却自打母亲出声后就仔细观察这几个人,心中暗地有了计较。
喜梅家不大,分上下两层,上层虽然有个厅,但是却是母女俩自己住的地方,不愿意带人上去,所以这简单的面试就摆在了花园里进行。喜梅娘坐在石凳上,喜梅坐在她左手边,而人牙子就带着小姑娘们站在下首,先是基本介绍了每个人的家境,以说明她们是合法买卖,不是坑抢拐骗的之后,又啰啰嗦嗦夸奖了每个人的技能,等她说完后,便该喜梅母女俩挑了。
“我说要买两个人,范大娘也好不晓事,竟然拿这样的货色来搪塞我,真是当我出不起银子。”待人牙子夸完自己的货物,喜梅娘一开口就是把几个小姑娘贬遭一番,从头挑到脚,说的一无是处,待范大娘赌咒发誓说这绝对是最能干模样最整齐的一批之后,才住了口,开口让喜梅看,“喜梅,瞧着哪个顺眼,就挑挑看吧。(..info无弹窗广告)”
“是。”喜梅心里琢磨着,自己跟母亲两个人住,劳动力本来就不足,而母亲以后又要开店,虽说可以再雇佣人手,但家里若能帮得上忙总是好的,所以外表什么都是浮云,能干是第一要紧的。刚才一看二听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关键的是,但怎问是个要紧的,所以她左瞧瞧右瞧瞧,最后却是指着右数第三个姑娘,笑嘻嘻的说,“我要这个!”
“小姐真是好眼光啊,阿兰是我这里面模样最好的,又识字又懂书,若不是她家里遭了那么大的难,也不至于会卖给人家做丫鬟。若是让这样的人服侍小姐,带出去也有面子。”那人牙子眼色好,一件喜梅露出喜欢的眼色,立马很自然的就开始夸赞自己的货物,无非是为了等会儿提高价钱做准备。
她那句带出去有面子,一下子戳中了喜梅娘的心理,喜梅娘扫视了一圈,这种出来卖身的小姑娘多半家境平凡,长相也是普通,要不然也不会被当做丫鬟卖,所以唯一那个长相白净又带着书卷气的女孩儿就很夺人眼球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瞧着一帮子粗蠢的姑娘,她要入眼的多。见着女儿也满意,喜梅娘便点了点头,问着那个范大娘,“这个要多少钱。”
“十两银子。”范大娘夸了那么久,自然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见着喜梅娘问立马挺着胸脯答道。
“这也太贵了吧!”喜梅娘听到这个,忍不住叫了一声,“平常的小丫头不过二三两银子就能买到,你一个人就能顶五个了。”
“那当然,夫人你也没看看,这模样,这身段,又会读书写字,上次楼子里的妈妈给了二十两银子我都没有卖,这里十两已经是极奇便宜了。”范大娘伸手一把将那姑娘抓了出来,摆弄着给喜梅娘瞧。被拉着的姑娘眼底里含着泪水,明显是觉得屈辱,但也只能乖乖的被忍着,被掐着脖子脸朝上的给喜梅娘看。
楼子里的妈妈,无非指的就是做皮肉生日的那些了。喜梅娘自然不爱女儿听到跟这些有关的东西,当下皱了皱眉,范妈妈见状也不敢再说,立即噤了声,静静的等着结果。
“人自然是好的,可是价钱也太贵了点,能不能少一些?”喜梅娘虽然也想给女儿买个拿得出手的丫鬟,但她素来精明,也没有人家要什么价给什么价的道理,所以自然而然的将起价来。
“既然你诚心买,那就九两银子。真的不能再少了,当初她爹娘把她卖给我就要了八两银子,我又养了她这么多日子,要你九两都没有赚头了。”范大婶一副我吃亏的样子,堪堪给少了一两银子。她见着喜梅母女俩面容有些犹豫,随即又拉了手边的一个小女孩儿出来,“夫人,你是有见识的,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你嫌她这样子的贵,那这种的只要一两银子就行,你又看不上?”
这个小女孩儿个头要比别人矮一个头,头发又稀又黄,脸上还有浅浅的斑点,虽然不吓人,但绝对跟好看沾不上边,喜梅娘瞧着她第一眼就直接跳过这个选择,这会儿仔细看了一眼,却觉得比粗粗一看更难看,心里暗道,真是便宜没好货。
“这种的一两银子?”喜梅像是挺惊讶的,左望望右望望,脸上的神情显然还是中意那个长的好得,但是却也是嫌弃贵,犹豫不决的半天,忽而又指着另外一个,“那那边样的呢?”
“二两银子。”范大婶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孩儿虽然比第一个略好看些,但是却也是普通,而且长得很胖,虎背熊腰的有点傻气,也不是很好卖,所以范大娘就随口抱了个价,并没有太在意。反正只要把最贵的这个脱手了,赚头比剩下的这帮子打包还要高,所以她也没什么闲心。
“长得这么难看,还这么贵!”喜梅听到这个价钱,不满的嘟了嘟嘴,一副嫌弃的样子。喜梅娘听到这个,不忍不住笑了“真是个孩子,就知道看外表。好吧,既然我家女儿喜欢这个,那就她把,只是卖身契你带来了吗?还要办什么手续?”
“如果这个跟那个加在一起,要多少钱?”喜梅娘跟范大娘已经谈细节了,可是喜梅却像是对那些姑娘的价钱们感兴趣了一样,把刚才的黄毛丫头和傻气姑娘加在一起问。
“这两个,若是小姐喜欢,打包二两银子就能买到。”反正生意都快达成了,范大婶就当小孩子玩,笑嘻嘻的随便报了个价,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二两银子?”喜梅听到这个却是灿然一笑,蹦蹦跳跳站起来跑到喜梅娘身边,当下就抱住了母亲的手,“娘,我不要那个姐姐了,我要这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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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桃红柳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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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除了喜梅之外,所有人都惊住了,范大婶更是嘴巴张得可以塞得两个鸡蛋。(..info)
“喜梅,你,”喜梅娘也没想到这出,她还以为喜梅是怕花钱想要便宜货,当下就抓了喜梅小声说,“你不用给娘省钱,这点银子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这丫鬟其实就跟个摆件一样,若是太不像样子,带在身边也招人笑话。”
“就是就是,小姐仙女一样的人儿,当然也要挑个漂亮的跟在身边,哪里容得下她们在身边。”范大婶听了喜梅娘的话,也忙不迟迭的应和这会着,一伸手就跟提小鸡似地将那两个女孩子拉到了身后,生害怕喜梅多看她们一眼,就多一份要她俩的心思。
“怎么就容不下她们在身边了?”喜梅却是一副不懂事的样子,嘻嘻哈哈的站在那里问道。
“因为她们丑啊。这样两个丫头放在身边,人家还以为,”范大娘费尽心思的将那两个女孩子说的一文不值,拼尽全力的想要打消喜梅的念头,可没想到喜梅听了的反应却是,“丑有什么不好?她们丑些的话,反而更衬的出我的漂亮啊。我为什么要找一个比自己还好看的人放在身边。”
喜梅这番话让范大娘哑口无言,而让她更无语的事情是在后面,因为喜梅直接拉了那两个丫头过来,冲着她说,“二两银子,这俩我要了。(..info)”
“哪里有那么便宜的是,这俩丫头虽然面貌不好,但却是一等一的能干,加一起怎么也要五两银子才够。”范大娘不愧是生意人,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抬价。
“大娘你刚才才说的是二两银子,怎么转眼就说不算话了。”喜梅见着她,委委屈屈的说,仿佛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范大娘看着她这样子,恨得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若不是她扮成不经事的让她放松了警惕,她怎么就会中招。
“好吧,如果你不愿意卖那就算了,反正这城里也不是你一家卖丫头。只是若是让人知道了范大娘你说话不算话,只怕这后面也没多少人会买你家的东西了。”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要论起讲价,喜梅娘一个人顶三个,她见着喜梅坚持要买这两个,无奈之下也就帮忙还价了。
范大娘本来不想卖,可是被喜梅娘这么一说,却不得不把人卖给她了。这人牙子最讲求信誉,若是信誉不好,买主不敢从她这儿买人,而那些卖儿鬻女的也不会把女儿送到她那里去,缺少货源又没有市场,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得得得,二两银子就二两银子,付了钱在这里按个手印就得了。”最后没有办法的范大娘不得不自暴自弃的喊道,从随身带的卖身契里面拿出了这两个女孩子的,让喜梅娘付过钱,在文书上按了手印之后,她们便正式成了喜梅的丫鬟。
“唉,好好的,花钱竟然买了这样两个……”这桩生意不但范大娘不满,喜梅娘也很不满,待人家走了之后,便跟女儿抱怨。这俩丫头这般难看,就算不满意转手卖给人家也卖不了价钱,还真是捡着芝麻丢了西瓜。
“你们两个,脸上弄得如此之脏,先到厨房里打盆水,自己把自己洗干净了再来见我跟娘。”喜梅没有理会母亲的埋怨,等到把那两个人支使开之后,才转过去有些撒娇的跟母亲说,“娘,难道你没看到刚才那个姐姐的眼神吗?”
“眼神,什么眼神?”喜梅娘有些不知所以然。
“就是你先前看中的那个,高高的,白白的,我瞧着她一进门就打量了一眼我们家,然后就露出不屑的样子,后来她的眼睛就一直那样,冷冰冰的看不起人,问话也不爱搭理,我不喜欢那样的。明明是请她来家里伺候我的,可是看着她那个派头,走出去人家还以为她是我的小跟班呢。”喜梅抱着母亲的手摇啊摇,“我宁可挑个听话的跟在身边,也不要一个嘴上听我使唤,但却在心里藐视我的。”
被喜梅这么一说,喜梅娘才想起来那个女孩子的确从头到尾都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当时只顾着听范大婶讲这女孩子并非出身穷苦人家出身,便想弄这么个人放在女儿身边,好给喜梅一个好影响,却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女孩子,读得几卷书,长得又稍微清秀些,很容易在旁人的夸奖中自命不凡。就算遭了难要卖身做奴婢,也必定不乐意给普通人家当丫鬟,心里瞄的都是高门大户,巴不得到时候一步登天,哪里甘心在她们这小门小户里陪孩子。
罢了,家里本来买丫头就是干活的,又不是请人来当小姐的,那种面上好看不好用的还是留给别人家吧。喜梅这样一想,倒也释然了,等到了那两个丫头洗完之后过来回话时,她看着也顺眼了不少,等细细问道时,却有意外的惊喜发现。
瘦小的那个女孩子叫二妹,她母亲是绣娘,自幼学习针线,人虽然不大,但手上功夫不浅,喜梅娘拿了张旧帕子考她,她能把针法说的头头是道,而拿了块破了的帕子让她绣,她当即就坐在那旁边飞针走线的穿起来,没半点含糊。
另外那个长的粗壮憨厚的,询问之后,才知道她是猎户出身,人长得不好看,但力气却大,劈柴挑水都是把好手。喜梅娘让她砍柴试试的时候,她把那柴刀抡的团团转,看似傻气,但砍出的柴却整整齐齐,粗细均匀的仿佛是拿尺子量出来的。
喜梅开始也只是从两个人的眼神小动作看到那群女孩子中这两人是最老实最胆小的,想着好调教,但没想到她们还附带有这技能,当下是喜不自胜。因为她跟喜梅娘两个人,别的活还好说,唯有这针线活和劈柴烧水无能,现在买了这么两个丫头,可算是解决了大难题。
“嗯,你们两个好好干活,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等瘦小女孩儿把喜梅娘损坏了一半的手帕修好之后,喜梅娘才算是真正的开心了,扇着那块帕子笑逐颜开的说,“至于名字,你就小红,你就叫小青好了。”
“啊,这名字也太,”喜梅听到母亲给两个小丫鬟起的名字,当下噗嗤的就笑出来了,忍不住吐槽道“还不如桃红柳绿的叫呢。”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点土了。”喜梅娘一摇帕子,“那就叫小桃红,小柳绿好了,不过这柳绿不顺口,就叫做绿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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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会写一点城市生活,因为这个不写后面就可能没机会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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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上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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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红柳绿的名字就这么被喜梅娘以红红绿绿听着多喜气的原因确定了,就算喜梅反抗也是无效,因此喜梅也就只能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买了人,雨丝喜梅娘又添置了些家具,这里便渐渐的有了几分家的样子。东边的房子被工人重新装修过,外面隔断了一间书房以及平常起居游戏的小厅,内里则是一间大大的卧室,摆放着女孩子常用的玩意儿,桃红和绿柳就安排睡在喜梅的外间,这样夜里万一她要茶水或者起夜都人照应。
除此之外,喜梅娘还请了一个做粗活的妈子,她是城里人,因此并不在这里住,只是每日过来做一些绿柳做不了的粗重伙计,天黑就走,很像喜梅后世见到的钟点工。喜梅见着也很好奇,问了母亲几句,才知道这种事在城里很常见。商业的发达劳动力变得空前的缺乏,而小市民阶级也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足够的佣人,于是这种出卖劳动力的方式应运而生。
卫道士之流对这个自然是很是不满,连连斥责为礼崩乐坏,可这纯然的道德的斥责又怎么能违背社会的需求呢。有身份有道德的大人们虽然看着不满,可普通老百姓们却过的怡然自得,在国都和乡下还保持着这严苛的礼教,但是在蓬勃的城市发展中,那些束缚人们天性的东西正在松动。女人可以自食其力的出来做工养活自己,可以抛头露面大声欢笑,渐渐提高了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不再仅仅以附属的方式出现。而日常的生活中,僭越的住宅和装饰越来越多,瓦肆中不断有新的剧集上演,饮食、衣着,一切都在混乱中却又生机勃勃的发展着,谁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听说京中有大人曾经想要颁布严格的法律,限制我们的各种衣食住行,但有一位很大很大的大人阻止了这一切,说既然百姓喜欢,只要不违背国家律法,那就任百姓们折腾去,所以我们才能跟现在这样,穿爱穿的颜色,吃爱吃的东西,吃饭的时候可以让人唱曲,晚宴的时候可以要二十个人跳舞……”坐在喜梅面前的小女孩儿笑眯眯的对她解释道,语气中没有任何不耐。
这是已经是喜梅搬到城里来的第二个月了,当初乡下的生活像是做梦一般离自己渐渐远去,她在这里见到了前所未有的稀奇事,例如钟点工的女佣,被雇佣的女工,以及,现在正坐的这个私塾。
喜梅娘原先是打算自己请人来教女儿琴棋书画的,但是略微一打听之后知道城中有专门的女子私塾,教风名声极好。有专门教才艺的,有专门教规矩的,连走路说话都有资深的嬷嬷们教导,家境殷实的富户们都以把女儿送到那里读书为荣,娶亲的也以娶到在那里读过书的女子为幸,于是就动了把喜梅送去的心思。
只是她略微一打听,才知道这私塾并不好进,尤其是离她们家最近的一间并为撷芳堂的书院,更是收徒严苛闻名。非出钱多就可以进,若是入学测试通不过,那再多束脩也是白搭。不过喜梅娘对自己女儿却信心满满,硬是拿着一匹布就上门了,而喜梅也没让她失望,竟然真的顺利通过,在左邻右舍艳羡的目光中开始了学生生涯。.info[]
喜梅对此着实是有些无奈的,别人都把她当神童对待,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怎么都是一成年人,那些考小孩子的题目怎么可能难倒她。虽然不会唱歌和探亲,但是书和经都是娴熟的,拿来应付那些老师绰绰有余,并且还因此混了个特长生之类的待遇,学费减半。
在书院里读了月余之后,喜梅也渐渐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不像后世的学校专门为了抓升学率,重头戏只有语数外,上学时间更恐怖,让孩子们比鸡早睡得比驴晚,这里的时间安排显然科学多了。约莫十点钟才上课,短暂的教授两节诗书课之后便是午饭时间,下午的科目分别是乐器、围棋、书法、绘画、刺绣、茶艺、礼仪、鉴赏等。有的会单独上,也有的会混合上,例如绘画书法和刺绣多半会连续好几天,老师们教完绘画书法后,也会有刺绣老师接着教授如何把这些内容变为刺绣,刺绣针法与落笔方法有什么异同以及联系,而围棋课时,在围棋前会有茶艺表演,过程中会有音乐演奏,礼仪规范更是体现在每个执棋的过程中。在学习过程中,也并不是单纯的老师灌输,多半是老师先把内容示范一遍,然后学生实践,接着是提问和解惑时间,等到大家掌握的差不多了,等到快下课时,又会有最后一遍的实践。
这种学习方式对经历了应试教育的喜梅来说简直是一个种天大的享受,所以她学的非常认真。虽然入学晚了些,但却在经书解读和书法上名列前茅,在得到了老师喜爱的同时,也结交了几位脾气很好的朋友,像是现在这个耐心给她讲解的小姑娘,就是其中的一个。
这小姑娘叫谢婉凝,长的白白胖胖粉团似的,未开口就有三分笑意,十分招人喜爱。她比喜梅早入学半个月,也是外来户,所以在一群欺生的小孩儿天然亲近跟她一样属于异类的喜梅,从第一天喜梅跟她一起吃了顿饭之后就自动自发的把喜梅当做朋友,日日跟她厮混一起,上课要坐她身边的位子,吃饭要跟她用同一张桌子,连上下学都要跟喜梅一起走。不过她虽然黏人黏的紧,但却并不讨厌,而且因为其舅舅是县令,父亲是知州,怎么也算得上是官宦世家,所以见识并不差,对于政事知道的比一般人多的多,常常能回答喜梅一些其他人没办法回答的问题。
“哦,没想到朝中还有如此深谋远虑的人,真是国之幸事。”喜梅听谢婉凝如此一说,倒有些佩服起那位在朝堂上力挽狂澜,阻止对市民生活多加限制的大人了。没想到腐儒堆里能有这么有见识的人,真是可贵极了。
“说起来好玩,他竟然还跟你同姓呢。”谢婉凝吃完饭盒里最后一颗肉丸子,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忽然呵呵的笑了起来,“我们先前在京城的时候还见过这位顾大人呢,他不但有本事,人也长得好,每日上朝下朝路过朱雀街时,都有一堆人都追着他看,若有那些个平素里矜持的妇人小姐巧遇到他,也纷纷掀了帷帽拉开窗帘的瞅他,生怕挡着东西看不清。我们那次遇到时,我娘跟奶妈也看呆呢。”
“噗,这世上还有这种人!”听着谢婉凝夸张的描述,喜梅不由得想起旧时书里说过的潘安卫阶上街的情景了,当下就笑了出声。
“可不是啊,我看了之后就难过了好多天,恨我爹没有他生的好看。”谢婉凝非常花痴的感叹道,然后又神秘的瞅了瞅左右,悄悄挪到喜梅跟前咬耳朵,“不过我告诉你哦,那个时候我就在心里发了个誓,长大了一定要嫁给顾大人,所以才这么努力的学琴的。他夫人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我总得有一样拼过那个女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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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是一个架空的朝代,想写一个跟晚明类似的朝代,礼教空前的森严,但是市民阶层却又蓬勃发展到顶峰,并开始无意识的对抗礼教束缚。所以喜梅母女俩从乡下到城里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天地,而到了京城之后,又是另外一种环境。
至于喜梅爹的事情,他当然暂时不会正面出现,但是会有侧面侧面的哦,而且很多很多的哦(^o^)/~
顺便征集龙套,很可惜乡下的暂时用不到,所以目前征集喜梅的同校同学哦。各种粉嫩小萝莉等待你们扮演,出身可以是官宦人家也可以是富商家庭,欢迎报名,无论是芝麻馅儿的还是天然呆的,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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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弱己以资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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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稚语什么的自然天马行空,但小女孩儿的花痴也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喜梅被谢婉凝拉在那里讲了一下午的顾大人如何如何,言语中的崇拜与花痴,让喜梅暗自咂舌那男人到底是怎样一个妖怪,简直可以秒杀上至七十岁的老妪下至七岁的幼童了。
开始顾喜梅听那位大人姓顾,心中便也好奇他是否跟自己的父亲有点关系,但一打听之后才知道虽然同叫着一个顾,但人家却是兰陵顾家的嫡长子,与自己这种八辈子没出个县令的小户人家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连说起来恐怕也会让人笑话。
“喜梅,下午散学之后你可有去处?”午休的时候谢婉凝一直在讲那位顾大人的事,所以等到上课时才想起来她今天本来是邀请顾喜梅下学后去自己家里做客的,于是只能偷偷的写纸条问喜梅放学后的打算,喜梅想了想,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写了“回家”两个字传给她。
学院里下学一般都很早,换算成喜梅习惯的二十四小时计时法就是差不多三点半,所以很多女孩子都会趁这段时间到彼此同学的家里拜访,扩展一下自己那小的可怜的交际圈子,但喜梅却从来都不参加到这种活动中去,每日里规规矩矩的一下学就直奔家里,这让其他同学都议论不已。(..info)
“既然你没出可去,不如下午到我家玩儿吧,我们家刚请来了个厨子,淮扬菜做的可地道了。”谢婉凝早就知道第一句话的答案,所以一接到喜梅的纸条,就刷刷的写好了第二张递过去,但这次顾喜梅回的也快,纸上只比刚才多了两个字,“我要回家”。
“哎,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不合群,三邀四请的都请不来。如果我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也不来吗?”谢婉凝看到这句回答,极为不满,一下子就把喜梅递过去的纸条三揉四捏的捏了个团,满脸不高兴的坐在那里把自己的琴拨的比杀猪的还难听,熬得下课了,不能喜梅起身就跑到了喜梅的座位边抱怨。
“我告诉过你,我家里只有我跟我娘两个人,若我不及时回去,母亲又该担心了。”喜梅起身让小桃红收拾桌面上的器具,自己则是站了起来,将一本订的整整齐齐的簿子放到谢婉凝的手上,“你生日我去不了,拿这个赔罪可中用?”
“这是什么,你别以为糊弄糊弄我就会不生气。”谢婉凝哼了一声,但还是兴致勃勃的接下了喜梅的礼物,然后在下一秒惊喜的叫了出来,“你竟然真的做了出来,喜梅,我真是喜欢死你了!”
喜梅送给谢婉凝的东西不贵,但却极为劳神,因为那是一本她自己做的书。谢婉凝古文不好,做文时往往抓耳挠腮,喜梅便常常劝她要多读书,而谢婉凝又很喜欢喜梅的字,因此喜梅便按照自己做老师的经验,挑选了好写文章会用得上的文章,整整齐齐的抄了份给她。
谢婉凝是大富之家出身,什么玩意儿没见过,普通的金银玩意儿见了都不过一笑而知,顺手就忘到脑后,可偏偏顾喜梅的这份东西,她捏在手中,莫名的就觉得喉咙有些发痒,眼睛也热热的。
“好啦好啦,这东西你先拿着去细细的读熟了,我保证下次夫子出题时你再也不会两眼一片空白的找不着北了,这样也不用担心被你爹骂,被你姐姐嘲笑了。”喜梅拍了拍她的肩,假装没有看到她的感动,只笑嘻嘻的要她振作起来。
谢婉凝的家境比喜梅好的多,可是却未必见得过的比喜梅舒心。家里姨娘一大堆弟弟妹妹七八个就不用说了,她虽然是嫡女,怎奈长相并不出众,文采也是平平,偏偏又有个比自己大上两岁模样才学都极为出挑的庶姐,于是便日日生活在那种阴影之下。
婉凝的父亲自然喜欢机灵的庶姐多些,于是婉凝的母亲看着生气,便时时刻刻的严格要求她,无论是读书还是卖乖都要跟庶姐比,一旦做的不好就会挨骂。可谢婉凝实在是资质平平,又天真憨厚,于是读书和玩心计都比不过庶姐,夹在父母以及兄弟姐妹们着实难受。往往受了委屈也不敢给母亲说,因为说了之后不但得不到安慰,还会被母亲怪罪为没用。
在遇到喜梅之前谢婉凝一直郁郁寡欢的,直到有了这个朋友,能说些私密话,无论是抱怨还是委屈总有个人听她倾诉,说傻话也不怕人笑话,于是才又逐渐恢复了乐观的天性。
宅斗向来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喜梅每每看着开朗的婉凝经常因为家里的纠纷而愁眉不展,便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一个大家庭里,正经太太和姨娘,嫡女和庶女之间的矛盾是天然不可调和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虽然面上是言笑晏晏,可底下早就是腥风血雨。
喜梅是个不喜欢争斗的人,想想锦衣玉食绫罗绸缎的代价就是要是天天在这种地方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她宁愿吃不饱穿不暖的跟着母亲在路边摆摊,至少这样逍遥自由多了,不用伤害自己也不用伤害别人。
“你在学习上用心些,只要能让你父亲高兴,其它什么都好办,再怎么说你的身份都在那儿摆着,她就算被人夸得好到天上去也越不过你。”喜梅的内在到底比谢婉凝成熟些,知道她性子浮躁容易被撩拨,于是便也常劝着她。
“我知道,可是有时候看她那样子总觉得不痛快。我从来没有想着跟她争什么,只觉得是自家姐妹,有我的就有她的一份,将来就算不在一个家里,相互扶持也是一个好的,可谁想到她偏生处处的看我不顺眼,我让着她,她便觉得这是我占了嫡出的位子应当的,我若不让着她,她便更变本加厉的跟我争斗,先在父亲那里装可怜说我欺负她,然后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大方样说原谅我,看的让人真恨不得撕破她的脸。”想起家里的那个姐姐,谢婉凝就觉得恨得牙痒痒。
“她觉你挡了她的路,怎么能看你顺眼。”喜梅听到谢婉凝的委屈,安慰的拍拍她的肩,“世上总有这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你且晾着她,等年纪到了让你母亲嫁掉她便是,千万别跟她正面冲突。需知你现在踩着她一分,便帮了她一丈,彻彻底底的弱己以资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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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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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既然谢家小姐邀你去她家,你为何不去?夫人还说要你在学堂里多跟同学们交流交流呢。”待出得门来,见着谢家的轿子远去了,小桃红抱着书包陪着喜梅上了车,坐在她身边低声问。
书院里的女孩子个个非富即贵,所以上学下学家里都有专门的车轿随从来接送,喜梅知道自己在这些人中属于家境最差的一个,但她既无自卑之心,又无攀比之意,遂从来对这事都不甚在意。只是她不在乎却不代表喜梅娘不在乎,虽然家里买不起轿子请不起轿夫,但租辆小车还是可以的。于是喜梅娘便花了几十个大钱在车行租了辆清油壁小车,每日里接送她上下学,花费不多,大人心里头也安心。
“你以为这客人可是那么好做的。”喜梅此刻就坐在小车里闭目养神,空间不大,但容纳她跟小桃红两个人是绰绰有余,何况她也不是很介意尊卑的人,所以主仆之间说话也很是随便。听着小桃红口中的羡慕之意,轻轻的笑了笑。
“怎么不好做,谢家小姐与你交好,你若是上门,自然会得欢迎,我们也正好去当官的人家家里见见世面……”小桃红有些不解的说,她自然是知道谢婉凝想要邀喜梅去家里的,心中也暗自期盼了很久,想起真正的大户人家家里瞧瞧,可谁知道顾喜梅拒绝的这么利索,让她好不失望。(..info)
“就是因为是大户人家,人多事多规矩多,所以这客人才不好当。且不说我们去了处处约束不得开心,只这一趟上门的礼物就极难得把握。两手空空的总不像话,若是带了礼物过去,轻了又会遭人笑话也,还连累婉凝妹妹丢脸,恐她自己也会后悔邀我前去。”顾喜梅缓缓的说,然后警告小桃红,“所以此时以后你休要提起,就算有人在你这里问我是否有空,你也只准回答说我家里家教森严,母亲是半点儿也不放心我外出。”
“是。”小桃红本来就是她挑的,也知道自己这位姑娘好气儿但却不好欺负,若是惹得她不快,夫人准要把自己卖了。
见着小桃红应了一声,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喜梅心中暗自叹了声气,自己转过头去望着空处想事情。谢婉凝人少不懂得人情世故,但喜梅却不能装做不知道,逾了那条线。[..info超多好看小说]母亲固然希望自己在这里攀上一两处关系,可需知世界是现实的,交情的背后都是利益的互换,若没有那层关系在,再好的关系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稍微遇点风雨就散了。
顾喜梅前辈子是孤儿,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对这的认识比大人还要深。所以她不想为难别人非得为自己两肋插刀不可,却也不想为难自己去对别人奉迎结交。人与人相处时,她对大多数的事都是不报指望的。就像是对谢婉凝好,她也只管自己怎样对婉凝,不问婉凝如何待自己。
因为不报期待,所以不会受到伤害。
想起曾经有人评价过她,最是温柔善良,却也最是凉薄无情,听着窗外车轱辘轱辘碾过青石板时,喜梅忍不住摸了摸脸,想着那人说的真是尖刻,可也真是正确。
喜梅家离书院并不很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待车子停稳,喜梅被小桃红扶了下车,跟日日接送她的车夫道了声谢,待车夫走远了,便去敲门。往日里不过敲两三声就有人开门,可今日里却蹊跷的紧,小桃红噼里啪啦的都擂门了,可那缝儿还是纹丝不动。
“绿柳这个懒鬼,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竟然连门也不晓得开。”桃红见敲了这会子还没人应,自己不满的放下手,发泄般的踢了踢那门,转身问喜梅,“姑娘,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刚从前街经过,见着码头上停了好些船,想必人一定多,绿柳应该去店里帮忙去了吧。”喜梅想了想,接过桃红手里的包,“我不好过去的,你去瞧瞧,从前头给我开了们便是。”
喜梅住的地方,前门的店铺被喜梅娘开了间小饭馆,人来人往的姑娘家不好露面,于是她们往日都是走后门进出的,可没想到今天后面敲不开门,喜梅只能让桃红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夫人说要我寸步不离的。”小桃红听了这,先是点头,而后意识到跟喜梅要分开,于是便连连摇头说不要。喜梅她这样子,没办法的板起一张脸训斥道,“难不成你要我跟你一直站在这里吗?”
“可是,可是,”小桃红张望了四周,这里虽然说是后巷,少有人来,可是若把顾喜梅一个人留在这里出了什么问题却也不妙,于是她哼哼唧唧就是不愿意走,喜梅见状只能无奈的打着包票,“你放心去吧,若是有事情发生,我难道还不会跑吗?出去了的就是大街,再几步就就是衙门口,能有什么大事。”
顾家只有喜梅娘母女俩跟两个小丫头,没一个能顶得住事儿的,所以喜梅也为安全担心过,但当发现出了巷子口背后就是衙门时,心里顿时安定了许多,也明白喜梅娘当初为什么留下这附近的房子了。这就相当于住在警察局隔壁,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到这里来闹事。
“好吧,那你小心点,我会跑着过来的。”小桃红想了想,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法,于是只能在心里又把绿柳拿出来骂了几句,然后又啰嗦了好几,这才撩起裙子飞快的跑走了。
“真是的,光天化日之下还会有人强抢良家妇女不成。”喜梅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自己在台阶边坐了下来,顺手在旁边的树上折了跟枝条,扯干净在地上画着字。她自己玩的入神,也没在意前面有马车经过,那轱辘的声音轧轧的碾过,渐渐走远,然后忽然停下来了。
“小姑娘,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喜梅正在写着字,忽然觉得前面有一大片阴影挡住了光线,她疑惑的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梳着双鬟的少女正站在她面前冲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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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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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喜梅见过的人十个指头都数的过来,何况是这种穿着打扮的,当下看了一眼就惊喜的站了起来,“你是锦儿姐姐。.info[]”
上一次她能脱身,多亏了锦儿的帮忙,后来她出来,锦儿还让人送给了她一个荷包,虽然顾喜梅以无功不受禄给推辞了,但是却也在心里记得她这份好。
不过,见到锦儿,喜梅下意识的就想到她家难伺候的主子了,顿时左顾右盼,瞧着远处停着的那辆车,顿时连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放心,我们只是路过,主子嫌下车麻烦,让我来见见你,她是不会下来的。”锦儿看着喜梅怕怕的样子,忍不住嫣然一笑,“怎么,害怕了?那天却是好大的胆子,别说敢冒着我家主子怒火吼她,紧紧是女扮男装这一项,就够,”锦儿却是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笑着道,“不过没想到,你那脸上的灰洗干净了还真好看。”
“啊”喜梅下意识的捂住了脸,这才明白到自己的失误。她上次见到这群人是女扮男装,打扮跟现在有天壤之别,应该死装着不认识才对,可谁让自己惊讶之下竟然把人给喊了出来,这下想撇清也难了,只能在那里傻呵呵的干笑着。(..info)
“你怎么坐在这儿?难道是把茶摊子开道了城里?”锦儿看着她这**盖弥彰的样子,笑的更乐了,很是欢欣的问着她。
“茶摊子的确是开到了城里,不过不是我开的,是我娘开的。”难得被锦儿误打误撞的猜对了,喜梅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那里低着头脚在底下画圈,“我跟娘搬到了城里,开了间小茶馆维生。这是我家后门,今天下了学回来才发现没有钥匙,便坐在这里等人开门了。”
“原来是这样。”锦儿听了点点头,知道她在书院里念书,便又很是热心的问了她在哪所书院读书,都念了哪些功课,末了很是赞同的点点头,“你娘倒是个有见识的,愿意把你送到那种地方去,这搁在其他地方可是千个万个里面也没有一个的。”
喜梅也点点头,母亲目不识丁,却有这样的坚持的确让她很意外也很动容。代母亲写过锦儿的夸奖,喜梅想起来问她们为何出现在这里,心里忖度到万一那个小魔头就住在这里,那岂不是惨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来也巧,我们本来是要回南边封地的,可不想刚住了不过月余却又传来老爷病重的消息,所以只能重新收拾东西往京都里赶。因着这城中有几个不得不见的人,所以盘桓几日,不料在这里路过时竟然撞到了你。”锦儿颇有感触的说,“你换了衣服换了头发,跟原来简直是变了个人似地,连我们都没认出来,却是主子刚好掀帘子看了一眼,才没有把你错过。”
“是她认出的我?”想起那个少女冷冰冰阴翳的眼神,喜梅就觉得背后一阵凉意,“以前连我身边的人都没有发现的,没有想到她竟然能认出。”
“那是,要说这个,我们家主子属第二可就没人敢属第一了。”锦儿笑笑,像是想起什么似地不肯多说,只是笑,“主子这一路上都没有往外看一眼,可谁知道一掀开车帘第一个看到的竟然是你。你说巧不巧。”
“巧,真是巧到家了。”喜梅强颜欢笑的说,听了锦儿的解释在心中大呼倒霉。十几万的城市,怎么就又遇到那个刁蛮小孩儿呢!这么敏锐的眼力,不去当缉毒犬造福百姓真是糟蹋他了。
“对了,说来还感谢你,我们家主子的腿按照你的法子治疗了这几个月,竟然能渐渐的下地走了,所以她特地让我过来谢你。”锦儿说着褪下了手上沉甸甸的一副金镯子,“路上匆忙,也没准备份像样的谢礼,这个你就将就的拿着吧。不许拒绝哦,上次你还说着什么无功不受禄,可这次的的确确的见着了成效,你这功劳也明明白白的,所以也没什么话可说了吧。”
“可是锦儿姐姐,这个实在是太贵重了。”喜梅一触到那个手镯就赶紧缩起了指头,坚决不肯拿。她这会儿呆得久了,也知道这个世界的基本物价,十两白银够小康之家一年开销,而黄金和白银的兑换比例可是一比二十,锦儿足足有三四两重,简直是笔巨款了。
“这算什么贵重,不过是普通的玩意儿而已,我那里多得是,你且拿着。”锦儿见着她不肯手,索性直接拉着她的手替她戴上,“你这就当是给我帮了个大忙,要不然万一被我们家老爷夫人知道有人治好了小姐的腿我却一点感谢都没有,那我可要受罚了。”
“这,这,”喜梅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内心挣扎的厉害,锦儿见着便善解人意的劝道,“你若怕礼重,便将我这镯子收了去,要不然等会儿闹着我们家主子知道了,那才会让你真正见识到什么是重礼。”
“好吧,我收下了。”想起那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喜梅不敢再推辞,赶忙收了锦儿的镯子,把她包在包袱里。
锦儿下来见喜梅一趟显然就是为了送谢礼的,所以喜梅收了手镯之后,又闲聊了几句就告辞回车上了。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那车门后时,喜梅大大的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到她把心从嗓子眼放回,那坐马车竟然又哒哒的转身朝自家门口走了过来。
“你,过来。”当豪华马车稳稳的停在顾喜梅面前时,马车壁上的窗帘掀开了,露出一张艳丽中带着点虚白的脸来,那少女就跟着喜梅隔着窗子对视了好久,才忽然张口,“把镯子拿给我。”
“啊?好。”喜梅被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弄得有点晕,心想着送人的东西怎么还能要回去,但嘀咕归嘀咕,还是乖乖的把锦儿的那双镯子从窗口递了进去,锦儿接了,脸上也是迷惑,显然同样不知道她家主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给,这个你拿着。这是我给你的,不能变卖不能转让不能在其他人的头上出现,要不然我知道就砍一个人的头。”那少女拔下了自己头上插着的一根镶了红宝石的扔到喜梅的怀里,凶巴巴的看着她,“要谢我自己会谢,才不要用其他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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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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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她是在生气锦儿没有拿她的东西谢自己吗?可锦儿的作为不是她的吩咐?顾喜梅小心的看着少女的脸猜测着,却着实摸不着他的心思,这人的喜怒无常真不是一丁半点的厉害。(..info无弹窗广告)
喜梅掂了掂手中的金钗,比锦儿的那镯子略轻些,可是做工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细长的钗身上雕刻的是两条交缠飞舞的凤,身上的羽毛纹路片片可见,风头更是活灵活现,蓝宝石的眼睛,两颗凤头拱着一颗红宝石琢成的圆球。
这东西,单看一眼就知道贵的不得了,喜梅哪里敢拿,犹豫着正要张口,可谁想到她还没出声那少女就说话了,“你要是敢说贵的话,本,本小姐绝对饶不了你!难道我的腿还比不上这破玩意儿。”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少女的话让喜梅一个激灵,彻底的警醒了起来。的确,看看她的衣着排场便知道这钗子在她身上不过就一普通的摆设,相比较她的腿来简直是无足轻重,要是自己借此推辞,在她眼中必定会造成自己藐视她的印象,说不定这小心眼的姑娘还会做出什么举动,于是喜梅赶紧低头,捧着那个恭恭敬敬的说,“我只是想说,这既然是小姐所赠之物,我肯定会好好的保留着,视为珍宝,哪里敢转赠其他人。”
“这还差不多。”那少女显然很满意她这种低头伏小的姿态,脸上总算出现一丝近乎于笑意的表情,“虽然说这制式不是谁都能用的,可这会儿也没人在乎这个,你用用也无妨,只是,得配身好点的衣服。”
那金钗华贵无比,自然是需要盛装打扮才能佩戴的。可是,喜梅看着她瞧自己衣服时的那种嫌弃眼神,忍不住苦笑。她哪里有机会用到这等饰物,眼下这身已经是她最好的衣服了,可落到人家眼里恐怕比乞丐好不了多少吧。
那少女说完话,又接收了喜梅的千恩万谢之后,才又放下帘子让车开走了。听着那车轮的轱辘轱辘声渐渐消失,喜梅终于松了口气,将金钗小心的藏在怀里,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石阶上。
“真是倒霉,竟然遇到这个。真希望他们明天就走了,然后大家一辈子再也不要遇到才是。”喜梅在石阶上坐了好久,等到心情平复了下来,才想起自己丫鬟去开门的事,“奇怪了,桃红只是去开个门而已,怎么这么久都没动劲儿?”往日不是分分钟就能完成的事儿,今儿就一去不回了?喜梅犹豫再三,想着要不要自己去前面看一趟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忽而那门吱呀一声响了,到桃红满头大汗的在那里。
“你去开个门怎么要这么久。”喜梅见着门开了,忙收拾了东西抱着进去,只是口头上还忍不住埋怨几句。
“今天外面人多,生意也就忙了起来,请的那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我去的时候刚好又有人结账,所以就帮了一会儿忙,让你等久了。(..info好看的小说)”小桃红等喜梅进了屋,又把后门拴好,有些委屈的辩解到。
喜梅娘开始为开店的时候要做什么犯难,依她的想法,合该开些绸缎铺子香粉铺子才对,但喜梅观察了下四周,劝母亲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们这里虽然热闹,可热闹多半是跟附近几家大粮仓有关,来往的都是普通乡人,还以男人居多,能有几个有钱买得起昂贵的丝绸和香粉?再说这两样店也很需要花本钱,她们哪里有那么多钱,不如开个小食铺子得了。
喜梅心里这样谋算着,将后世快餐店的种种方法给喜梅娘说了一遍,善于算计的喜梅娘立刻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商机。一是开这店经营简便,只需要提前备着些吃食,来人了动动勺子舀给他们就行,比平常的待客人来了点菜再炒省事百倍。二是这地里得天独厚,顺着这条长河沿路有五六个码头,往来的都是些卖力气的汉子,干了一天还啃干馒头多半受不了,下馆子吃却又吃不起,这种一顿饭七八文钱的价钱正合适他们。只要分量足些,油水多些,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喜梅娘拿定主意,便按照喜梅说的,让人重新盘修了一下后面的厨房,然后便宜的雇了几个白天来帮忙的老妈子,这店便如此的开了起来。
店里往常也就三到五个帮忙的老妈子,一个炒大锅菜的厨子,喜梅娘以及
绿柳七八个人完全应付得过来。可谁知道做了一阵子之后,名声传开,上游下游卖力气的汉子们便都知道这里有这么一家便宜的小馆子了,于是午餐时间人口激增,人手逐渐不够用了,尤其是这段时间新的粮食上市,乡下人都撑着船来卖粮,于是人越发的多了。
“既然前边儿忙着,那你仍旧过去帮忙吧,我这里不需要人手。”喜梅想了想吩咐道,她不怎么方便到前面招呼客人,但桃红却是无妨,于是催促走了桃红之后,自己去楼上把东西放好,换了身旧衣服便去厨房帮忙。那里都是女人,她进进出出倒无所谓。
“小东家,下学回来了啊。”灶上站着的胡妈是个健硕的妇人,正挽着袖子炒着一大锅青菜,见着喜梅进来,扯着嗓子招呼了一声,“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饭?”
喜梅见她站在灶前脸上满是汗水,背上也是一团湿印,知道她这会儿正在忙着,于是也赶快扯着嗓子回她,“不用了,我在饭堂吃过,现在不饿。”
“哦,那就好,我这会儿着实脱不开身。”胡妈趁着炒菜的间隙拿着毛巾擦了把汗,催促喜梅,“既然没事儿你就先走吧,这里又是火又是油的,小心把你烫着。”
“不要紧的,我就是来给你帮忙的。”喜梅叫着应了声,然后四处瞅着有什么活是自己能干的。胡妈张了张嘴,正想要劝阻,忽然从冲进来一个帮工的妇人,大声嚷嚷着,“饭饭饭,饭蒸好了没,前面快没有了,东家让我过来问呢。”
“好是好了,可没人盛啊。”胡妈一听到外面在催,顾不上喜梅,三下五除二的把炒好的菜刮进大盆地,然有人为难的说,“厨房的菜都没有了,周家媳妇儿去外面买菜了,这时还没回来,我又忙着炒菜,这。”
“我来我来。”喜梅见状,赶紧出声解围道。外面帮佣的妇人看到她在这里也很就惊讶,但外面又在催了,她来不及想其他,立马应了声,“好,好,小姐那你赶快胜饭,装够五十碗的话拉下那边那个小铃,我进来取。”说完又匆匆忙忙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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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那个凤钗,忍不住就想到明朝,那真是个欢乐的年代,僭越是这个朝代的最大特色,服装颜色饮食起居,从普通百姓到官员大佬们,都是喜欢什么穿什么,喜欢什么带什么,皇帝屡禁不止,因为他自己也常犯,经常说几品以下不许穿什么什么,可是他自己一高兴赏赐的时候就不顾这些了,于是乎乱用图案装饰的情况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现在想起来,这正是生产力和经济发展造成的后果吧,人们吃饱穿暖之后有条件讲究这些,便开始追求,而这种消费对整个社会来是有益的,所以皇帝大概也不会太严格的禁止。从这个方面来说,其实明朝的皇帝还是很宽容的,明人这种待遇恐怕让连说错个话都被杀头的清朝普通老百姓们各种羡慕嫉妒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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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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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生意很好,等到下午关门收摊的时候,所有人都瘫在地上动不了,最后还是喜梅打强了精神热了点饭菜,众人才算勉强吃了顿晚饭。.info[]不过当晚上喜梅娘跟女儿在等下算账数钱时,却笑的连眼睛都眯成了缝,“虽然累是累了些,可若天天生意都这么好,那就算再苦些累些我也甘愿了。”
“我觉得明天的生意可能会更好,毕竟这才进入忙季,进程卖粮的乡民会越来越多,我们的生意也会越来越好。只是按照现在这个状况来算,恐怕还得加不少人手。而且连地方也不太够,我怕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功亏一篑了。”喜梅盘完帐,合上账簿之后却没有太过高兴,反而看到了这其中的危机。
人多了如果服务跟不上,发生跟顾客争执什么,那可就会砸了她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口碑。
“那倒是,我们之所以生意好就是口碑好,万一这个坏了可就难挽救了。”喜梅娘敲敲桌子,脸上带着愁容,“生意不好的时候发愁,没想到这生意太好了竟然也让人愁。”
“可不是,别的不说,这场地的问题就有些不能解决。[..info超多好看小说]”喜梅挠挠头,门口的那三大间门面顶多能容纳七八十人,就算她已经按照后世的经验重新的装潢了桌子,尽可能的容纳多的人,但是却也已经到了极限。
“我之前也想过盘下旁边的房子,可是人家要价高就不说了,还不怎么愿意卖,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把店铺弄大,真真的恼人啊。”喜梅娘抱怨道,也跟喜梅说出了暂时没办法开拓店面的事儿。
自从开店以来,喜梅不断的出了一系列的好点子,给家里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效益,况且她每天帮喜梅娘盘账,时间长了喜梅娘也不把她当做小孩儿,遇到大小事总习惯跟她商量一番。
“其实这个并不一定非要把目光局限在这里,如果条件允许,我们可以开分店啊。”喜梅想到后世的经验,却是有了主意,“大一些的铺面不好找,但小块小块的民宅这沿路却是很多,我们捡着几个合适的地方开个分店,店面多了,分流到每个店里的顾客就少了,这也缓解了不少压力。”
“小姐这个法子倒好,我今天盛菜的时候听到有不少人议论说他们是花了两刻钟三刻钟才走过来的,都抱怨说如果有离他们进的码头的店就好了,所以我想如果能在那里开家店,说不定不输给这里的。”小桃红本来在旁边绣帕子,听着喜梅母女商量,忍不住插了句嘴。
“真有人这么说?”喜梅娘只负责收账,倒没有走入到顾客中间去,是以听到这些颇为惊讶。
“是的,不少呢,我也听到了。”绿柳在旁边也应了一声,倒是坐定了这个传言。
“既然如此,那娘如果你手头上有银子的话,可就要尽快着手开分店了。”喜梅心中一凛,这话就脱口而出了。
“为什么?”喜梅娘想到要掏银子,就有点肉痛。她向来只进不出惯了,虽然不算吝啬,可也绝不算大方,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总觉得有人悬。
“娘,你想想我们店已经开了两个月了,既然有那么远地方的人跑来吃东西,这说明已经有很多人知道我们家了,只要有心人稍微留意,便明白这种经营方式中有多少利润。我们做得人家怎么做不得?这行的入门又低,不出一两个月城中便有好多家模仿的,到时候我们的生意势必会一落千丈。若你只是打算每月弄二三钱银子入账的话,那维持现状也就罢了,若是想更进一步,除非多开几家分店,占据这行业顶端。”喜梅一口气说完,看着母亲惊讶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于是赶忙收口,“我这也是随便说说,母亲随便听听就好。”
让喜梅错愕的是,母亲的接受能力显然比她想象中的要强大多,自圆其说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极,听了喜梅的话之后用着一种欢喜崇拜缅怀混合的眼神瞧着她,由衷的赞叹道,“果然还是读书好,瞧瞧,读书人总是比我们想的远。喜梅啊,你越来越像你爹了。”
喜梅娘虽然不识字,但是对于读书人的身份却有着一种天然的崇拜感,似乎读书人就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喜梅这是不禁暗自谢起了自己那未谋面的老爹来了,看来有他珠玉在前,自己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老娘都不会在意的。
喜梅自己还在暗自庆幸,喜梅娘却已经豪迈的拍板了,“既然你说要尽快开,那我这两天便去找店铺而已。横竖不过那么一遭,既然都出了那憋死人的村庄,若还像以前般缩手缩脚,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嗯,店是要开,可也的拿出个章程来,选址啊人员什么的都有讲究,母亲你若要,我明日里就整出一份详细的章程来给你参详。”既然喜梅娘不以她的早慧为异,喜梅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毕竟这事儿关系到一家人的生计,自然得有力的出力,有智的出智,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一个诸葛亮呢。
果然,在讨论的时候,小桃红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个节省人手的法子,“小姐,你说如果我们说每个人自带碗来可以少一文钱的话,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这倒是个法子,可以省去洗碗工人的钱。今天人太多,后院的碗都快堆成山,前面又不停的催,洗碗的老妈子们差点都摔抹布了。如果我们可以把这个成本转嫁到来吃饭的人身上,虽然少收了一文钱,但效率却提高了不少。更何况,那些人拿了碗的话就不一定要在店里吃,这样我么可以容纳的人数也变得多了些。”喜梅想了想,很是赞同,当下就写了张条幅放在旁边,让绿柳记得明天贴在外头,有人问的话统统解释一边,估计三五日后便能见到效果。
喜梅跟母亲俩又商量了下其他的法子,写成陈条就写在手边的便签上,待到后来慢慢实践。晚上洗漱的时候,家里仅有的四个人都是喜气洋洋。日子辛苦算什么,只要有了奔头,苦也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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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来捣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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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家的店一连忙了好几天,终于在一场绵绵秋雨之后才消停了一些。.info[]不过因为喜梅娘店里的雇工多都是短工,人少便让她们回去,倒也不十分损失。喜梅娘歇了两天后,便趁着这难得的空隙四处寻觅着开分店的好地段,而不方便出门的喜梅则是把自己记得的那些如何选址,如何经营连锁店,如何统一进货管理等标准化经营的条目写了下来,晚上跟母亲一样参详,保留下可以用的部分当日后的开店方针。
喜梅娘的行动力果然让人咂舌,不几日便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喜梅坐着小车走了一趟,测定了各处的时辰路线之后,回来拿着自制的炭笔画了一幅地图,然后依照附近顾客主要群体类型跟母亲商量了每家店跟总店经营针的异同性,拟定菜单和经营方案。然后又让母亲跟这些天在这里表现好且老实可靠的几个女人签了合同,将她们提拔过去当店长。也不说薪水,只拿出红利中拨出三分给她们,还许诺进行一个年底评比,成绩最好的一份可获得一份年终大红包。这些果然让那些女人们十分卖力,分店一开业便个个卯足了劲儿,生意比喜梅和母亲预料的还要好上许多。
日子就这么平静安顺的过了下去,读读书,管管帐,喜梅觉得这是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过经历的最安逸的一段时光。所谓心宽体胖,她不但人长壮实了一些,脸上有血色多了,连身高都长了一小截,总算摆脱了那个病恹恹的豆芽菜形象。
喜梅所读的书院,每过一旬便有一天的假,但因为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所以并不能四处乱跑,放假了也是在家里读读书练练字弹弹琴。这日正逢大休,她按照惯例的在楼上坐着温习琴课,小桃红绣着条腰带的坐在窗前听她弹琴,阳光暖暖的照了进来,主仆二人正舒服的昏昏**睡时,忽然听到楼下穿来一阵喧哗声。
“底下这是在做什么啊?”小桃红抿了抿手指,她刚才被这忽然响起的闹声惊到了,一针扎在手上,不由得沁出了血珠子。
“难不成有人闹事?”喜梅也站了起来扶着栏杆往下望,可只听到门口围着一大群人,看不出个真切,顿时心就提了起来。因为今日也是附近工人们放假的日子,所以店里的生意并不太多,因而母亲一大早的就去粮油铺子结账了,底下只有几个老妈子在,连半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万一出点事儿可就糟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月把天气店里生意很好,喜梅高兴之余却也怕有眼热的地痞流氓青皮无赖的什么来捣乱,所以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一直心神不宁。不过这会儿真的出事了,她整个人倒冷静了下来,趴在窗沿上看了片刻之后,吩咐小桃红,“你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可以的话,把吴妈给我叫上来说说到底怎么了。”
吴妈是店里的副掌柜,其实也就是相当于副店长的位置。因为这里平常都是喜梅娘再管,所以并不需要才能特别出众的人,只要老实听话就好,于是便选了她。吴妈平时工作也是尽心尽力,就是应变能力极差,这也造成了若是喜梅娘不在,发生一丁点儿事她就手足无措的情况。
“是。”小桃红听了喜梅的吩咐,放下手上的针线就蹬蹬蹬的往楼下跑,不过还没挨地就跟人撞了个满怀,原来底下的吴妈抗不住,先一步的派了绿柳来向喜梅拿主意。
“小姐,今天底下来了个吃饭不给钱的,吴妈问他要,他却说这是他姐姐家开的店,我们这些人还要喊他舅爷呢,竟然敢问他要钱,小心他要夫人把我们统统赶走。吴妈从来没听过夫人说过什么亲戚,只记得店里的规矩是不管谁吃饭都要钱,便告诉他莫要讲是舅爷了,就是夫人自己在店里吃顿饭也是要去柜上给钱的,问他照要不误。可谁知道他掏不出钱来便躺在桌底下抽风打滚,硬说我们打伤了他,反要我们赔钱。他嚎得声音又大又惨,许多客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被吓跑了,眼下好多人正围在门口看热闹呢。”绿柳结结巴巴的把事情说完,然后擦了把汗涔涔的脑袋,有些着急的催促道,“小姐,你快拿个主意吧,要再被他这么闹下去,我们今天就做不成生意了。”
“他可有同伙?”喜梅听到这话,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来诈钱的地痞流氓。可绿柳听到她的话却是摇了摇头,“看热闹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出来应和他,应该是没有同伙。”
既然这样,难不成还真的是舅舅?喜梅想了想,然后立马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联想。她是见过舅舅的,那样一个忠厚的男人哪里可能做出为了一顿饭钱就在地上撒泼打滚的事?再说了,若是舅舅真的找上来了,第一反应应该是抓了她们母女回去,哪里可能只想着白吃几顿吃食。
“找几个壮实的婆子把他捆了放到花园里,若是他还乱嚷嚷的话就塞了他的嘴,等我娘回来看着怎么发落。”听着下面的动劲儿越来越多,喜梅顾不得想到其他,觉得还是解决了眼前的事情最重要,于是吩咐绿柳先捆了人,然后再赶紧回复营业。反正喜梅娘当初招厨房里的女工时不看相貌,力气大是第一要紧的,于是那几个成天负责搬送蔬菜瓜果的大神手臂比喜梅的大腿还粗,扛着一大筐粮食还能健步如飞,三五个人合力捆个青皮倒也是轻而易举。
绿柳领了命令下去,果然就见着几个健硕的大婶抡着膀子拿着麻绳虎虎生威的出来,接着底下的店铺里传来几声男人的尖叫,顷刻间就被消了音。喜梅趴在美人靠上瞧着楼下,不一会儿就看着两个大婶扛着一个被绑成了粽子般的男人从后门出来,直直的奔向小花园,按照喜梅吩咐的那样把他们扔到了石子儿地上便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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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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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处理了那个男人之后,吴妈总算还知道整顿店面,收拾桌椅板凳什么的,因而店里很快就变得井井有条。(..info)旁的人原先就是看热闹的,这会儿没得热闹看自然就散去,店里也很快恢复了正常,刚才那一幕像是砸入水潭中的小石子儿般很快就没了涟漪。
只是别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喜梅却不敢这样。她带着桃红绿柳两个人坐在二楼的阳台上远远的守着那个被捆住的青年,见着他被放到搁在地上也不安生,还跟个虾子似地滚来滚去,于是心里不禁有点疑惑、这股子不要脸的青皮劲儿,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问了左右,两个小丫头却一脸茫然,于是喜梅只能按捺住心中那股子不安,焦急的等着母亲回来。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一直独立的顾喜梅才能如此深刻的感觉到,家里有一个父亲有多么的重要。
好在喜梅娘已经出去了大半天,这次并没有让她久等,不过几刻钟的功夫便见着趴在窗楞边的绿柳惊喜的大叫了一声“夫人回来了”,当下主仆三个都喜成了一团,喜梅丢了拿在手上做样子的书往下跑,连鞋穿倒了都没有发现。
“你们这是怎么,一个个吞吞吐吐的,难道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不成。”刚走到后门跟前,喜梅就听着母亲在问吴妈事情,她知道吴妈嘴巴不灵巧的答不完整,何况有些事也没办法答,于是便拆着绿柳进去将母亲唤了进来,自己细细的讲给她听。
后花园里捆着的舅舅如果是假的也就罢了,万一是真的,他刚才闹的那样大,丢脸的还不是她们母女俩?也就是想到这一层,所以喜梅才命令人把他堵好捆住的放在后花园里,谁都不准接近。
“你是说,有人过来捣乱,还说是你舅舅?”喜梅娘听了喜梅的叙述,脸上果然露出惊讶之色,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看着母亲这个样子,喜梅也点了点头,觉得有些好笑,“对啊,为了一顿饭就在地上撒泼打滚,闹得桌子椅子都倒了一地,整个人跟酱油里滚过的饭团一样,舅舅哪里会做这种事。我瞧着他那样子,准是哪里来的青皮流氓想打秋风,这么一个家伙倒不足为惧,但就怕他有同伙,所以先让人捆了放在后面,你瞧着我们是把他教训一顿放了呢,还是直接送到官府里去?”
“竟然有这种事!”喜梅娘显然没有把喜梅后面的话听到心里去,只是低低的念了这么一句,然后忽然就朝着后面冲去了,喜梅见状先是一愣,然后也赶紧招呼着绿柳跟着自己一起追了过去。毕竟这里其他人不方便跟去,母亲一个人面对个男人总是不好,万一吃亏可就糟糕了、
不过喜梅追到花园里去后,看着那一幕却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因为喜梅娘并没有吃错药的把人解开,相反的是,她正边跳边骂的踹着那个看上去已经很惨的年轻人,“你个遭瘟挨千刀的,也不看看这是哪里,竟然敢吃白食。我叫你吃,我叫你吃,吃了还敢给我撒泼打滚,你有理了啊你!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赖掉饭菜钱啊,做梦!”
“这个,人家只是吃顿白食,夫人不用踹的这么狠。照她这个打法,万一打死我们可就得去见官了。”两个小丫头见着这暴力画面,愣了半天,才悄悄的在喜梅耳边耳语道。喜梅这才从愕然中清醒过来,赶紧上去拦住了母亲,“娘,不就是一顿饭,差不多就算了。”
不过,她觉得母亲刚才踩人时的狠劲儿,跟那个年轻人在店里撒泼时倒有几分神似。
喜梅这一劝,喜梅娘才顺势停住了脚,不过她的下句话却是让喜梅惊的连下巴都脱臼了,“哼,听到没有,看在你外甥女的份上,我暂且就饶了你一命。给我起来,再装死老娘真的踢死你。”
外甥女?这个真是舅舅?
“舅老爷?”桃红柳绿听到这个,更是惊讶的一起齐呼了起来。
喜梅这才仔细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的脸,虽然青一块紫一块还外加抹着不少油渍灰尘,但是脸上的五官却跟喜梅娘有着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眼睛里的那种狡猾劲儿,果然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怪不得她看着这男人的作风眼熟,想当初母亲在村里讹其他人时,那股不要脸不要命的劲儿根本跟这个人如出一辙。
听说是真的舅老爷,夫人又吩咐解开绳子,桃红跟绿柳立刻动了起来,两小姑娘又是咬又是扯的,终于把那结结实实的麻绳解开了,那年轻人松开束缚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涎笑着蹦跶到了喜梅娘跟前,无比热情的叫道,“阿姊,我可真是想死你了。这是喜梅,让我瞧瞧,才几年不见,就真的成大姑娘了啊,漂亮的连我都认不出了。”
“滚!”就在舅舅那脏乎乎的手快要碰到喜梅的脸蛋时,坐着的喜梅娘毫不犹豫的一脚踢在了他的小腿上,让他后退了好几部“说话就说话,要是敢乱叫乱摸的,小心我费了你。”
“一家人这么生分干嘛,我这可不是好久没见,想你们了嘛。”这个喜梅没什么印象的舅舅笑呵呵的收回了手,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充分向三个小姑娘展示了什么叫厚脸皮。
“那你现在见过了,看够了,是不是可以滚了。”喜梅娘的态度始终不太友好,一脸不善的看着这个落魄的年轻人,三句话不离一个滚子。
“阿姊,你这么做可就不厚道了。瞧瞧你现在,吃香喝辣,那也得给我留口汤不是?”小舅舅笑的贼眉鼠眼的扫视了一遍喜梅和喜梅娘,恬着脸说,“你不知道,你带着喜梅偷跑的事可差点都把大哥和顾家庄的人吓疯了,他们正十里八乡的找你们母女俩呢。可我就知道阿姊你肯定没那么傻,手头上肯定握有银子,才不会往那山沟沟你去受罪,你瞧,我这不是猜对了嘛。”
“你想怎么样?”喜梅娘见他这个样子,脸色当下变得难看了起来。
“我想要,”小舅舅小人得志的扫视了一下被喜梅打扫的整整齐齐的小花园和那栋小层小楼,“你这地方挺好的,我想要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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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投粉票的forjane
明天要入v了,大家听到这个应该挺意外。嗯,实际上我关于这个消息知道的也不比你们早╮(╯_╰)╭,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但编编既然安排了也就没有办法了,所以真的从明天开始就入v了。
在这里求一下第一章订阅,老读者知道这个的重要性,至于新读者,呃,信我了,这个真的非常非常重要的,关系到后面好多好多的事情,甚至左右着整个文,所以,拜托了。也就是几分钱的事情,但是却能给我很大的帮助。><这本书写的前所未有的艰难,但所幸我坚持到这里了,所以为了后面越发精彩的段落,请不要吝啬一点点帮助。
0点之后有上架后的第一章,如果还不错的话,明天还会更新的,嗯,所以请订阅订阅。有粉票的话如果愿意给我更好了。泪,这本书从来都没有上过任何自然榜单,新书月票榜单可能是最后一个有希望的了。所以在这里发誓,如果可以登上第十五名的话,接下来一个月天天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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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行动力超强的小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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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住下来?”喜梅娘一听这话,立马就变了脸色,只可惜小舅舅比她更棋高一筹,当下就举起手止住了她要说的话,“你不留我在这里也可以,大不了回村儿去就是了,只是我回去会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那我就不能保证了。”
“你,”喜梅娘看着洋洋得意的弟弟,咬碎了一口银牙却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大哥他们可是很想你哦,如果知道你住在这里的话,一定很高兴。对了,还有那个土财主,姓郑还是周啊?我都记得不太清楚了。算了,姓郑还是姓周都不太要紧,反正有那么多人想要娶你,赵钱孙李应该也能排的满了。”喜梅见着小舅舅抱着臂在那里,假装不在意的假笑着,这模样像足了喜梅娘逼人时的德行。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姐弟俩在抓住人痛处狠踩上还真是别有天赋,瞧瞧母亲现在那个样子,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将她逼到这般地步吧。喜梅在心里暗想着,然后却是站出摇了摇母亲袖子的打圆场,“娘,难得小舅舅来一趟,我好想他的,你就不如留小舅舅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嘛。”
说她们母女逃出来时便知道有被人发现的这一天,也做了一些对应措施,但不到万不得已时谁也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所以还是能拖就拖吧。这次虽然有人找了过来,但幸好只有一个人,并且这个人也不是很乐意把她们的行踪暴露给其他人,所以只要能搞定他便可高枕无忧。喜梅不清楚小舅舅打的是什么打算,但当务之急是稳住他的人,所以给喜梅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答应自己。
别人不清楚自己的女儿是怎么样,但喜梅娘自己却亮的跟明镜儿似地。知道喜梅人小鬼大,加之自己也清楚现在不能把自己这个弟弟逼迫的太急,于是当下就顺着台阶下来了,装作不耐烦的一把打掉了喜梅的手,“好了好了,你要留的话便留他住几天就是,只是别想在我这里吃闲饭。哼,我这里不养闲人。”
喜梅娘做完这番姿态,变装作气呼呼的走了,只留下喜梅在那里打探情况。果然,面对一个半大的小孩儿,人们通常都是没有戒心的,尤其是这么个可爱的小侄女甜甜的一口一个小舅舅,又是张罗给你烧水洗澡换衣服,又是张罗给你弄饭吃,于是刚才在喜梅娘面前还针锋相对的小舅舅很快就在喜梅的种种旁敲侧击之下,把自己的底儿一五一十的跟喜梅交了。
原来自己的这个小舅舅姓王名强,是母亲那边的那群兄弟姐妹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今年才不过十八岁,比自己的母亲小了整整九岁。山里孩子多,大人也没闲心一个个教养,都是贫地里的庄稼一样撒下种子之后就不管了,长成什么样纯看天意,王强就是其中的最典型代表。他自打懂事之后就自己养活自己,各家各户的蹭吃蹭喝,养了一身的流里流气的毛病,除了不干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情之外,其他的基本跟街头的青皮混混没什么两样、
喜梅家以前境况好的时候,王强经常在姐姐姐夫家蹭吃蹭喝,待着喜梅爹失踪了,家里落败了,他虽然不常来,但是偶尔良心发现的时候也会带点东西来看看姐姐外甥女,因此跟喜梅家的关系还不错。他是经常在外面混的,见得人和事多了,脑子也自然比那些个一辈子只知道埋在土地刨食的乡下人灵活的多,是以当初所有人都觉得喜梅娘是被那些人逼得家产全无时,他却坚信自己这姐姐是个厉害角色,手中肯定有底牌,是以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对喜梅娘的试探。.info[]不过喜梅娘的确藏得好,他多次无功而返,最后却也将信将疑的觉得姐姐可能在这次的事上傻了一回。
不过,这次喜梅娘带着女儿忽然的失踪在两家的村落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旁人急翻了只能想着这母女或许是躲到了什么山旮旯里避难,于是加倍的在方圆几里的村子里找,但王强却偏偏的反其道而行之,又捡起自己当年的猜测,觉得姐姐肯定是握着一大笔钱带着女儿跑了,于是专门捡繁华的地方找,从小县镇一路搜到了这南阳县里。
不得不说,在这么个人口众多,每天都有无数人来来去去的地方找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其实是件难于登天的事情,但王强机灵的脑瓜子却在这个时候又一次发挥了绝佳的作用。依照他对姐姐的了解,一个整天鼓捣小生意连做梦都想着钱生钱的女人甘心在这种地方关起门来默默无闻的过日子?鬼才信呢。所以王强一不打听哪里多了带着小孩儿的寡妇,二不打听哪里来了神神秘秘的异乡人,他只打听哪里开了新铺子,哪里多了新生意。
不过当王强开始打探这个时,一直很顺利的他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因为这饭馆是按照喜梅的想法经营的,所以王强按照自己心目中姐姐这种女人开的无非就是水粉铺子绸缎庄,要不然就是卖零零碎碎小首饰的杂货摊子的套路去找,结果把南阳城翻了个盖儿都没找到,就在他心灰意冷且身上只剩下十文钱,打算打道回府的情况下,因为在路边小饭馆吃的一碗饭,偶然的找到了喜梅母女俩的踪迹。
说来也巧,那日王强又找不到人,肚子饿的饥肠辘辘,偏生的口袋里只有十文钱,除了馒头和阳春面什么都吃不起,于是蹲在码头上发呆。可不想就在他魂游天外时却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回头一看却是个大汉端着一碗饭从自己面前走过,饭尖儿上面赫然有半只鸡腿,顿时口水咕噜噜的直往下吞。那汉子十分仁义,见着他饿的可怜,便分了小半只鸡腿给他,然后告诉他前面有家新开的“顾氏快餐”,里面一碗米饭加红烧肉只要八文,还免费赠送例汤,极为划算。不过王强是外乡人,自己没有碗,恐怕还得多花两文钱借他们的碗一用,不过如果王强不介意用自己的碗的话,自己倒可以便宜的以一文钱的价格租给他。
王强听着大汉介绍起餐馆里的快餐时,口水都泛滥了,但是当得知用个碗还要两文钱,顿时觉得这规矩太没道理,还以为那人诓自己。那大汉被他这么一冤枉,顿时就急了,拽着他到了店门外的条幅哪里,也不管他识不识字,就要他瞧瞧看。
王强是个青皮破落户,整天游手好闲,哪里会认得字?向来看着那方块儿就头大不过这次,他一瞅着墙上的字,立马就愣住了,过了片刻后却又是手舞足蹈起来,冲进去问了人家店员他们在哪里还有分店,然后就一路的奔了过去。
说来也巧,王强不认得字,但是却很熟悉自己姐夫的字。先前他在喜梅家蹭吃蹭喝的时候,也知道之所以能有这番吃吃喝喝便是得益于有一位懂学问的姐夫,是以对喜梅爹非常崇拜,还曾经一度赖在喜梅家要给姐夫当书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整天黏在喜梅爹身边,虽然不认得一个字,但是却能从一堆字里面认出那些个是自己姐夫写的。喜梅爹生死不明之后,虽然那字不曾在别处出现,但却时常从喜梅手中流传出来。因为喜梅平日描红临摹的,就是她爹当年的手书。
原来的顾喜梅还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临摹的不是很到位,而换了个芯子的顾喜梅自己本身就有毛笔字功底,后来又刻意练习模仿,所以从字形到气韵越来越接近于喜梅爹的字。王强一个粗人,不懂得字还有气韵,但是却能看得出像不像。以他的眼睛去瞧,那就是这字越来越像姐夫了,肯定是小侄女写的。
王强就这么一路摸索,很快就找到了总店。这次他倒是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现在周围盘桓了一圈,问了问附近的人,知道这家的确是只有女掌柜的没有男掌柜的,还有个玉人儿似地小姑娘,便确定是自己要找的无异了,当下就兴奋的冲了进去,豪迈的点了一桌子吃的,风卷残云的大吃了起来。
按照王强本来的想法,就是先吃饱喝足,才找到姐姐告诉她其他人在找她,卖个好献个乖,然后就顺理成章的留在她这里蹭吃蹭喝了。因为他一路上千辛万苦的爬到这里来,打的就是投靠的主意,可不是为了家里的那帮土鳖捉人的。要不然,他找到喜梅母女俩,喊那些人来把这母女俩捉回去自己又能落到什么好处?什么也没有。与其那样,还不如就赖在姐姐这里吃香的喝辣的,到时候再娶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过一辈子城里人的生活。
喜梅从小舅舅这里打探清楚他的来意,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只要他不是来抓她们回去的就行,至于在这里吃住什么的,实在不是什么大问题。从他找到他们母女俩的经历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人虽然没文化,好逸恶劳流里流气,但却胜在脑子灵活,若是留下来用得好了,说不定还是了不起的一个助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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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喜梅娘遇到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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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喜梅娘遇到的困境
喜梅安顿下来了小舅舅,将打探到的东西跟喜梅娘说了一遍,喜梅娘也长长的松了口气,“只要他跟那些人不是一条心便好,至于想留,哼,我还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跑腿伙计呢,他既然愿意留,那我当然得让他留个够。[..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着母亲那个样子,喜梅自己在心里打了个激灵,只能默默的希望小舅舅自求多福了。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上上学时,喜梅一出门便见着小舅舅哈欠连天的站在车辕旁边,承担起了送喜梅上学的任务。
“让让,让让,好闺女,让舅舅坐半边成不成?”喜梅娘本来是吩咐他一路在车窗外走着跟随的,可是等车子刚一绕过巷口,他就让车夫停下来,自己猴子般的钻进了车厢,央求着喜梅让他搭个顺风车。
“舅老爷,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能跟我抢位置呢。”小桃红差点被他一屁股的撅到车外了,顿时有些不满的叫唤了一句,可王强那脸皮厚的岂是这一句话能说退的,当下笑嘻嘻的一把扶正了她,然后自己则安安稳稳的坐在了对面,“反正这车这么大,一个人坐是坐,两个人坐是坐,三个人坐也是坐,你个小丫头片子才几斤肉,我哪里就抢得了你的地方。”
“好了好了,别争了,让车夫继续赶车吧,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喜梅见着这两个人就要打起嘴仗来,忙出声制止了他们。反正自己这小舅舅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勤快人,指望他磨洋工似地拖着慢慢走,还不如一并搭车走得了。
不过小舅舅的工作显然并没有到这样就截止,接送孩子上学,到菜市场去扛菜,买肉,跟厨房大妈添下手烧火,去院子里扫落叶清荷塘……反正喜梅娘能想出的整人法子都使出了一遍,但更让人意外的是,这样也没有把他赶走,反而那张嘻嘻的笑脸越发灿烂,整天前前后后的晃悠着,连当初不待见他的那些女工们也都慢慢有所改观。
喜梅家的地方虽然不小,但下面都做了店铺,只留着上面的几间房子,母女二人并着两个丫头勉勉强强的住着便是够了,可王强一个大男人却的确有些不好安置。起初王强是在大厅里搭了个铺,每日等关门歇业之后将几张大桌子拉出来拼着做床板,铺上铺盖便将就睡了。.info[]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转冷,他自己不说什么,喜梅母女俩却有些过意不去了。
“并不是我想着要他日日睡大厅,只是这地方着实腾不出来。且不说这男女有别,你只看着我们这里塞满了东西,便知道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了。”当喜梅委婉的向母亲提起应该给舅舅腾间卧室时,喜梅娘愁容满面的说。
喜梅知道母亲说的也是实话,因为店里一天需要的材料多,粮食干货之类的东西所需量很大,库房不够用了,喜梅娘索性让人将东西都搬了上来,现在连她们外面的小厅里都装满了米袋子呢。
“这个,”这问题也困扰喜梅许久了,这地方本来极其适宜母女俩住,但自从改为快餐店以来,人一日胜似一日的吵,她回家每每想要安静的读书写字时却总被那些声音扰的心烦意乱,淡季还好,旺季却是连夜里都要被烦扰了。
“那隔壁的房子怎么样?如果能买来打通的话,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喜梅远远的眺了一眼,她们家隔壁那户人家的房子跟他们差不多大小,也是一个花园一栋小楼的布局,只是地方却要偏僻一些,小楼并不对着街面,因此要论市价却是低于这里许多。喜梅想着若能便宜的买来,将两家的围墙拆掉,这边专门做经营所用,自己跟母亲住在里头的那栋小楼里,隔着现在两倍大小的花园也就不怕被吵到了。
“五十两银子。”喜梅娘听着女儿这么一问,苦笑着伸出了一个巴掌摇了摇,“我们才搬来时我便去问过,他那时要二十两银子,我嫌贵没买。这段时间逼得没办法了,便下了狠心去买,没想到他竟然坐地起价,涨了这般多。”
“五十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喜梅听着也忍不住骂了一句,先前开分店的时候她帮着母亲寻过铺子,因此也知道市价,普通的带花园小院不过十来两银子就能买到,就是特别好的也不过十五六两,因此那人当初开的二十两已经高价,这会儿却直接把高价变成了天价。
“没办法,我们两家住得这样近,他也知道我们生意好,本来就存了坑我们一笔的心。”喜梅娘说道这里便有些怄,“我们前后左右大都是两大粮商的仓库,那是不可能卖的,所以我们若嫌圆子小了,想把房间扩大的话就只能买他家的地方。他就是吃准了这些才敢开出这么离谱的价格。”
“这也太黑心了吧”喜梅听了这个,不由得愤愤一拍桌子,“落井下石的小人,我们才不买他家的地方呢。”
“不买又能怎么样,这附近又没有其他人家,若是问那两大粮商买,只怕价格更翻了上去。”喜梅娘忧愁的摇了摇头,“也罢,就吃上这回闷亏,等到房子弄到手了,我们把前面拾掇拾掇,专门当店面经营的话却是能赚的更多。”
现在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雇工们也被训练出了一定的素质,正是出成绩的时候,但却被场地有限这点制约,直接影响了生意的发展,所以喜梅娘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她虽然爱钱,可这个时候也就看得出她的胆识来了,该舍得的时候还是很能舍的。只不过喜梅虽然敬佩母亲的这份气魄,但却也觉得这牺牲根本毫无必要,当下就出声阻止了,“娘,我们不买他的房子,我照样有办法解决现在的困境。”
“哦,你有什么法子?”喜梅娘想这个已经想了好久,自觉地女儿不可能有更好的法子,但是鉴于以往的经历,她却还是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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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学习孟母好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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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学习孟母好榜样
喜梅给母亲想的法子要说简单也非常简单,那就是:我们换地方
既然那无良邻居想要借此抬价,那我们不买他的账便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主意咋一听有些冲动,但却绝对是喜梅深思熟虑的结果。一来这里的确是因为面积太小而有些限制了生意的发展,因为虽然现在有了几家分店,但这个总店却是在所有店里营业额最高的,很多老顾客也对它有种特别的情感,总觉得这里比别处好,宁可多走点路也要过来。所以这里不管什么时间都人满为患,饭店高峰期更是有一堆人会站到路边去,秩序混乱不堪。顾客们都纷纷对此怨声道载,不仅仅没座位的表示不满,有座位的也不喜欢自己吃饭时一堆人虎视眈眈的等着自己吃完走人。
想要解决这个情况,无非就是扩大空间。既然不能买下旁边的房子打通,那喜梅母女俩搬走却也是一样。将楼上稍微休整,大约就能容纳下所有人了。如果地方不够,还可以把花园里摆上露天的桌椅板凳,这总好过让他们站到路上去。
“娘,这店不能挪地方,不代表我们不能挪地方。最初我们是没钱,只能下面做生意上面住人,可是这会儿既然手头上有了银子,何必还像现在这样委屈自己。桃红绿柳只能睡在我外间的小床上,舅舅夜夜还要打地铺,日子都过成这样了,我们这么辛苦的赚钱还有什么意思。”喜梅有些委屈的说,这倒不是她喜欢乱花钱受不得苦,而是她对于抱着钱做守财奴实在没有什么兴趣。辛苦赚钱本来就是为了让日子变得更惬意的,如果钱不能发挥它该有的用处,那一文钱和一千文钱又有什么区别。
“嗯,这倒也是。”喜梅娘开始觉得喜梅说的搬家是赌气,但是被女儿这么一劝说,却也觉得应该着实搬搬家。她以前一个劲儿的想着要挪腾开地方,一不小心就钻到牛角尖儿,没有想到自己是可以给自己挪腾的地方。住在这里虽然说管着店子方便,可随着顾客越来越多,她便担心这人来人往,万一哪天有莽汉不小心冲上楼来冲撞了女儿,那可怎么得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好吧,我们搬家便是。按着旁边的要价,五十两银子什么房子买不到。”喜梅娘想通了之后却是豁然开朗,俄而又想起了一个恶心邻居的办法,“我到时候就把厨房挪到他们卧房边的那墙角去,整天烟熏火燎砰砰梆梆,看他们怎么安生。”
喜梅见母亲这样说,忍不住笑了,两家是邻居,她们又是做饮食生意的,若是诚心恶心对方,那花招可多得是,只怕最后他这房子住不下去,还要求着她们来买呢。
主意定下来,跑路的事情自然轮不上她们母女俩了,再怎么说也是有男人的家了,所以找地方问价钱跟掮客讨价还价的事儿都落到了小舅舅王强身上。他虽然不识字,可打小出来混的,心眼却是长了十几个,做这种事最恰当不过。
王强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委以这个重任,而且知道买下的房子他也能住上一间时,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乐颠颠的跑前跑后,隔三岔五的就跟喜梅娘报告一番在哪里找了找了什么地方,人家要价多少多少,他背地里打听多少多少等等,倒是比喜梅娘他们头一次开店时轻省了许多。
女人买东西都是挑剔的,何况是买房子这么大事,所以喜梅娘和喜梅两个人把王强报过来的地方都翻来覆去的挑了个遍,最后却是有两处抉择不下来。一处是城东一个老秀才卖的。他家原本就是城中的小富之家,从小读书,渴望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但遗憾的是老头子学问不咋样,考了一辈子试最后也只能给人当个师爷的命。但所幸生了个出息儿子,前两年考中探花,娶了恩师的妹子,最后又补上了京官,老师爷也终于如愿以偿的被人从老傅尊称为了傅老。前些日子他儿子差人接老两口入京,老两口子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当然愿意跟儿子一起住,于是便打算把这里的家业都处理掉,带着银子入京即可。
老师爷自诩为半个文人,所以那宅子建的十分风雅,有山有水有园子,买了还附赠家具,的确很划算。但问题是他那地段不算顶热闹,但要价却不低,五十两银子一分不少的、
除了这家,另外一处徐姓人家的,却是个南来的商户,只因着这两年做生意折了本,便想着把房子贱价出手了,换些银子好回家。他那房子自然没有傅老师爷家的精致,也小上许多,但地段且好一些,而且只要四十两银子。
喜梅娘在两处房子之间犹疑不决,拿不定注意,便找家里人来商量。喜梅跟着两个小丫头,有说徐家好的有说傅家好的,却也是各执己见,正为难时,喜梅看着王强并没有做声,机灵一动的张口问道,“小舅舅还没说呢,他是去过那两家的,让小舅舅说说他觉得哪家好吧。”
“喜梅说的有道理,小强,你这些日子在外面跑着,说说你觉得哪家好。”喜梅娘见者王强坐在桌边若有所思的样子,觉得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便让他尽管说出来。
“嘿嘿,既然阿姐你要我说,那我可就说了啊。这两处房子其实差不多,但徐家的屋子小些,但是却是新起的,而傅家地方虽大,但却是住了老几辈人的旧屋子,如果我们搬进去,收拾粉刷恐怕还得花不小的一笔钱。”王强在外面跑了些日子,说话老成了不少,见者姐姐问,却是不徐不疾的讲出这番道理。
“那舅老爷的意思是,徐家的好些?”小桃红在一旁歪着脑袋问,她也是觉得徐家好的,离市集又近,买东西逛街都极为便宜。
“非也非也,徐家的房子虽新,可住了连一代人都不到,我们怎么知道他那房子结实不结实?傅家的屋子据说是傅老师爷的父亲盖的,现在七八十年了,五年前地牛翻身的时候,他家前后左右的房子都塌了,可他家连猪圈都好好的,可见得当初盖的时候是极为用心的,住上百年也不成问题。”王强不紧不慢的把话说完,然后一摊手,“所以把各种算计加起来,两家却都是差的不太多的。”
“这可就难办了。徐家的房子搬了进去就能住,可傅家的还要花钱整治。但刨去外面不说,傅家的房子却是要结实许多,这样的地方住着比较安心。”喜梅娘听着王强说完,更难以抉择了。
喜梅知道她们说的铁牛翻身就是指地震,这地方似乎地震挺多的,三五年就有一次,还时不时的发生房屋倒塌压死人的事,所以百姓普遍对这个问题很是慎重。
“其实,徐家的房子也未必不能抗震,说不定它盖得极结实呢。”喜梅娘犹豫了半天,最后却还是想买便宜的。她征求意见的问了问大家,喜梅心中另有算计,正想找口说话,却看着小舅舅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遂又闭着了嘴,想听听他怎么个说法。
果然,王强见着姐姐属于便宜的那方面,张了张嘴,最后却是忍不住说,“阿姐,如果真的要买房,我倒觉得傅家的好。”
“哦,为什么?”喜梅娘听着弟弟说这话,颇为有些意外的反问了一句,心想着难不成还有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
“阿姐,我那几天去瓦舍听剧,有出叫那个孟母什么迁的故事,极是好听。”待喜梅娘问话时,王强却没头没脑的答了这么一句。
“孟母三迁?”喜梅自然是知道这个典故的,现在杂剧盛行,这个被搬来演绎也没什么奇怪的,她只是好奇王强提这出剧做什么,于是便代着母亲问到,“不知舅舅说的好看,是好看在哪里?”
“那里面也有人买房子,也是跟阿姐这般带着个孩子搬家,只是那孟母却不像我们寻常人家一样计较房价几何,而是计较孩子在周围能学到什么。”王强从从容容的说完这些话,然后笑着道,“阿姐是有见识的,不然不会花钱让喜梅上学了,只是我在街坊间常听人说,若真的想要孩子生落的出挑,光读书还不够用,还得在其他方面下功夫。傅家那房子虽然僻了些,可周围住的大多数是读书人,就连买菜的小厮们也识得几个字,讲话做事极为文雅。走在哪儿时不时的能听到读书声,我是不知道读的好坏,只是单听着这声音就觉得整个人都爽利了起来。”
王强说的话很容易就戳中了喜梅娘的要害,她半响低头不语,王强见状便更是趁热打铁的劝道,“就算不考虑这层,我们想想两家人是怎么搬走的?一家是因为儿子升官迁入京城,一家是生意失败回老家,一个高升一个低走,咱们是做生意的,总得讲究个兆头,沾几分运气总好过惹上几道晦气吧。
“那好吧,就依你说的,买了那傅家的宅子便是。”王强这般正说反说,喜梅娘果然被他劝动,最后终于决定买下傅家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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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我爹是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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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这般的忙了大半个月,等最后搬进傅家的宅子时,母女俩却极是满意。.info[]这地方虽然贵了点,但是布局却极为合理。三进的宅子,第一进可供仆人们居住,第二进中间主体有一鸳鸯厅,是用来见客或着宴请宾客的地方,往后走三间正房,母女分住两侧,中间用于平常坐卧起居,两侧的耳房便给了桃红绿柳俩个小姑娘一人一间。虽然她们晚上还是得轮流在喜梅房里守夜,但小姑娘们仍然欢欣终于有了个私密的空间。
正房跟鸳鸯厅之间有垂花拱门隔着,厅外又有正门,垂花拱门后与正房前有装饰性的小假山,正房后则又有通往第三进的小门,夜间将前后门一锁上,这里便自成一小天地,既安全又清净。
顺着后面的小门往外出,便是第三进,仍然有着正房耳房厢房,只不过喜梅家里人少,于是便只有王强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这里了。三进外还有个小花园和后罩房,厨房柴房之类不甚干净的都设置在这里,喜梅娘和喜梅逛了一圈,在啧啧人家果然想的精细的同时却也感慨这么远的路,只怕端过来饭都凉了。
这地方虽然大了些,暂时还住不满人,但喜梅娘从长远考虑却是这样最好,再怎么说她的生意也渐渐起来了,有时候也有招待客人的需要,家里的佣人还会增加,更何况,她还心心念念着喜梅爹会回来……
待这边安定下来之后,喜梅娘又把那边的店铺二楼稍稍休整,后花园多余的山石都搬走,按照喜梅的设计插上特质的大阳伞,设立了室外桌椅,二楼也布上少少几间雅座,以满足不同层次的顾客需求,总算解决了座位不够的难题。只不过唯一有点烦恼的就是当喜梅娘每日去店里时,家里便只有喜梅和两个小丫头。她放心不下,想来想去便也不差事王强跑前跑后,只让他成日在家里守着孩子。
只是这么一来,却算是合了王强的意。
“喜梅,喜梅,收拾好没有?”当外面小舅舅压着嗓子悄悄喊她时,喜梅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这才提了衣摆走出去,“干嘛弄得这样鬼鬼祟祟,娘又不在,你就算吼破了嗓子也没人理你。”
“我,我这不是做贼心虚嘛。”王强被喜梅这样一说,挠了挠脑袋,笑着直起身子绕着喜梅转了转,连连点头,“没想到你穿这么一身还真好看,跟哪家的小公子似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姑娘。”
“那是因为我只有十岁啊。”喜梅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一马平川,十来岁的小孩儿没有太大本质上的区别,女扮男装男扮女装都不是什么难事,如果晚几年再这样的话,那想混过去的难度就大了。
“这倒也是,等你再大点,都是大姑娘了,舅舅也就不敢这么抱着你上街了。”王强问了问喜梅是否把东西带齐了,确定无误之后就一把将她抄起来抱进怀里,偷偷摸摸的从后门走了出去,“想我上次这么抱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毛头呢。”
王强虽然是个粗人,但心却极细,尤其善于察言观色,可能是为了不让喜梅娘伤心的原因,所以在他住在这里的时候,无论抽科打诨都不曾提起过以前的事,这还是第一个跟喜梅将当年,所以喜梅搂着他的脖子时,下意识的就问道,“舅舅以前也抱过我?”
“那当然,你出生时,我还跟你爹一起在产房外等你呢。”王强应了一声,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那时我也没地方去,便常在你家混着,所以不但跟你爹抢着抱你,还经常逗你玩。”
“哦,可惜我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舅舅,也不记得阿爹。”那段日子听描述都非常幸福。喜梅听了有些羡慕原来的顾喜梅了,“要不然也不会上次认不得你,还让人把你捆了。”
“呵呵,那是意外,你一个孩子家有这份胆识,果然不愧是你爹的种。”王强对那件事倒不是很认真,谁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呢,所以他反倒是乐哈哈的夸赞喜梅。王强口中那种不加掩饰的崇拜却让喜梅眼睛一亮,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提起自己那个神秘的父亲,当下就搂着王强亲亲热热的问,”阿爹,舅舅,你能告诉阿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个,”王强脸上显而易见的有些犹豫,“你母亲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娘只说过爹会回来,所以我要好好读爹留下的来书,免得爹爹回来考我的时候我背不出来。”喜梅装着小孩儿模样懂事的说,然后掐了一把大腿,努力让自己眼泪汪汪,“我很想知道爹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怕娘难过,所以一直都没有问。”
“怪不得。”王强应了声,然后摇了摇头,再看着喜梅时目光也是一种缅怀,“你爹是很厉害的一个人,差不多是我见过最能干的人。长的很秀气,也很文静,大姑娘似地,不说话的时候脸上就带着笑,任谁看了都喜欢。可要这样你以为他是个好惹的那就错了,有次我跟着他一起走夜路,路上遇到了强盗打劫,他仅凭着一张嘴就能把人说退,最后那强盗不但没有抢我们的钱,还恭恭敬敬的把我们一路护送到城里。”
“这么厉害”喜梅听着忍不住咂舌,这完全就是话本小说里才有的情形嘛。
“对啊,就这么厉害。”王强很是与有荣焉的点了点头,“就算那些话本里唱的贤人们,恐怕也不过如此了。所以我每次看杂剧,都特别喜欢看穿白衣服的书生,总觉得他们跟姐夫很像。”
“呵呵,”喜梅听到这种话,忍不住就笑了,这种类似于偶像崇拜之类的口气,看来自己那个老爹还真不一般。
“你还别不信,虽然都是书生衫,但姐夫穿的比谁都好看。我当初跟着他去太守府拜谒的时候,别人都穿着绫罗绸缎拎着大包小包的在门口排队,就他穿着身粗布衫子跟我直戳戳的走到队伍前面,跟着那什么门房的诵了一首诗,然后太守自己就从里面跑出来迎接他了,还说倒什么鸡扫什么塌的。”
“倒屐相迎,扫榻以待?”喜梅点了点头,心里却暗自品评倒,没想到自己的父亲还是个狂生。
“对对对,就是这个说法。”王强拼命的点头,“我当时都佩服死他了,想着他的胆子可真大,可谁知道事后姐夫说这跟胆子无关,跟智商有关。”
“噗,”喜梅听到这句话,当下就喷出了声,“他果然不是普通的自信。让我猜猜,是不是他说太守就喜欢附庸风雅,所以想要打高看一眼,就要摆出名士派头?”
“对对对,姐夫就是这样说的。”王强连连点头,“他说若是换了县令那里,就不能这样去。因为那个县令是从军旅中转过来的,最喜欢砍这样人的脑袋,所以他跟我去县令家时,则是提着一个熟猪头和五斤高粱酒,在那里喝了个酩酊大醉。什么都没说,可后来那个县令却硬要跟姐夫拜把子,临离任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反倒要姐夫安慰他。”
“哈哈哈哈……”喜梅听着王强描述的这个,在他肩头趴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原来听母亲说,只知道父亲擅读书,有神童之明,还以为他是怎样一个书呆子,没想到他这会儿却是如此这般的见风使舵,看来更是个通识务懂得看人下菜的人。这份收买人心的手段,只怕入了官场更会不一般。
只是可惜,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竟然会早夭。喜梅忍不住摇了摇头,父亲越是能干精明,那他活下来的可能性就越小,因为这样一个人是在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沦落到连给自己妻子送封信报平安都不能的地步。
“真遗憾我没有见过他一面。”喜梅轻轻的感叹了一句,这个遗憾不仅仅自己有,恐怕原来的顾喜梅更怨念深。
“对啊,姐夫这样一个人,当大家听到他亡故的消息时,都说太可惜了。准是老天爷舍不得他在人间,硬把他收走了呢。”王强感叹了几句,这才想起来的叮嘱喜梅,“记得别在你母亲面前说这种话,免得她听了又伤心了。那会姐夫没了的消息刚传过来时,你没见得姐姐那个样子,整个人都死了一半,若不是怕走了你没人照顾,只怕她当时也随着姐夫的去了呢。”
“嗯,我不会告诉娘我知道这些的。”喜梅点了点头,但王强却还是不放心,想了又想的伸出小拇指过来,“不行,口说无凭,我们来拉钩钩。”
老大,你还真当我是小孩儿啊。喜梅看着王强这般幼稚的决定,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却还是乖乖的伸出小拇指,笨拙的跟某人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了。
“好了,记着不能跟你母亲说啊。”想要糊弄小孩子但是却反过来被小孩子糊弄的王强拉完钩顿时觉得心满意足,看着前面已经能听到锣鼓作响的瓦舍,笑嘻嘻的抱着喜梅加快了步子,“走咯,我们看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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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降大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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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天降大祸
王强所说的看戏,其实看的并不是严格意义上有着完整剧情的戏剧,而是类似于后世相声小品之类的短剧。而看戏的地点,也是在喜梅后世常听到的,鼎鼎大名的勾栏院。不过这个时候的勾栏院可不是后世的意外服务业聚集地,而是城市中居民们常来消遣的娱乐场所。
在喜梅以前所在的那个世界里,“勾栏瓦舍”兴起于宋元时代。所谓“瓦舍”相当于后世的游乐场;所谓“勾栏”则相当于后世的舞台和剧场。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北宋都城汴梁的东西南北四城,都有瓦舍勾栏的存在,尤其城东,一连几个大瓦子,各有几十座“勾栏棚”,使这一带成了家喻户晓的文化商业中心。南宋都城临安,城里城外的瓦子更有二十多处,最大的有勾栏十余座,一般是2座,也有“独勾栏”的瓦舍。大有大的好处,小有小的妙用,如同今天大剧院与小剧场并存一样。到了元代,勾栏瓦舍更已遍布黄河上下、大江南北。
这个朝代不知道何处兴起的勾栏瓦舍,但是此时已经非常发达,喜梅常听得周围人谈起。随着商业的发达,市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在满足了必须的衣食住行之后,物质精神文化的需求也逐渐被人们重视,于是歌舞产业发展的异常蓬勃。有达官贵人们自己豢养为私人演出的歌舞班子,也有民间兴盛的有着一定名气和演出场地专门面向市民生活的小戏剧班子,更有居无定所四处卖艺的流浪戏班,各有各的绝活,各有各的观众群体。
通常情况下的,官员们豢养的戏班子技艺水平较高,审美意趣也比较高,因为观众多是有身份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这些人不但自己看,也常常参与到艺术创作中,所以他们的演出已经渐渐有后世戏剧的模型,具备完整的故事情节,鲜明的人物形象等等。(..info好看的小说)
而另外一种在市坊间讨生活的戏班子,相较的就没有这么精致,他们的戏剧曲目较短,取材也多源于市民生活中常遇到的问题,语言泼辣粗俗,但逗乐效果却很好,而且也更富有生活气息和时代特色,甚至经常拿朝堂上流传的各种轶事段子当做素材嬉笑嗔骂,尺度大胆到喜梅听到也不敢相信这种言论都可以当众表演。
不过这两种班子虽然演出场地有着严格的区分,但是剧目上的区别却并不是分严格。官员们家中戏班子创作的很多经典曲目会被拆分成小段流传出来,而市坊间的小段子也会因为有意思而被达官贵人们的关注,被加入他们的创作之中。
古代人民的娱乐手段有限,没有电视网络电脑的世界里,除了日常八卦之外,最大的消遣就是听说书看戏了,因此往往有好剧便风靡全城,人人饭后都喜欢讨论几句。喜梅之前对这是很不感兴趣的,也从来没想过要去看,但是自从进入书院之后,多少也算是有了交际圈子的人,书院里的小姑娘们都很喜欢这个,每每饭后总会议论几句当红的剧目,就跟后世的小姑娘讨论最新上线的电影大片儿一样,你不知道总融不进去。而且喜梅又是从乡下来的,因此便每每被人嘲笑为乡巴佬。喜梅自己倒不在意,但是护住的桃红却很是愤懑,但她又不敢跟喜梅娘说,便经常向王强这个小舅老爷抱怨。反正王强也不过十岁的样子,还是半大的孩子,距离感多少差点。
王强自打住到了喜梅家,便真正的乐不思蜀了,除了配合喜梅娘会去做场戏,回去说在城里没有找到那母女俩之外,其他时候都在喜梅家厮混着。(..info无弹窗广告)他孩子气重,喜梅又老成,舅甥家反而处的跟兄妹一样,所以听到喜梅被人笑话土包子,他比自己被嘲笑还生气,挽着袖子想要教训一下那帮小丫头,被喜梅好笑的劝住了之后,就下定决心带喜梅见见世面。
这个时候城里虽然风气开放,但是未婚女子跟已婚女子那是天差地别,已婚女人出入娱乐场实属于正常,但是若是姑娘家,那定要被人贴上个不正经的标签,就算是个小姑娘也不例外,所以王强就跟外甥女弄了身男孩子衣服,把她女扮男装的打扮抱了出来。
“好热闹。”喜梅跟着王强出门,走了不远便到了离家最近的一处瓦舍,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发出了如此感慨。她虽然已经见过街市上的繁华,但相比较那规规矩矩的店铺和叫卖,现在这种小摊子显然更热闹,人也更多。
“小心,别被碰着了。”这里人多,王强怕出现意外,于是又将喜梅抱了起来,这样既安全,也方便她看热闹。舅甥俩先去了最有名气的一家勾栏院里买了入场票,前排有座位的三文钱,后面站票只要一文钱就可,王强抱着孩子,考虑了一下便买了两张前排的。因着现在里面已经演了一半,进去只能看半场,所以他索性抱着喜梅在那里逛开了,等待下一波入场。
瓦舍的地方很大,有着大大小小搭起来的台装建筑,这边是各家演戏的场所。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露天卖艺的,撑盘子吞火球什么的,连胸口碎大石都有。至于吃的那更是千奇百怪,但是遗憾的却是没有穿越女必备的冰糖葫芦。毕竟在这个时代的榨糖技术不发达,不管冰糖白糖还是蜂蜜都是稀罕物,要不然也不会有甘之如饴这个词语的出现了。
喜梅跟王强两个人在外面逛的不亦乐乎,最后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花了三枚小钱在门口的摊贩上买了包炒花生和一小包干货蜜饯组合,带着东西进了院子。待走了进去,喜梅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建造的十分粗糙,完全是木头架子支撑起来的临时建筑,估计稍微有所撼动就会倒塌。而那舞台也不甚结实,瞧着用了许多年了,有些木头烂掉了也不曾换过,只是弄了块接着,上面铺着红毡子看不出什么,但往下瞧瞧却让人觉得不安全的很。
不过这种担忧也只持续了几分钟,待锣鼓响过之后喜梅便很快被戏台上的表演所吸引人。虽然院里人越挤越多,喧闹声也变得越加噪杂,但等上面的人开腔时却静的连跟针掉下来都听得见,而唱到时却又叫好声如山洪爆发一般要把屋顶掀翻,这种情况下再冷淡的人恐怕也会被影响,所以到最后喜梅也忍不住跟着人一起拍着巴掌叫好起来的。
喜梅她们今天看的剧并不是时剧,而是一出新编的老戏,而出处喜梅竟也知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赵氏孤儿。这部剧是最近刚热起来的,起初并非在勾栏院演出,而是一位据说很有学问的大人归隐之后,闲暇时自己编出来让家ji演奏的,但在待客之后朋友十分喜欢,便就这么你传我我传你的流行了起来。在上层大人们欣赏过后,有位乐师便将本子流传了出来,只是一小段,竟然不期然的在京中的瓦舍里火了起来,于是又以飞快的速度传唱到各个城市,一时间人人竞谈。
因为南阳县是小地方,这戏在京中一年多前已经演过了,从京中来的谢婉凝已经给喜梅讲过这出戏,所以喜梅大约也了解剧情。不过知道跟亲耳听到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何况这剧本在多处流传之中被艺人们自行增减删加,跟本来的版本已经偏移了许多,这上面几个又表现的十分精彩,忠角和奸角活灵活现,喜梅甚至都差点忍不住跟着激动的观众们一起朝那黑脸扔花生皮儿了。
随着故事的进行,大家越来越投入,所以喜梅也不知道那碎裂声是怎么开始的,只是当台上那个演白脸忠臣的大叔悲愤的唱完猛然一掼地时,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响亮的木料崩裂声,然后就听到有人惊恐的喊道,“断了断了,栏杆断了啊”
几乎是随着他的叫喊,一排栏杆轰然断裂,那里传来观众惊呼声,然后院中的观众们猛然惊醒,接着便是骚乱的奔跑,喜梅跟王强都站在那里傻掉了。身边到处都是乱跑的人群,随着越来越多的叫喊声哭声骂声往门口传去,被推搡着断裂的木头越来越多,被失误踩践到爬不起来的人的哭嚎声越越发尖利,一副末日的景象……
“喜梅,你抱住柱子不要动,等会儿舅舅来接你。”台下的人越发的乱了,每个人都想跑出去,场面一片混乱,连站稳都不能。王强他们坐在最前面,离着门口有好大一段距离,根本挤不出去,而后面又不断有人涌过来,王强当机立断的就把喜梅从肩膀上举起来,挣扎着逆方向顶了出去,放在一出青石砌着的高台上,然后只来得大声的吩咐了一句,就被奔涌的人群挤走了。
“舅舅,舅舅”喜梅抱着柱子,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哭喊的大叫着,但却无济于事。这地方本来是用着砌柱子的,所余的空处不过刚好容一个小孩儿驻足,大人根本站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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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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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就章救命恩人
骚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焦虑中的时间总是变得非常的缓慢,一分一秒又一分一秒,底下一锅粥似地惨叫着,喜梅抱着柱子站在高处看着不断坍塌的围栏柱子和四处奔跑逃难的人,嘴巴无意识的张着,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在突发的灾难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片无序的混乱被一股更大的浪潮给压住了,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兵戈拍打的巨大音响,以及士兵合力的巨厚“停住停住站在原地不许动,一个一个出来。
门口出现了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光芒的甲胄,喜梅眼前一片湿漉漉,根本顾不得擦脸,只能拼命的睁大了眼睛,希望有人能赶快来结束这一切。
士兵的到来很快就维持住了持续,慑于官兵的威力,四散奔逃的人们站住了脚,尽管后面的栏杆房梁已经发出了悉悉索索的碎裂声、可面对前面刀斧和长矛的寒光,谁也不敢乱动。门口的人迅速的在指引下一个个快速的奔出,院子里的人在逐渐的减少,留下满地被踩的东倒西歪不知死活的人。
“骁骑营,从最外围开始拆栏杆。重甲营,进去搬伤者。神风营,清理附近的民居供伤者暂居,并尽可能的把全城的大夫带到这里来。”因为离得不远,外面人喊话又大声,所以喜梅在里面清清楚楚的可以听到外面的谈话,顿时松了口气。
真好,有管事的官员来了,而且看上去本事还不错。
随着外面的喊话落音,人喊马嘶的声音顿时响起,不过却井然多了。外面传来哔哔啵啵的声音,还有一起喊号子的声音,向来他们是在拆外围的建筑,而一对穿着重甲带着铁面的士兵也鱼贯而入,动手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呻吟的人搬了起来。(..info)
“有小孩儿,这里有个小孩儿”清理伤患的士兵中有人发现了喜梅的存在,当下大叫着朝外面禀报,然后自己则是小心的跨过一地的伤患,将带在上面的喜梅抱了下来。
“小孩儿,你家里人呢?”把喜梅抱下来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似乎对这种软软小小的生物也没辙,托在怀里不知道怎么处理,略微想了想,一个转身就护着喜梅跑了出去。
“大人,在里面救出了个小孩儿,不不过好像吓傻了,都不怎么会说话。”
“哦,给我看看……”
“……”
外面的太阳很大,亮的有些刺眼,当喜梅重新看到这个太阳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恍惚感,似乎什么都离她远去了,声音,呐喊,她的周围渐渐变得寂静,只有那让人晕头转向的亮光还存在……
“孩子,别怕,没事了,不会有东西掉下来砸到你。”就在喜梅看着那个光亮,觉得自己似乎就要漂浮在其中时,一只伸出来的大手忽然盖住了她的眼睛,整个世界变得黑暗了,然后一个充满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一遍遍的安慰着,“别怕,别怕,别怕……”
“舅舅我舅舅在哪里?你们快去救他啊”喜梅在心里大声的喊道,但嗓子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她拼命的眨了眨眼,那男人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松开了捂着她眼睛的手,轻轻的拍着的背,“别抖,有话慢慢说,不要害怕。”
我在发抖?随着那一下下的安抚,喜梅觉得好像所有的感观又重新回复了,她能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号子声,能感觉到手轻拍自己背的力度,能感觉到自己砰砰的心跳,掐的隐隐作痛的手掌心,和咯咯咯咯咯想个不同的牙齿。
“别害怕。”那个看样子是这帮人头头的男人坐在离事发地点不远的一处茶棚里,一边指挥着那边拆房子救人,一边把喜梅抱在怀里,轻柔而坚定的掰开她掐的紧紧的手掌心,摇着她的手指帮她放松“小孩儿,别怕,来告诉叔叔,你的名字是什么?”
“喜,喜梅……”这男人很温柔,没有丝毫的攻击性,但却似乎带着种魔力,总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按照他的意愿做事了。喜梅开始一直在不由自主的发抖,但是被他抱在怀里安抚了半响,终于渐渐的缓和了下来,不甚流利但是却还算清楚的讲出了自己的姓名。
“喜梅,真是好名字,听着就喜气。来,告诉叔叔,你是怎么在这里的?”那男人轻轻的笑了笑,声音落在耳朵里,只觉得好听的紧,真奇怪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能动听到这个地步。
“舅舅带我来看戏的,栏杆塌了,好多人乱跑,舅舅把我放在踩不到的高处,然后,舅舅就不见了。”只是稍微的提起来,喜梅就忍不住又发起抖来,只是这一次那人先一步的把抱到了怀里,轻轻的握着她的手心,“喜梅乖,不怕,叔叔会帮你找到舅舅的。”
那声音带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跟他的怀抱一样温暖,听起来格外的令人信任。喜梅艰难的转着脖子想要看看那个人的脸,却发现什么也看不清,黏糊糊的水光中只有张模模糊糊的笑脸。
“瞧你这孩子,哭得跟只小花猫似地,连眼睛都肿了。”喜梅对着那张模糊的脸发着呆,却看到那脸渐渐的靠近了,然后一块柔软的手帕落到了她的脸上,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却很有力的隔着那块帕子轻抹着她的脸,等帕子从脸上拿走时,喜梅终于看清了救命恩人的脸。
那是一张非常好看的脸,喜梅发现一时竟然无法用英俊潇洒器宇轩昂容貌不凡或者眼若灿星目似秋波修眉入鬓之类的词汇来形容他,当她对上那温柔的笑意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人怎么长的那么好看。
不是帅,不是美,不是清俊儒雅也不是邪魅妖治,他的鼻子眼睛眉毛胡子都长的普普通通,分开看也不觉得特别的迷人,但每一样却又恰到好处,结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非常舒服的好看。
他整个人的长相气质跟他的声音一样,都好的没有侵略性,从容淡定令人愉悦,见着喜梅瞧着他呆了,也不恼,只是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帮她把散了的发髻束好,“,你还记得你家住在哪里,父母叫什么名字吗?我差人去请他们来接你。”
“我家住在临河街米市巷,巷口的顾氏快餐就是我娘开的,你们去就能找到人。”喜梅呆呆的回答了他的问题,话说完却才意识到自己的实测,当下一把抓住了他的大手,“叔叔,你能不能不要派人通知我娘,我等找到舅舅了,我和他一并回去就是。”
“哦,为什么?”那男人听到喜梅的要求,很温和的笑了,“你怕你母亲知道你偷溜出来玩会打骂你?”
“不是。”喜梅摇了摇头,跟他的眼睛对视了片刻之后,才低下头说道,“我怕我娘受惊。”
“哦,还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喜梅见到他赞许的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有微微的皱起了眉头,“那你爹呢?不能通知你母亲,通知你爹总该可以了,这事儿你们家里的大人总该知道一下,要不然……”
“我没有爹。”或许是此刻的情绪太过脆弱的原因,喜梅急急的出口打断了他的话,但眼泪却止不住又无声的滑落。
“原来如此。”那男人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喜梅的肩膀,“对不住,是我问的唐突了。你别难过,我让人去帮你找舅舅,然后送你们回家。”
“嗯,谢谢您。”喜梅感动的应了一声,看来这人不但长的好看,心肠也挺好,真是难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就把喜梅抱在怀里,两人坐在查探上看士兵们拿着钩子拆房子。不得不说这男人的能力的确不错,带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稳住外围群众,没有让慌乱的人群造成更严重的踩踏事件。而后无论是主动拆除摇摇**坠的房子和救助受伤患者时的种种命令都非常及时有效且具有针对性,所以现在的受伤规模并没有扩大,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灾难现场总是乱七八糟,并且常常有各种突发况出现,人们的情绪普遍也很焦虑,可是因为他一直不动如山的坐在这里,这份沉着的态度似乎也通过一道道指令传给了所有人,不管在场的士兵还是群众,都渐渐的安静下来了。
“一、二、三,倒”随着所有伤患包括死者被抢救出来之后,外围拿着钩子钩住房子的骑兵们大声的叫起了口号,然后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匹马朝着各方向奔驰,本来就摇摇**坠的房子被分解的支离破碎,轰然一声倒成了瓦砾。
“啊”看着房子倒下,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可这个时候总是有人回破坏气氛,例如现在,喜梅就看到一个圆滚滚长的跟肉丸子似地人带着乌纱帽一路小跑的跑了过来,指着喜梅的鼻尖大声咆哮道,“你你你,你是谁,竟然调城外的士兵进城,你想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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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又晚了,默,最近找房子整天跑什么的,晚上九十点才回来,实在是没办法~~o(》_《)o~~等过几天安顿下来找好房子之后我一定加更加更加加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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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做我女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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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你想造反吗?”那四喜丸子似地胖子咆哮着滚过来,没有惊到正主,倒是把喜梅猛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一缩,却是被那个好看的大叔搂的紧了些。
“莫怕。”他笑着拍了拍喜梅,然后才不紧不慢的回着四喜丸子,“士兵不是我调的,我只是路人。”
他的话刚落音,却是一个戴着甲胄的汉子大步流星的走过来,隔着老远就喊着,“老顾,这他娘的房子是拆完了,我们接下来去拆哪里,县令府邸还是县衙?”
“噗。”喜梅本来正紧张着,听着那汉子欢乐的语调,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一片剑拔弩张之中,却有这么个憨货出来搅局,真是有趣。
“你你你,你们竟然还想要拆本官的府邸,你们你们,你们……”那个四喜丸子似地县令听着这话,显然觉得受到了藐视,气的直跳脚却说不出话来,帽子后面的小翅剧烈抖动着,让喜梅想起自己曾经买过的糊涂官玩偶,也是这般只要按下弹簧便摇得帽翅直飞了。
只是可惜鼻子上少了块白斑。喜梅看着他那如同怀孕七个月般丰满的腰身,不无遗憾的想着。
“是他想拆,不是我,而且也仅仅只限于想,并不一定会付诸实践。大人您拿这种尚未构成事实的行动作为罪行来指责在下,实在是糊涂。”身后男人的声音仍然是四平八稳的,听起来没有丝毫不耐,只是喜梅怎么都觉得他对这个县令说话的态度很向应付弱智。
“你,你敢骂本官糊涂,你,你,”县令刚缓过一口气来,却是被他又差点挤兑的背过气去,当下恼羞成怒,白面馒头似地脸刷的一下被上了层色,红的简直都能从他耳鼻间看到奔出的白气了。只不过这次他终究是学的聪明了些,懂得无论是比冷静还是比嘴皮子自己都赢不过这人,顿时决定直接召小弟围之。“来人啊,给本官把这个强词夺理藐视上官的狂徒给我叉下去”
他身后跟着一队拿着水火棍的青衣皂吏,倒也有使唤的,只是,在面对人家有如此众多全副武装的兵马的前提下,他难道以为自己的小弟能打赢?
四喜丸子县令没什么智商,但是他小弟还是有脑子的,紧跟在他身后的青衣应该是个老油条,看着前前后后目露凶光的一群士兵,当下用连喜梅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在县令耳边说道,“大人,这位公子显然是来帮忙的,或许有什么误会,大家心平气和的说道说道,免得伤了和气不好啊……”
“啪”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个蹦跶了这么久都不见得累的县令非常响亮的咆哮道,“误会个屁,这是老子的城,没有进城令牌谁也不能私自带士兵进城,他们犯得是死罪死罪”
“那大人你****,挪用民建资金,是不是也得依律拨皮点灯啊?”那个县官讲的声大,却还有人比他更能吼,还没待他话落音,便有一个跟洪钟一样的声音响起,震得喜梅耳朵发麻。这却是那个穿甲胄的男人发出来的,他走进摘了带有面甲的头盔,喜梅一看,不由得觉得这位本来就够恐怖的仁兄还是把脸遮着比较慈祥些。燕颔虎须,豹头环眼在加上那副汹涌澎湃犹如春草般茂密的胡子,真是猛张飞现世啊。
刚才还蹦跶的县令像是猛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只是惊恐的看着摘掉了面具的男人,像是见到了阎王似地咯咯发起抖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小,小阎王……”
得,还真称阎王了。(..info好看的小说)喜梅见到这个,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然后感觉到身后的那人发出了一声浅笑。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娘们儿似地”那大汉显然很不愿意被人这么称呼,喜梅只见得他冲着这边骂骂咧咧的吼了一句,然后又睁大了眼睛去瞪那县令,“你叫我什么?”
“小,小侯爷,不,不,是阎大人,阎将军”那县令此时也顾不得乌纱帽已经掉到一边去了,只拼命的磕着脑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阎将军,求大人恕罪”
“潘大人倒是个机灵人。”那个阎将军没开口,倒是喜梅身后的人又说话了,清清亮亮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笑意。
“顾大人,顾大人,小人知错了,知错了,求大人高抬贵手,饶小人一条贱命啊”那本来就惊惶的县令听到这温和的声音,竟然全身的肥肉都抖了几抖,然后跟死了爹没了娘似地嚎啕着匍匐过来爬到他面前,拼命的求饶着。
“这,”喜梅惊了一条,再回头去看那男人,却见他眉间仍然是一片风光霁月,好整以暇的摸了摸喜梅的脑袋,“喜梅,莫怕,不过是个,”
“不过是个脑满肠肥不知节制总之有天会被撑死的笨猪而已。”那个看起来很凶恶的阎将军性子却是跳脱的很,难得抢到了一句话,说完便洋洋得意的抚掌大笑,“老顾,我到底比你有名,瞧瞧这肥猪却是先认出了我,才能晓得你是谁。”
“是,天底下有谁能比得上你镇远侯小侯爷小阎王长的有特色呢,那眉眼,过年将你放在家里都不用请钟馗辟邪了。”顾大人慢慢悠悠的说着,讽刺的很是刻薄,但却没有半分火药味儿,显然两人的关系十分亲近。果然,那被称作阎将军的汉子听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笑的特别开怀,“老顾,瞧你这话说的酸的啊,我就知道你羡慕我这威武的外表很久了,只不过哥哥我的潇洒是世间无人能及的,你就比我差了那么一点点,不用太自卑啊。”
这人还真是,乐观到了一定境界啊。喜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自恋的人,当下就忍不住多瞧了他两眼,可这样却是被他发觉了,当下就兴致勃勃的伸手想来戳喜梅的脸蛋,“你从哪家偷来的娃儿,长的倒是挺水灵的,不如送给我。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看见我没被我的帅吓哭的孩子,就凭这点勉强够做我闺女了。
“滚”不愧是多年的老友,顾大人对他的禀性倒是很熟悉,早一步的打掉了他的手,将喜梅的头护到另外一边,“瞧瞧你那人贩子德性,别见了模样稍微整齐点的孩子就想往家里带,这是刚才从院子里救出来的,人家有父母。”
“跟家里人一起来看戏的?不定父母已经塌死了呢。”那黑脸的阎大人听了这话,颇不以为意的撇撇嘴,然后锲而不舍的伸手想去逗喜梅,还试图出言**,“,喜不喜欢看戏啊?叔叔家里养着好大一个戏班子呢,你跟我走,叔叔保准天天有人给你唱戏,爱看什么让他们唱什么,爱看多少遍让他们唱多少遍。”
喜梅看他这人说话颇为跋扈,张口就咒她父母死掉,一副不把别人的生死放在心中的样子,顿时对他恶了几分。这种小侯爷什么的,多半都是些飞扬跋扈之辈,虽然看着他现在恶惩县令,可究其里子恐怕也不比这奸滑之辈好多少,所以根本不想跟他打交道,只抱住身边人的手臂朝他怀里钻去。那顾大人也不避她,反而抱着喜梅站起身来离着他远了几分,“诱拐小孩儿,阎将军你还真出息了啊?能不能麻烦你把你那所剩不多的脑子放在正事上,例如处理下你面前的那个麻烦。”
“这有什么好处理的。”喜梅听着阎将军嘀咕了一声,然后下一句就提高了嗓门,“来人啊,给我把这个贪官带下去,在菜市场拨皮点天灯。”
如此残忍的处理方式,喜梅听着就打了个寒颤,而与此同时那个县令也杀猪似地的叫了起来,“阎大人,你不能这有砍了我,本官是朝廷命官,按律问斩的话应该先报刑部批准,皇上御笔朱批之后才能进行,你这样是……”
“哦,这个时候想着跟本将军讲律法了,那你**银子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律法,那你草菅人命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律法,那你看着这一地狼藉满城哭嚎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法律”县令的话还没有叫完,就被阎将军一脚在脖子上,整个脸都跌在了泥土里,只剩下一串呜呼的呻吟。
这人,变脸的好快喜梅看着忽然就变得正气凛然的黑脸大个,惊讶的忘记了转头,却不料正低头怒斥贪官的他仿佛感应到似地猛然抬起了头,四目相对之下,他忽然就转成了比怒更难看的笑脸,风骚的冲着喜梅眨了眨眼,“,没见过叔叔这么帅的男人?要不要考虑考虑做我闺女,真的很划得来的。”
这人没救了喜梅懊恼的一转头,整张脸埋进那个可靠的怀抱里,给了这个自恋男一个后脑勺做为答案。
“小娘们儿们果然都是只看脸的,一脸都不懂得欣赏本将军的粗犷之美。”见着喜梅对老顾如此亲近而对自己不屑一顾,阎将军忍不住发出女人都是肤浅动物的感慨,而抱着喜梅的顾大人则是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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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男人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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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将军姓阎,名子瞻,字青和,顾大人姓顾,名秋榕,字凤璋,俱是京师子弟。阎青和是平淮侯的嫡子,顾凤璋则是伯阳侯家的嫡子,两人身份相近,年纪相仿,但脾性却天差地别,一个粗枝大叶,一个心细如发,一个爆烈易怒,一个温吞和顺,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俩必定是互看不顺眼的,可谁知道却竟然结为了好友,成日里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比亲兄弟还亲,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县令认出阎青和之后,立马知道他身边的人是顾风璋的原因。
阎青和虽然长的凶神恶煞,做事也非常粗暴,可要人命的往往都不是这种人。先前识人不清的都在顾凤璋这里吃了大亏,于是下面便往往称阎青和为小阎王,称顾凤璋为笑阎王,得罪了小阎王还有一条命可活,但若被笑阎王记在心里,只怕你连三更天都熬不过。
顾凤璋的仕途本来算是一番风顺,弱冠之年以状元身份登上朝堂,凭着家族势力成为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而后又调任九部侍郎,三十余岁成为吏部尚书,几乎相当于宰相了,在朝中那可是一言九鼎,无限风光。按道理来说他却是不会出现在这小地方的,但听说年前不知道什么事他和皇帝杠上了,一日之类遭受三次贬谪,生生的从正三品的尚书贬为了六品的员外郎。当时朝中猜测纷纷,都说顾大人圣眷不在,只怕这下顾家是要跌大跟头了,以后他总该低调些做人才是,可谁想到这顾凤璋偏偏跟人不一样,不但没有低调,反而是接了圣之后便称病不去上朝,摆明跟皇帝杠上了。
据说为这事儿,皇帝在御书房起的扔了他称病的折子,可顾凤璋不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更光明正大的逗狗遛马,听戏喝茶,隔三差五的参加文会写诗论书,似乎生怕皇帝不明白他在“装病”。(..info好看的小说)就这么闹了半年,就在皇帝忍不住想要真正拿他开刀时,他却又早一步的出京“养病”了,据说这还是皇太后派人通风报信的。没办法,谁叫他文采斐然,粉丝众多,连宫中的皇太后都是他的死忠,有这么一堆大大小小的保护伞罩着,就算皇帝想要真正把他办了也难。
皇帝本以为顾凤璋除了京城,自己眼不见心不烦也算松了口气,可谁知道他竟然勾结了一大帮子狐朋狗友,一路祸害郡县的过去,吃拿卡要也就不说,没事儿伸张个民怨审个案子什么的。凭着他的智商,就算是年年考评优上的官员也会被挑出刺来,各地哭诉的折子雪片般的朝御案上飞,皇帝实在坐不住了,最终无奈的给了他个察风御史的头衔,“准”其考核百官,算是变相的服软。这次顾凤璋总算识趣,接受了皇帝的好意之后也没太闹腾,一路上静悄悄的过去,不再骚扰沿途官员,而京中也只待他玩够了回去。因此这二人来到南阳县,却是一件巧合。
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顾凤璋跟着阎青和出京大半年,玩够逛够,也准备返家,南阳城便是他们的最后一站。本来只打算悄悄的来,悄悄带走,可因为顾凤璋听着当地有种小吃,非常好奇,硬要过来尝尝,于是便到了瓦舍外围。他正跟小贩讨价还价,却刚好看到了这里的意外,于是当机立断,一边让阎青和去找帮手,一边在这里喝令当地的百姓配合疏散营救。因为他器宇不凡,旁边的人不知怎么也信了他,规规矩矩的照他指挥的来做,所以当阎青和带着兵来时,这里竟然也没出什么大漏子。
说起阎青和带兵入城,那便是另外一遭了,这外面十多里处有所大军营,领兵的正好是当年跟阎青和一起在战场上混过的袍泽。当兵的汉子最是直爽讲情义,见着他要救百姓,当下就领着兵马从北门而进了来,算起来竟然比那头过来的县令还要快上几分。
根据阎青和所说,当初顾风璋位于尚书之时,便已经对于市坊间的活动场所上过折子,认为不应该限制百姓的娱乐活动,勾栏瓦舍的兴起有助于分散百姓过多的精力,让他们减少对朝廷的不满。同时又说圣人也言过,歌舞有教化只用,明君应该多多提倡之而不是取缔……总之,洋洋洒洒一堆圣人曰,搅得皇帝稀里糊涂,于是竟然也通过了一系列的法令,例如取消歌舞伶人的贱籍改为乐籍,卖艺合法化只要注册缴税后便可以享受人身财产不受侵犯等,当然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每年当地要拿出税收中的一部分用来改造瓦舍建筑,以防止发生坍塌事故危害百姓安康,为此他还让工部提供了一系列的图纸发放给各郡县,让他们因地制宜的建造。
有了这么一系列的措施,所以当南阳县还因为瓦舍建筑过旧不堪拥挤断裂而造成百姓伤亡事故,那责任当然就得县令负责了。说白了,朝廷每年并没有少这笔钱,但这笔钱也没有用到百姓身上,因而只有一个结果:钱被县令贪墨了。
喜梅对这些本来都是一无所知的,但奈何身边有一个喜欢自我标榜的大叔,于是不但连他,就连顾凤璋的大小事喜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而阎青和讲了如此大段废话,无非就是不死心的想把顾喜梅拐去做女儿。
“你别怕他,他在京中也是这样死皮赖脸惯了,不用理会就好。”顾凤璋倒是很淡然,不管阎青和说自己什么都不在意,只是看着喜梅老躲着他的样子,才开口劝慰了两句,喜梅因此才得知这大叔的怪癖竟然是因为他与妻子成亲多年,但一无所出造成的。但是他女儿缘着实不好,有买过小女孩儿当女儿,结果不过半年便被人家父母找来,然后夫妻俩看着人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软送还的经历,有捡过路边小孩儿抱回家养,结果还没满三个月便被人家父母带着巡城御史找来的经历,更有离谱的是他们曾经抱养了一个因无力抚养而把孩子送给人的人家的孩子,但谁想到孩子刚到他家里半年,那穷困潦倒的夫妻竟然发了大财,上门以数倍的金额把女儿要走……
听着这么“悲惨”的经历,喜梅总算对他放下了点戒心,逐渐无视他那句动不动就冒出来“做我女儿”的疑问,只把他当做有点怪癖的大叔对付得了,偶尔赏脸听听他几句唠叨。
喜梅原想着他们若是找到了舅舅,就把自己跟舅舅放回去得了,可谁知道当时人太多,治疗时为了尽可能快,又将他们一一送到了城中大大小小不同的医馆,因此等到要找人时才发现非常困难,只能一个个排查,因此找不到舅舅的喜梅就被当做失物一并领回了县衙。不过好在顾凤璋记得喜梅说过不要告诉她母亲的事实,所以想了个法子,借了谢婉凝的名头一用,只说这谢大小姐过生日,谢夫人看着喜梅投缘,邀她在家里住一晚,明天一并送到学校,请顾夫人不要担心。喜梅娘本身就希望喜梅可以跟她那些富贵的朋友们多亲近亲近,因此见到府丞夫人亲自上门说话,自然喜得跟什么似地,也不疑有它,喜滋滋的接待过后,直说如果夫人喜欢女儿,多留几天是她的福气,不必太急着送回来。
安顿好母亲,喜梅心中大松了口气,却也觉得对这位顾大人的歉疚更多了几分。阎青和直说他是多么阴险狡诈狐狸心肠,一句话三个坑的给人上套,喜梅倒却觉得他是个踏踏实实的好人,不爱多说话,总是笑着,但看着却很落寞。
“落寞?”阎青和听着喜梅这句话,却是一口茶喷了老远,咳嗽了白天才无视喜梅的白眼叫道,“那顾狐狸不说话准是想怪招着呢,他那么能折腾,哪有时间落他娘的寞。”
“如果他不好,你怎么会跟他做朋友。”喜梅抿了抿嘴,将被他喷湿的纸拉到一边去晾着,自己拿了底下的去练字i,不去理这个张口***熊闭口他娘的腿的莽汉,明明是贵族之家养出来的,怎么没半点子贵公子气度,比山野村民还粗俗。
“这个,”阎青和听着喜梅的话,先是一愣,而后却笑了起来,伸出那熊掌般的手去揉她的脑袋,“小梅子,你还真有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娃子说出这种话。”
“好,老顾那家伙当然好着呢,他这里复杂,”阎青和叹了声气,指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再指指自己的心,“可这里比谁都简单。”
“呃?”喜梅觉得自己不笨,可是一时却不明白阎青和的意思了。那胡子男见状竟然大笑了起来,不管她拼命偏头的样子,故意去揉她的发顶,似乎很为自己难住了一个小孩子而骄傲,“这是男人的友情,你这种小姑娘是不会懂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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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阳阳得意2009和的投票书友927的投票,老实说写这么一篇非宅斗的文我知道会非常惨淡的,因此也没做什么指望,所以每收到你们的一点点鼓励总会非常高兴╭(╯3╰)╮。每次萌生不想写的冲动时就会想着你们还等着看,于是就会坚持下去。所以,非常感谢。
另外这几天投推荐票给我的童鞋也非常多,虫子在这里也同样的感谢》眼看离第十五名就只差一点点了,大家能不能再给把力,多投几张推荐票,让周推也能上榜呢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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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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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跟着顾阎二人在府衙里,一住便住了三日。王强的人虽然找到,幸运的并没有受到大伤,只是断了一根肋骨,昏迷了一段时间罢了。他清醒听了喜梅的主意也极为称道,害怕被姐姐发现自己偷偷带外甥女出门遇险的事,索性自己也找了个访友的名头,派人捎信给姐姐,只说要三五日之后才回来。喜梅娘虽然疑心弟弟,但一来找不到人,二来想着他也是大人了,便不再管,只是记着待他回去时要好好收拾他一番。
因着无人护送,于是书院的课程也这么耽搁了下来,但好在身边有着一位现成的大儒,倒也无需太过在意耽误功课。喜梅跟顾凤璋说话并不多,只是寥寥几句,更多的是两个人一起坐在院子里,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拿着书晒太阳,偶尔会有如下的几句对白,
“读过孟子吗?”
“读过一点。”
“觉得怎么样?”
“还行。”
“那女诫呢?”
“没有”
“应该读读,是本好书。”
“不喜欢。”
“其实,没有你想的那样无趣。”
“那你读过吗?”
“读过。”
“那好。”
寥寥数语之后,两人便各看各的的,比惜字如金更惜字如金。有一次阎青和陪着他们坐了一下午,竟然无聊的睡着了。等到醒来时他揉着酸痛的肩膀,非常郁闷的抱怨道,“小梅子,你这看书不理人的样子,倒比老顾家里的闺女更像他闺女了。依我看,你不如真的认了他做爹。”
“胡闹”面对这人的无聊玩笑,顾喜梅和顾凤璋的反应倒都一样,微微皱起眉头的斥责了一句,然后却又被阎青和大呼小叫的感叹,说他们竟然连皱眉的方式都一样。
对于这种玩笑,喜梅是打从心眼儿里不喜欢的,她的娘好端端的活着,认了别人做爹,那岂不是等于给娘再找个男人?母亲因为漂亮本来就容易被人觊觎的,所以喜梅对这种玩笑很是忌讳,哪怕口头上开开玩笑占占便宜也会生气。阎青和这会儿讲了这话,她小脸当下就垮了下来,直接转头不理阎青和了。
而顾凤璋说了阎青和胡闹,自然是觉得阎青和在孩子面前没大没小的太不庄重,倒没有太多其它感慨。这会儿见着喜梅不喜欢,也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这里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你才想起问我啊。”阎青和没好气的抱怨了一句,但却也老老实实的回答道,“都处理好了,当初被波及的两百多名百姓中,轻伤三十人,重伤十二人,死亡两人,按照轻伤二两银子,重伤十两银子,死亡五十两银子的标准赔偿了下去,老百姓们都满意着呢。”
“哦?”顾凤璋的安排显然没有这么简单,所以见着阎青和说完,不但没有点头,反而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句。
“银子并没有动用府库,而是罗太守自己掏的腰包。”相交多年的好友,阎青和自然知道顾凤璋在等什么,于是顿了顿,又接着说了下去,“他不但自己补偿了灾民,还将从府库里贪墨的银两还了回去,并且还给我们俩准备了一份厚礼。”
那个罗太守还没有死?或许是因为喜梅太小的缘故,他们谈事情并没有避讳着喜梅,所以喜梅很惊讶的再次听到那个四喜丸子太守再次在他们口中出现。
“留了他一命,送份厚礼是应该的。”顾凤璋点点头,却是对公然受贿这种事没有半分的不好意思。他跟着阎青和又唠叨了半天其他的事情,直到阎青和受不了他絮絮叨叨的提问,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小院里才又恢复了平静。
“你似乎很惊讶罗太守还活着。”待只剩下两个人时,两人又看了一会儿书,顾凤璋才冷不丁的出声,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是有点。”喜梅没想到他在跟别人说话时还会主意自己的神态,当下有些怔然,不过还是很快的做了回答,并告诉顾凤璋,“我十岁多了。”
“竟然这般大了。”顾凤璋看着他,微微的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怅然的在她脸上扫视了片刻,却是悠悠的感叹道,“看样子你小时候过的很不好,我女儿今年八岁多,却是比你看上去还要高些。.info[]”
喜梅娘是个精明人,但是偏偏在照顾孩子方面不太灵光,都是放任女儿自生自灭的,要不然也不会做出家里有钱有粮却让女儿饥一顿饱一顿的事情。喜梅知道自己发育并不算太好,这个头在同龄人中的确矮了些,但却不愿意让人将这归咎到母亲头上,于是当下抿了抿嘴,干巴巴的说道,“我跟我娘相依为命,自然比不上人家。”
“那,你爹呢?”顾凤璋皱了皱眉,淡淡的问,语气谈不上有多感兴趣,但也让人不好不答。喜梅不知道他这样一个清雅的人怎么会如此八卦,不悦的皱了皱鼻子,却也回了,“不知道,我自打懂事起便没有见过他,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走了,也没个准儿。”
“原来如此。”顾凤璋点了点头,自己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才没头没脑的感叹了一句,“你跟你母亲都过得挺不容易。”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喜梅不喜欢人家这种同情的语气,想也不想的顶了句,然后别开了头,“两个人自得其乐,却也清净。”
“你小小年纪,哪里懂得什么清净不清净。”顾凤璋本来还有些怅然,听着她这句话却是笑了,仿佛喜梅说了多好笑的话,让喜梅不得不强调了一句,“我,”
“你十岁了,是大姑娘了,懂得很多事了。”顾凤璋学着喜梅的样子将话先一步的说了出来,语气中却满是狭促之意。喜梅当下又羞又恼的看着他,心里却想着这人怎么这样,要么不声不响的像个仙人,要么张口却能不动声色的将人挤兑的难堪,真是蔫坏蔫坏的。
“我是懂得很多事了。”喜梅在心里默念了数遍“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这才生生忍住了被人低看的怒气,硬邦邦的扔了这句话给他。
“嗯,是懂得很多事了。”顾凤璋笑着点点头,话锋却是一转,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罗太守一命?”
喜梅不知道顾凤璋为什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本不想回答,可他却偏偏那双眼睛就那么盯着她,须臾不离,喜梅终于被看的受不了,只能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罗太守固然是个贪官,可换个新官员来未必一定清廉,而且到任上清廉也保不准以后清廉,所以与其启用一个不知道怎么样的人,还不如用已经在任上做了两年的罗太守。至少,他有两点好处。”
“哦,什么好处?”虽然她是个孩子,可顾凤璋跟她对话时却没有丝毫轻视,仿佛老友一般郑重,弄的喜梅挺不自在,但却也找不出岔子,只能把话继续往下说,“第一,他对南阳城的政务非常熟悉,任用他可以避免启用新人时因为不熟悉事务而造成的损失,第二就是,他已经贪污了两年了,被喂的差不多饱了。喂一直半饱的老鼠,总好过喂一只肚子里半点油水都没有的老鼠。”
“妙。”顾凤璋拍了一下手,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你还少说了一点,跟初来乍到的老鼠相比,他已经懂得了怕,所以这只老鼠不但不会多吃,还会悄悄的往外倒。”
“话虽如此,只怕这只老鼠已经对你坏很在心,若将来有咬你两口的机会,它绝对不会只咬你一口。”看着他的胜券在握,喜梅不知道怎么就想挑刺。
“老鼠就是老鼠,若是敢咬,反手拍死便是,难道还能让它反了天去不是。”顾凤璋的声音不大,但是其中的那份自信却非常明显。
“你,”喜梅想要打掉他的自信,却发现真的没什么好说,张了张嘴,最后却又是别过了头,“我不跟你说,反正你这是放着老鼠守麦地,能颗粒归仓才怪。”
“呵呵,”顾凤璋听着喜梅这话,却是难得爽朗一笑,“如今只能找到老鼠守田,却也只能如此了。待得有一天找到了真正得力的助手,哪里还容得下这些宵小之辈蹦跶。”
“这却很难。”喜梅听着他的豪言壮语,过了一会儿却是连连摇头,“水至清则无鱼。”
这天底下想要抓尽贪官可不止他一个人,本朝太祖立下贪污十两者剥皮点灯,可又如何?那贪官仍然比地里的韭菜长的还勤快,割了一茬又一茬。
“君子党而不朋。”顾凤璋听着喜梅的话,微微的笑了起来,眼睛里一片澄澈。
喜梅没想到他会这样讲,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慢慢的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我却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你这人要么是大忠,要么便是大奸。”
只是这一次,顾凤璋却比前面笑的都开怀,竟然主动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目光亮的吓人,“这么多年,却还没有一个人能像你这般对我说话,我几乎都要怀疑你是妖魅了。”
“我爹是神童。”喜梅这才猛然记起他逼迫太急,她竟然都忘记自己是孩童的事了,急急的往回兜,可顾凤璋却不说话,只是揉着她的头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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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为什么那个会一直抱她,一是因为当时喜梅被就出来时,是一副吓的六神无主的样子,所以正常的大人都会抱着安慰一下小孩儿,二就是喜梅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发育比较晚,这时长的有点矮。这个大家去小学看看就知道了,十岁小孩儿有时候跟七八岁的个头相差不大。不过好多小学矮的小孩儿初中之后会猛长,基本上半年一个模样。呃,还有就是许多小孩儿小学长的高了,后面基本上不会涨,所以为了我家姑娘将来的个头,还是现在让她矮点好了o(n_n)o
嗯,至于这两个人问答的某些意思,不用我解释了?总觉得有些东西写得太透了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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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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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相处,时间并不是顶顶重要事情,缘分以及感觉起到的作用更重要。(..info)三天的时间一眨而过,等三天之后王强的伤好得差不多,舅甥俩准备回家时,喜梅竟然有了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
“小梅子,要不然你索做我女儿,要不愿意,老顾的也可以。他家虽然闺女多,却也没你这么可心的。”有离愁别绪的并非喜梅一个人,那大胡子的阎青和又老生常谈的提起了认女儿这件事,不过此时倒不用喜梅出声,王强早就跟斗鸡似地跳起来猛瞪他,阴阳怪气的讽刺道,“我说这个哪家的大人,你自己造不出女儿也不至于总觊觎别人家的,没听过害得人家妻离子散是要遭天谴的嘛”
“你这泼皮,”阎青和被这番挤兑,正要发怒时,却听到喜梅脆生生的问了一句,“顾伯伯到哪里去了?”,于是只能瞪了一眼,不理会王强的张牙舞爪回答道,“城里地方小,住不下太多的人,我的那些个亲随都在城外的大营里住着,今日要回城,凤璋让我在这里送你,他却是早一步出城收拢旧部了。”
“你们也要离开?”喜梅这才注意到阎青和换掉了往日里常穿的家常袍子,身上穿着软甲,外面披着一件孔雀绿的暗纹大披风,的确是行旅人打扮。
“这小地方没好吃的没好玩的,如果不是要等着安妥稳当你,我们当天就走了。”阎青和半是抱怨半是邀功的说道,还以为喜梅会跟平常一样不领情的摆出一张“我不想理你”的脸孔,可没想到这次她这次却是小脸严肃的点了点头,空前认真的行了个礼,“有赖阎叔叔这些天来的照顾,喜梅感激不尽,在这里向你道谢了。”
“你,”阎青和还是第一次见到喜梅如此赏脸,当下就怔在了那里,半天才有些小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可嘴里除了“哪里哪里”,竟然说不出其他。(..info)喜梅本来还有些伤感,可被他这“羞涩”的模样给逗得忍不住眉眼间却带了几分笑意,在那里摇着头揶揄的说,“阎伯伯果然是敬不得的,眼看着大家都要分开了,难道还得让我在离别前挑挑你的刺,骂你几顿,好留言回忆让你慢慢回味吗?”
“你这丫头,冷不丁的就设套子下绊子的挖苦人,这笑着贬人的本事都快赶得上老顾了。”刚有点小感动就被涮了一套的阎青和吹胡子瞪眼的说道,不过很快自己都笑了,伸出手怀念的再次揉了揉喜梅的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玉如意形状的小挂坠,“若是早知道会遇到你这娃儿,我保准买一车的小玩意儿来哄你。可人算不如天算,这一路上过来,现在身上就只剩下这个小玩意儿了。不值多少钱,给你留着算当个念想。”
阎青和的手伸了出来,喜梅却犹豫要不要伸手,只迟疑了一下,就听到阎青和那粗嘎嘎的嗓子不悦的训斥道,“怎么说也是读书人,难道连长辈赐,不敢辞都不知道吗。”
“那喜梅就在这里谢过阎伯伯了。”喜梅见他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于是恭恭敬敬的伸出双手接过东西,然后又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香囊给他,“这是我自己做的,晕马的时候闻闻很管用,伯伯你路上拿着说不定用得上。”
喜梅向来不太习惯马车,坐久了总想吐,于是便让大夫开了个房子,弄着薄荷樟脑几味醒脑的药材做了想香囊随身带着救急。不过她手工不太好,这东西说是自己做的,其实她也就是绣了两条花边而已,其他的地方都是小桃红做的。但见着人家送自己东西,自己也不好不回礼,身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个小香囊,便假冒是自己做的送了出来。
阎青和看着手中孩子气十足的香囊,小兔子什么的,挑了挑眉却还是将其放入了怀中,“倒有些意思。”
再接下来,便没有什么可叙的,送过礼物,摆出长辈的嘴脸说了两句话之后,便左右分开,喜梅是往西边回家,他却是骑马往东门出城。
这送人的,倒比被送的走的还快。喜梅一回头就看不到阎青和的踪影了,忍不住在心头感叹了一句,先前还说是送她呢,没想到这送完人,他们却也是不会再进那道门了。
瞧瞧太守府邸那还可见的围墙,以及那旁逸斜出大半个树冠的古树,想起昨天还坐在树下看书,喜梅只觉得这三天的日子过得恍然如梦。
“喜梅,这两天你是跟着这两位大人一起的?”王强病伤刚好,喜梅不让他抱,舅甥俩便沿着街慢慢的走去,路上王强便问起了喜梅阎顾二位大人的事。喜梅不**多谈,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说了,于是随便掰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但王强显然不大满意,只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说起阎青和看起来如何如何不像好人啦,三番四次调戏小姑娘什么的说不定是个老变态啊,有钱人家好这口的挺多的喜梅以后一定要多长个心眼跟人保持距离啊等等等等,直到喜梅猛然停下步子,他才后知后觉的闭上了嘴,问自己的小外甥女,“你这是怎么了。”
“我想上去看看。”喜梅看了看旁边六七米米高的城墙,冷不定的说出这句话。
“嗯?上去?上哪儿去?”王强左顾右盼的望了半天,才晓得外甥女说的是城墙,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望了又望,然后不赞同的张口,“你想要到那里去玩,我们改天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便是,只是现在得赶快回家,要不然晚了下学的点,你母亲又该起疑了。”
“舅舅,你先回去,我只是上去看看,一眼,一眼就好。”喜梅压根儿就没有听王强的话,她只是自己瞅着那城墙愣了片刻,然后丢下这句话就没头没脑的跑开了。
“喂,喜梅,喜梅你往那里跑啊,你要去做森么?喂,慢点,慢点,等等我啊……”王强受了伤就不能剧烈动作,看着喜梅忽然跑开,惊愕之下追逐不及,只能一边大叫着,一边慢慢的追了上去。
明明是分离,为什么那个顾叔叔竟然连声别都不道呢?喜梅弄不清心里那股子不甘的缘由是怎么来的,她只觉得两人相处并不坏,于情于理他都该说句后会有期,怎么可以这样不声不响的提前走了呢。
未能道别的遗憾一直笼罩着喜梅,所以看到旁边的城墙时,她忽然就有爬上去看看他们离开的念头。本来是随意的一个想法,可越走却越忍不住,终于,她下定决心,对着王强说了一声后便自己跑开了。
南阳城不是一个规则的四方形城池,因为有河流绕道的缘故,所以整个城墙依河而建,但大体上还是南北码头东西城门的。此时的城门一般都比后世的那些实用的多,因为考虑到战时要尽快安排人员上去,所以每隔不远处便有一个可以爬到城墙上面的入口。因为南阳城已经近百年没有战事了,这城墙早就成了摆设,紧闭的木门多半已经腐朽,缝隙通常都很大,常有小孩子钻进去爬到城墙上玩,喜梅对此也略知一二,因此很快就找到了最近的一处,猴子般灵巧了跑到了城墙上。
等到了城墙上,看着那可以并三匹马通行如大街般平坦关阔的走道时,喜梅来不及感叹赞美,只急急的跑到箭垛那边去张望,等确定了方向之后,便没命的跑了起来。
阎顾二人领的亲随并不少,而且顾凤璋为了等阎青和,所以整顿了随从后并没有走远,反而是浩浩荡荡的走近到在城门口,与喜梅的地方离得并不远,所以这队全副武装的队伍很快就被喜梅瞅到了。本来只是想看看他一眼就当做告别了,可当发现他们都站在城门口修整时,喜梅却忍不住迈开双腿跑了起来,想去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
阎青和虽然是骑马,可他走在城中,既有那被一块一块街坊分割的支离破碎的街道需要绕路,又有那熙熙攘攘热闹到令人寸步难行的街道需要限速,所以并不比在城墙顶上狂奔的喜梅快上多少,所以等喜梅跑到城门口上方时,他也只是刚刚到达。
“为什么不跟我说再见?”气喘吁吁的喜梅趴在城墙上朝下喊,也不管顾凤璋在底下听得见听不见。虽然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气生的莫名其妙,可却还是抑制不住怒气。
但是,喜梅没有听到回答。城门口本来就聚集了很多人,吵吵嚷嚷的连近在咫尺都要扯起嗓门说话,因此她的话是决计不会有人听到的。于是趴在墙头的她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么一伙人闹闹嚷嚷,闹闹嚷嚷,然后整顿上马,然后离开。
只是,在顾凤璋最后的一个回头中,喜梅见他抬起了头对自己笑,还伸出手挥了挥。他嘴里应该在说着什么东西,但可惜喜梅不懂唇语,所以根本不知道那句告别的话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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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个,大家可以猜猜顾叔说的是神马啊……呵呵,没有人会想到这两位叔会走会走,现在,前面猜的童鞋们还确定你们的猜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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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八月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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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一个人在城墙上趴了很久,等到他们彻底的走远了,被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之后,却是又后悔起自己刚才的冲动了。(..info好看的小说)
“真是,或许是被那个无缘见面的爹弄的,被莫名其妙的丢下什么的最讨厌了。”喜梅揉了揉鼻子,自己慢慢的往回路上走。
上辈子她是个孤儿,虽然不记得父母,但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人抛弃的,所以对于那种被丢掉的感觉本能的敏感。这回跟顾凤璋呆一起的时间不长,但却莫名的从他身上体会到一种近似于父亲的温情,因此不知不觉的就依赖了,可谁想到那人却是如此的薄情,连分离都吝啬于一句道别。
“算了,忘了忘了,反正都是过客,你这人注定是没爹的命,不管在哪儿都一样。”喜梅拍了拍自己的脸,自我安慰的说道,然后慢慢的一步步挪下去,没想到却踩到了在城墙根儿下遇到了正坐在地上休息的王强。
“舅舅,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回去了吗?”喜梅看着他坐在地上捶腿的动作,惊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他,“这地下又冷又潮的,你再坐下去就生病了。”
“你跑的真快,我怎么都追不上,只能坐在这里等你了。”王强笑了笑,借力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抬头看看那城墙顶,却是一笑,“上去,是为了看他们走?”
喜梅脸一红,讪讪的低下头,不好意思回答。
“没什么,这事儿用不着害羞,我以前,”王强伸手拉住了喜梅的手,俩人慢悠悠的往前走,“我以前也做过,就是在那城墙上跑啊跑的,虽然心里知道总会看不见,可仍然拼了命的想多看点……”
“看谁?”喜梅仰起了头,看着舅舅若有所思的脸,下意识的问。
“看你爹啊。”王强笑了笑,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当时的动作太孩子气了,于是忍不住连连摇头,“我那时跟你现在一般大,不,不,是比你还小点,你爹要走,我知道姐姐舍不得但又不敢说,于是便撒泼打滚的抱着他的大腿不准他离开。我那时没你这么聪明,也没你这么懂事,不明白赶考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他若一走,你们家的天就会塌。”
“呃,”喜梅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王强的比喻虽糙,可却是真的。
“说来也好笑,明锃锃的大瓦房,亮晃晃的天,他走的时候天气那么好,却仍然觉得那天阴的像是随时能掉下来。那夜我拼命的想着刮风下雨落雹子,最好连六月飞雪都出现,阻的他上不了道儿才好,可梦想却只是梦想,第二天风好日头也好,连黄历都写着宜嫁娶,宜出行。”王强想了想,挥挥手似乎想要表达什么,但最后却是放下了手,有些苦笑的说,“因为头一天晚上急的睡不着,所以第二天竟然起迟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只看到阿姐哭得兔子似的眼神,这才知道人早已走了。”
“那时候我也跟你现在一般觉得不甘心,我知道他们是走北门的码头坐船走的,所以我就爬上城墙顺着道儿的追。我在上面没得挡的,他们在底下磕磕绊绊,总归最后到的时间也差不离,跑到北门码头上的时候他们的船还没开。我站在城墙上大声的喊,姐夫,你几时回来?姐姐和喜梅都在家里等你的,你可千万别让我们等太久啊,要不然姐姐发脾气晚上又要让你睡书房了……”
王强说道这里,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天,不让眼里的泪水溜出来。
“他是五月间走的,刚吃过粽子没两天就启的程。按道理说还要早些动身才是,可你都没满岁,所以一拖再拖,只等到端午节吃了粽子,抱你看了龙舟,拜了钟馗老爷,求了道保佑你没病没灾的平安符之后才准备的行装。”
“是这个?”喜梅拉了拉脖间挂着的平安符,一个拇指大的小木牌牌,早就磨的斑斑驳驳看不清楚字迹,但却被母亲一直挂在她身上。
“嗯,就是这个。那天姐夫抱着你,姐姐在他身边,我跟在身后,我们四个人看了龙舟,喝了雄黄酒,拜了钟馗老爷,求了这个符之后,便去逛庙会。(..info无弹窗广告)姐夫见着有人卖艾蒿的,便说要买把给你熬了水洗个澡,保佑来年不被蚊蛇叮咬。姐姐说他乱花钱,这东西漫山遍野都是,随便采几把就行,何必花这冤枉钱。我听了不乐意大过节的跑山上,便撺掇姐夫买,正说闹时,有一个算命的从旁边走过,你好奇的探头去看,却不料被他举着的那招牌打到了眼睛,然后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说来也好笑,他撞了你,姐姐本来是要找他算账,好好讹他几个钱的,可那穷道士嘴皮子利溜,硬是说成了用算卦偿债。他算了三卦,第一卦说姐夫是个富贵命,不但将来会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还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第二卦说你是个小姐命,将来贵不可言,好好教导了是能当皇后的。第三卦说你们一家八字最是相合不过,旺夫旺妻旺父,端得是百年好合团团圆圆家丁兴旺。”王强说道这里,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怕被喜梅看到,侧过来不动声色的擦了擦眼睛,才嗓子沙哑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现在想起来,那算命先生可真会说话,大过节的谁不爱听几句吉祥话,难怪姐姐不但不跟他计较,随后还扔了几枚钱给他。”
“在姐夫出门之前,我没有见过人远游,于是还以为他就是跟去樊城去柳州了一样,十天半个月的就回来了,所以在城墙对着他一通大喊之后便心满意足的回家了。可是这次,三天五天没回来,三五一十五天也没回来,然后三月五月,三年五载,竟然就一去杳无音讯了。”
“姐夫走的那年,你们家桂花开的极好。往日他在的时候,常跟姐姐一起打桂花做桂花糖。他拿着竿子猛敲树枝,阿姐就拿着铺了白布的簸箕在底下接着,等收集了够多时,便洗净阴干,然后一层桂花一层糖的放在坛子里腌着,过段时间打开罐子,满屋子都飘着桂花香气,好闻,更好吃。姐夫看书的时候,姐姐经常沏一碗悄悄放到他手边,我每每瞅着姐夫看书看的入迷的时候,偷偷将那蜜水喝干净,然后捧着空碗到厨里去找姐姐,说姐夫喝光了还要。她那么精明的人,竟然一次都没发现是我捣的鬼。”王强说到那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过之后,眉头却不自然的蹙了起来,“可是那年,中秋我去你们家,发现院里的桂花开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但却都落在了地上,厚厚的一层,人走过去脚上都会沾满香,若变成桂花糖,真不知道要腌上好几坛子……”
“我站在院里喊阿姐,没有人应,悄悄的进了屋,隔着玻璃便看到她坐在屋里头发呆,旁边是你的摇篮,手上握着的是姐夫的外衫。然后我就想起来,姐姐当初送我回家时,说过以后恐怕是不能常去住了。”
“我那时虽然没你聪明,却也明白了一些事,于是也不去打扰她,自己乱窜着四处找活路,村里镇上街上的四处混,却也吃得饱饭,只是不敢再去看你们母子俩。”
“姐夫是读书人,爱干净,姐姐更是把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我那时那个样子哪里有脸往他们那里跑,只觉得站站都要污了你家的台阶,所以越发的不敢去了。就这么过了好几年,反正家里也不问我生死,我也懒得管他们,只越跑越远,偶尔见着小孩儿也会想着喜梅不知道长多大了,是不是跟小时候一样不要人抱不要人哄就睡不着觉……”
“后来有一年,我跟人合伙诈了个外地来的商户,分了几钱银子,吃饱喝足之后便想看看你们母女,于是买了几样小孩子爱吃的东西,远远的到了你家外面,也不敢敲门,只趁着夜黑风高无人的时候隔着墙扔了进去。第二日悄悄守在外面,想看看你们中不中意我送的东西,等了半天只见到一个穿的极为俗艳的女人出来倒马桶,这才晓得你们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后来我也再去看过你们,但却几乎已经认不出你跟姐姐了。你站在门缝,又瘦又小的往外看人,眼神比一只畏缩的小老鼠好不到哪里去,哪里有以前见人就憨憨傻笑的胖囡囡样子。而姐姐,还是一样的漂亮,却开始不相信人,我见到她跟人大吵大闹的争半只鸡,拿扫把把大哥哄出门外,便知道她定然是不愿意见到我的,所以就悄悄的走了。”
“其实这次来,故意装疯卖傻混吃混喝的在你们这里住下,就是想着帮上你们一些什么。毕竟你长大了,家里怎么说有个男人在还是好些。姐夫当年对我好,我也应该像对他一样对你好,可是我没办法变得像姐夫那么厉害。我很没用,你受委屈了,既不能帮你打架,也不能帮你出气,连带你出门看场戏找个乐子散个心还遇上房子塌了,真是无能到不能再无能……”
“看着你跟那两个人,见着人家走了也舍不得,我就知道,喜梅你想爹了是不是?”王强勉强笑笑,然后难过的摸了摸她的头,“你总归还是需要一个更像爹的爹来陪你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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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小舅舅,简而言之其实就是他嫉妒小喜梅对别人比她好,自卑下的一堆碎碎念而已。小舅舅跟喜梅相差差不多**岁的样子,跟喜梅娘相差十多岁,所以喜梅娘嫁人的时候他还是小孩子,赖在姐夫家吃吃喝喝的时候对于英明神武的姐夫大人很容易产生像父亲一样的依赖和崇拜,所以很多年后,他也很努力扮演姐夫大人曾经扮演过的角色,只是可惜像喜梅爹那样的妖孽不是那么好出现的,而喜梅又是一个外嫩里老的妖孽,所以这娃儿注定是要含泪在角落里画圈圈的。
嗯,本来前面就该截住,但是忍不住就想写了写以前喜梅娘和喜梅爹的生活,少年夫妻什么的,既然能让一个女人靠着那些回忆撑过十年,至于桂花糖,那是偶家门前的,呵呵,做桂花糖神马的,真的很美好啊~\(≧▽≦)/~纯天然无添加剂的。
最后,再次画圈圈的求票,推荐票粉红票什么的,下周就要从强推上下去了,要是连粉票榜单也跌下去,自生什么的就别想,估计得直接自灭了~~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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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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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info[]”喜梅看着王强那样子,知道他是怕自己更倚重别的人,当时又感动又难过,伸手抓住了舅舅的手,“我只是去道别而已了,我才不要什么爹,我只要有娘就够了。”
“可你,”王强握着那软软的小手,低头看这个小大人似地外甥女,“你总该有个真正的……”
“不用,其实舅舅也很好啊,虽然不是我爹,可是跟爹一样的接送我上学,会关心我有没有受欺负,会想办法让我开心……”喜梅抱着王强的手,甜甜的笑着,“不管结果如何,舅舅有这份心就比别人强一百倍。”
“你,”王强看着这个反过来安慰自己的孩子,动动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舅舅赶快点,我们再耽误的话回家晚了的话,娘就又要起疑了。”喜梅拉着王强的手,使劲儿的把他往前拽,算是就这样了结了这一话题。
那日喜梅和王强回家比往常略晚了片刻,但所幸喜梅娘并没有回家,倒也混了过去。待晚上一家人团聚的时候,喜梅娘见了几日未见的女儿,心中甚是欣喜,便拉着她絮絮叨叨的问了许久,在官衙里吃什么住什么听了什么戏啊,幸好喜梅早就编好了词,又跟王强串了供,总算糊弄了过去。
第二日,喜梅醒来跟往日一样坐车上学,到学校里跟着几天未见的小朋友们打了招呼,谢了众人的关心,然后照旧听课写字弹琴,日子波澜不惊,当她看着窗外碧空如洗的蓝天时,觉得前几天的日子恍然如梦。
午饭时,谢婉凝照例拉了喜梅说闲话,她一直蒙在鼓里,并不知道自家母亲还给喜梅打了趟掩护,是以跟其他孩子一样以为是喜梅是病了,问长问短。喜梅正愁着自己这小朋友太过热情难以应付时,忽然听到学院的钟声猛然间咚咚咚的响了起来,顿时椅子上站起来,好奇的四处张望,“这是怎么了,为何好好的会有钟响?”
“这个是集合的钟声,想必院正大人是有事要吩咐吧。”谢婉凝也跟着她站起来,攀着栏杆往外看,满院子三三两两坐着吃午餐的姑娘们都乱成了一团,显然跟他们一样一头雾水。
顾喜梅和谢婉凝见着其他人都在往教室跑,于是丢了丫鬟们在远处收拾东西,自己顾不得风度的提着裙子一路飞奔,等到了教室时发现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叽叽喳喳的闹声一片,显然也在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种骚动一直到授课的夫子来了他们才知道,竟然是皇帝驾崩了。
皇帝是四天前驾崩的,因为南阳城偏僻,所以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也过了三天才收到消息,县令大人知道之后,赶紧通知全城,号令不得饮酒作乐嫁娶迎亲,全城缟素,歇业三天,以示哀恸。
小孩子们对于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帝实在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只是听着可以放假三天,顿时都一个个笑逐颜开的在底下窃窃私语,夫子也懒得教育她们,只申明以后几天的衣服不可以穿大红深红桃红,不可唱歌弹琴之外,便让她们在这里等着家里人来接了。
奇怪,这本来是挺普通一消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忽然的驾崩却让喜梅忽然想到刚刚走的阎顾二人。她总觉得他们出现在南阳这个小镇有些蹊跷,搞出那么大一通事更奇怪,而忽然的离开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跟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我在想什么啊,怎么这么不着调。乱想了半天的喜梅忽然清晰,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胡乱的猜测有些不靠谱,忍不住笑着否决了这个可能。听阎青和说,他们两人出京都已经三五个月了,哪里有人会预测到皇帝三五个月之后会驾崩,所以说这应该是的的确确的巧合。
自己只是只认识这两个来自京城的,所以习惯性的都把什么事往他们身上靠一靠吧。
不过,来自京城的,这个字眼忽然却让喜梅想到前段时间遇到的那个刁蛮少女了,她当初也是说家里有亲人病重,急着返京的,算算这世间,恐怕也是差不离的该到了吧。
因为学校的杂役人手不够,派去通知学生家长来接人也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喜梅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来,听其她女孩子议论,只是那篇叽叽喳喳中,却有听见一些令人意外的东西。
“你是说,新皇是先皇的弟弟?”喜梅本身并不熟悉那些王啊侯啊的,还以为继承大统这件事是子承父业,没想到这里竟然还开放到兄终弟及,顿时颇感意外。
“是啊,因为先皇没有儿子,所以他驾崩,皇位自然是由他的弟弟寿王继承了。”反正屋子里都在乱糟糟的议论,所以谢婉凝也没有刻意避讳,只是坐在那里跟喜梅说一些她知道的辛秘打发时间。她一个小孩子所知道的并不多,但是对于一无所知的顾喜梅,那又几乎可以称得上渊博了。
顾喜梅听着谢婉凝一说,才知道先皇在百官心目中的口碑并不算太好,早年也曾经英敏神武过,但自从继承大位之后,糊涂事便是一件接着一件的做,若不是朝中还有一帮子尽忠职守的大臣,这国不定败成什么样子了。
“听我爹说,早年只不过是十税三,先皇登基后因为要大建宫室享乐,竟然硬生生的把税收提到了收十赋六。南阳是南北枢纽,商业发达,种田的不多,所以你还感受不到这个的危害,可是听着爹爹说南边和北边一些种田的大县,都纷纷出现了整村整村的逃亡。”
“只是收十赋六,倒也不至于居家迁逃吧。”喜梅听着这句话,忍不住皱了皱眉,乡下生活辛苦她倒也是知道一些,但却从来都没有想过是因为赋税的原因。
“可落到百姓头上就不是赋六了啊。”因为谢婉凝父亲是做这个,她也常听父亲抱怨,所以略有所知,“皇帝给下面定的是赋六,可是地主们若只收这个不就是没有活路了,所以他们给佃农加码,赋七赋八比比皆是,若再遇到个狠心的长官,赋九也不是什么稀奇。老百姓辛辛苦苦一年,收入九成都被拿上去了,根本就活不下来,不跑才怪。”
喜梅倒是听到这个,惊讶的张了张嘴,“那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城里啊,要不然到大户人家家里做奴仆啊。”谢婉凝扳扳胖乎乎的指头给喜梅算到,“城里人多,找活路也容易。举家迁往城里,有手艺的卖手艺,没手艺的卖力气,反正城里处处都缺人手,只要勤快一点都能吃饱饭。如果不愿意来城里,那也可以去大户人家做奴仆,反正那些人都有后台,多半是不用交赋税的,在他们家种地,就算给主家上供了六成,却也比自己种来的强。”
“这,那空着的地呢?”喜梅挠了挠脑袋,只觉得这模式有些熟悉。
“或买或卖,反正大把肥沃的良田,想要的人多的是。”谢婉凝挠挠头,皱了皱鼻子迷惑的说,“这个,连我爹都搞不懂顾大人是怎么想的,据说那地就是他给皇帝出主意让他卖给大户的。”
“啊?”想到前几日相处的那个令人莫测的男人,喜梅下意识的就问了句,“他给皇帝出了什么主意?”
“卖地啊。不是有很多老百姓弃地跑了嘛,一个村子百十人都不够,当时有人建议要把这些百姓抓起来,可顾大人说那个太麻烦,派军队去要钱要米粮,还是算了吧。而且他还向皇帝建议说这是个发财的机会,反正人那么少,建个村子也难以管理,不如让五六个村子剩下的人并成一处,然后把空着的地按照肥沃程度标成小块,竞拍给那些大户,当做他们的私产。”谢婉凝并不太懂这些做法的意思,只是把父亲的话死背给喜梅听,“皇帝对这个当时很是高兴,因为土地本来是百姓的,皇帝每年除了收点米粮之外也没什么进项,但现在他可以把这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卖掉,凭空得一大笔钱。当他用这部分钱去盖宫殿养美人买乐师等等,也不用担心被言官劝谏,所以他很喜欢顾大人,还给他升了官。不过民间有很多人骂顾大人是佞臣,反对浪潮很高,好多人都说他非得掉几级不可,可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他们越骂,皇帝就会越宠信顾大人,”喜梅这时已经想通了,笑着接了下去“而且他们的这些骂也不会对顾大人造成什么影响,他的官只会越做越大。”
“呃,你怎么都猜中了”谢婉凝本来想要卖个关子,却没想到喜梅已经猜出来,顿时有些失落。
“因为他没有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反而交好了真正握有实权的人啊。这事儿有三种人受益。第一是皇帝。他当时名望正高,皇帝对他多有防范,可他出了这自黑的主意,既让皇帝赚了钱,又让皇帝放了心。一个名声好能干但不为自己着想的大臣和一个名声不好除了依附自己别无其他可选的大臣,皇帝当然会更喜欢这个。第二个就是朝中的大臣,这种情况下还敢买地的人,多半都是不用交赋税的,他们家族里常常有很多人在做官,这些都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他们不反对,其他的人叫嚷的再厉害,也不会危及顾大人半分。”喜梅点点头,说着说着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一、二,你只说了两种,那第三种是谁呢?”谢婉凝板着手指等她的下文。
“第三种就是那些弃田而跑的农民,顾大人劝退了皇帝抓逃民的心思,使世家大户可以肆无忌惮的收留这些人,等于变相的给了他们一道活路。他们不管是为奴还是去别处讨生活,都不用再担心自己被抓回去,所以自然是感激顾大人。”咬着嘴唇说道,猜出了结果,却猜不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样做,顾凤璋纵然不会受到半点损害,可这个国家却被搅得一团乱,这难道就是他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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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见到不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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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凤璋是个好人还是坏人?这个问题喜梅真的很难回答,不过三天,要看透一个人的本性根本就不可能,更何况这个人本来就跟迷雾似地难以捉摸呢。.info[]
喜梅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头,她是固执的人,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旁人说的好与不好对她来说只是浮云。哼,那些个褒奖或针砭,谁知道是不是又是某些有心人导出来的一场戏?
喜梅在书院里等了小半个时辰,这才等到王强带着车夫来接她,待出门走到路上时,掀开帘子一看,外面也都是一派兵荒马乱的景象,走的走跑的跑,店家红红绿绿的牌匾布幔全部被取了下来,换成了连浆糊都没有干的素白纸板。
“这个,也太夸张了吧。”看着转眼从五颜六色变成一片惨白的街道,喜梅咋舌称奇,王强也跟着点头,“就是,我长这么大才第一次见着皇帝挂掉,没想到竟然是这番景象,这下卖香表寿布的可赚大发了。”
“皇帝死那是山陵崩,不能挂来挂去的,小心让人听见了抓你问罪。”旁边刚好一列敲锣打鼓吆喝着要百姓着孝服的兵丁走过,喜梅放下窗帘冲着王强做了个手势,倒真把他给吓到了,于是一路上规规矩矩,再也不敢开吐半个字。
刚回到家,喜梅娘却也意外的在家。原来饭馆也接到了通知,说是要休业三天,喜梅娘只能给所有的工人放了假,自己在屋里呆着了。母女俩见换了衣裳,喜梅娘不知道这怎么回事,喜梅便大略的给母亲讲了一遍,正说话着,外面的门却又被擂的山响。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这时上门?”喜梅娘疑惑着,喜梅想了想,觉得可能是隔壁来借东西,于是便让绿柳去开门,没想到那丫头去了片刻之后,又跟见鬼似地跑了进来,哆哆嗦嗦的禀报道,“夫,夫人,外面有官差上门……”
“官差?”喜梅也吓了一跳,想着自家今天可曾犯了什么忌讳了?下意识的望了母亲一眼,心想难道她最近又偷买倒卖什么违禁品被人盯上了?到底是母女,她一个眼神喜梅娘便明白她的疑问,当下连连摆手,“我最近规规矩矩半点祸都没惹,绝对不是来找我的。(..info好看的小说)”
“是,小姐,那门口的大官人说,是要请小姐你去衙门喝茶的。”绿柳总算匀过气来了,磕磕碰碰的说道,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去衙门喝茶向来都是抓人的另种说法,她是在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就犯了这种事儿……
“找我?”喜梅也是一脸莫名,但想来想去想不到缘故,索性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娘,既然他们找我,那我去问问什么事好了。”
“站住”喜梅娘怕过之后,这会儿也缓过神来,却是一声叫住了喜梅,把她往后堂推,“傻丫头,哪有这样去见人的。你且藏在后面,我把他找来问问有什么事,若是不好的,你转身从后门跑出去就是,那里有直戳戳往人面前送的道理。”
“就是就是。”王强也是一拍脑袋,“车夫还没走,马车就在后面停着,我去让他在后门里待着。”
“我,我又没犯法啊。”喜梅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帮人的紧张劲儿,“你们怎么就这么确定人家是来抓我的。”
“谁说只有犯法了才会有人抓你,衙门里几时抓过犯法的人。”喜梅娘哼了一声,却是让绿柳架着喜梅到了后厢,又让王强收拾了车马候着,这才吩咐桃红去前门把客人请进来。
待那人进来之后,喜梅娘笼袖行礼,待抬头看来人打扮时却是一惊,因为来的并不是常跑腿的皂隶青衣,而是一个戴着黑色吏巾,身着青色盘领衫,外罩一件白色丧父的老者。喜梅娘认得这是府衙中师爷的打扮,心中当下一紧,赶紧让座上茶,心里惴惴不安的想着,女儿这是犯下了怎样的事,竟劳这人前来。
那老汉见着喜梅娘似乎也不甘托大,恭恭敬敬的对着喜梅娘还了礼,这才说出来意。原来他是奉县令之命,请喜梅去县衙的。说是先前县令夫人见着喜梅的功课,非常赞赏她的字,因而这几天便想请她去县衙里帮忙着抄付几分佛经。
喜梅娘虽然是个一心想要攀高枝的,但却并不糊涂。如果县令夫人只是要女儿帮忙抄佛经,那送过来抄便是,为什么非得把人接去不可?她想不通里面的弯弯绕绕,只觉得事有蹊跷,于是便找了个理由推脱,“多谢县令夫人抬爱,只是小女昨日偶感风寒,病情颇重,连带的手也抖得写不了字,实在是去不了。”说着还偷偷的塞了一两银子给那师爷,意思就这样算了罢。
喜梅娘往常也跟公门中人打交道,知道这些个人是最认银钱的,若想要办事,只管银子开道便是。县太爷一月也不过三两多银子,她送这么多算是厚的了。可是没想到那人却不吃这一道,不动声色的将喜梅娘递的钱推了回来,笑眯眯的说,“若顾小姐抱病微恙也无妨,府衙里此刻刚好有几位名医在,让他们帮小姐瞧一瞧,倒比在家里好得快了。”
喜梅人虽然在后面,可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小桃红不一会儿就会奔过来通知她一声,所以她也知晓。现在看着那边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喜梅怕母亲再拖延会激怒人家,所以赶紧吩咐桃红去告诉母亲,自己去便是了。
“我常听人说那衙门是好进不好出的,若是小姐这次去遭遇什么不测,那该怎么办。”待着桃红去前面传话,绿柳在后面担忧的对喜梅说。她向来不算聪明,人也憨直,这会儿把自己担忧的话一股脑的就说了出来。
“你几时见着有人这么恭恭敬敬上门抓人的?这是请我过去又不是抓我过去,你们就放安心,别自己吓自己了。”喜梅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笑着安慰了她两句,但心里却自己对自己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这小胳膊拧不过人家那大腿,除了放宽心的从上一回外,还有什么选择。”
喜梅娘在外面好话说尽也无法推脱这差事,只得唤了女儿出来。喜梅看着母亲眼里隐藏不住的恐惧和忧虑,尽力的安慰了他几句,便随着来人上了轿子。不过这些人对自己态度都甚为恭敬,这让喜梅心中的不安渐渐少了些。就像她对绿柳说的那样,天底下哪有扛着轿子来抓人的衙役。
一路上摇摇晃晃的到了昨天刚离开的地方,跟着一起过来服侍的桃红扶着喜梅下了马,喜梅见着那门口布置有种忍不住想笑的冲动。门口的牌匾打鼓上装饰的红色绸带被换下来布成了白色的不说,连门口的石狮子也被人绑上了两朵大大的白色绢花,活像带着一条花围脖。
“小姐,请随小人来。”那去请喜梅的老头从另一顶轿子里走了下来,弯腰躬身邀请道,喜梅赶紧收起了笑容,小心翼翼的跟着他往内走,不敢有半分分神。
喜梅先前在这里住过三天,对于环境布置倒十分熟悉,所以并没有什么惊讶的。倒是小桃红头一次到这么大的地方来,见着后面的房舍园子颇为惊讶,左顾右盼的嘴巴就没有合拢过,被喜梅瞧瞧踩了一脚才醒悟过来,从此目不敢斜视的跟在喜梅身后不敢有半点分神。
“咦,这个,怎么会到这里来?”喜梅跟着走了半晌,到了一扇熟悉的拱门面前停下来,顿时心生疑窦。她记得这是客房,前些日子顾阎二人就是住在这里的,自己也赖了几日,这会儿应该是空的才对,怎么会又把她带到这里来?喜梅心中疑惑着,还没等着想通,忽然听着内里一阵喧哗传来,她赶紧拉着桃红站在了路边的石子阶梯旁。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不死,果真是祸害遗千年。哼,若顾凤璋就此而一命呜呼,那也算是我大衍朝的福份了。”那喧哗声渐至,其中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格外响亮,喜梅没顾得上其中的内容,却被那似曾相识的声音给骇住了。
这小魔星怎么竟然在这里,她不是已经上京去了吗?喜梅偷瞄了一眼,果然看到那被一堆人簇拥着走过来的正是跟她几度见面的蛮横姑娘,而且锦儿也正在她身边耐心的劝着,显然不是喜梅错认。
见着她走过来,喜梅下意识的就退了一步,想转身掩着脸不被她认出来,却没想到她的眼睛尖的很,早一步发现了喜梅的存在,毫不客气的对喜梅叫道,“喂,你,就是那边站着的那个小锉子,过来给我瞧瞧。”
小锉子?喜梅本来在想着怎么蒙混过去,但听着这种称呼当下怒火却不由得升了起来。因为个子一直不高,她最讨厌人家拿自己的身高说事儿。本来还想着赔笑脸混过去呢,没想到这姑娘出言如此不逊。
我矮点怎么了,姑娘我又不是长不高,哪像你这样一跛一跛说不定这辈子都这样了。喜梅在心里愤愤的反骂道,但处于理智的控制,她还是忍着怒气走了过去,“见过小姐,不知道小姐召我来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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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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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心情不好,因而说话也带了几分火气,态度着实不善,可没想到那向来难伺候的姑娘这会儿却没有发怒,反而噗嗤一声笑了笑,站在那儿伸手比了比喜梅跟自己的高度差,“几日不见,你倒是又长的矮了些,这本事真厉害。.info[]”
她本来就比喜梅高一些,这会儿又站在石阶上,自然比喜梅高了许多,一比划喜梅勉强够得上她的胸。
“你,”喜梅牙齿咬得紧,闷闷的正想发怒时,旁边却又响起一道洪亮的男声将她救离出了苦海,“郡主殿下,你怎么还在这里?”
喜梅惊愕的抬起头,来的人竟然是昨日才分别的阎青和,只不过跟昨日的意气风发相比,今天的他憔悴了许多,
“怎么,你这破园子我就呆不得啊。”那少女凤目一挑,很是自然的说道,完全没有把来人放到眼中的感觉。
“不是,臣只是觉得,既然殿下旅途劳顿,那就应该早歇着去,这里风大,万一冻着你,又该是小的照顾不周了。”阎青和拱手弯腰,态度恭恭敬敬的跟往日的粗枝大叶判若两人。
“你,哼,我知道你唱的什么戏,只可惜盘算的再好,少了下棋的人也是白搭。”被成为郡主的少女愣了片刻,而后又提高了声音讽笑着,再也没看喜梅一眼,一跛一拐的在簇拥下走开了。
待到那少女走的不见影儿了,喜梅才大大的松了口气,回头看阎青和也是一幅如释重负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好奇起来。听口气他们与这女孩儿相识匪浅,但看起来两帮子人的关系却不算太好。
“阎叔叔,你怎么还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走了吗?那顾叔叔怎么样?你们跟刚才那位小姐认识吗?”喜梅心中有好多问题,这会儿只剩下阎青和和自己人在场,她便迫不及待的连珠弹似地把问题问了出来,但阎青和显然没心思回答他的问题,吩咐送她来的人回去之后,便匆匆的拽着她往后走,一直到书房外才止住脚。
“阎叔叔,你这是做什么?”喜梅惊愕的看着他二话不说的抱起自己放在那个高高的太师椅上,又在自己面前摊开一卷纸的时候,心中惊讶极了。可是阎青和却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怪异,只是皱着眉头吩咐道,“喜梅,帮叔叔一个忙,写几个字让我看看。”
“写字?些什么字?”喜梅有些差异的看着阎青和,她本来那些人说自己的字只是个借口而已,因为淑女必备的琴棋书画中,她也就只有书拿得出手,可没想到看现在的架势,这个似乎是真的要让他写字。
“虽然写两个就是,内容不要紧,我只是想看看你写的字是什么样子的。”阎青和竟然已经屈尊降贵的来亲自为她磨墨了,喜梅也见状也不好意思推脱,只得想着早上的功课,随便写了几个“窗外雨潺潺”之类的句子而已。
“果然,竟然,居然……”喜梅写了不过五六个,便听到阎青和在自己身后的抽气声,三个然字念的非常小声,惊讶之意却不减半分。喜梅知道自己的字写的还成,却也不会自恋到认为能让别人见着大惊失色,于是狐疑的停下了笔,转过头望着阎青和。“阎叔叔,你叫我来是做什么的,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等等。”阎青和漫不经心的敷衍了喜梅一句,自己却是抽了她刚写字的那张纸,拿去在窗前细细的看着,仿佛想要从里面瞅出一朵花来似地。喜梅坐在椅子上望着他,却只见他翻来覆去的将那句“连这也让他料到了”挂在嘴上。
什么东西让谁料到了?喜梅打从进来便没有一件事弄明白过,见着阎青和这会儿跟入了魔似地自己念念叨叨,她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嗓门,“阎叔叔”
“哦,喜梅。”阎青和被她这一声惊的,猛然回过神来,脸上却是带了几分喜色,当下从书房旁边的一个架子上报过来一沓信件,“喜梅,好孩子,你来的正好,帮叔叔回些信。低稿我已经打好,你照着抄便是。”
“回信?”要回信府衙里有那么多文书,哪里需要她一个小女孩儿来莫名其妙的承担这份工作。喜梅心中疑惑着,握着笔的手霎时就送了,亮晶晶的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阎青和,“这是为什么。”
“唉,这个,因为在这里只有你跟凤璋的字最像。”阎青和想了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册字递给喜梅,“你瞧瞧,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你写出来的话,我还以为那是凤璋的手书呢。”
“这,”喜梅狐疑的结果阎青和手中的册子,果然一打开就看到了那熟悉的字体,银钩铁画,每个字都透着股不屈,她越翻越精奇,最后忍不住出声惊呼道,“竟然真的一模一样。”
可是,就算这样,也不至于非要把她弄来写吧,顾喜梅下意识的就出了自己的疑惑,“不过这种很普通的字体,应该有很多人会吧。”
“普通?”阎青和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喜梅,“这是凤璋自创的字体,虽然京中仿效的大有人在,可我还没有见过有人写的比你更好。”
“自创?”喜梅看着自己手边的毛笔,觉得心里仿佛有哪根弦被触动了的感觉,“这个不是一两银子一副的大路货?”
“当然不是。凤璋这人小气的很,从不肯随便给人题字,京中就算有喜欢他的字想仿效之的也异常困难,因为别的不说,就是那字帖都不好找。”阎青和随便解释了几句,然后抓着毛笔塞到了喜梅手里,“好了,别发傻了,赶快写吧,我们这里还有好多要回复的。”
喜梅抓着笔杆子在那里愣了半天,然后猛地一撂开笔,跳下了座位往门外跑去,“顾叔叔在哪里,我要见他。”
“老顾受了重伤,这会儿出得气比近的还多,要不然我怎么会让人找你个丫头片子抵事。”阎青和一把抓住了喜梅,将她仍旧拎到了椅子上,没好气的抱怨着。喜梅这才发现他眼圈黑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很久都没有休息好了。
“怎么会受伤?你们不是很多人,你们不是很厉害,”喜梅这才想起门口那个郡主的话,当下就慌了,更是挣扎着想往下跑,“他受重伤了,我要去看看”
“别闹,喜梅,别闹”阎青和开始不留神,被她挠了好几下,等到发狠将她梏在怀里,这才渐渐停止住了乱动。
“他受了伤,你又不是大夫,去瞧了有什么用”阎青和把她按在那里吼道,“你要是想要帮点忙,那就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那你得告诉我,你们一路上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忽然转回来?如果你不答应,那我死也不会动手。”喜梅被这么一吼,安静了片刻,然后板起小脸提出了这个要求。
“好。”阎青和沉吟片刻,却是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其实这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想要知道,我告诉你便是。”
原来,阎顾二人昨日离了南阳城,便顺着官道往京城出发。这一路上本来极为安全,何况他们还带着百十号人,就算遇到小型的劫匪也不怕。只是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在路过一个叫小泥岗的山包包时,忽然遇到刺客袭击。那伙人也目标明确,所有的招只往阎顾二人身上来,阎青和是行伍出身,本来就有些功夫,所以那些人倒也奈他不成,可文弱书生的顾凤璋就惨了,几个照面下来,就被人暗算了几刀,而后又更是被受惊的马儿带着跑了一路,最后翻滚下马晕死了过去。
“凤璋受伤之后,我急得六神无主,正好遇到郡主的车驾经过,便借了她的车马送凤璋回来。”阎青和皱着眉头焦躁的说,“路上他醒来过一次,断断续续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再度昏死过去,现下有着一堆事情要以他的名义处理,真是急死人了。”
喜梅听了点点头,明白了一些事情,但不明白的却更多了。坐下来在帮忙写回信中,喜梅发现阎青和最紧张处理的却只是一些普通的问候信件,而回信也尽数说一切安好,丝毫不提两人受袭并且顾凤璋遇险的事,很显然他在向外界隐瞒顾凤璋的伤势,而这种隐瞒也是经过了顾凤璋本人同意的,因为作为枪手的自己本身就是顾凤璋向阎青和推荐的。
他们似乎很怕其他人知道顾凤璋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喜梅一边按照阎青和的口述回信,一边偷偷的琢磨着这其中的由来。据说顾凤璋在清醒过来的片刻特备像阎青和指出可以利用自己,那是因为他们根本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不会走漏风声吧。只是他们这样处心积虑到底是为何?那场刺杀根据阎青和的描述,根本就是冲着顾凤璋去的,到底是有谁想要他死,而有哪些人又在怕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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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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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在衙门里做了好几日的枪手,阎青和当她是小孩子,也不防她,除了起初各种应和的信件之外,也渐渐让她给一些别的来信回信。只不过他遮住了上半截喜梅看不见全貌,但从下面的落款官职来看,竟然也都是一些高官。喜梅不动声色的照着阎青和口述的,写了些静待佳音,稍安勿躁之类的话上去,心里的疑窦也是越来越重。
在这中间她也见过几次顾凤璋,似乎的确伤的不轻,病恹恹的包着纱布躺在床上,光彩夺目的眼睛显得有些黯淡无神。喜梅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也曾问过诸如“我没学过你的字,为什么却跟你写的很像”之类的话,但他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打,只是微笑着,从不回一个字。
喜梅心里憋闷的慌,但却又找不到半个商量的人。她从来都之模仿过一个人的字体,那就是自己的父亲,可现在顾凤璋跟父亲的字迹一模一样,她便怀疑起顾凤璋跟父亲是否是同一个人。不过仔细打听顾凤璋的身世,却发现根本无懈可击,一个是王公贵族一个是贫民小子,根本就没有半点相通的。
为了不让母亲空欢喜,她只让小桃红带信回去说自己很好,待帮完忙就回去,并没有把自己猜测告诉母亲。一则是怕自己猜错了母亲失望,二却是怕万一猜中了,刚烈的母亲做过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喜梅向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顾凤璋的家庭状况,越打听却越心冷,心里暗暗的想着:有时候,一个人死了比还活着更好。死了还有一份美好的回忆,活着却只剩下赤lo裸的背叛和讽刺。
顾凤璋今年三十出头,有一妻一妾。妻子阮氏乃翰林院掌院之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她与顾凤璋成亲有九年之久,夫妻感情据说极其融洽,相敬如宾,琴瑟和鸣,是令人羡慕的伉俪。.info[]两人共有一子一女,幼子早夭,长女今年虚岁八岁。至于妾,据说是江南当年有名的红倌人,当年裙下之臣犹如过江之鲫,但却独独爱慕顾凤璋才华,不但为他守身如玉,还自己给自己赎身了,拒绝了一帮子高官文人的求亲,委身到了顾家做了琴师,一呆就是四年。最后连阮氏也为她的诚心所感动,主动向顾凤璋建议纳了她,并主动摆了酒宴给她开脸,风风光光的做了姨娘,也算是京城中的一段佳话。
这些事,从旁人口中说出来艳羡钦佩嫉妒有之,喜梅却暗自祈祷,希望这人跟自己娘俩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生活已是如此美满,妻妾如云,儿女成群,根本不需要别人锦上添花了,只希望大家只是萍水相逢,就此别过吧。
喜梅打定这种主意,便下定决心的不在多看多问,只把自己当做真正的幼童,聋子瞎子似地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每日里只勤勤恳恳的照着阎青和说的写字,其他时间便跟着小桃红在各处捉迷藏找乐子,间或还去见了锦儿几次,知道了那个坏脾气的姑娘叫昌平郡主。
只是,这世上的事情偏偏是你怕什么它来什么,就在顾凤璋一天天好起来,喜梅以为自己这代班的终于下岗时,她却被叫到了顾凤璋的面前。
那天太阳正好,伤势稍微有所好转的顾凤璋被人抬到了院中晒太阳。因为重伤的原因,他看上去比前段时间略微消瘦了一些,但却并不有损他的风韵,反而更添几分清癯之态。
喜梅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望着树梢发呆,手握着卷书懒懒的搭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在略有些发黄的纸页映衬下,美的好似白玉雕成一样。
看着他那副神情,喜梅不由得放轻了脚步,生怕吵到他。可没想到他的反应比喜梅敏锐的多,喜梅刚站到他椅子边,便看着顾凤璋懒懒的偏过头来,有些疲倦的脸上泛起一抹浅浅的笑,“你来了。”
他这个招呼打得很随意,笑容也不大,淡淡的,却跟蓝天上的几抹流云一样,轻的让人舒服。
“你听到我的脚步声了?”喜梅自己觉得自己的脚步已经放的很轻了。
“没有。”顾凤璋回过头,手无意识的翻了几页书,然后又搭在那里不动了,“只是觉得你该到了,所以回头,恰好你也真的到了。”
“真巧。”喜梅应了一声,便抿着嘴站在那里不说话了。本来就是他找她来的,而她,也的确不怎么擅长这种无意义的寒暄,所以只能任场面冷下去。
“这段日子你帮了大忙,我应该谢谢你。”顾凤璋的手无意识的动了动,在膝盖上弹了弹,再度开口,却是感谢。
“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忙,何足挂齿。”喜梅愣了愣神,却是冷淡疏离的答了这么句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话。
“对你是小事,对我可未必。”顾凤璋摇了摇头,然后却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般笑了起来,转头对着喜梅,“怎么几日不见,对我却如此疏离,仿佛是想要划清界限般?”
“哪里,您严重了。”喜梅觉得顾凤璋的那个笑容仿佛是因为将自己的小心思都看清了一般,于是下意识的就转开了头,然后在心里念叨着,既然你知道我要跟你划清界限,那何不聪明的遂了我的心,省的两人难过。
可是,顾凤璋的确是没有遂了她的心的打算,看着她转过头,他却仍然挂着笑容,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等她在他的视线下局促不安到了顶点,这才缓缓开口,“你是怕你的猜测成真吗?”
顾喜梅听到这句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吓的转过了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凤璋。
他望着她,眼睛里一片坦荡,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没有半分的遮掩,也没有半分的羞愧。
跟那双眼睛对视了片刻,喜梅终于知道,他不是看似像能看透人心,而是他根本就能看透人心。
“你知道我在猜测什么?”因为太过紧张的缘故,喜梅张口的声音都有些沙哑。虽然觉得他已经知道,可她仍然抱着幻想的追问了一遍。
她找过他身边的人打听过他的家庭状况,以他的聪明程度他不可能猜不出来。
“嗯,知道。”顾凤璋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点了点头,没有给她任何幻想的空间,非常平静的看着她,“要我告诉你答案吗?”
“不,不要。”喜梅不假思索的尖叫了出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恐惧,“我不需要答案。”
“可是答案就是答案,不是因为你拒绝就可以消失,不是因为你无视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的。”顾凤璋怜悯的看着喜梅,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答案是,你猜对了。”
“我不要”喜梅退了一步,有些无措的看着四周,想找个解围的人,可这时才发现顾凤璋早有准备,最近的侍卫都在一道门之后,这里根本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的谈话。
“即便是你不要,事实仍然存在。”顾凤璋的手抖了一下,可面容还是一如往昔的平静。他合上了书,双手交握的放在膝盖上,凝视着顾喜梅,平静的说“我是你爹。”
“你不是”喜梅擦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下意识的挺直了脊梁,站在他面前愤怒的大吼道,“我爹已经死了,我没有爹。”
“我没有死。”顾凤璋摸了摸自己的手,似乎早就猜到喜梅的反应,所以半点吃惊也没有,仍然不紧不慢的纠正着喜梅,“虽然遇到了很多事,但是,我还活着。”
跟他淡定的态度比起来,喜梅的哭闹真的像个孩子。
“我说了,我爹死了,我和我娘都很挂念他,但我们不会随随便便的找别人代替他在我们心目中的位置。”说不清是巨大的愤怒还是紧张,喜梅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上下牙齿紧张的的磕在一起咯咯咯咯咯个不停,可是她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咆哮着吼出这句话。
“你还是不明白吗,”顾凤璋等她吼完了,才轻飘飘的张口,“既然我说了,那就不会容许你不承认。”
“你,”喜梅震惊的看着顾凤璋,她怎么能忘记这个男人藏在温文尔雅表面下的强硬呢。
虽然他从来都不是最锋芒毕露的一个,可是,他周围发生的所有事,却都是照着他的计划来的。
“我娘不会承认你的,她会恨你恨你恨你”喜梅一连说了好几个恨你,牙齿狠狠的磕在嘴唇上,咬出了血还都没有察觉。
“那是她的事。你们恨不恨我,接受不接受我,这都是你们的事,但我却不能因为你们恨我,不接受我,而装作你们不存在。”顾凤璋叹了口气,然后认真对喜梅讲。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承认这个。如果你不承认的话,没有人会怪你,这对我们都好……”喜梅被他的坚决吓到了,一屁股的坐在草地上,喃喃自语的问道。
“因为,我欠你们母女的答案,终归是要给的。”顾凤璋轻轻的答道,眼神复杂的难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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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点大家应该不意外,以这种方式讲出来我自己还是蛮喜欢的,呵呵,就看有多少人被吓跑了。不过大幕才掀开了一角哦,这时候就离席会不会太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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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告诉女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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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喜梅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你欠我们的岂是一个答案就够了的,又岂是给个答案就能补偿的了的。(..info)十年的时间,你在我的生命里缺席了整整十年,你以为你现在摆出这种大方的姿态,就能弥补这一切吗?十年的时间,你可知我们母女在这十年里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屈辱?这十年里,当我们孤立无援的时候,你在哪里?当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知不知道当你走了之后,家里遭受了怎样的变故吗?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母女俩会背井离乡的出现在这里?”
因为愤怒和激动,顾喜梅的两颊变得绯红,她睁大了眼睛怒瞪着顾凤璋,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原谅的气息。
“你离开的太久了,我们这里已经没有了你的位置,就像你身边已经没有了我们的位置一样。”喜梅狠狠的攥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跟他一样冷静。
“不,位置,不管多久,该在的总还在。”顾凤璋从头到尾都很冷静,犀利的像一把刀一样,轻而易举的切开她虚张声势之下的想要掩盖的东西,“你懂得我也懂得,这是骗不了人的。”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接受不接受,原谅不原谅在于你,而说不说,承不承认不承认,在于我。”顾凤璋揉了揉头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他的身体还没大好,不能在风里站的太久。
可即便是虚弱,他站立的姿势也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那种山岳般的沉静,渐渐的感染了到让喜梅不得不平静下来。
“如果,如果你回来了,我跟娘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会怎么做?”过了许久,喜梅轻轻的问顾凤璋,虽然那态度更像是自言自语。
“替你们收尸,替你们报仇,让那些人得到他们该有的下场。”顾凤璋说的很平淡,但顾喜梅却毫不怀疑他的确是会这样做的。
“可那又怎么用,我们都已经死了。”喜梅重重的咬着牙,给死人报仇,这有意义吗?
“如果连你们自己都不能让你们自己活着,那我有什么办法。”顾凤璋淡淡的看着她,一字一句,说的极其慢,极其重,像是要把这些字烙在她心底似地,“生或者死,这种事情应该是由你们自己去争取的,如果你们自己都放弃了你们自己,任由自己沦为别人的附庸,任由别人来掌控你们的生死,那你们又怎么能怪别人抛弃你们呢?不要忘记,这一切,是由你们最先交由到别人手中的。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交由的理由是什么,既然交付了,那就得认命。被牺牲也好,被抛弃也好,都是自讨的。”
喜梅被顾凤璋的这番话震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处望着顾凤璋,这人是如此的薄情,但每句话却又向黄钟大吕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是自己决定做附庸的,那就不要埋怨别人怎么对待你”
顾凤璋说完这些话,或许是真的倦了,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朝屋里走去。当经过喜梅的身边时,他伸手像以前那样亲昵的揉了揉喜梅的脑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把我今天的这席话记在心里。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才会告诉你这些真相。旁人可以帮你报仇,但旁人没办法帮你活着,永远不要希望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可以救你于水火,那种想法会害死你的。”
顾喜梅没有回答,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像个泥雕一样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
顾凤璋认女儿这件事情很突然,连他的好友阎青和都惊讶的摸不着头脑,但却仍然有条不紊的进行了下去。他本人对这个的解释是,他在十年前曾经受过重伤,忘记了自己的姓名自己的来历,被公侯夫人在路边的邸店捡到。丧子心痛的夫人乍见顾凤璋跟自己的儿子有七八分相似,又问不出家住何处,出于移情作用便将他带到了京城,充作自己的儿子养活,于是才有了名满京城的凤璋公子。顾凤璋以为母亲告诉她的一切都是真的,于是浑浑噩噩的过了十年,娶妻生子,直到这次受伤撞了头,才想起前尘往事,忆起喜梅母女。
这故事满是破绽,喜梅听了第一感觉就是:呸,你以为这是什么狗血韩剧啊,白痴才信你。但让她奇怪的是,顾凤璋笃定的态度竟然让周围所有人都信以为真了。
这个世界的白痴还真多。喜梅口中如此这样骂着,但心里却知道,让他们相信的并不是这个故事,而是顾凤璋这三个字。
“凤璋从来不说假话,一诺千金,所以如果他说是这样,那无论听起来多不合理,都是这样。”阎青和是这么告诉喜梅的。
至于其他兵丁,反应则更为直白:
“顾大人从来不骗我们。”
“如果顾大人说的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我们相信顾大人,比相信自己还多。”
他周围这些人的言论,让喜梅不由得心惊,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妖孽,竟然让周围人对他迷信至此。这十年来,他究竟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做的是怎么样的事?
她坚信顾凤璋周围的人都是被这妖人给迷惑了,但可惜的是,她毫无办法。因为连小桃红也泪眼汪汪的说,“老爷真是可怜,竟然被撞坏了这么久,连家都不记得了。”
“第一,他还没有得到我娘的承认,算不上老爷。第二,哪里有人被撞撞的就失忆了,又被撞撞的又撞好的呢。分明是在骗你们,你们这帮傻瓜还真信。”顾喜梅趴在那里有气无力的说,她已经对有不下十个人说过这番说辞了,可结果都一样。
“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老爷受伤已经很可怜了,你还拿他这伤心事来消遣。你没有因为撞坏脑袋失忆,怎么就能确定别人没有因为撞坏脑袋而失忆。”果然,小桃红的反应跟其他人,一副“我知道你是因为在生你爹的气才故意造谣他是说假话唉闹别扭的小孩子真麻烦”的态度,不过她的后半句却让喜梅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了、
“至于老爷,你怎么知道夫人不会承认他,老爷刚刚出门往家里去了,说不定等一下晚上他就会跟着夫人一起出来见你呢。”小桃红捧着脸向往的说,却没想到这句话刚落音,自家小姐就跟做了针堆一样的跳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知道……”小桃红被她那仿佛要吃人的态度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
“不是这句。”顾喜梅吼着拍了下桌子,“最后那句”
“跟夫人一起来见你。”小桃红战战兢兢的说,不明白哪里错了。
“不是,是那句,”顾喜梅喘过气来,自己却是理顺了,“他去我家里了?”
“是去咱们家里。”小桃红下意识的纠正了一句,却被喜梅一瞪改了口,“是是是,老爷是去家里见夫人了,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他坐轿子出去,他还吩咐说为了给小姐一个惊喜,让我们不要告诉你。”
“惊喜?个惊喜,惊吓才对吧”情急之下顾喜梅顾不上自己所谓的修养,张口就是粗话,愤怒的拍了下桌子,这才想起来什么似地跳起来,“赶快赶快,让人备马,我要出去。”
“小姐,你,你不会骑马啊。”小桃红听了这命令,本能的反驳了一句。虽然骑马作为君子六艺之一在学苑里也被教授,可因为南阳城是坐水城,出门都是坐轿子坐船居多,马匹并不常用,也没有足够宽敞的马场,因此这门课在书院根本是摆设,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保持着混过去就好心态,所以喜梅的骑术根本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
“那就备轿”喜梅一拍脑袋,当机立断的吩咐道,但还没等小桃红转身出门,她又改了主意。
“真是被惯坏了,一提到出门想到的不是乘轿就是坐着,却忘了我可以自己跑的。”顾喜梅一拍脑袋,叫住了要去喊人被轿的小桃红,“不用了,我跑回去,你跟我一道。”
“什么,跑回去?”小桃红惊讶的嘴巴能塞下两个咸鸭蛋,且一不说这一路上有多远,单是想小姐这样疯子般披头散发的跑出去她就接受不了。万一明天传了出去,她们都不用见人了。
“小姐,”小桃红张嘴正要劝,却被顾喜梅一把手拉着的就拽着跑开了,她吓的尖叫连连,主仆二人就这样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那些守卫的也不敢拦她,只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主仆不知所措。等走到二门外的时候,刚好遇到郡主领着人从门口走过,见着喜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归心似箭的喜梅这会儿根本急红了眼,颇有些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架势,面对郡主的拦路,只言简意赅的给出了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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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闲杂人勿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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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滚?”昌平郡主显然还是第一次遭受这种待遇,看着平常不管多么生气都敢怒不敢言的喜梅,仿佛看着平常温顺的小白兔忽然变成张牙舞爪的大野猫一样,当下整个人都被震撼了,嗓门不知不觉的就提高了八度。
“好狗不挡道”喜梅急着出去,她却领着一帮人堵在门口。如果是平常,喜梅或许还顾忌着尊卑上下的跟她谦和一番,但是这一次,喜梅直接的反应就是将她猛的一推,自己跑了出去。
“你,你给我回来来人啊,把这无礼的狂奴给我抓起来,剁了剁了”昌平郡主腿脚本来就不灵便,站在喜梅跟前又没有防备,猛然被她一推,于是一个大马趴的跌倒了地上,连发髻都撞散了。狼狈的她怒的是又吼又叫,连连的要严惩顾喜梅。小桃红本来还想站在那里陪道歉呢,可看着郡主实在是气得火大,而小姐又早就跑远了,生害怕自己被当做替罪羊给剁了,所以趁着婢仆们混乱成一团的时候,自己也赶紧脚底抹油的随着喜梅溜走了。
出了衙门,上了大街,顾喜梅憋着一口气往前冲,可毕竟路途又远,她平常也不是个爱锻炼的人,身子骨算不得特别的好,所以跑了两条街就气喘吁吁了。小桃红虽然比她起步的晚,可一直干活锻炼的身子壮壮的,因此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她。见她喘的厉害,便扶着她站在墙角,有些心疼的劝道,“小姐,我们慢慢的走回去也是一样,反正老爷要待很久,早见面晚见面都是见面。”
“你不懂。”喜梅抓着衣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面上满是焦灼之态,“万一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小桃红向来不明白喜梅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她是半途被买来的,只知道家里缺个老爷,好多男人都对夫人打鬼主意,这会儿来了个又好看又厉害的老爷,以后这家里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大好事,小姐穷咋呼个什么啊。
只是,她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敢说,于是只能换了个法子,劝着喜梅不要这样跑回去。毕竟路远,若是跑着上了根本,到时候该罚的便是她了。
“你不懂,我要赶快回去,就算不能在他之前到,那也不能让他骗了我娘”喜梅怒气冲冲的磨着牙,一把推开小桃红拽着自己的手,“让开,我要走。”
主仆二人正在拉拉扯扯间,却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小桃红眼疾手快的拽着喜梅靠在了墙角,然后看着那骑士猛然拉着马缰在她们面前做了个漂亮的转身动作,稳稳的停在了那里。
“阎,阎叔叔,”喜梅看着忽然出现在这里的阎青山,还以为他是来抓自己回去的,下意识的就逃跑,可瞧瞧前面是马,背后是墙,被他堵的严严实实,于是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带着哭腔的说,“我要回家。”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只能用哀兵政策了。
“唉,你这个孩子。”阎青和看着她这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却是坐在马上对她伸出了手,“上来吧。”
“你的意思是,”喜梅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一点眼泪,但却被他这突兀的举动给吓没了,当下迟疑的开口问着,却不知道他的意思是否跟自己想的那个类似。
“来吧,上马,我送你回家。”阎青和握紧了她怯生生放在自己手心的小手,猛的一拉,让她踩着马鞍爬上来坐到了自己怀中,“这里离你家那么远,要照你这么走下去,非得天黑了不可。”
阎青和抱稳当了喜梅,然后吩咐小桃红回府衙找人套车送她回去,然后才得得的带着喜梅离开。感受到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喜梅刚才只是装哭,这会儿却又变得有点真想哭了,“你肯送我回家,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了。”
“你这孩子,跟叔叔还说什么谢,太见外了。”阎青和的笑容还跟以前一样爽朗,“真是可惜,我还想把你拐回家当女儿的,没想到竟然就变成老顾家的丫头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们本来就情同兄弟,这下你得顺理成章的喊我干爹了。”
阎青和是个大大咧咧的粗人,但不代表他没有脑子。看着喜梅急的掰着手还不自知,他显然是故意说这个来抽科打诨让她放松的,只是这番心意喜梅领了,但怎奈思绪一直在那即将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久别重逢”的戏码上绕着根本走不开,于是面对阎青和的玩笑她只能苦笑着应道,“只是你这一帮我,却势必要得罪他了。他,他定然是不愿意让你带我去搅了他的好事的。”
喜梅到现在还是不愿意叫顾凤璋爹,但也不好像以前那样称为顾叔叔,所以就只能含含糊糊的用他代称。
反正她跟阎青和,不用说也懂得那人是谁。
“唉,你这孩子太死脑筋,一根筋的走到底,逼得自己难受,却也逼得别人不好过。”阎青和见她这样子,便知道自己转移话题无效,于是只能把那句本来不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你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就像现在,我来接你并非是我知道你在那里,而是他告诉我的。”
“他?”喜梅惊讶的四处张望,似乎顾凤璋那张处变不惊的脸忽然就会在自己旁边出现一样。阎青和被她这样子逗得大笑了起来,等笑够了才告诉她,“别看了,你爹早走了,只是在他临走之前告诉我,若是你知道他走的消息必定是顾不得备车马的来追,所以让我事先准备着,有必要的话送你一程。我开始还以为他猜错了,诚心想看他笑话,却不料竟然又让他说中了。”
“他竟然料到了这个难道他没有让你阻止我去吗?”喜梅倒是没有想到顾凤璋的态度会坦然至此,他难道就不怕自己赶回去戳穿他的伪君子面目?抑或者说,他竟然如此自信的认为母亲一定会被他拿捏在手里?
想到后一种可能,顾喜梅就气得忍不住磨牙。
“他说,只要你想去,他不会阻止。”阎青和皱了皱眉头,似乎努力在回忆顾凤璋讲过什么,但很快还是以失败告终了,摇了摇头,“总归是那些话,我不说你大概也猜得到。你虽然是他的女儿,但他并没想过要把你打造成亦步亦趋的木头人。”
“实际上,那样的女儿他已经有了,不需要更多了。”最后这句话是阎青和补充的。
这段路途虽然不近,但骑马总是快得多,喜梅跟着阎青和赶到时,看到顾凤璋的身影刚刚闪进大门,于是还不等马停好,就连滚带爬的蹦跶了下去,跌跌撞撞的朝着里面闯。
“哎,姑娘,请留步。”顾凤璋来,自然不会只有一个人,外面也带着队随从的。那些人事先得了令,不准让闲杂人等靠近,所以见着喜梅过来,赶忙阻拦,结果还没等喜梅张口,阎青和却是给了命令,“让开,这是她家,她都不能进了,还有谁能进得”
“这,”那小兵被阎青和这狮子吼一喝,吓得打了哆嗦,不敢再辩一眼的让开,喜梅终于得了个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冲了进去。
“大人,这,顾爷才吩咐说不准闲杂人等进去,你这不是坏了他的事儿嘛。”来人之中也有极为可靠的一位名字叫做汤三的小头目,他跟着阎青和多年,因此还敢说点话。见着喜梅那副样子进去,只暗道顾大人几天的设置怕是白费了,却不明白阎青和是何用意。
“那是谁,那是老顾的亲闺女,老顾只说不让闲杂人等进去,有说过不让他闺女进去的吗?你们这群一个个人头猪脑的,亏得还跟了老子这么多年,连老子半点聪明劲儿都没学到。”阎青和下了马,把马缰顺手扔给了过来迎的小兵,然后狠狠的教训了顿这个贴身扈从。
“是是是,小的们笨,没有你老人家英明神武器宇不凡才华横溢聪明绝顶……”什么人带什么兵,汤三被骂了之后却也能立马拗出一溜的奉承话跟阎青和这二杆子应和,只是这厢奉承完了,却见着自家将军抱着手,眯着眼的等他继续拍,没有半分进去的意思,词穷之下只能硬着皮头问,“都这老半天,你老怎么不进去啊?”
“我进去,我为什么要进去老顾说了闲杂人等免进,我又不是他孙子,用的着巴巴的跑上去打扰人家一家人团聚么?没点眼力劲儿的东西”阎青和心里本来也为屋子里面发生的事纠结着,偏偏遇到这人还来跟前打岔,于是狠狠的将那扈从削了一顿,借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老顾在里面到底怎么了,这连个响动也没有,你说兄弟我到底是带人进去帮你呢帮你呢还是帮你呢?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阎青和搓着自己饭钵大小的拳头,焦躁的在顾家门口踱着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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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最温柔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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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本来是一肚子火的往前冲的,可是进了门之后,却情不自禁的放慢了脚步,理了理衣裳,收拾好鬓发才继续往前走。
不用想也知道顾凤璋是以何等从容的姿态走进这里的,所以喜梅不愿意还没有见着他便已经先输了气势,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做事已经下意识的模仿了他几分。
“小姐。”负责打扫的吴叔,做粗活的张妈,以及喜梅娘刚买回来伺候自己的小丫头旭倩都在前院,见着喜梅进来,才如梦初醒的躬身行礼。喜梅一看他们这番恍恍惚惚的样子,便知道已经见过顾凤璋,当下心里便气了几分,但却竭力装做平静的问道,“他进去了?”
“进进去了,”张妈显然还没有从顾凤璋的魔力里恢复过来,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句。
“你们,”喜梅见着这帮子不争气的,当下一挑眉,“那么一个大男人,说进去你们就让进去了,你们就不怕他是杀人放火的骗子强盗?万一出了事怎么办,难道我娘花钱就是请你们来白吃饭的”
“哪有那么好看的骗子强盗,”张妈下意识的回了句嘴,看到喜梅冷冰冰的眼神赶忙改了口,“有舅老爷陪着呢,舅老爷都激动的只哆嗦的喊他姐夫,我们哪里敢不识相的拦人。”
“小舅舅已经认了?”喜梅听这个,心中大叫了一声不好,顾不得身边这些人,自己加快了步伐往里面走去。
王强对顾凤璋那么崇拜,如今这十多年后初重逢,只怕惊喜交加之下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哪里还指望得上他存着一分半点的理智,懂得分辨那人的狼子野心呢。
待进了二门,喜梅才想起并不知道母亲在何处,也不知道王强带着顾凤璋去了哪里,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反正就这么大的地方,她不信她找不到。
进了正屋,路过偏院,寻了柴房,一路走过去,只等着剩下花园一出未找的时候,喜梅便已经知道喜梅娘在哪里了,步调忍不住急促了许多。果然,绕过园门便遥遥的看着两人一白一红的身影站在花丛里,她见状欲喊,却不料被人捂着嘴巴,一把按在了怀里。
喜梅只顾着看前面,却不料王强把人领过来之后,竟也站在暗处躲着没走。
“莫闹,”王强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耳语着,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和欣喜,“姐姐等了那么多年,你就让她高兴会儿。”
“唔,唔,”他才不是娘等待的那个良人,他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儿狼。喜梅在心里吼着,可王强捂得实在严实,她所有的怒骂都变成了一串意义不祥的呜呜声。她踢着腿哼哼唧唧的想要挣脱掉舅舅的怀抱,却没想到王强竟然一把抱起了她,好像要往外边走。
遭了,他肯定是怕自己打扰了这两人的重逢,所以想把她往外扛。喜梅看着顾凤璋越走越近,再也不敢跟王强对着看,只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瞅着他,示意他不要把自己扛开。王强见着那那眼神,一是不忍,二却是因为自己也想看,便给她做了个安静的眼神,抱着她从小路超过去,躲在了离那两人不远的树丛中。
喜梅娘十六岁嫁人,十七岁怀孕,十八岁生的喜梅,待女儿长到了十多岁,她却也只有二十八岁,正处在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纪。若是别的二十七八岁的乡下妇人,常年的操劳和生计的艰难只怕早就让她们面目全非,算得上人老珠黄,但对于哪怕只有十个钱也要把八个钱花在打扮保养上的喜梅娘来说,十多年的岁月只能让她的美中添上几分的成熟韵致,更胜十七八岁的少女。
喜梅远远的站在那里看着母亲,因为是在家里的缘故,她并没有太多打扮,头上只随随便便的挽了个堕马髻,插着根普普通通的银簪,长长的乌发垂了下来,落在洒金大红外衫上显得妖娆。或许是嫌热的原因,她托着腮偏着头,露出一段凝脂般的脖颈,下面是葱黄色的内衫,大红外衫半披着的罩在外面,长长的衣摆堆在地上,一堆红里面露出穿着白袜的脚尖,看着那东一只西一个被踢得老远的绣鞋,便知道她早就这样许久了。
或许因为从来都没有跟婆婆严格意义上的生活在一起的缘故,喜梅娘在很多生活的细节上还保留着少女时代无忧无虑的作风。在外面时整整齐齐,可一旦在家里,外衫多用披的,鞋子总是趿拉着穿,头发向来只用簪子一挽,能趴着向来不会坐的端正。所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可算是说尽了她,但怎奈人好看,无论怎么不修边幅,却都美的像幅画。
喜梅娘面前摆着的簿子,喜梅一看便知道是家中的账本。这几日喜梅不在家,她只能自己动手记账,估计上面早就歪歪扭扭的划满了数字。这会儿瞧着她拿皱着眉咬笔杆的样子,便知道她应该又写出了连她自己都看不明白的帐了。
因为太过专注的原因,一直到顾凤璋走到了她附近,喜梅娘还没有发觉。她正烦躁的咬着笔杆,恶狠狠的瞪着账簿,仿佛这样上面的账目就会自己摆平似地。喜梅见着顾凤璋离她不过两三步的距离,顿时紧张的连心跳都忘记了。
这幕戏,下一出会怎么演?
喜梅见着顾凤璋忽然停下了,然后,他弯下了腰。
他想做什么?喜梅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王强也屏住了呼吸,连捂着她的嘴的手松了都没有发觉,改为紧张的握着她的肩膀了。
顾风璋做的事情很简单,当他再度直起腰时,喜梅看到他手上拿着喜梅娘的那双绣鞋。
“都多大人了,还跟孩子一样把鞋子踢得到处都是。这气候又不比夏天,脚心一冻又该受凉了。”平平淡淡的家常唠叨,他拿着她的鞋走到她跟前,自自然然的蹲下去,自自然然的抬起她的脚帮她穿上,神态自若的,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没有煽情,没有拥抱,他就那么出现在这个地方,仿佛他一直都在一样。
喜梅在远处看的真切,喜梅娘听到这话,似乎以为只是幻听,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却没有回头。直到他帮她把鞋穿上,仰着头温暖的注视着她。
“相公?”喜梅娘的声音有点发飘,一看就知道是以为自己在梦中。
“嗯。”他应了一声,站起将她放在外面吹得冰凉的手握在掌心,“外头风大,咱们进屋吧。”
“相公。”喜梅娘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却失了分寸,颤抖的,不知所措的,脸上明明是欢喜的笑容,但眼泪却像是听从了另外的一套指令一样,大颗大颗的滑下。
“相公”她任着他握着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欢喜到连话都不会说,一边哭一边笑,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明明眼前已经泪眼朦胧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却还是舍不得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
顾凤璋一直很从容,他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欢喜的整个人都发抖,然后爱怜的将她揽入怀中,温柔的说,“意娘,我回来了。”
没有解释,没有辩白,他走了十年,回来时却只有这么一句毫无愧疚的宣布。
那一瞬间,喜梅真想冲出去把这个伪君子打的满地找牙。
可是,这一次拦住她的,是喜梅娘。
因为她什么也没有问,没有问你为什么不守承诺的去而不返,没有问你为何迟迟不归,没有问你这些年到底过的如何,没有问你知不知道我们母女俩吃了多少苦……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抱着他哭的泣不成声,像个孩子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物一样喜不自胜。
喜梅见过母亲很多样子,在村里跟人撒泼大闹的狠劲儿,跟着舅舅吵架的疯劲儿,带着自己出逃的坚毅,跟人做生意讨价还价的精明,但是没有哪一种,会像现在这刻显得这么女人……
喜梅一直觉得母亲很女人,她是那么的漂亮娇媚,一举手一投足,哪怕是顾盼之间的一个媚眼都能将男人勾的没了魂,可直到现在这刻,她才忽然惊觉,那些都是装的。
只有在她爱的男人面前,她才卸去了所有的掩饰和刻意,纯粹的展示出她最女人的那一面。
夫妻久别重逢,喜梅娘激动的失态至此,可顾凤璋却还能保证着他的冷静,态度语气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逾越
他就像是操纵木偶的傀儡师,精准巧妙的操纵着她的喜怒哀乐,但是本身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沉溺。
真残忍喜梅呆立在树丛中,看着一直态度自若的顾凤璋,看着母亲泪脸上的幸福表情,只觉得脊背发凉。
可是,若自己就这样上前,将母亲这微小的幸福全部打碎,会不会更显得残忍?
看着顾风璋越过母亲肩头望向自己的眼神,喜梅知道他已经发现自己的存在了。他的目光平静温和,澄澈如水,似乎在问,自己敢不敢现在跳出来打破这一切呢?
喜梅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她知道这一局,却是自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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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这章完了,骂顾爹恨顾爹的人应该会激增吧激增吧,咩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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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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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们,多好。.info[]”王强躲在那里,一个手抹着眼泪,一个抱着喜梅,口中翻来覆去的,却只有“多好”两个字。
喜到极处,于是能表心达意的边也只有这最简单的字了。
喜梅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了悬崖边上,举步维艰。
因为无论从哪里迈出步子,似乎都是错。
看着树上的枯叶翩然而落,仿佛蝴蝶般蹁跹的落到了两人的肩上,喜梅忽然忆起这已经是暮秋了。
她在春末来,母女在夏末出逃,转眼却已然深秋。
她只守了一年,喜梅娘却已经如这般过了十载,
等人归,盼郎还,但最悲哀的莫过于,良人归来时,却已经是她人的枕上宾了。
喜梅没有出声,如果早一刀晚一刀都是一刀的话,那不如让那刀来的尽量晚些。
顾喜梅毕竟没有顾枫璋来的狠心。
“我们走吧。”喜梅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拉了拉王强的衣角,“别在这儿打扰他们了。”
“好。”王强也正有此意,应了声便抱着她偷偷摸摸的往外走,不过待抱着她出了门,将她放到了地上时,王强却冷不防蹦出一句,“看你这般神情,才知道你跟姐夫果然是父女。”
这般神情?喜梅看着王强哭的红肿的眼睛,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顾风璋回来,喜梅家自然跟过年一样热闹。阎青和进来见过一趟弟妹,便把外面的人都领走了,顾凤璋也不去县衙,直接就在这里住下。喜梅娘平素里懒得动弹,但这次却勤快的很,出门买酒买肉,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拿手菜。
只是这顿饭,喜梅却吃的食不下咽。她落到顾凤璋身上的眼神向来都不善,充满了警戒和怀疑,也曾试探的对母亲和舅舅提出过警告,希望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可所有人都把她这反映当做是小孩子第一次见父亲的不信任,没有人当回事。
看着他们越开心,喜梅就越揪心,她现在甚至巴不得希望顾凤璋只是心血来潮的到这里转转,住上一两天就又消失在人海里,这样喜梅娘顶多伤心,却不会绝望。
只是,顾风璋好像专门跟喜梅作对似地,喜梅想的,他往往不会照做,而喜梅不希望发生的,他多半会做出来。
“你们母女俩跟我收拾收拾,一起进京去吧。”饭快吃完的时候,顾凤璋冷不丁的抛出了这句话,心神不宁的喜梅手猛地一抖,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进京?进京做什么?”喜梅娘刚才还在念念叨叨的说着家里近些年的变化,猛然被顾凤璋这句话一打断,顿时有些不知道说到哪里去的样子,于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在她看来,虽然没有田地,但却有房子有铺子,一家人已经可以很好的生活了,干嘛还要去京里。
“因为我想做的事情,只有在京城里才能做。”顾凤璋很有耐心,喜梅娘唠唠叨叨的时候没有半分不耐,这会儿也能耐着性子给她解释,“我在京中做官,总不好离开太久,之前想接你们母女但条件不允许,现在好了,你辛苦了这么久,也该想想清福了。”
“不去”顾凤璋的话刚落音,喜梅就把手上的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没个好脸的一口拒绝了。
她现在只求顾凤璋能赶快离去,傻子才会跟他一起入京呢。他在京中妻妾成群,儿女满怀,她们去凑什么热闹
就算他做了天大的官,她们不羡慕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爹在说话”看到喜梅在席间做出如此粗鲁的举动,喜梅娘生气的训斥了她一句,生怕被丈夫当成自己没有教好孩子,赶紧解释道,“她平时不是这样的。这孩子平时最敦厚有礼,书院里的夫子还跟我夸过她懂事,说喜梅……”
“我知道,你把女儿教的很好。”顾凤璋微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怕着喜梅娘的肩,温柔的安抚道,“我很满意。”
“嗯。”得了他这句评价,喜梅娘的眼圈又一红,低着头偏了过去,瞧瞧的用手背揩去眼里的泪水。
就算在乡下,她也花钱给女儿请蒙师,就算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没有放弃让女儿读书写字。别人都惊讶她的举动,钦佩的说句有见识,看不惯的说装穷架子,各式各样的话都有,但喜梅娘心里头清楚,自己这般费力,不过只是想让他知道,在他不在的时候,自己把女儿教的很好。
他说满意,她便觉得一切心血都没有白费。
感受到自己的男人在身边,喜梅娘只觉得整个人除了乐之外再也感受不到其它。虽然进京要舍掉刚刚起步的事业,她非常舍不得,但一想到相公做大官了,她以后就是官太太了,一文钱两文钱抠掐着算计实在是给相公丢脸,便顺顺从从的点了,“好,进京就进京,我听你,这几日便找个老实的掮客把房子和店盘出去,我们带着银子上京好了。”
“娘,你怎么能这样傻,她让你跟着走你就走啊”喜梅听着这对话,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一掼碗,“你就不问问他这十年过的如何,是否停妻再娶妻”
这话,终究还是从她口中说出来了。
喜梅握着筷子,跟看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死盯着顾凤璋,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他一定早就被她剁成饺子馅儿了。
开始喜梅还抱着母亲这么精明能干,一定会很快看穿顾凤璋的谎言的。按照她的性子,若是发现了,肯定咬抓撕打,非要把这男人挠的满脸开花才对,可没想到事情发展的状况急转直下,当母亲遇到了这个男人,她的智商简直下降到了负一百,整个人都是把脑子锁在箱子里忘记拿出来的状态。
所以,眼看着事情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她不得不出言阻止。
这点家当是她们母女俩安身立命的本钱,绝对不可以轻易的卖送她娘要貌有貌,要钱有钱,哪里会找不到男人
这种烂男人,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可惜的
虽然从血缘上来说是父女,可喜梅根本就是穿来的,她对于这个只提供了一颗的男人没有任何孺慕之情,她又不是某小言剧里的白痴花姑娘,母女被人抛弃了许多年,完了还巴巴的从大明湖跑到京城去找那个种马老爹。
这种爹,不要也罢。
“停妻再娶妻,”这话落在饭桌上,喜梅娘和王强都是一副被震傻的样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并非没想到这种可能,只是还没来得及想得到。
“你,”喜梅娘张口,只问了一个字便没有办法继续问下去。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当别人都以为他死了的时候,她仍然一直抱着他还会回来的念头,即使因此被人当做疯子傻子也无所谓。在她的设想里,他会回来的,骑车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吹吹打打的走到门口,然后接他一起去享福。
她不敢问出这句话,她连那个可能都不愿意想。
可是那个可能却是最可能发生的可能。
十年啊,她身边一直没有别的男人出现,但她怎么可以天真的认为,他的身边不会有别的女人出现
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当做那些跟他有过露水姻缘的女人不存在,可是另一个被他称为妻的女人,她怎么能当做不存在。
女儿的话,落下去,砸在她的心里,疼的仿佛整颗心都被人剜出来一样,可今天因为欢喜流了太多的泪,这会儿真的等到该大哭一场的时候,她反倒不想哭了。
“是真的吗?”她颤悠悠的问了一句,女儿是什么样的,她最清楚。若喜梅这么说,便已经有了九分真。
“我在京城是娶了妻子。”顾凤璋的声音在房间里想起来的时候,很稳,也很清晰,“十年前我进京赶考,在荆州官道旁的一间客栈里得了重病,同行的人怕我会传染他们,而店家也怕我死在那里沾染晦气,所以合谋趁我还有一口气的时候把我抬进了专门收留外乡人的义庄,要我在那里等死。”
“那夜里,义庄里还有另外一个青年比我早死,他是伯阳候的嫡长子,常年陪着母亲在乡下生活,这次接到伯阳候的手书,护送母亲回京,却不料忽然重病,半途中就死了。伯阳候夫人哭送儿子时,听到我在一旁咳嗽,善心大发,让人将我抬了出去个医生诊治,救了我一命。只是我那次病的太重,等醒来之后什么都忘光了。伯阳候夫人骤失爱子,心疾复发,醒来什么都记不清楚,只嚷嚷这会儿要儿子。大夫为了治好她,便谎称我是她被救活的儿子,将我一道送到了伯阳候府,让我糊里糊涂的成为了伯阳候的嫡长子。”
“第二年春闱,我高中状元,娶了同科恩师的女儿为妻,然后就以顾秋榕的身份活了十年,在这里遇到喜梅时,我只觉得这孩子投缘,却没想到她是我女儿。直到这次出城遇刺,又受了回重伤,阎王殿前走了一圈,回来却是什么都记起来了,便找寻你们母子。”
“意娘,”顾凤璋平静的讲完了自己的故事,然后神色复杂的看着喜梅娘,“我虽然娶了别人,可心里一直是有你的。这次你若愿意跟我走,我带你回去,定然不会让旁人欺负到你一根手指。你若不愿意回去,那我给你选个好人家,给你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把你当妹子嫁了。若你不愿意跟我走,也不愿意嫁人,那我由着你过你想过的日子i,保你们母子俩一生安乐,有我活着的一日,便不教旁人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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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太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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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没有想到顾凤璋会说出这种话,她本以为顾凤璋是这种伪君子,要么是为了彰显他的不忘旧情,非得用尽方法把她们母女俩弄到身边,要么就是看着母亲容貌依旧,便想花言巧语的骗了母亲过去坐享齐人之福,但她万万没有没想,顾凤璋却愿意放手。.info[]
这,到底是爱,还是不爱?是在乎,还是不在乎?抑或者只是一场欲擒故纵。
喜梅一时竟然迷惘了。
不过不管再怎么样,有点是她确定的,那就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接受这种施舍似地选择。因此喜梅听到顾凤璋的话之后,不但没有半点感动,反而脸上的讥诮之意更浓,冷冰冰的说,“不让我们母女俩受半点委屈,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凭什么做这种保证?你家里已经有一妻一妾,哪里还有我们的位置?”
他的境况喜梅大约也知道,本身就言不正名不顺,她与母亲再去,那就是拖油瓶的拖油瓶了。
更何况,他与他那个才女老婆,才应该更有共同语。母亲这样一个出身的女人,在他面前唯一能拿得出的就是容貌了,可如今他位高权重,见过的美貌女子不知凡几,母亲凭这个能赢得多久他?
只是喜梅问的尖刻,顾凤璋却回的温和,他看着喜梅母女俩,眼中流露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自负,“既然能来找你们母女俩,那就有能力能保护你们不受伤害。”
“听着还真是让人感动啊,只可惜这十年来伤害我们最重的就是你”他说的太让人相信了,喜梅生害怕母亲就这样被他蛊惑过去,于是更加尖锐的讽刺提高了嗓门,“没有你的十年,我们母女活的很好,所以即便以后的日子没有你的存在,我们也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你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所以请你走开,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我们就当你今天没有回来过”
喜梅的骄傲,让她不屑于跟别人分享同一个父亲,争夺父亲的宠爱,更耻辱于母亲不明不白的成为某个男人的妾,这点不因为那个男人的身份地位权利而产生任何的变化。
可是,她这样想,不代表其他人也这样想。
这个年代的男人,三妻四妾本来就是平常。这样的年代,像母亲这样出身的女子,若是攀上了某个大官,那即便是做妾也是荣耀的。如果顾凤璋只是一个穷书生的话,那他做的这一切足以让喜梅娘把他赶出家门,让众人唾骂,但是他的身份变成了大官,又有一个说得过去听起来情深意重的故事作为辅助,本身又将姿态摆得极低,那有几个女人抵御的了这种诱惑?
我是不得已的,这是女人最容易原谅男人的借口之一。有时候就算男人不说这句话,女人也会自我安慰的用“他是不得已”的理由宽恕那个男人,更何况顾凤璋这种虽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但却在每个地方流露出“我不是得已”的姿态的男人?
他没有说出不得已,却已经做足了不得已的姿态,他没有说自己也很委屈,却已经将委屈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样一个男人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
女人本来就不愿意太恨自己男人的,就算男人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也都只道是勾引自己男人的女人的错,对那个女人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饮其血,可对于男人,总容易用他是被迷惑的,他是被诱惑的原谅他。
究其原因,不过是那个男人是自己挑的,说他不是个东西,不就是承认自己当初瞎了眼,识人不清,错把鱼目当珍珠。天底下有几个人是能坦率承认自己当初错误的?于是后面不管遭遇了什么,也只咬着牙和血吞的替他辩解,假装自己从来都是对的。
喜梅娘向来骄傲,向来自负,也向来贪财,爱慕权势。她喜欢漂亮衣服,羡慕官太太们的排场,希望丈夫能衣锦还乡,希望自己能扬眉吐气……喜梅就是太知道她喜欢什么羡慕什么,所以对她更没有信心……
因为现在顾凤璋回来了,带来了她爱的一切,除了他已经有一个妻子的事实……
可是,在巨大的利益之下,那个背叛忽然变得微不足道。
喜梅很怕,她怕喜梅娘会答应顾凤璋的请求,接受顾凤璋的诱惑,同意顾凤璋的条件……
所以,她先声夺人,恨不得直接用自己这番话把他逼出去。
只是,顾凤璋如果是这么好对付的,他也就不会能在十年后回来站在他们母女俩面前了,在听完喜梅的话之后,顾凤璋并没有如同喜梅希望的那样因为她言辞的尖锐而恼羞成怒或着因为她的话而内疚羞愧的,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沉稳,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然后把目光移向了喜梅娘,“意娘,我想知道你怎么想。”
他的态度,让喜梅有一种一拳砸在棉花上使不出力的感觉。因为这个男人无比清楚的明白,喜梅的意见并不重要,小孩子脾气可以解释一切事,掩盖一切事,唯一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喜梅娘,所以他在等她的臣服。
“那还用说,娘亲跟我想的一定是一样的”喜梅娘坐在那里,表情从刚才到现在没怎么变过,似乎她还处在极度的震撼中没有反应过来。喜梅跑过去伸展开手臂的抱住了她的肩头,气势汹汹的抬起头来瞪顾凤璋,一副不许别人抢走她的架势。
顾凤璋看到这个,竟然笑了,目光里包含着包容。他的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又问了一遍,“意娘,你现在还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我。”像是猛然被惊醒一样,喜梅娘忽然回过神来,惶惶的看了看顾凤璋,又看了看喜梅写满担忧的小脸,然后神情慢慢的平稳了下来。她勉强的挤给女儿一个微弱的笑容,然后慢慢的转过头去,认认真真的看着顾凤璋,仿佛要将这十年的分量一回补完一样。
“相公,我以前说过的,只要你还要我,我就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你。可我也说过了,只要你有天不需要我了,我再不懂事,却也不会不要脸的黏在你身边不走。”等看的足够了,喜梅娘才移开脸,缓缓的开了口。她的目光有些游移,手在微微的哆嗦着,声音也有些颤抖,但声音却很清晰。
“现在,你身边已经有太多人了,”喜梅娘眨了眨眼,努力把眼睛里的泪水憋回去,即使在现在,她仍然想让他看到自己最美的一面,“我一向怕挤,你是知道的,所以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我想,我们的夫妻缘分,就到此为止。”喜梅娘攥紧了手,慢慢的低下头去,嘴角努力勾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知道了。”顾凤璋轻轻的叹了声气,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他伸手帮喜梅娘擦掉了那滑落在腮边的泪水,“既然不想来就不用来,别委屈自己了。”
平静的道别,十年的期盼与等待似乎就这样划过上了一个休止符,安静的有些诡异。直到看着顾凤璋从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的时候,喜梅还不敢相信这事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
“小强,把桌子收拾一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守在这儿。”三个人在那里坐了不知道多久,却还是喜梅娘最先恢复正常。她擦干了眼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神态却已经恢复了自若。
“阿,阿姐,”王强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他这一波一波打击的反应不过来,这会儿还晕乎着。
“娘,你在我们面前不用掩饰,有什么不痛快委屈的大哭一场便是,不要这么忍着。”喜梅也心惊肉跳的叫了她一声,如果说前面她的平静可能是因为反应不及,那么现在顾凤璋走了,按照喜梅娘平素的反应,应该大哭大闹的骂一顿发泄发泄才是,这会儿她变得这般平静,实在是太过诡异。
“我做了一场错梦,一梦十多年,也该醒来了。”喜梅娘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等她发完呆了,转头看着另外两人傻头傻脑的样子,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喜梅旁边,泪痕未干,脸上却已经有了明亮的笑意。
“傻丫头,这是好事,能从那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庆贺还来不及,你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做什么”她走到喜梅身边,伸出手指一弹她的额头,笑嘻嘻的说,然后转头对着王强的口吻里也有了惯用的颐指气使,“看着什么,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这酱爆肘子不许你贪嘴,我还要留着明儿个吃的。”
喜梅捂着脑袋,看着她收拾着东西,小气的碎碎念,只觉得心中有什么软软暖暖的东西升了起来,充斥着整个人,于是忍不住猛的扑伸手抱住她的腰,大声的叫了出来,“娘”
她仿佛听到那咔嚓一声,生活恢复到正规的声音。
什么显赫不凡的爹,什么匪夷所思的故事,都滚到一边去。
“哎,”喜梅被她撞的退了一步,然后伸出手抱着她,却是软软的笑了,“嗯,咱不稀罕别人的施舍,咱自个儿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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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 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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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喜梅总觉得不安心,所以洗漱完毕之后,第一次借着小孩子的脸皮抱着枕头到了母亲的床边,直说自己想跟母亲一起睡。喜梅娘取笑了她一番,却也掀开了被子让她跳进去,躺在母亲身边,被那股子暖暖的香气笼罩着,紧张了一天的喜梅觉得很安心,很快就睡着了。
“娘,”梦里梦见了很多事,有属于她的,也有属于顾喜梅的,形形色色的荒诞的故事混在一起,到最后压的她承受不过来,于是猛然从大叫了一声,从门中惊醒。
没有回音。
喜梅做了起来,看着身边空荡荡的被窝,伸手摸了摸,发现里面已经凉透了,显然她并不是刚刚离开。
“娘,娘”喜梅大叫了两声,没有回音,这才记起睡觉前母亲以大家都累了一天,好生回去休息为名,把丫鬟都支使走了,因此这会儿就只有母亲俩个,所以没有人应声。
“不好”喜梅在那里愣神了片刻,却是一惊,当即从床上跳了起来,连鞋都顾不得穿的往外面跑,只是她刚跑了两步,见着窗外的影子,忽然又收住脚步捂住了嘴。
喜梅娘并没有走远,她就在窗外的小院里。
这晚的夜色极好,明晃晃的月亮像一盏大灯笼,将地上照的纤尘毕现,连草茎都看的清楚。喜梅慢慢的绕了出去,站在台阶上看着喜梅娘披着衣,手上拿着把锄头,嘴巴念叨着什么的在庭中走来走去,仿佛得了魔怔似地,像极了梦游的人。喜梅张了张嘴巴想喊,可又怕会惊到她,于是只能紧张的捂着嘴,看着她下步如何。
好在喜梅娘并没有走多久,忽然就停下了,然后拿着锄头朝地下挖去,笃笃笃的一会儿之后,一个小小的黑坛子被挖了出来,她拿在手里掂量片刻,然后放在院子的一角,再继续像着刚才那般梦游的走,走了一会儿,再在某个地方停下来,继续挖坛子。
喜梅瞧着那块地上放着的三四个坛子,这才明白喜梅娘并不是梦游,喃喃自语的是在算步数,想必是她先前在地下埋了东西,这会儿都一一的起出来呢。
只是,她到底背着所有人在后院里埋了什么?怎么这会儿又大半夜不睡觉的把东西挖出来呢?喜梅心里疑惑着,但好在喜梅娘并没有挖多久,不过几刻钟之后,便看着她扔了锄头拎着坛子走过来,想必是已经完全起出来了。
喜梅远远的躲在书后望着,只见喜梅娘一脸恍惚的走到了那堆坛子面前,先是用脚踢了几脚,然后脸上的表情渐渐的变着哀伤了起来,然后慢慢的蹲下,抱着其中的一个坛子,开始低声的哭了起来。
为了不吵到其他人,喜梅娘的声音放得很低,呜呜咽咽的,伴随着摇晃的树影,像极了山间悲泣的野鬼。喜梅不知道她在哭些什么,想了又想,却是跑回屋里抱了条毯子,装作刚醒来的样子跑了出来。
“砰”
“砰砰”
“砰砰砰”
喜梅跑到后院的时候,被这忽然的响声吓了一跳,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喜梅娘在那里哭着摔毯子,一个个黑的黄的,大的小的,沾泥的不沾泥的,小的单手就可以拎起,大的要两个手费劲儿才能提起的坛子,乒乒乓乓的被喜梅娘扔在地上砸了个稀巴烂,于是里面的东西也跟天女散花般的流了出来。
那是钱。
大大小小的铜板,零零碎碎的银角子,以及及其罕见的金豆子,小山般的落了一堆,在月光下散发着一种冰凉的金属光泽。
看着那个漂亮的女人捂着脸在这堆钱面前哭的泣不成声,喜梅终于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她在数钱。
数一堆永远也无法发挥当初被埋下时便赋予了使命的钱,数一堆曾经给她带来最甜蜜遐想和安慰但现在变成最深刻讽刺的钱……
喜梅娘很爱钱,这是喜梅对她的第一认识。(..info好看的小说)她脑子里有原本的顾喜梅的关于从小看着母亲跟邻人争一根葱半只鸡的记忆,有穿越后喜梅娘不顾形象撒泼打滚讹诈五婶的记忆,有不管喜梅娘多累只要数钱永远都精力充沛的印象……
这个女人爱死了钱,为了钱她装穷带着女儿住破屋子,为了钱她不顾朝廷禁令的偷偷贩酒卖油,为了钱她不在乎女人家的名节不顾避嫌的抛头露面做生意……
但是,她所赚的一切钱,都是为了等那个男人……
她以为他落魄在异乡,便想要攒钱去看他。她以为他郁郁不得志,便想要攒钱给他买官让他开心。她以为他是无脸回故乡便常常跟女儿盘算要等攒够多的钱,等他回来了,一家人搬去外省隐姓埋名……
她爱钱,喜欢数钱,更喜欢幻想这每一枚铜板花在那个男人身上时会带来多大的快乐。她像防贼一样的防着所有人,父母,兄弟,女儿,自己一个人跟护食的老鼠一样,把钱偷偷装在坛子里埋在各个角落里,就是为了不让旁人分去一分一毫,就是为了把所有的一切完完整整的给她流着。
看着她在哪里哭泣的样子,喜梅完全可以想象的出来,当她一次次趁着夜色偷偷的把攒着的钱埋在地底的时候,会是多么的欢乐。她那时一定止不住的在偷笑,当小心翼翼的盖上浮土的时候,就像种下了一枚关于幸福以及希望的种子。
可是在这个晚上,她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白天那风淡云轻的拒绝背后,有着多么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爱那个男人,这一枚枚闪光的铜币就是证明。
可是多么悲哀的是,那个男人配不上她的爱。
喜梅抱着毯子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为自己不经意的撞破了她苦苦伪装的平静而心疼,可同事更多的却是怜惜。
她的母亲所承受的痛苦,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娘。”犹豫了很久,喜梅还是慢慢的从树影里走了出去,将手上的毯子盖在她肩上。
她一直是那么的高大,看上去比谁都强悍,可是当她佝偻着身子蹲在那里哭时,喜梅觉得她软弱只要一伸手就能抱个满怀。
“儿啊~”喜梅娘根本就没有问喜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喜梅把毯子盖在她身上是,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一样,一把抱住了喜梅,窝在她的脖颈间哭的泣不成声。
“娘,不哭,不哭。”喜梅像是哄小孩儿一样的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肩安慰着,只是一开口,自己的眼泪却忍不住跟着流出来了。
她们怎么能不哭。
十年的等,十年的念,当一切变成一个巨大的笑话的时候,怎么能不哭。
“我恨,我好恨”喜梅娘抱着喜梅,牙齿咯咯的咬着,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哭来哭去,所说的话却只有“恨”,以及“不甘心。”
“我恨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就将前尘旧事忘的一干二净”
“我恨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的把夫妻恩情抛到一边娶了别的女人”
“我很他怎么能这样薄情寡义狼心狗肺的有了新人忘旧人。”
“我恨他让我受了这么多年苦,最后竟然一句道歉都没有。”
“我恨,我好恨他,他什么没有死“
她抱着女儿,痴了傻了般的磨着牙颠来复去的狠狠的念叨,
“我不甘心,我等了十年竟然是一场空。”
“我不甘心,明明我才是他的发妻,那站在他身边的人为什么不是我?”
“我不甘心,为什么与他共患难的是我,共富贵的却是别人”
“我不甘心就让他这样跟那个不要脸的女人逍遥快活,我不甘心不甘心”
“我不甘心,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最后痛苦的却是我,而他们却能逍遥快活。”
喜梅抱着母亲,听她在自己耳边咬牙切齿的怒骂,当她的眼泪落在她的脖颈间时,喜梅只觉得那灼热的温度几乎能把人烫伤。
不甘心,这种辛苦种的桃子到了临成熟时被人一把摘了的感觉,谁都不会甘心。
她们纵然可以一转身潇洒的离去,可那股不甘却像魔鬼一样,如影随形的跟着她们,时时刻刻吞噬着她的心,让她永远不得安宁。
“那是我的东西,他是我的,凤冠霞帔也是我的,那一切都是我的,为什么现在却全落到另外一个女人的手里我辛苦了那么多年,梦想了那么多年,临到头却被人截了胡,我不甘心”喜梅娘抓着女儿的肩大吼着,满腔的悲愤。
你还爱着他。看着母亲痛苦的样子,喜梅默默的闭上了眼。
如果真的不爱了,那就不在乎了,如果不在乎了,也就不会痛苦了。
可是现在,她痛苦的连自己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娘,如果不甘心的话,那就答应他吧。”看着母亲的样子,喜梅在心里小小的叹了声气,然后稳稳的扶住了母亲的肩,“如果不甘心,那就去想办法拿到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就算是我们不稀罕的东西,也不能白白的便宜给了不相干的人。”
“如果就这样抱着不甘心的离开,我们肯定会懊悔一辈子的。”
“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为他而去,我们只了为让自己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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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女人的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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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娘那晚陆陆续续的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却是爽利多了。她斜倚在床头躺了许久,回过神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却是让喜梅捧了铜镜过来,对着镜子左照又照,确定自己没有因为失眠而露出疲态之后,才让喜梅放了镜子。
看着她仍然有心思梳妆打扮,喜梅站在旁边哭笑不得,倒不知道是该佩服她对于收拾自身的执着还是庆幸她总算没有伤心到无心梳洗的地步,正愣神着,喜梅娘却是把她一瞪,“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我,”喜梅莫名其妙的看着母亲,心想莫不是昨晚伤了心神今早还没缓过劲儿来,当下伸手要去探她的额头,“娘,你有哪里不舒服?”
“我当然不舒服了,昨晚吹了一夜凉风,今天早上当然头晕眼花的起不来床了。”喜梅娘把被子拉到了胸口,然后瞄了她一眼,“然后,你懂得了吧。”
“我,”她脸色红润眼神清亮的没半点病的样子,怎么偏偏就说自己病了。喜梅看着母亲那健康的脸色,先前还不明白,可被她那眼睛一瞟,却从她的眼神里咂摸出一些味道来,只是想想那种猜测却不太靠谱,迟疑的的说,“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借着由头去……”
“昨天的甩了那话下去,今天不找点由头怎么请人上门。”喜梅娘理所当然的打了个哈欠,美目微闭的吩咐道,“我昨晚忙了半天,今早饿得慌,你让厨房给我煮点鸭子粥来,多放鸭丝。”
“……”喜梅彻底无语了,半晌之后却是闷闷的憋出一句,“我不去,随便派个丫鬟去得了”
虽然昨晚说了让喜梅娘跟他走,可喜梅自己心里对那个男人抵触可不是一点半点大想着就心烦,何况还要去求他。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笨,真怀疑你不是我女儿”喜梅娘听着她这赌气的话,睁了眼伸出个手指要去戳喜梅的额头,却被喜梅险险的避过,于是只能伸过来又缩到了被窝里,语重心长的说,“让丫鬟去哪儿有让你去显得可怜无依无靠娘亲病了只能去找那个薄情寡义的爹的女儿和被主母派去通知主母生病的小丫头比起来,究竟哪个更引人同情些?何况,你不待见他的那个神色摆在脸上,更显得你无可奈何,彰显我病得如何之重了。”
喜梅目瞪口呆的看着母亲说完这番话,半天才只能蹦出,“你想的还真周到。”
“那当然了。”喜梅娘靠在枕头上,复闭了眼养神,口中却仍然跟她念叨,“你当我昨天说的我不甘心是假的啊,既然不甘心,那就想办法要让自己舒坦才是。老娘横行霸道的几十年,没吃了半个铜子儿的亏,哪里就有在这里栽这么大一个跟头的道理。”
喜梅看着她咬牙切齿,不知道怎么就忽然笑了出来。
相比较她那不动声色强压住的平静大气,这个斤斤计较恨不得从对方口中咬过一口肉的泼辣女人,才是她熟悉的娘。
“你想怎么样。”既然她已经拿定了主意,那身为女儿的她自然全力配合了。
“能怎么样,你们读书人不是常说一寸光阴那个什么一寸的金嘛,他耽误老娘的时间换成金子都不知道堆了几座山了,我怎么能不要。”喜梅娘合着眼睛,嘴角轻轻的勾起,露出一个冷冷的微笑,“钱,名声,地位,身份,他答应给我的一切,我总要要到才是。不但是我,还有你的那份。”
“我,”喜梅一怔,她一直为母亲不值,却是很少想到自己。
“若想要将来给你找个好人家,寡妇的女儿这一点就能限制死你了,怎么可能有个大官爹的招牌好用。”喜梅娘笑笑,“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打算打算这件事了。”
“你想的真多”就算在这个女人十五六岁才结婚的时代,喜梅娘提这个话题也太早了,喜梅不由得羞红了脸,嘀咕了他一句,而后却是不服气的顶着,“早知道今日要上门去求人家回来,那昨天就不该昨天拒绝人家,难道你就不怕过了这村没了这店。”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啊,永远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所以你要学会拒绝,把他晾在那儿。可你也不能把他晾的太久了,所以又要学会拿捏这个分寸,在合适时间的合适的地点用合适的方式给他一个台阶下。”喜梅娘睁开眼意味深长的看了女儿一眼,“我拒绝过了,这会儿该你去给他个台阶。”
“你不是说他身边太挤了?”喜梅嘟着嘴,却是不怎么情愿。就算她两辈子的经验加起来,论男人却也没有喜梅娘来的经验丰富。
“挤,那是他的女人挤,我们却是去收账的,关我们屁事。”喜梅娘笑了笑,却是不慎在意,“更何况,要论挤空子,谁能挤的过我,那些个花一样养在屋里面的女人,老娘闭着眼都玩的死她们。”
喜梅听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大的口气,不管别的怎么样,只要她恢复了这种开朗自信,那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你可想好了,若要真的把人叫了回来,你就不怕跌了面子。”
“我几时要过面子?若我是要面子的人,我们还能活到现在。更何况,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面前什么都能要,最不能要的却是面子。”喜梅娘哼了一声,仿佛真的疲倦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催她快走,“好了好了,赶快去吧。”
“嗯。”喜梅见母亲这样子,应了一声,出门顺手合上了门。
喜梅出了门,却瞧着王强正笼着袖子在院中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脸上好不明显的俩大眼圈,显然也是没有睡好。
“小舅舅,你这是怎么了。”喜梅走进扯了扯他袖子,他才恍然大悟的醒来,眼睛下意识就朝着喜梅背后的门口望去,“你母亲呢,怎生的这么晚还不起来。”
喜梅娘往日都是天刚黑就睡,天不亮就醒来,这会儿还不见出门,的确已经算得上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大事了,王强着急也是正常。只是若想想昨天发生了那么大事,今日喜梅娘如果还能跟平常保持一样的正常作息的话,难才叫诡异吧?
到底是孩子,还是沉不住气。喜梅在心里感慨着,面上却是露出可爱的笑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小舅舅,我要出门,你去帮我套车吧。”
“哦,好。”王强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眼睛还在往那边瞄,答应完才明白喜梅的话,又咋咋呼呼的叫起来,“套车?你要到哪里去?家里发生了这般事,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叫人省心的乱跑呢。”
“是娘让我去的。”看着王强神经质的唠叨,喜梅叹了声气,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摆,“娘病了,我要去请爹回来。”
“你母亲病了?”王强今儿明显是有些恍惚,听着这话,又一惊一乍的叫起来,“得了什么病?重不重?病了请大夫才对啊,去找那人做什么”碍于以往的情分,王强倒也没有说出太过分的话,只是那人两个人念的咬牙切齿。
“我娘得的是心病,我这不是正给他找心药嘛”喜梅知道跟这人纠缠不清,母亲昨晚的确也是没有睡好,这会儿在补眠,于是连推带拽的把王强弄了出去,“你要是不陪我,我可找别人去了啊。”
王强最后还是放心不下,跟着喜梅一道出了门。反正他本来就没什么事干,整个人都心神不宁的,守在家里还不如出门散散心。不过谁知道马车只走了一半,喜梅竟然让车夫把车停了下来,自己步行前进。
“你这是做什么?”王强从昨天到今天就没清楚过,这会儿糊涂习惯了,但仍然忍不住发问。
“既然扮可怜,那坐车当然不如步行了。”喜梅没头没脑的回答了他一句,然后低着头迈开自己的小短腿努力奔跑了起来。
母亲已经定了剧本,那她这个演员就竭力把这出戏演的更完美些吧。
“扮可怜?”王强一头雾水,但是也听出喜梅在做戏,但还是不赞同她跑着过去,“这里离府衙那么远,你要是想让人以为你是走过去的,那我们到离两条街放你下来就是,哪里需要自己走这么一路。”
“做戏这种事,要让人相信,先得自己信,七分假三分真,真真假假的才能蒙混的过去,若全是假的,不是把别人当傻子,就是把自己当傻子。”喜梅笑了笑,挥手让王强放开他,“舅舅,你别拦我,若实在心疼我,就不妨在边上慢慢陪我走便是,我又不是不知轻重的,不会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伤了自己。”
“唉,你们俩,不管是你还是你母亲,我都弄不明白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王强见喜梅如此坚持,也只能叹了声气,转身吩咐车夫套了马车回家,他自己陪着喜梅,一路慢慢悠悠的往府衙过去。
亲人之间,未必事事都要问个所以然出来,即便是自己不懂,但只要她们自己心里清楚,那陪着走上一遭,护上一程便是,哪里又有那么多弯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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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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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府衙喜梅不是第一次登门,却也没有哪次像这次摆足了架势,到了门口,见到笑着上来打招呼的门子并也不进去,只站在底下仰着巴掌大的小脸吩咐道,“叫顾凤璋出来,我有事要找他。(..info好看的小说)”
“小姐要见顾大人自然没问题,只是这,只是这,”门子搓了搓手,有些支支吾吾的说,却不敢一口应承下来。因为喜梅是顾凤璋女儿的事,只有内院阎青和的那些个亲随们得知,像他这种最外层的人员并不晓得。他只知道顾凤璋是京城里来的大官,连自家老爷也要小心伺候着,喜梅这样直呼其名,多少是有些不敬,而直接让顾凤璋来见他,更是大胆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他虽然见着喜梅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知道两位大人也对他另眼相看,但却拿捏不准这话传到里面会不会惹怒那二位,于是当下两遍犯难了起来。
这话不传吧,得罪了这小姑娘,让大人知道了自己也没好果子吃。可若传了进去得罪了那顾大人,自己只怕连差事都保不住了,于是只能期期艾艾的应了声,但人却是偏过半边,想让喜梅自己进去找顾凤璋说。
可喜梅压根儿就不打算进去找顾凤璋,所以这两相僵持下,却都站在那里不动了。
“哎,喜梅,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还满身是汗,难不成是一路跑过来的?”喜梅跟那门子僵持着,忽然听到上头有人说话,却是阎青和带着人走到了门口,见着她喜出望外的出口询问,打量了她一番,却是皱着眉紧张的问,“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这么着急的一个人过来。”
喜梅是一路上跑过来的,虽然这会儿气已经喘匀了,可是头上的发髻松散,面色潮红却是轻而易举可以看得出的。阎青和人粗心细,当下就以为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幸,三步并着两步的过来,伸手刚要过去扶她上来,却被斜刺里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挡住了
“大人怎么说话呢,我这么大个活人杵在这儿你都没发现,眼神可真不好。”王强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自己上前一步,拨开阎青和的手,把喜梅严严实实的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自从知道顾凤璋是自己的姐夫而又做出对不起自己姐姐的事之后,不但恨顾凤璋,连带的连着阎青和也一并恨了起来。理由就是什么人交什么朋友,既然顾凤璋不是个好东西,那根他形影不离的阎青和必定也不是好东西。因而本来就不待见阎青和的王强在见了他之后,那脸臭的就像对方欠了他十多万两银子。
喜梅见着阎青和把她想要说的话说了出来,心中却是一喜,只从王强的背后露出半个脑袋,说了一句,“我娘病了,要我来喊我爹回家”,便又将王强扯了扯,示意他跟自己离开。
这既然是做戏,怎么都不给正主看一眼就撤退了?王强心中迷惑,可人却是极其乐意的,反正他早就不赞同来找那个负心汉,这会儿见着喜梅打算要退,他却是比喜梅退的更厉害,当下抱着喜梅就想跑。
“阎叔叔,你不要拦我,你也知道我是不会想进去看他的。这番前来只是我娘病了,想要见他又不愿说出口,我这做女儿的为了母亲,只能走来通知他一遭。他去或不去,早去还是晚去,都由他自己高兴,我心中是不抱半点指望的。”当阎青和派人拦住喜梅舅甥俩之后,喜梅黯然的说了这番话,语气中的凄然却是让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心中酸楚了起来,挥挥手放了他们离开。
待王强抱着喜梅到了离那些人老远的地方,才放心的放下喜梅,心里无不遗憾的说,“这下可是白跑了一趟,早知道就不让你走那么远了。”
喜梅听了却是抿嘴摇头,笑的很是开心,“怎么没有达到,这却是比我预计的还要好许多呢。走,到街上去逛一圈,娘喜梅吃蜜饯果子,我这里还有一点钱,我们买包带回去给她,她肯定高兴。”
却说这头阎青和放了喜梅走开,自己在门口站了片刻,却是匆匆忙忙的回了府内,随便抓住一个人就问,“老顾在哪里?”
“顾大人一早就在书房没出来,想必是在处理北边的公文,吩咐我们不要太过打扰。”那人看阎青和这急吼吼的样子,诧异大人出了什么事,但阎青和显然没有理他的功夫,听着这答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却是急匆匆的朝书房疾走过去。
“老顾,老顾”阎青和呼啸着一路而过,砰的一声撞开了书房的门,却看到顾凤璋正一脸疲态的在案前坐着写东西,瞧着他这般山呼海啸的进来也没变色,只瞥了一眼,便又继续低下头去笔走龙蛇。
“老顾,我知道你心里头不痛快,但也不至于仍然摆出这副脸吧。”阎青和跟他是老熟人了,也没客套,直接走到案前把他手上的笔夺了,啪的一声按在桌上,然后伸出熊掌般的手把他的脸左右一揉,“成天摆出这副脸,不累吗?”
“半路伏击我们的刺客查出来了,是安南王的人。”顾凤璋脸被他揉的变形,含含糊糊的吐出了这句话。
“安南王,”阎青和听着这个,却是松了手,惊愕的说,“不会吧,怎么会是他们,他们跟我们的目的不是一路的吗?况且要不是昌平郡主临时路过,只怕你我都要交代在那里了……”
“昌平郡主出现的太巧了些,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偏在那刻来。”顾凤璋放下卷宗揉了揉眼睛,脸上一片平静,“早一些来,我就不会受伤,晚一些来,恐怕连你也要送在那儿了,他那时间出现,却正好灭了我,救下你。”
“你是说她想要,收服我……”阎青和听着眉头不知不觉的皱了起来,阎青和当时的确伤的很重,好多人都以为他活不过来了,只是这家伙的确脾气太倔,似乎连阎王爷都克不住他,最后竟然醒了过来,还渐渐的转好了。
只是,按照他跟顾凤璋的兄弟情谊,的确是即便是顾凤璋死了,他也会的的确确的记住人家对顾凤璋的恩情,从而对那人肝脑涂地的报答不辞的。
阎青和很清楚自己在朝廷各方大佬心目中的地位,他从来没有小看自己的意思,知道自己掌握的军队力量是令各方垂涎的,可因为他这人向来跟各方面都不亲近,想要收买他极其困难。要说钱吧,他世代公卿的家底儿还少的了那玩意儿?要说权吧,凭他老牌贵族的家世,在往上就得封王了,这个不是谁都能许的起的。而且除了这些,最最重要的是,他这人对钱和权都不是太感冒,唯一算得上突破口的地方,也就是情谊了。他是个讲感情的人,跟顾凤璋是八拜之交,若有人伤了顾凤璋,他便视那人为自己的死敌,但同样的,若有人救了顾凤璋,他便又会视那人为恩人。
他们先前都以为派出刺客的是平西王,因为那是顾凤璋的政敌,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暗杀顾凤璋,所以如果顾凤璋因此身亡,一个人报不了仇的阎青和肯定要联合其他势力,一直向他们示好并且“偶然巧遇”并且救过顾凤璋和阎青和的安南王便是最好的联合对象,阎青和会带着自己所有势力归入他麾下的。
这种可能阎青和以前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一直觉得这个不可能的是,当时路过的是昌平郡主,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她那么小的年纪,哪里有这份心力去实行这个阴谋?
“会不会是你猜错了?”阎青和想了又想,却觉得这说不定是平西王的阴谋,挑拨离间什么的,不是那老家伙最常玩的把戏。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顾凤璋问了一句,话语里头是不容置疑的自信,“因为来着是个小孩子,还是一个跟我完全不合,甚至处处针锋相对的小孩子,所以我们才会放松警惕,不自觉地的就受了她的卖好。”
阎青和听着这番话,却是已经麻木,“不会吧,这只是个孩子……”
“皇家的孩子,有哪几个是真正的孩子。”顾凤璋笑了笑,撩了撩头发,“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什么?”阎青和看着他的笑容,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另外一个可能就是,当初郊外的那帮人的确是想干掉我们的,不仅仅是我,还包括你。毕竟想掌握你们家的亲兵,干掉你,选一个你那无能的庸才弟弟也一样可以。救我们的人是临时决定出手的,所以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顾凤璋笑了笑,脸上笑容却是更寒,“能指挥得了安南王的人马,并且无视上头指示的,可只有那一个人啊……”
“当时最近的,符合的这个条件的,是昌平郡主。”阎青和接了他的话头,脸上却是一脸铁青,“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小女孩儿便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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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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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不信。**.**”阎青和说什么也不行昌平郡主有这番城府,毕竟年岁太小,又向来以骄纵出名,只怕她救人也是无意为之,现在都不明白自己破坏了父亲的大计。顾凤璋这番猜测,却是把他自己的妖孽心思安到别人身上了。
他现在只担心的却是,“若那场看似意外的谋杀是由两方势力联合搅成的,只怕等到了京城里,我们遇到的难题会更多。”
“怎么,你怕了吗?”顾凤璋显然早已想到这点,玩弄着手上的印章,漫不经心的调笑着。
“怕?”阎青和哪里会被他比下去,当下扬眉一笑,却是重重一拳擂在他的肩上,裂开满口白牙一笑,“自从认识你之后,我过过几天安稳日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会儿这小波澜也能吓到我。只是我却想不通安南王为什么会对我们下这番狠手,按道理来说无冤无仇的,他又是一向闲淡冲适称道,若说这事是平西王做的我还信,若说是安南王的,”阎青和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不靠谱。”
“无冤无仇?”顾凤璋显然对阎青和的这句话嗤之以鼻,“哪里无冤无仇了,只是你看不见那些怨,瞅不着那些仇罢了。”
“你是说他,”阎青和在心里想了一番,却仍是摇头,“他一个闲散王爷,跟我们所求所谋之事相差太远,哪里能结的了仇。”
“呵,你也说他是个闲散王爷,那重点就在这闲散二字上了。所谓闲极思动,你焉知道他不会趁着机会动一动?”顾凤璋停了手上的印章,幽幽的望着远处,“他也是个有才华有抱负的,论出身论家世又那样显赫,贤皇后在时他虽然是国舅,却也因着举贤不避亲一说任着右丞,这般春风得意的一个人,只因为贤皇后驾薨一事就被牵连到只能做一个闲散王爷,你说他甘心?”
“当初那明明事他自己辞官求去封地休养的啊。/./~”阎青和奇怪的看着顾凤璋,不明白他竟然能犯如此简单的错误,“皇后驾薨,他仿佛也跟着死了一遭,整个人瘦的跟纸片一样,仿佛一阵风吹就走了,那样的状态怎么还能留着在朝任职,当然要辞官了。可就这样先帝仍然挽留再三,只因他归心实在是太重,才不得不允了其去封地修养的。我实在看不出来,他哪里有好不满的。”
“青和啊青和,”顾凤璋听到这话,却是大笑了起来,连连的摇着头,“你怎么能如此的天真,竟然还信这些面子上的功夫。我若想要一个人辞官,我绝对不会亲自动手赶他走,而是有一百种法子要他求着我允许他离开的自动自愿。安南王当初求的有多殷切,现在不甘的就有多强烈”
“就你聪明”阎青和愤愤的瞪了他一眼,“你当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拐着几个弯儿的说话啊”
“我宁可把对手想的聪明了,也不愿意把他们想的太蠢。”顾凤璋点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凝重,“不早不晚,偏偏在那时动手,显然是有人想把我留在这儿,即使留不住,那也得让我多耽误一会儿。”
“既然你知道他们要我耽误,为何还不赶快启程,偏教人称心如意了。”阎青和说到这里却是气,他们在这里耽误的日子可比之前预计多了三四倍。
“人家花了那么大工夫,我们怎么好意思让人家不诚心如意呢。”顾凤璋摸了摸下巴,“要留便留,一则可以看看到底是谁在场这出戏,二来,也可以……”
“二来,也可以顾全你的私事。.info[]/./”说道这个阎青和就没好气,“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你若喜欢带着去了便是,在这里磨磨唧唧的,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你知道阿宁为什么不不喜欢你么,就是因为你这个只不过。毕竟是高门大户的公子,女人在尔等眼中,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只不过。”顾凤璋说这话的时候仍然带着和煦的笑意,但听得阎青和却是一颤。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便是,你知道我没你能说,你可莫向阿宁告我这一状。我好不容易把她娶回家,才不想天天被罚着跪搓衣板。”阎青和赶紧举手投降,相交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从顾凤璋不同的笑容里面体会他的深意,像现在就是自己刚才哪里不小心触了他的逆鳞,惹得他发怒了,才这般景象。
“在你心目中,我就是喜欢四处告状的小人,连这般指甲大小的事儿都不放过的主儿?”顾凤璋这会儿却是不依不饶了开。
“当然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哪里小人了……”明明知道他是瑕疵必报的,可阎青和这会儿可不敢再乱说话,只能一顶一顶又一顶的高帽递了上去,求他别计较。
见着阎青和这般迅速的缴械投降,顾凤璋不由得深感起兴味索然,也不在捉弄他,只是自己有些怅惘的坐在那里,半天才吐出一句不像是解释的解释,“她是我的发妻。”
“那京城那位呢?”阎青和的确是个皮痒的人,好不容易顾凤璋挤兑他了,他便又抖起来,专门找他的痛脚捏。
京城里面,顾家大宅里,那可供着位名正言顺的顾夫人啊。
“那里,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儿?”顾凤璋低低一笑,“不就是那回事儿,各取所需罢了。”
“你啊,我始终不明白,你这锯了嘴的葫芦似地到底为哪桩,这么多年不声不响,莫说那帮子人被你骗过了,连我都不晓得你在这里还有这么一桩。”
“我忘记了嘛。”顾凤璋笑了笑,风淡云轻。
“哄鬼去”阎青和是粗人,开口闭口也没办法太文雅,骂了一句,而后却是替他着急,“只是你一‘忘’这么多年,这会儿想要记起来,难,很难,非常难,难于上青天我们能在这儿耗的时间有限。”
“我做的事,又有哪件是容易的?”顾凤璋复拿起手上那块玉石抛玩着,眼神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老顾你聪明一世,却在这事儿上犯了糊涂,要早些年来表白真迹,也不至于弄成现在的局面。”阎青和一直觉得顾凤璋在处理这件事上的手段糟糕透了,要放在他身上,他才不会把一切弄成现在这个局面。
“早些年来,将她们母女接去,然后弄个小宅养着,然后自己隔三岔五的去瞧瞧吗?”顾凤璋摇头笑着,“青和,你这既是小看了她们,却也是小看了我。那是我堂堂正正娶回来的发妻,我不能,也不屑像养个外室般的养着她们,而她们也不会允许我这样对待她们的。”
“我的妻儿,若我不能护她们周全,给她们体面,我宁愿当做她们不存在。”顾凤璋掂着掂手上的玉石,一字一句的说。
“何苦,你这样什么都不说,她们根本不知道你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对你的怨愤也不是一星半点。”阎青和想起喜梅提起顾凤璋的样子,有些惋惜,却又有些沾沾自喜的说,“小梅子现如今,对我这个外人倒比对你这个亲爹还亲近呢”
“可再亲近,我始终是她亲爹,而你却只是个外人。”顾凤璋笑了笑,显然没有在乎阎青和这种肤浅的炫耀。
“就你嘴硬。”阎青和碰了个软钉子,顺手找了例子来佐证,“你也不知道刚才在外面,小梅子提起你时,脸上出现的那个表情有多嫌恶,她有事来找你宁肯让我传话都不愿意踏进门槛半步,可知道你这个爹在你女儿那里有多受‘欢迎’。”
“不管她喜欢不喜欢,我始终是他爹,这点不以任何人意志为转移。”顾凤璋淡淡说,“她刚才来找我了,有什么话要我给你带的?”
“哎呀,我都被你刚才搅的忘记了正事。”刚想起来的阎青和一敲自己的脑袋,“她刚才自己从家里走了过来,显得很疲惫的样子,说是她娘病了,要你过去看一趟。你也知道她多不喜欢你,既然还过来找你,说明家里那位的确已病到了足以抵抗住对你的厌恶的地步了,所以你还是赶快去。”
阎青和边说着边将功赎罪的一把将阎青和从椅子上抓了起来,“我让人给你备轿去”
“她真的是这样说的?”顾凤璋却没有像阎青和那样急吼吼,下意识的掰开了他的手,抹平自己衣服上那不存在的褶皱,“你将她来时候的样子详细的复述一遍。”
“哎呀,我说老顾你怎么这么磨叽,你老婆都在床上病的起不来了,你还要在这里慢慢听故事”阎青和口上这样埋怨的,但却还是拗不过顾凤璋将喜梅来时的样子细细描述了一遍,连衣着服饰口气都不放过。
“是得了,必定是这样的”顾凤璋听完之后,沉吟片刻,握掌低喃了一句,然后眼里带了几分明显的笑意,“青和,我想我们过不久就可以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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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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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凤璋是何等人物,只是听人描述,便已经发现了喜梅话中的诸多破绽。既然喜梅不喜她,那若真是母亲病重,怎么会舍了医生来求他。如果喜梅真的为了母亲能忍住对他的厌恶来求他,那为何不进门?忍了那么多,难道还会在乎这一点点?
可是,这些破绽不重要,重要的是,故意露出破绽的给他的人的用意。
这是示好,也是让步。
顾凤璋望着窗外的蓝天,一种说不上来是得意还是失落的心情充斥在胸腔,但闷了许久之后的命令去却仍然是。
“备车,我要出门”
熙熙攘攘的闹市上,喜梅伏在王强的背上,嘴巴一动一动的嚼着甜枣,漂亮的大眼睛左顾右盼,眼神中满是留恋。
“枣子好吃吗?”
“好吃。”
喜梅含含糊糊的答着,然后掏了一颗,摸索着塞到王强的嘴巴里,“舅舅也吃。”
“嗯。”王强笑了笑,慢慢的咬着嘴里的枣子,心里却不大快活。因为他听到趴在自己背上的孩子,在悄悄的叹气。
“舅舅,舅舅,我们再走一会儿吧。”等逛到差不多时,王强迈着步子想要回家,却被喜梅的小手软软的拉住了耳朵,“我想去看看书院。”
“怎么,几天没去就想着了?难道不担心你母亲在家里等急了?”喜梅一连半个月都没有去书院,小孩子心性,想着那些玩伴们也习惯了,于是王强并没有奇怪,只是笑着取笑了几句,便背着他去了。
“娘她现在在屋里睡着呢,养足精神,美美的下来见人,肯定不愿意我们去打搅。”喜梅趴在那里,抠着王强领子上的绣花,笑笑的说,但是心里却知道,不管是醒着,喜梅娘必定现在不愿意有人去打扰她。
想起她早上说话时的样子,唉,到底是有多倔强,才会在清醒的时候总带着那么一副面具,连在女儿面前都不放下。
她口上说的轻巧,一副前天的一切都是她算计好的样子,其实那只是打肿脸充胖子吧。喜梅看着简单的花纹,因为想洗掉晚上的脆弱无助,所以才在白天的时候将一切圆成了运筹帷幄。
“打肿脸充胖子”喜梅小小的评价了一声,手指在舅舅那并不宽厚的肩膀上话来划去,心头充满了忧虑。
其实母亲的打算并没有错,她们母女现在看起来过的是不错,可是谁都不知道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生意的好坏,乡下那帮亲戚的到来,觊觎母亲美貌的人,自己长大的婚事,垂涎财产的人,甚至是一场小小的天灾都能将母女俩好不容易营建出来的安稳局面破坏殆尽。
这个时代对于女人,实在是太不宽容了。
母亲以前之所以能苦苦硬撑,是因为还有一个梦在支撑着她,她知道前面还有终点可以到达,可是现在,这场漫长无涯看不到尽头的生,她真的还能像以前那样一直无望的撑下去吗?
所以,跟了那个男人吧。抛去了感情,仅就利益而言,这的确是最好的一种选择。
更何况,想到顾凤璋那次的伤势,就算为了安全考虑,依靠着这棵大树也是最妥当的选择。她可算不准,那些个想要刺杀顾凤璋无望的人在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后,会不会转而朝着她们母女俩下手,抓住她们威胁顾凤璋。她们这种升斗小民对于那些专业级的杀手可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而后不管是当做威胁的棋子还是根本就被当做泄愤的工具,基本上都是必死的结局。
因为,不用说喜梅都知道,万一有人拿自己母子威胁那个人,他一定不会屈服让步的,于是唯一的结局就是自己和母亲这条小池鱼无辜横死,而他洒上几滴伤心泪,说不定还给她们写篇什么悼文之类,然后万一脍炙人口的话,还能落个千古神情的名头。
这年头,只有活下来,才谈的起其他一切啊。喜梅自嘲的笑了笑,就冲着他那一直以来波澜不惊的态度,她跟母亲都不能比他早死。
她这辈子,至少也要看着他遭到报应下场凄惨。
只是,喜梅笑完,却又不知不觉的皱起了眉头。那个男人不可靠,虽然要投靠他,但是却也不敢把鸡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这一走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在里面,一如侯门深似海,那高门大户里可不会只有风光霁月,他虽然说了不会亏待她们母女,可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总得留个后路才是。
可是,想想自己心中的计划,看着吭哧吭哧背着自己一步步走的小舅舅,喜梅忍不住把额头贴到了他的悲伤。
能信得过的亲人就只有这几个,难道真的得分开么。
“喜梅,怎么,不舒服吗?”背着她的王强在前面看不到喜梅的表情,只感觉她的头抵着自己的背,还当她困了,出声问了一句。喜梅听了赶紧眨眨眼,擦掉那些刚沁出的泪珠儿,清了清嗓子应了句,“没,只是想着要离开这里了,心里有些舍不得。”
“离开?”走到门口,王强蹲下来把喜梅放在了地上,惊讶的看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娘打算原谅爹了,我们要跟他去京里,可不就得离开了。”这个时候正是上课时间,围墙那边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潺潺的弹琴声……喜梅绕着围墙走了一圈,仰着头闭着眼仔细倾听者,似乎打算把这声音记在心里。
当初进来的时候觉得整天陪着那些小孩子有些不耐,可临着要走了,却忽然有些怀念那些琐碎单纯的烦恼来了。
她不担心自己猜错顾凤璋的心思,聪明人总是会选择最好的方法。自己母女俩的存在对于顾凤璋的声誉总是个隐藏的炸弹,与其让别人挑破当做他的污点,不如他自己用这种看似荒诞但却可行的方法平稳的解决这个问题,将危机化为转机。
富贵之后不忘发妻,糟糠之妻不下堂的话,总比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来的好听的多。即便是有人非议,一句我忘了便可以堵住其他人的嘴,纵然有人质疑,可喜梅相信这个男人肯定有千百种方法让人无法质疑。
这么算来,还是他赚了。
说不定,还喜梅娘的回心转意,也是在他算计之中的。
毕竟,阎青和说猜测人心揣度人意是他的强项。
孙悟空如何都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时,是否也是这种心情?真是讨厌啊喜梅养着头望着晴空,笑的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你是说离开?”看着喜梅这番样子,王强这才意识到那些“你们母女俩决定原谅那个负心汉了。”
“是啊,要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呢?”喜梅自嘲的笑了笑,从台阶上跳下来拉住了王强的手,“嫁给他,总好过娘被绑去嫁给什么胖屠夫土地主好些吧,毕竟娘多多少少还是喜欢他的。”
“可是,”王强被她这一拽,退了一步,可脸上却仍然很纠结,“我以为姐姐是不会……”
“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逃一辈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奶奶也好,大伯也好,大舅舅也好,他们总会知道我娘跟娘在这里的……与其等他们来抓,跟那个人却是好多了……”喜梅说着说着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有天竟然会劝人这种事情。
“喜梅,我,”被喜梅这么一说,王强果然不再说抱怨的话,两人沉默的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张口,有些踌躇的说,“喜梅,有些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什么?”喜梅专注的踩着脚底的叶子,心里头筹谋着回去要说的话要做的事,不怎么在意的问。
“我总觉得,姐夫不是那个样子。他变了好多,可是又好像都没变,我总觉得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的,那么好的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做出对不起你们母女俩的事,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事。”王强说着顿了顿,然后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真奇怪,我心里是跟你们一样恨着他的,可另一半却总想相信他……”
“那是因为你被他蒙蔽的太深了。”喜梅毫不客气的下了定论,“这就是他可怕的地方,明明是个坏人,却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好人。”
“可是他的确是做了很多对老百姓很好的事啊。”想到顾大人的善名,王强觉得自己的信任还是有几分根据的,“他减少了很多税,还制定了很多对老百姓很好的制度,前几天东边大旱,还是他力主免税两年的……”
“可是那次他也无视了抓流民为奴隶的豪强,而贪污赈灾款的则是他的门生。你根本你不知道他从那背后获得了多少好处,你们只知道他颁布了多少惠民便民的措施,却不知道他收了多少贿赂,勒索了多少商户……他敲骨吮油的时候有几个人知道。”喜梅停下来脚步,不顾王强惊讶的面孔,厉声说道,“他根本就是个笑面虎,伪君子,汲汲名利富贵的小人,彻头彻尾的大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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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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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算对顾凤璋的感官再不好,他是她爹的事实也无法改变,不过因为这一遭,等到喜梅回到家里,碰到刚赶到的顾凤璋时,脸色的确算不上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来了。”喜梅见着站在门廊下的顾凤璋,冷冷的打了声招呼,并不显得太热络。里面的人事先显然也得过她的吩咐,没敢放顾凤璋进来,所以顾凤璋来了,却也只能在台阶下来回徘徊。
见着喜梅的臭脸,顾凤璋颔了颔首,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修养好到了极点。
怪不得人人都当他是好的,这场面任谁一看,也会觉得是自己这个女儿在无理取闹。喜梅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刚才还因为怒火有些发烧的脑袋顿时冷静下来,理了理裙子,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喜梅走的很快,但是毕竟人小腿短,顾凤璋不疾不徐的走在后面也跟得及,于是走廊上底就看到父女俩一大一小,一快一慢,在黝黑的屋檐下留下一道红一道白的剪影。
两人途径小院的时候,看着那些翻出来的泥土和碎裂一地的陶罐和铜币,顾凤璋下意识的停住了脚,“这是……”
这些东西是喜梅故意不让人收拾的,她本来就摆着要让顾凤璋看,所他的提问可真谓正中下怀,只是这会儿目的得逞了脸上却还摆出不耐烦的样子,“我娘昨夜里挖的,她就是为了这个才在夜风中站了一夜受凉的。”
“哦。”顾凤璋在廊下站了须臾,却是没有理喜梅的自顾自的走了下去,然后在那土堆旁蹲下来。
看来,他并不是完全不在意的。喜梅在心里想着,也随着他走了下去,看着他凝望着土坑,过了许久之后,却是从泥堆上拿了一枚铜钱,慢慢的握在了掌心,喃喃自语道,“没想到她还没有改掉这习惯……”
“她一直一个人活在十年前,怎么可能换了习惯。^^^^”喜梅站在旁边,语气颇为咄咄逼人。
“是啊。”顾凤璋低低的叹了声,然后仿佛想起什么似地,笑了笑,回望着喜梅,“你母亲当初也是这样,有了什么好东西都喜欢往地下埋,说了多少次也不听,跟土拨鼠一样,把整个院子挖的东一个坑西一个洞……”
喜梅站在那里没动,静静的听他讲述,这还是她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关于母亲的故事。
他并没有忘记。
他只是抛弃了。
“你对不起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一抔土一抔土将那些坑掩埋,这句话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
顾凤璋顿了一下,等把那里掩埋的差不多了,这才站起来用脚踩了几下,待踩坚实之后,这才走到一旁用着石盆里的积水洗干净了手之后,淡淡的说“我知道。”
“只是知道而已?”虽然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喜梅仍然被男人的态度给惹恼了。他难以理解这男人的态度为何在此时还能这样风淡云轻,“难道你没有一句道歉的话吗?”
“道歉有用吗?”他擦干净了手,转过身来淡淡的反问了一句。
“呃,”喜梅愣在了原地。
“道歉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它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也不能改善现在发生的事情,与其把力气浪费在无用的忏悔上,不如做一些更实际的事情。”顾凤璋走上了台阶,继续朝前面走去,他已经来过一次,知道喜梅娘的卧室在那里,并不是非别人带路不可,于是这次变成了他闲庭信步的走在前面,喜梅小跑着跟在后面,“所以,我不道歉。.mingslo.”
“你,”喜梅被这男人的强词夺理抵的说不出话来,小手攥成了拳头握在身边,脸更是憋得通红,“那解释呢”
“能用言语解释清楚的事情,我早就用言语解释了,而言语无法说明的事情,我浪费再多的口舌也是白搭,所以何必做无用功。”转过拐角,顾凤璋猛然停住脚步,一直追在他身后顾不得其它的喜梅没收住脚步的一下子撞到了他腰上。
“对于已经发生的抱歉和遗憾,唯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让所有的辜负不要白费。”顾凤璋回头对她淡淡一笑,然后叩响了那扇门,“意娘,我可以进来吗。”
目的地到了。
郎有情妾有意,一个存了退一步的心一个存了好好补偿的意,于是那必定是郎情妾意水到渠成,于是晚上两人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变已经是手拉手笑意妍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状况了。
都是影帝影后级的演技,面前笑意融融和睦美满的场景,喜梅扒拉着碗里的饭,食不下咽。
论起实际和看风使舵,喜梅娘真不知道高出她几个段数。
如果是她,这会儿肯定一个巴掌把这男人拍飞,自己走自己的独木桥了。
可是现在,却要在这里陪着他们演下这出戏。
幸好,她的戏份不重,而且大部分也是本分演出,倒不算太为难。
只是,看了看正给顾凤璋夹菜的喜梅娘,喜梅忽然想起来后世有名的那句话,“我想要很多很多爱,如果没有很多很多爱,那很多很多钱也行。”
女人,古今皆如此。
喜梅娘跟顾凤璋商量了一番之后,结论就是十日后喜梅母女俩与顾凤璋进京,不过,王强却并不同去,明面上是故土难离,而实际上则是被喜梅娘当做一局暗棋,留在了南阳。
“小五,这是我的铺子的房契,这是地契,这是买的那些丫头的卖身契,这是我攒下来的金银……”喜梅娘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摆了出来,然后看着烛光下王强那张还略带稚气的脸,“现在,姐姐把这些,还有我和喜梅最后的一条后路,都交到你手里了。”
喜梅和喜梅娘打算走了,但是南阳城的这份家当却舍不得卖。狡兔都有三窟,何况人呢。虽然抱着破釜沉舟,但留条后路却是好的。
就算不给她留,也得给女儿留一条。
“姐,你……”王强看着一堆东西,惊的嘴巴里可以塞进一颗鸡蛋。
“拿着吧。我不要你发誓,也不要你立字据,该怎么做,凭你自己的良心。”喜梅娘看着弟弟,眼角含笑,“这也不一定用得上,只是若有一天真的到了那一天,留我们母女吃口饭便是。”
“姐姐,你……”王强再张口,却是声音已经哽咽,“你放心,我,我不会像他那样,这东西我替你守着,那天你要或者是喜梅要,一句话,我绝对双手奉上。”
“恩,”喜梅娘应了一声,笑着点点头,“我信你,若连你也信不住了,那我索性一条白绫了结了算了,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了。”
哀莫大于心思。
“姐,你们小心,此去京城,旁人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万事多加小心……”王强张了口,想要叮嘱几句,却不料才说了两三句话,便泣不成声,然后便是三个人抱头痛哭了起来。
“这我晓得,我这次是真的离开你了。以后遇事自己多想想,年纪大了,也不是原来的毛头小子,切不可天天混着过日子,万一遇到好姑娘,别亏待人家,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两口子好好过日子。”喜梅娘笑着擦着眼泪,几句话颠三倒四的说了好几遍,自己却浑然不觉。
分别虽然不是在明天,但是几人能说贴心话的日子却是不多了,顾凤璋日日要来,喜梅娘有些事总要避着他做,因此多有不便。不过好在顾凤璋听了喜梅娘要把家当传给王强的没有半点意义,反而添补了一些,又将县令等当地官员给他,有了这帮人帮衬,王强以后无论要做什么都方便许多。
安顿好这番大大小小的事,接下来摆在顾家人面前最重要的事,便是回乡。
“我离乡快有十一年,你们离乡了也有一年,是该回去看看了,毕竟要走也得给家里一个交代。”某日当顾凤璋淡定的说出这番话时,喜梅和母亲俩人却是惊了一跳。
顾凤璋现在的身份是个敏感的问题,虽然他还活着,可姓名家世却都是别人的。他老娘在顾家村,但是名义上的母亲却是在京城的顾家老夫人。这事儿要说穿了,面子里子都不好看,所以喜梅娘和喜梅都对这事儿讳莫如深,在顾凤璋面前并不大说顾家村的事,可没想到这会儿顾凤璋自己却提了出来。
“以前不知道,不去看也就罢了,这会儿既然已经记了起来,若不再去看看娘,那便是大大的不孝了。”顾凤璋笑了笑,放下手下的茶碗,“我已经让人安排了车马,我们下午就回去一趟吧。”
他这么一说,喜梅才记起他那个失忆的说法来了,顿时在心里悄悄的唾骂道:不孝?呸亏你还敢说这两个字,你已经做够了不忠不孝的事情,现在才去装孝子,不觉得晚些了么?
更何况,若是真的尽孝,那你敢把老娘一同接进京城吗?哼,两个老婆还可以一大一小的养着,两个老娘的话,恐怕连你也解决不了这个难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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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以德报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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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以德报怨
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info好看的小说)~顾喜梅不知道顾凤璋是否存了这心思,但是看着那准备齐全的物品和随从,她还是被小小震撼了一下,不知他摆出这么大的排场要做什么。
“离了这么多年,回去总要给亲戚带点见面礼。”顾凤璋本来是骑马的,那这次也许是嫌了路远,也许是想跟着喜梅母女联络联络感情,竟然舍马旧车,跟着她们母女俩同乘一车,喜梅问起来时也只是这样笑着说了句,然后却又是凑到她耳边问,“若以前有人欺负你,阿爹这次去帮你你出出气好不好?”
喜梅仍然没有习惯跟他亲近,本来正趴在窗口看风景,被他这么一凑,却是下意识的挪远了一个位置。她闹不准顾凤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试探还是示好?警惕的瞅了他好久,这才慢吞吞的张口,“我并没有受到委屈,不用劳人给我出气。”
顾凤璋听着她这么说,笑了笑不再询问,一旁坐着的喜梅娘见者他们父女俩关系紧张,出来打了个圆场,这事也算着揭过了。不过当途中休息,只剩下喜梅和喜梅娘两个人时,喜梅娘却就着这事儿说了她一番。
“喜梅,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决定,那么以后我们除了一条道走到黑便没有了其他的法子。”喜梅娘揽着她坐在那里悠悠的说,“以后不要跟你爹硬顶了,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他的歉疚,要让他想起他欠我们的,但是却又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在问他索要。若你总是这样不给他台阶下,耐心会很快被磨光,等到歉疚都化为了不耐烦,那么我们就是把一盘好棋下成了死局。”
“我懂得了。”喜梅低头应了一声,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好,可是这事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她的养气功夫实在不到家,看到顾凤璋就忍不住生气。~
“孩子啊,做人要认命。”喜梅娘揉着她的肩轻轻的说,而后却是忽然笑了,“不过,却不能信命。”
“嗯?”喜梅不解的抬起头去看母亲,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冒出这句话,而喜梅娘也没有在看女儿,她的目光落向虚无的地方,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过了许久才又醒过来,看着喜梅仰着小脸的样子,笑着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喜梅啊,不要再恨你爹了。”
“为什么,你原谅她了?”虽然料到早晚有这些,但是当启齿的时候喜梅还是很难受。
“有些事无所谓原谅不原谅,已经发生的事,原谅或者不原谅都不能改变事实,我只能想着如何从择对我们最有利的方式,让我们母女俩过的更好些。”喜梅娘摇了摇头,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笑的一脸温柔,“恨人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你还是孩子,不应该陷到这乱七八糟的情绪里,这事儿有我一个人做就足够了。”
“你跟我不一样,他只是我的丈夫,但他却是你的爹。如果他有心对你弥补,那你就试着接受,因为这样对你才是最有利的。”
“我一直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现在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我们的家算是勉强的捏圆了,所以千万别砸散了它。”
“可这样你不是会很难受。”听着母亲的叮嘱,喜梅知道她这一切都是为自己好,可是如果连自己都不跟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的话,那她不是要孤军奋战。
“怎么会呢,我有我自己的办法去应对这一切。人一旦想开,什么都好办了。”喜梅娘笑了笑,“恨一个人,花所有的力气跟他去对抗,那实在是太不值得的事,我更喜欢物尽其用的利用,越讨厌,便越冷静。~”
“男人,不都是那样,跟谁睡不是睡。”最后一句话显然是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几乎含在了嘴里,但喜梅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你不要学娘。我惟愿你这辈子平平安安,有人铺路搭桥有人遮风挡雨,永远不用懂得恨一个人是怎么滋味。”就在喜梅因为震撼而发呆的时候,喜梅娘看着远处走来的男人,推了推示意她站起来,脸上也挂上一幅沉浸在幸福的小女人的表情,“你会有一个比娘好的多的人生。”
顾凤璋回乡,自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尤其是那威风凛凛的仪仗队伍和华丽的马车停在村口时,里正和族老都亲自跑出来迎接了。当顾凤璋扶着喜梅娘下车,将喜梅抱下马车时,喜梅听到旁边传来了明显的抽气声。
那些曾经侮辱过欺负过她们母女的人,显然是怕了,尤其是大伯他们,更是连腿都打颤。
喜梅被高高的抱在怀里,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躲避她们的人,第一次体会到有爹的好处,也才明白了喜梅娘选择的实际意义。
她们母女俩腰缠万贯的回来,跟这被顾凤璋带着的回来,那是完全不同的待遇。
“斯儒不在家的日子里,妻儿父母有劳诸位照顾了。”顾凤璋放下了喜梅,拉着她的小手对着在场所有人一一打招呼,态度平和,没有丝毫当官回来之后的骄纵之气,那些被他点到名的自然大都是惴惴不安的一一还礼,其中害过她们母女的听着那“照顾”二字,更是汗流浃背。
但顾凤璋做的显然还不仅仅如此,当他问当着某些人的面开玩笑似地问喜梅,“伯伯婶婶对你好不好”时,喜梅才明白顾凤璋的那句出气,不是问问而已。
不过,目光扫向战战兢兢随时都有可能晕倒的五婶子,喜梅想了想,露出个孩子式的天真无邪,“婶婶对我很好,娘不在的时候常常送吃的给我,爹爹你可要好好感谢她啊。”
看着五婶路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喜梅移过了脸。
按道理说,她跟喜梅娘都是恨不得把这些个人赶尽杀绝的,可是看到往日最小气最没风度最泼辣的母亲都装起了温柔贤惠,喜梅便明白自己也只能卖人情了。
道理跟把所有家产留给王强相同,也是为了留条后路。
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她们的根,把这些人现在处理了自然是畅快一时,可也没有太大的好处,不如留下个人情,万一将来不得已时多条路。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聪明人总不会把事做绝了。
喜梅既然说了好,顾凤璋自然就要谢,于是那几车礼物便就这样送了出去,见着有份,大家面子里子都过得去,诸人又是千恩万谢了一番,整个村落都变得喜气洋洋。
不过,在遇到落脚地的时又遇到了尴尬,顾家原先的大宅子许多年前就被人强占了出去,现在那主人诚惶诚恐的想要重新献出来,但没想到喜梅娘却是意外“温婉”的以不能要白占人家的东西谢绝了,又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执意引着顾凤璋去了她跟喜梅之前栖身的破屋。
那地方又破又旧,的确不是落脚的最佳选择,可喜梅娘要的就是这份寒碜。她的吃苦虽然有多半是装样子,但顾凤璋不知道,所以这事实现在拿出来便很有分量了,以她的精明,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于是,就这样一大堆人跟着喜梅娘到了喜梅母女俩以前住的地方,看着那连门锁都已经被人劈开了的大门,喜梅娘连脸都没有变,仍然柔柔的笑着,视若无睹的推开门让众人进去。
院门大敞,在场的人除了喜梅母女俩,其他的都变了脸色,因为院中一片狼藉,箱笼等物显然都被人翻过,乱七八糟的扔了一地。
喜梅跟母亲早就知道自己一旦逃走,大伯等人肯定会想办法进来搜查一番的,因此看到这境地半分惊讶都没有,倒是顾凤璋,他似乎没有想到喜梅母女俩的住处被人弄成了这番样子,眉毛很自然的拧了起来,脸色很是难看。
“这个,这个,”大伯见到这番景象,自然很是尴尬,讷讷的想要解释,却被喜梅娘抢了先,只见她在那里爽朗一笑,“我先前道这屋子不住了,要大哥他们随便拿来放放杂物,没想到刚给了人家我们自己却又回来,这出尔反尔的真是让大哥为难了。”
短短几句话,便将那些人私自闯入的名头给抹了一干二净,大伯看着喜梅娘真的不找他算以前的旧账,总算大大的松了口气,连连应诺,“弟妹真是客气了,也是我不好,让这孩子们来打扫这些,却不料他们将此处搅得一塌糊涂,真是该打,该打你们不如先去我那里歇着喝口茶,我让他们把此处打扫打扫,一会儿就好。”
看着顾凤璋难看的脸色,喜梅娘目的已经达成,去哪里自然都无所谓了。不过她的心眼想来比别人多,因此这会儿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含情脉脉的望着顾凤璋,一幅以夫为尊的模样。
聪明的女人,即便是在这种小细节上,也会充分展示自己对丈夫的尊重。
“不用了,毕竟是自己的家,我们自己收拾一下就好,不麻烦大哥了。”顾凤璋见着喜梅娘要他做决定,思索片刻便拒绝了大伯的提议,自己带着喜梅母女收拾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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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父母在,不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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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父母在,不远游
屋子不大,外面破损的墙壁杂乱的院子自然都有跟着顾凤璋过来的随从们收拾,而且一心想要赎罪的大伯等人也都在搭手,所以喜梅一家真正做的,不过是打盆水擦擦桌椅板凳什么。
“我没有想到你们这些年,会过的这么苦。”顾凤璋打了井水过来,把盆中洗好的抹布递给喜梅娘,又从她手中接过脏抹布放到了盆中,一边洗一边低声感叹着。
他虽然是农家子弟,但从小没受过什么苦,小时候一家人供他读书,都是哥哥弟弟的下田干活,他在家中读书。至十三岁考中了秀才,由朝廷颁发禀米,虽然不多,但也比乡间辛苦刨食的汉子好。十六岁考中了举人之后更是有人送钱送房,根本没有吃过太多的苦,之后进入候府,虽不知道具体怎么样,但却也明白肯定是比之前的日子过得更加富贵,所以他这句话感叹的倒是真情实意,没有半分作伪。
先前看着喜梅母女俩在县城的日子,还以为她们家中虽然少了人撑腰,但物质上总算过得不坏,可没想到在那之前,母女先前住了六七年的地方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相公不在家,我一个妇道人家守不住家产,过得清寒一些也是必然的,没有什么好在意。”喜梅娘听了这话,却并没有叫苦抱怨,只是柔柔一笑的将所有的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贤惠到简直可以写到烈妇传里去了,
既然已经打算做一个不喊苦不喊累温柔婉约的女人,于是把丈夫的罪过揽到自己身上,几乎也是必修的功课了。
顾凤璋是个聪明人,只用一句守不住家产,便能明白她吃了多少苦头,这也才知道当初的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完美。他心里有愧,而见她又这般“懂事”,怜惜之意更重,忍不住就握住了她深入水盆的手,“意娘,你放心,以后我必然不会让你们母女俩吃苦。”
“我不怕吃苦,只要能跟相公在一起,就算是再苦也是甜的。”喜梅娘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大手,眼眶一红,泪水便自然而然的落下来了,这话里倒有五六分真情。
这夫妻俩在这里浓情蜜意,喜梅一回家便撞了个正着,因此那个阴沉的脸色便越发的被凸显了出来,连喜梅娘冲着使了好几次眼色都没有换过来。
“喜梅,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奶奶呢?”喜梅娘这几日做惯了父女间的缓和剂,见着喜梅阴着脸过来,下意识的就岔开了话题。
自从进家门之后,其他人都在忙着收拾屋子,喜梅是个小孩子,干不了活,便被顾凤璋指派着去请奶奶过来了。自从他们一行人回村,各式各样的人见了不少,却惟独没有最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奶奶,喜梅自己心里也惦记着,于是很顺从的出了门。
只是她这番回来,却是比料想中的慢了很多,而且也是一个人。
“来不了。”喜梅抿了抿嘴,努力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喜梅娘还想着要问发生了什么事,顾凤璋却像是有所感应似地抬起头来,轻轻的问了一句,“是过世了吗?”
“嗯。”他这一问,喜梅认了许久的眼泪却是憋不住的滚滚而下。
人生无常,当初离开时,说不恨奶奶是假的。虽然奶奶一直对她很好,可若不是她一心跟着大伯们合谋拆撒她跟母亲,母女俩又怎么会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的连夜逃离,有家归不得。
只是,离得远了,这股恨意在不知不觉间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怀念。在城里的时候,她常想起奶奶,想起那个长着一双小脚,走路一颠一颠的老太太,想着她那满是皱纹的连,老树枝般的手,以及瘦骨嶙峋永远佝偻着的身子,想起她像一直老老鼠一样,从各家叔伯那里东抠一把食物,西抓一把干粮的拿来给她。(..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一切,在她初临这个陌生的世界时,曾经给了她深深的安慰与温暖。
所以,这次回来的话,如果说有什么能令人高兴的,那就跟来看看奶奶。她打定了主意,到时候什么也不说,只将顾凤璋“失忆”的那段经历通通隐去,假装他只是因为考试耽误了行程,没有及时回来而已。她永远记得当初跟老太太一起坐在门墩上,望着大路期盼老爹回来的情形,所以她万分希望可以看到老太太因为等到儿子回来而欢喜的脸。
她想了很多,但是却偏偏没有想到,她会等不到这天。
起初来欢迎的人群里没有见到奶奶,喜梅还以为她是因为当初那些事而不愿意来,于是当她奔跑在乡间熟悉的小径上,怀里揣着带给奶奶的蜜枣时,心里想着的全不是等会儿要怎么跟她说话,如何劝的她不介意,如何让她开怀……
喜梅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她到了大伯家里,在他们躲躲闪闪的眼神,支支吾吾的话中,得到的竟然是奶奶早已经过世的消息。
“娘的身体本来就不好,那会儿你们走了,她又担心又生气,焦虑之下,没几天就去了,临闭眼的时候,还惦记着你跟老四……”大伯讷讷的说,“我怕你们知道扫兴,所以先前在村口时也没说。反正老四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了,娘早几个月走晚几个月走都没有太大的关系,没必要让大家在大喜的日子里扫兴,更何况她如果能看到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想必是十分高兴的……”
大伯说的极为有道理,当然有道理,死人哪里有活人重要,何况死的还是个只要人养活却得不到半点利益的老人,相比之下,巴结能带来享不尽好处的大官弟弟自然是更重要的事情了。
喜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一路上浑浑噩噩,数不清面目模糊的人来跟她打招呼,一个个都笑意岑岑,似乎从来都没有嘲笑过她是个没有爹的野丫头,口中的吉祥话变着花样的往外蹦。喜梅没有心思搭理,只冷着张脸从人群中挤过,这次也没有人在背后冷嘲热讽说她是眼睛长在头顶,只一个个笑的充满包容,仿佛她理该如此。
只有进了自家屋子,对着那堆叫做爹娘的人讲出这个噩耗时,喜梅才像找到了眼泪似地,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没了?”喜梅娘听到这个消息,手上的湿巾啪嗒一声就掉到了地上。她虽然与婆婆是死敌,彼此也谈不上待见,或者说巴不得对方趁早死了最好,可乍一听这事,却也吃惊的有些失态。
喜梅仰着头看着顾凤璋,他的眼中出现了极痛苦的神色,浓郁而哀痛,无需要言语便几乎压的人要垮掉。但是,那种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挺着腰杆站在那里,笔直的像一棵树。
“知道了,等下吃完饭,我们去祭拜一下。”他的弯下腰捡起了喜梅娘丢在地上的那块帕子,神色淡漠而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娘。
那种从容不迫,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意外。
因为这件突发的事,这顿饭喜梅一家吃的特别难受,喜梅压根儿吃不下任何东西,勉强塞了两口便想吐,只能放了晚在那里。喜梅娘局促不安,拨拉着饭碗有一口没一口,半天连一小碗也没吃下,到头来最平静的反而是顾凤璋,他正襟危坐的在那里吃完了小半碗饭,然后才起身,“走。”
虽然决定的匆忙,可顾凤璋毕竟今非昔比,当他们出去时,外面的随从早就准备好了祭奠死者的蜡烛香表等物,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至于拜祭的地点,下面虽然有很多人自告奋勇的原意带路,可顾凤璋却以不希望别人打扰为由,问清楚了地点之后,便自己带着妻儿过去了。
喜梅的奶奶被埋在不远的山包上,实际上顾家的先人多半都在这里长眠,所以顾凤璋对这里还算熟悉,带着妻儿七拐八拐,遇到了黄土上还没来得及的新坟上去找找,不多时便找到了喜梅奶奶的坟。
“娘……”顾凤璋低低的叫了一声,在坟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便向整个人石化了一般,再也没有言语。
“奶奶。”这次不用人教,也不用人推,喜梅自己也在坟前跪下,然后朝着那坟包诚心诚意的磕了三个头。
树**静而风不止,子**养而亲不待,世界上最悲痛的事情莫过于此。喜梅看着那低矮的坟包,因为是新坟的缘故,还没来得及砌石头,也没来得及立碑,普普通通的就像一个土馒头。
真难想象,奶奶竟然躺在这里头。
喜梅回头看着顾凤璋,他脸色苍白的可怕,可眼睛却瞪的很大,整个人抿嘴,仰着头,用力的看着,仿佛要把这一切刻在心里一样。
他的表情,像是死了娘的人,又不像是死了娘的人。
他没有哭,没有眼泪,整个人很可怕,握着拳头的手连青筋都爆出来了,可却仍然矜持的连滴眼泪都没有。
“父母在,不远游。”喜梅恍惚的看着顾凤璋,虽然知道他现在很难受,可她仍然忍不住想要刺他一下,“不孝啊,真是不孝……”
小孩子飘渺的声音飘荡在灰蒙蒙的山雨中,恍惚的向小鬼的声音。
顾凤璋跪在那里,听着这句话,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悲伤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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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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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进京
“这一处是宁波港口,你别看它地方不大,但每日吞吐的货物数量可是惊人,不单有南边我们国家的货物云集于此,高丽倭国的商品也多半先运到这里交易后分散到全国各地,因此它可是我国北部最重要的一个港口,没有之一。”高高的大船上,镂花的木窗半打开着,喜梅和母亲坐在床边,顾凤璋正半依着窗子,对着外面的景色指指点点。
这还是喜梅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海,也是第一次乘坐如此巨大的船,通过顾凤璋的讲解,她也渐渐深刻的体会到这个世界跟自己原来呆的那个世界有着巨大的不同。虽然自己的那个世界里也有宁波这个港口,但却远远没有这边重要,也没有这般大。
喜梅坐在窗前,看着外面追逐的白色海鸟,神情有些恍惚。仔细算来,这里她们出发已经有半月之久了。奶奶的过世,算是斩断了他们在那里最后的一丝牵挂。顾凤璋跟兄弟们并没有多亲,喜梅和母亲也不见得有多喜欢那帮人,于是留下了足够的钱财之后便也只有几声生疏的客气。喜梅一家在村子里过了一夜,第二日便起程回了南阳城,三五天后便举家北迁了。
那次回乡,不但没有见到奶奶,连袁思齐也没有见到。喜梅本来还想找他聊聊,但是找到袁家的时候,除了那怪脾气的老头没有人在家,硬着皮头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他去邻村给人看病去了,前脚刚走,恐怕要第二天才要回来。因此喜梅只得打消了见一面的心思,也不敢留口信和钱物,只是在王强那里放了些东西,说是如果有天袁思齐去找他的时候,让他把那些东西交给他。毕竟王强留在南阳打理的生意的事顾家人差不多都知道,袁思齐稍微打听一下就能查到王强的所在,如果他不太笨的话,应该会懂得从王强那里打听她的下落了。~
离了南阳城,顾凤璋一行人本来是打算骑马北上的,因为这段路的驰道修得极为平整,走陆路可以直接到达京城,比走水路快的多。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奶奶的逝世给喜梅造成的打击太大,或者她本身体质会晕马车,总之,只是坐了一天多的马车,喜梅就晕的吐了三次,整张小脸白的毫无血色,吓坏了所有人,灌汤药也无济于事,最终顾凤璋决定弃车就船,领着喜梅母女和一部分随从由最近的渡口乘船转折到海港,而后再坐船到京城。顾凤璋因为要带喜梅母女绕水路,这样回京的时间就比原来慢了一倍,所以阎青和便带着少部分人先行回京。只是他人走就走了罢了,却又偏偏说担心顾凤璋这边照顾人手不周,将自己身边的一个亲随名换做汤三的人留了下来,帮忙照顾喜梅。这汤三虽然名义上也是他身边军士的一员,实际上却是他家里养的专门照顾他的小厮,从小十多年,随着他从王府到战场,功夫没见得长多少,但伺候人的手艺却日益精长,不管到什么地方都能把那里料理的妥妥帖帖,所以阎青和把他留给喜梅,也足见对喜梅的重视了。
只是,所谓的有其主又有其仆,阎青和自己是个话篓子,他这贴身的亲随也跟他一样是个话痨,整日里嘴巴不得闲,说得还多半都是夸赞顾凤璋的,让喜梅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就像是顾凤璋因为喜梅的身体原因而弃车登船,他边喋喋不休的念叨着,“看看,顾爷这是多疼你啊,这份用心若让旁人知道了,心中不定多么羡慕呢。”
谁羡慕谁羡慕去,你当我稀罕啊喜梅本来心情就不大好,又因为晕车着实难受的很,所以听到这话没半点感动,小脸仍然病恹恹的夸着,并不回声。只是汤三是个自说自话惯了的,见着喜梅并不回应,也不嫌寂寞,仍然念叨着,“姑娘,你可别当这乘船是小事,像顾大人这次调出来的这船,那可不一般。”
“有什么不一般,不就是大了一些,高了一些。”喜梅趴在桌上无精打彩的应了声,她原先对自己晕不晕船也没把握,只想着若是连船也晕了,只怕这一路上非得让人打晕了走过去不可,可谁想到上了船之后,她才发现这船造的极大,走起来也很平稳,她不但没有晕船,先前因为晕车的难受劲儿也缓和了一些。
“你可别小看这高一些,大一些。”汤三见着没有人,便一边手法娴熟的帮她揉着头,一遍絮絮叨,“像海口停着的,大多数是四百料的斜面双帆海船,再顶尖点不过是两千料的双桅大海船,可我们这却是三桅的子母船,单这桅就比他们多出了一根,更别说高度其他了。”
听着汤三这般炫耀,喜梅却是忍不住笑了,“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比别人多根棍子而已。”
“姑娘,说这话就是你外行了,你可不知道,在京中,争的不就是一根棍子一层屋檐的事儿。虽得说现在不比开国时规矩严,可任你在外面是条龙,到天子脚下也得变成虫蜷下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那都有一条条规矩在那里摆着。”汤三看着她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知道她疼的不那么厉害了,便放轻了手劲儿,意有所指的说。
“桅杆,屋顶……”喜梅知道汤三虽然唠叨,但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些话,下意识的就重复了他刚才讲过的字眼。
“朝廷规定了民间不许私自造两桅以上的大船,所以能用三桅大船的就只有官家。先前顾少夫人回娘家的时候,嫌着自己家里的船不够气派,便要顾爷从海军衙门里给他调两艘用。实际上衙门里的船,造着的时候只图着多装人少花钱,哪里比得上自家的船漂亮舒适,顾少夫人那时求的也不过官家二字。”汤三说到这里,想到什么似的笑了,“据说那时她那嫂子回去便是乘着军船的,顾少夫人不想跌面子,才难得一见的求了顾爷,可你知道顾爷最后怎么着了?”
“准了?”顾喜梅无精打彩的说,听着自己名义上的亲爹和另一个女人的八卦,这实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更何况这事儿听起来就相当于后世里面的高官夫人拿公家的名车军车显摆一样,没什么新鲜的。
“才不是,顾爷一回了句,此乃公器不能私用,便把顾少夫人的请求驳了回去,任她哭哭啼啼的回娘家了。”汤三乐呵呵的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喜梅难以理解的幸灾乐祸。
他和阎青和,似乎都不怎么待见顾凤璋的那位正室。
“没想到他还有秉公无私的时候。”喜梅听了这个故事,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在心里却暗自唾弃着:果然是伪君子,若真的大公无私到底也就罢了,最后却不过是拒绝一个女人以及挽回一个女人的手腕而已。
“顾爷一向都是大公无私的啊,你不知道,他可是我见过最清正廉洁的人了”汤三明显也是被顾凤璋洗脑的那群人中的一个,连眼皮下的以权谋私都装作没看,满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你瞧瞧,当初顾少夫人亲自来求都没有求来,你不说一句话他就调了这船给你坐,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爹的心里,我们比她更重要。”喜梅语气平平的说,这些事她并非看不出来,只是觉得没多大意思而已。
那个男人心目中最重要的一向都是他自己。
“对了,就是这个。”汤三显然很高兴喜梅能明白这里,猛的一拍桌子,“这看起来是小事,实际上却是顾爷在替你们撑腰。他平素里最是严厉,这回却是为了你们破了原则,因此其他人若是想要小瞧为难你们,恐怕都得多掂量掂量了。”
可是,你殊不知道他这是否是拿我们在火上烤?喜梅在心里轻哼了一声,她们母女本来就是身份尴尬的人,这会儿又如此高调的入京,这让顾凤璋内宅的那堆女人们怎么看?或者在男人们心目中,这是在替他们的女人撑腰了,可是他们身后的女人,真的这么容易被吓住吗?未必。连汤三都说旁人见了顾凤璋如何对待她们母女会嫉妒,恐怕顾凤璋的女人们知道这一切更是羡慕嫉妒恨了,面上或许会装出友善的态度,但心里只怕这会儿已经将她们母女俩翻来覆去的诅咒无数遍了。
他这是在帮她们母女,还是在害他们母女?喜梅苦笑道的想,不过话又说回来,只怕她们低调入京,该来的也还会来。与其受气,那不如趾高气昂一些,姿态放高一些的应对好了。
喜梅几日里心里一直这般胡思乱想着,模拟着与顾凤璋那些妻儿几面的种种状况,所以连这会儿一家人在一起散心,顾凤璋兴致颇好的给她们讲解这港口都没仔细听。
不过,很快的,顾凤璋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将喜梅从恍惚中拉了回来,并且狠狠的钉在了原地。
“进京之后,我先给你们找个地方住下来休息休息,等合适的时机再去顾家。”正欢乐时,顾凤璋忽然冒出了这句话,一下将喜梅母女俩钉在了原地。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喜梅吃惊的看着顾凤璋,难道他并不准备把她们带回顾家介绍给他的正室们,而是打算将她们母女当做外宅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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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百忍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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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提前设想了很多情景,唯独没有想过入京之后,面对的第一个难题竟然是不得入顾家们
他究竟唱的是哪出戏,这般大张旗鼓的把人接了来,却又要把她们母女俩当做外宅一般的藏起来?他究竟是把他们母女俩当做了什么?
如何安置她们母女,顾凤璋一直没有说清楚,喜梅只知正室大概是不可能了,但如若进了顾家门,有顾凤璋护着,倒也不会吃亏太多,可她完全没有想到,顾凤璋竟然并不准备那么做。
难道他所谓的对你们好,就是打造一个华丽的金笼子,将她们母女俩当做金丝雀关起来吗?
也是得了,把她们母女俩放在外面到底没有掌握到自己手中安全,万一让别人拿去利用就不好了,不如自己接回来,左右不过费些银钱而已,却是远远的弊大于利。
喜梅脑内一时闪过无数个念头,整个人如坠冰窟,手脚冰凉的站在那里,暗道难道自己与母亲这步棋真的走错了?
人虽然惊讶诧异着,但好在脑子还在有条不紊的运转,见着喜梅娘也是一副骇着的样子,似乎欲跟顾凤璋争辩,喜梅下意识就将手搭在母亲肩上按住了她,让她不要争辩,自己仰着脸淡淡道,“一切听从爹爹安排就是。”
这段时间生病,不管里面里子如何,面子上父女关系却有了极大的改善,至少那句爹爹是叫的出口了。
“小妹就没有什么想问的?”顾凤璋得了她这回答,显然极其满意,笑着时候眼睛微微的眯起来,显的一派慈父风范。
南阳人好梅,不但闺女起名中多带梅字,服饰中多绣梅花图案,更有小梅妆小梅鞋等女儿家打扮流行。并且因为梅通妹字,于是南阳人便也更常把心爱的小女儿昵称为小妹。顾凤璋这会儿用这称法,不知道是为了显示父女间的亲昵,还是出于故乡的风俗。
“没有什么想问的,爹爹这样安排,自然有爹爹的用意,娘跟喜梅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爹爹是为我们好的,因此很放心爹爹的安排。”喜梅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要问,可眼下摸不准顾凤璋的用意,也不敢随便开口,想来想去用了最保险的说法。
喜梅一口一个爹爹,按照汤三说的京城里的规矩,她应该客客气气的教顾凤璋父亲才对,爹爹的唤法只能在乡下这种地方随便叫,大庭广众之下却是失礼了。但喜梅想到顾凤璋京中另有女儿,若自己随着大流的喊,跟别人无二致,又怎么能让他记得住自己,让他记得住所欠自己的?所以喜梅只装作乡野丫头不懂规矩般的,处处叫顾凤璋爹爹,若有似无的提醒着他南阳的事。不过好在顾凤璋也没有纠正他的喊法,似乎还很乐意,于是这会儿称呼也就这么保留下来了。
算起来,她叫顾凤璋爹爹的心思,倒跟顾凤璋喊她小妹家的心思无二了。
“果然聪明。”顾凤璋听了她的话,在那里呆了片刻,而后却是笑着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感慨的说道,“第一次看你是就觉得你像我的女儿,这般看来,却果真不错。”
喜梅并不喜欢别人乱摸自己的头,可是这会儿却也忍着,只在脸上摆出默然的表情。她本来就不太喜欢顾凤璋,先前的称呼还可以当做是委屈求全,可若这会儿对着对他的称赞表现的太受宠若惊的话,那也太假了,于是便只摆出没有听到的样子,消极应对。
顾凤璋看着她这样子,也不恼,朝着窗外望了望,又轻轻松松的岔开话题了,“这宁波港虽然建的不久,有些简陋,但却也有些好玩的小东西,我们今天是没有时间上去逛逛,但让人送些当地的小特产却还是可以的,不知道喜梅你喜欢什么?是穿的戴的,还是玩儿的?”
这船是子母船,下面另有小船可以放出去,她们这些日子来每到一处补给时,便是命人驾着这船去的。顾凤璋让人给她们带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实际上每到一处,船上的人上岸后不久,便有当地的官员上传求见,另外孝敬一份不薄的仪程,喜梅和喜梅娘也另有礼物。一路上拿的太多,喜梅也早就见怪不怪,这会儿看着顾凤璋问,便笑着说听说宁波这处的泥人有名,想要几个玩玩,顾凤璋听着一一应允了。
顾凤璋又陪着她们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喜梅还能应付,喜梅娘却已经有些魂不守舍,好不容易熬着有人来拜见顾凤璋出去了,这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才算落幕。这厢里顾凤璋刚走,喜梅娘就直接起身,一把甩掉了喜梅的手,声音有些尖利的提高了起来,“你刚才怎么不让我问他”
喜梅没有立刻回话,她只是侧耳听了一番,确定外面没有人之后,才平静的看着母亲,“问又有什么用,你看他那副表情,便知道他已经定下了主意,不管我们说什么问什么,结果都不会变。既然如此,又何必白花那份功夫,惹着他烦呢。”
“你不懂这在外宅和在内宅差别有多大,你你你,我,”喜梅娘气急的分辨了几句,最后却是一捶手背着她坐在了绣墩上。
喜梅娘说喜梅不懂,可实际上,喜梅却是懂着她的焦虑的。在内宅和在外宅的唯一差别,便是名分。十年的等待,已经让喜梅娘认识到男人的感情有多不牢靠,所以名分的问题一下子就变得分外重要了。尽管现在喜梅娘是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这可会儿顾凤璋的身份已变,她那场婚事多半就做不了主了,因此这身份如何,却还得重新归整一下,进得了内宅,哪怕是被给个姨太太的名头,她也还有扶正的指望,可这般不明不白的被搁在外头,只怕顾凤璋后娶的妻子挂了,也轮不到她上位。
她与喜梅不同,喜梅怎么都是顾凤璋的女儿,这个血缘是抹不掉的,顾凤璋不可能不管她,可她就不同了,顾凤璋既然已经能抛弃她十年,难道就不会出现下个十年吗?
所以,她觉得喜梅答的那番话,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顾自己不顾旁人的做法。
“娘,我们还没进京里,你怎么就紧张的乱了阵脚呢。”喜梅看着母亲的背影,愣了一下,嘴边浮出一个苦笑,走过去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的劝慰道,“不是你说的,我们既然以后只有他了,那就得事事听他的,万万不能引起他的恶感吗?我这只是照你的话做的。要是刚才我不按着你,你跟他争起来了,万一闹得不愉快该怎么办?”
“就算都要听他的,那也不能什么事都听啊”喜梅娘听着女儿这么辩解,知道喜梅说的是对的,心里的气势便也弱了几分,只是嘴上还嘴硬,“有些事总得争上一争才是,要不然那不成了汤圆,任人搓扁揉圆了。”
“该争的事的确得争,可你觉得这事有争得必要吗?”喜梅听着母亲这样说,便知道她心里已经认同自己了,于是劝起来更加的从容,“就算我们争得他改变了主意,那又有什么好处?”
“我们就可以进候府啊。”喜梅娘不假思索的答着,这在她看来就已经够好了。
“那接下来呢?”喜梅笑了一声,继续问。喜梅娘虽然精明,但是碍于见识和学识的关系,对着大宅门里面的认识不足,只拿着普通的富户家里的事情套,想当然的把问题简单化,将开始当成了结局。
“接下来站住脚跟啊。”喜梅娘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她们母女怎么
“可你怎么站,凭什么站?两眼一抹黑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得,万一被人上了套还不知道。”喜梅轻轻的反问道,她知道这些东西母亲都懂,只是近些天来患得患失的紧张过头,竟然连最基本的都忘了。
喜梅娘被她这么一说,却也是住了声。她可没自大到觉得只凭着顾凤璋的歉疚便能立足,遇到问题一次两次的还能柔弱的去找他解决,但次次都要他帮忙,只怕再深的夫妻恩情再重的负罪感歉疚感也会被磨平,万一有天他嫌弃她了,那才是真正的完了。
进入顾府的开头很重要,若是那里处理的好了,接下来母女生存便会事半功倍,若是那一步走错了,之后不知道得费多大的力气才能救得过来。
“那我们要怎么办?”喜梅娘坐在那里撑着头,眉间一缕轻愁,却是有些无措了。当初立下了豪言壮语,可她一向活的随性,要真这么步步算计的话,只怕别人还没怎么样她自己就已经没了耐性。
喜梅的性子正好跟她相反,什么情况都能忍,又最有耐性。她虽然开始反应激烈,但一旦认准,认命却是比喜梅娘彻底多了。连那声爹都叫的出来了,又有什么不能克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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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顾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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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就没有退路了。也许有人说喜梅母女俩当初不随顾凤璋走是好的,可是当时形势那样,她们若不随顾凤璋走,只怕这么多年的苦白吃了不说,待他万一撤走了保护伞,内忧外患的母女二人会过的比以前还不如。喜梅在南阳时,看到有士绅来拜访顾凤璋,其中有一个却是喜梅认识的。那人与顾凤璋是同窗,当初是他传来了顾凤璋的死讯,而后却也是他暗中多次帮助她们母女渡过难关。喜梅娘当初以为他是看在顾凤璋的同学情谊上出手的,但是现在看来,故交是一部分,另外受到顾凤璋的指使怕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不过,这也说明了当初顾凤璋的失忆,人造的痕迹超过了意外。喜梅摇了摇头,把那些思绪抛开,看着面前患得患失的母亲,淡然中多了几分坚毅,耐心的劝慰道,“娘,其实从另一方面看,暂不入府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我们多上了一段时间去了解京城风物,了解顾家各人的脾性喜好。兵书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一场有准备的仗总好过无准备的。”既然事情已经无法逆转,那就多想想它对于自己有利的地方,努力从不利中挖掘可用的部分,这是喜梅一直来的信仰。果然,被她这么劝,喜梅娘的担忧才减轻了些,母女二人都下意识的避过了最糟糕的可能:或许这一切只是个骗局。不管怎么样说,他这般大费周章总不能只是把她们接过来藏起来,喜梅乐观的想着,若真想假装她们不存在,那将她们丢在南阳就已经足够了,眼下这样,多半应该是他临时决定带人走,而后回来又不知道如何跟这家人解释,所以才这般搁置她们母女。既然他这会儿为难,那她们索性就摆出副大度温顺的样子让他放心好了。心里计较已定,接下来的日子也没有什么好书的了,无非是在船上看看风景,翻翻闲书,跟着母亲闲聊帮她宽心,以及,听着汤三说那些京城的家长里短,是是非非。~这个时候,才显出阎青和留下汤三的正确性来了,因为他可是生在京里,长在京里的,平日里随着阎青和一起豪门大户见得多了,对里面的弯弯绕绕更是了如指掌,就是闲谈,却也为喜梅补了不少课。“顾家并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京中勋贵虽多,但是像着他们那样,从太祖爷打天下时起就发迹,到现在仍然在朝堂上不倒的人家却没几个。他们家太爷当初是太祖同乡,从太祖起事起便追随左右,一起蹲过牢一起上过战场,还舍身为太祖挡过箭矢,君臣之间的交情非同一般。当年太祖得了江山之后,论功行赏,他便被封了侯爷。”汤三说到这里,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本朝的侯爷可不像前朝那般的不值钱,因为按太祖爷定下的规矩,只有皇室子弟才可以封王,异姓封公的不过三位,接下来便是五位侯爷,而伯阳候便在其列。”“开国那时候,虽然王侯遍地走,可是大多数却只是有名无实的,只有虚衔,没有封地,所以顾家太爷的八百户封地已经是恩宠异常的。”汤三感慨片刻之后,再开口却已经有了些佩服之意,“那顾老太爷虽然是个莽汉,却极其有见地,瞅着他知道当初追随太祖爷便知道了。待封了侯爷之后,他从泥腿子摇身成了贵族老爷,跟他的一帮老兄弟们都吆吆喝喝,得意的忘乎所以,连皇帝也敢称兄道弟,就他仍然跟以前一样跟在太祖身后恭敬有加。因此太祖晚年的时候,砍掉了好一批老功臣的脑袋,唯独他不但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反而加官晋爵,由八百户升到了一千户。
“的确是个厉害人物,在失意时恪守本分并不难,可难就难在就算位高权重也不曾被权位冲昏了头脑,仍然清楚自己的斤两。”喜梅还是第一次听到伯阳侯的发迹史,听得颇有兴味。
“是得了,太祖爷对于伯阳侯的最大评价,就说他是个本分人,因而太祖驾崩,新皇即位的时候,他便被只做了托孤大臣,辅佐新皇。”汤三摇头晃脑的说,颇有几分说书人的架势。
“这可不是个好差事。”喜梅听到这个,却忍不住微微蹙了眉。托孤重臣,这名字听着好听,可你见史书上有哪几个托孤重臣是落了好下场的?若是不尽心力,那国事糜烂落个无能的评价,若尽心,难免势大,等皇帝亲政之后嫌你专权跋扈的,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你了。
“姑娘的见地果然不一般。”汤三听到喜梅这评价,眼睛却是一亮,颇为惊喜的看了她一圈,却是赞叹道,“怪不得我说我家少爷怎么这么喜欢你,这般玲珑剔透,只怕少奶奶见着你也要欢喜了。”
“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的,你就别夸我了,赶快讲后来怎么了。”喜梅被他这么一夸,也是有些羞赧,赶紧拿话岔了开了。
“先前说伯阳侯这差事,的确是不好办,只是那会儿人有几个看得到,只当是天大的喜事,除了伯阳侯在内,还有三公一侯,一共五个人,都乐滋滋的跟什么似的,办差事无所不尽心力,只怕这国当成自己的家来治。”汤…评了两句,脸上却很是怀念的说,“不过他们也真是有本事,七八年间,把太祖留下的这刚起步的摊子给箍的铁桶一般,南边北边的夷人和匈奴都打跑了,国内百姓富裕,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真正的一派盛世景象。”
“那既然这样,他们岂不是受了很大很大的奖赏?”喜梅刚才猜对一次,这次可不敢再说对,便装着天真无知的问了一句。
“才不是呢,结果相反,不但没有得到奖赏,而且身死族灭。尤其是任大司空大司徒两位,均被查出来有谋反之意,一家老小均百十余口被在菜市场斩首,两位大人也被判车裂。”事情过去百年,说起来却仍然让人唏嘘,“那个时候几位托孤大臣讨论职权,人人都希望往**挤,在皇帝面前卖个好,唯有顾老太爷选了大司农一职,专职负责劝课农桑,整日里往田亩间跑。时人均云他是痴人,改不了泥腿子性子,但等到其他人身死族灭,他却被皇帝成为勤勉有为,并加功进爵时,众人才知道他这一招最是高明不过。”
“果然厉害。”喜梅听了也是心中暗暗称赞,懂得趋利避害,抱缺守拙,果然非同凡人。
“顾老太爷自己肚子里的墨水不多,唯一喜好的就是听人说书,无论是小调还是大鼓书,一天不听就吃不下饭,这乡巴佬的喜好没少被当朝文武百官笑话,为此他也发了狠,在儿子孙子上下功夫,不惜一切代价的砸下重金聘请名师,可不知道是老顾家的风水不好还是怎么的,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连接几代都没有出过一个像样的读书人。”说道这里,汤三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莫说状元进士,自从高祖开科取士以后,他们那一门竟然连个举人都没出过,倒是资助的旁些个宗族里出过两三个进士,总算没有把银子打了水漂。”
谈起顾家的那些事,汤三却是如数家珍。“顾家的老太爷是以军功起家的,他当了侯爷之后,本想让儿子走文官路线,可那些大儒们哪里买他的帐,莫说出了重金也请不到名师,就是太学里的那些闲言碎语也够受的,所以那个时候的顾少爷被逼得紧了,竟然偷偷从京城离家出走,逃到了边塞,跟着驻军的那帮子将士混在一起,从小兵一路上升到了将军,最后还生擒了吐鲁浑的君主,了结我大衍国北边的心腹之患。”汤三颇为崇拜的说,“等他衣锦还乡了,老伯阳侯气的直跳脚也没办法,只得把心思花到了长孙身上。只是没想到那个孩子也是个好武的性子,天生的力大无穷,十六岁考了武状元,彻底断了老侯爷想要家里出了个读书人的心思。”
“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的伯阳侯皆如此,第四代的伯阳侯自小身体虚弱,走不通武路,众人只说伯阳侯家终于要出了个文人了,没想到这孩子天赋却极差,从十三岁参加考试到四十岁,竟然还只是个秀才,最后只能袭了侯,断了这门心思。”
“那既然如此,顾家岂不是要拜了?”喜梅忍不住问道,文不成武不就,有这样一个继承人,怎么守得这份偌大的家业?可现在看起来,伯阳侯府不但没有衰败,反而更欣欣向荣。
“所以说,那第四代伯阳侯,才是一位真正不输给他爷爷的奇葩。”汤三说到这里也是一脸崇拜之情,“虽然他的在武事方面的修养逊色于父辈们太差,但是若论到家族经营,那却是无人能及其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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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顾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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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第四代伯阳候在经营方面无人能及其右呢?那是因为,他虽然不才,却真正挖出了许多人才
前几代伯阳候期望家族能朝文臣方面转型,但目光却只局限在自家人里头,轮到第四代伯阳候手里,他知道自己的才华平平,而自己的兄弟儿子也没有几个出色的,指望他们考中进士光耀门楣那简直是痴人说梦,于是他将目光放到了外面,不管是沾亲带故的亲族,还是同乡同城,倘若认为有点点才华的,皆倾力相助。[..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家在他之前,都只被称为暴发户,直至此才真正被人称道。那代的伯阳候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是却懂得识人之道,他资助提拔的学生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大才,有这些人为他唱和,他的名气才渐渐大了起来,一时竟有孟尝之名。”汤三满是崇拜的说,而喜梅听着却拧起眉头,“这般大阵仗,难道就不会引得皇帝起疑?”
“若别人的话肯定会,但顾老爷就不会了,因为他可是跟着皇帝一起长大的,最得宠不过。”汤三说到这里又是神秘一笑,“顾家一向深受皇恩,第四代伯阳候的母亲与当年皇帝的生母曾是手帕交,后来一个入了宫一个进了府,却仍有联系。那是世人都说,若伯阳候是个女儿身,恐怕就是做皇妃的命。只可惜生了个儿子,才华又那般平庸,伯阳候夫人担心儿子地位不稳,只能从小送到了皇太子身边做侍读,与着太子一起长大,这样等太子成年登基之后,他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最受皇帝信任的人。至于说那孟尝之名,太子当初登基,外有权臣把持朝政,为了夺回权力不得不启用新人,而伯阳候,则是举荐最多,出力最大的一个。”
“哦,”喜梅点点头,却也明了原来伯阳候本就是在为皇帝出力,有那么把保护伞在,自然做什么都无需避讳了,况且这名头的响亮,皇帝也多半是帮了忙的。~
他若是再聪明一点点,再有才华一点点,恐怕皇帝也不会如此的信任他,让他担当如此要职了。喜梅想到这里却是一笑,才与不才,果然是最难辩清的问题,只要用对了人,废柴也能成大才,从这个角度看,伯阳候与皇帝君臣两个,都是妙人。
“那第五代伯阳候又做了什么让人惊讶的事?”喜梅听故事也听上瘾了,兴致勃勃的问,看来这一家子都如此不凡,那接下来一任也应该有让人亮眼的表现才对,可没想到汤三脸色变得古怪了起来,竟然回她了一句,“你说把世袭的爵位弄掉,这算不算惊天地泣鬼神?”
“弄掉?”顾喜梅正在喝水,听着这话一口水喷出去,呛的眼泪都出来了,“他竟然能把家传的爵位弄掉?”
大衍朝的爵位分两种,一种是有名无实,这种爵位爷传子,子传孙时会逐渐降级,到最后与一般的平民无异,所以一般情况下为了保住爵位子孙们往往都要很努力。而另外一种,像顾家这般,有名有实,堪比后世鞭子朝的铁帽子王,除非子孙犯了谋反之类的灭族大罪之外,其他很少有被夺爵的。更何况他的先祖立下那般大功,这种情况下还能把自家爵位弄丢,那可真不是一般的人才能做到的。
“是啊,所以顾家传了六代,却只有四个伯阳候,不,确切的说,是五个。”汤三想了想,把按下去的那根手指又举了起来。
“五个?”从第五代不是被夺爵了,怎么却又说是五个?喜梅迷惑的看着汤三,满肚子狐疑的问道,“顾家第五代那个伯阳候做了什么?他们家的爵位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他啊~”汤三说起来是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第四代伯阳候自己才华平平,但是却生了个好儿子。(..info好看的小说)~他的嫡长子文武双全,小时候就被称为天才,觉得伯阳侯家多年的文臣梦算是到他这里圆满了。因此伯阳候也对这个儿子关爱备至,不仅在各方面满足他,还千方百计的给他定下了兰陵萧氏的大小姐做妻子。”
“这兰陵萧氏可不一般,远在前朝便已经是大贵族,家里出过好几位皇后皇妃的,即便本朝不如以前势大,但却也不是顾家这种泥腿子能高攀的,这婚事能成,还是皇帝在一旁施压才得以敲定,而伯阳侯家攀上这门亲事,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老牌勋贵的圈子里,彻底洗掉了自己身上的暴发户气息。”
“既然如此,那按照这般势头,应该能把伯阳侯家发扬光大才对,怎么会反而弄丢了世袭的头衔?”顾喜梅却越发的听不懂了,一个庸才都能把顾家经营的兴盛,为何出了个天才反而把家里搞得一塌糊涂。
“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想的,但是坏就坏在这天才二字,以及这桩看起来美满的不得了的婚事上了。”汤三讲到此时,不由得感慨万千,“这坏事能变好事,好事也能变坏事,有的时候,聪明的子孙未必比笨拙的孩子更能继承家业。且说顾家传到第五代,那嫡长子可是历代最出色的一个,但就是因为太出色了,所以才不满家族的安排,讨厌萧家的姑娘。”
“那萧家的小姐本来就出自名门望族,是众星拱月娇养着长大起来,论样貌论才华都是一等一的好,本身对顾家少爷本来就看不上眼,所以嫁过来之后哪里受得了他那份气,小夫妻俩三天两头打闹的,萧家小姐一年要回两三次娘家,这在京中可被当笑话讲了几十年。”
“若只是打架,那到也罢了,可顾小少爷为了气老婆,眠花宿柳也就不说了,竟然一连娶了十几房妻妾,彻底的把萧家小姐的面子给伤完了,从此萧家和顾家不但没有结成秦晋之好,反而势同水火,萧家老爷子跟伯阳侯同朝为官十几年,竟然见面从来不打招呼。”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可没想到因为这小夫妻俩的不合,竟然能引发了一场大祸。”说道这里,汤三也不禁正襟危坐了起来,“那年的元日,萧家小姐刚怀孕不久,因着皇帝赐宴百官,两人不得不偕同出席。这本是一件大好事,可谁想着顾少爷因为心中郁闷,酒醉之后到御花园散心,竟然遇到了当朝公主,并且强了公主。”
“天啊”顾喜梅听到这个却是猛的站了起来,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当然,这只是坊间的小道消息而已,真实发生的什么我们也不知道,皇家的罪名是殿前失仪,可如果真的只是殿前失仪的话,以皇上对顾家的恩宠,又怎么会大发雷霆,御笔削去了伯阳侯家的爵位呢。”汤三摇摇头,“所以有人才说是顾家少爷醉酒强了公主。”
“原来这个只是你们猜的啊……”喜梅复又坐下,摇了摇头,“怎么好端端的别的不猜,却猜了这个,说出去影响多糟糕。”
“之所以传这个,只是因为一年后,顾家小少爷便娶了一位公主,做了平妻。”汤三意味深长的说,“而在这之前,顾家老太爷,也就是那第四位伯阳侯,竟然被儿子气的卧病在床,一命呜呼了。你说能有什么事,竟然可以把人气死?想必顾家少爷做的丢人的事还真不是小事,再加上一年后公主的下嫁,便有人猜测是顾家少爷跟着公主有了不苟之事。所以也有人言说,皇帝只所以怒削了顾家的爵位,也是顾家少爷气死了老子,惹得皇帝动了真火。而只所以又把公主下嫁给了顾家少爷,这却又是对顾家被削爵之后的一点补偿。”
“这还真是……”喜梅听着已然说不出话来了,见过复杂的,没见过这么复杂的。不过,既然已经被削爵了,为何却又出现第五位伯阳侯?
喜梅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却看着汤三一笑,“这可就得问顾大人了,因为这下一任的伯阳侯,最可能落到的却是他的身上。”
“啊,”喜梅抬起了头,看着汤三的笑脸,才明白他绕这么大的圈子的缘由。
“因为那个失爵的伯阳侯,正是你爹的‘父亲’。”汤三把那个父亲两个字咬的很重,他是知道真相的人,因此这会儿特别点出,自然别有用意了,“而顾家几代人都想走科举道路,但正正经经以科举取仕,并且高中状元的,你爹是真真正正的第一人。”
“啊”喜梅这会儿除了这个字,却说不出其他了。
“当年皇帝虽然削去了顾家少爷的爵位,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毁去顾家的丹书铁券玉牒文书,甚至连顾家伯阳侯的牌匾也不曾换下,这说明陛下其实只取消了顾少爷一个人继承伯阳侯的权利。后来虽然也有几房想要取而代之,但皇帝却一直不做表态,因而这事便悬而未决,人人都在猜测,这只怕是要落到嫡长孙头上了。”汤三看着喜梅震惊的样子,轻声点明,“公主也是有孩子的,可因为公主与萧家小姐皆是平妻,所以这嫡长孙就只能哪个孩子生得早了,而正不巧,长子顾秋榕却是比公主的儿子顾秋实长了一岁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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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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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梅听到这里,才明白汤三讲顾家家世给她听的原因,更明白了为什么顾凤璋当初那看起来荒诞不经的冒充,竟然能成功。
相比较他需要顾家跻身上流社会,显然顾家,或者说萧家小姐顾夫人,更需要他来站稳脚跟。
一个女人,一个只有一个儿子,并且不受丈夫宠爱,被冷冻在一边几十年的女人,年轻时或许还能靠一口傲气死撑,可到了老年的时候,认清了现实,却怎么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一个晚景凄凉的老太太了。
这无关乎骨气,只是一贯自傲惯了的女人,是绝对过不了仰人鼻息的日子的。这样一个女人在上京途中却失掉了手中唯一的底牌,京中又有强敌环伺,她会怎么做,不用想都知道。
“我爹的母亲,就是那萧家小姐?”顾喜梅深深的吸了口气,平静的问出这个明摆的问题。
“是。”汤三并不惊讶喜梅问的这个问题,不过喜梅下面的话却让她有些诧异,“汤叔,那我就好奇了,她带着,呃,带着父亲上京,难道从来都没有人怀疑过……”
“这个,”汤三虽然诧异喜梅会反应到这个问题,不过还是老实的答了,“之所以没有人怀疑,那是之前没有人见过顾少爷。”汤三边说边看着喜梅的脸色,小心的补充道,“萧家小姐当初跟丈夫不合,所以自从公主进了门之后便回了顾家老宅,一呆就是十七八年,连儿子都是在老家生的。说起来那顾少爷也绝情,除了偶尔回乡祭祖之外,竟然也没有认真看过那个孩子,所以待十多年后顾夫人领着孩子上京时,京中并没有人之前见过顾大少,所以是不是那个也不是顶要紧的了。”
喜梅听到之后,不仅倒吸了口凉气,夫妻间竟然能相处到这个地步,这夫妻俩可真算是奇葩。萧家小姐重返京城,想必公主在顾宅十几年,早就把那里经营的铁桶般,她若没有一副好牌,想翻身可比登天还难。
所以,失忆却又满腹才学的顾凤璋,简直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论心计论手腕,他恐怕比她原来的那副更好。
“那她现在怎么样?”喜梅轻轻的问道,心中大抵已经有了预测。
“老夫人带着儿子上京之后不久,便在顾家站稳了脚跟,待着顾爷考中状元,她的地位便已经无人能撼了。因为虽然她与公主皆是平妻,但总是她先入门,又有顾爷那么个得力的儿子,所以两三年后,”汤三说的很是含糊,但却把重点都点出来了,“所以两三年后,待顾老爷过世了,她搬进了正院的荣禧堂,而公主则住进了她后面的衡芜院。并且,虽然她和公主同是诰命夫人,但在家她被称为老太君,而公主则是被称为太君。”
果然是把能翻天的好牌啊,喜梅点了点头,像是顾家这种几代人孜孜不倦的渴求中举中进士的家庭,顾凤璋这种人才是逆天级别的,他高中状元,在顾老爷心里的地位可想而知,而母凭子贵,萧氏翻天也是轻而易举。
这顾家的水,看起来不浅。
不过,喜梅想了想,见着汤三对自己说了这么多,颇有些推心置腹的感觉,于是忍不住还是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汤叔,我爹暂时不准备让我跟娘进顾家,这事儿你知道了吗?”
“这,小人知道一点,”汤三看着喜梅,有些为难的皱皱眉,却已经猜出了喜梅要问什么。
果然,当喜梅开口问汤三,“你是否知道父亲这么做的用意?”时,他犹豫了好久,然后破天荒的过了很久才回答喜梅,“小人是明白一点,只是,顾大人做事自然有顾大人做事的用意,小的不方便说。”
果然,就知道答案是这样的。喜梅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去还是挤出了微笑,“我明白了,是我让汤叔为难了,对不住,你就当我没问过。”
“小人,小人,”汤三支吾了几句,但最后还是没有把原因告诉喜梅,不过他却是丢下了一句话,“常言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顾大人那样一个大好人。你放心,不管他做什么,总归是为你好。”
“恩,”喜梅点点头,温顺的应了一声,只是心中的提防之意仍然没有放下。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一直过的波澜不惊,这船极大,也极其平稳,因着上层的闲杂人等并不太多,于是喜梅和母亲也不必常被关在船舱里,待清场之后也常到甲板上走动,看看碧空,看看飞鸟。顾凤璋此时也总伴在母女身旁,谈天说地,常在不经意见显露他的才华,让喜梅在不经意见被折服的同时,也常默默提醒自己千万别被他蛊惑了过去。~文品难比人品,常言道,文人无德,这厮就一个斯文败类。
喜梅娘和顾凤璋显然是不知道喜梅内心这些弯弯绕的,总得来说,没有不相干的外人打扰,一家人此时的小日子过的还颇为惬意。有顾凤璋在身边,喜梅娘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少,有时候看着两人在那里说说笑笑,喜梅心中也暗叹道,如果这船永远不靠岸该多好,只要母亲以后能一直保持这种笑容,以前的事情她哪怕不追究都无所谓了。
到达京城是一个大风的早上,喜梅娘得知当天船要靠岸,为了不丢份儿,天不亮就抓着还没睁眼的喜梅起来梳妆打扮,可谁知道临靠岸时却变了天,狂风骤雨的吹的连人都站不稳,何况是她那一头东西,早就吹得鬓环凌乱了。喜梅娘向来是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的,这会儿遇到这个,可真是死的心都有了,要哭不哭的站在甲板上不肯下船,顾凤璋见状急了,直接拿斗篷把她一裹的抱了下船,“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这块儿却是快下雨了。”
喜梅对发型倒是没什么要求,她正嫌喜梅娘早上给她梳的那头发难受呢,赶紧乘机三下五除二的将一头的钗环拔了塞进怀里,笑眯眯的对着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的汤三张了手,“汤叔,我怕被吹到水里头了,你抱我下去。”
喜梅一行人下了船,才看到码头上站了个大熟人,竟是比他们早一步回京的阎青和。他见着顾凤璋下船,笑呵呵的伸了手要给他一个熊抱,但顾凤璋怀中抱着人,直接就视若无睹的把他给忽略了,于是他只能摸摸鼻子从汤三怀中接过了喜梅,笑眯眯的拧着喜梅的脸蛋问,“小梅子,想不想我啊。”
这厢里风大,人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喊,人人都苦不堪言,可阎青和这个怪胎却极为喜欢,他平日里最爱扯着嗓子喉,但常被旁人烦,这下落着个光明正大可以亮嗓门的机会了,声音足足比平常高了两倍,震得喜梅耳朵都快聋了。
“想。”喜梅皱巴巴着一张小脸回答他,好听话又不花钱,多说几句也是无妨,只是拜托这怪大叔不要再凑到她耳朵旁说话了,她都差点快耳鸣了。
“哈哈哈……”阎青和一阵得意仰天大笑,顾凤璋那厢里放下了人,却是没空看他耍宝,过来踢了他一脚,扯着个嗓门叫道,“地方都准备好没有?这边风大雨大的,有话回去说。”
“好了好了,都好了,喜梅不能坐车,我让轿夫抬了轿子来,都是抬了二十多年的老行当,稳着呢。只是我那地方却远,这乘轿的确却是有些慢了。”
“不妨事,这下大雨,道上都是人乱跑,骑马反倒容易受惊,不一定比乘轿快。”顾凤璋语气极快的吩咐道,扶了喜梅娘进轿,然后把喜梅塞进轿子里,才又出去指挥人搬东西。喜梅在轿子里坐了一会儿,便听着外面下起了雨声,噼里啪啦如炒豆子,想来还不小。她等着左右无事,终于抑不住好奇心,便瞧瞧的掀开了轿帘往外看。
阎青和来接人,按照他的大老爷习惯,自然是已经清了场的,四周穿着甲胄的军士围了一圈,款式跟喜梅在南阳看到的不同,但都有一种骁勇骄悍之气。而周围除了穿甲胄的这些以外,更多的还是穿着便衣的,有随从,也有各种杂役。
喜梅的轿子停在边上,打开帘子便可以看到坐的大船。自己在上面时还不觉得这船怎么样,这会儿下了船站在它脚下仰望,才忍不住赞叹好一个庞然大物。喜梅母女俩从南阳过来时虽然没带什么东西,可这一路上顾凤璋收的东西却不算少,于是从船上到码头上,一堆光着膀子的劳力们工蚁似地往来穿梭,逐件将船上的东西搬到了阎青和带的车上来。
“果然是有些本事的。”喜梅从窗口悄悄的看,码头上人员众多,又遇到天将暴雨,通常情况下难免会有些混乱,可这里这会儿有顾凤璋居中调度指挥,即便在大雨中也是快中有序,丝毫不见骚乱。
喜梅看着他在大风中被吹的猎猎作响的衣衫,这个男人啊,虽然只是个文弱书生,长相俊刘,身材也不算特别结实,可当他站在那里发号施令时,便稳如泰山,有种磐石般不可动摇的气势。
有比较才知道优劣,因为这个码头似乎是不开放给民用的,所以停泊的船并不多,除了喜梅她们这艘之外,另外只有两三条体积稍小点的船靠岸。他们与喜梅家几乎是同时抛锚,有艘还是略早些,但这边因为有顾凤璋的调度,比旁边的船快了一倍还不止,等她们都收拾东西走人了,那边却还是人仰马翻的搬了一半不到。
等出了码头,果然路上的情景与顾凤璋料想的差不多,忽降大雨,街上到处都是急着跑回家的人,骑马的坐车的达官贵人和推车的挑担的小贩儿们都乱作一团,喜梅他们不过走了两条街就走不过去了,顾凤璋见状,稍作停歇,便皱着眉让阎青和带着那队穿甲胄的强行挤开人群,送着喜梅娘和喜梅先回去。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们母女坐了这么天船也该乏着了,你先将她们送过去歇着,还有那第四车和第六车,都是一些书和纸墨,虽然有油纸盖着但估计也撑不了太长时间,你一并送回去。”顾凤璋跟阎青和说话的时候,离喜梅的轿子不远,又都亮着嗓子,所以喜梅听着个一清二楚。
“那你怎么办,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又淋着这般大的雨,还是我在这里,你们先回去……”阎青和的话引起了喜梅的好奇,她又悄悄的掀开帘子,果然看到阎青和和顾凤璋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阎青和打着把伞站在顾凤璋后面帮他撑着,可实际上顾凤璋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打湿打扮了,深蓝色的袍子全部贴在了身上。
“我们这般强闯过去,肯定会冲撞许多人,这京师重地的,”顾凤璋的脸白的跟纸一样,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咳了几声,却是推开他摆了摆手,“我在后面善后,这些你做不来。好了,别在这里耽误了,你早一刻把她们送到,我也少受一刻的罪。”
“好。”阎青和也是个干脆的人,两害相遇取其轻,听顾凤璋这么一说,却也是应了,把手上的伞强塞给他,自己踩着水花跑到了前头吆喝着。
喜梅坐在轿子里,看着他浑身湿漉漉的从旁边走过,忍不住喊了“爹”
这么大的雨,外面又闹嚷嚷的厉害,喜梅喊得声音又小,她觉得顾凤璋肯定听不到,可没想到他却停住了步子。
“别怕,只是下雨而已,我让阎伯伯先送你们回去,爹爹随后就到。”他掀开了布帘子,伸手摸了摸喜梅的脸,安慰的说。他的手湿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冷的跟冰一样,可脸上的笑容却还是风淡云轻。在那笑容之下,漫天的雨声和噪杂的喧哗都变得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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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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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凤璋这厢里说完了话之后,又趴在喜梅娘的轿子里叮咛了几句,然后前面阎青和也清理的差不多了,于是挥挥手轿子便有启程了,这次比刚才的速度快了许多,途中虽然意外的耽搁了一小会儿,但也很顺畅的继续前行了。(..info无弹窗广告)~
就这样,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轿子轻轻的落地了,喜梅本想要自己掀开帘子看走到了哪里,但想着书上看的规矩,便缩了手交握着放到了身前,端正的坐在那里等着。果然不过片刻之后,便见着一双生得十分好看的手撩开了门帘,一个天生笑脸的圆脸姑娘站在轿口俯着身一行礼,“顾姑娘万福,你可来了,我们家夫人正等着呢。”
喜梅本来想起身回礼,可觉得似乎不妥,只能抿着嘴腼腆的笑笑,心想着若有不懂礼节的地方一概拿这糊弄过去就好,那少女果然见着喜梅这动作也不惊,只是笑的两眼像弯弯的月亮,友善的伸出手,做出扶她下轿的动作。喜梅见状才敢伸出手,被她扶着出了轿子。
喜梅走出轿门,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南北透风的地方,南北装着一排雕花木门,此时都大开着,路出门外的门,倒不知道哪里是往进,哪里时往出了。喜梅觉得这地方瞧着像个厅,两边靠墙的都摆着一溜椅子,可没有中堂也没有主家做的位子,着实奇怪。那少女是个机灵了,见着喜梅眼神四处瞄,倒先出声解释了,“这里是轿厅,今天雨大,担心淋湿了姑娘和夫人,便直接将你们抬了进来了。”
“哦。”喜梅应了个声,知道这古代的宅院设置,外面有一重门厅,门厅进去是轿厅,轿厅过去是大厅或者园子,过去再是客厅,如果有的再讲究些,还有给女宾客门专用的小厅,所以也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抬她们进来的轿夫显然已经退下了,喜梅娘的轿子果然也停在旁边,这时正被这一个穿着褙子的年轻媳妇儿扶了出来,看着她的打扮衣服,便知也是有头脸的,足见主家对她们母女俩的看重。当然,此地的除了她们之外,还有一对小丫头,穿着统一的杏色衫子,头发钗环,却是比这两位差多了。
“夫人万福,姑娘万福,我们家老爷夫人在前头厅里等着,请两位随我们来。”这两人中,似乎是以年长的媳妇儿为尊,她扶了喜梅娘出来,对着喜梅和喜梅娘行了礼,便要引着她们往内去。这轿厅两侧自有游廊接着到正厅,两侧都镶嵌了西洋的玻璃,决计不怕雨打的。
只是,待众人要走的时候,喜梅娘却站在原地不动了,喜梅看着来接她们的几个人的惊讶表情,也是一愣,但因为旁人都不好说话,于是她也只能硬着皮头过去母亲身边,轻声的问她怎么了。
只是,喜梅娘的理由却让她哭笑不得,原来竟然是嫌头发太乱,不愿意见人,要先找间屋子理理头发。看她从轿子上下来便没有掀开斗篷上的兜帽,便知道她对这事有多介意,喜梅只能有些为难的对那姑娘说,“家母觉得妆容不整,不方便拜见主家,还请这位姐姐赐个地方,容我们母女俩梳洗一番,”
“哎呦,这都是婢子们疏忽了,竟然忘了这么一茬。”那笑脸姑娘是个好脾气的,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却是把过责都堆在了自己身上,当下就叫了了小丫头过来耳语几句,然后询问比自己年纪稍长的媳妇儿,“不知道胡嫂子觉得可行的。”
“春杏姑娘说的,自然极是妥帖。”那个媳妇儿笑了笑,然后行完里从右侧的长廊走了过去,叫春杏的笑脸姑娘则是带着喜梅娘从左侧的游廊走走拐拐,不多时便到了一间小屋,里面锦屏妆镜一应俱全。
“姑娘和夫人别嫌弃,这间屋子本身就是备用来给各位府上的各位夫人小姐用的,虽然简陋,却也还使得,请二位先将就用了。”春杏极为会说话,引着喜梅母女俩进去之后,立马有丫鬟们捧着温水进来,她自己还亲自动手帮着喜梅娘揭了斗篷,但是在看到喜梅娘的脸时却是愣了片刻。
不过到底是大家调教出来的,极为懂规矩,很快就动手帮喜梅娘卸了头上的钗环,一声不吭的细细的梳着头发。喜梅在一旁也有丫鬟服侍,婢子们先是拿着条白绸给她围了脖子,然后又有一个蹲着端着温水,另一个打湿帕子洗脸,旁边更有问选哪种胭脂哪种香粉的。喜梅看着一排五花八门的小盖子,旁的丫鬟挑了一点点给她看颜色合适不合适,低声说着什么是用桃花什么是牡丹什么事玫瑰蒸的,更有时节,其中讲究细致,是喜梅母女俩都没有听过的。
“这个,姐姐看着办。”反正喜梅都不懂,多说多错,不如紧闭着嘴装深沉。喜梅娘的做法跟她也差不多,乡下流行的妆容跟京城里完全是两码事,她会的那几招子还是敝帚自珍的好了。
母女俩正听着梳头丫鬟在议论要给她们梳什么头发时,门口忽然出了“笃笃”的敲门声,春杏显然有些诧异,她们早就禀明了主家,按理没有人来惊扰才对的,怎么这会儿……
“婢子过去一下。”春杏告罪了一句,到了门边打开半扇,跟着门口的人说了几句,等到过来时却是满脸笑容的捧着了个梳妆匣子进来,“婢子刚才还担心夫人用不惯我们这里的东西呢,没想到转头就有送来的。”
喜梅见着春杏将梳妆匣子放在了梳妆台上,只见这上面是珠光宝气的一排簪子发钗,下面则是各色胭脂水粉,琳琅满目的耀的人眼花,而从旁边丫鬟们的吸气声中,也知道绝对不是凡品。
“这是谁送的?”喜梅知道母亲不好问,她是个孩子倒没有这种顾虑,便张口了。
“当然是顾爷啊,他眼光一向极好,调的东西必然是最适合二位的。”春杏笑了笑,回答的很随意,显然注意力都放在替喜梅母女俩挑搭配的饰物上了。
“爹爹回来了?”喜梅诧异的问道,这速度倒是很快。
“还没呢,是你们走了之后顾爷临时想到派人送来的,一并的还有衣服,在船上时他就想到,提前让人预备下了的,只是临时下雨,送东西的人来的晚了些。”春杏回话道,看着喜梅母女惊讶的表情,虽然抿嘴一笑,“顾爷向来仔细,只要他放在心上的人,必定照顾的无微不至。”
喜梅笑了笑,微微的垂下了眼,并不在多说话,只是却想着自己母女俩先上了轿子,一路过来没淋着半点雨,他却被浇了个透心凉,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下意识的觑了母亲一眼,看着她果然也是眉头紧锁,显然是忧心的。
衣服很快也送了过来,顾凤璋的品味自然不错,都是款式大方但却又在细微处见精致的,陪着稍微有些繁琐华丽的发钗,喜梅娘的是艳而不俗,喜梅的却是恬静秀美。
换好衣服,收拾妥当之后,喜梅母女俩便被春杏引导了正厅,还没进屋,便听到里面传来阎青和那比别人高八度的声音,“我就说顾家那个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也不看看现在刮什么风向,竟然敢拦老子的队伍,我当下就给了他两个耳刮。要不是还急着赶路,非得替他老子教训他一顿不可。”
“行行行,就你威风走路都不带脑子的,这会儿老顾还不回来,多半就是为这事儿耽搁了。他那弟弟可是个没头的霸王蜂,遇着谁蜇谁,往常躲还来不及,今儿你却是把人得罪透了。”里面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甜而不腻,软而不媚,清清亮亮的带着股子爽朗劲儿,虽然是在斥责人,但让人生不出怨愤之意。
果然,阎青和就属于贱字辈的,被这么一训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呵呵的笑着,说话里带了几分讨好赔笑的意思,“阿宁,我这不是赶路嘛,雨又大,噼里啪啦下的人心烦,那小子又不长眼,我忍不住就出手了。你不知道他当时那个欠扁的样,我都说了轿子里坐的内眷不便见人,他还要执意的去掀轿帘,我能不出手吗。”
“这也太没分寸了,果然欠打。那小子我当然第一眼看着就觉得长了张该揍的感觉,不过是有个当公主的娘,还真当天下是他们家的”阿宁的听着这话,却是带了几分怒气,若只是这样就罢了,可是接下来让人跌破眼镜的是,喜梅听着她话锋一转,却是添了几分兴奋之意在里面,“只是你下次打人也别打脸,还有命根子也断不得,其他地方的随便踹,我就不信他敢不要脸的大庭广众之下脱了衣服跟我们对峙。”
“高,果然是高,还是阿宁你最聪明,下次我保准把那小子的隔夜饭走揍出来,却不伤他一脸面皮。”阎青和哈哈一笑,笑声里充满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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