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摆渡人》 第一章 三途渡船 三途河,又叫三途川,属于冥界,是生界与死界的分界线。人死之后肉身留在人间,魂魄过了鬼门关,就变成了鬼,然后走完长长的黄泉路,最后或得道升仙,或堕入地狱,或再坠轮回,投胎重生。究竟结局如何,要看十殿阎王怎么判,而审判的标准,则是鬼生前在人世的所作所为。 三途河,是鬼进入黄泉路的唯一通道。而渡过三途河的办法也只有一个,就是坐三途河上唯一的渡船。 老蔡是三途渡船上的摆渡人,比我在人世间见过最老的老头还要老。 当我咳嗽着从昏迷中醒过来时,老蔡正坐在船头吧嗒吧嗒地抽烟袋锅子,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周围一片黑暗,河水纹丝不动,船身平稳仿佛定在了水中,白色的雾气笼罩在河面上,透着阴冷和诡异。 “这是哪儿?你……你是谁?”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后,咳嗽得更厉害,胸口剧烈地抽动起来。 老蔡没有理我,继续悠闲自得地抽着烟袋锅子。白色的烟圈不断向我飘来,我仔细嗅了嗅,老蔡也不知道吸的什么烟,烟味不但不呛人,反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烟圈越来越多,香味也越来越浓郁,我忍不住深吸一口,立即感觉神清气爽,喉咙舒畅,胸口也舒服了许多。我闭上眼睛,又享受地连吸了好几口。 记忆中,昨天女朋友嫌我没工作跟我提出分手,我心情不好就喝了几瓶酒,不想越喝越郁闷,后来喝醉了也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早上醒来破天荒接到面试通知,一家酒店让我去面试他们的保安,糟糕的心情一扫而光,我捯饬一番,便胸有成竹地骑上自己的破自行车去酒店。(..info无弹窗广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现在应该在酒店提供的宿舍里,怎么会在这么寒意森森的地方? 不对,路上我好像被车给撞飞了,之后便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大叔,昏迷之前,我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被他扛到了肩膀上…… 难道那大叔是个人贩子,他趁我昏倒了便把我卖给了抽烟的老头? “秦平,想什么呢?你一个大小伙子,我买你干什么?”老蔡看出我的心思,挪开烟袋锅子问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像是从几千几万年前传来的。烟雾从他一张一合的嘴巴里冒出来,看起来十分诡异。 我无心去想老蔡说的话是否有道理,只是为他能看透我的心思,并叫出我的名字感到十分惊讶。 老蔡不屑地吧嗒两下烟袋锅子,然后告诉我,送我来的“人贩子”名叫吴天宝,是个捉鬼师,有点儿本事。老蔡说自己老了,所以很早就让吴天宝帮他物色一个帮工。吴天宝之所以选中我,一是看我体格不错;二是那天撞我的司机刚好被一个恶鬼附身,而那个恶鬼早已被他捉住,不料他贪杯多喝了几杯,被恶鬼趁机溜走,我被车撞,是他追捕过程的一个意外;三是我阳寿未尽,只是肉身有损,即使死了也只能做一个徘徊于生死两界之间的孤魂野鬼,吴天宝说他心有不忍。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去面试而已,招谁惹谁了?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待在渡船上,我这就送你回去。”老蔡收起烟袋锅子作势要起身,“不过嘛……” 老蔡的“不过”像把铁钩子,将我还来不及高兴的心高高悬在半空。“不过什么?”我捂着胸口问。 “不过你一旦离开渡船,你的身体将撑不过明天。明天你要是再来,可就是个阳寿未尽的野鬼,我是不会让你上船的。”老蔡已经拿起了船桨,“你可想好喽。” “那你的意思是,我留在这儿,就可以……不用死?”我捂着剧烈抽动的胸口问。语气里的不相信,又隐隐含着期待和希望。 老蔡身穿蓑衣,头戴斗笠,此时站起来,我才看到,原来他的背是佝偻着的。他点点头,隆起的背一起一伏的。 我才25岁,繁华世界才刚在我眼前揭开一角,再说了,我们秦家三代单传,家里还等着我娶妻生子延续香火呢,我可不能现在就死了! “好,我留下。” 就是这句“我留下”,让我成为了老蔡的帮工,也就是他的徒弟。 老蔡满意地笑了笑,放下船桨。 我又咳嗽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很快,就又晕了过去。 那时的我,在生的**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一个多么可怕的承诺。 那时的我也不知道,三途渡船的帮工,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老蔡说,这一切不能完全怪吴天宝,这就是我的命。 我咳嗽两下,默然无语。 这句话,是老蔡一边撑船返程,一边讲给我听的。那时我刚刚从第二次昏迷中醒来,老蔡也刚把一船客人送到对岸。 说话间,船就到了生界的岸边。 我这人打小就没什么出息,做什么败什么,很是让人懊恼。但有一点,我向来很自豪,那就是我非常懂得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就像现在,我略一思考,就接受了帮工这个新身份,好歹也是份工作嘛! 船一靠岸,我就坐起来打算接客人上船。 阴森浓重的雾气里,一大波鬼正在岸边等着渡河,不断发出各种渗人的鬼叫--大哭大嚎的,呜呜咽咽的,哭天喊怨的,骂骂咧咧的,凄凄悲鸣的,什么声都有,无一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而且那些鬼就像故意跟你作对似的,你越是害怕,他们叫得越欢越带劲。 说实在的,第一次见鬼,而且还是这阵势,我的确害怕了。两腿肚子发软,晃晃悠悠的,还不自觉咽了好几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就想撒腿开溜。 可我能跑到哪儿去呢?后面是死界,前面是群鬼,周身是纹丝不动的三途河水,而我又偏偏不会水,是个名副其实的旱鸭子! 我踉跄站稳,向老蔡求救。老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船桨,坐在船头悠闲地叼着烟袋锅子。 “怕了?”老蔡挪开烟袋锅子,笑着问我。 烟鬼!我心里暗想,同时僵硬地点点头。 老蔡笑了笑,又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不再理我。 我望望岸上,又望望老蔡,心里又怕又急,不知所措。 时间一点点儿地过去,岸上的鬼叫声明显有些不耐烦了,老蔡却依然气定神闲地抽着烟袋锅子,快活地朝我吐出一圈又一圈烟雾。 算了,老蔡是摆渡人,他都不急我瞎着急什么劲? 再说了,我也看明白了,别看那些鬼叫得一个比一个起劲,嘴里威胁连篇,可他们没有一个敢靠近三途河的,都只远远地站在岸边放狠话。 想到这儿,我也释然了,索性也坐下来。小船不大,老蔡本来就是面向我抽烟,现在我一坐下,我俩几乎就成了面对面了。 我可不相信什么相看两不厌的浪漫意境,再说了,就算有,我对面也应该是个闭月羞花的大美女,怎么着也不该是老蔡这个糟老头子! 我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老蔡笑了笑,继续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锅子。 “老蔡头,你搞什么鬼呢?我们哥俩今天带的人可是阎罗王点名要的,要是去迟了,阎罗王责怪下来你担着呀?”渗人的鬼叫声中,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蛮横霸道的责问。 这里虽然暗无天日,光线昏暗,但待的时间一长,眼睛适应了,黑夜也跟人世间的白昼没什么区别,什么东西都能看得清楚。 我放眼望去,看到群鬼中走出一个黑面汉子,长得粗犷豪放,一张脸因为生气而扭曲得有点儿狰狞。 黑面汉子还想说什么,他身后的白面书生却连忙拽住了他。黑面汉子哼一声不再说话,白面书生却笑着朝我们说道:“老蔡,你收徒弟了?嗯,不错,体格不凡,相貌英俊,而且还心地善良,您老的眼光真不错!” 白面书生明面上夸我,实则是在拍老蔡的马屁,这点我当然懂。不过,不管怎样都是好听的话,我自然要忍不住得意一下。 可老蔡却一点儿也不买账,他若无其事地抽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在船沿上认认真真地磕烟袋锅子。 说话的二鬼看起来来头不小,老蔡却是软硬不吃,我心里立即对他多了几分敬意,同时也觉得老蔡脾气古怪,以后跟他相处要小心为上。 不过,作为国人的典型代表,即将有热闹看,我自然是十分激动且期待的。 第二章 三途河 “秦平,你记住了,咱这渡船有三不渡。给力”老蔡一边梆梆梆地磕烟袋锅子,一边缓缓地对我说,“一不渡阳寿未尽者,二不渡不付船费者,这三不渡嘛……”老蔡说着竟收起烟袋锅子,半躺在船头。 人都变成鬼了,坐船还要收船费?天底下还真是没有免费的午餐啊!一想到自己要是变成鬼来到这儿连船费都掏不出来,我就不禁心凉一大截。 唉,不对,我现在可是收钱的!这么一想,我又立刻来了精神。 “三不渡什么?”老蔡故弄玄虚等着我问,那我就赶紧问问。 “这三不渡呀,心情不好了,老头我谁也不渡。”老蔡这话说得气定神闲,平淡无常,而且话未说完,他就眯起眼睛打起了瞌睡。 “老蔡头,你别欺人太甚!”黑面大汉的脸色更黑了,“阴司规定明明只有前两条,哪儿来的第三条!” 把阴司都搬出来了,这二鬼果然不一般,难道他们是鬼差?一想到这儿,我的脑子里立刻就蹦出了“黑白无常”这几个字。 老蔡却依然闭着眼睛,好像没听到似的。 黑面大汉还要发作,白面书生却赶紧抢到他前面:“老蔡,你的规矩我们当然懂,这不,船费我们刚在路上就准备好了。” 白面书生手里多了好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蔡,你看,我们确实是赶时间,麻烦你……” “白鬼差,我这儿渡船的规矩,你刚刚可是听到的!”老蔡说话时连眼睛都没睁开。 我猜得没错,对面两位真的是大名鼎鼎的黑白无常! 白无常好言相求被驳回很没面子,脸上堆起的笑意被愠怒代替。 我心里暗暗叫苦。白无常这种不怎么生气的类型,一旦生气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我眼珠乱转,思量着该怎么劝劝老蔡这个怪脾气的老头。给力奇怪了,他怎么突然就心情不好了,从我醒来到现在,好像没有发生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吧?难道他就只是想跟黑白无常过不去?我瞅一眼岸上的黑白无常,心想他们只有自认倒霉的份儿了,却突然看到白无常眼光一闪,脸上愠怒尽消,竟浮起了一丝笑意。他在黑无常耳边低语几句,黑无常立刻转身冲进了身后被浓雾笼罩的群鬼中。 接着,我就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是求饶声,最后是渐去渐远的咒骂声。 “老蔡,今天雾太大,我们哥俩又心急赶回去,一时疏忽,让阳寿未尽的混了进来,您老别见怪啊。”白无常煞白的脸上又堆起了谄媚的笑。 呼,原来如此! 没有回答,老蔡好像睡着了。 黑无常已经来到岸边,无辜地看着白无常。白无常瞪他一眼,他咽了口唾沫,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老蔡,我……刚才是我冒犯了,您大人有大量,就……” “秦平!”老蔡醒来比睡着还快,不等黑无常说完,就大声地喊我名字。 我赶紧应一声。 “老头我心情好了,开工!”嘹亮苍老的嗓音像是从几千年前穿越而来,振聋发聩。 我心底对老蔡的敬意值蹭蹭往上蹿,直逼爆表。 老蔡把船再往岸边靠了靠,然后把船桨搭在船与岸之间,诸位鬼差、大鬼、小鬼就踩着船桨上了渡船。 渡船不大,我还在担心这么小的船如何装得下岸上的群鬼时,黑白无常已经带着十几个大鬼小鬼上了船,而且船上一点儿也不显得拥挤。 正疑惑间,老蔡手里的船桨已经向后划去,渡船平稳地行驶在水面上。与此同时,黑白无常带来的那些大鬼小鬼都齐齐发出不同程度的惨叫,就像遇到狂风暴雨的船客般,凄厉的惨叫让人胆战心惊。 好奇害死猫,我忍不住向群鬼看去,十几个大鬼小鬼,除了一两个面色平静的,其余的都面目狰狞扭曲,显得痛苦万分。一看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叫声便不再让人害怕,反而让人无端产生几分同情。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出现这么痛苦的表情,发出让听者都不寒而栗的叫声? “年轻人,他们不是经历了什么,而是正在经历的事让他们痛苦。” 切,又是一个可以看透人心思的! 我循声望去,看到白无常正在似笑非笑地瞧着我,马上意识到他一直在观察我。我看一眼黑无常,他因为刚才的事,一上船就坐在船沿上生闷气。 正在经历?我不禁打了个寒战,问道:“你什么意思?” 要是搁平常,别说见到黑白无常,就是一般的大鬼小鬼,我估计早都吓得屁滚尿流了,可现在嘛,刚才的事我已经看出来,别看老蔡是个不起眼的摆渡人,但连黑白无常都忌惮他三分。我又是他的徒弟,十有**就是未来的摆渡人,跟白无常说话也就多了几分底气。 “小伙子,看来你还不知道这儿为什么叫三途河吧?”白无常向我靠近一步,笑着说道。 他的笑让人很不舒服,我看着他不说话,心想要说赶紧说,不说我一会儿问老蔡。 “哦,没关系,”白无常顿了顿,继续笑着说,“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其实呀,也很简单,你瞧着这河水波平无浪,船也行驶得平稳无事,他们可不一样,河水会根据鬼生前的行为表现出不同的流速,生前为善的,看到的水就跟你看到的没什么区别,要是作恶多端的,他们眼下可就是在狂风暴雨里颠簸呢!因为水速一般分成缓慢、普通和急速三种,所以这河也就被称为‘三途’。明白了吧?”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怪不得群鬼中有的面色平静,有的又痛苦异常,而痛苦的那些,表现的程度又不一样。 我忍不住又仔细瞧了瞧,十几个大小鬼中竟然只有三个面色平静如常的。 哎,人性本善,可也终究敌不过社会这个大染缸呀!我暗自感叹,却突然被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吸引,循声望去,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浑身颤抖,恐惧地张大嘴巴,似乎恨不得把自己整张脸给吃下去。 他生前究竟做了什么,竟会在三途河上这么害怕? “他呀,”白无常突然开口道,“有个朋友十年前借了他一万块钱一直不还,他携妻带子走投无路,便杀了对方全家七口,然后自杀了。” 哎,谈钱伤感情,都说朋友之间只要提起借钱这个话头,多深的友谊,都算玩完了。不过,八条人命却只是因为一万块钱,真是作孽! 咦,不知道他杀的人有没有跟他一起在船上呢?不晓得这场官司到了阎罗王那儿,会怎么判呢? 奇怪,中年男子左边的那位明明非常害怕,却倔强地紧闭双唇,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河水,像是要把吓唬自己的东西给吓回去。 即使面对恐惧,他的眉目之间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样的人,要是生在乱世,不是枭雄,也是一代名将。望着他恶狠狠的双目,我心里不禁生出一股寒意。 “哦,小伙子,你看,他右边那位,就是借他钱的朋友,后面那个是他朋友的老婆。” 我顺着白无常的话朝右边看去,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拼命地晃着脑袋,嘴里连连叫着“不要,不要”,他的后面,他那臃肿硕大的老婆也在杀猪一般地嚎叫着。看来都不是什么善类,死有余辜! 不知不觉间,船已经行至死界岸边。 白无常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和黑无常将群鬼带上岸,直奔秦广王殿。 第三章 曼珠沙华 留在船上,我虽然没有死,但也不算是活着,充其量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活不旺,死不掉。[..info超多好看小说](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老蔡说我是半人半鬼。老蔡这么说我,我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因为他跟我一样,也是半人半鬼。 三途河位于生界与死界之间,没有肉身的鬼不敢长期停留在生界岸边,有肉身的人又不敢接近死界岸边,所以摆渡人帮工这个职位简直就是专门为我设的,除了我,这天底下还真没几个敢频繁来往于两界之间的! 嗯,这种非我莫属的感觉真好! 更何况,老蔡说了,帮工就是一份工作而已,没事的时候我照样可以回人间转悠,每个礼拜还有一天休假,不耽误娶妻生子。 我嘻嘻笑着问老蔡,我这帮工算不算公务员。老蔡不知道公务员是什么,经我多番解释诱导之后,老蔡猛吸一口烟,肯定地说,怎么说也是给官家当差的,算! 哈哈哈,真没想到咱也成了体制内的人,而且还刷新了历史,不用挨刀,只是被撞了一下就进来了。看来我真该感谢感谢吴天宝,哎,谢人要破费,还是算了吧。再说了,老蔡都说了,这都是我的命,谁让我命好呢? 冥界一天到晚暗无天日,除了萧索黑暗还是萧索黑暗,跟外面的花花世界比起来,简直单调得让人神经麻木,只差吐血而亡。但就在这千篇一律的萧索中,却存在着足以让万千世人惊艳的风景--殷红如血的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倾满三途河边,花红如血似黑,花香浓郁,能唤醒渡河之鬼的生前记忆,让鬼在受审判之前好好地回忆一下自己一生所做的事情,免得受审时乱七八糟地说不清楚。 曼珠沙华农历7月开花,只开在冥界,因为黄泉路被称为接引之路,所以曼珠沙华又被称为接引之花。 而我对它的喜爱,除了它独树一帜的美丽之外,还因为它是我的保命之花。曼珠沙华的花叶皆有剧毒,但只要用得好,便是罕见的疗伤圣药。老蔡烟袋锅子里的烟叶,就是用特殊方法烘烤的曼珠沙华的叶子。 曼珠沙华治疗体伤虽然有奇效,但其本身毕竟含有剧毒,再加上我体质虚弱,直接服用曼珠沙华制成的药物,除了让我挂得更快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结果。吸别人的二手烟?这对于有着十年烟龄的我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折磨。可是谁让我怕死呢,为了长远的可持续发展,也只能咬紧牙关,忍了! 自从老蔡告诉我曼珠沙华是我的保命花之后,我对曼珠沙华就多了几分特别的关注。 老蔡说也是我运气好,我来的前不久,曼珠沙华刚刚开花,花瓣妖冶似血,红艳似火,像是把所有的力气和心血都倾注在了花瓣上,刺目而惨烈,远远看去,铺满河岸的曼珠沙华仿佛血染的地毯,让人不寒而栗,触目惊心。 不管怎样,鉴于曼珠沙华的强大功能,我心里对它还是有几分敬佩的。 “其实,曼珠沙华本身就是一个相生相克的矛盾体,它含有剧毒,但用得好,又是治伤的良药,它可以唤醒鬼一生的记忆,也能让鬼遗忘掉所有事情。”老蔡一边撑船,一边缓缓地说道。 哎,又被他看透了心思!我不禁有些懊恼,但同时又对老蔡的话很感兴趣。 凡天下之物,皆具有两极性,物最终发挥什么样的特性,关键在于使用者的用物方法上。曼珠沙华有毒又能治伤,这点我可以理解,但说到唤醒记忆和消除记忆,我就想不明白了。 老蔡也不等我开口问,就笑着说道:“这个呀,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我知道,就是十殿孟婆熬制的汤里面,不可或缺的就是这曼珠沙华的花瓣。” “孟婆汤?就是喝了让鬼忘记前世今生一切欢乐痛苦的孟婆汤?”我不禁失声叫道。意识到自己不说出口老蔡也会知道我的问题,胸中就有一股恼意直冲大脑。 老蔡笑着点了点头:“秦平,你也别生闷气,在这儿,探听别人心里的想法是最基本的本事,你也可以学的。” “真的?”我不可置信地反问,心里早已高兴地计划着等学会了先要把老蔡的心思摸个一清二楚,然后是白无常…… “臭小子!我还没教呢你就想着怎么捉弄师傅了!”老蔡嗔笑着骂道。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满脸求饶的笑。 “你别得意得太早,既然有探听别人心思的本事,自然也有隐藏自己心思的本事。所以,即使你学会了,以你刚入门的道行……” “那岂不是学了也白学?”我立时垂头丧气起来,就像被雨水冲头浇湿的狗尾巴草。 “那可不一定,即使不探听别人的心思,至少你得学会隐藏自己的心思,而且必须学会。”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顿时又打起精神来。老蔡说得没错,就算没办法探听别人的心思,但至少要隐藏好自己的心思,不然可真就成了别人菜刀下水汪汪的大萝卜,一刀刀切下来时只有哭的份儿。 再说了,动不动就被别人一眼看穿心思,这感觉,真像所有人都穿戴整齐道貌岸然,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傻乎乎地裸奔。虽然勇气可嘉,却傻得透顶!更何况,那些穿戴整齐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根本就不是人! 哼,我憋着一口气要把老蔡说的这本事学到手,老蔡也不废话,三下五除二就教给了我。 不是什么武功招式,就是两套心法,一套探心诀,用以探听别人的心思;一套隐心诀,用以隐藏自己的心思,免得再当被刀砍的萝卜。探心诀主要在于延伸感官,用心去听平常听不到的声音,而隐心诀则主要在于掩饰,在自己的大脑和外界之间筑一道堡垒,隔绝其他人的探听。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老蔡说得简单,我要真练起来,可就不好说了。 哎,慢慢来吧。 但为了尽快摆脱自己的尴尬处境,所以一有时间我就盘腿坐在船上,静心修炼老蔡传授给我的心法。但有心不一定有效果,世上天道不酬勤的事多海里去了。修炼的关键在于静心凝神,达到一种忘我的境界,这对于一肚子花花肠子的我来说,绝对是个挑战。 每次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翻江倒海地想外面的世界。谁谁欠我多少钱没有还,谁谁上次打牌时赢了我,我还没有赢回来,有时甚至还会想起弃我而去的女朋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我想自己的面部表情一定很精彩,或者是很滑稽。 每每此时,老蔡的烟袋锅子就会毫不客气地敲在我脑袋上!这老蔡,平常说话时一副慈祥和蔼可亲的样子,打起人来却绝不手软!更何况,老蔡是个大烟鬼,那烟袋锅子时常是烫的啊! 虽然每次老蔡打我时我都闭着眼睛,但我敢肯定,老蔡的烟袋锅子肯定跟孙悟空的金箍棒似的,长短可以自如收缩,因为他明明坐在船尾离我很远的地方,打我的时候也压根就没动,却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用烟袋锅子敲打我的脑门。 所以,与其让我相信老蔡的胳膊能伸缩自如,我宁愿相信是他的烟袋锅子有玄机。 这一日,趁着没有鬼渡河,老蔡便把船停在生界岸边,悠闲地拿出了烟袋锅子,我则抓紧时间盘腿修炼。 呼!我长舒一口气,好了,闭眼,万物皆空,心无杂念,安静,安静,试着用心去感觉。不远处有凄厉的鬼叫声,由远及近,声声入耳,无不让人战栗。面前烟雾缭绕,是从老蔡烟袋锅子里跑出来的。我把心神专注在老蔡身上,半天也只能听到他抽烟袋锅子的吧嗒吧嗒声。 哎,算了…… 老蔡身后是河岸,岸边是开到荼蘼的曼珠沙华。花香浓郁,沁人心脾。等等,不远处的花丛里好像有窸窸窣窣声,难道是有风吹过?不对,萦绕在我面前的烟雾没有动,不是风!而且,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花茎被硬生生地拽断的声音。 我立刻睁开了眼睛。 老蔡正赞赏地看着我:“听到了?” “嗯,花丛里有鬼,我去看看!”我一下子站起来就要向岸边跳去。 现在,曼珠沙华就是我的命,我能不着急吗?而且,曼珠沙华因为本身含有剧毒,一般的鬼是不敢靠近它的,直觉告诉我,花丛里的鬼肯定有蹊跷。 跳船之际,我听到老蔡淡淡地说道:“一个偷花贼而已,看看也无妨。” 我心下一动,便跳到了岸边。 只是,我和老蔡谁都没有想到,原本是去抓偷花贼的我,却差点丧命。 第四章 强渡三途河 鬼门关跟三途河之间相隔十几里地,宽无止境,常年被厚厚的浓雾笼罩。因为浓雾会吞食鬼的心智,并一点点地腐蚀他们的身体,所以鬼在阴暗的浓雾里是身心煎熬,这一点,从浓雾里每天传出的鬼哭和惨叫就能看得出来。又因为这一点,这块没有被正式命名的浓雾区域又被大家称为魔雾区。 鬼由魂而来,所以是不死的,他们不会被魔雾再次杀掉,只能日复一日地忍受魔雾侵蚀身心所带来的痛楚。时间一长,即使再单纯的鬼,也会逐渐变得怨念深重,丧心病狂,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将新来的鬼故意拖进浓雾里那都是小事,最疯狂的莫过于结伙强渡三途河。 鬼门关处有众鬼差把手,进来容易,出去难,那些游离在浓雾里的野鬼在没有退路的前提下,就会选择强渡三途河。 我上岸去抓偷花贼,就很不幸地目睹,并亲身经历了这一极其悲壮而惨烈的一幕。 那时我专心循声朝偷花贼奔去,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还特意放轻了脚步。偷花贼离渡船有一段距离,我慢慢靠近,花丛里的窸窸窣窣声就越来越大,那声音越大,我就越兴奋。 我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将全身的感官、肌肉和血液都积极调动起来,只等着靠近之后将那偷花贼抓个现行。哼,竟然敢来偷花,看我不怎么收拾他!我自己还没有学会什么本事,到时我一定要好好诱导一下老蔡,让他好好教导折磨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偷花贼! 近了,近了,我已经能看到花丛里晃动的背影了。他虽然趴得低,隐藏得很好,但一袭白衣在殷红如血的花丛里还是格外刺眼的。 快了,快到他身后了……对方身份底细不详,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最好给他来个偷袭。 十步,九步,八步…… 不好!花丛里的身影突然不动了,难道被发现了? 我小心地停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血红里的一片白。(..info无弹窗广告)花丛里的窸窸窣窣声消失后,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似乎连空气都静止凝固了,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虽然我来的时间不长,但也已经清楚,浓雾里无时无刻都会传来或凄惨或愤怒的鬼叫,这种安静……绝对有问题! 我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开始一点点地凝固,身体变得僵硬,连心脏的跳动都缓慢下来。我僵硬而迅速地转动脖子,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身体机能出现暂时的静止,接下来,血液就携带者深重的恐惧发疯似的在我的身体里奔涌,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 鬼,一大群面目狰狞、龇牙咧嘴的鬼正悄无声息地站在我面前。他们像服从命令的士兵一般齐刷刷地站着,形成了一睹密不透风的鬼墙,那数量,简直堪比国庆阅军。 我曾经无数次厚颜无耻地幻想自己可以站在威武整齐的队伍前,器宇轩昂地大放厥词,以一人之力对抗全军之威,那将是何等的英雄荣耀!即使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大帮流着鼻涕、提着裤子的小屁孩,我也多少有几分自豪感,可是,这一大波凶神恶煞的疯鬼算怎么回事啊! 哎,我真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自己必须撒腿就跑,但求生的本能早已被恐惧制服,我试着迈动腿,腿却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我想喊老蔡救命,嘴巴开开合合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挡道者,杀。”最前面那个体格巨大,看起来像头领的鬼狠狠地吐出这几个字。他身后的群鬼立刻附和。 头领鬼向身后扬了扬手,群鬼又立刻安静下来。接着,他便大摇大摆地慢慢朝我走来。我知道,他肯定是闻到了我身上散发出的恐惧的味道,所以看我的眼神里带着轻蔑和得意。 我完全丧失了移动的力气,僵硬地站在原地,觉得整个身体都在向里面紧缩。.info 他衣衫不整,蓬头垢面,体格虽然巨大却处处都带着伤,看来他在浓雾里受了不少苦。他慢慢靠近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眼里的轻蔑渐渐被凶狠和凌厉代替。我知道,等下一秒我成为他的牺牲品后,他的脸上一定会露出**而快意的笑容。 希腊神话中,奥德赛的同伴被神女喀尔刻变成了猪。有人说,人被变成猪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变成猪后还保留着人的思维和记忆。记得当时看到这段话时我对神女喀尔刻的做法还大加赞赏了一下,并再次嘲笑了一番那些被变成猪的人。 而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比那些被变成猪的人还可怜。我的心智可以预知所有的危险,却无法指挥我的身体做出任何逃命的举动! 我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 那一刻,我甚至想到,早知道自己要惨死在厉鬼的折磨下,我还不如早早就丧生于车轮下。哎,都怪那个吴天宝多事! 群鬼头领看着我,缓缓地向我走近。他就像个志在必得的猎人,在囊中之物的猎物面前,竟有了几分玩味的心思。他舔了舔发白的嘴唇,然后张大嘴活动一下嘴部肌肉,尖利的上下牙齿互相碰撞,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可恶!我越来越害怕,竟然连逃命的心思都没有了! 一步之遥。 我知道,他只要再往前迈一步,或者伸出干枯的手,我就真的没有任何生的机会了。 我看到他的手在破烂的衣衫下握紧,又松开,然后慢慢抬起。 他放声大笑,刺耳的笑声让我浑身发抖。 我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自己很没用,但这是当时的我唯一能做出的举动。 那只看起来干枯的手会伸到哪儿呢?是先抓住我的肩膀呢,还是直接扼住我的脖子,要了我的小命? 我不知道。 当时不知道,后来也不知道。 当我感觉到那透着阴冷寒气的手离我越来越近的时候,猎人突然发出一声声惨叫。我睁开眼,看到他的脸上、身上洒满了鲜红似血的花瓣。他显然很害怕,大叫着胡乱地拍打身体,想让那可恶的花瓣远离自己。 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惊恐和愤怒。 那一刻,我的力气突然全都回来了。我来不及多想,撒开腿就跑。渡船,老蔡,我必须尽快赶到他们身边! 群鬼首领看到我跑了,立即命令手下向我进攻,鬼墙张牙舞爪地朝我涌来。我心下发狠,脚下生风,迅疾朝老蔡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哇哇大叫着喊老蔡。 可是,老蔡在哪儿呢? “错了,这边!”老蔡焦急的吼声在我耳边响起,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循声望去,糟糕,情急之下乱跑一通,我竟然离老蔡和渡船越来越远! 没时间多想,我赶紧转身掉头,在浩瀚的群鬼里左突右冲。此时此刻,即使我身手矫捷身轻如燕矫若游龙,恐怕也难以躲开大小鬼们的群殴了,更何况,我还是一个身体有恙的伤员! 我宛若置身波涛汹涌的大海,群鬼就像细密的海水一样将我团团围住,让人窒息。他们有的拽我的胳膊,有的拉我的腿,有的扼住我的喉咙,有的甚至爬到我身上,作势要咬我的脖子。我拼命地挣扎,胡乱地扭动身体,挥动胳膊,乱踢双腿,却怎么也没办法让他们离开我的身体。 我费劲地拨开盖在眼睛上的一只干枯的手,看到老蔡正拼命划着船向我这边赶来。可是,估计不等老蔡赶到,我就要被多鬼分尸了。再说了,就算老蔡及时赶到了,他一个人如何对付得了这么多丧心病狂的疯鬼? 一丝绝望涌上我的心头。 如果说刚刚在面对群鬼头领时,我感到绝望的同时也感到几分不甘的话,那么现在,我心里就只有彻底而纯粹的绝望了。 我放弃了。我收起自己的力气,像个提线木偶似的,任由群鬼拽动我的身体。一阵阴寒彻骨的凉气袭进我的脖子,我知道,下一秒,一排尖利的牙齿就会嵌入我的血肉里,那会是什么感觉呢? “咚”的一声,尖牙的主人突然痛苦地大叫着离开我的身体,滋啦啦的声响从他扭曲的脸上传来。我心下一喜,这样的攻击效果除了来自老蔡发烫的烟袋锅子,还能有什么? 老蔡的烟袋锅子果然有玄机,不仅烟袋杆能长短粗细自如变换,而且烟袋锅子的大小也可以随意变化,此时出现在我面前的烟袋锅子就足有平底锅那么大。 接连几声“咚”“咚”“咚”的闷响之后,挂在我身上的大小鬼们就都怯怯地放开我,手足无措地望着那神出鬼没、攻击力无穷的烟袋锅子。 我一时脱险,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得意忘形起来,想好好在这些大小鬼面前叫嚣一番。可我才刚刚伸出食指打了个手势,滚烫的烟袋锅子就钩住了我的腰。我来不及惨叫,身体便被钩到了空中,一眨眼间,我就被甩到了渡船上。 我咋咋呼呼地拍着腰部,再抬头看时,老蔡已经佝偻着背站在船头,嘴里叼着的烟袋锅子里冒出一圈圈白色的烟雾。 群鬼依然在岸边叫嚣威胁。此时站在船上我才看清楚,岸上群鬼的阵势之庞大,即使国庆阅兵也赶不上。刚才围剿我的那群鬼,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群鬼都站在岸边,像是想要接近三途河,但碍于曼珠沙华的剧毒又不敢贸然前进。看着面色凝重的老蔡,我感激地安慰道:“老蔡,我都上岸了,没事了,他们动不了我。” 老蔡苦笑着摇摇头:“秦平,你觉得他们这么兴师动众地来到岸边仅仅是因为你?”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样想好像确实有点儿自恋啊。 “老蔡,那你的意思是……” “他们要强渡三途河。”老蔡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第五章 陈帆 “强渡三途河?”我失声反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魔雾的折磨太痛苦,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鬼强渡三途河,只是阵势如此庞大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老蔡说完又开始抽烟。 原本以为逃到船上就安全了,听老蔡这么一说,我又开始担心起来。刚刚被群鬼抓住的那种恶心、窒息的感觉又迅速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那,我们怎么办?”我着急地问老蔡,心想要不要飞奔去十殿阎王那里搬救兵。 老蔡却突然笑起来:“臭小子,胆子怎么这么小?你现在在船上呢,有什么好怕的!” 老蔡说着就把船桨扔到我手里,我不敢耽搁,连忙划着船朝死界岸边驶。 “朝哪儿划呢?”“咚”的一声,老蔡的烟袋锅子又敲到了我的脑门上,“去生界岸边!” 烟袋锅子已经变回原来大小,但攻击力依然不弱,我揉着吃痛的脑袋,犹豫着没有动。都什么时候了,还去生界岸边,难道老蔡要以一敌万?看岸边的阵势,老蔡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见得能搞定,他是不是也疯了? 我正乱七八糟地想着的时候,老蔡的骂声又响了起来:“臭小子,你有点儿出息好不好?哎,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胆小怕事的徒弟?还愣着干什么,把船划过去好好看着,你以为岸边的曼珠沙华是摆设啊!” 被老蔡七荤八素地骂了一通,我也不敢再犹豫,咬着牙把船向生界岸边靠了靠。 老蔡说得没错,岸边的曼珠沙华确实不是摆设。 看我们靠近,一直站在岸边犹豫的群鬼中突然走出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想来应该是这次强渡的一号头领。和其他鬼一样,他也是蓬头垢面,衣衫破烂,身体在魔雾的侵蚀下带着几分形销骨立的感觉,但面部的愤怒里分明透着阴冷和倔强,仅仅是远远望去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凶恶地扫一眼我和老蔡,然后高高扬起右手,他身后喧闹的群鬼大军立刻就陷入了一片死寂。他竟然可以将魔雾中丧心病狂的疯鬼们纠集起来,并让他们听从自己的命令!有如此本事,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我看到老蔡的脸上也露出了赞赏之意。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老蔡看到了,只是淡然一笑,这倒把对方激怒了。他立刻面露凶光,高高扬起的手像铡刀一样快速落下,牵绊着群鬼的无形锁链被铡断,群鬼们顿时像涨潮的潮水般,呐喊着涌向曼珠沙华。我死死盯着涌来的群鬼,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蔡却云淡风轻地给我讲起了那位领头鬼的来历。 “他叫陈帆,生前是军人,是个很善良的小伙子,因为常年在外,老婆在家里养了小白脸。他听说后请假回家想教训老婆和小白脸,不料对方先下手为强,他自己反而被那蛇蝎妇人给下毒毒死了。 “他死的时候才26岁,他的阳寿是76岁,还差整整50年,所以,即使我很同情他,但依然不能渡他过河。他没办法,就只能留在魔雾区。那魔雾本来就狠毒异常,再加上常年吸收孤魂怨鬼的戾气,就变得更加可怕。那小伙子进去没几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二十几岁的年龄看起来跟四十岁都差不多了。 “刚开始,他出来求过我几次,希望我能渡他过河。哎,可规定毕竟是规定,我只是个摆渡人,在规定面前,我老头的心情又能算个屁!后来,他看求我没有办法,就开始强渡。刚开始时是他一个,后来,他纠集的鬼越来越多。算算时间,到今天,他已经在魔雾区里呆了快三十年了,今天是他第几次强渡,我已经记不清了啊。” “这么多年,他就一次也没有成功过吗?” 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愚蠢了。但我无心尴尬,我突然想到,跟陈帆相比,我真是太幸运了。(..info好看的小说)如果老蔡不留我在渡船上,我十有**会跟他一样的下场,在魔雾区里饱受煎熬。陈帆是军人出身都被折磨成了那个样子,我这小身板……我不敢想下去。 “哎……”老蔡的叹息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倒是希望他能闯过去。阴司规定渡船不能渡阳寿未尽的,但只要他们能通过别的途径过去,也能和其他鬼一样正大光明地走完黄泉路。可是,这么多年,虽然强渡的鬼一次比一次多,他们却一次也没有闯过曼珠沙华的屏障。” 如果不是事实正在我眼前生动地展开,打死我也不会相信,那虽然身有剧毒,却看似弱不禁风的曼珠沙华竟然能抵挡住万千厉鬼的冲撞。 群鬼们手持木棍冲向岸边,这或许是他们唯一能找到的武器。就在他们要接近曼珠沙华的时候,纤如丝线的花瓣突然铺天盖地地舒展开去,如细密的蜘蛛网一样将意图靠近的厉鬼紧紧裹住,花网越裹越紧,惨绝人寰的哀嚎让我不禁寒战连连。 后面的鬼看到前面的鬼被裹住,停顿半晌后咬咬牙继续向前冲,却不知早有一张巨大无比的网墙在前面等着他们。网墙有如从高山上泻下的瀑布般,势不可挡地压下来,众鬼被冲头压倒在地,不论其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网墙的束缚。 我虽然不知道那魔雾区到底有多么可怕,但看到众鬼们在伤势惨重的情况下依然前赴后继地冲向曼珠沙华,那魔雾区的厉害,我也可以猜到一二分了。 他们虽然丧心病狂,但依然有决心离开魔雾区的心智,面对可怕的曼珠沙华毫不退缩,那只能说明他们身后的东西更可怕。 网墙之后,如丝般纤细的花瓣突然根根直竖,冲天而起,直扑前仆后继的袭击者。花瓣再落下时,已经变成了巨大的红色匹练,将大鬼小鬼包裹成了一个个血红的鬼茧。当鬼还在茧里面闷声大叫时,匹练便高高扬起,顺势将大小鬼又扔回了他们竭力想离开的魔雾区深处。 花网、网墙、匹练,曼珠沙华的攻击一阵比一阵强。 但众鬼们依然在前进。 有幸运的鬼躲过曼珠沙华的攻击,竟然已经接近了曼珠沙华。 在蛮横的战争面前,曼珠沙华的本体很脆弱,所以它的所有防御都体现在远攻上。陈帆他们显然已经从多次的交战中发现了这一点,所以,那些有幸接近曼珠沙华的鬼立刻举起手中的木棍,毫不犹豫地向曼珠沙华的根茎砸去。 曼珠沙华根茎受挫,攻击受损,一些被制服的鬼趁势摆脱攻击,朝岸边涌去。 陈帆这次好像有赢的希望。 我心里竟然莫名地高兴起来。 我看向老蔡,他的面色依然凝重。我有点儿疑惑,哎,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在这时,老蔡突然转向我,我有点儿尴尬,慌张地想移开目光,他却扔给我一颗难看的药丸:“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吃下去!” 老蔡把后果说得这么严重,我也不敢犹豫,慌忙把药丸咽下去,随即把目光望向岸边,心里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岸边喊杀声震天,连空气都被震得波动起来。不过这波动越来越小,似乎有什么东西混入了空气,让空气突然也变得凝重起来,难以被声波撼动。 虽然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眼睛上,但鼻子还是闻到了浓重得有些呛人的花香,我慌乱地捂住鼻子。 “是曼珠沙华的花香,你已经吃了解药,不会有事的。”老蔡看着我怕死的模样,不屑地解释道。 “花香怎么会这么浓郁?”我尴尬地咧咧嘴,问道。 “这是曼珠沙华的最后一道防御,也是最强的防御,散发在空气里的不是花香,而是花粉。曼珠沙华的花香虽然浓,但闻起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要是花粉的话……” 老蔡不再说下去,因为我已经看到了后果。 花粉的攻击力可谓排山倒海,如果说刚才的群鬼是一个甚至几个一起倒下去,那么现在,他们就是成片成片地倒下去,后面的众鬼见情况不妙,连忙掏出脏兮兮的布片捂住鼻子。 “哼,学聪明了嘛!”老蔡突然笑道。 “他们能过来吗?”我试探地问。 老蔡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 是不知道,还是陈帆不会过来?我暗暗猜测。 更多的花粉散入空气中,空气静止,渐渐变得沉重,战场也暂时陷入了平静。 他们在等,等曼珠沙华的花粉散去。 可是花粉越来越浓,到最后,似乎连空气都不堪重负了。 群鬼的眼中闪烁着惊惧,他们开始不自觉地后退。在那满场惊慌的目光中,一道怒不可遏的目光盯向渡船。 老蔡沉重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陈帆,回去吧。你所受的痛苦我知道,但好歹已经熬了快三十年了,不在这一时半会儿。听我一次,先回去吧。” “哈哈哈……”悲愤的笑声在岸边响起,陈帆怨毒地盯着渡船,“你知道?你知道个屁!老蔡,你看看我们一个个这样子。今天,不论如何我都必须过河,谁也阻止不了我!谁也不能!” 渡船上的老蔡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兄弟们!”岸上的陈帆开始鼓舞士气,“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眼看着曼珠沙华就要被我们打败,我们不能半途而废,大家跟我一起上!” “对,这么难得的机会,我们不能半途而废!” “是呀,已经到这一步了,不差最后一点儿力气!” 附和声后,是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陈帆带着群鬼向曼珠沙华涌去,他们的身旁或身后,不断有同伴倒下,但他们没有退缩,毅然向前。 空气中的花粉依然浓烈,而陈帆他们,竟真的闯过了曼珠沙华的屏障,一只脚踏进了三途河。 第六章 牛头马面 当陈帆的一只脚踏进三途河时,空气里的花粉便迅速退去。(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虽然拦截失败,但曼珠沙华似乎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所以便立即抽身而退,将花粉收回。“老蔡,他们过来了!”我竟忍不住欣喜地喊道。 老蔡先是难以置信地点点头,接着便更加凝重地摇摇头。 我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刚想询问,老蔡就一烟袋锅子敲到了我脑门上:“臭小子,他们都到河里了,你还不把船往死界划!不想活了!” 这么说,危险真的要来了! 我忍着痛,手忙脚乱地抓起船桨乱划一通,费了半天劲儿渡船却只在原地打转。我的脑袋再次吃痛,我揉着头痛处吱哇乱叫。老蔡无奈地叹息一声,接着便一掌向船尾轰去。当我终于在自我怜惜中回过神来时,船已经到了死界岸边。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船拖上岸!”老蔡急忙喊道。 我不敢耽搁,连忙跳下船,和老蔡一起把渡船拖上岸。虽然我手脚麻利,但心里却很不服气,哼,不就是一个陈帆嘛,我还不信他能翻江倒海了,老蔡竟然怕成这样子! 老蔡狠狠地剜我一眼,旋即将视线投向对岸的陈帆。 之后我才明白,老蔡害怕的并不是陈帆,而是三途河水下的东西。 三途河并不宽,所以我们站在死界岸边,也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对面发生的一切。 等我和老蔡把渡船拖上岸后,陈帆已经带着不下数百只大小厉鬼,趟进了三途河水里。往日平静的河水在他们的脚下荡起一圈圈波纹,无数的波纹一圈圈荡漾开去,重叠,消失,最后出现在厉鬼们的脸上。 这一刻,他们等了很多年。 为了等这一刻,他们付出了很多。 就在他们身后,无数同伴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岸边。 他们踏过同伴的身体,才终于将脚踏进了三途河清澈见底的河水里。 他们并不知道在前面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他们只是想摆脱掉魔雾区那无时无刻的侵蚀和折磨,即使前方是十殿阎罗的审讯和极刑,他们也在所不惜! 突然,砰地一声,一圈巨大的波纹荡向岸边,掀起一阵强烈的风势。(..info好看的小说) 老蔡佝偻的身躯坚定地立在风中,他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从烟袋锅子里散出的白色烟雾被风吹得四散逃逸。而我,则非常不争气地被风吹得倒退好几步,而且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仰面就要栽下去。(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就在这时,我的身后突然出现一双手,像是要扶住我,不料却用力过猛,我又直挺挺地朝前倒去。我的尖叫声还卡在喉咙里,另一双手就在前面拦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哈哈,小伙子,小心点儿,这个时候要是不小心掉到河里了,你师傅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了你喽!”是白无常。 背后传来不屑的哼声,不用转身我也知道,刚刚出现在我身后的手是黑无常的。 虽然心里不爽,我还是恭敬地向黑白无常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感谢。 “哦,不打紧,不打紧,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白无常笑着说道。 黑无常依然是一副臭脾气,看也没看我就径自走到白无常旁边站住,然后目不斜视地望向对岸的陈帆。 “哈哈哈,黑白兄真是什么事都不落于后呀!” 我还在心里暗自埋怨黑无常,身后就传来两道破风声,破风声之后,一声粗犷的大笑在我身后响起。 老蔡和黑无常直勾勾地盯着河对面,一动不动,我则好奇地跟白无常一起转身。 “二位真是说笑了,我们也是刚到而已。再说了,要比速度,我们可比不上二位。我们是近水楼台,二位可是大老远赶来的呀!”白无常一边转身,一边拱手笑道,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两道身影正并排站在我们面前,一道头上戴着牛角,一道头上有一个小型的马脸面具,不需多说,这二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牛头马面了! 牛头和马面分别在“十大阴帅”的排行里位于第五和第六位,黑白无常共列第四位,一次就见到阴司十大阴帅里面的四位,而且刚出现的牛头马面还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的小心脏异常激动,立时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咳,”白无常故意轻咳了一声,随即说道,“小伙子,看来不用我介绍了,你猜的没错,这两位就是十大阴帅里面的牛头和马面。” 听了这话,牛头旋即哈哈大笑,粗犷的笑声竟有点儿振聋发聩的感觉。 “想必这位就是老蔡的徒弟吧?不知怎么称呼?” “秦平。”想起这里的每一位都能探听到我心里的想法,我的脸立即憋得通红,简单地回答道。 “哈哈,原来是秦兄弟啊!嗯,不错,不错。没想到我被马面硬生生拽来,还能有幸遇到秦兄弟,看来这次真是来对了!”牛头的笑声已经出卖了他的性格,所以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也不意外,“哎,我们最近天天呆在下面给那些恶鬼用刑,真是累死我了。哎,秦兄弟,你刚来对这里还不熟吧,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 马面的手突然搭在了牛头的肩膀上,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他随即又转向我,淡淡地笑道:“秦兄弟,你刚来还不知道吧,这厉鬼强渡三途河的多,但能踏进河水里的可是百年难得一遇,你今天可真是有眼福了。” 马面的脸上虽然在笑,但眼睛里却透着阴冷和狠辣,让人很不舒服。听他这么说,我也就随便应两句,草草结束谈话。 我扫视一眼河岸,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大小鬼差。远处秦广王殿高大的阁楼里,也影影绰绰地站着几道身影。 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河对面,我也不敢再“不务正业”,赶紧将目光望向对面的陈帆,好奇地等待着。 陈帆和他身后的群鬼似乎也被这边的阵势吓到了,在水中呆愣了半晌,旋即才大笑几声,继续前进。 “哈哈,好小子!不错!”牛头毫不吝惜地赞赏道。 “勇气可嘉,就是不知道再过一会儿还笑得出来吗?”白无常瞥一眼牛头,满脸笑意地说道。 牛头想回嘴,却被马面给拉住了。 他们的对话让我越来越好奇,一会儿还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老蔡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最前面,佝偻的背影缩在宽大的蓑衣里,突然给人一种悲凉的感觉。 我的心揪得紧紧的,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陈帆。现在,十大阴帅有四位就站在我旁边,我不担心陈帆他们过河之后会对我不利,我真心诚意地希望他们能顺利地渡过三途河,至少他能! 可是,当我紧张地在心底希望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件事的不可能。如果真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渡过三途河,此刻也不会吸引这么多看客,三位阴帅先不说,光是那远处秦广王殿里的错落人影,就足以表明了陈帆他们行动成功的不可能。 奇迹,不是那么容易见证的。 而且,我生来就不是什么见证奇迹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看着胜券在握的陈帆,我的心立时就比面前透着寒气的河水还要冰凉。 三途河水常年冰冷彻骨,寒气逼人,连渡船的船底都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群鬼们受不了河水的冰冷,但仍然咬牙坚持着。陈帆也不再笑,一边龇牙咧嘴地忍受着透骨的寒冷,一边给身后的群鬼们打气。 刚才巨大的波动之后,三途河水一直保持着平静。 我隐隐地等待着,那足以让万鬼空巷的盛况。 突然,水面再次微微颤动起来,波动的水纹摇摇晃晃地浮现在水面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河底摇撼整个三途河。 要来了吗? “快看,来了!”身后有声音惊喜地大喊。 我死盯着河对岸,除了陈帆和他的伙伴,什么都没有啊! 三途河不再颤动,却没有恢复平静。 “哎,来了,真的来了!”声音里透着欣喜,仿佛在深夜等待流星雨的少年,在昏昏欲睡之际,终于看到了绚烂了整个夜空的星雨。 可我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狠狠地在眼睛上抹一把,河面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因为我是人,所以才看不到吗? “小伙子,别急,那东西在水下,你当然看不到,你只需要看水面上少了什么就行了。”白无常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无暇感谢他,就惊讶地看到陈帆身后的一个厉鬼突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河岸上响起了雀跃的欢呼声。 我吃惊地望向白无常,他淡淡一笑,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一无所知的陈帆终于发觉了不对劲,他迅速转身,原本成群的伙伴现在只剩下零落的几个。而且他刚一转身,他身后仅剩的那几个厉鬼连惊恐声都来不及发出,就齐齐被强力拖到了水下,再也没有浮上来。 “谁,给老子滚出来!”陈帆声嘶力竭的吼声在水面上回荡,岸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都紧紧锁住陈帆,他的结局会是什么? 所有的心都在期待,他会创造奇迹吗?还是…… 接二连三的叹息声在岸边响起,叹息,只为眼前的景象没有预想的精彩。 陈帆跟他的同伴一样,瞬间没入了水底。 “哎,真是可惜呀!”白无常也摇头叹气道。他深深地望一眼老蔡被蓑衣包裹的背影,和其他鬼差一起转身欲走。 老蔡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最前边,望着陈帆落水的地方。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突然,那里的水波好像动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剧烈的出水声响,平静的水面被撕开,一个面目狰狞的脑袋露出水面。 “他出来了!”我激动地大喊道。 第七章 水鬼 喊声未落,我就看到老蔡的肩膀耸动了一下,看来他确实很关心这个叫陈帆的。听到我的喊声,白无常和众鬼差立住身形,再次将目光投向三途河。 那里,陈帆艰难地把脑袋探出水面,身体在水下挣扎着想要出来。可是,他的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了,不论他怎么挣扎晃动,就是无法摆脱。 “哎,你猜,那家伙能撑多久?”身后传来一声询问。 “不知道,反正呀,我看,悬!”另一个声音说道。 “哎哎哎,大家快来瞧啊,押注了押注了,一注一千,买那家伙赢得以一赔五啦!”一声粗犷的叫嚷突然传来,我不禁愣了一下,转过身,正看到牛头接过一个小鬼差的票子。 “我买那家伙赢!老子还就不信了!” “好,王元,三注赢!” “呸,你就等着赔光老底吧!牛大帅,我买那家伙输!” “哎,好叻,李青,买输,十注!” “牛大帅,我买赢!” “哎,还有我……” “还有我……” 一边是命悬一线的生死之博,一边是热闹的生财之道,虽然我自诩爱财如命,但看到堂堂阴司大帅竟然做这样的买卖,也忍不住眉头几道黑线。 牛头瞥见我正望着他,哈哈一笑走近我身边:“秦兄弟,你买吗?你要买,我给你优惠,一注算两注,怎么样?” “哎,牛大帅,凭什么他就一注算两注呀?”身旁立即响起不满声。 “去去去,再有异议,小心我拳头伺候!老子乐意,怎么了,有意见?”牛头恶狠狠地吼道,随即又笑着看向我。 这一吼,他身旁的鬼差都向后退了几步。 “我,我……”我不禁咽了口唾沫,这牛大帅性格直爽得似乎有点儿过了吧?“啊,不好意思,牛大帅,我刚来,还没有这里的钱,所以……” 牛大帅眼里划过一丝失望,我胆怯地望着他直担心他发火,他却突然大笑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没事,没事,秦兄弟,等你有钱了,再买不迟!我这赌局可是随时都会开的,下次可不准再错过啊!” 明知道他在跟我开玩笑,我却依然当真话听了,慎重地回答道:“一定,一定!” 得到我如此肯定的答案,牛大帅哈哈大笑两声,随即转身去招揽自己的生意。.info[] “怎么,吓着了?”我还没回过神来,白无常的声音又传到我耳朵里,“别放在心上,他就那样,无利不起早,这点,好想跟你有一拼啊。” 前面的话听着还好,可这最后一句话怎么就…… 我想探究一下白无常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他不等我回答就把目光转向河里的陈帆。我不甘心地叹口气,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陈帆上半身已经露出了水面,只是两腿还浸在水里,像是被固定在了水下。突然,陈帆咬咬牙,弯腰双手抱住右大腿,似乎是想把右腿提出来。他浑身紧绷,卯足了劲,可是那条腿却怎么也不动弹,只带着周围的水面上荡起圈圈水波。此时的陈帆,就像参赛的举重运动员在最后关头,要拼命举起重量超出自己体力极限的杠铃一般,起则胜,只是这胜败,谁也无法预知。 “哗啦”一声,陈帆终于将一条腿举出了水面。等等,不仅是一条腿,他的腿上还挂着其他东西--面色凶恶,头发湿滑,双手紧紧地箍着陈帆的腿,那是…… “水鬼?是水鬼!” “那家伙竟然把水鬼给带出来了!” “嘿,真没瞧出来啊,王元,看来你这次要发呀!” “新局新局,押那家伙带出水鬼的数量,押中的一赔一百了啊!”不得不说,这牛大帅可真是个见缝就插针的天才! “牛大帅,我押十注,三个!” “李青你脑子进三途河水了,他一下就带出来三个,你还押三个?” “老子喜欢,我就赌他下一秒沉水,怎么了?” “好了好了,李青,押三,十注!” “哼,我就不信,牛大帅,我也押十注,押十,就跟他李青对着干!” “好好,没问题,陈实,押十,十注!还有要押的吗?” “我,我押四,一注!” “我押六,四注!” …… 我一边在心里暗叹牛大帅的生财之道,一边死死盯着三途河。陈帆右腿出水,带出三个水鬼,他用手去拨那些水鬼,想把他们拽开,可是怎么也拽不掉。水鬼死死地箍着他的腿,甚至还用牙去咬他。 陈帆依然在挣扎,脸上是愤怒,还有些许无奈。他的胳膊胡乱挥动,不起任何作用。突然,一个水鬼竟然高高跃出水面,死死抱住了陈帆的胳膊。 “妈的,还真出来了第四个!” 不知谁在身后骂了一句,我无心辨认,只惊讶地看着那刚刚出来的水鬼--他分明就是之前在岸上要杀我的厉鬼小头领! 他跟着陈帆一起踏进了三途河,刚才被水鬼拖下了水就一直没出来,此时却突然跳出来,看样子,分明是要把陈帆也拖进去! 怎么会这样? “哎……”一声轻轻的叹息传进我的耳畔,是白无常,“小伙子,看到了吧?这三途河水的毒性可不比魔雾区的魔雾弱呀!待在魔雾区里,在忍受多年的心智和身体折磨后,时间一到,那家伙还有可能踏上黄泉路,完成轮回转世。可是,一旦落入这三途河水,就会迅速被河水腐蚀掉灵魂,到时,他就只能待在这冰冷的水底,做永生永世的水鬼。水鬼们知道自己无法再转世,就会对有希望转世的鬼产生妒忌,一旦有鬼落水,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那些鬼一个不留地拖进水底!” 永生永世做水鬼?无法转世?一个不留? 听着白无常一字一字的解释,我的身体不禁一阵战栗。 怪不得,怪不得老蔡之前要劝陈帆回头! 他是忠言,却终究逆耳! 明白了陈帆此刻面临的巨大危险,我的心更加紧地揪起来,心里祈祷陈帆不管怎样也要挺过来。这辈子第一次,我觉得自己太娘们,太矫情。可是,只要陈帆能顺利地从三途河里出来,我宁愿再矫情十次,一百次,一千次…… 他已经到河中央了。他的上半身和一条腿露在水面上,有四个水鬼挂在他身上,拼命地把他往水里拖。重心不稳,胳膊受制,他只能无奈地将好不容易拉出来的腿再放回水里。 看到陈帆突然这么做,岸上的围观者一片哗然。 “切,不会吧,这么容易就不行了!” “哎,本来以为还有好戏看呢,没想到这么没意思!” “滚!你他娘的损失一场好戏算什么,老子可是押了十注他赢的呀!” 陈帆极力想甩掉挂在胳膊上的水鬼,可是他越甩,那水鬼就将他抱得越紧。他试图用另一只手拽开水鬼,可他刚伸出手,就又有一只水鬼从水里跳出来,将他最后一处还可以活动的肢体给箍住。 我情不自禁地叫出声,一口冷气趁机扑进我的喉咙里,刺痒得让人难受。 陈帆缓缓抬起了头,目光望向老蔡。他脸上的无奈已经退去,顽固的阴冷和倔强再次爬上那饱受折磨的眼角眉梢。他死死盯着老蔡,盯着这个他一度抱有极大希望的人,眼里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情。 突然,他仰天大笑,沉重的笑声振聋发聩,连空气也微微颤动起来。半晌之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在一片惊呼声和咒骂声中,他的胳膊无力地垂下,身体迅疾栽进了三途河里。 三途河水有剧毒,能腐蚀灵魂,落入其中的鬼只能永生永世做水鬼,再没有转世轮回的机会。水鬼心生妒忌,会将任何落入水中的鬼拖进水底,一个不留。 河水冰冷彻骨…… 白无常的话一遍遍在我耳旁萦绕,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哎,真是可惜了,空有一身那么好的拳脚功夫,可惜呀……”白无常淡淡地感叹道。 他还想说什么,老蔡却终于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他。他随即收声,尴尬一笑,拉着黑无常一起离开了。 远处秦广王殿高大阁楼上的身影也消失了。 众鬼差渐渐离开岸边。 牛头算清账目后也喜滋滋地和马面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鬼差有狂喜大叫的,也有骂骂咧咧的。 赌局嘛,本来就有输有赢,但这场赌局,最大的赢家似乎只有牛头。 他们所期许的盛况已经结束,没有谁会再去关心三途河刚刚吞噬了一个叫陈帆的厉鬼,他在魔雾区呆了将近三十年,三十年间,他无数次强渡三途河。他勇敢,有魄力,有组织领导能力,比我优秀不止一百倍!这一天,他集结数目庞大的众厉鬼,终于攻克了曼珠沙华的屏障,却最终消失在他们第一次踏足的三途河水里。 他们吸引了几乎整个阴司的关注,但没有谁真正关心他们的成败。对阴司而言,他们的行动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次小打小闹。胜者王侯功记千秋,输了,转身之间,就被遗忘得干干净净。 历史的残酷,终究还是其演绎者的残酷。 河水恢复了平静,清澈见底,河岸也逐渐恢复了安静。 老蔡没有立即拖船入水,他在岸边坐下,一锅接一锅地抽烟。天地死寂,唯有那一圈圈白色的烟雾在眼前缭绕。 死界岸边的曼珠沙华,迎风招展,殷红如血,触目惊心。 我沉默地坐在老蔡身边,吸着散发出淡淡清香的烟雾,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水鬼,陈帆。”我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这两个名字。 那时的我,根本没有想到,多年之后,我会跟今天的陈帆一样,义无反顾地将脚踏进三途河冰冷彻骨的河水里。 第八章 假期准备 陈帆的事情之后,魔雾区里的厉鬼都在无形中受到了警戒,甚至连被魔雾折磨时的惨叫都刻意压低了,像是生怕这阴司里有谁盯上他们,把他们扔进三途河里似的。(..info好看的小说)日子平淡地过了一个礼拜,这段时间里,老蔡的话非常少,基本上我不问他,他就不开口。没事干的时候,他就不停地抽烟袋锅子。 自此之后,每次渡鬼时我心里也多了几分小心,随时提防,以防他们被水底的水鬼带走。对自己的安危,我则是更加谨慎。 不久之后,我也曾暗自庆幸自己不会水,要不然每次害怕时我都会想着往水里跳,那样一来,我估计早变成不死不灭的水鬼了。每次想到这儿,我都觉得脊背发凉,心有余悸。 转眼间,我来三途河已经一月有余了。 老蔡也终于抽出烟袋嘴,主动开口跟我说话了。 “秦平,你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一时半会儿离开曼珠沙华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你来得仓促,要不你明天开始休假,回去看看父母?” 老蔡说这话时我正躺在渡船上半睡半醒,一听到他这话我立刻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真的?那你看我好不容易回去一趟,能不能多给几天假?” “按规定,你一个礼拜一天假,这一次你一待一个多月,就给你五天假吧,回去好好陪陪父母。” “哎,没问题!”我满口答应,嘴里的口水已经在想念老妈做的红烧茄子了,还有麻婆豆腐,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注意到老蔡在看我,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迅速结束吃货模式,问了一个忍了很久的关键问题:“哦,对了,老蔡,你看我这个月的工资……” 老蔡难得地笑了:“臭小子!白无常说得没错,你还真跟牛头那个家伙有一拼呢!你要的工资,我没办法发给你,我手里的都是冥币,给你拿着也没用。你也别急眼,你呀,出了鬼门关,随便找家城隍庙,去那里就能领到自己的工资!” “哈哈,你说怎样就怎样,我全依你!” 老蔡难得高兴起来,我便尽情地胡扯海说乱七八糟一大堆,逗老蔡开心。老蔡也很给面子,我编的任何无厘头笑话他都会笑,有好几次甚至还被烟雾呛到,导致我的成就感蹭蹭蹭直线上升,同时也越来越佩服老蔡接受新事物新知识的能力。 等到所有笑话都说完了,我终于陷入了沉默。 老蔡似乎一直在等这一刻,吧嗒吧嗒地抽了一会儿烟袋锅子,然后歪着头说道:“秦平,想问什么就问吧!” 呼!我下了下决心,开口道:“老蔡,当初陈平来求你的时候,有没有提过让你收他为徒?” 老蔡抽一口烟,点了点头,白色的眼圈晃动着从他的嘴巴鼻子里冒出来,看起来很诡异。“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收他?我是说,他那么优秀?难道仅仅因为他是鬼吗?”我追问道。我心里知道,自己更想知道的是,老蔡为什么放弃那么优秀的种子而选择我,可是我害怕答案,不敢问。 老蔡继续抽烟,半晌,才徐徐说道:“陈帆是很优秀,但是秦平,你记住,我的眼光不会错。” 老蔡说完又继续抽烟。 我不好意思再说他是烟鬼,也知道他不会再回答我任何问题。 他静静地坐在船头,我仿佛又看到了陈帆强渡三途河时那天的老蔡。那一天,他曾劝陈帆回头,他写在脸上的凝重以及没有写在脸上的担忧,全是因为关心陈帆。 他说自己知道对方的痛苦,陈帆以为那是他一时的劝阻之语,所以对他的话很不屑。 说心里话,我也那样以为。 只是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如果陈帆能有机会知道自己错了,在最后放声大笑之前,他的眼睛里是否会出现一丝悔意? “对了,秦平,你明天出去的时候要过鬼门关,到时必然会经过魔雾区……” “什么,经过魔雾区?”我害怕地喊道。因为来的时候完全是处于昏迷状态,被吴天宝给扛来的,所以我对要经过魔雾区的事情一无所知。 “老蔡,我可是阴司的公务员,难道就没有便捷一点儿的通道吗?我这么优秀的人才,要是迷失在魔雾区,那可是阴司的极大损失!” “臭小子,瞧你那破胆子!”老蔡对我的胆量一直处于蔑视状态,“陈帆强渡三途河时我故意让你在岸边看着,就是想练练你的胆子,没想到竟然没有一点儿效果!” 什么?老蔡当时让我把船划到生界岸边是为了练胆子?我还以为他是想让我近距离观察曼珠沙华呢!他真是…… “臭小子,我可是你师傅,难道不行吗?还有,在你完全掌握隐心诀之前,你最后少点儿花花肠子!” “哦,行,当然行!”我赶紧谄媚地笑道,“老蔡,你看哪,我一个伤员,您好歹体谅照顾一下,是吧?” 老蔡又开始吸烟了,我紧张地盯着他。半晌,他才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小牌子。还不等他递给我,我就欢喜地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老蔡,这是什么宝贝呀?” “通关文牒。”老蔡语气平淡地说。 “通关文牒,什么意思?” “就是通行证。” “哎呦,我的老蔡,我跟你要得是保命诀窍,你给我通行证有什么用?” “没用就还给我,到时到了关口要是被鬼差扣住了,可别说是我徒弟!”老蔡说着伸出手,作势要拿回通行证。 哼,我才没那么傻呢,赶紧将通行证揣到兜里,接着继续嬉皮笑脸地面对老蔡:“老蔡,您老就真没有什么保命诀窍要传给我?您可琢磨清楚喽,我要是被拖进魔雾区了,你上哪儿找我这么一优秀的苗子?” 平时跟哥们兄弟嬉皮笑脸厚颜无耻惯了,在老蔡面前我也忘了收敛一下,一时不注意就冒出了这么不要脸的话。 老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白色的烟雾呛在他喉咙里,致使他不停地咳嗽。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想说这是你今天听到最好笑的笑话嘛!”我腆着脸皮,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老蔡停止咳嗽,赞赏地看着我。 我也突然意识到什么,随即脱口而出:“我竟然听到了你心里的话!等等,你别说话,我再听听!” 哎,认真听时却什么都没有听到,真伤心! “好了,能无意中听到一句已经算是进步了。不错,值得表扬!喏,这个,是给你的奖赏!” 老蔡手一挥,我赶紧接住,是一个小香囊。 “这里面是曼珠沙华的花瓣。” “花瓣,这,这有用吗?” “臭小子,我会害你吗!这花瓣里有曼珠沙华的香味,带着它,一般的鬼闻到了都会绕道走的。而且,魔雾区没你想的那么恐怖,有专门的小路穿过魔雾区,别看那里面的鬼都丧心病狂,但他们也清楚,在小路上强行拉鬼进魔雾区是会遭到鬼差追捕的。被他们拉进魔雾区的,大多是对魔雾区一无所知又不知天高地厚,忍不住火气或者**的!只要你有定力不离开小路,就不会有事!” “哦,那就好,那就好!”我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小香囊塞进贴身口袋里,生怕丢了。 呼,万事俱备,只欠翌日了! 被吴天宝那个疯子从车祸现场带来这里,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大家找不到我,不会认为我死不见尸了吧?嗯,应该不会,被撞的人不见了,周围一大堆不认识的人,谁会在意我的失踪? 哎,一个多月没有跟家里联系,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还有玲儿,她那天说分手只是一时气话,这么久没见,不知道这次回去了我还能不能再挽回她?嗯,到时候要不要告诉她我在阴司谋了份儿好差事呢?还是不要了,玲儿胆子比我还小,她要是知道我成天跟鬼打交道,铁定会吓得一溜烟跑到地球外去,让我一辈子也找不到。 想着老妈做的红烧茄子,再想想玲儿的温柔软语,我就不禁呵呵地傻笑。不行,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秦平虽然没什么本事,却不是那么不仗义的人! 想到这儿,我就把目光转向老蔡:“老蔡,你应该也有假期吧?” “嗯,一周两天。” “什么,两天?那为什么我只有一天?”我顿时就咋呼开了,完全忘了自己问这个问题的本意。 “你现在只是帮工,阴司规定,帮工假期只有一天。”一说到规定,老蔡就一板一眼起来。 “好吧。”我无奈地叹口气,又立时想起了自己的最初目的,“老蔡,你放那么多假,怎么也不回家看看哪?” 老蔡瞅我一眼,吧嗒吧嗒地抽口烟,没有立即回答。 我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了,八竿子打过去稍微能挨着点儿边的亲戚都死光了,他们大多数还是我渡过河的呢。”老蔡淡淡地说道。 笨呀,老蔡看起来那么老了,他的亲戚怎么还会在?难道是妖精不成?我在心里狠狠地责骂自己! “秦平,我知道你是好意,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又常年在三途河上渡鬼,对生死早就看淡了,没关系的。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早点儿出发。今晚我一个人值班就行了。” 说罢,老蔡便划着船将我送到了位于死界岸边的小屋。这小屋还是我来之后他特意为我搭建的,老蔡习惯待在渡船上,除了吃饭,睡觉干活休息,他所有的时间都是在渡船上渡过的。 我心里念着老蔡的好,渐渐进入梦乡,沉睡之际,还在耿耿于怀我那可怜的一天假期。 第九章 险过鬼门关 虽然昨晚老蔡给我打了预防针,我心里也做足了准备,可真要出发,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发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大早,老蔡就把船靠到生界岸边让我下船,我却磨磨蹭蹭地就是不愿意上岸。 “老蔡,那魔雾区我要是过不去怎么办?你看现在也没有什么鬼要过河,要不你送我过去吧?” 虽然我知道说出这样的话很没面子,可面子哪儿有小命重要呀! 老蔡无奈地叹口气,没有说话。 有戏!我心里大喜,继续煽风点火:“老蔡,万一我一不小心没把持住进了魔雾区,你可就没徒弟啦!你就送我一次吧,我保证,就这……啊……” 我嬉皮笑脸地说着,冷不防老蔡不耐烦地一抬腿,就把我硬生生踹下了船。 我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脸皮在地面上蹭得生疼。我心里窝火,龇牙咧嘴地喊着疼,刚想理直气壮地指责老蔡一番,不想老蔡的炮火就先轰过来了。 “臭小子,你烦不烦人,再不走这次休假老头我就取消了!还有,你要是回不来,那刚好,我再让吴天宝给我重新物色一个胆大的徒弟。瞧你那点儿出息!” 老蔡痛快地骂完,就头也不回地划着船走了。 被他这么一通数落,我受伤的心灵也不好意思再发火,顿时蔫了吧唧的像霜打的茄子看着都没劲。 “啊--啊--” 一声惨烈的鬼叫从我身后不远处的魔雾区里传来,我浑身一个激灵,心里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 哼,不就是个破魔雾区嘛,有什么好怕的!我还就不信了,老子作为三途河摆渡人的唯一传人,连这点儿小事都应付不了! “老蔡,你听着,我秦平这辈子还就赖上你了,你别想甩掉我!五天后,我一定会完完整整地回来的!” 宣誓般地喊完这么一段豪气冲天**无限的话,也不等老蔡反应,我就转身踏上了通往鬼门关的小路。 小路名副其实,并不宽,最多仅够两人并排经过,除了小路正上方这块区域,小路左右两侧都被厚厚的浓雾笼罩。一眼望去,灰蒙蒙一大片,什么也看不到,很容易让行路者产生浓雾里什么也没有的错觉。只不过时不时传来的鬼叫声则让人不得不时刻警惕着。 我故作轻松地吹着口哨,刚开始还步履稳健,只是越往里面走,我的脚步就越快,嘴里的调子也越来越乱。 灰蒙蒙的浓雾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不断飘来的阴森寒气却告诉我,此刻正有无数厉鬼隐藏在浓雾后面死死地盯着我,随时等着向我出手。我在明,无数厉鬼在暗,这也太恐怖了点儿吧! 一想到这儿,我就顿时脚下生风,呼呼地跑起来。嘴上一边咒骂着该死的魔雾,一边向鬼门关口狂奔,只想赶紧赶到。 “哟,小兄弟,这么着急去哪儿呀?我这儿可有个价值连城的宝贝,见者有份,不容错过,你进来看看?”浓雾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年迈的老太太,笑呵呵地对我说道。 呸,这鬼笑起来比哭难看就算了,智商也太低了点儿吧?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呀,这么低级的招式都好意思拿出来用? 我对那老太太翻了个白眼,脚下动作连停都没停,呼呼地朝前跑去,身后立时传来漫天的咒骂声。我无暇顾及,继续加速。我现在就是发了疯的斗牛,就是十匹马也别想让我慢下来。 哼,一个不小心可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好不容易捡回这条贱命,虽然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但我还是十分爱惜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停下来。 哎,大话刚说完,我的脚步就突然刹住了,刹得太急太快,我甚至听到了脚底与地面之间的摩擦声。 路边坐着一个小男孩,正没命地放声大哭呢。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一只手捂着小腿,另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把脸抹得白一道黑一道的,甚是滑稽。 “小朋友,你怎么了,你家大人呢?”我一向非常尊重我们伟大民族的传统美德,所以一见到这种事情就忍不住要发善心。 “呜呜呜--大哥哥,我的脚崴了,很疼,走不了路了,你帮我看看好不好?”小男孩一边抹眼泪,一边瞧着我说道。 我小时候也崴过脚,所以那滋味我非常明白。而且由于我经常不小心崴脚,所以久病成医,一般的崴伤我分分钟就可以对付。 “哦,小朋友,你先别哭啊,大哥哥帮你看看……”我安慰着小男孩,作势就要弯腰去检查他的脚。可我刚在他身边弯下腰,那小男孩就一蹦三尺高,慌忙向浓雾中退去。 “你,你身上有什么?”小男孩脸上的楚楚可怜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老练和阴毒。而且,从他脸上远看成岭侧成峰的皱纹来看,这小男孩的实际年龄绝对不低于五十岁。 小男孩,不,老男孩突然跳起来,我一点儿也不惊讶,反而哈哈笑起来,故意问道:“你觉得呢?” “曼珠沙华?”老男孩吐出这几个字时脸上竟掠过一丝恐惧。 “看来你还挺聪明的嘛!”我阴笑着说道。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本来一直担心那些鬼躲在浓雾里对付我,既然现在他们一个个现身,我也就不怎么害怕了。看来老蔡说得不错,他们确实不敢用强,所以只能费劲心思地耍花招。 “你也不笨嘛,竟然看出我是在假装!”听口气,这老男孩似乎还对我生出了英雄相惜的感觉。 唉,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我心里还是蛮激动的,眼中微光闪动就差感激涕零了。可是下一秒,我就毫不客气地大骂开来:“我呸!就你那小伎俩!你要假装崴脚,好歹也要把手放在脚踝上吧,难道你的脚长在小腿上呀?” “你……好,既然你知道我在假装,为什么还要过来查看?” “好玩呗,反正我身上有曼珠沙华……结果,你都看到了!怎么样,好玩吗?哈哈哈……”我哈哈大笑着转身赶路,丝毫不理会那老男孩比猪肝还难看的脸色。 哼,我弱小的心灵被这破魔雾以及躲在里面的厉鬼折磨了那么久,这次总算是让我找回本来了。哈哈,心情瞬间大好!而且,魔雾里的厉鬼看来也没我想得那么可怕嘛,只会用些雕虫小技,不足为惧。哼,你们要是还敢再来,看爷我不把你们一个个都给废了! “小哥哥,火气这么大,谁惹你不高兴了呀?”一声嗲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地闯入我的耳朵。 “谁?”我慌忙停住脚,循声望去。 浓雾里,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个身姿妖娆的女鬼,曲线玲珑,媚态含羞,一双迷离的眼睛若即若离地瞄着我,像是能勾魂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天陈帆强渡三途河时,看他带领的厉鬼一个个都面目狰狞惨不忍睹的,我今天遇到的这几个怎么一个比一个奇葩? 我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然后颇为自恋地叹了口气:“美鬼计吗?看来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呀!” “哎呦,小哥哥说的哪里话,你要是喜欢妹妹的话,妹妹跟你走就是了。小哥哥,你身上好香啊,妹妹我最喜欢那香味了。”那女鬼一边说,一边扭动曼妙的身姿向我走来。 我浑身一阵酥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归**,但我却看得清楚,那女鬼虽然在我眼前来回晃悠,毫不掩饰地展示她最妩媚动人性感撩人的一面,但始终不敢踏上小路。 而且,听她说话的意思,竟然不害怕曼珠沙华的香味。嗯,不可轻敌。 但我依然觉得自己的口水已经流出来了,脚也不自觉地向路边迈去。女鬼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一笑,我瞬间血气上涌,更没有自制力了,只想立刻狂奔到她面前…… “啪”的一声,一只纤纤玉手狠狠地打在我的脸颊上,整个侧脸立即火辣辣地疼。每次和玲儿出去,一旦发现我的眼睛在某位不知名的美女身上停留超过三秒,她就会毫不犹豫脆生生地给我一耳刮子。 不过现在这个耳刮子是我自己打的。打完之后我立刻清醒过来,低头一看,我的妈呀,右脚已经抬在半空,再迟一秒,我就半只脚踏进浓雾区了!我后怕地打了个寒战,赶紧退回小路中央。 我突然打自己一耳光,那女鬼也被吓得一愣,待看到我即将踏下去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她顿时怒不可遏,娇媚的脸庞上多了几分邪恶和狰狞。 “哼,你……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哦,那我倒要看看,你这罚酒是……” 我话未说完,就惊讶地看到对面那妩媚动人的面庞突然变成了一张平淡秀气的脸,这张脸说不上惊艳,我却分外熟悉,站在我面前的分明就是玲儿! 玲儿的面孔刚出现的那一刻,我心里清楚那只是幻觉,一定是因为自己刚才在脑海中想到了玲儿,所以才让那女鬼有了可乘之机。 可是下一秒,我就不自觉地朝对面熟悉的脸庞走去,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喃喃地说道:“玲儿,你别生气,别离开我好不好?你看,我现在已经找到工作了,你别走好不好?以后我什么事都听你的……” 突然,玲儿的脸庞开始虚幻扭曲起来,虚虚实实之间,我看到了刚才女鬼那张妩媚动人的脸,脸上挂着得意放肆的笑。 可恶!心里明明知道是幻觉,我却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糟糕!我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魔雾区。 这下真的完了!我在心里暗暗叫苦。 哎,刚才还跟老蔡夸海口说我一定会完完整整地回来,这下倒好,我眼看着就要完完整整地把自己送进浓雾区了! 不行!我必须做点儿什么!可是,我还能做什么呢? 不远处突然传来迅疾的破风声,一道身影从我身边一闪而过。等我再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撞倒在了魔雾区里! 第十章 李璨 可恶!我心里恶狠狠地咒骂,旋即迅速支起身体,向小路爬去。 幸好幸好,刚才的女鬼不见了,不然这次可真就…… 奇怪,不仅女鬼,躲在附近浓雾里的厉鬼好像都在一瞬间消失了。难道是因为刚才那道身影?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竟然把老子推进了魔雾区里?看方向他也是去鬼门关,而且很有可能实力不凡,不然不可能仅凭一道身影就把魔雾区里的厉鬼给吓唬跑了。 这么一想,我又觉得自己是幸亏遇见了那个莽撞鬼,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虽然对方无心,但我总归是捡回了一条小命。哎,又欠情债,这心里呀,真不是滋味!不过,他撞我也撞得不轻,嗯,那就两相抵消吧,我们各不相欠。 我自说自话地算计完,也不敢再耽搁,一路心无旁骛地飞奔,终于赶到了鬼门关。 一座巨大的牌楼赫然耸立在我面前,抬头望去,牌楼上写着“鬼门关”三个大字,大气磅礴,气势宏伟。因为跟阴司有关的原因,整个牌楼都透着阴森的寒意,给人强烈的压迫感。牌楼两侧各有两个精雕细刻的大圆盘,醒目华丽,看起来颇有几分转世轮回的意味。 我暗自感叹一番,然后按照老蔡叮嘱的,掏出通行证,一脸恭敬地打算递给严守鬼门关的鬼差。 咦,怎么一个鬼差都看不到呢?老蔡可是说了,鬼门关有不下二十个鬼差把守,而且个个脾气乖戾,极具威严。难道老蔡故意吓唬我不成,不然我怎么会一个也没看到呢? “哎呦,臭小子,你往哪儿瞧呢?爷爷我在这儿呢!” 我循声低头望去,竟惊讶地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鬼差,个个龇牙咧嘴地嚎叫着。那个冲我喊的鬼差已经晃晃悠悠地爬起来,一双眼睛怒气冲冲地打量着我。 听到那么冲的话,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刚要发作又想起老蔡的叮嘱,便连忙收敛,顺带将好奇也抹去,脸上露出谄媚的笑。 “鬼差大哥,小的秦平,是三途渡船摆渡人老蔡的帮工,因为休假所以回家看望父母,这是我的通行证。”我谦卑而又敬畏地将手里的通行证递过去。面前的这些鬼差明显刚吃了亏,肚子里憋着火,我要是一个不小心,他们估计就要把火气全撒我头上了。“秦平?帮工?”那鬼差看一眼通行证,又质疑地打量着我,“没听说有这号人啊?” “李璨大哥,上个月老蔡那儿确实来了个帮工,听说是他新收的徒弟。哎呀,我的腰!”一个鬼差突然插言道。 我一直面带笑容地望着李璨。李璨狐疑地看着我,旋即转过身去:“你确定?” “没错,就是他,我还坐过他的船呢!”另一个鬼差又说道,同时捂着下巴喊疼。 众鬼差已经陆续从地上爬起来站好,听着有旁证,李璨转身面向我,面色铁青地说道:“既然你是老蔡的徒弟,我也就不为难你了。说吧,你要去哪儿?” 我报了家里的地址,随即说道:“我想先去离家最近的城隍庙,老蔡让我去那里领上个月的工资。”既然老蔡的名字这么好用,我也就毫不吝惜地用了。 “麻烦!”李璨啐了一声,转身对一个小鬼喊道,“听到了吧,送这小子去离他家最近的城隍庙!” 接到命令的小鬼立刻跑到牌楼左侧的大圆盘那儿,转了几转。 “头,准备好了!” “你,站到门中间去!”李璨不耐烦地指了指我。 我并没有立即动身,而是礼貌地说道:“李璨大哥,我的通行证?” 我谨遵老蔡的叮嘱,一直保持着谦卑恭顺的笑容,即使自己已经恶心得不行也不敢在心里表现出来。 李璨又不客气地啐了一口,将通行证递给我。我笑着道声谢,这才缓缓向石门中间走去。 “他娘的,刚过去一个二话不说就强闯的恶煞,老子憋一肚子火没处发,来了一个软柿子又捏不得,今天真是背到姥姥家去了!” 我刚站到石门中间,就听到李璨在后面骂道。 呼!看来刚才的谦卑是对的,否则不知道还要生出多少事呢?对了,李璨嘴里的恶煞应该就是那道撞倒我的黑影吧。强闯了鬼门关,众鬼差不追击,反而只能生闷气,看来那位在阴司绝对是个有名号的主儿。行迹如此匆忙,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哎,就是天大的事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我还是切勿庸人自扰得好! 这样想着时,身体突然就被卷进了一阵狂暴的旋风中,晕晕乎乎地再次站立在坚实的土地上时,我眼前就出现了一间晃晃悠悠的房子。 我砸了砸脑袋,满天的繁星散去,眼前的房子也停止了晃动。身边人潮涌动,喧闹不停,正是我一个多月前出车祸的城市。我定睛细看,面前竟是一家干洗店。 我立时暗骂起来,亏得老子装了半天的乖,那可恶的李璨竟然把我送到了干洗店来!我看是他的脑袋进水了才需要甩干呢! 骂完之后又觉得不对,当时老蔡说让我去城隍庙领工资时我咋就没反应上来,现在这年头,我在哪儿见过哪门子的城隍庙!哎,我这破脑子,一天到晚琢磨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愣是在关键时刻没想到呢? 得,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干洗店并不大,前台坐着一个毫无风韵的中年妇女,我进去时她正盯着笔记本屏幕傻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肯定看在满是帅哥美女的泡沫剧。哎,都不看什么年纪了,竟然还做白马王子的白日梦? “有衣服要洗吗?”中年妇女头也不抬地问。 我双手空空如也,只有身上穿着一套脏兮兮的衣服。面对她的问题,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想问这里是不是城隍庙吧,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也没发出来。我要真这么问了,那女的还不笑疯了?那也太丢人了吧?我双拳紧握,犹豫着脸憋得通红,心里更加狠毒地咒骂李璨,连带着老蔡都被我损了几句。 我半天没吭声,中年妇女觉出不对,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一看到我,嘴角还未消失的笑意便停滞在了脸上。 “你,你是秦平?”她的语气里带着惊慌。 我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人,心里更加吃惊,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看来没来错地方。 我平复心情,严肃地朝她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感觉对面的女人害怕我,所以我也就顺势摆起了架子。 中年妇女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流露出谦恭的表情:“哦,你的工资我早就准备好了,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你渴了吧,进里面喝口水?” “不用了,把工资给我,我还有事。”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好,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中年妇女拉开一扇小门快步走了进去,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目测好像不少,我的心脏立刻激动地跳起来,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庄严的神情。 中年妇女小心翼翼地递给我,不时瞄我一眼。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脸色顿时阴沉难看起来。中年妇女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全部吗?”我尽量压制怒火,沉声问她。信封里的钱大概四千多,撑死不过五千块。老子人不人鬼不鬼地干着见不得光的活儿,一个月就这么点儿工资?难不成是面前的妇人私吞了一部分? “秦平,不,秦小哥,你先别发火,你的工资我是按规定发的,我可一分钱也没敢扣!你要是不信,回去问问老蔡就清楚了,我这店是铁打的营盘,我又跑不了,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中年妇女虽然害怕,说出口的话却有条不紊,不容反驳,看来我低估她的智商了。 我不好意思发火,硬邦邦地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干洗店。 他娘的,还真是挂羊头卖狗肉!出了干洗店的门,我心里恨恨地骂道。 按说四千多块钱也不算少,毕竟我去三途河之前还只是个无业游民,但怪就怪在我对这份工作的福利抱有了太高的期许,所以面对残酷的现实时,整个人就如同从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摔下来似的,关键是连个降落伞都没有,整颗心都碎成了无数片。 站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阳光温暖地照耀在我身上,柔软,舒适。一个月没有见阳光,身体的肤色竟然都白了不少,想到现如今千方百计美白的众女们,我就不禁苦笑。还瞎涂什么乱七八糟的化学用品,在小黑屋里足不出户躲上一年,保证让你的皮肤似凝脂胜白雪,让其他女人妒忌到吐血!哎,万一以后这帮工干不下去了,这个想法倒是个不错的生财之道啊! 乱七八糟地瞎想时,裸露在阳光下的皮肤突然感到一股灼痛感,胸口也开始发闷,继而就忍不住咳嗽起来。我心下一惊,望一眼刺眼的阳光,连忙躲到一处阴凉地。 灼痛感渐渐消失,但胸口依然发闷,有些透不过气来。该死!看来老蔡和我都低估了我的伤势。 老蔡不在,我现在可怎么办哪? 第十一章 装鬼见鬼(1) 在阴司,我是三途渡船摆渡人老蔡的徒弟,连黑白无常见了我,也会看在老蔡的面子上敬我几分。(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可在这我生活了二十五年的人间,街上行人匆匆,没有人会在意我是谁。就比如这会儿吧,我躲在阴凉地猛咳嗽,来往路过的没一个搭理我的,好不容易过来跟我说句话的,说的还是“别挡道,病鬼!”,我的那个心哪,简直哇凉哇凉的!我胸口闷得难受,心里着急,心里不断念叨着老蔡和他那特别的烟袋锅子,难道刚到人间又得回去不成?哎,我要是有哪怕一点儿曼珠沙华的叶子就好了,那样即使没有老蔡,我也……对了,我虽然没有曼珠沙华的叶子,但是有花瓣呀! 我欣喜地猛拍自己的胸脯,虽然不知有没有用,但好歹死马当活马医吧。我把老蔡给的香囊放在鼻子底下猛吸,淡淡的香味缓缓进入我的鼻腔,一路直下进入胸口,在我的体内徘徊萦绕,融进血液里。过了好一会儿,我的胸闷终于慢慢消失了。 我再次在心里将老蔡好好地感激了一番,看来只要香囊在手,这几天我就能高枕无忧。胸闷问题解决后,接下来就是阳光问题了。九月的天气,又是正午,太阳还是蛮毒的,大街上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大都采取了防晒措施,我晃了晃手里的信封,琢磨着自己也该装备一下了。 吃顿饭,为自己买了套衣服、太阳镜、遮阳帽以及防晒霜,再给爸妈乱七八糟地买了一大堆东西之后,太阳已经西斜了。 虽然李璨送我来的是最近的城隍庙,但从市区坐车回老家,走高速还得两个小时呢。折腾半天我终于坐上车时,已经快下午六点了。车一上高速,我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觉醒来时,正看到大伙下车,终于到了!我打了几个哈欠,睡眼朦胧地看到夜色很黑,车窗外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光。提着大袋小袋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的路后,晚上八点半左右,我终于到家了。 老远就看到家里的灯亮着,走近了又听到吵吵嚷嚷的,家里前前后后似乎涌满了人,不知道在闹什么。当看到家里红色大门上贴的白对联时,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难道爸妈出事了?我撒丫子就往屋里冲,根本没注意到周围人看到我时脸上露出的难以置信和惊恐。 冲进爸妈房间后,看到我妈在一大堆妇女的簇拥下抹着眼泪,我二话不说就拨开人群,冲到我妈面前跪下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地问道:“妈,我爸出事了?” 原本闹哄哄的房间在我踏进房间那一刻就变得极为安静,我这么一问,在场的婶婶大妈都愣愣地看着我不说话,我妈的眼睛又红又肿,眼里还含着泪花,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大妹子,发啥楞,平娃子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一位年龄稍大点儿的大妈推了推我妈的肩膀,难以置信地说道。 房间里传来接二连三的松了口气的声音,我妈瞅瞅说话的大妈,看对方极力地猛点头后,这才颤抖地将手伸向我的脸。我一把抓住她粗糙的手,心想我爸肯定是走了,眼泪立刻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妈,你告诉我,我爸他……他是怎么走的?”我哭喊道。 我妈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我的后脑勺却突然重重地挨了一巴掌。我此刻是悲愤交加,正想转身教训一下巴掌的主人,就听到了我爸沙哑的嗓音:“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人没事都不知道给家里报个平安!” 我爸没事,那门口的那对联是给谁贴的?爷爷奶奶在我还没出生时就走了,我们家满打满算就我和爸妈三个人呀! 我转过身,看到我爸的眼睛也红通通的,他伸出手还要打我,我妈却一下子把我搂进了怀里,同时放声大哭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等我妈终于平静下来,我才知道,家里的白事是给我办的。我那天被吴天宝带离车祸现场时,偏巧有个交警在附近。那交警也是个热心肠,看我人不见了只留下满地的血,就通过各种渠道,终于在前天打听到了我爸的电话,并说了当时的事。 爸妈见我这么久没跟家里联系,我手机又打不通,问我平时联系的几个哥们,大家又都说没见过我,所以便以为我死在了城市里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虽然找不到我的尸首,他们还是按照老家的习俗,筹备着给我办事。 哎,没想到我担心半天,赶上的竟然是自己的丧事! 当时好多叔叔婶婶大妈大爷都在我家,看到我平安无事地回来,欣喜之余都喊着把对联呀灵位呀什么的赶紧撤了。当然,这只是前院的动静,后院支了麻将桌子,我那一帮子发小都在那儿打麻将,压根不知道前院发生的事。 我爸喊着要去撤了后院的麻将桌,我却阻止了他,说好久没见过兄弟们了,我去跟他们热闹热闹。我爸也不阻拦,高高兴兴地跟他那帮老哥收拾前院。我特意拿了手电,轻轻推开后院的门,走进去站在阴影里。 牌桌上四个正主儿,周围零散地坐了五六个看热闹的,加起来有十来个,个个嘴里叼着烟,熏得牌桌上烟雾缭绕的,怪不得他们被安排到了人迹罕至的后院。牌局正热闹,强子和阿南又杠上了,一边摸牌,一边给对方下狠话,同时重重地把牌扔出去。旁边看热闹的也跟着火上加油。 “你俩别光放狠话,是爷们就来点真格的!” “对呀,光说不练多没意思!” “水运你什么意思?”强子最经不住别人煽风点火。 “强哥你先别急嘛,你看呀,你和阿南都杠到这份儿上了,输赢也没多大劲儿,要不你俩下点儿彩头?” 水运一向鬼主意多,他这话一出来,其他人都连声附和,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神色。 “彩头?”强子挑衅地望着阿南,“是个好主意!我倒是无所谓,反正今晚我赢定了,就是不知道别人敢不敢赌呢?” “哼,赌就赌,我还怕你不成!再说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说吧,赌什么?”这场面,阿南就是再沉稳,恐怕也沉不住气了,更何况他也是个一点就着的主儿。 “好,那就这么定了!公平起见,水运,你点子多,你说我们赌什么?”强子转向水运问道。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水运,这家伙立刻故作深沉地用手支起下巴思考起来。 “哎,有了!今天咱聚在这儿是因为平子,我们就赌点儿跟他有关的。这样,你们谁要是输了,谁就把平子衣棺里的那套衣服穿上,在平子的房间里睡一晚!怎么样?” 听了水运的话,我骂娘的心都有了。老子的丧事你们在这儿玩就算了,还拿我做赌注!哼,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们一个个没良心的! 强子和阿南听到水运说的彩头都愣了一下,想不答应吧,周围人都已经齐声叫了好。而且两人又较着劲儿,谁都不愿意露怯,便爽快地表示接受。 牌局继续,气氛明显比刚才紧张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强子和阿南,同时又非常没品地议论纷纷。有的说强子输定了,有的说赢得肯定是强子,有的甚至说会是平局。强子和阿南的额头上竟然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的手缓缓向电灯的开关伸去。 “他娘的,谁要是再聒噪老子就先废了谁!”强子的骂声响起时,我的手刚好摸到开关。只轻轻一碰,昏暗的光线就立刻从院子里消失了。 “谁?哪个杀千刀的,不想活了?”阿南首先喊道。 人群有些骚动,水运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大家都别动,免得有人在牌上做手脚!” 本来还有人打算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听到这话,就都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一点儿声音不敢发出来。 哈哈,如此大好机会,我此时不闪亮登场更待何时! 接着,我就玩了一个几乎所有人小时候都玩过的恶作剧。黑暗的院子里,我将手电放在下巴上,尽量龇牙咧嘴,然后打开手电,用拖长的怨鬼般的声音说道: “你们都在我家干什么?不想活了吗?”我一边说,还一边缓缓朝他们走去。 “平……平子,鬼呀!”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朝院子墙角跑。 “咚咚咚”“哗啦啦”“哎呀”,乱七八糟的声响响彻了安静的院子。 我继续慢慢逼近,用更加阴沉的声音说道:“水运,你刚刚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水运满脸惊恐,哆哆嗦嗦地说:“平……平子,我……我没有,我们……都是你爸请来帮忙的,我……我……” “平子,你都死了,不好好去投胎,还回来做什么?我可不怕你啊。”是强子。 嘿,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有种的,我心里暗叹一番,但看到他哆嗦的腿又往后退了退,心里又不禁好笑。 “我死得好冤枉呀……阎王说我死得太冤枉,阳世还有人欠我钱没还,所以就放我回来了。啊,我死得好冤……” “平……子,你……别过来,我欠你的那二百块钱,我……我一会儿出去,就还给你爸!”阿南哆哆嗦嗦地说。 第十二章 装鬼见鬼(2) 听阿南说要还钱给我,一时间竟有好几个说欠我钱的,让我都不得不为自己的记性感到着急了。(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虽然我这人爱财却不抠门,但印象中好像只有水运和阿旺大前年借了我三百块钱一直没还吧?阿旺也就算了,水运欠我的钱我一定得趁机要回来。“平子,我欠你三百,你放心,我会还给你爸的,赶明儿,我再给你烧个十亿八亿的,求求你,你赶紧走吧。”哼,水运这铁公鸡终于愿意还钱了。 “对对对,我也给你烧。” “啊,我也烧,我们都烧!” 我心里舒了口气,继续向他们靠近:“你们也别麻烦了,现在就把钱还给我吧。” 一听我的话,阿南的手立刻伸向口袋掏钱,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掏出钱来递给我。我移过去小心翼翼地从他们手里接过钱,避免接触到他们的手。 哼,都这份儿上了,水运这家伙还不愿意掏钱!我故意转向他,龇牙咧嘴地作势要咬他。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惨叫。叫声很大,估计前院的人早都听到了,不过那些叔叔伯伯肯定知道我在做什么,所以都默契地没有进来。 “水运,你他娘的爱钱不要命了!赶紧把钱给他!”强子厉声骂道。 强子一骂,阿南和其他人也一起骂水运。 我们这一辈当中,水运的名字听着最文雅,据说是水运他爸当年花二百块钱特意请算命先生取的,算命先生拿了好处,就把这名字夸得天花乱坠的,并且重点强调“水运”这个名字能给他们家带财。水运他爸听了这话别提有多高兴了,对他儿子的名字宝贝得不得了。 小时候一帮小屁孩之间都会相互取外号,好玩又叫着亲切,我们当时也给水运起了,水运也乐意我们叫,可当天放学后,水运他爸就提着鞋,跟在我们一帮小屁孩后面追了大半个村子。.info我们看他追着好玩,就一边发疯似的跑,一边更加嚣张地一起大声喊水运的外号,就差加上曲调唱成歌了。我们都以为这事到这儿也就完了,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水运他爸就来学校告我们的状,说他家孩子就叫水运,不准我们瞎起名字。老师出面三令五申严重警告我们,我们也只能吐吐舌头就此打住。为此,水运还郁闷得不得了。 后来,慢慢长大了,我们都特别佩服水运他爸的先见之明,因为水运比铁公鸡还铁公鸡,世间的钱财只有往他们家进的份儿,要想出来,哼,别做梦了!这家伙,即使是让他还钱也跟割他肉似的,磨磨唧唧的给你明天推后天,后天推明年。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嘛…… 水运看着面目狰狞的我,又看看身边一双双杀人的眼神,终于一咬牙,心一横,手哆哆嗦嗦地伸向口袋,一边掏钱还一边说:“平子,这……这钱你也用不上,要不……要不……我明天买了纸钱给你多烧点儿!” 哎,水运果然是铁公鸡中的战斗机啊! 不过,在强子的威胁和帮助下,水运的钱终于递到了我手里。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这一刻,我激动得真有泪奔的冲动! 哎,我一激动,手一抖,手电筒在下巴上碰了一下,我一时没忍住就轻声“啊”了一声。 对面缩在墙角的那群家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面相觑。 “平子,你……你不是鬼?”水运最先喊道。 此话一出,大家都反应了过来。 我不好意思地关掉手电,嘿嘿笑起来。就在这时,我看到水运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微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递给我。 “阿旺,你就算了,不用还了。”我笑着说道。 阿旺却不听,依然微笑着要把钱递给我。我轻轻叹口气,伸出手要接钱。 对面的那群家伙突然又非常安静,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了。 “平子,你别再装了,你吓得我们还不够啊!”水运突然咬牙切齿地说道。 “水运,你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嘛!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钱而已!再说了,我装什么了,阿旺非要还钱给我,我不要不是打人家脸嘛!” 水运出奇地没有反驳我。只有星光的院子里,我看到对面那群家伙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我,眼睛里的恐惧比刚才还要深重。 我突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浑身猛地一震,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看到我的反应,对面再次传来害怕的尖叫。他们推着挤着,跌跌撞撞地从我身边经过,疯也似的逃出了我家后院。 大前年,阿旺借了我三百块钱,去城里给他妈买生日礼物,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被一辆大巴车卷到了车轮底下,当场死亡。听见过的人说,阿旺死得特别惨,被车轮轧得断胳膊断腿的,脑浆崩裂,肠子都流了出来,还黏在了车轮上…… 只是,此刻站在我面前的阿旺看起来倒挺正常的。 想起这一切之后,我也打算转身就跑,阿旺却出声叫住了我。 “平子,我没有恶意,你先别走。”语气平淡悲凉,带着些许恳求。 我没有再跑,一是不忍心跑,二是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老蔡的徒弟,一天到晚干的就是跟鬼打交道的事,这时候要是吓跑了,老蔡知道后肯定会骂死我的。 “我知道你能看到我,我们这群人当中也只有你能看到我,所以我才特意来找你。”阿旺继续说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阿旺自尊心强,是个很少求人的主儿,我只好主动问他。 虽然很好奇自己在人间竟然也能看到鬼,但一想到自己在阴司做的营生,我也就不觉得难以理解了。 “嗯,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阿旺犹豫地说道,似乎是怕我拒绝。 “阿旺,你真是越来越娘们了,咱哥俩的交情还要说帮忙二字?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不喜欢看阿旺楚楚可怜的样子,也不忍心看。 “平子,谢谢你。其实很简单,我就想让你去见见我妈,帮我传个话。我能看到她,但她看不到我。”阿旺声音里的悲伤更浓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阿旺死后,他妈很痛苦,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儿子。阿旺的爸爸听到阿旺的死讯,从城里赶回来将他妈打了一顿,当天就又回了城里。自此,阿旺的妈妈就疯了。 其实,阿旺的爸爸常年在城里打工,很少回来。村子里早有传言,说阿旺的爸爸在外面又有了一个家,那边的家里也有一个儿子。从小到大,阿旺跟妈妈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不容易。阿旺的妈妈也是命苦,好不容易眼看着把儿子拉扯大了,不想却突然出车祸死了。一提起这事,村里人没有不感慨的,但感慨归感慨,自家的日子还是照样过,欢笑泪水,日子总归是有滋有味的。可只有阿旺的妈妈,人生就只剩下了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阿旺的妈妈疯了以后,就成天胡言乱语,逢人就说阿旺没死,她能感觉得到,阿旺每天晚上都陪着她。由于阿旺妈妈的肆意传播,现在村里老少爷们只要听到阿旺的名字,即使是日头正烈的大白天,都会不自觉打寒战,有胆小的孩子,直接被吓哭的不在少数。 看到阿旺,我突然明白了。 “这么说,你妈说得是真的,这几年你一直都陪在她身边?” “嗯,她这个样子,我不放心。她虽然能感觉到,但看不到,更听不到我说话。” 本来还打算问阿旺他为什么不去阴司投胎,但听到这句话后,我就知道自己没有问的必要了。 “你想对她说什么?” “你告诉她,我爸的事情我前两天已经解决了,让她别担心他再回来打她。还有,让她好好活下去,我希望她好好活下去。” 阿旺说这些话时,整张脸上都平淡得没有表情,但他的声音,他的眼神,都让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好,我这就去!” 阿旺已经等了这么久,他妈妈也等了这么久,我还有什么理由再磨叽! 跟爸妈打了声招呼,我就出门朝阿旺家走去--那个几乎已经从里到外到要快荒废了的家。大门没有上锁,里面黑乎乎的,我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院子里荒草丛生,虫鸣声声,反而衬得屋里死寂得可怕。我没走几步,屋里就窜出一道带着难闻气味的身影朝我扑了过来,我没提防摔倒在地,支撑身体的手划伤了,手里的手电骨碌碌地滚到一边。我想反抗,却突然听到阿旺妈妈的声音。 “不能有光,不能有光……”呓语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黑暗中传来,阿旺妈妈没有理我,整个人爬在地上,艰难地去抓手电筒。 我没听清她的话,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眼疾手快地把手电筒抢到手里,连忙向后退去,阿旺妈妈却再次向我扑来。手电筒窄小的光束里,我看到了一张极度惨白而扭曲的脸。我吓了一跳,浑身一激灵,手一哆嗦差点儿再次把手电给扔了。那渗人的感觉,比我刚刚见到阿旺时还强烈。 “不能有光,求求你了,不能有光,有光阿旺就不来了……”她一遍一遍地说着,手不停地去抓手电筒。 也不知道是在她说了几遍之后,我终于听清了她的话,连忙关掉手电。黑暗中唯一的光束消失后,阿旺妈妈终于安静下来,像个木偶似的缓缓站起,然后朝屋子里走去,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似的。 第十三章 异变 说实在的,这几年不在家,虽然听说阿旺妈妈疯了,但我很少见到她,并不具体知道她疯成什么样子了。现在看到她这样子,我心里确实有些害怕。这害怕跟我在三途河面对陈帆时的害怕不一样,害怕陈帆是因为怕他对我不利,可害怕阿旺妈妈,是不敢相信一个和我一样活生生的人,竟然可以让痛苦折磨成这个样子。 看着阿旺妈妈萧瑟的背影,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她走进屋子。 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进去时,看到阿旺就站在他妈妈身边。但是他妈妈看不到他,依然在像玩捉迷藏游戏似的伸出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到处摸索,嘴里一遍遍喊着阿旺的名字。 阿旺伸出手想抓住那双充满渴望而又满是皱纹的手,却抓不住。他不停地喊着“妈,我在这儿”,可他妈妈就是听不见。他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却依然不停地喊着,一次次地伸手去抓,去握。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他转身看向我,无限哀伤地说道:“平子,你都看到了。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才找你……” 我挥手打断他的话,喊了声“阿旺婶”。没有回答,阿旺婶完全沉浸在对儿子的思念里,一心念着要找到这几年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儿子。我又接连喊了几声,她这才从近乎梦游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阿旺?”阿旺婶走近打量了我一下,随即把头埋进脏兮兮的衣服里哭起来,“不,你不是我家阿旺,我的阿旺已经走了……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是我害死了他,他走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呜呜呜……”自从阿旺走后,这样的哭声,村子里的大人小孩没有没听到过的。 “阿旺婶,阿旺他没走,他一直都陪在你身边。”说实在的,虽然我答应阿旺会帮他传话,但看到阿旺婶的样子,我真的不确信她是否还能听懂我的话。 哭声突然止住了:“你说的是真的?你能看到他?” 我肯定地点点头。 “我家阿旺现在在哪儿?”她突然拽住了我的胳膊,身上传来难闻的味道,“他是不是就在这儿?” “阿旺婶,阿旺就站在你右手边。” 阿旺婶朝自己右边看了看,黑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阿旺婶甩开我的胳膊,伸出双手去抱阿旺,她的手穿过阿旺的身体,就像穿过空气似的,什么都没有抱到。 “阿旺,阿旺,你让妈看看你好不好?妈就看你一眼!你叫妈一声啊,让妈听听好不好?”阿旺婶又哭起来了。这哭声不再是呜呜的悲鸣,而是歇斯底里的嚎叫。 阿旺的眼里也淌着泪水,他一遍一遍在阿旺婶的耳边喊着“妈,妈”,一次次伸手去触摸她的肩膀,但阿旺婶既听不到,也感觉不到。 这或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吧。 我突然感到害怕。若不是我幸运地被老蔡收为徒弟,那我妈是不是也会变得跟阿旺婶一样?会的,会的,不仅是我妈,我爸或许也会……我不敢想下去。 我走过去,替阿旺轻轻拍着阿旺婶的肩膀:“阿旺婶,你别难过,阿旺就在你身边。他让我告诉你,他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他说他爸爸的事情他已经解决了,你也不用再担心他会回来了。” 虽然我并不理解阿旺说的他爸爸的事情解决了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如实告诉了阿旺婶。 “平娃子,你不会是骗婶子的吧?你别骗婶子,你跟婶子说实话,你真的能看到阿旺,听得到他说话?”阿旺婶的语气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平静了许多。 “婶子,这事我不会乱说的。”我郑重其事地保证,心想这阿旺婶虽然看起来疯了,但意识还是蛮清醒的。 “好,平娃子,虽然你打小花花肠子就多,但到底是个老实娃,婶子相信你!” 阿旺婶一句似夸似骂的话让我嘴角不禁抽搐几下,不过好在她终于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了。这一晚,通过我,阿旺婶和阿旺说了许久的话。阿旺婶那常年挂着阴郁和苦涩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阿旺的声音里也少了许多悲伤。这一晚,这所近乎荒废的房子里终于又有了生机。 当阿旺送我回去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村子里陷入一片死寂。我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带着阿旺去了村子外面的铁路--这里几乎承载了我们所有的童年记忆。一起回忆了一下我们小时候干的那些坏事之后,我和阿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一人一鬼正傻了着呢,阿旺却突然郑重其事地说道:“平子,我妈……以后就拜托你了!” 我愣了一下:“那你……” “我要走了。几年前我就应该去地府报到了,只是因为心放不下我妈,才一直游离在人间。在这里其实也不好过……唉,不说了!我妈应该不会有事了,还麻烦你多照看下。对了,别告诉她我走了,让她有个念想。平子,你的恩情,我阿旺来世再报!” 我心里一阵酸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蔡跟我说过,人死之后本该去地府投胎,进入轮回,但有许多人死后不愿去地府,执意在人间游荡。这些人中,有的是因为今生夙愿未了不想离开,像阿旺这样的,有的是作恶太多,害怕去了地府被打入地狱受罪,也有的纯粹就是不想进入轮回,呆在人间大晚上出来吓吓人找乐子,不过这一类毕竟是极少数。 老蔡没跟我说过人间的鬼会经历什么,所以我也不知道,但看阿旺的神色,想必在人间做鬼也不好受吧。 我不喜欢感伤的气氛,便故作生气地骂道:“阿旺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兄弟,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你放心走吧,你妈那儿我自然会留心。对了,你如果是要去地府投胎的话,那你可又要欠我一个人情啦!” 阿旺显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也不再卖关子,跟他讲了前段时间的经历。 “难怪,难怪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味道。”我以为阿旺一定会为我的奇遇啧啧称奇,没料到他听完后竟喃喃自语似的来了这么一句。不过转念想到,他没觉得我是在天方夜谭逗他玩就已经很给面子了,心情也就不怎么低落了。 “你是说鬼气?”老蔡跟我提过醒,说在阴间呆久了,自然不可避免要沾染上这种东西。一般人闻不出来,但鬼以及经常跟鬼打交道的人都闻得出来。想来阿旺也是根据我身上的鬼气找到我的吧。 阿旺没有接话,好像陷入了沉思。 我以为他在考虑他离开以后阿旺婶的事,便也没打扰他,自顾抬头看星星。 这几年常年在城里打工,很难看到繁星满天的夜空,三途河的夜空又是没有星星的,再次看到家乡缀满星光的夜空,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激动的。 今夜的星空好像特别灿烂,深蓝色的幕布上星光闪闪,让人产生无尽的幻想。在天文学家的眼里,那满天的繁星之间都有着特殊的联系,组成不同的星座,而在我的眼里,繁星勾勒间,我只看到了玲儿微笑的脸庞。一看到玲儿的笑,心里就有暖暖的欢喜向外扩散,嘴角也忍不住向上翘起。 今天刚回来本打算先去看看玲儿的,但一想到父母也长时间没有我的消息,便先回了老家。反正假期长,先在家里呆两天,然后再去找玲儿,不急。 突然袭来一阵冷风,寒意森森的,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心想老家的夜还是蛮冷的。时间也不早了,是该回去的时候了,不然老爸老妈又该着急了。我转头望向阿旺,想跟他道个别,却一个激灵向旁边倒去。 此时的阿旺,周身都笼罩在一团涌动的浓郁的黑气里,渗人的寒意从黑气里散出来。那黑气看着不是从别的地方飘来的,倒像是从阿旺身体里冒出来的。 我连爬带滚地向后退,嘴里结结巴巴地喊阿旺,他缓缓地僵硬地扭转脖子看向我,嗫嚅的嘴里发出低沉的阴森的声音。 在淡淡的星光下,眼前这团比夜还黑的黑气里,阿旺的身体一点点儿地变得不完整。脑袋豁开了一大块,左胳膊连带着半个左肩膀没有了,右手消失了,刚刚还完整的两条腿此时也只剩下了一条,还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能掉下来。 这幅景象,让我想起来村里人议论中阿旺的死相。眼前的阿旺,就连肩膀以下的部位,也像极了他死时的情景,肠子什么都流出来不见了,那里变得空空如也,萦绕着一团黑气。 我不知道阿旺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但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恐怖。我的心怦怦狂跳,继续大声喊阿旺的名字。可是他那双从一出现就一直浸染在悲伤里的眼睛,此刻在黑气的笼罩下变得木讷呆滞、没有丝毫感情。 突然,那笼罩在阿旺周身的黑气剧烈地涌动起来,无形的黑气化为有形,变成阿旺的胳膊、肩膀以及腿,让他的身体再次变得完整,看起来诡异恐怖得让人窒息。 阿旺毫无征兆的变化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的的确确让我想到了两个字--异变。 第十四章 怨气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阿旺怒吼着向我逼近,嚎叫般的笑声突然从黑气里冒出来。 我连连喊着让他停下来,一边飞也似的提腿就跑。自从上次在三途河边吃了魔雾区厉鬼的瘪之后,算是给我提了个大醒,以后一旦遇到危险,千万不可再傻子似的发愣,逃命才是王道。 可是我跑了没几步,右腿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我低头一看,正是阿旺身上那团黑气。黑气像绳子似的勒得越来越紧,我疼得伸手去拨那黑气,却什么也触摸不到。突然,那黑气一用力,我整个人就被举离了地面,然后,咚的一声,我又被甩出好远,身体重重地摔在堆满石头的铁路路基上,嘴角立时就有鲜血渗了出来。 阿旺又在向我逼近,整个儿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阿旺。我顺手摸起一块石头就向阿旺砸去,但阿旺的身体好像跟空气融为一体了,石头飞过去砸中了他的脑袋部位,却显然并没有砸中他,继续朝前飞去。糟糕,我竟然忘了人间的鬼和阴间的鬼是不一样的!而且,刚才的举动明显更加激怒了阿旺。 阿旺,你醒醒,我是平子!我着急地大喊,试图用语言唤醒阿旺。 这是最冒险的办法,却也是我最后的办法。 哈哈我杀的就是你!狰狞的面孔,刺耳的笑声,打破了我最后的希望。 为什么?阿旺,为什么你要杀我?先不说咱俩兄弟的感情,就冲我刚才帮你的大忙,你也没有理由杀我!既然已必死无疑了,我也不免俗套地要做个明白鬼。当然,我还有另一个打算。 为什么?阿旺不笑了,呆滞空洞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悲伤,转瞬即逝,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为什么?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里充满愤怒、不满,以及痛苦,诡异的身体里透出一种无语问青天的悲凉。 突然,他又看向我:平子,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妈的样子你看到了吧? 我心里一沉,好像有点儿明白阿旺为什么要这么做了。我点点头,心里极力希望找到活命的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俩都一样被车撞了,我死无全尸,我妈被我爸欺负,最后疯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可你,却依然好端端地活着,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你的父母也依然健康快乐,可以有滋有味地生活!平子,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是因为我比你坏吗?你扪心自问,我们小时候干的那些坏事,哪一件不是你出的主意? 果然。我的心更加沉重,说不出任何为自己辩解的话。因为就在刚才,我确确实实为自己的幸运庆幸过。而我却忘了,我沾沾自喜的庆幸,全都建立在阿旺和他妈妈的痛苦上。 阿旺,你别这样,你听我说,这,这一切,或许都是命。理解归理解,命终究还是自己的。 命?命?哈哈哈平子,那今晚,你就坦然接受你的命吧! 匹练般的黑气突然就缠上我的腰,黑气绕着我,将我高高举起。我知道,只要阿旺一撤去黑气,我立即就会从高高的空中直线降落,摔成一堆烂泥。到时,我那干净白皙的脸也肯定会被下面的石头砸出无数个血坑,等我变成鬼到了三途河,估计老蔡都认不出我了。 在这紧要关头,我最需要做的是大声求救,这是人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更何况我还是个胆小怕死在鬼门关走过一趟的人。 可是,我却偏偏晕了过去。 是的,我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不为别的,只因为我恐高。 晕过去的前一秒,我以为再次醒来时魂魄就脱离身体自由了,到时我也应该去地府报到了。可是当我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死死地摁在枕木上,灵魂在身体里游荡无法挣脱,正如身体无法挣脱困着它的无形力量一样。.info 阿旺就站在我头顶的上空中,他的脸笼罩在黑气里,看不出任何表情。现在这种情况,我当然不会白痴地认为阿旺突然怨气全消,决定做好事积阴德放我一马。我挣扎着想问他到底要做什么,却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呜呜的火车鸣笛声。 我的脸色骤然大变。即使是在暗淡的星光下,我想阿旺也一定看到了我惨白的脸色,因为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狰狞得意的笑。 哈哈平子,你可别怪我啊?你不知道,当时那辆车子轧过我身体时我有多么痛苦!还有,这几年为了陪我妈,你压根不明白我游荡在人间有多么辛苦。不过不要紧,这一切,过一会儿,你就全都有机会知道了哈哈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似是要把整个夜空都要撕裂。 深深的恐惧自心底蔓延。这一刻,我知道,若是阿旺有能力将整个夜空撕碎扯烂,将满天璀璨的繁星践踏在脚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怨恨的力量,竟可以恐怖如斯! 火车行驶的咔嚓咔嚓声越来越近,我能感到身下的枕木开始颤动。我也是急眼了,满嘴咒骂阿旺,一边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阿旺的束缚。 火车刺眼的灯光已照在我身上。我更加用力地挣扎,那些束缚我身体的黑气却越勒越紧,像细细的钢丝般要硬生生地勒进我的血肉里。 我心里暗暗祈祷火车司机能看到躺在枕木上的我,从而将火车停下来。但火车的灯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急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心里不断咒骂阿旺,以及那个夜里偷懒打瞌睡的火车司机!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激发了我的潜能吧,即使那黑气越勒越紧,我却依然在千钧一发之际挣脱开来。来不及多想,我起身就要跑。只听阿旺怒骂一声,再次甩出无数条黑气,那些黑气在空中汇聚成一只黑色的大手,然后,阿旺就像砸钉子似的将那大手砸到我的胸口上,随即顺势而上,扼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死死地摁在枕木上。 我骂声连连,挣扎着想要将那只大手推开,却什么也摸不到! 哈哈哈狰狞的笑刺破长空。 我记得小时候常跟伙伴们一起在铁轨上碾钉子。远远看火车快要来了,我们就把钉子摆整齐放在铁轨上,然后远远地跑开,捂着耳朵等火车开过去。当嗡嗡作响的空气终于渐渐恢复平静后,我们便急速奔向铁轨,寻找自己的战利品。圆圆细细的钉子在火车的碾压下,变得扁平,我们就把那当刀子玩。 我胆子虽然小,但因为主意是自己出的,所以真做起来时我也只能佯装无所畏惧地冲在前面。那时阿旺也常和我们一起玩,但因为他胆子太小,总是不敢把钉子放上去,所以每次他的钉子都是我捎带着一起放上去的。 那时候我们并过多地去想钉子被火车轧过时,会有什么感受。现在倒好,不用我无病呻吟费尽脑筋地去想,一会儿我就要亲身体验那感觉了。 火车已离我近在咫尺了,很快,我就要体验那种感觉了。我的意识好像有点儿模糊了。 突然地,陈帆没入三途河前那张带着无奈的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浑身猛地一个激灵。 脖子被扼住后难以呼吸的感觉让我又奋力挣扎起来,我吐着舌头,脸上的表情估计比阿旺还要狰狞。 突然,黑气化成的大手离开了我的脖子,呼吸一下子顺畅了。我摸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我的脸上写满惊恐和无力,我知道,很快,我就再也无法呼吸人世间的空气了。 阿旺的笑声粗暴地划过空气,进入我的耳朵,在内耳里回环往复,隆隆作响。 他的笑声里,似乎夹杂着一个我熟悉却又很陌生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斥着愤怒。 心里在最后一刻涌上一丝庆幸,虽然不知道这庆幸是否多余,但至少,我故意拖延时间,终究还是有效果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前世和吴天宝有过什么渊源,还是自己真的太过幸运,命该如此。不管怎样,我再一次大难不死,也再一次被吴天宝给救了。 说实在的,我几乎把这个怪大叔长什么样都给忘了。这也不能怪我,谁让我见到他时已神志不清,很快就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便见到了老蔡,而他早已离去。 这一次,当我回过神来时,火车长蛇般的身体已从我面前开过去了一大半。我有气无力地躺在路基上,轰隆隆的声响差点儿要把我震聋了。而吴天宝这个据说有点儿本事的捉鬼师,则正在和阿旺打斗。 虽然被吴天宝救了一命,但我心里还是有些许不满的。可恶的吴天宝!既然能把我从火车轮下拽出来,为什么不把我扔远点儿,离火车这么近,他是想让我下半辈子当聋子不成! 我浑身无力,完全没有力气爬起来,只能忍受着巨响的折磨。 阿旺远远地浮在空中,满脸怒色,依然用黑气作为他身体的延伸,不断攻击吴天宝。吴天宝站在地上,又因为刚刚救我耽误了战机,此时一腿一手都被黑气紧紧缠住,身体的其他部位似乎只剩下了挨打的份儿。 就在我紧张担忧的时候,吴天宝那只自由的胳膊突然用力向下一挥,手里便凭空出现一把毫无生气的剑。 弱智都知道,剑唯有锋利才能制敌致胜。吴天宝一气呵成亮出剑时,我确实兴奋了一把。可看到那把剑在星光下一丝亮光也没闪一下,我的心又沉了下去,心说这吴天宝怎么比我还懒,出来打仗连保命的家伙都懒得磨一下! 第十五章 再见黑影 我心里还在埋汰吴天宝,但下一秒,我就知道自己有多么愚蠢了。(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吴天宝的剑并没有指向阿旺,而是砍向了自己的另一只手。力道不大,他的手也没受伤,只是缠在他手上的黑气被砍断了。空中的阿旺传来一声惨叫。我以为吴天宝会顺势砍断缠在腿上的黑气,不想他却突然收起剑。 “老子今天没工夫陪你玩,你还是乖乖跟老子走吧!”说着,吴天宝就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怪的手印,上下嘴唇嚅动着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接着,我就看到一道白光从吴天宝的手中飞出来,直扑向空中的阿旺。那白光越变越大,到最后就变成了一张纹路复杂的光网,铺天盖地地要将浑身黑气的阿旺包裹住。 “银光网,落!” 光网迅速将阿旺笼住,一声声惨叫从空中的黑气里传出来,撕裂天空,却只有我和吴天宝能听见。 紧接着,吴天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银色酒瓶。我瞬间大惊失色,心道这吴天宝不会这时候又要贪杯了吧?我的担心当然是多余的,只见吴天宝拔开瓶盖,对着空中惨叫的阿旺,大喝一声“收!”,刺眼的光网便裹着阿旺立即钻进了酒瓶里。那情景,就跟动画片里阿拉丁神灯躲进神灯里时的样子一模一样的。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也渐渐离我的耳朵远去了。 “嗬,小兄弟,真是巧啊,又遇到你了!”吴天宝自来熟地走过来拉我起来。 我这才仔仔细细地将吴天宝的模样打量了一番。穿着没什么特别的,是扔在人群里看不出来的那种。只是他脖颈以上的部位却很特别,尤其是毛发。满脸胡子拉碴的,几乎已经遮住了他本来的长相,又粗又黑的两条眉毛,给人凶神恶煞的感觉。最奇怪的是他那一头乱发,不是很长,却根根直竖,好像是因为打了摩丝的缘故。 年轻人打摩丝是为了赶潮流,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关键是还长得那么磕碜--打摩丝,给人的感觉就相当诡异了。要不是他因为两次救我性命,我肯定要忍不住嘲笑他一番,并且还会感到恶心倒胃。 我干笑着也说了句好巧,对他的救命之恩表示感谢,随即问他打算怎么处置阿旺。吴天宝这才告诉我,一个月前,阿旺害死了他爸,以及他爸在城里的老婆跟儿子。事发之后吴天宝就开始追踪阿旺,可是阿旺将自己的鬼气隐藏得很好,并且再没有犯过案,所以他一直找不到阿旺。今天晚上我无意中触怒了阿旺,致使他怨气附身,露出了鬼气,也就是我看到的那一大团涌动的黑气,这才引来了吴天宝。 吴天宝说,他是人间的捉鬼师,只负责人间的事。阿旺的魂魄在他的酒瓶里会渐渐化去怨气和戾气,他会在合适的时机把阿旺送到阴司。到时阿旺的功过,自然会交给十殿阎王去判。他所欠下的债,也自然会全部偿清。 虽然被阿旺整得那么惨,但听说他之后还会去地府转世,我心里多少有点儿放心了。吴天宝说得没错,阿旺的功过是非,自会有阎王去判。而我,对他的恨意辱骂也只是一时的。不管怎样,他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若是活着,做了这么对不起我的事,我一定要找几个人把他狠狠揍一顿解气,可是,他毕竟已经死了。 吴天宝说完就要走,但看我面露犹豫,便大笑一声,问我还想问什么。我心里确实存着疑问,而且吴天宝虽然诡异,但怎么看都是豪爽之人,我便不再扭捏,问他为什么阿旺好像很厉害,而我在三途河见到的那些鬼并不像阿旺这样。 我心里是拿阿旺跟陈帆作比较的,但我没跟吴天宝直说。陈帆生前入过伍,是个练家子,他当时的举动确实很惊人,但都体现在拳脚和原始力量上,白无常还特意强调过这一点。可阿旺我是熟悉的,瘦瘦弱弱的,小时候打架他从来都是第一个跑掉的,可他刚刚却用那可怕的鬼气将我整得那样惨。我心里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他练过什么特殊的术法,就跟吴天宝结手印放出光网是一个道理。 吴天宝又是哈哈一笑,脸上还有耐人寻味的疑惑,言外之意似乎是很意外我竟然能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我又羞又怒地攥了攥拳头,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吴天宝人长得粗心却不粗,看出我的尴尬,连忙摆出一副要跟我好好说道一番的架势。 “啊,陈平,是这样的,你的朋友这几年在人间确实没闲着,不然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弄死一家三口,对不对?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呀,是练了一种叫……” “咳咳咳--” 吴天宝的话刚说到关键时刻,不远处却传来一阵不满的咳嗽声。我循声望去,黑暗的空中飘浮着一道黑影,恍若似曾相识,我却想不起在哪里见到过。 吴天宝连看都没有看那黑影,像是一直都知道黑影的存在。他尴尬地朝我摆摆手:“秦平兄弟,不好意思啊,我今天还有急事。你想知道的事情又不是秘密,问问老蔡,他自然会告诉你的。小兄弟,我们有缘再见啊--” 话音落地时,吴天宝的身影已经跟空中的黑衣人一起消失在了黑暗里。不得不说,吴天宝跑得可真快,那速度,绝对可以用离弦的箭来比喻,要是在大白天的话,我一定能看到他身后扬起的灰尘。 白天忙活一天,傍晚大老远赶回家,晚上又折腾了这么一出,我已经是精疲力竭,该是休息的时候了。况且吴天宝已经走了,我也只能按耐住心里的疑问,回家睡觉。 一路上,我都在想吴天宝刚刚的反应,吴天宝既然说那不是什么秘密,可老蔡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呢?或许是他另有隐情,不说是对我的一种保护?我天真地这样想着,当然不可能想到,当我小心翼翼地问老蔡时,他的回答却是:“你自己不问,怪谁?”哎,我真是欲哭无泪呀!当然,这是后话。 回到家时,爸妈房间的灯还亮着。我心里一酸,整理整理衣衫和头发,敲门进去,跟他们简单地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琢磨着不能说实话,我便跟爸妈说,那天我就是被车擦了一下,没啥大碍,因为赶着去面试所以自己就先溜了。人嘛,有一失就必有一得,没想到我当天面试特别顺利,现在就在那家酒店当保安。我们领导很重视我,当天就给我安排了工作,一直特别忙,这不,今天才给我放了假。 爸妈听着我不但没事,还有了稳定的工作,也乐呵呵的一直合不拢嘴。看着他们的反应,我以为完事了终于可以睡个安心觉了,不想我爸笑完了却突然板着脸皱起眉问道: “那你手机呢?为啥我们打你手机总是打不通?” 我妈埋怨地瞅我爸一眼,那意思是孩子好不容易大难不死回来了,你别摆一张臭脸,像审犯人似的审孩子。 可我爸不管那,权当没看到我妈的脸色,依然像个判官似的盯着我。 我心里直打鼓,真是百密一疏啊!我当然不能实话说手机被轧成了碎片,不然整件事就又说不通了。不过,我脑筋一转,九曲十八弯的花花肠子就又多绕出了一个小弯来。 “哎,爸,你也知道城里贼多,我面完试打算给你跟我妈打电话时,才发现手机被偷了。我又没钱再买新手机,所以就……哎,也是我不对,都忘了借个手机给家里报个平安!” 爸妈脸上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妈还心疼地说道:“没事,忘了就忘了,你工作那么忙,不打紧!领导重视你,你可要好好干啊!” 我嘿嘿一笑,乖巧懂事地点点头。 “那发工资了咋不买个手机呢?”我爸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我一时倒愣住了。这次我爸的责问还真没错,我也确实够傻的,在三途河待了一个月,我竟然连现代人最基本的配备都给忘了! 我心里连连骂自己,一时没有回答。我妈还以为我被我爸问怕了,连忙又不满地剜一眼我爸:“平娃子一发工资就惦记给你买这买那,你还埋汰啥!” 没想到我妈这句话倒让我爸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嘟囔一句:“我又没怪他,就是问问嘛。” 我妈不屑地哼一声,询问地看着我,那意思是问得对不对我爸自己说了不算,得听我的! 我爸难得不好意思放一次软话,明显脸上有点儿挂不住,我赶紧打圆场:“我爸说得对,我也是忙晕了,一时忘了。” 我爸这才眼睛发亮,得意地瞅我妈一眼。我妈也不客气,趾高气扬地瞪着我爸。得,这二老还较上劲儿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我就是当官也是一糊涂官,面前又是我的亲爸亲妈。算了,我还是早点儿撤,明哲保身要紧! 这么想着,我就赶紧跟爸妈道了晚安,回自己房间睡下。 第十六章 老乞丐 虽然昨晚被阿旺那小子伤得不轻,不过第二天醒来时感觉身体又没什么大碍。(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我把原因归结在随身带的曼珠沙华上,便也没深思,欢蹦乱跳地找哥们玩去了。我在家这几天,我们村可热闹了,连多年不出门的老头老太太也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砸吧着所剩不多还摇摇欲坠的几颗老牙,特兴奋地议论纷纷。 村里的热闹主要是因为三件事。这一嘛,当然是我死而复生的事,再加上我带着一帮哥们连夜在村里闹腾,好奇加上恼怒,关于我的议论自然要多一些。 这二嘛,是疯了好几年的阿旺婶**之间不疯了。不仅把自己打扮得干净整洁,家中院子的荒草也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逢人也笑着打个招呼,再也不祥林嫂似的句句不离阿旺,听着人脊背发凉,心里瘆得慌了。当然,所有议论的焦点都集中在阿旺婶恢复正常的原因上,没有人确切地知道,所以说什么的都有,千奇百怪的,听得我捂着肚子笑个不停,要不是我爸揪着耳朵把我拎走,估计大伙就要以为阿旺婶的疯病传到我身上来了。 这第三件事,自然是阿旺爸的事。其实这事早就传到了村里,只是大家都是私底下偷偷说,谁也不敢拿到台面上议论,就怕被阿旺婶听到了受不了。可如今阿旺婶没事了,而且明确表明她知道阿旺爸的事,大伙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的。而且呀,好多明白人一合计,都觉得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关系,这么一来,关于这两件事的议论和猜测就更多了。 我在家也没事,不是吃饭睡觉看电视,就是约着一帮哥们在村里瞎闹腾。待到第三天,爸妈就明显地嫌弃我了。我也知道,二老呢,有自己的世界,总不能整天围着我转悠,我又不是三个月大的娃娃。 得,老蔡只给了五天假,我还要去找玲儿,也不能在家里耽搁了。我心里一合计,就跟老爸老妈说假不多,自己还有事,打算明天早上走。 要说这二老也真是奇怪,心里盼着我走呢,我一说走吧,又表现出了依依不舍,我妈赶紧张罗着给我做各种好吃的,我爸也不出去打牌了,整天窝在家里陪我看电视,时不时对我看的娱乐节目提几点意见,当然,大多是不满批评的。哎,他老人家也是一番好意,我也只能揣着难受装白痴,嗯嗯啊啊地点着头。可谁想,我的嗯嗯啊啊也惹得老人家不高兴了。 “一看你就是敷衍我,哼,就这破玩意,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听你妈唠叨去!” 老爷子义正言辞地撂下这么一句,就头也不回地去厨房烦我妈去了。 我是哭笑不得,但老爷子总算是走了,便尽情地放声嘲笑节目主持人。 最后的家庭温暖享受完毕,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拿着几件厚衣服出发了。虽然阴司四季恒温,但三途河水冰冷彻骨,在它上面行船,不冷也让你哆嗦两下。过去的一个月,我因为没有带衣服,整天便和老蔡一样,穿着笨重的蓑衣,别提有多别扭不方便了,最关键的是,穿着那玩意实在太难看了! 我没有回城里的住处。临时租的房子,里面除了几件破衣服破鞋子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且一个月没有回去,加上两个月没有交房租,估计房东早就把我那些家当卖给收破烂的,把房子租给别人了。当然,我那些破家当收破烂的收不收,那是房东考虑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给家里留了一千块钱,银行卡里存了一千,我又花一千买了部手机,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了。不过,请玲儿吃顿饭看个电影的钱我还是有的。 玲儿的电话号码就烙在我脑子里,但我并没有猴急地给她打电话,而是直奔她上班的商场,想给她个惊喜--玲儿在一家服装专卖店里当导购。我都算好时间了,赶过去时刚好是午饭时间,我可以约玲儿吃个饭。晚上等她下班了,我再请她看电影。 我计划好了一切,却没想到赶过去时正好看到玲儿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走出商场。我的第一反应是玲儿有新男朋友了,第二反应是那男的是她表哥之类的亲戚。然后,我就愚蠢地相信了自己第二个掩耳盗铃似的想法,立即拨通了玲儿的电话。 我这手机是新号码,玲儿开始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但一听到我的声音她立即语气一变,痛快地骂了我一顿。无非就是我无能没出息,我们已经分手了,她有新男朋友了,让我不要再骚扰她,否则就让他男朋友收拾我! 听着这劈头盖脸的骂,我是一句也回不了,心说自己真是犯贱! 玲儿骂这通话时正好挽着那男人的胳膊从我旁边经过,因为她专心骂人,我带着遮阳帽全副武装,他们走过来时我又侧了侧身体,所以玲儿没认出我。 不管什么原因吧,一个擦肩而过都没有认出我的人,我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听她骂下去,便第一次首先挂掉了玲儿的电话。嘿,别说,看着玲儿暴跳如雷的模样,我心里还是有一丝解气的。 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时,那男的也在打电话,我挂了玲儿的电话,那男的也匆匆挂了电话。玲儿对我暴跳如雷,对那男的却娇滴滴的温柔似水,两人损了我几句之后,玲儿就问那男的给谁打电话呢。那男的说是同事,我在后面听到,忍不住就笑了。 虽然我看不到那男的表情,但他肯定在撒谎。不为别的,就为我练的那探心诀虽然火候不到,对付不了老蔡白无常那种妖精级别的主儿,但对付世间俗人,可是富裕的。那男的刚刚是在给他老婆打电话!感情玲儿是小三呀!而且极有可能还是被小三! 哼,就冲她刚才对我那恶劣态度,我也要好好嘲笑她一番!并且打算绝不告诉她,让她等着哭的那一天! 这么想着,我就觉得特别解气,心情舒畅地在街上瞎溜达,准备找个小馆子凑合一顿饭。平时身处其中,整日里不是为生计奔波,就是围着玲儿转,也没仔仔细细留意过这座城市。今天清闲一身,边走边看,反倒觉得这城里什么都新鲜,好像自己是第一次进城似的。 走着走着,就看到路边有一个打扮特别有范的老乞丐,害我忍不住多瞧了两眼。那老乞丐穿的衣服不像现代人的,倒像是古代的袍子,外面罩一个灰白色的大风衣,虽然脏兮兮的,但风范十足。整个人长得也特古代,胖胖的身材,圆脸光头,胡子眉毛都很长,洁白胜雪,飘逸非凡,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我心里啧啧称奇,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一个要饭的,打扮得都跟街头艺人似的! 不过有一点我不是很满意,就是对面这老乞丐吃不了苦。你看哪,别人要饭,都是往人多的地方挤,尽可能地嚷嚷自己有多可怜。可这老乞丐奇怪啊,安静地躲在阴凉处,靠着墙壁闭目养神。我站在那儿看了他好一会儿,来来往往好些人,连个正眼瞧他的人都没有,更别说半毛钱的施舍了。 哎,可惜呀! 叹息未完,我的肚子就咕咕地抗议起来了。我砸吧砸吧舌头,寻思着赶紧找个饭馆是正事。可我刚要走,那老乞丐突然就把眼睛睁开了,直直地对上了我的目光。我心说不好,慌忙把口袋里的钱捂紧了,我可不想因为这个原因跟它们生离死别。 我想把视线移开,但那老乞丐的眼睛好像是有魔力似的,我俩一对视,他的眼睛就把我给抓住了。我甚至使了全身的力气,额头上都冒汗了,却依然没有办法将视线移开。 搁以前我肯定跟这老乞丐杠上了,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明白,这世上能人异士无奇不有,还真不能不信邪。我心说怪不得这老乞丐要个饭都那么泰然自若,原来人家有大招啊!我呼呼喘着气,知道今天是必须破费了。就冲这大招,让我掏钱也不亏。不过,那也要看给多少那老乞丐会放我走,要是他贪得无厌,那我宁愿跟他耗上!我年轻力壮的,我还就不信耗不过他一糟老头子! 我索性放弃挣扎,移开步子朝那老乞丐走去,同时从兜里踅摸出一张十块钱来。 “老大爷,你看我一年轻人,挣钱不容易,这十块钱,您老人家买碗削筋面吃?”我脸上笑容和善,心里早就滴血了。哎,我的一碗削筋面,没了! 那老乞丐死死看着我也不给个反应。我也不管,权当他同意了,寻思着找到他的家伙事赶紧把钱放进去溜之大吉。可是我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老乞丐的破碗或者什么破盒子,刚才光注意打量人家的长相和穿着了,看着身上脏兮兮的,我就自作聪明地认为对方是乞丐。该不会,人家不是乞丐吧? 第十七章 野狗袭击 想到对方有可能不是乞丐,我心说这下糟了,人家老大爷估计就是在这儿乘个凉,我竟把人家当乞丐了!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是话也说了,手里的钱也递出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这多伤自尊心啊!我心里一下子着急了,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误会。可转念一想,不对呀,不管这老家伙是谁,他那么死死盯着我,不放我走是怎么回事?我刚才走不了绝不是自己突然犯了什么怪病,铁定是这老家伙搞的鬼! 我乱七八糟地瞎想着,终于听到那老家伙开口了: “你看得到我?” 这句话直接让我身子一震,只剩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心说这老大爷开口还不如不说话呢,整这么一句,谁受得了?这不就相当于你闲着没事在大街上遛弯,有个人凑你面前客气礼貌地问你一句:请问这里是地球吗? 不过咱好歹也是个有故事的人,怪事见得多了也有了心理接受能力,再看对面这老大爷满脸急切,也没什么恶意,我就点了点头,心里寻思着看他还要说什么,到时再见招拆招。而且,我心里也存着侥幸,或许今天不用破财了。 可不想那老大爷不说话,径直袍袖一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钱,同时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小伙子,你的钱呢,老朽我就不客气了。”老大爷立时笑眯眯的,满脸堆起褶子,“不过嘛,你好事做到底,再帮老朽一个忙怎么样?” 他的笑没有任何恶意,看起来绝对有老少通杀的能力,可我心里还是一沉,心说我手腕都在您老手里呢,您这么客气不是寒碜人嘛! 我这一琢磨完,刚打算说个客套话,那老大爷就放声大笑两声,说道:“小伙子,你呀,也别嫌弃老朽寒碜人,老朽已经连着两天没吃过一点儿东西了,这来来往往的众生又没有一个能看到我的,所以,老朽只能抓住你不放了!你也别担心,老朽没恶意,就是请你帮个小忙而已。” 我的第一反应是原来这老大爷是饿了,第二反应是这老大爷还挺奸,第三反应是他竟然会探心诀! 第三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抓着我手腕的大手立即就使了力。 “竟然还知道探心诀,说,你到底是谁?”老大爷突然声色俱厉地质问道。 喜怒形于色,好现象! 虽然手腕疼得要命,但我心里松了口气,合计着这老头儿应该也是从阴司来的,而且本事不小,虽然只能待在阴凉避光处,但敢在大白天现身,已经很不错了。“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老头儿立即就撤去了手上的劲道,语气也松了许多,“既然这样,老朽就更放心了。小伙子,还麻烦你去给老朽买些吃的如何?” 得,他是放心了,可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呢,我能放心吗?想问吧,但看那老头儿也没有要说的打算,似是还对我存着疑心。我理解,也不想做个好事还讨嫌,便点了点头。 呼,被虐的手腕总算是得救了! 我一边揉手腕,一边盯着那老头儿看,他也盯着我看,满脸笑意,眼光闪闪。盯了有一会儿后,我看这老大爷实在是没有觉悟的可能,只好犹豫着把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伸到他面前。也不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竟然疑惑地问我什么事。 “钱!我刚给你的十块钱,给我,我去给你买吃的!”我说得是义正言辞,理直气壮,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可下一秒,我就很不痛快了。那老家伙听到我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瞅了瞅他手里的钱,接着,就在我的灼灼目光下,笑意浓浓、毫不犹豫、光明正大地把钱揣到了自己怀里! 我……乖乖,这老家伙真可以跟我们村的水运媲美了! 我一挥手,自认倒霉,转身就要走。(..info好看的小说) 不想那老家伙竟然又叫住了我。 我以为他改主意了,立即转身,却看到一幅楚楚可怜的表情。要是那副表情上的褶子少点儿,五官再英俊点儿,他的样子就可以**裸地用“卖萌”二字来形容了! “你不会不回来了吧?” 他这话一出口,我的心又动了一下,心想这老家伙究竟是什么变的,竟然可以装狠耍滑卖萌多事不误! “放心吧,以你的本事,我要是跑了,你就是追到三途河把我扔到河里喂水鬼都没问题吧?”不耐烦地撂下这么一句,不等回答我就走了。 虽然是为了安慰那老家伙一下,让他心里实在点儿,但我之所以这么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堵他的嘴。我当然不会不回来,所以以后不管怎么着,他都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不是? 我为自己的机智深感满意,心里喜滋滋的,觉得破点儿财也没什么大不了了。其他饭带走都不方便,我便特意挑了一家快餐店,打包两份米饭和菜带走。 街上来来往往人多,虽然说都看不到老大爷,但要是看到饭盒和筷子飘在空中,不管引来什么样的反应,我破财买的饭铁定是要白瞎了。为了安全起见,我跟老大爷溜进了一条没人的小巷子。 老大爷坐在那儿我没觉得他怎么了,可要他挪地方,我才看出他身上似乎有伤,站起来都有些摇晃。我腾出手打算扶他,他却摆摆手只让我头前带路,说自己是饿晕了,没大碍。我也不深究,径自前面带路。 小巷子里没什么人,两边高楼大厦,太阳也照不进来,是个隐蔽的好地方,可绝对不是个吃饭的地方。巷子里头放着两个大大的垃圾桶,恶臭萦绕苍蝇满天飞不说,垃圾桶里还有几只野狗在里面刨食。 看清里面的状况后,我也不想进去了,远远地在巷口席地而坐,然后让老大爷蹲在我里面,大街上经过的人,只要不是特意要找那老大爷的,基本上不会有人发现我身后的古怪。 我的肚子早就抗议了,一坐下来,我就把一份饭菜递给那老大爷,自己打开一份,狼吞虎咽地大嚼特嚼起来。我吃得是有滋有味呼呼有声,可旁边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还纳闷了,那老大爷不是说他都饿晕了嘛,怎么见着吃的反倒没动静了?是他吃得太绅士了,还是饿晕过去了? 我吧唧着嘴转头一看,竟对上了那老家伙怒意冲冲的目光。我浑身一个激灵,心说这老不死的不会要把我当食物吧?我正犹豫要不要撒腿跑呢,那老家伙终于强压着怒火开口了。 “小伙子,老朽特意跟你提过,老朽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你买这么硬的米饭回来,让老朽怎么吃啊?” 呼!我长舒一口气后,立即又气不打一处来了:“老大爷,你说是说过,可我一大老爷们,怎么知道要注意什么?现在买都买回来了,你说怎么办?反正我是没钱了,你吃不吃随你,但千万别浪费别乱扔,你看,那些狗可都盯着你的饭呢!” 说狗盯着老大爷的饭本是句玩笑话,但等我看清了眼前野狗的阵势时,也不禁吓了一跳。刚才远远看着,巷子里头的垃圾箱上也就站着四五只狗,可突然一下子就有十几只狗出现在我们面前,死死盯住冒着香味的饭盒,低吼着一步步逼近。 我心说妈呀,它们抢饭事小,一个不小心万一身体被它们咬上一口,那我铁定要得狂犬病啊!我站起身就要跑,手却被那老大爷拽住了。与此同时,他另一只袍袖一挥,平地掀起一阵风,将前面几只野狗吹得东倒西歪,步步后退,最后站在离我们十米开外的地方,不敢再上前。 “无大碍,无大碍,它们也是饿疯了,给点儿小教训就行。我们吃我们的,不用理它们。”那老大爷边说边端起饭盒吃起来。 被野狗这么一闹,那老大爷也不嫌弃米饭硬了,有滋有味地吃起来。看着老大爷的吃相,我心想这没人的小巷子,再加上一群觊觎我们盒饭的野狗,以及嗡嗡作响的苍蝇群和恶臭味,真是可惜了他那么好的吃相呀! 哎,同样是饿了,同样是吃饭,我是没形象地狼吞虎咽,可人家老大爷,举手投足间那份淡定从容,无不流露出几分端庄文雅之气。人比人得死,我以前可从来没觉得自己吃饭的样子怎么了,如今跟这位老大爷两厢一比较,我才知道自己是有多差劲! 不过,吃饭嘛,吃饱是目的,怎么吃不重要!差劲就差劲吧,只要能填饱肚子,我也认了!这么一想,我便再次把头埋进饭盒里,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满以为这顿饭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下可以圆满结束了,我在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一会儿怎么打发了这老大爷,找哥们玩去了。不想我正偷着乐时,又听到了威胁的低吼声,那群野狗竟然再次向我们逼近! 我有一瞬的错愕,平日里见到的野狗都是见人就跑的主儿,怎么今天碰见的这群野狗,胆子这么大?而且,狗影闪烁间,我竟然看到狗群中有一双发着幽幽蓝光的眼睛! 有了刚才的经验,我也没慌,用胳膊肘碰了碰专注吃饭的老大爷,那意思是让他处理一下。 我打算再接再厉,把最后几口饭扒拉进嘴里,可那老大爷转头看一眼狗群,突然猛地把我推出巷子。最后一点儿饭菜全都洒在了地上,里面还有几块我特意留到最后吃的鸡肉。我张开口就要发飙,却突然听到那老大爷着急地喊了一句:“快跑!” 第十八章 日游神 老大爷喊话的同时身形立即站起,堵住了巷口。(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听他那么一嗓子,我也不敢再惦记什么鸡肉块了,撒丫子就跑!而且专拣太阳大的地方跑!要说国人也真是喜欢跟风,我没命地跑,慌不择路地撞到了好多人。那些被撞的本来满脸怒气拽住我要找麻烦,但看到我满脸惊恐地回头望身后,他们也回头望身后。我趁机溜走,他们便以为我看到了什么他们暂时看不到的危险,也跟着瞎跑起来。 先是一两个人跟着我跑,不一会儿的工夫,整条街都就变成了马拉松赛道了。我心里好笑,又没时间没办法解释,只能无奈地向前跑。 很快,我就跑得满头大汗,浑身**的了。我大口大口地喘气,突然闻到一阵很浓的花香。我一摸口袋,原来是曼珠沙华被汗水浸湿,散出味道来了。一闻到这香味,我的脑子就有些清醒了。一清醒就开始思考,这一思考,我就开始纠结了。 虽然那老大爷让我跑,可我就这么跑了好像太不地道了!而且,我隐隐有种感觉,那老大爷害怕的东西,应该会害怕曼珠沙华。 这么一想,我就咬咬牙,下决心回去。我刚想转身,却惊喜地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熟人。虽然他的穿着依然是扔到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他那头扎眼的头发还是让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吴天宝。 整条街的人都在我的带动下跑了起来,热闹非凡,那场景,简直可以用空前绝后来形容,但吴天宝却并没有在意这个。他走在阴凉处,沿着僻静的街边四处瞧着,满脸着急,似乎是在找什么。 管他找什么呢,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加快脚步,咬着牙跳出人潮,朝他奔去。一撞上他,我也顾不得客套,拉着他就朝回跑。 “大叔,快,快,救……救命!”我呼呼喘气,脚下不敢停,好不容易才把话说完整。 吴天宝冷不防被人一拽,本能地要挣脱,看清是我后,又听到我莫名其妙的话,张开就要问。但他怀里却突然传来一个着急的声音:“跟着他走,他身上有大哥的气息!” 本来是我拽着吴天宝跑,听到这个声音后,他立即脚下生风,反倒拉着我往前面跑了。最先跟着我跑的那个人看到我突然转变方向,顿时一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想跳出涌动的人潮吧,又出不来,只能被人群挤着,继续往前跑。 吴天宝跑起来的速度有多快不用我多说了,被他拽着指了一段路之后,我是实在没有一点儿力气了。而且刚刚吃过饭,这么一阵剧烈运动后,我的胃里翻江倒海,直有想吐的冲动。 吴天宝被我拖着,也没办法快速前进。我倒是想跑,可毕竟心有余而力不足,刚打算把路告诉吴天宝让他自己去,他怀里的声音却突然喊了一声:“快走,他就在前面!” 我的手被猛地一放,一下子瘫倒在地,呼呼喘着粗气。等我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了,一抬头,连吴天宝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似乎只有微微波动的空气,在暗示着刚刚确实有人破空而去。 跑了这么久也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再加上跑累了,国人也没有那么傻,都渐渐停了下来。呼,幸亏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事故,不然今天我的罪孽可就大了!不过,看刚才那情势,拆散几对情侣扰乱几双夫妻感情倒不是不可能的事,当然,或许顺水推舟推出几个英雄人物,谱写几段佳话也说不定。 时势造英雄,我是制造时势的人,究竟谁是英雄狗熊乃至庸人,那要看个人的造化。 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今天突然误打误撞就站在了众生的头顶仰望俗世,我的自信心瞬间膨胀,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 “秦平兄弟,哦,不对,是大侄子!我说,大侄子,你坐地上傻笑什么呢?”是吴天宝。 我脸瞬间一红,心里庆幸吴天宝虽然能耐,但不懂探心诀。 吴天宝也不理会,伸出手要拉我,我就顺势坐起来。 觉得吴天宝长得着急,我便一直用“大叔”来代称他。刚才一时情急,“大叔”这两个字就脱口而出了,不想吴天宝还就顺势应上了。我这是自作自受,也顾不上跟吴天宝计较称呼问题,急忙问他那老乞丐怎么样了。 “老乞丐?”吴天宝吃惊地重复我对那老头儿的称呼,脸上又是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我心一横,打算死磕:“对呀,他坐在街边要饭,还收了我十块钱,外加一份盒饭,不是老……” “乞丐”俩字没出口,我的嘴就被吴天宝捂住了。接着,我就听到吴天宝的怀里传来那老大爷的笑声。 我心里一惊,这吴天宝,救个人怎么还放进自己怀里,害得我不防备说了无礼的话!不过,我也不怎么担心,反而放心了不少。老大爷能大声笑,说明他没事了,更说明他没有生气。 “小伙子呀,今天多亏你找来他们,不然老朽可真就回不去了。你放心,这份情,老朽不会忘记的。老朽身体有恙,这次就不多说了,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见。对了,你还不知道老朽的名讳吧,老朽名叫日游神,等你到了三途河,有什么事尽可以来找老朽。吴大师,还麻烦你送我们回去吧。” 吴天宝对我嘿嘿一笑,颇有深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旋即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我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日游神,那个老乞丐竟然是阴司十大阴帅里面排名第二的日游神!联想这几天碰到的种种事情,那道我接连碰到两次的黑影突然闪进我的脑海,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那道黑影就是夜游神。 日游神前几天出了事,并且深受重伤,所以夜游神才火急火燎地赶到人间找他,却误打误撞在魔雾区救了我一命。从刚刚的情形看,吴天宝和他们相熟,夜游神在人间抓瞎找不到日游神,便找来吴天宝帮忙。那晚吴天宝跟阿旺斗法时速战速决,就是因为夜游神在一旁等他帮忙呢。 日游神和夜游神虽然身处阴司,却直属于天庭,不归十殿阎王管辖。所以,他们在阴司众生的眼里,不论声望还是本事,都是神一般的存在。日游神那么厉害,有谁会伤到他,而且还被逼得他走投无路? 我突然觉得这件事背后的水好深,不是我一个小小的渡船帮工能瞎琢磨出来的。呼!看来这次回去了,有太多事情要问老蔡了。哼,老蔡,你等着,看我不好好借机埋怨一下你! 转而想到吴天宝在重要任务面前竟然还有心思跑来救我,我心里立即感动得哗哗的。不过,这只是我自作聪明一厢情愿的想法,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时的自己有多么自恋和天真! 当然,吴天宝也是实在人,我后来跟他说这事时,他也不隐瞒,如实说他追踪阿旺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得日游神的下落。 呵呵,这件事深刻地警醒了我自恋的毛病。不过不管怎么说,虽然莫名其妙当了次诱饵,但终究没成那打狗的肉包子,我也是幸运的不是? 突然被折腾了这么一回,我确实累了,也没有什么心思找人热闹了。反正晚上也要找住的地方,我便当即找了家小旅馆住下了。 上网,找人聊天,打游戏,这些以前我一旦玩起来就废寝忘食的东西,这会儿却让我感到乏味至极,没有一点儿意思。得,闲着也没事干,我就打开网页看起新闻来了,咱也关心关心国家大事嘛。 不过看了一会儿,我就意识到,自己是打着关心国家大事的幌子,浏览娱乐和社会新闻呢。反正一不犯法二不惹事,三又没有人监督我,我就大大方方地看,该笑的地方也毫不吝啬地大笑一番。 其实大多数新闻我只是大概浏览一下,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可看着看着,有一条新闻却引起了我的主意。我反反复复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直到最终确认我可以从这条新闻里大赚一笔后,我高兴得一下子蹦了起来。 这条新闻很简单,就是一个叫陈莲的女孩在网上发帖,说自己前段时间和男朋友吵架,男朋友负气离开,几天后,因为意外死在了工作岗位上。陈莲特别后悔,心里很痛苦,就在网上发帖求安慰。其实这本来也没什么,关键就在于陈莲在帖子里放了话,说如果有人能告诉她,她男朋友临死前几天的事情,她一定重谢!新闻里做了追踪报道,还真有那男孩的同事跟陈莲说了一些事的,陈莲也不含糊,直接用现金酬谢了热心人。 而陈莲的现金酬谢,就是我大赚一笔的关键!不为别的,就为她男朋友是我和老蔡一起渡过三途河的! 第十九章 交易 其实这事要说起来,还得从三途渡船的“三不渡”说起。(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三不渡”的“二不渡”,就是不渡不付船费的。一般情况下,那些不付船费的老蔡都不打眼瞧一下,但有时也例外。比如说赶着他心情好了,或者他看着那个鬼顺眼了,只要能满足他提出的要求的,他都会把那鬼渡过河。说白了,只要不是阳寿未尽的,任何鬼要过河,在老蔡这里都好商量。 陈莲的男朋友叫徐亦澍,别看陈莲在人间挥金如土的,徐亦澍来到三途河时却是身无分文,相当可怜。按理,他阳寿尽了,也不算冤枉,可兜里没钱到了三途河就不好说了。 要说徐亦澍也真是人如其名,即使做了鬼,也动不动流眼泪。听说没钱过不了河,他还就在河边嘤嘤哭上了,一边哭一边说叨,一会儿他爸妈怎么了,一会儿他女朋友又怎么了。我特看不起动不动就哭的大老爷们,所以他一哭,我就挺心烦的,不过也不知道他撞了什么大运,竟还真把老蔡哭心软了。 老蔡抽口烟,叹口气,说让他讲讲自己和女朋友的事。徐亦澍也不傻,眼泪一抹,立即就唾沫星子四溅地讲上了,一讲到感人处我和老蔡还没怎么着呢,他先把自己给感动哭了,眼泪哗哗的。我当时还纳闷呢,心说这徐亦澍生前来到人间的方式肯定不对,要不然他怎么跟个女人似的,浑身上下都是水做的,身体里有流不尽的眼泪? 言归正传。 徐亦澍的女朋友就叫陈莲,身份、工作、脾性也都跟新闻里说的没差。徐亦澍和陈莲是大学时期的恋人,毕业之后又继续爱情长跑三年,两人年龄都不小了,也是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可就在这事上,二人之间产生了矛盾。 按陈莲的说法,那矛盾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对徐亦澍来说,那可是天大的事。陈莲家境很好,徐亦澍却来自农村,家境一般,陈家父母本来就看不上徐亦澍的出身,但奈何倔脾气的女儿喜欢,他们也就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思,无奈答应两人先在一起。 陈家父母是确实没有想到,自己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还真是认定了徐亦澍,眼看着二人就要谈婚论嫁了,陈家父母急了。徐亦澍工作不差,但也算不上好,徐家又那条件,女儿嫁过去不是摆明要跟着受苦了嘛!他们当然不会做那有损阴德的事,毕竟他们看不上的只是徐亦澍的家庭背景,徐亦澍本人,他们倒也蛮喜欢的。二老一合计,就做通了陈莲的思想工作,让徐亦澍入赘到陈家。当然,他们的话没说这么直白,只说徐家父母在农村,徐亦澍工作在城里,二人结婚后徐亦澍完全可以住到陈家嘛!反正现在房价贵,如此一来也免去了一大笔买房的钱。 陈莲能答应她父母,也是存着私心的。从小娇生惯养,她也害怕嫁给徐亦澍之后,自己过不惯苦日子。虽然陈莲说得比她父母还委婉,但徐亦澍又不是傻子,而且男人特有的自尊让他敏锐地觉察出了陈家的真实意图。徐亦澍虽然大学毕业,但毕竟从小在思想保守的农村长大,对入赘这种事还是很敏感、很忌讳的。因此,两个年轻人就为这事吵了起来。 徐亦澍是建筑工程师,他和陈莲吵架没多久,就在一次工地检查中,被意外落下的钢筋砸中了脑袋。也是徐亦澍命该如此,据他说,当时钢筋掉下来时,他刚好觉得头顶发痒,就把安全帽摘了下来。而且,检查前他又把钱包落在了车上,所以来到三途河时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穷鬼了。 徐亦澍说,那天跟陈莲吵完架他就后悔了,说这事不怪陈莲,追根到底还是自己没本事。而且不管什么事,他都不应该跟陈莲脸红,只要两个人好好商量,什么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而且,他要是知道自己会意外死亡,他肯定会早点儿跟陈莲道歉,不会为憋一口气而误了事。 徐亦澍哭哭啼啼的,所以整件事也讲得断断续续的。老蔡一直默默抽烟,没啥大的反应。我倒确实听得唏嘘不已,心里也同情起徐亦澍来。 老蔡也确实没让我失望,听完故事后,他收起烟袋锅子,说了声“你的故事可以当船费”,就让徐亦澍上船了。 这下,我是终于知道痛苦的泪水和高兴的笑容聚在一张脸上是什么表情了。说实话,鼻涕眼泪咧大嘴,整体看来有点儿惨不忍睹。 哈,没想到老蔡心血来潮听了个故事抵船费,竟能让我收获一笔意外之财,估计老蔡怎么也不会料到吧。 打定主意要发财,我也不犹豫,立即拨通了帖子上留的电话。没想我刚一说自己知道徐亦澍的事情,陈莲就把我破口大骂了一番。而且骂的话比玲儿还狠,说什么我这种人最缺德,见着得钱的机会就跟蚊子见了血似的,闷着良心什么事都干!还说我怎么不去死! 我心里那个气呀!想发火吧,电话那头的陈莲却哭了起来。想安慰吧,人家女孩用哭腔又把我骂了几句,随即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哎,我是满肚子火没处发,就把手机往被子上砸了过去!冷静一会儿后,我是想明白了,陈莲那帖子都火成新闻事件了,趁机讹钱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本来嘛,你男朋友生前的事,你都不知道,随便瞎诌几句,除非严重不合常理,你肯定辨不出真伪来! 一想到这儿,我对那些没良心的骗子可真是恨得牙根痒了!呸,一群不要脸的杂碎,竟然害得老子一片冰心也挨了骂!这件事,我是真想撒手不管了! 可是,可是,一想到那现金酬谢,以及徐亦澍那惨不忍睹的脸,我又心软了。算了,看在钱的分儿上,我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 捋捋思路后,我给陈莲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简要地叙述了一下她和徐亦澍的爱情故事,当然,徐亦澍死前最后几天的事被我巧妙地忽略掉了。短信里提到的事都是帖子里没有出现过的,陈莲看起来不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果然,陈莲很快就打电话过来了。她问我是谁,我随口扯了个慌,说自己是徐亦澍的网友,经常一起聊天。电话那边略微思考了一下,随即说了时间地点见面,问我是否同意。时间是明天中午,地点是一家咖啡馆,听起来没什么不妥之处,我便一口答应了。 呼!我期盼的意外之财总算是有眉目了!望望窗外,天色竟然有些渐暗了。出去吃顿晚饭,看了会儿电影,我便在满心的欢喜中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中午赶到约好的咖啡馆时,隔着临街的窗户我就看到了陈莲。帖子里当然没有她的照片,只是她昨晚在电话里说自己会坐在临街窗户前,而且会在头上别一朵玫瑰花。当时听她这么说时,我还心想头上别一朵玫瑰花该有多诡异,可真要见着了,我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我走进咖啡馆向陈莲走近时,她正用勺子搅动杯子里的咖啡。怎么说呢,陈莲并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女孩,但绝对是特别会打扮的女孩。鞋子、衣着、妆容、发饰,这些看起来像是很随意,但其实每一样都是精心搭配在一起的。 不过,或许是因为徐亦澍的关系,那本来明朗动人的装扮在她身上,却透着几分忧伤的味道。尤其耳后那朵玫瑰花,鲜红欲滴,虽然衬出了陈莲的几分娇艳,但那娇艳里却藏着数不尽的凄婉哀伤。 她在想事情,搅动咖啡只是她习惯动作而已,我走到她面前了她依然没有注意到我。我故意轻咳两声,她这才抬头望了望我,请我坐下。 “你说你是亦澍的网友?”开门见山的问题。 我点了点头,心想应该没什么问题。更何况,就算万一有问题,我们现在可是在咖啡馆,公众场合,她一个小女子能奈我何?再说了,我只是为了方便撒个小谎而已,又不是专门骗钱的无耻之徒! “那他平时什么都跟你说吗?” 我肯定地回答是,为了尽快取得她的信任,我又详细地说了她和徐亦澍吵架的前因后果,以及一些小细节。 陈莲对我的回答显得很吃惊,随即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子上。我目测了一下,那里面的钱绝对比我一个月工资多。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特别是我们吵架之后的事情。只要你说的是实话,这些钱就是你的。”陈莲面无表情地说着,同时用手指在信封上点了几下。 我当然明白她想知道什么,便如实地把徐亦澍那些感慨后悔的话说了出来。大庭广众之下,陈莲自然没有像昨晚在电话里那样嚎哭,虽然她极力克制,但眼泪还是无声地在她脸上肆意横流。 心里高兴之余,我则不得不感慨一句,陈莲用的化妆品真是好呀!脸上的泪痕都阡陌纵横了,妆容却依然没花! 我说完好一会儿了,陈莲除了默默流泪还是默默流泪,就当我不存在似的。为了进一步取得她的好感,我适时地劝了一句: “徐亦澍并没有怪过你,他很爱你,如果他地下有知,一定希望你更珍惜接下来的人生,好好活下去。” 陈莲用纸巾轻轻擦了擦脸,轻声说了句“谢谢”。 接着,她调整好状态,精致的脸庞再次恢复面无表情的平静,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说道: “虽然你说的这些无法让我怀疑,但是,我还是不能把钱给你,因为你在说谎!” 第二十章 赚钱不容易 本以为胜券在握了,不料情势却突然急转直下。(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明明每一句话都是我从徐亦澍那里抄来的,怎么会出错呢?以我从小就着重培养的照抄功力来看,不应该啊!“说,我和亦澍之间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凌厉。 “我都说了,我是徐亦澍的网友,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徐亦澍不喜欢上网,他唯一的qq一直都是我在打理,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你这么一个网友?” 噗!陈莲竟然是在怀疑我的身份!不过我心里已经开始诅咒徐亦澍了,心说徐亦澍你还是不是现代人,竟然连qq都不上! 得,今天的钱看来是拿不到手了。下了这样的决心后,我心里就坦然多了。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今天来到这里,我权当是来完成故人生前的遗愿来了。你的钱,看来我是无福消受了。”说着我站起身就要走。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陈莲不简单,在没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跟她斗,我铁定要吃瘪!所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你觉得你走得了吗?” 我铁了心要赶紧走,便看也不看她地说道:“腿长在我身上,大庭广众之下,你难不成还……” 话没说完我就说不下去了,因为麻烦已经来了。我这时才发现,大中午的吃饭高峰期,可整个咖啡馆里除了我和陈莲之外,竟然没有其他客人!而且,还有四个面目凶狠的服务员分别从不同方向朝我靠近。 从一见到陈莲开始,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再加上没有防人之心,所以就完全忽略了周围环境。 面对现在的情景,我只能在心里骂自己一句活该了! 我无奈地叹口气,转身再次坐下。见我坐下,那几个服务员又都退了回去。 “除了我的身份,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徐亦澍的心里话,你何必在一些小事上耿耿于怀呢?” 我又没什么本事,已经被逼到这份儿上了,只能心一横,心说只要她敢听,我就敢说!反正我当渡船帮工的事老蔡又没说是秘密,不让我泄露,只是我自己觉得跟人解释起来麻烦,所以才一直庸人自扰地编瞎话的。 “你说得没错,但错就错在你知道得太多,说得太清楚了。如果不弄清你的身份,我后半生都会寝食不安的!”陈莲又开始慢慢搅动咖啡了。我不得不感叹一句,她可真是个聪明女人啊!经她这么一说,我也理解了,一个陌生人对你和男朋友的事了如指掌,甚至比你自己知道得还多,论谁都不禁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相信人死之后的事情吗?” 我没有明说,但我相信,以她的聪明,不需要我把话点破。 她手里的勺子碰到了咖啡杯,“叮”的一声响,很轻,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却直透心扉。顿了顿之后,她缓缓说道:“我是无神论者。” 我苦笑一下:“那你觉得我还有说的必要吗?更何况,你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她握紧咖啡杯,死死盯着我,半晌,才问道:“这么说,在那之后,你见过他?” 我点了点头。 她手里的咖啡杯倒了,褐色的咖啡在桌上肆意横流。那几个服务员听到响动要过来,她挥手制止了。 “他……他好吗?”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顺利进入黄泉路算好的话,那就是好吧。我又点了点头:“他在走自己的路,你也应该走好自己的路。” 她没有回答我,笔直的背瘫软地靠在椅背上,同时将信封推到我这边。 我明白她的意思,接过钱,起身离开。 转身之际,我望了她最后一眼,即使整个人很颓废,周身被悲伤萦绕,但她依然很漂亮。她头上那朵红玫瑰,花期正盛,鲜艳欲滴。 看我要走,那几个服务员又要向我冲过来,离门最近的那个径直把身体横在了我面前。我不屑地扬了扬手里的信封,他有点儿惊讶,看一眼陈莲,想是对方点了头或者做了什么手势,那服务员满脸不情愿地让开了道。 哈,他不高兴我可高兴得要命,便故意对着那憋屈的服务员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没别的意思,就是**裸的挑衅和嘲笑!那服务员年轻气盛的,当即就恼了,但陈莲已经让我走了,他一个打工的,还能掀起多大浪?所以,他也只能忍着,并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欢送我离开。 外面阳光灿烂,来到大街上,捏着厚实的信封,我的第一感受就是:赚钱真他娘的不容易啊! 赚钱了,我就寻思着怎么花了。给老蔡买了件厚大衣,大热天的厚衣服还真不好找,我走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一家专卖冬装的店面。老蔡看起来矮,但那是因为驼背的关系,他那身板要是能捋直了,估计身高跟我没差。所以我就试了件自己穿着合适的买给老蔡,琢磨着他实在穿不了或者不愿意穿,我就自己凑合着穿,千万别浪费啊! 大衣搞定之后,我又买了些瓜子花生之类的小零食。也不是我有多爱吃,就想着闲着没事老蔡抽烟的时候,我嘴里也有东西砸吧着。 把剩下的钱存了,我便来到了干洗店,不,准确地讲,是城隍庙。进去的时候,中年妇女又在玩电脑,脸上喜滋滋的。 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局促,走进去直接敲了敲柜台。中年妇女抬头看到是我,脸上立即换了一副恭敬的神色。 这几天我一直觉得上次故意在她面前端着太过分,现在看到她这样,我心里就更膈应了。好歹人家年龄比我大,以后来来去去的肯定要经常麻烦她,得罪了不好。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是那种爱端着的人嘛! 这么一想,我便没有摆出上次那副臭嘴脸,神色如常,再带点儿亲和的笑意道:“大姐,我假期结束了,今天得赶回去。我师傅让我回去的时候找你帮忙。” 老蔡只说从哪儿走的,让我从哪儿回去,具体要怎么回去,他没有说,我还真不清楚。 中年妇女有一瞬的吃惊,随即便聪明地笑了:“秦小哥真是客气了,有事你说一声就行!” 看来她不但没有我之前想得那么笨,而且还挺有脑子。 她打开柜台后面的小门让我跟着进去,我边走边问道:“大姐你怎么称呼?” “哦,我姓石,是家里的老小,大伙都叫我石小妹,你也这样叫我吧。” 小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看摆设装饰应该是她休息的卧室。 我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心说你要是叫个别的稍微正常点儿的名字,我还真就不客气了。可石小妹嘛……稍微顿了顿,我说道:“那我还是叫你石姐吧,对,就石姐,就这么定了啊!” 石小妹笑着应了一声,旋即蹲下,掀开一块地板:“这儿就是入口。” 我望一眼那地洞,里面黑漆漆的,有股寒意扑面而来,似乎隐隐约约还有低吼声传来。 里面该不会养着什么吃人的巨兽吧?这么一想,我就不禁打了个寒战:“我要从这儿跳下去吗?” 石小妹依然笑着点了点头。 “只有这一种方法吗?”我心里犯怵,却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而且聪明地将害怕变成好奇和疑惑表现出来。 “这世间去阴司的路千万条,方法自然有很多,但我这儿,就这么一种。而且,自打我接手城隍庙以来,你是第一个要用这条通道的人,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石小妹虽然在笑,我却从她的话中听出了担忧的味道,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在里面。 我心里真是叫苦不迭啊!既然条条道路通地府,摆在我面前的这条,怎么就这么让人瘆得慌!可不管怎样,去肯定是要去的! 我寻思着要不要做点儿什么急救准备,可石小妹都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我有心也无力。 我心一横,确信老蔡不会骗我,面前的石小妹不敢骗我,咬咬牙准备跳下去。 等等!我还有件事没办! 纠结了一整晚,临走前,我还是决定给玲儿发条短信。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万年才修得共枕眠,怎么说玲儿也使唤了我两年,买卖不成人情在嘛,不告诉她实情,我会良心不安的! 按了发送键,意识到带着手机也没什么用,我就把手机跟充电器一起递给了石小妹。 “石姐,我拿手机下去也用不了,还麻烦你帮我保管着,电话簿里存了号码,要是我爸妈找我,你就接一下,帮我圆个慌。” “我保证让它天天电量满格,有什么要紧的事我都先帮你记着!你就放心去吧!” 我感激地笑笑,心说这石小妹果然是个聪明人。再加上她对我的身份还有点儿小畏惧,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我真是求之不得啊! 万事已毕,我也不再啰嗦,眼睛一闭,就跳了下去。 那地洞没我想得那么恐怖,就是一条曲里拐弯直通地府的通道而已。但寒气逼人,阴风阵阵,那感觉可真不是个滋味! 坐过过山车吗?过山车俯冲直下时是什么感觉?如果没坐过,我建议你去体验一把,如此一来,我跳下地洞之后的感受,你就应该能体验个十之一二了。 不过,我虽然是从地面上一路摔到地府的,但并没有怎么摔疼。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当我得知自己没有摔疼的原因后,我宁愿自己再摔一次,即使断手断脚我也认了! 第二十一章 出名 天地之大,世间万物各有其所。游荡在人间的鬼身形飘渺,如空气般无法触摸,但阴司是鬼的大本营,这里的鬼就跟活在人间的人一样,摸起来是实实在在的。也不是说鬼在地府就有了血肉,而是这里的特殊环境造就了鬼的实体化。也多亏这实体化,才使我得以免去了高处**带来的绝大部分冲击力。 虽然冲击力被缓解了不少,但刚落地时我眼前依然繁星灿烂,影影绰绰地还夹杂着无数个脑袋。我没怎么缓过神来,但意识到身体没咋痛,就得意忘形地上下左右晃了两晃。我一晃,就听到了好几声着急的喊声,接着,我整个人就被四五只手给拉了起来。 我摇摇晃晃地站着,心想这地府的公共设施还真不错,这么一条常年没用的通道,出口竟还有不少鬼差把手。摸摸屁股,不痛,我心里又大赞鬼差们会办事,想得周到! 我晃了晃脑袋,眼前星光消散,这才发现,我面前竟然站着至少七八个鬼差!我先是一愣,随即大大咧咧地一拱手,想先道谢,然后再问路。可我嘴刚一张开,就觉出了不对。 面前这些鬼差当中,绝大多数都在看着我,有龇牙咧嘴满脸怒意的,也有嘴角含笑幸灾乐祸的。而那少数几个没看我的,正探身到我刚落地的地方。 我仔细一看,立即傻眼了。怪不得我没摔疼呢,合着是我摔到一个鬼差大哥身上了!要说这家伙也真是倒霉啊,我是没什么大事,他却被砸得不轻。他被七手八脚地扶起来,正捂着胸口咳嗽呢! 我琢磨着赶紧把老蔡搬出来,再真心诚意地给对方道个歉,这事应该不难处理。可当我看清对方的长相时,我就懵了。这倒霉鬼不是别人,正是出鬼门关时憋着火要找我麻烦却不得的李璨! 原来通道的出口就在鬼门关附近! 得,这次是真触到霉头上了! 李璨是真被惹怒了,龇牙咧嘴地朝我逼近,咬牙切齿地就骂上了:“这破通道几十年都没用过了!今天爷爷我站岗站累了,难道靠这儿休息一下,就被你砸中了!你他娘的谁呀你!” 李璨离我本来就不远,话没说完,他那张凶神恶煞般的脸就差贴在我脸上了。 我想退几步,后路却早被一个鬼差给断了,无奈之下,我只能双脚不动向后靠了靠。再看其他鬼差,他们将我和李璨团团围在中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李璨要收拾我他们不动手,但我要想溜,却是难如登天!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你他娘的是不是看着我们这些守门的好欺负呀!爷爷我今天还就不信了!”李璨说着,如铁锤般的拳头就朝我面上挥了过来,拳风呼呼,压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哪里给我留说话的时间了?我心里着急,看他拳头的力度,估计一挨上我就得躺上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想说什么别打脸之类的话了,我急忙身子一缩,蹲了下去。 李璨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做出这么没出息的举动,一拳落空,怒气更盛,轻蔑地大喝一声,提起我的肩膀就要再来一拳。 我赶紧求饶:“李璨大哥,息怒息怒,我是秦平,咱有话好说,有话好……” 李璨不理我,又一拳向我砸来,这一拳的拳风更猛。 “我管你是圆的方的还是平的,今天爷爷我不让你吃这拳,爷爷就不是李璨!” 李璨的拳头本是冲我脸来的,但拳风快贴到我面庞时他却突然拳风一转,冲着我的肚子去了!感情他是要以牙还牙呀!我心里大叫不好,也深知这一拳是躲不过去了! 哎,我就认倒霉吧!谁让我整个儿砸人家身上了呢! 千钧一发之际,断我后路的鬼差却突然一把将我拦腰抱住,倒退一步,把我拽出了李璨的攻击范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下,不仅李璨懵了,我和其他鬼差也都懵了。 又一拳打空,李璨懵归懵,但很失面子,也不废话,抡起一拳就直奔我脸上来了。 我身体被鬼差抱着,动弹不得,心里哭笑不得,他到底是想救我啊,还是想让我挨打挨得更彻底点儿! 我闭了眼睛,就等着挨完打后,回去让老蔡好好给治治,只是到时候他可千万不敢认不出我来呀! 拳风逼近,我脸上的肉都开始抖起来了。 我身后的鬼差却突然喊了一声:“头儿,他是秦平!” 周围一片安静,唯有李璨的拳风在我耳边呼呼作响,很快,就消失于无形。 我试探地睁开眼睛,看到李璨的拳头离我的鼻子也就差几厘米的距离。抱着我的鬼差突然转到前面,伸出手在我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我脸上弄下去。 接着,其他鬼差就议论开了。 “他还真是秦平!” “对呀,咱头儿这次可惨了!” “哎,他脸上黑不拉几的,跟要饭的似的,怎么会是秦平呢?” “谁说不是呀!” 不管因为什么吧,听他们说话的意思,他们是怕我的,包括李璨。呼,这我就放心了! 李璨肯定也认出我了,七扭八扭的脸上为难地挤着尴尬的笑意,黑乎乎的鬓角竟然还渗出了几滴汗。 “秦,秦兄弟,怎么是你呀?误会,误会啊!”他不好意思地说着,连忙将拳头收回去,随即话锋一转,对着抱我腰的鬼差喝道,“刘旺,你怎么搞的,认出秦兄弟了怎么不早说!” 刘旺自恃关键时刻救了我,本来挺得意,不想却挨了李璨一顿骂,立时就不高兴了。 这李璨看着莽汉一个,推卸起责任来照样一个顶俩! 前几天出鬼门关的时候,他明显是看在老蔡的面子上,才压住火没为难我,但终究不怎么客气。可今天,他这态度何止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应该不是因为老蔡的缘故,不管是什么原因吧,今天这事都是我不对,能不挨揍我已经很满意了。 “李璨大哥说得没错,都是误会,我也是第一次用这通道,不知道会出意外。李璨大哥,别介意啊!” 见我客气,李璨和众鬼差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秦兄弟千万别这么说,是我自己大意了,知道那通道随时都会被启用,我还在出口处休息,不关秦兄弟的事!” 李璨一个粗莽汉子,他一客气,我倒不会了。 “李璨大哥,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老蔡还在等我呢。”说罢我就要走,不想却被刘旺拦住了。 “秦大哥,这天还早呢,不急,你要不跟我们讲讲,你在人间救日游神的壮举?”刘旺看起来也就一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身上还带着孩子气呢。 我一听,心下恍然,原来是因为日游神的关系!怪不得怎么一个个突然对我这么客气呢! 说实话,我也真想跟他们说叨说叨,可让我怎么说呀?说我把人家堂堂大帅当成了街边乞丐?说我逃跑的时候在大街上引领了一场即兴的马拉松比赛? “怎么,这件事你们都知道了?”我笑着反问。 “那可不!你现在可是阴司的大英雄,大伙都在传呢,说你特厉害,在人间救了日游神!阴司谁不知道,日游神最重情义,他公开说了,你救了他的命,就是他兄弟,以后啊,你的事,就是他的事!秦大哥,你就跟我们讲讲吧,你是怎么救日游神的?”刘旺还真是小孩性子,滔滔不绝地说着,最后竟然抓起了我的胳膊,大有我不讲就不让我走的意味。 “刘旺,你干什么呢!”李璨连忙说道,“快把手拿开!秦兄弟大战鬼影的事,也是你一个小屁孩能问的!” “鬼影”?我默念这两个字,心想日游神受伤的事果然不简单,看来老蔡有太多的事没有告诉我了。 刘旺不情愿地把手拿开,又站一边生起气来。李璨没理他,转向我说道:“秦兄弟,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见怪啊!” 我无奈一笑,拍了拍刘旺的肩膀,说明我不在意。 他太客气,倒显得我小肚鸡肠了。 我想说要走,却突然想起李璨还没有看我的通行证,便连忙拿出来递过去。 “哎呀,秦兄弟太可气了,你我们谁不认识,不用看了,不用看了。”李璨连连摆手,就是不接。 其实这种优待的感觉挺好的,不过,要是让老蔡知道我现在如此“嚣张”,我敢肯定,他的烟袋锅子绝不会饶了我。 我在心里叹口气,说道:“李璨大哥,我们公事公办,你不为难,你也别让我为难不是?” 李璨也不傻,连忙把我的通行证接了过去,象征性地瞄一眼,又立即递给我。 我不敢再耽搁,在全体守门鬼差的注目礼中,进入了魔雾区。 已经走过一次,这次我也不害怕,目不斜视,全力往三途河岸赶去。没多久,我就站到了三途河边。 渡船就停在岸边,老蔡正躺在船头,眯着眼睛抽烟,白色的烟雾萦绕在小船上方。我深吸一口气,曼珠沙华浓郁的花香沁人心脾,让人神清气爽。 此情此景,我真想朝着三途大河大喊一声:“我秦平又回来了!”不吓唬几个水鬼,我也要把老蔡吓一下。 我憋一口气在胸中,刚想大喊,就发现不远处的花丛里有动静,鲜红一片的花丛中,隐约间有白影闪过。 不好,偷花贼又来了! 第二十二章 偷花贼 上次就是为了抓偷花贼,我才跳下船,差点被魔雾区的厉鬼给大卸八块了。.info(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因为陈帆的事情给我的震撼太大,我一时间就把偷花贼的事情给忘了。没想到刚休假回来,这偷花贼又让我遇上了!塑料袋刺啦刺啦响挺碍事,我索性把花生瓜子什么的都扔到地上。可厚大衣的袋子,在出通道的时候被挂破了,之后我就一直把衣服拿在手里。放在地上吧,我担心弄脏了,反正也不碍事,我就拿上了。 我一边琢磨着一会儿怎么折磨那偷花贼,一边慢慢朝花丛靠近。当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之后,我还会时不时瞅一眼魔雾区的方向,免得再马失前蹄。 还别说,这偷花贼偷起花来还挺敬业,我悄无声息地都到他身后了,他却依然专心致志地窝在花丛里折花,一点儿也没觉察到我。 不过我心里对他挺不屑的,来偷花也不知道先换身有迷惑性的衣服,在一片红花里晃个白背影,不露馅才怪!这贼当得,不专业! 可我靠近是靠近他了,却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了?直接扑过去抓他吧,这偷花贼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竟然不怕曼珠沙华的毒,窝在里面不仅安然无事,还大有如鱼得水之势。可我伤员一个,我怕啊!大喊一声吧,他肯定鸟也不鸟我,顺着花丛就溜了。 既不能扑过去抓,也不能大喊,我倒为难了。不过,这点儿小事难不倒我!花花肠子一转,我就把主意打到了买给老蔡的厚大衣上。 我轻轻地把厚大衣展开,将两截袖子绑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套索。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拽住衣角,看准了把大衣扔出去,用套索套住偷花贼的脖子。这玩意儿不牢固,也没有办法变换大小,所以套住之后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偷花贼从花丛里拽出来。到时候,我再好好收拾他。 但计划归计划,计划远没有现实复杂。倒不是我手艺差,没有套住偷花贼的脖子,而是我刚要发力拽的时候,那偷花贼竟回过头来了。 我预想中偷花贼一定长得面容猥琐,惨不忍睹,可面前这个被我套住的偷花贼不仅长得很漂亮,而且还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最多十五六岁,虽然还没长大,但清秀精致的脸庞注定她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看到她,我总算是明白什么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了。只是,我抛出去的厚大衣太大煞风景了! 惊讶之下,我忘了使劲,也不敢使劲了。 “鬼呀!”小女孩却突然害怕地喊了起来,颇有种贼喊捉贼的味道。 我一乐,心说这里是阴司地府,你见到的不是鬼还能是什么!但转念想到自己的的确确不是鬼,便不满地顶了一句: “你才是鬼呢!” 我一说话,她又立即不害怕了,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上下打量我。接着,她说了一句让我想吐血的话:“对呀,我本来就是鬼!不过我是漂亮鬼,你是丑鬼!” 哼,竟然说我丑! 我也顾不得怜香惜玉了,一使劲就把衣服拽紧了些:“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的地盘偷花?” 小女孩愣了一瞬,旋即大笑起来:“啊,我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上次被厉鬼吓得连逃跑都忘了的家伙!哈哈哈……几天不见,你怎么变成丑八怪了?” 我又羞又恼,原来那天的囧样全被她看到了,这么说上次偷花的也是她无疑了!偷花,花瓣……难道上次救我的也是她? “哼,那些花瓣当然是我撒的!要是早知道你原来这么丑,我才不救你呢!” 虽说她救过我,但一直说我丑我心里还是有气的。可我气还没撒出来呢,小女孩倒先发飙了! “丑八怪,你就想凭这个抓住我吗?”说话间,那小女孩一手提一个花篮,一手抓住大衣袖子一把扯开套索,旋即纵身一跃,纤细洁白的身影就落到了我身后。 我可没有时间惊叹她的绰约风姿,因为她不仅力气不小,刚拽开套索时还明显使了拉力,此时,我正拽着大衣,摇摇晃晃地要朝花丛里倒去呢! 虽然说倒下去不会摔出什么问题来,但那曼珠沙华的毒可不敢小觑。 我害怕地大叫着想要让身子平衡下来,但重心已经偏移,我是回天乏力,只能尽量让自己往花丛边上倒。 小女孩救过我一次,救我第二次我也不奇怪,只是她的救法让我有点儿恼。她力气大,本来稍稍给点儿力拽我一下就行了,我借力使力,自然会站好。可这丫头偏偏使了大力,结果是,我虽然没有栽倒曼珠沙华里,却向后栽了个结实。 我哎哎呀呀地喊着站起来,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对付眼前的小魔女,却不料她喊了声“好香”,就迅疾朝我放瓜子花生的地方跑去了。 这么欺负我,还要偷吃我的零食,这我怎么能忍!我从地上爬起来就朝我的宝贝零食跑去,并毫不客气地从那小魔女手里一把抢过袋子。 看得出来,她对袋子里的东西很垂涎。我也不是那无情无义的人,怎么说她都救了我两次,但这种无关生死的关头,面子问题还是要争一争的。我都打算好了,只要她稍微说句软话,她想吃我全送给她都没问题! 我明白,我的隐心诀在这小魔女面前纯粹就是小儿科,她肯定能听到我心里的想法。 果然,她倒挺聪明,立即就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大哥哥,你那里面装的是不是吃的东西,闻起来好像很好吃,分给我一点儿好不好?” 天姿国色加上高超演技!就小魔女这表情和语言,我都有把日游神拉过来拜她为师的冲动了! “嗯,给你吃也不是不行,但你是不是应该先跟我道个歉哪?” 也不知道这小魔女是咋了,不仅说起话来有点儿结巴,边说还边带我兜起圈子来了。我也是傻,一心想听她说个软话,也就跟着她转。 “当然,当然,大哥哥,刚才,刚才的事,是我不对,你……” 我满心欢喜地等着听下文呢,那小魔女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丑八怪,快把那些东西给我,不然我就把你推到河里喂水鬼!” 这丫头,翻脸比翻嘴皮子都快!我愣头愣脑没弄明白她什么意思呢,身后就传来了老蔡的大笑声。我回头一看,糟了,刚被小魔女带着瞎转圈,我此刻就站在河沿上! 听到老蔡笑,小魔女不但不害怕,反而变本加厉,又把我朝河边逼了一步,伸出手作势要推我:“快给我,不然我真推了啊!你听不到,我可听到了,底下的水鬼已经开始行动了!” 我心里埋怨老蔡不帮忙,又转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形势,两个脚后跟差一点儿就要浸到水里了!更可怕的是,我竟然真的在水里看到了一个满脸黑一道白一道的丑八怪水鬼! 我一害怕,身体就哆嗦了一下。 “怎么,你也被自己的丑样吓到了?” 什么?那丑八怪水鬼竟然是我!自!己!鬼门关发生的事情我突然都明白了。怪不得李璨他们认不出我来,合着我是在通道里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染成丑八怪了!至于那白道道,应该是刘旺在我脸上胡乱一抹的结果。 小魔女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丑八怪,你到底给不给!” 我愣着神没有回答,老蔡却赶忙出来解围了。不过不是为我,而是为那小魔女。 “傻丫头,你别急,他当然会给你的!臭小子,你还不把东西给丫头!” 老蔡的烟袋锅子狠狠地在我后脑勺敲了一下。 我龇牙咧嘴地喊着疼,竟然瞄到那小魔女的眼圈红红的,里面还泪花闪闪的。我也不顾疼了,连忙将整个袋子都塞到她手里。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给你,全都给你,这都是好吃的!” 我发现那小魔女也不客气,拿走我所有的零食,一句谢谢也不说,对我翻了个白眼后,只隔空对老蔡喊了声:“老蔡,我走了啊!” “丫头,你就不能叫声爷爷啊!”老蔡比我强,只用烟袋锅子教训了我一下,就得了小魔女一声再见,但他似乎并不满意。 小魔女调皮地一吐舌头,直白地说道:“婆婆不让!对了,老蔡,婆婆说了,让你注意身体!” “哎,”老蔡无奈地叹口气,“丫头,下次来摘花别再偷偷摸摸了,打个招呼大大方方地采多好,免得我这徒弟又误会喽!” “知道了,老蔡!” 这句话传到我耳朵里时,那小魔女已经消失在花丛里了。 别看老蔡面对那小魔女时满脸的笑意,可他一看向我,脸立刻就挂起来了:“走的时候还说完完整整地回来,现在倒好,脸都没了,还叫完完整整地回来!” 老蔡这话说得损,但我琢磨着他这么毫不客气地数落我,八成是因为那小魔女没有叫他“爷爷”,他心里憋着暗火呢。 “臭小子,你还别不服气!把脸洗干净,跟我好好说你救日游神的事!” 明明救日游神是件大好事,但看老蔡的脸色,我心里竟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 第二十三章 邪术和鬼法 我非常详细地跟老蔡讲了遇到日游神的事,包括吴天宝、我的逃跑以及夜游神,一样都没落下。(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老蔡听了,默默无语地抽了半晌的烟。看那样子,既不像是生我的气,也不是打算赞扬我一番。我心里纳闷,又没有能力探听他的想法,砸吧嘴的零食都被小魔女夺去了,我只能静下心练练隐心诀。 说实在的,我心里也憋着一股火呢!哼,等下次再见到小魔女了,我能让她听到我的心思才怪! 过了一会儿,老蔡大概是想明白了,终于开口说话了:“秦平,你和日游神的事,不管阴司怎么传,也不管日游神对外怎么宣称,你要做的,就是守口如瓶,谁问你都不能说,也不许居功自傲出去跟谁都说!这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听明白没?” 老蔡的语气很严肃,说出的话不像是在跟我商量,而是在下达我不得不服从的命令! 我有一瞬的恍惚,不知该怎么回答。 “不该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好,你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好,老蔡,我听你的就是!” 我心里庆幸在鬼门关时没有夸海口,也明白老蔡这么做有他的道理。我能隐隐感觉得到,日游神受伤这件事,背后的水太深,我搀和不起,也不想搀和。在这三途河边,有老蔡,有曼珠沙华,就够了,其他的,我不强求。 “对了,老蔡,鬼影的事,我能知道吗?” “哦,这个,当然可以。”老蔡抽口烟,随即说道,“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鬼影是游荡人间的鬼建立的一个严密组织。人死了要走黄泉路进入轮回,这是万古不灭的自然之法。可你也知道,总有一些人死了不愿离开人世,在人间游荡。阴司地府管的就是鬼的事,他们不愿意来阴司,地府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便经常派鬼差出去抓鬼。鬼差不熟悉人间环境,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找一些有特殊潜质的人来帮忙。很久以前,游荡在人间的鬼为了躲避追捕,便联合起来,建立了鬼影这个组织,用以对抗地府。之后,新鬼们为了寻求庇护,就纷纷加入鬼影。日游神这次受伤,就是鬼影下的手。”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了阿旺:“鬼影里的鬼是不是都很厉害,跟来地府渡轮回的鬼不一样?” 这话问得有些笨,但我主要是想问问阿旺的事,又怕重提个问题老蔡又不说了。 “是呀,从一定意义上来讲,能乖乖来地府渡轮回的,都称得上是善民。那些留在人间的,尤其是加入鬼影的,却绝非善类。千百年来,在和地府的较量中,鬼影自创了许多邪术,用以对付阴司的鬼法。人间的鬼只要加入鬼影,就可以修炼邪术,而鬼法,却只有鬼差才有资格修炼。所以你在地府见到的鬼没有多大危害,即使是那些在魔雾区中常年经受魔雾侵蚀的鬼,也只是沾染的戾气和杀意太重,除了个别天资奇特的,都没有多大杀伤力。” 老蔡说完,叹了口气,便继续抽起烟来。 我想老蔡一定是又想到了陈帆,便不再打扰他。直到此时,我才算明白白无常那句“可惜”的真实含义。可他为什么偏偏要对老蔡说呢? 而且,老蔡不就是一个摆渡人嘛,在偌大的阴司里,他似乎只是个处于底层的差员,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却分明都敬他几分,说不客气了,那“敬”字的后面大可再加个“畏”字? 这些事,我想不通,也不想问老蔡。不该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好,这句话,就算老蔡不提醒,我也深知。 我和老蔡各自想心事,谁也没打扰谁,三途河显得很安静。直到天色渐暗,不断有鬼来到岸边渡河,三途河这才热闹起来。 渡第一批鬼到河心时,看到大小鬼不同的反应,我突然想到了阿旺。他什么时候会来三途河呢?到时候,他站在这船上,看到的又将是什么样的情景呢? 阴司虽常年暗无天日,却有着自己特殊的光源,光源虽弱,白天不可与人间的白天同日而语,但相对它的黑夜而言,还是相对明亮一些的。鬼大多在晚上渡河,这段时间跟人间的夜晚大体是吻合的。白天没什么事,我就和老蔡躺在渡船上闭目养神。他抽烟,我吸二手烟,调养身体。 出去了五天,期间又被阿旺打得吐了次血,我觉得没什么,但老蔡却很重视。老蔡的解释是我伤得不轻,只是因为我身体本身就重伤未愈,一直靠曼珠沙华维持着,所以我感觉不到。刚开始我没理解老蔡什么意思,老蔡无奈地用补丁摞补丁的原理跟我解释了一遍,我才大概明白了。一件衣服补丁摞补丁,外面只能看出破了,但看不出严重程度。 我明白是明白了,但也更害怕了。老蔡微微一笑,说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没事,只是暂时不能离开三途河。他估摸着,我的休假只能两个礼拜休一次了。 呼,就这个呀,简单!我一口答应,同时跟老蔡说起我赚外快的经历。老蔡听得呵呵直乐,我就趁势说了自己想继续赚外快的事,让他把把关,这事在地府算不算违规。 老蔡依然穿着蓑衣,但蓑衣下套着我买的厚大衣。思量半晌之后,他觉得我也就是倒卖个私人信息而已,够不上违规的级别,也就痛快地答应了。临了,老蔡还叮嘱我一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让我赚钱时注意一下。 我嘿嘿一笑,让他放一百个心! 赚钱的事成了,我心里很痛快,却不料老蔡突然给我找了个事。 “秦平,探心诀和隐心诀你抓紧时间练,那只是整个鬼法体系里的冰山一角,差不多了你也该练练别的了。我也不指望你能练出什么成绩,只希望你下次回家时再遇到意外了,别连跑的能力都没有!” 老蔡的话有理有情,我没有理由拒绝,虽然心里犯难,但事关身家性命,也一口应下了。没想到我应得太快老蔡还怀疑上我了,觉得我在敷衍他。我心中苦笑,拍着胸脯给他保证,还加了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老蔡这才信了,但依然打趣地说:“你要是以你的性命担保,这个保证就更有可信度了!” 跟老蔡说好后,但凡有要过河的鬼,我都会多嘴地问对方在人间还有没有什么没了的心愿。人活一世,死期无定数,变做鬼后谁没个未了的心事的。这样的鬼多了,但一连十多天过去了,我却没有接到一个合适的活儿。 也不是我挑剔,我是真没想到那些鬼的遗愿那么奇葩。 就昨天,一个没牙的老太太说想让我去趟她家,嘱咐家人把家里的狗看紧。她家的狗是只公狗,喜欢隔壁家的母狗,可那母狗的主人三十几年前偷过她一只鸡,还打死不承认。她觉得自己光明磊落,不能干那偷鸡摸狗的事进行报复,但心里总憋着一口气放不下。得知自家的狗跟隔壁的狗是一对之后,她年纪大了没事干,就天天窝在家里看狗,不许它俩见面。可如今自己死了,她是真不放心啊!老太太说得眼泪哗哗的,还一个劲地叫我“好人”,让我帮个忙。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问老太太,她打算给我多少钱让我办这事。老太犹豫半晌,终于一咬牙狠心地说,只要我办成了,让我跟她儿子要一只鸡!我咽了口唾沫,心说虎父无犬子,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二话不说赶紧送那老太太过河了。 前天,一初中生要过河,说自己有件事,不了了他死不瞑目。看他年纪小,我也挺可怜他,心想只要他说了,有没有钱赚我都帮他完成了。可这小家伙一说,我就颓了,我真是低估了他的心理年龄。 小家伙说,他喜欢他们班一个女孩,但女孩有男朋友。他不甘心,就每天早上给那女孩带早餐,到他死前,他已经给那女孩连续送了三个月的早餐了,可那女孩却一直不和她现男友分手。小家伙说的时候,将“连续三个月”强调了好几遍,我面上点头嗯嗯啊啊,心说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追女孩,三个月时间算个屁呀! 他让我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假扮他的鬼魂,去吓唬吓唬那女孩跟她男朋友,只要把那俩人都吓哭了,他就觉得自己三个月的辛苦和金钱没有白白浪费。我骂了他一句“败家”,就把他扔到船上再也没搭理过。 不过,这小家伙着实让我自省了一番。我上初中那会儿,还什么都不懂呢,别说追女孩了,连恶作剧把女同学吓哭的事我都没干过!为啥?脑子没开窍呗,就觉得跟女生说话特掉价,所以每次见了班里的女同学我都是鼻孔朝天走路。现在想想,我真想穿越回去,狠狠扇当时的自己俩大嘴巴子! 眼看着难得的假期就要到了,我却依然没有接到合适的活儿,打退堂鼓的心都有了。可就在放假的前两天,我接到了一笔大生意! 第二十四章 肖瑜涵 一直没生意,我就没了心劲。.info[](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这两天便老老实实渡鬼,一句话也不多说。老蔡看我蔫啦吧唧的,想起来了就顺嘴帮我问一句。我知道老蔡是一番好意,但心里琢磨赚外快就是个驳运气的事,只有不强求才不磨人,可没想到老蔡还真帮我问出了一单大生意!对方叫肖瑜涵,年纪跟我差不多,长得很是青秀。虽然衣衫不全、身体残缺、脸上血迹斑斑,但看得出来,这人活着时,肯定是个祸害万千少女的主儿。据他说,他死于车祸,身上的伤是车祸造成的。 肖瑜涵是个孤儿,从小跟姐姐肖瑜瑾相依为命。肖瑜瑾比肖瑜涵大三岁,为了让肖瑜涵有出息,肖瑜瑾很早就辍学打零工供弟弟上学。正所谓寒门出志士,肖瑜涵也出息,发愤图强,不仅考上了重点大学,大学毕业后还进入了一家相当不错的互联网公司当网络工程师。 肖瑜涵有了能力,便想让姐姐辞掉工作,在家休息。但肖瑜瑾是个闲不住的人,琢磨着弟弟出息了,家里有了多余的钱,就想自己开店卖衣服。肖瑜瑾没上过什么学,这些年供弟弟上学的钱,基本上都是她在商场当服装导购挣得。姐姐有经验,有能力,又有这份心思,肖瑜涵见劝不住,索性出钱出力,全力支持姐姐。 风风火火地忙了一阵,肖瑜瑾的服装店是终于开张了。因为不用考虑资金问题,肖瑜瑾便把店开在了一家大型商场里。自己当老板了,不比以前当导购的时候清闲,事情杂、多,外面应酬多,见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而这些人当中,有钱人占绝大多数。 肖瑜涵说他姐姐很漂亮。我知道他这话里有感情成分,但看他的长相,他姐姐又是做服装的,估摸着打扮起来,不是绝代风华,也称得上是惊艳一方了。(..info) 为了供自己上学,姐姐一直都没有考虑个人问题。肖瑜涵工作一定下来,肖瑜瑾眼看着也是快奔三的人了。肖瑜涵琢磨这在自己公司给姐姐物色一个对象,他相信以姐姐的姿色,他相中的人不会有看不上姐姐的。肖瑜涵跟姐姐提过一次,但立刻就被姐姐给否了。肖瑜涵很听姐姐的话,也知道她是个精明人,所以这事他再也没有提过。 肖瑜瑾当然有自己的想法,这些年她没做别的,就跟人打交道了,见得多了,心气自然也就高了。虽然她希望弟弟能有个稳定踏实赚钱的工作,但打心眼里不想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自己当了老板,肖瑜瑾才慢慢在新结识的人里物色人选。美貌有能力有心计,没过多久,肖瑜瑾就给自己钓到了一个金龟婿。对方叫陈思楠,家底殷实,是个小有名气的慈善家。 女慕财,男爱色,天经地义,无可指摘。 可事情错就错在陈思楠离异,有个出了名刁蛮霸道的前妻,而陈思楠对肖瑜瑾的色,是只贪不爱。 按理说,陈思楠和前妻已经离婚,陈思楠交女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可这前妻听说后,尤其是见到肖瑜瑾长得跟明星似的,死活不干了!说自己18岁就跟着一穷二白的陈思楠,跟他一起白手起家,吃糠咽菜,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熬过来,有钱了,陈思楠却为了一个狐狸精跟她离婚了! 其实这女人这么说纯属扯淡!她跟陈思楠离婚都是四年前的事了,那时肖瑜涵还没毕业,肖瑜瑾还不知道在哪个服装店里笑脸迎客呢! 但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富人圈子本来就小,一传十十传百的,陈思楠就是捂着耳朵也知道别人在议论自己什么。.info他是个要面子的人,觉得犯不着因为一个女人毁了自己辛苦经营起来的名声,便公开声称,他跟肖瑜瑾就是玩玩,现在玩完了,他要专心致志忙事业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倒也没什么大不了,肖瑜瑾大不了痛心自己瞎眼看错了人。晚上哭一通,第二天依然打扮得妩媚招展去上班。这些年她受的苦只有自己知道,这点儿小事不算什么! 可陈思楠那前妻不是省油的灯啊!听了前夫的公开宣称后,她越发觉得自己有理了,纠集了一帮姐妹,跑到肖瑜瑾的服装店里闹事,说肖瑜瑾是狐狸精,是不要脸的小三,破坏她和她老公的婚姻,不仅把店给砸了,还把肖瑜瑾拖到走道,当众把她的衣服给撕成了碎片。 这些年,肖瑜瑾为了供弟弟上学,什么苦都吃过,可就是没被这么羞辱过。她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如今遇到这种事,脑筋里一个弯没转过来,就翻栏杆跳了下去。 肖瑜瑾的店铺在六楼。 为了照应姐姐,当初选店面的时候,肖瑜涵就把店面选在了离自己公司近的商场里。接到店员电话赶过去时,肖瑜瑾**尽漏的身体刚好就摔到了他面前。 肖瑜瑾跳楼时,商场好几个保安都在六楼,但他们见是原配打小三,也就没怎么尽心拦着。谁也没想到肖瑜瑾会跳楼,一出人命,那几个保安全急了。报案的,打急救电话的,维护现场的,忙得是鸡飞狗跳! 但一切都晚了。 肖瑜瑾跳下去时摔得脑浆迸裂,当场死亡。 陈思楠的前妻和几个闹事的当场就被抓了。可陈思楠是什么人,先不说对方是自己的糟糠之妻,单从自身名声来说,他也不想看着前妻出事。陈思楠请了最好的律师,又有很多人作证,肖瑜瑾是自己跳下去的。 所以,即使肖瑜涵心里再不服,陈思楠的前妻和她的一帮姐妹象征性地交了罚款之后,最后还是被无罪释放了。而且,由于陈思楠的关系,肖瑜瑾的死,当地的新闻媒体集体噤声,默契地只字未提。 公法不行,肖瑜涵就决定采用私刑。他姐姐就是他的命,姐姐已死,他也豁出去了。他悄悄跟踪陈思楠的前妻一个月,发现她每周四的晚上都要去一家健身房健身,在那里,她有一个私人专用游泳池。她游泳时不喜欢有外人在,所以总是一个人进去。之后,肖瑜涵便男扮女装进了健身房,并在陈思楠前妻游泳时,偷偷溜进去,把她的头死死按池水里。 至于杀陈思楠,肖瑜涵说那就更简单了。陈思楠**,他再次男扮女装,只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就成功地**了陈思楠。虽然肖瑜涵跟姐姐长得很像,但稍微注意一下,打扮起来二人虽然神似,但还是有区别的。陈思楠顺利上钩,肖瑜涵也不客气,让他死在了宾馆的**上。 杀陈思楠之前,肖瑜涵就把钱从银行里取出来放在家里,打算完事之后跑路。所以他杀陈思楠时也不遮遮掩掩,用刀子在陈思楠身上捅了几十刀。按他的说法,他把陈思楠都捅成马蜂窝了。 事成之后,肖瑜涵就开着租来的车子往家赶。行李、钱,他已经全部放到了自己车里。他本打算回去换了车就跑,可半道儿上出事了。他也是太激动,太心急,一边开车一边卸装,不经意间把车子开得太快,一不留神就撞上了前面的车子,引发了车祸。 肖瑜涵就这么死了。他说自己临死前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哭声,关键时刻,小女孩好像是被母亲扔出了车窗,没有什么大碍,但小女孩的父母情况却不怎么乐观。 肖瑜涵的故事讲完了,我和老蔡却都沉默了。 我跟老蔡对视一眼,心说这事太复杂,虽然不知道肖瑜涵会有什么要求,但我有点儿不想接,问他的意见。 老蔡也是故意的,节骨眼上呢,他却假装没听到我心里的话,在船沿上磕几下烟袋锅子,头一扭,吧嗒吧嗒抽烟去了。 我无奈地叹口气,自己揽的活,硬着头皮也得上。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虽然我在现场没留下线索,但我可不希望他们的死就这么不了了之。我已经写好了一份帖子,只等我到外地改名换姓安顿下来之后,把它发布到网上。可没想到……” “你想让我把帖子发到网上?”这个要求倒挺简单,我心里舒了口气。 “是,这是第一件,还有一件事。”肖瑜涵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那个小女孩的父母怎么样了,你帮我去看看他们。我车里的旅行袋里有不到二十万的现金,你将一部分给那小女孩,当做我的赔偿,剩下的,就是我给你的酬劳。” 他这么爽快地说了酬谢方法,我却不知该咋办了。 “你说个具体数,不然我怕自己会全吞了。”我倒不是真怕自己全吞了,而是确实不知道究竟该给多少合适。这个决定太复杂,我做不了。 “我也不知道,你先看看他们的情况,看着给吧。” 噗!我就差一口老血喷出来了,合着这烫手山芋他又给我扔回来了! “好了,我也没什么牵挂了,送我过河吧。” 听他自己说要过河,老蔡立刻不抽烟了,也不管我还纠结着呢,就把船渡到了死界岸边。渡船靠岸,我还没回过神来呢,就听到了一声让人抓狂的招呼: “丑八怪,你干嘛呢!” 第二十五章 鬼市 放眼整个地府,我认识的鬼总共加起来就没几个,而用“丑八怪”称呼我的,也就只有小魔女了。 我心里有火,不想理她。也别说我小气,跟个小丫头置气,以她的精明劲儿来看,她没活一千年,也得有一百年了吧。我在她眼里,该自称小屁孩才是。 可我不搭理她,有人搭理她呀。一听到小魔女的声音,老蔡的眼睛都笑开花了。 “丫头,又来摘花呀!” “嗯,婆婆让我来偷花。老蔡,你可不准生气啊!” 小魔女说的婆婆,就是大名鼎鼎的孟婆,隶属十殿轮转王。 “怎么会?老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随便摘!对了,丫头,你们忘川河边的花都采完了吗,怎么最近常来我这儿采呀?” “哼,老蔡真小气!你要是不乐意,我不偷就是了!” 小魔女说话间转身就要走,老蔡估计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会惹得小姑奶奶生气,连忙笑着说软话。 “别别别,丫头,你不愿说,老头我就不问了。这三途河边的花,你要是喜欢,老头全送给你都行!” “嘻嘻,我就知道老蔡最好了!那我不客气了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老蔡是把这小魔女当亲孙女**呢。得,按辈分,我还是她叔叔不是?这么一想,我顿时豁然开朗,也打心眼里觉得没必要跟个小丫头置气了。 我寻思着问问她那些瓜子花生好不好吃,套套近乎,不想小魔女却先发制人,把矛头对准了我。 “丑八怪,你是大骗子!说什么给我的都是好吃的,可一个比一个难吃!”小魔女边说,边把我的零食从篮子里拿出来,随即毫不客气地扔给我。 哎,我这火气就…… 我想发火,可一看到小魔女在瓜子花生上留的牙齿印,我就乐了,合着她竟然连皮吃呢! 哎,地府的吃食与人间不同,也难怪! 我一乐,小魔女的眼圈又红了。.info她眼圈一红,老蔡的烟袋锅子就伺候到我脑袋上了。我也恼啊,心说老蔡不地道,为了讨好那小魔女,就无原则地折腾我。可是,谁让他是我师傅呢! 我也不说话,拿起瓜子花生就有滋有味地吃起来。小魔女也确实是小孩子心性,看到我的吃相,眼圈也不红了,特亲热地坐到我身边,学着我的样子吃起来,高兴了还冲我展颜一笑。老蔡也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毫不忌讳地笑起来。 “丫头,你不知道怎么不问你婆婆呢?” “婆婆不准我拿其他鬼的东西,所以我偷偷藏着没让她知道。老蔡,这东西真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不了不了,老头我就好这口!”老蔡从腰间掏出烟袋锅子,得意地晃两下,随即娴熟地塞烟叶,点火,吧嗒吧嗒抽起来。 “丑八怪,看在你给我这么多好吃的分上,我明天带你去玩!” 带我去玩我当然没意见了,可那小魔女说话间又把所有的零食装到了自己篮子里,更可气的是,她连我手里的都不放过。 “我明天有事,不去!”我抢着把最后几颗瓜子一股脑全塞进嘴里,没好气地回答。.info[] “明天给你放假,渡船上没你什么事!”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丑八怪,我明天来找你啊!” “哎,没问题!”老蔡望着小魔女消失在花丛中的背影,笑呵呵地说。 “老蔡,你怎么就替我答应了呢!”我没好气地望着老蔡。 “臭小子!明天是地府一年一度最热闹的鬼市,你要真不想去就乖乖呆在河上守船,我跟丫头去!” 鬼市是什么我不是很了解,可“一年一度”这个词我了解啊,老蔡能这么说,那明天的鬼市肯定不一般!我又不笨,连忙给老蔡赔笑脸:“去,当然去!你是我师傅,你都替我应下了,我能不去嘛!” 黄泉路很长,要走完漫长的黄泉路,并最终重入轮回,需要的不仅仅是十殿阎君的审判,了却前世万事,更需要机缘。十殿轮转王,专司前面各殿解到的鬼魂,分别善恶,核定等级后,再等到合适的时机,将这些鬼魂发往人间投生。 鬼魂接受审判,尤其是在等待重生机缘时,就会逗留在地府,成为地府的“长期”居民。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换,鬼也不例外。人间有集市,地府自然也有鬼市。 鬼市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规模大小,参差不齐。但此次的鬼市之所以被冠上“一年一度”的名号,是因为这一天刚好是鬼节。 农历七月十五,是人间的鬼节,这一天的阴间,自然也十分热闹。 如果将阴曹地府比作一座庞大的城池,十殿阎王所在的位置便是内城,是地府的核心圈。核心圈以外,零散地居住着大小鬼差以及地府的居民。而三途河的位置,可以说是地府的护城河,也可以说成是郊区。 听老蔡说,城内最主要的十座建筑自然是十殿阎王府,十王的府邸按顺序排列,一殿秦广王居于城市中轴线的首位,十殿轮转王居于中轴线的末位,两侧分别按顺序排列着其他八王的府邸。 说实话,虽然来到阴司这么久,但地府的内城我还真没去过。最多也就是远远望一眼离三途河最近的秦广王殿,高大威严,深不可测,每次看我都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所以也尽量少望。 这一次要跟小魔女去鬼市,我心里的高兴自不必说。可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小紧张,从来没进过城的农村愣小子第一次进城见世面,紧张也是难免的嘛。紧张归紧张,咱好歹也是游走于阴阳两界的人物,怎么着都不能在小魔女面前失了身份。所以,在去鬼市的路上,我一直都表现得很不屑,一副想去不想去的丑恶嘴脸。 小魔女被我的不屑唬住了,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跟我讲鬼市有多热闹,生怕我一个念头飞来,转身不去了。 我心里偷着乐,也不想太为难她,就顺坡下驴,问小魔女鬼市除了好吃好玩的,有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 “当然有啊!”小魔女见我感兴趣,便颇为卖力地夸夸其谈起来,“今天的鬼市跟以往最大的不同一共有两点,第一点,是十殿阎王齐聚城中心的赏花楼……” “十殿阎王齐聚?”这一点,就算小魔女不摆出夸张的语气和手势,我也会被深深震撼到。这些类似于人间帝王级别的人物,竟然会在同一时间同时出现!这么说,我今晚竟然有机会近距离目睹一下他们的风采了!光是想想,我的小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扑通扑通加快速度。 “丫头,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呢!你太慢了,走快点儿!” “切,十殿阎王有什么好看的,我要说的第二点……哎……你拽疼我了……” 从小,我对大人物都有着近乎膜拜的心理,此时此刻,我心里装的全是十殿阎王这些大人物,哪里还有心思去关心其他的,不容小魔女说完,我拉着她就朝秦广王殿奔去。 地府乃不毛之地,唯一惹眼的植物当属曼珠沙华,却只开于三途河与忘川河边,颇为稀罕,倒是高大挺拔的枯木随处可见。地府枯木,无根无叶,枝桠横生,毫无生机,像极了人间濒死的枯树,却不死不灭。 三途河到地府内城,路边便长满了枯木,其数之多,蔚然成林。 眼看着就快到城门口了,我还来不及兴奋,却被小魔女一把拉到枯木林中躲了起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想本能地大叫,小魔女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我的嘴。 “别叫!被他们发现就惨了!”小魔女边说,边焦急地望着城门口。 时值傍晚,但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城门处站着一队鬼差,大概有十几个,此刻正在对进出城门的鬼进行检查。 “可恶,怎么偏偏是他带队呢!怎么办?怎么办?啊,你……竟然咬我!” 没错,为了能开口说话,我是轻轻咬了小魔女的纤纤玉手! “他是谁?”为了防止小魔女的即时报复,我反捏住她的手腕问道。明知不是她的对手,所以话一说完,我便警惕地盯着小魔女的一举一动,生怕她突然发飙。 可小魔女竟然反常地沉默了,既不回答,也不反抗。她微微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那模样,简直可以用楚楚可怜一词来形容。 望望自己握着小魔女的手,我竟莫名地有了辣手摧花的感觉。 “好,你不愿说,我就不问了。”我放开小魔女的手,强压住心里的疑惑和好奇说道。望一眼在城门口盘查的守卫,我继续问道:“那你总能告诉我,他们在查什么吧?” 哎,没进过城的孩子,就是这么可怜啊! “通行证。” “进出鬼门关的通行证?” “嗯。” 呼,幸亏我的在身上呢。 休假回来本打算是要把通行证还给老蔡的,但老蔡看也不看地一摆手,霸气地说道:“那是你的东西,自己保管吧!”看着老蔡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我也不敢多说,乖乖地把通行证收好。 “你的通行证呢,没带?”看到小魔女突然的变化,我猜测地问道。 “我不去了!”小魔女也不回答我的问题,径自说罢,转身就要回去。 这……果然,不管多大年纪,女人终究还是女人,性情多变,翻脸比翻嘴皮子还要快。 第二十六章 乞讨 看着小魔女有些落寞的背影,我的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一架天平在我意识的驱使下,不断地左右倾斜,一直分不出胜负。.info[]突然,“咚”的一声,老蔡那发烫的烟袋锅子毫不留情地砸在天平的一端,胜负已分。 虽然认识小魔女时间不久,但她那点儿小把戏我可是全摸清楚了。这会儿是老蔡不在场,老蔡要是在,她铁定又要摆出一副着急欲哭的模样,让老蔡来折腾我。 唉! 可谁让老蔡时时刻刻都在我心里呢! 我忍痛咬咬牙,对着那即使落寞也透着无限风姿的背影喊道: “丫头,我的通行证给你,你去吧。” “你真的愿意给我?”小魔女转过身来,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那小丫头果然没有带通行证。 我无奈地叹口气,点点头:“你要是这个样子回去让老蔡看到,我恐怕就没有好日子过喽!” 小魔女顿了顿,像是在考虑什么。突然,她的身体瞬息一动,像风一样飘到我面前,均匀的气息就扑到了我脸上,痒痒的。我愣了一下,小魔女就趁这个空荡,将我手里的通行证抢了过去。 “其实呢,你就是有这通行证也白搭,给我也好。” “你什么意思?”自己忍痛割爱自以为大义凛然的决定,怎么到了小魔女嘴里,突然就成了不得已而为之了? 我心里那个憋屈啊!这年头,做个好事想听点好听的怎么就这么难呢? “没什么意思,告诉你也无妨。喏,你看到城门口那些鬼差了吗?” “嗯,你说他们在检查通行证,但为什么我有通行证也没用?” “因为啊,你看到那个领头的了吗?他可不是一般的鬼差,他是堂堂阴司十大阴帅里排名第九的鸟嘴,武艺高强,脾气乖戾,心狠手辣,动不动就把看不顺眼的鬼放到油锅里炸一炸,或者火海里烤一烤。听说啊,他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而且呀,他跟老蔡可是死对头!你觉得,就算你拿着通行证,他会那么容易让你过去吗?” 一个不喜欢人的阴帅?我怎么没听老蔡提过呢?而且,远远看去,虽然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但那位排名第九的阴帅似乎是一位玉树临风的谦谦君子,武艺高强自然不用怀疑,至于脾气乖戾心狠手辣嘛…… “喂,鬼不可貌相,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不然自己怎么被烤干的,你都不知道!小魔女的这句话彻底打消了我的疑虑。倒不是她的话多么有说服力,而是她的话让我想起了另一位阴帅--白无常。虽然他在我面前总是一副谦谦君子人鬼无害的模样,但总让我心里隐隐感到害怕。 哎,看来自己想去瞻仰十殿阎王的美梦是实现不了喽! “谁说实现不了?”小魔女极具**的话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你有办法?” “当然,办法不是没有!不过,你得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为了见十殿阎王,你什么都愿意做?”小魔女突然笑着问道。 “我,我……”看着小魔女脸上诡异的笑容,我心里猛地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说话都说不痛快了。 “哼,原来你不仅是丑八怪,还是胆小鬼!”小魔女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转身又要走。 “谁说我胆小鬼,说吧,你要我做什么?”我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话出口了脑筋才反应过来,小魔女不就是在等我这句话吗?而且,我这不等于变相承认自己是丑八怪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哦。”小魔女一边不怀好意地笑着,一边伸手拽住了我的肩膀。 不好,我怎么被她绕进去了! 我心里“咚”的一沉,这小魔女要干什么? 我下意识想喊救命,可还没来得及叫出口,小魔女便飞身跃起,将我带到了远离城门口的城墙根下。(..info无弹窗广告) “你要做什么?”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我望着高高的城墙问道,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猜测。这小魔女,不会这么无法无天吧?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别说话,天马上就要黑了,很快,城墙上的守卫就会进行换班,我们就趁这个机会溜进去!” 溜进去?那可是十几米高的城墙,那小魔女以为她说的是溜冰场呀! 而且,我恐高呀! “放心,我会带着你的。嗯?恐高,是什么意思?” “恐高就是……” “嘘!上面换班了!” 小魔女身形虽小,但拎我就跟拎小鸡似的。她踏墙而起,凌空一跃,我的身体瞬间也飞向了高空。 再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身上被一张臭烘烘的破布,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我动了动手指,想掀开破布坐起来,一只手却突然压在了我身体上。我能感觉得出来,那是一只非常纤细小巧的手,似是柔软无骨,却非常有力,我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分毫。 接着,我就听到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的声音:“各位叔叔爷爷,阿姨大婶,你们行行好,就可怜可怜我苦命的爷爷吧。我爷爷本来过两天就要去投胎了,不想却突然得了重病,连动都动不了了。我带爷爷去看医生,医生说我爷爷的病有救,可是我没有钱……我没有钱,就没有办法给爷爷治病,这样,爷爷就没办法去人间投胎了。十殿的官差说了,如果爷爷错过了这次,很可能永远就没有机会了……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我不孝……” “哎,小姑娘,别哭了。我明天就要去投胎了,身上装这么多钱也没用,喏,都给你,快拿去给你爷爷看病吧。”一个苍老的女声传进我的耳朵里,听起来,应该是个老太太。 “婆婆,您心地真好,明天您投胎,一定能投个好人家。不,一定投个大富大贵之家,来世做千金大小姐。” “哈哈……小姑娘的嘴真甜,那我就借你吉言喽!” “嗯,您一定会的,一定。婆婆,您慢点儿走啊!” “哎,好嘞,真是个好心的姑娘。” 远远听到老太太夸赞的声音,我真是对眼前的小魔女佩服得五体投地!掏光了对方所有的钱,竟然还得来一句“好心”的评价。她要是出手,我心中敬佩的相声大师估计也得被她忽悠得买副拐回家颐养天年去了。 “各位好心的叔叔阿姨,医生说了,我爷爷的病要花很多很多钱,我知道,你们的心肠都特别好,都能投胎去特别好的人家,求求你们了,你们就帮帮我可怜的爷爷吧。” “哎,多可怜的姑娘,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些钱你拿上。唉,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孙女就好喽。” “嗯,谢谢爷爷。” 两个。我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这么俊的姑娘,一哭可就不好看了,来,这是大婶的一点儿心意,别墨迹,拿着!” “谢谢大婶,你心地这么好,将来投胎一定会是个绝世无双的大美人!” “哎呦,绝世无双我可不敢想,能跟小姑娘你差不多就行了。” 三个。 “姐姐,姐姐,你别哭了。你看,这些是我所有的零用钱,你拿去给你爷爷看病吧。” “小妹妹你真乖!你什么时候去投胎呀?” “不知道呢,他们让我等着,那我就等着。反正这里挺好玩的。” “嗯,那你的钱姐姐就收下了,等我爷爷病好了,我一定告诉他。祝你早日投胎啊!” “嗯嗯,谢谢姐姐!” 四个。连小孩子的零花钱都不放过,够狠! 我实在忍不了了,手掌拍地,就要坐起来。 觉察到我要动,小魔女立即趴到了我身上,哭天抢地地嚎起来: “哎呀,爷爷,爷爷,你怎么了!你千万不敢在这个时候犯病啊!你再忍忍,我知道很难受,你再忍忍,等我有了足够的钱,咱们就去找医生……” 小魔女明面上的那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身体,一副空前绝后天下难寻的好孙女模样,可破布下面那只看不到的手,却使劲在我胳膊上掐着,拧着。 我握紧拳头,暗暗蓄力,想好好回敬一下小魔女。 “你要是想见十殿阎王,就乖乖躺着别动!” 关键时刻小魔女低低的一声威胁,瞬间化去了我所有的力气,只能咬牙隐忍,全凭小魔女摆布。 耳畔声音吵嚷,是街市特有的热闹。今天是鬼节,十殿阎王都会出殿齐聚,街上的热闹自不必说。如此重大的鬼市,小魔女竟然带着我在街上乞讨,先不说这有多莫名其妙,这小魔女的胆子可还真不小! …… 五个。 …… 六个。 小魔女继续忽悠着过路的鬼,不知为什么,我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好像自己也被小魔女忽悠了。这种感觉,应该是从城门口小魔女一见到那些鬼差开始有的。 而且,我总觉得,这次和小魔女一起来鬼市,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 七个。 …… 八个。 “喂喂,你们干什么呢?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一队吵嚷的官兵好像正在朝我们这边赶来。 “别装了,快跑!”小魔女一边装钱,一边在我胳膊上用力一抓。 我身体吃痛,却只能被小魔女拉着,像过街老鼠似的,赶紧逃命。 不好,麻烦真的来了! 我就是一浑身黑透黑得发亮的乌鸦,想什么不好的,就来什么。 第二十七章 鸟嘴 小魔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可面对十几个鬼差的追捕,也只能吓得落荒而逃。(..info好看的小说)(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更何况,对方是执法者,而我们,刚才好像犯了点儿小法。街上鬼来鬼往,摊贩无数,本来就步履维艰,此时小魔女拉着我在前面跑,数名鬼差在后面大喊造势,熙攘的街上立刻一片哄乱,众鬼大叫着四散逃命。 逃跑不易。 逃命最可怕的,不是后又追兵,而是前有拦路虎。我们跑了没多远,就幸运地遇上了“拦路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四个鬼差,凶神恶煞般拦在我们面前。不过片刻,后面的十几个鬼差也追了上来,将我和小魔女团团围住。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扫一眼围住我们的鬼差,再扫一眼狼藉的街市,以及远远躲开我们的众鬼,知道今天闯了不小的祸事。 包围圈越聚越小,那些个鬼差个个面目狰狞,龇牙咧嘴。 “他娘的,跑什么跑?看你们把老子跑得累的?”为首的一个鬼差气喘吁吁地骂道。 “这位大哥,看您说的,你们不追,我们能跑吗?大哥,咱有话好好说,可千万别动手啊!”看着他们腰间的家伙事,我连忙陪起笑脸。擒贼先擒王,我得先降了这带头的火气。 “说个屁!说,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街边乞讨了?你们备案了吗,就敢开摊做生意!行了,废话少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走一趟?去哪儿呀,大哥?” “去哪儿?你是新来的吧?胆子不小啊!走,跟我去监牢里练练胆去!” 监牢里练胆?我有那胆量还需要练?这不天方夜谭吗! 我赶紧搜肠刮肚地想好话,想对策。对了,老蔡! “大哥,别呀,刚才是我们不对,您该罚就罚,不管多钱,我都出。大哥,我可是请了师傅的命来鬼市办事的,这万一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我怕我师傅着急。” “你师傅?”那头领被我唬住,生怕得罪了某位大人物,把耳朵凑到我旁边,谨慎地问道,“你师傅是哪位?” 想到白无常他们对老蔡的态度,我嘿嘿一笑,说道:“我师傅是……” 我“是”字还没说完,小魔女便大喊一声“就是我”,同时,小巧有力的拳头砸在了那小头领的鼻子上。“哎呦!臭小子,你们竟然耍我!兄弟们,给我上!” 十几个鬼差对付我和小魔女两个,这绝对不叫抓捕,而是不可否认的群殴。 小魔女虽然打不过他们,但好歹身上有几把刷子,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七八个鬼差围着她,不但无法近她身,还时不时吃一拳,或者挨一耳光。 我可就惨了。七八个实力不弱的鬼差默契地选择了近身肉搏的策略,围着我拳脚相加。不一会儿,我身上便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嗷嗷乱叫。 小魔女大概是被我叫烦了,忽地腾空而起,跳出包围圈,连踹好几个脑袋,然后一把将我从七手八脚的攻击下拎出来,就要飞掠而去。 突听“啪”的一声,小魔女后背被袭,她闷哼一声,脚下一点,便抓着我摇摇晃晃地落到了地上。 有轻微的东西落地的声音,小魔女怀里的通行证在晃荡中掉到了地上。她面色一红,慌忙捡起来放进怀里。 “他娘的,打了我们这么多人,竟然还想跑!你也不打听打听,爷我是跟谁混的!”领头的鬼差得意地收回掌,冷笑道。 “哼,打的就是你们!”虽然明显处于劣势,小魔女却依然毫不客气。不过,听声音,那一掌并没有伤到她。 我心下暗暗道苦,真不知这小魔女是怎么回事,到这儿份上了,竟然还这么蛮横。[..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如此不识时务,应该叫傻才对!可是,她犯傻,干嘛要拉着我呀! “你再说一遍!”那头领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向小魔女逼近。看他生气的程度,若不是对自己的隶属极为自豪得意,便是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十几岁的丫头顶撞,很没有面子。 虽然害怕,但小魔女毕竟是因为我这个累赘才沦落至此,我也只能战战兢兢地挡在她身前,求爷爷告奶奶般,求她别再说了。 “打的就是你们!”这句话还是被重复了一遍,但说话的并不是小魔女,而是一位男子。看模样,倒跟城门口那位阴帅有点儿像。 “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他虽然在笑,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喜怒。 怒气冲天的鬼差头领蓦地听到背后传来这么几句,怒气更盛。但下一秒,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脸色大变,满脸谦恭地转身弯腰施礼道: “九帅,您,您怎么来了?” “这次鬼市的治安由我们九帅府负责,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果然是鸟嘴! 我心底一寒,想起丫头在城外说的话,决定坚决不让他发现我的身份。 “不,不,属下不是这个……” “她是你出的手?”鸟嘴指着小魔女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感情。 “不是!” “是!她……” 小魔女竟然和那小头领同时回答道。 “哦,那便是了!”鸟嘴耐人寻味地叹了一句。 接着,一切好像都发生在一瞬间。我和其他鬼差还都没有反应过来,鸟嘴注满拳风的拳头就打在了那小头领的小腹上。 这一刻,在场的,似乎除了那位鸟嘴,以及我身后的小魔女外,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意外的叫声。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鸟嘴看也不看那小头领,声音阴冷地问道。 我咽了咽唾沫,这位九帅自打一出现,眼睛似乎就一直没离开过我。 “回九帅,属下不知。”没想到那小头领还是个有血性的,挨了打,心里不服,回话里也不刻意遮掩。 “好,那我现在……” “平哥哥,我们走!”身后的小魔女却突然拽着我要走,而且还破天荒第一次叫我“平哥哥”!这个称呼怎么听,都有那么几分**。 “你……”似乎是嫌自己的话被打断,鸟嘴的这个“你”字竟然带着淡淡的怒意,旁边站着的鬼差脸上都流露出恐惧。 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小魔女却满不在乎地反问一句:“怎么,不能走?”说话间,小魔女竟伸手揽住了我的胳膊。这个动作,印象中,只有玲儿这么做过。 鸟嘴面色不变,双拳却紧紧握住,额顶那个凸起的鸟喙突然变成了暴怒的红色,深重、浓郁的红色鬼气自鸟喙中溢出,在他的头顶盘旋、聚集,散发出阴森的寒气,以及恐惧。 “哗”的一声,一众鬼差齐刷刷跪了下去。 “九帅,您……您息怒。”那个小头领战战兢兢地说道。 小魔女的胳膊也有一些颤抖了,但面色依然倔强,不服气地瞪着对面的鸟嘴。 鬼气越聚越多,周围的空气好像一点点儿地被抽走了,远远站着看热闹的众鬼中陆续传出一声声惨叫。 胸口突然很闷,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视线也慢慢变得模糊。红色,一大片汹涌澎湃的血海出现在我眼前,铺天盖地向我袭来,将我淹没,又退去。 “啊,不要!大哥哥,大哥哥,你醒醒!”翻滚的血色海浪里,传来小魔女的声音。 海浪退去,血海渐渐恢复平静,缓缓流动,缓缓,缓缓。突然,平缓的海面上冒出无数漩涡,急速旋转。眩晕。 “九弟,住手!”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声。 下一秒,红色的漩涡伴随着血海的消失,也立即从我眼前消失了。我摇摇晃晃地要倒下去,一双瘦小的胳膊却扶住了我。视线恢复,意识也渐渐清醒,是小魔女。 “对不起。” 我隐约听到小魔女这么说道。 我惨然一笑,眼前的小魔女便不再是小魔女,是老蔡口中的丫头。 “大哥哥,走,我带你回去。”丫头想扶我起来,奈何她身体单薄,我虽然不胖,却是个块头十足的大小伙子,她怎么也扶不动,着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丫头,我没事,就是身体有点儿虚,等一下就好了。” 这下,丫头的眼泪真出来了。 “丫头,别别别,别哭呀!”一个中年男子俯身到丫头面前,着急地劝道。听声音,跟刚刚让鸟嘴停下的声音一样。 “丫头,他没事,就是体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乖,别哭了啊!” “豹叔叔,大哥哥真的没事?”丫头抹抹眼泪,问道。 “豹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来,赶紧把眼泪擦了,一哭可就不好看了!” 本是个粗犷汉子,偏偏要当众说这样的话哄一个小女孩,怎么听都有点儿别扭。我忍不住想笑,却不经意瞥到他右颈处有一个豹尾纹身--他竟赫然是七帅豹尾! 豹叔叔?我不禁暗自苦笑,这小丫头果然不简单,怪不得如此乖张跋扈。 丫头破涕为笑:“豹叔叔,谢谢你,那我们走了!” “哦,走?好,好,你们走吧。”豹尾的话说得有些犹豫。 丫头不在意,在豹尾的帮助下扶起我就要走。 “站住!你,你可以走,他不行!” 是鸟嘴。 第二十八章 解围 鸟嘴面色阴沉地盯着我,眼睛里透着狠戾,让人不寒而栗。(..info好看的小说)豹尾站在一旁,看看鸟嘴,又看看丫头,以及她扶着的我,叹口气,和事佬般说道:“九弟,算了算了,今天是鬼节,十王可都在赏花楼呢。你刚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上面,还是……” “七哥,今年鬼节的秩序由九帅府维护,他在鬼市上闹事,我就必须法办!你们,去把他给我抓到帅府!”鸟嘴一指刚刚挨了一拳的小头领,冷冷地说道。 身后那几个家伙一听令,连忙站起来,气势汹汹的向我走来。 “你们谁敢!”丫头突然横在我面前。 小头领吃了刚才的教训,又见到豹尾对丫头的关心,知道眼前的小姑娘他们动不得,站在丫头面前面色犹豫,进退维谷。 “一群废物!”鸟嘴不屑地哼一声,身形一闪,随即便旋风般穿过众鬼差和丫头,一只手扼住我的脖子,逼着我倒退好几步。 丫头向豹尾求教,豹尾无奈地摇摇头,表示眼前的事自己没有办法插手。我的脸色渐渐憋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丫头着急得眼泪又快掉下来了,但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冷冷地对鸟嘴说道:“你不敢动他。” “哼,那就试试看!”鸟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每蹦一个字,他手上的力度就大一分。 我脸色通红,舌头长伸,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都流到了鸟嘴的手上,可他依然不松手。这一刻,我多么希望自己的口水是有毒的啊! “你……他是秦平!”丫头着急地大喊一声。 又一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我脖子附近。是豹尾,他按住了鸟嘴的手。呼,鸟嘴的手稍微松了松,我的脖子暂时获得解脱,争分夺秒地喘息。 “七哥,今天是九帅府的事,希望你别插手!”鸟嘴的语气冷冰冰的,听不出任何喜怒。 “九弟,你清醒一下,丫头说了,他是秦平!”豹尾将我的名字念得又慢又重,刻意提醒鸟嘴。 鸟嘴犹豫了一下,但下一刻,他的手又加大了力度。 “九弟,你再不住手我可就用强了!你难道忘了日游神说过的话!” “七哥,那些话毕竟只是传言,日游神向来稳重寡言,我不相信他能说那样的话!” 豹尾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如果万一是真的,当前这么关键的时刻……” “可,丫头她……” “九弟,你怎么一遇上丫头的事,就这么糊涂呢!”豹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得,我生死攸关,难受得要命呢,这哥俩倒好,谈上心了! 我咳咳咳地咳嗽着,双手双腿乱蹬,以示抗议。 扯淡,其实这就是我快要挂掉的前奏! 见鸟嘴还在犹豫,豹尾一急,手上也用了力:“九弟,还不放手!” 鸟嘴似是还在考虑,神色恍惚间,手腕突然生疼,立即缩回。 谢天谢地,他的手终于离开了我的咽喉! 我难受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想跟豹尾道声谢,却发现他也捏着手腕,唏嘘不已,眉宇间竟还有淡淡的恐惧。 怎么回事? 我心里疑惑,却突然听到远远地传来一道浑厚震耳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道庞大的身影破空而来。 “哈哈哈……小兄弟,老朽这弹子打得可准?”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吝啬的脏兮兮的老乞丐的脸,一下秒,那张脸就已经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了。 依旧是白衣白袍,却干净整洁,须眉胜雪,依旧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info无弹窗广告)圆脸光头,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但眼里那份狡黠却一如往常。眼前这位,不是日游神,还能是谁? 呼,我的无敌大靠山终于来了! 我刚想得意洋洋地打个招呼,却冷不丁想起老蔡的叮嘱,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了。末了,也只能看着日游神,对他感激地一笑。 “小兄弟,老朽刚刚那两枚弹子,一枚五块钱,老朽在人间欠你的钱可算是还清了啊!” “您老人家刚刚可是救了我一命,还的可不仅仅是钱……” “哎,钱是钱,情归情,老朽虽然年纪大了,但这一点,老朽还是分得很清楚的。”日游神似乎不想跟我纠结债务问题,扫一眼远处骚动不安的众鬼,以及近处战战兢兢的鬼差,随即将话锋转给豹尾和鸟嘴,“刚刚在赏花楼上听说这里很热闹,老朽便玩心大发过来瞧瞧,不想这里还真是热闹啊,连七弟和九弟都在这里!九弟,这一届鬼节由你九帅府负责,说说吧,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鸟嘴咬了咬唇,想说什么,豹尾却连忙拦住了他:“二哥,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丫头,还不快过来跟二哥打声招呼!” 丫头一直扶着我,自然是跟日游神照过面了。此刻被豹尾一喊,也不犹豫,走过去,甜腻腻地喊了一声“日游神爷爷”。 爷爷?这要是让老蔡听到了,还不得生一个礼拜闷气呀! “哎,你这个疯丫头!”日游神看似不经意地扫一眼脸色难看的鸟嘴,随即叹口气说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爷爷,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我跟大哥哥想去赏花楼,但我们身上钱又不够,就想办法在街市上赚点钱,可那些鬼差竟然说我违法,要抓我去监牢里练胆,我不想去,他们就围追堵截,拦着不让我走,还动手打我。然后,然后,他就来喽……” 丫头的手在场上一阵乱指,那些个鬼差哪里能想到,一个刚刚还在街边哭哭啼啼要饭的小丫头,此刻竟然挽着堂堂日游神的胳膊撒娇,大有向其告状的意味,一个个吓得腿肚子打颤,冷汗涔涔。看到丫头的手最终定在鸟嘴身上,鬼差们顿时都长舒一口气。 “你……”鸟嘴的语气里又带着怒意。似乎只有面对丫头时,他的语气里才多了半分感情,虽然是怒意,但终究也是感情。可惜,每次面对丫头,他说出的话,好像都特别特别简短。 “哎,丫头,赚钱呢没有错,但违法终究是你的不对。而且,我看呀,你心里分明知道他们是……算了,算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日游神假装嗔怒地捏捏丫头的鼻子,数落道。 “嗯,我知道了,保证不会有下一次。可是,爷爷,他们好可恶,我钱还没赚够,他们就来赶我走……” 在场的鬼差好不容易才松口气,听丫头这么一说,一个个又紧张起来了。 “哈哈哈,”日游神却似没有看到,大笑着打断丫头,“你这鬼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进赏花楼的门票你还是买得起的,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嘿嘿,爷爷你真厉害,丫头有多少钱你都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大哥哥想见见十王,我就想多赚点儿钱买贵宾票,这样不就能离他们近一点了吗?” “哦,小兄弟想见十王?” 日游神这么一问,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嗯,仰慕已久,所以想一睹真容。“哈哈,既然小兄弟想见,那就随老朽去赏花楼吧。” “爷爷你真好!” 我心下大喜,嘴上答应着就要跟日游神离开。 “九弟,今晚的重要性不用老朽再说一遍了吧?”离开之际,日游神瞥一眼面色阴沉的鸟嘴,淡淡地说了一句。但那个“再”字,似乎要比别的音重上许多。 “二哥请放心,”鸟嘴看我一眼,加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呼,果然都不是一般的存在,说个话都遮遮掩掩的不明着说。要不是注意到鸟嘴最后看我那一眼,我还真以为他俩最后这几句说的是今晚的鬼市呢! “哎,你这性子,也该收一收了!记住,强扭的瓜,不甜!” “是,二哥。” 我们走出不远之后,丫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日游神最后的话,突然嘻嘻笑着对日游神说了句:“谢谢爷爷!” 如果事情到这一步我还猜不出鸟嘴发飙的真正原因,那丫头以后又可以用“傻瓜”来称呼我了。 什么鸟嘴不喜欢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什么鸟嘴和老蔡是对头,都是扯淡! 我开始以为丫头是没带通行证,所以突然不去鬼市了,可刚才的打斗中,分明从她怀里掉出两个通行证来!过后想想自己也真是够笨的,丫头那么期盼鬼市,又熟悉地府规矩,怎么会忘记带通行证? 鸟嘴一出现就出手教训打了丫头一掌的鬼差,而且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确切地说是我身后--的丫头! 还有豹尾和日游神劝鸟嘴的话,隐隐约约都透露着我不知道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丫头对鸟嘴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讨厌,在跟日游神告状时,竟然只用“他”来指代鸟嘴! 敢在堂堂冷面阴帅面前嚣张跋扈,又惹得对方生气却不撒气,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说明,鸟嘴喜欢丫头,而丫头,应该是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鸟嘴。 其程度,绝对比鸟嘴对她的喜欢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二十九章 赏花楼 平白无故傻乎乎地被丫头当炮灰使,我应该挺生气才对,但看在她那么出力地帮我筹集门票钱的分上,我这气也都消散到九霄云外去了。更何况,此时有日游神带我上赏花楼,我心里波涛汹涌澎湃早被激动挤满了,哪来地方想那不开心的事? 赏花楼立于内城中央,西与一殿遥望,东与十殿顾首,以花为命,亦以花铸形。楼高七层,八角飞檐,远远望去,赏花楼本身就宛若一朵伫立于繁华街市的花,其内灯火通明,华美异彩。 赏花楼,赏花之楼,亦是被赏之花。 一年一度的鬼节,十王齐聚赏花楼顶楼,相谈议事,赏花怡情。楼内之客,楼外众生,皆可于今日略览十王真容。 丫头很不屑于我对十王的仰慕之情,离开鸟嘴他们没多远,便把我扔给日游神,自己跑到闹市上玩去了。 丫头本打算筹钱买七楼的贵宾票,好让我近距离目睹十王风采。现如今跟着日游神,我不但不用破费买票,而且一路无阻,堂而皇之地要上七楼。 七楼入口处站着一排威风凛凛的守卫,日游神要进,他们躬身相迎。至于我嘛,为首的鬼差犹豫再三,还是侧身伸手,将我拦在了外面。 日游神面色平静地瞥一眼那鬼差,淡淡地说道:“李桐,这位小兄弟是老朽的朋友,曾经救过老朽的命。” 鬼差面色一震,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躬身回话:“小的不敢。”说话间,身形已退到一旁。 我在心里叹息一声,心想权力与实力可真是好东西啊! 七楼的主厅是十王开宴议事之地,围绕主厅分列着的诸多偏厅,是十大阴帅以及地府高级官差的宴饮之地。 一上楼,日游神就直接带我去了最大的偏厅。我跟在他身后,还没进门,里面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呦,二哥,热闹看得怎么样呀?” 日游神大笑两声,随即闪身让我进去,刚刚说话的牛大帅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或者,是我突然出现在牛大帅面前。 闻声已经知道是他,见到真身,我自然想着打个招呼,不料他的脸上却露出一抹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在面色如常的日游神身上扫一眼之后,又立即回到我身上,旋即恢复自然的面色。“呀,这不是秦平兄弟嘛,你怎么来了?来,快请进!” “牛大帅,多日不见,您又赢了不少吧?”我打着哈哈往进走,心里寻思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在这些大人物面前怂了,要不然,不说对不起老蔡了,在场的日游神该多难堪呀! “哎,没多少,没多少,秦平兄弟,你身上带钱了吧?可别我一会儿……” “五哥,你刚倒的酒再不喝,酒味可就散光了!” 说话间,一道白影闪到牛头旁边,将一杯酒灌进他的嘴里。 “嗯,好喝,够味!六弟你真是太了解我了!”牛头似是被酒味钩住了,喝完一杯不够,转身又去倒酒。 一身白衣的马面向我淡淡一笑,也转身去了桌边。 我扫一眼厅里,除了刚刚打过招呼的牛头马面,以及带我来的日游神,其他诸位都表情各异地盯着我。表情各异,但眉梢眼角之间,都流露着毫不遮掩的惊讶。 有一位例外。这位站在窗边,细细品着杯中的酒,似有若无地打量着我,一张面目狰狞的面具将他的脸严严实实地遮住。无面容,则无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不到他的长相,但那魁梧的身材让我隐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感觉很淡很淡,不易察觉,来得也没有丝毫道理。说不清道不明,此时的情况,也不容我深究。(..info无弹窗广告) 日游神像是没有注意到似的,轻轻一咳,说道:“诸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老朽的救命恩人,秦平,秦兄弟。秦兄弟仰慕十王风采,老朽便带他上来了。” “诸位大帅好,我现如今在老蔡手下当差,还望各位多多指教。”我极力压制内心的激动和紧张,不卑不亢地说道。 早已相识的黑白无常向我淡淡一笑,他们旁边的两位敷衍地点点头,算作回答。这两位我虽然不认识,但一位鳃变有鱼鳍,一位额上有三道棕黄相间的蜂纹,无疑就是位列第八和第十的鱼鳃、黄蜂两位大帅。 阴司十大阴帅,一共十一位,其中,鬼王傲然独立,向来独来独往;日游神与夜游神兄弟同心;黑白无常形影不离;牛头马面秤不离砣;剩下的豹尾、鱼鳃、鸟嘴和黄蜂四位之间,则更比其他几位的关系要亲密些。 在老蔡的谆谆教诲、耳提面命之下,过去的一段时间,我的隐心诀得到了质的飞跃。所以,此时此刻,即使面对几位高深莫测的阴帅,我也能任由心中思绪万千,不予外心窥探。 认出鱼鳃和黄蜂,我不禁在心里暗想,若是他二位知道刚刚外面发生的事情,我估计连个敷衍的点头都没机会看到了。 啪的一声,酒杯碎裂,浓郁的酒水沿着握杯者的手缓缓留下,滴答,滴答,沿着桌沿滴到地上。 一声裹挟着怒意的哼声传入耳中,打断我的思绪。循声望去,桌边除了刚刚过去的牛头马面,还有一道削瘦的黑色身影。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音节,我依然辨识出那声音我曾多次在人间听到过--夜游神。 日游神与夜游神私交甚好,却突然大怒,我心里不禁一惊,隐约觉出不对。 厅中十一位,此时此刻,却只有我脸上有惊讶之色。 窗边那位,依旧难辨喜怒哀苦。 “三弟!”日游神语重心长地喊了一声。 夜游神轻轻拂去手上的残酒和碎片,一声不响地拿过酒壶,咕噜咕噜地喝起来。 “大哥,秦平就是想目睹一下十王的风采,不会有什么事的。”这一句,日游神是对窗边那位说的。 鬼王,十大阴帅之首,世俗眼里,已是极为尊贵的存在。但以王之名,居之帅位,无论如何,心里都会有几分不甘吧? 此时此刻,除了醉心美酒的夜游神,厅内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在那张完全被面具遮挡,看不到任何表情的脸上。 半晌,面具脸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对着窗外熙攘的街市,举杯细品。 呼!我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出了点儿小插曲,但我的到来终究是被屋里的大帅们或主动或被动地认同了,日游神也放松下来,领我到桌边坐下。 “小兄弟,来,先吃点儿东西。一会儿,十王会在阳台上赏花,到时你便可以在这里清楚地看到他们了。” “对对对,先喝酒,秦平兄弟,这酒可是好东西,平常喝不到的!来,喝!”牛头不由分说塞给我一杯酒,自己一饮而下。 难得遇上这么一个大不咧咧没有心机的大帅,我也不客气,举手抬头,一口干了。 入口冰凉,我浑身一个激灵,大喊一声“好酒”! 何等英雄豪迈! 酒入愁肠愁更愁。也不知道那酒是怎么回事,冰凉入骨也就算了,但冷不丁喝到胃里,竟让我这满是花花肠子的人也生了愁绪,唏嘘感叹起来。 人生无常,造化弄人。就在刚才,我还在街上被鸟嘴欺负得跟过街老鼠似的,稍微一耽搁,估计我就真化作了鬼,而此刻,我竟然与阴司十大阴帅同桌对饮。虽然有点儿小耗子登堂入室的感觉,但想想都觉得霸气侧漏,意气风发! 老蔡的烟袋锅子突然从我心里冒了出来,将那杯酒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发烫的烟袋锅子似乎将我整个身体都烫得滋滋冒烟,就差外焦里嫩,香气四溢了。 哈哈,最后一句实属玩笑之语。 自己的**凡胎被老蔡烫熟之后是否会香气四溢我不知道,但此刻,我确确实实闻到了浓郁不散的香味。 食色性也,即使老蔡现在就在我面前,估计也拽不回我垂涎美食的心神了。更何况,我的胃早就在闹革命了,只是它跟我一样是胆小鬼,被刚才的阵势吓得一时不敢发作,此刻正大光明地坐在美食面前,它便毫不客气地站起来翻身反抗,指使我的手拿起筷子就朝那满盘的珍禽异兽戳去。 为了稍微配合一下眼前的庄严尊贵之象,我刻意收起了在小巷子里狼吞虎咽的架势,小心地细嚼慢咽。哎,多亏我浑身没胆,胃虽然着急似火,也只能耐心地等着我将食物慢慢送下去供它享用。 日游神坐在夜游神旁边,低低地说着什么。是否与我有关,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本来他要是在我旁边我还放不开胃口呢,他自己有事要忙,岂不是正合我意? 鱼鳃和黄蜂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窗边去看街景,喝酒聊天,时不时说两句,大笑几声。 孔夫子非礼勿听的警示名言在我这里纯属浪费,日游神的低声絮语不能听,但鱼鳃和黄蜂聊的八卦我可是非常感兴趣的。随便听一耳朵,等明天回人间见到熟人了,我也可以装模作样地夸夸其谈一番不是。 想着要听就听点儿我不知道的事情,不想我刚竖起耳朵,就听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名字。 第三十章 十帅聚首 “哎,十弟,你看,那不是丫头嘛!”鱼鳃突然惊喜地大喊道。“还真是那疯丫头!九哥为了见那丫头,今天竟然亲自到城门口巡查去了。哎,也不知道他见到没?” “我觉得悬,你又不是不知道丫头有多精,对她来说,进城的路可不止城门口那一条!” “哈哈,那倒是。哎,说起来,九哥也真是可怜哪,成天被那丫头弄得心神不宁的!”刚才还有些幸灾乐祸的黄蜂,此时语气里竟多了几分怜惜。 “他呀,是活该!一张脸一天到晚冷冰冰的,哪家的姑娘见了会喜欢!我跟他说过八百遍了,让他好歹对丫头温柔些,每次他表面上答应,可到头来,还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字字含怒,我却听不出鱼鳃的语气里有丝毫的怒气和埋怨,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倒是有几分。 “八哥,你的话,他也不是没听,前两天他还找我喝酒诉苦来着,喝多了非拉着我不让我走,要笑给我看,说是让我给他把把关,看他笑得好不好看,他要给丫头看看……” “哈哈,小九这个冷面阴帅也会笑?哎,老十,快跟大伙说说,他笑得好不好看?哈哈哈……”牛头毫不客气地插了一句,大笑着闷一口酒。 “哎,别提了,不堪回首啊!”黄蜂面露痛苦之色,夸张地说道。 这一下,厅里的大帅们都笑了。夜游神被日游神劝得宽了心,也苦笑了一下。甚至连那位一直面向窗外的鬼王,肩膀也耸动了一下。 我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了,嘴里嚼着的一块色香味俱全不知什么东西的肉,突然也干巴巴的没了滋味。 虽然来的路上我已经猜到丫头和鸟嘴的关系,但真正被鱼鳃和黄蜂的话证实,我这心里却突然膈应了一下,隐隐有种预感,丫头这次不仅仅是拿我当炮灰使了,而且还让我摊上了一个大大的麻烦。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仿佛听到自己的胃这么说道。 哎,管他呢,该来的躲不掉。我破罐子破摔地这么一想,舌头上的味蕾又都回来了,甜咸酸苦,各有滋味。 刚刚的哄堂大笑缓解了厅里的气氛,大家也顿时轻松了许多。白无常大概是看我吃得高兴,却忘了喝酒,就过来提醒道:“小伙子,哦,不,秦兄弟,我白无常也敬你一杯!” 我赶紧将嘴里的一大块肉咽下,起身,倒酒,一饮而下。 “好,果然豪爽!秦兄弟,不知老蔡……” 看到白无常似乎有跟我拉家常的架势,我暗暗着急起来。这白无常也真是的,拉家常啥时候不能拉,非要在满桌的美味佳肴面前跟我东拉西扯。他身份尊贵见多识广视桌上的东西如草芥,可我不一样啊,能见到桌上这些堪称暴殄天物的食物,估计是我八世修来的福分,而且这辈子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有了。你说,我能不抓紧时间吃吗? 心里合计着该怎样把白无常支走,我好安心享受美味佳肴,门口却突然传来豹尾的声音。 “哟,都齐了啊,大伙都在呢!” 但是,一看到嘴巴鼓囊囊,一手举杯一手捉筷子的我,豹尾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还有紧张。 没错,是紧张! 作为一名非常懂得察言观色的人精,下一秒,我就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与此同时,豹尾身后的鸟嘴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冷面阴帅,冷面依旧,双拳却已紧握。 不知情的鱼鳃和黄蜂见到他们,脸上笑容灿烂地迎了上去。黄蜂一边走,一边打趣地说道:“九哥,你来了!你猜我跟八哥刚刚看到谁了?哈哈,丫头!对了,你今天守在城门口,应该也见到她了吧,怎么样,她对你的笑有何评价?哈哈哈……” “对呀,小九,快跟大伙说说,我们可都等着听呢!”牛头也跟着起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九弟,十弟刚刚还在说你前几天喝醉了拉着他,非要笑给他看呢,他都有心理阴影了,你就……”鱼鳃也不失时机地“出卖”了黄蜂。 黄蜂尴尬地要去捂鱼鳃的嘴,不让他说下去。不想,他手才刚到对方肩膀处,鱼鳃的话就不往下说了。 鸟嘴的面色更加冰冷,眼神里透出的狠戾让人不寒而栗。更可怕的是,他额顶的鸟喙又渐渐变红,隐约有淡淡的红色鬼气在他头顶萦绕。 “哎!”豹尾深深地叹口气,拦在了鸟嘴面前,严厉地说道,“九弟,这里可是万花楼!” 红色的鬼气消失于无形,额顶的鸟喙恢复了皮肤的颜色,握紧的双拳也缓缓松开,只是面色依然冰冷,眼中含着狠辣。 “七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万花楼的规矩,有资格上七楼的,不是王侯将相,至少也该是地府高官重臣吧?”鸟嘴盯着我,冷冷地问旁边的豹尾。 豹尾的视线从我的身上移到日游神身上,又收回去,面色犹豫不决,半晌不知该如何回答。 “九弟,秦平兄弟是老朽带上来的,你有什么不满就冲老朽来吧。”日游神淡淡地说道。 鸟嘴的目光绕过我,扫向窗边,旋即又收回来,面色平静无波地说:“二哥,我不敢有什么不满,只是有些不明白。他既非王侯将相,又不是高官重臣,一个小小的渡船帮工,怎么就有资格上七楼,而且还堂而皇之地坐在大帅偏厅?” “老朽已经说过了,他是老朽的救命恩人,若是你执意觉得这里多了一位不该来的,那老朽出去便是了。” “二哥,你……” 鱼鳃和黄蜂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眼前的情况已经让他们明白,鸟嘴定是与我有不小的过节,便齐刷刷用敌视的目光盯着我。 “我说,秦平兄……”牛头半句话没说完,就被马面的动作和眼神给噎了回去。 白无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和鸟嘴,没有说话。 虽然我嘴里还有正嚼着的食物,面相极为不雅,但一点儿也不妨碍我观察这几位大帅的反应。 黑无常满脸的好奇,隐约还带着一点儿兴奋,似乎自打我一走进来,他就一直在等待着要发生什么事情。 日游神身旁的黑影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窗边的那位站在我身后,我虽然看不到,却清楚地知道,自始至终,他都一动未动。 门口突然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谁?” 豹尾大喝一声,闪身而出,不一会儿,就拎着一个嗷嗷直叫唤的鬼差进来了。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呀!” 估计豹尾把所有的火气和无奈都撒在了那鬼差身上,鬼差的胳膊被他拽得都快跟身体两地分居了。 “说,你鬼鬼祟祟在外面干什么呢?快说,小心我今天废了你这条胳膊!” “大帅饶命啊!我是奉秦广王的命令,前来看看……”小小鬼差一报出秦广王的名号,豹尾赶紧松了手。 “秦广王命你来看什么?”日游神淡淡地问道。 “启禀大帅,十王在大厅议事,觉出这边有情况,就命小的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就你一个?”我进来这么久,夜游神第一次开口了。 “对,就小的一个,秦广王说事情不大,就只让小的过来看看。” “你奉命而来,怎么在门口鬼鬼祟祟跟做贼似的!”牛头不满地嘟囔道。 “小的该死,小的一到门口就觉得不对劲,但各位大帅都在里面,小的又不敢进来,所以……” “看你面生,不像是秦广王身边的……”白无常试探地问道。 “大帅英明,小的确实不是秦广王身边的侍卫,只是这万花楼里一个小小的管事的。” 哦,原来如此。 这句话,没有一个大帅说出口,我却从好几个大帅脸上看到了这个表情。 嘿嘿,要是我的探心诀此时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能探听各位阴帅的想法的话,想必也一定能听到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 安静。 刚才还轮流审讯小小鬼差的大帅们,此刻谁也没有说话。 那小小鬼差眼睛滴溜溜转,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脸上写满了着急。两边都是自己不能得罪的主儿,他一个回话的夹在中间,我看着都替他难受。 吞咽食物的声音。 那块肉早已经被我嚼得差不多了,堵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早都美味了,再说了,鼓着嘴也极其难受,又实在不雅,我就稍微活动了一下,把它咽了下去。 但似乎,咽得不是时候。 除了窗边那位,所有的目光又都集中在我身上。 “行了,你也别再这儿跪着了,老朽跟你走一趟吧。小兄弟,你稍等一会儿,老朽去去就来。”顿了顿,日游神终于说道。 我咽着唾沫点了点头。 小小鬼差立即大喜,连爬带滚地跟在日游神身后,离开了。 厅内再次陷入安静。 如果视线有颜色,不同感情的视线又是不同的颜色,此刻,厅里望向我的那一道道视线,色彩绚丽,天然浑成的彩虹定是空前绝后的美丽至极。 第三十一章 初见十王 在绚丽的视线彩虹中,我的视线透着淡淡的青色,是担心的颜色。(..info好看的小说)“白大帅,日游神不会有事吧?”我极不雅地抹掉嘴角的油,问身边的白无常。 他的眼睛里看不出颜色,笑着说道:“哦,秦兄弟放心,小事而已,二哥自会处理好的。” 虽然我心里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日游神定会简略地一句带过,自然不会说出我和鸟嘴之间的恩怨情仇,但还是不免担心,甚至后悔自己跟着日游神来了七楼。 从上楼到现在,其他大帅细微的一举一动都在表示我在这里有多么不合时宜,日游神的压力定然不小,不然与他关系最好的夜游神也不会对我的到来表现得那么生气。 白无常的安慰之词多少让我有些安心。 一语毕,厅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鸟嘴依然冷面逼人,他身旁的鱼鳃和黄蜂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只要鸟嘴一发话,他们就会立刻像狗一样扑到我身上乱咬一通。 夜游神依然在喝酒,只是酒壶改成了酒杯,一杯接一杯。看着他削瘦的身影,竟莫名地让人有种苍凉的感觉。 “嗖”的一下,夜游神触唇入口的酒杯突然朝我飞来,险而又险地擦着我的鬓角而过,一滴未洒。 “啪”的一声,酒杯砸到了地上,碎裂一地的瓷片,反射着明晃晃的灯火,透着几分诡异。杯碎酒洒,滴滴香酒溅了一地,轨迹与满地凌乱的碎片暗合。 瓷片、滴酒,溅到地上,也溅到了鞋子和衣服上。 是黄蜂的鞋子和衣服。 刚刚的一瞬之间,他的脚朝我的方向迈了一步,满脸杀意。 “二哥让他等着,他就必须好好等着。”夜游神重新拿杯倒酒,淡淡地道。 好好等着,就必须有命等着。 这一刻,我才真正感到了危险。 因为丫头,鸟嘴对我有敌意,但也因为丫头,他不敢杀我,虽然他在街市上差点儿就要了我的命。 黄蜂不一样。他爱屋及乌,自然也会怒屋及乌,他不忌惮丫头,杀我,是易如反掌的事。 更可怕的是,我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即使日游神再生气,也不会杀了黄蜂替我报仇,老蔡再生气,也只是无奈。 黑色的眼眸,黑色的视线,黑色的恐惧。给力我心扑通扑通跳得特别厉害,心里将自己骂了一万五千遍,天生贱命,走什么后门装什么大爷!瞧,现在小命快丢了吧!我的身体随时随刻都在准备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万花楼,逃离鬼市,逃回三途河的渡船上躲起来,永远也不来内城。 但我却不能走,此时此刻,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极力克制蠢蠢欲动的身体,浑身紧绷,生怕我一个不留神,我的胳膊腿呀的就摆脱我的控制,傻乎乎地逃命送死去了。 时间过得很慢。 时间又过得很快。 呼!我的身体在看到日游神的那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小兄弟,十王都已经在阳台上了,你怎么还坐在这里?”日游神笑着说道,一脸的云淡风轻,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看不出,那便是没事。 靠山回来了,我的心也踏实了,恍然一笑,起身随日游神朝窗口走去。 厅内的气氛又活了起来。我面前的这些大帅们似乎是跟着日游神一起出去转了一圈,此刻又跟着他转回来了。 “二哥,赏花会还没开始呢,十王怎么就去阳台了?”牛头提着酒壶,一边走一边问道。 “五弟,肯定是该议的事都议完了呗,是不是,二哥?”白无常笑道,看似在回答牛头,实则在套日游神的话。 “嗯。”日游神不疼不痒地用鼻子回答道。 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呢? 白无常尴尬一笑,没有在说什么。 十王聚首万花楼,议事赏花。议事已毕,自然就该赏花了。 可是,花在哪儿呢? 性命暂时无忧,我的花花肠子又不安分地转起来了。地府里的花,就只有曼珠沙华。但曼珠沙华开在三途河和忘川河边,站在赏花楼上一眼望去,满眼的楼阁高台,远处三途河的位置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还赏什么花? 难不成地府这一天会从其他地方运些花来,比如人间,或者天庭?可刚刚在街市上一路走到赏花楼,别说花了,我连个正常点儿的叶子都没有看到。 哎,想不通道不明,真是麻烦,不想了,不想了!我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目睹十王风采吗?此刻十王就在我不远的地方,我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难不成刚才害怕得脑袋秀逗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握拳掐了下手心,平复心神,将我敬畏的目光投向七楼正厅的阳台。 期盼已久的激动并没有如约而来,倒是有点儿眼晕。 十位,他们可是十位呀!十位阎王或坐或立地居于正厅阳台,三五闲聊,我一个也不认识,不眼晕才怪!没有满眼繁星我已经很庆幸了。 日游神倒是心思透亮,看我满脸白痴般的迷茫,很热情地给我当起了导游。 最边上站着的那两个,左边高高胖胖的那位是二殿楚江王,右边瘦瘦高高的那位是六殿卞城王。还有,最里面独自品酒的那位,是三殿宋帝王,嗜酒如命。 “大帅,他们哪一位是阎罗王?” 日游神缓缓道来,我则掩饰不住好奇心,想尽快一睹这位以刚正仁义闻名于人世的阎王爷。 “哦,小兄弟竟然对阎罗王感兴趣?”日游神倒不忙着给我指出来。 我不明所以,嘿嘿一笑:“在外面常听他的名号,说他断案如神,心地慈悲,但凡遇见屈死的鬼魂,就放他们还阳重生,所以想见见。” “哈哈,老朽竟一时忘了小兄弟来自人间了,疏忽疏忽。小兄弟可否猜上一猜,觉得哪位是阎罗王?” 猜?怎么猜?石头剪刀布啊!我火急火燎地想知道,日游神这老顽童竟然玩兴大发让我猜,我心里便不免有些不满。 “要猜谜?好啊!诸位,我宣布,现在开局,我老牛坐庄,赌秦兄弟输的,一赔十!” 我正琢磨着怎么赖过去呢,不想牛头竟然见缝插针开起买卖来了。 我晕! “五弟,那要是赌秦兄弟赢呢?”白无常问道。 “赢啊,赌赢一赔一百!白四哥,老规矩,你买几注?” 白无常估计就是开个玩笑,此时讪讪地笑道:“五弟,你这个赌局我可不敢押啊,还是算了吧。” “切!”牛头鄙夷地哼一声,随即对日游神吆喝道,“二哥,要不,你买两注?” “五哥,玩笑开完了,你就别打扰秦兄弟了!” 马面适时地将牛头拉走。牛头不死心还想说什么,却不料马面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他疼得啊一声大叫,却龇牙咧嘴强笑着说自己被蚊子叮了。 真是好大的蚊子呀! 大伙儿了然,也没在意,随即将目光投在我身上。 哎,牛头一阵瞎闹腾,他是被自己的好兄弟捞走了,我却是不得不猜了。 鬼魂渡过三途河,最先进入的,自然是一殿。秦广王专司人间生死,生前行善多于恶者,接引其超生,脱轮回之苦,登极乐世界;善恶相抵者,直接发送十殿,投生人世,再入轮回;而恶多于善者,则押赴大殿右侧的孽镜台,照清前世诸多恶行之后,分别押解至其余八殿,接受审判,入狱受罪,等罪业了了,才再发往十殿,进入轮回。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十殿阎王,气貌不一。 虽然十殿阎王在名义上地位平等,但地府十万鬼差,大都会依据亲疏远近声望权势,在心里给十王排个序。而且,由于一殿的特殊位置和职权,余下各殿中甚至隐隐有以其为尊的意味。 能居一殿者,自然有着与其他诸王不同的气度和风范, 我细细观察着阳台上的诸王,除去日游神刚刚指出的楚江王、卞城王和宋帝王三位,剩下的七位阎王中,有三位看上去器宇不凡,品貌不俗,比其他几位似乎更有王者之气。 秦广王现居一殿,阎罗王曾居一殿,三位之中必有两位是他们二位。只是究竟谁是阎罗王,我还真拿不准。 而且,我现在更好奇的是,除去秦广王和阎罗王,地府中竟然还有一位阎王有如此非凡的气度,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 “小兄弟可有答案?” 日游神的话将我从思虑中拉回来。 我无奈地摇摇头,选择了一个自认为最明哲保身的答案:“大帅,诸王个个器宇不凡,在下愚钝,实在猜不出。” 日游神哈哈一笑:“老朽只是开个玩笑,就不为难小兄弟了。看到那三位了吗?品酒的那位正是你要找的五殿阎罗王,默然不语的是一殿秦广王,至于谈笑风生的那位嘛,则是十殿轮转王。” “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真是我生大幸啊!”我溜须拍马似的说道,心里却暗自诧异。日游神指出的那三位跟我猜的差不多,只是我未曾想到最后一位竟然会是十殿轮转王。 不管怎样,刚刚的风雨欲来之势终于是被我的装傻充愣给化解了。是我聪明也罢,愚笨也罢,那些严阵以待盯着我的目光总算是消失了,诸位大帅也终于把我当讨厌的苍蝇般,从他们的视线里暂时抹去了。 于我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大幸! 第三十二章 赏花 十王已见,跟日游神随便聊了几句,我便提出要离开。 “小兄弟,老朽今日有事,就不留你了,以后你可要经常去老朽府上喝酒啊!” 我答应着转身刚走出来,就听到日游神在里面说道:“九弟,老朽请秦兄弟去府上喝酒,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吧?” “小弟不敢。” 去喝酒,也得有命在才能去呀!有鸟嘴这个回答,我的小命暂时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我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匆忙下了七楼。是非之地,还是不要久留得好。 至于去日游神府上喝酒嘛,他毕竟已经不是我在人间认识的那个老乞丐了,现在说话都得先给舌头打个结,想个通透了才敢说出来,太别扭,我不喜欢,还是尽量不去的好。 而且,我隐隐有种预感,老蔡不会让我去的。 哎,真是乱七八糟的一晚啊!见了想见的十王,却也惹出不少麻烦。麻烦,麻烦! 不想了,得赶紧先找到丫头,然后尽快离开鬼市。幸好明天我就休假了,我赶紧去人间躲躲,避避风头! 只是,鬼市这么大,丫头会在哪儿呢? 想曹操,曹操就到了。七楼入口处,丫头正被鬼差拦在外面,朝我大声喊: “大哥哥,我正要去找你呢,你怎么下来了,十王见到了吗?” 我加快脚步下楼,拽着丫头就走:“嗯,见到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丫头回头朝那位叫李桐的鬼差吐了吐舌头,不屑地说道:“哼,我大哥哥出来了,现在,你就是请我进我都不进去了!” 李桐面容未变,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似的,这倒把丫头气得不小,甩掉我的手,撸起袖子大有去找李桐理论的架势。 “哼,姑奶奶说话你竟然当做没听到,不想活了!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大名鼎鼎的丫头,日游神是我爷爷,你敢惹我,我让日游神爷爷收拾你!” 这不是丫头说的,是我给她安的台词,按她的脾性,叉腰说完这些话后,肯定还要踹那李桐一脚才解气。 不过我没给她这个机会,揪着她的后领就把她拖走了。 我的小命险些都留在这里了,今天就是真的姑奶奶来了,我也不给面子! “哎,哎,大哥哥,你放开我,你拽我去哪儿呀?” “回三途河!” “不,我不回去!”丫头挣脱开,挡在我面前说道。 “那你让开,我要回去!”我没好气地说。丫头眨着眼,**地说道:“大哥哥,今天的鬼市有两大亮点,现在你只看了一个,你难道不想看看第二个?” 是呀,来的路上丫头好像提到过,不过没说具体是什么。管他呢,我浑身上下没胆,此刻只想逃离赏花楼。 “不想。” “哼,大哥哥,老蔡让你陪我来,你就要负责我的安全,你现在回去,小心我去老蔡那儿告状!”软的不行,丫头立即改变了战术。 “让我过去。”我淡淡地说,心想老蔡要是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丫头狠狠地盯了我有半秒钟,然后掀开我就要往楼上走。 “喂,你去干嘛!” “找鸟嘴,让他抓我回帅府。” 疯子!我心里暗骂一句,赶上前拽住她。 “说吧,第二个亮点是什么?” “嘻嘻,我就知道大哥哥心疼我。”丫头马上笑眯眯地说道。 这速度!她要是去唱京剧的变脸戏,脸谱都不用画的,简直太省钱省力了! “快说。”我故作生气地说,语气里还带着淡淡的威胁意味。哎,我那可怜的尊严也只能体现在这里了。 “大哥哥你别生气嘛,我们现在赏花楼,当然是要赏花喽。” “赏花?花在哪儿?” 丫头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张票:“我刚刚又赚了点儿钱,买了两张贵宾票,我们现在去六楼,花一会儿就出现了。(..info无弹窗广告)” 又去赚钱了?看着丫头手里的贵宾票,我的嘴角不禁抽动两下,这丫头,也太…… 说实话,虽然是被丫头威胁着去赏花,我心里多少有些膈应,但当真正看到那些花时,我心里的那点小膈应早就被震惊吓跑了。 赏花楼,赏花之楼,位于地府,赏的自然是地府之花--曼珠沙华。曼珠沙华只开于三途河跟忘川河边,花香浓郁,花红似火。 “大哥哥,来了!” 伴随着丫头兴奋的叫声,远处黑暗的天空上突然出现点点暗淡的亮光,亮光之下,三途河两岸的曼珠沙华正轻轻舞动纤柔的花瓣,火红的花心处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光源,发出愈渐明亮的柔和光芒。荧光微弱,万千相聚,却照得整个夜空都亮了起来。 “咚!” “咚!” “咚!” 三声鼓响,响彻整个地府。 丫头捂起耳朵,凑在我耳边大喊:“来了,来了!” 刚刚被鼓声吓了一跳,现在又被丫头的声音震得耳朵疼,我下意识地也捂起耳朵,不耐烦地冲她吼:“知道了,知道了!”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大作,如骤降的冰雹般毫不客气地砸下来,密集、接连不断,声声震耳欲聋。若不是声波无形,我估计早已被砸得千疮百孔。 我捂着耳朵,鼓声依然粗暴地钻进耳朵,震得我整个身体都瑟缩起来,眼睛用力地紧闭着,睫毛颤动,恨不得自己身上背着一个可以防声波的壳子,好像乌龟一样缩进里面躲起来。 “大哥哥,快看!” 丫头突然凑在我耳边大喊,喊了好几遍我也没听见她说什么。丫头急了,扯开我的手,着急地指着天空让我看。 鼓声依旧,刚刚还只是闪着暗淡亮光的夜空此时却已是通红一片。三途河边的曼珠沙华,微弱的荧光向外散射出强烈的红光,看过去,就仿佛满地的曼珠沙华真的燃烧了起来。 红光缓缓,化成花瓣的模样,花蕊千条,丝丝纤柔。光源轻移,渐渐脱离花心,一朵晶莹剔透的曼珠沙华便盈盈向高空升去。 一朵,两朵,三朵……朵朵精致,似万千绚丽的萤火,轻盈地飞翔在天空。 鼓声阵阵,我却宛若未闻,被满天的曼珠沙华牵住心神,心驰神往。 “咚!”不远处敲鼓的小鬼差似乎不愤我将他的杰作置若罔闻,生气地撸起袖子,吐口唾沫搓搓手,换了把更大的鼓槌,一面更结实的大鼓,运足气力,狠狠地砸了下去。 我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敲鼓的鬼差得意地一笑,大大的鼓槌擂得更加卖力。 满天的曼珠沙华满意地巡视臣服的众生,不屑地瞥一眼满头大汗的鬼差,轻盈的身体缓缓舒展。细密的花蕊渐渐变长,纤柔的花瓣不断由花心溢出,一层叠一层,层出不穷,如永不停歇的喷泉般,溢出,溢出,生生不息。 惊叹声,赞赏声,声声不停。 所谓“花开”,不过如是。 擂鼓的鬼差不服气地啐一口,招呼一声旁边目瞪口呆仰头看天的同伴,凶巴巴地扔给他一把鼓槌,指了指另一面鼓,然后恨恨地把手里的鼓槌砸了下去。 “咚!” “咚!” 两鼓相接,鼓声不灭。 天上的曼珠沙华继续开放,连不屑的目光也懒怠瞥下去,缓缓,由点点荧光,变作美丽的仙子,光华大放,笼罩整个地府。 长袖善舞,花蕊即长袖,一舞,惊天动地。 轻摇旋转,弯腰移步,俯冲之间尽显美轮美奂;甩掸拨勾,挑抖打扬,一举一动,无不如行云流水,令人意荡神摇。 “大哥哥,好看吗?”丫头捂着耳朵,大声地问我。兴奋的笑脸在满天红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可爱动人。 “好看,好看。”我喃喃地说道。 花好看,人亦好看。 舞毕,花瓣缓缓收拢,花蕊点点收缩,美丽的仙子又变回点点荧光。倏然间,花心的荧光无声爆裂,朵朵曼珠沙华碎成万千流光,红色的流星雨洒遍整个夜空。 “咚!”一锤定音。 擂鼓的鬼差用尽全身力气,敲下最后一槌,然后便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他的同伴坐在地上,费力地向他竖起大拇指。看着满天的星雨,擂鼓的鬼差终于笑了。 星雨满天,我心里暗叹,赏花楼,赏花之楼,如此盛景,确实对得起这个名字。 丫头却突然不可置信地问道:“啊,怎么没了?” 小孩子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不满于它们的消失或过早结束。丫头也是孩子。 看着她着急的面孔,我故意笑道:“结束了就没了呗,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不,还有的,不能这么快结束,我还没许愿呢!” 哎,她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周边渐渐有了议论声。我无奈地叹口气,想将自家不讲理的孩子赶紧拖走,免得丢人现眼。 “丫头,结束了,我们明年再来看。” “不,没有结束,真的还有,没有结束!”丫头不理我,自言自语地说着。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向七楼望去。 七楼正厅的阳台上,十王赏花已毕,在大声的赞赏声中渐渐离场。 “真的完了?”丫头垂头丧气地嘟囔了一句。 发脾气的孩子讨人嫌,但楚楚可怜的孩子可是很讨人疼的,尤其是像丫头这么漂亮的孩子。 我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刚想说句安慰的话,她却突然抬起头,嘻嘻笑着说道:“大哥哥,花赏完了,我们回去吧!” 我心里一动,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哥哥,走啦!” 丫头笑着拍拍我的胳膊,径自向楼下走去。 第三十三章 夜游神 夜已深。我一个人走在通往三途河的路上,想起这**发生的事,心里特别烦乱。 路边枯木成林,丑陋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是在索求什么,又像是在抗议造物主为什么将它们生得那般讨人嫌弃。 整个地府坐西朝东,三途河位于西边,是地府的入口,与秦广王殿遥遥相望。轮转王殿与一殿正对,位于最东边,丫头就住在那里。 去的时候丫头找我一起去,一是怕我不认识路,二是怕我找各种借口不去。如今鬼市逛完了,花也赏了,我也认识路了,丫头便以一句“去三途河那边绕路”打发了我,让我一个人回来。 我想来想去都觉得丫头是在卸磨杀驴,但也只能无奈苦笑一声。 刚出城那会儿,我身边还是走着很多鬼的,大伙儿三五成群,聊天说笑,也非常热闹。 聊天的话题大都跟鬼市有关,无非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好看,哪家的糖葫芦好吃,或是哪个阎王最威武,哪位阴帅最爱钱……凡此种种,大伙儿意见总是不一致,吵吵嚷嚷的,不知不觉一大段路就走过去了。 不过,有一点,大家的观点可是高度一致的,那就是刚刚的满天花舞真是太棒了! 一片啧啧称奇中,一个小男孩却突然叉腰嘟嘴,不屑地说道:“什么呀,你们是没有见过往年的花舞,刚才的根本就不怎么样嘛!” “小屁孩懂什么,别乱讲话!”一个年轻男子不满地叱骂道。 “就是,小小年纪不学好,嘴这么毒,怪不得这么小就死了!”年轻男子身边胖胖的女子附和道。 “我一辈子比十个你活得都长,从来都没见过那么美的花,你一小孩子见过什么?”听口气,就是个牙都掉光了的老爷爷。 这类人,但凡要跟你说点儿让你信服的东西时,开口总先来一段“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之类的话压一压你。 面对这类人,虽然每次我面上恭恭敬敬的,但心里真想不客气地回一句:哼,吃的盐多怎么了?了不起啊!有哪个科学家科学研究表明吃盐多的人智力高啊? 小男孩比我胆子大多了,直接冲那老头吼道:“你比我大怎么了,我来这儿的时间比一百个你都长,我见过的东西多了!哼,我到家了,不跟你们这帮目光短浅的家伙计较!”颇为不屑地说完,小男孩就立即扭动屁股,跑得没影了。(..info无弹窗广告) 老爷爷年纪大,在人间怎么着也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此时被一小屁孩顶撞,气得差点儿晕过去。接下来的路程,是在大伙对小男孩的一致谴责中走过的。同行的鬼越来越少,我扶着老人家,好不容易把他气捋顺了,他也到家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路上,此时就剩我一人踽踽独行了。 一条路,一个人,一片毫无生机的枯树,这种场景,似乎最适合发生点儿抢劫或者杀人之类的凶案什么的。 既然场景都设计好了,不来点儿什么好像对不起读者,而且,这个时候,正是夜游神该出现的时候呀!好吧,他来了! 夜游神比鸟嘴干净利索,办事效率高,做事也不酝酿什么情绪。当我看到他时,他的手已经扼住了我的脖子。 “我不会杀你,所以你不用喊。”夜游神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力度却越来越大。 一晚上连续两次被扼住脖子,谁受得了! 不过,一晚上连续两次被扼住脖子,我倒是被扼出经验来了。夜游神既然不会杀我,那我乖乖地被他扼住不挣扎,是最好的选择。 我强忍着不挣扎,夜游神大概觉得这么玩很没劲,便哼了一声把我放开。 “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夜游神说话的口气和日游神很像,都是淡淡的,显得毫不在意,只是嗓音没有对方浑厚,听着有些阴阳怪气,“如果下次再让我扼住你的脖子,你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咳咳地让脖子恢复状态,心里觉得夜游神特恶心,怎么说的像是我请他扼住我脖子似的?我有病,我受虐啊?明显不是嘛! “警告我什么?”罪都受了,我总有权利知道原因吧。 “哼!我不管你和二哥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管他怎么护着你,总之,请你离他越远越好,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这……我没听错吧,怎么说的日游神跟女的似的,而夜游神在跟我争风吃醋呢?而且,我跟日游神之间好像本来就没有什么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虽然我从来没有把鸟嘴那几个家伙放在眼里过,但是他今晚确实说得没错,万花楼七楼,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上去的!可二哥竟然把你带上去,还进了大帅偏厅!这要是放在平时也就罢了,可现如今关键时刻,容不得出任何差错,你却偏偏搅进来……啪!” 旁边枯木林中的一棵枯树,在夜游神的一掌之力下,硬生生从中间折断,一分为二,变成名副其实的死树。 关键时刻。 这个词,我今晚好像也是第二次听到。 一掌,枯木变死树。我摸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深深的恐惧再次袭来。 “进来也就进来了,可你竟然跟鸟嘴有过节!鸟嘴那个没脑子的混蛋,竟然当场散发鬼气引起十王的注意!二哥亲自去正厅解释,自然会毫不在意地将事情遮掩过去。可是,今天偏厅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恐怕现在,今晚的事已经有好几位王爷知道了。哎,二哥糊涂呀!” 他的手又举了起来,我赶紧后退两步。 啪!夜游神的手重重地拍在自己身上,随即转身向我逼近。 “你,你到底是谁?” “我……”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想夜游神是不是疯了?跟我在这儿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又问我是谁,我是秦平,我还能是谁?这一点,他不是很清楚吗? “哎,算了!”他大手一挥,有些神经质地说道,“我真后悔自己那天在魔雾区救了你!若是不救,或许就没有这么多事!” 我去!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他说这样的话也太伤人自尊了。 虽然他乱七八糟说了这么一大堆我没怎么听懂,但核心意思我是明白了。 我向后退一步,拾起碎了一地的自尊,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放心,日游神府上的酒,我不会去喝的。” 反正也没打算去,现在卖个人情给他貌似也不错。不过,显然人家并不领情。 “哼,你要是敢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实力不凡而又疯疯癫癫的夜游神大帅在我面前晃了晃他的拳头,然后便凌空而起,消失在了枯木林里。 我咽了咽唾沫,思前想后想不通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最后只能得出结论,他是个疯子,一个很有实力的疯子。 他的拳头,对我而言,很管用。 人性是贪婪的。当初出车祸的时候我希望自己能活下来,当我真正半死不活地活下来后,我希望自己能活得稍微好一点点。要失去双腿,是绝对不行滴。所以,我会很听夜游神的话滴。 我无力地叹口气,双腿向三途河边慢慢挪动。今晚是个多事之夜,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事了吧。 可我没走几步,就发现前面好像又有一道身影。在昏暗的夜色里,身影很矮,但身影的主人并不矮。 “走吧,回船上去。”老蔡淡淡地说道,转身就走。 我承认,刚认出老蔡的那一刻,我真有跑过去拥抱他的冲动。这一晚,我历经艰险,才终于又见到了他,心里激动得眼泪哗哗的。 但老蔡平淡的话语熄灭了我激动的焰火,我装模作样地吸吸鼻子,跟上老蔡的步伐。 “这么巧?” 我声泪俱下、声情并茂地讲完自己一晚上的经历后,老蔡吧嗒吧嗒地抽了好一会儿烟袋锅子,才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平静的语气就像我在跟他说我休假回去,走在人间阳光灿烂的大道上,巧遇了一个朋友一样。“这么巧?”我跟那朋友关系不深,勉强也只能淡淡地说这么一句。 可是,为什么只是“这么巧”呢? 为什么不是“丫头那小妮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或者“鸟嘴太不把我老头放在眼里了?”或者“什么?日游神竟然带你去了赏花楼七楼?我老头都没上去过!”或者“夜游神为什么找你?跟你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或者一句简单的“你没事吧?”,我也能接受呀! 可偏偏只是一句“这么巧?”。 我发现我也够二的,心里万千不乐意,嘴上竟然还回了老蔡一句:“对呀,就是这么巧。” 老蔡吧嗒吧嗒地抽烟袋锅子没理我。 我静静地盯着老蔡,打算用沉默打败老蔡。 但我却忘了老蔡一个人在船上生活多年,早就习惯了沉默着抽烟不说话的日子。他甚至说过,如果没有鬼打扰,他的兜里又有足够的烟叶存货,他能吧嗒吧嗒一直抽到地老天荒一句话不说。 我无奈地叹息一声,结束无聊的蚂蚁和大象的足球赛,忍不住问老蔡:“老蔡,你想什么呢?” “秦平,明天你放假回人间,如果一时不想回来就别急着回来,多待两三天没关系。” 答非所问啊,不过答案我喜欢! “真的?老蔡,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啊?”我立即摆出一副无赖样。 老蔡呵呵笑着抽烟,懒得搭理我。 “哎,不对呀,我的身体……” “你多拿一袋曼珠沙华,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好嘞!” 第三十四章 陈三 我这人就是这么没出息,刚才还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悲苦相,如今老蔡稍微给了我一点儿甜头,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想着放假的事了。再说了,老蔡给的可不是什么小甜头,无限定日期的假期,多好!老蔡那是没钱,他要是有钱给我发钱的话,估计就是给我一张空白支票,潇洒地大手一挥,不,烟袋锅子一挥,要多少,你自己填!嘿,听着都带劲! 第二天一大早,我麻溜地下船,然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干洗店,找石姐要了我的手机。现代社会,出门不带手机感觉就没有安全感,更何况我还要办一件大事,离了手机更不行。 手机电量满格,乱七八糟短信一大堆,有几条通话记录。其他的短信我没看,就看了玲儿那条,只有两个字:谢谢。 玲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小气,发条短信都舍不得加标点符号,搞得我从来都不知道她是想表达句号的感情,还是叹号的感情,还是省略号的感情? 哎,罢了罢了,已经结束了。 “石姐,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秦小哥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石姐,我爸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大事。”石小妹说的有点儿犹豫,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石姐,没事,不管什么话都是我爸说的,您只是帮忙传达一下。” “呵呵,其实真没什么大事,就是叔叔打电话来,说给你瞅了个对象,让你回去相亲,给秦家传宗接代。”石小妹满脸笑意,到最后竟有点儿玩味的意味。 我是额前两道冷汗,心想我爸也太实诚了,怎么跟同事连这话都说。而且以我爸那水平,绝对说不出“传宗接代”这样的字眼,肯定是石小妹将“生儿子”之类的大白话修饰之后的结果。 我干咳两声:“哦,我知道了,麻烦石姐了。” 逃也似的离开干洗店,我按照肖瑜涵给的地址赶去他家。还好在一座城市,并不是很远,不然我宁愿直接让鬼差送我去他家,然后从他给的酬劳里拿出一点儿钱来新买个手机。 肖瑜涵的家位于北郊。本来是挺偏的地方,但最近几年来,一家大型石油公司在这里建了家属院、科技馆等高楼大厦以及配套设施,再加上好多煤矿大亨在这里安家落户,便使原本偏僻的大北郊成为了市里较为繁华热闹的一个商业圈。肖瑜涵所在的小区是一个中高档小区,小区门口有门卫,进门需要开电子锁。我没有电子钥匙,便扮成一副安善良民的模样,光明正大地跟着小区住户混了进来。找到肖瑜涵所住的9号楼,我直接坐电梯来到地下一楼的车库。 在阴森空旷的地下车库里七拐八拐,绕来绕去,好不容易找到了肖瑜涵的车,才发现自己没有钥匙压根儿打不开后备箱。原本以为颇为简单的事情终于遇到了第一个麻烦,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不是事情简单,而是我头脑太简单。 动不动生气是无能的表现,所以我压制住火气,强迫自己好好地思考当前的处境。 钱在车子的后备箱,要打开后备箱,必须拿到车钥匙,而车钥匙很有可能在肖瑜涵身上,要找到它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肖瑜涵家里的备用车钥匙上。 至于肖瑜涵到底有没有一把备用钥匙,又有没有如我所愿把备用钥匙放在家里,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当务之急,是我要进入他家去搜查一番。 如果找到车钥匙,我就拿钱办事,心安理得地挣钱。如果找不到,哼,我就立马转身,买票回老家相亲看电视去,不趟这趟浑水! 上楼到肖瑜涵家门口转了转,跟正常人家没什么区别。看来肖瑜涵死的这几天里,警方还没有查出他的身份。 可问题又来了,我没有他家门钥匙。 哎,只能找人来帮忙了。 上网,问了大半天熟人终于找到了陈三的电话。陈三原来并不叫陈三,只是因为他的特殊职业,我们大伙才都叫他陈三。 陈三是我初中同学,以前关系还可以,但自打知道他干的是无本的买卖之后,我便刻意疏远了他。一转眼,也好多年没联系了。 不过陈三性格好,是个热心肠,讲兄弟义气,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然,我怎么着也不会找他呀,咱也是有面子的人不是? 我拨通电话,三言两语寒暄完,就问他有没有时间,请他来帮个忙。这么一大笔钱在肖瑜涵的后备箱里,我不敢跟陈三说实话,更不敢直接让他撬开后备箱,就只能现编谎话,说自己女朋友被人抢了,我要趁那龟孙子王八蛋不在的时候,去他家留点儿记号解解恨。陈三哈哈大笑寒碜我两句后,问了地址,说自己忙完就过来。 一挂掉电话我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什么瞎话不好编,偏偏编个这么损自己的?哎,都是之前玲儿的那条短信给闹的! 陈三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了,刚赶上饭点。一见面,这家伙便摸着肚子说自己饿了。那感觉,就跟儿子跟老子要钱吃饭一样,简直理直气壮到了逆天的程度。得,我要求人家办事,便哈哈一笑,请陈三进了一家大馆子。 吃饭时陈三一个劲儿地让我讲讲我们的三角恋,我便全力调动自己的花花肠子,绘声绘色地讲了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爱恨纠葛。我唾沫星子乱溅,把我那女朋友说得要多水性杨花就有多水性杨花,把那男的说的无耻至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嘿嘿,至于我自己嘛,则是用情专一痴情无比绝世无双的好男人,最终却被那俩极品贱人伤得遍体鳞伤,着实凄惨。 陈三越听越来劲,不停地催我:“唉,还有呢,还有呢?” 我心一横,得,就当说相声呢! “三儿呀,我心里苦啊!是,我是没本事,这些年是没挣什么钱,可是我秦平敢摸着良心指天为誓,我每挣一块钱,就有九毛钱花在她身上。可她倒好,看着那男的有钱,就二话不说一脚把我踹了!三儿呀,我知道自己没本事,可是我那么爱她,她竟然那么做,真是太让人寒心了!” 我闷一口啤酒,接着编:“而且,你说,她走就走吧,临走前还跟我说,跟我说什么我就是一堆烂泥,永远都扶不上墙!说她跟了我三年,我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买给她,让我赔她的青春损失费……三儿呀,你说,她过分不过分?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呀!这都多少日子了,我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好好吃过,你看,我都瘦成麻杆了。” 陈三这小子什么不好吃,偏偏要吃火锅。吃就吃吧,他还特别能吃辣,竟然不顾我的感受点了最辣的汤底。我这人本身不爱吃辣,对辣椒的承受能力可以说是极差。 我一边吃着涮羊肉一边滔滔不绝,辣得实在受不了了,就吐着舌头喝口水冲冲劲儿。可没想到那火锅汤底越吃越辣,到最后直辣得我眼睛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刚巧,我的故事也讲到了自己最凄惨的时候。 陈三看见我那模样,以为我是动了情了感伤过度,抹一把脸,闷口酒,拍拍我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兄弟,别这样,过去就过去了。来,咱兄弟喝了这一杯,让往事都随风去!来,喝! “平子啊,跟你说实话吧,我那职业见不得光,我早都洗手不干了!今天来呢,我没别的意思,主要就是想来看你笑话的…… “唉,你别急眼,听我说!想当年咱俩关系那么铁,你他娘的一听说我多了一只手,立马就开始躲我,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可怜我对你一片赤诚之心,还蒙着被子哭了好几晚。这事呀,我现在想起来,心里都还憋着气呢! “刚才你打电话给我,我心说你小子也有求我的时候,这次我一定要把咱俩的恩怨给了了!所以,我一听你把自己说得那么凄惨,我就打心眼里高兴啊!唉,我话没说完呢,你坐下,听我说!咱俩的事是内部矛盾,面对侵略者还是要一致对外的。就冲那小子把你欺负得这么惨的劲儿,咱今天一定要把他家翻个底朝天,让他抢我兄弟的女人,活该!” 我知道陈三是误会了我的眼泪,但事情正朝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便也不多说,灌一口酒,再添油加醋地说了几个从网上看来的悲惨段子。想当初我看这些段子的时候,是把别人的痛苦当笑话看呢,现如今,我却要一边说着令自己发笑的段子,一边假装痛哭流涕地抹眼泪。 唉,做人真难啊! 说到最后,陈三竟然也眼睛一红,差点儿跟我一起抹眼泪了。 我跟陈三说自己已经打听清楚了,晚上那小子家里没人,我们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过去。陈三却问我现在对方家里有没有人。我想着应该没有,就说没有,那小子最近出差,家里一直没有人。 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陈三听我说对方家里没人,大喊结账,咱现在就去! 第三十五章 做贼 一顿饭吃的时间不短,从馆子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肖瑜涵的家在三楼,303室。我带着陈三混进小区,熟门熟路很快就摸到了他家。 还别说,陈三真有两把刷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肖瑜涵家的门打开了。以前我也只是听说他多了一只手,便疏远了他,从来没领教过他的真本事。今天真见着了,心里竟然忍不住感叹,觉得他不干这一行真是可惜了。 “哎,你说,咱这记号怎么留?呀,平子,这就是你那没良心的女朋友吧?行啊,你小子,艳福不浅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写真相,虽然化了浓妆,但看着跟肖瑜涵有几分相像,应该就是肖瑜瑾。 我不禁吞了吞口水,肖瑜涵还真没说假话,他姐姐真漂亮! “是呀,可惜空有一幅好看的皮囊!”做戏做全套,我没好气地说,心里默默祈求肖瑜瑾大人大量,莫要生气。 “行了,今天你就可劲儿发泄,等发泄完了,这事就过去了!这世上,好姑娘多得是!不过,我说句大实话啊,就这女人这皮囊,你留不住,人家早晚都得走!” “哎!”我很配合地叹口气,旋即直奔主题,“三儿,你比较专业,你说说,一般人都把车的备用钥匙放哪儿呀?” “你找人家备用车钥匙干嘛?” “别提了,提起来我就窝心。她,她离我而去那天,当着我的面坐进了那王八蛋的车里!所以,我得好好……” “行了,行了,兄弟明白了。不过这备用车钥匙还真说不准,抽屉,衣柜,放哪儿的都有,但有一点,就是绝对不可能放在厨房和卫生间,你就在客厅跟卧室里找找看吧。”陈三摆出一副专家模样说道。 指指点点的样子,大有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趋势。不过他动作是到位了,至于气势嘛,怎么看都还是一副鬼鬼祟祟的小偷样儿。(..info好看的小说) “哎,说了等于没说!三儿,这样,你在客厅找,我去卧室找,这样快点儿。”我说着就要进卧室,陈三却用话拦住了我。 “等等,平子,咱就只找车钥匙,不干点儿别的?” 陈三的话一下子提醒了我,连忙瞎诌一句:“找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俩的合照呀什么的,把那玩意给毁了。” “就这呀!平子你也太逊了,得了,这事交给我吧,保证办得漂漂亮亮的,让你心情无比舒畅!别在这儿杵了,赶紧找钥匙去!”陈三不屑地白我一眼,不再理我。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径自去了卧室。三室两厅的房子,一间书房,里面抽屉格子一大堆,我翻翻找找大半天,累得气喘吁吁却一无所获,只能又去了隔壁房间。推门进去,里面的装修偏男性化,应该是肖瑜涵的房间。抽屉、衣柜,我哗啦啦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 最后的希望是肖瑜瑾的房间。肖瑜涵把他姐姐的房间打理得很好,房间里很干净,很整洁。**头上也挂着一幅写真相,相片里的女子,没有一般女孩的如花般笑容,只是嘴角微微翘起,带起的弧度带着几分坚毅,为她完美无瑕的脸庞平添了一种特别的美,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让人心生敬畏和怜惜的美。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女子,却以那样毫无尊严的死法离开了人世。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死法,笑死,哭死,睡觉睡死,被车撞死,喝凉水凉死,吃饭撑死,在沙漠上渴死,在大海里淹死…… 每一种死法都对应着一个人或一些人,那么多数都数不过来,无伤大雅无关尊严的死法,为什么偏偏肖瑜瑾对应的是这样一种死法? 我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火急火燎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她美丽、坚强,含辛茹苦地养育弟弟;她努力、乐观,哭过之后依然笑着面对每一天。这个世界上,在乎她的人并不多,议论她的人过两天也会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偏偏有一个视她如生命的弟弟,以及为了钱而牵扯到这件事情中的我。 肖瑜涵云盘的账号和密码都在我脑子里,车钥匙找得到找不到,我想自己都会按照肖瑜涵说的,将他那份帖子发布到网上。 有时候事情就是很奇怪,当你想找一件东西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可当你不想找的时候,它就又突然出现在你眼前了。 肖瑜涵车的备用钥匙,就在肖瑜瑾的梳妆台上。或者,这钥匙本就不是什么备用钥匙,而是肖瑜瑾生前用的钥匙。肖瑜涵在姐姐死后,把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很好地收在她房间里,像是还在殷殷期盼着,姐姐会在某一天突然又回到这所房子,回到自己身边。 我抓着钥匙,心里大喜,心想老天爷还是帮好人的。我刚下定决心要无偿帮助肖瑜涵,钥匙就出现了! 瞅一眼窗外,天已经很暗了,看来我找的时间不短,得赶紧离开了。第一次入室当贼,虽然知道主人永远不可能回来,但心里还是挺紧张挺害怕的。 总担心肖瑜涵的某个邻居习惯了每天在这所房间里寻找美人身影,今天忽然发现异常,便连忙打电话报了警。然后,好莱坞大片里的大场面赫然就出现了,十几个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警察踹门冲进来,用枪抵着我的脑袋,用我听不懂的话在我脑袋上方叽里咕噜一大堆。 娘的,胡思乱想还串频道了! 我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神志恢复清醒,决定招呼陈三赶紧离开,却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恐惧的大叫。 “鬼,鬼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再看一眼**头上照片里眉眼精致的肖瑜瑾,不禁浑身打了个寒战--肖瑜瑾还在人间! 我冲出去的时候,刚好跟惊慌失色的陈三撞了个满怀。 “贞,贞子,平子,你女朋友从画里跑出来了!”陈三躲在我身后,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刚才一直在看肖瑜瑾的照片,一直都没事,怎么陈三看着看着就把对方给看出来了?我猛然想起进卧室前陈三说的话:“你刚才干什么了?” “没什么,你不是要出气嘛,我在客厅里找不到她和那个王八蛋的合影,就把墙上那副画卸下来,用茶几上的水果刀在上面划了几刀,然后,然后那里面的人就动了,就……” “哎,你怎么能?”我没好气地埋怨道。 肖瑜瑾跳楼就是因为浑身上下的衣服被人撕得破破烂烂,**尽泄,陈三刚刚用刀子在她相片上乱划,划痕肯定经过了衣服,就像被撕破了一样,她不生气才怪! “平子,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么说我……” “行了,别说了,去客厅看看。”不是起口舌之争的时候,咱毕竟也是混阴阳两界的人,不能在这时候怂了。 我慢慢挪动脚步向客厅走,陈三害怕得要命,却不敢离开我,只能跟在我身后。并不长的走廊,我们俩却走了很久。 “平子,走廊尽头有开关,咱们把灯打开好不好?” 因为走廊两边分别是卫生间和厨房,没有采光的窗户,此时就显得比别处更暗。我点了点头,摸索着去找开关。不管陈三看到的是谁,只要打开灯,对方应该就不敢出来。 “你们是不是在找我?”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无比幽怨的声音。 “啊,鬼,鬼!” 陈三大叫着要跑,奈何我在他前面挡着,他脚下一个不稳就向下栽去。我力气没他大,又处于被惊吓的状态,就跟他一起狗啃泥般栽倒在地。 在恐惧的驱使下,陈三忍着痛,连滚带爬地朝后退,尽量远离那个身影。 “啊!啊!别过来,别过……” 他边叫边爬,叫着叫着突然就没声了。我一看,娘的,也不知道这小子做贼的时候干了多少亏心事,竟然被吓晕过去了。 陈三不喊了,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我也渐渐恢复了镇定,看着黑暗中的身影,确实是客厅那幅照片里的肖瑜瑾。她穿着照片里的那套衣服,衣服上到处都是刀子划出的口子,**若隐若现。 密密麻麻的刀痕让我确定了两件事:第一,陈三那小子心眼真他娘的坏;第二,陈三绝对、绝对不是密集恐惧症患者。 肖瑜瑾满脸怒意,恶狠狠地盯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陈三。想到自己是一片冰心来帮忙,我连忙说道: “你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是你弟弟让我来的。” “我弟弟让你来的?我怎么不认识你?你是谁?我弟弟让你来干什么?”虽然肖瑜瑾还在气头上,但一说起弟弟,眉梢眼角还是情不自禁流露出了自豪之情。 我一下子就放心了,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大姐,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 肖瑜瑾皱了皱眉,似是不相信我竟然不怕她,又似是在考虑自己刚刚的问题。 我心里暗自得意,我是什么人?只要你没恶意,是人是鬼我都不怕! 趁她皱眉的工夫,我抓起陈三想把他挪到客厅的沙发上。奈何这小子膘肥体重肚大腰圆,我拽着他两条胳膊却怎么也拽不起来,没办法,只能哼哧哼哧地拖着他一步一挪。 肖瑜瑾终于考虑清楚了,在我身后问道:“你先告诉我,我弟弟在哪儿?” “啪”的一声,我手一松,陈三估计被摔得进入了重度昏迷状态。 我看到鬼不奇怪,陈三怎么也能看到肖瑜瑾? 第三十六章 夜谈 “大姐,你不会不知道你弟弟在哪儿吧?” 这个问题很笨,但我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info) 看到肖瑜瑾的那一刻,我便自作聪明地做了些猜测,肖瑜瑾受辱而死心里不甘,是她留在人间的一个原因,放心不下弟弟一个人生活是她留在人间的第二个原因。这两个原因,不管哪一个,她只要在人间,都会时时刻刻关注肖瑜涵的事情。可是,她现在竟然问我肖瑜涵在哪儿! 肖瑜瑾无辜地摇摇头。 “你不是一直在人间吗,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肖瑜瑾又摇了摇头。 我好奇地张大嘴巴,摇头复摇头,什么意思啊? “我并不是一直都在人间。那天,当我从六楼跳下去后,灵魂就离开了身体。我远远地注视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看到小涵趴在我身上哭得痛不欲生,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永远留在他身边。但我知道,他已经长大,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不需要我再为他担心。而且,我能强烈地感觉到,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在吸引我,有一个声音在召唤我,我便循着那声音一路前行,最后就到了地府。” “你去了地府?”奇怪,为什么我没有见到她? “嗯,我去了地府。在路上我遇到了一些跟我一样刚死的人,有人告诉我,去了地府就要走黄泉路,要走黄泉路就必须过一条河,但因为我阳寿未尽,渡河的船工便不让我过去……” 原来如此!肖瑜瑾的灵魂在地府得到了实体化,所以陈三才看得到她。 “这么说,你一直都待在魔雾区里?” “过不了河,又出不了鬼门关,我便只能在河岸附近徘徊。那里确实有很厚很厚的迷雾,厚得我看不清方向。(..info)我不停地走,不停地走,却好像永远都在原地踏步,怎么也走不出去。而且,那些雾好像不是一般的浓雾,浓雾渗进皮肤里就像细小的蚂蚁一样在我的身体里爬来爬去,又痛又痒……”肖瑜瑾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半晌,才抬起头突然问道,“魔雾区?你怎么知道有哪个地方?” “我,”我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不该如实说,犹豫半晌,还是缓缓说道,“你说的那条河,叫三途河,是生界与死界的分界线。你说的船工,是我师傅,我也在那条船上。“你……”肖瑜瑾的脸上果然现出怒意,大有要让我为她所受的痛苦付出代价的架势。 我连忙往后退一步:“美女,别生气,地府里有规定,阳寿未到的鬼是不能渡过河的,我只是一个小小小小的帮工,按章办事而已,按章办事……” 谢天谢地,肖瑜瑾好歹是个讲理的女子。她皱着眉思索一会儿,终于眉头一松,叹息道:“哎,算了,这或许就是我的命吧。” 看着肖瑜瑾无奈而又从容的面色,我心里忍不住叹息一声:命苦的人一旦习惯了那苦涩的味道,心也就不再觉得苦了。 但转念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魔雾区的魔雾可以迷失鬼的心智,进去之后鬼很难再出来,可肖瑜瑾不仅神志清醒地从魔雾区里出来了,而且还倒行逆施地出了鬼门关,回到人间? 一般情况下,鬼只有在各殿审判结束,等待投胎的这段时间里,才能拿到通行证回到人间,完成最后的遗愿。 像肖瑜瑾的情况,应该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呀! 但事实是,她此时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你是怎么走出魔雾区的,而且还回到了人间?”我满腹狐疑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肖瑜瑾皱着眉,若有所思地说。她似是在拼命回忆,缺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只记得那浓雾很可怕,折磨得我非常难受,我想逃又逃不出去。我的脾气开始变得越来越暴躁,总想抓住些什么东西撕烂揉碎,但我一把抓过去,却连那可恶的浓雾都抓不到。到后来,我的意识也越来越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昏昏沉沉地睡去。等睡醒了,意识也再次清醒,那魔雾就又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直到我再次昏倒。 “我不停地昏倒,醒来,再昏倒,反反复复,好像永远都没有尽头。就在昨天,我又一次昏倒了,可是,当我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在家里。而且,我死时身上带的伤也好了,就好像,好像我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肖瑜瑾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我咽了咽唾沫,先不说肖瑜瑾自己的出现有多么离奇和不可思议,单单肖瑜涵的事情,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了。 “而且,我发现一件很神奇的事,虽然我不能见阳光,但我可以在家里的任何地方随意穿梭,昨天一回来我就一直住在客厅的相片里。我突然觉得人间也蛮好的,反正我阳寿未尽,没办法立刻去投胎,所以,我决定不走了,就留在这里照顾小涵。对了,你是小涵的朋友吧,小涵是不是有事出远门了,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让你来家里做什么?” 该来的还是来了。 虽然肖瑜瑾留在人间的想法本身就不现实,但如此美好的愿望还是让我忍不住心里颤动了一下。 但现实太残酷, 却不得不面对。 “你弟弟他,他死了,是我和师傅一起把他渡过三途河的。” 肖瑜瑾的身后突然凭空刮起阵阵冷风,冷风拂面,寒意彻骨。她那一头如水般的长发在冷风中胡乱飞舞,衬托得那张憔悴与痛苦交织的脸庞更加恐怖吓人。 她身上没有鬼气,但满身带着魔雾区里的戾气。鬼气能杀人,戾气也不例外,只不过鬼气用的是技巧,戾气凭借的是蛮力。 肖瑜瑾缓缓向我逼近,浑身散发的戾气压得我步步后退,胸口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似的,喘不过气来。 一阵恐惧自心底蔓延开来。 但我毕竟已经不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威胁的超级菜鸟了,我顶着戾气的威压,就好像身处八级台风中般,费力地掏出装曼珠沙华的香袋,紧紧攥住,高高地举在面前。 “你,你别过来!” 我试图威胁她后退,但肖瑜瑾不为所动,还是不断地向我逼近。我心一横,抱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决心,想着肖瑜瑾又不会什么邪术鬼法,只是怒意袭心,突然暴走才会有如此狂暴之举,便握紧曼珠沙华,像握着宝莲灯之类的无上法器似的,信心十足地迎了上去。 肖瑜瑾身上的戾气全部泄出,集于一处,与我的拳头相撞。 后来,当我得意洋洋地跟老蔡大夸其夸我这段壮举时,老蔡的烟袋锅子毫不客气地砸在了我脑袋上:“你真是命大!曼珠沙华不过就是一种有毒的花而已,你还真以为它是宝莲灯呀!” 此时此刻,我真的以为曼珠沙华就是我的宝莲灯,无所不能。 “咚!”一声闷响,就像谁家厨房正熬着小米粥的饭锅突然爆炸了似的。 气压骤变,集于一处的戾气伴随着闷响向四周扩散,空气就像被撕扯开般,剧烈地颤动起来。 我和肖瑜瑾都被这一声响震得向后倒去。 我一连倒退几步,晃晃悠悠的,到最后总算是没有狼狈地倒下去。可肖瑜瑾就惨了,她**已灭,灵魂又在魔雾区里受尽折磨,本就衰弱异常,刚刚心灵又遭受剧创,突然激动暴走,全身力气泄尽,此时脸色惨白,躺在地上晕了过去。 不管如何,总算是消停了。 呼! 我将那昏迷的一人一鬼艰难地挪到客厅的沙发上,然后颓然地坐下。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陈三不用管,过一会儿他自然而然会醒过来,大不了醒来之后我带他去医院检查下,看有没有脑震荡什么的。 可肖瑜瑾呢?我真的不知道。我只会渡鬼,这还是第一次跟鬼打架,虽然侥幸地赢了,但怎么善后我是完全不清楚。 得,等吧。 一个手下败将而已,就算她醒了,也不会拿我怎样。而且,我相信以我的一片冰心,事情只要说清楚了,她更不会对我怎么样。 肖瑜瑾怕光,所以我没有开灯。此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很暗,昏暗的路灯透过阳台上大大的落地窗,可怜巴巴地射进来几束。客厅里大部分照不到光线的地方,就显得更加黑暗。 肖瑜瑾被我七倒八歪地扔在沙发上,惨白的脸色在黑暗中白得吓人。若不是她本身就是个死人,我真要怀疑她是不是流血过多要死了。 她的身体已经实体化,摸上去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缺少了活人该有的温度而已。 我承认,在我平凡而又短暂的人生经历中,肖瑜瑾这样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而且,她现在离我的距离,比电视上范冰冰离我的距离还近,我能不激动吗? 凌乱的发丝散在她的额头上、脸颊上,我伸出手,轻轻拨开那些乱发。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就完整地呈现在了我眼前,美丽,而又悲凉。 我失神地注视着她的脸。 第三十七章 最佳损友 虚弱的苍白之色削减了肖瑜瑾嘴角的倔强和坚毅,让她俊美的脸庞多了几分令人怜惜的柔美。我的手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到下巴,嘴里念经似的念着孔老夫子的非礼勿动,非礼勿动,非礼勿动,好吧,非礼勿动! 我恨恨地收回手,心想自己真他娘的虚伪! 下一秒,我就为自己的虚伪感到庆幸了--肖瑜瑾醒了。 与此同时,陈三也微微扭动脖子,嘴里发出颇为不雅的**声,他好像也要醒了。 如此良辰如此夜,我还打算跟美人促膝相谈呢,怎能让旁人打扰? 我毫不犹豫地举起手,学着电视上武林高手的样子,朝陈三的脖子切了下去。不管力道对不对,好在陈三总算是又睡过去了。 肖瑜瑾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将陈三继续敲昏,瘫软在沙发上的身体艰难地动了一下。 我立刻扮出一副安善良民的模样,笑着扶她坐好。 “见到你对他没好处,还是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这句话绝对不是假话。 天下之事,但凡三分真掺在七分假里面,便谈不上绝对。 我自鸣得意,觉得自己是天底下口才最好的最佳损友。 肖瑜瑾没有理我,稍微坐起靠在沙发背上,咬着唇缓缓问道:“说吧,我弟弟是怎么死的?” 我神情黯淡地将肖瑜涵的事,以及我来这里的由头和目的全都告诉了肖瑜瑾。但不管我如何小心翼翼地避重就轻、轻描淡写,却终究改变不了肖瑜涵已经死了的事实。肖瑜瑾还是在我的讲述中泪流满面。 一滴滴泪水,宛若雨后落在出水红莲花瓣上的水珠,清风拂过,水滴在粉嫩的花瓣上摇摇欲坠。 天气娃娃似乎是在跟母亲闹脾气,刚停一会儿,突然又滴答滴答地下起雨来。雨水如注,打得花瓣七零八落,几欲凋落,令观者着急却无可奈何。 “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那么傻?” 无语问苍天。 “他不希望你背着污名死去,更忍受不了害你的人还逍遥自在地活在人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我陈述着苍白无力的语言。“可我更希望他好好活下去!” 无语凝噎。 “我当然恨!她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样羞辱我,我心里怎么会不恨?我恨不得死后化作厉鬼将她们一个个都生吞活剥了!可是,当我看到小涵趴在我尸体上痛哭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冲动地触摸死亡,但一切都已经晚了。我不想报复了,我什么都不想了,我只希望小涵能好好地活下去。 “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小涵,赚钱养家,供他上学,真的很辛苦,很累。小涵上高中那会儿,为了支付他的学费和生活费,让他安心读书,我甚至每天打三份工,一天到晚连轴转。有时候走在路上,我觉得自己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立刻倒在路上睡着了。可是,我知道自己不能睡。 “后来,小涵终于大学毕业,出息了,我也轻松了,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了。每天晚上,我都瞪着眼睛等待天亮,对黑夜越来越恐惧,大早上还要装作刚睡醒的样子给小涵做早餐。 “灵魂脱离**的那一刻,我第一次感到很轻松,有种解脱的感觉。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那一刻,我只想任由灵魂循着那指引和呼唤,去我应该去的地方,走我该走的路……可是,为什么,小涵为什么要……” 肖瑜涵是我跟师傅一起渡过河的,他的阳寿到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我想告诉肖瑜瑾,肖瑜涵的死是命中注定的,不是她的错,但最终还是没说。(..info好看的小说) 知道是谁的错,不是谁的错又能怎样? 肖瑜涵说过,他姐姐很喜欢读书,但是因为他,姐姐放弃了一切,很小的时候就辍学赚钱供他读书。但即使再苦再累,肖瑜瑾也常常拉着弟弟教自己认字,认真地读自己可以接触到的每一本书。肖瑜涵上大学后第一次打工挣钱给姐姐买礼物,买的就是一本书。 肖瑜涵死了。对于肖瑜瑾而言,她的小涵死了,她倾注一生的心血、她的信念以及希望都死了。 冰冷残酷的现实不需要语言谄媚的辅助,它那蛮横强大的杀伤力足以击败任何坚固的防御。更何况,现实面前,从来就没有防御。 安静的夜,轻轻的啜泣。 “小涵让你把他写的帖子发到网上去?”许久,肖瑜瑾终于抬起头,问道。 我肯定地点点头。 “别发。”肖瑜瑾轻声地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问了一声。 “还是不要发了,”她像是自言自语地重复道,“发了警察就会知道,警察一旦知道了,所有人都会知道小涵是杀人凶手了。” “可就算我不发,警察迟早会查出来。” “钱你拿走吧,能瞒一天是一天。” “可是……” 我犹豫了。肖瑜涵给的钱让我办两件事,第二件事是把钱送人,钱数不定这事本来就不好办。如今第一件事还办不成,我怎么好意思拿钱? “你要是真想心安理得,那就帮我办一件事吧。” 果然是从小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女人,一下子就看透了我的心思。 可是,就算我不好意思拿钱,也不能随便什么事都帮她办吧。 “你先说是什么事?我考虑一下。” 肖瑜瑾顿了顿,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带我回地府。” “什么?回地府?” 我说的是客气话,其实表达的意思是,你丫发什么疯呢!好不容易摆脱魔雾区,就在人间好好待着,等阳寿到了再回去投胎重新做人,现在回去受罪找虐啊? “小涵已经不在了,我待在这人间也没有什么意思。”肖瑜瑾的语气很坚定,很平淡,平淡得我甚至怀疑是自己疯了。 “可你阳寿未尽,回去也只能留在魔雾区里受罪,那滋味……” 肖瑜瑾把身体朝沙发里面缩了缩,留恋地环视一下她熟悉的客厅:“那滋味,确实不好受,可在这里,我心里更难过。” 我心里一颤,终究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做这缺德的事,便无赖地说道:“要回地府你自己回去,我不带!” “我若自己回得去,还会求你?”肖瑜瑾突然惨然一笑,唇角微扬,扬起的,尽是深深的无可奈何。 “你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过,我的灵魂刚一离开**,就在一股力量的指引下去了地府。可是现在,那股力量,那个声音我丝毫感觉不到,听不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肖瑜瑾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而且,虽然我昨天才回到这里,但总能隐隐感到附近存在着另一股力量,一股很可怕和很压抑的力量,那力量好像随时都在准备着将我撕裂。” 她刚刚回忆魔雾区的浓雾时,身体也只是稍微缩了缩,此刻却对一股神秘的力量表现得这么害怕,那究竟是怎样一种可怕而巨大的力量?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转瞬即逝,我没有抓住。 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肖瑜瑾,我突然觉得她浑身被一层浓雾笼罩着,那浓雾很厚很厚,全是我看不懂的谜团。 先不说令她害怕的那股可怕的力量是什么,或者是否存在,她的出现本身就太可疑。难道真的如她所说,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她知不知情,她自己是无法走出魔雾区的,更没办法闯出鬼门关。一定是有人把她从地府带了出来,而且送她回到了家里。 魔雾区一直是地府的非官方禁地,整个地府都知道那不是犯傻充愣惹事逞能的地方,能将肖瑜瑾从魔雾区里救出来,并带出鬼门关,这个角色的实力一定不小。 可是,这个角色是谁?为什么要救她? 她昨天刚回到家,我今天就来她家偷钥匙,这个时间好像有点儿太寸了,真的只是巧合吗? 若不是巧合…… 肖瑜瑾刚刚暴走时释放浑身戾气的可怕场景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恐惧,深深的恐惧突然袭上心头。 难道是鸟嘴,或者他的那几个兄弟动的手脚?敢进魔雾区救人的,整个地府除了几位阴帅,以及高高在上的王爷之外,恐怕不会有其他人了吧? 那些王爷们自然不知道我是哪根葱那颗蒜,而阴帅中跟我有过节的,无疑就是鸟嘴了。 一想到这里,我不免深深后怕起来,同时心里不停地埋怨丫头。 我向来过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生活,从未认真去想过什么事情。这**,我觉得肖瑜瑾身上谜团重重,尝试着梳理出事情的脉络,自以为触到了真相的面纱。甚至还得意洋洋地为自己的推理深感自豪,恨不得立马长翅膀飞回三途河告诉老蔡我的伟大发现。 我看到了肖瑜瑾的谜团,却未想过自己身上的谜比肖瑜瑾不知道要错综复杂多少倍。 肖瑜瑾走出魔雾区走出鬼门关可疑,难道我游走于生死两界之间就不可疑了吗? 第三十八章 受骗 我最终还是决定带肖瑜瑾回地府。不管我的猜测是否正确,肖瑜瑾在说起那股神秘力量时表现出的恐惧,却是不容置疑的。 我不是烂好人,但做人做事还是很有原则的。爱钱,没错;想办法挣钱,更没错;但这钱只有挣得光明正大,心安理得,才能舒心地花! 反正肖瑜涵要办的事不用办了,带他姐姐回地府,权当抵消了我的酬劳,让我心里好受些。 嘿嘿,一想到酬劳,想到肖瑜涵车子后备箱里的那十几二十万,我心里就忍不住笑开了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十,二十,作为数字它们都不大,但它们后面的货币单位很了不起呀!我一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要是有了这笔钱,老爸老妈就真的可以安享晚年喽! “你笑什么?”肖瑜瑾好奇地问我。 她此时已经接受了弟弟死亡的现实,心境平静了许多。万事说清楚,加上我又答应了她的请求,她不禁对我好感大增,言行中甚至处处流露出对我的感激。 我本就是个平凡的小人物,少许的爱慕虚荣自然是有的,承受一个大美女的感激,我这心里还是万分惬意与自豪的。 “呵呵,没什么。”好不容易树立起高大伟岸的形象,我可不能让她知道我满脑子都是铜臭,“对了,你弟弟还托我办一件事,我们……” “你是说那个被他撞伤的小女孩一家?” “是,你弟弟让我找到他们,尽量弥补一下……” “你刚刚说,小涵答应给你多少钱让你帮忙?”肖瑜瑾似乎对钱怎么分也很感兴趣。 我本来就没有私吞的想法,便如实答道:“具体多少他没说,只说他车子后备箱里有不到二十万块钱,让我补偿了小女孩一家后,剩下的钱就都是我的。” 肖瑜瑾的眼里竟露出一丝复杂的为难之色:“那你,我是说,你想要多少?” 呃,这也太直白了点儿吧? 我如果是条滑不溜秋狡猾无比的蛇的话,肖瑜瑾的问题可真是一条柳鞭柔柔地打到我的七寸上了。力度不重要,关键是直击要害! 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呀!给少了吧,我怕良心受不了;给多了吧,我心里更受不了。 话已经挑明,再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就显得有些虚伪了。(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我耸耸肩,中肯地说道:“看情况,如果小女孩一家伤得一般,我就少给点;如果伤得很重的话,那就稍微多给点儿。我自认这个回答还是蛮走心的,肖瑜瑾却不依不饶地继续问道:“你,你心理预期,最少想拿多少?” “至少还不拿个十万?七八万?”不管小女孩一家情况如何,我可都指着这趟买卖发财呢! 肖瑜瑾顿了顿,犹豫地说道:“如果,如果……” “哎呦,平子,平子,哎呦呦,我头怎么这么疼呀?”陈三再次醒了,龇牙咧嘴地喊着。 肖瑜瑾立即躲进我手里的相片中。这是我们达成协议之后,我在她卧室抽屉里的相册中找到的一张相片。 是一张很老旧的相片,相片中肖瑜瑾还是七八岁的年纪,穿一身很旧的蓝布衣服,头上扎两根小辫子,红色的头绳结成两朵蝴蝶结,脸上荡漾着孩子特有的笑容,天真烂漫,如花般绽放。她一手自然地垂下,一手伸向旁边,搂着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小男孩的肩膀。 相册里的照片很多,但肖瑜瑾最喜欢这张,我便选了这张。 我将相片和车钥匙收进口袋里,九曲十八弯的花花肠子左旋右转,琢磨着该如何糊弄陈三。 “哎呀,三儿,你可醒了,都担心死我了!三儿,你觉得怎么样,没事了吧?唉,都是我不好,我也没想到你……”我慌忙扶陈三坐好,嘴里便不着边际地说开了。 看我一副着急担忧又深深自责的表情,陈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环视四周,突然想起了什么,害怕地拉着我的手:“妈呀,鬼,这房子有鬼,咱赶紧走吧!” “三儿,你咋还没醒呢?你看清楚了,我是平子!你说你,不能喝你就别喝嘛,咱俩兄弟谁跟谁,你看你,死要面子活受罪,把自己喝醉了吧?我在屋里找钥匙,不想你竟然醉得不省人事,还吧唧一下,把自己给摔地上摔晕了。” 陈三举起手闻了闻满袖子的酒味和火锅味,疑惑地问我:“我真的喝多了,没有鬼?不对呀,我酒量不小呀!而且,咱进来的时候我还清醒着呢,怎么会……” “哎,三儿,你就老实承认自己酒量小咋了?你别嘴硬,咱今天喝的可是好酒,喝的时候不温不火,但后劲大。要不是我觉得自己也有些晃悠,我都想不到你是喝醉了,差点就打120送你去医院了!” “这么说,我是真的喝醉了?”陈三挠着头,还是不相信,“咱吃饭时喝的是啤酒吧?哎呦呦,我这后脑勺怎么这么疼呢?” 当然是我装模作样的那一掌留下的后遗症,但这我能告诉他吗? “什么啤的白的,你都把自己喝头疼了还不认账?行了,三儿,我知道你好面子,你放心,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三儿,咱也差不多了,我这气也消了,咱们走吧?” 陈三嘴里嚷嚷着“邪门”,被我拽出了肖瑜涵的家。嘻嘻哈哈地表达了自己的无尽感激之情,约好改天有时间喝酒之后,我终于将陈三送走了。 原地溜达了一会儿,平复平复心情,我再次返回小区。 没有电子钥匙,我只能站在门口等着,打算有住户进出的时候趁机进去。我进进出出好几次,每次都挺顺利,没等一会儿就混了进去。但偏巧这次我等了都快五分钟了,却还不见有人进出的迹象。 本来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怪就怪在保安室里的保安一直盯着我看。保安年纪跟我差不多,面相温和看起来人畜无害,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却很贼。我心里发虚直后悔没有从肖瑜涵家里偷把电子钥匙再出门,面上却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老子爱等咋地! 等得无聊我就掏出手机上网看笑话,我向来笑点低,笑得乐不可支花枝乱颤。如果我旁边有一根电线杆子,指不定哪个好心的大爷大妈以为我触电了,抡着棍子就给我来一下。 不过,大爷大妈的棍子我是没等到,倒等到了幽灵似的保安,突然从我脚底下冒了出来。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往旁边闪,警戒地望着恍若快速从地里长出来的保安。 保安估计早已阅尽众生相,无奈地叹口气,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你东西掉了,给!” 保安伸过来的手上,拿的赫然正是肖瑜瑾的照片,以及车钥匙! 我尴尬地笑笑,连声道谢把钥匙和照片拿过来。 “忘带钥匙了?” “哦,是,喝了点儿酒脑子有些懵。”我随机应变打起了哈哈。 保安也不多话,从兜里掏出电子钥匙打开门:“进去吧。”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再瞧过去,那保安的眼睛也蛮好看的嘛,黑白分明一看就是机灵人。 我谢声不断连忙进去,心里却开始嘀咕起来。 奇怪,照片和钥匙跟手机是分开放的,拿手机时不至于把它们也带出来呀? 心头闪过一丝疑惑,我不耐烦地抹去,心急火燎地直奔地下车库。 哦,发财喽,发财喽! 亲爱的万恶之源们,我秦平来了! 哈哈,二十万,二十万,那该是多少钱呀?得装满满一旅行袋吧? 万念皆除,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钱,钱,钱!如此清澈无杂的心,反应在脸上一定是纯粹如花的笑容,比照片里的肖瑜瑾还要天真无邪一百倍! 可是,可是,当我找到肖瑜涵的车子,打开后备箱,拉开装钱的大旅行袋时,脸上纯净无邪的笑容立即变成了阴冷的咒怨。 大大的旅行袋撑得满满的,里面装着钱,以及一些日常衣物。 就在前一秒,眼前的大旅行袋还是我的整个世界。在我期盼的世界里,漂满钱的海洋占据了全部空间。但事实上,眼前的世界非常规矩地遵循了自然规律,陆地海洋三七分,三分陆地七分海洋。海洋里淌着我脑子里进的水,没有漂着钱,钱都在那可怜的三分陆地上。 我被骗了。 肖瑜涵说他的旅行袋里有不到二十万块钱,但实际上总共不到六万块钱。虽然是个不小的数目,但比肖瑜涵承诺的缩水太多。 钱是大事,但被人耍,还是被一个死人耍,这事更大。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捏着肖瑜瑾和肖瑜涵的老照片,愤怒地问。 “我,我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但我知道小涵没有那么多钱。他虽然挣得不少,但买房买车,给我开店,也花了不少……” 呵呵…… “所以你才会一直问我想要多少钱?” 沉默。 “刚才在大门口钥匙掉出来也是你干的吧?” 依然是沉默。 “你再不说话我就把照片撕了!” “别,别,别,对不起,我,我代小涵向你道歉。如果你觉得……小涵说的第二件事你也可以不用做,只要你带我回地府,这些钱就全都归你!” 六万块钱,对我而言,不算少了。 可是…… 真是报应啊! 不过,这报应似乎来得太快了点儿吧? 我才刚刚送走陈三呀! 第三十九章 开车有什么难的 “我相信因果报应,所以,这钱我不要了!”我缓缓将旅行袋的拉链拉上,随即关好后备箱的盖子。眼不见心静。 “你,你还带我回地府吗?”肖瑜瑾小心翼翼地说道,可怜兮兮的声音让人不忍心拒绝。 看着照片上那无忧无虑、纯真无邪的笑容,我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 “你在魔雾区呆过,身上笼着一层我看不清的雾。之前答应你的要求,是看在你们姐弟情深的分上。我一直认为,重情的人是最值得他人信赖的,可你们姐弟二人情深似海,对外人却未免太防备、太精明了些吧? “当然,这也不能怪你们,让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在这世上立足,本就是现实太残酷了。我是个笨人,也是个懒人,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我和你弟弟的协议到此结束,跟你的,自然也不成立了。” “可是,可是,你已经答应我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弟弟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君子,你现在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想象中,肖瑜瑾要是站在我面前的话,她一定会皱起好看的眉头,考虑该如何继续给我灌**汤。 我没给她这个机会,淡淡地说道:“况且,我本来就不是君子。” “你究竟要我怎样做,才肯带我回地府?” “你会跟我说实话吗?” 照片里的肖瑜瑾没有回答。 我猜不出实话会是什么,但我知道肖瑜瑾在骗我。她毕竟是肖瑜涵的姐姐呀! “我没有恶意!” 我哼笑一声,果然。 一句没有恶意,便是承认她确实在骗我,而又不能说出口。 可笑的是,我竟连她哪一处在骗我都不知道。 她不能说出来,自是有我不知道的难处。但我不是大侠,没有胸襟,也没有能力去包容,甚至自不量力地准备英雄救美。 “你是要我把你放在车里,还是送你回房间?”这句话听起来**无限,但此时此地,从我的口中蹦出来,却十分无奈而又决绝。 我恍惚听到一声无奈的苦笑:“就放在车上吧,你不用管我。” 偌大的地下车库里没有其他人,非常安静。(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若不是有头顶明亮刺眼的灯光闪烁不定,还真让人有种置身旷野的错觉。照片中的女孩天真烂漫,年纪虽小,精致的面庞和五官却已经注定了她将来的风华绝代。只可惜,命运并不写在脸上。都说性格决定命运,命运又何尝不反过来塑造性格? 男孩浑身都脏兮兮的,细小的胳膊抱于胸前,小脸蛋上一副不耐烦的嫌弃神色,似乎很不愿意被女孩搂着,又像是着急地想去玩闹。如果男孩能预料到,多年之后自己会趴在女孩触目惊心的尸体上痛哭流涕,痛不欲生,照这张照片时,是不是就会多几分珍惜和眷恋?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还是不知道得好,不知道,才会有值得回忆的天真无邪。 我轻轻摩挲着照片中女孩的笑脸,将照片缓缓放到车盖上。 我不是神,只是个会生气大笑不平感慨的俗人。 地下车库的电路好像出了问题,头顶明亮的灯管突然滋滋地响起来,灯光忽明忽暗。 一辆汽车由我附近的入口驶进车库,急速奔驰的车轱辘摩擦着地面,发出吱吱的噪音,突兀,刺耳。 我正想暗骂一声没素质,手里安静的照片却突然颤动起来。照片当然不会自己动,动的是里面的肖瑜瑾。 “求你了,带我走吧!求求你,快走!”她急切地说着,每一个字里面都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头顶的灯管响得更厉害,滋滋啦啦的,似乎是在抗议永无止境的照明工作,又像是发怒的莽汉宣泄的前奏,全身的力气都在身体内躁动不安地涌动,只待奔涌而出的那一刻,定要将什么东西毁灭掉才肯罢休。(..info) 汽车疾驰的声音越来越近,快速行驶的车身若疾风般呼啸而至,刺眼的车灯又如闪电般骤然降临。 无暇多想,体内求生的本能驱使我爬上肖瑜涵汽车的车盖,飞驰的汽车险而又险地擦着我的脚驶过去。 我暴躁地问候了一声对方的母亲,然后迅疾掏出钥匙打开车门,连滚带爬地上了车。 “你愣着干什么,快走呀!”肖瑜瑾对正坐在驾驶座上发呆的我喊道。 我不是菩萨,当然不是准备在这时候打坐,用修为对抗疯狂攻击我的现代机械装置,我只是,只是…… “我没学过开车!”我也是急了,对着照片里的丽人大吼道。 肖瑜瑾愣了。 “你这个蠢货!” “你行你来呀!”本来就没什么君子风度,危急关头自然是原形毕露了。 “你……” “别吵,这有什么难的,让我想想,插钥匙,踩离合……” 我确实没学过开车,但村里的拖拉机还是开过的。小时候就经常跟着隔壁的大哥哥捣鼓他家的拖拉机,记得有次我俩无师自通,真的把拖拉机打着开起来了,那欢呼雀跃的兴奋劲儿,甭提有多嚣张多无法无天了。 可车一上路,我俩就都傻眼了,拖拉机在路上横冲直撞,简直比螃蟹还横!大哥哥七手八脚地掌握方向盘,我则充当起军师兼智能喇叭,一边“朝左,靠右”地喊,一边朝路上所有的人畜大声地喊“让开!让开!”,那模样,那场景,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威武霸气得要命。 本来这大疙瘩跑在路上就突突直响,平常稍微听到点儿声响,路人都会远远地避开。这下倒好,早就避开的路人一看到拖拉机左摇右摆,驾驶座上坐着个十二岁的小司机,他旁边还跟着个七八岁的娃娃参谋,当即惊慌失措,大呼小叫地四散逃命。 记得当时有个大妈正牵着她家的母羊,优哉游哉地去找种羊配种,不想碰到我们这两个不要命的小阎王,吓得大叫一声“妈呀”,撒开腿就跑。母羊受了惊,咩咩咩地直叫唤,也着急没命地跑,却偏偏跟主人跑得不是一个方向。偏那母羊又膘肥体重,力气不小,大妈拽母羊拽不动,反倒被母羊一蹬腿,一甩头给拽了个四仰八叉,在厚厚的黄土里拖行了不少的一段路程。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哥俩是开车容易停车难。眼见着我们把整个村子弄得鸡飞狗跳,人神共愤,拖拉机又坚定无疑地朝村东口的大水沟奔去,一着急竟连刹车都忘了,只顾哇哇大叫,眼泪鼻涕全都出来了。幸亏有年轻胆大的叔叔心惊肉跳地爬上车,大显神威将车停下来。世界这才算消停了。 那位叔叔立即就成了我心里的神。我当即对他膜拜不已,心想终于碰到了隐世已久的武林高手,打算拜他为师学一身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功绝学。我正打算感激涕零地表达自己的激动心情时,却不料那叔叔伸手出脚,给我和大哥哥一人一耳光,外加一脚,将我们赶下了拖拉机。 我坐在黄土里揉着肚子,看到那位叔叔的形象愈加高大伟岸了。 后来,拖拉机被那位叔叔开回了大哥哥家,满身黄土脏不拉几的大妈牵着羊堵在了大哥哥家门口。 我和大哥哥在**上躺了一个礼拜才勉强能下**,接着便扭着疼痛的屁股,牵着那头受惊过度的母羊去铁路边找草吃。 “身负重伤”给那位大妈放羊一个月我没一点儿意见,男子汉嘛,敢做就要敢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可要说那母羊受惊过度精神萎靡,要大补,必须吃最好的草,我心里就不乐意了。那母羊绝对是成精了,在路边吃草时,撒欢乱蹦比我还精神,可一旦遇到外人,它就一副死气沉沉不想活的样子,引来无数怜惜和愤怒的目光。 唉,大伯你听我解释。 大妈,我没虐待它,给它吃的都是好草。 爸,我没偷奸耍滑,再加一个月不公平! …… 就这样,私开拖拉机事件在我对那头母羊的无限怨念中落下帷幕。 我坐在驾驶座上,模仿当年大哥哥的手法,终于将车子发动起来,七手八脚地倒出车位。汽车疾驰的轰鸣声接连不断地在我耳边响起,一辆汽车正迎面向我开来。更可恶的是,后视镜里竟然还有一辆汽车在追我的车屁股。 血气上涌,早已被生活消磨殆尽的热血激情似乎正一点点地回到身体里,我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之前私开拖拉机的那天,我被那位叔叔踹下拖拉机,一心幻想自己能像他一样强大,锄强扶弱。 我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疾驰而来的汽车,脚下用力地一踩油门,车子便疾驰而出,朝前面的车辆撞去。 三辆疾驰的汽车在空旷无人的停车场里行驶,三个司机都在赌,看谁会停下来。 时间好像突然变慢了,无数个想法在我脑中快速闪过。村东口的大水沟又出现在我面前,我已经不再是当时七八岁的孩子,当然知道只要松开油门脚踩刹车就能安然无恙。 第一次开拖拉机的记忆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长大后我曾无数次想过,那次面对村东口的大水沟,除了停车,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我们掉下去。 第四十章 没有答案 三辆车相向而行,我和前面的车子即将相撞,而后面的那辆依然对我紧追不舍。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刻,我急打方向盘,强行向旁边的空车位转弯。 这样的场景我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过很多次,急速转弯之后,前后夹击我的两辆车子会撞在一起,不来个车毁人亡,也能拖延一段时间。而我,则开着车子顺利逃生。 只可惜呀,这不是电影,我的开车水平也只是能勉强将车开起来而已。 不但强行拐弯没有成功,还因为算错距离,把车子撞到了坚固的水泥柱子上。四方大柱子威严地撑起空旷的地下车库,支撑着地面上的高楼大厦毅然不倒,劳苦功高,不容小觑。被我无礼地一撞,老人家感到颜面有损,立即借力打力,将所有的力气还了回来,我坐在车里被撞得不轻。 前后两辆车子尽管紧急刹车,还是斜着撞到了车身两侧。 三次撞击,即使我在慌忙之中还系了安全带,我的小身板依然没有给面子,昏了过去。 弱小,愚蠢,这大概是对我最恰如其分的评价了。 醒来时,我依然坐在肖瑜涵的车子里,有人在敲车窗玻璃。有气无力地打开车窗,外面的中年汉子掩着鼻子问我有没有事,半是劝慰半是幸灾乐祸地告诫我,以后开车就别喝酒,或者喝酒就别开车,问我得喝多少酒才能让车也跟喝醉了似的,浑身酒气,还说这幸亏是在地下车库里,要是在大路上,我指不定要牵连多少条人命了。 我脑袋又涨又疼,浑身都觉得不对劲。中年汉子说得没错,车里车外满是酒味,就好像我曾经把车子开到了大酒坛里似的。奇怪,自己之前好像没有喝这么多酒呀? 记忆慢慢恢复,我摸摸口袋,肖瑜瑾的照片还在。(..info)刚松一口气又觉得不对,近乎咆哮地对着照片吼了半天,没有任何回答。 中年汉子看到我对着照片狂吼,以为我彻底醉了,问我要不要去医院之类的。见我不理他,又瞄一眼我手里的照片,八卦地问我照片里土不拉几的女孩是谁。 我心里烦乱恶狠狠地瞪中年汉子一眼,大概是觉出我不对劲,他转身骂了句傻叉就离开了。被两辆汽车围堵,不小心撞晕过去,睡一觉醒来我竟然一点儿没事,肖瑜瑾却不见了。肖瑜瑾之前说附近有一股神秘而可怕的力量,所以希望离开去地府,难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就是那股力量所为? 我晕了过去醒来后却安然无恙,这么看来他们纯粹是冲着肖瑜瑾而来的。 虽然肖瑜瑾莫名其妙离开地府回到人间,具体的经过是否跟我的猜测相符我不得而知,但这件事肯定跟我有关系。而刚刚那波人明显是把我当空气忽略掉了,他们应该跟地府那位没有关系,那又会是谁呢?为什么要抓走肖瑜瑾呢? 哎,烦死了,烦死了,真是脑袋都快要炸了! 原本好好的一趟挣钱的买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钱果然是万恶之源呀!要不是因为钱,我怎么会趟进这趟浑水? 对了,钱! 虽然整个车子都像在酒里泡过似的酒气熏天,但我身体里毕竟只有晚饭时喝的那点儿啤酒,神智还是很清醒的。下车连忙查看后备箱,旅行袋的拉链已经打开,里面的钱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旅行袋大大的口子就像个张开嘴要奶喝的孩子,腹内空空如也,没干货呀! 一群能抓走肖瑜瑾魂魄,并拿走所有的钱的人,何止是“不简单”这几个字可以形容的,简直就是可怕! 能力加智谋,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我估计早就挂了。 我有些许的庆幸,但庆幸之后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刮。肖瑜瑾被抓走了,她曾向我求救过。 恐惧、悔意、自责,各种感情就像不同的调料一样,在心里翻涌混合,五味杂陈,让人恶心得想吐,却又无能为力。 我该怎么办?我要做些什么?我不知道。 一直以来,我都不喜欢复杂的人和事,不喜欢想太多,甚至不喜欢做选择。 以前的生活很简单。小时候在父母的庇佑下,吃饭睡觉上学调皮偷懒闯祸,仗着自己年龄小胆子也不大,但凡想到一些力所能及的坏点子就迫不及待地寻找受害者。大祸没有,小祸不断,父母高大的身影总是挡在前面为我遮风挡雨,善后擦屁股。 三流大学毕业后不再依赖父母,一直为生活工作而忙忙碌碌。做最普通的工作,结交最简单的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浑身上下都是心眼,比马蜂窝还马蜂窝的人。自己虽然花花肠子多,但从来只体现在小打小闹的恶作剧上,说白了也就是调剂一下生活,增加点儿乐趣而已,从不会将它用在所谓的正途上。 没有什么大的志向,想着只要挣够用的钱,跟父母辈一样,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最幸福的生活,至于什么为什么之类的问题我从来不会去想。 上一份工作莫名其妙被老板炒了鱿鱼,我二话不说拿了工资就要走人,老板貌似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跟我讲,顺便给我这个愣头青上上课,不想我竟然不给他面子。临走前,老板还引诱地问我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开除我。 我呵呵一笑,问他是不是我问了他就不开除我了?老板被噎得不轻,随即释然地说了一句,开除你是我有生以来做的最明智的决定,然后便大手一挥,像赶苍蝇一样将我赶走了。 有生以来最明智的决定,怎么,难道他以前做的决定都是臭狗屎吗? **是一种怪物,所有人都是它的俘虏。我们辛辛苦苦地挣钱,花钱,其实都是在满足**。**很聪明,普通人供给不起等级较高的**,**的等级自然就会降低。等级降低了,**的要求也就随着低了,向人索要的东西也自然少了。 这是一个无限循环,没有良性和恶性之分。 小时候,我养的**等级也不低,而且无数次幻想在未来的日子里将它的等级不断提升。谁不想大富大贵,荣华一生?从小看着古龙金庸武侠长大的一辈,谁没有一个热血的英雄梦? 只是越长大就越能感受到现实的残酷。我是个胆小的人,少有的雄心壮志也被现实打磨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多年以来,我的**等级一路狂跌,没有表现出任何上涨的趋势。我从不担心它会跌停板,因为我还要吃喝拉撒,需要最基本的感情寄托嘛。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的**都徘徊在普通等级边缘,我也尽量去适应这样的普通,并且乐在其中,有滋有味。有个事干,有口饭吃,父母健在,小女友一枚,兄弟两三,这些,足以将一个普通等级的**撑得肚大腰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况且,我也只能做到如此。没有办法提升等级那就随遇而安地接受,这是我的强项,自然不在话下。 但命运似乎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 先是玲儿走了,她觉得只拥有一个普通等级的**是一件丢人的事,我带不给她任何等级提升的希望,所以她选择了离开。 然后是我被车撞了,我到了三途河。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我原来对世界的理解,可以说是,简单到极致的三观毁于一旦。 灾后重建工作有点儿麻烦,但也挺顺利,而且重建过程中,我竟然发现自己现在有条件有能力给自己的**怪物升升级了。 就像农村拆了房子要建新房的人一样,新买的材料本来只够建个跟以前规模差不多的三间瓦房,但主人发现老房子虽然墙体不结实了,许多砖瓦和椽木还是可以用的,由此,计划的三间新瓦房建成之后就成了四间,让邻居好生羡慕。 地府开的工资比我以往任何时候的都高,还能偶尔挣点儿外快,我心里满满期待给自己的**多升几级,却未曾想到**的升级除了需要相应的财力物力之外,也需要对应的智谋。 总结起来,就是物质和精神要两手抓。 但很明显,我现在成了一个只抓物质的瘸子。瘸子嘛,麻烦自然比正常人多一些。 **依然在不可控制地向更高的等级提升,给它降级已经不是我单方面能说了算的。这样发展下去,我要么成为单腿瘸子哪天出意外死掉,要么赶紧抓抓精神文明建设,让**平衡发展。 许多问题,是该好好想想了。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我是谁? 这个问题很多先贤哲人问过自己,夜游神发神经的那晚也问过我。这个问题说大可大,说小也很小。先贤哲人关心的是宏观层面的,夜游神关心的是微观层面的。 我是秦平,是我爸妈的儿子,是老蔡的徒弟,是三途河渡船的帮工。 这些答案都没有错,但显然,这些答案没有一个是夜游神想要的,也不是我想要的。 第四十一章 相亲 青色的玉米棒子,颜色由深至浅渐次变化的苞叶里,嫩黄的玉米粒晶莹若珠,像月子里见谁都笑开花的娃娃。指甲轻轻掐下去,鲜嫩的玉米粒里就溢出汁水来,最适合煮着吃。 上学时学到的文章里,将玉米棒子比作胖娃娃的大概是最常见的。以前总觉得那些人真俗,而现在,站在叶片扎人的玉米地里,拨开层层的纹理苞叶,嫩黄的玉米出现在我眼前时,我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呀,真像个胖娃娃呀! 应试教育在我身上果然很成功呀! 胖娃娃就胖娃娃吧,这样的胖娃娃放在热水里煮上二十分钟,嫩黄的玉米粒就变得黄中带红,捞出来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香甜美味,即使烫得舌头都要掉了也忍住不吐出来。 家里的玉米是粮食,煮青玉米绝对是一种浪费,吃起来也没有外面卖的水果玉米香甜,但我从小到大就好这一口,爸妈也从不吝啬,到了时节,玉米熟得差不多了,就让我拎着笼去地里掰。 熟悉的味道千金不换! 我吸溜吸溜地啃着玉米棒子,以狂风扫落叶之势三下五除二就消灭掉一个,啃完的玉米芯就跟猪啃得似的。 “吃慢点啊,煮了这么多,又没有人跟你抢。” “看你那德行,就不能吃干净些,猪都比你珍惜粮食!” 慈母严父,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也不知道二老是商量好的,还是天性使然,从小到大,我都是在一个甜枣一根大棒的教育下健康地成长起来的。 我嘿嘿笑着,也不说话,拿起一个玉米棒子继续蹂躏,风卷残云势不可挡。 “平娃子,明天见着人了你可不敢这样,别人看见了笑话。”我两个都快搞定了,我妈手里的玉米才只少了几个小豁口。 “成不成都没关系,但你要是丢了我们家的脸,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即使口嚼天下美味,我爸也不忘敲打我几句。 我抹抹嘴,舒服地伸个懒腰,不耐烦地说道:“哎呀,知道了,不就是相个亲嘛,至于嘛!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们儿子可是在外面混的人,别瞎操心。” 每次只要一提到我在外面做事,老爸也会敬畏地闭上嘴,仿佛外面是神明居住的世界似的,不得冒犯。也难怪,老爸老妈一辈子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们没见过,似乎也不想见。 老爸老妈对城里是有偏见的,一方面觉得那里是天堂,自己的儿子怎么着也得去那儿闯荡,一方面又深受地方电视新闻的毒害,觉得那里混乱不堪,是地狱,自己是绝对不会去的,并时常叮嘱我在外多加小心。 他们朴实,简单,并将这些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我。 我的人生发生了变化,不可能再按照他们教给我的东西走下去,这一点从答应留在三途河那天起我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我不知道为什么,也想不通,便只能暂时不想了。隐隐有种预感,该来的,好像就快要来了。 内疚、彷徨、无奈,都***见鬼去吧!老子要打扮得西装革履的去相亲了,老秦家的百年基业还等着我添砖加瓦呢,现在没空跟你们玩! 家永远是最好的避风港,安全,宁静,适合受伤的人舔舐伤口,调理身心,忘掉烦恼。所以,在肖瑜涵家的地下车库里反思了许久之后,我最终得出的结论只有两个字:回家! 对,顶着额角的血口子回家,即使家里等我的是以前躲都来不及的相亲。 这次相亲,充分让我见识到了农村亲缘关系的庞大和复杂。.info什么姑姑的外甥的表哥的同学的妹妹……这一大串的人名只是我这次相亲网络的开始。更狠的是,我妈念经似的说了这么一长段名称之后,说了一句: “平娃子,咱按规矩走,我打听过了,水运的大伯刚好跟女方的家长认识,这次就让他当媒人,在中间撮合。” 我晕! “既然有水运大伯,一开始干嘛绕那么一大圈!” “你还有脸说,你要是能耐,在外面给我引个媳妇回来,我们还会这么麻烦地瞎打听!” 我…… 无言以对,只能转话题,没好气地问:“妈,明天我穿啥衣服?” 去相亲,穿什么可是很讲究的。 我爸也忘了继续声讨我,连忙说:“对对,穿着是大事,你赶紧给平娃子准备一下!” “哼,等你爷俩想起来我再去准备,还准备个啥!”在这一点儿上,我妈绝对是家里的权威,不容挑战。 就这,我爸被冷嘲热讽了,还腆着脸笑个不停:“对,你说得对。” 相亲如打仗,开战前双方优劣,胜算几分还是要开个作战会议讨论讨论的。 女孩叫秀玲,跟我同岁,高中毕业就去外地打工,一直在外面忙,找对象结婚的事就给耽搁了。最近刚回来,在省城里的一家餐馆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 没见着真人,照片上看着还不错。不过现如今这照片就不能相信,各种修图软件美颜相机,即使是个大妈,也能给你照出个千年蛇精的样儿来。也就是个参考,没必要当真,不然见面是为了啥? 除了长相,其他方面,学历、工作虽然没法跟我比,但也没得我挑的。至于年龄嘛,本身不大,但按她的学历,她的年龄在农村又绝对属于大龄青年了。把这几方面捋清了,老爸老妈的意见高度一致,觉得这次相亲只有我看不上人家的份儿,没有对方对我挑三拣四的资格。 见面地点就在水运大伯家,人数地方熟,我也就没让任何人跟着,一大早就西装革履地去他家喝茶了。水运大伯其实不怎么爱说话,不适合当媒人,但这事赶巧就他认识两家人,也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 喝茶的时候说东道西就是不说今天的正事,大妈在一边看着着急了,推开大伯自己坐我旁边,唧唧咕咕就说开了,唾沫星子四溅,溅到脸上我还不好意思拿出纸擦。往旁边挪挪吧,大妈又像是怕我听不清楚,我挪一寸她动三寸,吓得我都不敢动了。 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归结起来就一句话:那女孩啥都好,就是不太爱说话,所以在外打工也没自己谈个对象,现在年龄大了才回来相亲。 玉因瑕而美,大妈不一定知道这句话,但肯定深谙此理。而且,她这分明就是明着贬暗里夸嘛,哪儿还是什么缺点! 我嗯嗯啊啊地听着,时不时应景地说两句,心里对水运大妈的唾沫星子越来越嫌弃,对她本人却越来越佩服。 好不容易听着外面有动静了,水运大妈一拍大腿,叫道:“来了!平娃子,快点儿起来,出去接人去!” 还没出房门呢,又嚷嚷开了:“哎呀,今天的重要人物终于来了,平娃子在我这儿都等了一早上了!” 我长舒一口气,抹去脸上的唾沫星子,站起来跟着水运大妈往出走。心里嘀咕,现在不过早上十点,我八点起的**,倒腾半天塞了几口馒头,才在二老的注目下出的门,在她家最多不过一个小时,怎么到了水运大妈嘴里就成一早上了? 哎,也不知对方真容如何,是否对得起我一早上承受的唾沫星子。 我腆着笑脸一眼扫过去,果然是重要人物,而且重量等级不低的。 所谓的一见钟情是建立在男才女貌的前提下,我这辈子是没想过那好事。不过一见到眼前这位,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一见不钟情了。 秀玲跟她妈一起来的,跟她妈站一块绝对看不出有什么不对,但她们俩人就占了四个半人的空间,这就有问题了,而且是大问题。 我继续腆着笑脸,跟水运大妈将二位迎进房间。倒茶递瓜子,两位长辈大声地寒暄,声音之大,笑声之朗,好像恨不得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我在这里相亲呢。 我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茶,心里琢磨该找个什么借口溜掉。以女孩的体格来看,我们全家人一顿饭都不够她吃的,为了家里的粮食考虑,我妈也肯定不敢让我娶回家去。 哎,今天没让我妈跟着来真是失策呀!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了。随便问两句,要个联系方式,就说以后联系,今天赶紧溜吧。 缓缓放下茶杯,举了半天一口没喝,茶叶在水面上悠悠漂着,稍不注意茶叶就有漂出杯子的可能。 “你叫秦平吧,我闺女我带来了,你也看过了,成不成,你就给一句痛快话吧!” “哗!”我手一抖,好嘛,不止茶叶漂出了杯子,连茶水也跟着洒出来了。 大妈,您是嫁闺女呢,还是卖菜呢!我在心里不满地腹诽道。 这幸亏我嘴里没有含着茶水,不然非得吐出来。如此一来,那人可真是丢大发了,光是想想我就忍不住为自己的腿担心。 第四十二章 秀玲 我吓了一跳,求救似的看着水运大妈,她的脸也抽抽了两下。“大妹子,话不能这么说,这俩孩子才刚见面,还没互相认识一下,这话是不是有点儿着急了……”水运大妈看看我,又看看秀玲,似乎也为难了,“哎,大妹子,你刚不是要看我的鞋样嘛,走,咱去里屋看。” 从进门到现在,两人说那么多话,里面一个“鞋”字都没提到,水运大妈这个借口有点儿小儿科呀。 可就这么小儿科,对方家长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水运大妈笑脸不改,站起来就去拉她:“走,大妹子,现在年轻人不比以前,咱们说了不算,让他们好好谈谈。” “哦,好,好,咱们去看鞋样。” 刚刚还跟集市似的房间一下子就安静了。 刚才茶水洒出来溅到了手上,反正也不知该说什么,我就装模作样地找纸擦手。 “给!” 从进门到现在,这是秀玲说的第一句话。别说,声音还挺好听的。哎,真是可惜了一副好嗓子。 我接过她手里的纸巾,礼节性地说声谢谢。手也擦干净了,闲着尴尬,我就又端起茶壶给杯里加水。杯子也太小了吧,还没倒呢就满了。 “给你添点儿茶?”我晃着茶壶问她。 她笑着摇摇头,顿了顿,缓缓说道:“我随我妈,说话直,你别介意。我觉得咱俩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原来是名花有主呀,我真是求之不得啊! 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既然双方都觉得不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放开了聊呗。 工作朋友,社会新闻,明星八卦,无所不谈。水运大妈说了秀玲那么多优点,我一时半会也看不出来真假,但她说对方不爱说话,这一点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秀玲绝对是个话唠。 我才刚一开头,她就嘴皮子上下翻飞,肚子里的话如黄河之水般滔滔不绝,说着说着把自己逗乐了,也不忌讳,随时哈哈大笑。(..info) 都说最好的倾听者就是最好的谈话者,得了,看她那么喜欢说,我就恭恭敬敬地把嘴闭上,必要的时候点评几句,再引导两句,我们的谈话就更加其乐融融了。 秀玲声音好听,笑起来就格外动听,什么如山泉之水,黄鹂脆鸣,用来形容她是一点儿没差。 如果只是闭目倾听,或者喝茶侧耳,听她说话也绝对是一种享受。可一旦看到她那巨大的身板,再加上她说话间,桌上瓜子花生饼干统统灰飞烟灭,进入她的五脏庙,我就情不自禁地咽咽唾沫。 秀玲也真不客气,看我听得津津有味,就代替水运大妈挪到我旁边的位置,似乎生怕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似的。 水运大妈和秀玲妈大概是听到了秀玲的笑声,以为我们俩情投意合,相谈甚欢,便拿着几副没花的破鞋样当花样刺绣似的,一针一线在外面不停地研究。哪里的针脚细密整齐,哪里的颜色艳丽,这个花好看,这个鱼栩栩如生比家里吃的鱼还像鱼…… 我一面笑着听秀玲讲她饭店里的奇葩员工,时不时跟她一起骂两句装模作样耍横的客人,一面在心里腹诽水运大妈,如果她俩真那样无中生有地说下去,黑魆魆的绒布鞋面上估计真要蹦出一两朵牡丹,或者游出几条鱼来了。 虽然定性的话已经说清楚,俩人以后也很可能不再见面,但再这么谈下去怎么着都不太好吧?尤其秀玲还那么高兴。想走吧,现在肯定是不行。得,出狠招吧。 我给秀玲杯子里添满水,递过去:“你先喝口水,解解渴。对了,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一般女孩子听到这个问题,即使再五大三粗神经大条的也会娇羞一下吧,一娇羞,话自然就少了不是? 秀玲也不例外,一听我的问题,竟然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有门!我立即摆出一副八卦嘴脸,催促道:“害羞啥,男欢女爱,多正常的事!你跟我说说,你男朋友是不是就是你刚刚说的你们店里的厨师?你妈是不是不同意?说说,或许我能给你出点儿主意呢。” 秀玲端起茶水咕噜噜灌下一大口,竟有点儿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别瞎猜,我没男朋友!” “骗人,不想说拉到!” “我真没有!” 这……难不成她是看不上我? 虽然我铁定看不上秀玲,但以我的各项条件,她看不上我,这可太伤自尊了!我的大男子主义又犯病了,不行,今天必须得问清楚喽。可是,怎么问呀? 大概是看不惯我一副便秘的痛苦神色,秀玲大气地说道:“你也别乱想,你的条件其实都挺好的,人也不错,是个好人,勉强呢,也算能配得上我。不过嘛……” 好吧,竟然被发好人卡。 得,为了真理,我牺牲一下先接着。 “不过什么?” “不过……哎,不说了,我走了!妈,咱们回家!” 我伸手去拽秀玲,不想她一嗓子嚎出去,水运大妈和她妈立刻就冲了进来,颇有几分埋伏已久,突然接到命令的突击队员风范。 哎,溜墙根溜得这么不专业,她们也太朴实了点儿吧。 见我拽着秀玲的胳膊,秀玲妈一下子就急眼了,扑过来就把她女儿护在了身后。护犊子,我没意见,可我一丝半毫的坏心思都没有,你这么大的阵势也太伤人自尊了吧! 血气上涌,我一下子就火了。水运大妈看情况不对立即拦在我面前,强挤着笑脸让秀玲妈别生气。 “妈,我们聊得挺好的,他也没想干啥,我就是想走了而已。” 秀玲这一解释,我的火气也消了大半,房间里紧张的气氛也消失了。水运大妈像是还想说几句圆场的话,不料秀玲妈拽着女儿就往外走。 水运大妈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狠狠地将我的耳朵转了好几个360度之后,这才消了气让我回家:“你先回去跟你爸妈说,晚上我再去你家,看我怎么让你爸收拾你!” 乖乖地挨了顿揍,再讪讪地赔完礼,从水运大妈家里出来,我是满肚子的怨气。 看不上就看不上呗,还藏着掖着不说,吊人胃口有意思呀! 怎么最近遇到的每个人好像都在瞒着我一些事,而且,论脾气一个比一个怪,一个赛一个臭。跑到家里躲清净吧,相个亲都感觉被人蒙在鼓里当猴耍似的?话说我的表演很精彩很滑稽吗? 我恨恨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头、土疙瘩,远远地踢飞一个,心里就稍微痛快一些。 他娘的,踢个石头都能遇到个又硬又臭的。哎呦,我的脚呀! 脚下吃痛嘴上就骂得更痛快了,夜游神、鸟嘴、日游神、肖瑜瑾,甚至连丫头和老蔡也没被我落下,都拽什么拽,一个个肚子里藏着数不尽的秘密都不跟我说,也不怕把自己闷死了! 我就不信,我他妈就那么好运,出个车祸半死不活,到了三途河就没事了,如今还可以活蹦乱跳地去相亲找虐受了。 阿旺说得没错,同样是出车祸,凭什么我还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有滋有味地生活? 全国每年有六万多人死于车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算下来,就是每天至少有一百六十多人死于车祸。一百六十多人,这还是保守估计! 一个多月前,我也差点为这组数据做出大无畏贡献,可我偏偏活下来了,还接触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三观尽毁。 活着真好,可也真他娘的活受罪! 回到家里蒙头就睡,老妈问我相亲怎么样,我说了句没戏打算呼呼大睡。我爸提着鞋子就准备跟我练练,幸亏我妈眼疾手快疾言厉色地把他拉了出去。 按照惯例,我爸会窝着火出门去水运大伯家,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下好了,水运大妈不用大晚上往我家跑耽搁每晚黄金档的电视剧了。至于我爸还要不要打我腿的主意,就看水运大妈怎么说了。但愿我的耳朵已经让她消了气,可以大慈大悲地放我的腿一马。 一觉无梦,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我惬意地伸伸懒腰,觉得到底还是猪一样的生活比较舒服。 “闯了那么大的祸,亏你还睡得着,饿了吧,起来吃饭。” 我严重怀疑我妈在我睡觉期间啥事都没干,就监视我了,不然我怎么刚一醒过来她就立刻出现在我面前了。当然,这样的监视我还是蛮欢迎的。 “嘿嘿,我爸呢?”我腆着脸问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出去打麻将了。”我妈一边收拾毯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呦,看来心情不错,有希望。 “别瞎操心了,你爸都问清楚了,水运大妈说那家人性子太直,跟咱家合不来,合不来就算了,我们再跟你看看。待嫁的女娃多了,没必要在他们家一棵树上吊死。” 水运大妈慈悲! 老爸老妈英明啊! 我欢天喜地地去吃饭,我妈却八卦地问东问西:“平娃子,你大妈说那家人特小气,是不是真的?” 我差点儿一口馒头噎住,看来水运大妈也不是个好惹的,人家走时没打招呼她就惦记上了。 “妈,她都跟你说啥了?” “什么她不她的,按辈分,你也得叫声大妈!都是你,不让我跟着去,要是跟着去了也能见识见识,听你大妈说,那女方的家长临走时硬生生拿走了她三双鞋样!” 好吧,原来梗在这儿呢。 我咽一口菜,漫不经心地说:“那她没让你赔?” 说曹操,曹操到,话一出口,水运大妈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本来还打算开她玩笑的,却没料到她脸红脖子粗地指着我就大吼道: “臭小子,你给人家女娃下啥药了?!” 第四十三章 搽香水 下药?莫名其妙! 六月飘雪,冤枉啊! 不就简简单单相个亲嘛!别人相亲成与不成我也没见怎么着,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复杂呢! 还是我妈老成,狠狠瞪我一眼,把我定在位子上不敢动,然后赶紧请水运大妈坐下,递杯水过去让她慢慢说。事情是这样的,水运大妈刚刚接到女方电话,说是秀玲刚到家就昏倒了,现在正往医院送呢。按照女方的说法,秀玲身体一向健康,没什么毛病,一定是我给他家孩子下了药,把人迷晕了。 我去,秀玲他们一家的情商绝对有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到医院了听医生说,别平白无故地冤枉我!”我没好气地说,心想就秀玲他们家那巨大的体形,身上没个小毛病还怪了。 水运大妈喘着粗气又想骂我,我妈瞪我一眼赶紧说道:“大姐,你先消消气,平娃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下药这种事可不敢乱说,搞不好要进去的。” 进去,进哪儿?公安局呗! 水运大妈喝一口水,再喝一口水,怒气冲冲立即就变成了忧心忡忡:“大妹子,你也别嫌我着急乱说话,你说,人家好好的一个孩子,从我家回去就出事了,我这……哎,我也是乱套了,他们在电话里说平娃子给人家下了药,我没多想就……你说,那女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大妈,她又不是在你家昏倒的,你别瞎担心。再说了,依我看,那秀玲估计就是贫血,去医院打个点滴就没事了。以前我们班上有个大胖子,动不动就昏倒,打完点滴第二天又生龙活虎的。说我给秀玲下药,亏他们想得出来!”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要不是因为我曾经跟一个贫血胖子同学三年,估计这会儿我也跟水运大妈一样,急三火四地手足无措。 “平娃子,你说的是真的?” 我无奈地苦笑一下,确定以及肯定地跟水运大妈说:“大妈,我只说可能是,到底什么原因得看医生的检查结果。不管怎样,这事跟我没关,跟你更没关系。” 水运大妈顿了顿,犹豫道:“可是,平娃子,你……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也别嫌大妈说话直,大妈问你,你是不是搽香水了?” 这一问,我妈的脸一下子就拉长了。 我装模作样地嗅嗅左胳膊,闻闻右胳膊,然后很无辜地把胳膊递到水运大妈和我妈面前:“你们自己闻闻,我怎么会搽那恶心东西!谁乱嚼舌根子呢!” 倒不是我对男性搽香水有偏见,只是不知怎么搞的,十里八村的人虽然不明面上说,但都默契地认为但凡搽香水的男的,都是性取向有问题的。 生命平等,存在即合理,这种事我不支持不反对不评议。但我心里清楚,即使社会再开放,再有接纳力,我面前这两位中国传统妇女,是坚决不允许自己认识的后生成为其中一员的。 她们俩毫不客气拽着我的袖子,当烤羊腿似的嗅来嗅去,仔细检查。 “不行,你站起来让我好好闻闻!”水运大妈不依不饶地走过来将我提溜起来。 浑身上下闻了个遍,她才狐疑地说道:“还真没有。奇怪,怎么秀玲那闺女……” “秀玲跟你说我搽了香水?”我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丫头,怎么想的,不成就不成呗,怎么能这么编排我? “是呀,人家闺女说一见到你就闻到一股子香味,当时就不乐意了。” 我去,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大妈,你也检查过了,废话不用我多说了吧?” “行了,是大妈冤枉你了。我也是真没想到,他们怎么一家子都有问题。(..info)得,今天的事呀,没成是好事。你吃你的,我先回去了。” 嘻嘻笑着送走水运大妈,我赶紧去哄脸色铁青的老妈:“妈,你都听见了,秀玲那丫头在胡说八道,我身上怎么会有香味?水运大妈都搞清楚了,您老也别生气了。” “你真没有搽?” “你刚不是检查过了吗?你要是不信我把衣服脱光让你检查?”我一边说,一边腆着脸伸筷子去夹一块肥得流油的红绕肉,嘴里滋溜滋溜的,口水早都溢出来了。 “不用了,我刚刚已经闻到了。” 啪,筷子从手里脱落,一根摔在桌子上,一根掉到地上,翻了两个跟头才安分。 老妈面色铁青地瞪着我,一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妈,我真没有,你是不是闻到红烧肉的味了?”我一边捡筷子,一边嬉皮笑脸地说。 不好,我筷子还没捡起来,就听到我妈的哭声了:“我们家是造了什么孽了,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你说你,在外面什么不好学,竟然学人家……学人家搽香水!还骗我,死不承认,你真是……” 我妈这一哭,是真把我哭着急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她老人家生气板着脸倒不要紧,最要不得的就是哭了。 怪了,难道秀玲那丫头是真的闻到了,不是胡乱编排我?可我明明没有呀,哪来的什么狗屁香味! 香味,对了,曼珠沙华! “妈,你别哭了,我知道你闻到的是什么味了!不过我真没有搽香水,这点,你放一百八十个心!” 掏出装曼珠沙华的香袋递给老妈:“就这东西,花瓣而已!” 我妈立即不哭了,眼角含泪,拿着香袋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就是这味,还挺好闻的。”老妈明显长舒了一口气,旋即又骂道:“你说你不正经的东西,没事给身上装花瓣干什么?” 我,这……工作都是跟他们胡诌的,花瓣的事当然更不能说了。 “帮哥们带的,说是要送女朋友,我还没来得及拿过去呢。”我随口胡诌道。 “哦……哎,平娃子,还别说,秀玲那闺女鼻子可真灵,我就是刚刚凑近了闻到一点点而已,她竟然一见你就闻到了。你说,你大妈怎么就闻不到呢?” 我嗯嗯啊啊地点着头,脱口而出:“秀玲那是狗鼻子,比一般人灵。” 老妈的拳头狠狠地在我头上敲了一下:“说什么呢,赶紧吃饭,不然又得热菜了。” 幸亏这段时间被老蔡的烟袋锅子敲打惯了,老妈的拳头敲过来也没多大感觉。我下意识地揉着脑袋,心里烦躁得想骂人。 今天到底是啥日子,怎么就这么多事!真想去翻翻黄历,看看上面有没有写今天诸事不宜,要是写了,我就要拿着黄历去跟安排我今天相亲的水运大伯好好唠唠。哼,谁让他老婆那么折磨我! 在家里闲着没事,就只能吃饭睡觉看电视,过猪一样的幸福生活。这样的日子,半天是奢侈,一天是享受,两天嘛,那就纯属受罪了!你自己不难受老爸老妈也会骂得你难受。 都大小伙子了,跟你同岁的,人家孩子都快打酱油了,人家在外面忙着挣钱养家呢,你倒好,窝在家里跟猪一样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跟猪一样,多好,多舒服!二老当然知道,但就是因为太舒服了,所以他们绝对不会让我变成这样。猪是被人养着要杀了吃肉的,你愿意被别人养着杀了吃肉吗? 当然不行! 可是,可是,我也是闲得无聊啊!同辈的哥们都在外面打工挣钱,我一个人除了看电视也没别的事可干呀!老蔡给了个无限期的假,本来是打算利用那假期完成肖瑜涵的托付,挣一笔钱好好玩的,结果……不敢回首啊! 得了,在家里不被待见,想着老蔡一个人在三途河也挺孤单的,我还是回三途河吧,至少有个事干嘛! 吃完饭,习惯性地抹嘴扔筷子打算去看电视,想到刚才老妈泪水涟涟的样子,便对自己狠狠心,刷锅洗碗去! 在家已经呆了三天了,临走前好好表现一下,给老爸老妈留点儿念想也是可以的,免得二老想我了老爸骂骂咧咧的,老妈有心无力都没办法还嘴替我辩解。 晚上跟二老说明天要走,二老也没挽留的意思。老爸说公司放这么多天假让我回家,不错,让我好好跟老板干,别对不起拿的工资。 老妈毫不客气地把老爸轰走,什么路上小心注意身体之类的叮嘱一大堆,临了,再犹犹豫豫地说外面的坏习惯千万沾不得,咱们是普通人家,过普普通通的生活就心满意足了,别好奇地沾染什么新玩意。 都折腾了一天了,我岂会不知老妈话里话外的意思?连忙向她指天为誓,让她好好在家里帮我瞅着,我也努力在外面踅摸,争取尽快把儿媳妇带回家,让她抱孙子。老妈这才舒心地笑了,嘱咐我早点儿睡觉就离开了。 白天睡多了,晚上怎么也睡不着,电视台都没节目了,我却依然睁着眼睛看房顶。在三途河已经练出来了,即使不开灯也能将房间里的一切看得清楚明白。 夜深了,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中,连虫子都不鸣叫了。偶尔有火车经过,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哎,世人皆睡我独醒,这种感觉并不怎么好。 第四十四章 沉重的叹息 莫名地想起肖瑜瑾,她说自己生前天天晚上失眠,被折磨得都快发疯了。 死对于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解脱。 拿出曼珠沙华放在鼻端,有淡淡的香味逸散而出。老蔡没有说过,普通人是否能闻到这香味,或许鼻子特别灵的人是可以的吧。 花香已经很淡了,大概是由于我在人间待的时间有点儿长了的缘故吧。没关系,回去在三途河待上三两天,香袋里的花瓣自然会再次被两岸的曼珠沙华浸染得花香浓郁。 虽然老蔡说我体内依然有内伤作祟,恢复需要时间,但我已经很少咳嗽了。若不是地府这个庞大的世界在我心里留下的震撼太过强烈,我大概早就忘了自己曾经出过车祸的事了。 老蔡说过不该知道的,最好不要知道,我谨遵这一点。但心里有隐隐的预感,肖瑜瑾的事情之后,很多事情就会如潮水般涌来。到时,或许我不想知道就不行了吧?只是,这种被动的感觉更他妈糟糕! 关键时刻。 鬼市那晚,我连续两次听到这个词。什么关键时刻? 不知道这次来的潮水里面有没有关于这个词的解释? 潮起潮落,跟月亮的吸引力密切相关。拉开窗户,银月弯弯,星空疏朗。抬头瞅两眼,天上的星星都是成群结队出现的,而我却一个人在夜里无眠。孤独的感觉,也不好。 权力和能力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掀起的风浪想必会令月亮也汗颜吧?若是如此,那将会是如何得翻天覆地? 侧耳静听,仿佛整个世界都睡了,我也该睡了。夜色更深,我也终于在混乱的思绪中睡去。 不瞌睡,自然也睡得不踏实,一大早醒来,感觉做了一晚上的梦,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比第二次世界大战还热闹,一会儿打仗,一会儿潮涨潮落的,具体有什么是什么却都不记得了。 穿衣起**,习惯性地大声喊老妈。喊了半天没人搭理,应该是出去了。奇怪,一般情况下,老爸肯定会在这个时候冲进来臭骂我一顿的,这么好的教育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打开房门,才发现家里静悄悄的,心里就有点儿酸酸的。明知道儿子今天要出远门,老两口竟然没有早起给我准备吃的,真是心寒啊! 不对,老妈一向早起,起来打扫屋子,烧水泡茶,然后再把老爸叫起来,自己去做饭。敲敲二老的房门,半晌也没听见一个响动。脑袋里总是对灾难存在着异常丰富逼真的幻想,霎时间,各种可怕的想法涌上心头,眼泪也随之在眼眶里打转。情动不由己,我立刻疯了一样哭喊着踹门,很快就听到老爸在里面的怒骂声。 “喊什么喊,我还没死呢!啊……”老爸满嘴的不耐烦,惬意地伸懒腰打哈欠。 悬起的心终于放下,想想自己刚刚真是可笑至极。听到老爸在喊老妈起**,旋即转身去洗漱。胡乱抹一把脸,给热水壶里灌满水打算烧水泡茶,也让二老享享福,却突然听到老爸着急的大叫。 “平娃子,你快来,你妈怎么叫不醒!” 手一哆嗦,拎在手里的水壶颤了一下,胡乱地往桌上一放,便风一样跑到二老房间。 没有出现最坏的结果,正如老爸说的那样,老妈睡得很安详,平稳的呼吸从鼻端缓缓散出,身体随着呼吸平稳起伏,看起来非常正常,就是睡得太死,怎么也叫不醒。 事情真的到来时,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咚咚咚……”大门外有重重的砸门声,以及水运大妈的大喊声:“平娃子,快开门!” 我愣愣地看看老爸,他所有的心思都在老妈身上,似乎压根儿没有听到敲门声。我极力克制颤动的身体,站起来朝大门跑去。 “平娃子,出事了,那闺女还没有醒来。她妈刚跟我打电话,说医生查不出毛病,人好好的,就是昏过去醒不来!” 醒了,我的大脑一下子就醒了! “大妈,帮我照顾一下我妈!我有事得出去!” 我必须尽快赶回三途河。 鬼门关高大的牌楼依然安静地伫立着,牌楼两侧,守关的鬼差没有三三两两地喝酒聊天,一双双眼睛警戒地巡视四周,大有严阵以待、草木皆兵之势。气势宏伟的鬼门关便比往日更多了几分庄严肃穆,让人望而生畏。 事情紧急,我风风火火地就要往里面闯,却不想被拦住了。 “秦兄弟,你,你怎么回来了?”看到是我,李璨似乎很惊讶。 “李璨大哥,我有急事,改天再聊!”话音未落,我已经跑出去好远。 跑了没多久,便听到刘旺这小子从后面追了上来:“秦大哥,我们头怕你出事,让我送你到三途河。” “魔雾区我又不是第一次走,会出什么事?”虽然李璨是好意,但到底是被人小看了,我有些不满地问,脚下的步子却不停。 “嘿嘿,秦大哥你别误会,现如今魔雾区不同往日,没有鬼差护送,想过去还真不容易。” “怎么,魔雾区出事了?”我突然想到肖瑜瑾。 没有回答。 “臭小子,问你话呢!”我不耐烦地在刘旺的后脑勺上撸了一巴掌。都火烧眉毛了,你丫还跟我玩深沉! “秦大哥,不是魔雾区出事了,是三途河的曼珠沙华。” 急速停下,我仿佛都听见了脚板与地面的摩擦声。 又是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怎么了?”我一下子就拽住了刘旺的胳膊,“快,边走边说!” “死了,大片大片地死了。前两天你刚走没多久,曼珠沙华突然就开始枯萎,我听十殿的兄弟说,忘川河边的曼珠沙华也死了,情况比三途河还糟糕!” 我心里咯噔一下。曼珠沙华对地府有多重要我不清楚,但它对我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尤其此刻还牵扯到老妈和只见过一面的秀玲。 “怎么死的?总有个原因吧,还有活的没?” “不知道,连十殿的丫头都说不知道,其他人就更不得而知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上面下命令让我们提高警惕,以防魔雾区的厉鬼闹事。听李璨大哥说,曼珠沙华对地府非常重要,它们一死,不光魔雾区的厉鬼,就连三途河的水鬼都不安分了。” “水鬼?那老蔡呢?” “他没事,只是这两天没有办法在河上行船,新到的鬼都只能在岸边等着,老蔡都忙坏了。”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三途河边。 无数的鬼魂聚在岸边,吵嚷声,惨叫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往日清澈的三途河已经变得浑浊不堪,时不时有水鬼从里面冒出来,贪婪地望着岸上等待过河的鬼魂。最前面的鬼魂忍不住打个寒噤,赶紧往后退两步,惹得后面的鬼叫骂几声,稍有不合,便动手打起来。混乱中,有几个鬼不小心踏进了三途河,只一瞬间,便被水鬼拖到了水底。 三途河岸,原本鲜艳如火的曼珠沙华就像被真火烧过一遍似的,腐烂焦黑,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恶臭。眼前三途河的脏乱程度,就连人间受化工产业污染最严重的河流也不敢跟它叫板。 老蔡拎着烟袋锅子在河边来来回回地巡视,警告鬼魂们不要离河水太近。几十个身着官服的鬼差将鬼魂们团团围住,在外围做着跟老蔡一样的工作。前有三途河水鬼,后有魔雾区的厉鬼,一个不慎,他们就有可能被拖进魔雾区或者河水里。 我心里着急,看到这些鬼挤在一处不停地生事,就一肚子火,真是死都死不到时候,偏偏赶在这几天凑什么热闹! 三步两步跑到老蔡身边,将他拉到远处的渡船上。见到我老蔡并没有惊讶,只是问我怎么这么早回来。 出去了四天,竟然还说早? 不是在言语上较劲的时候,我连忙将老妈的昏迷不醒告诉老蔡,问他怎么回事。 老蔡沉默着给烟袋锅子装上烟丝,点火,然后将烟嘴叼在嘴里,深深地吸一口。我心里着急却丝毫不敢打搅他。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口中缓缓溢出,脸上因为紧张而绷紧的皱纹也松弛了许多。 “香袋里的花瓣已经经过特殊处理,基本没有毒。说到底,曼珠沙华只是一种花,闻到它的香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你母亲昏迷不醒,应该跟这两天曼珠沙华的枯萎有关。” “曼珠沙华为什么会突然死掉,我走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老蔡摇摇头,白色的烟雾被他摇得散乱开来,歪歪扭扭,极不规则地朝空中散去。 “老蔡你说话呀,我妈怎么办呀?” “秦平,你别担心,你母亲暂时应该不会有事。如果要她醒来,估计需要曼珠沙华重新绽放才行。” 看着焦黑一片的曼珠沙华,我的心一片冰凉,小腿发软,身体摇摇欲坠。 老蔡连忙扶住我:“秦平,地府已经在想办法了。曼珠沙华一定会重新绽放的,否则不光你母亲,就是整个地府都危机重重。” 整个地府都危机重重?我疑惑地看着老蔡,听到了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 老蔡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就像从几万年前传来的一般。 这一声叹息,就仿佛是整个地府的叹息。 第四十五章 曼珠和沙化 曼珠沙华春天长叶,叶落开花,花叶永不相见,除了生长在同一株花上以外,剧毒大概是花和叶唯一的共同点。.info[]曼珠沙华花叶有毒,它围绕而生的三途河水有毒,就连三途河附近的魔雾也有毒。老蔡说,这并不是偶然,不管是三途河水里的毒,还是魔雾区的毒雾,都是曼珠沙华毒性的延伸。 魔雾区的魔雾可以将阳寿未到的鬼困在里面,三途河的河水则将意欲强渡的鬼拖入水底,并将水鬼克制在水底不准出来。这些都保证了渡船的正常行驶,以及整个地府的井然有序。 现在曼珠沙华大面积死亡,魔雾和河水的压制力减弱,地府的混乱是不可避免的。这种传承千万年而生生不息的特殊生态链,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可以取而代之的。所以,地府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让曼珠沙华重生。 重生,何其难也! 已经好几天了,地府连曼珠沙华怎么死的都没搞清楚! 据老蔡说,曼珠沙华的死亡并不是突然的毫无征兆的。曼珠沙华只开于三途河和忘川河边,忘川河边的曼珠沙华花瓣是孟婆制作孟婆汤不可或缺的一种原料。前段时间丫头频繁来三途河摘花,他就怀疑过忘川河边的花出事了。但丫头不肯说,他也没办法再问,想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就是忘川河边的花今年长势不好,早早就被采光了。 鬼市当晚的曼珠沙华花舞虽然精彩,跟往年比起来,却是小巫见大巫。花舞由曼珠沙华本身的力量凝聚激发而成,外力不可助长。那晚的花舞规模太小,但凡见过往年花舞,又知道其来历的,稍微用点儿心思,就不难猜出曼珠沙华要出事。 老蔡也是在那晚得知曼珠沙华的力量大大减弱,料到有事要发生,却着实没有想到,曼珠沙华会如此大片大片地死去。 没有曼珠沙华,地府的前门就乱套了。时间一长,无法制作孟婆汤,地府的后门也会跟着乱套。老蔡说自己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我却更加担心老妈的昏睡,以及自己的身体。 “老蔡,我们必须做点儿什么,曼珠沙华必须活过来,我和我妈的小命可都在它手里呢!”我摇着老蔡的胳膊,大声喊道,疯狂的强调就差哭出来了。如果只是我,我不在乎,反正老子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活了这么久,做了那么多事,虽然有些事很憋屈,但怎么着都是自己赚了,这辈子值了! 可是,我老妈被牵扯进来了呀!一想到这儿,我就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为什么要让老妈闻到它的香味? “秦平,你冷静点儿!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十殿阎王一直在开会商议此事,你要有耐心!” “不,我等不了了,我要去找丫头,她不是很熟悉曼珠沙华吗,她连曼珠沙华的毒都不怕,她一定有办法!” “没用的,秦广王已经问过丫头了,她也不知道。” “不会的,一定有办法,一定有什么我可以去做的!”我眼睛发红,声嘶力竭地对老蔡吼。 老蔡不停地摇头叹息,连安慰的话都不再说。 “你当然可以做点儿什么。”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夜游神! 我还来不及开口,便听到老蔡欣喜地问道:“菩萨开口了?”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老蔡口中的菩萨,除了居于地府的地藏菩萨,我想不出还会有谁。 夜游神微微点了点头。 “臭小子,有救了!”老蔡欣喜地用烟袋锅子敲我的脑袋,我却连躲闪都忘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怎么说?”老蔡的眼睛都在笑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好,好啊!”老蔡大声地笑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好啊!曼珠沙华因他二人而生,若是二人能相见,曼珠沙华就有重生的机会!” 我虽然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我知道现在有办法可以救老妈了,而且听夜游神刚刚的意思,似乎这件事我可以去办。 我已经顾不得和夜游神之间的不快,连忙问道:“我能做什么?” “去人间,找到沙化。”夜游神一字一顿地说。 曼珠沙化,曼珠和沙化。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曼珠和沙化是天庭里的两个神仙,逍遥自在,与日月同岁,好生令人羡慕。不想二人不甘天庭寂寞,互生情愫,触犯了天条。玉帝得知后非常生气,下令将他二人贬为花妖,投生同株,生长在炎热的高山之巅,受烈日暴晒,经狂风摧残。曼珠为花,是花妖,沙化为叶,是叶妖,此花便被称为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生长习性奇特,花开不见叶,叶生也必定看不到花开,生生相错。二妖共同守护曼珠沙华几千年,却没有见过对方一面。咫尺却似天涯,天涯又分明咫尺。几千年的时间的长河,不但没有消减他们对彼此的爱意,反而令他们的相思疯狂增长,更加强烈。 想念强烈而不得,这就注定了他们的痛苦。 终于有一天,二人再也忍受不了相思之苦,决定违背天意,偷偷地见一次面。那一天,红艳似火的曼珠沙华在绿色花叶的衬托下,开得格外妖艳而美丽。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曼珠和沙化原以为私自见面的事不会被天庭发现,却不料他们相见当天,玉帝就得到了消息。再次违背天意,玉帝大怒,下令将他们二人打入轮回,承受轮回之苦不说,还诅咒他们永世都不得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间遭受磨难。 曼珠和沙华被打入轮回,二人守护几千年的曼珠沙华却留在人间,继续经受折磨。 话说曼珠和沙化经过几世轮回之后,有一天,佛恰巧来到高山之巅,在烈日与狂风中,看到了依然坚韧开放的曼珠沙华。花红似火,经烈日烧灼而不蔫,遭狂风摧折而不弯,气度非凡,令佛动容。 佛附身细细观察曼珠沙华,只一眼,便参透了它身上的奥秘。 这个故事,是不久前丫头讲给我听到。她说,佛参透曼珠沙华的奥秘之后,既不悲伤,也不愤怒,突然仰天大笑三声,伸手将曼珠沙华从地里拔了出来。 佛将曼珠沙华捧在手里,感慨地对它说:“所谓分分合合,不过是缘生缘灭。你们前世同株,互相思念却不得相见;无数轮回之后,你们相爱,却不得厮守。你们身上有天庭的诅咒,让你们缘尽却不散,缘灭却不分,我没有办法帮你们解开诅咒,却能将你们带去彼岸,让你们在温暖和煦的风中,花开遍野。” 万事皆有定数,即使佛,也不能将其全部参透。佛在去彼岸的途中,路经地府里的三途河,过河时不小心被河水打湿了衣服却不知。而被打湿的衣服里,正好放着那株曼珠沙华。等佛到了彼岸,将衣服解开查看曼珠沙华时,才发现妖红似火的花朵已经变成了无暇的纯白之色。 佛沉思片刻,再次仰天大笑:“大喜不如大悲,铭记不若忘记,是是非非,怎么能分得掉呢?好花,好花呀!”感叹完毕,佛便将曼珠沙华种在了彼岸,并给它取名曼陀罗华。因为花开彼岸,所以又被称为彼岸花。 佛去了彼岸,自然不知曼珠沙华被河水打湿退去的红色,全部滴进了河水里。妖冶的红色,是曼珠和沙化相思千年不得见的怨念和恨意,怨念入水,终日哀号不止,声动地府,悲戚怆然,百鬼不安。 地藏菩萨得知曼陀罗华已在彼岸开花,便来到河边,将一粒种子丢进河里。不一会儿,一朵比之前更为红艳的曼珠沙华便从水里长了出来。 怨念成花,地藏菩萨将花拿在手里端详半晌,感慨道:“你脱身而去,得大自在,却为何要把无边的恨意留在本已苦海无边的地狱呢?也罢。也罢,既然留下,我便让你做个接引使者,指引来到地府的鬼魂走向轮回。” 就这样,曼珠沙华开遍了三途河岸,并与三途河和岸边的浓雾形成了生生不息的生态链。 曼珠沙华因他二人而生,地府的曼珠沙华更是浸透了他二人几千年的相思和恨意,不管此次曼珠沙华死亡的原因是什么,只要找到他二人,曼珠沙华就会有重生的机会。 曼珠沙华重生,老妈就有救了! 可是,等等…… “为什么是我?” 夜游神依然对我没有什么好感,毫不客气地将我拽离老蔡。他一只手用力地捏着我的手腕,恨恨地咬着牙齿说道:“听着,是二哥让我来找你的,去与不去,你自己决定。至于为什么是你,我也很想知道!” 这是什么狗屁答案!为了老妈,忍了! “为什么只找沙化,曼珠呢?” “曼珠就在地府,不用你操心!” “那我去哪儿找沙化?”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而且,这是找人帮忙的口气吗? 第四十六章 碧海玉佩 “曼珠和沙华不是堕入轮回了吗,地府怎么会没有关于他们去向的记载?”即使手腕生疼,我也咬着牙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沙化不知道凭借什么力量,前一世竟跳出了轮回。他前世五十岁寿终,但在死期之前,他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在他死期之后,地府的鬼差到处搜索,至今仍没有找到他。” 夜游神风轻云淡地说着,将一块碧色玉佩扔给我:“这是二哥的碧海玉佩,它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二哥让我告诉你,你只有两天时间,两天之后,你若带不回沙化……” 一直都不曾正眼瞧我的夜游神突然闪身到我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我,咬牙低声啐道:“你就不该回来!二哥将自己自囚于帅府为你担保,你要是带不回沙化,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我很清楚,若不是不远处有老蔡在场,三途河边又群鬼无数,夜游神的手早就扼在我脖子上了。 好一个“再”字,我苦笑地摇摇头,自己真是大错特错了啊! “真没想到我竟然重要到如此地步,让堂堂夜游神费尽心机地对付。” “只不过想拖住你留在人间而已,你还真看得起自己,我要是想对付你,你觉得你这条半死不活的小命现在还会在吗?” 这就是力量的好处啊!拥有绝对高于你的力量,即使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即使有求于你,也他娘的高高在上,让人恶心! 悲剧的是,我却毫无还击的能力! “为了救我妈,我会去找沙化的,不用你费心!什么狗屁的地府危机,我才懒得管!至于日游神,他的关照和信任,我自己会处理,与你无关!” 哼,打不过你,占几句口角上的便宜,挽回点儿面子还是可以的。说罢,我便头也不回地去跟老蔡道别。 腹有千言,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拍拍老蔡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我走啦,过两天回来。” 老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中竟带着些许歉意。 我用微笑作答,腹诽着等这次的事情完了,一定要将他敲在我头上的烟袋锅子全都敲回去,再逼他把知道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全都吐出来!哼,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我面前装深沉! 我挥一挥手,潇洒转身。特有范地离开三途河朝鬼门关赶,一远离众鬼,我便将那枚碧海玉佩攥在手里琢磨。碧色的玉佩泛着寒光,其上凹凸不平的海浪雕饰栩栩如生,海浪的纹理之间,竟隐隐有血色的纹路。摸起来手感不错,就是有些冰凉入骨,不宜长久拿在手里。 刚刚死要面子没有问夜游神这个破东西该怎么用,现在看着它我就犯难了。翻来覆去地查看,就那么大一块玉佩,看不出哪里藏着机关按钮。难道要念咒语?青豆开门黄豆开门,还是万能的碧海玉佩请赐予我力量?好像都不太靠谱吧。 “秦平大哥,你刚回来又要走呀?”刘旺竟不知不觉地出现在我身后。 财不外漏,我下意识要握住碧海玉佩,但已经晚了,刘旺似乎早就出现了,说话时直勾勾地盯着我手上的玉佩看。 我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用长辈的口吻说道:“臭小子,无声无息的想吓死我呀!你不是早就回鬼门关了吗,怎么还在魔雾区?” 刘旺挠挠我下手的地方,嘿嘿笑着:“哦,刚才往回走,不想碰到几个没长眼的厉鬼,竟然想把我拖进去。他们也不打听打听,我刘旺是那么好欺负的吗?我一生气,就把他们收拾了一顿,这不,我刚把他们扔到魔雾区深处,一出来就看到你了。” “你进了魔雾区还能再走出来?” “嘿嘿,我们有官府配发的解药,驻守鬼门关的鬼差都有,不稀奇。秦大哥,你不知道吗?” 呵呵,这也就是刘旺了,要是换个稍微跟我年龄差不多的,脸上的表情估计早就成看白痴的表情了。 “知道,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你小子也有解药。”我敷衍地说着,心里暗想怪不得日游神可以将肖瑜瑾带出魔雾区,既然有解药这个东西存在,估计这事他只是点了个头而已。 “秦大哥,你手上拿的是碧海玉佩吧?” “怎么,你见过?” 刘旺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却颇为自豪地说道:“没有,只听说过。碧海玉佩泛碧色寒光,雕海浪纹饰,海浪间有血色纹理,是日游神的宝贝。传说天地之始时,盘古大帝的血液变成了天地间的江河湖海,但因血液为红色,不能为世间万物所用,女娲娘娘便炼出了一块碧色玉石净化海水,玉石吸收血色,这才有了如今的海水。而碧海玉佩正是由女娲娘娘当年炼出的碧色玉石雕琢而成。” “呦,刘旺,没想到你还挺见多识广的嘛!那你说说,这宝贝有什么用处?该怎么用?” 刘旺的头依然摇得像波浪鼓。我忍不住在他的脑门上又狠狠敲了一下:“说得唾沫四溅的,摇什么头呀!” 刘旺哎呦一声,不满地说:“秦大哥,这我怎么会知道!关于碧海玉佩的传说,我也只是偶尔听其他鬼差说的。不过,秦大哥,你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我听说呀,凡是这种上古的宝贝,都是有灵性的,能与主人心意相通。” 有门!我赶紧问道:“怎么个相通法?” 刘旺的拨浪鼓又摇起来了,我作势又要敲打他,他连忙抱住头:“我真不知道,不过既然是心意相通,你试着用心跟它沟通试试。” 刘旺一脸的委屈,但一双机灵的眼睛里却满是鼓动之色。我坏笑一下,举在半空的拳头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你怎么还打我?”这下,连眼睛里也满是委屈了,很好。 “嘿嘿,强迫症。” 我简单地解释道,随即闭上眼睛。碧海玉佩握在手心,身体里的温度好像被磁铁吸住的铁粉似的,迅疾朝手心聚拢。尽管如此,手心处却越来越冰凉。 寒冷彻骨,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突然,全身的毛孔都好像在一瞬间张开了,空气中的温度也似变作了铁粉,顺着扩张的毛孔进入身体,并最终汇聚到手心处。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手心的玉佩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我心中暗喜,继续放松身心,空气中的温度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身体,将玉佩包裹。玉佩越来越热,很快就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我睁开眼睛,看到手上的玉佩寒光依旧,只是那海浪处的血丝变得红艳异常,像高温煅烧后刚出炉的铁棍,通红耀眼。 高温从手心反注入我的身体,刚刚被抽走温度的血肉和肌肤再次温热起来,而且越来越热。全身的毛孔都扩张到最大程度,红色的热气顺着毛孔又散发到空气里。我的身体就像个烧开水的大锅炉,皮肤上的所有毛孔是透气孔,现在,我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气。 血丝越来越红,碧色寒光被遮蔽,取而代之的是妖冶的红光。红光炙热,烫得手心发疼,浑身发痒。我用力甩手想把玉佩扔掉,但玉佩就好像长在我手上了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秦大哥,那可是宝贝,不敢摔的!”刘旺看着我疯狂的举动,担心地在一旁提醒。 他娘的,我这是人手,也没练过铁砂掌,我管你什么宝贝呢!我的手要是烫坏了,谁负责?我心安理得地甩得更厉害,完全不顾及满脸抽抽的刘旺。 可是,那玉佩真的长在我手上了,甩不掉呀! 我烫得龇牙咧嘴,原地乱蹦,恨不得把手给剁了! 玉佩却突然变凉了。烧开的锅炉水想要凉下来,是需要冷却时间的,但滚烫的玉佩不负其宝贝的名头,说凉下来,倏地一下,一下子就变凉了。 手心微动,玉佩也跟着动了一下。我心里大喜,打算立即松手,赶紧摆脱这倒霉的宝贝,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哈哈,秦兄弟,老朽的这个玩笑如何啊?” 日游神!玩笑?我再次有骂娘的冲动了。 “哎,秦兄弟,你先别生动怒,老朽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因为你即将去的地方,是世间极艰苦的地方,所以提前让你有个准备。” 你不会是要我去第一株曼珠沙华诞生的地方吧?不是说要去找沙化吗? “沙化要找,曼珠沙华的诞生地极地也要去。至于为什么,老朽也不是很清楚,菩萨既然这么说,那我们便遵照菩萨的法旨去做。老朽自囚于帅府,没有办法出行,便将一缕元神注入这碧海玉佩中,希望能在此行中帮你一二。” 可是,为什么…… “秦兄弟,老朽知道你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而且有一些连老朽都无法解释清楚。你现在只需记住,此事非你莫属,若你能成功找到沙化,很多事情自然就会清楚。” 那找到沙化之后,曼珠沙华真的能重生?到时候,我妈真的能醒过来? “应该可以。” 应该……这是唯一的办法? “是伤亡最小,成功几率最大的办法。” 伤亡最小,我不明白,也不关心。既然成功率最大,那就它了! 好,我们出发吧。 我在心里坚定地说道,对日游神,也对自己。 第四十七章 你来了 鬼门关绝对是最好的瞬间转移通道,我告诉李璨我要去极地,他震惊之后,二话不说就亲自转动了天地圆盘。神智恢复清醒时,刺骨的狂风便刮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丫头不是说曼珠沙华要经受烈日烧灼和狂风摧残吗,狂风摧残我是感受到了,但被狂风卷起的漫天雪粒是怎么回事? 我紧紧攥着碧海玉佩,空气的寒冷让手心里的玉佩都有了些许温热的感觉。 没有回答。 难道经过天地圆盘离开鬼门关的时候,日游神躲在玉佩里的元神被打飞了? 算了,只能靠自己了。 几千年的时间,岁月移转,沧海变桑田,大自然在巨大的时间长河中也是蛮脆弱的。况且现如今人类对自然的干预那么粗暴强横,再加上蝴蝶效应,把个没有人影的炎炎之地弄成大雪纷飞的白雪安家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烈日烧灼也罢,大雪纷飞也罢,都完美地阐释了神威对触犯天条者不可饶恕的严厉惩罚。 可问题是,我只穿着单衣啊!这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节奏吗! 我抱着胳膊猛打哆嗦,看着白雪皑皑的银色王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古人那句颇为智慧的至理名言的准确性:速战速决! 速战速决,则必定要杀伐果断,以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方法达成目的。可是,我连来这块破极地干什么都不知道! 菩萨也真是的,既然要泄露天机,就请直白一点儿嘛,难道晦言涩语地说出来就不算泄露天机了吗?掩耳盗铃! 极地是曼珠沙华的诞生地,莫不是要我在这里找到一株曼珠沙华?可丫头说,佛把曼珠沙华连根拔起带走了,这里应该不会再有曼珠沙华才是。 如果还有,万白丛中一点红,目标还是挺明显的,应该不难找。一眼望过去,那在风雪之中饱受摧残的曼珠沙华应该立即映入眼帘才是。可我低估了雪域的辽阔,一眼望去,估计连整个雪域的小小一隅也无法收入眼底。有还是没有根本没办法立刻下定论。 也有可能,不是让我来找花的,难道…… 这个念头一经产生我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若真是如此,那我此行的任务可真是太简单了!但转念想到这种条件恶劣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住,我的心立刻就跟身体一样冰凉了。 山不就我,我就去就山。不管这里有什么,既然菩萨让我来到这里,那就好好转转,一定有我可以发现的东西。 晶莹的雪粒白光闪闪,反射到眼睛上明晃晃的,耀得人不停地眨眼。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亲自光临过这片天地了。不光太阳,除了狂风和满眼的雪粒,这片天地几乎看不到任何其他生物的足迹。不说什么鸟飞绝,人踪灭的废话,估计从天地初始时起,这里除了高于俗世万物的存在,什么鸟呀人呀的,压根就没来过。 乌云重重的天很低,并没有飘雪,地上皑皑的白雪却很厚,一脚踏下去,大半个小腿就陷了进去,费力地提起来,再放下时又是半个小腿不见了。 天寒地冻,令人瑟瑟发抖不说,更可恶的是一阵一阵的狂风刮过来,吹得人摇摇晃晃,走起路来可谓步履维艰。 没有对手是孤独的。在本来就孤独的极地,这种孤独会让人绝望。 我幻想着自己正在面对狂风这个喜怒无常,又威力无穷的家伙的挑战。 狂风在这里肆意横行了几千几万年,细小的雪粒向来都只是它的玩具,任由它东西南北地卷起、扔远。虽然白雪堆了厚厚的一地,但那也只是它突发奇想的杰作,这片土地上的落雪,它清楚地知道哪里的雪最厚,哪处的雪下面埋着最坚硬的石头,不远处那块看起来宽阔无比的平台,雪下面却没有一星半点儿的石头,全是它用一粒粒的白雪铺就而成。只要它乐意,稍微使点儿力气,宽阔的平台便会立即崩塌。 狂风越刮越猛,风像锋利的刀锋般刮在脸上让人生疼,突然出现的我似乎让它感到了威胁,同时又添了几分乐趣,不停地在我的周身萦绕盘旋,一次次尝试着,想要将我卷起来,远远地扔出它的世界。 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不敢亵渎,但骂骂狂风解解恨,顺便壮壮我军气势还是可以的。说话费体力,我便在心里将狂风的祖宗十八代,以及什么微风飓风等七大姑八大姨全部问候了个遍。 痛苦!快意恩仇,这才是好男儿所为嘛! 化愤恨为力量,我艰难地维持着平衡,在狂风中顶雪前进,在有限的可视范围内费力寻找,渺茫地希望能找到与白雪不同的东西。他娘的,就算纯粹为了气气那嚣张的狂风,老子也一定要找出点儿什么来! 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自己是故事中的人物,幸运地碰到太阳和狂风比威力。风说自己比太阳厉害,太阳不服,说自己才最厉害。正好此时,我穿着夏天的单衣,像个傻子似的被一个没见过的菩萨和一枚据说很宝贝的玉佩,忽悠到了太阳和狂风这两个自大狂的眼皮底下。 风首先看到了我,便指着我对在云层后面睡懒觉的太阳说,你看到下面那个穿着单衣在雪地里打哆嗦的白痴了吗?我们就用他来打赌,看谁能用最短的时间让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输了的要送给赢家十斤瓜子。然后呢?太阳会自信满满胸有成竹地答应风的提议。然后狂风就傻乎乎地乱刮一通,只能让我把身上的衣服越裹越紧,这时候太阳再发力,暖哄哄地照向我,不一会儿便热得我汗流浃背,不得不在雪地里将衣服脱下来,光着膀子为这场比赛的胜利者欢呼。 狂风依然在刮,暖哄哄的太阳始终都没有出现,我冻得浑身都快僵硬了。所以,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太阳听到风的提议后,很鄙夷地说,下面那小子一看就知道是个经常被人骗的弱智,你用他打赌,看来你的智商也高不到哪里去。跟你打赌,就好比跟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老子没那么傻,拜拜,老子不陪你玩了! 很潇洒很嚣张地说完这些话后,太阳就不耐烦地翻身打了个哈欠,跟周公下棋去了。周公的棋下得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他曾经输给过风,所以风对太阳的不屑和鄙视非常愤怒。狠狠地骂了几句娘之后,风便把所有的怨气撒在了我头上。 哼,别说是那小子身上的破衣服,就是他本人,老子也给他吹翻了! 叉腰扭屁股仰天咆哮三声后,风大手一挥,一个携带者无数雪粒的龙卷风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轻盈细小的雪粒在龙卷风的驱使下,砸在脸上比弹弓打出来的石子还要疼。尽管两条腿还深深地陷在雪地里,龙卷风还是轻而易举地将我包裹起来旋到了空中。无处不在的风像铺天盖地的渔网,强劲的风势若斧凿刀刻般在身体上疯狂雕琢。 千刀万剐的滋味,也不过如此吧。 人类在飞行的道路上狂奔了数千年,终于在无数疯子般狂热的科学家前赴后继的努力下,直上云霄。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我竟然会以这样一种简单的方式飞起来。 恐高是一种病。这种病无论在哪儿,人间俗世也罢,地府阴司也好,荒蛮极地不论,都是一种病。 再次醒来时,我正躺在一张温暖的病**上,眼前是圆形的屋顶。 冰**,古墓?那岂不是也会有小龙女? 呵呵,在诸位看官动手之前,我当然会很有分寸地抢先给自己一棒子,让脑袋清醒一下。 小龙女是绝对不会有的,不过,糟老头子倒是有一枚。很糟,很老的老头子。 破衣烂衫,枯瘦的手正在拨弄火堆里的干柴,红色的火星溅出来,很快就化作黑色的灰尘飘落一旁。小脑袋上顶着一头灰白的乱发,是正宗的鸡窝头,举世无双天下无二,绝无山寨的可能。 瘦削的脸庞藏在乱糟糟的络腮胡下,看不清面容,但眼角额头像千层饼,又似崇山峻岭的褶子已经完全出卖了他。只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与他的外貌似乎很不相符。 “你来了。”炯炯有神的双眼盯着我,缓缓说道。 平淡的语气,平常的话语,像历经沧桑的老人在多年之后,终于见到了自己等待已久的朋友。等待的时间太长,所有的激情早已被磨灭,当真正见到时,既不大悲,也不大喜。 如此平淡却又温情的画面,作为被问候的我,本该应景地回一句“我来了”,可是,我压根不认识这老家伙呀。 而且,不知为什么,一看到他我心里就莫名地溢满恶心和厌恶,尤其他那头乱糟糟的鸡窝,令人有冲上去揍他的冲动,即使不揍个半死不活也要扑上去拔几根下来。 所有的负面情绪和好奇搅在一起,我咬着牙蹦出一句: “我是谁?!” 第四十八章 沙化 乱糟糟的胡子眉毛挤到一起,糟老头突然笑了起来。(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很平淡的笑容,不嚣张,不羞涩,只是配合着他的面容有些猥琐。笑声淡若似无,最后缓缓吐出一句话:“你就是我。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稍微一动弹浑身都疼,就好像有无数细小的食人蚁爬在皮肤上啃噬血肉似的。 “要是痛的话你最好躺着别动。”即使是警告的话语,也被那糟老头子说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你不在意,老子也不在意!我咬着牙,挣扎着坐起来:“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来得很快,远比我想象中要快。”糟老头子一边拨火,一边喃喃地自言自语,“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就比如这里,每天都在不停地下雪,跟几千年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地呀!我们刚刚被贬到这里的时候,炙热的阳光每天一刻不停地灼烧大地,狂风肆虐,掀起的热浪滚滚,万物煎熬,原本贫瘠的土地就更加寸草不生了。我知道,那是上天刻意安排的,是玉帝在惩罚我们。可我不在乎,即使再灼热的阳光,再肆虐的狂风,我一点儿都不在乎。只要我们在一起,这一切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拨火的柴枝在他手里断成两截,喃喃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哎,没想到啊,被贬下凡间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他竟会那样残忍,让我们近在咫尺,却硬生生在中间横了一条时间长河,不得相见!你真正爱过一个人吗?哦,你没有,所以你不懂那种相思而不得相见的痛苦。 “不过,他虽然惩罚了我们,却不能时时刻刻地监管我们,这就给了我们机会。我们就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相会,却不料还是被他发现了。他很生气,说我们在挑战他的权威,于是将我们打入轮回,并诅咒我们永生永世不得相见!你知道我有多恨他吗?可是恨又能怎么样呢……” “你……你是沙化?”我颤颤巍巍地挪到火堆旁,嘴张得大的肯定能塞下两个鸡蛋,“你不是跳出轮回了吗,怎么会在这里?你说我就是你,那我究竟是谁?” 我对自己想找的答案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逆天地想过自己是不是地府某位阎王在人间的私生子,可就是没想过自己会跟沙化有关系! 而且,以他现在的尊荣,要是让崇拜他的丫头看到了,一定会三观尽毁的。 “哎,你不聪明,也不笨,跟我当初设想的差不多。”沙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笑着说,“可惜呀,我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你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里。” 我已经没有任何问题要问了,并不是不想问,只是毫无头绪不知从哪儿问起。而且,面前的沙化有着极其强烈的自我表达**,只会随心所欲地说自己想说的话,压根就不会搭理我。 “我和曼珠的相会持续了有一年多,那段时间,是我们在一起最快乐的一年。阳光依然炙热,狂风也依旧猛烈,但我们在这四周种了许许多多的花花草草,虽然它们总是活不了多久就会死去,但曼珠喜欢花草,不喜欢荒芜,我们便一直坚持着。可是,我们的私会终究还是被玉帝发现了。他勃然大怒,将我们贬入凡间,堕入轮回,并诅咒我们永生永世都不得在一起。” “你知道孟婆汤吧,生活在人间的凡人似乎都知道,据说在我们转世不久,那汤里面就开始加曼珠沙华了。鬼只有喝了孟婆汤,忘掉以往的一切,才能走过奈何桥,转世投生。(..info好看的小说)即使有贪恋前世繁华或心愿未了不愿意喝的,也会被铁钩穿破喉咙强行灌下去。可我们不同,我们是罪臣,玉帝降旨,我和曼珠两个人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喝孟婆汤,忘却前生所有的爱恨纠葛,了无牵挂地开始新的人生。而没有喝孟婆汤的那一个,则只能带着千年的记忆不断进入轮回。 “每一世,我都带着千年的记忆,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孩童长大成人。从第一次投胎转世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必须努力去接受世俗的一切,并学着融入世俗。只有真正地融入进去,我才能立足于世,才能有机会在茫茫的人海中,寻找到什么都不记得的曼珠。 “在天上呆久了,对凡间就生疏了。在天上不知道,真的进入凡间,才知道凡间原来那么大,大街小巷里走着那么多人。在茫茫人海中,找一张脑海中的脸庞,真的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刚开始的好几世,我周游一生,都没有找到过曼珠。后来,我终于找到了曼珠,却始终无法靠近她。他没有给我们安排生死仇敌的角色,但只要我想办法接近了曼珠,相爱也罢,相恨也好,都会给她带来灾难和麻烦。 “我不信,我不相信曼珠的灾难是我带去的!我不停地尝试,每一次的尝试,都要等上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可是,每一次,曼珠不是自己受伤,就是失去她最心爱的人或者物,有好几次,曼珠甚至会因我而死去。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让曼珠想起以前的事吗?我找遍了世间所有的天材地宝,却始终没有办法让她记起任何事情。孟婆熬制的汤,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东西就可以化解的。 “不停地转世投胎,我对凡间越来越熟悉,每一世找到曼珠花费的时间就越来越少。记得刚刚转世投胎时,我足足用了四世的时间,才找到曼珠。找到她时,她已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膝下子孙成群。看得出,她过得很幸福。可看到她时,我哭得像个挨了打的小娃娃。她认不出我是谁,我急切地想跟她说清楚,她却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第一次是四世,第二次是两世,后来,几乎每一世,我都能找到曼珠。却也渐渐发现,自己会给她带去无尽的痛苦和灾难。凡人中有很多智者,你们有一句话叫生活是最好的老师,我深表赞同。一次次的伤害,让我学会了远远地注视曼珠。看着她的喜怒哀乐,看着她一点点地长大,恋爱,结婚,相夫教子。看着她幸福,我觉得自己就可以满足了。这本来是我最低的要求,可是,我没有想到,上天连我这最后一丝小小的安慰也要夺走。 “就在上一世,我突然找不到曼珠了。我发疯似的在人间寻找她,却始终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虽然曼珠已经失忆,但我和她之间几千年的心灵感应是谁也无法割断的。只要她还在人间,我就一定能感应得到。可是上一世,我什么都感应不到。虽然不敢相信,但是我很确定,曼珠不在人间了。 “玉帝给我二人的惩罚是永生永世,我不知道曼珠是遇到什么样的机缘,竟然摆脱了轮回之苦。但是,不管她在哪儿,我都要找到她……” “后来你发现曼珠在地府?” 温暖的火堆已经烤热了我的身体,思维也活跃起来。沙化侃侃而谈,我选择做最好的倾听者,即使这家伙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看来,你也不傻吗?毕竟是出自我之手,只是灵智未开而已。” 这不是傻不傻的问题,这是夜游神亲口告诉我的好吧!还有,什么叫出自他之手? 虽然小时候我一直认为自己是老妈从河里捞来的,但那时候我年龄小被老妈糊弄也是情有可原的。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堂堂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这老家伙竟然说如此可笑荒唐的话,分明是在光明正大地侮辱我的智商和人格,是可忍,孰不可忍! 准备好的脏话都到嘴边了,却只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就给瞪回去了。不知为什么,听他说话的时间越久,我心里就莫名地对他升起越来越浓的敬畏。 “曼珠不见了,我跟自己发誓,即使上天入地,也要找到她。可是,我毕竟是处于轮回之中的人,不经过地府的审判,没有人可以无端地跳出轮回,我这种玉帝亲罚的罪臣更是妄想。所以,我便创造了你,让你代替我去投胎入轮回。哈哈,是不是很意外?” 他的眼睛里露出明显的得意之色:“玉帝让我不忘前世,给了我无数的痛苦,他却没有算到我以凡人之体带着神仙的记忆,可以做许多凡人做不到的事情。将微不足道的一缕元神附着在身体发肤上,创造出另一个自己,这一点,我还是有自信的。小子,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眼前的老头怎么看都一副脏兮兮的模样让人恶心,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也不知道闭月羞花的曼珠看上他哪一点儿了,多好的一棵大白菜啊! 老子现在真怀疑当初是玉帝看上了曼珠,但碍于王母的身份地位只能私相授受,傻丫头死脑筋宁愿抱着一头猪不放,也不愿意做小三。这才惹毛了玉帝,一再地惩罚他们两个! 第四十九章 兰瑟 有些事想明白了,对眼前这位糟老头子的敬畏就都化作了怜悯。[..info超多好看小说]“知道曼珠在地府,您老后悔了吧?” 手里的柴枝突然用力地砸向火堆,星火四溅,火苗乱窜,残枝乱飞。 “你知道了?” “被地府那帮王八蛋当猴子耍了这么久,你刚刚又说得这么清楚,我再猜不到,你是不是更加后悔自己创造了我?” 他***,让我做替罪羊也就罢了,当初造我的时候让我聪明一点儿你会死啊!想想自己被耍就来气,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还让老妈受牵连! “机关算尽太聪明啊!把你扔进轮回,我自己跳了出来却再也进不去了。” “这个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即使你是大半个仙,也搞不到。告诉我,既然你无法再进地府,又是怎么知道曼珠在地府的?” “哈哈,你一点儿也不笨。”沙化说着,在自己乱糟糟的、似乎是几十年都没有好好打理过的鸡窝上刨了几下,刻意让它显得更乱一些,“没想到我的头发竟然都这么聪明。哎,早知道,当初就应该用剪下来没有用的指甲造你!” 胃里翻江倒海。 “好,我不跟你计较,这辈子,我只认我是我妈怀胎十月将我生出来,含辛茹苦将我养大的,其他的一概不作数!我想你很清楚我为什么到这儿来,他们让我带你去地府,你应该也很想见……不对,地府曼珠沙华的枯萎该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哈哈,我对自己的作品真是越来越满意了。你真的很聪明,知道我不敢拿你怎么样,所以就肆无忌惮地跟我说话!” 一枝蹿着火苗的柴枝吱吱烧着,逼在我的喉咙处。火苗一蹿一蹿的,玩儿也似的逗弄着我微动的喉结。 他娘的,我这脖子是有多吃香,竟然被这么多人盯上! “我当然不会杀你,不过,让你吃点儿苦头,懂得什么叫尊敬老人,尤其是你的老主人,还是很有必要的!” 柴枝上的火苗突然蹿得老高,红色的火苗变成蓝色,张开瘆人的大口就要咬住我的脖子。我害怕地闭上眼睛,柴枝却突然撤离了。 刚刚一直饱受折磨,不死不活的火堆此时也蹿起了高高的蓝色火焰。沙化皱了皱眉,其上崇山峻岭般的皱纹就来了次天崩地裂般的大变化。他随即叹了口气: “你很聪明,但还太嫩,在我面前趾高气昂,你还没资格!” 说着,沙化便迅速伸手将我拽向火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扔向了熊熊燃绕的火焰里。他娘的,这家伙还真下得了死手啊! 脑袋一碰到蓝色的火焰,火焰立刻分成四束朝外围散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出现在火堆中央上方,然后,身体就像大鱼入水般砸进了那个大口子。 火堆之下,竟然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地窖! 脑袋着地摔得不轻,刚想破口大骂,就看到头顶上方的蓝色火焰忽高忽低,正在逗弄一头黑色的大狗,一头眼睛里闪着幽幽蓝光的大狗。 这种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别说话!”日游神的声音突然在我心中响起,“知道你想发飙,但现在不是时候!好好听着!” 想起来了,第一次见日游神,我跟他在小巷口吃饭时,就见过眼睛发蓝光的狗。对了,是鬼影! “兰瑟,你带着这么多手下来我家里,意欲何为?” “沙化阁下莫要生气,万俟阁下听说地府因为曼珠沙华的枯死而混乱不堪,知道您这里寒舍简陋,所以特地派小人带了好酒好菜来跟你庆贺一番!” 兰瑟的语气满是笑意,却听不出丝毫敬意,隐隐似乎还有威胁的意味夹杂其中。 沙化阁下?那老头子竟然投靠了鬼影?也是,沙化跳出轮回让我带他受罪,地府那帮又不是吃素的,肯定觉察出了不对,所以派鬼差四处搜捕他。逃亡过程中一定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这老家伙便投靠了鬼影。 “万俟阁下的心意老夫心领了,不过老夫有事在身,刚准备出门,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过听起来,沙化可不管这一点。直白地下了逐客令之后,头顶上方的火苗突然蹿得很高,紧紧缠住黑狗的脖子,作势就要把黑狗往火里拽。黑狗的脑袋乱晃,嗷嗷叫着怎么也挣脱不开火舌。 “沙化阁下,兰瑟是奉命而来,还希望您不要为难小人。” “奉命而来,奉谁的命?哈哈,”鄙夷的笑声肆无忌惮地响起,“你应该知道,老夫只听谁的命令,若是没有手谕,你还是带着你的手下快滚吧!” “阁下,鬼王陛下正在闭关修炼,闭关前陛下将所有的事交给万俟阁下定夺。外面天寒地冻,万俟阁下希望您最近几日呆在家里好生休养,以免出去冻坏了身体。” “哈哈哈,兰瑟,万俟那个老东西不敢大白天出来,就派你来威胁老夫吗?” “兰瑟不敢。” “不敢?不敢就给老夫让开,你还没有资格给老夫守门!” “沙化阁下,如果您一定要出去散心,就请交出曼珠沙华,小人好回去给万俟阁下复命。” “哼,抢东西就说来抢东西,别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恶心模样!如今的小辈真是越来越自不量力了,就凭你,也敢伸手跟老夫要东西!” 怒声起,只听一声暴喝,一声重响,兰瑟发出一阵痛苦的**声。想象中,兰瑟一定是被沙化这个糟老头子一击给打吐血了。 “哈哈哈……”一阵陌生而苍老的笑声突然在房间里回荡,声音碰到墙壁,又荡起无数回音。 又一个老家伙! “万俟,老夫还以为你要永远躲着不出声呢?” “沙化,你明知道我不能出来,又何苦逼我呢?” “哼,不出来那便走吧,躲在小辈的怀里算怎么回事!难道你以为自己是二八娇娘不成?哈哈哈……” “沙化,我不跟你争口舌功夫。地府现在大乱,他们在自己家里忙得焦头烂额,人间岂不是任由我们做主了?即使他们千辛万苦平息内忧,也必定大伤元气,不管怎样,这都对我们鬼影百利无害,是我们鬼影一展雄风的大好时机,你又何必为了区区儿女私情,毁了鬼王陛下的百年大计?若是陛下出关后得知此事,你我都不好做呀!” “你们要邀功是你们的事,别打我的注意!这是我的私事,与鬼影无关!” “唉,你的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暴躁,现如今你打伤兰瑟,这件事就不再是什么私事了。” “你……混蛋!” “好了,好了,事已至此,你也别生气了。兰瑟,还不把酒菜摆上来,给沙化阁下赔罪!” 没有回答。 有杂沓的脚步声进入房间,一张桌子被摆在火堆旁,接着,脚步声很快又退出房间。 “沙化阁下,兰瑟自罚三杯,向您赔罪!” 有靠山在就是不一样,即使是道歉,说出来的话都铿锵有力,不卑不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出征宣言呢。 不过,沙化那糟老头子也没给他面子,不满地哼一声,随即才缓缓说道:“好酒!万俟,你这个老东西真是越来越会享受了!” “再好的东西还不是让你给糟蹋了,埋在地下一百一十九年的女儿红,我馋了多少次都舍不得喝,你竟然往火里倒。” 滋啦啦一阵响,头顶的火苗在酒精的助长下蹿得更高了。火势蹿上蹿下,似乎是嫌带着一条狗麻烦,便不耐烦地将自己的俘虏甩到一旁。 “咚”的一声闷响,大狗重重地摔在地上,传来一阵阵**声。 “万俟老鬼,你应该知道,即使我去了地府,也不见得能救活那些濒死的花,你又何必兴师动众呢?” “你是办不到,但不代表你养的那株曼珠沙华办不到。万一你去地府见到你的小**,一高兴,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株永远不开花的花,能有多大本事?万俟,你太看得起老夫了。” “嘿嘿,沙化,这话你骗别人可以,骗我就甭想了。你和曼珠当年被贬下凡间,你为叶妖,她为花妖,你养的花自然只有叶没有花,但如果让花叶相见,估计连玉帝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吧?我也是谨慎为上,不得不防啊!老沙,看在我拿来这么丰盛的酒菜的分上,你就给我透个底,那株曼珠沙华被你养在哪里?” 又是滋啦啦一阵响,酒被泼到火里,浓郁的酒香散出来,转瞬即逝。蓝色的火苗体力大增,四处乱蹿,宛若一朵燃烧着的妖冶无比的花。 “老鬼,我说那花被我养在火里,你信吗?哈哈哈……” 沙化低下头朝火堆里看,乱糟糟的眉毛差点儿被火烧掉。 另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也往火里凑,蓝色的火苗上下跳跃,嘻嘻笑着,冷不防就在那张布满疑惑的脸上咬了一口,疑惑便立即转为愤怒。 沙化的笑声充满了恶作剧成功之后的得意和嘲讽。 白痴。我在心里不屑地凑了一句。花能养在火里?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这种事,做起来既不需要付出什么大的代价,又可以避免把自己置于人民公敌的位置上,所以我还是很乐意为之的。 “傻小子!”日游神也喊了句。 嘿嘿,没想到日游神也有这种爱好,我刚想给他竖个大拇指,不料听到他接着骂道:“秦平,说你呢!沙化都说那么清楚了,你还不赶紧找花!” 第五十章 果然是宝贝呀 小小的地窖里一眼就可以扫得清清楚楚,四壁全用厚厚的冰块嵌成,晶莹剔透,一览无余,空空如也的地窖里除了自己这个大活人,我还真没看出有什么花草植物之类的东西。而且,摸摸头顶光滑如镜的冰面,我真好奇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 “大帅,什么都没有啊,那个糟老头子的话你也信?” “真的什么都没有?不可能啊?”日游神像是喃喃自语地说道。 “那家伙就是自己想去见曼珠,怎么可能让我们找到有叶无花的曼珠沙华带回地府?”事实摆在眼前,我不得不怀疑。 “万俟鹰是鬼影九大鬼雄之首,和沙化实力相当,他们俩要是打起来,即使分出胜负也会两败俱伤。看情况,沙化就是想去也走不了了。他比我们当中任何一位都更不希望看到曼珠出事,所以不会说假话。” “什么意思?找不到曼珠沙华或者不能把沙化带回地府,曼珠就会出事?” 沉默。 讨厌的沉默。 “秦平,虽然头顶的火可以掩去你的行踪不被发现,但这个地窖终究不是长待之地,你还是快点儿找到曼珠沙华,想办法出去要紧!” 哼,不说就不说,反正老子迟早都会知道,也不急在这一时!可是,被人当猴耍的滋味真他娘的不好受!只能可怜兮兮地自我安慰一下了。 一想到曼珠有可能会出事,我也急了:“巴掌大的一片地方一眼就看遍了,没有啊!” “秦平,你冷静点儿,好好想想沙化的话是什么意思?” 花养在火里面,火……把花养在火里面,怎么可能?完了,这老头八成是相思成疯了! “秦平,沙化不是常人,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衡量他。而且曼珠沙华本身就不是凡间俗物……”日游神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震响的千年大钟的钟声,有力地砸在我的心神上。 曼珠沙华不是普通的花,对了,它一诞生就经受烈日灼烧,几千年的灼烧它都安然无事,想来凡间之火对于它的影响不是很大。 火从其诞生开始,就让人又爱又恨。它以万物为载体,燃烧起来又可以燃尽万物。但头顶上的这堆火分明有玄机,刚才掉下来的时候竟然会自动向四处散开。没有烧我,是这堆火没有了燃烧特性,还是它怕我?火苗吞噬柴枝啪啪啪地响,沙化把酒一杯一杯地倒进去,只一瞬便被火焰灼烧殆尽,所以头顶的火应该是怕我。准确地说,它怕的是沙化。 如此看来,沙化把曼珠沙华养在火里也不是没有可能了。说不定,那堆火不但不会烧死曼珠沙华,反而会给它提供生长所需要的能量。 好,拼了,就相信那糟老头子的话,曼珠沙华是被他养在火里。可是,怎么把花那到手呢? 头上的火苗还在呼呼乱蹿,火堆旁语声不断。 沙化满嘴的讥讽之言,把不露真容的万俟鹰骂得是体无完肤。不得不说,人家万俟老头真是好修养呀,对沙化明里暗里的辱骂都采取了一笑置之的措施。这场谈话依然能谈笑风生和谐无比地进行,万俟老头的功劳着实不小啊! “万俟老鬼,老夫怎么越看你越像个伪君子啊!我骂了这么久,你竟然还笑嘻嘻地跟我谈天说地,老夫佩服呀!”看来沙化这老家伙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风声雨声,骂声赞声,在我万俟鹰的耳朵里,那都没什么区别。听得到,那便是声音;听不到,那就狗屁不是。昔人掩耳盗铃,真是愚蠢至极,难道不掩就不可以盗吗?” “高!实在是高!尤其你这附庸风雅的毛病,如今是越发得不要脸了。”沙化大声赞叹,同时将一杯酒倒入火里。 仰头只能看到乱糟糟的柴堆和呼呼的火苗,但听到沙化的话,我仿佛看到了他竖起大拇指,对万俟鹰巧妙地将自己的话比喻成放屁大为赞赏,但眼睛里又满是鄙夷和不屑之色。哈哈,那模样,也挺滑稽的。 “哎,老鬼,所谓诗酒不分家,咱俩在这儿干喝有什么劲儿呀!别的地方是忽如**春风来,我这儿可是天天千树万树梨花开,这么好的景色,你可千万不能错过。走,我们这就出去,赏赏雪景,也效仿古人吟诗作对一番。对了,吟诗讲究的是意境,你这一大帮手下就不要跟着去了,破坏气氛。” “哈哈,吟诗作对当然要得,不过,老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兰瑟,带上你的手下,我们一起去给沙化阁下助兴!” 刚刚还热闹的冰屋一下子就空了,只有火堆上的火苗妖冶地摇摆着身体,贪婪地巡视周围,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吞噬一切。 脚步声渐行渐远。不管沙化是否有意为之,既然火堆在上面,我就必须马上上去。 该死的地窖,四面冰壁浑然天成,转角之处竟连一点儿缝隙都没有。手在头顶光滑的冰壁上摸来摸去,连针头大的小凸点都没有找到。看来,想取巧是不行的。 可是用力推,甚至握紧拳头砸,那冰壁都纹丝不动。不仅不动,似乎还能在瞬间吸去手上的力度。即使上面就是炽热的火堆,那冰壁摸上去依然寒冷彻骨。 “大帅,不知道你的玉佩被重物撞击后会不会破?” “秦兄弟,你真是太小看老朽的玉佩了,老朽的玉佩……” 但凡生灵都有一个毛病,神也不例外,那就是一旦提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至宝,都会得意得没边了。现在可不是听日游神吹嘘他玉佩的时候,我连忙打断他,随即掏出玉佩握着边缘朝冰壁砸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冰壁以玉佩撞击点为圆心,向四周延伸出几道细密的裂纹。虽然裂纹只出现在表层,但好歹有效果了。 再看看玉佩,完好无损,果然是宝贝呀! 我嘴里嘟囔着还好还好,抡起胳膊又打算砸下去,日游神几乎是发狂的声音在我心里吼道: “臭小子,你干什么呢!” 这是得亏他本人没在我面前,听这口气,他跳脚揍我一顿都是轻的。 日游神用几乎是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个混蛋!老朽知道你心里不爽,但也你不能拿碧海玉佩出气!你难道不知道碧海玉佩是女娲……” “知道知道,是女娲娘娘专门炼制的用以净化海水的玉石打造而成。大帅,我刚刚可是请示过您碧海玉佩怕不怕撞击的,您可是很不屑地把我鄙视了一番哪。” “秦平,你……你刚刚可没说要用玉佩砸冰壁!” 比力量,我绝对连日游神的一根毛都不如,至于撒泼耍赖嘛,嘿嘿,甩他几百条街不是问题。 我无比无辜地说道:“大帅,这冰壁绝对是沙化的宝贝,有句话不是叫以毒攻毒嘛,我就以宝贝攻宝贝,我身上又没什么宝贝,就您这块玉佩看着是个无上的至宝。所以……嘿嘿,大帅,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找曼珠沙华,您要是觉得不成,那我立刻收手,回家守着老妈等死。” “你……” 也就是日游神的真身不在我面前,我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耍赖。要不然,他老人家一个眼神就把我给秒杀了。 姜桂之性,老而弥辣,日游神不亏是老帅,声音哆嗦了一会儿后,很快就将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语气也平静了许多。 “也罢,也罢,秦平,老朽知道这事你心中不畅。你母亲的事是个意外,老朽也很抱歉。你若一心想拿到曼珠沙华救你母亲,用碧海玉佩也没有错,但不是这么个用法。打造碧海玉佩的玉石乃是女娲娘娘所炼没错,但众生只知这玉石是为了净化世间海水而生,却不知玉石能平衡天地之始时天地间的能量,吸寒吞热都不在话下。冰壁由寒冰构成,你将玉佩置于冰壁上,玉佩内的天地能量自然会将冰壁融化。” “大帅,这么好的用处,您应该早说才是嘛!” 这才叫宝贝嘛!若不是把日游神逼急了,想他也不会将这个作用说出来。我嘻嘻笑着将玉佩平放在冰面上。 “大帅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让它在肚子里烂成养料。到时物归原主了,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臭小子,沙化说得没错,我们果然都低估了你呀。” 虽然被骂了,但有日游神这句话,我是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将心神全部凝注在玉佩上。 玉佩没有像我预料中那样变热,反倒变得愈加冰凉。冰融于热,也克于寒。当玉佩变得比冰壁还冰凉的时候,光滑如镜的冰壁上便缓缓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我连忙收起玉佩,豁口的边缘以玉佩刚才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像蜘蛛网般向四周迅速扩散,很快就足够我爬上去了。 使出当年在学校里翻墙的看家本领,三下两下就爬了上去。 火堆就在我身旁,红色的火苗无聊地耷拉着脑袋,看到有猎物出现,立刻精神百倍,吐着数条妖冶而美丽的火舌向我扑来。 我没有躲开,看到火舌齐齐地停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不敢再上前,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五十一章 养在火里的花 小时候在老爸温柔的拳脚教育下,我对火总是畏而远之。[..info超多好看小说](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按老爸的说法,你哪怕是翻天呢,就是不准碰火!农村里到处都是可燃物,稍不留神就是出人命的事。也不怪老爸危言耸听,那时周围的村子确实出了好几起小孩玩火点燃柴火堆的事,不仅引燃了几家房屋,连房屋里的人都没有幸免。为了吓唬我,老爸甚至拿着一大块烧焦的黑土告诉我,小孩子被火烧了就会变成那样。在连续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噩梦之后,我做了人生中第一次庄重而严肃的决定:珍爱生命,远离火源。 等长大后终于知道了老爸的拙劣把戏后,我已经过了玩火的年龄,但远离火源的习惯却顽强地烙印在我心里。 看着眼前怕我怕得要死的火苗,我的心里充满了深重的悔意。早知道老子不怕火,我就应该当着所有欺负我的混蛋的面,跳进火堆里打几个滚,给脸上抹几把黑灰,再活蹦乱跳地走出来,嘴里肯定要大声嚷嚷着“还我命来”。 哼,即使不把那些混蛋吓得连续做噩梦,也要让他们害怕得当场尿裤子,然后哇哇哭着四散逃跑。 唉,人生无再少,悔之晚矣呀! “秦平,你还愣着做什么,等万俟他们回来吗?” 如梦方醒。 拍了拍自己的脸,脑袋也随之清醒了一些。 这些火怕我,那曼珠沙华养在火里的可能性就又大了几分。缓缓伸出手,那些火舌还没有接触到我,就都齐齐向旁边躲去。我得意地把手伸到火堆中央,上蹿下跳的火苗立即四散逃跑,儿时的缺憾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心里竟然涌起几分幸福甜蜜的味道。 为了防止自己变成**,我赶紧将思绪转到曼珠沙华上,疑惑和失望随即涌上心头。(..info无弹窗广告)手掌穿过火苗,在火堆上方胡乱挥动,火舌慌乱地弃城而逃,留下的空城是跟旁边一样的空气。 什么都没有啊! “发生了什么事?” 日游神探听到我心思的变动,急忙问道。 “没有,火里面没有花!” “若能轻易找到的话,沙化早就留不住它了。”日游神似是感叹,又似安慰地说道。 我翻了个白眼没有吭声。 我真是个笨蛋!就算火害怕曼珠沙华,但火是透明的,这堆火我早就看了个透彻,怎么会有什么花种在里面? 那些美丽的火舌摇摆起来倒是挺像花的,可这毕竟是比喻的说法,现实里它们只是火舌。越来越讨厌自己被冠上笨蛋的名头,心里不爽,便拿那些胆小鬼出气。一把揪起好几个火舌,看也不看就朝墙壁扔去。一把,两把,三把,四把……一帮胆小鬼,活着也是浪费空气招人嫌,还不如早早灭寂了算了! 火舌越扔越多,心里也舒畅了一些。当我终于手酸臂乏地停止幼稚的行为时,惊讶地发现那燃烧着的火堆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变小。转身去看我刚刚发泄的那赌墙壁,扔出去的火舌都好好地燃烧着,连减弱的趋势都没有。再瞅瞅燃烧的火堆,火苗下的柴枝不断冒出新的火苗,其本身却不曾折损半分,仿佛足以燃烧到世界末日似的。 或许,或许…… “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理会聒噪的日游神,我伸出手抓住一根柴枝,缓缓抽出。 没有变化。 好,老子再抽一根。 再抽一根。 再一根。 连续抽了四五根柴枝之后,火堆的火势终于减少了一小半。红艳的火舌变暗,火苗底部的白光里,隐约透出淡淡的绿色。 我心里大喜,三下五除二就将剩下的柴枝抽了个一干二净。火堆原来的位置上,一株幼小的曼珠沙华舒展着细长的叶子,安静地伫立其间。嫩绿的叶面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红色火焰,红色火焰缓缓流动,保护着曼珠沙华不受严寒的侵袭。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曼珠沙华捧在手里,嘴里情不自禁地啐了一句:**!天上地下人间,估计也就沙化这种带着千年记忆投胎轮回的**,才会想到把花养在火里。 日游神也很高兴,连忙让我将曼珠沙华收进碧海玉佩里。 门外却突然响起说话声。 “老鬼,老夫兴致正高,你这时候回冰屋可不英雄啊!怎么,难道你怕了老夫不成?” “哼,怕你又怎样?你住的这什么破地方,我再不回屋子里暖和暖和,我的手下可都要冻成冰疙瘩了!” 万俟鹰话音未落,就接连响起了好几声不同的喷嚏声。 “哈哈哈,万俟,你这群废物手下要真是冻成冰疙瘩喽,你不是正好可以找几个好点儿的换上吗?” 说话声离冰屋越来越近,我手忙脚乱地将燃烧的柴枝聚拢起来,乱七八糟地放在一起后,看着刚刚被我扔到墙上的无数火舌,我的头就大了。 “秦平,来不及了,快跑!” 伴随着日游神一声厉喝,我赶紧爬上窗口跳了出去。 “老沙,孔子问人不问马……” “万俟阁下,屋子里刚刚有人!”万俟老头本打算继续拽文,不想眼尖的兰瑟已经瞧出了不对。 能瞧不出来吗?整整一面墙都被我扔满了火苗,房间里要是有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估计早就抓狂了,还用兰瑟来发现? 我蹲在窗台下瑟瑟发抖,冷的,也是吓的。 匆忙之间关上的窗户又被从里面推开了,房间里僵冷的空气顺着窗户流出来,比外面还冷。 “你们两个,出去给我搜!” 兰瑟一声令下,两个随从“是”字刚出口,就齐齐发出一声哀嚎。 兰瑟在我头顶也“啊”地叫了一声,旋即转过身去。 “沙化阁下,这是怎么回事?”兰瑟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 伴随着他的质问,两三簇火苗从房间里蹦出窗外。一簇火苗刚好落在我膝盖上,我还没来得及将它赶走,那火苗就自己吓得出溜一下滑到了地上。 看情况,房间里的火苗应该集体暴走了。 “放肆,这整片雪域都是老夫的家,是你说搜就能搜的吗?哼,一群不自量力的废物,惹恼了老夫的火,还敢问老夫怎么回事!” 跟着沙化愤怒的声音溜出窗外的,还有四五簇张牙舞爪的火苗,即使落在雪地里,也非常得意地燃烧着,闪烁着。 我在心里暗暗给沙化竖了两个大拇指,这老家伙说起谎来真是威武霸气啊! 万俟老头一直没有言语。 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威压。只把沙化胡须乱糟糟的脸和兰瑟俊朗的面孔放一起对比一下,明眼人都能看出兰瑟根本不是沙化的对手。这还只是力量的较量,更不说他们都隶属于等级森严的鬼影,二人在地位上悬殊太大。 鬼王陛下高高在上,是绝对权力的拥有者,不容挑战,万民皆臣。鬼王之下,是九大鬼雄,称阁下,沙化和万俟鹰便是其中之二。至于兰瑟嘛,他虽然是活生生的人,但位及鬼怪,算是中层领导。他带的那些小喽啰自然就是普通的小兵,在鬼影内部统称为鬼魂。 老蔡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听着其他的等级名称还觉得不错,但听到鬼影的最高统治者被称为鬼王时,便先对这位位高权重的鬼王生了三分轻蔑的偏见。嘿嘿,要是地府的鬼王大帅知道自己的名字被鬼影拿来当最高统治者的代号,会有什么反应呢? 一张戴面具的脸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虽然带着狰狞恐怖的面具,却让人觉得面具下的脸应该总是一副古井无波的平淡表情。 心头微寒,我赶紧将那张面具脸抹去,生怕不干净,还特地用虚拟的破抹布擦了十八遍。 顿了顿,兰瑟说道:“属下不敢。” 或许是因为我现在被地府那帮子骗怕了,兰瑟的话落在我耳朵里,怎么听都有股阳奉阴违的味道。 不过,一个中层小领导面对组织内部的核心高管,能像兰瑟这样不卑不亢又识时务地服软,已经很不错了。 小喽啰们没有出来搜捕,我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沙呀,几年不见,你还是喜欢摆弄这些破玩意。有脾气的火,不错,不错!”万俟老头戏看得差不多了,也出场了。 话音未落,一大簇上蹿下跳的火焰就被扔出了窗户,不偏不倚地砸到了我身上,差点儿就把我整个人埋进去了。 震惊之余我赶紧捂住嘴巴,免得自己一个不注意叫出声来。先不说怕不怕火,就是万一我在这一吓之下搞出任何动静,兰瑟那个狐假虎威的家伙肯定会立刻跳出窗来把我给灭了。 他娘的,幸亏老子不怕火,要不然我真要被烧成黑乎乎的大土疙瘩了。 小时候我就知道,要是把我换成邱少云趴在蒿草丛里,火烧过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吱哇乱叫,站起来撒丫子就跑。虽然那样做的结果很可能是我被乱枪扫射成马蜂窝,但站起来跑是求生本能,这是改不了的。 虽然思维有点儿天马行空,但一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在心里骂娘,万俟老头真他娘的是只狐狸,一只狠辣的老狐狸! 第五十二章 太阳真火 “哎,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用起来就是不顺手呀!老沙,刚才一不小心手痒了,你不要见怪啊,哈哈……” “哈哈,老鬼啊,你的功力看来又精进不少呀,竟然在不现身的情况下就能控制老夫的太阳真火,老夫佩服呀!既然老鬼你手痒了,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沙化话音未落,整个冰屋都笼罩在跳跃的火苗中,缓缓游动的火苗不是从某一处冒出来,然后遍布冰屋的,而是突然一下子从冰屋的各个地方冒出来无数火苗,就好像砌成冰屋的每一块冰砖里都藏着燃烧不息的火焰似的。太阳真火,天地间七大真火之一,位列天地间十大主火,其能量源于太阳星,威力巨大,燃尽万物,素有“真火出,万物尽”的说法。 真火源源不断地涌出冰屋,狰狞的火苗四处乱窜,很快就汇聚而成一条巨大的火龙,贪婪地搜寻着可以吞噬的目标。两根龙角挺拔威武,粗长的龙须在张大的嘴巴下方摇摆不定,随时准备缠住什么东西送进龙嘴里。龙鳞闪耀,龙尾摆动下,冰屋的整个上空都被染上了红色,显得附近的天空更加阴暗了。 想必在云层后面睡觉的太阳早已习惯了安逸的生活,冷不防遇到这样的场景,本想发怒,但发现发威者是自己的子民,便无聊地打个哈欠,带着自己柔软的席梦思大**,重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睡觉去了。它筹谋已久的马后炮还没出呢,不能就这么轻易就饶了周公。 太阳走了,云走了,火龙的神威无处发泄,寒冷的空气便首当其冲,被火龙烤得吱吱直响,热气逼人。 虽然我不怕这什么狗屁真火,但是空气的高温我可受不了。 **!疯子! 我在心里暗暗骂道,却不得不承认,老沙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info) 呜呜,没想到我竟然会成为第一个被空气烫死的人。这种死法,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呀! 可我不想死啊! “真火隔绝了冰屋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日游神毫不客气地将我从低迷绝望的情绪里拉出来,原以为的走投无路让他一句话变成了绝处逢生,那还耽搁什么?站起身,跑呗! 宁为世俗小人,不做身后烈士。这是我面对死亡时,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来到地府这段时间,遇到了很多事情,在一件件奇怪复杂的事情中,我竟然难得地发现自己有一个很不错的优点:逃起命来一个顶俩! 我哼哧哼哧地一路向前,没有明确的方向,只要确定的目标,离冰屋越远越好。 醒来时光惦记着问老沙重要问题,以至于逃跑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冰屋。是恰好被龙卷风吹到他门口,被他顺手捡了起来呢?还是他感受到了我这根可有可无的头发的存在,特意赶去跟龙卷风厮杀了一阵,千辛万苦把我救下来的? 哎,不知道呀,不知道呀! 所以,只能乱跑一气了。 “错了,退回去朝左边跑!” 原来日游神在掌舵呀,我真是瞎操心了。可是…… “大帅,这时候您就别玩我了,您老人家又看不到,怎么知道往哪边跑?” “臭小子,我能感觉到,听我的,没错!偏了,向右,向右!” 老爷子现在跟我说话一点儿也不拽文了,每一个字都毫不客气。不斯文,没气度,却多了几分熟人之间聊天的随意,我觉得挺好的。 得嘞,按照他说的做吧。与其做没头的苍蝇,我宁愿当没主见的傻小子! 可是,可是…… 我气喘吁吁地跑了一大阵,最后都累得没有力气了,却发现日游神把我忽悠到了一处悬崖边。因为悬崖边的平台由纯粹的白雪堆砌而成,所以,确切地说,我现在已经身处悬崖之外了。 oh,mygod! “我的亲爷爷哎,你怎么把我带到死路上来了!”我扯着嗓子喊道,其情悲切,就差哭天抹泪了。 “喊什么喊,往下跳!” “啊?”双腿情不自禁地打颤,为我的回答配上了绝美的颤音。 “哼,亏老朽还说自己低估了你,你就这么点儿胆量!你再不跳,兰瑟那家伙可就要追上来了!” 小时候最喜欢和小伙伴在家门前的铁路上玩,捡石头,砸钉子,走铁轨,数枕木……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都玩得不亦乐乎。 铁路上的枕木很整齐,一根一根地朝前铺去,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数枕木看似枯燥,其实很好玩。 两个人各站一边,其他人在旁边猜中间到底有多少根枕木。没赌注的游戏最没意思,在这个游戏里,输了的要让赢家在自己捡的石头里任意挑一个拿走。赢了的自然欢天喜地,输了的倔强地抹一抹嘴角,豪迈地大喊一声“再来”。 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数枕木,破一下之前的记录,看谁走得最远,数的枕木最多。数累了,就把自己的战果牢牢记住,等有机会了好好地跟伙伴们吹嘘一番。 铁路上的枕木有一个规律,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枕木上写着“回头望”三个红色的大字。数枕木的时候,但凡看到这三个字,大家都会自觉地回头望一望,看看自己走了多远,也顺便看看身后有没有轰隆隆的火车开过来。 回头望去,白茫茫的雪地里什么都没有。风好像被太阳真火吓跑了,天地间很安静,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声音。 “后面根本就没人!”我暴躁地吼了一句。 “他们正在接近,肉眼的视线范围有限,你暂时看不到,但老朽能感觉到。” 犹豫,沉默。 “臭小子,你还等什么!” 日游神说话间,我的身体已经向悬崖下方倾斜。我吱哇乱叫,用尽全力向后退,却依然改变不了身体跳下悬崖的趋势。 不得不说,日游神的碧海玉佩真是个宝贝啊! 关键时刻,它散发出的能量竟然把我硬生生地拽下了悬崖! 混蛋! 如此一来,就算我跳崖绝处生还了,以后也没脸面跟别人吹嘘自己多么勇敢,在危急关头临危不惧,果断从高耸的悬崖上跳下去,为自己跳出了一条生路。 听听,这是多么牛逼的吹牛素材。可是,可是,我他妈是被一块玉佩给拽下去的!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有老沙那样的厚脸皮,可以做到说起谎来不但脸不红心不跳,还理直气壮到让听者觉得自己犯了大错似的? 我不知道兰瑟到底有没有追过来,但事实证明,日游神这次没有骗我。悬崖之下,是地府的鬼门关。 昏昏沉沉中,李璨的声音在我耳中嗡嗡作响:“嘿,秦兄弟,醒醒,醒醒!嘿嘿,秦兄弟就是与众不同,每次来用的通道都是好久没有用过的,果然有胆识啊!” 满眼繁星渐逝,心神从恐惧的地狱里爬出来,听着李璨浑厚的声音,心里竟然莫名涌起了激动之情。要不是繁星及时退去,李璨那张满脸胡茬的大方脸清晰无比地出现在我视线里,我估计就激动得扑上去抱住他了。 李璨看我迷迷糊糊地醒来不说话,大概是想近距离查看一下我的情况,那张大方脸便离我的脸越来越近。不好,体内一阵反胃,身体紧绷,我费力地伸出手,一把将李璨的脸掰到一边。 眼前有无数脑袋在晃悠,掰走李璨的方脑袋,刘旺清秀的脸庞便出现在我眼前。嗯,看着舒服多了。 被刘旺拽起来,我晃了晃脑袋,心里不断感叹自己真是命大。 “秦大哥,人呢?” “什么人?” 一语出,我才发现眼前的鬼差们个个眼神复杂地望着我,紧张、期待,似乎还有一点点儿失望。 “大家都说你去极地找沙华了,说沙化能解救地府的危机,你没带回来吗?”刘旺着急地问。 恍然大悟。 我赶紧摸摸口袋,有温热的感觉从里面传出来,心里舒了口气:“哦,人没带回来,不过我带回了救曼珠沙华的方法。” “真的!”刘旺用力拽着我的胳膊大叫起来,“快,秦大哥,跟我走,十殿阎王要拿丫头献祭曼珠沙华!” 我反握住刘旺的胳膊,眼睛顿时就红了,却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李璨挤到我面前想说什么,刘旺却不由分说拉着我就朝三途河跑。 “我听其他鬼差说,好像是曼珠沙华的枯萎速度又加剧了,随时有可能全部死掉。到时地府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虽然你按照地藏菩萨的办法去极地找沙化,但没有人敢担保你能及时赶回来。一个小时以前,六殿的卞城王联合二殿的楚江王以及其他几位阎王,做出了献祭曼珠的决定。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了,就在三途河边!” 一群伪君子! 我在心里恨恨地骂道。 第五十三章 曼珠 刘旺竹筒倒豆子般快速地说着,脚下的步子不但没有减慢,反而愈来愈快。 混蛋,说好的两天时间,竟然临时变卦!我在极地一来一回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天,他们竟然这就忍不住了! 卞城王,楚江王?不是说一殿秦广王在地府有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吗,怎么会冒出六殿和二殿阎王做决定的事? 我拿出逃命的速度,甩开刘旺朝三途河狂奔而去。 “你早都知道了,对吧?” 我在心里吼道,用无力的语言对日游神的隐瞒再一次表示不满。 短暂的沉默。 我不满地啐了一口,将满腔的怒意化作力量,加速狂奔。 “在地窖里我劝你离开的时候,十王正在赏花楼商议。”长长的一声叹息传来,日游神说道。 “您的真身就在地府,就没有阻止一下吗?您应该清楚,地府之中,丫头只叫您‘爷爷’。”我愤懑地反问。 来地府这段时间,我没有见过孟婆,但从老蔡的只言片语里,我知道孟婆绝对是个精明得不得了的老太太。丫头很听她的话,所以即使老蔡对“爷爷”这个称呼垂涎已久,丫头也有心这么叫,但孟婆坚决不准。听丫头叫“爷爷”,是日游神的专利,也只能他听。 日游神和夜游神都位居神位,除了鬼王,地府里也就他们俩能在十王面前说上话。后面几殿几位实力和声望皆一般的王爷甚至对他们忌惮三分。孟婆自然清楚丫头就是曼珠的身份,坚决不许丫头叫其他人爷爷,就是为了让丫头找个大靠山。十王不敢高攀,十大阴帅里鬼王太神秘,日游神实力和声望都不凡,居于神位,又平易近人,便成了孟婆的最佳选择。 当然,孟婆的精明打算都是建立在丫头本身惹人怜爱的前提下的。.info[]这一点,单从鸟嘴对我心生杀意就能看出来,是毋庸置疑的。 日游神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我心里一动,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 曼珠沙华大量枯萎,想必地府很早就提出让曼珠献祭的方法。日游神若是不关心丫头,怎么会自囚于帅府,为我争取时间去找沙华?至于为什么用这么奇怪的条件作担保,我暂时还无暇考虑。日游神并未理会我心思的变动,顿了一顿之后,缓缓说道:“在整个地府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如果牺牲个体能换来地府的平安,身处王位的王者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方法。秦平,此次地府的危机,在你看来无非是三途河的混乱和水鬼们肆意的闹事,你并不知道,自从曼珠沙华开始枯萎,有多少鬼魂飞魄散。 “曼珠沙华是接引之花,几千年来它对地府的影响,可以说是已经融入到了空气之中,须臾离开不得。曼珠沙华出事,就意味着地府延续了几千年的正常秩序会被打乱,地府没有秩序,轮回投胎自然会受到影响,到时不仅仅是地府,连人间也会出事。你设想一下,人死之后涌到地府无法堕入轮回,没有鬼投胎,就不会有新生儿诞生……” 这些话本是日游神用来开解我的,可说到最后,就只剩下了浓重得化不开的叹息和无奈。 屁股决定脑袋,堂堂地府阴帅,大局观注定了日游神看到的比我多,考虑得也比我长远。再者,他毕竟是地府利益的获得者,说这样的话本就在情理之中。但浓重的叹息从他口中发出,萦绕在我心上却久久散不去。 堂堂一座地府,统领三界之中的冥界,十殿阎王令人闻风丧胆,十大阴帅个个威武不凡,还有一大堆据说很不寻常的高官重臣,可是,关键时刻,却把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推到了刀尖浪口! 对于这件事,任何人都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将他们一个个骂得体无完肤酣畅淋漓,好不快哉!这么不费力又讨好的事情,我当然是欣然为之的。.info可是,日游神说的没错,事情的后果太严重,一旦发生,谁也承担不起。 忽然就没了嘲讽和鄙视的兴致,心里堵得慌,思维也仿佛在这一刻迟滞不前,只有双腿带着身体,快速掠向三途河。 三途河边很热闹,当然,也可以用混乱这个词来形容。 离开不到一天,停留在岸边的新鬼就多了不止一倍,为了以防新鬼们被魔雾区的厉鬼或者三途河里的水鬼抓去,新鬼们聚成一个圈子,被鬼差们团团围住。 新来的鬼一般总是会对魔雾区和三途河充满好奇,即使在被告知这两个地方很危险的情况下,依然不乏大胆地去挑战危险的鬼魂。任何事情上,吃过亏的都喜欢站在前辈的高度上,谆谆告诫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但在魔雾区和三途河这件事上,很难遇到当事人现身说法的动人场景,不为别的,只因为敢于尝试的当事人,不是正迷在魔雾区里搞不清楚东南西北,就是躺在水底下忘记自己是谁,正朝着白痴加冷血的目标高速狂奔。 今天岸边的新鬼们很奇怪,没有往日的好奇和喧闹,也没有昨天看到的恐惧和暴躁不安,一个一个全都庄严地伸长脖子,肃穆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即使心里有准备,当我沿着新鬼们庞大的视线群望去时,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刘旺说得没错,曼珠沙华的枯萎速度又加剧了。昨天看着还有小半部分的曼珠沙华,如今只剩下见方不到两平米的一块地方了。跟以前铺满两岸的曼珠沙华相比,仅存的这块曼珠沙华,的的确确可以用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来形容,而且还是刚出生的奶娃娃的小巴掌。在这块小巧的巴掌上,曼珠沙华鲜红似血的花朵已经失去了光泽,无力地耷拉着,可怜巴巴地苟延残喘着。 小巴掌的一旁,威严地站立着十位冠带齐全的王爷。十王身后,是十大阴帅以及地府诸位高官重臣的位置。高官重臣林林总总站了一大帮,黑压压一片看起来跟一边的鬼差没什么区别。十帅的位置上却只稀稀拉拉站着几位,日游神和夜游神都不在,十王面前,鸟嘴双膝跪在地上,似乎在恳求什么。他的左右两旁,分别跪着是黄蜂和鱼鳃,豹纹则弓着身子,着急地想把他们几个拉起来。 六殿的卞城王怒气冲冲地挥一挥手,便有两个鬼差出列,将鸟嘴拖起来拉到一边。鸟嘴一起来,黄蜂和鱼鳃自然也跟着起来了。一旁的豹纹脸色更加难看。 虽然刚到岸边,只能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什么都听不到,但不需要自行脑补我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因为我的视线快速掠过鸟嘴他们,就停留在丫头身上。 相比鸟嘴他们,丫头就显得不卑不亢得多。她面向那巴掌大的曼珠沙华,只为众生留下一个婀娜的背影。几天不见,丫头似乎突然长大了许多。虽然依然穿着那身她最喜欢的白衣,梳着与往日同样的发式,却少了三分调皮,安静淡然的身姿更多了七分成熟的味道。 心里莫名地冒出一个念头,眼前的这个人,才是沙化寻找了几千年的曼珠,不是我认识的丫头。 我晃了晃脑袋,把这个愚蠢至极的想法甩到地球外。为了老妈,地府的曼珠沙华必须复活。但眼前的这个女子,不管她此刻是谁,都不能被牺牲掉。 血气上涌,双拳不自觉就握紧了,脚步坚定地踏了出去。如果此时我还有多余的知觉感受自身的话,一定会为自己的血性感到惊讶。 “秦平,等等,我马上就到!” 日游神的声音突然在我心里响起,我松了松握紧的拳头,决定先等一等。想救丫头的心是迫切的,我也对手里曼珠沙华的幼苗有信心,但该怎么利用,我一无所知。 以我现在的状况,即使做恶人,大概也是最没有威胁的那种吧。除了给世人留下贻笑大方的典故,供其茶余饭后谈笑外,估计就没有什么大的出息了。 我的视线紧紧盯着丫头,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孑然独立,宛若一朵出尘的白莲,高贵、圣洁,一尘不染。 沙化那个糟老头子惨不忍睹的面容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月老是眼瞎了,还是老年痴呆了? 与我熟悉的人间相比,曼珠已经是个死人,除了偶尔的悼念抚慰生者的心灵外,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但在地府,她依然是值得尊重的生命,不容亵渎,更不容强加干涉。 “就是她吗?”身旁一个鬼差小声问自己的同伴。 “是呀,可惜呀,如此佳人,马上就要香消玉殒了!” “你就不能积点儿口德,她可是自愿为地府牺牲的。你的话对她就是亵渎,万一被上面知道了,你就吃不了兜着走吧!”第三个年龄较大的鬼差训斥道。 心头突然一动。自愿牺牲?丫头她…… 这么说,我刚刚看到的那些肃穆庄严的目光是给她的,并不是什么徒有其名的十王! 第五十四章 真火感应 曼珠的另一旁,一群身着奇怪短衣、头戴面具的家伙站成整齐的队列,鼓声突响,面具队列便随着鼓声起舞。.info[]鼓声由慢而快,快则如暴雨骤来,又如狂风急袭;忽高忽低,若战场嘶喊,又若老者低语。时而慷慨激昂,拼命的战士奋不顾身地冲向敌军,喊杀声震天,如波涛汹涌的大海,势不可挡,石破天惊;时而缓慢低沉,敌军节节败退,仓皇逃跑。战局瞬间变化,鼓声由激昂陡至低沉,似弱渐无,即将消失时,又缓缓升高,一声高于一声,渐趋激昂。 面具队列整齐划一,踩着鼓点,时左时右,时而弯腰弓背,时而仰天怒吼。他们双臂晃动,强劲有力的双腿将鼓点踩得嘣嘣作响,仿佛脚下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不生生踩死誓不罢休。 群鬼乱舞的动作非常简单--如果眼前的胡乱挥动勉强可以称得上舞蹈的话,简单重复的动作配上激昂的鼓声,无不处处展示着男性特有的雄风和魅力,无可匹敌,睥睨天下。 可笑的是,在如此阳刚的舞步旁边,曼珠穿着一袭洁白的长衣,沉默不言,步履轻盈,腰肢微摆,缓缓向那块巴掌大的曼珠沙华走去。 两相对比之下,刚劲有力的舞蹈立刻就成了跳梁小丑的滑稽取**之举,不屑鄙夷。 以前一直觉得很纳闷,曼珠沙华的毒被老蔡说得那么可怕,丫头却百无禁忌,在花丛里**来去自如,就好像不知道曼珠沙化有毒似的。孟婆汤在地府的作用不可小觑,曼珠沙华的花瓣是孟婆汤不可或缺的材料,**的事情却偏偏落在一个小丫头身上,不让人好奇都不行。 所以,当夜游神说曼珠在地府时,丫头是曼珠的事实就不容置疑了。.info[] 献祭,是中华民族几千年祭祀传统的一种,传说神明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然就会满足献祭者的心愿。献祭的形式有很多种,用曼珠献祭曼珠沙华,虽然我不知道会以怎样的方式进行,但单凭魂飞魄散这一结果,曼珠就不能去献祭。 我像只老鼠一样,在看热闹的鬼群里快速向曼珠身边移去。 曼珠沙华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风采,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随时都有可能死去。没用的。 死亡即将淹没花株的头部,即使扶正了,它依然会再次倒下去。暗无光泽的红色花瓣上会出现黑色的小点,一个,两个,三个,一圈,一整朵,很快,整株花就布满了黑点,密密麻麻的黑点连成一片,迅速侵蚀花朵,直到红色的花朵变得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似的。 曼珠摇了摇头,我仿佛听到了她无奈的叹息声。鬼群里静寂无声,几乎所有鬼都知道即将发生什么。鸟嘴被鬼差押着,嘴里大喊着“不要”。曼珠恍若未闻,缓缓站起身,向花丛中心走去。 虽然河边看热闹的鬼很多,一个比一个好奇心重,但重兵重重把守着献祭场,这些鬼即使再好奇,也没有胆量闯进献祭场,只能远远地看着里面的一切。偶尔有胆大好奇眼神不太好的想看清楚一点儿,就向前走了几步,把守的鬼差立刻横刀半出,怒目圆睁,龇牙咧嘴地吼几声,好奇的小鬼便远远地退后,即使退到原位还狠狠心再退三步。 我胆子小,眼神也挺好,所以便中规中矩地站在离献祭场最近的鬼群里,仔细观察曼珠,等待日游神的到来。也预防着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立即冲出去阻止。 若是带了沙化回来,那我早就大摇大摆地横冲直撞了,可事实是没有,我带回的是曼珠沙华的幼苗。我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很清楚,即使手里握着这样强大的底牌,我也不觉得自己有跟十殿阎王谈判的资格。 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等待日游神。 他清楚我想要什么,在他让我停下来那一刻,我也知道,他值得信赖。 曼珠已经走到了花丛中央,她面无表情地扫一眼献祭场,古井无波的眼神好像在表示她不认识在场的任何一位,即使是一直大喊大叫很没有风度的鸟嘴。 事实也确实如此。后来听老蔡说,此时的曼珠是彻彻底底的曼珠,她只记得自己和沙化的事,至于丫头是谁她全然不知。献祭场上,她唯一认识的,是那些即将枯萎的花。看向那些毫无生机的花时,她的眼里才会有怜惜和温柔。 曼珠沙华幼苗被一层淡淡的太阳真火保护着,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曼珠的气息,太阳真火的温度逐渐提升,温热的曼珠沙华很快就变成了烫手的山芋。放在口袋里大腿烫得受不了,我又不敢拿出来。 底牌都是最后才出的,现在拿出来就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我为鱼肉,不行,我必须坚持住。 可恶的日游神,怎么还不来!堂堂日游神,不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吧! “秦平,真火对曼珠有感应,虽然你不怕火,但高温会把你烫伤的,赶紧把它收进玉佩里。”日游神着急地喊道。 这个提议,在我刚刚拿到曼珠沙华时他就说过,我当时没有这么做,现在也不会。别说烫伤,就是废了一条腿,我也不能把曼珠沙华拱手交给日游神。 真火的温度还在不断提升,大腿受不了,我便隔着衣服将曼珠沙化捧在手里,尽量让它远离皮肤。我咬紧牙关不发出声音,弓腰驼背,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来,旁边的几个小鬼看到我不对劲,连忙问我怎么了。吵闹声起,不远处把守献祭场的鬼差听到了立即大喝一声,几个小鬼便不敢再说话,都担心地望着我。 这样的好心还是要领的,我惨然一笑,表示自己没事,心里却忍不住想自己要是被烫死了,看起来是否跟那些死去的曼珠沙华一样难看。 日游神沉重的叹息在我心里响起,随即便大骂道:“臭小子,你要倔到什么时候去!老朽真是看错人了,也罢,秦平,老朽向你保证,曼珠沙华重生后你的性命无忧,而且,如果到时你母亲不能醒来,老朽会亲自去救她。对了,当然还有那个小姑娘。” 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想痛快地答应日游神,脑中却又闪过一丝犹豫。 “秦平,答应他。”老蔡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看着他满脸满眼的着急之色,我痛苦地点了点头,艰难地将另一个口袋里的碧海玉佩跟曼珠沙华放到一起。 立刻有冰凉的感觉侵上皮肤,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很快,灼烧的感觉就消失了,再摸口袋时,里面只剩下了碧海玉佩。 我把手递给老蔡,老蔡费力地将我搀起来,顺手将一枚圆形的东西放在我手里。 “一会儿喂给丫头吃。”他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丫头,即使花丛里的曼珠已经不认识老蔡,老蔡却还是叫她丫头。或许,手里的东西能将老蔡的丫头换回来。 身体的痛楚还没有消失,即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就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刚刚关心我的几个小鬼早将目光投向了献祭场。曼珠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刀,刀柄嵌着闪耀的红绿宝石,光芒四射,却依然遮不住刀锋上刺眼的寒光。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闪电般跳入脑海,身体的疼痛便全化作了愤怒。老蔡扶住我胳膊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苍老的脸上有着让人不忍多看的担心和牵挂。 献祭,献祭,还以为地府会有什么特殊的法子,到头来却依然是最粗暴最没有人性可言的方法!这样的方法,跟在人间用活人献祭有什么区别! 没有催促,没有斥责,没有反对,甚至连议论声都没有。鸟嘴早已昏倒在一旁,想必是豹纹打昏的。在全场的静默中,刺眼的刀锋缓缓划过曼珠晶莹如玉的手腕,汩汩鲜血立刻顺着刀口流了下来。 鲜血沿着手腕滑落到空中,立刻变成一滴一滴,像断线的珠子般,大珠小珠,依次滴落到萎靡的曼珠沙华花丛里。耷拉着脑袋的花朵将血滴吸入体内,黯淡的花瓣就立即恢复了生机,殷红如血。 献祭场内部有欢呼声传来。 是的,我没听错,是***欢呼声! 欢呼传染的速度比瘟疫还快,很快,整个河岸都陷入了欢呼声中,如风吹麦浪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起彼伏。 曼珠白皙的脸庞此刻变得更加煞白,古井无波的脸庞看到恢复风采的曼珠沙华时,好看的嘴角微微上翘,画出优美的弧度。 鬼群中有轻微的叹息声传来。叹息,只因为佳人将逝。 老蔡的胳膊在这声叹息中颤动得更加厉害。我紧握着日游神的碧海玉佩,看到老蔡佝偻的身体,立即血气上涌,推开老蔡的胳膊就要冲出去。 老蔡的手颤抖着,却紧紧地抓住我。 “他来了。”他说。 第五十五章 谈判(一) 三个字,虽然只有三个字,但老蔡的话还是让我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info好看的小说)我知道,在刚刚过去的一秒钟我诅咒了岂止十万八千遍的日游神来了。 但最先掠入献祭场的,却是一道黑色的身影。夜游神直奔巴掌大的花丛中,将曼珠从里面抱了出来。 鼓声骤停,群鬼乱舞也停下了。 援兵已到,我自信心立刻膨胀,握着拳头就要冲出去,肩膀却被一双手给制住了,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老蔡的两只手都在我胳膊上,我怒气冲冲地回过头,就看到了日游神那张惨白的、额角沁出大滴汗水的大圆脸,就像一只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灯泡。 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我身后,用神出鬼没来形容他真是对他的侮辱。 “快,玉佩!” 我还来不及动手,老蔡已经从我口袋里拿出玉佩交给日游神。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这句话,日游神是对老蔡说的。 话音未落,他就抓起我的胳膊,踏着无数脑袋飞向献祭场。 我的吱哇乱叫立刻引来了全场关注,成功地转移了大家对曼珠的注意,虽然夜游神明目张胆的营救已经结束。 日游神抓着我就像老鹰抓着一只兔子似的,不过这是一只很聒噪的兔子,老鹰应该是不希望自己在享受兔肉之前就被吵死,也觉得聒噪的兔子肉肯定难吃得要命,所以便嫌弃地松开锋利的双爪将我扔到地上,自己远远躲开表示他不认识这只笨兔子。 “大胆,日游神,你们干什么?” 首先发问的是六殿卞城王,瘦瘦高高的身材跳起脚骂人,怎么看都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恶心模样。 “对,还有夜游神,你们难道不知道破坏献祭是什么罪过吗?” 二殿的楚江王连忙附和道。 死胖子,我在心里恨恨地骂道,旋即奔到曼珠身边。手腕上的刀口已经被夜游神绑上了纱布,但殷红的血还在不断地渗出,在白色的纱布上渐渐晕染出一片奇怪的血迹,像极了曼珠沙华的花朵。 曼珠陌生的目光里满是冷漠和愤怒,挣扎着要站起来。 “别动,你的血救不活那些花。”夜游神死死按住她,冷冷地说。 曼珠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相反,嘴角竟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意。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怪物,再瞅一眼那块小巴掌,刚才因为吸收曼珠的鲜血而恢复往日神采的花突然又没了生机,脑袋再次耷拉起来,看着比吸收血液前还要无精打采。 “你知道?”夜游神的脸上也有了诧异之色。 曼珠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但夜游神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恨恨地叹口气,站起身去帮日游神。 日游神指着巴掌大的地方让诸位王爷看,曼珠沙华的状况令他们大为震惊。楚江王哆哆嗦嗦地问日游神怎么回事。话音未落,卞城王就命鬼差过来抓曼珠。 最有实力和威望的秦广王、阎罗王以及轮转王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楚江王和卞城王这两个小丑。 日游神给夜游神使个眼色,夜游神哼一声,便立即闪身拦住了要抓曼珠的鬼差。 “六王爷,当时做出要拿曼珠献祭的是您,现在事实证明这个办法行不通,您为何要把罪责加在曼珠身上。”日游神不卑不亢地问卞城王。 卞城王不屑地哼了一声:“哼,这个妖女说自己的血可以救活曼珠沙华,本王是相信了她的话,才同意用她献祭的。” 好一只卑鄙狡猾的狐狸,不但把自己择得一清二楚,而且还将自己从罪魁祸首变成了无辜受害者! 日游神背对我和曼珠,我看不清日游神的表情,但明显看到他的拳头握紧了。 “王爷,那您当时强行唤醒曼珠的时候,可曾征求过她的意见?” “你,日游神,好歹我也是王爷,注意你跟本王说话的态度!” “小神不敢,王爷既然没有否认,那便是承认了此事是王爷的过错!”口里说着不敢,日游神的话却丝毫不退让。 “是本王的错又怎样,本王一片公心,经得起良心的考验。” “那是自然,王爷对地府的忠心谁都不敢怀疑。只不过,既然王爷承认是自己的错,那么便不关其他人的事。” “哈哈……日游神,说到底,你还是想救那丫头!依本王看,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是先救你自己吧!” “小神不明白王爷的意思。”日游神的语气里竟然带着淡淡的笑意,若不是知道他有底牌,我真要认为他这个大帅已经厉害到可以无视阎王了。 不等卞城王说话,楚江王就立即跳出来说:“日游神,你当初说自己请到菩萨法旨,与本王和卞城王打赌,说只要让你身后的小子把沙化带回地府,地府危机自然就能解除。现如今,你身后的小子回来了,那沙化呢?本王怎么没看见啊?” “王爷记得与小神打赌就好,当时小神答应自囚帅府两天,跟各位王爷换取两天时间,可如今还不到一天,王爷就要拿曼珠献祭,是不是有点儿失信于众啊?” “你……”楚江王的手指着日游神不停地颤抖,“曼珠沙华的死亡突然加速,本王也是万般无奈才做这样的决定。而且,现在时间未到,你不是也出来了?” 噗!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胡搅蛮缠不讲理了。 胡搅蛮缠不讲理除了女子用给喜欢自己的男子有点儿可爱之外,一般情况下都是十分讨厌且无耻的。 “你们毁约在先,竟然还有脸指责二哥!”夜游神一掌掀翻两个鬼差,气势汹汹地就要奔楚江王而去。 我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阴帅敢这样跟阎王说话,夜游神绝对是个比我还二的二愣子。更奇怪的是,日游神竟然没有阻止他。 楚江王身后的两名鬼差慌忙闪到前面,脸上一副威风凛凛誓死效忠的模样,双腿却明显在打摆子。 “放肆,不得胡来!” 没有鬼差出列将夜游神团团围住,只是简单的一声呵斥,地府第一二愣子便站在原地没有再向前。 终于开口的秦广王继续说道:“日游神,各位都是为了地府好,打赌的事就暂且搁下吧。看你的样子,想必那小子是带回沙化了。好了,就别藏着掖着了,本王等得起,曼珠沙华可等不起,让沙化现身吧。” 日游神朝秦广王鞠了一躬,说道:“回禀王爷,沙化没有来地府。” 此话一出,秦广王、阎罗王以及轮转王都露出了明显的吃惊神色,但都转瞬即逝。卞城王和楚江王脸上则是幸灾乐祸,其他几位王爷,吃惊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担忧的也有,各个不同,倒也十分精彩,值得玩味。 就这一句话,我发现日游神挺坏的,明明可以直接说自己有办法,却偏偏报个大丧。看到众王精彩的面色,他也没有急着辩解。 轮转王却突然笑起来:“哈哈……日游神,你有什么办法救活曼珠沙华,就直说吧。” 其他诸王反应过来都一脸释然,楚江王和卞城王则咬着牙齿满脸愤恨。 “王爷英明。”日游神欠了欠身子,说道,“秦平虽然没有带回沙华,却带回了沙化培养的曼珠沙华幼苗。沙化曾亲口承认,自己来了不一定能解地府之危,但曼珠沙华的幼苗却很有可能办到。” 这话……分明是万俟那个老狐狸说的。 卞城王见缝插针的本事确实不小:“哼,说来说去也没什么区别嘛!而且,空口无凭,有本事你拿出东西来呀!” “哈哈……日游神,不管谁来,只要能解地府之危就行。有什么方法,你尽管用吧。”阎罗王大笑着说道。 “王爷说的是,不过此方法除了秦平,恐怕谁也用不了。” “我?” 看戏看得正起劲,不想话题却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惊讶之余也突然想起了自己是根头发的事情。 “日游神,这小子不会就是你私自带上赏花楼七楼的那个臭小子吧?”楚江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得意地说道。 十王之中没有谁表现出意外神色,倒是后面的地府忠臣和鬼差们惊讶声连连。 夜游神的拳头攥得嘎嘣直响,我的脸仿佛已经感到了他拳头的力度,不自觉地抽抽起来。 “日游神,私自带一个不入流的鬼差上万花楼七楼,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吗?”秦广王淡淡地问道。 “小神知道。” “那你告诉诸位王爷,楚江王刚刚说的可是真的?”这句话,有脑子的都听得出,秦广王是在给日游神台阶下。弦外之意不就是只要你不承认那便是假的嘛。 我暗暗松口气,我这么二百五的脑袋都看出秦广王是在偏袒日游神,早已经成精的日游神不会看不出来。没事的,他一定会蒙混过关的,他过关了,我的小命才能无忧嘛! “回禀王爷,楚江王说的不错。” 日游神老实地回答道。云淡风轻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他今天穿的衣服是灰白色的,他每天都穿这样的衣服,不需要特别的关注。 第五十六章 谈判(二) “哦,那你倒说说看,你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将一个不入流的鬼差带上赏花楼七楼?”秦广王继续铺台阶。 “秦平曾在人间救过小神一命,此乃大恩。当晚秦平只是仰慕十王风采,想一睹十王真容,小神为了报恩,便带他上了七楼。” 呵呵,日游神这个间接的马屁拍得真是好啊!没看到有好几位王爷的脸上都有得意之色嘛! 秦广王跟阎罗王对视一眼,说道:“你是地府大帅,他救你一命,算得上大功一件,但只能作为上赏花楼的半个理由。你若再凑不齐半个理由,就别怪本王将你的救命恩人打入监牢了。” 什么?我被忽悠上去怎么还有罪了?我的日游神,你到底是给老子挖了多大一坑啊! “王爷英明。王爷,秦平即将救活曼珠沙华,不知算不算半个理由?” “哈哈……日游神,你就这么有把握他能救活曼珠沙华?本王和诸王已经商量好,下令地府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即使曼珠沙华真的灭寂了,地府也是可以挺过去的。如今你夸下海口,他要是办不到,你就要好好想想他应该进什么地狱了?” 我晕!我亲亲的日游神,你可真是挖坑高手,都到这份儿上了,还在挖! “王爷,恕小神斗胆,他若是救活了呢?” “他要是救活曼珠沙化解了地府之危,本王做主,给他算一个理由。多出来的半个,本王保他在地府平安。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呼! 长长地舒一口气后,心里对日游神的佩服之情直逼爆表。嘿嘿,他现在就是给我挖个天坑,我也会犹豫要不要跳的。 “王爷英明。”日游神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王爷请看,这就是曼珠沙华的幼苗。” 日游神伸出手,躺在手心的碧海玉佩上,被太阳真火笼罩的曼珠沙华缓缓转动,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玉佩被日游神拿着绕场一周展示之后,又回到了诸位王爷的视线里。 “太阳真火?”轮转王惊讶地问道。 日游神点了点头:“王爷说得没错,曼珠沙华的幼苗确实包裹在太阳真火里。小神因为有碧海玉佩,所以才敢拿着它。这也就是为什么小神说,此事只有秦平能办到的原因。“你是说那小子不怕太阳真火?”楚江王鄙夷地问道。 日游神没有说话,只一个侧身,就把曼珠沙华的幼苗扔到了我手里。碧海玉佩是他的宝贝,他当然舍不得扔过来。 曼珠沙华被碧海玉佩吸收了一定的热量,但温度依然不低,放在手上岂止是烫手山芋可以形容的。可是当前这种情况,我就是烫得再痛苦,也只能表现出一副轻松自如的表情,还学着日游神的样子,转了半圈让大家都看看,瞧见了吧,事实胜于雄辩,老子就是不怕火,怎么样,服了吧!哼! 嘿嘿,小人得志,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吧。 “咳咳!”日游神轻轻咳了一声,我连忙有眼色地收起小人模样,恭敬地注视着诸位王爷。反正只有俩眼睛,所以像楚江王之类的,就自动被我无视掉了。 “既然你不怕太阳真火,那就开始救治曼珠沙华吧。救活了,本王刚才答应日游神的,一样也不会食言;若是救不活,那你私闯赏花楼七楼以及擅闯献祭场的事,可就别怪本王依法办事了!” 什么?怎么秦广王嘴皮子上下一番,我就成了私闯赏花楼七楼和擅闯献祭场的大罪臣了! 而且,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么徇私枉法,就不怕名誉受损吗?但看诸王以及其他鬼差的毫无反应,就可想而知这样的事在地府是再寻常不过了,没必要大惊小怪。(..info无弹窗广告)都什么人嘛!不,是鬼! 更何况,该怎么救,我不知道啊! “秦兄弟,麻烦你把这幼苗栽到花丛里。”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我的呆傻模样了,日游神大声说道。 在给我指示地方时,他又小声在我耳边说道:“记住,一定要栽到有曼珠的血的地方。” 看我一脸惊讶,他狠狠地瞪我一眼便逼我快去。我知道,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不然他的巴掌早就拍我脑袋上了。此次寻找沙化之旅,他有这种冲动肯定不是一次两次了。 哼,我心里也膈应着呢!老家伙,我说他怎么迟迟不来,偏要曼珠割腕流血了才来,看来他不止是想用事实给诸王下马威,还想借机利用曼珠的血。不过,他的大汗淋淋有点儿说不过去呀,不像是装的呀?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朝曼珠刚刚献祭的地方走去,却不料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将我手里的曼珠沙华幼苗抢了过去。 全场大骇! 抢曼珠沙华幼苗的手是一双腕部有割伤的纤纤玉手。 “你也不怕太阳真火?”没想到我洋洋自得的事情竟然有人也会,自信心瞬间大跌。 对于我的反应,日游神很不满意。 “曼珠,你要干什么?”日游神小心翼翼地问道。 恍然大悟。对呀,这才是正常反应嘛! 不过,曼珠似乎也不怎么正常:“我与沙化同时接受太阳灼烧,他能炼化太阳真火,我当然也能,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倒是你,小子,你为什么不怕?” 一个小丫头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本该是件很滑稽的事,更不用说这小丫头还是绝色美人的模样。不过,单听她说话的语气我就笑不出来了。 “我……” 怎么说?说我不过是沙化用自己的头发创造出来的替代品?我敢打赌,不管曼珠沙华能否成功重生,此次事件之后,我的真实身份都将成为地府最大的笑话!这我还怎么混呀!而且,一想到沙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胃里就忍不住翻江倒海起来。 “曼珠,秦平不怕太阳真火是他自己的机缘,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你有什么条件,就直说吧。” 啊,日游神,我爱死你了! “哼,我没有什么条件,只是觉得既然沙化想毁掉这些花,那我就顺手帮帮他喽。”曼珠轻描淡写地说道,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我咽了口唾骂,这曼珠和沙化还真是绝配啊!月老大人,小的错了,您大人大量,千万不敢因为这个原因让秀玲惦记上我啊! “你敢!”楚江王就是个傻蛋,竟然这个时候跳出来威胁曼珠这个疯子。 鄙夷的大笑之后,曼珠眼神冷冽,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向曼珠沙华的叶子。 这怎么行?她要是把曼珠沙华弄死了,我可就成了私闯赏花楼和擅闯献祭场的罪人了,我不想下地狱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狠狠心,便一个箭步朝曼珠扑了过去。曼珠似乎料到了我的举动,一个闪身就轻轻躲开我的袭击。 我狗啃泥般趴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哦哦叫着坐起来。 本应是笑容如花的脸庞,此时在曼珠鄙视得意的罪恶心理趋势下,扭曲得狰狞难看,不忍直视。 我拍拍身上的尘土,看着得意的曼珠,露出一个非常灿烂阳光的笑容。哼,看看,这才叫笑好不好! 曼珠愣了一下,一瞬之后本能地觉出不对,想要下死手毁掉曼珠沙华已经来不及了。 “敢动一下你就试试。”一张比曼珠的笑容还狰狞的面具脸出现在她身后,冰冷的口气听着都渗人。 面具脸看向我,我心里一颤,连忙伸手去拿曼珠沙化。 曼珠的脸上突然露出邪恶的笑容,即使对方将她的脖子越扼越紧,她的手还是义无返顾地朝曼珠沙华伸去。 “不好!”我急忙大叫道。 “不要!”日游神也大叫一声。 我叫的是提示,日游神叫的是阻止,没啥区别,都是白叫。 鬼王虽然在我的提示下紧紧死掐曼珠的脖子,但依然没来得及阻止她的手伸向曼珠沙华的叶子。 “啊!” 很奇怪,曼珠的手在接触到叶子的那一刻,被太阳真火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疼痛地大叫一声,将曼珠沙华扔出去的同时身体向后倒去,连带着鬼王都退了一步。 日游神突然掠起,一把将曼珠沙华抓住,然后不偏不倚地向我扔过来,幸好,我运气比较好,一伸手就抓住了曼珠沙华。否则……好像也不会有多大事吧,太阳真火的保护简直堪称完美,就算掉到地上应该也摔不坏。 不过,摔不摔得坏两说,只要曼珠沙华掉到地上,我就算救活了曼珠沙华,估计也是吃不了兜着走。走路吃饭对胃不好,也不文雅,我还是好好坐着吃完吧。 “还不快去种!”日游神气喘吁吁地低声对我吼道。 奇怪,怎么堂堂大帅腾空一跳就感觉跟死了半条命似的?我刚想以安慰的名义打听一下,夜游神就俯身到日游神身边将他搀扶起来,同时还不忘狠狠地瞪我一眼。 我打了个寒战,赶紧拿着曼珠沙华,撒丫子就跑。 夜游神对我的憎恶是渗到骨子里的,以他骨头的坚硬程度来看,我还是离他远一点儿比较好。 第五十七章 种花 不就种花嘛,简单! 挖土,刨坑,再将曼珠沙华放下去,扶正,轻轻用土将根茎部分埋起来。好了,我站起身打算跟秦广王报告我的战果,这才发现全场所有的目光都盯在我身上。这个,好像,刚才的举动似乎有点儿草率啊。 转身再次蹲下,轻轻将土刨开。 “小子,你在干什么?”傻蛋的话不进耳朵也罢,但人家毕竟是楚江王,问话还是得回答的。 “我刚刚仔细观察了一下三途河的地理位置,发现种在这里好像不利于曼珠沙华的复活。”我随口诌道。 “哼,按你的说法,那该种在哪里?” “这里喽!”我指着旁边两厘米左右的位置说道。 “你……”楚江王想斥责我,但看到其他阎王都没有反应,便只能哑巴吃黄连。 感觉中身后的目光已经架起了万丈彩虹,我稳定心神,缓缓将曼珠沙华往左边移了两厘米。突然想起日游神的低声嘱咐,便特意把几块沾着曼珠血液的泥土洒在根茎部。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也只能按照日游神的说法做。 再次将曼珠沙华端端正正地种好,接受刚才的教训,我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仔细地端详起自己的杰作来。 太阳真火在曼珠沙华接触到泥土的那一刻渐渐消失,此时,嫩绿的叶面上只剩下了很淡很淡的一层红色。随着根茎与泥土的融合,曼珠沙华表面的红色流动薄膜很快就完全消失了。 看起来不错!我在心里暗暗称赞。 不过,怎样让其他的曼珠沙华重生呢?难道要等这株幼苗长得足够大,开花了,然后再一株一株地蔓延?那岂不是要等很久? 时间长我是不在乎,但如果秦广王让我在地狱里等成果,我可就惨了。 不行,得想想办法。 旁边的曼珠沙华花瓣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刚才的神采焕发就如同回光返照似的,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消失了。但不管怎样,至少说明曼珠的血对滋养花瓣是有用的。花瓣,对呀,曼珠是花妖,幼苗缺的就是花…… 我毫不犹豫地摘了几片带着血液的花瓣,像装扮新嫁娘似的,将花瓣撒在小小的幼苗上。可惜呀,我绝对是天底下最烂的化妆师。 直挺挺的幼苗,嫩绿的叶子上零散地挂着几片蔫不拉几的花瓣,看起来要多荒唐,就有多荒唐。那模样,就像是新娘漂亮的发髻上本该戴一根金光闪闪的发簪,而我却硬生生给换成了发着红光的胡萝卜,还美其名曰返璞归真,只要胡萝卜开了花,这套发式一定是天下无双的。嘿嘿,在被伴娘打出去之前,我先自己乐呵乐呵。 “秦广王,我看这小子分明就在戏弄咱们,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卞城王一声令下,我就被两个鬼差拽住胳膊架了起来。 “哎,你们干什么?”我一边大声质问,一边求救地望向日游神。 日游神的脸比夜游神的脸还黑,狠狠地瞪我一眼,转身对秦广王说道:“王爷,秦平跟曼珠沙华之间有特殊的感应,小神觉得,他刚才的做法一定有其自己的道理。” “日游神,本王就再相信你一次。你叫秦平,是吧?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如果你还无法让曼珠沙华复活,本王就再给你扣一顶欺君罔上的帽子。” 我去! 明明说老子可以的是日游神好不好?干嘛一直针对我! 我烦躁地甩开架着我的两个鬼差,不管前面是十八层地狱,还是无上的荣光,反正都没后路,那就硬气些。 小小的幼苗顶着难看的装饰,也不知道争口气自己开出朵花来,好让我身后那些有眼无珠的混蛋瞧瞧!没出息! 余光扫到我身边的两个鬼差腰里都别着匕首,犹豫再三之后,我伸手去拿左边鬼差的匕首。胆小鬼,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他竟然如临大敌地瞪着我,紧紧捂着匕首不放不算,另一只手里的大刀也出了鞘。 哼,老子现在是个硬气的人,最瞧不上他这种胆小鬼。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拽开他的手硬是把匕首给抢了过来。气场果然很重要呀,我都明抢了,那鬼差不但没敢拦我,而且连个屁都没放! 把匕首拿在手里掂了掂,还挺重。刀柄上也没有襄珠带钻,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哎,性别歧视呀!明明要干同一件事,刚刚曼珠的匕首那么高贵漂亮,我的却……哎,不提也罢。 抽出匕首,锋利的刀刃寒光一闪,倒是跟曼珠的没啥区别。拿着刀锋在手腕比划一下,赶紧又拿开了。不行,那可是大动脉,曼珠这样没有生物常识的乱来,我可不能乱来。选来选去,最后把刀刃放在了食指位置。 犹豫再三,眼睛一闭,握着刀柄的手轻轻一划,剧烈的疼痛之后,就有殷红的血液流出来。不敢浪费,我连忙将食指放在小幼苗上方。看着鲜血一滴滴落到嫩绿的叶面上,我才想起十指连心这回事。哎,智商是硬伤,谁也帮不了自己,忍吧! 殷红的血滴滴在叶面上,滴在毫无生气的花瓣上,渐渐与花瓣上曼珠的血液融合。我目不转睛地盯着血液的融合,心里抱着视死如归的想法,成功或失败,在此一举! 新鲜血液的注入再次焕发了花瓣的光彩,殷红如血的花瓣一点点儿地舒展,不一会儿工夫,刚才还脏不拉几的花瓣就都散发出耀眼的红光。 我心里顿时大喜,有门! 小小的花瓣在叶面上缓缓移动,自行聚合到一起,组成一朵完整的花。旁边花株上的花瓣似乎听到了召唤似的,纷纷脱落,飘落到小幼苗上。一朵,两朵,三朵,四朵,凌乱的花瓣刚好凑成四朵花。花开四朵,刚好是曼珠沙华每一株开花的数量。 每一朵花瓣都离开叶面,在空中缓缓旋转着。旋转一阵后,四朵花瓣又同时向嫩绿的叶面靠近。 我紧紧盯着那四朵花瓣,隐隐的期待让心跳快速加速。突然,那四朵花瓣周身的红光变得异常强烈。我还想再看清楚时,整个人就被那股剧烈的强光给远远轰了出去。 咦,脑袋着地,怎么不疼呢?扭头一看,嘿嘿,原来不知不觉中,我身后已经站了一大批看热闹的鬼呀!而我的脑袋,正幸运地枕在日游神软乎乎的肚子上。 再往后一瞧,我的天哪,楚江王的腿竟然压在肉山一样的日游神的后背下,正龇牙咧嘴地喊着让旁边的鬼差拉他一把呢。看来他不仅是傻蛋,还是个倒霉蛋。后面也站着好几位阎王呢,人家看热闹遇到危险都及时躲开了,就他这个倒霉蛋被压住,还是被地府第一胖的日游神压住! 想着他刚才的小人之心,我就忍不住傻乐。我一乐,脑袋就乱晃荡,一晃荡,日游神的肚子就被我摇得忽悠悠直晃。 “啪”的一声,日游神把抑制依旧的所有巴掌的力度集合起来,全部灌注在这一掌上,狠狠地扇在我后脑勺上,硬是将我扇得滚出他的肚子,再在地上滚了三滚才停下。 不疼是假的,但我来不及叫唤,因为刚才红光大作的四朵花已经齐齐长在了小幼苗上,看上去就像小幼苗开的花一样。而且,最可贵的是,幼苗的叶子还生机勃发地伸展着,绿油油的叶子衬托着殷红如血的花朵,怎么看怎么喜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幼苗上,啧啧称赞声接连不断。就连楚江王这个二蛋也夸声连天,不仅忘了自己刚才的尴尬处境,而且还忘了他跟我的敌对关系。真是没脸没皮啊! “好啊,花叶同株,真是难得一见的盛景啊!呦,老五,你看,旁边的曼珠沙华也活过来了!”秦广王大声叫好。 “哈哈,大哥说得是,不仅旁边的花,就连那些已经死了的,都好像有活过来的迹象。” “呦呦,快看,活过来啦!”轮转王也凑趣地说道。 “六弟,你快看,活了,曼珠沙华活了!”楚二蛋兴高采烈地抓住旁边卞城王的胳膊,使劲地摇晃。 卞城王冷哼一声,不客气地甩开楚二蛋的手,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哈哈,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呀!这种场景,我可是非常喜欢看的,怎能错过?楚二蛋不负其二蛋之名,讨了个白脸只郁闷了不到一秒钟,就立即对着不断复活的曼珠沙华笑得乐开花了。 曼珠沙华复活的速度比枯死的速度快了不知多少倍,不一会儿的工夫,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就变成了整个人那么大了。 刚才小幼苗开花的神奇吸引了许多观众,鬼王也不例外。看热闹之余,他也不忘带着已经昏迷的俘虏。红光大作时,他为了躲避前面如山倒的身体,慌乱之中丢开曼珠自己向后掠去。 红光之后,曼珠沙华大片复活再次吸引了场上的注意,等鬼王再想起曼珠时,她已经站在那株花叶同株的曼珠沙华旁,缓缓蹲下了身体。 第五十八章 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曼珠沙华的复活,除了眼前大片的殷红惹人注目之外,还有就是魔雾区传来的更加凄厉的鬼叫,以及愈加清明、清澈见底的三途河。“你要干什么?”想起曼珠刚刚抢幼苗的事,这一次,我终于做出了正常的反应。 刚才还欢呼连连的献祭场在我的这一声质问下,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曼珠身上。这个最该对我的质问做出反应的人,却恍若未闻,伸出手缓缓去碰触花叶同株的曼珠沙华。 高度的紧张分子在空气中肆意蔓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得连喝止声都没有发出。 鬼王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曼珠身后,自己制造的烂摊子还是得自己收拾。曼珠感受到他的威胁,手稍微顿了顿之后,继续朝曼珠沙华伸去。 连续两次被忽视,鬼王的权威受到挑战,非常生气。虽然狰狞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当我看到他握紧的拳头高高举起时,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隐隐有种感觉,下一秒,如果曼珠还不停手,鬼王就会真的让她魂飞魄散。 曼珠的手依然固执地朝小幼苗伸去,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好看的侧脸便呈现出优美的弧度。 一直觉得笑容分很多种,开心的笑,痛苦的笑,无奈的笑,邪恶的笑,纯真的笑,无知的笑,甚至不要脸的笑,这每一种笑,很可能出现在同一张脸上。笑容是脸部肌肉驱动的结果,但肌肉的驱动,却依赖脸庞主人的心思。不同的笑脸,便展现了不同的心思。 曼珠第一次要毁掉小幼苗时,脸上的笑是邪恶的。而刚刚的笑,虽然只是一个侧面,我却看到了释然,甚至还有点儿圣洁的味道在里面。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甄别笑容的高手,亦或者这种看法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我还是在鬼王的拳头举起时扑了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手里还有老蔡给的药丸,曼珠不能死在鬼王手上。 美人在怀的感觉向来都是不错的,淡淡的体香,柔顺的发丝,脖颈处似白雪凝脂的肌肤,如果双手又无意地摸着一些柔软而敏感的部位,啧啧,那感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那又如何? 只是,当你被无情地推开的时候,即使你再怎么出于好心,也等着被周围吃不着干瞪眼的恶狼鄙夷和嘲讽吧。不过我的情况好像有点儿复杂,即使被曼珠满脸憎恶地推开,并且小腹上挨了一脚,场上的目光却并未在我身上做过多的停留。 出生牛犊不畏虎,我太高看自己了,以为自己一个简单的恶狼扑食就能救人性命。被曼珠踹了一脚之后,才发现日游神几乎是半弓着背挡在我前面。 日游神今天的状态似乎一直都不怎么好。虽然鬼王是老大,但日游神拦他一拳几乎用了大半的力气,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二弟,你元神损伤得厉害,又何必贸然拦我?”鬼王语气冰冷地说。 “大哥,她没有恶意。”都是大人物,求情的话还是不要说得太直白了。 狰狞的面具在曼珠身上扫了一眼,说道:“她已经不是丫头了。” 我的视线在鬼王和曼珠身上移动,当鬼王打量曼珠时,这小丫头竟然毫不畏惧地翘起了唇角,眉毛轻挑,一副威胁的表情。 “丫头会回来的。”日游神吃力地说完,便卸下手上的力道,撤去了防守姿势。 “既然如此,那就请十王定夺吧。” 话音落时,鬼王的身影已经从三途河边消失了。 “来人,把那妖女给我抓起来。”卞城王一声令下,立即就有鬼差制住了曼珠。 日游神没有出手,只咄咄逼人地望着卞城王:“请问六王爷,丫头何罪之有?” 呵呵,好一个偷换概念。 “哼,日游神,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看看她的样子,她分明就是那个妖女!”日游神的办法救了地府,卞城王心急火燎地要找替罪羊,他怎么会轻易放过曼珠? “王爷,您现在就找替罪羊,是不是做得有点儿太着急了?” “你……日游神,你竟敢污蔑本王,来人,把日游神给我抓起来!” 卞城王身后的几名鬼差走出来,目光在自家王爷和日游神身上扫来扫去,终究还是没敢动手。 “好了,六弟,大庭广众的,也不怕被手下笑话。日游神,对王爷无礼,你可知罪?” “小神知罪。” 听听,同样是王爷,待遇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秦广王的威严不容置疑,日游神又不傻,这一切只能说明,卞城王在阎王中的地位实力确实不怎么样,而且,他跟日游神之间一定有不为外人知晓的过节。 “知罪就好。你救了地府是大功一件,难得本王和诸位王爷今天高兴,地府一向赏罚分明,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吧。” 日游神望了望我和曼珠,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只可惜曼珠似乎是等不及想魂飞魄散似的,柳眉倒竖,恶狠狠地瞪着日游神。 “哈哈……日游神,本王就喜欢你这一点。好了,你也不用说了。秦平让曼珠沙华复活,本王答应他的,自然不会食言。至于……至于丫头嘛,她从哪儿来,就让她回哪儿去吧。” 秦广王看似不耐烦地宣布完,就带着诸王离开了,群鬼散去,老蔡也在鬼差的帮助下,有条不紊地将岸边滞留的新鬼渡过河去。 日游神没有走,夜游神自然也不会走。鸟嘴倒是想留下,却被豹尾生拉硬拽给拉走了。热闹的献祭场,只一会儿工夫,便只剩下了我、曼珠、日游神和夜游神。 还好还好,幸好还有两位阴帅陪着我,不然我真怕曼珠把我给废了。以她现在的身份,十个我也打不过她呀! “秦平,你如果还有什么疑问,改天可以来老朽府上喝酒,你想知道的,老朽自然不会再隐瞒……” “二哥,你没事吧?”夜游神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日游神。 “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秦平,丫头就交给你了。三弟,我们走。” 别呀,你们走了我可怎么办呢?老蔡在对岸忙活,一时半会儿也过不来,这,万一,万一…… “可是,我要怎么做?”哎,装傻充愣拖延时间吧。 “她从哪儿来,就送她回哪儿去。”不屑看我一眼的夜游神冷冷地抛出这么一句,便带着日游神离开了。 看着二神离去的背影,我咽了咽唾沫,随即硬着头皮将目光转向曼珠。 邪恶、鄙夷的笑容,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想干什么?” 曼珠没有理会我的寒战,径自去看那株花叶同株的曼珠沙华,见她又把手伸出去,我慌忙喊道。 “就算我想让它死,也做不了任何事了。就算我想做,你拦得住我吗?话说,你很厉害吗?” 这些天经历的事,让我愈发讨厌被轻视的感觉。刚刚还有的一丝恐惧,此刻全部化作了愤怒。 “我一点儿也不厉害,不过这跟你没关系。”我语气冰冷地说道,“这是老蔡让我给你的,对了,如果你不记得老蔡是谁的话,看到河对岸撑船的摆渡人了吧?他就是老蔡,他曾经把你当亲孙女疼。” “这是什么?”曼珠把那枚像药丸的东西拿在手里。 看到老蔡佝偻的身影,我没好气地说道:“不知道,应该是能让你变回丫头的东西。” “丫头?”曼珠像是喃喃自语地重复道,“我不是傻子,刚才胖和尚和那些阎王的对话我听得很明白,是不是只要我变成了丫头,就不会再有事了?” 明明是精明到家的人物,还要故意反问,我哼了一声没有理她,也不想跟她争辩日游神不是胖和尚之类的无聊话题。 曼珠冷笑一声,继续问道:“跟我说说,丫头是什么样的,他们,是不是都很喜欢她?” 我不置可否,叹了口气:“是个很让人头疼的麻烦精。” “即使说头疼,你的嘴角却挂着笑意,看来她真的很受欢迎。”曼珠笑着说道,随即将目光转向曼珠沙华,“你们是不是都希望丫头回来?” 她的身影突然给人一种苍凉的感觉,我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我也知道。”她稍微顿了顿,随即问道,“我能感觉出来,你身上有沙化的影子。你知道,他为什么想让曼珠沙华死吗?” 满是苍凉的声音让人不忍心拒绝:“你被地府留下之后,沙化在人间找不到你,为了全心全意找你,他便创造了我代替他入轮回。他并不是真的想毁掉曼珠沙华,这么做,只是因为他知道你在地府,而他又没有办法来地府,所以想以此威胁地府,让他来地府见你。不过他的谱倒挺大,非要地府去找他才肯来。我昨天出去找他,不想他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绊住了脚,亲自来不了,又不想你出事,就让我把曼珠沙华的幼苗带回来喽。” 满以为曼珠听到自己的情郎做了这么浪漫的事,她一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才是。可事实却是,曼珠看着我竟然笑了。不是欣慰的笑,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之后的笑。 第五十九章 猪一样的生活 看着她的笑,我不禁毛骨悚然:“你笑什么?” “你真不是一般的傻啊!”她戏谑地说道,“这药是不是真的可以让我变回丫头?” 哼,从今以后,要是谁再敢说老子傻,老子就跟谁急!不过,疯子就算了。 我剜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曼珠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了:“我虽然不记得丫头的事,但变成丫头之前的事我还是记得的。你以为日游神为什么放心把我交给你?看在你被丫头欺负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我并不是被地府留下的,恰恰相反,我是自愿留下的。 “你应该知道奈何桥边有一块三生石吧,它能让你在投胎前看到自己前世今生的一切。虽然每一次的轮回我都会喝孟婆汤,但在药效发挥之前,我往往会先在三生石前看到以前的一切,知道原来生前死缠着我不放的男人就是沙化。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和沙化应该很爱对方才对,为什么我说起他时却恨不得杀了他?哈哈……爱?我们当然爱对方,不爱怎么会被贬到下界为妖?做妖的日子并不好过,玉帝让我们不得相见,我也隐隐期待这样的不见可以让玉帝息怒,重召我们回天庭。可是,可是……沙化偏偏要违背玉帝的旨意,执意跟我相见。 “他劝我说玉帝不会发现,可笑,玉帝不会发现?后来,我们被打入轮回,玉帝为了惩罚我们,便只让我们其中一人喝孟婆汤。沙化本来就不打算喝,也不让我喝,我表面上答应他,说自己会假喝。但在过奈何桥的时候,我却豪不犹豫地全喝了下去。沙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在忘掉所有事情之前,沙化那张充满怨恨和不甘的脸深深地印在我脑海里,随即便被孟婆汤带走了。 “可是,每次站在三生石前,我就会想到那张充满怨恨和不甘的脸,以及他对我在人间每一世的纠缠。.info孟婆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太太,我求她收留我,她不答应,我便不停地求她。一世不行,就两世,三世,四世,五世……我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世,在上上一世,孟婆终于答应了我。就这样,我喝了孟婆汤,忘记过去的一切,留在了地府。怎么,你不相信?” 我的嘴巴张得大得都快把自己脑袋装进去了,我怎么信? “沙化肯定不是这么跟你说的吧?花叶同株,绿叶衬红花,那也得红花愿意才行啊。我的嘴巴依然没有合上。沙化虽然长得吧,有点儿寒碜,但好歹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情种,怎么在曼珠这里,他就…… 曼珠了然地笑了笑,将那枚药丸放到嘴边。 “对了,看在你被骗得这么惨的份儿上,我最后给你一个忠告。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沙化,他想要做的事情,没人可以阻止。遇佛杀佛,遇神杀神是他的本性,所以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绊住他的脚之类的话,在我看来,完全是个笑话。” “你什么意思?”我着急地问道,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吞咽声消失,曼珠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三途渡船的体积从来都不是衡量其承载量的参照标准,小小的渡船很快就把岸边的鬼渡完了。 老蔡送丫头回十殿,并让我立即回家看老妈。我敲了敲一团浆糊的脑袋,决定接受老蔡的安排。 三途河,地府,这个地方太可怕了,我要赶紧离开,不然,自己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路狂奔到家,看到老妈在院子里洗衣服,高度紧张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身体顺着门框滑下去,便颓然地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 好想像小时候那样,每次放学回家,一进门就大喊“妈,我回来了”,不管迎来的是老妈的欢喜还是大怒,心里都很踏实。我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老妈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弓着腰在大铁盆里透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衣服。印象中,老妈一直都不胖,所以看到老妈腰间凸起的游泳圈时,震惊之余鼻子莫名地一酸。 哪个女人不爱美?年轻时的老妈,想必也是细柳蛮腰的好身材,岁月的打磨似乎只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去不掉的刻痕,至于腰,却越来越粗壮。 岁月是把杀猪刀,我却是它最大的帮凶。 眼睛里有湿润的感觉,不想去擦,心里对自己的无能愈加愤恨。 “混蛋,你还知道回来!”屁股上重重地挨了一脚,老爸暴怒如雷鸣的声音震得内耳鼓膜嗡嗡作响。 我迅速在眼睛上抹一把,转向老爸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极其谄媚的笑。 “还好意思笑!你妈病了,你撒丫子就往外跑,狼心狗肺的,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了!”老爸怒气不减,又是一脚踹过来。 身体没有动,心甘情愿挨踹,看到老爸踹得越解恨,心里也就越舒服些。 “凶啥凶,就你脾气大!我又没啥事,平娃子多大的人了,肯定有他自己的事要办!”老妈听到动静知道我回来了,连忙过来扶我起来。 “也不看娃都累成啥样了,就知道凶!” “你呀,你就惯着他吧!” 老爸气呼呼地走了,老妈则不断地问我累不累,吃饭没,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好不容易把老妈安慰好,得知水运大妈已经来过,说是秀玲那丫头也没事了。水运大妈没有告诉女方我妈的事,所以那边虽然觉得秀玲的昏迷有点儿冤枉我,但依然觉得我是扫把星,我跟秀玲的事完全没有任何可能,让我尽早断了念想,不准再惦记秀玲。 好吧,好吧,不惦记就不惦记,话由人说,只要结果符合我心意就行。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肚量还是必须有的。 在家里接连过了三天猪一样的生活,这期间老妈恨不得把自己会做的所有饭菜都给我做一遍,老爸则依然板着脸,逮着我妈不在旁边就开始训我。见我老老实实地听着,不像以前那样说一句回三句,火气也慢慢消了。估计他也是没词了,到第三天的时候,也只是逮着机会瞪我两眼,然后问我怎么还不去上班。 老爸不提上班还好,一提上班我就心烦。古人烦恼的时候,洒脱地一坛酒下肚就什么也想不了了。没这条件,也不想喝酒,我便躺在**上装死人,连电视都不看,不到饭点不下**。要不是老爸在一旁吹胡子瞪眼,老妈估计饭点都不让我下**,就在**上吃,小时候又不是没干过。 天天躺在**上的弊端就是,晚上会失眠。按老爸的说法,白天跟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不失眠才怪! 别人都睡觉,自己却跟打了鸡血似的就是睡不着,浑身都不舒服。更可恶的是,每天晚上一失眠,肖瑜瑾满是恐惧和哀求的脸就会出现在我脑海里,简直要抓狂了! 烦躁就是一头猛兽,在小小的胸膛中肆意叫嚣,都快把身体撑破了。浑身的力气蓄在四肢上,总想破坏点儿什么东西,可大晚上的又不敢使出来。索性穿衣起**,轻轻打开大门溜了出去。 呼! 安静的夜晚,月光下不断向远处延伸的旷野,看着都让人心旷神怡。烦躁的猛兽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广阔天地,平静了许多。 所有人都在沉睡,大晚上连空气都没人跟我抢,深吸一口气,何止一个惬意了得!空气中有熟悉的味道,望望不远处的铁路,我苦笑一声,施施然向铁路走去。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该面对的,躲也躲不掉。 “秦兄弟这几日过得如何呀?” “得,您还是叫我臭小子吧,我命贱,承受不起。” “哈哈……臭小子,你这几天当猪当得可好?你要是真喜欢当猪,老朽就勉为其难去跟轮转王求个情,让你下辈子当名副其实的猪!” “大帅,小子真心命贱,求您别再折腾我了!” “好啊,求我就跪下来求我。” 我哼了一声没说话。笑话,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其余的休想,你就是日游神也不行!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好诗,好酒!” “酒”字还没落地,一颗小石头就打在了我右腿膝盖上。膝盖受疼,右腿就不自觉地下弯。哼,竟然阴我!我没吭声,手撑着凹凸不平的路基勉强站起来。 “既然你不肯求老朽,那便怪不得老朽了。来,好酒,喝一口!” 伸手将飞过来的酒葫芦接住,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了一口。真***辣! “大帅,我揍也挨了,酒也喝了,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手背抹掉嘴角的残酒,随手便把酒葫芦胡乱一扔。 灰白色的鬼气缓缓飘动,裹住在空中乱蹦跶的酒葫芦,稳稳地送到日游神手里。 “秦平,你知道在极地的时候,老朽有多想揍你吗?” 我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随即立即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哈哈……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放心,老朽是个大度的人,你该挨的揍我一点儿也不会克扣的。”日游神抬起酒葫芦猛灌一口酒,随即说道,“老朽知道,你也很想揍老朽,不过呢,你打不过老朽,这就怪不得老朽了,哈哈哈……” 无耻之尤!我在心里愤愤地想。 第六十章 挨揍 “无耻之尤,哈哈,好啊,不错,不错!”日游神咂吧着嘴细细地品酒。挨了骂还这么高兴,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挨骂的是傻子;第二,骂人的很快就要挨揍了。很明显,日游神不是傻子。 明知道是无用功,我还是朝旁边挪了挪,离日游神稍稍远一点儿。 “瞧你那点儿出息!” “您是堂堂地府大帅,我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过,挪两步示个弱总行吧。” “哈哈……算你小子聪明。说吧,是打算糊里糊涂地挨揍呢,还是明明白白地挨揍。” 看着他一副臭猫玩弄耗子的表情,就知道一顿狠揍是躲不过去了。明明白白地挨揍虽然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但是…… “您要是非要揍我一顿不可,那就尽管来吧,先揍完了再说。” “臭小子,算你聪明,知道我有话要对你说,揍你的时候手下肯定会留点儿情,免得我有心说,你没心思听。啊,真是好酒啊!” 老家伙对月饮酒作诗,我却在月下挨打。灰白色的鬼气幻化出两个巨大的拳头,直奔我的脸而来。看起来不虚不实的跟棉花差不多,可落在肉上可真***疼。 我连忙蹲下,双手抱头护住脸。巨大的拳头似乎很喜欢打脸,这会儿打不到便停下来等待时机。等了一会儿见我仍跟乌龟似的缩着头,便生气地将我扑倒在地,重重的拳头就如疾风骤雨般落在了屁股上。 老混蛋,打人都这么**,不是脸就是屁股!屁股疼也就算了,关键是整个人被按在凹凸不平的路基上,每一寸皮肤都被石头硌得生疼。 要搁以前,我早就吱哇乱叫了,可如今,我紧咬牙关,鼻子哼哼直响,嘴巴就是不出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嗯,既然这么耐打,就多打两百下!” 火气噌一下子就上来了,我立即翻身坐起,同时顺手抓起一块大石头朝那可恶的拳头扔去。拳头轻轻一闪躲过了石头,并随即变成之前的两倍大,摩拳擦掌地就向我的脸冲过来。 我咬着牙,一边后退,一边疯了一样捡起石头朝那拳头砸去。一时间,石如雨下。可那拳头早就成精了,不但巧妙地躲过了我的石雨攻击,而且还不断向我的脑袋逼近。 鬼气化作的拳头在逼近的过程中,不断地变大变大,再变大,拳风压得脸部肌肉抽动,牙齿打颤时,那拳头已经比我整个人还要大了。娘的,如来神掌也不过如此吧! 完了,彻底完了,那一拳头落下来,我何止是要变猪头,估计连亲亲的老妈都认不出我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停!” 巨大的拳头险而又险地停在我的鼻子上,五官早已被拳风压得不像样,至于有多么口眼歪斜,惨不忍睹,我是真心不想知道。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日游神继续砸吧砸吧地品着酒,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拳头已经化作无形的鬼气飘回日游神身边,我也顾不得手脏,用力在脸上抹了几下,让五官恢复正常。 “大帅您真是会说笑,应该是您想让我知道什么吧?” 浑身疼痛换来一个平等谈话的机会,本该好好抓住才是,可是人家不想说的,我问了也白问。 “哈哈……好,好啊!”日游神仰天大笑几声,灌一口酒,随即又把酒葫芦扔给我。 小小的一个酒葫芦,里面好像有喝不完的酒似的,刚刚过去的工夫,日游神一直在喝酒,但酒葫芦现在还是满满的。管他呢,喝一口,辣,辣得浑身抽抽,刚才挨过打的地方就更疼了。 日游神的故事讲得很简单,简单到我嘴里的酒味还没有彻底散去呢,他的故事就已经讲完了。 曼珠沙华的枯萎是地府早已预知的一场危机,只是爆发的时间和规模都超出了预期。至于我的出现,则纯粹属于偶然。日游神受伤那次,他一回到地府就调查了我,连我怎么到的三途河他也跟老蔡打听得一清二楚。得知我是沙化入轮回的替代品,日游神便认定我一定能在曼珠沙华的危机中发挥作用,所以刻意抬高我在地府的名声,以备关键时刻好让我担起重责。 后来,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对于这一点,他非常得意。 地府危急之时力挽狂澜,不但让与自己意见相左的卞城王等颜面扫地,还救了丫头,他当然有得意的资本。 “小子,就从你那天跑了又回来,老朽就知道,你一定能做点儿什么!哈哈哈……当老朽知道阎王们打算要丫头献祭的时候,老朽便去请菩萨指点迷津。那天,菩萨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时候,我就知道找沙化的事非你莫属。沙化一直在躲避地府的追踪,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但你不一样,你就是他,所以他不会躲你。 “小子,你运气真好!极地只是我们追踪到沙化众多落脚点中的一个,没想到你一去就遇到了他。还从他那里知道了不少秘密。哎,老朽也没有想到,曼珠沙华的加速死亡竟然是沙化搞得鬼…… “来,小子,不为别的,就为你救了地府,老朽敬你一杯!” 闷一口酒,舌头已经麻木,只能感到有液体滑进喉咙。曼珠的忠告在脑中嗡嗡作响,我烦躁地晃晃脑袋,又闷了一口酒。 我可不相信自己是运气好,一定是沙化知道我为什么去找他,所以才特意在极地等我。如果沙化不是想见曼珠,那他到底要做什么? 关键时刻。 鬼市那晚,这个词在不知不觉中深深烙进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关键时刻,难道仅仅是指曼珠沙华危在旦夕的事情吗? 就算日游神说的都是真的,那夜游神对我的敌意又怎么说?难道仅仅因为我身份低微,他害怕我毁了他敬重的二哥的名声?难不成他二哥的名声比地府的安危还重要? “大帅,您三弟对我做了什么,您不会不知道吧?” “小子,你别怪三弟,很多事情我没有告诉他。他又是个钻牛角尖的偏执性子,认定你出现后老朽的行为太反常,所以就……” 不知为什么,听到夜游神也被蒙在鼓里,我心里竟然有说不出的高兴,也不怎么生气日游神对我的隐瞒了,但还是没好气地说道:“所以就处处为难我,甚至不惜把肖瑜瑾从魔雾区里救出来送回人间?大帅,您有这样维护您名声的兄弟,真是让小子羡慕啊!” “哈哈……小子,是不是又特别想揍老朽?”日游神故意把他那张大圆脸凑过来,狡黠地笑着问我。 人至贱则无敌,神也不例外,更何况对方对于我而言,本来就是无敌的。 我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抢过酒葫芦,闷一大口:“不想,只是希望您别再‘老朽’‘老朽地啰嗦了,我听着头疼!” “哈哈哈……敢从我手里抢酒喝的,你还是第一个!不错,不错!” “大帅,您既然什么都知道,那就麻烦您开开尊口,告诉我肖瑜瑾在哪儿?” “肖瑜瑾,你是说三弟从魔雾区里救出来的那个女鬼?怎么,她不见了?” 刚到嘴里的酒被我吐了出来,难道带走肖瑜瑾的真是另外一股势力? “三弟跟我坦白过,他和肖瑜瑾达成协议,他救肖瑜瑾出魔雾区,而肖瑜瑾则把你留在人间。按照你的说法,肖瑜瑾竟然求你将她带回地府,后来你们遇袭,她又莫名其妙地失踪,那一定是被一股强大的势力抓走了。”日游神在听完我的叙述后,总结道。 “难道肖瑜瑾是被捉鬼师捉走了?” 我突然想起了吴天宝,据他所说,捉鬼是为了度化鬼,并最终送他们去黄泉路。若真是这样,我心底的愧疚多少会减少些。 日游神的摇头粉碎了我的期望:“应该不是。第一,肖瑜瑾没有作恶,不可能那么快被捉鬼师注意到;第二,不管是捉鬼师,还是其他帮助地府的奇人异士,一般都不会攻击人类。所以……” “所以那晚袭击我,并抓走肖瑜瑾的是……鬼影?” 话一出口,我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日游神若无其事地灌一口酒,慢慢腾腾地将酒味品尽了,才缓缓说道:“应该是。为了对抗地府,鬼影一直在想尽办法扩大自己的规模。他们不但吸纳人类势力,为了达到目的,强抢鬼魂加入,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 我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了。 “哈哈……怎么,你小子对那女鬼动心了?说说,那女鬼是不是很漂亮?” 肖瑜瑾倔强的唇角浮现在我眼前。 “看你那色眯眯的样子,怎么,她比我孙女还漂亮?” 孙女,丫头? “丫头她怎么样了?” “啪”的一声,日游神蒲扇般的大巴掌,狠狠地拍在我后脑勺上。 “狼心狗肺的东西!现在想起丫头来了?”日游神闷一口酒,继续说道,“老蔡给你的那枚药丸,其成分和孟婆汤相同,所以,丫头没事了,但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好,不记得好啊!” 皎洁的月光洒在日游神灰白色的巨大身影上,就像洒下了嫦娥的哀伤,有种苍凉的味道。 第六十一章 打架去 竟然从堂堂日游神身上看到哀伤的一面,机不可失啊,我刚想表示一下关心,不料他对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臭小子,等你回去了,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丫头,你可别怪我天天请你去帅府喝酒啊!” 我哼了一声没说话。.info要不要回去还不一定呢,我在心里不满地想。 “哈哈……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注意。就你那小身板,我不怕告诉你,如果不是你和曼珠沙华的特殊联系,你早就死翘翘了。还不想回去?那你就等着四弟他们来抓你吧。要说吴天宝也真是走了狗屎运了,闯了祸竟然还偏偏让你碰上,要搁别人身上,估计此时正在魔雾区里受罪呢,还喝酒?哼,拿来!” 什么叫吴天宝走了狗屎运,那我是什么?我生气地把酒葫芦紧紧捏在手里,龇牙咧嘴地使劲,恨不得自己天生神力把日游神这个宝贝给捏得粉身碎骨。 日游神毫不客气地从我手里把酒葫芦夺了过去。 老家的夜空总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无月的星空,深蓝色的幕布上缀满了闪闪发光的宝石,高贵夺目却不落庸俗。有月亮的夜空就像现在,在漫天星光的簇拥下,弯月如舟,轻轻荡漾,令人如痴如醉。 弯月如舟,如舟弯月。 此时此刻,老蔡在做什么呢? 估计他也是被日游神反常的做法搞得不明所以,忧心忡忡,所以才会一再警告我。一想起去找沙化前从他眼里看到的愧疚,心里就莫名地难受。 真正该愧疚的家伙此刻就坐在我旁边,逍遥自在地对月饮酒。曼珠沙华的事我被他耍得团团转,可知道真相了呢,却连恨他都恨不起来。 日游神这个家伙吧,虽然做事很混,但亲近了,他为人还是很不错的。就比如现在,他对着月亮一边**一边喝酒,恍若进入了神游状态,却不忘时不时把酒葫芦递给我看,让我也喝一口。 酒很辣,我不喜欢,但很喜欢这种对月饮酒的感觉。喝一口酒,想附庸风雅地来一首诗吧,才发现我这些年在学校里学的古诗词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反正是没在我肚子里,所以一星半点也想不起来。 星光,月色,一人,一仙,一壶酒。 谁也没有说话,酒葫芦的传递在无声中变得越来越默契。 月亮上真的住着嫦娥吗?她是否如传说中描述的那样美丽?至少,应该不会比肖瑜瑾差吧? 肖瑜瑾!肖瑜瑾!我今天晚上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酒喝多了? “走,小子,爷爷我带你去打架!” “打架?” 听着日游神满是酒意的话,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还想再问时,灰白色的鬼气已经扑过来将我团团裹住,悬在空中。 “臭小子,听说你恐高,我就迁就你一回,飞抵一点儿。” 我没有吱哇乱叫,因为想叫也叫不出口。日游神这家伙用鬼气把我裹得像蚕茧,嘴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这是什么地方?” “鬼影在西北地区的一个分舵。(..info好看的小说)” “分舵?怎么听着那么像红花会?” “鬼影可比红花会早多了,要我说,红花会八成盗用了鬼影的称呼。” 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这老家伙,还真敢吹! “那您老带我来这儿干嘛?”我觉得我的腿都在打摆子了,心里拿定主意,一旦日游神的回答跟我想的一样,我撒腿就跑。 “打架呀,还能干什么!” 跑! “过来!没出息!”灰白色的鬼气缠住我的腰用力往后一拽,我就倒在了日游神身上,接着,我的肩膀就压在他的五指山下不得动弹了。 “大帅,您是不是搞错了,这里荒郊野外的,你看前面那就是一个荒废的大仓库,黑乎乎的一看就没人。堂堂鬼影的分舵,怎么可能这么寒酸?大帅,不如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在日游神的威压下,我几乎是颤抖地说道。 “鬼影的分舵里面怎么会有人?就算有人不也得黑乎乎的,少废话,老朽今天是报仇报定了。他***,上次教训西北地区总舵被他们打成重伤,这个脸老朽一定要要回来!” 原来上次受伤的梗在这儿呢!可是,他老人家要报仇,拉着我干什么? “大帅,您说得没错,有仇必报才是君子所为。不过,您看我这小身板,去了也是累赘不是?大帅,我在精神上绝对百分之三百支持您的行动,为了解决您的后顾之忧,我决定了,哪儿也不去,就守在这儿给您把风!万一有情况,我就学狗叫,您看怎么样?” 看到日游神脸上的犹豫神色,我心里大喜,祈祷各路神仙保佑日游神接受我无比英明的决定。不料我祈祷词还没有念完,日游神的大巴掌就非常有力地拍在了我脑袋上: “臭小子,差点儿被你绕进去了!你今天就是说破天了,也得跟我进去!一点儿胆量都没有,不练练怎么行?” 我张口就想说自己胆挺大,不用练,但转念想到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下套,就赶紧闭嘴了。 “你放心,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会带你进去。我早就查清楚了,这个分舵是西北地区三十八个分舵中最小的一个,最高首领就是一拿不出手的鬼怪,他手下有八个鬼魂和三个人类。我想好了,一会儿进去之后,最厉害的鬼怪归我,剩下的,你包圆。” 刚刚还是拿不出手的鬼怪,怎么一转眼就成最厉害的了? “大帅,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而且,您老人家堂堂大帅,对付一个鬼怪肯定绰绰有余,剩下的十一个全归我,是不是对您不公平啊?这要是让天下人知道了,于您的声誉有损啊!”跟日游神硬来是找死,没办法,我只能在嘴皮子上下功夫了。 日游神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啊,这样,那八个鬼魂也归我,反正就一巴掌的事。剩下的三个是你的同类,就交给你了。” 我还想通过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将三个降到一个,零不现实,我不给自己找不痛快,日游神肥嘟嘟的食指就竖到了我眼前: “不准再讨价还价,带你来是看得起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先把你扔出去当诱饵!” 得,祸从口出,我还是乖乖闭嘴吧。 见我终于消停了,日游神便竖起耳朵认真听仓库里的动静。我也装模作样地跟着一起听,连个虫叫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在听什么。 “哈哈,竟然全都在,一个不差,真是天助我也!我们走,不,等等。” “大帅,您改主意了?我就说嘛,咱们改天再来,到时多带点儿人手。” “你身上有钱没?” 虽然问题很莫名其妙,但我还是非常诚实地点点头。 “拿出来!”语气理直气壮堪比天下第一强盗。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手已经去掏口袋了。 “钱包没带,零钱都在这儿了!”我委屈地说,真心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还是小心点儿比较好。 日游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啐一句“穷鬼”,然后便毫不客气地将我手里的钱全装进了自己怀里。 “酒钱!” 我咽了口唾沫不敢吱声。 好吧,下巴掉了再安回来。 “小子,过去!”日游神指着门命令道。 “干嘛?”我的腿又开始打摆子了。 “踹门呀!”日游神说着先一脚把我踹了出去,差点儿就是一个狗啃泥栽下去。 踹门?那可是防盗卷帘门啊! 他***,我是倒了十八辈子霉了,竟然碰到这么一个混账大帅?不对呀,他的公众形象一向是威严高大、平易近人的,怎么到我这儿就变成这副德行了?难道是我自身磁场有问题? 要说这鬼影的分舵也是一群废物,我和日游神都在外面偷窥了这么久了,他们竟然一点儿也没发现!还需要我去踹门! 好吧,老子认了! 荒郊野外的大仓库,什么东西都缺,就是不缺打架用的木棍树枝石块砖头之类的天然武器。我顺手在门口抄起一把木棍,站在卷帘门前给自己打气。 木棍的表面很平滑,粗细有手腕那么粗,估计是经常用来顶门的家伙事,握在手里很有手感。很好,一会儿不管谁来开门,我都先让他吃一棍子。 吸气,呼气,吸气,再呼气! “臭小子,小媳妇生娃也没你这么艰难的!” 屁股上又挨了一脚,但知道日游神就在我身后,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他***,把老子当傻子骗了那么久,一句道歉的话没有,还揍我!现在又把老子带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跟鬼影打架!您本事大您不在乎,可我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啊,万一我赔在这儿了,呜呜呜,老爸老妈可怎么办哪?老子这一辈子想做的事很多,大部分还没有做,但那数不清的事情中,绝没有当烈士这回事! 我在心里恨恨地骂着,然后把卷帘门当做日游神,一提脚,就用力地踹了上去。 第六十二章 神的竞技场 一脚踹下去我就后悔了。 日游神这老家伙,他踹来踹去都在我屁股上,感觉不到痛。可我一脚踹在卷帘门上,动静是不小,脚上的痛也不小啊! 脚疼得心都跟着抽抽了,我龇牙咧嘴地在原地转陀螺,看到手里的木棍时我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刮子!人与动物的区别就是会使用工具,笨啊你! 都怪日游神,是他让我踹的。为了表示他的愚笨,我刻意将木棍高高抡起,用力砸到了卷帘门上。 “咣!”“咣!”…… 卷帘门在木棍的淫威下哗哗作响,响声越大我心里就越开心。听听,听听,日游神,知道你的办法有多蠢了吧! “哟,傻小子,终于开窍了啊!” 手里的木棍刚抡到半空,日游神一句话差点儿让我把腰给闪了! 神啊!这才是真正的神啊!不佩服都不行! “谁啊!给你爹敲丧钟呢!”终于有人来开门了。 我慌忙躲到墙后,调整好身体,全身力气都汇聚在双手上。哼,等会儿管他是人是鬼,我都要一棍子解决掉,好让他知道知道,老子到底在给谁敲丧钟! 可是,可是,日游神你光明正大站在大门中央是怎么回事?难道要亲自当诱饵不成? “小子,是个人,你自己搞定!” 卷帘门哗哗响着,底下刚打开一道缝,日游神扔下这么一句,一闪身,便消失不见了。 握着棍子的手微微颤抖,手心有细密的汗水沁出,接触到棍子表面感觉黏黏的,很不舒服。双眼紧紧盯着卷帘门,额角也有汗水沁出,细小的汗珠流到眼角,蛰得眼睛很疼。 “孙子哎,在哪儿呢,出来让爷爷好好瞧瞧!” 随着叫嚣声探出大门的,是一个超级杀马特的大脑袋。 第一次打闷棍没有经验,忘了喊孙爷爷的经典台词,就咬牙发狠把棍子抡了下去。(..info好看的小说)只听“咚”一声闷响,棍子砸在了大脑袋的后脖子上,很好,立即就晕过去了。 想立即冲进去吧,又觉得有点儿不合适,便一手握紧棍子,一手去拉自己的俘虏。杀马特的脑袋很大,身子却不怎么重,我觉得好奇,仔细瞅他的脸,好嘛,标准的尖嘴猴腮,脸上瘦得估计连苍蝇都不愿意待。他大脑袋的所有大,都体现在头发上了。 嗯,有个性,勇气可嘉。我在心里暗暗佩服。 杀马特再怎么不重,单手去拽,怎么着也挺吃力的。当我哼哧哼哧把杀马特拖到仓库里时,脑门上已经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了。多此一举的事,做起来还真费力,累死我了!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给杀马特的脖子又加了一闷棍之后,我才慢慢悠悠地朝仓库里面走去。 还别说,鬼影这群家伙还蛮会干活的,偌大的仓库里整齐地摆放着一排又排的大木箱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四四方方的箱子一个挨一个摞在一起,高得都快挨着仓库顶了。 嗯,不错,不错。我迈着小步子,像大领导视察工地一样,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不时点点头,再喊两声好。这个仓库真大呀,走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个人影。嗯,大了好,大了好,慢慢看,不着急。 日游神说他一巴掌就能解决掉一个鬼魂,我觉得他在吹牛,勉强给他算两个巴掌一个鬼魂吧。我每走一步,就数一个巴掌。差不多数了三十几个巴掌之后,我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么长时间,足够日游神把所有妖魔怪鬼都解决掉了。 第一次上门砸场子,我就解决了一个大脑袋,还是很不错的。这一点,我对自己颇为满意。不过,日游神似乎一点儿也不满意。 “小子,你慢慢悠悠的观光呢!怎么样,这里的景色好看吗?” 日游神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双腿交叠搭在面前的桌子上,微微晃动着,嘴里不时嗑一颗瓜子,显得无比惬意。 桌子上散落地放着麻将、香烟、啤酒瓶、瓜子、花生之类的东西,很显然,这群家伙刚刚在里面打麻将。估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正在牌桌子上较劲的时候,外敌已经侵略到内战战场了。 四方大桌旁边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一大片,哀叫声连连,听着比死了亲人哭得都可怜。躺倒的到底有几个我一眼看不清楚,不过不远处站了几个我可是非常清楚的:两个。加上门口那个是三个,刚好是日游神分给我的对手数量,不多也不少。 那两个家伙看到地上躺了一大片,不明白日游神为什么不收拾他俩,脸上的表情既庆幸,又害怕,那叫一个精彩。他们不远不近地站着,双腿不停地打摆子,想跑吧,看看地上嚎叫的同伴,也没胆跑了。 “一个个的,都什么出息!”日游神吐掉瓜子皮,不满地啐了一口,“你们两个的对手是他,看到了吧?打赢了,什么事也没有,要是打输了,嘿嘿,老朽保证让你们比地上的这些惨十倍。哦,对了,别害怕,他跟你们俩一样,都是人,也没什么本事,你们二打一,就放心地打吧。要是把他揍得让老朽满意了,说不定还会赏你们点儿东西。” 日游神一边嗑瓜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 他云淡风轻的,我的心早就抽抽了。 那俩小子听到日游神的话,似乎也懵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面面相觑,再面面相觑之后,还是决定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们俩再不动手,老朽可要亲自解决你们了!” 你妹啊! 心中的怒吼还没发出来,对面两头困兽就朝我扑了过来。 估计那俩小子也是一时太紧张了,扑到我眼前了才发现我手里握着一根挺结实的木棍,竟一时不敢近我身。 这俩小子的体型跟杀马特差不多,都穿着紧身牛仔裤,看起来跟麻杆似的,不过脑袋比杀马特正常点儿,一个留着最普通的板寸,另一个可以和日游神媲美,锃光瓦亮一水的光头。 见他俩有所畏惧,我也稍稍放了心,双手握紧木棍,半举在空中,做出随时要抡出去的准备。 这一架,是躲不掉了。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一点头,随即便朝我扑过来。还别说,这俩人还挺默契,板寸首先冲过来接受我的木棍洗礼,下一秒,光头就弯着身抱住了我的腿。 “阳子,我抱住他了!快,快!” 双腿被紧紧抱住动不了,难受得脾气全上来了,我抡着木棍雨点一样打板寸。不打别的地,就专攻脑袋。板寸双臂护头,嗷嗷叫着却不后退。 “不错,挺有义气!”我听到日游神说道。 可日游神话音刚落,阳子就恼怒地吼道:“混蛋,我让你攻击他下盘,谁让你抱着他了!” 接下来,我的木棍就砸在了光头的肩膀上,板寸已经跳出了我的攻击圈。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俩小子跟我一样都没什么本事,光头的脑袋看起来像明光锃亮的智慧灯泡,可脑子有点儿笨。不过,他笨得有点儿太执着。 “阳子,上啊!” 木棍一下一下砸在光头的后背、肩膀上,他不喊疼,不躲开,只是紧紧抱住我的腿,让同伴进攻。 板寸明显被自己的兄弟给感动了,稍作停歇就再次冲了上来。等我发现时,他已经用手臂扼住了我的脖子。 “光头,把他撂倒!” 一个向后勒脖子,一个向前拽腿,重心失衡,我费力挣扎,身体还是向后倒去。 “好!”可恶的日游神竟然大声叫好。 为了防止倒下去被二人压在身下,在身体倾斜的当儿,我一手抓住板寸的胳膊狠命咬了下去,一手拿着木棍用力向后砸去。森森白牙咬在没几两肉的瘦胳膊上,骨头硌得牙疼。稍稍松一松,远离骨头,只咬住肉不松口。板寸一时半会儿不想抽掉胳膊,我砸向后面的木棍便结结实实地招呼在他身上。 也不知道板寸是被我咬疼了,还是被胡乱砸去的木棍砸疼了,总之,他大叫几声,扼住我脖子的手臂就渐渐松了。 脖子得救,双腿却依然被紧紧地抱着。我气喘吁吁地推开烙着牙印的胳膊,缓缓坐起来。转头瞄一眼,板寸瘫软地倒在地上,满脸的鲜血,嘴里哎呦哎呦地**着。 我握紧木棍,准备赶走一直缠着我腿的光头苍蝇,奇怪的是光头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别看了,他已经昏过去了。”日游神站起身,不耐烦地说道。 “啊,这么不禁打呀,没意思。”把腿解救出来,我故作轻松地说道。 日游神白了我一眼,然后指着一个看似首领的家伙说道:“听着,老朽是日游神,告诉万俟鹰那个老混蛋,老朽跟他没完!”说完,便大摇大摆地向门口走去。 我拄着木棍紧跟在他身后。武器变拐杖,这才是智慧的表现嘛。 “小子,罗马去过没?” “没有。” “哼,一看你这土鳖样就没有。那罗马斗兽场,总该听过吧?” “嗯。” “还算没土得掉渣。刚才的表演很糟糕,继续努力吧。” “哦,嗯?” “哈哈……” 他***,又被日游神当猴耍了? 第六十三章 浊世佳公子 我还是回到三途河,结束了猪一样的生活。虽然日游神的做法有点儿混,但出发点是好的。地府已经是个我无法抽身的世界,在这里,只有拥有力量,我才能好好混下去。 在人间混得很失败,以至于现在都无颜面对家中二老。现在既然有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决定好好抓住。 回来跟老蔡把什么话都说开,并正式给他磕了三个头--虽然有点儿俗,但这是我所认为最诚心的拜师方法。拜完师,我便主动要求老蔡指导我训练。 老蔡的说法跟我猜得相差无几,他当初收留我有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看到曼珠沙华对我的伤势作用不小,虽然有所怀疑,但并没有确切猜出我的来历。后来也是被日游神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再加上夜游神这个混蛋又半道上威胁我,老蔡便希望我回家避避风头。 话说开了,老蔡也没心结了,话也变得多起来,说到不高兴的时候就用烟袋锅子敲我脑袋。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因为我的主动上进让老蔡很满意,所以他不高兴的机会很少。 而且,老蔡还给了我一个新的希望和目标,我之所以离不开曼珠沙华,主要还是跟我身体素质不强有关系。若是通过修炼鬼法能让我的身体素质提高,那么或许有一天,我可以完全离开曼珠沙华。 嘿嘿,到时候我就算是回到人间,也可以大杀四方,混得有滋有味了。 我眯着眼睛满脸憧憬地幻想自己未来拥有一身武艺、天下无敌的美好场景,不期然老蔡的烟袋锅子又砸到了我脑袋上。 “啊,烫,烫!”我捂着脑袋大喊。 能不烫吗?我跟老蔡谈心都快一个小时了,这期间他一直在抽烟,不烫才怪了。 “烫?烫就对了!臭小子,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脚踏实地,还没学会站呢,就想着当马拉松冠军了!” 我张嘴想反驳,老蔡的烟袋锅子就堪堪停在我脑袋上方。这一招叫威慑,我懂。 “从今天起,每天在鬼门关和三途河之间跑三,不,五,五趟,就……” “五趟?老蔡,你是不是说错了?那一趟可是十几里地呀?” “不是十几里,是12.8里,也就六千多米而已嘛,不多,不多,顺便还可以在魔雾区练练胆。”老蔡嘿嘿笑着说道。 在老蔡和善的脸庞上,我竟然第一次看到了奸笑,而且还是名目张胆的奸笑。“师傅,您看啊,这一趟是六千米,五趟可就是三万米了,这还不多?” “谁说三万米的?你算数跟谁学的?来回五趟,应该是六万米才对!” 看着老蔡一本正经地纠正我的算数问题,我不禁咽了咽唾沫。 不行啊,六万米,跑下来我估计连小命都没有了!以前在学校参加运动会,最多也只跑过五千米,拿了个倒数的名次不说,一到终点我就倒下了,后来怎么回的教室都不知道。至于我兜里的零花钱去哪儿了,我更加不知道。 唐僧取经也是先从收拾小妖怪开始的吧,这一下子给我扔来个这么高等级的妖怪,估计连妖怪毛还没摸着,我就死翘翘了。不行,性命攸关的事,必须好好商量商量。 不远处的花丛里传来窸窸窣窣声,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老蔡一脚踹下了船。 “还不快去!” 谈判得分时候,不想打扰老蔡的兴致,我便二话不说,悲壮地上路了。 第一趟,简单,好歹也在魔雾区来来回回好多次了,一万多米不是事儿。鬼门关守关的鬼差太多,我没敢靠近,免得丢人。跑完一趟回来,远远看到渡船上有道白色身影,我也没到岸边就转身开始第二趟。 一万多米不是事儿,可再加一点儿,事就大了。 我发现老蔡这招真是太狠了,在魔雾区跑步,一旦迈开脚步,就不可能停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一想到身边看不透的魔雾里隐藏着无数想把自己拖进去的厉鬼,心里就一阵阵发寒,即使再浑身无力也得拼了命往前跑。就算要偷懒,也必须到了鬼门关再说。 当我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地跑完第三个六千米,到达鬼门关时,汗水糊住眼睛连路都看不清了。隐约看到守关鬼差摆出一副警戒状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无力地倒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了。 “秦大哥,你怎么了?怎么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你跟水鬼杠上了?”刘旺一边扶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来来,秦大哥,快起来跟我讲讲你大战水鬼的事!” 这小子可真能吹,我算是服了! 我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气喘吁吁地说:“别动,让我好好歇歇,谁动我跟谁急。” “秦大哥,是不是三途河又出事了?你看你都急成啥样了,来,赶紧喝口水。”刘旺陷在自己的幻想里不可自拔,殷勤地给我喂水。 我贪婪地喝水,没力气理会他的胡说八道。 鬼门关口传来吵闹声,懒得去瞄,直接问刘旺:“小旺,发生什么事了?” “哦,小事,来了个二愣子要闯鬼门关。你不用担心,李璨大哥一巴掌就能把他解决了。”一提起李璨,刘旺就一脸的得意和崇拜。 我轻轻哦了一声算作回答。我当然不担心,跟我又没多大关系。原本问问也只是想看热闹而已,刘旺既然说是一巴掌的事,那不看也罢。 小心思还没动完,李璨杀猪般的叫声就响了起来,迅速翻身坐起,就看到李璨的手腕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轻轻捏着。之所以说轻轻,是因为那陌生人看起来非常轻松自如,就好像他手里捏得不是李璨的手腕,而是一片落叶,或者一朵即将送给女人的玫瑰花。 陌生人的一袭青色衣衫,款式偏古代,倒是跟地府的风格挺配的。英俊刚毅的脸庞上,一双充满戏谑的眼睛颇有意味地看着李璨,以及旁边跃跃欲试却不敢动的鬼差们。 青衣翩翩,相貌堂堂,再加上一身绝对不低的功夫,怎么看都像个迷倒众生的浊世佳公子。不过最吸引我的,是他腰间的一个葫芦,貌似跟日游神的酒葫芦挺像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好酒呢。 看到李璨受难,刘旺这小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咬牙握拳就要冲过去。我赶紧拉住他:“傻小子,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打得过他吗?你放心,他没恶意。” “你怎么知道?” 看到一脸疑惑的刘旺,我就仿佛看到了前段时间的自己。自嘲地叹口气,我问刘旺:“小旺,你说实话,那个人看起来像傻瓜吗?” 刘旺很老实地摇摇头:“你要说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我倒信。” “那你再看看他的脸,什么感觉?” 刘旺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讥笑着在他肩膀上砸一拳:“傻小子,没见过长得好看的啊?还害羞!” 刘旺囧得脸一红,咬着牙说自己没有。 “你看他是不是很白?”傻小子当真了,赶紧回正题。 刘旺看也不看,就嗯了一声。 我把他的脸掰过去:“怕啥,看着,告诉大哥,他的嘴唇是不是也很白?” “是,是很白。秦大哥,你的意思是……” “嘿嘿,傻小子开窍了!你说,他一不是傻瓜,二又受了不轻的伤,怎么会是来砸场子的?” 我聪明地解释完,就等着刘旺给我鼓掌喝彩,不料他却陷入了沉思,眉头皱得眉毛都快扭在一起了。 “这个人的实力真可怕。”刘旺缓缓说道。 我顿时一愣,刘旺这小子也不简单啊。 “秦大哥,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我发信号叫援兵?” 信号?援兵?长见识了。 “别别,小旺,他这么做也就是给李璨个下马威而已,一个有求于地府的人,我就不信他敢得罪地府的鬼差。” “有求于地府?” “刘旺,我听老蔡说,地府在人间有许多同盟者,这里面有很多是人类。我估计啊,这人八成是遇到麻烦了,他来这儿是找援兵的。” 刘旺满脸的不相信,那表情,就好像我在天方夜谭似的。 “那你说,他来找谁?” “嘿嘿,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我笑着说道。 哼,身上都挂着葫芦,我就不信他俩能没关系?可是,这话可不能跟刘旺说啊。 刘旺明显觉得我在忽悠他,翻个白眼甩开我的手,就要去给李璨助威。 不用我拦,这小子就停下了--浊世佳公子开口了。 收起眼里的戏谑,松开李璨的手,陌生人掸掸衣衫,抱一抱拳,缓缓说道:“鬼差大哥,恕小弟无理了。这是小弟的通行证,还麻烦鬼差大哥大人大量,让小弟过去。” 连说话都一样,文绉绉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对自己的猜测越来越有把握了。 “你是捉鬼师?”李璨接过通行证仔仔细细地检查,确认无误之后就交还给陌生人。 “刚才是我得罪了。我李璨不是小肚鸡肠之辈,既然你有通行证,当然可以过去,只是,你毕竟面生,不知道你来地府有什么事?” “李璨大哥果然豪爽,小弟东方雨辰,来地府找人。” 刘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巴张得大得都可以塞进拳头了。 “找谁?” “三途渡河摆渡人。” 我猜错了? 第六十四章 保护联盟 “走,小旺,咱们去看看!”竟然是找老蔡,那必须去看看。(..info无弹窗广告)“李大哥,忙着呢!”熟稔地打了声招呼,我便把目光转向了东方雨辰。 “鬼差大哥,不知这位是?”也是人精一般的人物,看到我在看他,便微微一笑,话问的是李璨,眼睛看的却是我。 不等李璨开口,我便抢着说道:“哦,我是秦平,听说你要找我师傅,有什么事情吗?” “秦大哥的师傅?莫非就是我要找的摆渡人?” 我点点头算作回答。东方雨辰的笑容很有亲和力,几乎能让人在第一时间放松戒备,但正是因为这样的亲和力,才让我更加警惕。 东方雨辰突然捂住胸口咳嗽了两声:“不瞒秦大哥,小弟身体受到重创,听说三途河边的曼珠沙华是治伤的圣药,所以……咳咳……”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身体状态使然,东方雨辰的话没有说完,正好卡在需要我接话的地方。这事我肯定做不了主,但怎么着都同是天涯沦落人,也不好直接拒绝。 不想拐弯抹角地招人嫌,便直接说道:“你既然能来到三途河,想必对曼珠沙华有一定的了解。这样吧,我带你去河边见我师傅,至于结果会怎样,我可不敢保证。” “秦大哥肯带小弟去,小弟已经非常感激了,怎么……” “停!”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别跟我拽文,你说着没事,我听得舌头都快打结了。李大哥,那没事我就先带他进去了!” “好,去吧去吧。”李璨摆摆手说道。 虽然李璨自我标榜心胸开阔,但我明显看到他的眼里有怒气。拍拍刘旺的肩膀,不等他说话就赶紧走了。这小子,眼睛里都快冒火了。 呼!如此正大光明的偷懒理由,不用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看在东方雨辰有这个小功能的分儿上,一路上我跟他讲了许多地府的新人攻略,其实就是叮嘱他小心魔雾区和三途河的水鬼。东方雨辰总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脸上常挂着温和的笑容,对我的叮嘱也再三表示自己会多加注意。 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眼睛里带着很浓的戏谑意味。虽然刻意收敛,但偶尔的性情流露还是没有逃出我的眼睛。 算了,听人劝吃饱饭,他听不听得进去跟自己也没多大关系。 该说的说完了,我便打听起东方雨辰的事情来。他说自己只有二十二岁,是个捉鬼师,昨天去捉鬼,没想到中途碰到了鬼影的人。对方人多势众,自己打不过,逃跑过程中还受了重伤。不得已,这才来三途河求救。 好好地赞扬一番他是了不起的青年才俊之后,我便问起他被鬼影追杀的原因。 “这个……说起来惭愧,小弟也不知道原因。小弟因实力不高,所以平日里总是对他们避而远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们。不过,打斗中小弟好像听到对方说,他们要为什么分舵兄弟报仇。秦大哥身在地府,不知道是否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实力不高?那我这种人算什么?等等,为分舵兄弟报仇?难不成是因为前段时间我和日游神砸了人家场子的事? “哦,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帮工,哪里会知道什么内幕消息,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这个时候,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虽然我避重就轻地说了另一个事实。 “秦大哥真是太谦虚了。对了,秦大哥,小弟曾听前辈说过,摆渡人姓蔡,小弟无知,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老人家?” “你就叫他老蔡吧。.info[]”不耐烦地敷衍掉他的无聊问题,我随即问道,“对了,你腰上这个酒葫芦蛮精致的啊,是日游神送的吧?” 东方雨辰脸上笑容依旧,语气波澜不惊:“秦大哥真是爱说笑,这葫芦乃是小弟收鬼的法宝,用来装酒可就浪费了。原来秦大哥喜欢喝酒呀,这样,秦大哥要是给面子,改天小弟请大哥好好喝一顿。对了,秦大哥刚刚提到日游神,说的可是地府十大阴帅里面的日游神?怎么,他经常送人酒葫芦吗?”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一说。日游神也有一个酒葫芦,看起来跟你的这个葫芦很像,所以我就以为……嘿嘿……你别介意啊。” “这么巧,不过小弟的葫芦肯定不敢和日游神的相提并论。对了,秦大哥跟日游神很熟吗?”说这话时,东方雨辰的脸上很自然地流露出一股艳羡之情。 对于这种表情,我可是非常享受的。 “哪里哪里,认识而已,谈不上有多熟。对了,你有把握我师傅会帮你吗?”不知为什么,陈凡的身影突然在脑海中闪过。老蔡对我不错,但我总觉得他的脾气怪怪的。 “帮是小弟之幸,不帮是小弟的命,不管哪一样,小弟都心甘情愿接受。” 一般听到这种答案,我都会自动在脑袋里转译成:他若愿意帮那就好说,若不愿意帮,哼,我总有办法让他帮忙。 对东方雨辰的第一次猜测出现偏差,我便固执地把这个想法当做对他的第二次猜测,我就不信,我能连着两次猜错? 可惜我并没有机会来验证自己的猜测,因为老蔡虽然有点儿犹豫,但在东方雨辰拿出一枚玉佩贿赂他之后,他便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虽然老蔡答应了,但东方雨辰能不能留在船上,还要取决于另一个人的决定。 “你们是谁?”这是丫头见到我和东方雨辰时说的第一句话,表情严肃,语气霸道,就像一只看家的狮子狗见到陌生人时的样子。 东方雨辰看她是个毛丫头,没有理她,直接跟老蔡打招呼。但丫头在老蔡心里的分量有多重,我可是清楚的。小姑奶奶问话,岂有不答之理?我赶紧满脸堆笑,回应道: “我是秦平,老蔡的徒弟。你是丫头吧,长得真漂亮!” “哼,臭**!” 我去,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丫头压根没有理会我难看的脸色,自顾说道:“不过,看在你是老蔡徒弟的分儿上,本姑娘就原谅你了。” 大度地笑了笑之后,她又走到我身边,在我耳边悄悄说道:“对了,我听老蔡说你有好吃的零食,你别告诉其他人,都给我,我保证不欺负你。而且,以后不管谁欺负你,你都可以来找我,我帮你揍他们。” 没想到这丫头失了一次忆之后,那骨子精灵古怪劲儿不但没减一分,而且还添了几分机智和谋划。 嗯,不错,不错! 我摸摸她的头,哈哈大笑道:“我这儿呢,好吃的零食确实不少,不过这次来得匆忙忘带了。你呀,先别急着噘小嘴,我向你保证,等过几天我放假了,肯定给你带一大堆好吃的回来!” “真的?”有吃的**,小丫头也不抵制我摸她头了,欣喜地反问道。 “当然!”我拍了拍胸脯保证道,这点儿小事我还是有能力办到的。 “大哥哥,你真好,从今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就提我的名号,他要是不听,我就亲自去教训他!保证把他揍得连他娘都认不出来。” “哈哈,没问题,以后我就靠你罩着了!” 我和小丫头的保护联盟刚刚结成,就看到老蔡将东方雨辰递过来的一枚玉佩揣到了怀里。 “既然是故人相托,那你便留下吧。” 东方雨辰满脸笑意,刚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丫头就蛮横地挡在了他和老蔡之间。 “这船有一半是我的,我没发话,你就不能留下?”双手叉腰,怒目而视,活脱脱一个泼妇形象。也不知道丫头这模样是跟谁学的。 “小妹妹,乖,别在这里捣乱,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掺和,你去旁边玩去,好不好?”以东方雨辰的机智,肯定已经猜出丫头不可小觑,但对方毕竟只是个小丫头,他便立即采取了对付小孩子的方法。 “不好!”丫头理直气壮地回答。 东方雨辰明显有点儿意外,还想问问老蔡是怎么回事,丫头突然左腿后撤,插在腰间的右掌便奔着他的胸膛劈了过去。 小船本来就不大,东方雨辰猝不及防身形向后一闪,一脚便踏到了空中,身体失衡眼看就要仰面栽下去,另一只脚尖却迅速勾住了船头。丫头见东方雨辰没有如她所愿栽倒,眉毛一竖,便踏前一步再给他补了一脚。 “大哥哥,你看我厉不厉害!”丫头的脚重重地踹在东方雨辰的腿上,随即笑着向我夸耀道。 其实我很想给她竖个大拇指,可是,东方雨辰虽然腿被击中,但他在瞬间旋转身形,下一秒,他并没有像我和丫头期待中那样栽个狗啃泥,而是稳稳地落在岸边,特别嚣张地冲着丫头笑。 丫头生气地哼一声,随即撒娇地喊了一声“老蔡”。老蔡没有吱声,反而掏出烟袋锅子慢慢抽起来。丫头灿然一笑,转身就掠到岸上,跟东方雨辰缠打起来。 第六十五章 可怕的实力 别说,这小丫头肺活量还真不错。(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她一上岸便脚尖轻点地面,不作停留又高高掠起,一记连环腿逼得东方雨辰连连后退,甚是得意。不过她威胁的话语刚刚喊出口,一只脚就被东方雨辰给制住了。“放开!” 东方雨辰微微一笑,侧身撤手,丫头的腿便直直地经过东方雨辰的面前,向前面奔去。虽然东方雨辰看起来没用一点儿力,但一想到他扼住李璨手腕的情景,我就知道丫头的身体已经不由自己控制了。 “老蔡,你就不怕丫头输了哭鼻子?”我担心地问道,主要是替老蔡担心。 老蔡吐出一口白色的眼圈,缓缓说道:“放心,丫头没你说得那么娇气。而且,这小子不一般,到现在了还不出手。本打算让丫头试试他的水平,现在看来不行了。嘿嘿,不错不错,好久没见丫头这么高兴了。” 他们俩一个一袭青衣,一个白衣白裙,两道身影时而拳脚相击,时而身形相错,叫骂连连。主要是丫头在打,在骂,东方雨辰则表现出一副谦谦君子风,步步退让。他不退也没办法啊。 丫头踹完连环腿,又使出连环掌,掌掌相接,快如闪电奔雷,拳影交错,模糊一片。我道行太浅,看不清丫头的出手,只是拳影之后丫头干劲十足的俏脸倒是印证了老蔡的话。东方雨辰依然没有出手,步步后退,满脸笑意不减。 哎,毛丫头就是毛丫头,如此具有**力的天使笑容她不但完全不放在眼里,反而大声叫骂。真是暴殄天物啊! “臭**,你为什么不还手?” “哦,既然小妹妹让我还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东方雨辰的手便伸进幻影交错的拳风里,制住了丫头的一只手。 “你的手已经被我制住了,你输了。” “你才输了!”丫头喊着挥出另一只手,还没进前就又被东方雨辰攥住了。 “臭**,你竟然**我?看我不向日游神爷爷告状!”很好,丫头充分发挥了她的女性特权。 听到日游神,东方雨辰明显愣了一下。这一愣神的功夫,丫头的脚便向东方雨辰的下盘踢去。 “小小年纪竟然不学好!今天就让你吃点儿亏,回去再好好跟你爷爷学吧。(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东方雨辰用膝盖夹住丫头的腿,笑着教训道。“卑鄙小人!放开我!”丫头单脚站立,颤颤巍巍的就是不能动,对于自己的腿被制住很是愤慨。 “小人?哈哈,说得好,我就是小人。你看起来不傻,应该知道小人不会随随便便听对手的话吧?” 身体动弹不得,丫头已经抓狂了,啊啊乱叫着,威胁之,辱骂之,就是不见她放软话求饶。东方雨辰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制住丫头就是不放。我严重怀疑他有受虐倾向。 “老蔡,你觉得几个我能打过丫头?”看到丫头的悲剧样儿,我突然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丫头失去了曼珠的记忆,但曼珠的实力还保留了几分。你和她比……以你现在的水平,完全没有可比性。” 我情不自禁咽口唾沫,继续问道:“东方雨辰说自己受了很重的伤,你刚刚又说他一直没有出手,那要是和真正实力的东方雨辰打起来,几个丫头有获胜的把握?” 老蔡无奈地看我一眼,随即将视线移向岸边,摇头叹息道:“实力的差距不是数量的累加就可以弥补的。” 明白了,懂了,了解了,清楚了。 此刻的我,对于东方雨辰而言,连蝼蚁都不如。 如果有这样一个敌人……我不敢想下去。 二十几年来,我的生活圈子一直很小,所谓厉害伟大的人物,除了在书里接触过,就是在报纸电视上见到过,那样的人物对我而言,是遥不可及的。他们对我的影响力很小,更不会直接对我构成威胁。无知无觉地活着,觉得生活还是蛮不错的。 东方雨辰,第一个让我感到威胁的人物。他不是鬼,不是神,是跟我一样的人。他离我这么近,年龄比我小,我却连仰视他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时候听过蝼蚁仰视人类的?那些敢于仰视的蝼蚁,早就被巨大的脚掌踩得尸骨无存了。 生命是可悲的。 脑中一片混乱,嗡嗡作响。如果有另一个自己正在望着我,想必他一定会被我现在的痴呆和颓废震惊吧。 “哈哈,这小子要吃亏喽!”隐隐约约听到老蔡类似欢呼的叫声。 抬头望去,丫头的嘴狠狠地咬在东方雨辰的手腕上,同时疯狂地晃动身体,要把东方雨辰扑倒。虽然手腕已经成为了对手的口中之肉,东方雨辰却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担心,脸上依然是平静的温和笑容。 只是,当他发现丫头想让他摔到的意图,并瞄到旁边就是曼珠沙华花丛时,顿时脸色大变。 接下来,一切都好像发生在一瞬之间,东方雨辰松开双腿,脚尖点地,一只手迅速抱住丫头的腰。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东方雨辰的一举一动,到最后却连他移动的身影都没捕捉到,只是在下一瞬时突然发现,他们稳稳地站在了十几米开外。 丫头像不服输的野兽一样从东方雨辰怀里跳下来:“臭**!” “小妹妹,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啊,你不会连谢谢是什么都不懂吧?”东方雨辰笑吟吟地说着。 下一秒,他就跟我一样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眼睁睁地看到丫头跳入曼珠沙华花丛中,消失不见了。 “老蔡,她不会有事吧,小侄是说那些花……”转眼间,东方雨辰已经站在了船沿上。 “哦,不用担心,她不怕曼珠沙华。倒是你,真是让老头开眼了,你师傅教了个好徒儿呀!”老蔡笑着打断他的话。 “前辈谬赞了,刚才是小侄不好,还……” “哎,这么客气干什么?丫头胡闹惯了,应该是你别介意才是。呦,有鬼要渡船,小辰,来,给我搭把手。” 岸上鬼叫如雷,伴随着雷声的,是一道霹雳的闪电,闪电劈下,瞬间将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化为齑粉。齑粉散去,脑中一片清明。我霍地站起来,连招呼也没打,就跳下了船。 老蔡有东方雨辰帮忙,不用**心,我还是去完成自己的训练要紧。 有人说,痛苦源于比较,那是因为他们错把比较看做了时时刻刻的生活。比较不是生活,它只能作为奋斗目标而存在,就像高山的存在一样。 当再次累得跟狗一样躺倒在鬼门关前时,虽然心里狂躁得想骂娘,嘴巴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世间从来没有所谓公平,既然已经醒来,既然心中不甘,那就把愤恨化作力气,多跑几步路,多呼吸几口空气,多吃几口肉。这才是实在的生活。 丫头突然变得勤快乖巧了,竟然善解人意地给我们送饭,还主动要求给我们洗衣服。这让我很不解,尤其她对待东方雨辰的态度。 她除了每次把饭递给东方雨辰时喊一句臭**外,再无其他过分的报复行动。就好像她之前跟东方雨辰打架打输了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而她称呼对方为臭**,也只是因为对方接饭碗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了她的纤纤玉手。 我很想问问老蔡丫头到底怎么了,可看到他一副享受的模样,又不忍打破他的幸福。刚开始我以为丫头会给东方雨辰的饭菜里加特别的调料,但那家伙吃饭时一副享受美食的模样,以及吃饭后毫无任何**反应的身体,不容置疑地推翻了我的猜测。 难道失忆让丫头变得贤惠了?这个念头一经产生我就狠命地摇头,不可能,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 我对丫头的怀疑,直到她连续给我们送了一个月的饭之后,才慢慢消除。一个月的殷勤照顾,不光是我,就连东方雨辰也对她放松了警惕。所以,当丫头提出要帮我们洗衣服时,东方雨辰毫不犹豫就将自己的衣服交给了丫头。 当东方雨辰穿着我的破衣烂衫蹲在船头看风景时,我的自信心迅速膨胀。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古人诚不欺我呀! 好好的一个浊世佳公子,在脱下飘飘青衣,换上我的衣服之后,看起来立刻就多了几分俗气,气质大减。即使外貌俊朗,但满大街溜达时,他这样的也可以一抓好几个了。嗯,这样看起来才顺眼嘛。 两天之后,洗好的衣服终于送来了。丫头并没有亲自来,而是一个小鬼差屁颠屁颠地抱着衣服送了过来。小鬼差很没有礼貌,放下衣服,甩了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瞬间跑得没影了。 拿到衣服的那一刻,浊世佳公子气疯了。他那佛光闪闪的金装上多了一只大乌龟,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少了一只大乌龟--丫头用剪刀在他衣服上剪出了一个镂空的乌龟,惟妙惟肖,简直可以直接用作皮影戏的道具了。 当东方雨辰用我的衣服跟他的衣服作对比,来表达他的悲痛心情时,我连安慰他的心思都没有了。 不远处的枯木林里传来了丫头毫无忌惮的大笑。 第六十七章 丫头的演技 总体说来,东方雨辰这小子除了实力恐怖一点儿,行事喜欢扮酷之外,还是蛮讨人喜欢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主要是他很热心,有活抢着干,没事就跟着我给我当保镖,听我天南海北地扯。他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我强大的人格魅力,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躲着丫头。因为在疗伤期间,东方雨辰谨遵老蔡的建议,尽量不跟人动武。但是乌龟报复事件之后,只要见到东方雨辰,丫头就会二话不说上去就打。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丫头神出鬼没的,几乎一天三小打,三天一大打,不要说东方雨辰,连我跟老蔡这两条池鱼都被搅得心神不宁。为此,老蔡严厉训斥了丫头的胡闹行为,认为她要闹可以,但是不许殃及其他人。 老蔡一生气,后果很严重。丫头乖巧地听取了老蔡的意见,可悲的东方雨辰就成了我的跟屁虫。只是,我在魔雾区跑步跑得气喘吁吁的,东方雨辰这小子却依然步履轻巧,气息均匀,看起来比刚刚睡了个好觉还精神,这就让我极度不爽了。 不过,有东方雨辰跟着对我也有好处,只要我累趴下了,我随时随地都可以赖在地上大口喘气,再也不用担心魔雾区里的厉鬼了。 借着丫头这股顺风,我还成功地将东方雨辰拉到了我赚钱的阵营里。 “小辰啊,我明天开始休假,明天一大早就回去了,接下来的几天你就要一个人应付丫头了。唉,哥哥没办法帮你,你好自为之吧。” “秦大哥,你也知道,我不是打不过丫头,主要是她太难缠,太烦人了。她又不怕老蔡,只有你在的时候,她才能收敛些,你一走我可怎么办哪?秦大哥,人间也没什么好玩的,要不你这几天就别出去了?” 有对手不可怕,但一个死缠烂打把你追到世界尽头也不放弃的对手,可是极其可怕的,实力不凡的东方雨辰就在承受这样的痛苦。 “小辰啊,我也是有心无力。你也知道,我前两天刚刚接了一单生意,不出去不行啊。我本来只有一天休息时间,跟老蔡苦苦求了好久他才给了我三天假,我要是不出去,光老蔡这一关我就过不了。” “可是,秦大哥,我……” “臭东方,你过来,我要跟你比武!”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当初那个气度翩翩的佳公子,就被小魔女折磨成了胆小的小耗子,见了她跟见到猫似的,第一本能就是躲。面对趾高气昂的丫头,东方雨辰立即向我身后移了移:“我师傅说,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打。再说,我早跟你比试过了,你这个手下败将,早已经没有资格挑战我了。” “手下败将”这个词可真如火药般,立刻就把丫头的暴脾气给点燃了,咬牙切齿地向东方雨辰逼近:“你说什么?” 东方雨辰已经完全退到了我身后:“你不要过来,你难道忘了老蔡说的话了?” 丫头站住脚步,嘿嘿一笑道:“我当然不会忘。不过去就不过去,明天大哥哥就回家了,多等一晚上而已,我有这个耐心。” 送一个月的饭,就为了在东方雨辰的衣服上刻乌龟,丫头报仇的耐心绝对不容小觑。 “哼,我明天跟秦大哥一起走,看你还找谁去?是不是,秦大哥?” 我惊讶地转头,看到东方雨辰对我挤眉弄眼,立刻就明白了,连忙打圆场:“对,丫头,明天小辰跟我一起走,你这几天就不用白白过来了。” 听我这么说,东方雨辰长长地舒了口气,丫头则狠狠地瞪着我。(..info) “哼,要不是看在你给我带零食的分儿上,我一定会痛揍你一顿!臭东方,你等着,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跟你没完!” 丫头生气地说完,就甩甩袖子走了! 东方雨辰擦了擦额头的汗,感叹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师傅果然没有骗我。” “小辰,你刚才说明天……” “秦大哥,你放心,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虽然是临时拿你当挡箭牌,但跟你一起出去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说什么时候走,我就跟你走。”东方雨辰拍着我的肩膀,一副视死如归打算与我同生共死的表情。 嗯,有点儿感动。 只是,一想到丫头勒索我的四包五香瓜子和一斤盐津花生,心就不免有点儿抽抽。不过,这小丫头的演技确实不错,值得嘉奖。 说实话,这单生意接得有点儿犹豫,心里也有些恶心。 委托者叫宋明,是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中等个子,身形偏瘦,脸上肿得很厉害,应该是被人打的,整个人看起来很萎靡。这是让我决定帮他的主要原因,否则,我绝对绝对不会帮助一个杀人犯完成心愿。 宋明杀的,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据他所说,自己三年前跟妻子离婚,因为没有稳定的工作,七岁的儿子便被法院判给了妻子,宋明每个月要给母子二人支付生活费,可以定期探望儿子。但妻子觉得宋明没出息,担心他对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便拒绝让宋明跟儿子相见。 前妻不让自己见儿子,宋明便常常趁放学时间偷偷去校门口看望儿子。远远望一眼,只要看到儿子健健康康,跟同学有说有笑,他就能高兴好几天。 宋明杀人那天,他照例去校门口探望儿子。当他躲在一棵树后面偷看儿子时,不想前妻带着现任丈夫出现在自己面前,警告他不准再出现在儿子的生活里。 生活中的宋明是个名副其实的软蛋,前妻也是受够了这一点才离婚的。再婚时,前妻找的是县里出了名的混混,虽然没有到无恶不作的地步,但聚众斗殴的事还真没少干。 面对前妻和混混丈夫的警告,宋明除了默默忍受,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扔下几句挖苦嘲讽之语,前妻便和丈夫大笑着离开了。宋明说这样的笑他这一生听到过很多次,早就习惯了。可是,当他看到那个混混一巴掌把儿子打哭的时候,心里跟针扎一样疼。 在那棵大树后面,宋明第一次握紧了拳头。他愤怒,第一次有了打人的冲动,他想冲过去将那个混混打倒在地,在他脸上不断地扇耳光,把他打成猪头。他看到前妻在给儿子擦眼泪,儿子哭着推开了前妻。 “啪”的一声,那个混混又打了儿子一巴掌。虽然隔得很远,但宋明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耳光打在儿子脸上的声音,他甚至看到那个混混得意地朝自己的方向扬了扬头。 血气上涌,他箭一般冲出去,跟那个混混厮打在一起。可是,自己毕竟太弱了,那个混混三拳两脚就把宋明撂倒,摁在地上乱拳相加。有力的拳头一拳一拳打在宋明脸上,很快就将他打成了猪头,鼻青脸肿,脸上到处都是血迹。 校门口一片骚乱,宋明却说自己只听到了儿子的哭声。小县城的居民,报警意识本来就不强,再加上有人认出打人的是混混,所以就没人报警。校门口渐渐恢复安静之后,门卫问宋明要不要去医院,他睁着肿胀的眼睛瞪着天空,没有说话。门卫摇摇头,将他拖到了附近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 “那个门卫把我放到小巷子就走了,然后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一个孩子在叫我,我以为是儿子在喊我,可我睁开眼睛,才知道那只是一个过路的小男孩。 “小男孩长得很可爱,也很善良,他的眼睛很大,很好看,忽闪忽闪地看着我,问我怎么了,要不要叫救护车。那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我看着小男孩,想笑着跟他说谢谢,脸上的肌肉却一阵阵地抽得疼。大概是我的脸抽得太难看了,小男孩被吓到,本能地叫了一声,向后退去。” 说到这里时,宋明惨笑一声,猪头一样的脸非常狰狞地抽搐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见到他怕我,心里就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宋明突然拼命地用手砸自己的脑袋,不往下说了。 我、老蔡、小辰,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看着宋明自虐。 “所以,你就把他杀了?”小辰咬着牙齿问道。 虽然已经猜到,可是听到小辰说出来,我心里还是不由得一紧,想也不想一脚就踹在了宋明腿上。 宋明像疯子似的仰天大笑,笑一会儿又开始大哭。 “我混蛋,我是畜生,我不是人!当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他已经没有呼吸了。就在这时,我听到有脚步声走进小巷子,我很害怕,也很自责,所以,所以……” 不等宋明说出口,小辰便不屑地说道:“你就自杀了?” 沉默就是肯定。 宋明的身上又挨了一脚,因为是小辰踹的,所以宋明一下子就飞出很远。 没有人说话,老蔡抽烟的吧嗒声显得越来越大。 “你想让我做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恨恨地问道。只要他说出任何那怕一丁点儿过分的要求,我就要理直气壮地将他的猪头再爆炒一下。 第六十八章 花痴女老板 “我一辈子窝囊,没出息,也没什么朋友,但有一个很铁的哥们。给力他叫张齐,当年我被前妻赶出家后,就是他收留了我。他现在找不到我肯定很着急,麻烦你把我的事情告诉他,并请他照顾我的儿子。如果,如果可以的话,还请你找到那个男孩的家属,帮我,帮我道个歉。宋明说这些的时候,刚刚走到我身边,听到最后一句,我忍不住又一脚踹到了他腿上。道歉?他还真好意思说出口! 腿上挨了一脚,宋明竟然顺势跪下了:“我知道,我是混蛋,也没有多少钱请你帮忙,可是,可是……我儿子是无辜的呀,他不能再跟着他妈受罪了!” 第一次接受一个大男人的跪拜,心里真不是滋味。 “早知如此,何必呢?”我无奈地叹口气。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笑话!你不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你要是挡在这儿妨碍了渡船的正常运行,随便一个小鬼差过来都可以把你折磨得后悔自己当过人。 无知者无畏。看着他一脸的奴才相,我都懒得跟他解释他压根儿就没资格威胁我,即使是示弱的资格。 “求求你了,只要你答应,我宋明来世给你做牛做马!” 以他的所作所为,来世似乎也只能做牛做马了。不过,我可没来世养牲畜的打算。 “赶紧站起来给我滚!” 哎,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么简单而无害的要求,就是带个话的事儿,除去钱的因素,我貌似没有拒绝的理由。 后来,当我知道这件事情有多复杂的时候,便得出一个结论,我的磁场似乎在出车祸之后发生了巨大变化,凡是我沾手的事,没一件简单的。肖瑜涵的事情是这样,宋明的事情也是这样。 宋明生活的县城离省城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我和小辰坐在县城里的小吃店吃午饭时,已经是下午两点的事情了。 哼,都怪小辰,要不是他一定要先去省城的家里换衣服,我们就可以直接由鬼门关到达张齐家了。鉴于我和丫头合伙骗小辰的分儿上,我便迁就了他,先跟他去了他家。 哎,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骗他的。上次莫名其妙跟着日游神砸了鬼影的分舵,如今人家寻仇都寻到小辰身上了,关键是实力不凡的小辰都被打得重伤,我要是一不小心晃到人家眼前,岂不是找死嘛!为了自己的性命考虑,我也只能将小辰拉下水了。脱掉我的破衣烂衫,再换上量身制作的扮酷神器,小辰立即就恢复了翩翩公子的形象,以至于我拉着他要进小吃店吃东西时,他踅摸半天就是不肯进去,还说这种小店跟自己的形象不符。 五脏庙眼看着就要翻天了,懒得理他,我径自走进店里要了一份炒面,一份小笼包子。 “老板,包子先上,饿死了!” 话音刚落,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就放到了我面前。 这速度……我惊讶地抬头,就看到笑眯眯的女老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柳眉星眼,又黑又长的睫毛宛如蝴蝶的翅膀,忽闪忽闪地勾魂夺魄。 “喂,外面那位,是你朋友?”女老板指指小辰,问道。 我给嘴里塞一个包子,一边大嚼,一边点了点头,心里无奈地感叹一声。 二十几岁的女人立刻跟孩子似的,高兴得一拍手,就喜滋滋地走了出去。 下一刻,站在门口犹豫的小辰就被热情的老板拽进了店里。 “你要吃什么,尽管点,我这儿吃的多,包您满意!”女老板自豪地介绍道,一双闪着无数星光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小辰的脸。 小辰的脸上挂着自己的招牌笑容,指了指正在狼吞虎咽的我:“跟他一样。” 颇有几分姿色而又殷勤无比的老板高兴地答应一声,随即朝后厨喊了两嗓子,喊完了也不走。 不行,吃得太快噎住了,深呼吸,深呼吸…… “我叫小莫,你叫什么名字啊?对了,你有女朋友没?”女老板胳膊支在桌子上,故意挺着饱满的胸脯问小辰。 小辰貌似已经见惯了这种场景,依然微微笑着:“我叫无名。” 我去,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呀!还有,你好歹弄个像样的名字糊弄人家呀! “吴明,真是好名字呀,跟你很配呢!” 噗!好不容易将卡在喉咙里的包子咽下去,我就迫不及待地笑了。花痴的反应果然跟常人不一样。 小辰没有理会我,倒是女老板毫不客气地剜了我一眼,但随即又笑眯眯地转向小辰。 “对了,那你有没有女朋友呀?可以跟我合个影吗?” “当然可以。” 避重就轻,这家伙绝对在避重就轻!他竟然宁愿出卖自己的肖像,也不回答关于女朋友的问题,有猫腻啊。 女老板才不理会这一点呢,欢天喜地地在口袋里摸手机,可是摸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啊,我手机可能在柜台,你等等啊!” 女老板大叫一声火急火燎地刚走,小辰就把一个贴满卡通贴画的白色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你……” 小辰用眼神将我的语言扼杀在了摇篮里。小笼包已经被我一扫而光,我便扔下筷子,大方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老板娘满世界找手机时,我也没闲着,帮她接着完成她没有坚持到底的任务。 “小辰,你跟哥哥说说,有没有女朋友呀?” 小辰白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嘿嘿,那哥哥换个问题,小辰,你有没有男朋友呀?啊……你……”龇牙咧嘴地推掉小辰踩在我右脚大拇指上的大脚,我再次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够狠!” “秦大哥,你说我告诉小莫你是我男朋友,好不好?”明明刚刚下了重脚,此刻却笑着征询我的意见。 果然够狠!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嘛!小辰,哥哥我呢,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些秘密或高尚,或卑鄙,或快乐,或痛快,都是其他人不能,也不允许触碰的。哥哥刚刚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就触碰了你的秘密,是哥哥不对。来,哥哥以白水代酒,敬你……把我手机还我!” “秦大哥,你要是再乱说,我就说你的手机是我的,再顺便告诉小莫,她的手机在你身上。”小辰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手里晃着我的手机说道。 桌子上的白色手机已经不见了,而我也能感觉到自己口袋里装着一部手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偷梁换柱,这小子不当小偷真是亏大发了! “哎,吴明你饿了吧,来,先吃饭,我手机还没找到,我再去找找。” 女老板亲自将两份炒面端到桌上,还很细心地将一盘推到小辰面前。明明是一样的肉丝炒面,我的看过去是满眼的白菜帮子,小辰的却是满眼的肉丝,这分明就是一盘面炒肉丝嘛! 我没好气地把白菜帮子炒面拉到自己面前,打算闷头战斗,心里却别扭得要命,便随手拿筷子在小辰的盘子里夹了几条肉丝放到自己盘里。 “瞧瞧,人家对你一片冰心,你却偷人家手机,良心被狗吃了?” 小辰没有说话,而是拿筷子小心翼翼地把我刚刚碰过的面条和肉丝一点点地从盘子里挑出来。 “毛病!”我没好气地嘟囔一声,继续吃饭。 “老板,结账!”我和小辰都吃完了,女老板还在找手机。 “哎,吴明,真是抱歉啊,我手机找不到了。”女老板一脸的沮丧。 “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照也不迟。对了,小莫,我们想去这个地址,你知道怎么走吗?” 小辰的一声“小莫”,让女老板立即喜笑颜开,高兴地接过纸条。可当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时,女老板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害怕。 “你们去这里干什么?” “哦,受人之托,去找个人。”小辰和我对视一眼,淡淡地笑着说道。 女老板把纸条还给小辰,紧张地说道:“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吧,如果拜托你的人不怎么重要,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你从哪儿来,赶紧回哪儿去吧。” “小莫,君子一诺千金,答应别人的事我一定会办到。你要是不愿意说,我也不为难你。秦大哥,我们走!” 明明是两个人,但老板娘却只当小辰一个人存在,面对着他就算了,说话时“你”来“你”去的,连个“们”都不加,真是太伤自尊了!要不是为了获得情报,老子早就拍屁股走人了。 现在小辰说要走,我当然立马响应,跟他一块起身就要走。老板娘却把小辰摁回了椅子上:“等等,算了,有什么愿意不愿意说的。反正我不说,你也会从别人那里知道。你别误会,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我也看得出来,你不是一般人,说的名字也是假的吧?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们就是来找张齐寻仇的秦氏兄弟吧?” 寻仇?秦氏兄弟?等等,我脑子有点儿转不过弯来了。 “小莫,你别紧张,也别管我们是谁,你好好跟我说说张齐的事。” 第六十九章 麻烦精 “这两天外面都传疯了,说是张齐早年得罪的仇家秦氏兄弟要上门讨说法,张齐得到消息后,找了好多江湖上的兄弟前来助阵,还对外放出话来,说是只要秦氏兄弟敢来,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小莫说这话时,眼睛在我和小辰身上来回打量,似乎很想从我们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东西。(..info无弹窗广告)她虽然用“他们”来指代秦氏兄弟,但看得出来,她依然认定我和小辰就是张齐的仇家。 “吴明,张齐不是一般人,听说连公安局都忌惮他三分呢。在这个小县城里,他但凡跺一跺脚,整个县城都会跟着震一震。俗话说得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更何况你们只有两个人,斗不过他的。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报什么仇啊,保命要紧,一辈子快快乐乐的不就挺好的嘛!” 宋明这个懦弱的混蛋,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朋友?难道我又被他坑了? 看着一脸担忧的小莫,我忍不住想跟她说清楚,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小辰给拦住了:“小莫,照你这么说,张齐应该是黑道上的吧。黑道的事,道上的人知道并不奇怪,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莫愣了一下,旋即窘迫地低下头,半晌,才咬着牙轻声说道:“吴明,不瞒你说,这家小吃店是我男朋友的,他经常在外面混,认识的人多,所以……” 小莫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就听不见了。 小辰看我一眼,随即对小莫说道:“小莫,你误会了,我们确实不是来寻仇的,只是帮熟人带个话而已。话一带到,我们立刻就离开县城。非常感谢你的款待,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大方地扔下五十块钱,没办法开口让小莫找钱,我稍作犹豫,就跟着小辰走出了小吃店。(..info无弹窗广告) “哎,原本打算跟着你这个万人迷混吃混喝呢,没想到竟然还让我掏冤枉钱。” 面对我没好气的抱怨,小辰并没有在意,反而面色沉静地问我:“秦大哥,你觉得小莫说得可信吗?” “可不可信,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有小辰这个超级打手在,我万事不担心。 我不知道小辰在小莫的话里面听出了什么道道,但我仅仅就是感觉不对劲。比如说,宋明能有这样叱咤风云的铁哥们,还能被什么前妻的现任混混丈夫给欺负喽? 鼻子底下就是路,一个老大爷说纸条上的地址有点儿偏,都快出县城了,建议我们坐车去。我正打算问那老大爷该坐哪趟车呢,小辰二话不说就拦住一辆出租车上去了。 跟司机说了地址,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就来到了张齐家。老大爷说得没错,这地方确实挺偏的,高楼大厦早已不见了踪影,一眼望去,全是一两层的小平房。小莫说张齐是县里的著名人士,他的家自然也就不一般。 独栋的四层小楼,外墙贴满了白色瓷砖,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难受。高大的红色铁门上方,深红色的瓷砖贴出了“家和万事兴”几个隶体大字,显得很喜庆。不过大白天的,大门紧闭,门口也不像其他人家那样,有三三两两或闲聊或忙碌的人,就好像家里的人全都出门走亲戚,今天不在家似的。 “怎么办?”本来是单纯的好人好事,被小莫这么一搅和,事到临头了,我却有点儿慌了。 “秦大哥,你不会真的跟那个什么张齐有仇吧?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打手?”小辰笑着反问道。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走上前去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敲得手都疼了,里面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肚子里憋着气,一脚踹到铁门上,铁门“咣”一声响,我则龇牙咧嘴地跛着腿原地打转。 “秦大哥,要我说,你就是自讨苦吃。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学雷锋做好事,迂腐!走了走了,赶紧走,有这破功夫还不如跟兄弟我去喝两杯呢!” 小辰大声对我吼了一嗓子,然后拉着我就离开了。 说去喝酒,小辰却带着我在县城里遛马路。优哉游哉,走走停停,一会儿进花店瞧瞧,一会儿又去精品店里转转,而且只看不买。他是翩翩公子,女店员直勾勾地看着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巴不得他永远留下来当然不会赶他走。我可就惨了,本来还不差的长相被他的光芒照得惨不忍睹,害我遭了不少白眼。 在他即将糟蹋一家女式服装店之前,我横在他面前,不满地吼道:“喂,小子,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大哥,其实你接的这单生意呢,本来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可坏就坏在张齐这个人太复杂,所以事情就不好办了。” “这么说,小莫说的话是真的?” 小辰笑着摇摇头:“她的话,我只信三分。” “那你凭什么说这件事不好办?” “就凭张齐明明在家却不给你开门,我们走了之后他又一直派人跟踪我们。” “你怎么知道他在家,难道你有透视眼,能穿过墙壁看到里面去?”我好奇地问道。说实话,我虽然隐约觉得张琦家里有人,但还不敢这么肯定。至于小辰说有人跟踪我们,我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秦大哥真是会说笑,我只是站得比较远,你敲门的时候,不小心一抬头看到窗户里面站着人而已。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张齐,但我想应该就是他。至于跟踪我们的人嘛,秦大哥,你见过哪个大男人喜欢逛女人店铺的?” “你不就是……”话说一半,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小辰的意图,“你是说……他们来了。” 小辰身后,五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正朝我们走来,其中有几个我刚才在精品店和花店分别见过。 “你们找我大哥什么事?”领头的一个矮胖子仰着头,以居高临下的口吻问道。 眨眼之间,站在我面前的小辰好像动了一下。我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揉揉眼睛发现小辰就站在我面前,只不过小胖子的脸上多了两个红红的手印。 “我们只是来带个话而已,回去告诉张齐,宋明死了,让他照顾好宋明的儿子。不想腿被打折的话就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人不是我杀的,我见到他时他已经死了,你们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回去复命!” 小辰的语气很温和,没有丝毫的威胁之意,可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人感到了强烈的威胁,令人不寒而栗。 我站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那些小混混惊恐的表情就可以猜出,小辰这个**此刻肯定还挂着他的招牌笑容。 小混混们似乎被吓傻了,杵在原地双腿打颤,就是不知道跑。 小辰也没理会,转身示意我可以走了。我点了点头,转身的那一瞬,看到那些小混混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箭一般地溜了。 不得不说,小辰的表现非常之威武霸气! 面对我的夸奖,小辰脸上依然带着平静的微笑,谦虚地说这只是小场面,我是没有经历过,等以后见识过了,这些场面也能轻松自如地应付。 要搁以前听到这话,我会宁愿自己不会应付,也不想遇到这样的场景。可现在嘛,从刚才小辰大展雄威时我兴奋流淌的血液就看以看出,我很期待这样的历练。 “秦大哥,宋明的话肯定会被带到的,你的任务完成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拿报酬啊?” 这个…… 自从知道张齐是个这么不好惹的主儿之后,我就不打算要什么报酬了。宋明让我跟张齐要钱,可现在这情况,我敢要吗? 当然不敢!所以,我非常大度地对小辰说:“算了,张齐不是要跟人火拼嘛,我的报酬就当给他买棺材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吧,不然我总觉得有麻烦要找上门来。” “不对,秦大哥,不要钱也行,但这么一场大热闹就在眼前,不看岂不是浪费了?我们就当张齐是在用表演当报酬,你觉得怎么样啊?行了,不用考虑了,我看,就这么定了。秦大哥,你确实需要好好历练历练。” 小辰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但眼睛里透出的贪婪和期待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嗜血,死亡。这两个词莫名地跳进我的脑海。 虽然我觉得小辰的这个意见不错,可是他对死亡场景的贪婪和期待还是让我感到害怕。 和小辰认识也快两个月了,虽然没事时经常一起谈天说地,但小辰总是在讲各种天南海北的见闻,很少说自己的事情。即使我好奇地打听,也经常被他用其他莫名其妙的话题蒙混过去。以至于到现在了,我连他师傅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小辰可怕的实力是通过什么样的训练和经历得到的,但看到他此刻的反应时,我知道自己又惹了一个麻烦精,而且是一个绝对不比丫头让人省心的麻烦精。 第七十章 死手 下午还在被张齐的人监视,没想到晚上我们就反过来监视张齐了。(..info好看的小说)“小辰,咱俩比比,看谁先到,输了的那个必须如实回答赢了的一个问题,怎么样?” 我是司马昭之心,本没有抱多大希望小辰会答应,没想到他竟然一口答应了,这倒让我有点儿忐忑。 小辰诡异地一笑,身体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嗖一下奔了出去。 在魔雾区每天进行魔鬼式训练,15里路对现在的我来说,绝对是小意思。再说了,大晚上的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我和小辰便决定启用11路公交车,一路狂奔去王家坡。 自从上次见到吴天宝非人一般的速度之后,我跑步时总是以他为目标。一个多月的训练,从刚开始不到两趟就累得半死,到后来轻轻松松跑完六万米,我对自己还是非常满意的。 可是,当小辰蹿出去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输定了。他那速度,跟吴天宝比起来,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我以最快速度赶到王家坡时,小辰已经在悠闲地用脚丈量土地了。王家坡是一个坡长不过十米的小坡,本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坡下面的一大片空地,确实是打架斗殴的不二场所。 “宽十米,长十五米,果然是好地方啊!秦大哥,我都观察好了,你看到不远处那片玉米地了没,一会儿我们就躲在那里看热闹。太近了不行,张齐太多疑,他肯定会在坡地周围布置手下,那块地不远不近刚好。” 笑嘻嘻地说完了,小辰才看一眼满脸失望的我,问道:“秦大哥,虽然你输了,不过你想问什么还是可以问的。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我瞬间大喜:“真的?那你告诉哥哥,你是不是真的有透视眼?别用你看到窗户后面有人的谎话来骗我,我没那么傻?张齐家的窗户我也不小心看过一眼,上面安的是单面镜子,什么都看不到!” “哈哈……”小辰饶有趣味地看着我,大笑道,“哦,看来是小弟愚鲁了。(..info好看的小说)” 第一次听到小辰大笑,是那种善意的恶作剧成功之后的大笑,听起来很真诚,也很舒服。“不想听你废话,赶紧告诉我答案!” “哈哈哈……秦大哥,我刚刚只说输了的可以问问题,可没说我必须回答呀!哈哈,按我师傅常说的那句话就是,我充分保证你说话的权利,但我不会听你说的每一个字。哈哈……原来戏弄人的感觉这么好啊,怪不得我师傅喜欢戏弄人。哈哈……” 刚刚还正常的笑声听起来已经有些凄厉了。看着小辰的变化,我只能说,他让我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正常的时候迷倒万千众生,发起疯来也能让万鬼哭号。 不想再看**,我没好气地打断他的大笑:“你想知道什么,赶紧问!过了今晚,我就概不认账了!” “哦,秦大哥,很简单,小弟就是想知道,丫头为什么不怕曼珠沙华,还劳烦大哥告知。” 都说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小辰这家伙却是转眼间由恶魔到佳公子,礼貌有加的话语,再加上温和的笑容,让你不忍心拒绝。可是,我就是能告诉他楚江王是出了名的楚二蛋,也不能告诉他这件事。老蔡严厉嘱咐过,丫头的事,不让告诉小辰。 “这个呀,我也不知道。老蔡说是秘密,一般人不能知道,我也就没再问。”我非常诚恳地说道,为了增强可信度,还加了一句,“不信你去问……” “嘘!”小辰突然捂住我的嘴,“他们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罢,就拉着我向玉米地跑去。 接近十二月份的天气,一般地里早已长出了小麦苗,但王家坡附近的地好像是有别的用途,没了玉米棒子的玉米杆依然七扭八扭地站在天地之间,虽然早已枯黄得像行将就木的老人,但密密实实的,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窸窸窣窣地在玉米杆林里藏好,等了大概五分钟之后,坡地上依然没有出现人影。 “喂,小辰,你是不是搞错了,这哪儿有……” “嘘!”小辰的手又捂住了我的嘴,“秦大哥,这些玉米杆早就干得不像话了,稍微一动弹就会哗啦啦地响,他们马上就到,我也是提前做个准备而已。你看,来了。” 我不满地扒开小辰的手,心里疑惑这家伙难不成不光有透视眼,还有顺风耳? 小路上陆续驶来两辆汽车,以及三四辆面包车。随着车门被拉开,安静的王家坡立即热闹起来。面包车上接连不断有人涌出来,就像吸满水的海绵不断地往外挤出水一样。 不一会儿,空地上便站满了人,果然是人多势众啊!第二辆汽车里最后走出一个中年汉子,浓眉大眼,膀大腰圆,身材魁梧,想必就是张齐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决定放弃要报酬的决定是非常英明的。 “小辰,你看看,是不是已经超过五十人了?”我试探着问小辰。不是多么想确切地知道张齐到底召集了多少人,而是更想知道小辰有多么厉害。 “加上在四周站岗的,一共五十七人。”小辰说道,肯定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吧,我服了。 头埋在衣服里看了看手机,不到十一点半,他们来的未免有点儿早了吧。至少还要等半个小时才有好戏看,为了打发时间,我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辰说话。 “小辰,他们怎么来这么早?” “不早了,提前来布置一下,这里怎么说也是张齐的地界,来早一点儿等着,既是礼貌,也是为了宣扬气势。” “两个老仇家来寻仇而已,他就找了这么多人来,分明就在说自己已经怕得要命,还有什么气势可言?” 小辰没有说话,我以为他不屑于回答,心里不免有点儿怪怪的,却突然听到小辰问我:“秦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怪怪的?” “怪?哪里怪了?”我惊讶地反问,不快的小心思一扫而光。 “今天我们只是去带个话而已,张齐大白天的,却连门都不给我们开,还派人跟踪我们。要不是看我们俩闲着没干正经事,估计那几个小混混也不会主动过来。张齐性格多疑,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过,这也说明他很看重今天晚上和秦氏兄弟见面的事情,不想节外生枝。性命攸关的事,他重视也是应该的,可是,他作为地头蛇,竟然接受了秦氏兄弟提出来的见面地点,而且,来了之后却只派了五个人把手空地四周。这边十几亩的玉米杆林,他不可能没看到,现在时间还早,他却没有派人过来搜查的迹象,他难道就不怕秦氏兄弟提前给他准备了埋伏吗?” “说不定张齐非常了解秦氏兄弟,知道他们是正人君子,断不可能做出这种小人行径,所以就没派人搜查了。”说这样的话我自己都不信,纯粹是在跟小辰赌气。凭什么每件事我都跟他一起参与,他就看出了这么多,我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呢? 小辰毫无意外地摇摇头:“不可能,先不说现如今根本没有什么迂腐的正人君子,就算秦氏兄弟是古代才有的君子,以张齐多疑的性格来看,最合理的情况就是他将附近翻个底朝天。他明明可以这么做,却偏偏没有,究竟是为什么呢?他既然能找这么多人来帮忙,怎么会在这点儿小事上疏忽?难道他非常有自信,秦氏兄弟今晚奈何不得他?……” 小辰絮絮叨叨地说着,到最后已经完全是在自言自语了。真不知道他的脑袋里都装着些什么,我无聊地抬头望天。 或许是因为到了野外,深夜的天空看得特别清楚,星光一闪一闪的,寒意森森的光芒显得天气更冷了。月牙儿挂在天边,虽然有群星围捧,却依然看起来孤寂冷清。看来我终究是个喜欢热闹的俗人,最喜欢夏天炙热空气里的星月,那时节的星月因为温度的缘故,也显得很热闹,有人气。 “怎么这么早?”小辰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的小路上,一道浑身上下都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缓缓向王家坡行来。想必就是来寻仇的秦氏兄弟吧。可是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呢?难道另一个真的在附近埋伏着? 看看时间,快十一点五十,不早了呀。 小辰猜到了我的心思,轻声解释道:“秦氏兄弟既然能正大光明地来寻仇,这种人想必是非常遵守游戏规则的。所以,既然他说是十二点见,那就绝不会早一分钟,或者晚一分钟到。不对劲儿呀!” 看来小辰已经接受秦氏兄弟是一个人的事实了。 “小子,你竟然一个人来,找死吗?”人群中不知是谁特别霸道地喊了这么一句。 秦氏兄弟的手好像动了一下,接着,人群中就传来一声惨叫。听起来,跟刚刚说狠话的,是同一个人。 “这是下重手啊!”我惊讶地说道。 “不,不是重手,是死手。”小辰淡淡地说,语气里透出无法抑制的兴奋。 第七十章 秦氏兄弟? 小辰之前逼问小混混张齐的行踪时,也问过秦氏兄弟的事,可那小混混已经吓得尿裤子,一只手腕已经骨折,却依然坚持说自己不知道。老大没告诉过他们,只说秦氏兄弟是自己多年前犯的仇人,现在人家来寻仇了。 第一声惨叫之后,几个不服气的小混混立刻一起扑了上去。但他们根本没有靠近秦氏兄弟的机会,张牙舞爪地走了没几步,就直接趴下了。一时间,张齐这边就没有人再敢逞英雄了。有的甚至还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后了一小步。 张齐不愧是一方老大,眼见着对手这么强横,依然稳稳地站在中央,甚至还出手将他身旁一个向后退了一步的小混混给打吐血了。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也太没有人性了吧?宋明就指望这样的家伙给他照顾儿子? “怎么就你一个?”张齐终于开口了。粗犷的嗓音,再加上粗犷的长相,怎么也无法跟他多疑的性格联系起来。 斗篷人站在月光下,打量一下对面的人群,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仰头望向天空。深蓝的幕布上,星光熠熠,弦月如钩。斗篷人微微仰着头,消瘦的身影也和今夜的星月一样,带着清冷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道杀人不眨眼的身影,我竟然觉出了几分阴柔的意味。看看小辰俊俏的侧脸,我立刻摇了摇头,像马儿甩动尾巴驱赶马蝇一样,想将龌龊的心思全部赶走。 望月的人终于不再望月,将视线重新放回面前的人群身上。 “我一个就足够了。” 此话一出,我跟小辰立即面面相觑,我们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张齐身边的人群也传出惊讶的叫声,但张齐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平静的脸上看起来平静得太反常。 我一个就足够了。 声音并不是很大,我和小辰却听得清清楚楚。轻柔的嗓音说出这简单的一句话,竟然带着几分哀伤的味道。 秦氏兄弟不仅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的!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上!”张齐大声地下着命令。 有人跃跃欲试,却终究没人敢上前一步。 清冷的月光下,斗篷人冷笑一声,随即缓缓抬起胳膊,白皙的玉手从宽大的袖子中伸出来,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芒。给力纤细的五指慢慢蜷曲成鹰爪形,接着,鹰爪所对应的方向,一个小混混惨叫着,身体迅速被鹰爪吸了过去,喉结耸动的脖子很快就被鹰爪死死地抓在爪心。只听“咔嚓”一声响,小混混的喉结便再也没有耸动的机会了。小混混脖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张齐这边的人立即就红眼了,四个挥舞着铁棍的青年大骂着朝斗篷人扑过去。 “哗!”斗篷人袍袖一挥,四根铁棍就齐齐地脱离了主人的手,晃晃悠悠地停在他们面前。反应较快的那个小混混大叫一声,立即转身就跑。但他跑了没几步,自己用了好几年的武器就在背后偷袭了他。 我仿佛都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心里不由得揪了起来。看看小辰,他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场上,嘴唇微微动着,左手的大拇指用力地掐着大腿,白皙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我惊讶地拍拍他的肩膀。小辰立即转过头来,身体也放松下来,朝我惨然一笑,轻声说道:“没事,我再看看,或许是我想错了。” 小辰说完便不再理我,一双眼睛再次注视着场上。 三根铁棍重重地砸在自己主人的囟门上,好好的人脑袋,转眼就变成挨了刀的猪头,鲜血淋漓。 第一次见到杀人场景,还是这么血腥的阵容,胸口闷得晃,胃里翻江倒海,我连忙捂住嘴,害怕自己真的吐出来。小辰则除了莫名其妙的心理反应之外,身体看不出来有什么不适。 不了解一个人的过去,就没有资格评判他的现在。我不想去深究小辰的过去,但他刚才的话确实很奇怪。什么叫他可能猜错了?他到底想到了什么? 场上的秦氏兄弟依然在滥杀,说实话,更多的时候,我几乎没看到她是怎么出手的。她似乎只是站在那里,根本就没有出手,张齐这边的人就已经惨叫连连,纷纷倒下了。 “5、4、3、2……1!” 听到小辰低低的倒数声,我才猛然回过神,除了围住空地的五个人和场中央的张齐外,其他的人,都死了。 都死了。 五十一个人,就这么死了。 五十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他们的身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就在刚才,他们还在抽烟斗嘴骂娘讲黄段子信誓旦旦,可现在,他们温热的身体或残破得鲜血淋漓,或完整得找不出一点儿伤口,但都在逐渐流失温度。 他们的**已经死了。五十一个人,五十一个灵魂。 想到这里,一种强烈的恐惧突然袭上心头。我害怕地望向小辰,他也正在看我,似乎已经猜到我的想法,他艰难地点点头,缓缓说道:“他们的灵魂在死的那一刻,全都被收走了。” “那个女人干的?”我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 小辰不置可否,将目光转向场上。 场中央的张齐突然笑了,粗犷的大笑打破夜空的安静,听起来比刚才的惨叫还让人胆战心惊。 “果然厉害啊!怪不得,怪不得,宋明那么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也会选择自杀!”声音里含着愤恨和无奈。 “你刚刚死了这么多弟兄,却只在乎区区一个宋明,是不是有点儿让人寒心啊?”女人冷笑着问道。 “寒心?哈哈哈……寒心?你还知道寒心?”张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不过是一群见钱眼开的亡命之徒而已,没什么好可惜的。倒是宋明,他虽然胆小懦弱,这些年却一直在背后给我出谋划策。我能成为这里最大的地头蛇,宋明功不可没。你不该杀他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张齐咬着牙,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宋明是自杀,不是我杀的。况且,他死了也好,免得碍手碍脚的,妨碍你做大事。”女人轻柔的声音淡淡地说道。说话的语气就仿佛正在跟闺蜜讨论什么颜色的指甲油好看,而并不是某个人怎么死的问题。 “哼,你别把我当猴耍,虽然我没有宋明聪明,但我也不笨。宋明虽然坏点子多,但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杀。若不是着了你的道,他怎么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杀手!” 女人轻轻地哼了一声:“不信也罢。” 我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张齐是混混头也就罢了,那个懦弱的宋明怎么会是张齐的狗头军师?还有,他的死真的如张齐所说的那样,是枉死的吗? “哈哈哈……”张齐突然又笑了,“作孽呀,都是作孽呀!” 一个将死之人发出的笑声,不管多么狂妄,都透着悲凉的味道。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来!一直以来,我们都过得挺好的,你看看,你们都带来了什么!为什么?天底下那么大,你们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 “不为什么。” 轻描淡写理直气壮的回答,彻底激怒了张齐。刚才面对无数死亡都没有眨一下眼睛的家伙,此时却气冲冲地朝女人走去。 女人白皙的手轻轻地抬在空中:“别过来,要不是留着你有用,你以为你还会活着吗?” 张齐的脚步依然在坚决地前进。 “别逼我。”女人淡淡地说道,抬起的手慢慢放下。 张齐的脚被一道银白色的光缠住,再也无法动弹分毫。银白色的光芒像极了夜空上的星月之光,若不仔细去看,或许什么都看不到。 我的脑袋已经混乱了,只觉得一大锅浆糊经过火山爆发式的喷发之后,在脑袋里撒得到处都是。 秦氏兄弟不是来找张齐报仇的吗?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对话?! 张齐龇牙咧嘴地想要挣脱脚下的白光,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其实,我也替你们感到悲哀,就像我为这满天的星月感到悲哀一样。你知道吗?我曾经很喜欢在夜晚抬头看天空,宝石一样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就像妈妈在跟我眨眼睛。那弯弯的月牙儿,就像爸爸的怀抱,可以给我无穷的力量,让我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有勇气走下去。可是,世事难料,活着终究太累了呀! “你看,这些银白色的光多漂亮,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将星月之光掌握在手中。而且,你能想到吗?这样柔美的光芒,竟然可以成为杀人的利器,杀人于无形。” 女人举在空中的手上,有淡淡的银色光芒在跳动,银色光芒随着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浓烈。她的手上,就像有一捧银白色的火焰在燃烧,耀眼,诡异,可怕。 火苗剧烈跳动,似乎想要吞噬一切。女人叹口气,五指握拳,火苗就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白皙的玉手移向斗篷的帽沿,轻轻一扯,帽子就顺着柔软的秀发滑落下来。银白色的月光下,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天地之间,精致的脸庞上,微微上翘的嘴角带着几分倔强和坚毅。 第七十一章 故人相见 “怎么是她?”我喃喃地问道,手紧紧按在小辰的肩膀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那女的你认识?”小辰不可思议地问道。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日游神推断得没错的话,她不是被鬼影抓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似乎是怕我冲出去,小辰立刻反手按住了我,并示意我不要出声。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轻柔的声音继续说着,“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其实我很想告诉你为什么,可是很抱歉,我接到的命令是,必须以尽快的速度收集一百个魂魄。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而且死很多人。但是我身份低微,又不可能恰当地出现在刚死的人面前,所以只能自己动手。” “哦,不对,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是吗?哎,我也不知道呀。如果非要给个理由的话,你就当是命吧。你知道吗?这里是我爸妈的故乡。我和弟弟很小的时候,爸妈就去世了。我一直想来爸妈的老家看看,可是这些年一直忙着照顾弟弟,总是没有时间来。 “那天我接到命令后,就到处去找魂魄。我去了很多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就来到了这里。啊,我是怎么盯上你们的呢?哦,对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有个男的过来**我,我很生气,就杀了他。临死前,他威胁我说,他是你的人,说你很讲义气,一定会替他报仇,我一定不得好死。 “我知道,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在给自己找活路。可惜呀,我早已经死了,所以不在乎再死一次。所以我没有听他的威胁,就把他杀了,然后收走了他的魂魄。就在那时,我突然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毫无目的地找魂魄是件很麻烦的事,尤其是要找年轻力壮的男人的魂魄,所以你和你的手下,就成了我的目标。 “杀一般人,我下不了手,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的手上都沾着血,死有余辜。再加上你们本身杀气就很重,我想我的上方一定会喜欢这样的魂魄。我不想杀错人,所以,一开始我是想跟你合作的,希望你能把那些作恶多端的人交到我手里,可是你不答应。我知道宋明是你的军师,所以先杀了他。 “哈哈……我没想到宋明一死,你立刻就答应了我的要求。放心吧,宋明那种无能的魂魄,我还没有兴趣要。如果不出意外,他已经去地府投胎了。哎,就是不知道他的阳寿到了没?要是没到,那可就惨了,他铁定要吃苦头喽。” 轻柔的声音将每一件事都缓缓道来,就像正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的妈妈。如果不听内容的话,这温柔的声音足以让孩子安心地进入梦乡。 张齐不是即将入睡的孩子,他仔细地听着每一个字,此时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中。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场上的肖瑜瑾,她依然是美丽的,精致坚毅的脸庞,柔美的秀发,窈窕的身姿,若不是刚刚听了她说的那番话,我真的会觉得这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小辰之前感到的那些疑问,在肖瑜瑾的话里,都可以找到答案了。 肖瑜瑾轻轻拢了拢鬓角的头发,淡淡地说道:“你可以走了。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圆满,五十一个魂魄,跟我之前收集的加起来,刚好一百个。看在你帮了我大忙的分儿上,我不会杀你的。秦氏兄弟找你报仇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想必那些警察也不会为难你。这次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 张齐脚下的白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但张齐僵立在原地却一动也不动。 “你不走是在等我杀你吗?我说过不杀你,就不会杀你,你再不走,我只能让你痛不欲生了。” 张齐急促地喘息着,艰难地转身,又侧过身子说道:“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哼!”肖瑜瑾冷笑一声,“如若不然,你以为你还有活着的价值吗?一个黑帮老大的魂魄,从其利用价值上来讲,勉强应该能算两个吧。” 字字诛心。 张齐的身体明显一怔,懊恼地叹口气,随即快步离开,魁梧的身体在清冷的月光下踽踽独行,怎么看都有几分萧索的意味。 “你们几个,把魂魄交给我就回分舵吧。”肖瑜瑾扫视一眼满地的尸体,对围住空地的五个人说道。 我晕,怪不得张齐不见我和小辰,他哪里是因为多疑,根本就是因为被监视了,没办法见而已! “大人,那张齐那儿还需不需要……”东边的一个人说道。 “不用了,现在就是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把事情说出去。他不是聪明人,但也不笨,知道自己跑不了,这次之后,他只会乖乖听我们差遣。” “大人,您不跟我们回去吗?”偏北方向一个声音说道。 “啪”的一声响,白色银光幻化成的巴掌打在说话人的脸颊上。 我看着都疼,那人竟然没有发出丝毫的**声。 “以后再干涉我的事,就不是挨一巴掌这么简单了。陈子明,这一巴掌是让你长记性的!”又是“啪”的一声,“我已经不是你刚抓回来的俘虏了,作为西北地区三十六分舵的舵主,我随时都有权力杀了你。不过,我是一个知道感恩的人,看在你亲手把我捧上高位的分儿上,我不会杀你的。都滚吧!” 王家坡终于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银色的星月散发出柔柔的光芒,洒在肖瑜瑾身上。肖瑜瑾似乎很享受星月柔光的抚摸,修长的双臂缓缓伸向苍穹,精致的脸庞微微仰着。轻柔的月光洒在她脸上,照得她嘴角的坚毅都失色了些许。 “不好!”小辰突然轻声叫道。 “怎么了?”我不解地问道。 在我看来,肖瑜瑾只是在晒月亮而已,眼前的景象是一副极美的景象,没有什么不妥的呀!当然,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除外。 可是,我的话刚出口,小辰已经站起身朝肖瑜瑾奔去。小辰已经出去了,我揉揉发麻的腿,也只能跟着出去。 “看了这么久的热闹,终于肯出来了。你就是东方雨辰吧?看来上官家族的那位让你受伤不轻,怎么,你要找我算账吗?是你……”肖瑜瑾的脸上带着几分惊讶,没错,最后那两个字,她是看着我说的。 有很多疑惑想问,胸中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却只发出一声苦笑和叹息。面对我的苦笑,肖瑜瑾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你加入鬼影了?”我犹豫了一下,明知故问道。 “还不是托你的福!”肖瑜瑾咬着牙恨恨地说。 苦笑,唯有苦笑才能表达我无奈的心情。 “他们没欺负你吧?哦,应该没有,你现在很厉害,他们就是想,也打不过你。” “你也比以前变强了。”肖瑜瑾的眉头稍微松动了一下,“哎,我也不知道该恨你,还是感谢你。若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魔雾区里受罪呢。现在在鬼影……哎……” 一声长似一声的叹息,触动着我的心弦。想问她过得好不好,却不忍心听答案。 “你们叙完旧了吗?秦大哥,我不管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但凭她刚刚做的事情,我就有理由收了她,然后再由阎王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小辰愤怒的目光在我和肖瑜瑾身上移动,恨恨地说道。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肖瑜瑾却冷笑一声:“就凭你?你还不知道吧?你身受重伤的事鬼影早就传遍了,东方家族那位,因为你而立了大功,被鬼王陛下破格提升为一等鬼怪大人。哼,你若是没受伤,我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不过现在嘛……你觉得我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会在这里等你吗?对了,听说你们上官家和东方家是世代的宿敌,怎么样,被宿敌打败的滋味,是不是很不好受呀?哈哈……” “你给我闭嘴!”小辰怒喝一声,手按着腰上的葫芦就要摘下来。 我连忙拦住了他。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身受重伤打不过,就没有必要起干戈。我和肖瑜瑾好歹认识,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她就让我们走了。 “肖瑜瑾,我们今天来也只是碰巧而已。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宋明确实去了地府,他希望我给张齐带个话,让张齐好好照顾他儿子。我们只是觉得张齐的举动很奇怪,所以才好奇来看看,我们没有别的意思。这样,你的事办完了,我们呢,热闹也看了,我们就此别过,如何?” 肖瑜瑾微微皱着眉,似乎在认真考虑我的话。半晌,她终于开口道:“好……” 一个“好”字刚出口,就被小辰的大笑声给无礼地打断了。 眼看成功在即,却硬生生被小辰这个**破坏,心里窝火却知道不是生气的时候,得赶紧跟肖瑜瑾解释呀!就算事实是方的,我也得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给揉圆喽。可是我还没开口,就被小辰拦住了。 “好?依我看,你是不敢吧?” 第七十二章 被算计 面对大敌,能说出这样无理的话,莫非两个原因:第一,对手的真实实力不怎么样,前面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第二,对手没说假话,有实力,却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不能下杀手。我不知道面前的局势属于那种情况,所以只能静观其变。 “哦?你倒说说看,我为什么不敢?难道我杀不了你吗?”面对小辰的无无礼,肖瑜瑾并没有生气,只是笑着反问道。 “你当然有杀我的实力,而且我也没说你杀不了我,我只是说你不敢杀我而已。啊,我想想,就算把这里五十一个人的胆子都借给你,你也没胆量杀我吧?” “哼,何以见得?”肖瑜瑾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怒意。 “东方武思那个混蛋把我打成重伤,都不敢杀我,你觉得,你一个由俘虏升上来的三等鬼怪有胆量杀我吗?” “你……”肖瑜瑾的纤纤玉手抬起来,又放下,无奈地苦笑一声,说道,“没错,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敢杀你。你的家族太强大,东方武思都忌惮你背后的力量,我势单力薄的,怎么敢逞能杀了你?更何况,我接到的命令,只是汇报你的行踪。若是做违规的事情,我恐怕就只有灰飞烟灭一条路了。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无可奈何的语气再次触动我的心弦。虽然克制住没问,但肖瑜瑾还是用只言片语说出了自己在鬼影的日子,想必并不好过吧。 小辰还想说什么,我却一把拉住了他:“小辰,热闹看完了,我们走吧。” 小辰看看我,又看看肖瑜瑾,笑了笑,说道:“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你也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你走吧。对了,回去告诉东方武思那个混蛋,上次的仇,我早晚会报的!哎,以你特殊的天赋,又何必为鬼影卖命?今天的事,我就当没看到,如果你以后还这么残忍,我可不保证,不会有其他人来找你麻烦。” 肖瑜瑾有点儿意外,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婀娜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渐行渐远,很快,就看不到了。 “小辰,她的天赋是不是跟星月有关系?” “嗯,这个世界上有一些拥有特殊天赋的人,他们能吸取大自然的力量为自己所用。(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这些人当中,只有一小部分觉醒程度高的人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天赋,大多数人都会跟正常人一样,生老病死。她的力量就来自星月之光,她知道我们在偷看,所以一结束战斗,就立即吸收星月之光恢复力量。“拥有特殊天赋的人,是不是有特殊的标记?我是说,如果有人在刻意寻找这样的人为我所用,他们是用什么办法锁定目标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一般而言,只有自我觉醒程度非常高的人或者鬼,才能感受到其他人的天赋。这些人因为有特殊天赋,所以气息中就会带着特有的味道,气息味道的浓淡会随着觉醒程度的提高而变浓,当达到一定觉醒高度时,天赋持有者又能随意隐藏气息,所以呀,即使是在特殊天赋领域,也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哦,对了,这也就是你相好的能认出我是东方雨辰的原因。” 原来如此,怪不得肖瑜瑾会被鬼影盯上,原来他们是看上了肖瑜瑾的天赋。 “这么说,你也是特殊天赋持有者,那小辰,你的天赋是什么呀?而且,你那么厉害竟然还没有达到随意隐藏气息味道的高度吗?” “隐藏气息跟觉醒程度有关,是灵魂层面的东西,跟自身实力没多大关系!” 这小子,又跟我玩避重就轻,哼,我才不上当呢。 “哦,这样啊,小辰,那你的天赋究竟是什么呢?” “这个……秦大哥,个人天赋是性命攸关的东西,是不能随意透露给别人的。你别问了,你就是问破了天,我也不会告诉你。”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问了。小辰啊,你凑过来,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辰很乖巧地将耳朵凑过来,我顺手就揪在了手里,用力扭了几个360度之后,才在他耳边大声吼道:“记住,她叫肖瑜瑾,我跟她只是认识而已,她不是我的什么相好的!” 小辰吱哇乱叫着剥掉我的手,估计是被我的大嗓门震懵了,拍着耳朵晃脑袋,脸上的表情特别痛苦。那副讨厌的招牌笑容终于不见了,啊哈哈! 哎,小辰这个**呢,论实力,绝对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不是随便哪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就能跟他相提并论的;论智商,单单是身经百战的经历就不容小觑;可要说论情商嘛,这家伙绝对绝对在十岁以下,估计是过去的这些年一直练武给练傻了。虽然他训练出了一副天下无敌的招牌笑容,但随时随地任何情况下都用,不是情商有问题,就是缺心眼。 本来呢,按照我的安排,虽然宋明的事无疾而终了,真金白银的报酬也没拿到,但好歹看了场好戏,自己也没受伤,是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候了。 但是呢,我偏偏忘了小辰这个**是超级麻烦精。本来我应该狂奔到家,然后坐在暖呼呼的被窝里听老妈絮叨的,结果,我却被他拉着,在张齐家的墙根下逡巡。 “秦大哥,你别拉着脸嘛!你看你,本来就不怎么好看,还……哎呦……” 毫不客气地一脚踹过去,死**才终于消停了。 “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哎呀,秦大哥,你下脚真重!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冒着生命危险白忙活一场不值,这不来替你讨公道嘛!” “要帮我讨公道你自己去,别拉着我!” 我说着就要走,小辰却拉着我胳膊不放:“别呀,秦大哥,你看吧,我虽然一番好意,但是这种事我没干过,没经验,万一搞砸了可就不好了。” 气呼呼地又一脚踹出去:“什么叫你没经验,我有啊?” “没没没,我们都没经验,所以才要两个人一起来嘛。我们两个一起,好歹就有个照应,不容易出乱子。”小辰眨巴着好看的睫毛,急忙解释道。 他娘的,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睫毛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天理何在啊! 还有,我现在绝对相信我自身磁场有问题,不仅影响了日游神,现在堂堂浊世佳公子也被我影响得俗不可耐了。而且,以他现在的德性看,怎么看都像偷鸡摸狗之辈。 “好啦,好啦,走吧。哎,不过,说好了,要到钱可都是我的。” “是是是,我就是跟着你躲难的,顺便玩了一把,你请我喝顿酒就行。” 呃……这个**,得有怎样枯燥的童年,才会把这种事也当做玩呀? 张齐家的楼层虽然多一点儿,但一点儿也不妨碍它遵循当地建筑的传统风格,顶层除了两间小屋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是露天平台。这个平台本来是用来晾晒粮食的,不过到张齐这儿,用来赏月赏星星,貌似也不错。 我和小辰的计划是直接上顶楼,然后找个房间随便偷点儿值钱的东西,人民币最好。可是,小辰带着我一跃而上四楼平台时,就看到了赏月赏星星的张齐。赏月赏星星说的是他的动作神态,刚刚坑了那么多条人命,打死我都不相信他有这个闲情逸致。 遇到张齐,小辰没有觉得半点儿不对劲,反而大声喊道: “喂,张齐,我们两个是来帮宋明带口信的,宋明说让我们找你要报酬,本来呢,知道你刚刚坑了太多人,心情不好,就不打算打扰你。没想到一上来就碰到了你,既然如此,你就亲自给我们拿点儿报酬吧。” 我晕,这才跟我在一起多长时间,小辰二十几年的修养就全都喂狗了?刚才这段话,明明就是欠揍找抽的节奏嘛! 在一个心理几欲崩溃的人发疯之前,我连忙说道:“张齐大哥,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深夜探访,我们只是想拿自己应得的东西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张齐低头扫了我和小辰一眼,无神的眼睛连转都没转一下,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我俩。他无力地抬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房子,然后就继续仰起头,作赏月赏星星状。 我心里长叹一声,这个人算是废了。若不是因为惦记着全家老小,我毫不怀疑他会从四楼跳下去,摔个脑浆迸裂。 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管怎么说,那可是五十一条人命啊!虽然他当时跟肖瑜瑾说那些人是江湖上不要命的混混,可那毕竟是人命啊! 在这个人类为尊,以文明为约束的复杂世界上,任何人的生命都不能用其他价值来衡量。不为别的,就为人不是无生命的东西那样的单一存在,他是社会性的,他的身上,跟其他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生死,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还牵扯着其他人痛苦快乐忧伤,甚至有可能影响整个社会的秩序。 当我在星空下体悟生命的真谛时,小辰已经从房间里拿出了一沓子钱。他得意地朝我扬扬手,脸上挂着孩子般的笑容,笑嘻嘻地说道: “哥,你看,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得帮我一个忙啊?” 我就知道! 第七十三章 诱劝 “你要干吗?”我嘴角抽搐,如临大敌地问道。小辰未语先笑,一看就没安好心:“哈哈,秦大哥,你别紧张嘛,小事情,小事而已。” “既然是小事,那就改天再说吧,天色不早了,回家睡觉要紧!” 我夺过小辰手里的人民币就要跑,可这个**一闪身就挡住了我的去路。 “别呀,秦大哥,你看看,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你相好,哦,不,肖瑜瑾收集到了足够的灵魂,现在肯定去上交了,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我们何不趁此去把她那三十六分舵给端了?” 这……是小事? 我伸手摸了摸小辰漂亮的额头,想确定他是不是发烧烧得神经错乱了。我果然没有低估他的情商,如此显而易见的举动,他却莫名地看着我,很真诚地问道:“秦大哥,你摸我额头做什么?” “哦,没,没事。”还是不要带坏小孩子了,所以我在第一时间选择用比真话还自然的假话敷衍他。 “秦大哥,那你是答应了?” 放在小辰额头上的手顺势上移,重重地拍在他脑门上:“你脑子坏掉了?你不是受了重伤吗?打不过人家还敢去砸场子?而且,你不是答应肖瑜瑾,说自己没看到今晚的事嘛,怎么现在又说这么缺德的话?你的承诺喂狗了?啊,啊什么啊,都不看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回家睡觉去!” 噼里啪啦地说完这么一大通,心里是舒服了些,可说完了,才发现自己手都拍疼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可以想见,小辰的脑门也不好过。 “不去就不去嘛,打人算怎么回事?哼,我辛苦辛苦帮你要钱,这点儿小忙都不帮,还好意思说我!肖瑜瑾是鬼影的人,那就是我东方雨辰的敌人,跟敌人说话,自然要使些心计了。更何况,我师傅说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行走江湖必须掌握的技巧!那你说,我刚才应该跟肖瑜瑾说什么?” 小辰捂着脑门不满地嘟囔,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孩子。看他这模样,我超级想笑,可是鉴于他的问题振聋发聩得严肃,我又不能笑。 心里正犹豫该怎么跟小辰解释呢,不想一直仰望星空的张齐大哲人竟然开口了:“我去!” 惊讶片刻,确定他的话不是发泄复杂感情的口头禅后,刚想出言阻止,小辰却已经上前跟自己的盟友套近乎了。 “好啊好啊,我们现在就去!张齐,你好歹是一方老大,应该很能打吧?” 张齐凝重地点点头,没有说话。对于别人问你是否厉害这个问题,估计天底下没有几个能豪爽地说是或者不是的,尤其张齐现在还处于心理崩溃的边缘。 “哦,那就好,那就好,张老大,不知道鬼影的那帮人,你一个人可以对付几个?”小辰似乎是在做战前准备,所以队友的战斗力他必须要摸清楚。 张齐张了张了嘴,没发出声音又合上。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的星月,叹一口气,说道:“若是那个妖女不在,其他人,我对付十几个还是没问题的。” “十几个呀,”小辰若有所思地说道,“有点儿少啊,不过没关系,有一个算一个。张老大,看在你情深意重要给兄弟报仇的分儿上,那我就跟你交个底,三十六分舵的实力在西北地区排倒数第三,一共有62人。62人中,鬼魂有38名,人类23个,最后一个就是肖瑜瑾这个鬼怪,也就是舵主。” “张老大,您别被数量给吓着啊,这些人手中,除了肖瑜瑾之外,其余都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您说自己能对付十几个,我就当您是在谦虚,再加上您心理受创,正是需要发泄的时候,不如我就斗胆给您算二十个,这样的话,剩下的我全部包圆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现在身有重伤,四十几个对我来说虽然有点儿勉强,不过拼了命的话,我还是能干掉他们的。您觉得怎么样?” 张齐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表情变化得极为精彩,小辰注意得很清楚,所以随时调整策略,有的放矢。 后面这几句,小辰虽然是在对张齐说,但眼睛却在我身上踅摸,我狠狠地白他一眼,他又赶紧收回视线,对张齐做出一副悉心诱导的模样。 什么叫拼了命还是能干掉的?这个死**,也不知道他师傅到底给他教了些什么,损起人来毫不留情,诱人做事吧,说的话又是字字戳心。 “唉,好吧。那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完了,张齐已经完全把小辰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了。 “嘿嘿,我将他们的势力都说那么清楚,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他们的老窝在哪儿吗?怎么样,我们现在就走吧?” 张齐在小辰的蛊惑下就要动身,我见情势不对,连忙对张齐吼道:“喂,你要是今晚真的去端了他们的老巢,就不怕他们报复到你家人身上?还有宋明的儿子,我来可就是为了给他带话的,你要是出了事,宋明的儿子怎么办?” 估计张齐说要去也只是一时义愤难平的想法,果然,在我的循循善诱下,他立刻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堂而皇之地出言阻止小辰的计划,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又拿出那副恶心的招牌笑容,和善地看着我,并且一开口,就让我和张齐都惊呆了。 “对,秦大哥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首先要能保住自己的妻儿老小。”小辰气势恢宏地说道,大有一番指点江山的气韵,“可是呀,张齐,你自己好好用脑袋想想,你觉得肖瑜瑾会轻易放过你吗?据我所知,鬼影对魂魄的需求量可是非常大的,要是肖瑜瑾隔三差五地来找你要魂魄,你怎么办?难道一直设计杀下去吗?生命无价,你觉得你跟那么多条性命有扯不清的关系,警察会放过你?好,就算警察找不到证据,可一旦流言传出去,街坊邻居怎么看你?人言可畏的道理,你张老大应该比我清楚吧?” 张齐这会儿肯定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估计你就是跟他说金子是红色的,再充分地用几句胡说八道阐明一下,说不定他都有可能相信。 “张老大,你也别害怕,觉得人生无望,我呢,自我介绍一下,复姓东方,名雨辰,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保证,只要你今晚跟我去端了三十六分舵,从今以后,你完全可以在我们东方家的庇护下生存。你在人间惹的麻烦我们不会管,但鬼影嘛,我保证他们不敢动你。” “你说的……是真的?” 张齐无神的眼睛里终于闪现出光芒,脸上一副迫切希望又处在绝望边缘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我也希望小辰说的是真的。先不说这是一件好事,单就现在的形势来看,小辰接下来倘若说出半个“不”字,张齐那家伙就能扑过去把他生吞活剥了。 “哈哈……你放心,这种事情,我东方雨辰是不会随便开玩笑的。” 噗! 小辰的语气颇为豪迈,说话时还摆出一副侧身望向远方的霸气姿势。可是,一想到他跟肖瑜瑾说的那些话,我就忍不住要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不过呢,我信不信不打紧,重要的是,张齐信了。 “好,我跟你去!今晚就算把命搭进去,我张齐也毫无怨言,只求你在我死后,照顾好我的家人,以及宋明的儿子!” 好吧,誓死宣言都出来了,我想阻止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好,搞定一个,小辰又把话头转向了我:“秦大哥,你看,要不你回家去睡觉?” 听到这句话,我真想一脚踹到他脑袋上。 “我只问一句,你要是出事了,你师傅会不会找老蔡的麻烦?” “啊,这个嘛,应该会吧?而且,不止我师傅,我们东方家……” 果然被他算计得死死的了,我那个恨呀!却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打断他:“少拿大话吓唬我,说吧,加上我,你有几分胜算?” “哈哈,秦大哥果然爽快!肖瑜瑾肯定不在,你现在虽然……哦,不过,对付三五七八个应该是没问题的吧,所以,我有十分的把握。我主要是受伤后体力不支,而且老蔡又叮嘱不能动武,所以我只能使用一些基本的拳脚功夫,你只要帮我拖延点儿时间就行,怎么样?再说了,你之前不是和日游神砸过鬼影的场子嘛,怎么说也是有经验的。那些乌合之众的本事有多大,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你说得倒也没错,想当初我还什么都不会,就轻松解决掉了他们三个人。”一提起那次和日游神砸场子的事,我就不免有些自豪,心思忽动,不对,“你竟然拿话绕我?”说话间,脚已经踹了出去。 小辰轻轻闪身就躲了过去,笑着说道:“秦大哥,咱俩兄弟谁跟谁呀,对吧,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们赶紧走吧。” 去之前听小辰说得胸有成竹,可是真正闯进人家老窝之后,我才赫然反应过来,我太疏忽大意了,竟然忽略了小辰的情商。他那点儿小屁孩情商,怎么会斗得过在人堆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肖瑜瑾? 第七十四章 打赌 “你们来得晚了,比我预期中晚了半个小时。(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哦,张齐?怪不得晚了,原来是找外援去了。就他?你们确定自己找的是外援,而不是累赘?张齐,我还真小瞧了你呀,怎么,你真的想跟着他们一起对付我?宋明怎么死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难道你想赴他的后尘吗?”肖瑜瑾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手指夹一根细长的香烟,语气柔和地说着。三十六分舵不像三十八分舵那么寒碜,大大方方地坐落在市中心一栋二层小别墅里。我们赶到的时候,别墅里只有个别房间亮着灯,但大部分房间是黑咕隆咚的。豪华的别墅安安静静的,紧闭的大门口也没有什么守卫,看起来跟平常人家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在外面的墙根下呆了一会儿,小辰搞清楚里面的情况之后非常高兴:“太好了,竟然只要不到四十八个人,看来我们能速战速决了。秦大哥,一会儿搞定了,你可一定要请我喝酒啊!” 我白了他一眼没接话:“怎么进去?” 上次跟日游神一起,是光明正大踹门进去的,这次身边没有高手,我可不敢这么做。 “从大门走进去啊!”小辰话音未落,身形一转,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跳了进去。 我跟张齐来到门口时,小辰已经打开侧门,斜倚在铁门上做沉思状。 看着他扮酷我就恶心,没好气地揶揄他:“你不是说走大门吗,这是大门?”说话时,我还故意将双臂尽量往两侧伸直,比划出的的长度早比小门大了。 “嘿嘿,秦大哥,大门动静太大,小门比较保险。待会儿,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推门进去,管他是在打牌还是开电视,保证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当我们走过庭院,推开们进去时,看到的却是坐在客厅中央的肖瑜瑾,她的两旁,林林总总地站着二十几个手下。(..info好看的小说) 呵呵,该死的小辰,不是信誓旦旦说肖瑜瑾不在的吗?可事实上呢,人家就静静地坐在老窝里守株待兔呢! 面对肖瑜瑾的询问,张齐艰难地握紧拳头,一时做不出选择。小辰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地质问肖瑜瑾:“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正在二楼的房间里休息呢。”虽然小辰问得突兀,但肖瑜瑾显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你……”小辰咬着牙上前一步,再说话时,却突然笑了,“我还真是低估你了。没想到你不但可以打败钱叔,而且还能遮蔽自己的天赋气息,我刚刚在外面探查的时候,竟然连你的存在都没发现。” “东方家的人果然不一般,英雄出少年啊!只可惜呀,就是有点儿缺心眼。我堂堂鬼影分舵的舵主,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们家一个小小的家仆就能对付得了我吗?哎,贴身保镖竟然这么没用,看来你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吗?” “不许你侮辱钱叔!我郑重警告你,他不是什么仆人,他是我的长辈!”小辰红着眼睛大声吼道,也不知肖瑜瑾到底是哪句话惹恼了他。 “哦,长辈?有意思。哈哈……我看,你不是在乎他的身份,而是在乎自己的地位吧?” 小辰跳着脚就要冲过去。未战先怒,乃兵家大忌。从这一点上讲,小辰已经输了。 “小辰,别听她说,她是在故意激怒你。”我上前拉住小辰,把手搭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随即对肖瑜瑾说道,“说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哈哈……”肖瑜瑾笑得很嘲讽,“你还是问问你面前的小祖宗要干什么吧?我本来是要去给上方交纳魂魄的,他说好的不管这件事,但却派人偷袭我。若不是我机警,现在无奈的人应该就是我了吧?哈哈……不过,我还是非常感谢你派人偷袭我的,如若不然,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们要来抄我的老窝。秦平,听说你上次和日游神在三十八分舵大杀四方,很是威武啊。怎么,今天又想威风一次吗?你知道被日游神废掉的那个舵主现在是什么下场吗?” 半晌说不出话来。听肖瑜瑾这么说,确实是小辰做的不对,我们理亏啊。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我们今晚来,确实是想趁你不在端了你的老窝,不过现在既然有你坐镇,我们估计想走都很困难。说吧,今天的事,你想怎么了结?” “哈哈……秦平,你拿定了我不敢杀东方雨辰,难道这就是你跟我谈判的资格吗?” “跟小辰没关系,我们是朋友,怎么着也不该弄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吧?” “哼,朋友?你这么无能的朋友,应该是没有最好吧?” 哎,说来说去,她还是在生气。如履薄冰,饮鸩止渴的现状想必早已让深重的怨毒在她心里开出了毒花吧。 “肖瑜瑾,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你要是心里有怨气,就冲着我来吧,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肖瑜瑾愣了一下,随即阴冷地笑道:“没想到,三个月时间,你我二人身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真是物是人非啊!好,既然你问我怎么了结,那就跟我打一架,打赢了,我保你们安然离开这里,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打赢了我们还要带走小辰的钱叔。” 肖瑜瑾咬了咬牙,说道:“可以。不过,你要是输了,东方家的人我确实不敢动,但你,必须留下来,加入鬼影!” “一言为定,我要是输了,就加入鬼影,但不管怎样,小辰他们都必须安然离开。” 肖瑜瑾的唇角微微上扬,画出很好看的弧度:“那你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不敢动他,不代表其他人不敢动他。” 半个小时,足够了。 我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吧。不过,我看你这房间里到处都是宝贝,在这儿打架好像不太好吧?万一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都变成砸场子的了。外面天大地大,不如去外面怎么样?” “正有此意。我的天赋你很清楚,去了外面你可别后悔!你们几个,跟我出来!”肖瑜瑾随手指了六个手下,就转身出去了。 小辰的情绪已经平静许多,看到我和肖瑜瑾达成协议,不免担忧地看着我。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不等回应,便转身跟上肖瑜瑾的步伐。 路过张齐的时候,他的面色也很平静,看来已经做出了决定。不管是什么样的决定,貌似都无所谓了。 我如释重负地想着,便恶作剧般朝张齐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他惊讶地看着我,想等我解释我却一字未说,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了。看着他迷茫的眼睛,我不禁有些窃喜,恶作剧成功的快乐果然不是什么一般的快乐可以替代的呀。 跟着肖瑜瑾来到一处篮球场。清冷的月光洒下来,洒在空寂的篮板上,洒在肖瑜瑾柔美的身段上。 两个小时以前,她还跟个魔鬼似的在王家坡大开杀戒,此时此刻,安静地站在月光下,平和的神态里竟透出几分圣洁的味道。我苦笑着摇摇头,面前的人是一只会蜇人的毒蝎子,我必须时刻警惕。 “现在看你,怎么都没办法跟杀人恶魔联系起来。”我开玩笑地说道。 肖瑜瑾没有理会我的玩笑,淡淡地问道:“半个小时,真的够吗?” 我瞥了瞥她身后的手下,问道:“如果是你,你需要多久?” 她抿嘴一笑,淡淡地说道:“一瞬。” 我哈哈大笑。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女子,这样的身手,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她? “舵主,我看这小子压根没两下子,根本用不着您出手,就让小子帮您收拾他吧!”肖瑜瑾身后一个声音说道。 听到这话,我笑得更开心了。 “啪”的一声响,刚刚说话的人“嗷”地叫了一嗓子,随即“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脸**不止。 哎,傻小子估计是想在美丽绝伦的舵主大人面前表现一下呢,万万没想到拍马屁也能碰到尥蹶子的事情,坐在地上还不知怎么郁闷呢。 “他的脸本来就不怎么好看,你还打他耳光,让他以后怎么找媳妇?”我笑着开玩笑。 月光本来就挺阴冷的,气氛要是再阴冷下去,我担心自己会心理崩溃,所以竭力调节气氛。虽然,场合……貌似……有点儿不对。 作为女人,肖瑜瑾应该是最不解风情的那种。面对我的第二个玩笑,她依然不予理会,反而厉声对身后的手下说道:“本舵主还没死呢,我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说完,便直勾勾地盯着我。 好吧,我投降,不再讲废话,而是主动说起了我在地下停车场醒来之后遇到的各种事情,事无巨细,每一件事,我都尽量用最啰嗦的语言讲出来。拖延时间嘛,无非是费些唾沫星子的事,小菜一碟。 “就这样,我和小辰去了王家坡,后面的事,不用我说了吧。” “结束了吗?”肖瑜瑾淡淡地问道。 “这个……”我挠了挠头,答道,“应该结束了。” “好,那我们开始吧。” 轻柔的语声还未落地,肖瑜瑾便迅速转过身去。 第七十五章 上官武思 肖瑜瑾忽然转身,她身后的手下猝不及防,震惊的表情还没有流露出来,就莫名其妙地倒了下去。一瞬之间。 果然够快。 “我不回地府,先不说我杀人太多,阎王定不会轻饶了我,但就那可怕的魔雾区,我宁愿魂分魄散,也不愿意再进去。”肖瑜瑾缓缓转过身来说道。语气平静得就好像她刚刚转过身去,只是为了更好地看一眼月色,出于礼貌匆匆瞥了一眼,又立即回身跟我说话。 “你有权利自己做决定,不过,看在我替你背了这么大一个黑锅的分儿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错了,你们毁掉分舵的消息是对外的,对内嘛,不是你帮我背黑锅,而是我为了救你不惜亲手毁掉自己的分舵。”肖瑜瑾抠着字眼纠正我。 确实是个聪明的女人啊! 我哈哈一笑:“好,是我错了。既然你牺牲这么大,那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很简单,”肖瑜瑾边说,边向我靠近,“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让我跟着你,服侍你就行了。” 肖瑜瑾要是个活生生的人的话,从此刻她与我的距离来看,她的呼吸估计早已吹进我耳朵里了。 心里惋惜地叹息一声,我伸出手,毫不优雅地掏了掏耳朵:“你如果还活着的话,就是用万贯家财跟我交换,我可能都不愿意让你离开我。只不过,你现在……你是要躲避鬼影的追踪吗?” 肖瑜瑾不屑于我的粗俗行为,柔软的腰身挺直,退到正常交际距离,点了点头。 “除了这个方法,就再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你不愿意?”能问这个问题,说明问话者对自己的魅力很自信。肖瑜瑾当然有这样的自信。 我叹口气,决定充分满足一下她的虚荣心:“怎么会不愿意呢?即使干不了别的事,没事的时候瞅一眼也能饱饱眼福吧。(..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我经常呆在地府,你确定你跟着我不会被地府的鬼差发现?” “确定。” “那日游神他们呢?” 肖瑜瑾微微皱起了眉,犹豫不决的脸上透着几分让人不忍直视的无奈和哀伤。 哎,心软的毛病又犯了。我安慰地说道:“你既然能骗过小辰,一般的鬼差自然不会发现你。“这么说,你答应了?” “你刚才在别墅里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又不惜毁掉自己的分舵来救我,你觉得我不答应行吗?” 肖瑜瑾用笑声做了回答。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开心。眉头舒展,倔强的嘴角微微上翘,调皮的笑容里透着几分孩子的天真,似乎连眼睛都在笑。 “这件事,别告诉其他人好吗?” “其他人可以不告诉,可是,小辰……你让我如何解释你的突然失踪?” 肖瑜瑾脸上的笑容尽失,咬着唇,半晌,才缓缓说道:“你不相信我?” 我怔了一怔,脸色旋即变得尴尬起来。被猜透心思,还是这么不光明的心思,不尴尬才怪。 “哎……”长长的一声叹息,“你不相信我,也是对的。不管怎样,我都为鬼影效命了这么久,你担心我给鬼影当奸细,我不怪你。可是,你要是知道我在鬼影受的折磨和痛苦……” 长长的斗篷突然从肖瑜瑾的身体上滑落下来,下一秒,肖瑜瑾那成熟而优美的**就完全袒露在月光之下,袒露在我面前。 震惊像原子弹爆炸一样,瞬间在脑中轰然作响,弥漫了整个脑海。 “把衣服穿上吧,你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颤抖地闭上眼,从兜里掏出肖瑜瑾和弟弟的合照照片,“这里应该是个不错的安身之所,进来吧。(..info)” 再睁眼时,冷冽的月光下,肖瑜瑾化作一道更加清冷的光芒,钻进了照片里。 一群混蛋!我在心里恨恨地骂道。一个对自己的美丽如此看重并骄傲的女人,他们竟然忍心用丑陋的疤痕去侮辱她! 我不敢再闭上眼睛,一旦闭上,肖瑜瑾浑身上下像爬虫一样的疤痕就会清楚地出现在我眼前。 混蛋! 我无奈地叹口气,向那栋小别墅走去。快半个小时了,小辰应该已经结束了吧?即使没有,也必须尽快离开。肖瑜瑾说援兵马上就到,还是个敢对付小辰的援兵,绝对大意不得。 赶到别墅时,小辰这家伙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茶。他的身旁,一边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想必应该是钱叔吧;一边站着畏手畏脚的张齐,看来他终究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秦大哥,你怎么才回来?咦,你竟然没有受伤?”小辰迎过来在我身上不停地打量,“那个女人呢?” “哥哥我武艺不精,被她给跑了。”我按照早已编好的瞎话说道。以小辰的情商,似乎不需要什么逻辑严谨思维缜密的理由。 “跑了?”小辰惊讶地反问。 房间里就他一个人是这种反应。张齐当做没听见,而那位钱叔,无神的眼睛扫了我一眼之后,就没有再理会我。 “是呀,说是要去找援兵。小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小辰做若有所思状,盯着我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突然诡异地一笑。看得我毛骨悚然的,以为自己要穿帮了,心思频动,竭力想着该如何让小辰相信自己。 “秦大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人家长得漂亮,所以故意放水让她跑了?她就是你的相好的,对不对?可是……不对,连我现在都打不过她,你怎么会……” 听着小辰的有声思维,为了以防万一,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小辰,你别在这儿唧唧歪歪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罢,我赶紧给张齐使了个眼色。果然是在外面混的,心思剔透,张齐快速将沙发上的钱叔搀扶起来准备离开。 小辰还嘟嘟囔囔地不愿意走,我连扯带拽地将他拖到门口,这小子一下子就消停了。只是半晌之后,突然大叫道:“上官武思!不好,快走!” 钱叔一把推开张齐:“你是外人,赶紧走!那些人,你惹不起!” 张齐一听这话,急忙一挥手,头也不回地窜进一条小路,很快就消失了。 看小辰还愣在原地不动,我急忙拉他一把:“愣着干什么,快走!” 小辰没有反应,轻轻推开我的手,阴沉地说道:“不用了,来不及了。” “你打得过他吗?”我着急地问道,但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 看着受伤连站都站不稳的钱叔,心里莫名地被恐惧填满,身体也不由得颤抖起来,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哈哈……小子,你问问他身上的重伤是哪儿来的,就知道他打不打得过我了?”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由远及近,话音落地时,说话的人已经站在了我们面前。 隔空朝别墅里扫了一眼,来人便恨恨地骂道:“你们竟然……哼,我就知道,肖瑜瑾那个蠢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早就跟万俟阁下说过那个女人靠不住,他就是不听,现在可好,连窝都被人家端了!” 说话人的背后还跟着两道身影,听到这番话,立即躬身大赞,各种溢美之词,什么英明啊高见啊之类的话,不断从他们嘴里涌出来。那些溢美之词,估计就是英明神武的古代帝王听起来都会耳根红一下,可站我对面的上官武思却一脸享受的表情,没有觉出任何不妥。 “小混蛋,没想到几天不见,你的脸皮是越发得厚了。有时间去城墙根下散散步,别夜郎自大!”小辰冷笑着讥讽道。 听着这样含沙射影的话真是解气啊!尤其那句“小混蛋”,骂得简直太好太确切了!娘的,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六岁的小胖子,竟然喊我“小子”,真是奇耻大辱! “哼,手下败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噗!我先笑会儿。 “哈哈……就知道你听不懂!你随身携带智囊团不就是为了预防这点吗,你问问他们呀?小混蛋,看在我们俩斗了这么多年的分儿上,哥哥我好意劝你一句,他们如果说自己不知道,那一定是在骗你。” “东方,我警告你,你只比我大几天而已,要是再让我听见你自称哥哥,我一巴掌扇死你!”上官武思突然跳起脚来骂道,看到小辰的招牌笑容后突然又想起自己的疑惑来,转身问自己的智囊团,“你们说说,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身后那俩人腿都在打颤了,做贼一样的眼睛在小辰和自家主人身上扫来扫去。 “快说!不说我现在就废了你们俩!” “别说假话,说假话我会告诉他的。”小辰坏笑地对那两个马屁精说道。 其中一人终于受不了了,一咬牙,战战兢兢地说道:“少主,东方少主……的意思是……是……” “是什么!” “是说您的脸皮比城墙根还厚!啊!”说话的人一声惨叫,顿时倒了下去。 接着,一团白乎乎的肉疙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小辰的面门而去! 第七十六章 躺枪 在我看来,那团肉疙瘩虽然来得迅疾,但以小辰的实力来看,要躲还是很容易的。但是,肉疙瘩破风而来,眼看着就要砸到他英俊的脸蛋上了,他却如钉在原地般一动不动,颇有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家风范。 “哼,没意思!”上官武思的拳头堪堪停在他的鼻尖上,生气地吼道,“你为什么不躲开?” “我要是躲,岂不是如了你这个武痴所愿?本少爷身上有伤,不能随便跟不入流的人动手。”小辰淡淡地说着,仿佛完全忘记了他身上的伤,正是他口中这个“不入流”之人赏赐的。 小辰再一次含沙射影,我在心里默默将他的情商又提高一个阶层,就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干掉上官武思剩下的那个智囊呢?我等着看好戏。 上官武思一如既往没有听懂小辰的话,只是这次没有再深究,而是一脸不耐烦地说道:“知道自己受伤了就少跟我废话,我现在手痒了,非常非常想找人打架,你和钱叔都受伤了,就算了吧。” 说着,上官武思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眼,眯缝的小眼睛包裹在肉呼呼的眼睑里,一看就是营养过剩,外加--近视眼! “哎,”他突然叹口气,再次将目光移到小辰身上,“你还是告诉我那个贱人去哪儿了吧?她叫我来,自己却不见了!哼,等明天我报告给万俟搁下,看怎么收拾她!” 上官武思莫名其妙对着我叹气,我无暇多想,耳朵竖起来要听听关于他口中“贱人”的事。 “贱人?”小辰玩味地重复一遍,忽做恍然大悟状,“哦,我明白了,你上次说自己被一个贱女人给拒绝了,很没面子,怎么,你说的女人该不会就是肖瑜瑾吧?呀,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呀?哦,乖,别生气别生气,气大伤肝,气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我说小混蛋呀,你虽然肚大肠肥,脸也长得不怎么好,可天底下的青春丑少女多如牛毛,总会有一两个看上你的。怎么着,你就这么着急地找了个老女人下手?哈哈……” 上官武思的脸色比猪肝还难看,鼻孔像老牛似的呼呼喷着粗气,软乎乎的肉墩墩在脸上忽悠忽悠直晃,至于他的身体嘛,早就因为愤怒而颤抖得跟筛糠似的了。 “你……”牙缝里狠狠地蹦着字,上官武思的肉拳头又冲小辰的面门砸去。 凌厉的拳风携带着怨毒,比刚才那拳明显多了几分狠戾。小辰哈哈大笑着,在拳头即将接近鼻尖时,脚尖点地,轻轻一晃,身体就向旁边移去,巧巧地躲开了不长眼的拳头。 上官武思咬牙憋气,也不说话,只像头疯牛一样不断向小辰发起进攻。小辰的笑声不止,左躲右闪,鳗鱼一般在我和钱叔之间来回游动,滑溜溜的身体任凭上官武思的拳头再怎么快如疾风闪电,也挨不着他丝毫。 好看好看,精彩精彩,我抱着看戏的态度坐山观虎斗,凌厉的拳风和小辰油滑的身体交错着从我身旁闪过,这场景,简直比三d电影大片还好看! 看,上官武思肉呼呼的拳头带着劲风砸过来了,真切的就像朝我面门砸过来似的,拳风凌厉,呼呼作响,即将逼近时我觉得自己的鼻子都被压歪了。 嗯,不错,电影院里哪有逼真到如此让人感同身受的效果?啊,鼻子竟然感到疼了,不会吧,这么逼真?不对,上官武思这个混蛋在攻击我!关我什么事呀,这分明是躺枪嘛! 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上官武思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我脸上。鼻子里感到一丝温热的腥甜,粘稠的液体流出鼻孔,下意识去擦,手刚一碰触,牙齿、嘴巴就疼得心里紧紧一抽。龇牙咧嘴地想骂人,清晰的痛觉却让我不敢张嘴说话,只能抖动地用手指着上官武思的猪脑袋,凌厉凶狠的眼神杀过去。此时此刻,我真恨不得自己的眼神可以杀人,不,最好是变成有形的彩条,将上官武思这个混蛋五花大绑,架在火上烤成熟猪! 上官武思突然转移攻击对象,小辰也愣住了,指着他的猪鼻子冷嘲热讽:“小混蛋,怎么,几天不见,你这自称天下第一的无敌铁拳连攻击对象都能搞错?” “哼,小子,你别拿话激我,我知道自己说不过你,所以不跟你争口舌之利。你和钱叔都受了伤,又不肯告诉我那个贱人去了哪儿,我手痒得要命,手下已经打残了一个,全部打残的话,容易惹人非议。你身边这个家伙虽然没资格跟我动手,但说到挨打,他还是--有--资--格--的!” 破风声伴随着一字一蹦的话语向我袭来,我慌忙向一旁闪去,幸而有幸,已经重伤的脸躲过一劫,可是左肩就没那么幸运了。重重的一拳落在肩胛骨上,一阵剧痛从重击点向四处蔓延。忍住剧痛右手握拳,朝上官武思的右腕击去,却堪堪被他的左手格住,反手就要捏我的右腕。 我慌忙撤手,身形微微后移。上官武思又一拳袭来,左肩无力,我只能低腰侧身。匆忙间瞅到上官武思那两条肉墩子一样的小腿,一咬牙,就抬起脚踹了过去。 在魔雾区里的训练除了跑步以外,还有就是奉老蔡之命,跟里面的厉鬼打架。为了我的终身大计,李璨大哥特地给我开了方便之门,每天会找不同的厉鬼让我练手。当然,这些用来练手的厉鬼都是精挑细选的,每一次的选手,实力都会在我之上,但又不高出很多。按李璨的话说,这样做既不会让我把小命赔进去,又可以循序渐进地进步,百益而无害。 说是练手,其实就是我跟厉鬼打架,李璨闲着没事带上几个鬼差围观看热闹,时不时指点一二,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大笑喊好。老蔡也没教过我什么招式,所以跟厉鬼打起来时,我的所有动作都是随机应变。只要能打赢又不挨打,什么动作招式我都会使出来,临门一脚那是常有的事。 小辰对我毫无章法的胡闹很是不屑,看了半次热闹之后,他宁愿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闭目养神,也不愿再多看一眼。小辰看不上,我却从其中获得了不小的好处。身体的坚韧性和灵活度大大提升不说,我竟然发现我的脚非常有力。 说也奇怪,每次被那些厉鬼逼得退无可退的时候,只要我找机会一脚踹过去,对手必倒。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我就刻意去训练自己的双脚,争取在危急关头能救自己的小命。 一脚踹到上官武思的左小腿上,本以为就算不把他踹倒,也要逼他退后几步,把自己上身抽出来。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上官武思挨了我一脚之后,却岿然不动,稳如磐石。 上官武思拳风更急,连看也不看自己的腿,嘿嘿一笑道:“怎么,你要给我挠痒痒嘛!可惜,我只是手痒,脚可不痒啊!” 心下大惊,懒得理会他的讥言讽语,脚力上移,奔着他裆下而去。上官武思这才倏然退后一步:“你不要脸!” 噗!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说我不要脸! 对手强大,弱点难寻,好不容易找到他害怕的地方,我当然不能轻易放过,冷哼一声,脚力继续逼近。 “哼,这么下流的招式,不好玩,本少爷不跟你玩了!” 说话间,上官武思变拳为掌,看似不经意地在面前一划,掌风带来的威压就逼得我连连后退,身体凌空腾起,最后重重地摔到地上。 “住手!”小辰突然一声大喊,挡在我面前。 我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嘴里不断有腥甜的味道涌出来,想将那股腥甜的液体吐出来,下巴却疼得动也不敢动。一时间,疼痛感遍布全身,左肩部位反而因为麻木没什么感觉了。浑身无力,我咬着舌尖,逼自己起来,单手撑地,却怎么也起不来。 小辰背对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上官武思的不屑却淋漓尽致地表现在脸上。心中激愤难平,虽然身不能动,我一双眼睛却狠狠地瞪着他。 上官武思与我对视一眼,眼光狡黠一闪,对小辰回了一句:“好啊!” 余音未完,上官武思就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下一瞬再出现的时候,他的腿正堪堪停在我头顶上方,若不是小辰的腿在下面挡住它的去路,恐怕那条腿早已斧劈桃山般向我劈下来。 小辰虽然帮我阻住了上官武思的腿,但攻击力度带来的威压还是隔空朝我压过来,使我动弹不得分毫。 “嘿嘿,你刚刚只让我住手,可没说让我住脚啊!”上官武思赖皮地笑道。 “对一个普通人下杀手,你不觉得丢人吗?” “普通人?”上官武思玩味地重复道,“他本人似乎不这么觉得吧?” 小辰一愣,快速扫我一眼,随即正色道:“不管怎样,你不能杀他?” “东方,你的伤势没好,阻止不了我的。” “那就试试。”小辰冷冷地说着,一只手缓缓伸向了腰间的葫芦。 第七十七章 上官武思的思考 “不要!” “住手!” 钱叔和上官武思几乎同时喊道。上官武思喊“住手”我可以理解,只是这钱叔急切地喊“不要”是个什么意思? “你伤势未愈,若是强力催动青葫,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吗?”上官武思厉色反问道。 他的腿虽然没有撤去,但攻击的威压已经减去不少,身体摆脱那无形的桎梏,我贪恋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我自己的事情,我会不清楚吗?” “少爷,不……” 钱叔想要说什么,小辰打断他不让他说下去:“钱叔,照顾好你自己,回去告诉姐姐,就说我辜负了她,让她不要伤心,好好活下去。” “哼,伤我三分,你自损七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看,应该不止七分,”上官武思若有所思地说道,“东方,你该不会是在拿自己的命威胁我吧?” 小辰微微一笑:“你还不是太笨嘛!我是在威胁你,不过,你若执意要杀他,那就连我的命也拿去吧。” “哦?”上官武思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小胖手摩挲着下巴,似是在认真思考。 “少爷,不能……” 上官武思剩下的那个智囊突然战战兢兢地喊道,话不成句就被自家少爷给打断了:“住嘴!没看见我在思考吗?别打扰我!” 智囊不敢再说话,眼神紧张地看着我们三人。 上官武思静静地思考着,这期间,在场的谁也没有说话。 说实话,上官武思的思考神态真不怎么好看,主要是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肉呼呼,圆嘟嘟的。虽然他皮肤还挺白,一白遮百丑,但一胖更毁所有,所以,即使再优雅的动作神态,到了他那里,都毫无美感可言了。 若不是场合严肃,性命攸关,我一定会毫不大度地嘲笑他一番。(..info好看的小说)可现在嘛……小辰正在以命相搏,我哪里敢懈怠? 看得出来,在上官武思不大的脑容量里,压根就没有关于“生命”的概念。人命是什么,他才不管呢!他的所有行为都源于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是由情绪支配的,就像刚刚一掌打残自己的手下时,他只是因为生气,下手的力度跟生气的程度暗合,所以那个手下只是被打残还真是侥幸。想通了这一点,再看看眼珠乱转,颇有几分焦头烂额的上官武思,强烈的恐惧突然袭上心头。 用情绪去思考?狗屁,这根本就是个伪命题! 所以,虽然不知道小辰押的这个筹码有多大,单看到上官武思抓耳挠腮的样子,我就对他“权衡利弊”的最终决定不抱希望了。 目光扫一眼小辰,他虽然表情淡定,但微皱的眉梢以及招牌笑容的歇业就足以说明他的紧张。 恐惧这东西嘛,绝对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你就不敢给它时间,倏忽之间被恐惧的源头干掉,你什么都感受不到;可一旦拖拖拉拉的,恐惧就会在时间里发酵得愈加浓烈,不把你逼得心理崩溃誓不罢休! 此时此刻,恐惧的味道已经弥漫在空气中,我的腿不由得颤抖起来。 “哎。”小辰忽然轻叹一声。 “东方,你哎什么?”上官武思结束思考状态,如释重负地舒口气,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小辰淡淡地说着,同时将挡住上官武思的腿撤去。 心下骤然惊惧交加,本能地想把自己从上官武思的攻击范围抽出来,却看到上官武思的腿一动不动地停在我头顶,既不撤走,也不劈下来。 小辰弯腰将上官武思的腿推开,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上官武思已经把自己“思考”成了一尊游乐场的旋转木马,转一个角度之后,依然保持着抬腿的姿势。 上官武思的智囊连忙走过去,想扶他一把吧,又不敢上手,只能别别扭扭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钱叔,我们走。” 小辰扶着我,招呼一声钱叔就要离开,旋转木马这才活了过来。 “站住,东方,我还没让你们走呢!” 我顿了顿,想停下来,小辰却步履依旧,毫无影响地继续前进,只哈哈一笑,向后面喊道:“小混蛋,下次见!” “你……” 听到上官武思在咬牙切齿,似乎还要扑上来,幸亏那个智囊不算是彻底的废物,大胆地跟上官武思说着什么。 那个智囊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但上官武思没有再追上来,却是事实。 天色微明,高楼大厦遮住了视线,看不到天边的鱼肚白。这一次,可真是结结实实地折腾了一天**,从三途河出发,到省城,到县城,再到王家坡,后来想气势汹汹地砸场子,又从王家坡赶回省城找三十六分舵的老窝。哎! 三个人,除了小辰本来就身受重伤以外,我和钱叔身上都伤得不轻。不过他的是内伤,外表看不出来,不碍观瞻,而我却被上官武思打得鼻青脸肿,形象堪忧,走在路上确实不合适。没办法,三个人只能以最快速度赶到小辰家里。哦,不对,小辰家是堂堂的东方家族,天知道在哪儿,我们去的只是小辰平时自己独住的房子。 小辰家里的药物远远超过一般家庭的备用品,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我忍着痛,却忍不了铺天盖地而来的困意,躺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醒来时又是黑夜,小辰坐在我对面,钱叔早已不见了踪影。我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疼痛的哎呦声。 “钱叔走了,他负责暗中保护我,一般是不见外人的。你已经睡了两天了,喝点儿水吧。” 我起身坐好,摸了摸脸颊,红肿已经消退了许多。稍微活动一下脸部肌肉,惊讶却又慢慢地说道:“我睡了两天?” “确切地说,是两个白天加一个黑夜。现在,天黑了有两个小时了。” “这么久,咝--”惊讶过度说话一用力,就引发了痛感。 “你饿了吧,出去吃点儿东西?” 小辰不说还好,他这一问,我的肚子立刻就咕咕叫个不停了。果然是有奶便是娘的家伙,我在心里埋怨一番自己不仗义的胃,点头答应。 去卫生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脸,虽然还有点儿肿,但好歹不会让人误以为二师兄下凡。我轻轻舒口气,摸着咕咕叫个不停的胃,打算好好犒劳一下它,顺便也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没有明确的目标,就是想吃东西,便跟着小辰来到一家餐厅。餐厅环境很不错,正是吃晚饭的点,里面食客还挺多。看小辰熟门熟路的样儿,我连菜单都懒得看,一切都交给他做主了。可是菜一上来,我就傻眼了。 有鱼有鸡,好事!可是,你点那么多猪肉是怎么回事? “秦大哥,来,吃块猪蹄,美容养颜的!”小辰嘻嘻笑着给我放到碗里,不等我说话,他又夹起一片猪头肉,“好东西,滑而不腻,最重要的是补血!还有,还有这个……” 当小辰又夹着一块猪耳朵往我碗里放时,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伸出筷子挡住他:“小辰,食补是我大中华的特色,好东西多了,你怎么就只在猪身上惦记啊?看你可怜的!哥哥我不跟你抢,你自己吃吧!” “哪能啊?秦大哥,这是专门给你点的,俗话说,吃啥补啥,你还是多吃点吧。” 小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猪耳朵放进我碗里,看着他那张招牌笑容脸,我真想一巴掌呼过去。考虑到自己打不过他,以及他昨晚奋不顾身的表现,终于还是忍住了。 往日里对他存的结缔也在两天**的睡眠中消失了,此时此刻,若是他再问起丫头的事,我十有**会知无不言、言无不细地告诉他。不过,幸好幸好,他没有问。 不知道这小子是有多爱喝酒,我太长时间没吃东西,饿得不行,狼吞虎咽恨不得把所有东西在第一时间送到胃里,可小辰却不停地给我倒酒。倒就倒呗,老子不喝就是了! 一路上说话,嘴部肌肉灵活了许多,大口吃东西已经不碍事。而且,幸好幸好上官武思打得是我左肩,右手只受了点儿小伤,但吃起饭来照样游刃有余。我张牙舞爪地给嘴里塞东西,随便嚼两下,就咽了下去。这种吃法其实很伤身体,但也很有效果,不一会儿工夫,我的胃就撑起来了。 端起酒杯细细品一口:“嗯,不错,好酒!” “很好吗?就是啤酒而已啊!” 我不满地白了小辰一眼:“这叫气氛,懂不懂?喝酒就要有喝酒的气氛,你自己都觉得不好,还喝个什么意思?” 面对我的“教导”,小辰意外地没有反驳,微微笑着表示赞同:“嗯,好喝,你就多喝点儿。”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顿时警钟大鸣。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时,是小辰说要去找张齐要钱的时候,当时觉得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就没有多理会。 吃一堑长一智,看着自己身上的累累伤痕,我不由得放下筷子:“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平静的笑容在小辰脸上荡漾开来,看得人毛骨悚然。 第七十八章 亦敌亦友 “嘿嘿……”不说光笑,绝对有事! “你不说我走了。”反正吃饱了,喝不喝足无所谓,我又不是很喜欢喝酒,只是觉得听起来比较男子汉一点而已。 见我就要起身,小辰一下子急了:“别呀,秦大哥,你误会了,我真没什么事!你看,你都这样了,我还能让你干什么?” 这话说得有道理,但是很不好听。 “那你究竟想说什么?”为了这句不好听的话,我决定戏弄小辰一番。 “哦,这个嘛,”小辰故作为难地说,“当然不是想让你帮忙做什么,只是有件事,想求你不要做。” “哦?说来听听,什么事?” “嘿嘿,其实真没什么,就是,秦大哥,你这脸……”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想整个人怎么就这么艰难,半天还套不出话来! “诶,是!”小辰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秦大哥,你答应我不能把这件事告诉老蔡!” “为什么?”肖瑜瑾还在我身上呢,这事,我本来就没打算告诉老蔡。不过,既然是戏弄他,那就把架子搭足了。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告诉老蔡?为什么我要答应你?” “反正就是不能告诉老蔡!”小辰摆出一副皮赖的表情,“至于你为什么要答应我,这样吧,秦大哥,我也不让你白做好人,你不是有事情想问我吗?你答应帮我保密,我就答应让你问一件事,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怎么样?” 看着他急切的眼睛,我狡黠地一笑:“真的?” 小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除了我的天赋!” 切,本来就没打算问!当时想知道纯粹属于好奇,我一不打算跟他树敌,二来天赋天赋,天生的能力,知道了对我也没帮助,不问也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故意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就好像我真的想知道小辰的天赋是什么似的。 小辰的眼里虽然流露着着急,但明显多了一分得意,得意于自己刚刚临门一脚的未雨绸缪。 “真的不行?”我更加失望地反问。 小辰闭着嘴直摇头,像是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出来似的,好半会儿才说道:“秦大哥,只要你不问我的天赋,我退一步,让你问两件事,怎么样?” 赚了!反正我特别想知道的都是跟我自己有关的,也不多,两件差不多够了,再不行,我再想其他办法套话也行。网 主意拿定,我长长地叹口气,差点儿气短,连忙又咳嗽两声,然后才缓缓开口道;“小辰,哥哥我呢,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怎么说,你也救过我对吧?你不让问的,我就不问了。咳咳咳--你别紧张,脸绷起来多难看,笑一个。诶,这才对嘛,呀,你的招牌笑容哪儿去了,这怎么比哭还难看!哎,算了算了,来,小辰,喝杯酒,你告诉哥哥,那天你拿自己威胁上官武思时,你怎么就有把握他不会动手?” 听到我的问题,小辰明显放松了,一杯酒下肚,舌头也大起来,侃侃而谈:“这个呀,其实很简单。秦大哥,你别看我们俩是死对头,可我们俩之间又没有什么仇,只是因为我们恰好生在两个对立的家庭而已。上官家和东方家有世仇,至于为什么,原因太复杂就不说了。我刚开始懂事时,接受的教育就是打败上官家,为东方家报仇。而两个家族中,就我和上官武思年龄相当,所以,我的对手自然就从笼统的上官家,变成了上官武思。我估摸着,上官武思接受的教育应该跟我没什么区别。 “所以啊,我们俩可以说是从小打到大,输输赢赢的,也没有什么定数。输了,继续努力,赢了,家里自然少不了一顿奖赏。所以……” 竟然是这种情况! 联系之前他和上官武思似敌似友的对话,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所以你们俩就不打不相识,将对方视为自己存在的意义?小辰啊,你说实话,你们俩从小打到大,有多少次假打过?”以小辰锱铢必较的精明,我不相信他没这么干过。 “嘿嘿,秦大哥英明啊!没几次,没几次。” “是你开的头吧?” “哦,是!当时我有件棘手的事情解决不了,所以就跟上官武思提出了这个想法,他当时很想要他父亲的一块玉佩,就满口答应了。那段时间,我们俩比试了两次,结果是一比一平。” 我哈哈笑着,自动忽略小辰脸上倏忽一现的一抹担忧,继续问道:“哈哈……小辰啊,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上官武思不可能想不清楚吧?而且,再怎么说,你们终究有宿仇,打个你死我活是迟早的事,你上次不就是被他打成重伤了吗?你有什么把握这次他会放过你?” “不瞒秦大哥,生在我们俩这样的家庭,注定是要有对手的,如果我死了,我家肯定还会派其他人对付上官武思,而且肯定是个比我和他都强悍的人物,到时候,上官武思也会命不久矣。上次我是一时疏忽才着了他的道儿,但即使重伤他不是也没杀我吗?上官武思只是喜欢跟我打架,他没有多想过,但我可没少考虑,我们俩年纪还小,不到逼不得已的地步就尽量不去碰那条底线,毕竟,我们以后的路还是需要对方来铺垫的……” “就像这次他用你的重伤升官发财一样?”我喝了口酒问道。 小辰有些尴尬,默默点了点头。 这个道理上官武思虽然不明白,但他身边的智囊团肯定是清楚的。所以,那个人才会拦住上官武思。 看着小辰青涩的脸庞,我不禁产生了一丝怜惜。多少代以前的仇了,却还要他们来承受!不过,小辰也确实聪明,竟然生生把一个宿敌化成了亦敌亦友的关系,变压力为动力,好! “来,小辰,我敬你一杯!”不等回答,我先干为敬一口干了。 小辰虽不知我的用意,但也没多问,喝光了杯中的酒。 他刚才一时疏忽,说自己第一次跟上官武思合作是因为有件棘手的事情,我虽然假装没注意到,但他的眉宇间依然多了几分担忧,紧紧盯着我,似乎生怕我开口问那件棘手的事是什么。 我默默地倒酒,喝酒,玩味地看着他,心里不禁哀叹:我在他眼里究竟是有多八卦啊!亦或者,这家伙该不会自觉满身的惊天大秘密,总是提防着别人打探吧? 我虽然好奇,但也明白,小辰家的事我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不然早晚有一天我会被自己知道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秘密给害死。 此时此刻,我多沉默一秒不说话,小辰就多担忧一秒。算了,不想折磨他了。喝完不知道第几杯酒之后,我缓缓张口:“小辰,我现在问第二件事,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事先说好,你要是不肯说,或者说假话,第一件事我就当白听了,咱俩的协议依然不作数。小辰,你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来,你告诉我,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我站起来逼近小辰,好像喝得有点儿多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两下,说出的话都带着酒气。 小辰如释重负,也没嫌弃我的酒气,笑着说道:“虚岁十八,我长得着急一点儿,看起来大。” “啪”的一声,早已准备好的巴掌一下就拍他脑袋上了。怪不得他说自己比我小三岁,我看到他却总恍惚面前站着个小孩子,忍不住就要教训一番。 他哪里是长得着急,分明就是凭着一张俏脸扮成熟,我竟然被他骗了这么久!要不是上官武思看着实在太小,我真不敢去怀疑他的年龄。 “秦大哥,你别生气……” 恍惚间小辰好像扶住了我,连连道着歉,我还想扬起手打他,一肚子的牢骚还没有骂出来,却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懵,周围食客的说话声在我脑中嗡嗡作响。浑身难受,只想找个软软的东西睡上去,沙发也行,软软的大**就最好不过了…… 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似乎有无数根针不断地在扎后脑勺,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再拔出来……如此反复,我只恨不得将脑袋撞碎了一了百了。 口渴,喉咙干涩,想喝水,咿咿呀呀地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理我。我在心里埋怨小辰,想着等自己好了,一定要好好请他吃几顿爆栗,对,还要叫上丫头…… 不行,头好疼,想不下去了。怎么会这么疼?我虽然酒量不怎么样,但是啤酒喝多了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好冷的风!死小辰,明知道我在睡觉醒酒,都不知道把窗户关上! 还有,给我睡的这是什么破**,怎么这么硬! 咦,怎么有惨叫声,难道小辰在客厅里看恐怖片? 混蛋!不好好照顾我这个喝醉的人,就知道自己享受!我要起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挣扎着睁开眼睛,初始的不适散去之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脑中的震惊就像炸弹炸开似的,轰然作响。 凄厉的鬼叫,周身皆是浓而厚的迷雾,可视距离不到两米,头疼欲裂……这不是魔雾区还能是哪里? 第七十九章 耍酒疯 头依然很疼,我捶捶脑袋,竭力想让自己在疼痛中镇定下来,好好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info无弹窗广告) 记忆中,我不是跟小辰在餐厅吃饭吗?就算是喝酒喝多了,就算是小辰跟我都喝多了,我们俩最多也就是在大街上睡一晚上呀,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到魔雾区里来了呢? 对了,小辰呢? 我大声喊了几声,除了不远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叫声之外,没有任何回答。 记得刚来三途河,听到魔雾区里的鬼叫时总觉得很害怕,后来习惯了,就觉得挺烦的,恨不能冲进魔雾区让他们一个个都把嘴巴闭上。 等到自己也进来了,感受着脑袋欲裂的疼痛,才知道他们的叫声中包含着多少无奈和痛苦,岂止是“凄厉”二字可以形容的? 感同身受?不过也是个伪命题罢了。一个人不去经历,不去体验,怎么可能感知到别人的感受?这里的“同”字,或许要借助百分比来考量一下比较好。 有沙沙声向我靠近,我敛敛神色,全身戒备。凝神循着沙沙声望去,不大一会儿工夫,就看到一个浑身衣衫破烂、形容枯槁的厉鬼走进我的视线范围内。 消瘦的身材,高高凸起的锁骨上面,尖细的下巴像是随时准备把胸口戳破似的,下巴以上,削瘦的脸颊上似乎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皮覆盖着骨头,在那层薄薄的皮上,一双深陷的大眼睛,无神地望着我。 我呆呆地望着他,惊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本来就有伤,我又张着嘴,估计这模样落在那个厉鬼眼里,也挺惊悚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望了我一眼之后,自觉地向后退了退,退出了我的视线范围,亦或者,让我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以前对魔雾区的恐惧纯粹来源于它响亮恐怖的名头,以及别人的遭遇,比如陈帆,比如肖瑜瑾。现如今自己就深处其中,看到刚刚那个枯槁的厉鬼之后,真真切切的恐惧就像蝗灾里的蝗虫般,铺天盖地地扑扇着翅膀向我飞来,翅膀拍打在身上很疼,密不透风的蝗墙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害怕,害怕自己变得跟刚刚那个厉鬼一样! 头疼,忍不住想要嘶吼,大叫! “你醒了?” 猛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肖瑜瑾。“你没事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我只能这么解释。隐隐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她毕竟熟悉这里,如果她有办法没事,那么我必须知道。 “魔雾没有直接接触我的身体,比上次好一点儿。”肖瑜瑾似乎知道我想干什么,急忙解释道。 “这样啊……”声音里有无法掩饰的失望,此情此景下,哪里还有心神掩饰情绪! 无意拖长的尾音结束,我继续问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小辰去哪儿了?” “哼!”一声冷笑之后,是沉默。 我不明所以,心里却莫名地不安起来,不敢接话。 “头很难受是吧?”肖瑜瑾冷不防问道。 我苦笑一声,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干什么,却莫名地对她的问题感到恼火:“你也好歹算是老人了,这里是什么滋味不用我给你描述吧?你如果怀念这里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出来见见老朋友。” “我不跟神志不清的人斗嘴,留着你仅有的神智好好听着,听完之后你想做什么悉听尊便!”果然是聪明女人,驳回自己的面子之后,便开始讲述我的遭遇。 呵呵,听完她的讲述,我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按照肖瑜瑾的说法,我当时晕在酒桌上之后,在小辰艰难地送我回去的途中,我突然醒过来,并发起了酒疯,时哭时笑,像个多嘴的孩子似的跟小辰乱七八糟讲了一大堆事情。就连我小时候偷人家女同学铅笔的事都没有落下,还信誓旦旦地说谁让她给老师打小报告! 小辰觉得我的做法不妥,竟也不顾我喝醉了,跟我争辩起来,到最后竟然还把我说服了。小辰具体怎么说服我的,肖瑜瑾说她忘了,但结果她一辈子都忘不了。据说我涕泪横流,嚷嚷着要去找那个女同学,跟人家道歉。 我是真醉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可笑的话?十几年前的事了,那女孩又长得不漂亮,她的名字、长相我一样没记住,怎么找,去哪儿找? 可巧不巧的是,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发生了交通事故,现场有电视台在做采访,小辰没提防,我一下子就溜过去,抢了人家出镜记者的话筒不说,还对着镜头痛哭流涕,非常悔恨地讲述了自己当年做的事,并请求那个女同学看到节目之后原谅我的愚蠢行为。 “那小辰怎么没过去拉我?”我舔舔嘴唇不好意思地问。怪不得这么渴呢,原来又是话痨又是眼泪的,体内水分消耗太多。 肖瑜瑾再次冷笑:“如果是我,我会直接当做不认识你,先回家睡觉,然后第二天去警察局领人。” 哎,生不起气来,谁让自己不争气呢?在电视镜头面前耍酒疯,天底下估计除了老妈,没人敢堂而皇之地去拉我。老爸是死要面子的人,虽不至于假装不认识我,但绝对不会让自己的老脸出现在如此尴尬的镜头里。 我仿佛已经看见了水运那帮混蛋在电视里面看到我之后的反应,漂亮的出镜记者肯定还会在最后善意地提醒一下广大市民,说一段喝酒不要贪杯之类的话。哎,没脸见人啦! 我干笑两声:“那我怎么会在魔雾区呢?” “你对着镜头耍完酒疯之后,又哭着跟东方雨辰说自己很失败,很没用,竟然在上官武思手下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不仅只能挨打,还拖累别人……” “呵呵,原来我这么仗义啊!”终于在万千糟粕中找到了自己的闪光点,我连忙自夸一下。 肖瑜瑾没有理我,自顾说下去:“东方雨辰脾气倒还真好,尽说好话安慰你,说只要你肯努力,假以时日,想在上官武思手下过几招还是可以的。喂,我说,你都不看看上官武思是什么人,我在他面前都只是一只蚂蚁,你竟然……” “说重点!”本来就已经够尴尬了,还要听一个女人的训斥,我没好气地催促道。 “好,说重点,重点就是,你听了东方雨辰的安慰之后,心思大动,非要连夜赶回来,说是要去找老蔡,让他教你真本事。东方雨辰拗不过你,就只能带你回地府。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可走到半路的时候……” “是不是我们被魔雾区的厉鬼袭击了?”苍天啊大地啊,就满足一下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吧!若这样的处境还是因为我耍酒疯闹的,我这下可真就是没脸见鬼了! 回答我的,是肖瑜瑾的第三声冷笑。我的心彻底凉了,手重重地拍着脑袋,在悔意和疼痛的折磨下,我的脑袋是彻底麻木了。 “有东方雨辰在,就算被袭击,你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吧?”肖瑜瑾故意反问道。 这个死女人,竟然借机折磨我! “快点儿说,不然我失去理智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你走着走着,在魔雾区的边缘看到了一个厉鬼,非要说那是什么李璨给你准备的练手的。那厉鬼听了你的话转身就跑,你却不依不饶,非要去追,没想到你喝醉了力气还挺大,东方雨辰是死没有拦住你,结果,你就进来了。” 在前面的叙述中,该发的怨气都发了出来,到最后一句时,肖瑜瑾说得是颇为云淡风轻,还有几句风凉话的意味。反正事不关己,搁我我也会很轻松的。 可是,可是,事实如泰山压顶般压在我身上,怎么轻松得起来呀! 丢不丢人先不说了,反正我皮糙肉厚脸红也看不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出去! 可是,怎么出去呢? “肖瑜瑾,你来过这里,说说看,你上次是怎么出去的?” “我是昏倒之后被救出去的,醒来就在我家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这句没骗你,我只是没跟你说,我醒来之后见到了救我的人。” 除了夜游神还能有谁?懒得去问,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出去。 我没有说话,默默观察四周的情况。浓雾,浓雾,浓雾,还是浓雾! 提起以前的事,肖瑜瑾大概是终于想起自己曾经做过对不起我的事,缓缓说道:“你别担心了,你进来的时候,东方雨辰在后面说,他不敢进来,让你别害怕,他去搬救兵。” 呼!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我进来多久了?” “不知道,应该有两三个小时了吧?” 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应该快到找我了吧?心里默默想着,突然听到不远处再次传来沙沙声。浑身戒备站在原地,瞪着沙沙声传来的方向,心里已经做好准备打算再见一个残败不堪的厉鬼时,却听到了刘旺的声音。 心下大喜,刚想大喊“我在这儿”,背后却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出一只大手,有力地按住我的嘴,不容我发出一点儿声音。 第八十章 王三 刘旺一边走一边喊我名字,耳听着他离我越来越近,生机就在咫尺之间,我奋力挣扎着想要把那只大手摆脱掉,但那只手实在太有力,我怎么都无法掰开。.info嘴被他捂得紧紧的,啊啊呀呀地发不出完整的字音。而且不仅嘴巴,连鼻子也被他捂住,呼吸都成了问题。 近了,刘旺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心里万分期待下一秒刘旺就能走进我的视线范围内,而他也能看到我。可那只大手的主人也不知道跟我有什么仇怨,一只手死命捂住我的口鼻不说,另一只手还突然在我后颈切了一掌。 疼痛来不及蔓延,我的双眼缓缓闭上,身体被人拖着向后走,刘旺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那些哀呼不断的鬼叫,也自我耳边消失了。 再次醒来时,我依然躺在魔雾区坚硬的土地上,脑袋疼痛欲裂。意识在疼痛中慢慢苏醒,我愤然环顾左右,想要找到那只阻隔了我与外界联系的大手。可是,环顾四周,除了浓雾,还是浓雾。 “啊--啊--” 疼痛与愤恨交织,我再也抑制不住地嘶吼起来。 “啊--呜呜--”那只大手再次捂住我的嘴,只不过这次是从前面。 “嘘--”他做着噤声的手势,一张脏兮兮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嘘声吐出的气流已经扑到了我脸上。 大手的主人身材魁梧,浑身的衣服脏兮兮的,散乱的头发沾满泥土,大大的国字脸上乌七八黑的,看不清长相,但一双眼睛却分外有神,透出的狠戾让人不寒而栗。 单从外表来看,他来到魔雾区的时间应该并不长,只是,他的表现嘛,就有点儿…… “嘘--别说话,不然我让你魂飞魄散!” “嘿嘿,你不要说话啊,说话就不乖了。” “哈哈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尊贵的仆人了!我允许你替我牵马!” 你相信这是从一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不管你信与不信,这张嘴此刻就在我面前。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他说话的口吻就一连变了三次。冷血杀手、笑颜长者、霸道王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亦或者,全都是,又全都不是。 疯子。我在心里想道。而且是一个很可怕的疯子。保命要紧,我连连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 “嘿嘿,这才乖嘛。”说话的当儿,他的手缓缓松开。呼!终于可以好好喘口气了。 “我叫秦平,你叫什么名字?”我尝试表达自己的友善,希望能将他的身份维持在长者的形象上--这个形象无疑是最好打交道的。 “名字?我叫什么名字?对呀,我叫什么名字?秦平,你说,我叫什么名字?” 长者身份笑着问我,眼神中隐藏的狠戾似乎在随时准备着,只要我回答不出来,那狠戾就会立刻跳出来。 “哦,你叫,你叫……王三。”天知道这个名字是怎么从我嘴里跳出来的。 话一出口,我就紧张地留意着长者的眼睛,唯恐那里的狠戾在不经意间跳出来。 长者初听到“王三”这个名字时有些茫然,随后便喃喃地重复:“王三,王三,哦,原来我叫王三!哈哈哈……原来我叫王三,不对,本王怎么会有这么庸俗的名字?” 心情一波三折。本来看他接受这个名字我都放心了,不想他王者的身份又冒了出来,听得我顿时冷汗涔涔。 “王爷,您当然不叫王三,这只是您微服出巡时的化名,真名当然只有您自己知道了。”九曲十八弯的花花肠子果然不是白长的呀! “哦,原来如此!哈哈……甚好,甚好!”王者对我的解释很满意。 我心里长舒一口气,幸亏看了那么多皇帝微服出巡的宫廷剧,不然就悲剧了。 “嗯?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说,你是不是来杀我的?” 一时没留神冷血杀手就跳了出来,狠戾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我,右手放在肋前--那里应该是他武器所在的位置,只是此时空空如也。 “不,不是,我是来保护您的!这里是哪儿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为了保护您,一路跟您来到这里的。”我急中生智连忙说道,身上的衣服再次湿了个遍。 好不容易将他唬住时,我对自己的变脸之功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有这么个疯子在我身边一惊一乍的,魔雾对我的侵蚀力似乎都小了许多。能不小吗?凡天下之物,生生相克,魔雾侵蚀身体,疼痛难忍,波及意识,最终导致昏迷。可若是意识专注于其他事物,对身体的疼痛不予理会,那疼痛便永远只能留在身体层面,不会伤及意识。 想通了这一点,我便刻意去忽略身体的疼痛,尽量找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王三一瞬三变,确实是个分散注意力的好选择。而且他认定了我是他的朋友、随从,或者仆人,不许我离开,所以,他也就成为了我转移注意力的唯一选择。 本来我该对他恨之入骨的,可鉴于他魁梧的身材和深不可测的实力,我从最开始就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魔雾区,独立成区,已经自成一个小小的世界。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食物链是不可或缺的。食物链最顶端的,自然最厉害的厉鬼,最底层的,则是低等类动物。鬼由死人变成,这一点自然与人类无异,只是这里食物链的底层非常稀少,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规则在这里似乎更加畅行。这或许也是那些厉鬼身体整体偏瘦的原因吧。 王三的变化正常人一般都受不了,刚开始我总想找机会溜掉,然后看能不能侥幸碰到找我的刘旺或者其他什么鬼差。可是王三将我盯得紧紧的,我没有半点儿机会。不过,当我终于在饥肠辘辘中体会到王三的好处时,暂时就没了要离开他的心思。我很清楚,以我的实力,抢食肯定抢不过那些厉鬼,到时候,不被魔雾折腾死,我就要先饿死了。 在魔雾区里昏昏噩噩地度日,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这一日,我跟王三转悠了大半天,都没有找到任何吃的东西,两个人都饿得不轻。当我无力地想要仰天长叹时,王三突然又从身后捂住了我的嘴。对于这样的行为,我已经习以为常,静默着不出声。 “嘘--我们有兔子肉吃了!” 他轻轻在我耳边说完,身形一闪,就立即奔了出去。浓雾里可视距离太短,为了不跟他走失,我连忙跟了上去。 “哈哈……看你往哪儿跑!” 隔着浓雾听到他得意的大笑,我心中大喜,循声而去。可还没到近前,就听到了气势汹汹的吵嚷声。 又有厉鬼来抢食了。我心中暗想。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每一次王三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掉对方,所以每次等我赶去时,最多只能看到匆匆落荒而逃的无数背影。 可这一次,情况似乎有点儿不同。 等我赶去时,吵嚷声不但没散,反而越来越多。而且,我还没有接近王三,就发现自己被一道道身影挡在了外围。拨开身影往前看,前面还是身影。也不知拨开了多少层身影,我才得以在吵嚷的声音中听清王三的声音。 长者隐,王者遁,杀手现。 冰冷的口气对着众鬼咆哮;“你们今天既然敢来抢我的东西,那就都别走了,我让你们一个个全都魂飞魄散!” 呃……只是抢吃的而已,而且你还天天抢其他鬼的,稍有微词的都被你狠揍一顿,更别说敢放狠话的了。我心里暗叹,看着王三被众鬼包围的情势,心里暗暗捏一把汗。 虽然浓雾遮蔽看不清数量,但从我刚刚好不容易才进来的情况来看,今天来的鬼,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了。王三就算是力能通天,也杀不完这么多鬼啊! “哼,王三,有本事你就让我们全部魂飞魄散!王三,不怕你说我们以多欺少,我们今天就是要欺负你,怎么地吧!”说话的是个瘦高个,短发,长脸,小八字胡,一看就是个精明人物。 不等王三反应,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又说道:“王三,魔雾区生活不易,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我小老儿在这里呆了几十年了,抢食这种事屡见不鲜,可像你这样天天抢,每次都不空手而归的,我确实第一次见。对于你的实力,我小老儿绝对给你竖大拇指,可是你断了其他人的生路,就不太好吧。你看这样如何,不如我们定个协议……” 嘶哑的声音话没说完,就被王三毫不客气的大笑打断了。 “别跟他废话,我们一起杀了他!”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 “杀了他!” “杀了他!” …… 一时之间,众鬼齐喊,喊杀声不断。 糟了,王三这几天在魔雾区的骄横果然犯了众怒! 我心里着急不知该怎么办时,却突然听到他朗声大笑道:“哈哈哈……想当年本王纵横沙场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一群宵小之辈,竟也赶在本王面前叫嚣。要本王出马,你们还没有资格!” 说话间,他大手一挥,指向众鬼之间的我:“秦平是我的仆人,就让他跟你们一较高下吧。” 第八十一章 计高一筹 此时此刻,我就是脚底抹油也溜不掉了。.info(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放眼望去,可视范围内全是密密麻麻的鬼,看不透的浓雾里,天知道还隐藏着多少鬼!王三头发凌乱,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长相,一手拎着兔子,一手直直地指着我,颇有万军之中依然稳如泰山的大将风范,只是,只是,我这个小将当得有点儿冤枉啊! 所有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注视着我。 有厉鬼认出我,大喊道:“我认得他,他是三途河摆渡人的徒弟,前段时间我还被鬼差们抓去,陪他练武。” “对,就是他!我也跟他打过!” “没错,他就是老蔡的徒弟,那天我跟着陈帆强渡三途河时见过他,他当时害怕得跑得比兔子都快!” …… …… 说话声,惊疑声,大笑声,吵吵嚷嚷,在我耳中嗡嗡作响。 确实走不了了,既然如此,那就大大方方地上前吧。即使输,也要输得不卑不亢。心里这么想着,我自己差点儿都被自己感动了。 心意已决,我两耳不闻吵嚷声,大步向王三身边走去。 “哈哈……我的仆人,本王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比本王还有名气啊!哈哈哈……不过,你的名声好像不怎么好,不过,你不必担心,本王今天就给你一个展示自己的大好机会。为了你的荣誉,为了本王的荣誉,我的仆人,拿出你的勇气和力量,去战斗吧!” 王三一边大笑一边将我迎到他身边,冠冕堂皇的激将之语将围观的众鬼唬得一愣一愣的。想必这么高规格的话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吧。 若不是我自己就是他口中需要拿出勇气和力量去战斗的仆人,我八成也被他绕迷糊了。不过这可是事关自己性命的大事,怎能轻易被他蒙骗?跟着他也只是为了混吃而已,犯不着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可是,可是,莫名其妙就箭在弦上了,除了发还能怎么办呢? 心里恨恨地骂一声骗子,我硬着头皮嘿嘿一笑:“王爷,您看敌众我寡,不如我们今天先投降,改天召齐人马,再跟他们一战如何?” 王三在我心里就是个疯子,为今之计只能先用话哄着他了。“哈哈……我的仆人,你莫要害怕,本王自会不让你冒险。老者,”王三说话间,就把视线对准了声音嘶哑的老头,“你们今天聚众而来,无非是为了本王手里的这只兔子,你们人多势众,就算一起动手打败本王,如何分这只兔子还是个大问题。为了不让你们为难,本王已经替你们想了个好办法,不知老者有没有兴趣听呢?” 成百上千人为了一只兔子打架,说起来也着实可笑。可在残酷的魔雾区里,冰冷的现实让任何人都笑不出来。 不得不承认,王三是一个聪明的疯子。他一句如何分兔子早已让为首的几个厉鬼面面相觑。一只兔子吃饱一个人没问题,可是一群人,就是加上兔毛,估计连塞牙缝都不够。 这一点,他们当然心知肚明,不过这是内部矛盾。按照正常程序,应该是先同仇敌忾解决了外部矛盾,内部矛盾才会彻底被激化,并最终得到解决。 不过,现在嘛,外部矛盾为了保全自己,首先把内部矛盾给挑了出来。一旦对方接受提议,所谓的外部矛盾就不再存在,并且直接跳入解决内部矛盾的范围中。 对于众鬼而言,看似只是把焦点问题提前解决了而已,可对于王三来说,他却是毫不费力地化敌为友,成为合情合理的潜在利益获得者。 高啊!此计,的确不可谓不高! 就是不知道,众鬼们上不上这个当呢? 王三既然选择了最好说话的老者,心里应该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不等老者回答,小八胡子就首先扯着嗓子吼道:“哼,李老头,你别听他危言耸听,怎么分兔子是我们自己的事,跟他这个外人无关!我们先一起解决掉他再说!” 李老头沉默不语,声音粗犷的汉子却接话道:“八尺,人家问的是李老头,你插什么嘴!难道我们到时候非要弄得你死我活不可吗?八尺,你们人多势众,每次都捡最大头,我刘先早都看不下去了!” “刘先,住嘴!先听听王三怎么说?”李老头嘶哑的声音低低喝住刘先,随即转向王三,“不知是什么好办法,还请赐教?” 王三“王疯子”的名头最近一段时间在魔雾区颇为响亮,表面上大家都怕他,可暗地里,几乎所有人都跟我一样,认为他的的确确是神经错乱的疯子。 如今眼见着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的李老头,我心里不禁暗笑。 “哈哈哈……老者既然如此恭敬,那本王就不吝赐教一番。其实,这段时间本王在魔雾区也看出来了,你们分立而治,内部协同捕食,不可谓不聪明。只是,若遇到外敌时,为了争一点点儿食物而大动干戈,又实在是不智。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只要来一场公平决斗就行,完全没必要所有人一起打打杀杀的。” “哦?怎么个公平决斗法?”刘先忍不住问道。 “就像现在一样,本王派出自己的仆人秦平,而你们,也各自在自己的手下中挑选一人出来,这些人两两决斗,谁最后获胜,他所在的那一方,便可以获得食物。你们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啊?” 其实,王三的最后一句反问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因为李老头、刘先,以及其他几位首领都已经面露欣喜之情。至于面有不悦的八尺和少数几位首领,从数目上来讲,自然可以忽略掉了。 强者为尊,在魔雾区里,多数便是强者。 当然,王三这种深不可测、实力明显高高在上的家伙属于特例。 王三计谋成功,我本该高兴才对,可是,当我看到那些个首领纷纷派出自己最身强力壮、或看起来最狡猾刁钻的手下出来参赛时,我的心就宛如掉进了数九寒天的冰桶里,凉得何止一大截。 自己屁颠屁颠跑到魔雾区里找厉鬼练手,现在好了,魔雾区里面最厉害的几个都在我面前等着我单挑呢。我真是自作孽啊! 不是说在魔雾区里面呆久了会变傻吗?怎么面前这几个首领一个比一个精明?王三只是稍稍一点拨,他们就完全开了窍,不但制订出了比赛规则,连裁判、比赛时间都设计好了! 哎,也难怪,这种小儿科的比赛谁生前没见过,只是一时间没有想到要用这个方法而已。 事实再一次证明,思想的变革才是最厉害的!而思想变革的提出者…… 想到这儿,我不免把目光停留在王三身上,他正在和李老头他们攀谈。看得出来,李老头和其他几位首领对他礼貌有加,非常热情。这哪里是疯子的待遇?分明就是天才的待遇嘛! 以前听人说疯子和天才之间只是一步之遥,我还老大的不相信,现在看来啊,倒是我目光太狭隘了。 王三这会儿的状态还算比较稳定,始终处于王者状态,跟李老头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身材本就魁梧,现在跟李老头那几个瘦不拉几的厉鬼坐在一起,更显得他英姿挺拔,身份不俗。 披散的长发依然凌乱,沾满泥土和血迹。长发覆盖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清楚地闪烁着,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那么一瞬,我几乎被王三的演技迷惑住,看着他威严的双目,竟然有种要屈膝下拜的冲动。 不过,好歹我也是在人类社会接受了二十几年现代文明熏陶的人,对这些封建社会的陋习异常痛恨,所以这个念头刚冒出个小尖尖,我就自嘲地将它掐掉,并瞪着王三心里骂了一声“骗子”。 只是,心思变动间,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身体都为之一震,我却没有抓住。 各方挑选的选手已经陆续进入场中,在王三威严怒视的眼神中,我不好再站在一旁跟外人似的看热闹胡思乱想,整装走入其中。 加上我,参赛的选手一共十位。我右手边站着的是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很健谈。才几分钟的工夫,我就已经知道他叫宋奇轩,家里有老爸老妈以及一个妹妹,他妹妹最喜欢的玩具是他送的一个大毛熊。 忽略掉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题,我还是听到一点儿有用信息的。 “我大学时选修过拳击课程,有那么两三下,所以我们头儿就选我来参赛。唉,你说,我有希望赢吗?……” “你刚来,所以不知道,魔雾区本来有十方势利的。不过,因为前不久陈帆带着手下强渡三途河……唉,他的势利本来是魔雾区最强的一支,其他几方都要听他的。可惜呀,他现在成了水鬼,其他的几个首领一个不服一个,所以,魔雾区就比以前更加混乱了……” 陈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听到他的名字! 那天他强渡三途河的画面依然清晰地印在我脑海里,就仿佛发生在昨天一般。那个我曾经问过老蔡的问题,此时此刻,我又想问问自己。 第八十二章 虎颜与瘦猴 比赛场地很简单,就是大家围坐出的一片小空地而已。场地虽小,也有小的好处。比赛过程中,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的算输,被打出赛场的也算输。 鉴于浓雾阻隔,所以比赛时只有前排的观众能看到真实场景,后面的人,估计就只能用耳朵听了。最好的情况,也只能是由前面的人实况转播一下,至于效果如何嘛,就要完全取决于转述者的口才了。 李老头年纪看起来最大,行事也最稳重,便当之无愧被选为此次比赛的裁判。 到底不是正规比赛,也没有什么抽号安排出场顺序以及对手之类的麻烦程序,一切都是随机而定。因为场地小,我们这些要参加比赛的选手进入场地后,就自觉绕着场地站成了一个圈子。李老头当机立断,以自己面前的那位选手为标准,按照顺时针方向,让每位选手依次和自己右手边的选手分成一组决斗。 我幸运地和自己左边的小矮子分到一组,按顺序是第四组。宋奇轩则不幸地跟场上唯一的一位异性选手成为了最后一组。 当他苦着脸跟我诉说他的遭遇时,我则暗暗为自己庆幸。幸亏我没有跟他一组啊!先不说宋奇轩的业余拳击水平到底怎么样,单就他那絮絮叨叨的劲儿,就首先扰乱了我的心理防线。还打个屁啊! 李老头义正言辞地讲解着他们几位首领刚刚商量好的比赛规则,以及这次比赛的重大意义、注意事项等等之类的官场话,宋奇轩则像个受了婆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不停地在我耳边诉苦,无非就是什么自己竟然要跟个女人打架,到时候就算赢了,传出去也不好听之类的无聊之语。 不好意思直接打断他的自怨自艾,我不停地挠耳朵的示意他又直接无视,就在我忍无可忍,琢磨着该怎么让他闭嘴的时候,他的对手很适时地用一脚之力帮我解了围。 “哼,跟你这么个鸡婆一组,我还不乐意呢!再唧唧歪歪地烦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瞪什么瞪,以前没眼睛啊?有本事,一会儿打赢我再叽歪也不迟!”那女鬼不屑地白了宋奇轩一眼,冷冷地说道。 宋奇轩捂着被踹疼的小腿,咬牙切齿地瞪着女鬼,半晌挤出三个字:“你等着!” 我心里异常幸灾乐祸却不好表现出来,暗暗给那女鬼竖了个大拇指,却不想换来她一声不领情的冷哼。给力大拇指尴尬地翘在半空,心里窝火就想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我就颓了,立即虔诚地祈祷各路神明,别让我在赛场上遇到她!“秦平,你怎么了?咝--那女的也太狠了,秦平,你一会儿就等着看好戏吧,看我怎么用一招左勾拳把她打趴下,让她给我当众磕头认错!” 宋奇轩信誓旦旦地**,我惋惜地看他一眼,嘴上连连说道:“等着,我等着看好戏。” 或许是听着我的声音不够豪迈,宋奇轩认为我不相信他,拍着胸口又要喊口号时,李老头终于结束冠冕堂皇的讲话,大声咳嗽两下,宣布比赛开始。 除了第一组选手外,其他选手全部退场。为了避免自己的耳朵再受宋奇轩的荼毒,我故意躲开他,找了个没人认识我的角落,安心地看比赛。 虽然腹中饥饿,但能不能赢那只兔子,我还真的不是特别在乎。看着简陋的比赛场地,我发现自己好像突然对比赛本身更加感兴趣。哦,不能说“突然”,应该说是从宋奇轩提到陈帆时起,我的兴趣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魔雾区里没有胖子,就是生前胖如猪的,只要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都会变得瘦骨嶙峋、干巴巴的。能上场参赛的,都是各方势力最优秀的人物,所以看起来还都比一般的厉鬼多几分人形。 十位选手一共分了五组,在我之前的三组,前两组没有什么看头,打来打去的跟街头混混打架没什么区别,耍滑斗狠倒是有,可惜全都表现在嘴皮子上。第二组选手上场之后肢体还没怎么接触呢,两人就拉开架势,扯着嗓子对骂开来,惹得场外嘘声不断,嘲笑声此起彼伏。 李老头当机立断,嘶哑的声音提醒道:“如果你们在规定的比赛时间内决不出胜负,那就一起淘汰吧。” 平淡无奇的语气缓缓道来的一句话,却立刻让场上的二人掐在了一起--的的确确是掐在了一起。你掐我耳朵,我掐你脖子;脖子被掐住难受得要命,我就在你脸上乱掐一通,看你松不松手! 第二组的比赛在观众欢乐的大笑声中,奇迹般地在规定时间内决出了胜负,脸上被掐得伤痕累累的小伙子最终取得了胜利,密密麻麻的掐痕一点儿也不妨碍他绽放得意的笑容。 看完前两组的比赛,我不禁连连摇头叹息。能上场的都是各方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物,但就刚才他们的表现来看,在王三面前,他们确实连蝼蚁都不如。 心生哀叹时,看到第三组选手入场,我立刻就来了精神,隐隐觉得有好戏看了。 第三组的两位选手,一个身材中等,一个瘦削矮小。身材中等的那个,魁梧有力,行脚踏步间虎虎生威,这样的人物,在魔雾区实属罕见。瘦削矮小像瘦猴的那位,身形虽瘦,却给人精明干练之感,尤其那双黠光频闪的眼睛,让人不敢小觑。 想必那身材中等的汉子是李老头的人,二人一入场,他就叮嘱道:“虎颜,点到为止就好,不可伤人。”语气依旧平淡,但却有掩饰不住的得意流露出来。 看来这个叫虎颜的家伙很厉害啊,尤其李老头,对他何止是信心十足,百足都有了吧? 虎颜看都没看瘦猴一眼,对李老头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瘦猴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虎颜,干巴巴的手掌不停地在下巴上摩挲,似乎在考虑一会儿比试时该用什么战术对付虎颜。 这样的两个对手,要是还没有好戏看,简直就是天理不容啊! 李老头嘶哑的嗓音喊一声“开始”,观众席上立刻便没了声音,都屏息凝神地望着场中的两位。 虎颜定在原地没动,瘦猴倒是左右来回走着,狡黠的眼珠子不停地在虎颜身上打转。 “瘦猴子,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开始吧!”说话间,虎颜双腿微曲,扎好马步,双手握拳挡在胸前,一副要实打实跟瘦猴打一场的架势。 可瘦猴却依然在打量虎颜,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着步子,显得格外悠闲自在。 “瘦猴子,你到底打不打,不打我就当你自己认输了!”虎颜见对方没反应,说话时身体也放松了,哈哈一笑,“瘦猴子,算你聪明,你自己认输也好,免得我不小心伤了你!” 够狂! “嘿嘿,虎颜大哥,你托大的毛病现在可是越来越大了。”话音未落,瘦猴突然脚尖点地,身体就像弹簧一样弹到了虎颜身边,“既然虎颜大哥要开始,那就开始好了。嘿嘿……”伴随着嘿嘿的笑声,瘦猴子干巴巴的拳头打在了虎颜的侧脸上。 一击即中,瘦猴迅速撤身退后,跳出好远,堪堪停在赛场的界线前。 瘦猴拳头的力度不大,打在虎颜脸上也只是让他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场上观众愣了片刻,随即大笑不止,有的甚至大声嘲骂瘦猴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瘦猴也不恼,嘿嘿笑着,远远站定看着虎颜。 虎颜生气地拍了拍侧脸,嘴里咕噜几下,吐出几口带着血丝的唾液,不屑地骂道,“臭猴子,又被你给耍了,老子认栽!再来!” 说着,虎颜便似饿虎扑食一般猛地朝瘦猴扑过去,瘦猴面露惊恐,如临大敌,脚下却不动如山,就好像是被虎颜的气势吓得忘记要逃命了。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虎颜铁锤一般的右拳击出,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朝瘦猴击去。眼看着铁锤就要砸到脸上,刚刚还面色惊恐的瘦猴,眼中却突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若不是我觉得瘦猴不简单,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此时也很可能遗漏掉那抹笑意。看着身体被自己拳头带起的虎颜,我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虎颜要输了! 果不其然,就在虎颜的拳头即将挨上瘦猴的脸时,瘦猴突然向侧边一闪,干瘦的身体如风般飘到一旁,躲开了虎颜的攻击。 虎颜利拳击空,按照惯性原理,他的身体肯定要继续前进一段距离。如此一来,瘦猴便成功地将虎颜引出了比赛场地。 观众席中传来一阵“啊”的大叫,想必是李老头那方的人,本来胜券在握却没想到虎颜会输得这么快,这么冤枉。 我揉揉眼睛准备上场,却突然听到惊叫之后,传来一阵叫好声。连忙抬眼望去,虎颜在瘦猴闪身的刹那变拳为掌,并且如鳗鱼般,轻巧地改变方向,直向瘦猴追去。 万万没想到,虎颜那壮硕的身体,竟然可以如少女般灵活变动。 我大睁着眼睛,不敢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第八十三章 胜出 原以为虎颜还有机会反击,不想瘦猴早有防范,闪身躲开虎颜攻击的瞬间,瘦猴一手抓住虎颜的胳膊,脚下轻点,顺势将自己扔到虎颜身后。给力身形落地间,他迅速一拳击出,直奔虎颜的左后肩而去。与此同时,下身一脚踹出,重重地踹在虎颜的膝盖弯处。虎颜身形侧回间,左肩和膝盖弯纷纷吃痛,身体一时间失去平衡,便猛地向前栽去。虎颜身形愈倒未倒之时,瘦猴儿却在一双双惊讶的目光中,突然伸手拽住了虎颜的右肩。还不等观众反应过来,瘦猴嘿嘿一笑,借势腾空而起,侧身连续踹出好几脚,每一脚都结结实实地踹在虎颜的右肋上。 踹完之后,瘦猴迅速抽身,跳到场地中央。虎颜壮实的身体在他的连续攻击下,斜斜地栽到地上。看到这样的结果,瘦猴显然很满意,再次摩挲着下巴,仔细地打量着躺在地上的虎颜。 瘦猴赢了,观众席上却一片安静。想必大家和我一样惊讶,也感到奇怪,瘦猴后面的举动明显有点儿多此一举啊! 瘦猴看着一张张发呆的面孔,嘿嘿一笑,对脸色难看得要命的李老头说道:“嘿嘿,您看,虎颜连脚都出了赛场,这场算是我侥幸赢了吧?” 李老头竭力忍住自己的怒火,缓缓点了点头。 瘦猴一言,如醍醐灌顶般,使观众席上传出一大片恍然大悟声,紧接着便是格外热烈的掌声、叫好声,以及恨恨的咒骂声。 这个瘦猴不仅简单啊!我暗自想到。加上那个女人,这俩人对我的威胁应该是最大的,其他人不足为虑。 看来我这次的荣誉之战有点儿艰难啊! 苦笑着叹息一声,深吸一口气,我站起身,缓缓向场中走去--我的小矮个对手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以貌取人是我的本性,所以一开始我确实没有把小矮个放在眼里,可是,他一出手,我就知道自己刚刚少算了一个威胁。.info 本着虚伪的礼貌态度,在李老头喊了“开始”之后,我咧着嘴还想跟人家打个招呼呢,不想对方二话不说就朝我扑了过来。 心里来不及骂娘,想到之前躲避上官武思拳头的悲剧下场,我咬咬牙,握着拳头迎了上去,朝他一通乱砸。俩人立刻就缠打在一起。他个子矮我一个头,本来挥拳砸他脑袋是一件很顺手的事。不过这小子也不傻,见我硬碰,立即矮身蹲下,化劣势为优势,闷声不哼地攻击我的下盘。 没有任何武器,双手双脚便是唯一的凭借,只是我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连嘴都能用上。他的牙齿紧紧地嵌进我的大腿里,我当即吃痛,似乎能感觉到我的鲜血在顺着他的牙齿缝汩汩流出来。 身体吃痛,大脑却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急怒交加之下,我大叫着又是抡拳,又是踢脚,好不容易才跟甩一条疯狗似的将小矮个甩出去。 小矮个被我踹出去跌坐在地上,旋即立刻爬起来,目不转睛地瞪着我。我快速低头看看自己的大腿,裤子破了一个窟窿,鲜血汨汨地渗出来,浸染了脏兮兮的裤子。 刚才还笑话前面两组是小混混斗殴,现在看来我真是给自己挖了一个硕大的舆论之坑! 我不懂任何招式,小矮个跟我半斤八两,我俩不是小混混打架还能是什么! 吃了这么大一个瘪,我这才细细打量起小矮个来。与刚才的瘦猴相比,小矮个没有那股子精明狡猾劲儿,但此刻瞪着我的眼中,透出的那股狠辣和不死不休的决心却让我不寒而栗。 哎,我轻敌了。 忍着痛,我满眼愤恨地望着面前的小矮个,就仿佛自己的眼光能凌厉到将小矮个的身体穿透似的。 小矮子“呸”一声,将嘴里的破布片吐出来,嘴角不留痕迹地上扬,瞬间又恢复僵冷的模样。 为了在气势上不输于他,我竭力摆出一副蔑视的表情,冷笑道:“我说,兄弟,狗才咬人呢,难道你上辈子是狗不成,或者生前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 没有看到预期中的愤怒,他的表情甚至连丝毫的变化都没有,只是一声不吭地瞪着我,对我的话恍若未闻。 “哼,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呢,原来就是个只会咬人,不会叫唤的畜生而已!” 我再次试图激怒他,他却依然不动如山,像猎人看自己的囊中猎物似的盯着我。 我去,这丫也太能忍了吧! 看看自己还在渗血的腿,再望望那张可恶的冰石头脸,我顿时心生怯意,这家伙心理素质实在太高,我恐怕要在晋级赛就被他解决掉了。 不行,不能自乱阵脚!事不过三,我才试了两次,还有一次机会!我紧紧抓住这种可笑的小心思,张开嘴正不知要说什么时,却突然听到场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秦平,你别瞎浪费时间了,他又聋又哑,只能用手势跟人交流,你说这些,他完全听不到,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声音落地,连带着响起一大片嘲讽的笑声。 我心情瞬间转好,也跟着他们一起自嘲地笑了笑。 啊,鸡婆的宋奇轩,老子简直爱死你了!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悬着的心虽然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我依然不敢轻敌。纵使宋奇轩说得没错,小矮个听不到我说话,但我朝他叽里呱啦了这么久,他虽听不到但也肯定知道我嘴里没好话,却依然一点儿也不生气。只此一点,就足见他的可怕。 刚才的一番接触表明,我和小矮个的实力应该不相上下。所以,此时此刻,胜败的较量都体现在心理素质上。谁要是受到负面情绪的影响,谁就败得最快。 我深吸一口气,拿小矮个跟智商有点儿问题的上官武思做了一下比较。本来是想比比他们俩的武力值以及各方优劣,并从中总结出如何对付小矮个的办法的,但不知为什么,脑海中出现的景象却是,二人像即将被卖掉的奴隶似的,并行站在我这个肚大腰圆、腰缠万贯的大财主面前,任我打量挑选。 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有趣,我不禁犯傻,竟开心地笑了出来。眯着眼睛,我把这副笑容大方地送给了面前的小矮个。也不知道小矮个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刚刚对我的冷笑置之不理,此刻却对我的真诚笑容愤恨不已。 他突然变得很激动,发疯似的两只手在胸前乱画,连嘴巴也开开合合,“阿巴”“阿巴”地大喊不停。 我惊讶得愣了一秒种,随即朗声大笑,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愈加真诚、开心。 小矮个这下真的疯了,张牙舞爪地朝我冲过来。我咬咬牙迎上去,决定好好给自己的大腿报那恶心的一嘴之仇。 小矮个莫名其妙被激怒,这次面对我的拳打脚踢,也忘了要扬长避短先护住自己了,挥舞着双手一个劲儿地就要掐我的脖子。话说,就凭他比我矮一头的身高,掐我脖子不是开星际大玩笑吗? 哼,管他到底是为什么发疯,我只知道自己要趁机狠狠地揍他一顿。 凡事都有两面性,情绪也不例外。愤怒虽然让小矮个乱了些许分寸,但也给了他无穷的力量。这家伙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啊!被打倒,爬起来,再被打到,再爬起来,再被打倒…… 看着他满脸满身的伤痕,我觉得自己的大腿肯定都在怪我这个做主人的太残忍了。 最好的战斗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最少的消耗取得胜利,很明显,我的战斗逊得不是一点点儿。 可是,可是……我也不想啊! 结结实实地把他打趴下五次之后,看到他再次从地上爬起来,我轻轻握着肿痛的手指,心头突然寒意森森。 我微微退后一步,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颤颤悠悠地向我逼近,眼睛里的狠戾愈加浓烈,死死盯着我的脖子不放。 拳头已经无法再握紧,看着他的眼睛,我情不自禁又倒退了一步。 “时间到!” 此时此刻,李老头嘶哑的嗓音在我听来,简直宛若天籁妙音,沁人心脾,令人浑身舒畅。可是,当我看到小矮子依然在向我逼近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 “来人,将哑巴拖下去!”前排坐的那些个首领中,不知谁生气地喊了一嗓子,立刻就有人冲上赛场,将小矮子强行拖了下去。即使身体已经被架了起来,小矮子那双狠戾的眼睛却依然死死盯着我。 我狠狠地打了个寒战,想到后面的比赛,赶紧将小矮子整个儿从我脑子里抹除掉。 瘸着腿朝场外走去,碰到正要上场的宋奇轩时,我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感谢他的提醒。 宋奇轩脸上满是自信满满的笑,斜眼瞄一下他身后的女人,故意大声说道:“秦平,干得不错!接下来,你就在一旁看好戏吧,看我怎么让某些自大的家伙给我磕头求饶!” 视线绕过他看到那个女人嘴角噙着的一抹冷笑,我心里对宋奇轩的怜悯又多了几分。 第八十四章 磕头求饶 宋奇轩的比赛结束得比我预料中的还要快,而他本人遭遇的惨烈的程度,也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几乎是在李老头的“开始”刚刚落地的刹那间,宋奇轩就猛然一下跪倒在地,对着他的对手不停地磕头。而且,一边磕头一边哭号,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哭得惨烈异常,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即使我已经做好了宋奇轩会被整得很惨的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眼前的情景吓住了。我既已如此,场上的其他观众则自不必说,当然更甚之。 “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去网吧了,求求您,这次就别打我了!我其实不想去的,都是同学硬拉我去的。妈,你要打人,你找他们去啊,好不好?……妈,妹妹什么都不懂,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你别打她……妈,我不是故意惹妹妹生气的,求求你,你别不让我吃饭呀……” 本来一声一声听着宋奇轩喊自己的对手“妈”,我心里还有种莫名的痛快感,可是他鸡婆的毛病再次发作,我就只能捂着耳朵,不想再听下去了。 不过,场下的观众貌似对他的深情告白很感兴趣,惊讶过后,都一个个笑得乐不可支,我就是想不听都不行了。 要说那个女人也真够坏的,让宋奇轩跪下来叫她“妈”已经够过分了,结果她还饶有兴致地开始对宋奇轩提问。 “小轩啊,你告诉妈,你……” “妈,你不是一直叫我奇奇的嘛,怎么会,妈,你又生我气了……” “哦,奇奇啊,妈现在没生气。你好好跟妈说实话,你有没有偷过女同学的东西啊?要乖啊,不许说谎骗妈妈!” “嗯,这个,妈,我,我偷过,上小学的时候我偷过我同桌的一块手帕,那手帕很干净,很漂亮……” “那你同桌漂不漂亮啊?” “嗯,漂亮。” “有妈妈漂亮吗?” “当然没有!” “好,奇奇真乖!那你喜欢她吗?” 宋奇轩害羞地低下头,半晌没有回答。 可恶的女人妖冶地笑着,缓缓说道:“奇奇啊,你不说话那就是喜欢喽!奇奇啊,既然你喜欢你的同桌,如果有人说她长得很丑,人又很没用,你会怎么做呢?” 宋奇轩不再害羞,猛然抬起头,坚决地说道:“妈,你曾经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就要为女人撑起一片天!妈,你告诉我,是谁说她没用的,我这就去找那家伙,非揍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女人美丽的脸庞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半似玩笑,半似认真地说道:“哦?真的吗?不管那人是谁,你都照揍不误?” “嗯!” 看到宋奇轩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不禁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啊!得罪谁也别得罪女人,否则……宋奇轩此刻就是一副非常标准非常有职业操守的鸡样子,心甘情愿伸长脖子等着被宰呢! 女人微微俯下身子,玩味地笑着说道:“哈哈哈……果然是妈的乖儿子!可是,奇奇啊,说你同桌没用的那个家伙,不是别人,就是你啊!啧啧啧,这下,你可怎么办好哪?” 乖儿子宋奇轩明显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是我?怎么会是我呢?妈,真的是我说的?” 女人突然敛起笑容,严肃地站好,对着白痴一样的宋奇轩点了点头。 “啊,怎么会是我?怎么可能是我?妈,你是不是搞错了?妈,是不是妹妹跟你乱说的?” 宋奇轩跪着向女人爬近了些,伸手拽她的胳膊。女人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冷若寒霜,堪比四九寒天里**过后马路上结的冰碴子。她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掉宋奇轩的手。 宋奇轩颓然地跪坐在地上,好半晌,才回过神慢慢说道:“妈,我错了。既然是我自己犯了错,那我就自己揍自己。” 说话间,宋奇轩扬起手,一下一下用力地扇自己耳光。 还真没看出来,宋奇轩这个人虽然鸡婆了一些,但办事倒还挺实诚的。即使是扇自己耳光,也不见他有丝毫偷懒,响亮的耳光生生脆响。 阴声,阳声,上声,去声……不,应该是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宋奇轩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痛哭流涕地自我批判,其悔过自信之心苍天可见,日月可照。 观众席上的嘲笑声比刚开始已经少了许多,议论嘲讽之声也渐不可闻。 女人觉察出不对,聪明地一笑,适时地问李老头这场算不算自己赢了。 李老头轻轻点一点头:“芹儿,你已经赢了,放过他吧。” 芹儿,原来她叫芹儿!好一个芹儿啊! 芹儿嫣然一笑间,宋奇轩举在空中的手就停了下来。不想说宋奇轩得知真相后的样子有多么可笑可怜了,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避免自己落得跟宋奇轩一个下场。 想起第一次过魔雾区时差点被她诱骗进魔雾里,我心里就一阵阵后怕。当时若不是我踩了狗屎运碰到夜游神,恐怕……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苦笑一声,我现在不就是在魔雾区里吗?还恐怕个什么!有意思没! 晋级赛结束,还剩下五个人:我、芹儿、瘦猴,以及前两组的两个选手。在决定剩下的这五个人该以怎样的形式继续比赛时,我才恍然大悟这场比赛的赛制不是一点点的随意。 李老头枯槁得如同鸡爪子的手随意地一指,昏花的老眼也不知道看清楚了没,就扯着嘶哑的嗓音说道:“你,你,你们俩第一组,你俩第二组,哦,还剩下一个啊……你就先在一旁等着,最后跟那两组赢了的打。” 反正到时候只有第一名能拿到兔子,所以这种分配方式也没有必要深究,大家也都没有异议,很自然地接受了安排。 剩下的那个是芹儿,我和之前第一组的获胜者对决。瘦猴子,哦,对了,也就是黄焕的对手,则是之前第二组那个满脸掐痕的家伙。 这两个无名的家伙都很一般,上场之后,我三拳两脚就把对手放倒了。黄焕更狠,以上场估计连对手的模样都没看清楚呢,就飞一般扑过去,直接将张着嘴准备说话的对手给踹出了比赛场。 接着,不等黄焕下来,李老头就眯着眼睛指了指我:“你,上去跟他打。” 这……也太随意了点儿吧?我可是要拿自己宝贵的性命去争取荣誉的人,好歹也隆重一点儿,尊重一下我崇高的理想好不好嘛! 不过,在我听到自己肚子里的咕咕叫声,以及李老头和大多数人肚子里的咕咕叫声之后,我就欣然接受了这个英明的决定。 反正到最后兔子也只能被一方拿去,此时此刻,对于大多数人而已,这场比赛已经纯粹剩下娱乐意义了。与其在这里为一只兔子耗下去,还不如赶紧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的。我深吸一口气,在黄焕明显很不友好的嘿嘿笑声中,走进了比赛场。 狡猾奸诈,身轻如燕,动作敏捷,这是黄焕和虎颜一战,我对黄焕所下的结论。在实力差不多的前提下,这样的黄焕对于我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弱点。 不过,他那瘦小的身板还是让我看到了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瘦猴子一样的身板肯定不经打,只要我趁机抓住他往死里揍,料想他连反抗的力气都不会有了。 对付他,只能选择最快最狠的方式,不然时间一长,谁知道他会给我下什么套!所以,一上场,我就把自己变成了聋子哑巴,二话不说就朝他扑过去。 还在嘿嘿笑着的黄焕迅速收敛笑容,身体轻轻侧移,轻易地就躲过了我的攻击。我不敢懈怠,继续猛追。可是那黄焕就像只灵活的燕子似的,左躲右闪,我始终连他的毛都摸不到。 我呼呼喘着粗气,瞪着对面的黄焕,死家伙也累得不轻,鼻子里粗气直往外冒,这让我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这家伙虽然一直在跑,没有反击一招一式,却好几次差点儿把我绕到场外去。若不是我提前有心理准备,不然还真就着了他的道了。 我不屑地瞄他一眼,竟然用同一招对付我,看来我高估他的智商了。 出师不利,抓不住他,把他往死里揍的计划就没办法实施。 比赛拖到这会儿依然毫无进展,我以最快时间结束战斗的想法也就自然宣告流产了。 而且,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天知道死家伙有没有在给我布置什么天罗地网呢? 呼吸逐渐平稳,看着满脸虚伪笑容的黄焕,我冷笑一声,缓缓说道:“死猴子,我既然追不上你,就不打算追了。现在,该你来打我了。哦,对了,李老头,是不是如果我俩一直不动手分出胜负,到了比赛时间,我俩就全都算输?” 一石还激起千层浪呢,我的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扔进平静的海水般,比赛场一下子就炸开锅了。 各色人等,表情不一,极为精彩。 虽然黄焕的回答还不确定,但他刚刚的表现,以足以让场上所有的目光集中到芹儿身上,眼光里透着难以置信和不甘心--兔子就这么归她了? 第八十五章 美女很自恋 黄焕脸上虚伪的笑容更加虚伪了,嘿嘿笑着说道:“怎么,你难道不想要那只兔子?还是你跟那个女人有一腿,故意把兔子让给她?” 利诱?激将?无所谓,反正,我都不在乎。 懒得去看芹儿此刻是什么表情,用打量的眼神瞅瞅黄焕干瘦干瘦的小身板,再瞅瞅自己相比之下简直称得上是壮硕的身躯,我戏谑地问他:“随你怎么说吧,不过,你真觉得我能看上那只兔子?” 嘿嘿,上来参加比赛的,除了我,估计没有人不是冲着兔子去的。所以,能不能拿到兔子,我还真不怎么在乎。不过,输赢我还是蛮在乎的。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不是为了炫耀自己有多清高,只是为了逼黄焕出手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参加比赛?”黄焕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好玩,不行吗?” 我欠抽地嬉笑着说道,话音未落,黄焕如燕般轻巧的身体已经飘到了我面前,干瘦的拳头裹着呼呼的风声朝我袭来。我急忙侧身,拳风贴着我的左耳呼啸而过。 来不及后怕,趁着黄焕侧身之间,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为了以防这只狡猾的燕子从我手里飞掉,我一脚踹向他的膝盖,然后一个纵身将他压倒在地,挥拳就打。 打,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这也是吸取了小矮个的教训,万一这瘦猴子跟小矮个子一样,宁折不屈一次次爬起来,我不累死也要被他们不死不休的精神折磨死了。虽然瘦猴子貌似没有小矮个不死不休的精神,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呵呵,不过瘦猴子真心比小矮个聪明啊,我手还没打疼呢,他就趴在地上喊认输了。嗯,不错,识时务,我喜欢! 我非常友善地把黄焕从地上搀扶起来,面对他眼里的不甘和狠戾,我则报之以更加善意和关怀的微笑。 哎,我简直快要被自己高尚的举动感动得痛哭流涕了!不过,貌似,黄焕很不领情。没关系啦,精神享受这东西本来就挺唯心的,他那双可恶的眼睛我当然自动忽略掉。嗯,原来我不仅很高尚,也挺大度的。 就当我使劲往自己高尚的灵魂上贴金的时候,一张美丽的脸庞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真的是名副其实的眼前,她只要再稍稍近一步,鼻子就能贴着我的脸了。 此女貌如其名,但心思歹毒,绝非善类! 我心里瞬间警钟大作,慌忙向后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 芹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离我太近,轻叹一声,迅速敛敛神色,随即便语气随意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在想什么,竟然想那么出神?” 我尴尬地咳嗽几下,赶紧岔开话题:“芹儿妹妹,别来无恙啊。(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经月不见,芹儿妹妹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本来是想套个近乎呢,不想却惹恼了对方。 芹儿紧咬银牙:“我漂不漂亮跟你没半点儿关系。刚才李老头已经宣布比赛开始了,看在我们俩是老熟人的分儿上,我给你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说说看,你最想见到谁?” “啊,比赛开始了?”我像个白痴似的反问道。看来自己刚才贴金贴得有点儿太专心啊! 芹儿笑而不答,美丽的笑容在她脸上愈加浓烈、妩媚,但眼睛里的寒意却流转得更盛。一张脸上出现如此矛盾的两幅景象,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面前的女人不仅漂亮,而且跟肖瑜瑾一样自傲。我上次从她的迷惑术下逃脱,她的不甘和愤怒此刻全都表现在眼里的寒意中。寒意流转,竟渐渐透出几分得意和狠辣。 呵呵,看来我的下场只会比宋奇轩惨,连跟他一样都没有资格了。 呼! 我长舒一口气。芹儿啊芹儿,你这不是逼着我必须赢吗? 既然美人盛情,我又怎敢不尊呢? 狠狠心,从裤子的破损处再撕下一大片来,反正之前为了包扎伤口,裤子已经被撕得不像话了。再撕点儿,也没什么关系啦! “你干什么?” 弯着腰正忙活呢,却突然听到芹儿大美女的厉声喝问。奇怪,我撕的是自己衣服,又不是她的,喊什么喊!再说了,她如果是人,我或许还有几分兴趣,现在嘛…… “撕衣服,你不是看见了吗?”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终于撕下了一大片,看样子还不错,长短大小都刚合适。嗯,幸亏里面还穿着衣服,不然可就走光…… “**!”伴随着芹儿大美女的一声娇嗔,一只修长的**就朝我踹过来。 后退已经来不及了,我急忙向旁边倒去,顺势在地上打个滚,便立即站起来,没好气地骂道:“芹儿妹妹,我撕个衣服而已,麻烦把你的大眼睛眯小点儿,聚光看清楚点儿,我这下面还穿着衣服呢,怎么就**了!” 哼,美女是不是都这么自恋啊! 你穿得寡廉鲜耻的被我看到了,我是**也就算了,我自己衣服破了,怎么还是我**?这话不应该我来说吗? 口口声声说男女要平等,要公平,不能有性别歧视,可这公平在哪儿呢?我眼明目清的,怎么就没看到半点儿影子呢? “好了,我都把自己蒙起来了,你要再说我**,观众可都不答应了啊!”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联欢晚会,所以我强忍住想要跟观众互动的想法,把那句“你们说是不是呀”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怎么,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长得丑吗?” 我晕,真是被自恋的美女秒杀了! 眼睛上蒙着破布条,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芹儿的身影。我面朝那模糊的身影,笑着说道:“哪里哪里,芹儿妹妹美若天仙,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绝世无双,闭月……” “够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嘿嘿,我好话一箩筐,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行,你别动,我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芹儿妹妹年轻貌美,总假扮别人老妈不怎么好吧?” “哦?那你觉得,你不看着我,我就没办法假扮你老妈了吗?” 自恋的女人怎么会轻易承认自己的无能呢?跟这种人纠结完全是在给自己的脑细胞找虐,我轻叹一声,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模糊的身影。 哼,就算你变成了我老妈,我也看不到,看不到呀,看不到…… “平娃子,你怎么不回来看妈呢?” 咦,耳边怎么会突然传来老妈的声音? 视线里模糊的身影依然婀娜多姿,不是老妈!嗯,不是!一定是她在模仿老妈的声音。 “平娃子,你爸生病了,病得很重。呜呜……” “平娃子,你咋就这么狠心,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们?” “平娃子,你跟妈说说,你最近在忙啥呢?谈女朋友没?” …… …… 不行,不能再听了!我捂着耳朵,竭力不让那熟悉的声音进入。可是,那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似的,无孔不入,顺着毛孔就进入了我的身体,重重地撞击着我的心。 我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细腰、丰乳、肥臀,不是老妈,不是老妈……可是,为什么我会越来越觉得那就是老妈呢? 老妈熟悉的声音不断在心里响起。小时候我总是喜欢钻进被子里跟她捉迷藏,她从不拆穿我,假装在家里到处找我,一遍一遍地喊我的名字:“平娃子,平娃子……” 被子里很黑,躲久了又会有很多二氧化碳,很闷,很闷……受不了了,我嘻嘻笑着掀开被子,得意地大声喊:“妈,妈,你输了,我在这儿!我在被子里!” “妈,我刚刚躲在被子里,你又没找到我?” “是呀,平娃子最聪明了!平娃子赢了,可是,妈妈却输了,妈妈心情不好,平娃子,你说该怎么办呢?” “妈,要不我再躲进被子里,然后你直接掀开被子,这样你就赢了,好不好?” “嗯,平娃子真乖。不过,好像不太好啊!” “啊?妈,你别生气,你说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真的吗?妈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当然是真的,当然是……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啊,平娃子?” “你不是我妈!” 脑袋恢复清醒,模糊的视线里,我却只看到两条修长的大腿。 不用想,我自己也跪下了! 羞愤地站起来,嘴里忍不住胡乱大骂。这女人绝对绝对有毛病,怎么就那么喜欢别人叫自己妈呢?还喜欢让别人给她跪下,**!更可恶的是,我竟然被她的声音迷惑了,真是防不胜防,失策啊! 不过,幸亏我眼睛被蒙住了,还保留了那么一点点理智。 一般情况下,老妈跟我玩捉迷藏都是为了摆脱我的纠缠,好去忙自己的事。所以,每次我从被子里把自己解放出来时,不是在里面闷得憋不住了,就是呼呼大睡几个小时后睡醒了。不管是那种情况,老妈都不会在我身边。而且不论我怎么喊,老妈都不会搭理我! 早知道怎么都要被她算计,我就不应该有什么怜香惜玉的顾忌,绝对应该先发制人一拳解决掉她! 嗯,现在出拳还来得及! 咦,视线怎么越来越模糊,我都快看不到芹儿在哪儿了。 正疑惑间,附近突然想起一声声惨叫。伴随着惨叫的,是慌乱的奔逃声,吵嚷声……混乱,混乱,极度的混乱。 头疼,很疼,仿佛要裂开了,也想大叫,嘶吼。 第八十六章 这不科学啊 头痛欲裂。(..info好看的小说) 我慌忙扯下布条,灰白色的雾气就在眼前弥漫,厚厚的浓雾遮住了视线,伸手不见五指。 大叫声,痛苦、凄厉的大叫声在身旁响起,在远处响起,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我抱着脑袋有撞墙的冲动,疼,有无数根针在后脑勺上进进出出,让人想发疯。 “啊--” 疼痛,愤怒,郁结在胸中憋闷得难受,必须吼出去,必须把它们统统赶出身体。 “啊--啊--” 嘶声大叫消耗了体力,身体不自觉地就往下坠。意识也在逐渐变弱,脑袋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什么都感觉不到,自然也就感觉不到疼了。 不疼了,不疼了…… 脑中有无数画面闪过。老妈,老爸,老蔡,肖瑜瑾,小辰,刘旺,王三……对了,王三去哪儿了? 都怪可恶的王三,若不是他,我早就跟刘旺出了魔雾区了,怎么还会在这里受这份罪! 可恶的王三! 刘旺,你们怎么还不来找我? 嘿嘿,刘旺,臭小子,你终于来了。来,快拉我一把,快带我离开这里。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阳寿不到,我坚决不要死!坚决不要,我不要早死!太痛苦了,太痛苦…… 刘……脑袋好像不转了,我想不起你叫什么名字了。哦,没关系,我不怎么疼了,我要先睡一会儿,先睡一会…… 睡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小辰那张欠揍的脸就出现在我视线里。 “嘿嘿,秦大哥,你酒醒了啊!你刚才在梦里一直喊刘旺的名字,哎,快说说,你跟他什么关系?我可是很开明的,尽管说,我不会嘲笑你的!”小辰一脸的奸笑,又黑又密的睫毛伴随着他的笑容轻轻颤动,如美丽的碟翅,比他说的话更欠揍。(..info) 我想伸手揍他,却发现四肢无力,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大哥,你先别动,你在魔雾区的一场大战耗去了太多体力,后来又受雾阵摧残,身体现在很虚弱,需要好好静养。对了,秦大哥,你有什么话要跟刘旺说吗?没事,你别害羞,尽管让我代劳吧!” 自己现在虚弱得跟片树叶似的,连嘴角抽动的力气都没有了,想说些狠话吧,又担心小辰撒手不管我了,所以只能凶狠地瞪着他,谨以此表达自己的愤怒。不过,小辰也很大度,自动将我的凶狠目光忽略。 我无奈地轻叹一声,缓缓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出来的?” “秦大哥,你可要好好感谢刘旺啊!他最近每天都在魔雾区里找你,可辛苦了!真是一片冰心,天可怜见……” 怒火中烧,我竭力忍住,闭上眼睛,咬着牙说道:“说重点!” “哦,好。自从你进了魔雾区之后,刘旺他们就一直在里面找你。可是魔雾区太大,魔雾又遮蔽视线,他们一直找不到你。一直到昨天,刘旺他们发现魔雾区的厉鬼突然都聚集在一个地方,以为又要出现强渡三途河的事,就连忙赶去查看,没想到就看到你在里面跟人决斗!秦大哥,你可真厉害!我听刘旺说,当时厉鬼太多,他们没办法直接带你走,所以就催动了雾阵,这才在慌乱中把你带出魔雾区。” “雾阵?”我喃喃地重复道。一想到那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后脑勺就又开始钻心地疼。 “对呀,刘旺说是雾阵,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秦大哥,你一定知道,跟我讲讲吧!” 小辰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光芒,令人不忍心拒绝。只是,把自己的渴望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是万万不可以的,也是特别容易遭忌恨的。 我不满地白了小辰一眼,不打算再跟这个缺心眼的孩子说话。 事实证明,小辰不是大度,是确实很缺心眼。 “秦大哥,你别睡啊!你睡着了谁跟我说话呀!这几天我一个人都快憋死了!哎,我都有点儿怀念被丫头欺负的日子了!” 犯贱! 我在心里愤愤地想,突然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小辰,我在魔雾区里呆了几天?” “大概有七天吧,你都不知道,这几天除了跟刘旺打听你的消息时,他跟我说过几句话之外,就再也没有人跟我说过话了!我真的真的快憋死了!秦大哥,你别睡,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七天,我竟然在魔雾区里面过了七天非人的生活!昨天昏倒之前我还空着肚子,小辰这个混蛋也太缺心眼了,我大病醒来,都不知道给我喂口水,或者问问我想不想吃东西! 想,当然想!心想嘴想胃更想!你听听如雷鸣般的咕咕叫声就知道了! “呀,秦大哥,你饿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吃的!” 我长长地舒一口气,还好,这孩子没彻底傻掉,还有救。 环视一下周围的环境,我心里就更踏实了。是在河边的小屋里,回家的感觉,真好!一会儿吃个饱饭,我一定要好好再睡个三天三夜,把精气神都给补回来! “秦大哥,饭来了,你赶紧先吃。” 小辰说完就直挺挺地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饭碗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见我半天没反应,脸上竟露出狐疑的神色。 哎,这孩子彻底没救了。 “先把碗放下,扶我起来。”我没好气地指导他。 小辰果然一副恍然大悟状:“哦,对不起,秦大哥,我没有……” 我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我怎么就忘了他是东方家的少爷了呢?虽然不知道他家到底有多大,但是既然能有一个如影随形的贴身保镖,想必东方家也小不到哪儿去。让这么一个大少爷主动伺候人,确实有点儿为难他。 本来还打算让他喂我吃的,但深切体会到他扶我起来时的笨手笨脚之后,我就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米稀饭,搁的时间长了,米粒已经黏成了块状,入口很凉,但放在嘴里多含一会儿再咽,也不打紧。 几天没吃东西了,我的胃好不容易见到食物,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一碗稀饭,连塞牙缝都不够,怎么能满足我的胃? 满意地咂咂嘴,我问小辰是否还有吃的。小辰却一脸无辜地说:“没有了,现在又不是饭点,稀饭还是老蔡早上没吃剩下的。最近老蔡不怎么吃东西,今天早上我就只给他打了一碗稀饭,所以……” 老蔡不怎么吃东西,怎么回事?老蔡早已超脱世俗,怎么还会有烦心事让他吃不下饭?猛然想到小辰刚刚发牢骚说,最近几天都没人跟他说话…… “老蔡怎么了?”我紧张地问道。 “老蔡没事,是……哼,秦大哥,都怪那个可恶的秦广王,没事干非要,非要……”小辰义愤填膺地说着,就是不见他说重点。 “秦广王给老蔡找事了?”吃了点儿东西有力气了,我扯着他的手臂问。 “不是,是……” “你想急死我不成!” “是秦广王失踪了!” “秦广王失踪了?”我惊讶地重复,小辰赶紧捂住了我的嘴。 在魔雾区里被王三那家伙捂嘴捂习惯了,现在小辰这么干,我竟然连丝毫的排斥都没有,很乖地没有再发出声音。 “秦大哥,你小点儿声,秦广王失踪的事,是老蔡睡着后说梦话,我偷听来的。不敢让他听见了。”小辰的声音小得跟做贼一样。 我推掉小辰的手,不满地白他一眼。一殿主位失踪,这么大的事,老蔡既然都知道了,地府还能有多少人不知道?这也值得小心翼翼? “秦大哥,你别生气,是我没说清楚。秦广王还好好地坐在五殿呢,是老蔡非要说秦广王失踪了……” 秦广王不但没有失踪,而且还坐在五殿?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小辰,你要是再不把话说清楚,信不信我揍你!”威胁而已,我当然打不过小辰这个**。 “嗯,事情是这样的,据说我们刚一出去,秦广王就宣布退出一殿,入主五殿。而原来的五殿阎罗王,则顺理成章地入主一殿,成为诸王之首。这件事发生得很快,也非常顺利,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老蔡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沮丧,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不但饭很少吃,连话都不怎么说了。有一天晚上,我无意中听到老蔡说梦话,说现在的秦广王不是以前的秦广王。所以,秦大哥,你千万不敢让老蔡知道你知道啊!” 小辰说完绕口令般的叮嘱,就紧张地看着我。 “你刚刚说秦广王让位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有异议?”为了确保小辰不是夸大其词,我再次问道。 小辰重重地点点头:“秦广王让位的事,是刘旺告诉我的。他说内城现在非常太平祥和,就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不对呀,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所有人都一致赞同呢?这不科学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就算是坐地分赃都有个你多我少的问题,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没人有意见呢? 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 第八十七章 老蔡的惆怅 嗯,科不科学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问问小辰。“小辰,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奇怪?我就觉得老蔡挺奇怪的,明明是好事情,他为什么就愁闷苦脸的呢?” 自己找虐!怎么就忘了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呢! “好事情?”这种相当于改朝换代、和平政变的事也能用“好”字来定义?邪门! “是呀,刘旺说内城现在都在说,阎罗王刚正不阿,为民伸张正义,入主一殿,不,是回归一殿,成为诸王之首是众望所归的大好事!” 什么时候阎罗王的声望变得这么好了?虽然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地府,阎罗王的声望确实不错,但人家秦广王也不差啊!怎么阎罗王刚入主一殿,拍马屁的风向就转了? 不想跟小辰纠结加速耗损脑细胞了,就直接问他老蔡的动向。 “他就在外面忙着呢。秦大哥,还别说,你师傅可真敬业,这都好几天不吃不喝了,还坚守岗位呢!”小辰大加赞赏地说着,看他神采飞扬的架势,就好像恨不得竖起十根大拇指来表达自己对老蔡的赞扬之情似的。 没救了,这孩子彻底没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老蔡不吃不喝的,他就不能关心关心老蔡的身体吗?老蔡要那破虚名有什么用!小辰以为自己是谁?老蔡最敬重的秦广王啊! 一碗稀饭还是提供了一些能量的,我慢慢从**上下来,想去找老蔡。 “秦大哥,你要去找老蔡吗?我劝你还是别去了,他现在就是一台标准的高效率工作机器,除了工作,跟谁都不说话!你去了也白去!” 脚一下地就有种虚浮感,猛然间头晕目眩,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在地,幸好小辰还有点儿眼色,及时伸手扶住了我。瞬间的眩晕过后,才感觉脚底下慢慢变踏实了。 其实,如果小辰刚刚说的是他帮我去看看老蔡,或者他去跟老蔡说我醒了,让老蔡过来看看我之类的话,我肯定就躺**上不起来了。可是呢,可是……哎,遇人不淑,自己忍着吧! 颤颤巍巍走了几步,才发现我身上还穿着那条快被撕成迷你裙的裤子,腿上的伤口处依然用破布条绑着。至此,我对自己遇人不淑的境况就更加怨念了。再怎么说咱也是堂堂大老爷们,又不是弱柳扶风的林黛玉,只是之前一段时间的生活太非人,饿着肚子一场大战之后又昏迷了一天,刚起来难免有点儿不适应。适应之后,虽说不上健步如飞,但也可以稳步前行了。 小辰说得没错,老蔡变得更不爱说话了。停船靠岸,乘客自行下船,他就坐在一旁抽烟袋锅子。脑袋无意识地垂下,嘴巴吧嗒吧嗒的,白色的烟雾一口接一口地从他嘴里吐出来,幻化出各种形状,然后又慢慢消失于无形。 我连喊他几声,他才转头看我一眼,浑浊的眼球看不出任何感情,但脸上挤在一起斧凿刀刻般的皱纹却清晰地传达着一个信号--它们很惆怅,因为它们的主人很惆怅。 老蔡看我一眼,也不表示什么,转头继续抽烟。 “看,我说他不会理你吧!” 小辰一脸料事如神的得意表情,我真恨不得过去扇他一耳光,但考虑到他的实力以及我此时的体力,只能特别幽怨地瞪他一眼。 有话想对老蔡说吧,小辰待在旁边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要是开口让他走呢,他肯定要起疑心。咽了咽唾沫,打掉小辰虚扶着我的手,我又回到小屋继续睡觉。 身体虚弱很需要补觉,但是老蔡的那句梦话不停地在我脑子里打转,嗡嗡作响。 现在的秦广王不是秦广王,会是谁呢?真正的秦广王又在哪儿?真的如老蔡所说,秦广王失踪了? 脑海里莫名地出现一张蛮横霸道,却抹得乌七八黑看不清楚长相的脸。 会是他吗? 怎么可能是他? 又或者,怎么会这么巧? 好不容易折腾到晚上,等小辰睡下了,我才得以出去找老蔡私聊。 “老蔡,内城的事我都知道了,小辰说,你睡觉的时候说梦话,说秦广王失踪了?” “秦广王不是好好在五殿待着吗,你为什么说人家失踪了?闲着没事玩呢?” “老蔡,所有人都在为阎罗王入主一殿高兴,你凭什么郁郁寡欢,一副别人欠你钱不还的死人样?” “老蔡,我不知道秦广王曾经对你做过什么,既然你那么担心他,不妨把你的想法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 …… 叽里呱啦好言好语地在老蔡耳朵边说了一大堆,他却全然当没听见,不动如山地抽自己的烟袋锅子。相较之下,我倒成了讨厌的苍蝇、自言自语的疯子! 哼,逼我出绝招是吧,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特意把嘴凑到他耳朵边,虽然白色的烟雾熏得人眼睛有点儿疼,但为了解恨,我半眯着眼睛在他耳边咆哮道:“我知道秦--广--王在哪里!” 呼!真解气,真舒服哇! 可老蔡只是淡淡地扫我一眼,继续沉默着抽烟袋锅子。 不对,不对,这么爆炸的消息他怎么就这么点儿反应?是我说的方式不对,还是他听的方式不对? 嗯,吾日三省吾身,一定是我说的方式不对。 “我知道真正的秦广王在哪儿?” 再次解气地咆哮了一通之后,我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只是,略微有点儿粗暴。 第一次发现,原来老蔡的手劲这么大,抓着我的领子差点儿就把我勒断气了。 “秦广王在哪儿?你在哪儿见过他?” “咳咳--你先--放开--我!” 可老蔡就像魔怔了似的抓着我的领子不放,我及时而又明智地将尊师重老的观念抛之脑后,挥舞着拳头在他脑袋上一顿乱敲,老蔡这才像突然从梦中醒来似的,惊讶之余赶紧松开我。 “秦平,这件事的重要性不用我跟你多说吧,你平时胡说八道也就算了,但这件事,你要是说错一个字,可就是掉脑袋的事,你明白吗?” 深深地吸几口气,脸色稍微好转之后,我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老蔡的话,随即迅疾作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 “老蔡,我今晚一直在睡觉,刚刚是在梦游,说了什么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说话间我转身就往小屋跑去,眼看着我与我亲爱的小屋越来越近,但老蔡的烟袋锅子就像可恶的法海的爪牙似的,无情地将我向后拽去,让我跟我的小屋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的小屋,我们来世再续前缘吧! “臭小子,你跑什么?” “嘿嘿,老蔡,我想明白了啊!所以……” “哦?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刚啊,就在你问我是否明白的那一瞬间。老蔡,你真是我的好师傅啊!就在你问我的那一瞬间,电光石火间,我突然就想明白了!这事太大,跟我也没多大关系,我还是不要妄加评论的好!” “是吗?” 我还来不及虔诚地点点头,老蔡就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我的生机:“晚了!说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如果你完全在胡扯,我就当你在梦游;如果不是胡扯呢,嗯,我们再商量商量。” 呼!老蔡还是有点儿情义的,这颗定心丸给我吃下去,我总算放心些了,明显感觉脸上紧绷的肌肉都松弛了。不过老蔡经受了几天的心灵折磨之后,心理似乎有些不正常,看到我舒服他就不舒服,表情语气都很严肃地警告我:“臭小子,说话注意点儿,如果你是在梦游的话,我不介意趁人之危好好教训你一番!反正梦游的人第二天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呃…… 狠狠地在心里扇了自己一耳光,惩罚了自己不计后果的犯贱行为之后,我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跟老蔡讲述了自己在魔雾区的所见所闻所做。嗯,顺便加点盐添些醋,把自己讲得智勇无敌一点儿,八面威风一些。老蔡怎么说都是我师傅,徒弟出息师傅自然会高兴,我这么做可是大孝之行,无可指摘,无可挑剔。 与再商量相比,我更倾向于接受老蔡当我是在梦游的结果,所以在客观事实陈述完毕之后,我很聪明地讲了自己的看法: “老蔡,虽然我隐隐觉得有可能是他,但单从时间上看就不对。我听魔雾区的厉鬼们说,他在魔雾区横行霸道都三个多月了,你想想,三个月前,我在赏花楼还见过秦广王,所以,他不……” 我啰啰嗦嗦地向老蔡灌输我的想法,他却只是默默地抽烟袋锅子,也不知道听进去没。半晌没有回答,看他好像在专心神游,我便悄悄起身,悄悄转身,打算悄悄地返回小屋睡觉,那样一来,我就绝对可以厚颜无耻地说自己一直在睡觉,刚刚只是在梦游了。 可是,我悄悄转身之后,刚悄悄地走了两步…… “秦平,明天你再去一趟魔雾区!” 第八十八章 二进魔雾区 我无奈地停住自己悄无声息的脚步,极其不情愿地转身。.info“老蔡,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出来,进去之后我再出不来怎么办?再说了,魔雾区那么大,我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他,要不……” “要不什么?你要是有更好的人选,我不介意换一个更可靠的人去!” 激将啊!这怎么忍? 不行,为了小命,再想想那折磨人的魔雾,老子忍了! 可是,貌似,真的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目前就我和老蔡知道,而又只有我见过那个杀千刀的家伙!哎…… 我自欺欺人地赶紧奔回小屋睡觉,临睡前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是在做梦,刚刚只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等明天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了。 我可以继续赖在**上养病,好好**一下不会照顾人的东方少爷,也可以发扬一下敬业精神,帮老蔡撑撑船,渡渡鬼。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晚安,好梦。 不,还是无梦吧,无梦好。 **无梦。 虽然我极其不愿意睁开眼睛,但是老蔡那苍老而又慈祥的声音还是在我耳边响起了。.info[] 嗯,睡了一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变成聋子了。没听到,没听到,没……啊……疼疼! 被人揪着耳朵从**上拎起来这种事,在我身上好像已经十几年没发生过了。我揉着耳朵看着满脸怒气的老蔡,顺便瞪一眼幸灾乐祸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的小辰,心里庆幸老蔡只是用了老妈叫我起**的温柔方式,而不是老爸快准狠的粗暴方式。 “我跟刘旺打了招呼,他会陪你进去。记住,你要是找不到我要的东西,就待在魔雾区里别出来了!” 我嗫嚅着想说点儿东西表达一下自己的悲愤之情,却忽然江郎才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宇宙能量守恒,我说不出来,其他人必然就能说出来。比如小辰,他此刻的话就很多,而且很欠揍。 “呀,秦大哥,你和刘旺一起去干吗?能不能带上我啊?哎,算了,我还是不当电灯泡了。再说了,世上哪有我这么帅的电灯泡?” “秦大哥,听老蔡说你把他心爱的宝贝丢在魔雾区了,是不是真的?” “秦大哥,你胆子可真大,连师父的宝贝都敢丢!哎,你跟我说说,那是个什么宝贝啊?” …… …… 凭良心说,我真的很想把小辰这个**带进魔雾区,然后无意中把他丢在里面,让他也尝尝非人的生活的滋味。不过,以他的身手,估计不用一个礼拜就能把魔雾区的厉鬼全部收归己用,然后再用一个月的时间弄清楚魔雾区的所有路线,带着自己的人马进攻三途河,然后…… 嗯,如果王三不是神经不太正常的话,估计早都带着人马踏平三途河边了,怎么还能轮得到小辰。 我整理好衣服,摇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揉一揉,全部打包丢进垃圾桶。垃圾车在哪儿?赶紧拉走!可以的话顺便把小辰也带走,噪音垃圾也不能姑息! 不得不说,老蔡考虑得还是很全面的。刘旺帮忙,再加上魔雾解药的辅助,我心理素质要是再强大一点儿的话,完全可以把这次的寻人事件当做故地重游了。 还别说,吃了解药之后,我还真的是百雾不侵,头也不疼了,精气神自然也足了!精气神一足,我就发现刘旺话也挺多的,一路上唧唧歪歪的不停地问我在人间的事。 要不是小辰威胁我不能把砸鬼影三十六分舵场子的事告诉老蔡,刘旺又是个大嘴巴,我估计会兴致勃勃、浓墨重彩地给他讲一番我跟鬼影旷古绝今的大战。 用坚强的意念压制住对小辰的强烈怨念,我满面笑容地打算跟刘旺讲讲我在人间的其他见闻,不料却听到刘旺突然提起我醉酒的事。 “秦大哥,东方雨辰说你是喝醉了,自己跑进魔雾区的,是不是这样?” 嘴角抽动一下,看到刘旺一脸的严肃,不知道他是不是打算给我上上尽量少喝酒的课,我故作镇定地问道:“小旺,怎么突然这么问?” “秦大哥,你别怕,这里就咱们俩个,你跟我说实话,”刘旺的脸色更加凝重,凑到我面前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是不是东方雨辰那个家伙故意把你推进魔雾区的?只要你点头,一会儿出去了,我立刻就把他抓到牢里……啊!秦大哥你打我干什么?” 下手有点儿重,刘旺的后脑勺又有点儿硬,我抽回微痛的手,看着他一脸的不满和疑惑,真想伸手再光顾一下他的后脑勺。不过,想想那里的坚硬程度,我就把巴掌换成手指,指着他的脑门分外激愤地教训了一番。 “你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家子气了,小辰不就是那天来的时候让李璨难堪了一下嘛,你李璨大哥都没介意,你还耿耿于怀个什么劲儿!” “秦大哥,我……” “我什么我,我说的不对嘛!年轻人,心里就应该光明一点儿嘛!你整天心里动这么阴暗的小心思,不利于你的健康成长。你可是地府未来的顶梁柱,是要当栋梁之材的人物,你说说,你这么小肚鸡肠的,以后还怎么担当重任?” 哎,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挺阴暗的。我之所以这么语重心长地训斥刘旺,一方面是因为他对小辰心存芥蒂确实不对,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刚开始的故作神秘吓到了我的小心脏。我的心脏可是非常脆弱的,没有它我早就死翘翘了。嗯,既然它受了委屈,那么我就必须替它报仇。 这两个原因,不管哪个占的分量多,我的语重心长言之切切都是不容怀疑的。 刘旺还是孺子可教的,听我训斥了两句,这会儿已经低下头,满脸的羞愧。 哎,毕竟还是小孩子,只教训不夸奖容易逼孩子走极端,不行,我赶紧夸两句。 “小旺啊,其实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对你李璨大哥的维护之心,我也非常赞赏,我相信,如果李璨知道你这么维护他,一定会很欣慰的。” 刘旺低下的头果然慢慢抬起来了,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很复杂,有期待,有喜悦,也有难以置信。 我叹了口气,想进一步增加他的自信心,却突然看到刘旺复杂的眼神里,莫名地又多了几分恐惧。 “秦大哥,你……” “你什么……呜--嗯--呜--” 晦气,我的嘴又被一只手给捂住了。 难道是王三? 嗯,我得赶紧跟他说清我的来意,可是嘴巴被捂住了,压根没办法说话。当务之急,还是掰开那只手再说吧。于是,我使劲地想掰开那只手,无意中却瞄到那只手不但不大,反而瘦骨嶙峋,干巴巴的像鸡爪子,非常可怕。 不好,不是王三! 我更加用力地想掰掉那只手,一只胳膊却环住了我的脖子。 刘旺毕竟还是个孩子,平时总是他在欺负厉鬼,今天猛然见到我被厉鬼从背后偷袭,一时间回不过神来,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厉鬼表演。 奋力挣扎无用,我便用凌厉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刘旺,歪着头示意他去背后下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天谢地,我的眼神终于在关键时刻起作用了!刘旺忙不迭地点头,赶紧绕到我身后,三下两下就制服了那只手的主人。 这家伙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我大概猜到了他是谁。脖子和嘴巴恢复自由后,我一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了哑巴--那个在兔子争夺赛中无意间被我激怒的小矮个。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这家伙还真是跟我不死不休了!不就是个破比赛嘛,不就是一只破兔子嘛,我又没拿到,有必要这么忌恨我嘛! 这家伙个子不高,刚才用胳膊勒住我脖子时,整个人都吊在了我身上,勒得我着实不轻,短短的时间内我脸都变颜色了。所以,我即使有一大堆混账话想骂,暂时却骂不出来。等我终于缓过来想再骂的时候,才想起对方还是个聋子,我骂了也白骂。 哼,既然不能骂,那我过去踹他几脚解解恨总是可以的吧?反正刘旺押着他呢,不踹白不踹。可是,我气势汹汹地刚把脚抬起来,就被刘旺挡住了。 “秦大哥,他很可怜的,你放过他吧。” 虽然中国是个熟人社会,在既定的社会规则下,办事时我也喜欢碰到熟人,但这种时候遇到熟人--我是真心恨哪! “好,那你说说,他到底有多可怜,看能不能引起我的同情心。” 刘旺毕竟还是个孩子,我最好还是给他保留点儿美好的东西。保留归保留,我的仇还是要报的,所以在听故事之前,我先把自己的心硬了下来。 好吧,丧子丧妻丧父母,一场大病夺去听力和说话能力,最后自杀,这个……确实有点儿…… 第八十九章 要人 听了刘旺的叙述,我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放过那家伙吧,我又不甘心,觉得对不起自己。不放过吧,看刘旺那准备跟我急眼的架势,他八成会在身体上对不起我。 “好,那你再问问,他为什么跟我过不去?”这话听起来像是给刘旺台阶下,也是给我自己台阶下。可事实是,我不相信刘旺能从一个又聋又哑的家伙那儿问出什么东西来! 可是,刘旺这丫竟然懂手语! 嗯,不错,关键时刻,懂一门外语还是很重要的。 看他们呜哩哇啦地交流了半天,我是一点儿没看懂。不过,刘旺绝对懂了。因为随着他二人交流的加深,刘旺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他说什么?” 被人背后议论的感觉不好,但被人当面议论,那感觉更不好。所以,一看到刘旺面色凝重地结束跟哑巴的手势交流,我便急忙问道。 “秦大哥,魔雾区出事了,我们不能再进去了,还是先撤出去搬救兵吧!” 答非所问,但答案很劲爆,不容我耍小心思。 “出了什么事?”不知为什么,隐隐觉得出的事肯定是王三那家伙搞得鬼。 “哑巴说里面有个人在单挑魔雾区所有的厉鬼,现在正打得不可开交呢。奇怪,魔雾区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我们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刘旺果然敬业啊,竟然在第一时间反思自己的失职。要是我,遇到这么大的事,第一个念头肯定是先跑,保命要紧。可是现在嘛,很明显,那个厉害的麻烦人物正是我此次的目标,怎么着都不能跑啊! “小旺,你先别急,我觉得,那个闹事的厉害人物,就是我这次要找的朋友。我们先进去看看情况,实在不行我们再去搬救兵,你觉得怎么样?”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我跟着哑巴进去看情况,随机应变,刘旺出去搬救兵。.info但是我一不相信哑巴,二害怕一个人落单,再次迷失在魔雾区里,三又怕迟则生变,此事不宜太多人知道,所以,只能先忽悠刘旺跟我一起进去看看了。 担心刘旺多想,所以我不敢表现出迫切期待的紧张神情,只若无其事地望着他。 喂,我刚才给你提了个意见,你赶紧的,反馈一下,别磨磨唧唧地学结巴。 “嗯,秦大哥,既然那人是你朋友,那我听你的。” 呼!刘旺果然不负我心啊! 不过,如果他知道我的朋友是个疯子,估计就是再死一次,也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我的提议了。 有哑巴带路,我们很快就到了混战区。要说这哑巴确实聪明,看到里面打成一锅粥了,他就一个人溜到外围散步抓兔子。只是没想到,他兔子没碰到,竟然碰到了我。 可恶,不提这茬我都忘了,刘旺竟然还没有告诉我,哑巴为什么这么恨我! 强迫症是很可怕的!可是,当我看到王三像只在树墩上撞晕的肥兔子似的,被众人拖着走的时候,再严重的强迫症只能靠边站了。 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的创造者,至于个别的优秀人物,只不过是人民群众在创造历史的时候,顺便创造出来为我所用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前面一句是伟大的马列主义教导我们的,至于后面的嘛,嘿嘿,是我自己创造的。我也是人民群众的一份子嘛,随机创造点儿东西无伤大雅。 王三此刻的境遇就充分证明了我所总结的理论的正确性。 我绝对相信王三能以一敌百,但以一敌千嘛……呵呵,历史证明,没人能做到;事实证明,王三也做不到。 我们去的时机很好,王三以一敌众的战斗刚刚以他的昏厥结束,当大伙拉着他准备找个干净点儿的地方庆贺时,刘旺就气势汹汹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我发誓,不是我把他推出去的! 哑巴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大部队,我也很适时地稍稍离刘旺远一点儿。估计我做得不太明显,李老头他们还是把我跟刘旺当做了一伙儿的。 “哦?没想到秦平兄弟竟然跟鬼差是朋友,小老头我真是冒犯了。”李老头满脸笑意,嘶哑的嗓音却带着锐利的刀锋,寒冷逼仄。 我呵呵干笑两声,刚想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想刘旺这个二愣子却抢在我前面问道:“李老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刘旺鬼差好忘性啊!前天你们无故催动雾阵,害我们受伤不轻就算了,不想这个家伙竟然在雾阵中发了疯,谁也不认,见人就打!” 好家伙,兴师问罪啊! 但刘旺不但一点儿也不买账,反而还扔下李老头不管,指着肥兔子王三径直问我:“秦大哥,那人是不是你要找的朋友?” 刘旺一改之前听到消息时的害怕,此刻嚣张跋扈不讲理的表现让我都想揍他。但考虑到他不是疯子,不会逞强给自己找不痛快,大概是看到混战已经结束,所以就拿出了官家威严,我便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李老头,那人是我的朋友,你们把他交给我吧。”刘旺颐指气使的口吻不容反驳,听得我都有些窝火。 李老头脸上干巴巴的皱纹动了动,没有说话。 一旁脾气急躁的刘先忍不住大骂道:“哼,你说给就给,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刘旺鼻孔朝天,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没听到刘先的话似的。 刘先气呼呼地就要上前理论,却被旁边的八尺给拦住了。 “嘿嘿,鬼差大人有命,我们哪敢不从呢?敢问刘鬼差,是不是要把那个疯……不,你的朋友带出魔雾区呀?” 不管他到底是谁,先把人从厉鬼手里抢过来要紧。我朝刘旺点了点头,刘旺便给了八尺肯定的答案。 八尺脸上的笑容于是更加灿烂了:“来人,刘鬼差有命,还不把他的朋友交给刘鬼差!” 拖着王三的厉鬼嘟囔着,不情愿地把王三扔给我。拽了拽王三的胳膊,竟然没怎么拽动。这哪里是肥兔子,分明就是肥猪的节奏。 奇怪,魔雾区什么时候变成八尺做主了?但看到李老头和刘先他们几个首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我心里多少也放松了。 李老头见王三已经落到了我手里,嘶哑着嗓音对我说道:“秦平,他虽然是你的朋友,但你也要注意……” “哎,李老头,王三是秦平兄弟的朋友,他们的事岂是我们能插手的。刘鬼差,人,你们已经得到了,还麻烦你们赶紧把他带走吧。” “这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刘旺依然一副鼻孔朝天的欠揍样。不过,八尺也没生气,依然嘻嘻笑地答应着。 笑里藏刀啊! 八尺这一笑,不禁让我对他的举动多了几分疑心。王三这个疯子在魔雾区里掀起这么大的阵仗,对于八尺他们来说,王三肯定是个大麻烦。现在听说我们要带王三走,他们确实有高兴的动机。 不过,为什么我总觉得八尺的笑有点儿不怀好意呢? 不管这些了,先带着王三离开这帮家伙再说。 刘旺在厉鬼面前骄横跋扈虽然有点儿可恶,但好歹比小辰有心眼,看我拖着王三这头肥猪很费力,就赶紧过来帮忙。 费力地拖着王三走了好一段路之后,看看周围已经没有厉鬼,我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王三昏迷在地,我也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 “秦大哥,你不会真要把他当肥猪宰了吧?” 也不知道刘旺是怎么理解我的肢体语言的,我只是认真打量了一下王三而已,他竟然生出了这么可怕的念头。 “你觉得他会好吃吗?”此时不戏弄这家伙,更待何时?好吧,我承认我比较损。 刘旺惊讶地大睁着眼睛,吓得嘴都不会说话了。 “哎,你说把他宰了会有多少斤?他这么胖,剁吧剁吧应该能宰两百斤肉吧?刘旺,把你的佩刀借我一用。” 刘旺吓得退后一步,紧紧捂着自己的刀,嘴巴嗫嚅了半晌,才厉声骂道:“秦大哥,你疯了,你刚刚说他像肥猪,我以为你说得玩的,怎么……” 哎,这孩子真好骗。 我叹了口气,没有理他,从地上爬起来去掰王三的脑袋。拖了这么一会儿就要了我半条命了,要是拖出去再发现他不是我要找的人,岂不是给自己找虐? “秦大哥,你干嘛?”刘旺的话已经有点儿哆嗦了。 “把他的脸擦干净,杀猪之前不都是要先给猪洗干净的吗?”我淡淡地说着,手里拿着从王三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布,在他脸上擦来擦去。 骗人的滋味,真是其乐无穷啊! “秦大哥,你别动他,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凡事都要有个度,骗人也一样。这不,我刚刚好像做得有点儿过火,刘旺已经半抽出刀站在我面前了。 哎,开玩笑嘛,动刀子就不好玩了,说实话吧。 “你放心,我只是想看看……” 王三的脸已经被我擦得隐约可以看清长相了。不管是脸部轮廓、眼睛眉毛鼻子,都越来越像我之前在三途河边见过的那个人。 虽然我喜欢异想天开,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这现在天真的在我面前开了,我却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第九十章 忽悠刘旺 “秦大哥,你想看什么?”刘旺见我半晌不说话,于是凑近问道。.info[]还好,他还没有傻透到八面漏风的地步,知道我不是真的要宰了王三。 “没事,我就是……” 令人生畏的眉宇之间,那双一直紧紧阖上的眼睛突然一下子睁开了,寒光大放。冷冽的寒光流转间,我突然明白了八尺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了。李老头悲愤的斥责也在我脑中响起,王三疯了,他谁也不认识,见人就打! 我慌忙向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王三肥壮的身体动起来比兔子还敏捷,他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眼露凶光朝我扑过来。 “刘旺,快!” 就在王三压着我要掐我脖子之前,我连忙朝刘旺喊道。王三虽然疯了但没傻,听到我喊帮手,眼睛里突然杀气尽现。 疯子!混蛋!恶魔!我的脑袋里瞬间闪过无数恶毒的词语。这家伙竟然想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我,然后再对付刘旺。 怪不得李老头那么气愤,也难怪八尺那么高兴地让我们把王三带走。八尺那家伙也不是好东西,李老头想提醒我还被他给拦住了! 哎,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小辰在身边啊!我发誓,我一定不会把他无意中丢在魔雾区的! 双脚乱蹬,双手用力地想掰走扼住我脖子的大手,却发现手上的力气在迅速流失。喉咙很难受,想咳却咳不出来,脑袋发懵,王三狰狞的面孔在我眼里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来到三途河的这段时间里,我最对不起的,应该就是我的脖子了,嗯,没有之一。不能大吃大喝,也不能大饱眼福,天寒地冻的,我还连条围巾都没有给它围。而且,最最人神共愤的是,我自己都记不清多少次将自己的脖子至于别人的掌握之中了! 耳中模模糊糊地传来“咚”的一声响,脖子上禁锢终于松开了。.info[] 刘旺终于在我昏死之前下了黑手,将王三这头肥猪打晕了。嗯,在他知道以前,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用“肥猪”这个词来称呼他。 其实他并不是满身肥肉名副其实的肥猪,只是跟魔雾区那帮干巴巴的瘦猴相比,身材看起来比较肥而已。再加上我对他的各种怨念,“肥猪”的称呼就自然而然地诞生了。(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呸,打嘴,刚刚才保证不再这么叫的!“秦大哥,他,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刘旺一向在魔雾区里嚣张跋扈惯了,刚才的场景铁定又吓到他了。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我指着王三头发凌乱的脸:“你自己去看!” “啊”的一声尖叫之后,刘旺触电似的向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没有血色,嘴唇哆嗦,伸出的手指抖来抖去都没有办法聚焦。 我欣慰地长舒一口气。这么大的秘密,终于不用我一个人来承受了。这根本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办的事嘛! “秦大哥,沿着这条路直走,你就可以出魔雾区了。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我先走了!” 刘旺一边说,一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就跑。那速度,绝对不比我昨晚上告诉老蔡我在梦游,然后拔腿跑回小屋的速度慢。 我轻笑着坐好,让呼吸再顺畅些,然后才缓缓地喊道:“你要是跑了,一会儿等他醒了,我就告诉他,是鬼门关的刘旺把他打晕的。” 脚掌与地面的摩擦声迅疾响起之后,是刘旺欲笑还哭的大骂:“秦大哥,咱俩关系这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害我呢?” “哎,小旺啊,这话你应该去问老蔡啊!是他让你来的,又不是我让你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 转移矛盾,明哲保身,很好。 “哼,老蔡如果不是说你要进魔雾区,我才不揽这活儿呢!秦大哥,你看在我奋不顾身陪你进来的分儿上,就让我走吧。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这样,你是不是背不动他?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把东方雨辰给叫来,他功夫好,力气肯定也不差。再说了,紧要关头,他不是还能救你命嘛!” 刘旺虽然在面向我说话,但没说一句,就会不经意地后退一步。司马昭之心啊! 我也不拆穿他,等他长篇大论地说完了,才继续气定神闲地说:“这可是地府的事。你身为地府鬼差,未来地府的栋梁之才,就放心让小辰一个外人掺和进来?” “秦大哥,那你说个人,我去帮你叫还不行吗?”这下,刘旺是真的快哭出来了,没出息! 虽然我昨晚自作孽之后也很想哭,但好歹没哭啊!可你看看刘旺那表情,哎! “过来,瞧你这点儿出息!”体力终于恢复,我义正言辞地开始纠正刘旺的三观,“你也不好好想想,地府那么多鬼差,我交际广泛,人缘那么好,老蔡为什么谁都没找,偏偏就找了你呢?” “因为我比较傻呗。” 哎,我就来气了! “是,你是比较傻,容易相信别人,容易为朋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 我做出一副不想说下去的表情,就等着刘旺好奇地问我。 果然,刘旺向前走了几步,问道:“还有什么原因?” “还有啊,小旺,你为人可靠啊,别看你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守门鬼差,但假以时日,一定能官居高位,成为地府的栋梁之才。老蔡是谁呀?他是我师傅,他能挑中我做他徒弟,说明他眼光绝对不会差。他也是看出你前途无量,所以才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历练历练。说不好,这件事解决之后,你就能扬名立万了呢!你说是吧?” “秦大哥,你说得好像都对。”刘旺又向前走了几步,“可是,可是,这件事不是小事,我一个小鬼差,能做什么呀?” 嘿嘿,上钩! “小旺啊,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看,我不是跟你也差不多嘛,咱们俩这条小鱼肯定掀不起什么大浪来。咱们俩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就是把他带出魔雾区交给老蔡,然后紧闭嘴巴,睁大眼睛看大鱼们怎么掀起惊天大浪来。懂了吧?” “懂了!”刘旺一脸的兴奋笑容,伸出手就要扶我起来。果然孺子可教啊,我心大慰! 哈哈,我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了。就是不知道,我肚子里九曲十八弯的花花肠子在刚才那会儿工夫又多了几个弯弯绕。 “诶,秦大哥,从刚才来看,他好像这儿有点儿不正常啊,这事不好办呀!”刘旺指着自己的脑袋,凑在我耳边轻声说,好像生怕王三听见似的。 “小旺,你记着,咱要把职责分清楚,咱们俩只负责把他交给老蔡,至于后面……哈哈……” 刘旺会意地跟我一起哈哈大笑。 笑声爽朗,畅快! 不过,笑着笑着,我怎么就突然觉得我和刘旺像是打算要侵吞国家财产的贪官,人民的蛀虫呢? 魔雾区的厉鬼在鬼差面前还是比较听话的,这一点,单从刘旺这家伙对待那些厉鬼的态度就能看出来。所以,有刘旺在身边,把王三带出魔雾区的事情,除了有点儿费力气之外,几乎就没什么难度。 只是,力气活本身就很有难度啊! 为了不惹人注目,我让刘旺特地选了一条直通三途河边的路。等到了魔雾区边缘了,我让刘旺在里面守着王三,自己跑出去给老蔡报信。 工作机器早就罢工了,倒是给工作机器命名的、伟大的小辰同志正在渡船上忙来忙去。问小辰老蔡去哪儿了,他却苦着脸跟我抱怨自己手累脚累,可怜得要命。想想自己在魔雾区九死一生的经历,我真想跳上船把这个吃不了苦的东方少爷给掐死。但事情紧急,没工夫跟他置气,在我面目狰狞的质问下,他终于颤巍巍地用手指出了老蔡的下落。 老蔡就在魔雾区的边缘徘徊呢,只是他徘徊的地方跟我出来的地方离得不是一点点的远。他心烦意乱地朝魔雾里面瞅,所以也没留意到我跑到了河边。 哎,我真是越来越好奇老蔡和秦广王之间的关系了,难道他们之间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且,老蔡本身就是个谜。秦广王退居五殿的事情虽然属于兹事体大之类的,但毕竟明面上是你情我愿的事,他怎么就那么肯定现在的秦广王有问题? 可怕的是,他猜对了。 作为他的徒弟,我是不是要好好地恭喜他一番呢? 把老蔡拉进魔雾区,看清王三长相的那一刻他还是大惊失色了一番。还好还好,他事先并不是特别肯定这件事,只是猜得比较准而已。这我就放心了,他还不是太可怕。 可是,当他打发走刘旺,交代了我一件新任务之后,我再次深深地觉得,老蔡不简单,这件事更不简单。 “我在这里守着,你拿着这块玉佩去找日游神,就说有人要见他,把他带到这儿来。” 老蔡递给我的玉佩,赫然竟是小辰来的那天交给他的那块! 第九十一章 请神不易 “老蔡,这块玉佩……” 虽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事不该问,至少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问,可我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info不过脑子的问话,压根就没期待什么答案,老蔡也非常配合地没给我答案,闭目侧身,不耐烦地扬一扬手。得了,明白了,走起! 虽然大多数时候我属于那种给三分颜色,就琢磨着开个天下第一大染坊的主儿,但在偌大的地府,日游神什么身份,我自己又是什么货色,我还是非常清楚的。所以,即使我跟日游神的关系比较“复杂”,他也曾多次扬言要请我去他府上喝酒,但他的府上,我就路过了几次,还真没进去过。 帅府门口守卫森严,看着那两排执刀而立的鬼差守卫,我还真有点儿害怕了。好吧,我承认我没怎么见过世面,被这样的阵仗吓到了。 踌躇半晌,躲在巷子里盯着威武的大门出了许久的神,最后心一横,整整衣衫,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去。既然日游神多次盛情邀请我到他府上喝酒,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吧。即使我已经最大化地让自己看起来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正人君子了,可我刚一靠近,站在最外面那位魁梧大汉还是横身挡在了我面前。手握刀柄,粗眉倒竖,怒目圆睁似铜铃,再加上鼻子里哼哼直喘的粗气,越看越有几分牛魔王的意味。牛魔王大概觉得我的小身板还不足以让他开尊口斥骂,所以只是怒目而视,想用自己的威严将我吓走。 事前害怕那叫谨慎,此时要是再露怯,那就是名副其实的怂了。 见他这么蛮横,我也懒得理他,微微倒退一步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儿,随即鼻孔朝天,眼观别处,漫不经心又霸气十足地说道:“日游神请我来府上喝酒,现在我如期来赴约,你小子识相的话,就赶紧进去给老子通传。万一晚一步,老子要是等得不高兴走了,你就自己去陪你们大帅喝酒去吧。” 表情很欠揍,话说得更欠揍,着实比刘旺在魔雾区的表现还欠揍。但我也是没办法,还不是给帅府的阵仗逼出来的。不摆这么大的谱,万一人家不给我通传我怎么办?而且,虽然话里话外我把自己捧得很高,但是凭良心说,我没说谎啊! 我自认为话说得够狂,镇住一个小小的门卫还是可以的。但事实证明,我是电视剧看多了,而且,我非英雄,身上没有王霸之气。 大汉听到我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大帅请你喝酒?而且还是大白天请你喝酒?哈哈哈……” 笑声豪迈,很是欠揍。 我极力克制心中的怒火,在脸上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并且用一副怜悯的神色看着那大汉。 笑声戛然而止。那大汉突然朝身后的一帮鬼差喊道:“兄弟们,今天有人来找大帅喝酒吗?” 半晌的沉默之后,后面的鬼差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没有!” 眉毛一抖,好吧,装不下去了。.info 此时此刻,我真恨不得把日游神拉过来,让他好好看看,他这都什么手下?他这个大帅当得不是一点点的失败啊! 苦笑地摇摇头,正欲转变策略的时候,那大汉又朝我逼近一步,腰间佩刀半出,面目凶狠地低吼道:“小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再不滚,可别怪我这帮兄弟真把你当球踢了!” 心里不服还想争辩几句,却看大汉铜铃般的大眼睛在粗眉毛下转了几下,像是在暗示什么。慧根太浅,大汉具体在暗示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确实该走了。 “哼,不就一个破帅府嘛!你以为老子愿意来!告诉日游神,他若要再想请我喝酒,就亲自来找我吧!” 做戏做全套,愤怒而又不屑地吼完这一嗓子,我优雅地一转身,不疾不徐地离开日游神的帅府。估摸着差不多已经走出那帮鬼差的视线范围了,我立刻脚下生风,溜进了一条小巷子。 扒在巷子口又瞥了一眼帅府大门口严正以待的鬼差,我叹口气,决定去后门试试运气。要是还进不去,我就立刻回三途河找老蔡。差事能不能办成我不是很担心,但我的小命我还是非常担心的。 散步似的经过帅府后门,好吧,照样有鬼差把手。很没有仪表地蹲在小巷子里,看着连后门也有鬼差把手的帅府,我的眉头是越皱越紧。 十大阴帅帅府,虽说是地府重地,但连后门都有鬼差把手,怎么看都不像守卫森严的样子,倒有几分被监管起来的意思。 这个念头如霹雳闪电般,一经出现,就在脑中掀起了惊天动地的动静。不行,还散什么步啊,赶紧离开内城回三途河吧! 可我刚撒开脚步,身后就有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心中骤然一愣,竟然有人从我背后出现,却没有打我脖子的注意,难道我转运了?看来此次风波平息之后,我着实应该感激涕零一把,再好好感谢一番那些为我转运的各路大仙们。 “既然来了,干嘛急着走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令我刚放下的心陡然又悬了起来。我战战兢兢地不敢转身,只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道:“大人,您认错人了,小人还有事,先走--啊--哦--” 搭在我肩上的手突然一用力,钻心的疼痛便瞬间从肩膀向全身蔓延,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一边歪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癫痫发作了呢。 “秦平,多日不见,怎么声音还变了?”戏谑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遇到麻烦,当然是躲着走比较好了。可如果躲不过去,即使是硬着头皮,也要大大方方地上。 “三帅,我这不是见了您比较激动嘛!三帅,我来找二帅喝酒,不过听门口的守卫说他挺忙的,二帅是地府的重臣,他忙的事自然不是小事,所以我不敢冒昧打扰,就打算先回去了。”我一边转身,一边“坦白”,脸上挂着不卑不亢的礼貌笑容。 夜游神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其实我非常怀疑他刚才戏谑的笑声是皮笑肉不笑的结果,所以脸上本就没什么笑容。 “哦?二哥最近确实挺忙的,连我都很难见到他,更别说你了。不过我倒是无所事事。你既然要找人喝酒,那我就替二哥陪你喝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吸引我的好酒?” 好酒?笑话,千年的佳酿,会不好吗? 我颇为自信地点点头。有生以来第一次,我觉得自己在夜游神面前找回了场子,感觉很不错呢。 夜游神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半晌,缓缓说道:“既然是好酒,那你不会不欢迎我去吧?” 表情阴沉,眼神冷冽,连说话声音都透着寒意,这,叫我怎么欢迎?又怎么敢不欢迎? 心里不乐意,我脸上却早已笑开了花:“三帅真是客气了,您要喝酒我哪儿有不欢迎的道理?就是不知道您想去哪儿喝?” “你刚不是说要喝酒就亲自去找你嘛?那我们就去你家喝吧,怎么样?” 好吧,我没有理解的眼神暗示,貌似答案就在夜游神身上。 我家?还不就是三途河!有话不好好说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也不怕闪了舌头!当然,这都是心里的气话,我不敢说出来。 鉴于夜游神第一次对我这么礼貌,以及他和日游神几乎穿同一条裤子的关系,虽然心里不十分情愿,但这顿酒,我还是决定请他喝了。 哎,苍天啊,我这么大方,应该发个奖章表扬一下的! 答应了请夜游神喝酒,便被他拖着在内城急速穿行,不一会儿的工夫,就出了内城,来到三途河边。 伟大的小辰同志依然在忙碌地为人民服务着,看到我过来,就跟看到观音菩萨下凡似的,面容耸动,神情悲戚,就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跟我痛诉他的悲惨经历,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拉下水让我代替他……他想得美! 我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了自己的同情和安慰之后,便决然地带着夜游神去找老蔡。 看到我带夜游神来,老蔡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就释然了。 夜游神瞅一眼躺在地上的果王三,却并没着急走过去,反而先跟老蔡解释道:“二哥被监视了,不方便出府,他叮嘱我,如果你或者秦平去找他,就让我跟你们来。老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既是问此时此刻的事,也是问日游神被监视的事。 本来还打算佩服一下夜游神的体贴入微的,但他最后一句话却让我本就少得可怜的敬佩之情,全部转化成了**裸的嘲笑。 怪不得“酒”来“酒”去的,不好好说话,合着闹了半天,他是一无所知啊! 哈哈哈…… 机会难得,我且好好嘲笑他一把。 第九十二章 赶鸭子上架 有时候,必要的嘲笑可以拉近人与人之间的感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就比如现在,曾经被深深戏弄过的我嘲笑着夜游神的一无所知,不知不觉间,我觉得自己和他一下子亲近了许多。不过,夜游神貌似不这么认为,冷眼盯着我竭力克制却没有忍住的嘴角抽动,寒光流转间变得更加渗人,紧握的双拳似乎随时准备挥过来教训我一番。 “你先看看他是谁。”老蔡淡淡地说道,有意无意地帮我解了围。 再可怕的事实,在长久的猜测和现实证实之后,老蔡已经坦然接受了。 他的话听起来很耳熟,跟我鼓动刘旺时用的语句差不多。不过较真起来的话,老蔡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悲悯,少了几许蛊惑。 夜游神表现得很疑惑,犹豫再三,才上前俯身,撩开王三脸上蓬乱的头发仔细打量了一番。嗯,一番,一番,又一番。 他的手颤抖着,半晌都无法从王三的脸上移开。很显然,他的震惊和害怕要比刘旺和我强烈得多。 看来,我和刘旺毕竟只是两条小鱼苗,没见过什么世面,知道风大浪急,却并不清楚风到底有多大,浪到底有多急。但夜游神这条大鲨鱼明显很清楚。他的害怕只能说明,这场风浪不是一点点儿的急啊! 我应该适时地考虑一下游回小池塘避难了。刘旺对我不错,可以的话带上他也行。小辰就算了,他那块玉佩来头不小,他背后的靠山肯定也不小,即使掺和了这件事,他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怎么会这样?”夜游神像是喃喃自语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质问的口吻,夜游神几乎是吼着问老蔡。 “怎么会这样?”再次自言自语,好吧,夜游神疯了。 面对夜游神的问题,老蔡淡漠地扫他一眼,始终不发一言。(..info)我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摆出最苦大仇深的表情,眼神复杂地望着夜游神,以防他随时扑过来拿我开刀。 我面相不好,受池鱼之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一点,不得不防啊! 不过,我千防万防,却防错了对象。当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神神叨叨的夜游神时,不防另一个真正的疯子忽然醒了过来。 事情匆忙,我忘了跟老蔡说王三已经疯了的事,不过王三倒是没忘他昏迷之前正在做的事。一个堂堂地府大帅,一个三途渡河摆渡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王三拳打脚踢,却全都像木桩子似的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很幸运没有被掐住脖子,但是我的小身板根本就没有办法还击,纯粹是在挨揍。王三打得很过瘾,啊啊乱叫着、咆哮着不断向我发动攻击。雨点般的拳、掌、脚,像巨大的冰雹般从四面八方向我砸来。 在那一刻,我心中有一个无比坚定的信念,支撑着我弱小的身体顽强地抗击王三的暴走行为。那个信念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我坚信自己是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拥有金刚不坏之身,在遭受痛打之后,身体的奇经八脉会离奇地全部被打通,之后再原地满血复活,功力大增,大杀四方,快意恩仇,将之前欺负过我的每一个家伙都痛揍到下不了**。 生命很短暂,所以我们要相信人的精神是伟大而无往不胜的。但人类很渺小,我们要尊重现实,尊重客观规律,依照客观规律办事--我是**凡胎,经不住打,也不妄想满血复活后功力大增。 “他疯了!快,快--” 一口鲜血吐出来,我跪倒在地,实在是没有力气说话了。(..info好看的小说)还好我急中生智的呼救起了作用,在我被彻底ko之前,夜游神这个半疯的家伙终于将王三从后面制住了。 夜游神不敢将王三打晕,所以控制着他很费力。 老蔡忙不迭地过来扶我,问的话却是:“秦平,你说他怎么了?” “他在魔雾区呆了三个多月,本来神经就不太正常。前几天刘旺他们催动雾阵之后,他就彻底疯了,见人就打。”看在老蔡一脸着急的分儿上,我忍着痛,艰难地说道。 浑身上下都挨了王三的攻击,每说一个字,都感到身上抽得疼。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就是想单枪匹马游回小池塘也不可能了,更别提带着刘旺了。 “放开本王!放开本王!你们这群混蛋,竟然想杀本王!看本王不把你们打入十八层地狱!”彻底发疯之后的王三难得地开口了。 很好,身份很正确,是王者身份。 夜游神面色犹豫,在王三的胡言乱语之下,似是真想放开他。这怎么可以?受害人还在当场**呢,开什么玩笑! 我连忙出口制止:“不能放,他现在谁也不认识,你要是放开他,他连你都会杀的。” “那,那该怎么办?”此时的夜大帅已经完全没了大帅风采,表情为难,就像个老爸老妈闹离婚,不知道该在二人中选谁一起过日子的小孩子。 看到堂堂夜游神为难,我这心里还是蛮痛快的。哎,也活该他当老三,要是换成日游神,我敢打赌,以他那痞子的一面,他铁定会在制住王三的第一时间,将他打晕。 我心里百分之百赞同这个做法,可是,在老蔡和夜游神两条大鱼面前,这话我不能说啊。夜游神本来就看我不顺眼,要是以后他喝口茶呛着了,心情不好了旧事重提来找我麻烦,我可怎么…… 我瞅瞅夜游神和王三,再瞅瞅老蔡,发现老蔡的目光也在我和王三身上游移不定。 “秦平,他真的疯了?” 明明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老蔡还是不愿意相信。世人都喜欢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又不是老蔡一个是这样,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怪他。 但事实就在眼前,我又何必欲盖弥彰?反正我也没那本事,便严肃地看着老蔡,郑重地点了点头,顺便咳出几滴血来,作证一下我所言非虚。 老蔡悲愤地叹息一声,朝夜游神喊道:“大帅,还是让他睡一会儿吧。” 竖个大拇指先,实在是高啊! 老蔡只说让王三睡一会儿,至于要怎么让他睡着,自然是夜游神的事了。嘿嘿,这当然是我自己阴暗的想法,至于老蔡是否真是这样想的,亦或者他只是不忍心说出把王三打昏的混账话,那就不得而知了。 夜游神犹豫了一瞬,随即便在王三的叫嚣恐吓中,将他送去见周公了。 原以为只有我才这么阴损,但从提议到实施这么快出效果,只能说明大家心里早都这么想了,只是冲不破那层心理防线而已。 王三消停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想在老蔡和夜游神商议大事之前离开。奈何身体不给力,再加上夜游神没有眼色,我好不容易才爬起来,还没顺好气呢,夜游神就对老蔡发问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 嗯,我没听见,赶紧走! “秦平,玉佩呢?” 该死,怎么忘了这回事了! 止住脚步,在老蔡严厉目光和夜游神疑惑目光的共同注视下,我从口袋里掏出老蔡给我的玉佩。 “三帅,麻烦你把这块玉佩交给二帅,并将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他。应该怎么做,还希望他拿个主意。” 听了老蔡的话,我便直接把玉佩交给了夜游神。 “这是……”惊愕的表情再配上如此言语,不用说,夜游神认识这块玉佩。 后面的话,夜游神一时惊讶得没有说出口,老蔡也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点点头,接着便默然不语地看着王三。 夜游神似是还想问什么,但看老蔡的表情,便重重地叹息一声,离开了。 为了防止王三再次醒来发疯,再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我建议老蔡找条绳子把王三捆起来。老蔡初听虽没有强烈反对,但也犹豫着不答应。在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循循善诱,以及大咳特咳的夸张演技下,老蔡终于点头答应了。 王三必须有人看守,我和老蔡便一直呆在魔雾区里没有出去。只可怜了伟大的小辰同志,在此危急关头,他为人民服务的光辉形象愈加高大了。 当晚,在我已经跟周公下了好几盘臭棋后,眼下的棋盘又将全盘皆输,而我正不知该如何悔棋时,老蔡适时地叫醒了我。夜游神带回了日游神的消息。 日游神在一殿参加阎罗王的宴饮,抽不开身,带话过来,说让老蔡和我负责照顾王三,并尽力让他的神智恢复清醒。 呵呵,至此,我只想当个小鱼苗的纯真美好愿望是彻底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照顾王三,简单!反正他已经被我和老蔡捆着了,只要每天吃的喝的给他供着,我不相信还会出什么一波三折的事。 可让他恢复神智这事嘛……我们又不是医生,更不是华佗,怎么让他恢复神智? 夜游神捎的原话是“尽力”,我本打算在这个词上钻空子,可是看到老蔡愈加恶化的胃口和心情,我就只能把自己当鸭子赶上架,搜肠刮肚地想办法。 当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无数方法被老蔡否决之后,我咬牙狠心,说出了一个我最先想到却一直不敢说出来的方法。 在赏了我一顿爆栗之后,老蔡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第九十三章 馊主意 我承认我肥皂剧看得比较多,所以,我出的这个比较狠的馊主意,是从电视剧里学来的。 电视剧里,因为一场事故失去记忆的主角,往往都是在重新经历一次事故之后,记忆得到恢复的。王三口口声声喊着别人要杀他,一定是在被刺杀的过程中受到了某种刺激,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所以,针对王三的情况,我打算给他安排一次假刺杀,看能不能再次刺激他,让他想起什么事来。 为了确保假刺杀的逼真效果,我特地向老蔡推荐小辰来担当蒙面杀手。老蔡稍作考虑,表示小辰可以担任杀手,但最好不要让他知道真相。 不管老蔡是基于什么考虑,但考虑到小辰知道真相后铁定不会答应,我就没打算告诉他全部事实。所以,在这一点上,我和老蔡可谓一拍即合。 从小辰这几天俯首甘为孺子牛的表现来看,我决定稍加利用一下他的满腔热血。 去找小辰的时候,他正坐在船沿上挑手上的水泡。唉,没干过粗活的东方大少爷,这几天确实被那根小小的船桨折腾得不轻。 小辰挑水泡挑得很认真,时不时龇牙咧嘴地吸溜一下,此时此刻想必非常怀念以前的幸福生活,怀念完毕又开始沉浸在现在的磨难和痛苦中唉声叹气。 听到他连叹三声之后,我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忆苦思甜正专心的东方大少爷头也不抬一下,便专业地说道:“要过河可以,先交船费。”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损的,只是模糊地意识到自己被日游神坑了之后,就开始跟命运赌气,开始有底线地坑别人,而且越来越损。 不怕洋娃娃穿着土得掉渣,就怕洋娃娃思想土得没天理。小辰已经成功地突破了洋娃娃的思想底线。所以,对于他的这个反应,比看到他挑水泡龇牙咧嘴的遭罪样儿还让我心里舒服。.info 关切地安慰了小辰几句后,我便开始向小辰灌输我的伟大计划。 “小辰,我那位朋友现在可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万分痛苦,放眼天下,只有你能帮他,你就痛痛快快给哥哥一句话吧,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秦大哥,那按照你的说法,我假装刺杀你朋友,他就能想起以前的事来?” “嗯,我只说有这个可能。(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小辰,你自己想想,我那朋友是被别人刺杀受了重伤,才会什么都不记得,神志不清的。现在你假装刺杀他,他一受刺激,不就有可能想起当时的事情来吗?“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 “哎呀,还可是什么呀!小辰,你告诉哥哥,你是不是一心向善的好人?” 这个问题,除了真正的小人之外,大概没有敢说自己不是的吧。 扭捏犹豫一番之后,小辰不好意思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好人就要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再说了,小辰,我那朋友身手可不错,你难道就不想跟他切磋切磋?” 哼,话都到这份儿上了,我就不相信他不动心? 看着小辰一副若有所思还有点儿为难的模样,淡淡的羞愧袭上心头,瞬间觉得自己像鼓动小朋友去邻居果园里偷苹果的**青年。唉,**就**吧,我不坑人人必坑我,这就是世道!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触犯道德良知法律底线的事,不需要自责! “秦大哥,为什么我要用黑布包着头啊,而且还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听到小辰答应,我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黑布袋子套在他脑袋上。 这都不懂,难道这小子这些年就光顾着练功了? 无奈地摇摇头,我不耐烦地帮他整理好黑头套:“小辰,你不懂,这是刺客的标配。你虽然是假装刺杀,但扮得不像容易露馅,刺激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别动,好好戴着,嗯,不错,挺像那么回事的。好了,去吧!” 拍了拍小辰的肩膀,关切地叮嘱了他几声后,他却依然站在原地不动。 “嗯?你别告诉我,你现在反悔了啊?这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 “秦大哥,我东方雨辰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吗?”小辰义正言辞地盯着我的眼睛说着,随即又嬉皮笑脸地问道,“秦大哥,我该怎么刺杀啊?” 脚下一个趔趄,我差点儿摔倒了。稍一考虑,又觉得小辰的问题虽然有点儿笨,但很实在。 “这样,小辰,我那朋友现在还用绳子捆着,一会儿你过去之后先说你是来刺杀的,看他什么反应。如果单纯的威逼没有效果的话,你就不小心帮他把绳子割开,然后跟他打一架……” 小辰毕竟气血旺盛,一听到“打架”二字就兴奋,就好像发情期的公牛看到了梦中女神似的,撂下一句“知道了”,转身就跑得没影了。 辛辛苦苦布了这个局,我和老蔡当然不甘心只听结果,于是就躲在一旁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幸亏魔雾区边缘的魔雾已经非常稀薄,稍微躲远一点儿也能看清楚王三的反应。 小辰一出现,刚刚还特别安静的王三先是一愣,随即立刻破口斥骂,无非就是“狗贼”“竟然敢谋杀本王”之类的话。这些话,在有心人听来,是含义颇深的。可在小辰听来……咳咳,我觉得他压根就没听王三在骂什么。 小辰虽然说自己没刺杀过人,但我估摸威胁撒泼耍横的事,他肯定没少干。而且,再加上他师傅对他关于见风使舵的谆谆教导,使他扮演起刺客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面对王三的斥骂,他一概充耳不闻,走上前也不说话,只是耐人询问地打量着王三,脸上挂着淡淡的一抹冷笑。 “混蛋,畜生,你竟敢堂而皇之来刺杀本王?说,是谁让你来的!如实说出来本王或许还能饶你不死!” “嘿嘿,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少数废话,还是乖乖把你的命交给小爷我吧!”冷冷地说着,小辰一掌朝王三的脑门劈去。 王者自然有王者的尊严,刚才还威胁叫嚣不已,此刻小辰真的动手了,王三倒还安静了。他一脸无惧地仰头面向小辰,大有一副心甘情愿引颈待宰的悲壮意味。 小辰的手掌停在离王三脑门一指远的地方,好奇地问道:“咦,你怎么又不叫了?” “哼,本王就不信,你区区一个杀手,敢真的杀了本王!本王现在是被绑着,如若不然,你的狗命早就没了!” “哦?你口口声声‘本王’‘本王’地叫着,那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是哪门子的王爷?” 小辰收起利掌,问道。 此话一出,我跟老蔡对视一眼,都不觉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王三,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哈哈……可笑,本王是天生的王爷,岂有你置疑的道理!” 这个回答……谁让他精神不正常呢,暂且容忍吧。 小辰也不生气,冷笑道:“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竟然还敢自称王爷,你不觉得你自己才更可笑吗?” “哼,混账东西,竟敢侮辱本王,本王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本王就是本王,岂是你一个宵小之徒可以诋毁的,臭小子,你就等着受死吧!” 嗯,很好。王三的疯言疯语,似乎在无意间解决了一个千古哲学难题,小辰此番可谓收获颇丰。可是,这跟眼下的事八杆子打不着啊! “喂,大个子,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小爷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也免得你再为自己是谁的问题烦恼!”说话间,小辰的拳头就冲着王三的肩膀去了。似乎在送王三去见阎王之前,他想先揍对方一番。 小辰这话很霸气,但,不容否认,话里面有逻辑错误。而且,受他误导,我也犯了逻辑错误。 我睁大眼睛准备看小辰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开困住王三的绳子,不想王三突然大喝一声,浑身青筋暴起,用力一挣,身上的绳子就像柔韧易断的头发丝似的,一下子全散成一截一截的了。 小辰连忙后退一步,稳住身形后,便与王三缠斗在一起。 “哈哈,今天就是你这个无名王爷的死期!” “想要本王的命,你还太嫩!” 言语交锋间,二人已经打得难解难分。小辰刚开始还占上风,但到后来,不但占不到一点儿便宜,反而有点儿体力不支,撑不住的迹象。王三倒是越战越勇,逐渐占了上风。他的体内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奔涌助威似的,对手越强大,那力量便愈加强大,永远都压敌一分。 我的馊主意在此时此刻彻底暴露了它“馊”的本质,王三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好。他不但没有被小辰逼到绝境神智爆发,而且还在武力上压住了小辰。再这么僵持下去,小辰肯定会出事的。 关键时刻我也顾忌不了太多,朝着小辰大喊,让他赶紧逃命。 “他走不了了。”老蔡叹息一声,站起身缓缓说道。 第九十四章 恢复?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更希望老蔡指着我的鼻子,跳着脚狠狠地责骂我一番。“记住,一会儿带着小辰赶紧离开魔雾区。”老蔡盯着王三和小辰缠斗在一起的身影,叮嘱道。 我知道老蔡准备把小辰替下来,想出言阻止却深知没有其他办法。我满面惭色地望着老蔡,想说几句“小心”“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可嘴刚张开,就看到一道黑影突然蹿进了战斗圈。 老蔡比我先警觉到,我惊讶地想提醒他时,他的人已经腾空掠了出去。 二对一,而且还是两大高手对付小辰一个,若不是老蔡及时出手,小辰的小命估计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我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把被老蔡踢出战斗圈的小辰拉得远远的。老蔡三言两语跟夜游神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便和夜游神联手对付王三。 高手对战,即使我和小辰躲得远远地偷看,依然会被时不时飙过来的拳风或掌风震撼到。 闪转腾挪,左突右冲,老蔡佝偻的身影在场上来回移动,窜上跳下,好不威风。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老蔡出手,可以毫不讳言地说,跟旁边的夜游神比起来,老蔡的身手一点儿也不逊色。 小辰已经把破头套摘了一下来,凌乱的头发被汗水黏得湿哒哒的,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虽然他已经在竭力克制,但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刚刚的生死一瞬间,小辰是真的吓到了。我歉意地望着他,转念又想到刚才的经历或许对他有好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他迟早要明白,早点儿明白总是好的。 我跟小辰相视对望一眼,两个人谁也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三的骂声再次响起,战斗结束,王三这次被绑成了人肉大粽子。 将王三远远地丢在一旁,夜游神和老蔡朝我跟小辰的避难所走来。 “简直就是胡闹!”夜游神一边擦着额上的冷汗,劈头盖脸地朝我骂道。 我…… 若是老蔡骂我,我二话不说愧心接受。可是夜游神骂来,我怎么听怎么难受,想辩白吧,可自己又是真的理亏。再说了,吓得面无人色的小辰就在我旁边,我脸皮还没有厚到做错事说谎狡辩却不脸红的程度。 老蔡毕竟年纪大了,虽然没见他流什么汗,但呼吸还是有点儿急促:“三帅,秦平也是一时心急,才想出这个办法。我也没有想到,他的功力会突然恢复这么多。三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得想个什么法子让他清醒过来呀!” 老蔡说着说着,眼睛就不自觉地往王三身上瞟,眼里的悲愤、无奈、着急和不甘更加深刻。 夜游神皱眉扫一眼在场的每一位,狠狠地瞪我一眼后,随即长叹一声,说道:“老蔡,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二哥说,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让他清醒过来。但那个法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用,否则会万劫不复。老蔡,你应该明白二哥说的是什么吧?” 老蔡的脸色随着夜游神的话迅疾变得惨白,就像入冬之后刚刚下过一场小雪的崇山峻岭,崎岖不平的皱纹间积满白茫茫的雪片,凄凉异常。 我和小辰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夜游神在说什么。可老蔡的表情充分说明,日游神的法子有很大风险。能把老蔡吓成这样,再加上日游神在我心里烙上的痞子形象,我充分断定,日游神说的法子,跟我的法子铁定同宗,而且都是“馊”字辈的。 我和小辰相互交换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夜游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老蔡,等他的答复。至于老蔡,脸上的惨白之色已渐渐退去,可崇山峻岭般的皱纹却仿佛经受了大型地质灾害,极其别扭地拧在一起,像是陷入了沉思。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魔雾区深处传来的一声声凄厉的鬼叫,为沉默的四人带来一抹尴尬的意味。 不远处的王三突然一声大叫,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我们慌忙跑过去,发现王三正脸色痛苦地倒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相较之下,刚才小辰害怕的发抖充其量只是在挠痒痒而已了。 “他怎么了?”夜游神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不免担心地问道。 “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这几天他一直这样,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大部分时间里意识还是清楚的。不过每隔一段时间,这种痉挛就会发作一次,而且看情况,发作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而且每一次发作的情况都比上一次严重。”老蔡一边解释,一边将一条毛巾塞进王三嘴里。 才几天的时间,崭新的一条毛巾,就被王三给咬得千疮百孔了。 “这……怎么会……”夜游神难以置信地瞅瞅老蔡,又瞅瞅抽搐不已的王三,以及他嘴里那条即将光荣牺牲的毛巾。纵使不敢相信,话已经说不下去了。 在我们四人的注目礼中,王三的抽搐渐渐消失,蜷缩成婴儿形状的身体也逐渐放松,舒展开来。每次这个时候,老蔡都会拿掉王三嘴里的毛巾,仔细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然后像个照料生病的孩子的母亲般,默默地坐在一旁守候,任他沉沉地昏睡一场。 可是,这一次,老蔡颤抖的手刚刚伸到王三嘴边,那双以往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眼中寒光转瞬即逝,随即便现出极其疲惫的神色。 老蔡和夜游神对视一眼,眼中竟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我正自纳闷时,就听到老蔡声音颤抖地问道:“王……爷?” 王三疲惫的眼睛阖上,又很快睁开,打量着我们四个。我大气都不敢出,身体不自觉就绷紧了,攥紧拳头紧张地望着王三。小辰跟我差不多,但因为不知情,所以他的紧张中不免多了几分惊讶。 “老……蔡,你……这……是哪儿?”声音很微弱,而且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仿佛一口鸣响的千年大钟般,敲响在我们每一个人心上,一下一下。我们紧张,欣喜,敬畏而虔诚地倾听者。 王三疯了那么久,以至于我一度怀疑自己的猜测错了,他根本就不是老蔡要找的人,只是长得比较像而已,甚至后悔自己多嘴地把这件事告诉老蔡。 长相只是皮囊,灵魂才是根本,所以,即使他真的是老蔡要找的人,如果他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依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好了,这下好了,他终于清醒过来了。 看到老蔡已经老泪纵横,我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老蔡嘴唇嗫嚅,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字,却被夜游神用手势打断了。 我恍然大悟,不等夜游神朝我瞪眼发威,拉起目瞪口呆的小辰就往外走。可怜的小辰像个木头似的被我拽着,不反抗,也不主动走,只任由我拽着往前移动。哎,我要是有足够长而韧的线,此刻的小辰绝对是天底下最好最有灵智的提线木偶。 岸边已经站满了要过河的鬼,把小辰扔在岸边,去做他这几天连做梦都希望我做的事情--拿起船桨,接过他的衣钵,将鬼渡到对岸。 其实这话说起来对小辰不公平。他本就是个来养伤的客人,我不务正业整天瞎忙,他这个客人没办法才担起了主人的责任。我现在重拿船桨,顶多算得上浪子回头而已。 哎,就是不知道老蔡这个老浪子什么时候能回头? 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将岸上的鬼全部送过河。夜游神和老蔡依然没有走出魔雾区的迹象,小辰的精神状态比刚才好多了,歪歪扭扭地坐在河边沉思不语。不错,至少不是木偶一样地躺在地上了。 一会儿的功夫,不仅见识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还惊觉自己打了一位真正的王爷--他一时半会应该还猜不到这位王爷的真实身份。 一花一世界,一瞬又何尝不是一生呢?小辰刚刚在魔雾区的经历,真真算得上惊惧交加的人生了。 小辰虽然情商低,但智商不低,悟性也颇高,在他陷入对惊惧交加的反思之中,还没有意识到我骗了他之前,我得赶紧制止他的思考。 看着他也沉思得差不多了,我热情地一声大喊,把他叫到了船上。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必须适时地引导一下他。 “小辰啊,你在岸边坐了那么久,是不是想刚才的事情呢?唉,你也别忘心里去,你年纪还小,打不过其他人很正常,来日方长,总有你傲视群雄的那一天!” “秦大哥,你放心,我没有自怨自艾。山外有山的道理,我师傅早就跟我说过。而且我自己的实力我也很清楚,我有那个自信。只是,我有一件事情想不通。” 小辰脸色平静,笑容温和,看得我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祥之兆。 “是吗?什么事想不通,跟哥哥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小辰缓缓向我逼近,脸上的笑容愈加温和浓郁:“秦大哥,我在想,你刚才是不是坑了我呢?” 第九十五章 老蔡疯了 我急急地把小辰拽出魔雾区,就是因为王三清醒了,怕妨碍他们君臣叙旧以及商量对策,筹划阴谋之类的大事。(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我是一片苦心,本以为老蔡或者夜游神出来时至少不欢天喜地,也应该和颜悦色一点儿吧,不想他们俩一起走出魔雾区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一个赛一个黑。王三是清醒了没错,可是我和小辰出来不久后,他又疯了。简而言之,他的清醒只是暂时的。 照我的看法,王三的情况虽然让人有些失望,但往好的方面想,说明王三在渐渐恢复,是件值得庆贺的事,但,老蔡沉郁的脸色可看不出丝毫庆贺和希望的意味。 夜游神一声不吭地走了,我则遵照老蔡的安排,去魔雾区里看护王三。王三已经昏睡,脸上的表情因为之前的痛苦而看起来有几分狰狞。或许是因为昏睡前被折腾得太久,导致身心俱疲,王三这一次的昏睡时间有点儿长--从傍晚时分,一直到第二天晚上。以至于我小心翼翼地在他鼻子下面试了好几次鼻息,确定他只是睡着了才放下心来。 醒来的王三依然只是王三,看到我就破口大骂。骂累了就毫不客气地吃我带来的东西,吃饱了休息够了后继续骂。 其实按我自己的小心思,反正王三现在被绑着,他既然骂我,我完全可以趁机报报仇。但老蔡在旁边监视,我就什么都不敢做了,只能小心翼翼、忍辱负重地做自己的本职看护工作。除此之外,最多也就是时不时偷偷瞪王三几眼,或者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特别幽怨地望望老蔡。 老蔡在一旁沉吟不语地抽着烟,难看的脸色笼罩在白色的烟雾里,显得更加凝重。 “秦平,你是不是特别想揍他?” 我的幽怨只是一种情绪发泄方式,我可不想让老蔡注意到并对此作出反应。而且,他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那儿,就好像我和王三根本不存在似的,我才敢做这种天怒人怨的小动作。现在他突然这么问我,瞬间的紧张过后,我当然要--矢口否认了! “没有,我哪儿……” 老蔡重重的咳嗽声毫不客气地打断我,看看王三,又看看我:“秦平,把他的嘴堵上,带到河边。” 在王三愤怒的瞪视和威胁的叫嚣中,我特别粗暴地把毛巾塞进了他嘴里,兴冲冲地押着他朝河边走去。 虽然我不是虐待狂,但挨了王三这么久的骂,以及好几顿痛打,我却对他骂不得打不得,所以,仅仅赛毛巾这个动作,着实让我感到非常痛快啊!嗯,如果老蔡肯让我用自己的臭袜子代替毛巾的话…… “秦平,把他手上的绳子解开,推到河里去!” “好……不……” “好”字刚出来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硬生生让我挤回了肚子里。 我承认,我心里曾经这么诅咒过王三,恨不得把他往三途河里推一千八百遍,但那只是心里想想而已。三途河里的水鬼有多么可怕我是清楚的,我连骂他都不敢,就算给我吃龙心凤胆,我也没有胆量这么做啊! 王三凶狠的眼神在我和老蔡之间来回游移。我面色痛苦地看他一眼,随即求饶般地望着老蔡。老蔡面色凝重,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 难道老蔡和夜游神商量好了,准备出门办大事,怕我会对王三不利,所以给我来一招釜底抽薪,让我对王三本分一点儿? 想到此,我擦擦额头上的汗,脸上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老蔡,你在试探我,对不对?你不厚道啊,我是你徒弟,我的为人你还不相信吗?再说了,这几天我是怎么忍辱负重照顾王三的,你也看到了,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老蔡不满地白我一眼,指着河面冷冷地说道:“没跟你看玩笑,把他推下去!” 王三应该不知道三途河的厉害,但听到老蔡要我把他往河里推,也急眼了。(..info无弹窗广告)鼻子哼哼直叫唤,身体奋力挣扎,只可惜,英雄难过绳子关啊! “老蔡,你别玩我了!我,我……”真是欲哭无泪啊! 我很想撒泼耍赖说自己撒手不干了,这什么破差事,让我把王三推到三途河里!我要真把堂堂秦广王扔河里变成水鬼,我秦家前后祖宗十八代加一起都赔不起啊! 话虽没说出口,但心是骗不了人的。说话间,我押着王三的手已经渐渐松了,王三本就在极力挣扎,少了我的这道力,猛然间就把手上的绳子挣断了。手上绳子一断,他就连忙去解脚上的绳子。他刚一弯下身,老蔡便立刻出脚,直奔他的大腿而去。 老蔡疯了!!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王三身经百战,自然机警,觉察到老蔡的恶意后,也顾不上解绳子,立即与他缠斗在一起。 两位高手过招,我这条小鱼还是躲远一点儿比较好。我慌慌张张地向后撤,突听到平静的三途河底传来一声闷响,响声过后,平如明镜般的水面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他们来了! 刚才那一声闷响动静不小,估计过不了多久,该来看热闹的大小人物都要从内城赶过来了。 小辰就睡在对岸的小屋里,被声响惊醒后看到老蔡跟王三打得难解难分,不相上下,立刻上船向这边划过来。 老蔡被河底的情况分心,大叫一声“不好”,转瞬之间,与王三的打斗就落了下风。老蔡的实力本就不及王三,刚刚与他打成平手也只是因为他受脚下绳子牵绊,此刻脚下绳子渐松,老蔡又一招分心,便处处被王三压制。 要说这王三也是睚眦必报之辈,刚听到老蔡要把他推到河里,他现在处处紧逼,明显是要把老蔡逼到河里去。 小辰划着渡船才走了一小半路程,一时半会儿还赶不过来。 我不远不近地看着,心里越来越为老蔡担心。虽然他现在的举止似乎不太正常,但我还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王三逼到河里去。 河面微颤,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探出脑袋偷看的水鬼。 浑身一个激灵,混乱的脑袋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老蔡不能掉下去! 我心一横,咬着牙迎了上去。虽然实力跟王三差何止十万八千里,但用身体帮老蔡挡一挡还是可以的。 王三的拳头是长眼睛的,准确无误地往我身上招呼。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挨王三的打,但打这东西,又不是习惯了、熟悉了就可以适应的,就算我身体可以承受王三的痛打,但万一他下杀手怎么办? 双目紧闭,龇牙咧嘴地挨着打,心里担忧不已时,如冰雹般的拳头却突然消失了。恍然未觉间,“哗啦”一声落水声传进耳朵里,接着,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朝河里倒去。 偌大的三途河,一个人畅游哪里比得上两个人戏水热闹?所以,当王三被老蔡趁机踢下了水时,心里不甘又喜欢热闹的王三顺带着把我也往水里拉。 水底的水鬼们沸腾了。自上次曼珠沙华出事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机会报复社会了。此刻,他们在水下用力地拽王三,王三又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不放,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等王三落入水底了,估摸着河水淹得我就只剩脚跟了。 心中顿时大惊,双脚扣地,身子尽可能地向后拽。谢天谢地,老蔡及时抱住了我的腰。两相抗衡,随着水里王三的力气越来越大,笑声越来越得意,我的心里越来越没底。岸上只有我和老蔡两个人,可水下到底有多少水鬼,我们虽然不知道,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水下的力气在不断地变大,变大。 “老蔡,放手!” 再这么下去,我和老蔡都会被拖下水。虽然我心里九十九个不愿意老蔡放手,但嘴里还是喊出了这么一句。 老蔡没有说话,也没有放手。 王三的笑声更加放肆,充满得意,以及深深的怨毒。只是下一秒,这笑声便变成了惊怒交加的大叫。 小辰粗暴地划着船跟王三的肩膀相撞,王三肩膀吃痛,胳膊下意识收力,老蔡就在这时将我的胳膊从王三的手里拽了出来,两人气喘吁吁地朝后摔倒在地。 小辰吓得不轻,跳下船要扶我和老蔡起来。老蔡的腿被我压着,我往旁边挪了挪,却怎么也不愿意起来。老蔡躺在地上也一动不动。 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气声证明大家还活着。 三途河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如镜无波的河面上没有一丝涟漪,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呼吸渐缓,我从地上爬起来,很想问问老蔡到底是抽哪门子疯呢,可情绪好不容易酝酿到位,话才刚出口,就被小辰拦住了。 “嘘!一大帮人正朝这边赶来,马上就到。” 眨眼即到。 日游神、夜游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一大群人就好像突然从地底冒出来似的,站在我面前。强大的威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再次瘫坐在地上。 第九十六章 大家都是演技派 身边乱七八糟站了一大堆人,表情各异,但无一不透着惊疑之色。.info我的目光落在日游神身上。诸王未现,鬼王未到,这么一大帮人里面,做主的无疑就是日游神了。 他目光平淡地看我一眼,随即把视线转向老蔡:“老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三途河的水鬼怎么会突然异动?” 老蔡在小辰的搀扶下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正色道:“回二帅,刚刚有个新来的鬼不懂规矩,过河的时候待在船上不安分,结果不小心失足落水。我见他可怜,想救他,不想还是没有斗过水鬼。而他们两个,也因为我的一时善念差点儿落水,弄得狼狈不堪。” “哦?这么说,新鬼已经被水鬼拖下水底了?”日游神还没开口,夜游神就望着平静的湖面反问道。 “三帅所言极是。二帅,您看这事……” “一个不懂规矩的新鬼而已,落水就落水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老蔡,年纪大了,少操点儿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诸位,看来今天咱们是白来了,没有热闹可看,大家就都散了吧。” 大帅发话,一帮小喽啰不好意思地笑笑,立即作鸟兽状散,其他几位阴帅却都没有动。(..info无弹窗广告) “秦兄弟,看来你受惊不小啊?”看没有外人,牛头咋咋呼呼地调侃道。 我苦笑一下,没有回答。 “这位小兄弟看起来面生,新来的吧?”白无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小辰说道,“小小年纪,竟然没有被三途河的水鬼吓破胆,倒也有几分英雄风范。秦平兄弟,你可是见过陈帆强渡三途河的,怎么也这么狼狈啊?” 白无常这话,问得实在是妙啊!小辰年纪比我小,第一次见水鬼都没怎么着,我一副吓破胆的模样,竟连个小孩子都不如。这要是深究起来,究竟是我太无能,还是事实不像老蔡说得那么简单? 这两样,不管哪一样我都无法按他的话接下去。 “白鬼差误会了,秦平当然不是胆小之辈。只是刚刚我们一时疏忽,那新鬼眼见自己要被水鬼们拖下水,竟然在最后关头拽住了秦平的胳膊,情况凶急,不由得人不害怕啊!” 说一个谎言就得用无数个谎言来圆谎。给力作为一名非专业说谎者,老蔡倒也挺称职的。自己脑袋抽筋做下的事,就一人承担了全部的说谎职责。嗯,如果冠冕一点儿的话,好像可以用“外交辞令”来形容老蔡此时的做法。“哦,原来如此,倒是白某小瞧秦兄弟了。”白无常冷笑着说道。 无非就是想套我的话而已,计谋失败告终,我也懒得理他。 短暂的交锋结束,场上突然出现一阵尴尬的沉默。几位阴帅都不再说话,目光在我、老蔡和小辰身上扫来扫去。 老蔡轻咳一声,说道:“诸位大帅,今晚的事是我的不对,打扰各位了。最近一段时间三途河边不太安宁,常常有小股的厉鬼要强行渡河,诸位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老头我就去巡河了。(..info好看的小说)” 客人到主人家作客,客人不走主人被逼的没办法只能说自己要出门。作客作到这份儿上,这几位大帅也是蛮失败的。 “哦,既然如此,老蔡你忙你的,我们就先走了。”牛头哈哈笑着就跟马面走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就自觉多了,纷纷告辞。日游神跟白无常他们先走了,夜游神却刻意落在最后。看得出,他想问老蔡什么,但老蔡压根就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 “秦平,小辰,跟我去那边巡河!” 三途河边也很快恢复了平静。 老蔡默言不语,佝偻着身子走在前面,不时在魔雾区和三途河之间来回瞅瞅,巡河巡得很敬业。 我和小辰跟在他身后,见其他人都走了,小辰就不停地用胳膊肘碰我,还不时用下巴指着老蔡给我使眼色。我狠狠地剜他一眼,转头不再理他。 倒不是我觉得小辰的好奇心不识大体,刚才的事我是从头至尾都参与了,却依然一头雾水,当然比他更好奇。只是,他不该让我去碰钉子! 这种事,置身事外者打听消息当然要比参与其中者方便。他几乎是一无所知,大可用一句“发生了什么事”套出所有的话。我却万万用不得这句话,但直接问老蔡他是不是疯了,我觉得他很可能会用行动来验证一下这句话。能为这句话动手打人的人,多半不是疯子。 可小辰偏偏不明白我的想法,看我不理他,竟然还生气地用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我抬起手就打算朝他后脑勺扇去,老蔡的喃喃自语却让我的动作滞在了半空。 “这几天三途河边不太平啊。”老蔡说这话时,眼睛瞄的是魔雾区。 对于刚刚从魔雾区出来的我而言,老蔡这话说得有点儿莫名其妙。魔雾区的那些厉鬼头领我都见过,我还真没看出他们哪个有敢强渡三途河的念想和魄力。而且,陈帆的前车之鉴余威未退,再加上王三前段时间在魔雾区的大闹让厉鬼们大伤元气,这会儿,估计就是请他们出魔雾区,他们连考虑都不考虑就会直接摇头拒绝。 心下正疑惑间,突然听到老蔡叫我:“秦平,依你看,刚才那几位大帅中,有人相信我说的吗?” 背着老蔡翻了个白眼,刚张开口,小辰就抢先说道:“老蔡,刚刚那几位我虽然认不全,但我觉得吧,他们没一个人相信你的话。”小辰说完,得意地朝我挤眉弄眼一番。 我大方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虽然他抢了我的话头,但却说了我犹豫着不敢说的话。嗯,很好,此处应该有掌声! 明明不怀好意却非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明明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偏偏拐弯抹角地探口风。好手段,好演技啊!不过,说到底,还是老蔡这个导演比较厉害啊! 老蔡沉默半晌,随即哈哈大笑:“说得没错,他们确实不相信我的鬼话!但是他们又没有证据,不相信又没有办法。所以……” “所以,我们俩坚决跟您站一条线上,打死也不说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吧,当我听到小辰这一番信誓旦旦的话以及老蔡接下来的哈哈大笑时,我承认,刚才的掌声拍得早了,也不够响亮。 看着他们俩一老一少笑得像奸计得逞的大奸臣似的,我胸中迅速升起一大股浩然正气,直言道:“老蔡,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直说吧。” 今晚的老蔡有点儿不对劲,好像跟我平常见到的老实忠厚的老蔡不一样。 “秦平,你要是相信你师傅我的为人,对今晚发生的事就要守口如瓶。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用意。过几天你就会明白了。” “我……”说了等于没说,习惯性地还想继续问下去,小辰的手又拧上了我的胳膊,挤眉弄眼地不让我说话。 狠狠地白他一眼,打掉他的手。动不动就拧胳膊,怎么跟个女人似的! “秦平,明天你和刘旺再进一趟魔雾区,让里面的厉鬼出来做场戏,三途河边不能太安宁。太安宁会出事的。” “啊?可是,老蔡,王……他已经落入三途河变成水鬼了,还有必要再做些事情掩饰吗?” 被一群突然而来的大帅闹得慌了神,此刻再想起来刚才究竟是谁掉进了河里,我身上不由自主就出了一层冷汗。老蔡让我相信他,可堂堂一个王爷被他一脚踹到三途河里当水鬼了,还是他最尊敬的王爷,这让我怎么相信他?现在又要故意在三途河边制造事端,他到底想干什么?老蔡今晚的举动,越看越像无恶不作的大奸贼。 制造事端,无非就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而已。难道他想…… “老蔡,我之前听我师傅说过,世人都以为三途河边的曼珠沙华是最好的治伤良药,却很少有人知道,其实三途河的河水也……” “咚”的一声响,小辰的话与我脑中刚冒出的想法狠狠地撞击在一起,顿时天崩地裂,三观尽毁。 “小辰,我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你,既然知道就不要说出来了。你要切记,祸从口出!听到了吗,秦平!” 无奈地苦笑,除了答应我还能做出什么反应呢? 找刘旺是私下找的,也没告诉他这几天发生的事,只说老蔡心情不好,地府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三途河边又太安宁,让他到魔雾区里面拎几个厉鬼出来,在河边演演强渡三途河的戏码,好让老蔡开心开心。老人家一辈子不容易,都这把年纪了,让他开心,是我们年轻人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这事啊,不但得办,而且必须办好! 刘旺答应得颇为痛快,临了,却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道:“秦大哥,我知道你故意拿话骗我呢。这事肯定跟你那位朋友有关系,对吧?你放心,我分得清轻重,我就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这就去魔雾区抓几个看着不顺眼的厉鬼出来,让他们好好唱出大戏!” 呵呵,又一个演技派。 第九十七章 群众演员不给力 刘旺对付厉鬼的方式一向是威胁加恐吓,简单粗暴,直接有效。(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这一招几乎可以说是无往不胜,不过,这次好像遇到了它的瓶颈。果然不出我所料,厉鬼们一听说要让他们出魔雾区假装强渡三途河,一个个脸色瞬间全都变了。威逼加利诱,刘旺当场踹翻几个吓得哭爹喊娘的厉鬼,再搬出催动雾阵以及把王三再扔回魔雾区两个威胁条件之后,那几位首领才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了。 “刘旺鬼差,你要取悦老人家是好事,我们自然也会尽心尽力地去演。”既然已经答应,李老头便嘶哑着嗓音开始跟刘旺谈判,争取他们的权利,“但你可要保证,我们只是演戏,不能放出曼珠沙华的防御,也不能强逼我们接近三途河!要不然,你就是天天催动雾阵,我们也不出去!” “对,必须答应!” “对,不然我们不出去!” …… …… 李老头德高望重,所提出的要求又实实在在符合厉鬼们的切身利益,一时间,附和者无数。 反正也只是打算让他们帮忙演戏,没打算让他们生不如死。而且我也相信,老蔡不会连这点儿底线都没有。所以,看到刘旺询问的眼神,我肯定地朝他点点头。 谈判成功!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时轻松不少。刘旺很得意,厉鬼们很高兴,李老头很欣慰很激动。在与鬼差的诸多交锋中,厉鬼们的声音第一次得到了尊重,作为一方势力的首领,谁不让他激动他估计就要跟谁拼命! 不得不说,魔雾区的几位首领办事效率还挺高的。和刘旺谈好条件之后,他们便立即商讨演戏事宜。谁第一天去,带多少人,每天什么时间去,一天去几次,怎么演,演到哪种程度,喊什么口号之类等大大小小的问题,无一不足。(..info) 我和刘旺对这些没兴趣,叮嘱一声“别演砸了”之后,就离开了。 厉鬼要强渡三途河,作为靠三途河渡船过活的我、小辰和老蔡三人,当然也要表个态。小辰听说要演打架,脑子瞬间就热了,摩拳擦掌地表示自己来拦截厉鬼,让我和老蔡只负责渡船就行,别跟他抢。我不想跟厉鬼们胡闹,老蔡本来就是看热闹的,所以我们双手双脚赞同小辰的提议。事实证明,小辰就是个喜欢跳坑的倒霉孩子,而且,这次还是他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魔雾区的厉鬼就是一帮最不称职的群众演员! 第一天的第一波强渡是这样的:在岸边刚好有鬼渡河的时候,李老头带着二三十名手下大喊大叫地冲出了魔雾区。站在岸边向渡船方向大声喊了几句视死如归的口号,并摆了一个阵前冲锋的姿势后,李老头带头朝曼珠沙华冲去--小辰正风度翩翩、遗世独立地站在那里等待他们。 激动的小辰已经摆好了作战造型,只可惜,李老头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骤然止步,同时扬手令手下停止前进。愤怒地跟小辰瞪视几秒后,李老头怨愤地说前有强敌,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家赶紧撤回魔雾区! 渡船的新鬼们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呢,李老头已经带着一帮手下一溜烟逃进了魔雾区。 冷风吹过,遗世独立的翩翩公子尴尬地站在原地,脖子瑟缩,嘴角抽搐,冷得不轻。 老蔡若无其事地收钱,让新鬼上船,对新鬼们大声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 厉鬼们演技一般,却非常有职业操守。每天定时定点演出三场,每一场的火候都拿捏得非常到位,反正就是既造了声势,又聪明地避开了凶神恶煞的小辰。 如此过了两天,在这期间,除了厉鬼们跳梁小丑一般出来跳几下脚以外,三途河一直非常平静,平静得好像从来就没有人掉进过水底似的。 什么,水底聚居着无数怨念深重的水鬼?胡扯! 里面还有一个落难王爷?没听说精神病院的外墙塌了呀,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嗯,对,这几天的三途河就是这样平静,平静得让人错觉频生。 等到了第三天,玉树临风的浊世佳公子小辰同志,就好似变成了抽了好几年大烟此时正处于烟瘾期的烟鬼,目光无神,哈欠连连。 “秦大哥,这也忒没劲儿了!要不,咱俩换换吧!撑船多累呀,手上还会起水泡,疼起来要人命。秦大哥,你看,我手上都磨出茧子了,我不怕,就让我去撑船吧!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在这儿……唉,别,秦大哥你别跑呀!哼,没意气!你跑了,等一会儿他们出来闹,我可就真动手了!” 唉,这年头,好人就没好报。看小辰可怜,我就想着过去跟他说说话解解闷吧,却差点儿把自己搭进去。幸亏我跑得快,要不然……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啊…… 动手就动手呗,我也巴巴等着看热闹呢!就李老头他们这样中规中矩的闹法,老蔡要是真有病的话,心情不但不会好,反而会添不少堵。 嗯,算时间,又该李老头带着人冲出来了。听小辰刚刚的口气……我赶紧到渡船上找个好位置,坐等看好戏! “兄弟们,魔雾区的苦咱们受够了,大家跟我冲!”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在李老头嘶哑的叫嚣声中,一大帮厉鬼闯出了魔雾区。按照既定的程序喊出几句惊天地泣鬼神、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口号,再摆出视死如归的造型之后,李老头带头杀向曼珠沙华。 八、七、六、五……如果剧情按照剧本发展的话,当我倒数到一的时候,李老头会掐点在距离小辰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然后无视小辰,对着鲜红如血的曼珠沙华,以及平静无波的三途河慷慨激昂地演说一番,接着转身撤退。 可是,现实高于剧本啊!血淋淋的现实,让李老头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道理。 我还没数到四,小辰就不负我望地大喝一声,朝李老头迎了上去。还在纠正旁边的手下跑步姿势不好看的李老头一下子傻眼了,脑袋没反应过来就首先挨了小辰一拳。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一场以多对寡的多人挨揍混战就此拉开帷幕。 我坐在船上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大声地指导一番,大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智者风范。正指挥上瘾的时候,不防备身子一个趔趄,被老蔡踹下了船。 “快把船拖上岸!”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蔡,一边拖船一边对我吼道,着急的语气、严肃的表情不容我质疑。我慌忙爬起来帮忙。 脚下的土地好像微微晃动了一下,我惊讶地看向老蔡,老蔡的面色愈加严肃和凝重。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使尽全力,先帮老蔡把船拖上了岸。 气喘吁吁地坐在岸上顺气,顺着老蔡的视线朝三途河面望去,水波颤动,荡起层层涟漪。涟漪越来越密,越来越大,随着河底传来的一声闷响,顷刻间全部碎裂。 老蔡扶着船沿,目不转睛地望着河面,脸上深深的皱纹也跟水面上的水纹似的,紧张地微微颤抖着。 不远处的小辰也已经发泄完毕,结束战斗,哀嚎的厉鬼躺了一地,发现三途河的动静后,一个个又都吓得不敢出声了。 老蔡不愿说明的事情,终于要来了吗? “哗哗”,有水鬼从水底窜上来,跃出了水面。水鬼面目痛苦,惊声大叫,四肢奋力挣扎,看起来不像是自己从水底跳出来的,倒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从水下扔出来的。“咚噗噗--”水鬼又重重地落入水里。 河面水波破碎,被扔出来的水鬼还没有完全隐没在水面下,无数尖叫的水鬼伴随着出水的“哗哗”声,又接连不断地蹿出水面。 水鬼老窝被端了?谁这么有本事,竟然敢端水鬼的老窝? 王三那张面目狰狞的脸突然跳入我脑海中,惊觉之后身体不由得一震。惊讶地望向老蔡,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面,脸色满是紧张和担忧。 “哗哗哗”,一阵巨大的出水声传来,之后便是嚣张而又霸气十足的大笑声--王三出来了,不,确切地说,应该是秦广王出来了。 老蔡扶着船沿的手一松,佝偻的身体就歪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同时,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闪亮的光芒。 扔石头一样扔掉手上的两个吱哇乱叫的水鬼,秦广王踩着一个水鬼的脑袋,轻轻一跃,就来到了老蔡旁边。 “哈哈哈……老蔡,本王这次能恢复神智,多亏了你啊!”王者就是王者,连感谢的话都说得气吞山河,霸气外漏。 “王爷谬赞了,这是小人应该做的。”老蔡颤颤巍巍地缓缓站起,不卑不亢的语气里充满了崇敬。 秦广王突然俯下身搀住老蔡,老蔡愣了一瞬,随即连忙退后一步。秦广王伸手再欲扶时,身体却突然一个踉跄,要不是老蔡眼疾手快扶住他,他估计就摔倒了。 “王爷,您,您没事吧?”秦广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突然出现这种情况,老蔡有些惊慌地问道。 第九十八章 说谎不是好差事 “本王没事,就是恢复神智耗去太多元神,刚刚又在下面跟水鬼大战……”微弱的声音中透着强自维持的威严,但仍旧改变不了身体虚弱的事实。老蔡担忧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刚想开口,小辰却突然赶了过来:“老蔡,不好了,有一大批人出了内城,正急速朝三途河赶来!” 老蔡看着面色惨白的秦广王,同时快速扫一眼我和小辰,以及不远处躺了一地的厉鬼。 “快,小辰,带王爷去魔雾区,我不进去你们不准出来!秦平,我们去那边!” 兵分两路,刻不容缓! 当以夜游神为首的众位阴帅,以及地府大小鬼差站在我和老蔡面前时,老蔡已经和李老头达成了某种协议--至于是什么,我确实不知。他们俩虽然是当着我和众多厉鬼的面谈判的,但说话声音仅他们二人能听到。 “发生了什么事?”这次先发问的是白无常,白纸一样的脸上露出几分狰狞之色,一双狠戾的眼睛在我、老蔡,以及满地哀嚎的厉鬼身上来回打量。 “说来惭愧,老头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这几日厉鬼们总是要强渡三途河,我拦不住他们,结果……哎,一百多号人,一大半就掉进了河里,惊动了水底的水鬼……我自己也……让白鬼差见笑了。”老蔡不紧不慢地解释着,言语之间满是惭愧之意,令闻着伤心,听者动容。 “老蔡,你也真是的,既然有厉鬼强行渡河,怎么不打开曼珠沙华的防御?看你把自己弄的!”牛头一副老子教训犯了错误的儿子的口吻,责备里带着关怀。虽然用情真切,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听着有点儿不爽。 “让牛大帅担心了。是老头我疏忽了,看他们人数不多,我就想以一己之力把他们劝回去,不想……哎……” “老蔡,你最近的差事办得是越发好了啊!”绝无好意的嘲讽。我循声望去,就看到了鸟嘴那双满是敌意的眼睛。 不屑地瞪他一眼,他立时就恼怒地上前一步,却被豹尾给拦住了。 哼,意气用事,难成大事!我不屑地收回视线,在人群中寻找日游神。搜寻无果,我不免为老蔡担忧起来,不知道他今天如何瞒得过去。在场的几位大帅,表情各异,心思不同,但都明显不相信老蔡导演的公映作品。 可是呢,面前一堆哀嚎不已、后悔不已的厉鬼却让他们找不出破绽。三途河这几日不安宁,地府几乎人尽皆知。那么多厉鬼要强渡三途河,偶尔冒出一两支人数比较庞大,实力也比较强大的队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你,告诉本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黑无常到底是直肠子,其他人只是怀疑,他却明打明地问出来。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黑无常询问的厉鬼身上,目不转睛地瞪着那厉鬼,似是要从他身上瞧出花花来。 在诸位阴帅到来之前,虽然我不知道老蔡和李老头具体达成了什么协议,但结果却十分清晰明了,李老头当场给自己的手下下令,今天他们就是来强渡三途河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黑无常也是挑人问的,在众厉鬼中挑了一个他自认为很有分量的人物询问。不得不说,黑无常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他挑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老头。 李老头嘶哑的嗓音显得非常惶恐,一副求爷爷饶命的卑贱表情,说的话更贱。 “大帅饶命,小老头知错了,小老头不该带着手下来强渡三途河,不但害得好多手下白白葬送在三途河里,而且还惊扰了各位大帅和诸位鬼差大哥。小老头该死,小老头下次再也不敢了,还望大帅们饶了小的这一次吧!求求大帅了,求求……” 嗯,看来我之前对他演技太烂的评价有误。.info本来是演惜命小人物的绝佳人选,老蔡非让人家去演九五之尊的皇帝,那能演好吗? 你现在瞧瞧,李老头绝对是本色出演,声情并茂,张弛有度,最重要的是,把自己说得够贱!如此绝佳的表演,何止一个“好”字了得! 不过,有人欢喜必有人愁,黑无常的脸色就比平常更加黑了,随便撒一堆馒头屑简直就可以跟人间的繁星黑夜相媲美了。论谁长着这样一张超凡脱俗的臭脸,脾气都不会太好。 黑无常此时脾气就非常差劲,只见他提起一脚将李老头踹翻,怒气冲冲地骂道:“去你娘的,就你这破胆子也敢强渡三途河?你把三途河当什么了?你撒尿撒的小河啊!啊?” 李老头挨打挨骂,他手下那些厉鬼早已吓得哆嗦不已,连连求饶。再加上黑无常带头打人,那些急急忙忙赶来却没有热闹可看的鬼差们有样学样,将厉鬼们包围在中间,也有意无意地踹上两脚,骂上两嗓子。 “诶,黑四哥何必跟个厉鬼呕气?他们违反了地府的规矩,该受的惩罚,自然会有鬼差去实施。为他们置气,不值得!”马面的出言劝解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黑无常脸色难看地哼一声,没有说话。 场面一时间有点儿僵。 “诸位,看来我们又来晚了一步,想看的热闹没赶上,一直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还是散了吧。老蔡,下次要是再有厉鬼强渡三途河,你可要提前通知我们啊,这么热闹的事,再错过可就太可惜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夜游神终于开口了。 对于他最后真假不定的叮嘱,老蔡很恭敬地表示答应。 黑无常再一脚把李老头踹得滚了几滚之后,冷哼一声,拔腿就要离开。 “等一下!”白无常这一声喊,立时让很多打算走的人止住了脚步。 在所有或紧张,或期待,或疑惑的目光注视中,白无常笑着问老蔡:“老蔡,厉鬼们闹得这么厉害,我们大老远的从内城都赶来了,那个胆大的小伙子怎么没出来看热闹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叫‘小辰’吧?” 真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白无常这么一问,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在了老蔡身上。 老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淡淡地说道:“白鬼差真是好记性啊!小辰刚才确实在场,不过有个厉鬼跟小辰打了个平手,并趁小辰不注意逃进了魔雾区。年轻人嘛,争强好胜是难免的,小辰心里不服气,就追进了魔雾区。” “哦?魔雾区的魔雾有毒,你就不担心他出事?”白无常不死心地继续问道。 “年轻人,吃点儿亏才会长大嘛!白鬼差要是不介意的话,老头我现在想进魔雾区把小辰找回来。你也知道里面不宜久待……” “哼,那我就不耽误老蔡教育年轻人了。诸位,我们走!” 大小鬼差听到白无常的话,连忙抓紧时间再在厉鬼身上踹一脚或者骂两句,这才心满意足地赶紧跟在大帅屁股后面离开了。 夜游神又落在最后,看着老蔡欲言又止。老蔡这次虽然没有驳他面子,但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仅仅一个点头,夜游神仿佛在瞬间悟到了宇宙的永恒真理似的,虽然竭力克制,眼角眉梢却还是露出了兴高采烈的神色。这样的神色跟他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冷漠表情配在一起,多少有点儿,嗯,惨不忍睹。 “李老头,这次的事,多谢了!”众人走后,老蔡对李老头深深一礼,郑重地说道。 李老头卑贱的求饶模样已经消失,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面色沉稳,淡淡地说道:“不必,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就行!” 如此庄重大气的做派,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也不敢把他跟刚才倒地求饶的家伙联系在一起。只能说,我对他的演技又有了进一步的深刻认识。 李老头话毕,就带着伤痕累累的手下逃进了魔雾区。当刘旺带着几名鬼差赶来时,看着李老头略显蹒跚的背影,我情不自禁地感叹一句,幸亏他们跑得快啊! “老蔡,那些要强渡的厉鬼呢,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刘旺正气凛然地一声吼,其他几名鬼差便纷纷跟着起哄,叫嚣着要教训不知天高地厚净给他们找麻烦,打扰他们**兴致的厉鬼们。 “都跑了,跑回魔雾区了。”老蔡长叹一声说道。演戏即将接近尾声,老蔡似乎有点儿疲了。 “娘的,竟然跑得比兔子还快!老蔡,你知道带头的是谁吗?看老子不进去把他揪出来!” “对,我们进去好好治治他们,这些厉鬼,三天不收拾就敢上房揭瓦了!” …… …… 几位我不认识的鬼差纷纷叫嚷着要进魔雾区大展神威,十足的拼命劲头,就好像李老头他们刚刚不是违反了地府的公法,而是闲着没事干偷了几位鬼差的钱包似的。 即使老蔡说自己不认识带头的厉鬼,鬼差们依旧不依不饶,吵吵嚷嚷的大有立即冲进魔雾区的架势。 我和刘旺对视一眼,示意他赶紧想办法压住。看着刘旺抽搐的嘴角,我心中不禁大为感慨: 说谎真不是一件好差事,拆台的防不胜防啊! 第九十九章 休养遇阻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鲧和儿子大禹治水的不同方法导致的不同结果,深刻地教育我们,民意是压不住的,唯有疏导,方是正途,才能证道。(..info)我不知道刘旺是否知道鲧和大禹的故事,但他临危不乱所表现出来的智慧,我还是很赞赏的。 面对几位一触即发的同仁,刘旺没有像我期待的那样出言阻止,而是语出惊人地问道:“秦大哥,那些厉鬼朝哪边跑了?老子这就去废了他们!” 看到刘旺不停地朝我眨眼睛,我立即了然,手朝远处胡乱一指:“那边!” “好,兄弟们,跟我上!” 豪气万丈地喊完口号,刘旺再对我挤挤眼睛,然后带着那帮来收押违规厉鬼的鬼差们,气势汹汹地杀进了魔雾区。 嗯,但愿刘先或者八尺那帮人没有恰好在我指的方位出现,不然…… 三途河水侵蚀心智,鬼一旦掉进去就会变成怨念深重的水鬼,再也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在老蔡的渡船上,我看到过很多鬼掉下去,沉入水底,再出水时,不是要拉别的鬼下水,就是被一个绝对厉害的角色给扔出来。 大多数情况下,水鬼都藏在水面以下使坏,所以前种情况不多见。至于后一种情况嘛,则更少见。少见的事情只是发生的概率比较小而已,不代表没有。 王三被老蔡一脚踹进了三途河,不但让我有幸看到了这种小概率事件,而且还创造了奇迹。进去时疯疯癫癫一傻子,出来时就变成了振臂一挥、万民来应的秦广王。 羡慕嫉妒恨啊!真恨不得自己也跳进去,出来后就算成不了振臂一挥的大人物,成个人不敢欺的角色也是可以的。不过,考虑到我和王三本身的身体底子不同,神智清醒程度不一,我当即快刀斩乱麻,非常果断地将这个想法扼杀在了萌芽状态。.info[] 不但能安然无恙地在基本上属于十死无生的三途河底走一圈,而且还坑害了不少水鬼,对体力和元神的损耗都非常严重。此时的秦广王便奄奄一息地躺在魔雾区里,像个大病初愈的孩子似的,接受老蔡、我以及小辰三人的轮流照顾。 真正的秦广王正在魔雾区恢复体力,相较之下,地府内城中,坐在五殿王位上的秦广王则成了名符其实的假货。 这几天,三途河边很不安宁,但地府内城却非常安宁。阎罗王与秦广王的易殿行为似乎没有在内城引起任何波澜。去鬼门关当差或者有公干在身的鬼差坐船渡河时,不是调笑逗趣就是喊爹骂娘,一张张大嘴巴荤素不忌,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是对内城两位王爷的声威大事只字不提。我竖起了八只耳朵,却没有打听出任何小道消息。 秦广王从水底出来的那一刻,惊讶之余,我颇为激动地以为他会立刻召集人马,杀到内城夺回自己的王位,然后快意恩仇,揭穿看似正常的易位阴谋,善恶有报。听着都格外振奋人心,激动不已。 即使他突然脸色苍白,内城诸位阴帅赶来,我依然没有放弃这种信念。可当我和老蔡把所有的麻烦打发走,进入魔雾区看到秦广王仍旧一副弱柳扶风的虚弱样子时,我心里不免咯噔一下,大感不妙。 至少一个月。 这是老蔡推断出秦广王休养所需要的时间。 一个月的时间,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更何况,秦广王从水里出来的第二天,阎罗王就下令,鉴于三途河边时有厉鬼滋扰生事,老蔡年迈无法应付,特地派出两队各12名鬼差,日夜巡视三途河,以防厉鬼生乱,影响地府安危。 虽然监守严密,但要在魔雾区里藏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倒也不是难事,可偏偏要藏的是个气息奄奄的病人,每天跟鬼差们捉迷藏以趁机进入魔雾区照顾他,就成了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说来也巧,阎罗王此次派来的鬼差头领竟还是我的老熟人。嗯,说老熟人似乎有点儿一厢情愿,只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已。而且,人家貌似已经不认识我了。 李桐,鬼节那晚,日游神要带我上万花楼七楼时,在入口处碰到的拦路鬼差。我逃也似的从七楼下来时,丫头正在跟他争执。 早已经领教过他的威严,所以看到他带队前来,我心里对秦广王的事就更多了几分小心和顾虑。呵呵,早知如此,我就应该任由无法无天的丫头好好治治这家伙,悔之晚矣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堂堂秦广王能变成魔雾区里的疯子,恰恰在这期间阎罗王入主一殿,我就不信秦广王虎落平阳的事,跟阎罗王没有关系!而且秦广王神志不清时口口声声喊着别人要杀他,如此看来他只是变成疯子而没有魂飞魄散已经算是老天有眼,不幸中的万幸了。 李桐不是盏省油的灯,虽然他身为鬼差惧怕权贵,但在三途河,他连老蔡都不放在眼里,对我和小辰就更别提了。 有钱的老爷瞒着家里丑绝天下的母老虎,在外面新**一房国色天香的小三,心里时刻挂记着想去一解相思之苦,奈何母老虎的爪牙盯得太紧没有机会,却又贼心不死。我们三个大老爷们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虽然秦广王算不上国色天香,但我们要去见他的心境跟有钱老爷是差不多的。 当然了,母老虎的爪牙再厉害也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不然有钱老爷见不到小三不但有辱小三的职业操守,而且我们的故事也说不下去了。 面对李桐的严密防守,老蔡表示魔雾区的边缘魔雾稀薄,属于重点防御地区,以前厉鬼闹得不厉害的时候,他隔一段时间就要进去看一下。现如今既然厉鬼这么放肆,前两次的事他已经有些失职,所以决定每天都进去查看那么几次。谁愿意陪着他一起进去,他老人家绝对举双手欢迎,可谁要是敢拦着他不让他为地府尽忠,他就跟谁急。 最了解魔雾区的还要数跟它接触最密切的一帮人,以前是厉鬼、鬼门关的鬼差、老蔡,以及诸如夜游神等高端人物,现在则要再加上我和小辰。 对于李桐这些从内城屈尊而来、在地府地位不上不下的鬼差而言,魔雾区依然是神圣不敢侵犯之地。几位鬼差大眼瞪小眼之后,最终决定让老蔡为地府尽忠,并表示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巡守三途河,不便抗命进入魔雾区。 如此甚好! 为了配合老蔡,虽然我和小辰心里长舒一口气,脸上却表现出一副奋不顾身、嫉恶如仇的表情,对李桐他们的行为和职业道德表示强烈的鄙视和质疑。担心适得其反,所以我们不敢骂得太过火,只适当地骂了三两句,但也已经很解恨了。 然后,在诸位鬼差忍辱负重比大便不畅还难看的脸色中,我和老蔡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魔雾区。 秦广王的身体处在恢复期,该是好好静养补充精力和体力的时候,却不得不躲在魔雾区里。魔雾区虽然比三途河水底好一些,但毕竟不是什么疗养山庄,有毒的魔雾大大拖慢了秦广王的恢复速度。 他不能像之前疯疯癫癫的时候那样,在魔雾区里横行霸道抢吃的,我们又被李桐看得严,虽然可以大摇大摆地进魔雾区自找苦吃,却不能带太多吃的东西进来。秦广王现在的境况,简直可以用屋漏偏逢连夜雨来形容。 嗯,如果再加上打算伺机报复的厉鬼们的话,秦广王的这所小屋子估计连窗户纸都八面漏风了。 抓住前来报复的小鬼,老蔡找到李老头等人,跟他们又谈了一笔生意,想让他们放弃对王三的报复行为。至此,我也终于知道了老蔡上次收买李老头的筹码。 “老蔡,上次小老头我挨打受罪,帮你隐瞒真相,你答应将这个月的雾阵减少三次,这次又是减三次,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李老头似乎是跟鬼差争取权利争上瘾了,老蔡刚提出要求,别的首领都喜形于色,他却首先发出了质疑。想必前几天的买卖为他在魔雾区又博了不少好名声,他这声音一发出来,不仅厉鬼们纷纷附和,其他几位首领稍作考虑之后,也相继出言附和。 “就是,王三之前将魔雾区闹得天翻地覆,现在减少区区三次雾阵就想让我们放弃报仇,简直太小瞧我们了,我们不答应!” “对,我们不答应!” …… …… “以前秦广王仁义,将雾阵的次数从每月二十次减少到十次,现在连减六次,几乎等于没有,你们不要太过分!” 老蔡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儿大。我细细琢磨着,不防备一直坐在地上的秦广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赶紧伸手扶住他。 众厉鬼面对老蔡还是一副死不退让的大无畏表情,可一看到他们眼里的王三站起来,脸色立即变了变,脚步也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退。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大概就是厉鬼们现在这个样子吧。 第一百章 王者风范 人心不足蛇吞象,鬼亦如是。前几天,老蔡答应李老头减少三次雾阵,李老头被黑无常连打带骂的,都没抱怨一句。今天只是让他们离虚弱的秦广王远一点儿,老蔡大方地再次减少三次雾阵,他们就不答应了。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是想要更多。 秦广王站起来虽然让厉鬼们心生忌惮,但他们也不是傻子,看得出秦广王身体状况不佳。有胆大的,比如八尺,稍作犹豫之后就上前一步说道: “老蔡,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但是王三毕竟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我们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算了。更何况,等他身体恢复了,天知道他会不会再报复我们!” 八尺将“报复”二字咬得很重,被幸福的未来生活冲昏头脑的厉鬼们一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得都面色一凛。他们现在就是在用“报复王三”当条件博弈,等王三身体恢复了,报复他们不仅非常合理,而且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八尺说得对,老蔡,单从这一点看,你就是答应将这个月的雾阵全部免掉,我们也不敢答应你的要求!”李老头略作权衡后说道。 刚才还有商有量的紧张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僵持中。空气仿佛都凝固成胶状,大家的呼吸都紧张起来。 老蔡为难地看看秦广王,李老头他们也同样将目光投向秦广王。大家显然都很清楚,要不要报复魔雾区的厉鬼,老蔡说了不算。 看着厉鬼们虎视眈眈又莫名惧怕的眼神,我不禁摇摇头。哎,这帮不要命的家伙,如果他们知道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秦广王,不知道还敢不敢讨价还价呢? 不过,若要真报复起来,秦广王的报复比王三的可要厉害多了。一想到这儿,我都不禁为厉鬼们感到担心了。 秦广王轻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诸位放心,之前多有得罪,是本……是我的不对。如今我身体有恙,如果诸位愿意摒弃前嫌,让我安然度过这段时间,那你们都是我的恩人。老蔡是我的朋友,既然你们是我的恩人,我想,他不会介意将从今以后每个月的雾阵都减少三次,你们觉得怎么样?” 秦广王这话,无疑是扔进湖水里的一枚炸弹,激起浪花无数。我惊讶地望向老蔡,他的脸上有一抹震惊闪过,转瞬即逝。他那再望向秦广王的眼神里,崇敬的意味就更浓了。 “每个月减三次,那岂不是只剩七次了?”刘先哈哈大笑着说道,“王三,此话当真?” 秦广王的嘴角勾起微微笑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或惊讶、或狂喜、或质疑的厉鬼们。 “不对,这事王三说了不算!老蔡,你说,他说的算不算数?”李老头嘶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的颤音,在吵嚷的议论中突兀地响起来。 能在关键时刻问出这样的话,可见李老头的威望不是大风刮来的。他这话一落地,纷乱的厉鬼们一下子变得分外安静,眼中神色各异,却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老蔡。 老蔡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只要你们答应让我的朋友安然度过这段时间,我老蔡以性命担保,我的朋友不但不会报复你们,而且从今天开始,每个月的雾阵次数都减少三次!” 厉鬼中立即掀起如潮水般的欢呼声。 李老头激动得连连说“好”,刘先和八尺这两个素来互相看不对眼的家伙,竟然也高兴地击掌庆贺。不过,击完掌大笑几声后,他们竟也不忘鼻孔朝天互相瞪视几眼。嗯,做对手做到这份儿上,他们也是蛮敬业的。 秦广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慈祥地望着自己的子民,尽显王者风范。 再看看老蔡脸上的激动神色,我的心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秦广王这件事,从一开始闯入魔雾区误打误撞遇到秦广王,到现在这个地步,有百分之九十的原因是因为老蔡。 因为他茶饭不思,我才下定决心告诉他自己的见闻;因为他一筹莫展,所以我对自己知道的事情守口如瓶,连骗小辰时也骗得心安理得;也是因为不想看到他落入三途河,我才把自己当炮灰使,结果秦广王被老蔡踹下了三途河。 惊惧、疑惑、愤怒,但自始至终,我都选择相信老蔡。因为相信他,我才站在这里,看到了众鬼欢呼的场面。 直到看到这一幕,看到满面慈祥的秦广王,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依然会遵照老蔡的吩咐去做事,但已不仅仅是因为信任老蔡,更多的是因为我想为秦广王做点儿事。听起来很矫情,这样的变化似乎对我的行为也没什么影响,但我自己蛮喜欢这样的变化。 秦广王的承诺无疑是丰厚的,李老头他们不但答应不妨碍秦广王休养,而且还自告奋勇要轮流保护秦广王,以免魔雾区里那些游散的厉鬼找秦广王麻烦。 没有永远的朋友或者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简直准确得有点儿惨无人道!李老头他们刚才还把秦广王视若仇敌,此刻又把他当菩萨供了起来。哎,真是……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和老蔡安安心心地离开魔雾区这鬼地方了! 跟厉鬼们讨价还价,所以在里面耽搁的时间有点儿长。为了不让李桐他们生疑,在出魔雾区前,老蔡连招呼都没打一下,就干脆利落地在我脖子后面切了一掌。我虽然没彻底晕掉,但脑袋蒙呼呼的,看东西也出现重影了。 “秦平,你忍一下。一会儿出去李桐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我们在里面被厉鬼袭击了。做师傅的我没用,没把你这个徒弟教好,让你着了厉鬼的道。”老蔡扶着我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听到老蔡的解释恨不得跳脚跟他理论。可是,奈何老蔡确实没把我教好,以至于被他偷袭得我连任何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臭小子,不准你心里有怨气!你也看到这件事有多棘手了,之前秦广王短暂恢复神智时要我把他送到河底,我也是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答应他的。小辰说的没错,三途河的河水确实是可以治伤,说它能让人重生都毫不夸张。但那也是因为物极必反的原理,三途河底有多危险不用我跟你多说吧。古往今来进去之后再出来的,不用指头都数得出来! “我本来也想着,等他从河里出来了,就没咱们什么事了。可是,谁承想……哎!秦平,这次多亏你了,也确实为难你了。我保证,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之后,我就好好教你武功。你不是想变强吗?只要你有信心有耐力,我保证让你变强!这次的事太麻烦,我本来不想让你参与的,可谁承想,你怎么就误打误撞地……” “老蔡,你们终于……哎,秦大哥这是怎么了?” 老蔡扶着我在我耳边不停地絮叨,没注意我们已经走出了魔雾区。小辰一看到我们,就着急地迎了上来。而且不光是小辰,李桐也带着手下迎了上来。 “发生了什么事?”李桐满脸疑惑地质问。 “没什么事,就是遇到几个厉鬼,不小心受了点儿伤而已。李鬼差要是不相信,大可以自己进去看看。”老蔡没好气地说着,扶着我就往渡船上走。 要说老蔡也是够损的,他就是认定了他们不会进去,才刻意这么说的。 虽然我脑袋还有点儿晕,但听力还是很好的。从那些鬼差中经过时,我分明听到了幸灾乐祸的笑声、庆幸的感慨声,以及鄙夷的骂声。 笑声和感概声我都可以理解,只是这鄙夷声……一群混蛋!既然你们心里有疑惑,老蔡都大方地让你们进去查看了,你们怎么不进去看看呢!你们就是这么为阎罗王效忠的嘛!哎,悲哀啊,真是悲哀啊! 用鄙夷对付鄙夷,说实话,我也是蛮没用的。 考虑到自己身体状态欠佳,以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至理名言,我便在心里狠狠地鄙夷了他们一番,任凭老蔡扶着我去渡船上躺着。 “小辰,岸边怎么那么多鬼?我们进去这么长时间,你都干什么了?” 眼看着要走到渡船了,老蔡却突然看到了岸边等着过河的大批新鬼,一下子由良师模式转变成工作机器模式,严厉地质问小辰。 “哦,这个嘛……”小辰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老蔡,你别生气,我也是担心你们,就一直在那边等你们出来,哪里还有工夫做……诶诶,老蔡,你慢点儿!” 偷袭我之后老蔡说得那些话着实让我感动了一把,可是此刻,他一看到岸边的乘客,就立即把我扔给小辰,疯也似的掠上了渡船。 我的那个心哪,何止是哇凉哇凉的! “喂,秦大哥,你醒醒,别装了,李桐他们已经走远了。” 好吧,再听到小辰的这番话,我的心结冰了。 第一百零一章 必须挨打 在**小辰照顾人这件事上,我绝对是失败的。给力此刻,小辰从老蔡手里接过我,就跟拎东西似的单手拎着我的胳膊。我歪歪斜斜地看着要倒下去却总也倒不下去,那难受劲儿,就甭提了!更可恶的是,他说的这些话!我如果真是装的,我肯定早就跳起来让他狠狠吃一顿爆栗了。可是…… 猪队友不给力,我只能自己给自己谋福利了。鉴于小辰一时半会不会让我好受,我便使出身上仅有的力气,摆脱小辰的手,幸福地向地面倒去--不管是哪儿,只要是躺着,都会很舒服的。嗯,一定的! “诶,秦大哥,你怎么了!” 在小辰的惊叫声,以及他尽力抓住我身体的徒劳中,本来可以顺利侧身躺下的我,以一种惊才绝艳的狗啃泥方式,“咚”的一声,脸着地,趴在了地上。 “啪嚓!”我那结冰的心没有摔成八瓣,应该也有六瓣了吧。 “有事没事去魔雾区里溜两圈,散散心,吹吹风,见见熟人,秦大哥,你这生活也是蛮惬意的。” 扯淡! 当我再一次脑袋嗡嗡作响地从魔雾区里出来时,听到小辰说这样的话,我恨不得上去掐死他! 魔雾区那些厉鬼也太死心眼儿了!不对,不仅是死心眼,而且是没追求!秦广王只是说把每个月的雾阵次数减少三次,他们就真的把秦广王当祖宗供起来了。胆敢有无故靠近者,二话不说先群踩一顿。 可是,你们好歹也等看清楚了是谁再揍吧!不要每次都拿隔着魔雾看不清楚来糊弄老子,老子不是三岁小孩子! “嘿嘿,秦平兄弟,你也别怪我们,这都是王三吩咐的。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呀!您消消气!”刘先一边说,一边谄媚地给我拍身上的泥土。 大棒加胡萝卜政策,哼,又想糊弄我! “他吩咐的你们见人就打啊!我天天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能不能看清楚了再下手!哎呦,你们下手可真够重的!”说话间我生气地一脚踹过去,刘先这家伙倒也不傻,轻易地躲开了。 “哈哈,气大伤肝,别生气,我们也是按吩咐办事嘛。雾阵有多厉害你也是见识过的,只要保他周全,以后我们每个月就能少遭三次罪,这事,我们不敢大意啊!秦平兄弟多见谅啊!”刘先脸上都快笑开花了。(百度搜索给力更新最快最稳定)看他那副贱样,怎么都不像一方首领。“好,你们要为自己谋幸福,我没意见,可总不能老在我身上招呼吧!你看看,我这身上还有好地方吗?你看我的脸,你看看……” “一群混蛋,说过多少遍不准打脸的,你们谁刚打了秦兄弟的脸,自己站出来给秦兄弟道歉!” “就是,这才像话……诶,刘先,我怎么听你这话里有话啊!什么叫不准打脸的,合着,你是故意要打我的!啊?” “误会,误会,秦兄弟,真的是误……” 说漏嘴都漏到这份儿上了,还在这儿跟我装!诶,我这就来气了,一脚踹过去,刘先这次倒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也没喊疼。 “还想糊弄我,说实话!” 刘先嘴唇嗫嚅着,就是不肯说。 就冲他这犹豫的样儿,里面绝对有猫腻!我这几天的打挨得太冤枉了! “刘先,我之前在魔雾区也没得罪你呀,你怎么就忌恨上我了!刘先啊刘先,真看不出来啊!得了,你也别说了,我这就回去跟老蔡商量商量,给你们每月减少三次雾阵你们就这么拼命,这次买卖不划算,我们好像亏了……” “别别别,秦兄弟,别!”刘先咧着个苦瓜脸,哭笑不得的样子真不是一般的难看,“秦兄弟,我们到那边说话。” 这帮家伙,跟大地主似的,不触动他们的根本利益,就别想动摇他们的信念。[..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先跟做贼似的把我拉到一边,悄声在我耳边说道:“秦平兄弟,咱俩能有什么仇?不是我让他们干的,是王三!” “王三?” “是,是他!” 这个……本来打算就是刘先说出花来,我也要好好地拿他脑袋出出气。可是……我兢兢业业地帮他做事,他怎么让人给我背后使绊子?难不成他在忌恨我之前骗了他,还是他觉得我给他起的名字不霸气?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让你们揍我?”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不觉间声音也变小了许多。 “说了!” 刘先痛快地回答道,然后眼神肯定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下一步指示,我不下令让他说话,他就不能开口似的。 看着他那副忠诚嘴脸,我心中顿时一万只南美洲神兽奔腾而过。 以前看过一个笑话,家里着火了,大人小孩都没命地往外面跑。等跑到外面了,妈妈没看到女儿出来,就让儿子赶紧进去看看女儿在不在里面。傻儿子英勇无比,立即飞也似的跑进房子,随即又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在他老妈殷勤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肯定地说道:“妈,妹妹在里面!” 我承认我的槽点跟别人不一样,当时看到这个段子时,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妈妈肯定是后妈! 可现在,我就宛如菩提树下的佛陀一般,瞬间顿悟。刘先就是那傻儿子!我虽然问的是他有没有说理由,但更想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那位后妈听到傻儿子的回答时,有没有把傻儿子放回肚子里再生一回的冲动,但我此刻却着实想把刘先扔回人世,让他接受一下漫长的义务教育。不寄希望他能变得通情达理,但凡让他在繁重的课业跟要人命的考试中受点儿罪,我这心里就稍微舒畅了。 “那还不快说!”把他扔回人世是我力所不能及的,但忍住愤怒继续问下去,我还是富裕的。 “是是是,其实王三也没说什么,就是说,让你挨点儿打,免得让外面的鬼差怀疑。” 刘先的嘴已经咧得像盛开的菊花了,我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思。 糊里糊涂地挨了这么几天的打,等我终于知道真相了,却只能感叹一句:打得好啊!秦广王不愧是秦广王,竟然连这种小细节都考虑到了。 只不过,我这接的是什么差事嘛!怪不得老蔡说自己要渡鬼过河,让我来呢! 我还没有无耻到谄媚地跟刘先说一句,让他下次接着打我的份儿上,烦躁地把他那张菊花脸掰到一边,我就憋着满肚子暗火出了魔雾区。 谁承想,我刚一出来,就听到了小辰的风凉话。 强忍住肚子里的暗火,以及想掐死小辰的冲动,在脸上挤出一个颇为惬意的笑容,我一边缓缓地朝小辰走去,一边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不管你有心无心,反正刚才我是被你嘲笑了,所以,我接下来要用李代桃僵坑你一次,也算是礼尚往来了。嗯,不过分,一点儿都不过分。 “小辰啊,我们算不算好兄弟?” “勉强算吧。秦大哥,你别这么看着我,尤其你这笑容,看得我瘆的慌!” 好吧,就这“勉强”二字,你已经没有资格享受被我笑着坑的待遇了。 “小辰,有句话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该听过吧?” “嗯,听我师傅说过。不过,我师傅说了,人心险恶,后半句不现实,前半句比较靠谱,让我不要相信后半句。” 此时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想知道小辰的师傅是何方神圣,我真想五体投地地拜倒在他老人家面前,说得真是太对了! “咳咳--小辰,你师傅说得没错。所以,我正好有件好事跟你分享一下!” “秦大哥,你说的不会是进魔雾区吧?” 小辰的语气里满是惊喜,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全是期待的光芒,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看得出,你很想进去,对吧?既然你想去,那我的差事就交给你了。至于你的差事嘛,我去给老蔡帮忙,你看怎么样?” “真的?”小辰眼中惊喜的光芒一闪,却转瞬即逝。 怎么,难不成这家伙在耍我?不过,以他的情商来看,不应该呀! “当然是真的!这么惬意的事情,我怎么会独享呢?” 小辰突然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其实吧,秦大哥,我是挺想去的。不过,你每次出来都挨了揍,貌似里面并不怎么惬意吧?” 这家伙真的在耍我!更可恶的是我竟然上当了!愤怒之余,不免有些尴尬啊! “秦大哥,你别生气,听我把话说完!我是真的很想去,你每次都挨了打,说明里面有架可以打,我早就心痒手痒浑身都痒了!而且,你挨揍,不代表我进去了也挨揍呀!我只是担心老蔡不让我去,所以……” 忽略掉小辰明里暗里对我的讽刺,我真想仰天大笑三声,然后霸气地吼一句:真是天助我也! 小子,哥哥我大方,不跟你计较。等你进去以后知道自己必须挨揍了,我看你还怎么在我面前嘚瑟你的实力! 三言两语说服了老蔡,第二天,小辰在身上藏好食物,兴冲冲地就进了魔雾区。 我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等着小辰凯旋归来,顺便挂点儿彩。 不过,我高兴得有点儿早了。小辰出来的时候完好无损,精气神倍足,只是,脸色好像有点儿着急,不怎么好看。 第一百零二章 王三被劫 “老蔡,不好了,王……他,他不见了!” 小辰这一嗓子绝对是石破天惊! 老蔡当即扔下船桨要进魔雾区,却瞄见不远处的李桐带着手下朝渡船行来。“说清楚,什么叫不见了?怎么回事?”我连忙压低声音问小辰。 “守卫他的那些厉鬼被一帮黑衣人收拾了,我去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正躺在地上哀嚎不已,李老头说,黑衣人把王三劫走了!” 老蔡的脸色一连几变,惊惧与难以置信交相出现,让人不忍细看。满是皱纹的手握得紧紧的,青筋暴起,分外狰狞。 “怎么,魔雾区的厉鬼又闹事了吗?”李桐不慌不忙地走过来问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李鬼差真是料事如神啊,要不要进去看看?”老蔡握紧的手缓缓松开,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必了,我等恪尽职守,只做自己分内的事。老蔡,魔雾区是你负责的地方,既然里面出了事,你不打算进去看看吗?” 不敢进魔雾区一直是李桐被我们几个嘲笑的硬伤,每次故意问他们要不要进去时,李桐的脸色都是又羞又恼,非常难看。所以,一般没什么事,李桐对我们就跟苍蝇对待馥郁无比的花蜜似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鼻子难受都是小事,主要是不能对不起节操。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桐不但扔了节操,而且面对老蔡的挖苦,他也一扫往日的尴尬,说话间脸上的轻蔑着实可恶。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满脸的轻蔑,以及刚刚那抹转瞬即逝的讥笑时,我的脑袋轰一下就炸开了。李桐在三途河边巡河快半个月了,我们天天进出魔雾区,他就算是个榆木脑袋,也不可能没有怀疑。更何况他还带着那么多手下,三个臭皮匠都顶一个诸葛亮了,他带了七八个诸葛亮满河岸地招摇,再结合小辰刚刚带来的消息……我们真是大意了啊! “多谢李鬼差提醒,我这就进去看看。”老蔡深吸一口气,说道。 “等等!”我们三人身形微转,又被李桐给叫住了。不知道他要出什么幺蛾子,总之我看到老蔡面色忽然一凛,刚刚松开不久的拳头又握紧了。 “李鬼差还有什么事?”在老蔡发飙之前,我赶紧问道。 “哦,没什么事,就是通知你们一声,我等在此巡河十日有余,并未发现河边有什么异常。前几日我跟阎罗王如实汇报了这里的情况,阎罗王下令把我们调回内城。今天早上我刚刚接到命令,明天我们就不来巡河了。三途河的事,就仰仗诸位了!” 李桐这话,怎么听都有股子饱餐一顿后拍拍屁股走人的味道,拍屁股走人也就算了,但如果再加上不知廉耻地炫耀自己吃白食的本事的话,那就十分欠揍了。 “要走赶紧滚,别在这里让小爷看着碍眼!”小辰双目一瞪,一副小霸王一脚踹翻小无赖后的表情。 “小子,嘴上毛还没长齐呢,你说什么呢?找打啊!”李桐毕竟是老大,不能抹下脸来跟一个孩子置气。不过,他身后的一个手下倒是颇为玲珑剔透,当即叫嚣起来。 嗯,那个媚上的小子说得没错,小辰确实是在找打,不过不是找人打自己,而是手痒了找人挨打。 他进魔雾区不就是为这事嘛,结果赶巧不巧地当了回黄雀。只是他这个黄雀毛没长齐,飞得比较慢,所以当他在螳螂后面出现时,螳螂已经心满意足地带着蝉儿双宿双飞了。情绪复杂的小辰正蓄着力没处使呢,巧了,又一只对未来生活充满憧憬的蝉儿跳了出来。 刚刚叫嚣的鬼差话音刚落,小辰身形忽动间,他又接连发出了“啊”“哎呀”的惨叫。等大家都反应过来,将如针的目光射向小辰时,他正站在刚才的地方,一脸无辜地望着老蔡,以及其他所有人。.info[] 话说小辰的表情真的是很无辜,无辜得宛若刚刚睁开双眼看世界的无知稚子,别说什么事情跟他没关系了,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亦或者,在他看来,事情又是什么东东呢? 我在心里长叹一声,再次对小辰的师傅表示五体投地的佩服之情。 “你,你……”挨了打的鬼差打着哭腔,满面委屈地指着小辰,似乎对小辰的不宣而战非常愤慨。 小辰依然扑闪着那双美丽、而又纯真无邪的大眼睛,清澈的眸子转来转去,视线在老蔡和李桐之间游移。 李桐就是再高尚,再觉得大人欺负小孩是天理不容,该遭五雷轰顶的事,此刻也忍不住要爆发了。主要是小辰的无辜着实太贱,无疑比当了暗娼,明里却逼着朝廷为自己立贞洁牌坊的行为还要天怒人怨。是可忍孰不可忍! “简直欺人太甚!”李桐咬牙切齿地说着,握紧的拳头就直奔小辰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而去。 小辰似乎真的在瞬间被高人洗脑,变身纯真无邪的萌系正太了。李桐的拳头眼看就要接近他的大眼睛了,他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双眼睛扑闪扑闪得甚是可爱迷人。 “李鬼差真是好兴致,难道阎罗王给你的命令里有欺负小孩子这一条吗?”老蔡估计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万般无奈才在最后关头出手拦住了李桐。 “哼,看在你们有一份大麻烦的份儿上,我就不给你们添堵了。兄弟们,我们走!”李桐狠狠地瞪一眼小辰,随即不屑地抽回手,讥诮地说道。 李桐大概也看明白了,刚才的事跟本没办法讲理,既然不能讲理,他就要在气势上压我们一头。甩出一个比我们多知道几分天机的高人姿态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一提到这个“大麻烦”,李桐确实在气势上压得我们难以抬头。他的这句意气之言,再一次肯定了我心中的猜测。 小辰正太的眼神也不再纯真无邪了,盯着李桐的背影都快冒火了。若不是事情紧急,我可是准备了一肚子坏水打算喷他一头一脸呢。只不过……哎,人家运气好,我也没有办法啊! 李桐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们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三人急速朝魔雾区奔去。 李老头鼻青脸肿的,领着同样鼻青脸肿、瘸腿折胳膊的手下正打算离开,看到我们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肿得老高的腮帮子立时就疼起来,嘶嘶地直吸溜。 看着老蔡,李老头嗫嚅半天,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始终一句话没说出来,一声无比愤慨、无比悠长的叹息再次让他的腮帮子疼得直吸溜。 李老头的惨样儿看得我眼皮直跳,在担忧秦广王之前,我先偷偷地为自己庆幸了一把:娘的,幸亏老子没赶上啊!庆幸完之后我心里又升起了一丝丝舒畅,前段时间挨了他们那么多打,只这一次,看来就全部找补回来了。 嗯,麻烦当前,这两种心思都不好。自省,必须自省!眼观鼻,鼻观心,眼观……无意间扫到一脸享受的小辰时,我脑中顿时轰然作响,三观尽毁。这家伙,幸灾乐祸得也太明显了吧! 我们三个人当中,似乎只有老蔡一个人是正常的。庄重严肃的脸上,斧凿刀刻般的皱纹不动如山,严厉冷峻,让人生畏。 在老蔡的责问下,李老头又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他们今天早上接替八尺的人保护王三,不想刚接手没多久,浓雾里就突然跳出十几条黑影,将他们瞬间秒杀。等他们回过神来时,王三已经不见了。 李老头龇牙咧嘴地废了一大堆话,总结起来就一句:他们连对方怎么出现的都还没搞清楚,王三就被抢走了。 王三虽说已经休养快半个月了,但前期恢复比较慢,此时的体力和经历,估计只能略微对付一下我而已。面对有备而来的十几个敌手,他估计只有挨完闷棍之后,被黑布套住脑袋抗走的份儿了。 再次偷偷为自己庆幸一番之后,我跟着老蔡走出魔雾区。一路上,我试着将王三失踪的事跟李桐联系起来。压根就不用试,分明就是两块轮廓正好相错的七巧板,拼在一起何止是严丝合缝,简直是天衣无缝。 整件事情里,阴谋的味道已经不是一点点儿的浓郁了。 五殿阎罗王本来是一殿主位,但因为他心地慈悲,经常放冤死的人还阳伸雪,影响六道轮回,后来便被玉帝降调到了五殿。 如果说是阎罗王不服自己屈居五殿,处心积虑要夺回自己的一殿位置,这个假设我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如此一来,秦广王在魔雾区被我发现,具体细节虽然不清楚,但也可以大概梳理个脉络出来了。秦广王被劫,想必也跟阎罗王脱不了干系。 这简直就是两位高级神仙在打架嘛,我一个小小的小鱼苗哪里有资格参与?嗯,还是不要参与得好。即使我有心想帮秦广王,也是无能为力呀! 现在秦广王被劫走了,后面的事情要么更加麻烦,要么如石沉大海,涟漪过后,再掀不起任何风浪。不管事情会朝哪个方向发展,貌似都没我什么事了。 无事一身轻,不知不觉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很快就出了魔雾区。 李桐已经带着自己的手下滚蛋了,岸边又站了几个要过河的新鬼。我搓搓手,是该干点儿正经事了。收钱、撑船、过河,日子虽然平淡,但平淡才是生活的本质嘛! 可是我步子刚挪开,就听到老蔡不容置疑的声音:“小辰,你去撑船。秦平,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恍若听见了美好生活的希望碎裂一地的声音。 第一百零三章 老蔡的隆中对 “十殿阎王均居王位,地位平等,但由于各殿职权不同,以及阎王自身的风采不一,十王之中渐渐出现了高低之分。(..info)给力秦广王主一殿,专司人间夭寿生死,统管地府吉凶和善人寿终,接引超升,负责把初来地府的鬼分配到其他各殿。鬼会被分到哪一殿,不仅跟鬼生前所造的业有关,还要看秦广王怎么判。“打个比方吧,如果鬼生前伤人肢体,那么就应该送到二殿楚江王处受审,发往活大地狱;如果鬼生前忤逆尊长,那么就应该交由三殿宋帝王审判,下入黑绳大地狱。各殿职责清晰,各司其职,看似没有什么不妥。可是,如果鬼生前既伤人肢体,又忤逆尊长,那到底应该发往哪一殿?即使鬼应该前往两殿受审,但总有个先后顺序吧,应该先去二殿,还是三殿? “而最终决定鬼何去何从的,则是由一殿主位说了算。这看似是一件小事,却是名副其实的权力。所以,不管哪位王爷,只要坐稳一殿主位,基本上就掌握了地府的绝大多数权力。我之前曾跟你说过,地府建成之初,一殿的位置本属于阎罗王,但因为阎罗王缕放冤鬼还阳伸雪,惹恼了玉帝,便被降调五殿。二至五殿各位王爷便依次升调一殿,居于二殿的秦广王理所当然入主一殿。这便是你看到的现如今的地府权力分配。 “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了五百多年,在这期间,秦广王的声望逐渐升高,尤其这几年,隐隐有其他各殿以其为首的迹象。论声望,秦广王之下,便是曾居一殿的阎罗王,以及十殿轮转王。阎罗王声明在外,虽贬居五殿,但声望不减。轮转王负责接收各殿押来的鬼魂,分别善恶、核定等级后,将他们发往人间投生,所以也拥有不小的权力。此三位之外,余下诸王都是泛泛之辈,不足为道。 “地府之中,与十王声望、地位紧密相关的,莫过于十大阴帅。黑白无常本隶属五殿,也就是为阎罗王所用。牛头马面效命于九殿平等王,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四位则隶属十殿,为轮转王效命。至于十帅中声望最高的三位,日游神和夜游神直属天庭,有监督地府之责,但两位大帅因为常年居于地府,难免与诸王之间有千丝万缕的瓜葛。“据我所知,日游神曾经与六殿的卞城王颇有嫌隙,前次曼珠沙华事件中,日游神被迫自囚帅府为你担保,多半有卞城王公报私仇之嫌。而诸王之中,与日游神关系最好的,莫过于秦广王。至于鬼王嘛,则是比日游神和夜游神更特殊的存在。地府创设之处,他本也属于阎王之一,但因为天庭规定地府只设十王,所以他便被挤出王位,不得已位列阴帅首位。再加上他性格孤僻,向来特立独行,便与诸王和诸帅的关系都非常一般。 “前段时间阎罗王与秦广王易殿而居,可谓地府权力交接的大事,竟然没有在地府引起任何波澜。我敢保证,肯定不止阎罗王一双眼睛盯着秦广王的位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其他王爷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对,此事不可谓不奇。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便起了疑。 “况且,秦广王能入主一殿,不仅仅是因为运气,他个人实力也不容小觑,怎么会答应去五殿?听说异殿而居的事情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秦广王对阎罗王的力荐起了不小的作用。秦平,不管你了不了解秦广王,如果是你,你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位子和权力让出来吗?” 老蔡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说得我脑袋都快炸了。不可否认,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分歧,有了利益分歧,纷争是免不了的。诸位王爷能安然坐在今天的位子上,即使是在我看来有点儿混的楚二蛋,事实上都有自己的本事。 听到老蔡明知故问我的意见,我唯有苦笑。那么多双眼睛巴巴地想爬到最高的地方,秦广王处心积虑地为自己挣了一个好名声,怎么会突然自愿从上面下来?他若不是被胁迫了,就是他本人有问题。 从我在魔雾区遇到的王三来看,现在安然坐在五殿的秦广王,分明就是个假货。而且貌似很多人都知道,就差他在脑袋上顶个山寨王爷的牌子满世界晃悠了。 老蔡这人吧,平时掖着藏着的,现在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推心置腹地跟我说,必然是有其目的的。反正我美好生活的希望已经被他打碎了,眼看着逃也逃不掉了,便主动问道: “老蔡,你有话直说吧,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不管怎样,能让老蔡有所重托,我是不是该兴奋一把或者感激涕零一番呢? “咳咳,”吐出嘴里的烟雾,老蔡咳嗽两声说道,“整件事情我本来心里就有疑惑,谁知你误打误撞地又在魔雾区碰到了秦广王……所以,这件事你就是不想参与也来不及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五殿的秦广王肯定是假的,而且是阎罗王掉的包。阎罗王为了入主一殿不择手段,得知我们找到了真的秦广王后,他又把人给劫走了,断了秦广王翻盘的机会。所以……” “等等!”看到老蔡说得慷慨激昂的,我实在是不忍心打扰,但心中的疑惑不吐不快,“既然阎罗王想断了秦广王的翻盘机会,干嘛不直接把他给杀了?从秦广王那疯疯癫癫的样子来看,阎罗王又不是没干过,何必多此一举把人给劫走?” 我的问题一出来,老蔡瞬间就愣了。可见,我的问题还是很有水平的。嗯,此处绝对应该有掌声。 老蔡吧嗒吧嗒抽几口烟,吞云吐雾间陷入了沉思。难得把老蔡难住一次,我心里还是颇为自得的。哎,我绝对是成不了大事的人,就这么点儿小得意,我竟然都喜笑颜开了。纠结烦恼的老蔡看到后,毫不犹豫地用烟袋锅子在我脑袋上梆梆直敲。 “叫你小子得意忘形!叫你得意忘形!” 听到了吧,看到了吧,这就是年纪大的好处啊!没理的时候可以跟你摆辈分,揍你一顿没让你赔医药费都算是好的了。 “秦平,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但是,从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劫走秦广王的除了阎罗王,没有别人!所以,我们当务之急,就是找到秦广王!” 一个冒牌的秦广王就能堵住其他王爷的嘴,鬼才相信!阎罗王既然能找个冒牌的秦广王,肯定提前或威逼或利诱地收买了不少人。老蔡一句“找到秦广王”的口号倒是响亮,可口号谁不会喊,我要是喊起来,绝对不比他逊色,可关键是,这人到底该怎么找呢? 心里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我如果继续参与此事,那么不久之后,被灭口的很可能就是我了。哎,此时此刻我是真恨阎罗王哪,做事情干吗虎头蛇尾的,要做就做彻底嘛! “老蔡,你要找秦广王,但总得知道他大概被带到哪儿去了,以及我们该怎么找吧?我们现在毫无头绪,怎么找?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觉得我……我可以担当如此重任吗?”小命要紧,该提的醒还是必须要提的。 老蔡又开始吸烟了,眉头微微皱起,深陷的皱纹看起来有些狰狞。 我屏声敛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一圈圈的白色烟雾,迫切希望老蔡能想清楚“不可为之事则不为”的道理,放弃这要命的主意。 终于,老蔡长叹一声。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秦平,我身边就你和小辰,小辰虽然实力强,但到底是孩子心性,而且还是外人,我也是没有办法啊!眼下这情况,但凡有个稍微趁手的帮手,我也不会为难你!看在咱俩师徒的情分上,你不想干也得干。而且,你已经搅进来了,这事呀,就这么定了!找到秦广王的事,就交给你负责了!” 老蔡不按常理出牌啊!我给他思考时间,可不是让他琢磨我到底有没有用的!还有,什么叫他也没办法! 哎,真是自贱者,人必贱之。 如果刚才我拍着胸脯把这件事应下来,等待我的将会是一番孺子可教的表扬之词吧!到头来结果还不是一样?我这是自作孽啊! 不对,什么叫交给我负责? “老蔡,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负责,那你干什么?”这点必须问清楚喽。就算死,我也必须死得明明白白,不做糊涂神! “哎,世界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老蔡感慨地说着,缓缓站起身朝渡船走去,“明天我会告诉你该去哪儿找,到时你可以让小辰帮忙,那小子挺聪明的。” “可是,老蔡,这么重要的事,你就放心让我去办?还有,你到底干什么啊?” “哈哈……每天都有鬼等在岸边要渡河,我闲不下来。不放心又如何?秦平,你用心去办,办好了,可是一件大功德!若是办不好……” 第一百零四章 狼犬之气 不知是因为老蔡走远了,还是因为他故意没有说后面的话,总之办不好的后果我是没有听到。如果对着流星许愿可以让愿望成真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跪在满天的流星雨下,请求它们永远不要让我知道办不好的后果。 老蔡条分缕析地跟我讲解地府的形势时,有那么一刻,我恍然看到了神采飞扬作隆中对的诸葛亮。不管诸葛亮的报复成没成,人家好歹将理论应用到实践了,可老蔡……他分明就是一甩手掌柜啊! 飕飕的冷风吹过,灌进脖子里宛如刀割般。看着老蔡逐渐远去的背影,以及小辰欢天喜地向我跑来的飞扬神采,我有种深深的被坑坏了的感觉。 “秦大哥,老蔡跟你说什么了?他让我找你,说是有件大事让我们去办,你快说说,是什么大事?” 看着小辰满脸的兴奋神色,我多么想告诉他我们被坑了,好歹先狠狠打击他一番,让他蔫下来免得看着他高兴我心烦,然后再拖着他去找秦广王。可是,考虑到士气的重要性,我强忍住要掐掉祖国未来花朵的邪恶想法,简要地跟他说了老蔡让我们办的事。 “真的,去哪儿找,我们这就去找吧,怎么样?来了这么久,我还没在地府好好逛逛呢!” 好吧,猪队友隆重诞生! 哎,其实小辰的反应跟我预想得差不多,也是可以理解的。第一,他的情商数值不允许我对他期望过高;第二,整件事从一开始到现在,小辰只知道我的疯子朋友王三是秦广王,秦广王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不但之前被追杀,现在还被劫走了。 至于事件背后的水有多深,他才不管呢!只要一脚踩下去能溅起浪花让他觉得好玩,那就足够了! 情商低的少年是很容易满足的。 我不知道老蔡在一晚上的时间里又想出了什么对策,总之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把我和小辰从床上拉了起来。(..info) 小辰没睡够,起床还有起床气,稍微叫一下他,他还使性子发脾气。以至于我都收拾好了,他还迷迷糊糊地到处找袜子呢。而且,自始至终,不论我怎么敲打他,他的双眼始终都没有完全睁开过。 俗话说,蜻蜓点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当我推开小屋的门,看到一张笑得美若天仙的脸庞时,我就知道小辰这下该醒了。 绝美的笑容之后,丫头轻声地朝我做个鬼脸,用口型问我小辰在哪儿。我幸灾乐祸地笑着,热情地将丫头迎了进来。丫头果然聪慧,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迷迷糊糊的东方少爷。 “秦大哥,你看到我袜子没?”小辰眯着眼睛问道,说出的话里好像被洒了胶水似的,黏糊糊的怎么也扯不清。 丫头眼明手快,纤纤玉指轻轻地捏着小辰的袜子,修长的胳膊伸得老长,将袜子举到小辰的鼻子底下,一本正经地说道:“是不是这个呀?” 小辰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嘴角勾起兴奋而又痴傻的笑容:“是,就是它!秦……丫……啊……呜呜呜……” 当丫头把臭袜子塞进小辰嘴里的那一刻,我们的东方少爷终于彻彻底底地清醒了。 这样的叫醒方式……着实有点儿惨无人道。但不得不说,非常大快人心! 自此,小辰对丫头又多了一个害怕的理由。 “妖……疯子!你简直……你别过来!”小辰把袜子从嘴里扯出来,都来不及象征性地呸呸两声,就直接指着丫头骂道。 可是,当他看到丫头手里拿着自己的另一只袜子时,脸色顿时又绿了,以完美的狗急跳墙姿势一下子跳上了床,一边放话,一边不住地往里面靠,就像个面对一脸淫笑的采花大盗的良家妇女似的。 想笑不能笑,我便把强烈的笑意转化成咳嗽释放出来:“咳咳--丫头,别闹了,你半夜三更的过来,有什么事吗?话说,你好像很久没有来三途河了,怎么回事?” 丫头在小辰目不转睛的注视中,将那只臭袜子高高扬起,然后,朝门外扔去,去,去--好吧,由于小辰像训练有素的忠犬一样,迅速出击抓住了臭袜子,所以那只经历坎坷的臭袜子没能被丫头扔出去,而是终于回到主人手里,心满意足地被主人踩在了脚下。 嗯,主要是小辰穿上袜子后的表情十分心满意足,而且得意无比。不过,当他在丫头肆无忌惮的大笑和我终于忍不住的“噗嗤”笑声中回过味来时,脸色立即变得非常非常之难看,大有跳起来跟丫头拼命的架势。 我慌忙横在他俩之间,敲敲丫头的脑门,象征性地惩罚一下她之后,小辰才收起了他的狼犬之气。但是,无法遏制的嘲笑分子依然在小屋的空气中弥漫,萦绕,而且有愈加浓烈之势。就在它们即将再次激怒小辰时,老蔡严厉的咳嗽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哦,对了,大哥哥,老蔡让我带你们去地狱!” “地狱!”我和小辰同时吼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没事最好还是别去。印象中,貌似只有那些十恶不赦的坏人在杀人放火时,才会被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受害者诅咒下地狱吧。我和小辰可是大大的好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不行,即使有美女相伴,也绝对不能去! “对啊,是地狱,有什么不对吗?”丫头显然被我和小辰的反应吓到了,扑闪着星月般的眼睛,无辜的表情和话语让人不忍责备。 “啊,没……丫头,你先等等,我有话跟老蔡说!”我说着就往小屋外面跑,小辰跟在我背后也不遗余力地往外面跑。 我是真心想跟老蔡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至于小辰是不是这么想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奈何丫头叉腰横在门口……哎,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吗? “老蔡说了,让你们有问题问我,别去打扰他!地狱怎么了?我几乎天天都去,没有什么可怕的呀?” 对呀,丫头只说让我们去地狱,又没说让我们下地狱,我们貌似紧张得过头了! 脑袋里的弯一转回来,我顿时松了口气,露出一脸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丫头,老蔡有没有跟你说,让我们俩去地狱干什么啊?” 不得不说,情商低是硬伤。脑筋还没转过弯来的小辰猫腰站在我身后,听到我这么问丫头,一边用手拧我腰上的肉,一边念经似的叨叨,三句不离“地狱”二字。 “我也不清楚,老蔡只说让我带你们进去找人,至于找什么人,他没说,婆婆也没说。诶,你们肯定知道要找什么人,快点儿告诉我,那个人是谁?竟然能让转轮王给婆婆下命令找人,对方一定大有来头!”丫头喜滋滋地猜测着,尽管还什么都不知道,她却一副掌握了天下间最大秘密的兴奋样儿。 听到丫头的话,小辰也镇定多了,虽然手还在我腰上,但至少挺胸抬头站直了,嘴里也不碎碎念了。 我恼怒地打掉小辰的手,也不知道他掐人、拧肉的手段是跟谁学来的,若是他那伟大的师傅知道他跟个女的似的,经常使这种堪称撒娇的手段,会不会气得吐血。 转轮王?呵呵,没想到我和小辰跟周公下臭棋的工夫,老蔡竟然又拉来了一个同盟。按老蔡之前对地府权力分配的分析,转轮王可是个大帮手啊!就是不知道,这转轮王靠得住吗?算了,不管了,我只负责找人,剩下的听老蔡安排。 “大哥哥,你快告诉我嘛,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很重要?”丫头看我愣了半天没说话,一脸着急地拉着我的胳膊问道。 八卦果然是人之天性啊,不分男女! “转轮王?丫头,你是不是听错了?我们只是去找一个普通朋友而已,怎么会惊动转轮王呢?”去地狱找一个普通朋友,这么假的谎话我竟然也好意思说得出口,真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我不可能听错!要不是转轮王下令,婆婆才不会答应让我来三途河呢!哼,什么普通朋友?不愿意说就算了,我还不想听呢!”丫头双手抱于胸前,一副想知道却又表现得特别不屑于知道的表情。 总体来看,找人这事必须靠丫头帮忙,所以千万不敢得罪了她,好歹说几句好话把她糊弄过去吧。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小辰就首先大气十足地喊道:“你不想听最好,反正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告诉你!对吧,秦大哥?” 如果他只说了前半句的话,我说不定还要考虑一下要不要抽他,但他的后半句已经脱口而出了,那就没商量,必须抽! 在小辰捂着脑袋的惊叫声,以及丫头幸灾乐祸的笑声中,老蔡端着一张难看至极的脸色,出现在我们面前。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我们三个就像上课时趁老师不在说悄悄话的小学生似的,唾沫横飞说得正起劲儿呢,不料严厉的老校长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大家瞬间都傻眼了。 小辰本来就在我背后,此刻藏得更深了。丫头愣了一瞬之后,也立即躲到我身后。等我反应过来时,老蔡那严厉得想要杀人的目光就像一盏特大号的聚光灯似的,灯光如剑,全部刺向了我一个人。 第一百零五章 环形护城河 “老老老……”我预感大事不妙,结结巴巴地想开口解释,但连老蔡的名字都喊不全。了解事情经过的,知道我正如临大敌不知所措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见了某位辈分高得离谱的长辈,为了不失礼仪只能在称呼前玩命似的加“老”字。 说心里话,虽然第二种情况有点儿无厘头,但我宁愿老蔡相信是第二种情况。但是呢…… 老蔡的怒发冲冠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嘛,如此危急的情况,老蔡估计忙活了一晚上才找来丫头帮忙,而我们却在……尤其是小辰,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跟个孩子似的跟丫头置气,有机会了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 “丫头,你不是说带我们去地狱嘛,还愣着干什么?” 此时此刻,既然没有迎难而上的底气和勇气,那就赶紧逃吧。我几乎是颤抖着把话当飞镖似的扔出来,然后侧身就跑。我都落荒而逃了,我身后那两个成精的跟屁虫自然不在话下。 “秦大哥,三途河竟然是一条环形河?”当小辰兴奋得在小小船上上蹿下跳时,我也是目瞪口呆,非常震惊。只有不疾不徐撑着小船缓缓前进的丫头泰然自若,嘴角无意间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分外自得之余,分明还带着几分赤裸裸的嘲笑! 小辰只顾着高兴,既没有注意到我的震惊,也没有注意到丫头的嘲笑,在像环形护城河一样的三途河上大呼小叫。 我们三个人中,小辰看似是最不淡定的那位,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才是最不淡定的那位。 要渡过三途河,就必须乘坐老蔡的渡船,这个信念从我到达三途河的第一天,就如烙印般深深地印在我心里,简直比人类最伟大的梦想共产主义社会还要神圣不可侵犯。可是,当丫头从花丛中撑出一弯比老蔡的渡船小一倍的小小船时,我瞬间觉得脑子里面有东西炸开了。(..info) 当我们坐上小船走了一段路程,惊讶地发现我们在绕着地府内城的轮廓画半圆时,我脑中炸开的东西又结成了浆糊,稍一转动就糊得一塌糊涂了。 小辰说得没错,在我们面前徐徐向远处伸展的三途河,的确是环形的。准确地说,它不是像护城河,而就是名副其实的护城河,就像伟大母亲用结实的双臂保护自己的孩子般,将地府内城安全地环在自己胸前,以屏蔽所有的外来威胁。 单从这一点来看,地府内城的防御设施是无可挑剔的,但确实太出乎我的意料。我觉得自己就像很早以前的人类一样,心中笃定地相信“天圆地方”说,为了捍卫这个理论,我虽不至于虔诚地付出自己的生命,但也会跟其他人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突然有一天,伟大而又无所不知的天神实在对我的愚蠢看不下去了,便把我扔出地球外,让我亲眼看到地球是个偌大的浑圆的球体。 震惊之外,我很想红着眼睛跟这个自大的天神哭骂一番,但奈何我眼前的天神名叫丫头,眉如远黛,眼若星月,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个小姑娘,根本容不得我心理崩溃。 “哼,你看清楚了,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忘川河,不是三途河!”丫头宛若保护自己领地的母狮子般,张牙舞爪地向小辰咆哮。 “胡说八道!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我们一直在三途河上,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到了什么忘川河?”小辰明显对丫头怀有深深的戒心,不管对方说的是什么,先举旗反对才是王道。 鬼市当晚曼珠沙华的盛景突然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就像触电了似的一下子弹起来,原来如此!当时看到曼珠沙华的花舞环绕整个地府,只觉得非常壮观,现在细细想来,那时我就应该想到曼珠沙华是环绕着地府内城而生的。 那么,按照曼珠沙华只生长在三途河和忘川河这一点来看,三途河不仅是一条环形的护城河,而且它跟忘川河本身就是一条河! 河名依地域不同而名称不同,这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环绕地府前面的是三途河,而后面的,无疑就是忘川河。鬼经由三途河进入地府,接受审判和惩罚之后,又由忘川河进入轮回。一定是这样的!这样一来,丫头的神出鬼没也可以解释清楚了。 “丫头,忘川河跟三途河是一条河,对不对?”平复掉自己心中如窥得天机般的激动,我面色平静地问。 丫头灿然一笑,嘴角随即又露出一丝鄙夷:“还是大哥哥聪明,不像某些人……” 在小辰和丫头斗嘴之前,我赶紧用凌厉的眼神将怒气冲冲的小辰逼退,接着立即转移话题:“丫头,我们还要多久能上岸?” “快了,一会儿就到。大哥哥,你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人呀?”虽然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但从出发到现在至少也半个小时过去了,由此可见,小丫头的克制力还是不错的。 在小辰显摆自己故意气丫头之前,我赶紧说道:“就是我的一个朋友。朋友不见了当然要去找,没什么奇怪的。” “哦……”也不知道丫头有没有听出我的敷衍之意,她若有所思地叹口气,随即笑着说道,“那大哥哥,如果有一天我丢了,你会找我吗?” “当然会!”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又调侃地说道,“丫头,地府里这么安全,你怎么会丢呢?除非啊,你有了心上人,自己跟人家私奔了。如果真是那样,到时候我可不找你啊!” 小丫头毕竟是小丫头,听了我的话当即脸一红,低着头不说话。娇羞之后必是恼怒,在她恼怒之前,我连忙转移话题:“丫头,我和小辰可是两个大活人,你确定能带我们进地狱?对了,你说你每天都去地狱,说说,你去那儿干什么?地狱是什么样子的?” “嘻嘻……大哥哥,这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几乎天天都去地狱收集鬼魂,跟那些鬼差很熟,带两个帮手进去而已,他们不会拦我的。地狱能是什么样儿的?无非就是无数个监狱里管着数不清的鬼魂,哦,对了,还有各种刑罚。牛大叔他们给恶鬼上刑的时候可好玩了,我每次去了都要看好一会儿呢!尤其他们的惨叫声,啧啧……” 呃……这话从一个清纯小萝莉嘴里说出来……我怎么突然觉得,丫头撩头发的动作都有些张牙舞爪了呢? 看着一脸回味无穷,意犹未尽的丫头,我情不自禁地咽口唾沫,迅速跟小辰交换一个复杂的眼神。小辰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惊惧,很显然,在他眼里,丫头已经成功变身嗜血啖肉的小魔头了。完了,小辰在丫头面前是永远别想翻身做主了。 “丫头,我们说点儿别的吧。你收集鬼魂做什么?而且他们本来就是鬼,你把他们鬼魂收走了,他们还能……” “哈哈哈……大哥哥,他果然被我吓住了!哈哈……咳咳咳……大哥哥,咳咳咳,你放心,我只取他们很小的一缕鬼魂,不碍事。哎,这种事情很无聊的,要不是婆婆要用它们熬汤,我才不愿意做呢。呀,大哥哥,我们到了!” 来不及看一眼奈何桥是什么样儿的,我就被丫头拉着蹿进了内城。丫头向来不走寻常路,幸亏我恐高已经恐出了经验,现在除了心跳加快、胸口憋闷难受、眼睛发花、脑袋有点儿晕之外,已经勉强可以不彻彻底底地晕掉了。 我可以不计较丫头不顾我的恐高,但进城跟做贼似的,光是听起来都不怎么好听吧。 “大哥哥,你别生气,城门口有个很讨厌的人,整天缠着我不放。我不想见到他,所以只能带你们走……” 身形急速落地间,丫头似乎也觉得自己用“走”来形容自己刚刚的举动有些名不副实,所以便不再说下去。 一个对丫头死缠烂打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鸟嘴了。 哎,这家伙还真是痴情啊!不过呢,痴情的家伙一般有两种下场,要么成为万千少女心中敬仰向往的情圣,可一个不留神,就很有可能成为万人踩千人踏的贱人。很显然,鸟嘴很不幸地成为了第二种。 嗯,真是大快人心啊! “丫头,我们现在去哪……” “不好,快走!” 任何人,当他喊出“不好”这个感叹时,都说明坏事已经在眼前了。别说快走了,就是快跑,估计也免不了被宰的命运了。 “嘿嘿,丫头,你这是去哪儿呀?” 虽然知道豹尾对丫头是长辈般的关爱,但看到他咧嘴直笑的样子,我还是觉得。他怎么看怎么像猥琐大叔。 “啊,豹叔叔,这么巧啊!我要去地狱收集鬼魂,回去晚了会挨骂的,就不陪你聊了了啊!” 丫头的话比机关枪射出的子弹还要快,还没说完拉着我和小辰就要溜。我却站着没动。看着豹尾身旁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的鸟嘴,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落荒而逃。 第一百零六章 声若蚊呐 虽然这段时间我的实力有那么一点点的提升,但要跟鸟嘴比起来,绝对还是小巫见大巫。.info[]不过要论打架嘛,我身边有个见到打架就头脑发热的家伙,最重要的是他实力不凡,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看到我没动,鸟嘴冷笑一声道:“怎么,挨打挨上隐了?” “你……”丫头刚说出一个字,就嘴巴大张,惊讶得说不下去了。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小辰身形一闪,朝鸟嘴奔去。看来上次偷袭成功的经历让小辰颇为得意。不过,鸟嘴毕竟是堂堂阴帅,岂是一个小小鬼差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 小辰出其不意,虽然成功地近了鸟嘴的身体,但他的巴掌刚到达鸟嘴的脸颊附近,就被鸟嘴给制住了。二人脚下不动,两双手却已来来回回地战了好几个回合。 从战况来看,虽然二人暂时不相上下,但小辰脸上不着痕迹的吃力表情,不免让我心下担忧起来。 “啊!”一旁的丫头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兴奋的尖叫中似是还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明悟之情。 在我还没有彻底琢磨清楚丫头的尖叫是什么意思时,她身形忽动,粉拳紧握,从另一侧朝鸟嘴奔去。 嗯,事情到这一步呢,丫头刚刚的尖叫基本可以翻译为:啊,原来打架可以不宣而战!那二打一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了!思想的桎梏一旦解除,丫头就像刚刚翻身做主的农奴似的,尽头十足,而且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要跟地主拼命。 当然,这些都是我根据丫头的举动自行脑补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想揍鸟嘴已经很久了。 丫头有多厉害我看不出来,但鸟嘴面对她是只守不攻,这就已经让她和小辰占尽了优势。[..info超多好看小说]鸟嘴时时提防着丫头的粉拳,不料小辰的巴掌又接近了他的腮帮子。 耳光的脆响声已在我脑中提前响起,要是小辰的巴掌真的落下去的话,哈哈,那可就太大快人心了。 近了,近了,小辰的巴掌眼看就要糊上鸟嘴那可憎的侧脸了,可是,哎……鸟嘴及时回过神来,不但用手腕格住了小辰的巴掌,而且还反手捏住小辰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的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击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朝小辰俊美的侧脸招呼而去。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画面太虐心,我不敢再看下去了! 只听“哎呦”一声闷哼,我的心瞬间抽紧了。不对,这声音……猛然间睁开眼睛,却看到鸟嘴的嘴角渐渐有血迹渗出。 小辰已远远跳出战圈,丫头倒是毫无忌讳,站在鸟嘴身前,得意地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的小粉拳,就好像上面雕满了花鸟鱼虫才子佳人的刻画似的。 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丫头突然朝鸟嘴做了个恶狠狠的鬼脸,大有警告对方离自己远远的意思,然后再次拉着我就要跑。 “豹叔叔,你们继续寻街,我先走了!一会天亮了换班后,你记得好好休息……” 这样的落荒而逃,貌似,似乎,跟刚才的情势没什么区别。 不过,看到鸟嘴嘴角直抽抽的样子,我依然很不厚道地笑了。虽然不是我自己亲手干的,但总体来说,我们三个人现在是一伙的,所以他们俩的功劳也就是我的功劳。想通了这一点,再想到第一次遇见鸟嘴时被他虐得很惨的模样,我便不再矫情,跟着丫头就跑。 地狱的样子跟丫头说得差不多,果然就是无数座监狱里关着数不清的恶鬼,只是这里阴森压抑的气氛,可不是丫头的寥寥数语能表达出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 十殿不负责审判惩罚,所以没有地狱。经过十殿,最先看到的,便是殿门相对而立的九殿和八殿。不容我和小辰犹豫,丫头便像个独裁者般,大踏步朝九殿走去。 九殿主位是平等王,掌管铁网阿鼻地狱,另有十六小狱。凡是在人间杀人放火,被斩绞正法的鬼,都要押到本殿受刑。所受刑罚有点儿像炮烙,用铁链将恶鬼绑在空心的铜桩上,然后用烈火焚烧铜桩,灼烫恶鬼的心肝。 恶鬼痛苦不已却不能发出声音,否则烈火会越烧越旺。等整整烧够十二个小时之后,恶鬼才会被关入牢房,等到心肝愈合得差不多之后,再次接受酷刑,如此循环不止。只有当恶鬼在人间害的人全部投生之后,才会被移交到十殿,由转轮王将其投入六道轮回。 数不清的恶鬼挤在小小的牢房里,无不破衣烂衫,身体溃烂不堪,神情麻木,嘴巴或紧闭不言,或轻轻嗫嚅,细细听来,却是刻意压制的呻吟声。 相比魔雾区,这里倒安静了许多,没有凄厉的惨叫,有的只是一个个细若蚊呐的呻吟声。一个两个听起来很细微,但若是十个八个成百个蚊子,那声音也不小了。 一个刚刚从受刑场上被送回牢房的恶鬼身上还冒着滋滋的热气,裸露出来的肉除了没有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外,看起来跟街边卖得烤肉没有什么区别。如果看管牢房的鬼差不挑食的话,我真心怀疑他们在那上面撒点儿胡椒、盐、孜然之类的调料,就可以随时随地美餐一顿了。 想着想着自己都感到恶心了,连忙侧目掩鼻。丫头也一副要作呕的样子,看着挺正常,不像她自己说得那么邪魔。只是,小辰就…… 这家伙目不转睛地盯着刚被扔进牢房的那个恶鬼,两只眼睛直冒精光。这跟他听到丫头的夸张描述时的反应,简直有天壤之别。 我和丫头面面相觑,然后都不可思议地看向小辰。他浑然不觉,依旧看得滋滋有味,间或抽动一下的嘴角让人联想到吞口水的动作。 “妖孽!”我心里恨恨地骂一声,然后狠狠地一脚踹过去。小辰“啊”的叫出声,这才转过头来,在我和丫头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脸上恼怒的表情渐渐消失,随即露出讪讪的笑容。 “谁?你们哪个混蛋王八羔子,竟然敢在牢里乱喊乱叫!啪!啪!” 扔下恶鬼,还没来得及锁住牢房门的鬼差立即抽出腰上的鞭子,说话间不停地朝里面的恶鬼身上抽去,完全是无差别攻击。倒霉的恶鬼被抽得龇牙咧嘴,嘴角哆嗦得直吸溜,却不敢发出一点儿叫声。 小辰还算有良心,见自己连累了里面的恶鬼,连忙出言阻拦鬼差:“鬼差大哥,您消消气,刚才是我不小心叫出声的,您老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气大伤肝,弄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 小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那鬼差虽然没有喜笑颜看,但也立即收住了辫子。 “你们跟丫头一起来的?这里禁止有声响,不然会惹得大帅不高兴的。我不高兴,顶多抽他们两鞭子,可大帅要是不高兴了……” “是,您老说得是,您就是他们的大恩人,简直堪比再生父母。您肯调教他们,是他们的福分。您别看他们一个个虽然不说出来,但哪一个不是把你当菩萨一样供在心里的!就冲您仗义的辫子,他们供奉您,您当之无愧!” 正当小辰恬不知耻地夸赞那位鬼差时,我却在拧着眉腹诽那位没人性的大帅。人都被折磨成这样了,不管他们在人间犯了什么滔天的大罪,怎么着也应该有叫两声发泄的资格吧? 哎,也不知道哪位大帅这么缺德?诸位大帅里面,似乎只有鸟嘴的节操没有下限到这个地步吧?不过,鸟嘴是十殿的人,他的爪子应该伸不了这么长。上次老蔡说,隶属于九殿的大帅好像是…… “呦,还真是你啊,秦平兄弟!我听到手下的兄弟说,丫头今天带了两个面生的帮手来,我觉得有可能是你,所以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让我碰上了!”牛头热情的话语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牛大哥,你忙里偷闲来见我……” “诶,不忙不忙,刚刚给一个家伙上完刑……哦,对了,就是那家伙,看他那样子,没有三五个月是好不了了。怎么样,哥哥的手段还不错吧?”牛头急急火火地打断我,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扫视附近的几座牢房。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安静得停止了流动,除了牛头,一应人等都屏住了呼吸,更别提什么刻意压制的呻吟声了。 刚才还在心里腹诽着缺德大帅,此刻人家就站在我面前询问他的战果如何,我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接话。 牛头不以为意,貌似也不等着我回答:“秦兄弟,早跟你说过让你来我这儿参观的。你今天好不容易来了,我这就带你去好好参观一下!参观完了再去我府上转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哥俩不如赌一把!” 牛头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要走。 老子进来可是有大事要办的,怎么能跟串门子似的到处乱逛呢?还赌一把?这要是让老蔡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第一百零七章 一无所获 虽然牛头热情豪爽,对我貌似还不错,但我可不相信,他堂堂大帅会闲着没事找我去串门! 正当我焦急不已时,丫头娇躯一闪,横在了我和牛头面前:“牛叔叔,您,您不能带走大哥哥!” “嘿嘿,丫头,我就是找秦兄弟去喝酒而已。乖,你去忙你的事,大人的事,你就别搀和了。”牛头这话说得和风细雨的,但或许是我对他生出了戒心的缘故,怎么听都觉得他话里有不善的味道。 “可是,可是……” “丫头,没事的,”看到丫头似是要反驳牛头,我连忙打断她道,“我跟牛大帅好久不见了,今天这么巧在这儿遇见,喝喝酒叙叙旧也是应该的。你也别闹小孩子脾气,这不还有小辰帮你呢嘛!小辰,你来是给丫头帮忙的,不许和丫头闹别扭,听到了没?” 小辰的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牛头身上打转,见他满面不善地要说话,我连忙瞪了他一眼。小辰倒也识趣,扫一眼丫头,随即用幽怨的目光看着我,嗯一声,点了点头。 看着现成的烤肉已经快超出我的心理承受范围,再去看烤肉的过程,我估计我会当场疯掉的。既然牛头跟丫头说是要请我喝酒,我就顺杆爬,直接把他拽出了地狱,找了个酒馆喝酒。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牛头问什么,我都顾左右而言他,或者瞎编胡诌的准备,但喝酒期间,牛头除了跟我聊各种小道八卦、自己给恶鬼上刑的英雄事迹,以及时不时堵上两把外,我跟丫头进地狱的事他一个字也没问,连前段时间三途河不安宁的事,他都没问。再加上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地府最近发生的那件大事,所以整个聊天过程还真有那么一股子老友叙旧的味道。 这股味道非常浓烈,浓烈得我都忍不住要拷问自己的良心,难道我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酒量本来就不大,没喝多久脑袋就昏昏沉沉的了。被牛头大大地嘲讽一番我的酒量之后,我被一个小鬼差连背带拖地送回了三途河。 反正喝醉了,也不知道老蔡见到我时是什么表情,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自己像个沙袋似的被扔来扔去。地上,背上,好像一只脚还掉到了水里,最后终于“咚”的一声,被扔到了硬梆梆的床板上。 酒喝多了脑袋疼,睡觉也睡不踏实,不停地做梦。梦到老爸老妈,他们趴在我的床前,哭着喊着让我醒醒,不要再闹着玩了。老妈哭着说要给我做好多好吃的饭菜,老爸也在老妈的威逼下保证,以后再也不拿鞋底子抽我了。 身体被硬床板硌得很疼,我也很想起来,意识里手脚乱蹬,但身体却始终纹丝不动,似乎很喜欢被虐,越难受越要躺在硬床板上,躺到海枯石烂,就是世界末日了也不起来。 正怎么起也起不来的时候,王三这个疯子突然出现了。我本来就起不来,他却用他那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我,咬牙发狠,就是不让我动弹。这一下,不光是身体,连我的意识似乎都被他按住了,就像浇进了一大锅万能胶水似的,又像机械齿轮没润滑油了,反正就是怎么都动不了了。 奇怪的是,我好像知道自己在做梦,于是便毫无顾忌地哭起来。泪水很快就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楚面前的事物。我努力地眨巴眼睛,泪水被眼睑挤出眼眶,在脸上肆意横流,弄得皮肤痒痒的,又很想笑。 泪眼模糊中,我仿佛看到了老蔡、丫头,还有小辰。老蔡板着一张臭脸,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十八代祖宗的事似的。丫头倒是笑嘻嘻的,但眼睛一闪一闪的怎么看都不老实,似乎又在想怎么坑我。 最可恶的是小辰,他竟然趁我起不了床的时候报复我,蒲扇般的巴掌在我脸上拍得啪啪直响。(..info无弹窗广告)可恶!这家伙简直是要造反,等我醒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赶紧停下!我在心里无声地喊道。 脸颊好像已经被他拍红了。再这么拍下去,我估计脸蛋就会肿得比砖头高了,岂不是名副其实的打肿脸充胖子? 不行,这个骂名可不怎么好听,背了实在太冤枉! 这么想着,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就从硬板床上坐起来,一把扎住小辰的手,死命地掰他手腕。 “秦大哥,你醒……啊--” 中气十足的叫声在我耳边响起,刺得内耳膜生疼。恍神之间,那只可恶的手腕就从我手里逃脱了。 伴随着丫头幸灾乐祸的大笑声,老蔡的烟袋锅子狠狠敲在我脑袋上。这下,小辰的小声呻吟还没结束,我的叫声又接上了。一个小小的茅屋简直比国庆假期的动物园还热闹。 老蔡的烟袋锅子当然不是替小辰出头的。看小辰和丫头的反应,他们今天的查看应该没有什么收获。而我,早早地就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想有收获都难! “老蔡,我也是没办法,你是没看见当时的情形,牛头硬拉着我去喝酒,我不去都不行。再说了,我也想着去了能套出点儿话来,所以……”我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盯着老蔡的烟袋锅子为自己鸣冤。 “那你套的话呢?”老蔡一说话,脸上的褶子都跟着哆嗦起来。看那架势,小家伙们大有跳下来狠揍我一顿的趋势。 “我……我本以为牛头是想套我的话,所以打算将计就计,可没想到他什么都没问。人家君子坦荡荡,我也就不好意思问了。老蔡,我觉得,牛大帅没其他意思,就是纯粹想请我喝酒而已。”我极力谄笑着说道。 在眼下敌我不明的情况下,任何人都是假想敌。所以,老蔡的担忧我还是非常理解的。 “大哥哥,牛叔叔想套你什么话呀?是不是跟你那位朋友有关?哦,我知道了,一定是……” “丫头,秦平喝醉了,胡说八道呢!你别听他的!”对于丫头知道了什么,老蔡完全不感兴趣。他似乎只希望她什么都不知道。 “对对对,我喝多了,我刚刚说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摸着脑门一脸无辜地问道。 好吧,我承认演得有点儿过火,有些夸张,而且,还有那么一丝丝恶心。 哎,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想当初小辰扮无辜的时候可是把李桐起得吹胡子瞪眼的,到我这儿怎么就…… 看着小辰一脸嫌弃的笑,我真恨不得来个饿虎扑食,扑上去好好揍他一顿,把有的没的,以前的刚才的未来的仇全都报了。 “丫头,你收集了那么多鬼魂,是不是该回去给你婆婆交差了?” “不用,时间还早,我再……” 老蔡明明是在送客了,丫头却一脸天真激情豪迈地给老蔡拆台。老蔡一把年纪了,盖个小台子不容易,我还是让丫头给他留点儿家当吧。不然真让丫头拆完了,受罪的可就是我了。 眨眼、咧嘴、打手势,能用的无声交流方式我都用了,谢天谢地,在我自毁形象的指导下,丫头终于领悟到了世间真理,不再一路天真下去。 “哦,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蔫不拉几地吐出这么几个字,丫头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转身离开了。 “秦大哥,你喝到假酒了,怎么口眼歪斜的?你跟我说,你在哪儿喝的酒,我这就找店家理论去!店家要是不认账,我就去找牛头,我还就不信……” 丫头的身影刚从小屋门口消失,小辰就一边撸袖子,一边无比认真而又义愤填膺地说。 嗯,勇气可嘉,但存心不良。这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会想到这儿去?难不成他是吃毒奶粉长大的,所以警惕性比较高? 我摸了摸脸,稍微活动一下面部肌肉,刚想好好调教一下他,老蔡的咳嗽声就响起了。 “咳咳咳……”标准的开场白前奏,以及转变话题的最佳工具。 我意兴阑珊地收起在小辰身上大展拳脚的心思,狠狠地瞪他一眼,随即认真地望向老蔡。领导有指示,我戴罪立功的机会就来了,千万不敢错过喽! 小辰显然对我的白眼不明所以,但老蔡的咳嗽他还是懂的,所以也知情识趣地住了嘴。 “小辰,把你和丫头今天查看的结果大概跟秦平说一下。” 老蔡老大发话,东方小弟立马执行。不过,貌似,执行力度有点儿马马虎虎:“哦,秦大哥,在你和牛头举杯共饮的时候,我和丫头一起查看了九殿和八殿所有的牢狱。哎,你是不知道,里面那些恶鬼有多惨,我简直都不忍心说下去……” “说重点!”虽然老蔡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我还是忍不住冲小辰吼道。 还不忍心说下去,就他在牢里瞅受伤恶鬼的那股兴奋劲儿,他刚才的这番话就纯属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也就算了,关键是他在糊弄老蔡,态度不端,其心可诛! “是!一句话就是,我们找遍了九殿和八殿的牢房,没有找到王三!”小辰立即一副士兵向上级报告战况的口气,听得我直想抽他。 老蔡默默地抽着烟袋锅子,久久不言语,白色的烟雾在小屋里缭绕,弥漫。 看着他愁眉不展的表情,我是实在忍不住,鼓起勇气问道:“老蔡,你就那么肯定王三被关在地狱里?” 第一百零八章 天纵吾狂 我知道老蔡的身后肯定有帮手,而且按照之前的事情推断,老蔡的帮手很有可能是日游神。[..info超多好看小说] 跟牛头喝酒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日游神或许并不是帮手,而是寻找王三的主要谋划者,准确地说,老蔡是他的帮手才对。我甚至还想到了小辰,小辰的伤虽然是真的,但他的出现未免太蹊跷,尤其是那枚充当叩门砖的玉佩,像极了鸿门宴上需要在关键时刻弄碎的玉珏,意义非凡。 很多事情想不通,比如眼前的事。如果王三被关在地狱的消息是真实可信的,那既然老蔡背后的力量能得到这个消息,为什么他们不亲自出马找王三?偏偏派我们这几个不相干的小卒在地府里上蹿下跳? 说到底,小卒毕竟只是小卒,我们就是再怎么无法无天,闹出的动静不仅非常有限,而且收效甚微。就像今天,我被牛头生拉硬拽去喝酒,丫头和小辰一无所获。 “这样找不是办法,弄不好会打草惊蛇的。”老蔡压根就没理会我的疑惑。大概他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存在吧。 “这样,你们用心找,我再去打探打探,看能不能有再详细点儿的消息。秦平,有些事,有能力办的人并不代表他现在可以办。对整个地府而言,你们虽然很渺小,但正是因为渺小,不惹人注目,所以才可以办很多人办不了的事。我的意思,你们明白了吗?” 看到小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蔡随即将目光转向我。 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在老蔡面前比玻璃还要透明,任何小心思都逃不出他的毒眼。我无奈地一笑,表示接受他的说法。只是接受,也只能接受。 丫头每天最多只去两个地狱,这是她以前每天工作量的极限,为了不引人注目,所以,即使我们心急如焚,但每天最多也只去两个地狱。.info 丫头做事很有章程,凡事按规律走,第一天是九殿和八殿,第二天则是七殿和六殿,第三天自然而然就是五殿和四殿。 五殿主位掌管的地狱是叫唤大地狱,之前是阎罗王的地盘,现如今风水轮流转,阎罗王去了一殿,五殿的主位变成了是真假不明的秦广王。虽然叫唤大地狱并不在主殿内,但进去时,我的心情还是不免有点儿复杂。 也不知怎的,进去之后忽然想到阎罗王走了,意味着我不用在这里见到黑白无常,心情竟莫名畅快了些。阎罗王已经被我定为此次事件的头号大奸贼,黑白无常作为头号帮凶,我对他们当然没有好感。 连续找了两天都没有任何线索,老蔡说要去打探详细的消息,也一直没有音信。寻找秦广王的第三天,除了一无所知的丫头依然兴致勃勃地收集鬼魂外,我和小辰都有点儿无精打采。 “大哥哥,这两天有你们跟我一起来,我觉得这件事都不怎么无聊了,反而挺有趣的!” 这样的话,我就当小孩子不懂事的胡言乱语吧,否则非得被丫头气出病来。你瞧,小辰不就被气得直翻白眼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眼睛翻白眼翻得都快抽筋了,要说他心没事我才不信呢!这可不好,不值当!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和流言,鬼也不例外。八卦和流言的传播速度用不胫而走来形容都小气了,它们的速度简直堪比瘟疫,传染速度强大得一塌糊涂。 我和小辰帮丫头在地狱收集鬼魂的事,当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一时间,我和小辰的声明就在各殿的地狱之间传开了。 还别说,出了名有出了名的好处。第一天去九殿时,守门的鬼差还审问了我和小辰几句。可到了第二天,那些个鬼差只是细细地打量我和小辰一番,互相对视着窃笑一下,就给我们放行了。 至于这第三天嘛,丫头笑嘻嘻地在前面带路,兴奋的尽头就差欢呼雀跃了。一众鬼差看到她连问都不问,直接放行。我和小辰宛若两个小厮般跟在丫头后面,鬼差便自动把我们忽略掉了。 凡事有利就有弊,这是无可争议的。有句话叫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正当我和小辰得意洋洋如入无人之境的时候,喜欢给凡人突然敲闷棍的上天,就派下使者来到了我们面前。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地狱重地,岂容你等随意进入!”一个魁梧的中年大汉突兀地挡在丫头跟我和小辰之间,正气凛然地大喝道。 虽然天纵吾狂,但我毕竟是个小卒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没狂到天怒人怨的份儿上。魁梧大汉一身浩然正气虽然带着一股浓郁的阴森寒意,但一看就是代表正义的使者,跟正义的使者对着干,就等于把自己扔进邪恶的臭坑里。带着这种狭隘的心思,我对大汉的疾言厉色表现得非常恭敬。 “这位鬼差大哥,别误会,我们是来帮丫头收集鬼魂的,办的是非常正义且善良的事。还麻烦您让我们过去。” 魁梧大汉转身看了看丫头,在看到丫头点头之后又回过身来:“不行!地狱有规定,丫头来收集鬼魂,可随意出入。规定里没有说她可以带帮手,所以,你们不能过去!” 看着面前这个动作与语言相互矛盾的结合体,我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之前在九殿接受询问时,那里的鬼差也只是问了问我和小辰的姓名,以及供职何处而已。顺顺利利的事,冷不丁碰到这样的钉子,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有点儿蒙圈。 “哼,大个子,我问你,规定里没有说她可以带帮手,那有没有说她不可以带帮手呢?”关键时刻小辰一语中的地问道。 反应竟然没有小辰快,我真该好好反思反思了。说不定,那天牛头请我喝的酒真的是伪劣假酒也说不定啊! 嗯,我已深受假酒毒害,所以现在逞威风的事还是让给小辰好了。 魁梧大汉一愣,皱着眉头努力思考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地说:“没有。” 看着大汉思考的模样,我仿佛看到了小辰的一个老熟人--上官武思。 嗯,很好,我就喜欢头脑简单的家伙,好糊弄。要是他四肢稍微不发达一些……仔细打量一下大汉壮硕的四肢,我急忙打住脑中的痴心妄想。 “既然地狱规定里没有说她不可以带帮手,那我们作为她的帮手是不是可以进去了?大个子,你赶紧让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小辰气势汹汹地吼道。听语气,他似乎也把那大汉当做上官武思的翻版来对付了。 大汉皱着眉,努力地思考着小辰的绕口令,半晌吐出一个让我们大跌眼镜却又意料之中的答案:“还是不行,反正规定里没说她可以带帮手,那你们就不能进去!” 噗! 不出所料的答案,迎来不出所料的结果:小辰和丫头在听到大汉的答案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动手,动脚。小辰的拳头直袭大汉的小腹,丫头的脚则准确无误地踹向大汉的背--看着虎背熊腰的一个大汉,丫头就是不想准确无误地踹他的背貌似都不行。 这对小冤家的配合真是越来越默契了,而且,同样的意气用事,不计后果。 小辰和丫头的出击可谓快准狠,小辰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大汉的腹部,丫头的脚也结结实实地踢中了大汉的背。按理说,大汉被两面夹击,不被打得吐几口血,也该猫腰喊声疼吧。 我自认没有狂多少,但小辰和丫头我就不敢确定了。从他们俩刚刚这一击的表现来看,他们确实挺狂。这也就坐实了天要收拾他们的那句话。 挨了一拳一脚,大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就好像自己只是被蚊子叮了,或者被人挠了痒痒似的。虽然他俩挠得很给力,但关键是,那大汉皮糙肉厚,压根儿就不怕痒。 二人惊愕之余,那大汉已经一把抓住小辰,然后转个圈扔出去,不偏不倚地扔在丫头身上。 大汉瞅了瞅躺在地上哀嚎的二人,再不屑地瞅一眼呆愣的我,随即大喊道:“来人!” 一声令下,立即就有四五个鬼差跑过来听命。 “丫头要收集鬼魂,让她进去。这两个家伙名不正言不顺,挡在外面不许他们靠近牢房!” “是!” “等等!带他们去受刑场,老子这顿揍可不能白挨!” “受刑场?等等!我们在外面等就行了,不用……” 虽然五殿的地狱和九殿的地狱名称不同,收押的恶鬼在人间所犯的罪行也不同,但想必都同样惨不忍睹吧。九殿的烤肉场我好不容易才避过去,不管五殿的受刑场是什么样的,我都不想去!可是,小辰都已经被两个鬼差从地上架了起来,我还能怎么办? “嘿嘿,我们牢头都发话了,你们两位就去受刑场走一趟吧!” “对,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去做个客而已,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兄弟们,走起!哈哈……” 得意的笑声在阴森的牢里响起,显得格外渗人。 第一百零九章 声若洪钟 如果说五殿的地狱跟九殿的地狱除了具体刑罚不一样之外,还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么最大的不同就体现在听觉感受上。.info[]九殿地狱的恶鬼连呻吟声都细若蚊呐,可是在五殿,还没到受刑场,我们就远远地听到了凄厉的惨叫,以及声若洪钟的咒骂。 “哈哈,怎么样,听着响亮吧!光听声音就知道我们的手段有多厉害吧!” 身旁一个叫余钱的鬼差拍着胸脯得意地叫嚣着,眉宇间神采飞扬,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豪迈气势,只是唾沫横飞的劲头有点儿大煞风景。不知道的远远看过去,还以为他在给我推荐他养在闺阁中举世无双的女儿呢,瞧那自夸劲儿,也不知道真是美若天仙,还是老爹眼里女儿就是丑成猪也赛过病西施。 在小辰的强烈要求,以及信誓旦旦保证自己正迫不及待想见识一下受刑场的威风之下,几个鬼差大不咧咧地一笑,终于大手一松,将我和小辰这两个犯人不像犯人,客人不像客人的家伙变成了真正的客人。 小辰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他身后的两个鬼差看起来倒像是他的小厮了。我没他那么放肆,也没有他那份急切心情,所以慢慢地跟两名鬼差走在后面。 本还以为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呢,不想刚看见受刑场的轮廓,里面的咒骂声、惨叫声、大笑声就如在脑中敲响的黄钟般,巨大的震响经过颅骨传入听神经,听的人脑袋发麻,好像要裂开了似的。 我一时间的失神让余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你们第一次来这儿,肯定没见识过我们是怎么施刑的吧?哈哈,不要紧,我这就让你去开开眼!” 所谓的受刑场就是一个偌大的大厅,四角石柱高耸,狰狞恐怖的雕像浮于石柱之上,有满脸狞笑手举铁钩子的鬼差,自然就有脸上写满惊惧和愤恨的恶鬼,也有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的恶鬼,咧开的大嘴里,插着一根燃得正旺的火把。.info “哎,秦平老弟,你不要只看柱子嘛!那柱子有什么好看的,上面雕的无非就是行刑的场景,哪里有活生生的行刑好看?你瞧,那边正好有个恶鬼要受刑,我们过去看看。小辰老弟早就在一旁看着了,你不过去……难不成是害怕了?”说话间,余钱就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朝大厅中央拉。 我自然是故意不去看大厅中央,才会突然对一根不仅毫无美感,而且杀气颇重的柱子感兴趣的。现在被余钱生拉硬拽着,无疑跟练有严格禁忌的绝世武学的天才一样,被对手轻而易举地给破了功,委实无力无奈得很哪! 进入大厅第一眼,我就看到了大厅中央无数林立的柱子上,绑着或惨叫或大骂的恶鬼,每根柱子前都有两个鬼差,或正在或准备施刑,面色或愤怒或得意;或者刚刚施完刑,满头大汗却心情大畅。 仅仅这一眼,我整个心都揪了起来,眼神飘忽间找了大厅的柱子当挡箭牌。可柱子毕竟是柱子,即使体积面积都很大,但跟牌牌终究不是一个形状的,所以挡不住无眼刀剑也是可以理解的。(..info好看的小说) “秦大哥,你快看,这根铁钩子就快要戳进这个人的心脏了!”小辰看见我过来,兴奋地跟我讲行刑的进程,语气里满是喜悦和期待。 我故作镇定地将视线移向小辰口中的盛景上,施刑的鬼差拿着铁钩子准确无误地戳进恶鬼的心脏位置,一声痛苦的惨叫从恶鬼不由自主张开的大嘴里吼出来。 施刑的鬼差闷声一笑,手中的铁钩子像绞肉机似的转动起来。恶鬼的惨叫一叠高过一叠,面色煞白,无数的汗珠子聚成一条条小水蛇,沿着暴起的青筋在他脸上蜿蜒游走。 逆时针、顺时针,也不知道施刑的鬼差来来回回到底转了几圈,伴随着几声得意的大笑,他手里的铁钩子终于停了下来。 我握紧的双拳刚刚要松开,余钱却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秦平老弟,好好看着,真正的重头戏要来了!” 他话音未落,受刑的恶鬼突然发出一声比刚才所有惨叫加起来还要尖利,还要惨烈的叫声。恶鬼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瞳孔无限放大,似是要把眼眶撑裂似的。尖利的叫声伴随粗重的喘气声陡至嘶哑,继而无声。挣扎颤抖的身体也随着声音的消失而渐渐安静,随即一动不动。再细看时,那恶鬼已经昏了过去。 “哼,没用的东西!”余钱狠狠地啐一口,不屑地骂道。 在恶鬼昏过去之前,施刑的鬼差刚刚把铁钩子从他身上抽出来。鲜血淋淋的铁钩子上,挂着一颗完整的心脏。 “啊,出来了!余老弟,怎么样,我钩出来的这颗跟你上次那个比,一点儿也不逊色吧?” 胃里翻江倒海,我再也克制不住,连忙转过身去,又一个鲜血淋漓的心脏挂在铁钩子上,近距离出现在我眼皮底下。极力忍住没有发出叫声,眼睛紧紧地闭上。越握越紧的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一丝一缕的疼痛让我得以保持最后的清醒。 眼睛闭上,耳朵似乎就变得格外聪敏了,大厅里的各种声音宛若大戏台上争风吃醋的戏子般,你未唱罢我便登场,吵吵嚷嚷的甚是烦人。 “嗯,不错,不错,何止是不逊色,简直比我上次那个好到不知道哪里去!恭喜恭喜啊!”没看出余钱还挺大度,对那位鬼差的手艺连声称赞。 “余钱你这次可是说了实话了!只是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还不是要再塞回去!”施刑的鬼差也不谦虚,话里话外透着可惜和遗憾的味道。 还要再塞回去?这帮混蛋还有完没完! “啧啧,真完美,看了那么多年图片,这次我总算是见到真格的了。秦大哥,诶,秦大哥你在后面看什么呢?呀,这么多心脏,秦大哥你怎么吃独食不叫我?嗯,不错,不错!诶,秦大哥,你说说,他们挖的那些心脏里面,哪个手艺最好?”小辰饶有兴致地观赏着眼前的景致,津津有味地点评着。 来的路上听他说自己迫不及待想看施刑,我还以为他是愚兵之计,想让鬼差放开我们,体体面面地走。现在看来,这家伙哪里是用了什么计谋,分明说的是大大的实话啊! 听他说话的口吻,就仿佛我们此刻正坐在电影院里,手捧爆米花,座椅旁边放着啤酒,一边吐槽一边津津有味地看前面大荧幕上的恐怖片似的。 可是……哎! 我知道余钱带我们来这儿无非是想吓唬吓唬我们,若是我们俩被得尿裤子了,或者狂吐不止或者手脚发软走着进来横着出去,他肯定比自己完美无瑕地钩出一颗心脏还要嘚瑟。虽然觉得小辰的反应很变态,变态到我恨不得打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但是为了保住我们二人的颜面,我便只能顺着小辰的话接下去,装作是在“大开眼界”。 “小辰,我生物学得不好,你觉得他们哪个手艺最好?”我咬了咬唇,强笑着问道。 “嗯……要我说,都一般般,要是换我来,肯定比他们好何止一百倍!”小辰随意地说道,仿佛他真有翻云覆雨的本事似的。 “小兄弟,你不害怕?”对于小辰言语上的侮辱,余钱恍若未闻,只是对他不害怕感到颇为惊讶。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听到余钱这么问,其他几个鬼差也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小辰。 我无奈地苦笑一下,看来自己刚才的表现已经被他们尽收眼底了。我的害怕是对他们最好的奖励,押我们来的几个鬼差正打算大肆庆贺一下呢,不想小辰这个变态竟然有滋有味地跟我品评起来。几位司马昭心中不悦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惊讶和疑惑。 “害怕?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我刚才在路上就发誓说我迫不及待想看呢,现在见到了我欢呼雀跃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喂,倒是你,是不是被刚才的一幕吓傻了,所以才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不得不说,小辰一脸奸笑的样子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那你也不害怕?”余钱涨红了脸,随即又不怀好意地望着我。 小辰这么一闹,我还害怕什么劲儿? “我为什么要害怕?”说话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嗯,不错,我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 “你刚刚明明害怕了!你身体在发抖,拳头紧握,还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不是害怕是什么?” 被余钱完完整整地描述出我刚才的窘态,我这心里还着实蛮尴尬的。不过呢,做戏做全套,只能让嘴角的笑容更盛:“个人生理反应不同,你凭什么说我是在害怕?再说了,我转过身是想看到更多,闭上眼睛也只是为了让耳朵也沾沾光,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你……” “咦,那边的池子里竟然有好多蛇呀!喂,你,刚挖出来的心脏借我用一下,我看看那些蛇吃不吃人心!” 就在余钱被我气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时候,小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一个鬼差手里的心脏,就朝不远处的蛇池奔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章 大闹受刑场 心脏连带着铁钩子一起被抢了的鬼差愣在原地,倒是余钱听到小辰的话,看着小辰急速而去的背影,急急地大叫一声“不好”,随即大喊大叫着让大厅里的鬼差赶紧拦住小辰。 大厅里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没反应过来的鬼差眼睁睁看着小辰从自己身边掠过去,反应过来的鬼差连忙从四面八方跑过去拦小辰。 大叫大嚷声、大笑声在大厅里此起彼伏,听起来好像跟刚才的受刑场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会儿肆意大笑的是受刑的恶鬼,这场面看起来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 还不是要再塞回去! 刚才说这句话的鬼差,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小辰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在众鬼差的围追堵截中左奔右突,上蹿下跳,不仅过五关斩六将,而且还雁过拔毛,看到顺眼的心脏再顺便一把夺过去。等他赶到大厅西北方位的蛇池时,手里已经攥了一大把不下十根的铁钩子。 在蛇池边站定,小辰拣出一根铁钩子,用颇为神圣的学术眼光端详一会儿钩子上的心脏,好像觉得不合适,便摇摇头放回去,然后又重新挑出一根,再细细端详。也不知道他自己有什么标准,如此反复五六次之后,小辰看着手里挑出的一颗心脏,终于露出欣喜的满意表情。欣喜之后,小辰就把挑出来的这颗心脏缓缓伸向了蛇池。 小辰做这一切的时候,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落在他身上。光蛇池周围,就有不下二十几个鬼差紧张地注视着他,看他挑出一颗心脏就忍不住惊呼一声,连着惊呼数声之后,当小辰把好不容易挑中的幸运心脏伸向蛇池时,众鬼差都屏气凝神,或震惊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大家都在关注小辰,所以我便如入无人之境,穿过林立的木桩和恶鬼,很快也来到蛇池边。(..info无弹窗广告)数不清的蛇堆叠在池底,青黑色的蛇身粗细长短不一,紧密繁复地交织成一张天衣无缝的蛇网,看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就连池壁上也挂着无数条青黑色的蛇,嘶嘶吐着芯子往上爬。奈何池壁太高,池壁上方似乎又有蛇非常害怕的东西,所以它们爬到一定高度之后,就不再上前了。 若是仔细看的话,如堆积的乱麻般的青黑色蛇身下,隐约露出一抹白色。惨白的一角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可是等覆着它的蛇都缓缓挪到一边后,惨白的一角就露出了它的全貌,赫然竟是一颗面色苍白的人头! 足有三丈见方的蛇池里,密不透风的青黑色蛇网上,无数个惨白的脑袋,像密密麻麻的白色蚕卵似的,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 头皮已经不止是发麻那么简单了。 “别,别,小兄弟,你看清楚了,蛇池是用来投放人头的,心脏还要塞回恶鬼身体,你可千万不敢扔下去啊!”面对小辰的跃跃欲试,带我们来的余钱赶紧说道。 看得出,他此刻非常想上前把小辰这熊孩子扔到一边儿去,却终究投鼠忌器,不敢贸然上前阻止,所以只能好言相劝。 “哦,这样啊!”小辰像个乖孩子似的仔细地考虑着余钱的话,随即上官武思附体,一派天真地说道,“没关系,我就是想看看蛇吃不吃人心。里面那么多人头,扔十几颗心脏下去,看不出来的!” “一派胡……哎呦,我的小祖宗哟,你可千万不敢扔下去啊!受刑场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独有的用处,蛇池里的蛇是用来啃咬人头的,就断不可把心脏扔进去。(..info无弹窗广告)哎呦,你手下留情啊!你要是扔下去了,我们可有苦头吃了!”余钱苦苦哀求着,说到最后,似乎都快哭出来了。 我敢打赌,要是此刻他痛哭流涕小辰就能放那些心脏一马的话,他铁定会哭爹喊娘般嚎啕大哭,连带着叫上其他鬼差一起哭。小祖宗爱听哭响,大家还不赶紧伺候着! 小辰握着铁钩子的手似乎越来越松了,光滑的铁钩子向下滑了一点儿,鬼差们立即倒吸一口凉气,齐齐地发出一声惊叫。 小辰天真无邪地一笑,似乎刚才那一滑是自己不小心造成的,赔个无邪的笑脸给大伙道个歉啊。不过,他这一笑,估计大厅里有一半鬼差都想哭了。 “那个,你叫余钱是吧?” “是是是,我叫余钱。小祖宗你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就是千万要握紧手里的铁钩子!”余钱一脸的奴才相,语气却非常悲壮,声貌极其矛盾。 “嘿嘿,余钱,你害怕吗?”小辰闪着漂亮的大眼睛,笑嘻嘻地问道。 “害怕?”说不定已经做好慷慨牺牲准备的余钱突然听到小辰这么问,不禁愣了一下。 我心里暗笑,小辰这家伙是在报复啊! “对呀,你刚刚不是问我害不害怕嘛,现在该我问你了。余钱,你害怕吗?”再问时,小辰脸上已经没有了孩子般的笑容,阴冷的脸庞似乎能结出冰来。 “怕,害怕!小祖宗,我害怕得要死了!你抬抬手,就放我们一马吧!”看起来堂堂正正的一个大汉,被小辰三两下逼得就服软了。 小辰将手里的铁钩子随手一扔,一脸无聊地说道:“真没劲儿!不让扔心脏就不扔吧,我突然发现扔人头好像也挺好玩的,嘿嘿,这次你们可不准拦着我啊!” 在一片惊呼声中,一堆铁钩子如天女散花般哗啦啦从空中往下掉,蛇池周围的鬼差慌忙扑上前去接铁钩子。别说,还真有身手不错的,眼看着有好几根铁钩子就要掉到蛇池里了,两个鬼差立即纵身跃起,在空中接住铁钩子,翻个跟头后便稳稳地在蛇池另一端落下。 我算是看出来了,小辰不仅仅是要报复,而且玩心大发,打算在这里大闹一场。脑中忽然闪过一击制服小辰的魁梧大汉,不知道他看到现在的场景,是不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在铁钩子安然回到鬼差们手上,让他们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小辰像个猴子似的,身形矫健地在蛇池周围蹿来蹿去,在那些等着被铡掉脑袋的恶鬼中,寻找他满意的头颅。 不过,貌似他要求挺苛刻的,找了半天都不满意,垂头丧气打算要放弃的时候,却突然瞥见大厅西北角有一闪铁门。耷拉着的脑袋立刻抬起来,他连民意都没有征集一下,就迅速朝那扇小门奔去。 大厅中除了我一直津津有味地看着小辰表演之外,还有一双眼睛一直死盯着他。就在他朝小门奔去的时候,余钱迅速掠过去,想要拦住他。 每个人都有自己做事的原则和底线。看似没原则的人,譬如像余钱这样的,小辰小小的一个把戏就让他奴颜婢膝地认了错,着实没骨气得紧。但正是这样的没骨气,却透出余钱骨子里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狠辣。这种人,心里有一条任何人都不能碰触的底线。一旦有人碰了自己这条底线,即使前一秒还是软塌塌的泥鳅,下一秒,他便能吐出见血封喉的毒液来。 那扇铁门后面不知道藏着是什么,但想必就是余钱的底线无疑了。而且不光是余钱,大厅里的许多鬼差看到小辰朝那扇门奔去,面色迅疾一凛,迅速奔过去拦截小辰。大厅中的气氛瞬间变得非常压抑,一种如临大敌的气息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我心里一紧,也连忙朝那扇门奔去。门后面是什么我不知道,所以谈不上关不关心,我是真心怕小辰玩得没有底线闯了大祸。以刚才那些鬼差抢铁钩子的身手来看,他若是真闯了大祸,十个小辰今天也得葬送在这里了。 小辰终究离那扇门比较近,所以,即使余钱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奔过去,还是没有拦住小辰。倒霉的是那扇门竟然没有上锁,也没有从里面关上,小辰轻轻一推大门就打开了一条缝,接着他身形一闪,就闪进了门内。 小辰闪身进去,余钱他们却没有追进去,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我赶到时,面色紧张的余钱正在和其他鬼差做眼神交流。貌似,他们是不允许进入那扇门的。 一扇连鬼差都不能进去的门……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只觉得危险的气息已经在自己头顶张好了网,只等着余钱一声令下,就将我死死地扣在网下。 在这里,我实在是想吐槽一下,既然门后的东西非常重要,一般人没有资格进去,为什么大门不上锁呢!我就不信,小辰就再是惹祸精,门上了锁他还能那么快进去!你地府的官差素质就那么高吗,说不让进去就乖乖地都不进去? 嘴唇发干,我不禁舔舔嘴唇,心里琢磨要不要问问余钱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小辰有没有事之类的,大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小辰拽着一个满头乱发的脑袋走了出来:“哈哈……秦大哥,你看这个人的脑袋,圆溜溜的跟西瓜似的,简直比西瓜还西瓜,就他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酒气熏天 看到小辰出来,余钱和众鬼差面面相觑之后,立即大喝一声:“拦住他!”话音未落,五个鬼差就迅疾朝小辰扑了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 没看出来余钱还挺聪明,刚才一声大喝,他旁边的鬼差万事不顾地扑上去,他自己却站在一旁坐山观虎斗。 大敌当前,小辰却跟个恋物癖患者似的,怎么都不扔掉自己找到的西瓜脑袋,拽着那个脑袋,不,准确地说,是拽着长着西瓜脑袋的恶鬼,就跟那些个鬼差缠斗起来。 要说小辰拽的那个恶鬼也着实奇怪,身体瘦削如麻杆,顶着个大脑袋特别突兀,怎么看都不协调。我是真心怀疑小辰哪里是看上他的脑袋了,分明是觉得他身轻如鸿毛,拎着比较轻松,所以才临时找他充数的。 而且,那个恶鬼貌似是晕过去了,在闹哄哄的乱斗中自始至终都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具体长相。不过,他脑袋倒真是挺圆,挺像西瓜的,比较符合小辰的审美。 本来以寡敌众小辰就很吃亏,他又死拽着那个恶鬼不放,对付四五个鬼差就明显有些力不能敌。 “竟然敢闯老大的禁地,兄弟们,抓住他让他好好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见小辰被两个鬼差前后夹击,眼看就要被抓住时,余钱慷慨激昂地在一旁助威呐喊,当然,也可以说是火上浇油。 我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大声提醒小辰赶紧把那西瓜脑袋丢了。小辰立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把手里的恶鬼朝向自己冲过来的三个鬼差身上扔去。 说也奇怪,那三个鬼差见肉堆似的恶鬼朝自己砸来,既没有躲开,也没有本能地反击,反而故意迎上前,大无畏地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背部接住了那恶鬼。恶鬼似乎是个举足轻重的犯人,被稳稳地接住后,周围的鬼差都无暇顾及小辰,反而一脸关心且担忧地跑过去查看恶鬼的情况。 哎,果然是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当犯人能当到这个份儿上,也不枉他在人世作恶,来地狱遭一回罪了。 再没有其他鬼差上前助阵,小辰以一敌二,逐渐就占了上风。两个鬼差一左一右攻击小辰,小辰越打越兴奋,眼放精光,嘴角勾起激动的笑容,跟闹着玩似的,将他二人连连逼退。 二人看情况不对,趁机就想求援。猫玩耗子玩得就是个氛围和意境,要是耗子找来一大帮三姑六婆邻居大叔可就不好玩了。小辰嘴角勾起一抹阴笑,随即狠辣干脆地击出一拳一脚,分别将那二人打飞了。 在两位鬼差的嗷嗷叫声中,小辰得意地朝我眨眨眼睛。我无奈地露出一脸苦笑,闹到这个份儿上,还不知道今天怎么出这受刑场呢,一脸天真的小辰同志竟然还笑得出来。 西瓜脑袋坐牢坐得不是一般的成功,在半空中做了一次短途旅行后,此刻正躺在那三个鬼差身上。貌似那三个鬼差身上还挺舒服,恶鬼翻了个身,随即发出很一声响亮的呼噜声。 睡着了? 我惊讶地看着那恶鬼,肩膀以上看过去似乎都挺圆的,圆脑袋圆脸,好像连眼睛嘴巴鼻子的都是圆的。空气中有什么浓烈的味道朝这边扑过来,鼻子用力嗅一嗅,浓郁的血腥味逐渐被一股由淡转浓的香味遮掩,是酒! 西瓜脑袋既不是晕过去了,也不是睡着了,他只是喝醉了! 地狱里面会有喝醉的恶鬼?他就算再混得风生水起,也享受不到这种无敌待遇吧?再结合刚才余钱的话,小辰这个祸闯的可真是……唉! “嘿嘿,你们不让给蛇池里扔心脏,我就乖乖地把心脏还给你们了。.info[]既然蛇池就是用来扔脑袋的,那我找个脑袋扔不过分吧?” 众鬼差跟照顾孩子似的正在仔细查看西瓜脑袋的情况,冷不防腾开手的小辰突然杀过来,又将自己寻觅良久的西瓜脑袋抢过去,拽在了手里。而且,说话间又来到了蛇池边上。 这下,不光那些鬼差们紧张万分,我也紧张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额头上瞬间就有冷汗吧嗒吧嗒地往下流。 “小辰,别闹了!我们该走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能连忙阻止他。闹到这个地步,那个恶鬼的身份还是不要戳穿得好。 “秦大哥,没事,你没看见那池子里满是人脑袋嘛,我扔一个不打紧的。”小辰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不仅风轻云淡地说着,还调皮地朝我眨眨眼睛,完全将我满脸的焦急之色无视掉。 “小子,别乱来,你知道你手里……那是谁吗?”一个蛮横的声音严厉地呵斥道。 小辰很认真地低下头打量一下西瓜脑袋,毫不在意地道:“不就是个恶鬼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对了,按你们的规矩,往蛇池里扔的必须是脑袋吧,你们铡脑袋的家伙在哪儿呢?哦,在那儿,我……” “臭小子,你别太张狂了,我数三个数,你赶紧把人放了,否则,否则……”余钱看到小辰的眼睛贼溜溜地盯着不远处的铡刀,疾言喝道。 “否则什么?”小辰眯着眼睛笑道。 “否则,否则……”余钱急得脑袋乱转,眼神四处飘忽间就聚焦在我身上,“否则我就把他推下去!” 嗯,鄙人很荣幸,这里的“他”,指代的就是我。 余钱虽然站得离我远,但我旁边的鬼差一听到他的话,立即就围上来,将我推搡到了蛇池边。其实他们根本不必推推搡搡的,大可以礼貌地请我过去嘛,我比他们还急切地想让小辰住手,所以会非常配合地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小辰虽然性子胡闹,但不会不管我的死活,这一点我还是有信心的。 果然,小辰看到我被两个凶神恶煞的鬼差押着,胆战心惊地站在蛇池边,眼中兴奋的光芒立即消失,颇有些失望地说道:“不让我扔这个恶鬼也可以,不过你们不仅要放了秦大哥,还要让我们俩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是当然,本来就是请你们来见识一下的,既然已经见识过了,你们自然可以离开。”余钱一脸小心地说,吐字之快,似乎生怕说慢了小辰会反悔似的。 请?余钱倒是一直口口声声在强调这个字,不过,自始至终,从他的做法来看,我可没有瞧出半点请的意思。当然,这都是我的小心思,小辰可不怎么介意。 “嗯,那好吧。”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在众鬼差紧张的期盼中,小辰一脸不舍地放开了手里的西瓜脑袋。 “你打扰我睡觉,这样就想走吗?”一直沉醉不醒的西瓜脑袋突然说话了。 从空气里弥漫着的酒味就可以看出,西瓜脑袋喝了不少酒。小辰的注意力估计一直在扔脑袋这事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浓郁的酒味,此刻西瓜脑袋一开口,连惊带吓,再加上酒气熏人,小辰大喊一声“好臭”,手就本能地推了西瓜脑袋一把。 西瓜脑袋喝醉了,身体本来就站不稳,此刻被小辰一推,身子踉跄,晃晃悠悠地就朝后向蛇池栽去。小辰大叫一声“不好”,迅疾伸手去抓西瓜脑袋,却没有抓住。 在众鬼差齐齐的惊呼声中,西瓜脑袋干瘦的身体在即将接触到长长的蛇芯子时,左脚虚空一点,身体借力跃起,随即便晃晃悠悠地站在了小辰面前。 小辰似乎也觉出西瓜脑袋的身份不对劲,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小子,你不是要看蛇咬脑袋吗,怎么这时候就害怕了?”西瓜脑袋面对着小辰打个嗝说道。 小辰脸色微变,抿着嘴朝旁边侧了侧,随即嘴硬道:“谁怕了?我就是想看蛇咬脑袋,有本事你把自己脑袋割下来让我看啊!” “哦?有趣,有趣!”西瓜脑袋醉醺醺地说着,仔仔细细地打量小辰一番,接着说道,“小娃娃玩性不小啊!也罢,看在你刚才出手的分儿上,我就饶你这一次!你们走吧!” “大哥,那小子太狂,就这么放走了,我们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余钱首先抗议道。自己老大安然无恙,而且还酒醒了,刚才答应了小辰什么,他已经选择性遗忘掉了。 余钱这么一嚷嚷,其他鬼差也纷纷附和。 西瓜脑袋恍若未闻,一边晃晃悠悠地朝西北侧的大门走去,一边哼着乱七八糟的歌儿。 我推开押着我的鬼差,给小辰使个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小辰镇定地点点头,不疾不徐地挪动脚步。 “记住,下次再这么乱来,可别我不客气!”西瓜脑袋在进入大门前,头也不回地喊道。话音未落,大门便重重地关上了。 西瓜脑袋再次发话,余钱他们也就没有再拦我和小辰。在众鬼差和恶鬼复杂的注目礼中,我和小辰缓缓向外面走去。 走出受刑场的大门,再走了一段距离,小辰侧头向后面扫了一眼,随即加快脚步,一脸着急地小声说道:“秦大哥,快,我们快离开这儿!” 第一百一十二章 暗度陈仓 火急火燎地出了内城,小辰才终于放慢了脚步:“啊,累死我了!背后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看着小辰虚心的抱怨,我咽了咽唾沫,问道:“别废话了,直说吧,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小辰讪讪一笑:“嘿嘿,秦大哥,你看出来了?” 想起刚才的事情我就忍不住后怕,不满地白他一眼,说道:“何止是我看出来了,你以为那个西瓜脑袋没看出来?他问你为什么害怕,其实就是在确定你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身份,我说得没错吧?不过,他能让我们走,就说明你在门里面也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 “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推开门进去后看到五六个被镣铐锁着的恶鬼,他们个个耷拉着脑袋,我也看不清长相。那个西瓜脑袋应该是看管他们的鬼差,不过他贪杯喝多了,衣衫不整,正躺在地上跟周公拼酒量。我一看那里面像是个特别的小牢房,心想关的肯定不是一般的恶鬼,就知道自己闯大祸了。所以啊,我灵机一动,索性演戏演到底,将那鬼差当做恶鬼抓了出去。嘿嘿,怎么样,秦大哥,我的计谋不错吧?” “不错?啊?不错?”我生气地一巴掌拍在小辰的后脑勺上,“你真应该庆幸那西瓜脑袋喝多了,不然怎么能糊里糊涂地被你当棋子?你还真把自己当初生的牛犊,天皇老子也不怕啊!你说你,没事往那门里面蹿个什么劲儿!” 啪啪啪连续拍了好几巴掌,拍得自己手疼了,我才恨恨地停下。 “我不就是觉得那里面可疑,想进去看看王三在不在里面吗?”小辰委屈地嘟囔道。 “哦?那你进去都看到里面是牢房了,看清楚里面有王三没?你还有理了!还嘴硬!刚刚还说自己没有看清那些鬼的长相,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进去查看情况的!” “秦大哥,我真是进去查探的,只是一进去我就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所以就只急着想对策怎么脱身了。秦大哥,你相信我,我觉得那几个恶鬼中肯定有王三,真的……” 无语问苍天。 实在不想跟小辰啰嗦,便故意捂着耳朵,自顾朝三途河走去。 今天岸边的鬼特别多,老蔡忙着渡鬼,在船上远远看见满脸晦气的我和小辰,就知道我们又一无所获,连船都没下,一直在生界和死界两岸之间来回往返着忙碌。 我和小辰百无聊赖地在河边等丫头。小辰自认为自己有三寸不烂之舌,语不停歇,不停地给我灌输王三被西瓜脑袋看管着的思想。我坐他坐,我走他跟,我骤然停下,他唾沫横飞没注意就一头撞在我背上,“哎呦”一声后继续在我耳边啰嗦,简直比唐僧还要人命。 言语警告,巴掌抽,用脚踹,龇牙咧嘴地恐吓,我是无所不用其极,却都无法击退小辰至死不渝的信念,一副只要我不相信他的话,他就是说到舌头打结也不会停下来的死磕架势。 就在我抓狂得快崩溃,考虑要不要引导小辰去烦老蔡的时候,丫头如救星般地出现在我面前。看着她满脸怒气地冲向小辰,要不是担心打扰了她的打击报复计划,我真恨不得冲过去把她抱起来,原地转几圈然后再大叫三声“好”。 嗯,貌似有点儿趁人之危。不过,我这也是高兴过头的表现嘛!理解万岁,理解万岁! “你们竟然丢下我一个人,自己回来了!” “丫头,你听我说,哎呦,又不是我一个人把你丢下,你怎么只打我一个!还有……泼妇!疯子!啊!哎呦!……” 嗯,小辰的叫声可真是好听得不得了啊,简直比天籁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听听,你听听,抑扬顿挫,感情饱满,一听就是认认真真走了心的。.info好,不错,以后要是穷困潦倒了,小辰可以考虑往声优方面发展一下。 我幸灾乐祸地坐在一边看热闹,不时叫声“好”,或者充当军师给丫头指导一下,也忙得不亦乐乎。 奴隶被压迫得紧了,总有一天是要站起来造反的。小辰现在就是如此,被丫头打得吱哩哇啦乱叫,终于扛不住了,就打算站起来反抗。 不过,他的运气貌似不怎么好。他刚想反抗,老蔡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丫头眼明脚快,立即躲到老蔡身旁。小辰红着眼睛恨恨地瞪着丫头,换来几个鄙夷的鬼脸之后,他最终也只能咬牙放下握紧的拳头。 没赶上天时地利人和,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英雄气短了。 老蔡瞅瞅丫头,再看看小辰,轻叹一声,随即朝我说道:“秦平,明天开始你和小辰在渡船上帮忙吧。至于找……不找了。” “什么?不找了!”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我们三个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 “老蔡,你都不问问我们今天什么情况,怎么就直接说不找了?”丫头拽着老蔡的胳膊,带着撒娇的口吻说道。 “老蔡,我今天有一个重大发现,正打算跟你汇报呢!有了我的情报,保证很快就能找到王三,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半途而废啊!”小辰也急忙说道。 “就是,就是,老蔡你听听小辰的发现,再做决定嘛!”丫头连连赞同小辰的话。 “对对,老蔡,丫头说得是,我跟你说啊,我跟秦大哥今天去了五殿地狱的受刑场,在那里发现了一个……” 小辰和丫头一唱一和的,还不时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流一下,配合得颇为完美。 多么美好的场景!看起来就好像他们俩一直都是战无不胜、羡煞旁人的黄金搭档似的,至于刚才那两个水火不相容的小人,那是谁呀,他们才不认识呢!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俩人能不顾脸面地配合到这种程度,也是蛮拼的。 “哎……”老蔡悠悠地叹息一声,“丫头,你要是找到人了会在这儿找小辰的麻烦,还不早就在我面前邀功了?还有你,小辰,你今天大闹五殿受刑场的事,我已经得到消息了。你和秦平能安然无恙地出来,你们俩真是命大啊!” 我本来就有些后怕,此刻听老蔡这么说,就更加后怕了。生气地瞪一眼小辰,发现他依然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而且大有对老蔡展开唐僧式攻击的架势。这还了得!万一老蔡被他折磨得受不了,一生气连带着将我株连,我岂不是惨了?不行,得赶紧吸引老蔡的注意力: “老蔡,是不是我们在五殿的事闹得太大,你担心我们再找下去会引起怀疑……” “嗯……”老蔡发出长长的一声鼻音,掏出烟袋锅子慢慢抽起来,“你们前两天进地狱如入无人之境,今天却偏偏被拦在外面。而且,能拦住小辰和丫头的狱卒,绝对不是一般的狱卒,所以……” “你是说我们已经被人怀疑了?”还以为地狱里面五步一高手呢,现在听老蔡这么说,我才恍然觉出里面的不对。 老蔡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没有说话,半晌,才喃喃自语地小声说道:“够了,三天时间足够了。” 丫头又在忙着扮鬼脸恶心小辰,小辰脸红脖子粗就是不敢靠近,只得长吁短叹。我在等老蔡给我回复,所以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虽然其间被白色的烟雾绕得有点儿恍神,但他的自言自语我还是听到了。 不过,貌似,好像,有点儿--我没听懂啊! 辩证唯物主义告诉我们,要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虽然我现在没有听懂老蔡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不代表我永远不会懂老蔡的意思。在事物的不断变化发展中,我坚信,总有一天,我会明白老蔡话里的真实含义!非常庆幸的是,这一天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老蔡就带给我和小辰一个无比震撼的消息:王三找到了,就在七殿的热恼地狱里!更令人震惊的是: “小辰说的没错,昨天王三确实在五殿的受刑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小辰见到的那些恶鬼里面。那个醉鬼之所以让你们走,可能是因为里面没有王三,小辰看了也就看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有可能是因为王三就在里面,抓了你们反倒留下口实,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们走。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昨天晚上,王三已经被他们转移去了七殿。”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救王三啊!”小辰听了老蔡的话后,站起身激动地说道。 老蔡沉默着抽烟,没有回答。 我也沉默着回味老蔡昨天的自言自语。 “三天时间足够了”,确实够了,我们跟猴子一样在地狱里上蹿下跳了三天,老蔡背后的力量就查出了秦广王的下落。由此看来,这几天,我们只不过是大人物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所谓的只有小人物能干的事,大概也仅仅止于此吧。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如不救 “秦平,你的意思呢?”沉默半晌,老蔡终于问道。 内心可真是五味杂陈啊! 被当棋子用我不介意,可你至少提前通知我一声啊!事实证明自己被耍了,我心里难免有些小膈应。算了,不重要,我本就是小卒子而已,能被指挥到河对岸,该是我的荣幸才是。 我的意思?哪方面?救不救秦广王,还是怎么救,亦或是对已经发生的事情的看法? 乱七八糟! 过了这么几天,我心里依然只惦记一件事:“老蔡,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对方想置王三于死地,为什么不直接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干掉他,干吗要费那么大劲把他抓走,还劳心劳力地藏来藏去?” 虽然我认定想置王三于死地的就是阎罗王,但也只是自己认为而已,绝不敢在老蔡面前堂而皇之地提出来。 “你觉得呢?”老蔡连想都不想,就直接把皮球扔给了我。 老狐狸! 确定他现在听不到我心里的想法,我便无声地恨恨骂了一句。心里稍微舒服一些,才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 “按我自己的理解,王三本就是个该死之人,现如今对手一时半会儿不杀他,那只能说明,他身上有对手想要的东西。虽然这个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对那个人一定很重要。这一点,王三自己也很清楚,所以只要他不说,对手暂时就不会杀他。” “每个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如果王三一直不说,而对手又不是傻子,时间长了必生变故的道理他不会不知道。如果你是对手,你会怎么办?” 我咬咬牙,沉声说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没有回答,老蔡抽烟的吧嗒声在寂静的河岸显得特别刺耳。 “老蔡,秦大哥,你们在说什么呀?”小辰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的,好奇地问道。 我无声地望着平静的三途河面,以及生界岸边的魔雾区,厚厚的浓雾里,依然不断有凄厉的鬼叫声传来。 “小辰,你刚刚是不是说要去救王三?”老蔡终于把嘴巴从烟袋嘴上挪开,反问小辰。 “对呀!怎么啦?” “嗯,那我们这就……” “老蔡!”我知道老蔡要说什么,不礼貌地打断他也并不是不同意他的提议,只是生界岸边似乎出了状况。 几个鬼差跌跌撞撞地走到岸边,大声地朝我们这边喊话,为首的竟然是刘旺。他们具体喊什么我没听清,但还是听明白他们是让老蔡赶紧把船划过去。 不等我提醒,老蔡就已经跟兔子似的跳起来蹿到船上,将船向对岸划去。我跟小辰对视一眼,不敢耽搁,也迅速跳上了船。 连带小辰一共三个鬼差,他们每一个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一个眼眶乌青,一个腮帮子肿得老高,至于小辰,嘴角有血迹,一张口说话就露出一颗歪倒的门牙。 “发生了什么事?”姜桂之性,老尔弥辣。我和小辰还没从惊愕中回过味来,老蔡就连忙问道。 “信,信!不,是鬼……”刘旺说话时满嘴漏风,捂着嘴半天把话说不全。 老蔡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快速扫一眼信封,随即指着眼眶乌青的家伙:“你来说,怎么回事?” “是,鬼门关刚刚来了一个糟老头子,说是来给地府下挑战书的,我们嘲笑了几句,就都被他打伤了。”幸亏乌青眼说话利索,不然还不把人急死了。 “他一个人把你们所有人打伤了?”老蔡惊讶地问道。 “对呀,而且是一瞬间的事,我们连他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就一个个全趴地上了。我们三个受伤还算是轻的,其他人现在还躺在地上起不来呢!您老是不知道,李大哥手脚都被他打折……”不等乌青眼开口,刘旺就连忙说道。虽然听起来还是满嘴漏风,但好歹说话利索了许多。 脑海中想象着李璨跟野猪似的哀嚎样儿,我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老蔡再瞅一眼手里的信封,问道:“他有没有说自己是什么人?” “说……” “说了!”不管什么时候,刘旺都不希望别人抢自己的风头,从乌青眼那儿抢过话头,便立即说道,“是鬼影!他说他叫沙……哦,对,沙化!” “沙化?”我和老蔡异口同声道。 “沙化是谁?” 没有人理会小辰的疑问。 老蔡把信塞回刘旺手里:“上船,赶紧去送信!” “这么说那个糟老头子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会带着人来踏平地府?天哪,我们可怎么办呀?”乌青眼突然害怕地嚷嚷起来,浑身打摆子跟筛糠似的。 刘旺虽然年纪不大,却表现得很沉稳,一脚踹倒乌青眼,随即跳上船:“慌什么!他就是再厉害,我们还有幽冥九军呢!他们要是敢来,绝对让他们有去无回!” 沙化给地府下了挑战书,若不是他身后有鬼影的支持,我不相信他一个人敢来地府放肆。如果他的目标是曼珠,那么鬼影的目的是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不是没有,但此时又不是战乱年代,如此做法可是大大的不明智。 难道鬼影要对地府动手?他们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如此程度了吗?想到前段时间鬼影大肆收集鬼魂的事,若这是他们提前做的准备,那整件事也不是不可能了。 还有,沙化怎么说都是鬼影的高层人物,此次竟然亲自来下战书,莫不是他接受了比他更厉害的人物的命令?鬼王? 脑海里思绪万千,每一缕都像一根麻绳,千头万绪如千万缕麻绳,揉在一起要多乱有多乱,缠在手上脚上怎么扯都扯不开。 “秦大哥,你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小辰的话将我从乱麻堆里扯出来,抬头瞅他一眼,便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秦大哥,你跟老蔡到底在想什么?那个沙化是谁?还有,王三我们还救不救了?”小辰的声音不大,一脸的着急之色,说话间不时小心地瞟一眼老蔡。 这家伙,不敢打扰老蔡,就来骚扰我!不过,跟自己的师傅比输了,也不算丢面子。而且,若是较真起来,我赢了才真是丢面子呢! “老蔡,幽冥九军是什么?”王三的事属于内乱,现在外乱突来,所以考虑王三的事时,我觉得很有必要把外乱因素考虑进去。 “幽冥九军,顾名思义,就是地府的九支军队,其中八支分别以四象命名,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两支,每支万人。而第九支,其实是由其他八支军队的最高将领组成,只有八人。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八人并不算一支军队。但因为他们又由同一个人统领,所以……”估计老蔡也知道我的考虑,便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说道。 “这八个人是由谁来统领的?”心中隐隐有一个答案,却不敢确定。 老蔡又陷入了沉默,而且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 “是一殿主位,对不对?”心里着急,我连忙问道。 老蔡沉默地点了点头。 “阎罗王曾经是一殿主位,他也统领过幽冥九军吧?既然一殿主位有可能大家轮流做,那么军队听从的应该不是某个人的命令,而是持有军符的人!”我兴奋地说着,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构想中,“老蔡,他们抓走王三,而不是直接把他杀掉,会不会就跟军符有关?” “有可能。”老蔡沉吟半晌,最终点头说道。 “这就对了!应该就是这样,而且必须是这样!沙化简直来得太是时候了!是不是,老蔡?” “秦大哥,你没生病吧?” “小辰,你刚才不是问还救不救王三吗?”我激动地抓住小辰的胳膊说道。 小辰疑惑地点点头。看得出来,他对我现在的状态表示很担忧。 “哈哈……不救,当然是不救!” “啊?不救?”小辰惊讶地看向老蔡,像是希望他能给自己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亦或者是在确认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没病。 “秦平,说说你的想法。”老蔡比小辰镇定多了。 “不如不救!”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如不救?” “对!小辰,如果你跟一个人有不死不休的仇恨,但他身上又有你特别想要的东西,你会怎么做?” “先把他抓起来,想办法得到我要的东西,然后再杀了他!” “如果他怎么都不说,故意拖延时间,等待自己的盟友来救他,你该怎么办?” “先杀了他,我要的东西以后再说,我就不信没有其他办法得到!” “哈哈……好!但是现在你遇到了麻烦,而且还是个大麻烦,那个东西不能不要,现在只有他能给你,你怎么办?” “这个,我……” “如果被抓的那个人就是王三,他暂时是不是很安全?” “暂时是的,可是,那王三不救也不行啊?” “只要时间足够,等王三的实力恢复了,你觉得,他还需要我们救吗?”我笑着问道。 至少在我看来,这个结论简直是完美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城门失火 “可他们怎么会眼睁睁看着王三恢复实力,而又什么都不做呢?”很好,能提出这样的疑问,就说明小辰已经多少接受了我的意见。 “你觉得,王三会傻得让对手知道自己的实力在恢复吗?”我得意地反问。 一个能把三途河底搅得天翻地覆的人,我对他的实力,还是蛮有信心的。 老蔡一直保持沉默,静静地听着我和小辰的对话。或许在我说之前,老蔡已经跟我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只是这个结论似乎太冒险,他不敢确定,所以需要我详细解释一下,一来让他捋捋思路,二来也给自己找个同盟。 “好,就按你说得办!”老蔡一锤定音。 沙化递来的挑战书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在原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地府掀起了惊涛骇浪。鬼影攻打地府,对于坐镇地府成千上万年的阎王们来说,无疑是可笑且令人愤怒的。 这就好比在外面活得跟狗一样的私生子,有一天突然跑回来跟嫡长子争夺家产。嫡长子压根就没有把私生子放在眼里,但是面子问题很重要。既然对方先踩了自己的面子,他不介意用对方的尸体找回自己的尊严。 听刘旺说,阎罗王收到信后,立即召集其他阎王去了赏花楼开会。当天下午,赏花楼就传出王命,地府警戒提升至最高,大战在即,诸王将跟大家一起抗敌。 命令里没有提到幽冥九军,听老蔡说,幽冥九军的名声并不怎么好,有“九军出动,生灵涂炭”的说法,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幽冥九军不会被动用。但只要有动用幽冥九军的可能,秦广王暂时就是安全的。 要说鬼影也真是挺迂腐的,要攻打地府,突袭不是更好嘛,何必还要麻烦地送上挑战书,约好五天之后来攻打地府?五天的时间,地府不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怪了,这不明摆着来送死嘛! 鉴于沙化给了李璨他们一个狠狠的下马威,现如今,不仅鬼门关的防守加强了,连鬼门关到三途河的小路上也布满了岗哨,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魔雾区里的厉鬼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都吓得躲到了最里面,没事轻易不出来。 刘旺说这些的时候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在魔雾区厉鬼面前的优越感,像刘旺这样的地府鬼差,是深入骨髓的,指望他们能尊重一下民权,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对了,秦大哥,你们应该接到命令了吧?鬼门关和魔雾区下来,可就是三途河了。如果到时魔雾区和三途河都挡不住鬼影那帮王八蛋,地府内城可真就惨了!”说起地府的安危,刘旺又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嗯,听老蔡说,会在必要的时候开启曼珠沙华的防御。可曼珠沙华的防御又不是无坚不摧的,远的不说,就说陈帆强渡三途河的事,他当时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就穿过了曼珠沙华的防御,要是魔雾区失手,我可真不抱多大希望在曼珠沙华的防御上。打住,你也别跟我提三途河,我以前还对它充满了畏惧,至于现在嘛,万物相生相克,鬼影要是铁了心攻打地府,三途河在他们眼里还真不是个事!” 刘旺把王三救出魔雾区之后,就再也没有参与过他的事,所以并不知道王三在三途河底走了一遭。我不打算告诉他,所以只能发发自己对三途河的感慨,不敢提出确凿的证据来证明。 “秦大哥,你想多了,真的!就算三途河被破了,你难道忘了地府的幽冥九军,那可是……” “停!”我无理地将手举在他面前,自从听老蔡说幽冥九军出动时敌我不分之后,我就对他们没有一丝好感,“你还是说点儿别的,鬼影要是真的打来了,也有厉害人物在前面顶着,我们这些虾兵蟹将,到时候就躲在后面保命就行了!” “那……”老蔡和小辰在船上,河边只有我和刘旺两个人,这家伙却突然眼睛四处乱瞟,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该不会是要问王三的事情吧? 看四处没人,刘旺这才放心地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秦大哥,那个,秦……不是,王三怎么样了?这次鬼影的事,对他有影响没?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搞清楚没?” “当时刚知道的时候你可是撒开脚就跑,怎么现在胆子突然变这么大,还主动打听起来了?” “嘿嘿,这不……我就是觉得这次鬼影来得蹊跷,感觉跟王三的事脱不了关系。(..info好看的小说)反正不该知道我也已经知道了,所以多知道一点儿也无所谓嘛!” “怎么个蹊跷法?”王三的事现在还真的和鬼影关系密切,但刘旺的逻辑貌似跟我刚好相反,有必要问清楚些。 “秦大哥,你不知道,这以前,鬼影又不是没来骚扰过鬼门关,但每次来的都是小角色,有好多在通道里就被我们弄死了,有的侥幸到了鬼门关,也经不住我们一顿折腾。可这次,那个沙化也未免太厉害了些,所以……” “所以什么?说不定前面来的那些小虾米就是来探路的,路探顺畅了,大人物自然就来了!你呀,一天到晚别瞎想,有这些工夫,还是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保命要紧吧!” 我不知道刘旺后面要说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他后面的胡说八道会非常可怕。现在已经够乱了,好不容易捋出一条粗线来,刘旺的胡说八道我还是不听得好。 掩耳盗铃又怎样?这么大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我该操心的,现在这么做也是身不由己。再说了,我比小辰更需要好好想想,自己到时怎么保命。沙化那个老东西,貌似随时都有可能把我捏碎。 嗯,要是他在这次攻打地府的战事中英勇就义,为鬼影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的话,我一定把自己口袋里的钱全掏出来给他买纸钱烧!不过,一般跑出来当炮灰的都是小卒子,按沙化的身份来说,我这钱是花不出去的。 鬼影的挑战书上说会在五天之后来袭,五天之后,鬼影果然如约而至。不过,来的人不管在数量上,还是在质量上,都没有他们在挑战书上放言要踏平地府那样强横和霸道。 第一天带着人马在鬼门关严阵以待的黑白无常,一会儿功夫就黑着脸回到了三途河。原本以为是因为第一战失利,所以黑无常的脸才会比黑炭还黑,不过看他们散漫的样子又不像。老蔡询问白无常之后,我们才恍然大悟。 鬼影来的人总共不到千人,而且实力弱得不是一点点,黑白无常压根就没出手,远远看着自己的手下就把那些杂碎给灭了。战争总共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鬼影的人就死伤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也趁乱跑掉了。而且因为落荒而逃,有不少鬼魂还无头苍蝇似的撞进了魔雾区。 “明天打死老子都不来了,爱谁来谁来!”拉着脸的黑无常在上船时,不屑地瞟一眼鬼门关的方向,生气地吼道。 白无常苦笑着没有说话。 他们那些本来还欢天喜地的手下,一听到大帅的话,一个个都傻眼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脸色精彩极了。 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何止是暴殄天物,对黑白无常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嘛! 要我说,白无常他们没有一怒之下冲出地府找沙化算账,还真算是休养好了。不过,老蔡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白鬼差,鬼影五天之前弄出那么大的声响,今天第一天却只派了些无名小卒来,有没有可能是另有用意?” 白无常稍做思考,笑颜立展:“老蔡,你的意思是,疑兵之计?” “哈哈……白鬼差果然机智,不过这可是你说的,老头我可什么都没说啊!”老蔡大笑着说道。 此时此刻的老蔡,怎么看都透着股奸诈的味道。 “老弟,什么意思?”黑无常连忙问道。 “鬼影既然能提前下战书,就说明他们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这也是你我二人今天亲自出战的原因。可刚才来的那些分明就是乌合之众,这只能说明,他们是故意为之!” “你是说,鬼影故意让我们松懈下来,等待可乘之机?”看来黑无常也不傻嘛! 白无常重重地点点头,黑无常随即朗声大笑:“他娘的,明天老子还来,谁要是跟我抢,看我不剁了他!” 此话一出,他们那些手下的脸色就更加精彩了。 “老蔡,你真厉害,竟然看出鬼影用的是疑兵之计!哎,我怎么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呢?”小辰满脸崇敬地望着老蔡,说道。 “疑兵之计?我说过吗?”黑白无常的背影还没从我们的视线消失呢,老蔡就翻脸不认账了。 看到老蔡嘴角奸诈的笑容,我顿时恍然大悟! “小辰,管他是不是什么疑兵之计呢,只要能拖延时间就行!你说是吧,老蔡?” 小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那么好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指着老蔡说道:“哈哈……老蔡,你就是一只老狐狸!” 第一百一十五章 殃及池鱼 鬼影的疑兵之计用了三天。 第三天,黑白无常还没有回来,跑去看热闹的小辰就先从鬼门关回来了。 “哎,真没劲!看着他们打仗我都快睡着了!秦大哥,你知道拳头打在一大团软和的棉花上是什么感觉吗?”小辰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慵懒的样子就像是刚起床似的,哪里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样子。 “不疼。”我忙着将船靠岸,想都没想地说道。 “啊?哈哈哈……”小辰突然就来精神了,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也不知道他这两天脑子里哪根弦断了,笑点低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什么事,这么高兴?”说话间,白无常已经走到了岸边。 白无常似乎咬定了对方是在用疑兵之计消磨地府的士气,所以,即使连着三天被戏弄,他依然表现得非常淡定。可他身旁的黑无常就不像他那般淡定了,脸色难看得要命,黑夜一样的脸孔,直让我有上前往上面撒白馒头屑的冲动。不过,鉴于他的脸着实有些有碍观瞻,我又没有随身携带馒头的习惯,所以便赶紧把这个恶心的想法抛出了九霄云外。 “白鬼差,今天情况怎么样?”反正也不知该如何跟白无常说小辰笑点低的事,所以老蔡的问题虽然多此一举,我还是非常欢迎的。 “那帮王八羔子,没胆就别来摸老虎屁股,战书都下了,现在却躲起来,真是一帮怂包!”黑无常没好气地骂道。 老蔡呵呵干笑两声,继续问白无常:“白鬼差,已经连续三天了,按理说,鬼影也该是时候拿出真本事了吧?” “谁说不是呢,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鬼影明天就会大肆进攻地府。”白无常淡淡地说道。一旁的黑无常听了,生气地哼了一声。 “这明天就要上阵杀敌了,黑无常怎么不太高兴?”老蔡问的是黑无常,眼睛瞅着的,却是白无常。 “哎,老蔡你是有所不知,明天我们兄弟俩还有其他事情要办,率军对敌的事,由牛头和马面两位负责。”大家都不是傻子,所以白无常连忙回答道。 “哦?那真是有些可惜喽。”老蔡的话里透着无限的惋惜之情,但凡懂点儿事的人都听得出他深深的关切之心。 不过黑无常太不懂事了,歪着头重重地闷哼一声,就跳下了船。 “老蔡,鬼影真的会在明天大举进攻地府?”小辰不客气地冲黑无常的背影隔空挥了几拳,问道。 “已经三天了,鬼影再不进攻就说不过去了。小辰,明天不准再去看热闹,反正这两天鬼都被挡在外面进不来,没有鬼渡河,我们把鬼差们渡过河后,你和秦平就留在死界岸边,以防万一。记住,事不可为当不为,地府有能耐的人多了,不差你们这两个小卒子!” 正合我意,当然是果断答应喽! 小辰却有些不乐意,撇着嘴不说话。 “啊!”哈哈,老蔡一烟袋锅子敲下去,他不开口都不行! “小辰,你师傅把你交给我,是让你养伤的,你若出了意外,我可不好交代。刚才的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辰揉着脑袋,无比幽怨地说道。 事不过三,第四天一大早,鬼差们刚过河不久,不远处的鬼门关就传来阵阵嘶喊声。我和老蔡面面相觑,他们真的来了! 不大一会儿工夫,前往鬼门关的鬼差又纷纷回来了。对于陈帆那样的普通人而言,三途河无疑是绝对的葬身之所,可对于武功好、轻功又不差的鬼差们来说,要过河只是易如反掌的事。 一般情况下,做老蔡船过河的鬼差或大帅,那都是给老蔡面子。现如今逃命要紧,谁会顾及面子问题? 当像泛滥的蝗虫般的鬼差纷纷朝死界岸边飞来时,老蔡的烟袋锅子立刻就变大无数倍,将船推到生界岸边,载着无数惊慌失措又飞不过三途河的鬼差来到了对岸。 这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了?还临阵脱逃,简直太逊了!我正暗自感叹时,却见牛头和马面也匆匆从对面过来。 哈哈,有好戏看喽! 原以为牛头会大发脾气,至少也会斩上三五十个鬼差的人头立立威,不想他还没落地,就嚎着嗓子问一个中年鬼差:“都撤回来了吗?” “回大帅,包括鬼门关的守卫,都撤回来了!” “好,哈哈……撤回来了就好!老蔡,催动雾阵,老子就不信折腾不死这帮龟孙子!” 气喘吁吁地说完,牛头就如雕像般站在岸边,目光死死盯住河对岸的魔雾区。 魔雾区灰白色的浓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多,淡淡的灰白色浓雾随着数量的增多逐渐变成灰色,灰黑色,光是远远看去,就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更别说身陷其中的人了。 惨绝人寰的叫声不断从魔雾区传出来,比平时增多了数倍的惨叫声说明鬼影这次出动的人数不少。 凄厉的惨叫让人心里发憷,更何况,那无数的惨叫声中,有许多还是我认识的,李老头、刘先、八尺、芹儿……虽然阳寿未到,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应该算地府的子民吧。 哎,幸亏魔雾区只是在折磨鬼的身体,而不是彻底将鬼毁灭。不过,看看牛头他们满脸紧张的期待神色,此时此刻,他们想必比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希望魔雾区的魔雾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鬼灰飞烟灭。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是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道理。 “老蔡,你听那声音,鬼影得来了多少人啊?”淡淡的忧伤过后,我好奇地问道。 “要我说,肯定不少,不然他们也不会屁滚尿流地跑回来了!” 听到小辰的低声抢白,我的手掌禁不住地就想往他后脑勺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最重要的是,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人家在逃跑呢? 敌人能疑兵,地府就不能诱敌深入啊!依我看,把鬼影那帮王八蛋扔进魔雾区里多受些罪无疑是好事,迷失在里面出不来才最好! 嘴角抽搐一下,极力克制住要抽小辰的冲动,再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只静静地等着老蔡的回答。 “哈哈,秦平兄弟好耳力啊!鬼影这次还真的来了不少人,我大略估算了一下,应该不下五万。”谢天谢地,小辰声音比较小,牛头没有听到。 “五万?这么多!要是他们一个挨一个地排成方阵,估计也要不了多久,就能走出魔雾区了吧。” 我发誓,后面的半句纯粹属于我的无心之作。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牛头听到我的话后,立即面色一凛,指着身旁的一个鬼差说道:“快,快去一殿报告战况!” 看着牛头身后也就几千人的手下,我心里哀叹一声,他不仅仅是需要报告战况这么简单吧。 “等等,告诉阎罗王,敌军五万,请求支援!”马面连忙叫住报信的鬼差,补充道。 呼!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自己的安全又多了一分保证。 但是,撤回来的鬼差三五成群地站在河边看热闹,像极了陈帆强渡三途河那天的情景,怎么看都不像是阵前作战的士兵。至于军纪这个东西嘛……没有一个像士兵的,又何谈军纪? 脑海中突然蹿出一个念头:或许鬼影真的有能力踏平地府,至少是在所谓的幽冥九军不出动的前提下。 果然,也就是半个小时的工夫,鬼影的人就抱着脑袋,嗷嗷叫着跑出了魔雾区,密密麻麻地像蚂蚁似的站满了岸边,而且是一群红了眼的蚂蚁。 “娘的,竟然让他们闯出来了!” “是呀!真是老天不长眼啊!” “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人?” …… …… 岸边的鬼差不断发出或惊恐或难以置信的议论。他们说得没错,对岸鬼影的人看起来确实很多。 “他们在魔雾区只折损了很小一部分,主力无恙。”马面仔细看了对面的情况,轻声对身旁的牛头说道。 我因为刚刚跟牛头说话,所以朝他们走近了些。距离近就便于观察,所以我注意到马面说完话后,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面鬼影的人虽然一个个叫唤不已,但却非常有纪律地站成方阵。除了那些抱怨天道不公的鬼差之外,估计大多数人都会忍不住倒吸凉气吧。 去报信的鬼差走得时间已经不短了,却还没有回来。 “你,赶紧去一殿,说鬼影的人已经攻出魔雾区,现在三途河边列队!别啰嗦,快去!” 牛头暴躁地将身边最近的一个鬼差抓住扔出去,大声喝道。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帅和鬼差们,在面对真正的强敌时,一时也乱了方寸。 黑无常盼了三天,一直希望对方强大些,自己可以好好打一架。可是,面对训练有素的万人军阵,我就不信他还有打架逞英雄的心思。 万人军阵,根本不是一两个厉害人物逞英雄就可以搞定的。 更何况,又不是只有地府有厉害角色。我打眼望去,就在对岸军阵的前方看到了两个厉害角色,一个是亲自来下战书的糟老头子--沙化,一个是-- “上官武思?这小混蛋怎么也跟来凑热闹了?”小辰抱着胳膊,颇为不满地说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强攻 “秦大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官武思之前好像说过,自己是万俟鹰手下的吧,怎么,这个小混蛋这会儿又跟着那个糟老头子来地府了?” “咳咳咳……小辰,你跟上官武思斗了也十几年了,竟然不知道他老大是谁?”我惊讶地问道,随即想到小辰不是一般低的情商,又觉得一切貌似都合理了。.info “那就是沙化?”小辰没理会我的揶揄,仔细打量一番沙化之后,问道。 小辰单凭一个糟老头子的形象,就认出了沙化,只能说明沙化本人的形象真是不怎么样啊! 我点了点头,就看到沙化来到阵前,大声向这边喊话: “哈哈……不错,地府的魔雾区果然名不虚传!一个小小的魔雾区就折损了老夫将近五千手下!不错!地府易守难攻,听说这三途河也是个要人命的家伙,很好!牛头马面,你们听着,老夫今日累了,我们会在岸边扎营,咱们明日再战!对了,别想着偷袭我们,你们地府的鬼差有几斤几两,别人不知道,老夫可是非常清楚的,小心老夫让你们有去无回!” 嗯,果然够狂! 手拍在小辰的肩膀上,本想告诉他这才叫英雄本色,却不料发现小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仔细再看,小辰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满面通红,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再看看其他人,除了老蔡比较镇定外,一个个都是一副濒临暴怒的样子。 在场的,估计除了我是真心赞赏沙化的狂傲之外,其他人都被他气得不轻。至此,我也只能握紧拳头,摆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可是,当我看到老蔡鄙夷的神色之后,就果断放弃了无谓的惺惺作态,恍若无事地将目光投向对岸。 沙化身边出现了一个小胖子--上官武思! “哈哈,东方雨辰,我早就说过,你就是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哈哈,太好了!原来你真的在这儿!东方雨辰,躲我躲到这种鬼地方来,你可有点儿过分了啊!哈哈……” “混蛋!”小辰咬着牙蹦出这俩字,脚步就迈开了。 我连忙拽住小陈。年轻人,就是太容易冲动,一冲动就容易干傻事,这样很不好。 小辰眼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我。 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啊!我赶紧解释道:“小辰,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告诉你,要过河得坐船,走着去只能掉到水里喂水鬼。喏,船就在那边。” 小辰望了望脚下清凌凌的河水,眼中的凶光收敛了许多,感激地向我点点头之后,就要向小船走去。 “啊!”老蔡一烟袋锅子砸我后脑勺上,二话不说,吹胡子瞪眼地就把小辰拽走了。 “牛哥,你整顿一下纪律,留下来驻守河边,我回一殿看看情况。”马面叮嘱了几句,就凌空掠起,朝内城奔去。 牛头在一旁忙着整军,我闲得无聊,就去了小屋,老蔡刚刚就把眼红脖子粗的小辰带回这里了。 “老蔡,怎么没见他们怎么打,敌人来了就知道跑呢?” 也不知道老蔡给小辰灌了什么迷魂汤,我来到小屋外面的时候,小辰怒气已消,正在好奇地问老蔡问题。(..info无弹窗广告) “打?那几位大帅虽然厉害,可你看看他们手下那些鬼差!就凭他们这帮人,怎么打?你光从对方的军纪上来看,这次鬼影派来的可都是精兵悍将,地府的这些鬼差,平时只是负责维护地府治安而已,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再说了,像鬼影这样敢来挑战地府的,千万年才出现一个,地府一直以来的太平生活早已把这帮鬼差的棱角磨平,意志摧毁了。面对强敌,他们能安然退回来,已经实属不易。牛头和马面两位大帅能当机立断把人撤回来,已经算得上是智勇可嘉。” 我在心里默默地点头,让地府的鬼差去对付沙化带来的鬼影大军,无疑比用小米加步枪对付牛肉罐头和轰炸机更加得不靠谱。 “那这样下去,地府岂不是要真的被沙化他们踏平了?” “怎么会?只是万不得已,必须出动幽冥九军而已。”老蔡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幽冥九军?秦广王那边,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老蔡,沙化都在对面驻扎了,眼看着他们明天就有可能打过来,要不我们赶紧去内城吧!”小命要紧,我走进小屋对老蔡说道。 “放心吧,虽然他们有几个厉害角色,可以轻而易举地过河。但四万人的大军要过河,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儿奇怪,堂堂鬼影要攻打地府,竟然只带了五万人,哎……” 五万人还少? 老蔡在纠结什么我不想管,反正从他话里我已经得到了答案,有点儿小失望。不过想到明天可以近距离观看一场大战,心里也蛮兴奋的。说大战有点儿言过其实了,估计也就是看看沙化带着自己的四万人怎么过三途河的。 第二天的战况很惨烈。 曼珠沙华的防御比上次陈帆强渡三途河时更强,也更加狠辣。 沙化一声令下,站在最前列的士兵便开始向三途河挺进。他们虽然是鬼,却是第一次来到地府,所以并不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而且,很显然,他们伟大的领袖--沙化同志,在鼓动大家为理想而战时,只告诉他们前途是光明的,至于道路是曲折的,他显然没有说。 士兵们肆无忌惮地涌向三途河,就在离曼珠沙华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曼珠沙华的花瓣突然铺天盖地地舒展开来,迅疾结出无数张细密的花网,将那些意图靠近的家伙紧紧裹住。然后,花网迅速收缩,将士兵们的身体越裹越紧。 我们在死界岸边,可以清楚地看到对岸的情况。最先发起攻击的士兵们被花网裹成了母亲子宫中婴儿蜷缩的模样,他们极力挣扎,但除了让花网裹得更加紧之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无奈的挣扎之后,他们终于在疼痛的驱使下,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他们的叫声并没有持续多久,成百上千个被裹成像蚕茧似的士兵,就被花网毫不留情地扔进了三途河。从高空落下的重力加速度,让他们在接触水面的那一刻,便立即沉落到河底。 平静的三途河水面微微颤抖,碎裂无数涟漪。清澈见底的三途河水也突然变得浑浊不堪,我们这群站在死界岸边看热闹的知情人,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第一波攻击就此化解。死了将近一千名手下,沙化不为所动,再次下令,让第二排士兵继续向三途河行进。 死亡是战争的代名词,四万多人,才只牺牲了不到一千人,绝对是小意思。不仅沙化不在意,连那些士兵也不在意。他们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之色,不,准确地说,他们是任何表情都没有,像架机器似的朝曼珠沙华涌去。 又有许多士兵被裹成了蚕茧,在凄厉的哀嚎中,沙化下令让第三排士兵前进。第三排士兵踏过被裹成蚕茧的战友的身体,左奔右突,向着唯一的目标前进。终于有一小股士兵穿过花网,离曼珠沙华又进了一步。但是,他们还来不及高兴,一张巨大的网墙便铺天盖地地向下扑来。 网墙虽然由曼珠沙华轻柔纤弱的花瓣结成,但落下来时却仿佛万钧之鼎,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不仅刚刚残留的那些士兵,就连鬼影军队中的第四排士兵也被压在了网墙下。 后面的士兵见情况不妙,连忙向后退去,但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慌乱或者惊恐之色。他们似乎只是在遵循自己的本能做事,而且令人诧异的是,他们的本能非常有秩序,连后退都整齐划一。 哀嚎遍野。 巨大的花墙将它身体覆盖下的所有士兵裹起来,没有任何犹豫,一股脑全部扔进了三途河。 虽然步步杀招,但曼珠沙华的攻击顺序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网墙之后,如蚕丝般的花瓣突然根根直竖,冲天而起,远远地扑向鬼影大军。如丝线般的花瓣落下时,就已经化作了宽大的匹练,无差别地将那些站在原地待命的士兵包裹成一个个血红的蚕茧。在无数的闷声大叫中,匹练高高扬起,再次将无数蚕茧扔进了三途河里。 四轮攻击下来,鬼影的士兵已经折损达五千之众,但鬼影大军依然不为所动。沙化下令整顿秩序后,继续让第五排士兵攻向曼珠沙华。 我心里暗叫“不好”,连忙拽着小辰后退一步,示意他用衣服捂住鼻子。小辰起初不愿意,但当他看到附近的鬼差都这么做时,也只能乖乖地捂住了鼻子。 河对岸,那些攻向曼珠沙华的士兵,还没有靠近曼珠沙华,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小辰显然感到非常吃惊,眼睛瞪得大大地望着我。 小辰吃惊时有个毛病,就是会像女孩子似的捂住嘴,像是很害羞,又似乎生怕自己叫出来似的。本来这也没什么,个人习惯而已,谁还没有几个不雅的癖好了。但偏偏这时候他用手捂住嘴,被遗忘的鼻子就毫无疑问地嗅到了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花粉。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不攻 花粉进入鼻腔后立即开始发挥作用,小辰顿时就呼吸粗重,面色发红,双眼无神。.info眼见着就要晕倒了,老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扒开他的手,朝他嘴巴里拍进一颗药丸,让他咽了下去。虽然没有阻止他晕倒的趋势,但他的脸色明显正常了许多,呼吸也慢慢趋于平稳。 在老蔡的吩咐下将小辰扶进小屋休息,当我走出小屋时,又看到无数个大蚕茧像流星雨似的,被曼珠沙华的花瓣扔进了三途河里。 沙化一次性就给三途河带来这么多水鬼,不知道下面水鬼看到有这么多人下去陪自己,心里的怨毒是否能少一些呢? 不得不说,沙华也是一条成了精的老狐狸。远远看到我们这边都捂住了嘴,虽然不明所以,他不仅自己捂住了嘴,还命令原地待命的士兵也捂住了嘴。所以,曼珠沙华的花粉虽然攻击范围大,却只是弄死了那些发动攻击的士兵。 花粉攻击结束,至此,曼珠沙华的能量算是完全耗尽了,短时期是无法恢复的。老蔡及时地关闭了曼珠沙华的防御。 当第六排士兵轻而易举地到达殷红如血的曼珠沙华身边时,沙化得意的大笑在河对岸响起来。首领笑,他的手下中,即使有自己的亲弟弟刚刚被扔进三途河的,也跟着老大一起咧嘴大笑。面无表情的大笑,看起来比刚才那些毫无顾忌地赴死的士兵还让人浑身不自在。 “哈哈,渡河!” 沙化的大笑和命令无疑是他手下士兵的催命符,他话音刚落,到达河边的上千名士兵,便齐齐地将脚踏进了三途河浑浊的河水里。 哎,不得不吐槽一下,小辰晕得真不是时候!若是他此时在我旁边的话,看到这样的场景,一定会害怕地大叫起来。那样的话,我岂不是可以尽情嘲讽他一番,然后再以过来人的身份谆谆教导他一番?真是可惜呀! “全体都有,向三途河进……”沙化的命令还没有发布完,整个人,包括他的声音,全部都在瞬间凝固了。 “扑通”“扑通”“扑通”……上千名士兵像下饺子似的,纷纷掉进了三途河里。似乎只是一瞬的工夫,那些士兵便被下面的水鬼拖进了河底。 “第七排,给我上!”沙化难以置信的声音在岸边响起。 “扑通”“扑通”“扑通”…… 如果闭上眼睛只是听声响的话,这样的声音还是蛮好听的。 “啊!第八排,上!”嗯,很好,声音中已经带了几分歇斯底里的味道。 毫无疑问,那些勇往直前的士兵最终只化作一声声落水的“扑通”声,最后永远消失在神秘的三途河底。 “第九排,给我……” 哎,很可惜,沙化某个不长眼的手下拦住了他,没能让他喊完命令。那些本就有些犹豫的士兵立即如遇大赦般,赶紧放下了攻击姿势,继续整装待命。 “哈哈……我粗略算了一下,他们这次的损失有一万了吧?” 与昨天相比,死界岸边的鬼差多了一倍多,而且也有秩序了许多。刚才鬼影又损失惨重,牛头的心情格外晴朗,似是九月的艳阳,跟马面说话时都跟太阳烤熟了豆子似的,听起来啪哩啪啦的。 “何止一万,依我看,他们现在也就剩下三万多人了。只要他们继续选择强攻,死伤必然会更大。如此一来,单单是三途河这里,就可以让他们葬身在地府。”马面说话比较淡定,但语气中依然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夹杂其间。 “哼,他们最好选择继续强攻,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蛋,真以为地府是随便要来就能来的地方吗!” 阎罗王似乎也被昨天的情况吓到了,今天不但多派了许多鬼差来,就连另有他用的黑白无常也被派了来。黑无常貌似还在耿耿于怀自己不能亲自上阵,说起话来满嘴的枪药味。 “以现在的情况看,就怕他们不再强攻。”白无常悠悠地说道,面色有些凝重,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问题。 “哼,不强攻?不强攻我今天晚上就偷袭他们的大营,总之让他们有去无回!”黑无常握着拳头说道。 没有人接话。其它几位大帅似乎都想到了什么重要问题,此刻脸上都挂着丝丝忧虑。 “哈哈哈……”沙化的笑声再次在对岸响起,在安静的人群里显得特别突兀刺耳。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将目光移向对岸。 一下子折损了那么多手下,亏他还笑得出来,真不知道他的心是怎么长的。亦或者,他有没有心还两说呢。我在心里不满地腹诽道。 “哈哈哈……老夫不攻了,也不打算走了,这河边的环境虽然差点儿,但地势平坦,不妨碍在这里盖房子安家!回去告诉阎罗王,老夫留在地府不走了!有本事,你们就赶我走啊!” “不好!”听到沙化的话,白无常首先失声喊道。牛头和马面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无奈和愤怒。黑无常疑惑地四处看看,随即也大喝一声,朝对岸破口大骂。其用词之鄙俗,简直比市井泼妇还要无赖之极。 仔细地看着几位大帅的反应,我心里是着实纳闷,虽然搞不清楚沙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他的药无疑戳中了几位大帅的软肋。而且,归根结底,大帅们共同的软肋,岂不就是地府的软肋? “哎……”老蔡长长的叹息声闯进了我敏锐的耳朵。 “老蔡,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急忙凑到老蔡旁边问道。 “秦平,沙化攻打地府这几天,你难道就没有觉得自己很闲吗?”老蔡瞅着河对岸的数万大军,忧心忡忡地反问。 “很闲?没有啊,每天都要忙着应付这些鬼差,我哪里……啊!别打,疼,疼!”虽然我不断求饶,老蔡的烟袋锅子还是毫不客气地砸到我脑袋上。 别人是醍醐灌顶方得大悟,我则是被老蔡的烟袋锅子给打醒的。 “啊!我知道了,这几天压根就没有新鬼到地府报到!这么看来,沙化他是想……他真是太……不是东西了!竟然做这种违背天理的事!老蔡,如果鬼一直进不来,地府是不是就有大麻烦了?”近乎生掰硬拽地把已经到嘴边的“聪明”二字扼杀在摇篮里,我特别义愤填膺地将沙化一顿很批。 “秦平,外面的鬼不是进不来,而是一进来就被沙化收归到了他的麾下。”老蔡满脸担忧地说。 呵呵,沙化这招可真是…… 说通俗点儿,地府跟鬼影本来做的就是同一种买卖,这个买卖的大宗货源一直握在地府这个老财主手里。鬼影是新兴的年轻之秀,收不到足够的货源,被逼急了所以才不惜打到地府来抢地盘。不过老财主财大气粗,年轻之秀打到人家家门口才发现,虽然对方是一群老掉牙的不中用的混蛋,但人家城池坚固,易守难攻,自己损失惨重却连城池的影子还没看到。 年轻人火气大,就在他暴跳如雷打算玉石俱焚之时,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挡住了老财主货源的必经之路。既然如此,那还打个什么劲儿?小爷我不打了,就在你家门口安营扎寨盖房子,将你的货源吃光!反正你们一个个老混蛋没一个有胆量出来跟我叫板的!有本事就把我撵走,不然,就别怪我年轻,吃得太多! 哈哈,沙化这招简直太高啦! 咳咳,这绝对是客观评价,但在一群已经快要急疯了的人面前,我最好还是不要为外人道也。 整整心情,我愤慨地对老蔡说道:“那还等什么,这样坐以待毙终究是死路一条,赶紧把沙化那个老混蛋打出地府啊?” “打?拿什么打?你去,还是我去?”老蔡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我。幸亏我俩虽然语调激动,但说话声音比较小,几位大帅和鬼差们没有听见,不然的话…… 根据鄙人的浅陋见识,不能英勇抗击外敌的人,一般关起门来整起自己人时,都特别有手段,也特别狠!跟你越熟,整你越狠!没办法,谁让人家了解你呢,知道你的软肋在哪儿,当然就一戳一个准了! “让幽冥九军把他们赶出地府啊!”说这句话时,我故意将分贝提得很高。 很好,那几位大帅,以及他们身边的鬼差们都听到了。 不知道那些鬼差们有没有明白沙化的高明之举,但地府有能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实力,他们当然不介意用一下。幽冥九军赶走麻烦的同时,他们也能顺便扬眉吐气一下嘛。 一时间,鬼差们纷纷议论起来,几乎都在讨论要让幽冥九军出动,把河对岸那帮混蛋打回老家去! 老蔡颇有深意地看我一眼,没有说话。余光扫到黑白无常的脸上,发现他们的脸色甚至比刚才得知沙化要驻留地府还难看,心里便禁不住窃喜。 牛头和马面则在很认真地思考,似乎是在考虑该不该出动幽冥九军。 第一百一十八章 和谈 闲暇是创造发明的前提之一。[..info超多好看小说]因为闲暇,人们才会无所事事地去胡思乱想,这样就不免会有奇思妙想诞生,在众多的糟粕中,也自然会有一两个鹤立鸡群的精华。 沙化带领的这支新起之秀以前应该被老财主欺负得很惨,所以一旦握住货源,就死命地紧紧地攥着。沙化吸收了所有来地府的新鬼,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我更闲了。 所以,我便不可避免地胡思乱想。 秦广王从三途河底出来进入魔雾区,到今天,大概算一下,也快一个月了。按照老蔡当初的估计,不管秦广王现在被管在哪儿,他的身体和实力都应该已经恢复了。在这个需要幽冥九军出动的关键时刻,无疑是他大有所为的最好时机。 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但鄙陋如我都可以想到这一点,秦广王、老蔡,以及老蔡身后那些看不到的力量自然也会想到。不过,他们究竟会怎么利用这个大好机会,那就不是我可以随便揣度的了。 哎,反正闲着也没事,随便假设一下吧。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呢?首先确定哪些是自己人,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说的就是这个时候。没时间笼络人心,只能确定哪些人可以依仗,才好详细地制订计划。 其次呢,既然要借外乱的东风,那就根据外乱的进展,以及自身的处境,来确定反击方案。沙化驻留地府,秦广王实力恢复,这无疑是天赐良机,就看他们怎么利用了。 阎罗王想要幽冥九军的军符,就必须派人不断与秦广王接触,而且派去的人会一次比一次厉害,甚至有可能会亲自出马。当然,如果真假秦广王能相见,整件事就更好玩了。 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自然就是发动计划了。眼下的这个时机就很好,但具体在什么时候发动,还要看秦广王是怎么想的。若要我说,最好的时机应该是阎罗王的声望受到严重质疑的时候,到时,地府的损失越惨重,秦广王以英雄身份出现,力挽狂澜的形象就会更加得民心。等幽冥九军将沙化赶出了地府,再顺便把阎罗王赶下一殿的位置,当然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貌似,我的想法太偏激,只是站在秦广王如何东山再起的角度考虑问题,完全忽略了地府这个大局。如果从地府大局考虑,那就没得说,立即出动幽冥九军,把沙化他们尽快赶出地府才是正事。 不过,这样做虽然最大限度降低了地府的损失,但秦广王要回到一殿就有些麻烦了,没有第一个办法快准狠。 而且,所有这一切设想中,地府损失的衡量都是没有把幽冥九军毁灭性的出动包括进去的。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生灵受牵连…… “秦大哥,你想什么呢?”小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突然问道。 想得太多,脑子发涨,竭力将脑海中狂奔的思绪野马勒住,看到小辰一脸坏笑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心里肯定憋着坏呢。 “小辰,如果你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我就告诉你我现在在想什么,你觉得怎么样?” “嘿嘿,我在想一会儿怎么趁老蔡不注意溜到对面去。你呢,秦大哥,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小辰不假思索地说道。 哎,单纯的孩子就是好骗啊! 小辰一脸期待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的否定有些残忍,但谁让事实就是如此呢,我也是没办法啊! “小辰,我现在在想,该怎么跟老蔡说说你的打算,然后我们俩再琢磨一下如何把你看紧。”悠悠地说着,我就朝渡船走去,老蔡正躺在那上面发呆。 满河岸都是鬼差,乱哄哄的吵得要命,也不知道老蔡哪里来的闲情逸致,躺在船上想心事? “啊?啊!秦大哥,你等等,我就是说着玩的,你别跟老蔡说,大不了,大不了,我让上官武思那个小混蛋过来还不成吗?”小辰连忙在我身后喊道。 这是什么逻辑啊! 两军对阵,这俩小家伙好像什么都不关心,就只关心怎么让两个人见一面,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怎么打一架。 好吧,如此单纯且美好的愿望,貌似我也只能妥协了。 “好吧,那你让他晚上过来,记住,打完之后让他赶紧走,要是被鬼差或者大帅们发现了,你们俩就都惨了。还有,这件事我什么都不知道,记住没?” 小辰点头如捣蒜,眼中精光大放,让我有种泪花闪闪的错觉。嗯,做好事的感觉就是好,心情立即好了许多。 哼着歌儿继续朝渡船走去,反正闲着也没事,去体会一下老蔡的心情也算有件事做了。可是,老蔡竟然不在船上! “小辰,我刚刚明明看到老蔡上船了,怎么这会儿又不见人了?”为了避免不远处的鬼差们起疑,我特地问得很小声。 “刚刚?”小辰却似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声惊叫道,“你在那儿望着河面发呆足足有半个小时了,老蔡早就进内城了!” “老蔡去了内城,做什么?” “不知道,夜游神来找老蔡的,好像是说阎罗王请他去商量一下三途河防御的事,你也知道,论起对三途河的了解,地府有哪个能比得上老蔡,是吧?”小辰嘿嘿笑着,神采飞扬颇为得意。 沙化都说不攻了,还商量三途河的防御做什么?要说是以防万一也是合情合理的,不过,阎罗王请老蔡,用得着夜游神这个大帅来吗?!他手下那些鬼差,哪个不是踹一脚之后,就会屁颠屁颠地跑来请人的? 难道说,秦广王这边要开始行动了? 只要时机恰当,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老蔡是下午的时候进的内城,但直到晚上,他都没有回来。听从内城出来的鬼差说,诸王一直在赏花楼开会议事,而且貌似谈得不怎么好,路过赏花楼的时候,都能听到里面的争吵声,并且断断续续地能听到“幽冥九军”几个字。 呵呵,此时此刻,想必最受煎熬的,就是阎罗王和那个假秦广王了吧?也不知道那个假秦广王是何方神圣,竟然连堂堂的阎王都敢假冒,除了实力够强以外,他的胆子也不是一般的肥啊! 天色一暗下来,小辰就开始站在河边朝对岸望,一动不动的模样,要是上官武思迟迟不过来,我毫不怀疑小辰会变成名传千古的望友石。 虽然老蔡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但考虑到有些事即使不参与,只看到了也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便打了几个哈欠,回小屋睡觉了。 事实再次证明,小辰的情商低得不是一点点。 满河岸的鬼差,上官武思就是再傻,也只会在后半夜,等所有人都睡着了悄悄过来。而且两个人想打一架的想法,绝对是妄想。你动动手试试,先不说别人,就光手痒又憋了一肚子气的黑无常就能把他们俩都废了。之所以答应让他们俩见面,也只是想让他们解解相思之苦而已,顺便也绝了小辰夜闯鬼影阵营的心思。 还有,我明明告诉他这件事我不知道,他却偏偏带着上官武思躲进了小屋! 好,老子睡着了,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 “秦大哥,你醒醒!醒醒!” 醒你妹啊! “东方,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我就不信,一拳头下去他还睡得着?” 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气晕啊,一了百了多好! “你们两个混蛋到底要干什么?”无奈地翻身坐起,我压着嗓子吼道。 “哈哈……我就知道他在装睡!哈哈……东方,你上当了吧?”什么叫事后诸葛亮,上官武思现在这副可恶的嘴脸就是了! 可怜的小辰竟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怎么说小辰也是自己人,我不能看着他被欺负。 “小辰,你不是要跟他打架嘛,看到他那张丑陋的嘴没?挥拳揍上去啊!”我边示范边恶狠狠地说。 小辰却意外地冷静:“不行啊,秦大哥,外面鬼差太多,不能闹出动静来。而且,上官说,两军和谈期间,我不能跟他打架,否则会出大事的。” “什么狗屁大事!你以前又不是没揍过……什么?和谈!” 小辰看看得意的上官武思,随即幽怨地朝我点点头。 “小辰,老蔡还没回来?”得到小辰的肯定答案后,我又恶狠狠地对满脸小人得志表情的上官武思说道:“说,发生了什么事?和谈什么?” 上官武思抱着胳膊,鼻孔朝天没有搭理我。小辰连忙说道:“秦大哥,阎罗王派出使者跟沙化那个糟老头子和谈,说是只要他答应撤出地府,就把丫头送给他。秦大哥,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把丫头送给沙化啊?” 我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走,小辰,我们去十殿!” 小辰却站着没动。这家伙,不会是盼着丫头被送走的吧?想到这儿,巴掌本能地就朝他后脑勺拍去。 小辰轻轻躲开:“秦大哥,你别误会,我不是……” “不是什么?又是什么?” “哎,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听和谈的使者说,那个什么丫头的,已经在一殿了。”上官武思悠悠地说道,脸上露出的无奈神色怎么看都有些滑稽,而且非常非常欠揍!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套话 “沙化答应了没?”我用力地按住上官武思的肩膀问道。 情急之下,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力气,反正只听上官武思轻哼一声,就把我推倒在地。 “哼,此次出兵地府是鬼王陛下亲自下的命令,沙化那个糟老头子就是想答应,也要问问我们其他人的意见。对了,那个叫什么丫头的到底是什么人呀?看你的样子,貌似很确定沙化有可能答应似的。诶,我想起来了,当时你们的使者提出要交出丫头的时候,沙化的身体好像颤动了一下。看来这个丫头来头不小啊! “她到底会是谁呢?嗯,我猜猜,难道他们是老情人?不对,不对,虽然我不知道丫头有多大年纪,但听名字她应该跟我年龄差不多吧,怎么会是那个糟老头子的情人?嗯,不是情人,那就一定是父女!哈哈哈,一定是!喂,秦平,我猜得对不对?你倒是说句话呀!” 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上官武思那不断晃动的大脑袋,以及说话时满脸赘肉耸动的讨厌模样,我愤愤地翻了个白眼,没有再理他。 虽然这小子一堆废话,但好歹里面有我想要的信息,而且是有利信息,否则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大不了就大吼一声,惊醒岸边的鬼差,来一招瓮中捉鳖,把上官武思给绑了,然后以他为人质,逼沙化退兵,也免得丫头遭罪。 这个办法虽然有些损,但会在一定程度上起作用,甚至扭转如今的局势。若不是知道小辰绝对会出手阻拦,我会什么都不想,先让鬼差把上官武思抓住再说。 “喂,秦平,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们的使者还提出了哪些诱人条件吗?”上官武思毕竟还是个孩子,好奇心重,看出我对和谈感兴趣,就想以此要挟我。 “不管地府提出了什么优厚条件,你们都没有答应,对不对?”我不屑地说道。 上官武思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毫无顾忌地张得大大的,脸上的肥肉看起来都有些扭曲变形了。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如果刚才我只有三分把握的话,那现在就足足有七分了。 “既然你们没答应,地府到底提出了什么条件,对我而言,还重要吗?”这当然是明面上的话。这个时候,若是能知晓和谈的细节,对于救丫头一定有用,他大脑袋里的东西怎么会不重要呢? 上官武思果然被我骗到,重重地哼一声,抱着胳膊转向一边,十足一副小孩模样。这就好了,他是小孩,我是大人,他家大人又不在身边,再把他的智商考虑进去,我还怕套不出他肚子里的话! “哈哈哈……上官武思,看在你是小辰朋友的分儿……” “我们不是朋友!”两个小家伙几乎异口同声地朝我吼道,而且都脸红脖子粗,气喘如牛,声若洪钟。吼完之后发现对方和自己节奏相同,又恶狠狠地互相瞪视一眼,各自把头转向一边。 连否定都否定得这么默契,如此心有灵犀的两个人,竟然说他们俩不是朋友,难不成他们俩还是情侣不成? 我揉了揉被震到的耳朵,不耐烦地说道:“好好好,不是就不是。那就看在你们俩是不死不休的宿敌的分儿上,上官武思,我允许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保证会如实回答,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又是异口同声,以及气哄哄的瞪视。 无奈地叹口气,为了避免他们俩无聊地争执“你为什么学我”之类的问题,我连忙说道:“礼尚往来的道理懂吗?” 小辰一脸恍然,很好,悟性很高,值得嘉奖。 至于上官武思,哎,看在他拧眉皱鼻用力思考得满头大汗,以及小辰满脸得意和鄙视的分儿上,我就在这一关先放他一马吧。 “上官武思,其实很简单。就是我如实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就必须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你答不答应?” “沙化和那个什么丫头到底是什么关系?”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上官武思还是蛮豪爽的,开口直言重点。哈哈,我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即使骗他时也感觉自己是周瑜,他是黄盖,做什么都非常心安理得。 “情侣。该我了,除了把丫头交给沙化以外,地府的使者还提出了什么条件?” “啊?怎么会……”第三次异口同声,这俩家伙之间没问题还怪了! “如实回答问题,沙化什么反应?一口气说完!” “将西北地区的一部分鬼魂招收权交给鬼影,但你们的使者太吝啬,交出的地区不但贫瘠偏远,而且还只让我们招收自愿加入鬼影的鬼魂,沙化当然不答应,我来的时候他还在跟那个混蛋使者讨价还价!哎呀妈,累死我了!” 满面微笑地看着气喘如牛、面色通红的上官武思,嗯,这孩子可真是听话啊,倒也不是完全不可雕的朽木嘛!你瞧,那红彤彤的小脸蛋上肥嘟嘟的,怎么就那么好看呢!要是捏一把的话,肯定很舒服! “哼哼哼,累死小爷了,秦平,该我了!他们怎么会是情侣呢,怎么可能是情侣?你说,那个什么丫头到底有多大年纪?” “跟你们俩差不多,最多不过十七。” “啊?没道理呀?她是不是很丑?皮肤如黑炭,满脸褶子,一张嘴就看不到几颗牙,比东方雨辰还难看?” 呃,这…… 看着已经握紧拳头即将暴怒的小辰,我连忙横在他俩之间,说道:“小子,你说的那是七十岁的老太太吧!不过,很可惜,丫头不仅没有小辰难看,而且肌肤如白雪凝脂,一口白牙也很好看,哦,还有两颗非常可爱的兔牙,笑起来,简直是国色天香。臭小子,你有完没完?” 我好心地将上官武思合不拢的嘴巴合上,他才缓缓说道:“哦,我好像多问了一个问题,那你也问两个吧。” “嗯,真是个好孩子!第一个问题,你们这次攻打地府是谁最先提出来的,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还能有谁,就沙化那个糟老头子呗,说是要攻占地府,一雪前耻,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哎,那个丫头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吗?哦,不对,不对,你还有一个问题,问完了再回答我的!” “哈哈……孺子可教!”我摸着上官武思的脑袋大笑道。虽然看出他对我的举动很反感,但仍竭力忍耐着,“第二个问题,如实回答我,小辰长得这么好看,你是不是对他有特殊的感情,比如……喜欢?” 早就预想到了这个问题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所以话没说话,我就远远地跳开了。见上官武思和小辰俩人都跟红眼的公牛似的,要朝我冲过来,考虑到这两头威力无比的公牛不是只认红色的主儿,我连忙冲小辰吼道:“小辰,你要是不把上官武思那个小混蛋赶走,我可就真的怀疑你们俩……哈哈……” 话没说完,我就赶紧朝鬼差们的露营地跑去。不知道自己的反间计会不会生效,所以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朝鬼差们跑去。哎,真恨不得自己脚下生风,肋生双翅,或者懂点儿凌波微步也行啊! 不过还好,这俩家伙都是容易上当的脾性,听到身后传来刻意压制的打斗声时,我就及时放缓了脚步。远远地向巡逻的鬼差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我就是心情大好出来溜个弯而已。执勤的鬼差不满地白我一眼,打个哈欠转身走了。 半夜的三途河异常安静,大多数鬼差都陷入了梦乡。习惯性地抬头,却只能看到灰蒙蒙的一片,没有深蓝色的夜幕,更没有闪烁的星光,以及如舟或如圆盘的明月。 望着对岸鬼影的营地,心情变得异常复杂且沉重,似突然有万钧的铁锤悬在心口上,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老蔡对三途河非常有信心,很确定鬼影他们攻不过来。但一招不攻,就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地府的军心。和谈,老蔡在赏花楼肯定知道这个消息,丫头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此时此刻,他是否宁愿三途河阻挡不了鬼影进攻的脚步呢? 和谈,亏地府这帮混蛋想得出来!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阎罗王至今还没有拿到调动幽冥九军的军符,不然以他的刚正性子,怎么也不会摆出如此卑躬屈膝的姿态。 秦广王现在怎么样了?如果我是他,一定会抓住这两天做点儿什么,尤其今晚,十王,甚至十帅,都有可能全在赏花楼忧心忡忡,吵架斗嘴皮子,或者焦急地等待和谈使者的消息,谁还有心思关心赏花楼外的事情?此时要是想在地府掀起什么风浪,定然是易如反掌的事。 若是他能及时正位,调动幽冥九军,岂不是可以将沙化那帮混蛋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哎,只可惜,我不是秦广王呀! 第一百二十章 秦广王被刺 关于鬼影攻打地府的目的,只是因为上次听到老蔡说他们只带了五万人,有点儿不对头,所以才随意地问了一句,也没打算上官武思这个傻瓜答出什么精辟的答案。不知不觉中回答了我两个问题他都没发现,让我一次就问出了所有想知道的事,后面的提问已经算得上逗他玩了。 上官武思是敌人,所以便不存在什么卸磨杀驴或者鸟尽弓藏的悲剧意味,我这一招,只有“有勇有谋”这个词最能恰当地形容了。只不过委屈小辰了,不然,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最快地赶走那个小混蛋! 轻微的打斗声渐不可闻,看到一道黑影如蜂鸟般掠到了河对岸后,小辰便捂着腮帮子从小屋里走了出来。嗯,貌似腿也受了伤,微微瘸着,颇有点儿影响玉树临风的走路姿势。 看着他脸上只有忍受疼痛的痛苦之色,我就知道没有跟他解释的必要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蠢人,我刚才又自作聪明了。 “秦大哥,你要我赶上官走,也不用那么损我吧?”小辰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捂着嘴角吸溜着说道。 “不当着他的面逼你,你以后怎么好意思见上官武思?我背了这么大的恶名,你这点儿小委屈算不得什么!” “哦,可是,秦大哥,上官很小心眼的,他要是跟你记仇,以后见了他你可怎么办?” 哎,没有实力,上官武思要对付我不比对付一只蚂蚁费力。所以小辰的担忧虽然有些不留情面,但我还是非常领情的。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了?以后但凡有他出现的地方,我都退避三舍!这点儿小仇恨,他还犯不着特地来找我。你就不一样了,你跟他斗了这么多年,虽然你们都口口声声否认自己是对方的朋友,但是小辰,你平心而论,如果上官武思陷入危险,你会不救他?这个世界上,朋友有很多种,有嘘寒问暖的,有忠谏直言的,也有像你们这样,见面就打架,却谁也离不开谁的。 “小辰,你和上官武思之间的关系,远比你所说的利益纽带深厚得多。小辰,你记住,你和上官武思之间的感情非常难得,也只有用感情维系的利益纽带才是最安全,最牢不可破的。不到万不得已,不死不休的地步,千万不要去破坏这条纽带!如果一个人愿意用心去经营某一个感情纽带,不只单纯地说明这个人有心计,更多的则说明这个人在乎这条纽带,所以如果特意做一些维护纽带的事,没什么可丢人的。而且,你要做的,只是轻易不去破坏就行,不牵扯什么道德问题,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 这些话,很早以前就想跟小辰说了,但总怕自己说出来反倒让小辰心里有芥蒂,所以就没说。今天晚上长篇大论这么一通,也是形势所逼,不得不说,不然小辰对我可就有芥蒂了。 “秦大哥,谢谢你。”小陈愣了愣,咬咬牙说道。 沉默在我和小辰之间蔓延,与三途河的安静融合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可惜这只是幻想,这一切仅仅因为我的听力不够发达而已。若是我有顺风耳千里眼,那么这个世界一定非常热闹。 “秦大哥,我,我有件事……” 我静静地听着,小辰却犹豫着没有再说下去。 “小辰,别为难自己,不管是什么,等你想说,以及能说的时候,再说吧。” 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这样的坦白来得有点儿突兀,我毫无防备,小辰貌似也没有什么准备,绝对是刚刚被我的一通话感动了,所以才临时决定要说些什么。 难道跟那块玉佩有关? 算了,不管是与不是,小辰既然没办法说,那就先这样吧。现在,丫头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 老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我和小辰都没有心思睡觉,眼巴巴地坐在河边等老蔡回来。虽然小辰其间不停地打瞌睡,晃晃荡荡地直往我身上靠,而且口水不断,将我衣服都打湿了,但看在他舍命陪君子的情义上,我也就咬咬牙,忍了! 远远就看到了老蔡烟袋锅子里冒出的小火花,星星点点的,随着老蔡晃动的身影一颤一颤的,就像是一双双浮在半空的红眼睛。若是在人间的半夜,这幅场景多半会被认为是鬼魂出没的前兆,引起某个不幸走夜路的恐怖大叫,当然,也有可能是某个立志证明这个世界上有鬼的胆大少年的惊喜尖叫。 我连忙站起来去迎老蔡,忘记了小辰正靠在我肩膀上,于是,当我急切地冲向老蔡时,背后就传来了小辰啊呀哎呦的惨叫声。唉,一个大老爷们,叫起来跟小姑娘似的,真是见鬼了! 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老蔡,但喊了句“老蔡”后,再看到他那张铁青的脸色,我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老蔡,上官说阎罗王要把丫头送给沙化那个糟老头子,要鬼影撤出地府,是不是真的?”小辰从后面跟上来问道。摔了一跤的小辰,此时显得特别清醒。 “老蔡,地府的使者回去没?怎么说的,沙化答应没?”小辰已经起了头,我也忍不住问道。 老蔡扫一眼我和小辰,没有说话,直到走到小屋里才长长地叹息一声,声音无力地说了晚上在赏花楼发生的事情。 除了阎罗王、秦广王和转轮王之外,其他几位王爷都建议出动幽冥九军,但阎罗王以幽冥九军太过残忍为理由,拒绝了这个建议,并当机立断派出使者去鬼影驻地和谈。其他几位王爷虽然老大的不乐意,冷嘲热讽者有,破口大骂的也有,但阎罗王现在是一殿诸位,他们也只能过过嘴瘾而已。如此不得人心的举动阎罗王都做得义无反顾,由此可见,阎罗王还没有拿到调动幽冥九军的军符。 和谈的效果不理想,至少对阎罗王来说是这样的。阎罗王开出的条件沙化不接受,而沙化提出鬼影要西北地区三分之一的鬼魂招收权之后,阎罗王又觉得他是在狮子大张口,简直是异想天开。所以双方再次陷入僵持状态。在幽冥九军不出动的前提下,这样的僵持对于沙化来说,无疑是百利而无害的。 阎罗王在赏花楼摔杯子摔碗,气得破口大骂沙化是无耻的老混蛋。想想也是,自己新官上任就碰到这么窝心的事,万般无奈委曲求全别人还得寸进尺,最重要的是其他王爷貌似都在看自己笑话,不沮丧,不愤怒才怪了!尤其是当我听到老蔡说,楚二蛋竟然当众嘲笑阎罗王时,我就更加理解阎罗王的泼妇行为,甚至有点儿为他感到可悲了。 至于丫头,老蔡说自己听到阎罗王提出和谈时,才知道丫头已经被带到了一殿,十殿转轮王应该事先知道,因为他在赏花楼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上官武思说得没错,此次鬼影出兵地府虽然是沙化提议的,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满足他一己私欲之后,鬼影说撤就能撤的了。大局观在这个时候就表现得颇为重要。至少从沙化向地府提出的无理要求来看,他就非常重视鬼影的长久利益这个大局。 既然他如此狮子大开口,丫头的事情就暂时能缓一缓。迟则生变。有变故,就会有转圜的余地和机会。 “老蔡,那丫头怎么办?”明知不该问,但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先等等看吧。”老蔡长叹一声,站起身,背着手朝小船走去。 等等看,等什么? 如果说现在这个僵局还会发生什么变数的话,那无疑是在王三,也就是秦广王身上。 老蔡的答案虽然模棱两可,但我和小辰都安心了许多。看着老蔡佝偻的背影,我和小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虽然眼见着天就要大亮了,但我和小辰还是不争气地倒在床上,沉重的眼皮自动合上,重得好似永远也抬不起来了似的,只打算睡他个天昏地暗,除非鬼影退兵了,否则谁也别想叫我们起床! 可是,我才刚刚跟周公摆好棋盘,一个子都没有来得及落下,就被老蔡拽着耳朵从床上提了起来。 吱哩哇啦乱叫一通,睡眼朦胧地看到老蔡深陷的眼眶里竟然闪着点点激动的光芒,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我忐忑地问道。但愿是好事,一定要是好事! “秦广王被刺了。”老蔡用几乎颤抖的声音说道。 “秦广王被刺?你说的是五殿的秦广王?这就对了!老蔡,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后来呢,秦广王是不是没事?”话说完了,余音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想得到,也不枉我把你叫起来。就在他离开赏花楼刚到五殿不久,五殿就闯进去了一个刺客。据说是个很厉害的刺客,轻轻松松就干掉了五殿的守卫,不过秦广王没事,只受了点儿小伤而已。” 我和老蔡都明白,没事的秦广王,应该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秦广王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退再退 当老蔡将阎罗王派出的第二个和谈使者送到对岸之后,我握着拳头重重地砸在小船的船沿上,红着眼催促老蔡进内城去打探情况。 难道我和老蔡都猜错了?不,不行,我哪怕曾经错过一千一万次,以后也会错更多,但我希望这一次是对的! 老蔡却面无表情地抽着烟袋锅子,半晌,才缓缓吐出几个烟圈道:“等等,再等等看。” 从上午等到下午,再等到晚上,我都没有等到和谈使者从对面回来。老蔡一直坐在船上抽烟,期间跟谁都不说一句话。要搁平时,我肯定会调侃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烟抽,可现在,那源源不断从老蔡嘴里喷吐而出的烟雾,是无限的担忧和烦扰,我就是再混账得没有下限,也不敢在这时候放肆。 眼看着已经入夜,天色暗了许多。我把小辰偷偷拉到一边,问他想不想去对面鬼影的驻地找上官武思。 “秦大哥,你是想让我去偷听一下地府使者跟沙化的和谈情况吧?”小辰非常不屑地说道。显然,他觉得我的掩饰伎俩太过粗糙。 “知道你还不快去!”仗着比他年龄大,我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故作生气地吼道。唉,不得不说,年龄大就是有好处啊! 小辰无辜地揉揉脑袋,脸上旋即又露出耐人寻味的奸笑:“秦大哥,让我帮你去做密探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 看着他脸上的坏笑,我心里立即有股暗火蹿上来,但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气势汹汹的怒火便在胸中化为了担忧:小辰这是要趁机要挟我啊!就是不知道他在惦记我什么? 知道他在等我接话,看我故意翻着白眼闭嘴不言,他便觍着脸继续笑道:“秦大哥,对面可是鬼影的驻地,好几万人呢!还有好多高手,简直堪比龙潭虎穴,我走一趟是非常危险的!不过呢,我东方雨辰是堂堂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铁肩担道义的道理我还是懂得。所以,去对岸探听消息的事情,我义不容辞。但是呢,哈哈,秦大哥,看在我如此忠肝义胆的分儿上,你就告诉我,丫头为什么跟沙化那个糟老头子是情侣吧?你不会是在骗上官吧?” 晕死,这家伙为了知道丫头跟沙化的事情,竟然不惜用他师傅教他的社会经验对付我! 本来呢,让他去打听消息,告诉他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一想到老蔡的叮嘱,我若是把丫头和沙化的事情告诉小辰,岂不是也告诉他丫头不怕曼珠沙华的原因?不行,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小辰啊,丫头和沙化是情侣的事,我绝对没有骗上官和你,至于为什么一个糟老头子和一个小丫头是情侣,你就当那是他们前世的孽缘吧。”我淡淡地说道。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前世的孽缘?你是说他们曾经是情人?诶,秦大哥,你赶紧跟我讲讲,丫头把我欺负得那么惨,不抓点儿把柄……啊,我的意思是,我昨天晚上刚打了上官一顿,今天晚上又要去他的驻地探听消息,我总得带点儿见面礼赔礼道歉不是?” 混蛋,竟然在这儿憋着坏呢!看到我面色不对就赶紧转话头,晚了! 笑嘻嘻地看着小辰,我龇着牙缓缓问道:“小辰啊,你昨天晚上打算跟我说什么来着?说,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 “啊!秦大哥,我突然想到,探听消息这种事宜早不宜迟,不然去晚了黄花菜都凉了!不说了,我走了,你等着我的好……”话音未落,这家伙撒腿就跑,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一道身影,消失在鬼影的驻地里了。.info 跑得这么快,难道我这乌鸦嘴不幸言中,这家伙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可为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坑了他好多次呢?唉,人太善良真是不利于做坏事啊! 小辰带回来的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坏。说不好,是因为阎罗王竟然答应将地府在西北地区五分之一的鬼魂招收权交给鬼影,并且不附加鬼魂是否愿意的条件。说不算坏,是因为即使阎罗王开出的条件连地府许多底层鬼差都心生不满了,沙化却依然没有接受,对于退出地府的事情,更是只字不提。 听小辰说,和谈使者一步步在加大筹码,但沙化却从不接口,甚至常常顾左右而言他,也不知道他是在等待更优厚的条件,还是压根就不打算和谈,只是拖着阎罗王觉得好玩而已。 小辰回来时已经快半夜了,鉴于他的消息还算比较有用,所以我决定去告诉老蔡一声,并跟他商量商量该怎么处置小辰私闯鬼影驻地的事。 只是,老蔡又没在! 考虑到他可能也去打听消息了,所以我强忍住心中的失落和焦急,耐心地等待老蔡的归来。等人光有耐心可不行,更需要精力和体力。我就是缺乏了后两种,所以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而且一觉睡到天大亮也没醒来,还是小辰像猴子似的在我身旁上蹿下跳将我吵醒的。 “秦大哥,我刚刚把阎罗王的第三个和谈使者送到对面,你要不要我再去探听点儿什么消息?”见我睁开眼,小辰便趴在我脑袋上面贱兮兮地说道。 刚起床,脑袋里都是乱七八糟的梦境,梦里我简直就是一个受气包,老妈唠叨,老爸拳打脚踢,老蔡的烟袋锅子在我脑袋上敲得梆梆直响,丫头对我颐指气使,甚至连小辰都敢当着我的面对我胡咧咧。 胸中憋了一股子浊气,听到小辰说阎罗王又派了使者去跟沙化谈判,我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第三个?还有完没完了?这次又打算用什么条件勾引沙化,实在不行干脆投降鬼……呜呜……” 小辰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大,听我要说大逆不道之言,连忙用手捂住了我的嘴。刚抓过船桨的手上味道特别浓重,我恼怒地拍掉小辰的手,呸呸唾两下,却觉得鼻子里依然塞满了难闻的味道。 横眉冷对,一时间我恨不得小辰被千夫所指,却也知道若是自己刚才的话被外人听见,自己就是被千夫所指的对象无疑了。 无奈地叹口气,问小辰:“你刚才送那个使者过河,都没打听出来什么消息?” “哎,那家伙就是条泥鳅,滑不溜秋的抓到手里我都拿捏不住,根本就是什么都问不出来!要不是看老蔡在岸边监工,我说不定就真把那家伙扔进三途河里了!秦大哥,要不你去问问老蔡,我总觉得他知道!” 小辰说最后一句时满脸的得意表情,我惊愕地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肯定以及双重否定,不信咱俩拉钩!” 嫌弃地打掉小辰伸过来的小拇指,都懒得扔一个白眼过去,就打算出去找老蔡。不料老蔡却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凝重地说道: “只要沙化答应停止在地府招收鬼魂,阎罗王就答应先把丫头送过去。” 脑中轰然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厚厚的烟尘在脑海中弥漫,黑乎乎的看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思维变得特别呆滞,一时半会儿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真是太好了!”小辰却欣喜若狂地喊道。真的是欣喜若狂,他甚至愉悦地跳了起来。 看到我和老蔡齐刷刷的怒目而视之后,小辰连忙收敛笑容,说道:“你们别误会!老蔡,秦大哥,我的意思是……是,如果丫头被送给了沙化,我们不就能把她劫走藏起来了吗?” 脑海中的浓雾瞬间被大风吹散,我只觉眼前一亮,虽然小辰的话说得支支吾吾的,有现编的嫌疑,但不可否认,他说得没错! 之前听说丫头被关在一殿时,我和小辰两人就合计过怎么把丫头救出来,可合计来合计去,都发现我们俩去救人无疑是飞蛾扑火。可现在不同了,丫头被送到沙化手上,我们当然打不过沙化,但如果上官武思愿意跟我们里应外合,找机会拖住沙化的话,我们岂不是很容易就能把丫头带出来? 对,就这么办!到时救出丫头后就直接把她藏进魔雾区,除了那里,丫头藏到哪里都不安全。反正雾阵早都停了,只要找刘旺多要一些解药,丫头呆在里面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沙化吃过魔雾区的苦头,我相信,借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再强行闯入魔雾区了。 “坚决不行!”大概是觉察到了我和小辰眼中的激动神色,老蔡断然喝道。 我满满的信心和计划,全都在老蔡这句不容拒绝的话里灰飞烟灭了,就像小孩在沙滩上精心搭建的城堡,在一次涨潮中顷刻间化为乌有。 “为什么?”小辰不甘心地问道。虽然是临时想出来的权宜之计,但看得出来,细想之后,小辰对自己的提议依然很满意。 老蔡给我的感觉一直是不怒自威,即使用烟袋锅子敲打我和小辰时满脸怒意,眼睛里也含着笑意,像今天这样大怒着发威的,绝对是第一次。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君子报仇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老蔡像个脾气暴躁的昏君似的,不容置疑地厉声喝道。 不怒都自威了,现在发起怒来,老蔡看起来就像个眼神狠戾,浑身毛发直立,磨着爪子的野猫,似乎只要我和小辰再敢提出一点儿异议,他就会箭一般冲过来将我和小辰的脸抓个稀巴烂。 我和小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奈和不甘。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你们听我的,最迟再等两天,如果两天后事情依然没什么转机,你们要去救人,我帮你们救!”昏君一秒又变成了励精图治、为国家呕心沥血的明君,一字一句都说得慷慨激昂,激荡人心! “嘿嘿……老蔡,你先别激动,信使才刚刚去了鬼影那儿,依我看,沙化那个糟老头子就是一个老油条,他不一定会答应的!”小辰安慰地说道。 我偷偷瞄一眼满脸褶子还未舒展的老蔡,轻声叹了口气。既然不用退出地府就能得到丫头,我想沙化没有理由不答应。 小辰殷切地望着老蔡,希望得到一点儿回应。老蔡只是一言不发,背着手走出了小屋。我连忙跟上去,并将想要一起跟上来的小辰推回小屋。小辰不防备,一个趔趄朝后栽去,我也懒得管,急急地去找老蔡。 “老蔡,你等等,秦广王那儿怎么样了?”我跟上去小声问道。 我很确定,老蔡刚刚说的两天后的转机,一定跟秦广王有关。虽然刚才听到他这么说时,我心里已暗暗确定秦广王那里做了什么安排,但为了安心起见,我还是要亲口听老蔡说出来。 “嗯,正在按计划进行。”老蔡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道。 “两天后真的会有转机吗?”本人有自知之明,具体是什么计划我还没有资格知道,所以只想确定一下结果。 老蔡的脚步突然停住了,转头看我一眼:“应该吧。”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老蔡便加快脚步朝小船走去。 明显是要摆脱我的节奏,我当然不能装傻充愣跟上去。我听得出来,也看得明白,老蔡刚刚的回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确定。 既然什么都在按计划进行,为什么老蔡会说得这么犹豫,好像还在担忧什么?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秦广王已经正位了,为什么迟迟不行动,他到底在等什么?难道就这样任由阎罗王将丫头送给沙化,以及地府在西北地区一部分的鬼魂招收权送给鬼影吗? 我很希望沙化像小辰说的那样,不一定会答应阎罗王使者的提议。可是,当上官武思这个疯子像狗皮膏药一样跟在我身后时,残酷的现实就如约而至了。为了不暴露他的行踪,小辰又不让我出小屋,我就只能跟个陀螺似的,在小屋里的方寸之地转来转去。 “秦平,你快点儿告诉我,那个丫头到底跟沙化什么关系,沙化竟然会答应不再招收进入的鬼魂,条件只是把丫头送到鬼影驻地?还有,她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吗?只要你告诉我,我上官武思保证,上次你羞辱我的事就此一笔勾销!喂,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可就要报仇了!!” “上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现在不能找秦大哥报仇!”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小辰就连忙在旁边帮腔道。可是,他这个逻辑貌似有点儿问题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是这么用的? 不过,小辰早就说过,他有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绝招。单从上官武思绞尽脑汁用力思考的样子上来看,小辰无疑又在用计对付上官武思了。 大概过了有一分钟时间左右,上官武思才嘿嘿一笑,肥嘟嘟的脸蛋上顿时抖落无数汗珠子。看着他矮胖的身材,我特别惊异于他的神经末梢怎么会长这么长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此消彼长? “嘿嘿,东方,我差点儿又上了你的当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我又不是君子,所以报仇不用等十年!”上官武思说着就要挥拳打我,小辰身形一闪,迅速横在了我和上官武思之间。 “上官,谁告诉你不是君子的?一个人是不是君子,自己说了不算,得看别人怎么评价!我作为非常了解你的对手,今天非常公平公正地告诉你,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君子,不容你抵赖!”小辰抱着胳膊,派头十足,用德高望重的老人口吻说道。 我发誓,如果把这段话里的“君子”二字换成“无赖”或者“流氓”或者“混蛋”之类的混账词语,听起来一定更顺耳,也更合情合理。 “我是君子?”上官武思急得抓耳挠腮,不死心地左右看看,确认自己并没有带智囊过来。遗憾地叹息一声,上官武思无礼地抬起手指着我,摆出一副混世魔王的姿态,蛮横地问道:“秦平,你说,我是不是君子?” “哈哈,你当然是君子!我走了这么多年的路,吃了这么多年的盐,完全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你,你绝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君子,比我所见过的任何君子都还要君子!”这种保住小命的事,我当然乐意为之了!只是我真是没有想到,我这一生竟然还有用“君子”来骂人的机会!激动哇…… “这么说,我真的是君子?”上官武思两手一摊,叹口气说道,“既然我是君子,那就等十年以后再报仇吧。秦平,你记住了,十年之后,我一定要让你对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呵呵,你放心,到时我一定恭候上官小弟的大驾!”做戏做全套,我举起手掌,要跟上官武思来个击掌为誓。 不过,看到他满脸怒红的模样时,我才恍然自己再一次得罪了这个小气的家伙。无奈地将手掌放低下来,恭恭敬敬地送到他面前:“上官武思,我们击掌为誓,十年之后,你我新仇旧恨一起算!” “好,击掌为誓!”上官武思举起他的小胖手,一掌拍在我的掌心。小胖手不大,拍在我的掌心就跟砸过来的拳头似的。这家伙明显用了内力,所以,看到我被震退好几步之后,便得意地咯咯咯笑起来。 呼!终于把这个潜在的隐患给解决掉了。 十年之后,天知道十年之后我会在哪儿,上官武思又会在哪儿?十年时间,就算不沧海桑田,也该物是人非了吧,还算哪门子的新仇旧恨? 上官武思笑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陷入了疯狂的思考状态。担心他突然脑洞大开转过弯儿来,所以我赶紧抽身离开小屋。 “东方,我刚刚要问什么来着?哦,对了,是丫头的事!咦,秦平去哪儿了?诶,你别拦着我,我出去找他有事……” 我刚踏出小屋的门,就听到上官武思恍然大悟地说道。见情况不妙,我赶紧加快脚步向岸边走去。已经快半夜了,岸上的鬼差大多数已经休息,此时的三途河还是非常安静的。 按照上官武思提供的消息,沙化提出的条件是,丫头什么时候到达鬼影驻地,鬼影就什么时候停止招收到达地府的鬼魂。所以,阎罗王肯定会尽快将丫头送到对岸。 突然想起了曼珠服药之前的画面,她说的那些话已经有些模糊,不过当她提到沙化时,脸上怨愤的表情却深深地印在我脑海中。 丫头的脸很美,这是不容置疑的,当她变成曼珠时,原本有些清纯的面庞更会多几分妩媚,可是,当她提到沙化时,面目却会因为怨愤而变得扭曲、可怕。仅仅这一点,就足以显见曼珠对沙化的怨愤有多么强大和深重。 现在的丫头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曼珠的事,当她看到沙化那个糟老头子时会有什么反应?沙化呢,当他见到什么都不记得的丫头时,又会有什么反应?他会不会……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升起,我瞬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了。如果沙化真的要再次唤醒曼珠……我不敢想下去。 两天,老蔡让再等两天,可是两天之后,如果……如果…… “秦平,你生前罪孽深重,现在来到地府,还不将你做的恶事一一招来!”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我吓了一跳,不容多想,握紧的拳头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挥去。 当熟悉的“哎呦”声传来时,我才意识到身后的人竟然是刘旺。 “啊,疼死了,秦大哥,你下手可真狠,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我无奈地笑笑,将跌坐在地上的刘旺扶起来:“我连你的毛都没碰到,是你自己跌倒的好不好?” “你不突然出拳,我能急忙朝后退?我不着急地后退,又怎么会跌倒?”刘旺一边站起来,一边愤愤地说道。 唉,这个时候,我多么希望刘旺的神经末梢跟上官武思的一样长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鼓 不过也不要紧,我的神经末梢比刘旺的更短,所以反应自然比他快。 “你不在背后阴阳怪气地吓我,我能打人吗?” 一句话噎得刘旺嘴巴张张合合,愣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可怜的模样,我忍不住问道:“刘大鬼差,您深更半夜跑到三途河来,到底有何贵干?” “嘿嘿……秦大哥,没什么事,就是我们这几天一直在内城养伤,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李大哥让我来问问,三途河这边有什么情况没?听说阎罗王派使者向鬼影求和,是不是真的?” 这人哪,就不敢有求于人,一旦有求于他人,就是再心怀正义的人,说起话来都难免少了几分底气。刘旺又不是什么心怀正义的人,所以说话时脸上不自觉就堆起了谄媚的笑。 笑得这么贱,明显就是话里有话嘛! “刘旺,阎罗王派出第二个使者时,听说好多鬼差就对阎罗王的做法有些不满了,你现在还问我阎罗王派使者求和的事是不是真的,你觉得是你傻呢,还是觉得哥哥我傻呀!” 前面的话我还说得云淡风轻的,到最后一句时,基本上已经是在咆哮了。而且一边咆哮,一边用巴掌朝刘旺的脑瓜上招呼。 哼,吓我在前,现在又骗我,活该挨打! “啊啊啊!秦大哥,你别打了,我实话实说,李大哥让我问问你,阎罗王要把丫头送到鬼影驻地做人质的事是不是真的?” 这还差不多!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为了避免把自己手打疼,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之后,我及时停止了对刘旺的暴打行为。 “你们还听说了什么?”事情今天白天才发生,我知道不奇怪,可是刘旺他们知道,就非常得奇怪了。 “没了,就是听说阎罗王要把丫头送给沙化,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大家都很气愤,觉得地府太窝囊了!李大哥怕兄弟们闹出事来,就让我找你打听打听情况,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天天在三途河边,近水楼台先得月,肯定会知道一些内幕的,对不对?” 靠送出一个小丫头暂时解决地府的危机,这种事不仅不怎么光彩,而且一旦深究起来,反而还带着几分丧权辱国的味道。这么有损声誉的事,我要是阎罗王,一定会严守消息,怎么会让刘旺他们知道? “刘旺,你先实话告诉我,这个消息你们是听谁说的?都有哪些人知道?” “不知道是谁说的,反正就是听大家都在说。虽然阎罗王已经在内城下了命令,禁止鬼差议论和谈事宜,但是……秦大哥,你不知道,阎罗王越是禁止,这种事情在地府传播得越快,所以啊,现在基本上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哎,现在这种情况……不瞒你说,我甚至都听到有人小声议论,说阎罗王不如以前的秦广王,要是秦广王主位一殿的话,早就出动幽冥九军将鬼影那帮混蛋打得逃回老家了,他们怎么敢这么放肆!” 西周时期,周厉王禁止国人谈论国事,违者格杀勿论,以至于产生了道路以目的荒谬场景。最后国人忍无可忍,举行暴动,攻入王宫,堂堂一国之君被吓得落荒而逃。 治民如治水,堵不如疏这个道理,周厉王这种昏君不知道,阎罗王怎么也会不知道?要知道,这次的易位之所以没有引起底层鬼差们的异议,阎罗王在人间和地府的良好声誉是功不可没的。 先不说把丫头送给沙化到底是对是错,单从他采用堵塞方法处理民意这件事上,就非常不明智!他到底是名不副实,还是自乱了阵脚! 不过,就现在而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刘旺说鬼差们都在怀念秦广王,听到他这么说,我好像突然明白秦广王为什么迟迟不动手了。 “刘旺,你刚刚说,李璨怕你们闹出事来,你们打算做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打算召集兄弟们一起去一殿,问问阎罗王为什么不出动幽冥九军。” 这……他们难道是想造反的节奏吗? “刘旺,你等等,我没听错吧?你们怎么去问阎罗王,把他的一殿给围了?”我的惊愕不仅写在脸上,语气里也是非常明显的。 “哈哈……秦大哥,瞧你吓得,我们怎么敢那么做?你还不知道吧,一殿门口竖着一架天鼓,地府鬼差中但凡有冤屈或者对地府某项规定不满的,只要凑够千人,就可以去敲天鼓,直接面见一殿主位,陈述自己的想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晕,这也太民主了吧?这无异于直接去跟国家最高领导人对话呀!很多大肆宣扬民主的国家貌似也做不到这一点吧!国家最高领导人,哪个不是日理万机的,国家大事都处理不完,哪里有时间管这些小事? “秦大哥,你也别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虽然我们可以直接面见一殿主位,但是在敲了天鼓之前,领头的要先挨一百大板,然后才能敲天鼓,面见一殿主位。你别看只有一百大板,但一般能抗住不晕的,可真没有几个。一旦领头的中途晕过去了,不仅没有机会再敲天鼓,见一殿主位,而且无论如何也要把剩下的板子挨完。施刑的人只考虑自己的板子数有没有打够,板子下面的人是死是活,他们才不管呢!” 刘旺越说,我这心里就越寒意森森。看来我的崇拜确实奉献得太早了,不管是人间还是地狱,这最高领导人都不是好见的! “刘旺,那你们这次打算去见阎罗王,该不会是想让李璨带头吧?” “那当然,论声望,论实力,我们绝对首选李大哥!”刘旺颇为自豪地说道,还忍不住翘起了大拇指。 我无奈苦笑,怪不得李璨那么担心他们闹出事来呢,原来是在害怕自己挨板子。 “刘旺,你就这么自信,你李璨大哥能挨一百大板而不晕过去?” 我试图点醒盲目崇拜李璨的刘旺,不过,刘旺对李璨的敬仰和崇拜绝对已经到了深入骨髓的程度,不但对我的话置若罔闻,而且再次大肆夸赞了李璨一番。 声名这东西,背起来不光好听,其实也挺麻烦的。好吧,李璨,既然你声名在外,就别怪我再给你加点累赘了。 “刘旺,你们听说阎罗王要把丫头送给沙化,知道沙化是用什么做交换条件的吗?”我故作神秘地问道。 “秦大哥,原来你真的知道一些秘密!诶,你快说说,是交换什么条件?” “沙化说了,阎罗王什么时候把丫头送过去,他什么时候就停止招收来地府的鬼魂。怎么样,这个买卖是不是很划算啊?” 刘旺是地府底层鬼差的代表,他们的底线在那里我并不清楚。不过,我打定了主意,一旦刘旺说划算,我就放弃自己突如其来的计划。 “划算?秦大哥,算我看错你了!堂堂地府,交出了自己的子民求和不说,竟然用的还是这么低三下四的姿态!”刘旺握着拳头,恨恨地盯着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心中窃喜,面上却保持一副严肃的神情:“刘旺,你别急,我刚刚也只是试探你一下而已。既然你如此热血,那哥哥我就教你一个办法。你不是说有很多鬼差不满阎罗王的做法吗?这样,你现在就回去,把我刚刚说的添油加醋地告诉他们,知道的鬼差越多越好!明天一大早,在阎罗王把丫头送走之前,你们就带着志同道合的鬼差去一殿敲天鼓。记住,去得人越多越好!还有,如果李璨觉得自己挨不住那一百大板,你们就一口咬定,天鼓是你们所有人一起敲的,那一百大板也应该由你们所有人一起挨!切记,去得人越多,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法不责众,唯有如此,到时候你们才好脱身,明白了吗?” 本来都打算让李璨生生去承受那一百大板了,但出于对他的关心,以及考虑到他挨不住板子有可能坏了大事,所以就特地指了出来。 我慷慨激昂地说着,没有留意刘旺的反应。等我终于说完了等他回应时,才惊觉只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刘旺的眼睛瞪大大的,显然被我的话给吓到了。 “刘旺,听明白了没?”没时间给他做心理工作,我拍拍他的脸,大声问道。 “听,听明白了,可是,秦大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刘旺擦着额头的冷汗,结结巴巴地问我。 “还能做什么,请阎罗王出动幽冥九军啊!这不正是你们希望的吗?”我露出自己的一口白牙,笑着说道。 “可是,这阵势好像有点儿大呀,我当初只想着凑够一千人的,听你的意思,你是让我把地府所有跟我一样的鬼差都集合起来吧?” “哈哈……孺子可教!如果能全部集合起来,当然最好!刘旺,你记住,只有去的鬼差越多,你,李璨以及所有你召集起来的鬼差才会越安全!” 第一百二十四章 群情 像刘旺这种热血青年,一般都不怎么爱惜自己的性命,为了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甚至都在所不惜。所以我只能特地把李璨和其他人都点出来,希望他能重视一下。 刘旺重重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离开了三途河。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心潮澎湃地望着刘旺远去的背影,耳边突然响起了老蔡的声音。 “不这么做,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丫头被送到沙化手上吗?”我无奈地苦笑一声,反问道。 知道老蔡比我更担心丫头,所以我的语气很平和,没敢携带一丝半点儿的责怪意味,多少还带着几分无奈的苦涩味道。但老蔡崇山峻岭般的皱纹上,依然露出了惭愧之色。 我心里猛地抽紧,让心情复杂的老蔡难堪,怎么说都是我的错,便连忙解释道:“老蔡,你别多想,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只是……” 老蔡挥一挥手里的烟袋锅子,打断我的话:“只是万般无奈,才会出此下策?哎,若是深究起来,这哪里是什么下策,分明是上上之策!秦平,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的?” 在老蔡面前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毕竟我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有几道弯弯绕,老蔡比我都清楚。 “说到底,这件事其实是我疏忽了。秦广王正位之前,沙化决定坚守不攻的时候,我闲着没事就想过秦广王的事。人的需求,或者说欲望,是有层次之分的,当低级欲望被满足之后,人们自然而然就会追求高一层次的欲望。秦广王也不例外。当他还是王三的时候,他的欲望只是想成为秦广王。等他成了秦广王,尤其是五殿的秦广王之后,必定又想回到一殿,做地府名副其实的王中之王。 “可奇怪的是,他正位之后却没有做出任何行动。既然没有立即夺位,那他一定是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所谓时势造英雄,无非如此而已。我当时猜测的时机,就是在此次外乱中,阎罗王的地位和声名受到影响之时。但具体要受损到什么程度,是地府鬼差偶有不满,还是被千夫所指万民怒骂,我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后来丫头被牵扯了进来,一时间影响了我的判断吧,我竟看不透秦广王到底在等什么,为什么迟迟不动手。他手里攥着幽冥九军,想做任何事都是易如反掌的事。可是,直到刚才,刘旺说地府的底层鬼差开始怀念秦广王主位一殿的时候,我才又恍然大悟。 “阎罗王拿不到幽冥九军的军符,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和谈,随着和谈的进行,他在地府的声誉逐渐下滑。你之前说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可是秦广王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就说明他还在等,觉得阎罗王现在的声名和地位还没有烂到让他满意的程度。所以,为了逼他出手,我只能推波助澜,让阎罗王在明天早上引起群愤!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我猜对了自然万事大吉。如果我没猜对,那我就听你的,再等两天,两天之后,秦广王要是还在等他想要的时机,我就跟小辰去鬼影驻地劫人!老蔡,你觉得会发生哪种情况呢?” 最后一句话实际上是在向老蔡确认,我的猜测和安排是否正确。 “希望明天的大乱,能让秦广王觉得时机已到。”老蔡没有正面回答我,只长叹一声,不确定地说道。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到现在为止,至少我的猜测是对的。至于明天秦广王会不会趁机易位,就看他如何决断了。 既然他想过河,作为一个后补的渡船摆渡人,那我就把船推到水里,至于什么时候上船,就看要过河的人心里怎么打算的了。 人事已尽完,接下来,就听天命吧。 心好累,真想好好睡一觉啊! 这几天虽然没有鬼渡河,但每天晚上都折腾得睡不好。好不容易在迷雾中拨开了一条路,刚才看到刘旺远去的背影时,我就已经感到了一股强烈的身心俱疲的无力感。 “老蔡,上官武思应该已经走了,我现在去睡觉。不管明天有什么情况,你都一定要叫醒我!” 长长地打个哈欠,我转身就要回小屋,却听到老蔡说道:“记住,如果明天幽冥九军出动的话,你带着小辰离他们越远越好!” 这个时候,任何语言的都是苍白的,所以我没有说话,只重重地点点头,便继续朝小屋走去。 一大早就被老蔡揪着耳朵从床上扯起来,小辰迷糊着眼睛吱哩哇啦乱叫,心里瞬间的恼怒过后,我突然意识到出事了,脑子立刻就清醒了。 张嘴就想问老蔡是不是幽冥九军来了,耳朵却听到小屋外传来熙攘的吵嚷声,不是惊慌失措、四处逃命的大喊大叫,只是非常正常且让人安心的笑骂声。 “没起作用?老蔡,内城现在什么情况?”我急切地问道。 “我刚从内城回来,刘旺带了有三千多名鬼差去敲天鼓。因为刘旺鼓动大家有难同当,要一起挨板子,坏了规矩,所以一殿的守鼓官便不让他们敲天鼓。但架不住刘旺他们人多势众,被他们强行敲响了天鼓。守鼓管一怒之下,关闭了一殿大门,把他们全部拦在了外面。前去敲鼓的鬼差们非常不满,却没有办法,最后索性坐在了一殿门口。” 老蔡越说越激动,到后来,眼睛里竟然有了熠熠的神采。 “敲天鼓本来就是地府的大事,一般都会引来很多人围观。这次刘旺他们集结了这么多人,而且还静坐在一殿门口,便吸引了更多的人前去看热闹。我离开一殿的时候,一殿门口的两条大街已经被塞得水泄不通,人群延伸得看不到尽头。就这样,还是不断有人朝一殿涌去。秦平,事情如你所料,刘旺他们正在不断把事情闹大……” 听到我和老蔡的谈话,小辰的瞌睡早就被好奇心驱赶得一干二净,眼睛瞪得溜圆,支棱着耳朵仔细地听着。 “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丫头还在一殿?”我急忙问道。 老蔡神采奕奕地点了点头。 “五殿还没有动静?”把事情闹大是预料之中的事情,除了丫头,我现在更关心秦广王的反应。 老蔡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还在等什么?”我心里猛地蹿上一股怒火,恨恨地一拳头砸在床上,说道。 没有回答。小屋里的气氛变得分外凝重,空气压抑得人难受,安静得只能听到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我的呼吸急促粗重,老蔡的微弱绵长,小辰的也很急促,却并不粗重。 “秦大哥,老蔡,你们在说什么呀?”小辰小心翼翼地问道,语气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辰时,小屋外正常的吵嚷声突然变得纷扰起来。 老蔡叫一声“不好”就蹿了出去,我和小辰紧随其后。一出去,首先就听到了牛头怒气滔天的斥骂声。 “你们有什么冤屈,要这会儿凑热闹去敲天鼓!臭小子,你们一个个最好给我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否则就别怪我老牛不客气!” 人群的吵嚷声少了许多,但仍有胆大的苍蝇似的不断叫嚣。 “牛大帅,敲天鼓是地府明明白白规定的,我们心有不满,有权利去敲,您不能拦我们!” “对,我们就是想问问阎罗王,为什么不出动幽冥九军,让我们呆在这儿受这股子窝囊气!” “走,大家去内城,反正待在这里也是白搭!” …… 这是明显闹内讧的节奏啊!今天又刚好赶上暴脾气的牛头当值,这些家伙有得受了!担心牛头弹压不下适得其反,我就想走上前劝解一下,却被老蔡给拽住了。 顺着老蔡的手看到面无表情的马面,我顿时心安,牛头就是脾气再爆,有马面走,就绝对出不了事。 “好,很好!知道窝囊气不好受了是吧?”牛头背着手在原地走来走去,显得非常暴躁,“好,既然你们这么想赶走鬼影,那老牛就给你们这个机会!所有人,都有,立即过河,进攻鬼影!” 一声令下,刚刚还叫嚣着要把鬼影赶出地府的鬼差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声都变得非常轻微,亦或者,早已经吓得不敢呼吸了。 “一群没用的孬种!”牛头毫不客气地骂道。 “诶,牛哥此言差矣,兄弟们的职责只是负责地府的治安,对付外来的入侵者这种事,本来就应该由幽冥九军出动,怪不得兄弟们!不过,既然大家的职责是维持地府治安,现在内城鬼差大多都去一殿静坐,严重影响了地府治安。大家虽不能前去维护,但退一步,不去添麻烦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马面的解释让脸色尴尬难看到极点的鬼差们立刻长舒了一口气,或紧张或坦然地顺着马面给的台阶,小心翼翼地踩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威胁 马面的话虽然说得很客气,但多多少少也有些讽刺之意,所以,许多明事理的鬼差依然禁不住羞臊得脸红耳朵烧。 “二位大帅说得有理,是我们急躁了,还请大帅们原谅。马帅……”一个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的鬼差站出来,故意咳嗽几声,说道。 “知道错了就好,其他的话就不必说了。你们也是对地府一片赤诚,本帅怎么会忍心怪责你们?大家心忧地府,很好,本帅心感宽慰,既然你们不去内城静坐,那本帅就派几个兄弟去打探情况,也免得大家担忧。你们几个,立即去内城查探,一旦有变,随时来报,听清楚了吗?” 被点出来的那几个鬼差齐齐地答应一声,迅疾朝内城奔去。 我看看老蔡,他了然地说道:“他们已经去了,我们就在这儿等消息吧。” 不得不说,地府的鬼差虽然在战场上很怂,还没打就以保存实力的说法,正大光明地跑光了,可在打探消息方面,绝对是个顶个的好手。马面随手点出来的五个鬼差,几乎是每隔半小时,就有一个人回到三途河汇报消息。 不过,从早上到中午,送来的消息一直都是一殿大门紧闭,殿外静坐的鬼差数量不断增加,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就不免有些没劲儿了。 看得出来,那些本来群情激昂要去地府静坐的鬼差们,此刻也被这无聊的消息弄得毫无兴致,一个个意兴阑珊的,越来越不关注内城的消息,有些人甚至还蔫了吧唧的,像是刚刚错过了什么天大的热闹似的。 不过,每次听到这样的消息传来,我心中的着急和担忧就更多一分。老蔡远远地坐在小船上抽烟袋锅子,一副要当木头人的架势,只有不断冒出的形状各异的烟圈表明,烟袋锅子的主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世外高人,而不是什么万年不动的死木头。(..info无弹窗广告) 至于小辰嘛,等他弄清楚了敲天鼓和刘旺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之后,不待老蔡出言阻拦,就蜂鸟一般朝内城跑去:“我去打探消息,不是去玩的,你们等我的……” 等他的什么我没有听到,但我知道,他蹿出去时留下的这句话,前半句要是反过来说的话,会更合乎情理和事实。 一波接一波的消息不断从内城传出来,就在紧张和急切即将要从三途河边的空气中消失时,内城传来的消息终于有了变化:阎罗王命守鼓官打开了大门,出来与静坐鬼差见面! 不动如山的老蔡听到这个消息,也立即放弃了自己绝世高人的孤傲模样,来到了岸上,想近距离听听报信的鬼差在说什么。 这一次,第一个报信的鬼差还没走多远,第二个鬼差就气喘吁吁地出现了。 “报,阎罗王说不会将地府的子民送给鬼影求和,但对于出动幽冥九军的事,阎罗王依然坚持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出动幽冥九军,免得遗祸地府。” 气喘吁吁地说完,第二个鬼差就直直地倒了下去,幸亏旁边的人眼疾手快抓住了他。马面冲那个鬼差点点头,然后随手一点,又重新派出了一个鬼差。 晾了刘旺他们一大早上,现在一开门就答应不把丫头送给鬼影,对我们来说,这绝对算得上开门红啊!丫头安全了!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我现在非常希望刘旺他们能见好就收,当场解散。只是,这么多鬼差,大家正群情激奋着呢,怎么会听某个人的意愿? “报,阎罗王正在劝说静坐的鬼差离开一殿,但收效甚微,只有一小部分人离开,大多数人不为所动,依然齐声高喊口号,要阎罗王出动幽冥九军,将鬼影赶出地府!” “阎罗王怎么说?”马面急急地问道。 还不等第三个鬼差回答,第四个鬼差飞奔的身影就落到了众人眼中: “不好了,阎罗王用武力威胁静坐的鬼差们离开,那帮家伙不但不听,反而跟阎罗王的亲卫打起来了!” 脑中轰然作响,他们竟真的跟阎罗王打起来了?这已经不是什么造反的节奏了,分明就是在造反了! “马弟,我们要不要赶紧过去看看!”牛头连忙问马面。 马面略一沉吟,继续问第四个鬼差:“现在情况怎么样?诸王和大帅们,都有谁在场?” “王爷中就阎罗王一位,我出来的时候,听说转轮王正在去一殿的路上,但还没有过来。大帅中,除了黑白无常两位大帅,鬼王、日游神和夜游神都在,但他们都没有出手,静坐的鬼差现在只是在和阎罗王的亲卫们打斗。” 糟了!这么多高手在场,若是大家一起出动对付刘旺他们,他们可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萝卜,咔嚓咔嚓只剩下挨剁了。而且,关键是,他们根本就不够人家剁得呀! 我焦急地望望老蔡,他的脸上也露出担忧的神色。 所谓时势,无非是众势。内城现在的情势,估计没有谁能凭借一己之力拦得住那些头脑发热的鬼差了。若真要计较出一个人来,那么只有阎罗王答应他们的请求,立即出动幽冥九军,才能让这群现在已经头脑疯狂的家伙平静下来! “马弟,我们赶紧进内城吧,去晚了怕是要出事!”牛头见马面没有反应,再次催促道。 “不好了,对岸有动静,鬼影他们要进攻!” 鬼差中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嗓子,一时间把大家的吸引力都转移到了河对岸。平日里安静得如同深山中过日子的山村似的鬼影驻地,此刻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像是在整军。 难道他们知道了地府内城发生的事,打算趁机强攻?可是,内城归内城,他们过不了三途河,里面就是乱成一锅粥,鬼影也别想占上便宜啊! “全体都有,马上戒备!老蔡,时刻准备打开曼珠沙华防御!”牛头连忙下令。 牛头也是急中乱下令,曼珠沙华前几日为拦截鬼影的进攻,元气大伤,这才过去没几天,根本就不适宜再次启动。 老蔡没有回答,为难地皱了皱眉。牛头下完令着急地去整军,根本就无暇等待老蔡的反应,但马面却将老蔡的反应看在眼里。 “兄弟们,这次我们不用曼珠沙华的防御,直接让他们一个个葬送在三途河里。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有没有信心,我没有听到!” “有!!!” 老蔡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背着手向小船走去。水鬼们一会儿要开盛宴,这个时候渡船呆在水里可不合适。虽不至于被水鬼们惦记上,但老蔡似乎认为浑浊的三途河水会玷污渡船,所以,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老蔡不会让渡船和水鬼同时出现在浑浊的三途河里。 跟老蔡一起把渡船拖上岸,岸上的鬼差已经被牛头和马面整顿好了,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对面。 顺着众多的目光望过去,沙化的军队也已经整装待发,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三途河。才几天的时间,沙化军队的人数似乎又增加了许多,整支大军看起来比他们刚从魔雾区里逃出来时还要庞大。 也不知道沙化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般的鬼魂训练成了有模有样的士兵。 “哈哈哈……听说你们内城在闹内乱,老夫年纪大了,童心却不减,很想去内城看看热闹。诸位,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道貌岸然地喊完这通话,沙化一声令下,命前三排的士兵一起向三途河靠近。 前三排的士兵应该是沙化新招收的鬼魂,听到命令后面色有些犹豫,短暂的面面相觑之后,才踏着步子朝三途河进军。 一排变三排,仅仅这三排士兵,人数就达五千之多。沙化难道是想用这些人将三途河给填平吗? “通通通!”“通通通!”“通通通!”…… 士兵们没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声,无数的落水声之后,那三排士兵便一个不剩地全沉入了三途河底。第四排的士兵看到这样的场景后,脸上都流露出万分惊恐的表情,很明显,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 沙化才不管士兵如何反应,继续下令第四到第六排士兵进攻三途河。那些士兵犹豫着,都不敢上前,似乎害怕得已经走不了路了。走不了路,没关系,有人会帮他们走!从军阵后面走出一队士兵,几乎是押着,将那些新兵蛋子逼到了三途河里。 无数惊慌或痛苦的惨叫,伴随着不断的落水声,在三途河的生界岸边响起来。 死界岸边的鬼差们唏嘘不已,议论纷纷。 我握紧拳头,红着眼看着对面的场景。 沙化根本就不是要进攻三途河,从他一开始表示不再进攻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要进攻的打算了。那些不幸被当做牺牲品的鬼魂们,无疑就是这几天赶来地府投胎的新鬼! 他现在肆无忌惮地这么做,只是在示威,在威胁地府而已! 第一百二十六章 恶名 “哈哈哈……老夫打算要用你们地府的鬼魂填平三途河,不知道你们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啊?哦,老夫倒是忘了问了,这三途河应该不怎么深吧?哈哈哈……” 沙化得意地大笑着,那副糟老头子模样此刻看起来,显得更加猥琐、奸诈,令人从心里生厌! “混蛋!”我低低地骂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向前移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不是老蔡及时把我拦住,将我从失神的状态里拽出来,我估计就一头栽进三途河里了。 “王八蛋!”刚回过神来就听到牛头恨恨地骂道。 看到他挥着拳头,大有大骂沙化的架势,马面连忙拦住了他。我心里暗暗惊叹,若不是有马面这个如影随形的家伙在,牛头不知道已经栽了多少个跟头,吃过多少亏了。没十万,也应该有八千了吧? “沙化,你到底想干什么?” “哈哈……我想干什么?白鬼差,您可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你……沙化,地府不会拿自己的子民求和的!” “哦?那我倒要看看,这些新来的鬼魂,是不是你们的子民!” 沙化语气阴冷,话音刚落,就又有一大排新兵蛋子被扔进了三途河里。惊慌无助的惨叫声,以及落水的扑通声中,传来鬼影士兵们得意而又嘲讽的大笑。 现在,就连最普通的鬼差,也一个个紧握拳头,狠狠地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马面早已派出一个鬼差去内城送信,只是,就算阎罗王知道了这里的情况,他此时又能做什么呢! “阎罗王就是太仁慈了,要是早点儿出动幽冥九军,怎么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众多的鬼差中,不知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嗓子。 喊声粗犷、激愤,极具传染力。一时间,对阎罗王的声讨和埋怨之声此起彼伏,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住口!阎罗王是一殿主位,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是站在地府全局上考虑的,岂能容你们枉议!”关键时刻,牛头大喝一声,喧哗之声戛然而止,岸边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虽然牛头作为大帅说了该说的话,只是这种情况下说这样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诡异而短暂的安静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牛大帅,对面那些新鬼是地府的子民,我等身为地府鬼差,当然有权利为他们鸣不平。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 “说得对,我们保护不了他们是我们的失职,更是阎罗王的失职,他应该听听我们的声音!兄弟们,我们去内城,去一殿!” “走,大家去一殿!” …… 吵嚷间,一大群人就要朝一殿走去。 “站住,送信的人已经去了内城,我们先等等再说!”马面一个纵身跃到骚乱的鬼差前面,定住身形厉声喝道,“谁敢再上前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 打头的几个鬼差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面对堂堂马帅的威胁,略作沉吟之后,竟然继续向前行去。 这个结果不光我感到惊讶,马面看起来也一脸惊讶。 “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幽冥九军出动是要付出代价的!”马面颇为愤懑地说了这一句,见鬼差们依然像海啸引发的洪水般,毫无顾虑地向自己扑来,双掌便自胸前缓缓向外移动,像是要动手拦截,却犹豫不决半晌没有动手。 所谓法不责众,这群闹事的鬼差把这个观点贯彻得可不是一点点的透彻啊! 很少能见到马面这么为难的时候,我心中惊讶的同时,更加疑惑他刚刚说的那句话。脑袋发热的鬼差们或许压根就没有听到他刚才的话,或者听到耳朵里了也没有放进心里,我却对他的话留了心思。 “老蔡,马面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他在说那些鬼差并不了解幽冥九军呢?” 老蔡深深地望我一眼,叹息一声:“马帅说得没错,他们确实不了解!” 我等着老蔡继续说下去,不想他长叹一声之后,竟陷入了沉默。 见我好奇地望着他,这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九军出动,生灵涂炭’的说法绝不是空穴来风之言。地府成立之初,诸王在进入地府的鬼魂中选取最凶狠最十恶不赦的一批鬼魂,跟他们签订了灵魂契约,让他们组成八支军队,保佑地府安危。同时,地府保证他们的后人万世荣华。但由于这些鬼魂生前残恶,死后又掌握了生杀的权力,在地府胡作非为,以致地府不安,诸王心忧,却无能为力。这八支军队对地府来说,无疑相当于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后来,八支军队愈加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不仅随意欺辱到地府投胎的鬼魂,最后竟然堂而皇之地不将诸王放在眼里,听说,甚至连一殿的王宫都被那帮杀才给放火烧了。诸王怒火中烧,又拿那帮杀才无可奈何,这才向天庭求救。玉帝虽然责备诸王作茧自缚,却以天下苍生为念,最终派出八位天神镇压地府八军。八神法力高强,将这八支军队困在第十八层地狱之下,永世不得超生。诸王见天庭援兵神勇,便恳请玉帝留八神坐镇地府,管理这八支军队,以备地府不时之需。 “八神再加上地府原本的八支军队,便组成了大家经常说的‘幽冥九军’。组成幽冥九军的鬼魂们生性暴戾、残酷,诸王心中有数,便约定不到地府危急之时,断不可轻易动用。虽然说的是地府危急之时,但诸王都明白,这种伤人一万,自损不止三千的军队,除非是地府生死存亡之际,万不可以轻易出动。所以,自从幽冥九军被八位天神困住以来,地府还从未出动过他们。 “地府成立之初到现在,鬼差们换了不知多少波,现在的鬼差当然只知道幽冥九军是一股非常强悍的力量,能救地府于危急之中,很少有人知道幽冥九军的可怕。所以,一直以来,但凡地府遇到危机之时,就会有人提议出动幽冥九军,但随着危机的解决,这种声音也就自然而然消失了。可是,这一次……” 我静静地听着老蔡的解说,心中满是惊讶,以至于到最后,老蔡的声音就像循环往复的咒语似的,在我脑中嗡嗡作响,怎么也挥不去。脑中的嗡嗡作响忽然停止,世界仿佛变得异常安静祥和。当我意识到老蔡已经结束自己的话时,便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喉咙眼儿也干得要命。就好像刚才那么一大堆话是我说的似的,侃侃而谈的将自己说得口干舌燥。 说实话,老蔡之前说“九军出动,生灵涂炭”的时候,我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放眼人类历史长河,胜者王侯败者寇,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只要跟对了人,站对了队,到最后也可以变成为百姓而战的义军。战争是死亡的代名词,没几个伤亡出现你好意思叫战争,叫军队? 可是,听了老蔡这番话…… 幽冥九军的军人压根就是本性有问题,杀人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挥动手和脚的唯一目的。残暴的本性,再加上他们长久以来被打压在十八层地狱之下,他们的残暴在怨念和愤恨的积累酝酿中,一定已经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程度,就像火山内酝酿已久的大股炽热岩浆般,随时准备喷出火山口。 到时候,何止是生灵涂炭?具体的惨烈我想象不出来,只是心思一旦触及到那里时,我的心就忍不住颤抖起来。 “老蔡,那……那,现在怎么办?”我几乎是结结巴巴地问道。第一次发现,原来嘴皮子一向顺溜的我,竟然也有口齿如此不清的时候。 心里已经给漫天诸佛大仙磕了无数个响头了,希望他们保佑,阎罗王不要出动幽冥九军!不对,应该是秦广王吧?哎呀,管他呢,不管他们谁手握军符,都不要发动幽冥九军,饮鸩止渴就最好了! “哎……我没想到刘旺会把事情闹这么大,更没想到沙化会……罪孽啊!”老蔡自罪的话就像无数枚钉子,颗颗精准,深深钉入我的心里,疼痛和自责,让我难受得无以复加。 “你们这帮兔崽子,真是不要命了吗?连我们的命令都敢违抗!”牛头粗暴的吼声传入我耳朵里。循声望去,犯了疯牛病似的牛头,正张牙舞爪地跟马面一起教训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差。 “咚咚咚……”脚下突然传来巨大而又沉闷的声响,响声持续不断,大地剧烈地颤动,仿佛要裂开似的。 迅疾看一眼三途河,浑浊的河水仿佛在瞬间恢复了清澈,只是水面依然波纹颤动。这剧烈的震颤应该不是三途河的水鬼所为,而且他们迅速沉入水底,应该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难道,是他们要来了吗? 我惊恐地瞅一眼老蔡,恐惧在他满是褶皱的脸上转瞬即逝,随即便被深深的无奈和担忧代替。 第一百二十七章 黑云压城 “轰隆隆”“轰隆隆”……巨大的声响从内城传出来,恍若天塌地陷般震耳欲聋。(..info无弹窗广告) 脑子发热的鬼差们立即被这巨大的声响给吸引住,骚乱立时停止,一双双或惊恐或莫名其妙的眼睛盯向内城。 “发生了什么事?”牛头大声问马面。这一声,不仅喊出了我的心思,更是喊出了无数鬼差的心思。一时间,无数张带着疑问的惊恐面孔看向马面。 马面嗫嚅着嘴唇,还没说出话来,脚下的地面就突然一阵更加猛烈的摇晃。耳畔立即传来呼天抢地的乱叫声,我重心不稳,身体摇摇晃晃地就要倒下去。幸亏老蔡站在我身旁不动如山,情急之中抓住了他的胳膊,这才没有难堪地倒下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再看时,三途河边的数千名鬼差,此刻勉强站着的,总共还不过几百个,剩下的全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你压着我的腿,我压着你的肚子,一个个骂声不断,惨叫连连。刚才闹事时正义凛然的嚣张气焰此刻是一点儿也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惊恐。 “不好,他们出来了!”马面的拳头重重地在空中抡了一圈,说道。 牛头顿时恍然大悟:“你是说,幽冥九军?” 悬在心头上的一方巨石倏然落下,沉重的惊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即使是刚才那一阵剧烈的摇晃,老蔡的身体依然稳若磐石地站着,可是此刻,当听到牛头说出“幽冥九军”那几个字时,我拽着他胳膊的手,分明感到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牛头和马面身边的几个鬼差听到这个消息,却立即转忧为喜,接着,幽冥九军出动的消息就如瘟疫一般,迅速传遍了躺倒一地鬼差的三途河边。 有人质疑,有人疑惑,有人欢呼,更多的人依然处在巨大的惊恐中惊魂未定,反应各不一样。 此时的三途河边,无疑成了一个偌大的戏台,戏台上的鬼差们表演着万千大众,反映着最真实的人生百态,酸甜苦辣咸,几家欢喜几家愁。若是两相比较一下,则欢喜的更加欢喜,忧愁的也愈加忧愁。 只可惜,如此真实的一台大戏,我、老蔡、牛头,以及马面却只能面面相觑,心里各种滋味难以言说。 内城方向似乎有吵嚷声传来,而且听声音,貌似离三途河越来越近。我连忙望去,看到一道身影疾风般朝河边跑来。身形移动间,很快就到了岸边,我却始终没有看清来人到底是谁。 “是小辰。”老蔡仿佛看到了我的疑惑,及时在旁边解说道。 他话音刚落,小辰的身影在空中留下几道虚影,晃了几晃,就站在了我和老蔡面前。 “秦大哥,老蔡,幽冥,阎罗王……” “阎罗王出动了幽冥九军?”见他磕磕绊绊地说不全话,我连忙问道,同时心底的担忧更重了一层。 “是!”小辰重重地点头,肯定地说道,“在一殿静坐的鬼差好不容易被几位大帅给制服了,不想却突然有个报信的鬼差说,沙化将来地府的新鬼都扔进了三途河里。那个信使喊得非常大声,当时在场的鬼差大多数都听到了,当即就群情激愤,像一群红了眼的恶狼般,不但大声指责阎罗王软弱无能,而且还吵嚷着要阎罗王出动幽冥九军。阎罗王见局势无法控制,便当场拿出军符,宣布出动幽冥九军……哎呀,说了这么多,累死我了!” 小辰喊出一个“是”字之后,就像巫师喊出了魔法咒语解开了结巴魔法似的,嘴巴顺溜得不是一点点,立刻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info[] “那你怎么跑回来了?”这个问题问得奇怪,但我就是想印证一下自己心里的想法。 果然,老蔡、牛头和马面都对这个问题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刚才那么大动静你们没有听到吗?”小辰颇为奇怪地反问道,“那帮杀才都出来了,我不出来还待在里面干什么?等死啊!” 我们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一个鬼差立即满脸激动地问道:“这么说,幽冥九军真的出动了?” “是呀!”小辰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几个,又看看那个鬼差,说道。 “哈哈,鬼影那帮混蛋要倒霉了!” “兄弟们,我们一雪前耻的日子终于到了!” “对,一会儿我们就站在这儿,看看大名鼎鼎的幽冥九军是怎么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 …… …… 很快,这帮一无所知的蠢货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立刻欢呼起来,口中肆无忌惮地叫嚣着。听那霸道的口气,就好像待会要将鬼影赶出地府的是他们似的。 “还看什么热闹,大家赶紧跑离开这儿!”小辰听到有个鬼差叫嚣着要看热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是,那帮蠢货却比刚才要进内城闹事时还要疯狂数十倍,兴奋地大叫大笑,吵吵嚷嚷得哪里会听到小辰说了什么。 “糟了,秦大哥,我竟然忘了他们要来三途河了!哎,我真是……诶,船!老蔡,我们赶紧坐上船去十殿吧!” 已经见识过幽冥九军厉害的小辰,此时看起来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更加关心自己的小命。 要不是关键时刻不容说笑,我真想好好敲打这家伙一番,原本以为他是好心来送信的,但看他现在的表现,他分明就是逃命过程中本能地选择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不想还把自己送到了虎穴里。 老蔡也恍然大悟,连忙对牛头和马面说道:“二位大帅,幽冥九军的名声老头我只是听说过,他们到底有多厉害,想必二位是亲眼见过的。如果老头所料不差的话……二位大帅还是赶紧让大家上船,我们立即去忘川河!” “对对对,老蔡说得没错,马弟,我们得赶紧走!”牛头连忙答应,说话间脸上豆大的汗珠子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马面点头同意,随即便动员岸上的鬼差立即离开这里。 “秦平,快去把船推下水!”老蔡冲我喊一声,就去帮牛头和马面。 我被老蔡一声厉喝指使到小船边,到跟前了才发现,老蔡的命令纯属多此一举,因为小辰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船推下了水。 “秦大哥,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来啊!” 我一个翻身跳上船,这才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小辰,虽然他极力在克制,但眉宇之间明显有掩饰不住的惊恐。 “小辰,你跟我说说,那幽冥九军到底有多可怕?” 小辰并没有觉得我用“可怕”来形容幽冥九军有什么不妥,说道:“秦大哥,你就别提了!我东方雨辰是什么人?我从小到大就跟死人打交道,自认为见过的厉害人物也不少,这其中脾气不好、生性残暴的也不在少数。可是,跟幽冥九军那帮杀才比起来,他们简直可以用‘善良’二字来形容了!” 小辰越说越激动,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秦大哥,你都不知道!那帮家伙就跟幽灵似的,突然就从地上冒了出来。他们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狂暴肆虐的寒气,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好像都下降了十几度。而且,就在他们出现的一瞬间,他们附近的鬼差就接连倒下了一大片。那些鬼差冷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身体似乎很痛,不停地惨叫。可是,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并没有持续多久……” 小辰脸色煞白,眉头皱得深深的,似是极其不愿意回忆当时的场景。 我用力抓住小辰的肩膀:“到底怎么了,那些鬼差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他们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小辰的情绪突然变得十分激动,“惨叫过后,他们蜷缩着的身体越变越小,越变越小,很快就化作了一股烟,一股黑色的烟,对,就是那些黑烟!” 黑烟?难道,那些鬼差是灰飞烟灭了吗? 我面向小辰,背向内城,所以看不到内城的情况。此时看到小辰的手指向内城,脸上激动的情绪再次被恐惧代替,便连忙转身,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天空上,一大片黑色的烟雾从内城方向,朝三途河涌来。黑色的烟雾压得很低,所到之处无不盖下浓厚的黑色阴影,颇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看着那一大片如黑色乌云般压向三途河的烟雾,我突然感到了深深的寒意,身体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小辰,那些黑烟……”我想问小辰,那些黑烟是不是就是小辰刚刚说的那些鬼差,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但小辰明显知道我要问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 灰飞烟灭应该是什么都不在了,可为什么那些黑烟还会留下,而且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团足以遮天的巨大黑云? 那么巨大的黑云,又该是多少鬼差的灵魂所化?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脚下晃动,觉得自己好像都站不稳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幽冥九军 “秦大哥,我们赶紧跑吧!”小辰抓着我的肩膀,不停地摇晃。 说实话,我也非常非常想赶紧跑。可是,岸上的那些鬼差们就是一群不要命的混蛋,而且是造反造上瘾的混蛋加白痴! 牛头和马面已经下令整军,让大家快速上船,离开三途河。可是,他们依然沉浸在幽冥九军出动的疯狂喜悦中,兴奋地奔跑,盲目地大叫大笑,甚至还互相拥抱,就像在欢庆什么重大节日似的,头脑发热,疯狂得一发不可收拾,对牛头和马面的命令置若罔闻! 老蔡、牛头和马面三个人,威逼、大骂,外加拳头脚踢,这才有一小部分鬼差从疯狂状态中回过神来,匆匆上船。但是,因为这样的结果只是鬼差们出于对老蔡、牛头和马面三人的害怕,所以总体而言,收效甚微。 “老蔡,别管他们了,我们赶紧走!”小辰愤愤地冲岸上喊道,同时用手指了指不断向三途河靠近的黑色烟团。 老蔡看一眼不远处的黑色烟团,随即将身边最近的一个鬼差扔上了小船。 被扔上船的鬼差“啊哟哎呦”地叫着,站起身就要破口大骂。可是,等他看到已经上船的同伴都一脸惊恐地望着内城方向的天空时,也好奇地把脑袋仰起来,顿时就吓得再次跌倒在船舱里。就这样,眼睛还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天上的黑色烟团。很明显,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或许猜到了那跟幽冥九军有关,但周身的寒冷和疼痛却让他在惊恐的同时,也感到了迷茫。 随着黑云的不断逼近,一大股寒气也迅疾向三途河袭来。周围的空气虽然没有像小辰所说的那样一下子冷了十几度,却在以身体所能感知的速度迅速变冷。我仿佛都听到了空气被寒气冻住时所发出咔咔作响声。 冷,但又不仅仅是冷。那些黑色烟团所带来的寒气,就像无数根有形的寒针似的,一针针刺进皮肤的每个毛孔里,进入身体里,给身体带来寒冷的同时,也带来一阵阵的疼痛。 岸上的老蔡虽然觉出了不对,却并没有立即上船的意思,而是朝牛头和马面大喊一声。两位大帅注意到了天上的黑色烟团,手下的动作也立即变得粗暴起来。 就跟专制能做出最快的决定一样,粗暴的劝说也望望是能最快出结果的。 被老蔡、牛头和马面三位像炮弹似的扔向小船的鬼差,吱哩哇啦乱叫着朝小船飞来。此时的小船还有大部分的空间没有利用,看着岸上忙得满头大汗的三个人,再望一眼满脸担忧和惊恐的小辰,我拉着小辰就要跳下船: “小辰,快去帮忙!” 小辰愣了一下,随即就要跟着我跳船。老蔡远远地看见了,却大声阻止了我们:“别下来,没用的!” 即使心里知道没用,但老蔡还是在岸上费力地将那些处在疯狂状态,完全没有感知到危险来临的鬼差们扔上船。 我的动作在老蔡的大喊中停下来,脑中电光石火间,我转身朝那些只知道傻愣愣望着黑色烟团的鬼差喊道:“岸上有你们认识的人没?有的话就赶紧喊他们的名字,让他们上船!” 鬼差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几个鬼差像是要开口问我什么,现在哪里是废话的时候!我一脚踹向身边的一个鬼差,骂道:“还楞着干什么,赶紧喊!不然他们一个个都得灰飞烟灭!喊晚了,你们也一样!” 鬼差们心中的害怕在我的威胁中得到了印证,一个个立即冲着岸边,嚎着嗓子喊起来。 每个人最熟悉的音节,莫过于自己的名字。因为熟悉,所以人们也容易在吵嚷的环境中,或者失神的状态下,对自己的名字做出反应。 岸上那些鬼差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了诡异的寒冷和疼痛,等他们看到那巨大的黑色烟团时,瞬间的呆立之后,便没命似的朝小船跑来。他们一跑,便带动身边的鬼差也跑了起来。 老蔡、牛头和马面见众鬼差终于知道逃命了,便立即停止粗暴的劝说。闪身回到船上时,三个人都气喘吁吁的,看来确实累得够呛! 船上的鬼差依然在朝岸上大声喊名字,牛头踉踉跄跄地站好,听着难听到要命的喊声,冲我咧嘴一笑:“是你的主意?” 虽然是危难关头,但被人夸赞还是一件不错的事。听出牛头语气里的赞赏之意,我笑着点点头。 牛头毫不吝啬地翘起了大拇指:“脑瓜子聪明就是好,不像我们!瞧把老子累得,到头来还比不上你一声吼!哈哈,好!” 牛头的夸赞无疑有点儿过,这话就不敢接,接了不就间接在说牛头他们几个脑瓜子不够用吗? 牛头和老蔡我不担心,牛头应该不会放在心上,老蔡最多也就是在我脑袋上敲几烟袋锅子而已。可是,至于马面,他的心眼儿……我可就不敢拿自己的安危冒险了。 为今之计,只能把话题转走了:“老蔡,这船最多能装多少人?” 岸上的鬼差已经发了疯似的朝小船涌来,现在,小船的容量就是个关键问题了。 老蔡瞅一眼岸上蜂拥而至的鬼差,再看了看小船剩下不多的空间,无奈地摇了摇头。从他刚才的举动判断,很明显,他的摇头不是说不知道,而是说装不下所有人。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马面抬头望一眼天上的黑云:“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马上走!老蔡,准备开船!” 马面的话提醒了我,这才意识到周身的空气好像变得十分寒冷,再抬头看看,巨大的烟团眼看就要到头顶了。烟团投下的黑影前端,已经覆盖住了离小船比较远,又跑得比较慢的一些鬼差身上。 那些被黑影盖住的鬼差,就像中了咒语似的,立即躺倒在地,还没发出几声惨叫,就迅速化作无数道黑烟,朝天空飞去,最后融进巨大的烟团里。 “那些黑影……”我惊恐地问道,吓得嘴巴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全了。 “不是黑影,是黑影里的幽冥九军。”马面看着岸上的黑影,说道。 我现在只要听到“幽冥九军”这几个字,就会条件发射地先打个寒战。身体微微晃动一下,我扶住小辰的肩膀,稳住身形,看到黑影里果然有无数道身影。小辰说得没错,身影周身都被一股黑色的寒气笼罩,萦绕的寒气就如燃烧着的最凶猛的火焰似的,在身影的周身跳跃流动、张牙舞爪。 “那就是幽冥九军?”我颤声问道。看着这个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的煽动而出动的毁灭之军,心里忍不住一阵阵发寒,比幽冥九军所散发出的寒气还要寒冷千倍万倍。 没有人回答。 黑影已经离三途河非常近了。知道害怕的鬼差们疯狂地向小船跑来,他们的脸上有无奈和疑惑,但更多的是惊恐,复杂的表情让他们的脸部扭曲变形,看起来狰狞万分。他们拼命地朝小船跑,那里有无数双手伸出船外,时刻等待着任何一双需要救援的手抓住它们。 突然想起一句话,上帝是公平的,当他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总是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户。不管是门,还是窗户,你不打开,不走出去或者爬出去,那么你就永远无法看到外面的风景,见识新的世界,经历更精彩的生活。 此时此刻,那一双双伸出小船的手,就是上帝留下的窗户或者大门,但如果岸上的鬼差不跑过来抓住它们,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在灰飞烟灭的彻底毁灭面前,再努力的过程都是没有意义的。 现实往往是残酷的。正如大多数人都没有费力爬出窗户一样,拼命朝小船跑来的鬼差们,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有来得及抓住那些手,爬上小船。 在马面的一声大喝中,老蔡握在手里的船桨荡开水波,小船便迅速远离了岸边。许多已经赶到小船附近的鬼差回头望望身后的惨象,不甘心地纵身跃起,想要跳上小船,功夫好的自然能跳上来,可是,落在这个时候还没能跑上小船的,实力自然不怎么样,此时跳起来,结果也只能是掉进三途河里。 这一次,三途河安静得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河水依然清澈见底,小船在平静的水面上,急速朝忘川河驶去。 落入水中的鬼差扑腾几下,就没入了水底。那些站在岸边的鬼差,他们脸上的失望、惊恐、不甘和无奈还没有持续多久,就痛苦地倒了下去,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快,老蔡,再快一点!”小辰望着不断逼近的幽冥九军,急切地催促道。 小船飞一般朝忘川河驶去。 当幽冥九军如履平地地踏上三途河的水面时,小船在老蔡行驶下,险而又险地驶进了忘川河。 看着不断朝对岸涌去的幽冥九军,我的脊背禁不住冒出一阵阵冷汗。 第一百二十九章 老牛发威 小船已经划出了幽冥九军的攻击范围,远远地停在水面上。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行进的幽冥九军,以及他们的目标,对岸的鬼影军队。 刚才一直忙着逃命,都没来得及注意一下对岸鬼影的动静。短暂的后怕之后,我放眼朝对岸望去。 刚才死界岸边的情况鬼影不可能没有看到,此时幽冥九军正在缓缓朝他们压去,但鬼影的军阵依然整齐地排列在岸边。 远远地看不到那些鬼影士兵的表情,所以不知道他们看到所到之处简直是毁灭一切的幽冥九军是个什么反应,但不动如山地站着的军阵,依然让我不得不佩服沙化的治军之术。 收回目光再看一眼船上侥幸活下来的鬼差们,心底立即升起深深的无奈。若是这帮家伙刚才不是无法无天地不听牛头和马面两位大帅的指挥,小船在三途河和忘川河来回两趟,估计早就将所有人运到忘川河边了。 哎,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晚了呀! 牛头和马面看到鬼影的军阵之后,脸色明显也愈加难看起来。 不过,貌似幽冥九军的进攻可不管你的军阵是否整齐,当幽冥九军跨过三途河,开始对鬼影发起进攻时,我才知道,原来刚才我们所受到的袭击,压根儿就不能称之为袭击,那些牺牲的鬼差,充其量也只能是幽冥九军行军过程中不小心造成的意外伤亡而已! 浑身裹着黑色寒气的士兵们看着鬼影的军阵,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笑声过后,他们就怒吼一声,毫无战术地、像一群疯子似的冲进了鬼影的军阵。 鬼影的士兵瞬间成了砧板上的菜瓜,在幽冥九军的横冲直撞中惨叫连连。沙化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低估了幽冥九军的实力,直到这时,才着急地命令军队撤退。但是,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整齐的军阵在幽冥九军疯狂的冲撞下变得混乱不堪,鬼影士兵四散逃命,有没头苍蝇似的跑进魔雾区的,也有不要命的跳进三途河的。一时间,惨叫声,哭爹喊娘的谩骂声不断从鬼影军阵里传出来,声声刺耳。如此情况下,他们哪里还能做到整齐有效的撤退呢? 看到生界岸边有无数道黑烟朝天空的巨大烟团飞去时,小船上的鬼差们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唏嘘不已。 不过,没过多久,鬼影的军队就撤进了魔雾区。当然,这样的结果有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幽冥九军的无差别攻击,已经消灭掉了大多数的鬼影士兵,剩下的士兵与其说是撤退,还不如说是溃不成军、狼狈不堪地逃进了魔雾区。 “快看,鬼影被打跑了!”身后的鬼差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短暂而又刻意压制的欢呼声在小船上响起,或许是因为想起自己的很多同伴刚刚变作了出动幽冥九军的牺牲品,鬼差们的欢呼声很快就在自责中被压制得渐不可闻。 “糟了,他们要进魔雾区!” 老蔡的一声大喊让我心中一紧,魔雾区?李老头,刘先,八尺……他们……我不敢想下去。 “老蔡,去十殿,我们去内城看看情况。”马面突然命令道。 老蔡轻叹一声,将小船迅速向十殿划去。 三途河都发生了如此大的灾难,小辰从内城急急地逃出来,从他关于内城冰山一角的解说来看,想必内城现在已经慌乱异常,残破不堪了吧? 但事实却是,内城的安静让人窒息。街上鲜有行人,完好整齐的街道和建筑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遭受过军队荼毒的样子,尤其还是幽冥九军那样的毁灭性军队经过。.info[] 我疑惑地看着内城的情景,看到跟我同行的鬼差们大多也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不由得纷纷议论起来。 “马弟,看来这次他们还挺守本分的!”牛头突然愤愤地说道。明明是夸赞的话语,但他的口气里却满是责备和怨怒。 马面扫视着内城的情景,没有说话。 我好奇地望着老蔡,他的脸上挂着浓得化不开的忧伤和自责。本来还打算开口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脑中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如一枚炸弹,在我脑中突然炸响。 老蔡说过,幽冥九军由八位天神率领,有那八位天神在,他们心中的怨毒即使再深重,也不敢随意胡来。但是,由于他们本身的巨大毁灭性,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单单行军过程中引起的意外伤亡,就足以让内城变成一座近乎鸦雀无声、人人自危的空城! “你,站住,阎罗王在哪里?”牛头抓住一个迎面朝我们跑来的鬼差,厉声问道。 那鬼差想是被吓怕了,低着头只顾逃命,既不看自己在往哪儿跑,也不看街上的情况,突然被牛头抓住,立刻吓得跟只受了惊的小兽似的,啊啊乱叫着大喊让牛头放开他。 知道内情的,知道牛头只是单纯想打探一下消息而已,不知道的,远远看到了,还以为牛头要对那鬼差做什么非分之事呢。 “喊什么喊什么,问你话呢!”牛头不耐烦地抓着那鬼差的衣领猛摇几下,喝道。 已经吓破胆的鬼差这才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抓着牛头的胳膊激动不已,就像刚刚受了欺负的少女抓住了梦中情人的胳膊似的,就是不放手。 “牛,牛大帅,你,你……” 牛头嫌恶地打掉鬼差的手:“你什么你?瞧你那点儿出息!说,阎罗王在哪儿?内城现在什么情况?” “哦,哦,阎罗王,阎罗王在赏花楼,其他几位王爷都在!内城什么情况?哎,牛大帅,你今天在三途河当值,你是不知道啊……刚才的情景,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要不是我眼尖腿长溜得快,估计也早就化作一缕黑烟了,哎……都是幽冥九军那帮杀才,他们一出现,就让一大帮兄弟没了性命!他们……他们简直……太可怕了! “牛大帅,你不知道,那帮杀才出现的时候地动山摇就算了,要了一大帮兄弟的性命也算了,可是他们一出现,就笑着喊着说要烧了一殿的宫殿,要不是那里面有几位将军模样的人物,当场抽了口无遮拦的那些杀才几鞭子,估计他们真的会烧了一殿的!之后,他们听从命令向三途河进军,但凡他们经过的地方,附近的鬼差都无一幸免地被变成了黑烟……哎呀,真是吓死我了!” 那鬼差说完,还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也不知道是吓出来的冷汗,还是逃跑时累出来的热汗。 “你好好说,到底有多少兄弟没了性命?”牛头拽住他擦汗的胳膊,厉声继续问道。 牛头也是病急乱投医,一个危难时刻逃命为上的小鬼差怎么会知道死了多少人? “啊,这个……很多,大帅,具体的我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多!今天去一殿静坐的兄弟至少在一万以上,他们中的大多数在幽冥九军出现的那一刻就没命了,后面死的就更没数了……” 也不知道这鬼差是自己说到了气愤处,还是看到牛头满脸气愤,咬牙切齿的样子非常难看,所以为了迎合牛头的脾气,竟断断续续地说到了阎罗王身上。 “那么多兄弟,一瞬间就都没了!哎,我这心里……这次的事,责任都在阎罗王身上,要不是他出动幽冥九军,怎么会给地府带来这么大的灾难!他这么不把地府的鬼差放在眼里,根本就不配入主一殿,啊啊……” “你说什么!”那鬼差前面说的话牛头还静静地听着,等到他说阎罗王时,牛头一反应过来,手就迅速扼住了对方的脖子。 “阎罗王是一殿主位,做什么决定自然有他的考虑,岂是你们可以随便指摘的!”牛头瞪着铜铃般的血红大眼,几乎是愤怒地吼道,吼完了也不放掉那鬼差的脖子。 那鬼差脸色涨红,不停地咳嗽,马面应该是怕出什么事,所以连忙上前将那鬼差救下来。马面还来不及劝解牛头,牛头就转身朝跟我们一起逃出三途河的鬼差喝道: “都是平时把你们一个个惯得!不但枉议一殿主位,关键时刻竟然连本大帅的命令都不听!哼,以后要是让老牛再遇到这样的事,你们一个个可别怪我老牛手下不留情!所有人,立刻去赏花楼!还愣着干什么!” 老牛发威,那些个鬼差哪里还敢有什么怨言?更何况,刚才三途河上混乱的撤退情景还新鲜热乎得如同刚蒸出来的包子,死了那么多鬼差,谁心里没有几分愧疚、自责和难过?这个时候被牛头骂,心里或许还能舒服一些也不一定。 “还有你,也跟着一起去!” 自称眼尖腿长的鬼差想趁机溜掉,摆脱掉牛头这个瘟神,不想牛头竟然对他一往情深,愤怒时刻也依然不忘要带着他。长腿鬼差下意识就想找借口,但抬起头一看到牛头那张瘟神脸,立即浑身哆嗦一下,脑袋耷拉下来,战战兢兢地跟在了牛头身后。 第一百三十章 撞门 赏花楼是十王聚首议事的地方,是除十殿之外,地府之中最威严不可侵犯的地方。可是,当我们赶到赏花楼的时候,竟然发现那里站着一大群情绪激动,毫无顾忌地大叫大嚷的鬼差。 在安静的地府,赏花楼楼下的喧闹就显得格外刺耳。看着那么一大群鬼差,我甚至有点儿怀疑长腿鬼差刚才的说法了,亦或者在幽冥九军造成的意外伤亡中确实死了很多鬼差,只是地府的鬼差着实很多,所以,即使死了一大批,依然还有更多的鬼差站出来,质问阎罗王。 “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还请阎罗王给大家一个说法!” “对,我们需要一个说法!小的们命贱,但那么多兄弟转眼就没了,我们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说得不错,幽冥九军那么可怕,为什么我们从来都不知道!” “没错,幽冥九军的事,也请阎罗王给地府兄弟们一个说法!” …… …… 吵嚷的鬼差中不断地蹦出一个又一个或粗犷或嘹亮,却同样充满怒气的质问。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说这句至理名言的家伙,无疑是人类历史长河中的智者,但也不容否认,这家伙肯定被愚昧的大众们伤得不轻,不然不会发出这么睿智且无奈的千古绝叹! 大众愚昧,但大众代表着大多数人的意见,所以愚昧的力量自然而然是强大无比的。就像现在这样,当听到那些鬼差们的高喊之后,我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虽然我对阎罗王的感情比较复杂,但坦诚地说一句,阎罗王出动幽冥九军,貌似是被静坐一殿的鬼差和丧心病狂的沙化给逼得吧?怎么现在出事了,所有的责任都是阎罗王的呢? 高处不胜寒,第一首领不是那么好当的。不知道此时此刻的阎罗王有没有对自己入主一殿的行为感到一丝丝后悔呢? 立场决定思想,鉴于鬼差们静坐一殿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的鼓动,所以便忍不住问道:“老蔡,围住赏花楼在地府有什么说道吗?” 鬼差们静坐在一殿是因为有敲天鼓这个名头,可以说是师出有名。所以,看到这么多鬼差站在赏花楼前不讲理地质问,我就忍不住问道。 “哪里有那么多说道,围住赏花楼,向诸王示威,这可是大逆不道之举啊!” 老蔡话音刚落,牛头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帮混蛋,真是活腻了!”嘴里说着,牛头抡着拳头就要上前。马面眼疾手快,立刻拦住了他,并且快速将他拉到一条隐秘的巷子,转眼消失不见。 “老蔡?”看着马面和牛头变戏法似的从我眼前消失,我惊讶地张大了嘴。我当然不是惊讶于他们的速度,而是惊疑于他们的反应。 身后的鬼差们也一起发出疑惑的叫声,被牛头厉声叫来的长腿鬼差叫得最大声。转着脑袋四处看看没有找到牛头,长腿鬼差抬起脚步像是要跑,可脚没落下来又赶紧收了回去,似乎是在担心这是牛头为了测试他而设下的圈套,所以在最后关头决定成为保守主义,还是留下比较好。 老蔡大概是见我的视线在那长腿鬼差身上,便在我后脑上拍了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你……!好好看着!赏花楼的门窗紧闭,很明显,诸王在商量事情,暂时还不能做出任何回应。这个时候,诸位大帅也应该在里面。那帮家伙现在急红眼了,要是能见到一个在地府举足轻重的人物,你觉得他们会轻易放过?” “你是说,马面和牛头是在避难,以免引火上身?”我揉着脑袋惊喜地说道。 老蔡嗯一声,点了点头。 “对了,我看牛头一直挺维护阎罗王的,替他分担点儿麻烦应该不算什么吧?”虽然隐隐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儿蠢,但谁让我胆大脸皮厚不怕嘲讽呢,所以便试探地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果然,老蔡气呼呼地瞪着眼珠子又在我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这次的力度比刚才加重了绝对不止两倍! “这种麻烦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分担的!要是能分担阎罗王会躲着不出来?还有,牛头维护阎罗王,那是他作为大帅,必须做出的姿态!别说现在一殿主位是阎罗王,哪怕就是随便一个小鬼差,牛头他们几位大帅就算心里再不服,也得在人前公开表示拥护!这点儿小道道都看不出来,你那天也有胆子让刘旺去……” “老蔡,秦大哥,你们在这儿呀,太好了!”话说这地府也挺邪的,刘旺比曹操跑得还快,老蔡刚提到他,他转瞬之间就出现在我和老蔡面前了。 我是一脸的惊喜,刘旺竟然没事,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咳咳……虽然我这段时间忽略了他的生死大事,但再次见到他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我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 老蔡作为老人,却没有表现出对小辈的关心,反而颇为不屑地说道:“我都瞅你小子半天了,你还知道过来!臭小子,说实话,这些鬼差是不是你召集来的!” “老蔡,我,我哪儿有那本事?再说了,当时阎罗王走出一殿,答应不交出丫头时我就劝大家离开一殿了。可是他们谁都不听,我想继续劝,却被李璨大哥给拉走了。哎,听说我们走了不久他们就跟阎罗王的亲卫动手了,后来又遇上了幽冥九军……” 刘旺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他应该没有亲眼见识到幽冥九军的厉害,要不然此时此刻,脸上就不会仅仅是难过一种表情了,肯定早就被恐惧淹没了。 “后来呢?”老蔡板着脸问道,丝毫不理会刘旺的忧伤表情。 “后来?后来我就跟着李璨大哥往十殿走,李大哥说一殿是是非之地,让我们几个离得越远越好。我们走了一会儿之后,就遇到了转轮王带着人朝一殿赶,我们心里害怕就躲了起来。等转轮王他们过去了,就继续朝十殿走。没多久,我就感到身后的温度变得越来越低,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心里就是很害怕,所以没命地朝十殿的方向跑。后来,我发现一殿的上空出现了一大朵黑云,而且还在越变越大,我看得很清楚,一殿附近不断有黑烟飘到空中,融进那黑云里,所以那黑云……诶,老蔡,那黑云是什么呀?” “我怎么知道?继续往下说,回答问题!”听到刘旺的问题,老蔡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恼怒的神色,厉声催促道。 “哦,是,当我们看到那黑云不断朝三途河飘去时,李璨大哥这才让我们停下来。后来,等空气温度慢慢不冷了,我们想知道一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几个人商量之后,就大着胆子又折回一殿。可是,我们才刚到赏花楼,就看到十王和几位大帅一起进了赏花楼,而且一进去就将赏花楼的门窗从里面关上了。之后,没过一会儿,这些鬼差就来了。吵着说什么让阎罗王对幽冥九军负责,秦大哥,幽冥九军怎么了?” 刘旺也不笨,刚刚在老蔡那里撞了钉子,此刻又把矛头对准了我。其实吧,刘旺不就是好奇,想知道点儿不知道的事情嘛?而且,还是在向我们提供了这么一大堆相当有价值的信息之后提问的,按理说,我根本就没有拒绝他的理由。可是呢…… “你是说,他们是一起来的?”老蔡却不容我为难,颇有些惊讶地指着那一大群鬼差问刘旺。 “是啊!十王和大帅们进去没多久,他们就呼啦一下子都来了,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似的。” “十王?你看清楚了,是十王?”老蔡的问题提醒了我,我也连忙问道。 “嗯,我看清楚了,是十王!而且连他们的表情我都看得很清楚呢,秦大哥,你不知道,地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阎罗王满脸怒气,楚江王和卞城王却还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笑,他们……” 一殿主位就是块烫手的金子,我就不信其余几位王爷中没有不眼馋的?阎罗王现在惹上了大麻烦,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一点儿也不奇怪。不过,楚二蛋偷笑这种事,只能是他做得,别人说不得。 “刘旺!”老蔡连忙厉声打断刘旺,“他们来这儿多久了?” “时间不短了,十王在里面商量了这么长时间,我估摸着他们也应该出来了吧?” “哼,他不出来也不行了!”我肯定地说道。 不是我说大话,而是我看到离赏花楼大门最近的几个鬼差已经在用身体撞门了。 “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刘旺惊愕地瞅瞅那帮子身强力壮的鬼差,再询问地看看老蔡。见没有人回答自己,转而兴奋地喃喃自语道:“他们胆子真大,这下有好戏看喽!” 老蔡沉默地望着赏花楼,没有说话。我无奈苦笑,看着最高处依然紧闭的窗户,摇摇头也没有理刘旺。 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像一片片碎片似的,在我脑海中乱七八糟地漂浮,随波逐流没有丝毫规律可言。我试图将那些碎片拼接在一起,拼成一副完整的图案,或者一条丝丝入扣的线条。 但或许是我脑波太过动荡的缘故,那些碎片借势胡乱漂浮,我怎么也不能把它们拼凑成有规律的图案或连接成线。 “咣!”“咚!”吵吵嚷嚷的噪音不断从赏花楼的大门那儿传出来。 突然,只听“哗”的一声,随后便是肆无忌惮的大叫和大笑,赏花楼的大门被撞开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退出一殿 赏花楼的大门应该非常结实,十几个大汉撞了那么久,到最后终于把门撞开了,大门却只是像正常打开一般,没有受到任何毁损。 闯在最前面的鬼差大喊一声,带着身后的鬼差就往里面冲去,就跟鬼子进村似的。按照抗日影视剧的惯例,鬼子嚣张跋扈地进村之后,往往会遇到几位智勇无双的游击队员,呜呼掉几条小命。 所以,这里自然也不例外。呼啦一下子冲进去十几个鬼差之后,大门却又突然关上了。后面的鬼差被拦在了外面,有好几个还被关上的大门撞了出来,不是捂着脸叫唤,就是躺在地上哎呦啊哟地直嚷嚷。 门外的叫唤声和嚷嚷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闯进去的鬼差很快就发出了一声声惨叫,然后,里面就安静得什么也听不见了,就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刚才也并没有什么凶恶的大汉闯进去似的。 赏花楼一直宛若不容亵渎和侵犯的圣女,温柔且安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站在他面前的人们。 被关在外面的鬼差齐齐地向后退了退,惊疑不定间面面相觑。 大门再次打开,两队鬼差如潮水般迅速涌出来,将赏花楼外的鬼差团团围在里面。 “是阎罗王的亲卫队。”不等我问,老蔡就在一旁解释道。 “阎罗王终于要出来了吗?”刘旺兴奋地喊道。 果然是小孩心性,都什么时候了,他却一心只顾着看热闹,真是跟小辰有得一比啊!对了,小辰!我们刚赶到赏花楼的时候他还在呢,一时没注意,他什么时候不在我身边了我都不知道!难道他也怕惹麻烦躲了起来? 就在我恨不得长了长颈鹿的长脖子,转着脑袋四处寻找小辰时,只听“吱呀”一声响,赏花楼最高层的窗户打开了。一个不认识的小鬼差打开窗户后,闪身消失在墙壁后面,打开的窗户里,慢慢出现了阎罗王那张威严无比却略显疲惫的脸。 “本王刚刚接到消息,鬼影已经撤出了地府,此次鬼影进攻地府,地府虽然颜面有损,但鬼影也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相信他们以后再也不敢如此放肆地侵扰地府。此次地府危机已解,各位可以安心地回去了。” “鬼影撤退了?太棒了!”刘旺高兴地喊道。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非常高兴。只是,如果他知道地府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将鬼影赶出地府的,不知道他还会这么高兴吗? 一大批鬼差在赏花楼前聚众抗议,周围自然少不了看热闹的人。此时,听到鬼影已经撤退的消息,大多数人都非常高兴,有的甚至还欢呼起来。那些抗议的鬼差也大笑大叫着,表达着自己的兴奋。 消息无疑是好消息,只是,阎罗王后面要求大家散了的话,却没几个人理会,尤其那些抗议的鬼差,一个个不动如山,高兴过后脸上又表现出一副正义凛然要找茬的表情。 “王爷,地府危机解除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这次危机中,我们死了太多兄弟,还请阎罗王给大家一个说法!” 站在前面的一个鬼差大声说着,魁梧的身子就“哐当”一声跪到了地上,接着,其他的鬼差几乎在同一时间里,齐刷刷跪下一大片。被阎罗王亲卫围住的鬼差突然跪下,周围看热闹的鬼差不明所以,有的战战兢兢地随大流也跟着跪下,有的则跟身边的同伴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突然一下子跪下这么多人,我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瞬间有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老蔡,他们要干什么?难道真的要阎罗王给个说法出来?”我不解地问老蔡。[..info超多好看小说] 按我个人的理解,不管幽冥九军的出动到底是对是错,事情已经发生,大家痛恨的鬼影也被赶出了地府,就算阎罗王应该为此事负责,他作为一殿主位,肯定会有所行动。但若是被这帮鬼差逼着……阎罗王究竟会做出什么行动,那纯粹要看这些鬼差的目的是什么了。 “你觉得呢?至少从现在看来,他们只是一群心忧地府,为死去的兄弟请命的大义之人,他们能有什么目的?”老蔡皱着眉,像吃了枪药似的说道,噎得我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了。 “王爷,幽冥九军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兄弟,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跪下的鬼差中又传出一个悲愤的声音,似有随时哭出来的可能。 让幽冥九军付出代价?这不是天方夜谭嘛!他们刚刚救了地府好不好!这简直比用刀杀了人,又让刀承担责任还可恶! “对,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幽冥九军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紧接着附和的声音确实已经在哭了。 这哭声仿佛会传染的,只一瞬间的工夫,跪下的鬼差就传出了一大片呜呜呀呀的哭声,简直是令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这……”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从这帮家伙刚刚撞门的举动来看,他们可不像是能随时随地哭出来的家伙!这样的转变,简直比虬髯大汉秒变多情书生还让人接受不了。 站在一旁的阎罗王亲卫显然被这帮家伙哭懵了,他们刚才还严正以待随时等待阎罗王的命令,此时却只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样子看起来还挺让人心疼的。 “哎,也罢,幽冥九军的事情……是本王不对,本王明知幽冥九军遗祸无穷,却依然在地府危急时刻出动他们,牵连了许多无辜的子民……本王,本王会将此次死去的鬼差们列为地府的勇士,他们之中,有家眷在地府的,将得到很好的照顾。同时,本王会……颁下罪己诏……你们……这样,足够了吧!” 哭声停止,跪下的鬼差中安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当然也没有任何回答。 令人窒息的安静在赏花楼前蔓延。 堂堂一殿主位,背了那么大一个黑锅不说,单说他情深意切地说了那么一大段话,却没有得到一声半点儿的回应,这简直……太不给面子了! “不好了,阎罗王被惹怒了!”小辰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我身后,担忧地说道。 我回头迅速看他一眼,他尴尬地一笑:“站得高看得远,我刚刚站在高处看热闹去了。” 白了他一眼再没有理他,我的注意力又集中在阎罗王身上。小辰说得没错,阎罗王确实在发怒,远远地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能看到他的身体在发抖,抬起来的手指着楼下跪着的鬼差,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们究竟想怎么样?”堂堂一殿主位怒不可遏地喊道,愤怒得几乎颤抖的语气里,尽是无奈。 依然没有回答。 “你们难道想造反不成?” “小的不敢!”虽然语声参差不齐,诚惶诚恐,但这次回答得倒是挺快的。 “好,好,本王就依你们,退出一殿!”愤怒的阎罗王已经恢复了平静,语气平淡地说道。 “退出一殿”,让出一殿主位这件事,竟让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将一块钱送给了乞丐而已。 怎么那几位王爷一会儿易殿而居,一会儿退出一殿跟闹着玩似的,难道是我将地府权力的更迭看得太重了? “退出一殿”,脑海中乱七八糟的碎片被这句话牵引着,瞬间拼凑成了一条丝丝入扣的线条。 “秦……”我不自觉地要喊出秦广王的名字,但只喊了一个字,就被老蔡给捂住了嘴。 “秦大哥,你刚刚说什么?”刘旺站在我们前面,头也不回地问道。 老蔡瞪我一眼,随即松开手。 “没,没什么,这里这么乱,你听错了!”我连忙回答刘旺。 刘旺“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脖子伸得老长,好奇地在四周打量着,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老蔡,没什么事了,我们是不是该回三途河了?”我故意大声问道。 “是该回去了,我们从十殿出去!”老蔡说着,转身就朝十殿走去。 渡船在忘川河放着,从十殿走也是应该的。 “小辰也一起回去!” 老蔡头也不回地扔下这么一句,我只能将兴致正高的小辰给拽走。 “诶,秦大哥,一殿主位又空着了,还不知道接下来是谁进去呢,你们怎么就走了?” 好家伙,他还真把这件事当热闹看了!想想也是,刘旺每天接触最多的官估计也就是李璨,权力高层的变动确实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对他而言,李璨的位置被人顶了,才真是天要塌下来了。 “刘旺,你觉得会是谁入主一殿呢?”说话间,我特意朝他眨了眨眼睛。 刘旺一时半会不知道我的意思,陷入了思考状态。我没再说什么,拉着小辰就去追老蔡。 “哦,我知道了,是王三,不是,是……” 刘旺兴奋的喊声到这里戛然而止,应该是他自己捂住了嘴。 依然是那句话,有些事,别人做得,我们却绝对说不得。 哎,从现在起,这件事就要彻底烂在肚子里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老蔡的警告 除了河边小屋的消失,平静的三途河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以前光秃秃的河边,现在依然光秃秃的。那些前几日在这里吵吵嚷嚷的鬼差们,就好像全都回内城里去了似的,走得时候非常仔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任何痕迹。 还没有进魔雾区查看,所以我并不知道魔雾区的情况怎么样,不过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阎罗王宣布鬼影撤出地府的时候,八位天神便再次将毁灭之军打回了十八层地狱之下。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忍不住庆幸,幸亏还有八位天神能将他们控制住,要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没办法,晚上还要睡觉,我和小辰只能去枯木林里哼哧哼哧地砍树枝,重新搭建一座小屋。枯木林里大部分的枯木都不同程度遭到了损毁,本来就不怎么有生气的枯木,现在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似的,到处都焦黑一片。 不再存在的事物是没有任何说服力的,但这些焦黑的枯木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是不容置疑的。幽冥九军真的来过,而且毁灭了很多东西! 鬼影退出地府,鬼门关的通道恢复正常,新鬼们穿过魔雾区,顺利地到达三途河,然后再光明正大地等着老蔡渡他们过河。老蔡每天忙得不可开交,除了跟乘客们必要地寒暄几句之外,基本不怎么跟我和小辰说话。 现在一提起“幽冥九军”这几个字,我的身体就忍不住一阵阵发寒,仿佛他们身上的寒气留在我身体里散不去似的。小辰似乎也处在后怕之中,话变得非常少,接下来连着几天,我和小辰俩人之间也很少说话。 这几天,刘旺去鬼门关当值的时候,听他唠叨几句,倒成了我解闷的唯一乐趣。 听刘旺说,那天我跟着老蔡离开赏花楼不久,阎罗王没有说自己退出一殿要去哪儿,却当众将幽冥九军的军符交给了秦广王。 当天,阎罗王就退出了一殿,秦广王则带着手下进驻一殿,整件事看起来就像是两位王爷在互相串门,心血来潮玩易殿体验生活,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除了少了一些鬼差以外,似乎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如果非要在鸡蛋里挑骨头的话,那倒是有一点很奇怪。 “秦大哥,你不知道吧,鬼王受伤了?”刘旺一脸的神秘和得意,就好像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似的。 “鬼王受伤?你怎么知道的,怎么受的伤?”幽冥九军出动的时候地府虽然损失惨重,但遭殃的基本都是实力弱又没来得及跑的小鬼差,没听说哪位高层出事。刘旺这八卦炸弹扔得动静不小,竟然一扔就扔到了鬼王身上。 “嘿嘿……”刘旺继续神秘兮兮地笑着,看我感兴趣就表现得更加高深莫测起来,“我就知道你想知道!怎么受的伤我不清楚,但那天大家散了以后,诸王和大帅们从赏花楼里离开时,我看到鬼王和日游神落在后面,鬼王走路有些艰难,日游神一直扶着他,就凭这一,啊,哎……” “臭小子,你又瞎说什么呢!”老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毫不客气地用烟袋锅子敲打刘旺,似乎是要把他的嚣张气焰给打压下去。 “老蔡,我亲眼看见的!我没瞎说,当时好些人都看到了,不信我给你找证人去!”刘旺不服气地揉着脑袋,说着就要走。 不管老蔡刚才的话是何用意,以刘旺现在的状态,他是绝对不能走的,所以我连忙拦住了他,老蔡气得抬起手又要敲打他。 “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看到刘旺一脸的委屈,老蔡的手终究还是没有再打下去,只严厉地问道。 “这我哪里知道?不过我确定知道的人不多,因为当时赏花楼附近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有人看到你吗?”老蔡的脸色更加严厉,眉毛都快拧成一个疙瘩了。 见老蔡脸色难看,刘旺也不敢耍性子,认真地想了想:“应该没有,当时大家都各自散去,谁有心思去关心其他人?反正我是不知道还有谁在场的,只知道当时人不多而已。” 老蔡的问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明白了,不就是一个高层受伤了嘛,怎么感觉跟地府机密似的,知道的人都不得善终了?再说了,王三以前不也受过伤,我跟刘旺还不是照样知道? “你们俩,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哎!”老蔡重重地叹口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蕴含其中。 “老蔡,不就是鬼王……”显然,刘旺跟我一样莫名其妙。 “住嘴!鬼王的事,还有上次的事,你们俩以后谁也不许再提,不准跟任何人说你们知道。刘旺,尤其是你,就算李璨问你,你也死咬着不许说,听明白了没?” 我和刘旺对视一眼,王三的事我们俩早已默契地决定烂在肚子里,至于鬼王的事,纯属意外!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它是个什么炸弹,但既然老蔡严重警告了,我们俩自然会谨遵他的叮嘱。 “诶,知道了,我保证让它烂在肚子里,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早早就跟你们一起离开了!”刘旺大声地保证道。 老蔡没有等我的反应,只对刘旺说道:“好了,没事赶紧回内城吧,忙了一天也挺辛苦的。秦平,你去看看小辰,他明天就要走了。” “什么?”我和刘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道。管他什么狗屁鬼王,什么王三,这件事对我们而言才比较重要,好不好! 老蔡对我们的反应很满意,却故作嗔怒道:“什么什么?小辰伤好了,自然是要走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小屋已经搭好了,我跟刘旺找到小辰时,他正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屋顶。我们俩进去时,他明明知道,却连瞄都没瞄我们一眼,依然翘着二郎腿,脑袋枕着胳膊,双眼瞪着屋顶,一动不动的,若是细细欣赏一下,还颇有几分忧郁书生的气质。 “喂,东方雨辰,那上面是有花呢,还是有美女呢,你眼珠子都不动一下?”刘旺很不满小辰的不理不睬,侧身靠在门框上,摆出一副很酷的姿势,抱着胳膊讽刺道。 小辰一个翻身坐起:“那上面有没有美女我不知道,不过,我面前有两个思慕美女的色鬼我倒是非常清楚的,哈哈哈……” 不得不说,现在的东方雨让我看到了他第一天来时的样子,非常非常得欠揍! 我跟刘旺对视一眼,明知道打不过这个混蛋,但还是二话不说,一起朝他扑了过去。混蛋,看我们抓住你了怎么收拾你!小辰像一条光滑的鳗鱼似的,轻而易举地就从我们俩中间溜了出去。 “哈哈,通行证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不好好保管,哎,该怎么说你们俩好呢?”小辰摇头叹息着说道,脸上得意的表情却分外可恶。 糟了,竟然忘了这家伙还有第三只妙手,我和刘旺只想着抓住他,不想却被他顺手牵羊牵走了通行证! 刘旺咬牙骂了一声“混蛋”,就朝小辰追了过去。我无奈地苦笑一声,通行证都被那家伙偷了,即使实力悬殊,也必须跟他拼了! 三个人打闹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刘旺愤愤地从小辰手里夺过通行证,红着眼睛再骂了一声“混蛋”,就朝内城奔去。 “没看出来,你这家伙人缘还挺好的?”看着刘旺迅速消失的背影,我调侃地说道。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东方雨辰是什么人?”这家伙马上要走了,虽然浊世佳公子的气质越来越明显,却一贯得经不住夸,一夸就立即蹬鼻子上脸。 我斜着眼瞄他一眼,没理睬他这茬儿:“说吧,怎么突然要走?” “哈哈……你也舍不得我?” “一般般!”我转身朝河边走去。 自认为不会处理伤感的事,所以向来不喜欢离别的场景,总是担心多说一句,或者少说一句,就破坏了送别的程序和气氛,更多的时候却是木讷得不知所措。 “秦大哥,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师傅让我回去。而且,再过一个月,我跟上官有一场正式比试,所以……” “你不跟丫头道别?” “来不及了,你帮我跟她说一声吧。” “你就不怕她心里记恨,下次见了你欺负不死你?” 小辰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我长长地叹口气,小辰这次出了地府,估计很难再回来了。我或许还有机会在人间见到他,至于丫头嘛…… “对了,丫头怎么样了?这几天怎么没见她过来?” “老蔡说丫头没事,当天就被她婆婆接回了十殿。只是受了些刺激,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所以就没过来。” “哦,那就好,那就好。秦大哥,我,我,上一次,我……” 看小辰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我一挥手打断了他:“算了,不能说就不说了,反正你也要走了,不管是什么事,对我都没有什么影响了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宴会请柬 不想再自以为是了。.info 秦广王这件事,从我误入魔雾区开始,就被动地参与了进去。我以为自己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又仗着自己的小聪明,一直在猜测秦广王的心思。可到最后,我才发现自己太嫩了,而且,我所知道的,比起我所不知道的,简直是一滴水与大海的区别。更何况,秦广王的心思,又岂是我这种小虾米可以妄加猜测的? 我一直以为秦广王手握军符,在等阎罗王进退维谷、地府陷入最危机关头时挺身而出,以英雄姿态力挽狂澜,拯救万民于水火。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幽冥九军的毁灭性如此之大,也没想到阎罗王会在最后关头拿出军符,出动幽冥九军,并为自己招来怨念,最后不得不退出一殿以平众怒。 自始至终,秦广王都没有露过面,只是阎罗王却当众将幽冥九军的军符交给了他。一个曾经在一殿主位多年的王爷,在地府威信很好,在此次地府危机中不显山不漏水,但无过就是有功,他回到一殿主事,也算是情理之中的。除了其他几位有野心的王爷外,应该不会有人有意见。更何况,那些在赏花楼前逼阎罗王退位的鬼差们,出现得实在是太诡异了! “哈哈,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小辰听到我的话,长长舒了口气。爽朗的大笑将我从烦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不能说的不用再说,小辰也就放开了。两个人躺在床上,一起看着屋顶,说了半夜的笑话。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模模糊糊的印象中,我好像在进入沉睡状态前,祝小辰在比试中一拳将上官武思那个混蛋打飞到宇宙外,至于他有没有回答,我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第二天一大早,当我流着哈喇子被老蔡拽着耳朵从床上提起来时,小辰已经不在了。 “啊,疼,老蔡你就不能稍微晚一点点儿再叫我吗?我的烧鸡腿呀,我眼看就吃到了……咦,小辰呢?走了?”没吃到烧鸡腿的遗憾立即就被小辰已经离开的感伤事实带走了。 “你还没梦见烧鸡的时候他就走了!”老蔡没好气地瞪我一眼,“瞧你那点儿出息,要想吃好东西就赶紧起来,起晚了别说烧鸡腿,连鸡骨头你都别想看到!” 有吃的,当然横扫一切伤感! 我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老蔡,有大餐吃,在哪儿呀?” “我早上刚得到通知,秦广王晚上在赏花楼宴客,诺,这是刚送来的请柬。”老蔡白我一眼,说道。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给老蔡惯出了毛病,他现在跟我说话前总是要先白我一眼,或者瞪我一眼,仿佛不走这个流程他就没办法跟我说话似的。哎,谁让别人的毛病都是自己惯出来的呢,耐心受着吧! “给我的!”我一把夺过老蔡手里的请柬,还来不及打开就忙不迭地道。 老蔡既然觉得我脸皮厚不在乎,那我就只能表现得比他认为得还要厚才行。 可是,看到请柬的内页写着大大的“老蔡”两个字时,我的兴奋劲儿立即就减少了一大半。 老蔡拿过自己的请柬,放在手上小心地抚摸着,脸上难得地露出得意的神色。都一把年纪了,竟然在自己的徒弟身上找优越感,看来老蔡真的是高兴得有点儿忘形了。 我没好气地哼一声,一个翻身倒在床上装死人。 老蔡沉浸在自己的兴奋情绪中不可自拔,半晌都没有理我。装死人必须一动不动,一秒钟我可以,可要是几分钟……我是没那演技! 故意不满地大声哼哼几下,直到老蔡再次意识到我的存在了,我才停止了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噪音。 “怎么,你不想去?” “有什么稀罕的,我什么世面没见过?就是给我发黄金请柬我也不去!”这纯属气话。再说了,要是真给我发黄金请柬我也不敢接啊!重礼不是那么好收的,谁知道去了是什么鸿门宴呢? “得了,在我面前装什么装!秦广王宴客的请柬只发了五份,你能跟着我去蹭饭就偷着乐吧,还使性子!” “这么大的地府才五份请柬,秦广王就是再怎么快意恩仇也不用把地府的人都得罪光吧?这种恶心宴会,不去也罢!”这次可是心里话了。主要是觉得才五份请柬,去的人肯定不多,我跟着去蹭饭有点儿太明显了。 “臭小子,秦广王也是你随便能议论的!”老蔡说着举起手就要敲打我,但看看自己手里的请柬,大概是不想让请柬受到什么损伤,所以投鼠忌器之下就放了我一马。 可是,我早就被老蔡敲打得形成条件反射了,抱着头身子向后缩,当即心里有些委屈地说道:“怎么就不能说了,要不是我救了……” 这下,不等老蔡动手,我就自己给自己嘴巴扇了一巴掌。 “算你脑子转得快!你最好把这事忘了,不然天知道你什么时候会不小心说出来!”老蔡对我的及时刹车还是比较满意的,随即耐心地解释道,“秦广王在赏花楼宴客,去得人自然不会少,送请柬属于特别对待,是他重点要请的人,不代表没请柬的人就不去,或者不能去!” 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嘛,老蔡也真是的!得了个请柬就得意忘形了,说个话半天都说不到重点上。万事合情合理,我当然也乐意跟着去蹭吃蹭喝喽! 蹭吃蹭喝没问题,不过,老蔡的请柬属于贵贵贵宾票,可以大大方方方地上七楼,我这个小跟班自然就不行了。 想起上一次在赏花楼的经历,我这次可学乖了,知道平常能上七楼的都非富即贵,今天更不用说。所以,不等老蔡开口,我就主动提出自己去找吃的,老蔡去见他心中至高无上的神,我们俩呀,互不打扰! 老蔡说得没错,赏花楼里的客人果然很多,而且一二层大多是地府的小鬼差。虽然没几个我认识的,但或许是因为相同属性的吸引吧,跟他们在一起我倒混得十分如鱼得水。 酒是现成的,美味佳肴就在眼前,随便坐上一桌,敬一杯酒,劝一口菜,不到一会儿工夫,一桌子的鬼差不但跟我称兄道弟,我旁边那位小舅子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我都清楚了,好像是叫什么……翠花?管他呢! 小鬼差的待遇虽然没办法跟我上次在七楼见到的山珍海味相提并论,但好歹一大桌子菜呢,看着也是色香味俱全,不抓紧时间吃一通,就是对食物最大的不敬! “来,兄弟,喝酒喝酒!……诶,别光喝酒啊,对身体不好,来来,吃菜吃菜!……瞧瞧,这花生可是最好的下酒菜啊!……这厨子也够懒的,既然是下酒菜,就算不油炸,也应该把花生米剥出来嘛!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看就是鱼目混珠之辈!……诶,兄弟,你怎么连壳吃了?咦,这花生壳味道似乎也不错啊!……嗯,好吃,好吃,诶,兄弟,别光吃花生啊,其他菜也尝尝!……” 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盘花生拉到自己面前,抓起一把就准备大嚼一番,却突然想起了丫头。我从人间带来的花生肯定让这小魔女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一想到她一嘴花生壳沫子的难受劲儿,也挺好笑的。哎,也不知道小魔女现在怎么样了?她都休养快一个礼拜了,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秦大哥,你在这儿呢!我找你半天了!快跟我走!”刘旺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拽着我的胳膊就要把我拉起来。 “诶,刘旺,你也来了,来来,坐,跟哥哥我喝一杯!”我酒量本来就不大,刚才喝了些酒,此时已经微微有些醉意。 “哎呀!你怎么喝多了呢!秦大哥,赶紧跟我走,秦……”刘旺哪里肯坐,死命要把我拉起来。我就是微微有些醉意,脑袋还清醒着呢,便故意逗他,就是坐着不起来。 不过,当刘旺凑在我耳边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时,我立时就“噌”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些微的醉意也被吓得跑到九霄云外了。 刘旺见我站起来了,高兴得拽着我的胳膊就要走。我皱着眉看他一眼,身体又软塌塌地坐了下去。有话想问刘旺,但看着满桌子的酒鬼,也知道这不是问话的地方,连忙将刘旺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秦……他找我干什么?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在鬼门关当差吗,怎么现在又去赏花楼七楼当差了?”我严肃地问刘旺。听到刘旺说秦广王找我上七楼,我脑袋里瞬间有无数个问好在漂浮,暂时就先捋出了这么几个。 “还能干什么,不就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嘛!”刘旺似乎对我的犹豫有些不满,“还有,秦大哥,我不是在七楼当差,你看这是什么?” 刘旺说着,就将一份请柬放在我手里,得意地看着我。若不是这家伙过分的得意表情,我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问他为什么拿着老蔡的请柬,可是…… 第一百三十四章 得意忘形 “老蔡不是说这请柬只有五份嘛,你怎么会有的?”请柬上面竟赫然写着刘旺的大名!难道老蔡在骗我,怎么感觉这种请柬多得已经满天飞了似的? “没错,是只有五份啊!秦大哥,你别忘了,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怎么就不能有了!诶,秦大哥,难道你没有吗?” 等等,有点儿混乱!老蔡不是说那件事不让再提的吗?怎么不但刘旺被请上了七楼,他现在还要让我上去? “你的意思是,现在上面的人都知道我们俩救过他?”虽然我和刘旺俩人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没有外人听得到,但我们都很默契地用“他”来指代秦广王。(..info无弹窗广告) 刘旺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他没这么说,只是给老蔡敬酒的时候问你去哪儿了,顺便提了一下我,然后说咱们俩在此次地府危机中出过大力,是地府的大功臣。” “这样啊?” “就这样!” “除了你和老蔡,另外三份请柬都在谁手上?” “日游神和夜游神分别有一份,听说转轮王也有一份,没错,应该就是他们三个了!” 日游神、夜游神、转轮王,这三位收不收请柬的,都不妨碍他们去七楼。不过这请柬更多的是秦广王的一份心意,不只是一张简单的入场券而已。 自从知道王三是秦广王之后,夜游神和日游神就经常出现在我的小算盘里,得到这张请柬无可厚非。 至于转轮王,老蔡让我和小辰在地狱里闹着玩找王三时,就是求转轮王帮的忙,他的功劳自然不仅仅是这些,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以下我当然是不清楚的,自然应该收到请柬。 老蔡收到请柬,我也完全可以理解,毕竟我们在他的忽悠下就糊里糊涂地办了不少事,还不说他自己背着我们干的事情。 至于刘旺和我嘛……不光老蔡郑重警告过我们好几次,我们俩也都认为那件事不能再提。毕竟,他当时的样子真不怎么光彩,我和刘旺都还趁人之危欺负过他,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了,他的颜面岂不是…… 不过听刘旺的意思,他也只是公开说我们对地府有功而已,压根就没提到他自己身上。如此一来,该忌讳的也忌讳了,光明正大地夸奖我们倒也显出他的磊落性情来。想想他在地府的声名,以及老蔡个人对他的崇敬之情,看来倒是我们多心了。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秦大哥,你想什么呢?他本来要让亲卫来找你的,我担心他们吓到你,所以主动提出来找你,我一直从六楼找到这里,耽搁了不少时间,我们还是别磨蹭了,赶紧上去吧!” “好好好,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脑袋里茅塞顿开,心情也舒畅了许多,更何况,是秦广王请我去赏花楼七楼的啊!想想上次在七楼受的羞辱,我心里就憋了一股气,看看这次谁还敢将老子拦在外面! 走到七楼入口,一个不认识的鬼差跨前一步就要拦我,竟然不是李桐,我还真是有点儿小失望啊。 还别说,刘旺也忒小人得志,扬了扬手里的请柬,阴阳怪气地说道:“秦广王要见的人,你们也敢拦吗?” “小人鲁莽,不敢!”那鬼差连忙退回去,说道。 “哼,还算你识相!秦大哥,你先请!”刘旺教训完那鬼差,随即又一副笑脸看着我。早上我还说老蔡得意忘形,现在看到刘旺这幅样子,老蔡那只能说算是激动而已。.info[] 那鬼差明显也是个小头目,被刘旺一个小屁孩这么说,他不生气,他身后的手下却忍不了,站前一步拦住我:“他有请柬可以进去,你的请柬呢?” “放肆,秦广王让我出来找秦大哥,说要请他喝酒,他需要什么请柬?我看你是不想好好当差了!”刘旺说着就要去推拦住我的鬼差,我连忙阻止了他。 没年龄,没阅历,性格又不沉稳,遇到被秦广王奉为座上宾这种事,刘旺有这样的表现也是可以理解的。我若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心里有气,处处注意不落人话柄,估计也嚣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们只是奉命办事而已!小兄弟,我虽然没有请柬,但我朋友说得没错,确实是秦广王在找我。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派人上去通报一下。你看怎么样?” 拦住我的鬼差年龄跟刘旺差不多,也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听我这么有礼貌地说话,一时竟有些为难地看看自己的老大。 他那老大也不傻,我既然敢让他们上去通报,这事肯定是八九不离十的。话说到这份儿上,我让他们去,他们也不敢去了。 “这位兄弟说笑了,既然是秦广王请的贵客,我们怎么好把你拦在外面。小鹰,还不让开!” 叫小鹰的鬼差见自己老大发话,连忙退到一旁。刘旺鼻孔朝天,得意地哼了一声,趾高气昂地喊道:“秦大哥,我们走,看谁还敢拦我们!” 转过楼梯角,我刚打算告诫一下刘旺,不想他却先开口了:“秦大哥,怎么样,我刚才的表现威不威风?” “威风?何止是威风!”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气呼呼地说道,“上面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吧?你刚才的威风耍给谁看呢!你觉得,我要是把你刚才的所作所为告诉李璨,他会怎么收拾你?哦,我差点忘了,刘旺现在是地府的大功臣了,怎么会把一个小小的李璨放在眼里,你说是不是?” “不是,别,秦大哥,你别告诉李璨……” “不是什么?别告诉李璨什么?就你刚才那表现,跟小辰比差远了!你信不信,人家小辰只要笑着有礼貌地打声招呼,人早就上来了,至于磨蹭这么半天嘛!” 先用李璨的威严吓之,再用小辰的优秀激之,如果刘旺还不能有所觉悟的话,我就实在无能为力了。不过,貌似效果还不错,刘旺听到李璨很害怕,再听到小辰时就是满脸的不服输。 好了,大棒政策用完,该上胡萝卜了:“刘旺,你……” 好不容易有机会当次前辈,给无知小辈上上课,可最后一道程序才刚开个头,就被人无理地打断了。 “呦,我还以为是谁躲在楼梯口不敢上来呢,原来是……诶,十弟,他是不是就是那个撑船的,叫什么来着,哎呀,想不起来了,你瞧我这记性!” “听说还是个候补的,不记得便不记得呗。地府每天有那么多大事等着我们操劳,谁去记那些无聊的小事!哎,我看呀,这赏花楼该盖个八楼了,怎么什么人都能上七楼来了!” “哈哈……这个建议不错!我们这就去跟七哥和八哥商量商量,也免得在这里让鼠辈污了眼!真是晦气!” 好吧,鱼鳃和鸟嘴这两个家伙要是早出来一点点儿的话,我也不用费尽心机地用什么大棒加胡萝卜政策教训刘旺了。真是的,出场都不会挑时候,这两位大帅还真是失败啊! 十殿这四位大帅中,就豹尾稍稍能看过眼之外,其他的我还真没放在眼里,所以他们的话我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只不过,刘旺就……瞧他脸红脖子粗,气喘如牛,满脸的不甘和愤恨就知道,这家伙要被打回原形了。 “怎么,现在也知道被人欺负的滋味不好受了?”现实已经给他上了残酷的一课,我也不忍心再数落他。但这么关键的时刻,该点透的地方还是得点透的。 “嗯,秦大哥,我知道错了。”刘旺紧握着拳头,低头说道。 “走,上去吧!”我拍了拍刘旺的肩膀,催促道。 他只是一时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而已,虽然受了点儿羞辱,但能及时清醒地认识自己,也是值得的。 我们一上楼,刘旺就带着我去了主厅。主厅地方很宽敞,但只摆了一大一小两张桌子。正中的桌子很大,密密麻麻地坐了不少人,打眼扫过去,坐的是十王。 靠近阳台的地方有一张小桌子,没坐几个人,一眼望过去,我还全都认识,老蔡、日游神、夜游神,桌子上有两张空位,想必就是我和刘旺的位置了。 要去小桌子就坐必须经过十王的主桌。这么多位高权重的人物在场,刘旺也知道不是闹情绪的时候,打起精神,带着我就去了主桌的上首位置。 “王爷,秦平小的带来了。” “哈哈哈……不错,不错!诸位,这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秦平,是老蔡的徒弟,也是年轻有为啊!这次地府的危机得以解除,他和刘旺的功劳可不小啊!”秦广王跟推销商品似的将我介绍给在做的诸位王爷。 诸位王爷很给面子,也都笑着附和。我用余光扫了一眼,诸位王爷虽然都在跟着秦广王一起笑,但笑容也各不相同。用余光我也看不清,却敏锐地觉察到桌上少了一个王爷:阎罗王。 第一百三十五章 转轮王 秦广王设宴,地府来了这么多人,整个赏花楼眼看着都快塞满了,堂堂阎罗王竟然没有来!虽说他退出了一殿,但再怎么说也还是五殿的主位,怎么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呢? 不管阎罗王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在场,心下震惊之余,我已经给今晚的宴会定了性:这分明就是秦广王的庆功宴嘛! 弄清楚了状况,我也不敢怠慢,连忙回话:“王爷谬赞了,小人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而已!” 那么多王爷看着呢,我要是再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就太不给秦广王面子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好!地府需要的就是你这种尽职尽责的人!诸位说,是不是啊?哈哈……” “大哥说的是,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领悟,果然是少年英才啊!” 其他王爷附和也就是跟着哈哈笑而已,突然听到有人开口,我心里也禁不住一愣,此时眼光也不敢乱瞟了,整个一眼观鼻鼻观心的乖学生样儿。虽不知道说话的是哪位王爷,却也清楚人家这话是冲着阎罗王的面子说的。 “哈哈……十弟,你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来,咱们俩喝一杯!” 说是喝一杯,但二人端着酒杯就没停过,一边喝酒一边说笑,颇有几分英雄豪气在里面,好不潇洒!只是,我和刘旺就惨了,真跟木头似的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似乎被所有人遗忘了似的。 我心里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刘旺不是说秦广王找我来喝酒的吗,现在却把我晾在他们旁边不闻不问算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下马威?不对呀,他堂堂一殿主位,对我一个小小的候补摆渡人用什么下马威,不合理啊? 时间感随着人心情的不同而变化,痛苦的时候,即使再短暂的一瞬,午夜梦回时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info快乐的时候,纵使是三五十年,回忆起来却也短暂得宛若一瞬,让人感叹唏嘘不已。 我现在的心情就很痛苦,所以,感觉中似乎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后,我才听到转轮王笑着说道:“大哥,咱们酒也喝了,是不是该让秦平入席了?” “哦,是是是,你看我这记性!秦平,刘旺,你们下去吧!” “是!”我和刘旺齐声说道。不知道刘旺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是长长舒了口气,一挪步,感觉腿都有些僵了。 走到小桌前跟日游神和夜游神打个招呼,我便挨着老蔡坐下。看到老蔡面色不虞,我连忙小声解释道:“老蔡,我……” 老蔡将一杯酒放在我面前,打断我的话:“秦平,秦广王赏罚分明,这杯酒你有资格喝!” 我端过酒杯看一眼老蔡的脸色,才恍然我在这种场合凑在他耳边低声说话太过无礼。 平常跟老蔡说话无拘无束惯了,刚见他不高兴,就想解释一下我不是上杆子蹭上来的,一时竟忘了面前还坐着日游神和夜游神,幸亏他及时打断我,不然……夜游神怎么看我无所谓,但不能让他将老蔡也看扁了。 端着酒也不好意思干喝,敬了一圈,我才一仰脖喝了下去。一杯酒下肚,心中顿时豁然开朗,我真是一紧张脑袋就短路了,刘旺是奉秦广王之命去找我的,老蔡一直坐在这里,又岂会不知道?怎么会因为我不懂规矩上了七楼而生气?可是,他的不高兴又是…… “秦平,来,咱哥俩喝一杯!”日游神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没有丝毫准备,一时慌乱,着急地也一杯进肚,这一着急,自然而然就呛到了,咳咳咳地咳起来。 身后就是九位王爷,我也不敢大声咳嗽,便憋得更难受了。日游神旁边明显传来一声不屑的哼声,我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气,此时竭力压制,却不想适得其反,嗓子痒得难受,一时没克制住就大声咳了出来。 哎,自己不争气,能怪谁呢? 主桌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我心里暗道不好,抬头看到刘旺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心里就更加害怕了。 有轻轻的咳嗽声传来,像是有人准备发问。但不待有人问出声来,日游神就立即站起来为我解围: “王爷们恕罪,大家也知道老朽的急脾气,刚跟秦平喝酒,老朽喝得快了点儿,他为了不失礼,也喝得有点儿快,一着急就呛住了,打扰了诸位王爷的雅兴,还请王爷们见谅。” “哈哈……你这个日游神,跟小辈喝酒也不知道让一让?秦平此举虽显幼稚,但足以见他一片冰心,秉性耿直,难得啊!” 刚才咳出了声,这会嗓子已经舒服了许多。听到日游神和转轮王一起为我解围,我连忙站起来道歉加道谢,等我和日游神再重新坐下时,我的脊背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上次进大帅偏厅,我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再加上破罐子破摔,所以对着满桌的美酒佳肴,我吃得是十分痛快。可这次……那些个王爷就坐在我身后,我身上现在又有了声名这个累赘,心里满是担忧和尴尬,眼里哪里还能看到什么美味佳肴? 刘旺倒是颇具有我第一次的风范,一会儿尝尝这个,一会儿又品品那个,吃得好不痛快!老蔡、夜游神和日游神都显得很自然,虽然老蔡面色不怎么好看,但不时吃一口菜,喝一口酒,倒也像是赴宴的样子。 至于我……满心思都在察言观色上了,哪里有工夫吃吃喝喝?就这样,我还忐忑不安得坐都坐不安稳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诸王大概是吃得差不多了,终于撂下一句,我们在你们也吃不好,我们先回殿,你们放开吃,然后就走了。 将诸王送走,返身坐回位子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起筷子正想好好地大快朵颐一番,却无意间瞅见夜游神眼神冷冷地看着我。 哎,我就来气了!老子这次可是正大光明上来的,又没有拖累日游神,你凭什么用这种眼光看老子! 哼,你以为就你会玩眼啊!我就不信了,眼睛一翻,毫不退让地回瞪着他。夜游神是堂堂大帅,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看着我的眼神就更加阴冷了。我看着他的眼神却愈加炽热无比了,溢满了熊熊的愤怒之火! 正当我俩不相上下的时候,夜游神竟然“扑哧”一声笑了。若这只是一场眼神游戏,他笑了游戏也就结束了,可我分明从他的笑声中听出了不屑和嘲讽,一股怒气瞬间就冲上了脑袋。 我发现老蔡算是把我研究透了,一直在旁边喝酒的他看似什么都不知道,却在我要站起来的一瞬踩住了我的脚。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牛头哈哈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哈哈……秦平兄弟,我听鸟嘴他们说你在这儿,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真的在啊!来来来,咱哥俩好好喝一杯。不为别的,单说你在三途河救了那么多鬼差,老牛我就要好好敬你一杯!来,王爷们都走了,又没外人,你别见外,咱们走一杯!啧啧,真是好酒啊!好酒难得遇知音,来,我们再喝一杯!” 牛头一口气灌了我三杯酒,这才跟日游神他们打了招呼。几个人喝了没多久,夜游神和日游神就走了。老蔡喝得有点儿多,眼看着赏花楼里就剩下些拼酒的醉鬼了,我就打算送老蔡回三途河。牛头却说什么不让我走,还把依然在大快朵颐的刘旺拽起来,命令他送老蔡回去。 “也不怕肚子撑破了,我叫他走是为他好!你说是吧,平子?嘿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做得没错。哎,平子,除了马弟,我老牛难得碰上一个懂我的人……” 其实牛头比老蔡喝得还醉,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手搭在我肩膀上,一张口满嘴酒气,简直可以用“熏天”来形容,那味道还真不怎么好闻。 喝成这样了还不让我走,都说酒后吐真言,看着大帅主厅就我们两个,我便心血来潮想打听一点儿事情。我不是个自找麻烦的人,所以打听得当然只是跟我自己有关的事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问,想来想去,也只有诈问这一条路了。 “牛大帅,哦,不,牛哥,你把我拖到最后,是不是有话跟我说呀?” “嘿嘿……我就知道你这臭小子鬼机灵!哦,不能叫你臭小子了,你现在可是秦广王的座上宾,我要是再这么叫你,传出去了不好!真没看出来啊,你小子竟然……哈哈……开玩笑!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前段时间找你喝酒,本来是想套你话的,可是我这话到嘴边了,却问不出口…… “哎……最近啊,地府的事情太乱了,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却一个个都装着不知道……今天的酒不错,是好酒!过了今天,估计好长时间都喝不到这么好的酒喽!秦广王是个赏罚分明的好王爷,只是这赏罚分明,有好多人要受罚…… “平子,其实刚开始没见你来七楼,我还挺为你担心的。不过,后来听鸟嘴他们议论你,我才知道你来了七楼,好事!好事!这是秦广王赏你的!你就乖乖受着,记着他的恩……” 第一百三十六章 老蔡的过去 我没想到自己一个诈问,竟让牛头絮絮叨叨地说了大半天,见他是喝醉了,所以他的话我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鬼影撤了,小辰走了,魔雾区的厉鬼也很少出来了,三途河显得比以前冷清了许多。每天跟着老蔡撑船、渡鬼,生活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前段时间各种危险和忙碌,也没时间回家。说实话,地府的生活太热闹,我压根就没想到回家去看看老爸老妈。现在闲下来了,心思也飘到了家里。琢磨着想跟老蔡说回家的事,但看他精神不怎么好,这几天渡河的新鬼又比较多,我就犹豫了,好几次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这样一连过了四天,第四天的晚上,当我正犹豫着该怎么跟老蔡说回家的事时,老蔡却主动来找我了。 我不知道他要跟我说什么,但他提着一坛子酒来找我,我心里顿时就响起了警铃。不是我这个人小心眼,是老蔡本来就很少喝酒,那天在赏花楼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喝酒。而且他说过,三途河是鬼进入地府的唯一通道,作为三途河的摆渡人,是绝对不允许在河边喝酒的! “秦平,来,陪我喝酒!” 我一时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老蔡就将一碗酒递给了我。然后二话不说,自己就仰脖喝了一碗,也不管我有没有喝,只顾着给自己不断添酒,一碗接一碗,连续喝了四碗之后,老蔡才放下了酒碗。 “不喝就放下吧。”老蔡看也没看我一眼,注视着三途河说道。 平生第一次喝酒用碗来喝,说实在的,我心里还真有点儿怯。但听老蔡这么一说,心里却不服输起来,把碗递到嘴边,眼睛一闭,一仰脖,一口全闷了。 喝完之后我把碗放到老蔡身边,意思很明显,就是想让他看看我的魄力和胆识,也让他夸夸我。但老蔡自始至终都盯着三途河,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心思。 “秦平,你来三途河多久了?”半晌之后,老蔡突然问道。 “有小半年了吧。”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回忆起来好像比我在人间二十几年都长,所以我只大概说了个数。 “哦,那才刚来不久。”老蔡的声音本来听起来就很遥远,他这个若有所思的回答,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就更多了几分飘忽不定。 都小半年了还刚来?我心里不满地想着,就听到老蔡继续问道:“秦平,你喜欢在三途河生活吗?” “不喜欢。”这是心里话,相比起地府这么多麻烦事,我更喜欢人间的生活,柴米油盐的小烦恼虽然也很恼人,但那毕竟跟性命无关,是平凡生活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不像在这里,动不动就要为小命担忧。 老蔡轻轻地“哦”了一声,从腰间抽出烟袋锅子,熟练地塞进烟叶,点燃,吧嗒吧嗒地抽起来。闻着淡淡的香味,我心里也舒服了许多,这才是我熟悉的老蔡嘛,这样多好! “秦平,你知道我来三途河多久了吗?”老蔡吸了一会儿烟,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不会有几百年了吧?” “哈哈哈……咳咳咳……秦平,你真把我当妖怪呢!”老蔡一边笑一边咳嗽,看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我赶紧给他拍背。 我嘴上没有说话,心里想的却是:难道不是吗? “臭小子,我跟你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怎么会活好几百岁?那是妖怪!” “妖怪本来就不是人,啊……”我不满地嘟囔,不想老蔡一巴掌就拍在了我脑门上。嗯,很好,还是原来的感觉,这几日为老蔡的担忧终于烟消云散了。 “哈哈哈……说的也是啊!我想想啊,好像真的不短了,快一百年了吧?要是在人间,我肯定已经老得走不了路,鸡嫌狗不爱喽。” 关于老蔡的过去,我们俩确实还是第一次提起来。对于老蔡,我好像只知道这个称呼而已。听他这话的意思,他今晚有找人聊天的欲望,我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便想把他过去的秘密都套出来。 “老蔡,那你跟我讲讲你过去的事呗。”我揉着脑门俏皮地说道。 “好啊!”果然,老蔡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老蔡,姓老,名蔡,年过一百……等等! “老蔡,你说你姓老,不是姓蔡?”我觉得自己惊讶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哈哈……小子,被骗了吧?活该!再说了,谁告诉你我姓蔡了?行了,这没什么好计较的。我今年大概有……一百二十多岁了吧,具体的我记不清了。我来三途河的时候,年龄跟你差不多,想想那时的自己,真年轻啊!小子,不是老头我自夸,我当时的腰板跟你一样直,看起来可比你精神多了,怎么说也是一表人……” 年纪大了弊端虽然不少,但也有很多好处。就比如现在,老蔡在跟我回忆他的少年时光时,别说那时的他比我多英俊潇洒,他就是添油加醋地把自己说的貌胜潘安,我也只能默默听着,还不时捧个场叫声好。谁让人年纪大,知道真相的人估计都死了好几回了,死无对证的,当然凭他一张嘴说喽! 老蔡说自己一百二十多岁,我是怎么看都不像,觉得他是怕我说他是妖怪,所以故意少说了几十岁。不过呢,不管他是不是妖怪,他除了驼背之外,身体依然很硬朗,却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老蔡的情形跟小辰差不多,他们家也是世代捉鬼,跟地府打交道。不过他们家没有小辰的家族那么庞大,等到他这一辈的时候,已经是四代单传了。他从小体弱多病,父母可怜老家就他一根独苗,本来不想让他继承祖业,但他天赋异禀,即使他不去找鬼,鬼也会去找他。再加上他继承了老家的血液,对捉鬼当然有强烈的爱好。 虽然母亲阻拦,但在父亲置之不理的纵容下,他十二岁就开始独立捉鬼了。二十四岁那年,他被一个恶鬼打成重伤,命在旦夕。父亲四处托关系,将他送来了三途河。 当时的三途河还没有专职的摆渡人,由地府的鬼差轮流当值,渡鬼过河。那时的鬼影还不强大,地府也不像现在这样开放,可以公开接受拥有特殊天赋的人的帮助,将他们视作盟友。父亲虽然送他来到了三途河,但是地府并不想收留他,让他留下来养伤。 老蔡说,如果那时他的阳寿到了,他觉得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父亲却告诉他,他的阳寿有一百多岁,那个时候死了只有呆在魔雾区里一条路可以走。 也是他命不该绝,刚巧碰上十王视察三途河的曼珠沙华,父亲为了救他,不顾鬼差的阻拦去求十王。当时秦广王主位一殿,问明情况,又查看了他的伤势后,认为即使救活他的性命,他这辈子也离不开曼珠沙华。 只要能活着,在哪里不是一样?这是他父亲当时给秦广王的回答。 秦广王听后,便当着其他王爷的面,告诉老蔡和他父亲,将活人留在地府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不过,鉴于老蔡是为了地府受的伤,地府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老蔡只讲到这里便沉默了,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像是记忆太久远,他需要好好理一理。 我却等不及地问道:“什么机会?” “秦平,你还记得陈帆吗?”也不知道老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讲故事讲到这么关键的时刻,竟然问这些不相干的事! 可是,为了听故事,我也只能忍了,随即不耐烦地说道:“当然记得!不就是强渡三途河的那个家伙嘛!” 怎么会不记得?陈帆强渡三途河的事情,我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强渡三途河吗?” “不就是受不了魔雾区的毒雾,想离开那里吗?” “按你说的法,就算他渡过了三途河,他的阳寿未到,鬼差们依然可以把他再扔回魔雾区的!” “老蔡,那你的意思是,还有别的原因?……对了,肯定有!不然那天不会吸引那多鬼差和大帅们来河边看热闹,是不是,老蔡?” “哼,还不算蠢到家!一直以来,地府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能踏着河水渡过三途河的,都有机会向十王提一个要求。这个要求只要不危害地府的利益,十王都必须答应。” 三途河底有水鬼,水又有毒,踏着水过去的人能得到这样的奖赏,也不算过分,怪不得陈帆拼死也要过河,原来梗在这儿呢! 不成文的规定,那陈帆是怎么知道的,莫非…… “老蔡,这个方法是你告诉陈帆的?” 老蔡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我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陈帆强渡三途河那天,老蔡站在岸边的萧瑟背影。 原来万事皆有因果,什么都不是无来由的。 可是,回忆过去回忆得好好的,老蔡为什么突然给我讲陈帆呢?脑中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想法闪电般蹿了出来:难道…… “老蔡,你是踏过了三途河才留在地府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被驱逐 老蔡看似喝醉了说得比较多,但他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毫无目的的。我猜出了他提到陈帆强渡三途河的意图,他却半晌没有回答,只沉默地望着平静的三途河面。 但我知道,我脱口而出的答案,绝对就是正确答案!而且,此时此刻的老蔡就很像三途河,表面平静无波,内心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乾坤,随时都能掀起滔天巨浪。 我激动地站起来,感觉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而且全部都涌到嗓子眼了,却一时说不出来。 “老蔡,是不是?你说句话呀!我说的没错,对吧?”我知道此时应该给老蔡空间,让他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可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地问道。 “秦广王当时说出这个规定后,同时告诉了我和我父亲三途河的危险,说即使我接受挑战,也很有可能落入水底,从此永世不得超生。他答应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考虑,这一个月期间,我们可以留在三途河。但是一旦时间到期,届时如果我还没有渡过三途河的话,就必须离开地府。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父亲说他会在河边陪我一个月,但如何选择,要看我自己的决定。” 老蔡的声音很轻,很遥远,显得更加飘渺不定。我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生怕打扰了他,他不继续说下去。 “看到父亲憔悴的样子,想起母亲的伤心难过,我当时心里唯一的想法和信念,就是一定要活着!想要活着,我就必须踏着河水渡过三途河!为了断绝自己的后路,也为了磨砺心志,让自己变得更坚强,我得到父亲的同意后,走进了魔雾区。 “在魔雾区里待了一个月,忍受了一个月的痛苦,在规定时间到达前的最后时刻,我走出魔雾区。然后,在父亲的注视下,坚定不移地踏进了三途河里。” 我很想傻傻地反问他是不是渡过了三途河,然后跳起来为他欢呼雀跃,我真的太激动了!老蔡竟然真的真的踏着河水渡过了三途河! 但老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兴奋和激动,我恍然意识到,那段经历对他而言,绝对是一段非常痛苦的旅程,便及时收起了自己的过分激动,小心翼翼地在老蔡身旁坐下,静静地等待他的反应。半晌,老蔡才终于喃喃自语似的开口道: “够了……够了……活了这么久,足够了……” 自言自语之后,老蔡收起烟袋锅子,一边起身,一边问我:“秦平,你是不是想回家?”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激动依然没有平复。我知道,我此刻看老蔡的眼神一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虔诚而神圣!从现在起,他不仅仅是我的师傅,还是我心中最至高无上的英雄!谁敢亵渎他,我就跟他拼命! “那好,给你放几天假,你回家看看。你现在的身体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离开曼珠沙华也不打紧,想在家待多久就待多久吧。” 太好了,又是一个无限制假期!啊,我得好好想想,自己这趟出去了都要干些什么。对,必须好好规划一下。嗯,出去时多带点儿曼珠沙华花瓣,以防万一……不对,等等! “老蔡,你是说我的身体完全好了,可以跟小辰一样不再依赖曼珠沙华?”我兴奋地叫起来。 老蔡笑着点了点头:“如果你不想在三途河待了,完全可以离开。看你高兴的样子,要不这样吧,你明天出去时跟李璨他们说一声,就说你的治疗结束,身体恢复了健康,有生之年不再回地府了。人生最悲哀的,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秦平,回去了好,回去了可以好好照顾父母嘛!” “好啊!”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可话一出口,我瞬间就耷拉着脑袋蔫了,主要是因为太尴尬了。 “老蔡,我是不是特别没良心?你把我治好了,我现在却扔下你一个人走了。我不走,之前说好……” “治好你的是曼珠沙华,我只是让你在船上帮忙而已。再说了,我让你留在船上,又不是为了把你栓在这里。好了,想走就走吧,我一个人早就习惯了,不用担心我。你也看得出来,地府每天来的鬼我一个人渡得过来,不需要帮手。” “可是,你当时说要我做你的接班人,现如今我走了,谁来做你的接班人?” “做专职摆渡人是我踏过三途河后,向秦广王求来的,本意是想想好好在河边调养自己身体。如果哪一天我寿终正寝了,自然会有鬼差来接替我的。这是地府的事,不是你该考虑的。你走吧,这里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哦。”这个时候,我只能装傻,尽量把老蔡劝自己的话都听进去。 若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不人不鬼地生活!天下有奇志者众多,但我坚信自己没有那个宏图大志。我只想做个平凡人而已。 面上听着老蔡的话,我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勾勒人间美好生活的蓝图了,应该会很累,但能看见太阳和星月,能在父母膝前尽孝,累一点儿又何妨呢?嗯,出去了一定先叫上兄弟们好好搓一顿!……不错,不错,人生还是很美好,很有希望的。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呢?到底是哪里呢?…… “老蔡,你不是说鬼不能长时间往返于阴阳两界,所以才需要我这样的体质来担当摆渡人吗?现在怎么又说鬼差可以来接替你?”对了,这里就很不对劲! “如果鬼不能长时间往返于阴阳两界,那刘旺和李璨他们天天驻守鬼门关怎么解释?”老蔡淡淡地反问我,语气里带着少许的责备,像是责备我竟然从来没去考虑这个明显的矛盾。 “对啊……不对!老蔡,你……”如果所谓的鬼不能长时间往返于阴阳两界纯属放屁的话,那老蔡之前岂不是在骗我?他骗了我这么久,为什么却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没有丝毫内疚呢? “好了,秦平,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你明天就要离开了,不该想的事,就别再想了!走吧,走了一切都结束了。我还有事去内城,明天就不送你了!” 老蔡话音落地时,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三途河通往内城的小路上了。 若不是老蔡云淡风轻地说出骗我的事实,我到现在还傻傻地认为是自己想家了,老蔡想起自己的父母,又体恤我一片孝心,所以才让我离开的。我真是白痴到家了! 是,我是很想家,相比人间,我是不怎么喜欢三途河。可是,老蔡这分明是在赶我走啊! 让我走也就算了,可怎么一点儿征兆都没有?而且连个理由都不给,简直莫名其妙! 当我回过神来想找老蔡说清楚时,他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了。我不知道他去内城是不是真的有事,只是直到第二天早上我离开时,老蔡都没有再回来。 因为被欺骗,所以我很愤怒。又因为莫名其妙被抛弃,所以我愤怒又难过。总之,被老蔡赶出三途河,我觉得自己非常非常之受伤! “秦大哥,你要回家啊,什么时候回来?”当我提着自己不多的东西,耷拉着脑袋走到鬼门关时,刘旺远远地就跑过来跟我打招呼。 他很热情,正是春风得意时,心情看起来也很不错,我却只能给他泼凉水。坑双页弟。 “刘旺,地府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没?”老蔡不给我理由,我就试着自己找理由。 “大事?鬼影被赶出地府不是大事吗?秦广王又回到一殿不算吗?秦大哥,你没事吧,脑袋被门夹了,还是生了场大病失忆了?”刘旺不明白我的意思,莫名其妙地问道。 “好吧,没事了,算我没问。刘旺,我走了,你以后跟着你李璨大哥好好干……咦,刘旺,你可是地府的大功臣,都收到秦光王的贵宾请柬了,怎么还在鬼门关守门啊?这不科学啊!秦广王就没给你升个官之类的?” 我是来地府养伤的,立个功也只是顺便的事,秦广王请我去七楼,已经算给足了我面子,不赏其他的也说得过去,可刘旺不一样啊!升个官之类的,对他来说可是建功立业的大事! “嘿嘿……秦广王说要给我升官来着,但我一升,李璨大哥自然就会降,那我还不如不升呢,你说是吧?再说了,我也没出什么力,只是运气好被老蔡叫去帮个忙而已,不是什么大功劳。你那天晚上教训了我一顿后,我吃饭的时候想了很多,晚上回去又想了一晚上,终于让我给想明白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戒骄戒躁! “秦广王叫我去七楼,那是拿我做样子给其他鬼差看呢,这一点我懂。我现在啊,就希望秦广王快点儿把我了,忘得一干二净最好!哎,我也是身不由己,我要是你,绝对一溜烟跑回人间,不老死投胎绝对再也不来地府!” 第一百三十八章 新船夫 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算是从刘旺身上看出来了。 我那天晚上教训他只是嫌他太过嚣张,压根就没指望他会有什么深入思考,还获得了这么多领悟。再说了,我自己都没有这么深入地思考过,他竟然想了这么多,真是不得不佩服啊! 佩服之余,我也颇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不对,这家伙怎么突然能想到这么多?那天晚上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可一点儿也不像是在思考,分明就是一个无脑吃货而已! “嘿嘿……刘旺,你跟哥哥说实话,刚刚那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刘旺,哎呦……啊哟……秦大哥,你放手,疼,疼,我说实话!哎呦……秦大哥,你下手真狠!” 看着刘旺那几根差点儿被我掰断的手指,我才意识到自己确实着急了,下手有点儿重。重手已经下了,所谓一鼓作气,我只能继续板着脸装下去了。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还不快说!” 刘旺不满地白我一眼:“那天晚上牛头让我送老蔡回去,老蔡在路上跟我说的。”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他就只跟我分析了一下秦广王为什么请我上七楼赴宴,让我不要得意忘形,不管别人怎么对我,我该忘掉的就必须忘掉,以后做事越低调越好。” “没了?他就没提到我?” “没……诶,好像有啊,你容我想想。哦,对了,他就说咱俩身份不一样,你可以一走了之,我不行,只能夹着尾巴做事。” “你……就这么相信老蔡?” “那是,李璨大哥说了,地府里除了十王和十帅,他最佩服的人就是老蔡!你还不知道吧,你师傅厉害着呢!不过……” “不过什么?” “我不相信也不行啊!秦大哥,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的宴会,不仅阎罗王没去,鬼王、黑白无常他们都没有去,他们的手下就更别说了。我听一殿的鬼差说,阎罗王他们被秦广王囚禁了,没有秦广王的命令,他们谁也不能擅自出府!听说啊,阎罗王的的好多亲信都被下入地狱了。” “秦广王恩怨分明,他们是罪有应得,你怕个什么意思?” “秦大哥,你忘了……”刘旺说着,伸出手横空比划了一个打人的动作。 “你担心他……” “嗯!”刘旺重重地点点头,“老蔡说了,罚人也是会上瘾的,万一他哪天心情不好想起来了,我又刚好得意忘形,表现得太过分……”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不远处的魔雾里,突然出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 我冷不防打了个寒战,刘旺却不慌不忙的,只是没有再说下去。 “怎么回事?”看刘旺一副了然的样子,我有些恼怒地问道。 “没事,只是催动了雾阵,那些厉鬼有些受不了而已。秦大哥,你平常都是站在河边听的,第一次站这么近,难免有些不习惯。不要紧的,习惯就好了。” “哦,这样啊……对了,刘旺,现在魔雾区每个月的雾阵发动几次?” “上个月老蔡减了三次,比较少。不过这个月刚开始,我们没有接到什么通知,那就按惯例走,每月十次,不多不少,刚刚好!有什么问题吗?秦大哥,说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没,没有……难道他还没来得及通知?” “秦大哥,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啊?” “哦,没,没……” “诶,秦大哥,你不是要回家吗,怎么又往三途河跑?” 顾不上给刘旺解释,再说了,我自己没彻底搞清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下就只能飞也似的朝三途河跑去。 有些事,老蔡必须当面跟我说清楚,哪怕他把什么都说清楚了,我依然必须离开三途河,我也会心甘情愿地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里憋屈得难受! 但愿他已经从内城回到了三途河,不然我哪怕今天不走了,也要等他回来问清楚!今天要是糊里糊涂地走了,除非我死了,不然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问清楚了。 非要等到生死关头才去解决一些事情,那是非常非常愚蠢的做法,我可不想当愚人! 刚出魔雾区,我就看到小船已经被划到了河中央,太好了,老蔡回来了!可是,当我看清楚船上站着的人时,心情立时又从山顶跌回了谷底。 撑船人的身影虽然也很瘦,但腰板却挺得笔直,显然不是老蔡。我气喘吁吁地朝河边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叫。还好,撑船的不是聋子,听到我的喊声立即就将小船折回岸边。船还没靠岸,我便一个跨步跳上了船。 “老蔡呢?” “哎,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要坐船得先付船费!赶紧的,先下去,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撑船的鬼差也是个老头,满脸褶子虽然没老蔡那么多,但也是群峰耸立,颇有看头的。也不知道他是没听见我的话还是怎么回事,他压根儿就没理会我的问题,挥着手像赶苍蝇似的直把我往岸上轰。 “我问你话呢,老蔡呢?”我生气地一把抓住那鬼差的衣领,龇牙咧嘴地问道。 “什么老蔡,我不知道!放开,你不放开可别怪我不客气!知道这河里面有什么吗?说出来吓不死你!”那鬼差说着就去拽我的手,我感觉得出来,他的手劲儿比我大,要是他真的动手,他威胁我的话就会立即变成事实。 “你是谁?这船是我师傅的,你为什么在这里?”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但我已经急红眼了,哪里还管那么多,拽着他的衣领就是不放开! “哦,我知道你是谁了,也知道你要找谁了。看在你一片孝心的分儿上,我不跟你计较。你先放开我,想问什么就好好说话,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的。”对方突然咧嘴一笑,缓缓地说着,示意我放开他的领子。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也只能先放开他了。 “你说的老蔡,是之前在这里撑船的船夫?”那鬼差一边捋衣服,一边笑着问我。 我瞪着他,点了点头。 “你别介意,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内城了,所以不知道他的名字一点儿也不过分。我也是昨天晚上得到通知,今天来这里当值做船夫的。上面命令下得急,我也只是听哥们说起过,说渡船的船夫收了个徒弟,叫什么秦平的,听说还是地府的大功臣呢,连秦广王都请他去赏花楼七楼赴宴。诶,那个秦平不会就是你吧……” “老蔡人呢?”见他唠家常似的不紧不慢地说着,我不耐烦地打断他。此时此刻,我只关心这个,再跟我扯其他的我就跟他急! 那鬼差的眼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我拿的东西上面:“你既然打算走了,又何必再回来?” “不是我要走的,是我师傅让我走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师傅人呢?”我咬着牙又向他逼近一步,希望能威吓到他,让他赶紧回答问题。 那鬼差却不慌不忙地弯下身,拿起了船桨:“既然你师傅让你走,你要是还敬他是你师傅的话,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吧。以后没事,最好不要回来。当然,你要是做了鬼要投胎,那没人拦你……” 说话间,那鬼差单手就要推我下船。我扔掉手里的东西,拽住他的手就跟他扭打在一起。坑双估圾。 “告诉我,老蔡在哪儿!” “就凭你,也敢跟我动手!” 那鬼差说得没错,我虽然是先发制人,但他三两下就制住了我,把我的双手反绞在背后提起来,作势就要把我推到河里去。 “你既然在这儿当过候补船夫,那不用我说,想必你也知道水下面有什么吧?你就真不怕我把你推到下面去?还是,你觉得我不敢呢?” “呸!你要推就推,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不过,你要是敢推我下去的话,小心我师傅找你报仇。我师傅曾经可是踏着河水渡过三途河的,你在他面前……都不够他捏的!”我不是死鸭子嘴硬,其实是认定了他不敢推,所以才敢这么嚣张的。 “咯咯咯……”那老鬼差却像母鸡一样笑了,同时手上使力又把我朝船沿外推了一把,“看来你是觉得我不敢推你呀!臭小子,你也不看看,这里四下无人,就算我把你推进河里,又有谁会知道呢?” 老鬼差抓起我的脑袋让我四下看看,岸边空空如也,果然没有人。我心里顿时就害怕了,觉得这老家伙或许真能说到做到。 “好,你要推送就推,不过,你推之前,得先告诉我,我师傅在哪儿?”好吧,我承认,这句是死鸭子嘴硬。不过,闹到这份儿上,我要是不硬气些,实在是对不起老蔡。 “咯咯咯……你师傅在哪儿我是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完成你的第一个心愿,这就推你下去,也好让你和……”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脸离河面越来越近的时候,一声熟悉的喊声突然在耳边响起了。 “耿老,跟小孩子就不要一般见识了,让他走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回家 说话声音时远时近,一会儿听着像是从对岸传过来的,一会儿又感觉就在我耳边,说话者的呼吸我仿佛都能觉察到。虽然听起来有些诡异,但我不但不害怕,心里却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安心了许多。 老鬼差虽然没有放开我,但好在没有继续使力,只咯咯地笑起来。 小船微微晃动一下,那道熟悉的声音就真真切切地响在我耳边了。 “耿老,让他走吧,何必跟小孩子动怒?” “咯咯咯……日游神说得是,我跟他无怨无仇的,就是跟他闹着玩呢。”老鬼差说着,这才将我放开了。 哼,天知道日游神如果没来,他是不是真的跟我闹着玩呢! “那是自然,否则老朽这会儿估计只能看到耿老您一个人了。”没想到日游神倒挺买他的帐,还替他打圆场。 “咯咯咯……日游神这是要去哪儿呀?”老鬼差又把我当做了苍蝇,放开之后便自动忽略了我的存在。 “故人今天离开,所以老朽来送送。”日游神说着,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眼。 老鬼差又不傻,当然知道日游神说的是谁,连忙道:“没想到日游神竟然和这小子是朋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日游神您别见怪!” 老鬼差说得客气,但语气也是不卑不亢,看得出来,他并不怕日游神,只是敬重对方而已。 “小孩子不懂事,耿老教训一下也是可以的。秦平,还不向耿老道歉!” 什么,道歉?我在一旁无聊地揉着胳膊,正不满地腹诽不知道这俩家伙要说客套话说到什么时候呢,不想日游神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我正欲张口反驳,却看到日游神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便知道这老鬼差不好惹。想想也是自己太鲁莽,便礼貌地向老鬼差表达了自己的歉意。(..info) 老鬼差也不知道是走程序呢,还是觉得我确实够虔诚,说了一番孺子可教的客套话之后,就让我离开了。没错,是他让我离开,不是日游神带我走的!丫的,这耿老看来还真不简单啊! 日游神带着我一下船,就朝鬼门关走。鉴于耿老在岸边,所以我便乖乖地跟日游神走进了魔雾区的小路,走了一会儿见看不到三途河了,我便停住脚步问道: “老蔡人呢?” “老蔡让你回人间,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到家的,别在这里磨蹭了。”日游神脚步不停,继续朝前走,但说话声却仿佛就在我耳边。 “那我不回去了,我,我待在河边等老蔡!”我赖皮似的站在原地说道。大有你不说,我就真的不走了的架势! 一开始折回三途河时,我只是想让老蔡把话说清楚,可刚刚那老鬼差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就是不说老蔡的去向,现在日游神依然在回避这个问题,我心里就隐隐有不祥的感觉。现在我什么都不想问了,只想知道老蔡在哪儿! “现在耿老是新的摆渡人,他不认你,你帮工的身份就不存在。你是自己体面地走出地府呢,还是让李璨他们把你扔出去?”日游神的身影越来越远,声音却依旧在我耳边徘徊。 眼看着日游神就要走出我的视线了,没办法,我只能赶紧追上去。 日游神大概是为了躲我,所以故意走得很快,当我追上他的时候,已经能看到鬼门关了。刘旺远远地看到我,就要跑过来,但注意到我身旁的日游神时,他便立即假装没看到我,昂头挺胸的继续站岗。 “秦平,你想知道的老朽是不会告诉你的,所以你要是聪明的话,就闭上嘴,好好听老朽说。老蔡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他让老朽转告你,他现在很好,能做你的师傅,他很荣幸,也很惭愧,没教你什么东西,所以无颜来见你。他让你忘了这段时间在地府的经历,回到人间好好生活,好好照顾父母。哦,还有,这是老蔡给你的东西。他已经有一把新的了,这把旧的,就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日游神从怀里掏出来的,是老蔡的烟袋锅子。 “好了,秦平,你的阳寿还长,回去好好享受吧。” 我握着老蔡的烟袋锅子,眼前仿佛就出现了老蔡吧嗒吧嗒抽烟袋锅子的场景。无颜来见我?是他觉得我没有资格再见他吧? 也罢,既然不见,就不见吧。知道他很好,我也就放心了。心里的那些疑惑,就随他去吧。临了还送了把烟袋锅子给我,他倒也不是很过分嘛。 该走了,走吧。我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许久却没有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将老蔡的烟袋锅子收起来,才发现日游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坑双妖划。 走了,都走了,我也该走了。 跟刘旺打了个招呼,他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笑了笑:“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的!” 面上笑着,心里却满是无奈。该回来的时候,大概是自己寿终正寝的那一天吧。到时候,自己也已经成了花白头发的老爷爷,膝下已是儿孙成群了吧? 遵照老蔡的指示,我低声跟李璨说了自己不再回来的事情,李璨有点儿惊讶,但也没有多问,只笑着祝我一路顺风,然后大声问我去哪儿。 “直接回家吧。”我淡淡地说道。 行尸走肉般走到鬼门关下,不大一会儿工夫,家里的红色大门就出现在我面前了。阳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挡,耳中就听到了老妈的惊呼声。 “平娃子!你……”老妈奔过来拽着我的胳膊不停地上下左右打量我,“回来就好,没事就好!”说话间,老妈已经把我拉到了阴凉地。 “妈,咋了?”我惊讶地问道,不就是一段时间没回家嘛,老妈至于嘛!不过,看到老妈急成这样,我心里确实还挺高兴的! “没事!就是担心你,回来了就好,回来……” “混账小子,你还知道回来!”熟悉的咒骂在我耳边响起来时,老爸的无影脚已经准确无误地从后面踹弯了我的膝盖,要不是前面有老妈扶着,我估计就扑通一下跪到地上去了。嗯,这个进门礼有点儿大啊! “你干什么呢!下手这么重,有你这么当爸的嘛!”我哎呦啊哟地没来得及反驳,老妈就先开口了。 “没有我这么当爸的?我还觉得天底下没他这么当儿子的呢!一出去就几个月,不回来也不要紧,你好歹给家里打个电话啊!好嘛,我们给他打过去,电话还关机!这种让人操心的儿子,要我说,还不如,你推我干什么?你呀,都是你惯得!” 我当然知道老爸后面要说什么,老妈也知道,所以及时地推了老爸一下,老爸这才怒气冲冲地走了。 “几个月?妈,我这次出去了这么久?” “你以为呢,都快两个月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每次打电话你手机都关机,怎么打都打不通。我跟你爸都快急疯了,给你好多朋友打电话,他们都不知道你在哪儿。哎……平娃子,你别怪你爸,你爸是担心你,所以才会……” 前段时间地府事情比较多,我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么久没有回家了!哦,对了,上次说回来呢又喝醉了……哎,真是…… 这石小妹也是,办事怎么这么不靠谱!不对,手机好像一直在我身上,上次遇到那个花痴女老板时,小辰还用他的绝技偷过我手机!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好像那次喝醉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手机了。那天都醉成那样了,手机大概是在那时候丢了吧。 “哦,妈,都是我不好,我手机被偷了,工作一忙,我又把这事给忘了,让你们二老担心了,都是我不好,是儿子不孝……” “行了行了,人回来了就好。”老妈说着,眼睛瞄到了我手里提的行李袋上,“平娃子,你……” “哎,我们酒店倒闭了,我又失业了,所以……”前半句不真实,但后面的绝对是大大的实话啊! “没事,倒了就倒了,没工作咱再找,不打紧。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这次就在家多呆几天。” “那是自然,你可要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母子俩说话间,老妈就把我从大门外拽回了房间。 老爸还在生气,一个人窝在沙发里抽闷烟。老妈说自己去厨房做饭,给我使了使眼色,就出去了。 我酝酿好情绪,诚恳地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再痛哭流涕地跟老爸说我手机被小偷牵走了,酒店里事情又多,每天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就忘了跟家里说一声。而且酒店前段时间倒闭了,我又失业了…… 这一招果然管用,老爸听我这段时间的遭遇这么可怜,连忙安慰我,说年轻人只要不放弃,总是有机会的,别跟个女娃娃似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 我谨遵老爸的叮嘱,立即喜笑颜开。老爸一看我脸上的晴雨变化,便知道我在捣鬼,起身就要打我。 还等什么,跑呗! 看到厨房里老妈殷勤忙碌的身影,我的心里溢满了暖暖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回家真好啊! 第一百四十章 被遗忘的麻烦 没有工作等着我去做,所以我也落得清闲。 在家里的日子,过得纯粹是猪的生活。什么也不想,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看电视,什么也不做。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生如懒猪地过日子,不想才过了不到四天,第四天下午,当我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来来回回地换频道,怎么也找不到自己感兴趣的节目时,老爸老妈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 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原本以为老妈手里会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至少也应该拿几个白馒头才是。可是,二老不仅手里空空如也,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这个前兆可不太好,我连忙放下遥控器,端端正正地在沙发上坐好,规规矩矩地望着二老。老爸挑剔的眼光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老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便用手推了推老爸。老爸白了老妈一眼,随即哼一声,瞪我一眼,摆出一副懒得搭理我的表情,然后别过头不说话。 我心里暗叹一声,知道自己的懒猪生涯已经惹得人神共愤了,便说道:“妈,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诶,平娃子,也没什么事,就是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年纪也不小了,眼看着就快过年了,转过年你就二十六了,也该娶媳妇……” “妈,你们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闺女,想让我相亲去呢?没问题,时间地点你们定,我去就成了!” 原来就这事呀,简单!嘿嘿,只要不打扰我的懒猪生涯,别说跟老爸老妈看上的闺女相亲,就是随便找个年龄差不多的女性朋友来,我都实打实地乐意去! 本来嘛,相亲这种事,去相是一回事,看上看不上是另一回事。首先态度要端正,只有态度端正了,才能过了老爸老妈这一关,看上看不上那是眼光问题,我说了算! 见我态度端正,老妈也没了刚才的为难,嬉笑着坐到我旁边:“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不会反对的。我跟你爸都商量好了,就明天,不远,就在隔壁你王婶家,是你王婶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人我跟你爸见过,你明天去看看,要觉得成,咱就把这事定下来!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只有成了家,你才好专心立业不是?” 当我准备脱口而出答应老妈时,转念的一瞬间,才恍然老妈真是高呀!一个“成家立业”就把我颓废的念想给断了。结婚生子养家养孩子,这些哪一样不花钱,而且哪一样都不是小数目,这不变着法子逼我出去找工作挣钱吗? 得了,也是我不孝顺,一把年纪了还让老妈操心这个,那就顺水推舟,按老妈的意思走吧! “嗯,你说得对,明天相完亲,不管成不成,我都出去找工作,妈,你看成不?” “好好好,你有这个想法就行,找工作不急,你在家再待两天……” “咳咳咳……嗯!行了,你就别惯着了!都多大人了,听他自己安排,明天早上相完亲,下午就走!你赶紧看有什么东西要拿的,让你妈收拾好。对了,这次的闺女我跟你妈以前都见过,模样周正,你就放心吧!” 老爸竹筒倒豆子似的,干巴巴地扔下这几句话,就转身朝外走,到门口时,才回头向老妈撂下一句:“好了,既然他都答应了,那就开饭吧。” 看着老妈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外,我不禁咽了咽唾沫,多大点儿事呀,二老竟然还打算用不给吃饭来威胁我!哎,我的人生简直太悲哀了! 吃完饭,我继续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老妈在一旁帮我收拾东西,就是一些换洗衣服之类的生活必备品。.info[]其实要我说,压根儿就不用提前收拾,要走的时候,随便拎两件衣服就行了,我又不是古代出门去考科举的书生,一走三五年,哪有那么多东西要收拾?可老妈要收拾,我也不能拦着不是? 老妈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地问我话,其实主要是她在说,我在听。也知道老人家是想多跟我说会儿话,我也就放下遥控器,静静地听她说东家长西家短。 “诶,平娃子,你这次打算找什么工作呀?”家长里短的闲话从村东头绕到村西头,最后打北边绕一圈之后,又回到了我身上。 “还没想好呢,我先去找找朋友,看有没有我能干的活儿。有的话就干,没有的话,再说吧。”这话只说了一半,我没跟老妈说,自己打算先去石小妹那儿把前几个月的工资结了,手里有钱了,也好另作打算。 到时把工资一结,我就彻底跟地府的经历说拜拜了,从此回归正常的生活轨道,辛苦快乐痛苦,亲情爱情友情背叛,五味杂陈,那才是人生嘛! 我说着话,眼睛瞄着电视,说完了就等老妈继续发问。不想等了半晌老妈都没动静,我正想转头去问呢,老妈的思绪仿佛又绕地球转了一圈刚回来。 “平娃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谈女朋友了?这你可不许骗我,你要自己谈了,就领回来让我跟你爸看看?” “妈你说什么呢?我不刚答应明天去相亲的嘛,我要是有女朋友了,还费劲儿去相什么亲啊!”电视画面里刚刚出现一位清纯美女,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说道。坑肝有巴。 “哼,我呀,就怕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老实告诉我,你要是真有了,我赶紧去跟你王婶说,明天不让她亲戚来了,大老远的,免得麻烦人家!” 虽然相亲是家长安排的,但我可是真心实意想找女朋友的,不能让老妈莫名其妙地就给我推掉了。电视里的美女再是仙女,也没有自己女朋友真实啊。所以,一听老妈说要推掉,我也不看萝莉了,连忙转过头说道: “妈,你想什么呢?我是你儿子,我有没有女朋友……”好吧,看到老妈一手拿着我一件衣服,一手拿着一张老旧的相片,脑海中电光石火间,我是什么都说不下去了。不是没办法辩解,是……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过普通人的生活,干嘛要半路杀出一个坏人好事的程咬金啊! 生活真是太调皮了,都忙成那样了,还整天抽出时间来逗我玩。我真想仰天长叹:老子又不是陀螺,你爱玩找真陀螺玩去呀! 我无奈苦笑:“妈,你误会了,那就是我无意中捡到的一张照片,说扔呢,老忘了扔了。再说了,人家谁放女朋友照片放这么小、这么丑的?” “哦,对对对,说得是,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老妈一副恍然大悟的一样子,说着说着自己就禁不住笑了。 “妈,你呀,我看你就是太紧张了。你放心,只要王婶的那个什么亲戚不错,我保证给你们拿下!好了,你也别收拾了,我这没啥东西,你去睡吧,不然我爸又该收拾我了。” 三言两语将老妈忽悠走,手里拿着那张老照片犯难了。 要不扔了算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立刻就被我摇头否定了。若这只是一张老照片,扔了也就扔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它就会被人类文明转化成别的东西,可是……既然明知道扔不掉,那就最好别扔,不然事情做绝了可就不好了。 思前想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跟照片的主人谈谈了。关窗,关门,关电视,关灯,在黑暗中等了几分钟,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黑暗,我便等不及地拿着照片猛摇。 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把里面的人叫出来,在不开口的前提下,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总不能把照片揉烂吧? 误打误撞,这招还挺管用。不一会儿,我就听到了咒骂声。 “混蛋,你是打算把我摇晕吗?……怎么,几天不见你变哑巴了?你开口叫我一声你会死啊?”肖瑜瑾无比妖娆地站在我对面,淡白色的光线凭空自她头顶洒下,让我刚好能看清她的脸和身体。 “你躲在里面这么久没有出来,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要是冒昧地对着一张老照片喊你的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花痴了呢。”我避开她的问题,不耐烦地说道。 肖瑜瑾多精明的人,看出我的不耐烦,也不接我的话,说道:“我在里面睡了一觉,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说吧,找我什么事?” 睡了一觉?她这一觉睡得可真是长啊!如果我不叫她,这家伙会不会有睡到地老天荒的打算呢? “看来里面的生活蛮不错嘛!”我微微笑着说道,“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咱们说正事。我离开地府了,而且有生之年是不打算回去了,你看你怎么办吧?要走不送,要留随意,反正我有几斤几两你是知道的。不过,我们提前把话说清楚,如果你留下,又不小心被鬼影盯上了,你可别指望我救你啊。” 用近乎无赖的口吻说完,我就饶有兴致地看着肖瑜瑾,等待她的反应。 第一百四十一章 蛇蝎美人 “什么?你离开了地府?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随随便便离开了地府呢?那我怎么办,你为我考虑过吗?” 假设中,肖瑜瑾听了我的话后,一定会摆出一副泼妇骂街的姿态,用上面的话语对我大肆咆哮一番。[..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后我们俩再好好吵一架,她一气之下愤然离开,以后再也没有来找过我!哈哈,那我真就彻底解放了! 可是,我毕竟低估了肖瑜瑾。 妖娆无比的肖瑜瑾听到我的话,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缓缓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单手托腮,静静地望着我,眉宇间仿佛锁着无尽的哀伤和担忧,让人不忍多看。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心里骂一声“妖精”,说道:“你有话直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太瘆人了。” “你还让我说什么?大不了让鬼影他们把我抓去,惩罚我一顿,然后让我继续为他们效命喽。反正他们想利用我,就算他们再想把我除之而后快,但怎么着也不会让我魂飞魄散的。话说,你做了什么事被地府开除了,怎么突然就不去地府了呢?还是因为你压根什么都没做,所以人家不要你了?” 肖瑜瑾身体坐直,一边环视我的房间,一边说道。说自己时的语气还云淡风轻的,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似的,可一涉及到我的问题,她的语气里却突然充满了好奇。 这个女人,对自己的事情竟然这么漠不关心!我暗暗叹息一声,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肖瑜瑾对我的房间很不满意,一点儿也不掩饰她的情绪,嫌弃地摇头叹息道:“地府里那么多高手,我怕被人发现,所以在魔雾区跟你说过话之后,不但遮掩了自己的气息,还封闭了五识,对外界的事情是一无所知。现在,你还觉得我知道吗?” “不知道是好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好奇害死猫,这个道理不需要我跟你讲吧?”我不耐烦地说道。讲什么道理全是屁话,我纯粹就是不想告诉她而已。 “我要过普通人的生活了,我们还是说说你的事情吧。你打算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让我走?” 我不置可否:“你当初之所以跟着我,是为了让我带你回地府,躲避鬼影的追踪。可如今我再也不去地府了,你跟着我也没有什么用。所以……” “所以我还是走了比较好,免得给你的平凡生活添麻烦?”肖瑜瑾聪明地反问。 我没有接话。 “你明知道我在人间待着会引来鬼影的追踪,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回来?怎么,现在觉得我是累赘了?如果你离开时将我的照片扔进魔雾区里,完全不会有现在的麻烦!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呢?” “有道理,办法的确是个好办法,只不过……” “不过什么?” “抱歉,前段时间事情太多,我忙得晕头转向的,你又在里面做黄粱美梦没有丝毫动静,我一时半会儿,把你给忘了。”我想诚心诚意地解决掉肖瑜瑾这个麻烦,所以不打算跟她说假话。 “你……”肖瑜瑾的眉毛都拧在一起了!哎,即使是美女,生起气来也不怎么好看!坑肝以才。 “你看我这么不靠谱,要不,你赶紧趁鬼影找到你之前,找个别的靠山?”我小心翼翼地建议道,紧张地等待肖瑜瑾的反应。 为了让她走,我豁出去了,自轻自贱又有什么关系?不是我忘了她关键时刻的救命之恩,是我真心觉得她要是还跟着我,对她百害而无一益。(..info无弹窗广告) 肖瑜瑾看着我,突然就笑了:“你想让我自己走?我送你两个字:没门!我不管,是你把我带出地府的,你就必须尽快把我送回去,连照片一起送回魔雾区!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我一不小心被鬼影抓住了,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吧!我发誓,他们对我做的事,我都会加倍在你身上找回来!” 肖瑜瑾一边说,精致的脸庞一边向我凑近。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妩媚的笑容在淡白色月光的衬托下,竟显出几分妖冶和鬼魅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蛇蝎美人”这几个字用在她身上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直到此时,我才发现自己一开始想激怒她的想法有多么可笑。肖瑜瑾不会像一般女人那样情绪化地跟我吵闹,她做事、说话完全是由理性支配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字眼,都是符合她自身利益的。 按她的说法,难道我还必须再回一趟地府不成?可是我都跟李璨说我不再回去了,又突然闯回去,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一看到肖瑜瑾近在眼前的妖冶笑容…… “好吧,过两天我回去一趟,说好了,我只把你放在魔雾区,至于以后的事情,就完全跟我没有关系了!” “你放心,”肖瑜瑾笑着坐好,说道,“只要你送我回去,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麻烦你。记住,把照片一起放进去!” 我白了她一眼:“你赶紧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我不是傻子,你敢进魔雾区,不就是仗着躲在照片里魔雾伤不了你嘛,我心里有数!”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是说要过正常人的生活吗,怎么又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哎……谁让自己记性不好,竟然将这位大小姐给忘记了呢? 可……我当时离开地府的情形,哪里还有心思想起她? 而且,现在对我而言,最大的问题是,貌似我能看见鬼这件事是不可能改变了!有这个本事或者祸害在身上,貌似我想过平凡生活都不成吧? 不行,不能改变是一码事,但我自己必须把这件事忘掉!掩耳盗铃可是传承千年的中国古老智慧,我一定能将其精髓融会贯通,将它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化!嗯,一定能! 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记得睡着前我好像立志要发扬光大中华民族的传统智慧,至于是众多传统智慧的哪一个,早上起床后我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在老妈的催促下起床,穿衣,刷牙,洗脸,来不及吃饭就被她推出了门。 “真是不让人省心,明知道今天早上有事,昨天晚上还晚睡!怎么样,起晚了吧?都大小伙子了,还这么让人……” 被老妈推出门,我都快进王婶家了,还听到老爸在我身后没好气地数落我。我假装没听见,整理整理心情,精神抖擞地进了王婶家的大门。 王婶的亲戚,也就是我的相亲对象,单名一个“阳”字,小名阳阳。不得不说,老爸老妈的眼光还是蛮挑的,见阳阳第一眼,我就明白老爸昨天说话为什么那么理直气壮了。 阳阳长得吧,算不上闭月羞花,但绝对很养眼,不胖不瘦,中等身高,长发飘飘的,第一眼望过去,给人整体感觉就不错。 具体长相我当着外人的面没好意思细看,但她皮肤很白,五官看上去给人很舒服的感觉。都说一白遮百丑,阳阳这样的女孩,属于耐看型的,越细看会越好看。 我心里当时就大喜,说笑话讲段子,风趣幽默,各种活跃,各种表现。或许是因为在亲戚家吧,阳阳并没有父母陪同,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我们在房间里聊天的时候,王婶一直在旁边坐着。王婶也是个聪明人,中途说有事出去了一会儿,我就和阳阳单独聊了一会儿。她不怎么爱说话,但只要我问,她都会热情地回答。所以整场相亲下来,我的自我感觉还是蛮不错的。 王婶看我们聊得不错,阳阳要回家的时候,她就建议我们交换一下电话,说自己只做个中间人,成不成在我们自己。我得意地朝王婶晃了晃手机,嘿嘿一笑,王婶立刻就明白了,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把阳阳送走,我就回了家,前脚刚踏进房间,我就迫不及待地给她发了短信。可是,我一直等到下午,她都没有回信息。刚开始不回,说她是在路上不方便回,我还可以理解,可是等到下午了还不回短信,那就绝对有问题了! 看来人家女孩不乐意,早上的表现只是礼貌性的面子工程而已。哎,强扭的瓜不甜,算了!我心里有些不舍地给今天的相亲下了“失败”的定义,然后拿着老妈准备好的行李,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班车经过村外的大路,离我家还有一段距离,我便掐着点,一个人去路口等车。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掐着点过来的,可我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班车来。 被阳阳的事情闹得,我心情本来就不好。如今连班车也迟到,我心里就更窝火了。胸中憋着一股气,怎么着都觉得不顺。就在我打算回家,明天再走的时候,却远远地看见了班车的身影,我胸中的那股子浊气这才慢慢消了。 招手,停车,开车门,我提着行李,一脚刚跨上班车,就听到身后有好几个声音大喊我的名字。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兴师问罪 “平娃子,等等!” “平娃子!平……” 听到身后有人急乎乎地喊我,我急忙转身,就看到老爸、老妈、王婶三个人朝我这边跑来。 “喂,你到底上不上,不上就就下去,别……” 身后老爸他们在喊我,班车里一个尖利的女性嗓音就嚷嚷开了,本来就有明天走的打算,如今这种情景,我也懒得听尖利嗓音把话说完,收脚,转身就走。没看见家里人找来了嘛,老子有事,不坐了! 心里有气归有气,可看到老爸他们三个人的样子,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家里出事了?管他出什么事,老爸老妈都好好着呢,那就不会有什么最坏的情况。有什么暴风雨,尽管朝我一个人砸来吧! 三位长辈毕竟年纪大了,从我家一路跑过来早就累得不行了,老妈和王婶见我没上车,心里一放松,直接瘫坐在路上。老爸毕竟是爷们,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放慢脚步缓缓朝我走来。我不敢耽搁,赶紧迎了上去。 “爸,发生啥事了?” “你……你……今天……先别走。走,跟我……回去,回去……说。”老爸气喘吁吁、脸色铁青地说完,拽着我就朝家里走。 我看看走出门,站在路边看热闹的乡里乡亲,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就快步上前去扶老妈和王婶。老妈被我搀起来,看着我一脸的担忧。王婶比较胖,在我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起来,却不领我的情,一把推开我,就好像我身上有什么晦气似的,她不想沾上。我看得出来,王婶脸上带着怒色,而且,大有随时开口发飙的趋势。 “王婶,有什么事,回家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连忙朝王婶使了使眼色。 人活脸树活皮,都是乡里乡亲的,熟人社会活得就是个脸面。王婶看到路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瞪了我一眼,立即转身朝回走。 王婶这一瞪,我立即如醍醐灌顶般,脑袋一下想明白了。 “妈,阳阳出事了?”我扶着老妈,小声在她耳边问道。 老妈的身体明显颤动了一下,要不是我扶着,估计早就摔倒了。 糟了,还真让我猜着了!而且,看老妈的反应,她现在是铁定认为阳阳的事跟我有关啊!我连忙低声解释道: “妈,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做,阳阳指不定是因为什么出事了,绝对跟我没关系。你相信你儿子,我只是比较倒霉,刚好撞枪口上了而已。” 虽然还不知道阳阳出了什么事,但看王婶他们三人的反应,应该不是小事。而且,咳咳,鉴于我上次相亲的恶劣经历,他们第一时间把责任安在我身上,也不奇怪。我也是非常理解的,尤其是王婶,不管怎么说,对方还是自己亲戚,虽然隔得有点儿远,但那也是有情分在里面的。 四个人慢慢腾腾地挪到家,三位长辈的气也总算喘匀了。把三位安置在沙发上,给每人倒了杯水,看着怒气冲冲的王婶,我只能把杯子放到她面前。刚才跑累了没力气,现在缓过劲儿来了,我才发现,王婶的怒气不是一般的大。 “王婶,有事您直说吧。不过我先声明,我今天是打心眼里看上阳阳了,绝对没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咣”的一声,王婶刚端起来的杯子重重地砸在了茶几上。我心里一阵抽抽,那么大的力气,她就不怕把我家茶几砸裂了?以她吝啬的性子来看,她砸裂了也是白砸。而且,看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她今天就是找人把我家砸了,我们都不能说半个“不”字。 “那你还让我说什么?老秦,你自己听听,你看你儿子说得什么话!”好了,只要开始说话,不再砸我家东西,我就不担心了。坑华叼才。 老爸脸色本来就难看,此刻王婶一煽动,顿时怒火就蹿上房顶了,站起来扬起手就要打我,幸亏被老妈及时拦住了。呼,吓死我了!什么都还没说呢,要是先内部开战,事情不就搅成一锅粥了? “爸,你先别动怒,听我说。王婶,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先给您表个态而已。您要是觉得我刚说的话不好听,那就权当我没说!阳阳到底怎么了?您说来听听,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帮!” 王婶大概是没想到我爸的反应那么强烈,一时有点儿吓住了。此刻又听我这么一说,松了口气的同时,怒气也少了许多。 “平娃子,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婶子不是故意给你找茬儿。不过,你要跟婶子说实话,你真没对阳阳做什么?” “婶,早上你一直在场,中间出去了一会儿时间也不长,我能对阳阳做什么呀?婶,阳阳到底怎么了?我上午还给她发短信来着,她一直都没有回我。” “阳阳,阳阳她……”王婶说着,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老妈连忙过去安慰。 “王婶,我来说吧。平娃子,阳阳今天早上回到家后说犯困,就睡觉了。可是,一直睡到现在也没醒,她家里人怎么叫都叫不醒,这才给你王婶打了电话。” “这样啊……王婶,会不会是阳阳太困了,再叫叫说不定就醒了呢?”我试着问道。 “不会!”王婶哽咽,却又坚决地说道,“家里人轮流叫了半个多小时,她妈在她床边也哭了大半个小时,她都没醒,谁睡觉会睡这么死?” “那赶紧叫医生看看啊!”我继续搜肠刮肚地想主意。 “看了,医生说心跳、脉搏、呼吸都正常,就是睡着了!平娃子,你别说话,你老实告诉我,你上次相亲的那女娃,是不是后来回去之后也睡着了叫不醒?” 果然!谁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人就不敢有劣迹或者前科,只要有过一次不光彩的事情,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但凡有个小苗头,人家就会拿出你的不光彩说事。这是绝对的,比真理还不容置疑! 我看看王婶和老妈,王婶一脸着急,老妈的眉宇间依然锁着深深的担忧。我很清楚,她和老爸也清楚,上次不光秀玲,就连老妈也昏睡了好几天。而且,见她昏睡我就急急火火地出了门,再回来时她就没事了。老爸老妈虽然从来没有问过我,但我知道,他们觉察出我出去是有原因的,所以才没有责怪我的不孝行为。 可是,上一次是因为曼珠沙华,这一次……我身上又没有曼珠沙华,阳阳怎么会昏睡不醒呢? “王婶,我是你看着长大的,我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有几根弯弯绕,你应该清楚。上次的事……哎……王婶,咱别管上一次怎么回事,阳阳的事真跟我没关系。这不才一下午的工夫嘛,医生也说她一切正常,您也别着急,再等等,兴许到晚上,或者明天早上,阳阳自然就睡醒了!” 王婶听了我的话,瞅了瞅我爸妈,见二老都不说话,就知道我的意见也是二老的意见,便摇摇头叹道:“行了,平娃子,我不了解你,会把亲戚介绍给你?兴许是我们心急了,那就再等等。可是,平娃子,如果……哎,算了,再说吧!” “王婶,您放心,我今天不走了,而且呀,阳阳什么时候醒来,我什么时候走,您看怎么样?” “哎,也只能这样了。”王婶犹豫地说道。说完也不再说什么,就无奈地回家了。 送走王婶,看着老爸铁青的脸色,我连忙解释:“爸,我刚说的句句是实话,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事情闹到这一步,我也只能说这件事不是自己做的了,但要说跟自己没关系,我还真没有这个底气。 老爸用手指着我想骂,半天也没骂出来,就气呼呼地哼一声出去了。安慰好一脸忧伤的老妈,我借口困了想睡觉,就回了房间。 关窗关门,拉好窗帘,幸亏时值下午,天色没有正午的时候亮,窗帘也够厚,一切都做好之后,房间里暗得也跟月色明亮的晚上差不多了。 “出来吧,这个时候你要是再装睡,就别怪我一怒之下把照片给撕了!”拿出肖瑜瑾照片的那一刻,我真心有撕了的冲动,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怕了! 可怕归可怕,她倒也知道轻重缓急,我话音刚落,她就站在我面前了。 “说话呀,你不是挺能说的嘛,怎么不说话了!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叫你出来?”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认识你们肖家兄妹俩!你既然不相信我,又何必找我帮忙?” “你什么意思,是想威胁我吗?” “我告诉你,我不想做的事,你威胁我也没用!大不了老子不干了!你爱找谁找谁去!” 气呼呼地发泄了一通,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因为怕被老妈听见,所以发泄时我还特意压低了声音,要不是故意克制,我刚才肯定是在冲肖瑜瑾咆哮了。 “你发泄完了?”肖瑜瑾在床边坐下,语气平淡地问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绝对欠抽! 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哼哧哼哧的就跟发怒的公牛似的。 “气大伤肝,你别说话,先听我说。我要是想威胁你,大可以对你父母下手,何必对一个刚见面的丫头使坏?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我狐疑地盯着面前的蛇蝎美人,她要不是用此来威胁我还怪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老蔡死了 我脸上的怀疑非常明显,肖瑜瑾自然看得清楚明白。 “你不相信我?”肖瑜瑾笑着问道。 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般,只笑着不说话。 “哎,算了,你不相信我也没错。其实,说我在威胁你也可以。但你也看到了,我并没有对你父母下手,所以……” “所以你只是想警告我,如果我不尽快把你送回魔雾区,同样的事情你不介意让它发生在我爸妈身上。”我一步步向肖瑜瑾逼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道。 肖瑜瑾不动如山地坐着,看着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肖瑜瑾的脸庞很精致,自从在她家里认真观察过她的面貌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认真地看过她的脸庞。眉毛、眼睛、鼻子,甚至连眼睫毛,嘴角的弧度都很好看,每一样都像是造物主精雕细刻出来的,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肖瑜瑾是瓜子脸,但她的下巴并不是很尖,尖削中带着些许圆润,跟她精致的五官搭配在一起,更显得她脸庞的完美无瑕。 看着肖瑜瑾那微笑着的精致脸庞,我伸出手,有力地抓住了她的下巴,恨不得将这张完美的面皮给扯下来!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让阳阳醒过来,立刻马上!我答应送你回地府,就决不食言;第二,你也可以不答应,那我现在就把你的照片给撕烂!而且,我发誓,如果我父母出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说到做到!” 肖瑜瑾用力挣脱开我的手,那一刻,我第一次在这个女人的眼里看到了恐惧。我狞笑着,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眼睛,不,准确地说,是她眼里的恐惧。第一次发现,原来看另一个人因自己而恐惧是这么痛快的一件事! 足足盯了她有一分钟后,我阴冷地问道:“你选好了吗?” 肖瑜瑾瞪我一眼,咬着牙说道:“她已经醒了。”话还没有说完,她就从我面前消失了。 我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顿时就瘫软在了床边。歇息了片刻,我勉强支撑着站起来,拉开窗帘,开窗,开门。无力地爬上床,仰面静静地躺着,听着外面的吵嚷声,看着白色的日光,心里有说不出来的踏实,安心。 第一次发狠,竟然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后面的事,睡醒了再说吧。 “平娃子,阳阳醒了,你王婶刚过来说,阳阳醒了!”老妈突然激动地冲进来,坐在我床边直拉我胳膊,“你王婶不好意思,让我跟你道个歉,说是冤枉你了!” 老妈眉宇间的担忧一扫而光,眉飞色舞地说着,神情好不得意。 我假装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揉着眼睛听老妈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绕来绕去不过就是阳阳醒了,王婶表示歉意这两件事。 “哎,平娃子,你跟妈说实话,你真看上那丫头了?”老妈突然神秘兮兮地问道。 哎,今天的老妈怎么越看越像个孩子!我刚才不都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嘛,她怎么还问?为了充分满足她的八卦欲望,我只能笑着说道:“嗯,我觉得还可以。” 老妈用指头在我额头上戳了一下,得意地笑道:“觉得可以就行,剩下的事,我去跟你王婶说。今天你吃了这么大的冤枉,她肯定不好意思拒绝的!” 得,什么时候吃亏也成本钱了? “妈,你别这样!你儿子找媳妇,肯定要找心甘情愿跟我的,不然娶回来不是让您受累吗?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有阳阳的电话,会跟她联系的。成了,我就给您领回家来,不成,我有机会再给您找一个更好的!” “臭小子,你找媳妇是给我找呢!好好好,妈听你的,不管不管!不过,你可要趁热打铁啊!好了,你睡吧,我还有事忙呢!” 看着老妈欢快的背影,我心里却思量起来。.info[]不先解决肖瑜瑾的事情,我心里就踏实不下来,总觉得会横生枝节。而且,跟阳阳的事又不是打铁,还是先放放再说吧。 找石小妹拿了前几个月的工资,顺便跟她说我想借用一下通道回趟地府。虽然知道我已经被开除了,但石小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也没有拒绝我的请求。 已经算是熟门熟路了,所以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样,落地的时候把自己翻几个大跟头,七滚八滚的,像是一路被人打过来似的。 出通道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李璨他们聚在一起聊天,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一个个专注的竟都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我瞬间童心大起,悄悄挪到他们身后,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也打算趁其不备,吓他们一下。 “诶,李璨大哥,你刚说的都是真的,那也太可惜了吧?” “白纸黑字都公布出来了,还能有假?谁说不是呢,那么好的一个人,竟然死了都不安生,哎……” “幸亏秦大哥走了,不然……” 李璨和刘旺的语气里满是遗憾和叹息,尤其这刘旺,说个“不然”就不再往下说了,真是吊人胃口!虽然还没听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既然提到我,我就不得不问一下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尽快搞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我压着嗓子说道:“瞧你说的,跟秦平有什么关系呀?” “哎,我说,那死的可是老蔡,怎么就跟秦大哥没……关……系……”刘旺说话间转头寻找说话的人,不想却看到我,脸上的不耐烦立即变成了惊愕和害怕,“秦大哥,我……我什么都没说,你别瞪着我,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刘旺用手紧紧地捂住嘴,慌忙向后退。我一步上前,就拽住了他的肩膀。 “你刚刚说什么?”我急切地问道,手上不自觉就使了力,刘旺“哎呦”叫了一声,连声让我放开他。 “说话,你刚刚说老蔡怎么了?”我不管刘旺的大呼小叫,拽着他肩膀的手攥得更紧了。 刚刚围在一起的鬼差们此刻都远远地站在一旁,不敢靠近我。刘旺嘴里直叫唤,就是不接我的话。看到我红着眼瞪着他,刘旺吓得直往后退,我步步紧逼,心里又急又怒,伸出另一只手就去抓刘旺的另一个肩膀,但手刚伸到半空,就被李璨给拦住了。 “秦平,你先放开小旺,有什么事,冲我来!” 我瞪着李璨,另一只手就是不放开刘旺的肩膀。李璨叹息一声,说道:“你放开他,老蔡的事,我告诉你。这边人多,去那边吧!” 李璨说着,掰开我抓在刘旺肩膀上的手,拉着我就朝一块没人的僻静地方走。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刘旺刚才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不断逼问他,只是因为我一时不敢,也不愿意相信而已。当李璨说要单独告诉我时,我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个消息,身体像傀儡一样,任由李璨拽着走。 老蔡死了,就在我走的第二天,而且直接进了黄泉路,当天就投胎了。 “秦平,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哎……兄弟,你别怪哥哥我多嘴,照我说,老蔡死了是好事。他不是被人杀的,是自己阳寿到了,自然而然老死的!只是,在老蔡死的第二天,秦广王就公布了一份公告,是关于上次地府危机的,主要是一份处罚名单,名单上上至阎罗王,下到一般的小鬼差,密密麻麻地列了好几大张纸。你不知道,其中就有老蔡!说是他煽动地府鬼差去一殿敲天鼓,致使地府陷入两难之境,众多鬼差灰飞烟灭……” 煽动鬼差去一殿敲天鼓?这不是我干的事吗?而且,带头去敲天鼓的不就是刘旺和李璨嘛,他们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呢吗?怎么责任全落在老蔡头上了? 我把自己从震惊和麻木状态中拽出来,奇怪且愤怒地看着李璨。 “嘿嘿……”李璨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这事也不怪我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秦广王突然把老蔡给扔出来了,估计是他觉得我们分量不够吧。而且,秦广王宴客那天,老蔡也去了的,还是七楼正厅啊!兄弟啊,你看,这人都……” 后面的话我不想再听了,看着李璨那副讪笑的嘴脸,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打过去就听到“哎呦”一声惨叫。不等他反应过来,我整个人就扑了过去,跟李璨扭打在一起。 我就只会地痞流氓的打法,紧紧缠着李璨不放,但奈何力气又没有他大,哪里是他的对手?等刘旺他们把我和李璨拉开的时候,看到李璨顶着一个黑眼眶,嘴巴歪斜的样子,我满意地笑了。 可是,我的脸肯定比李璨的还惨不忍睹,一笑起来就牵动了脸部肌肉,受伤的地方更疼了。而且不光是脸,我觉得浑身都跟散了架似的疼。 可我就是想笑,想大笑。 我忍着疼痛大笑着,笑了不一会儿,又开始哭起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巧遇故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info我抹了抹眼泪,揪着刘旺的胳膊问道:“我走的时候老蔡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阳寿就到了?” “这个……秦大哥,我们也不知道,就是听说而已。你走的那天,三途河来了一个新船夫,他说上一任船夫的阳寿到了,所以地府让他做新的船夫。那个人还老大不乐意呢,说什么自己不想一直当船夫,打算跟秦广王建议一下,让地府恢复以前的规定,不设专门船夫,三途河由不同的鬼差当值……哎,秦大哥,你去哪儿呀?” “我去找日游神问清楚。”我走的那天,那个耿老怎么着都不告诉我老蔡去哪儿了,日游神还说他很好,一个个分明就是在骗我!不行,老蔡的死,不能一句“阳寿到了”就给糊弄过去! “秦大哥,不行啊,你还是赶紧会去吧!”刘旺突然挡在我面前,一脸为难的苦相。 “刘旺,你让开!”怒火中烧,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刘旺就朝魔雾区走。 李璨突然大喝一声,好几个鬼差就过来将我团团围住了。 我冷笑一声道:“李璨,我不就打了你吗,你至于这么小心眼儿吗?” “秦兄弟,你别误会,你打我,我心里也舒服些,我不怪你。可你现在已经不是渡船帮工了,而且也不是地府的盟友,按规定,是不能进去的。好,我们退一步讲,就算我李璨讲义气,看在以往的情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进去了,你也过不了三途河啊!我也是为了你好,那个新来的耿老可是个狠角色,你还是别惹他为妙!” 李璨一番话说的情深意切,语重心长。我知道他说得在理,也知道自己压根不够他们几个踩的,可我心里的就是憋着一股气!我不是个理性的人,犯浑是我的本质,今天李璨就是说破天了,我也得闯一闯! “李璨,我打不过你们,你要是还记着老蔡对你的好,就最好别拦我!到了三途河,过去过不去,是生是死,全靠我的造化!”我咬着牙说道,并且做好了混战一场的准备。 “秦平,我就是看在老蔡的分儿上,才越不能让你进去!你们几个,给我拦住他,他要是硬闯,就给我打,打到他离开为止!”李璨狠狠地说道。 我冷笑一声,看着在场的鬼差。他们明显都愣了一下,围着我的那几个鬼差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动手。 “李璨大哥,让秦大哥走吧!”刘旺想闯进来拉我,却被李璨给拦住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打啊!” 李璨厉声催促着,围着我的鬼差不敢再迟疑,立即开始对我拳打脚踢,雨点般的拳脚便不断地落在我身上。我哪里招架得住这个?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被围殴得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帮混蛋,刚才迟迟不下手还挺有人情味的,现在下起手来却跟上了瘾的疯子似的,我躺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他们也不知道停手! “好了,都住手!”李璨大喝一声,走上前蹲在了我面前,看着我冷笑道,“秦兄弟,怎么样,现在还想进去吗?不过,我看你是没这个力气了。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要是还敢再来,照打不误!” 我眯缝着眼睛瞅一眼李璨,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接着,我就被两个鬼差拖死狗似的,从地上拖了起来。 李璨指着我的脑袋笑道:“三两下就被打成猪头了,就这点儿本事,你还想去三途河?嫌命长啊!老子警告你,以后不准靠近鬼门关,不然来一次打一次,我不开玩笑!” 李璨的语气越来越阴冷,完全一副电视剧里的奸恶小人嘴脸,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我挣扎着推开拖着我的两个鬼差,冷眼看着李璨,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挨得打,总有一天,我会全部都讨回来!”说完,我就颤颤巍巍、一瘸一拐地朝鬼门关走去。 “头儿,送他去哪儿呀?”一个小鬼差站在天地圆盘下,为难地来回看着我和李璨。 我闭着嘴不说话,李璨看我一眼,气呼呼地走过去踹了那鬼差一脚,随即问也不问我就转动了天地圆盘。 当我意识到李璨把我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僻静小巷子时,我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他一百八十遍,顺便连自己也骂了一遍。让你装硬气,人家问你的时候你不说,现在被送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你活该!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傻了。都被李璨打成这样了,我还相信他不会太黑心,至少也会把我送到家里,或者医院附近吧。哎,谁承想…… 小巷子很僻静,大白天的半天都没有一个人过来。在冰冷的地面上躺了一会儿,我试着活动四肢,挣扎着想站起来。那帮混蛋下手真重,我稍微一动全身都疼,骨头好像碎掉了似的。 好不容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僻静的小巷子里突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个人,疾风似的撞在我身上,我立即就像一片从树上落下的叶子般,晃晃悠悠地又朝地面倒去。要说那人也是真没素质,撞了我也不停下来问一声,依然急速赶路。 我心里一发狠,冲着那人的背影就骂了一句:“混蛋,走路不长眼啊!” 骂完之后,我也顾不得那背影,尝试着再次站起来,身体的疼痛让我再次忍不住骂起来:“大白天的,走那么急,赶着去投胎啊!”坑每夹技。 “我看,你这样子才像是去投胎吧?”这道声音刚进入我的耳朵,声音主人的双腿就出现在了我眼前。 糟糕!看来来人不简单,我刚才骂他的话他肯定听见了,那么着急地赶路此刻又折回来,该不是要找我事吧? “喂,问你话呢,怎么突然哑巴了?”见我没说话,那道声音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才是哑巴呢!”我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没好气地反驳道。反正光天化日的,我就不信他能把我怎么着! 当我将自己的猪头脸赫然摆在那人面前时,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我眯缝着眼睛,看到了一张毛发特别旺盛的脸。满脸的胡子几乎已经遮住了他本来的长相,又粗又黑的两条眉毛,再加上一头根根直竖的乱发,这么有个性的一张脸,我就是忘掉自己是谁,也不会忘了他是谁呀! “哈哈……大侄子,你抢人老婆了,还是扒人家墙角了,被打成这幅模样?你要是不说话,我还真认不出你来!哈哈……咳咳咳,哈哈……笑死我了!” 哎,自从我无意中喊了他一声“大叔”之后,我在他眼里就从兄弟变成了大侄子,而且看起来是永远也别想再变回去了。 “呵呵……”看他这么幸灾乐祸,我也故意冷笑道,“吴大叔,你怎么这么门清呢?是不是以前……呵呵……” 冷嘲热讽真不是一件好差事,尤其当我还满脸是伤的时候,故意挤出来的笑牵动了脸部肌肉,不是一般的疼! 吴天宝也不笑了,静静地看着我龇牙咧嘴的模样,看得我心里直瘆得慌,也笑不下去了。 “你倒是继续笑啊!都变成猪头了,还嘴不饶人!算了,既然让我碰上了,就跟我走吧。我上辈子一定欠你的,竟然三番四次要救你!”吴天宝愤愤地说着,转身就朝巷子里面走去。 “喂,跟你去哪儿呀?”我虽然嘴上这么问,但脚下可不耽搁,连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天不亡我让我碰到个大救星,我岂能放过他? 吴天宝也不说话,走到巷子最里面的一家门前,推开门就进去了。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扶着门跟了进去。 进门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一条窄窄的小道连着院子一直延伸到里面,小道的右边,从外到里并列着三间房子,小道的尽头是楼梯,可以上到二楼的平台上去。第二间房子前面有一棵粗壮的梧桐树,让本来就狭窄的小道看起来更加逼仄了。 我进去的时候,看到吴天宝走进了第二间房子。梧桐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三张石椅,我便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缓缓坐下,听着房间里传出来的翻箱倒柜的响动。 “吴大叔,这是哪儿呀?大白天的,你不会是在偷人家东西吧?我刚可看见了,这门上没有锁,主人说不定临时出门办事,很快就回……”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你受个伤都能摔倒在我家附近!摔倒在我家附近也就算了,我十天半个月不在家是常事,你竟然也能让我遇上!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说话间,吴天宝将一个长方体的旧木匣子放在我面前的石桌上。 “啊?这是你家?”我惊讶地再次环视一遍周围的环境,“吴大叔,这是你们家祖上的房子吧?如果我没猜错,这么老的房子……这地段应该是在老城区吧?这要是拆迁的话,您老可就发了呀!” 吴天宝白我一眼,打开木匣子推到我面前:“这是急救箱,很久没用了,你凑合着用吧。都被打成猪头了,还这么不老实!而且,我很好奇,你竟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快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顾左右而言他,信不信我立马拍桌子赶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求之以渔 吴天宝拿来的药箱子果然很久没有用了,不仅箱子本身残旧不堪,红漆斑驳,里面的瓶瓶罐罐看起来也非常老旧。跟他家的这房子比起来,现在我更愿意相信他的这个药箱子是祖传的。 我翻检着里面的瓶瓶罐罐,上面脏兮兮的标签也看不清字迹了。再说,就算字迹清晰,说明了里面装的是什么,我也不敢用。 “那个是碘酒,你先消消毒。最边上的是红药水,擦上就好了。李璨他们对你手下留情了,不然你就不止受皮外伤这么简单了。”听了我的叙述后,一直在一旁思考的吴天宝终于对我的挑拣不耐烦了,说道。 “都是好东西,你就放心用吧。”看我犹豫的样子,吴天宝又加了一句。 我轻轻地“哦”了一声,小心地抽出一根棉签沾上碘酒。看到干干净净的棉签,我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这么说,老蔡真的死了?”吴天宝像是自言自语地反问道。 我的手不自觉地颤动一下,棉签戳到了伤口,疼得我直吸溜。 吴天宝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从小到大虽然打过不少架,但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我笨手笨脚地给自己处理完脸上的伤势,想检查一下左腿上的伤时,才发现大冷天的,我们俩竟然坐在冷风飕飕的院子里。坑刚住划。 刚开始我以为吴天宝是在偷东西所以没敢进去,这家伙把药箱拿出来也没请我进去的意思,而且,一说起我挨打的事,我就把这茬给忘了。 看到吴天宝一副不知天冷为何物的表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吴大叔,你看这外面冷飕飕的,咱能不能进屋说话?” 吴天宝看我一眼,略一沉吟,说道:“别啰嗦,就在这里上药!上完药,出门右转,出了小巷子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了,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你就能找到住的地方。(..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要赶我走的节奏啊! 我将药瓶放回箱子,起身就要走:“吴大叔,你要是怕惹麻烦,我现在就可以走,不用假惺惺地装好人!” “我就是想试试你的反应,本来还有可能留你住下,现在是万万不能留你了!你赶紧走吧。”吴天宝一边整理药箱子,一边说道。 我不屑地冷哼一声,一边朝门口走,一边说:“原以为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到头来却是个胆小鬼,算我看错人了!” “不仅是我看错了人,老蔡也是瞎了眼了,认识你这种朋友!一群白眼狼!你们也不摸摸良心,老蔡生前帮你们做过多少事?现在不明不白地死了,一个个全都装聋作哑!” “老蔡要是泉下有知……他哪里还来得什么泉下有知?说什么阳寿到了自然死亡,骗鬼去吧,我才不信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没有猫腻才怪了!” 刚进来的时候,看着吴天宝家的小巷子,我觉得那巷子真长,可如今要出去,才发觉那巷子那么短,我才说了几句话,半只脚就已经踏出门外了。关键是,那吴天宝真跟个聋子似的,像是没听见我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装聋作哑,这也是中华民族的传统智慧啊! 我无奈苦笑一下,抬起另一只脚打算离开吴天宝家。 “回来吧,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有,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事先说清楚,我叫你回来是跟你商量的,不代表我就答应了你什么!” 我立即转身,飞也似的折回去,站在吴天宝面前点头如捣蒜。他拿起药箱子,无奈地摇摇头,朝对面的房间走去:“进去说吧。(..info)”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我就是想知道老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那晚跟我喝完酒还好好的,怎么去了内城就没有回来,而且还从大功臣变成了大罪人?” “这还叫简单?老蔡让你一无所知地回来,你干嘛不乖乖地听他的话?”吴天宝用一副听了奇闻怪谈的表情看着我,配合上他那头直立的头发看着有几分滑稽。 “如果我一无所知,那也就算了。可是……日游神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在骗我!说什么老蔡有了新的烟袋,就把旧的送给了我,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新烟袋?”我愤愤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新伤叠旧伤,手上钻心地疼。 “哎呦呦,你小心……我的桌子!”吴天宝心疼地摸着那张刚刚用相反力打了我的红木桌子,随即猛地抬起头道,“你说什么?老蔡的烟袋锅子在你手上?” 我对吴天宝的反应很不满意,没有理他。 “说话!那宝贝真的在你手上?”吴天宝说着就要搜我的身,我连忙向后闪,同时将烟袋锅子掏了出来。 吴天宝将老蔡的烟袋锅子拿在手里仔细端详,那模样,就想爱美的女人见了世界上最美丽的珠宝似的,相较之下,他家祖传的红木桌子就明显受到了冷落。 “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吴天宝说话间并没有看我,而是贪恋地盯着烟袋锅子。 我趁他不注意,一把将烟袋锅子抢过来:“这是老蔡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怎么着都不能给你!” “诶……你看你,别激动嘛,我又没有说我想要,诶,你小心点,别弄坏了!”吴天宝见我大不咧咧地挥舞着烟袋锅子,脸上不是一般的心疼。 “你看你那样子,你敢说你没有打这烟袋锅子的主意?”黄鼠狼看鸡什么眼神?就吴天宝现在这样的! “好好好,我承认,我想要,但我不会夺人所好!你也说了,那是老蔡留给你的,我就看看可以了吧?行,现在不看也可以,你赶紧把它收起来,别在我眼前晃悠!”吴天宝挡着自己的眼睛,痛苦地说道。 其实他刚刚这番话大可以放在他制服我之后,然后将烟袋锅子夺在手里时说,但他没有,只是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欲望。 这下,我是彻底放心,以及安心了,看来他确实是个君子,我既不用担心他觊觎老蔡的烟袋锅子随时对我不利,也有了一个要挟他的资本。说要挟不好听,那就说邀请吧。 “好了,我收起来了。我想让你跟我去地府……你……当然不会同意!这样,你可以不去,但你必须帮助我,让我去!”吴天宝若是能陪着我去闯鬼门关,我当然欢迎之至,可我是很有眼色的,见吴天宝一副立马要赶人的架势,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对吴天宝而言,这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对我自己而言,这就叫求人以鱼不如求之以渔! “你想让我收你为徒?”吴天宝摸着下巴上浓密的胡子,打量着我说道,“若是刚才,我连考虑都不会考虑,直接就把你赶出去了。可是现在嘛,既然你有老蔡的烟袋锅子,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混蛋,竟然还在打烟袋锅子的主意! 我小心地盯着他,不自觉就朝后退了一步:“你考虑什么?不管怎样,烟袋锅子不能给你!” “混账!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刚刚说的话你当我放屁呢!”吴天宝疯子一样跳到我身边,手指戳着我的脑门愤愤地说道,“我说可以考虑,是说你有了烟袋锅子相助,闯鬼门关或许有一线希望!想什么呢,小子!” 老妈也戳过我脑门,但那是宠溺地戳。吴天宝不一样,他是死命地用力地戳,而且,他的力气可真够大的,戳得蹦蹦直响不说,还逼得我连连后退。其实这是自然的,被他戳疼了,我不躲能怎么办啊? “这样啊,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我边说边往后退,吴天宝不耐烦地一把拽住我的衣领。 “别退了,瞧你那点儿出息!我这房间里可都是祖传的宝贝,你万一撞坏了一件,把你押着都赔不起!” “哦,好,是是是……”我小心翼翼地递着话,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思绪这才从烟袋锅子上移开,反抓住吴天宝的胳膊说道,“这么说,你答应了?多谢师,嗯呜……” “打住!”吴天宝迅速用手捂住我的嘴,像是害怕我泄露什么重要天机似的,“我只答应帮忙,可没说要做你师傅!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帮手,我能做的,就是给你提供历练的机会,至于你到底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还有,老蔡的烟袋锅子虽然是个宝贝,我也非常感兴趣,但是它到底怎么用,估计除了老蔡,没有人知道。所以,它的用法,你尽快琢磨清楚,并且熟练掌握!这样一来,闯鬼门关的时候,或许你能少挨点儿打,听明白了吗?”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这么简单平常的一番话,非要咬牙切齿地说出来,光看表情,还以为他在跟敌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狠话呢! 别人误会他不要紧,关键是他把我吓到了,只能结结巴巴地答道:“听,听明白了。” 话一出口,我便转念想到,以后跟着吴天宝做帮手,我就没有时间去找工作了……不过,做帮手好像就是一份工作啊……既然是工作,那工钱的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仆人生涯 “吴叔,您看这……” 吴天宝见我吞吞吐吐的样子,凶神恶煞地说道:“有屁快放!别憋着坏!” 得,为了我的人生大计,我一狠心一咬牙,闭着眼睛不看那张凶恶的脸,用一副士兵向长官汇报事情的快速语气说道:“吴叔,我给老蔡当帮手的时候他给我开了不少工资,现在给您当帮手,那工资的事……” “哦,想要工资啊?可以啊,你小子有头脑,有勇气,到哪儿都不吃亏!还帮手……我说你是帮手,那是给老蔡面子!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指不定还给我招多少麻烦呢!还敢跟我提工资?好,既然说到这儿了,那我们就好好谈谈,你找我帮忙,你打算付我多少报酬啊?啊?” “哦,那个,吴叔,你饿了吧,你家厨房在哪儿?我这就去做饭!”话没说完,我就一溜烟地跑了。(..info) 贪心不足蛇吞象,我真是自找的! 如果不是我自己贪心想跟吴天宝要工资,我也不至于自轻自贱地去给他做饭,以至于现在沦为他吴家的仆人--还是最低级的那种,洗衣做饭打扫卫生,铺床叠被我都没有资格! 我不知道以前吴天宝在家干什么呢,但看他这几天的表现,无疑让我想到了自己以前的幸福生活,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电视,完完全全猪的生活! 他是享受了,我现在却成了伺候他的陀螺,整天就转个不停!在感慨老妈辛苦的同时,我的心境也变得更加凄凉。 长这么大,在家老妈一切包办,我哪里做过什么家务活!可在吴天宝这里,我真是两天把一辈子的家务活都干完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多久没回来了,家具上落一层灰不说,床上用品要多脏有多脏,那是人用的嘛!趁着天气好我想把那些东西洗洗,可是,大冬天的,家里竟然连洗衣机都没有! 让吴天宝去买一台回来吧,他竟然说那玩意儿就纯属烧钱,洗起衣服来不干净不说,甩半天衣服还是湿漉漉的!一句话:就是不买! 哼,恶人自有恶人磨! 为了逼他买洗衣机,我忍着恶心,细心地将他所有的脏衣服、脏被子,最主要是臭鞋、臭袜子,全部堆到了他房间里。.info 以我这几天对他的了解,按照他的脾性,他会将所有这一切都视作空气。可奈何空气是一种混合气体,是气体就容易融入其他味道,比如脏衣服的馊味,以及臭袜子的酸臭味…… 我在外面等了不到半个小时,懒猪一样睡在床上的吴天宝终于从床上跳起来,打开窗户蹿了出来!恶狠狠地扔给我一张银行卡,他便头也不回地冲进我的房间睡觉去了。我站在原地没动,果不其然,吴天宝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又从里面退了出来。 “呸呸呸!混蛋,你到底给你房间里放了什么?这么臭!”这几天因为被我逼着买洗衣机,已经两天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的吴天宝大叔终于开口了。(..info) “你的一只鞋子,外加一只袜子,而已!”我笑容可掬地说道。 “就一只,怎么可能?算了,那是你的问题!银行卡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吴叔,你太健忘了,没有给我密码,我怎么用啊!” 嫌弃地白我一眼,吴天宝看白痴一样地看着我:“银行密码啊?那东西是随便能告诉人的?”坑场讨号。 竟然嫌弃我,老子没嫌弃你已经很给面子了!说的是什么话,这不明摆着说我是白痴嘛!混蛋!我虽然是仆人,但仆人也是有脾气的! 我恶狠狠地瞪一眼吴天宝,推开他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臭鞋、臭袜子统统扔了出去。 在吴天宝的惊呼声中,我将房门“咣”的一声重重地关上,拉上插销,反锁!捂着耳朵装聋作哑,迅速爬到床上蒙上被子,睡觉!这几天累死我了,腰酸背痛的,我赶紧好好休息一下!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我再次醒来时,是被吴天宝拽着耳朵硬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啊啊啊……哎呦……疼疼疼!”我吱哩哇啦地从被窝里坐起来,看到吴天宝一副奸笑的模样,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屏住呼吸,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你想干什么?”我抱紧被子,警惕地问道。 “嘿嘿……没什么,你不是吵着要洗衣机嘛,我给你买回来了!诺,你现在下床,出去就能看见。” “真的?”这家伙竟然买了洗衣机,我真是有点儿喜出望外呀!不过,等等,这倒提醒我了,我睡觉之前好像跟他…… 看着他脸上愈加浓烈的笑意,我不禁浑身一阵战栗,皮肤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你想干什么?”我的声音都有点儿发颤了。 “嘿嘿……你要洗衣机,我现在给你买回来了,所以,现在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你要点儿什么了!”说着,吴天宝一把抓起我的肩膀,把我从被热乎乎的窝里拽了出来!然后,不等我穿好外套,他就提起我,把我扔出了门外。 很好,全自动双桶洗衣机,不错,不错!我猫着腰打量着洁白的新洗衣机,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朝吴天宝竖了个大拇指。 此时的吴天宝正抱着一大堆脏衣服站在我面前:“满意就好!剩下的就交给你了!睡觉之前搞定,不然打扰了我睡觉,哼!对了,我饿了,先去做饭吧!看在你今天这么忙的分儿上,晚饭就做简单点儿吧。饺子?好像有点儿复杂,还是算了吧!对了,火锅!好,就火锅!” 火锅还简单?知道吴天宝在故意整我,看着已经渐渐变暗的天色,我欲哭无泪也只能忍着。 吴天宝将那堆脏衣服扔到我怀里,自得其乐地说完,就满意地走了。一股浓重的馊味直冲我的鼻孔而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禁佩服起吴天宝的食欲来。 这味都这么重了,他竟然还想到吃火锅?好,既然你要吃火锅,那老子就给你做个酸爽的!不让你吃到爽,并且适时地想起自己的臭袜子来,老子就不姓秦! 关键时刻我还不忘使用优选法,现将洗衣机就位,把吴天宝的脏衣服一股脑全扔进去,再倒上半袋洗衣粉,定时,然后立即奔向厨房做火锅! 火锅做得很失败,不是吴天宝大发雷霆没有吃,而是他吃得太津津有味了,压根就没有想到自己的臭袜子!即使我故意将正在洗袜子的洗衣机盖子打开,依然没有影响到吴天宝的食欲! 嗯,事情到了这一步,鉴于吴天宝并不知道我发的毒誓,所以他喊我“秦平”的时候,我也没有向他解释,很自然地就应下了。 “秦平啊!火锅不错,表扬一下!哎,我都吃撑了!吃饱喝足去睡觉喽!诶,秦平,你衣服洗完了吗?” 从头到尾就没吃几口的我,听到吴天宝这句话,也只能赶紧放下筷子,蹬蹬跑出去看洗衣机的情况。竟然还有五分钟!我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五分钟扭回去,却听到吴天宝说道: “要是时间没到,就先去收拾碗筷,把锅呀什么的都洗了。火锅好吃,就是味太大,不好!你赶紧收拾收拾,不然闻着那味我可睡不着!” 吃饭那会儿吴天宝小酌了几杯,也不知道他是真喝醉了,还是装呢,脚步晃晃荡荡地,朝厕所走去了。按照惯例,吴天宝从厕所回来,就要直奔房间睡觉去了。 洗碗刷锅,还有最后一桶袜子,我觉得自己立即成了高速旋转的陀螺,旋转得速度之快都快擦出火花来了!如果能快过光速让时间逆转一小会儿,我不介意把自己的衣服烧了,只要不伤到我就行! 老天有眼,吴天宝带着酒意,所以今天从厕所回来的时间晚了一些。他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我正收拾完所有的锅碗瓢盆以及臭袜子,哦,不,是干净袜子,打算将洗衣机里的水放掉,免得晚上结了冰把洗衣机冻坏。 软管里的水哗哗地流着,喝醉了的吴天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站在房门口目不转睛地望着洗衣机的软管。过了一会儿,随着一阵抽空的声响,洗衣机里的水终于放完了。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得意地朝吴天宝笑了笑。只是,下一秒,我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外套上一股火锅味,给洗衣机里重新放上水,好好洗洗,好像还有厕所里的臭味,你问问?算了,都一起洗掉吧!” 我还来不及反驳,吴天宝便隔空将外套扔进了洗衣机里,幸福地打一声哈欠,走进了房间。 “慢慢洗,洗干净点儿,洗不完不准睡觉!反正你下午睡了那么长时间,晚上也睡不着,洗洗衣服也好,免得无聊!哼哼……呼!哼哼……呼!” 房间里的说话声很快就变成了震天的呼噜声。 看着洗衣机里那件散发着难闻味道的外套,我简直恨得牙根痒。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月夜宣泄 睡不着会无聊?笑话,我不会玩手机呀!谁让你吴天宝那么好心,给我安排活儿! 无力地坐在冰凉的地上,想着这几天在吴天宝这里的悲惨经历,我的心境顿时变得特别凄凉。 抬头望望天空,巴掌大的天空上,竟然挂着一轮明亮的弯月,月朗星稀。多美的一副图景啊,只是天空中无处不在的寒意……哎! 此情此景,要是再配上一首凄美的《二泉映月》……人生啊! 吴天宝绝对是故意的!不光今天,这几天他都是故意的!各种刁难各种找茬,要我说,他肯定是答应我之后后悔了,所以才故意虐待我,想逼我走! 哼,什么狗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想干了又想保住自己的君子名号,让我自己退缩,没门! 胸中憋着一股气,我“噌”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洗就洗,谁怕谁! 听着洗衣机转动的声响,我恨不得那声音再刺耳再聒噪一百倍! “让你吴天宝睡,吵不死你!吵死你!吵死……”我自言自语地诅咒着,面前却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害得我空张着嘴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你……你怎么……”嘴巴一张一合,我结结巴巴地说着,字不成句。 “我怎么了?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在这儿!还有,你身边为什么无时无刻跟着一个实力不凡的捉鬼人?!”肖瑜瑾刻意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糟糕,我又把这个聪明的蛇蝎美人给忘了! “那……那你……”我紧张地望着吴天宝的房间,生怕他突然醒过来。 震天响的呼噜声已经消失了,吴天宝应该是翻了个身,沉沉地睡去了。 “哼,你是在担心他醒过来发现我呢,还是希望他醒过来捉住我?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看了,他喝醉了,而且现在睡着了,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的。(..info好看的小说)要不然,你以为我什么这时候出现?”肖瑜瑾冷笑道。 我无奈地看着她,这个女人,也不知道生前被多少人骗过,考虑问题的出发点永远都是别人要对她不利! “随你怎么想吧。”既然吴天宝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我也就放心了,“送你回地府的时候,我在鬼门关被拦住了,他们现在不许我进去。所以,我暂时帮不了你。不过,我终究有一天是要去闯鬼门关的,如果你不介意等,又信得过我的话,我依然会遵守承诺送你回魔雾区。肖瑜瑾,咱俩非亲非故的,我做到这一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所以,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去骚扰我的父母,我秦平发誓,定然与你不死不休!” 利诱加威逼,但愿肖瑜瑾吃这一套。 绝对不能让父母受到伤害,这是我的底线! 我坚定地瞪着肖瑜瑾,等待着她的回答。肖瑜瑾静静地看着我,最终叹息一声:“如果你能保证这段时间我不被鬼影抓住,我可以等。还有,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你现在进不去地府?以及,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闯鬼门关?这两点不说清楚,我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你!” “老蔡,也就是我师傅,他死了,而且还背着一个很不好的名声。我师傅都不在了,地府当然不承认我的身份。我闯鬼门关,只是想知道我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这么简单。” 转动的洗衣机突然停了,死寂般的安静骤然闯入小小的院子,一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闯过鬼门关,你就能知道你师傅的情况吗?”过了一会儿,肖瑜瑾终于开口道。.info 第一次在这个女人的脸上看出关切的神色,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老蔡。 我无奈苦笑:“当然没那么简单,闯过鬼门关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还没想好,或者说,我还没有下定决心。” 在吴天宝这里受尽折腾,之所以心甘情愿地承受着,一方面是因为吴天宝这里有让我变强的机会,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想知道自己的忍耐力到底有多强。坑场厅弟。 “那,你第二步打算做什么?”好奇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女人。 月色清冷,似乎带着神奇的魔力,让人有想倾诉的冲动。或者,月色只是一剂催化剂,这段时间的压抑恰巧选择在这个时候宣泄而出。 “三途河是鬼进入黄泉路的唯一通道,因为三途河的河水有毒,水底又有怨念深重的水鬼,所以,三途河上的渡船是渡过三途河唯一的安全办法。不过,除了坐船,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过河。 “我师傅曾经跟我说过,地府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踏着河水渡过三途河的人,都可以向十殿阎王提出一个要求,只要这个要求不危害地府利益,十王就必须答应。我记得刚到地府不久,就亲眼见过一个厉鬼强渡三途河。 “他叫陈帆,生前是个军人,很厉害,他跟你一样,死的时候阳寿未尽,只能待在魔雾区里。他想离开那儿,曾经多次求老蔡收留他在渡船上,可是老蔡没有答应,只是告诉了他这个规定。自此以后,陈帆一直尝试着渡河,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我见到的那次,他带着众多的厉鬼一起渡河,踏进三途河里没走几步,就被水底的水鬼拖到了水下,再也没有上来。” 定时早就完了,白色的洗衣机在清冷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安静怡人,宛若穿着白裙的少女,温婉动人。 “有人做到过吗?”果然是聪明女人,知道我要做什么,所以故意避而不闻。 我将她的问题看做是对我的关心,心里不觉一暖。这件事,跟老爸老妈说不得,跟吴天宝不敢说,也就是肖瑜瑾,这个让我防不胜防,却对我的决定没有多大影响的女人,能让我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有!”我肯定地说,不等她问,便得意地道,“我师傅!” “你师傅?”肖瑜瑾的脸上写着惊讶,我的虚荣心最大程度地得到了满足。 是呀,我师傅!既然师傅都能做到,我还在犹豫什么?! 我激动地原地乱转,双手挥舞着,非常想抓住点儿什么。肖瑜瑾美丽的身姿在月色的笼罩下,更添了几分朦胧美,很诱人,但是……还是算了吧! 看到那宛若少女的白色洗衣机时,我心一下动,用力转动了定时按钮。安静的小院里,立刻响起了哗哗的水声。这才对嘛!我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这个时候周围怎么能死寂一般安静呢?再不出点儿声响,我就要抓狂了! 很好,哗哗哗,哗哗哗,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享受地听着洗衣机转动的声响,不期然听到肖瑜瑾突然问道:“你已经决定了?” “当然!你觉得怎么样?”无处安放的双手抓住肖瑜瑾的肩膀用力摇晃,我兴奋地问道。 “我,我觉得……” “有勇无谋!” 肖瑜瑾犹豫着没来得及把评价说出口,吴天宝那间一直无比安静的房间里,却粗暴地传出这几个字! 吴天宝没睡!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排斥他对我的评价,而是意识到他没睡的这个可怕事实。脑中电光石火之间,吴天宝大快朵颐吃饭的情景在我眼前一闪而过,他基本上是在吃,酒也就喝了几口而已,怎么会喝醉呢?哎,大意了! 我跟肖瑜瑾面面相觑,肖瑜瑾脸上的惊愕在一瞬间转为愤怒,随即又被恐惧代替,接着,她转身就要跑。 “反正也跑不掉,所以我建议你站着别动。我要是想抓你,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这么半天话?”话音未落,吴天宝就从窗户里蹿了出来。 “小子,有你的啊!还有你,挺聪明啊!”吴天宝就像个抓到奸夫淫妇的倒霉丈夫似的,来来回回地看着我和肖瑜瑾说道。 肖瑜瑾怔怔地站在原地,想走也走不了了,此时正恶狠狠地瞪着我。哎,这女人肯定认为是我和吴天宝提前串通好骗她的。 “那天见到你我就觉得你身上有一股子鬼气,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刚从地府回来,所以也没在意。不过,这都好几天了,你身上还是有鬼气,你说你一个大活人,身上老是带着鬼气,吓不吓人啊!尤其是晚上,月亮一出来就特别明显!” 吴天宝戳着我的脑门对我一通数落,似乎是觉得差不多了,他又将矛头对准了肖瑜瑾。下意识地就去戳人家肖瑜瑾的脑门,“流氓”二字刚刚开始在我心里酝酿,吴天宝就猛然意识到不对,连忙收回了手。 可惜啊!我在心里暗叹。还以为有好戏看了呢! “你,不错啊!隐藏得挺深的,也就是我吴天宝了,要是搁别人身上,十个有九个半都发现不了。说,你到底是谁?跟他什么关系?还有,你是不是拥有特殊天赋,而且跟月亮有关?”吴天宝虽然收回了手,但鼻子却像只狗似的,绕着肖瑜瑾嗅来嗅去。 肖瑜瑾毫不介意吴天宝的无理行为,听到吴天宝的一连串问话,突然就笑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贴身保命符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到底让我回答哪一个?”肖瑜瑾笑着问道,说话间还不忘朝吴天宝抛一个媚眼。 不管怎么说吧,看到肖瑜瑾妩媚柔情的模样,我一个旁观者都忍不住浑身过电似的激灵一下,吴天宝却完全一副懵懂的样子看着肖瑜瑾,仿佛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似的。我心中暗叹一声,看来呀,吴天宝四十多岁了还光棍一条,不是没有原因的。 “说的也是啊,”吴天宝摸着自己浓密的胡子,若有所思地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一个一个地问,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肖瑜瑾对自己的美丽很有信心,抬手轻轻捋了捋额前的刘海,下巴微低,精致的脸庞离吴天宝就更近了。她轻笑着道:“我叫肖瑜瑾,是秦平的朋友,不信你可以问他。” “朋友?”吴天宝像是喃喃自语地道,同时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胡子。 “是的,你说是不是呀,秦平?”肖瑜瑾妩媚地笑着,话里虽然在问我,她的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吴天宝,身体也离吴天宝更近了。 朋友?我可不这么觉得!不过我并没有立刻否认,只是默默地看着肖瑜瑾和吴天宝两个人。肖瑜瑾现在明显在色诱吴天宝,我很想看看吴天宝接下来的反应。 我抱着猎艳的心思,同时也想看到吴天宝在肖瑜瑾身上闹笑话,可是……吴天宝再次让我失望了。 “你干什么!?”吴天宝大叔及时从沉思状态中自我解脱出来,翻着眼珠子不懈地瞪着肖瑜瑾,“就我这样子,也值得你用美人计?告诉你,爷爷我不吃这一套!知道你想干什么?放心,我还是那句话,我要是想抓你,你还能站在这儿发骚?不过,至于我最终要不要抓你,还得问他!” 说话间,吴天宝的手直直地指着我。心里正暗自叹息看不了好戏的我,不防备吴天宝突然把话头转到了我身上。我愣了一瞬,就看到肖瑜瑾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这个女人,为了达成目的,真是能屈能伸啊!哎,这或许是她独自打拼十几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信条了。 “我?”我假装没有看到肖瑜瑾的献媚,好奇地反问吴天宝。 “对,就是你!”吴天宝伸着手指,直直地走到我面前,不容置疑地说道,“你和她之间的事,你改天告诉我,我现在没兴趣听!我刚在房间里听了那么久,之所以没有抓她,就是确定她对你没有威胁,而且,不但没有威胁,还能成为你的帮手!” 帮手?肖瑜瑾不对我爸妈使坏,我就谢天谢地了,还帮手! 我下意识就要张嘴反驳,吴天宝却一指头戳在我脑门上:“住嘴,你现在没有发言权!你,你的天赋就是月光,对不对?嘿嘿,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给我听好了,这个自不量力的家伙现在要做一件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其实这事本来也不关我什么事,但只可惜这家伙太蠢,蠢得我无法忍受,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打算帮帮他,免得这个世界上又多一个笨死的人!哎,越说越气,真是气死我了!我,我……” “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还有,你打算出什么条件,让我答应你?”肖瑜瑾双臂抱在胸前,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个精明而又正派的女老板。女老板嘛,做生意就要用最少的资本换取最长久,最大的利益! “嘿嘿,你这么聪明,我就更加放心了!这小子现在很弱,而且不是一般的弱,我现在要是让他去历练,无疑是去送死!你要做的很简单,就是保他不死!听好了,是保他不死,不是时刻保护他!总之,只要他不死就行,他受多重的伤,都跟你没关系。至于我开给你的条件嘛,在他送你到地府之前,我不但保证不让鬼影抓走你,而且任何人都抓不走你!怎么样?” 肖瑜瑾的身体明显颤动了一下,抱在胸前的手也放下了:“你说的是真的?” 看得出来,肖瑜瑾的面色很紧张,相比之前她要我保证不让鬼影抓走她时的神色,简直是国家政要和地痞流氓的区别嘛。 哎,又被伤了! “做好你该做的,不该做的连想都不要想,我吴天宝的话可是一个唾沫一个钉,做好了,我保你安全!做不好,哼,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客气!哼,老子困了,要睡觉了!秦平,你打扰了我的好梦,这笔帐,我记下了,改天一起算!”坑介协技。 吴天宝话音未落,震天的呼噜声就再次响起来了。 看来他是不打算问问我的意见了。 哎,自己的命运再次被这家伙决定了!从他上次把我送到三途河去,我就应该知道,吴天宝骨子里住着一个非常专制霸道的暴君,他决定事情,是从来不会跟别人商量的,即使是别人的事情也一样! 颓废的当儿我猛然想到,跟专制暴君讲道理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的拳头比他硬就行啊!不过,貌似,这一点,我暂时还做不到啊……唉,那就听天由吴天宝吧! 我无力地抬起头,打算将洗衣机里的外套捞出来,免得吴天宝跟我秋后算账的时候,账本密密麻麻的都记不下了,到时他光瞄一眼账本就能火冒三丈揍得我三天下不了床,那可真就大事不妙了! “你怎么还不走,在这里等什么?哦,对了,你现在总该相信我没有和他合起伙来骗你了吧?”前面的话说得半死不活的,不过到后面那句,我就带了几分得意,很明显地将吴天宝说成了可恶至极的骗子。 肖瑜瑾望着我,突然冷笑道:“看来我确实不该怀疑你,我真是太高估你了!”话音未落,人就消失在我面前了。 我愤愤地一拳砸在洗衣机上,当我龇牙咧嘴地捂着手乱跳的时候,我只想仰天长叹一声:大晚上的,还是冬天,我招谁惹谁了!啊? 或许是疼痛唤醒了我的一部分记忆吧,我突然意识到,就在我怨天尤人,感叹自己命运被专制暴君左右的时候,吴天宝这个专制暴君不但明确表示会帮我,而且还帮我找了一张贴身的保命符! 我再次在原地跳起来,不过这次是因为激动和兴奋! 晚上收拾完院子已经很晚了,好不容易爬进被窝里打算好好做一番春秋大梦,不想还没等我把被窝暖热,就被吴天宝揪着耳朵给拽出了被窝。 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吴天宝一脸严肃的表情,我不敢废话,连忙穿衣爬起来,要是他再不让我穿衣服就把我扔出去,那可就太不好了。 而且,我还抱着另一层打算,吴天宝既然已经公开表明他要帮我,现在大半夜的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是不是我的机会来了! “吴叔,有什么事,您但凡开口,我绝对不说个‘不’字!说说,是不是您又要去抓鬼,想带上我让我历练历练啊?” 吴天宝一声不响地走在前面,连背影都显得非常凝重,我估摸着有大事要发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自从吴天宝说让我当帮手是看在老蔡的面子上,我就再也不敢,也不愿意在他面前提“帮手”二字了,并且暗自给自己定位了“学徒”的身份。当然,这话不敢当着吴天宝的面说,不然谁知道他还有什么难听的话等着我呢。 吴天宝像是陷入了沉思,没有听到我的话,继续沉默着朝前走。大步迈了有五六步之后,吴天宝突然停下,转身,抬手,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连贯,自然,且非常迅速。我来不及反应,要不是额头被吴天宝的食指死死地顶住,整个人绝对就扑倒在吴天宝的怀里了。 幸亏没有,不然,我的日子肯定就更加不好过了。 “你刚刚说,只要我吩咐,你就绝对不会说个‘不’字?”吴天宝的食指有力地戳着我的脑门,一脸急切的表情。 我笑嘻嘻地点点头,祈求希望中的机会马上到来:“当然!吴叔,您现在可是我的衣食父母,是我人生的希望和明灯,您的话,我能不听吗?” “嘿嘿……”吴天宝的食指终于厌弃了我的脑门,右手整个抓住我的肩膀,只嘿嘿笑着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笑,突然让我有了非常不好的感觉,不好到我想立即转身就跑! 吴天宝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抓着我肩膀的手越来越用力,脸上却依然嘿嘿笑着道:“虽然年纪有点儿大,不过没关系,这年头长得着急的人多海里去了,不打紧。嗯,可以!好,既然我叫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那就先叫声爹听听?” 我以为吴天宝这老家伙在侮辱我的人格,但是当我听完吴天宝今天晚上拽着我要去干什么,以及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眼看自己想逃已经来不及了,我就知道我今晚的“爹”是不叫不行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蕙质兰心 被吴天宝忽悠着再赶了半个多小时的路,我们终于来到了一间格调非常高雅的房子里。房子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一个素面朝天,看起来却让整个房间的华美装饰都黯然失色的女人。 这是个你不会刻意去留意她某个部位的女人,因为她浑身上下的每一部分似乎都很好看,协调地组合在一起之后,就向世人呈现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尤物。 但我是个较真的人,在吴天宝和那个女人做眼神交流,不,眉目传情的时候,我在脑海中将女人身体的每一部分分开,仔仔细细地欣赏了一番。比较来比较去,我觉得这女人最美的地方,当属她的头发。 女人留着一头不长的淡栗色卷发,微微翘起的波浪自然地舒展着,流淌着,仿佛每一个波浪都有了生命似的,错落有致的弧度完美地勾勒出女人柔美的脸部线条,让她恬静的脸庞上多了几分无法形容的妖娆和妩媚。 正当我看着女人的脸庞出神时,那恬静的脸庞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淡然平静的笑容,一种似乎泰山崩于前她也可以从容处之的平静,一种至尊至贵加于身也宠辱不惊的淡然。 “你晚了五分钟,这位是?”女人的声音宛若幽谷清泉,柔声说道。 不管是外貌、声音,我怎么都无法将这个女人跟吴天宝联系起来。可是,哎…… 意识到女人正在看自己,我慌忙收起自己的视线,看了看吴天宝。 吴天宝呵呵干笑几声,道:“蕙兰,这是小宝,小宝,见过你兰姨。” 蕙兰,廖蕙兰。至于小宝嘛,哎……这就是我今晚的身份:吴小宝,风流情种吴天宝的儿子。 不等女人开口,我连忙笑道,乖巧地叫了声“兰姨”。 “哦,小宝?你全名叫什么呀?”廖蕙兰一直露出恬淡笑容的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迅速收敛后问道。 “吴小宝,我儿子,别看看起来年纪大,他今年只有二十岁,就是长得着急了点儿!”不等我说话,吴天宝连忙笑呵呵地解释道。 这个在我看来泰山崩于前也会平静处之的女人在听到吴天宝这句话时,脸上的笑容迅速凝固,转而被一股凌厉的狠辣所代替。 “好,吴小宝,很好!吴天宝,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吧?”廖蕙兰的声音依然如幽谷清泉,只是清泉里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扔进去了一颗深水炸弹,所以……就,咳咳…… 我的任务已经完了,这女人连二十几年前的“约定”都提到了,那就不关我什么事了。接下来,我就乖乖在一旁看戏就成了。一声爹,一声兰姨,总不能白叫了吧?就当门票钱了! “蕙兰,你先别动怒嘛,我们有话好好说!孩子还在这儿呢,你这样,不好吧?” 看到吴天宝一副求饶的嘴脸,我心情大畅。只是……我的身份虽然是他儿子,但早已经过了“少儿不宜”的年龄,你们想干什么都不打紧,不会影响我的心理健康的。 “哼,我只问你一句,你还记得我们当年的约定吗?”廖蕙兰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吴天宝。 “记,记得!不过,蕙兰,你看,能不能让我,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气,都撒在我身上,好不好?千万别为难……”坑介阵号。 两个人“约定”来“约定”去的,就是不见倒干货,我心里痒痒的想听听到底是什么约定,不想那女人突然把目光转向我,凌厉地打断吴天宝的话:“你,跟我进来!” 我惊讶且茫然地瞅瞅吴天宝,他苦大仇深地看着我,想张嘴说什么,却被廖蕙兰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给瞪回去了。 自从被深水炸弹炸了之后,整个清泉的气势全都变了。廖蕙兰气势汹汹地转身,朝客厅后面的一个房间走去。我心中隐隐有不祥的感觉,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便无措地看着吴天宝。 可是,可是,吴天宝那张苦大仇深的脸竟然一秒变笑脸,而且笑得无比奸诈和猥琐!我心中不祥的预感立刻就如涨潮的海水般,泛滥得一发不可收拾。奸诈笑脸的主人冲我挥挥手,示意我赶紧跟上去。 进退维谷之际,我突然听到廖蕙兰冰冷的咆哮:“怎么,你不过来,是打算等我将你抓过来吗?” 我浑身一个激灵,突然想到吴天宝说的,这廖蕙兰可是个比他更厉害,也更无情的捉鬼人!再看向吴天宝时,他朝我晃了晃自己那堪比钢铁的食指,随即仰望苍穹看飞碟去了。 我无奈苦笑,事已至此,拼了!我一咬牙,一狠心,就朝廖蕙兰走去。 “关上门,坐下,然后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的真名叫什么?吴天宝胡子拉碴的,你这么白净的一个后生,承认自己是他的儿子,你都不觉得委屈了自己吗?”廖蕙兰站在窗前,背对着我说道。 说实话,我心里非常赞同廖蕙兰后面的说法,只是,她前面的话,就有些老掉牙了。这套程序吴天宝已经跟我说过了,如果廖蕙兰怀疑,我要做的,就是不择手段,打消她的怀疑!除此,别无其他选择! 我故作疑惑地问道:“兰姨,你说什么呢,我不明白。兰姨,你真漂亮,你是我爹的老朋友吗?” “哦?你爹……吴天宝没告诉你我跟他的关系?”女人转过身,饶有兴趣地问道。 没告诉我我会帮他干这事?当然告诉了,无非就是这是一个吴天宝深爱却不敢爱更不敢娶的女人,相比之下,人家廖蕙兰就敢爱敢恨得多了。郎有情妾有意,只可惜,郎没有胆呀! “哦,我爹说你是他这一生最珍视的朋友。兰姨,你跟我说说你和我爹之间的事吧?”什么一生最珍视的朋友?狗屁!吴天宝的原话是,这个女人是他这辈子最害怕的人!哼,让他坑我,不小小地坑他一次,我岂不是亏本亏大发了! “朋友?哼!小兔崽子,别想跟我转移话题,跟我耍心眼,你还嫩了点儿!”廖蕙兰说话间,一步步朝我逼近,“小子,我劝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信不信,我一个手指就可以废了你!” 廖蕙兰跟吴天宝师出同门,她既然提到了自己的手指,再结合进来之前吴天宝的暗示,我当然不敢小觑。 “兰姨,我爹说你比他厉害多了,要废我哪里要用一根手指,光指甲盖就把我收拾了,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啊?”我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一边缓缓站起来。没办法,这个时候,只能先把她哄高兴了再说。 可是,她貌似人如其名,蕙质兰心,压根儿就不吃我这一套。 “哼,小子,你忘了我刚刚说过什么了吗?你再敢叫吴天宝一声‘爹’,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 信,我当然信!不信不成啊!廖蕙兰说这番话时,纤纤玉手已经扼住了我的脖子。 “兰姨,吴天宝就是我爹,你不让我叫他爹,那我应该叫他什么呀?兰姨,我爹说你明天就要结婚了,所以带我来向你祝贺,你现在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我谨记吴天宝的叮嘱,不管廖蕙兰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只能回嘴,坚决不能动手!所以,她此刻扼着我的脖子,我也只能尽力忍着,双手乱晃,就是不敢上前掰开她的手。 “结婚?哼,我什么时候结婚跟你没关系!小子,嘴这么硬,看来你并不知道我跟吴天宝之间的约定是什么吧?” “兰……兰……姨,不……管什么……约定,你先……放开……我再说……”我忍着强烈的想要咳嗽的冲动,结结巴巴地说。 幸亏廖蕙兰还没有失去理智,及时地抽出了手。我在一旁摸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就听到廖蕙兰冷冰冰地说道:“二十一年前,我跟吴天宝约定,若是我们谁先于另一个人结婚,那个人就得帮对方办一件事,不论生死,都必须办!而且,如果那个人有了子嗣,那么就必须由子嗣去办这件事,同样不论生死!怎么,现在想跑?晚了!从你进入这间房间的那一刻,吴天宝就已经走了,所以我劝你最好别开口求救,也免得我对你动手!不过呢,只要你现在承认你不是吴天宝的种,我立刻就放你走!你觉得这笔交易怎么样?” 廖蕙兰最后的几句话既堵住了我的嘴,也截住了我的脚。我心里发寒,脸上却表现出一副大无畏的表情说道:“兰姨,你好歹也是长辈,怎么能骗我一个小辈呢?虽然我爹没有跟我说过你们的约定具体是什么,但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你怎么可能现在才来找我爹算账?” “哼,我乐意现在算账怎么了?而且,我一出国就是二十年,回来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却突然冒出来一个你,你觉得我不现在算,该什么时候算?!怎么样,你现在决定该怎么说了吗?”廖蕙兰坐在我对面,冷笑着问道。 人生没有回头路,任何时候都没有!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与其被人推搡着朝前走,还不如自己大大方方地朝前迈步。 我也笑了笑,说道:“兰姨,我听你的,我承认我不是吴天宝的儿子。” 第一百五十章 玛瑙手链 吴天宝这个混蛋不老实啊!既没有告诉我他们之间的什么破约定,也没有告诉我这个廖蕙兰出国了那么久……现在细想起来,貌似他只告诉我自己不能娶这个女人,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啊! 这点儿信息我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哎,我这什么榆木脑袋啊! 可是,他虽然不仁,我不能不义啊! 廖蕙兰听到我的回答,脸上露出一抹鄙夷的笑,继而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傻傻地为一个吴天宝而不顾自己的性命。说吧,你到底是谁?吴天宝给你什么条件,让你假装是他儿子?” “兰姨,话可不能这么说,吴天宝是我爹,你怎么能说他收买我让我骗你呢?”说完,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廖蕙兰的反应。 廖蕙兰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愤怒的表情,但很快,嘴角就露出了一抹笑意:“很好,果然很聪明啊,而且胆子不小!明知道我的手段,竟然还跟我耍心眼!你不就是想说,就算我逼着你承认自己在骗我,但依然改变不了你是吴天宝儿子的事实吗?” “兰姨谬赞了,小侄不敢。不过,兰姨果然是蕙质兰心啊!怪不得……”我故意不往下说下去,静等着廖蕙兰的反应。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小子,你已经在激怒我了,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考虑,你最好不要彻底惹怒我。”廖蕙兰眼神扫着别处,不耐烦地说道。 很好,不管你什么态度,只要上钩就好。我笑嘻嘻地说道:“怪不得我爹常说,知他者,莫过于兰姨也。” 看到廖蕙兰脸上的笑意,我终于舒了一口气。 “小子,嘴挺甜啊!算了,我也不问了,是与不是,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既然能带你来,并且说……罢了罢了,看在你博我一笑的分儿上,我就给你个简单点儿的事情,这样……” “兰姨,你看,你心里不是都……”都跟“生死不论”沾上边儿了,你就是给我的任务再简单,我都不想跟它有任何关系! “怎么,现在后悔了?”廖蕙兰起身走到我面前,冷笑着打断我,“我心里怎么了?小子,从你跟我走进这间房间开始,不管你是不是吴天宝的儿子,你都必须帮我办事,明白了吗?!” 不管是神态还是语气,都严厉得不容拒绝。 “看到这张照片了吧,这是一串玛瑙手链,很普通的玛瑙手链,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之前我不小心弄丢了,你帮我找到它。还有,告诉吴天宝,让他认真看一下请柬,我的婚礼在三天后,不是明天!你要做的,就是在婚礼仪式之前,把这串手链交到我手里。要是还有什么疑问,就去问吴天宝吧。现在,你可以走了!” 虽然廖蕙兰说的是我可以走了,但从她的表情语言和肢体语言我可以看出,她说的其实是:现在给我滚,立刻,马上! 我慌不迭地从廖蕙兰的房子里跑出来,吴天宝果然早就不见踪影了。我站在寂静无人的大马路上,看着廖蕙兰房子的方向,脑袋里嗡嗡作响。怎么就一会儿工夫,我就感觉跟过了好几年似的。 廖蕙兰手机里的手链照片在我脑中闪过,我晃了晃脑袋,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廖蕙兰刚刚的那番话明明就是什么都没说嘛!东西丢了,不说自己在哪儿丢的,也不说什么时候丢的,我怎么找? 她那段话里最重要的信息莫过于倒数第二句了:有什么疑问就去问吴天宝! 哼,正合我意!吴天宝只是说让我今天晚上假扮他儿子,我没必要连这种事都办吧!怎么着也得是他去奔命,然后我拿着手链去献宝吧? 回到吴天宝的小院,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他震天的呼噜声。被吴天宝两次从被窝里拽出来,如今也到了我报仇的时候了。 “吴叔,醒醒,醒醒!”门从里面锁着,所以我只能“梆梆”地敲着窗玻璃。 “呼呼……哼!呼呼……哼!” “梆梆……梆!梆梆……梆!”半天叫不醒吴天宝,我便跟着他的呼噜节奏拍打着窗户,同时嘴里念经似的喊他醒来。 被窝中的吴天宝终于醒来,或者说终于受不了我的烦人行径,一下子从被窝里跳了出来。 “喊什么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吴天宝推开窗户,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我连忙嘿嘿一笑:“爹,我回来了!兰姨……” 吴天宝鼻孔朝天哼了一声,一下子将脸上的怒气全都哼走了:“你倒是会做买卖!不过,我们事先可说清楚了,我帮你回三途河,你帮我解决廖蕙兰的事,咱俩两不相欠!说吧,廖蕙兰让你做什么?” “嘿嘿,爹,不是……” “打住!我给你记得那些帐统统一笔勾销,总行了吧?赶紧的,好好说话!” “吴叔,你真是聪明啊!比兰姨,哦,不,廖蕙兰强多了!对了,廖蕙兰让你给他找一条玛瑙手链,你应该知道是哪条吧?哈哈,看你的脸色,你果然知道!那就好,那就好!廖蕙兰说了,让我在她举行婚礼仪式前送过去,你抓紧时间,别忘了啊!” “婚礼之前?有没有搞错啊!那手链前段时间我不小心弄丢了,大半夜的,我现在去哪儿找去!我说,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呀!哎!”吴天宝气呼呼地指着我,似乎提出这个要求的不是廖蕙兰,而是我似的。 不过,我可没工夫在意他的怒火,我在意的是吴天宝说的话。他话里有话啊! 听这意思,廖蕙兰的手链应该不是不小心弄丢了,而是一直在吴天宝手里,不过,不巧的是,吴天宝刚好又搞丢了。若是他没有搞丢的话,那说起来,廖蕙兰所说的“简单”还是名副其实的。 “吴叔,你好好想想在哪儿丢的,咱赶紧去找啊!”我故意没告诉吴天宝婚礼的正确日期,看着他抓耳挠腮的样子,我还是有些小享受的。 “找?现在?怎么可能!哎,真是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要呢?哎,都怪我,去鬼影干嘛要带着那手链嘛!现在好了……” 吴天宝后面的话基本上已经属于喃喃自语,自我反省了。按理说,我不该听。可是,一听到“鬼影”二字,我立即竖长了耳朵:“吴叔,你去鬼影干什么啊?” “别提了,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一个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道堂堂日游神怎么想的,为了一个小丫头天天让我往……诶,小子,你看我热闹呢!” 吴天宝说着,手指就戳到了我脑门上。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不但没有躲,被吴天宝坚硬如铁的食指戳到后,我连疼都没有喊一下。 “吴叔,你刚刚说丫头?”我反握住吴天宝的手指,急切地问道。 “好像是吧,反正是个丫头片子!我说,小子,你发羊癫疯了?”吴天宝说着,嫌弃地把自己的食指抽走。 丫头片子?丫头?日游神?鬼影?我的脑袋高速运转,试图将这几个词连成一条线。可是,这条线似乎有点儿可怕。 “吴叔,你是说丫头在鬼影?吴叔,你干嘛去呀,你赶紧告诉我,日游神让你去鬼影到底做什么啊?”我着急地恨不得从窗户爬进去,拽住在房间里像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的吴天宝,好好问个清楚明白。 “我找找请柬,看看廖蕙兰到底是不是明天……”吴天宝弯着腰闷头说道。 我迫不及待地打断他:“不用找了,廖蕙兰说你记错了,婚礼在三天后!吴叔,你快点儿告诉我你到鬼影去做什么呀?” “嘿嘿,怎么,那丫头,你认识?是地府的?”吴天宝自己的问题暂时不用急了,此刻便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笑着问道。 “如果她就叫丫头的话,那就是她。”我急切地看着吴天宝,希望他赶紧给我确切答案。 “好了,不逗你了。她确实叫丫头,而且就是地府出来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鬼影那儿。说起来,这事确实挺奇怪的。日游神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去看看那丫头片子怎么样,在鬼影过得好不好?” “这么说,丫头真的在鬼影?”我不敢相信地反问道,不等回答就着急地说道,“那她在鬼影怎么样?” 丫头竟然在鬼影!若是让老蔡知道了,指不定他会急成什么样呢!哎,若是老蔡还活着…… “过得吧,怎么说呢,我看着是挺好的。除了不能出来以外,她在鬼影的二十三分舵几乎可以说是为所欲为,连那舵主都忌惮她几分。不过,她自己好像并不怎么开心。也是,不管是谁,像个犯人似的被关着,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的。” “她被关在二十三分舵?吴叔,你不是要找手链吗?咱们现在就去!”说着,我拽着吴天宝的胳膊就要走。 吴天宝却用力地甩掉我的手:“哼,还有三天,我不着急!再说了,她呆的地方虽然只是鬼影的二十三分舵,听起来不怎么样,但里面可住着个厉害角色。上次要不是被他发现,我也不至于慌忙逃命,匆忙中丢了手链!不管你跟那丫头是什么关系,都先睡觉,明天再从长计议!” 话没说完,吴天宝就“嘭”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一个让吴天宝吓得屁滚尿流的厉害角色?从上面的信息来看,除了沙化,我想不到其他人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李小哥 “吴叔,你确定就是这里?”我看着眼前废墟一般的建筑工地,难以置信地问吴天宝。(..info无弹窗广告) 这片建筑工地离城区并不远,四周也建了不少高楼大厦,工地上林立着几栋没有完工的水泥大楼,到处都是散乱的碎砖、钢筋和水泥块等杂物,看着颇有些残破不堪,百废待兴的感觉。 说这里是开发商卷钱逃跑了的烂尾工程,我百分之百相信,可要说这里是鬼影的二十三分舵,我一时还真的难以接受。 鬼影在西北地区的分舵我已经去过两个了,肖瑜瑾掌管的三十六分舵是在别墅里,没办法比,三十八分舵再不济也是个四面严实的大仓库,可这二十三分舵是一片烂尾楼,也太…… “吴叔,你倒是说句话啊,这里真是鬼影的二十三分舵?”我不依不饶地问道。 我和吴天宝一路来到这里,他早就被我的各种问题问烦了,吹胡子瞪眼地就是不说话。按他的话说,他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弄聋,或者把我的嘴巴缝上。我当然清楚他把我嘴巴缝上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直到到达目的地,我便再也没有说过话。可是,当吴天宝指着这片烂尾楼说“我们到了”时,我是再也忍不住了。 “在我找针把你嘴巴缝上之前,你最好把嘴巴闭上,一个小时之后再说话!”吴天宝把我拽进一栋楼里,不耐烦地扔下这句,就躲进了一个阴暗的墙角,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事情,反正看样子是不打算搭理我了。 薄弱的夕阳透过四四方方的水泥窗户照进烂尾楼里,洒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洒在我的脚边。看样子,再过一个小时,夕阳就要完全没入天边了。即使再留恋,时间到了,都必须要离开。但太阳跟人不同的是,太阳第二天会照常升起,人却…… 而事实上,若是将人放在历史的长河中来看,死了的人投胎转生,重新投生,重新开始,这跟太阳第二天升起,花儿第二年开放是一样的道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人是贪婪的,也是善于思考和感伤的,于是便有了“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的感慨。殊不知,花儿重开,早已是新的生命,人不能重回少年,也只是因为生命太长,才有了回忆的时间。 就在我的胡思乱想中,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再抬起头时,窗外已经黑漆漆一片了,远处霓虹灯闪烁,这里倒是一片死寂的安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更看不出像是什么鬼影的分舵。 我刚想开口问对面的吴天宝,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大的钟响。荒废的建筑工地哪里来的钟声?我以为自己听差了,连忙竖起耳朵,那巨大的钟声就真切地响在了我耳边。 吴天宝迅速来到我身边,示意我不要说话。 “他们来了。”他低声在我耳边道,“你以为这里是怎么成为烂尾楼的?想当年,这里的工程如火如荼地建设时,鬼影看上了这块地方,就天天晚上来这儿闹事。当时的建筑工地上死了好几个人,这才使建筑方不得不停止了工程。自此以后,但凡有敢染指这里的人,家里都会发生莫名其妙的事情,我不说,你也应该猜到是鬼影搞得鬼吧?很快,这里是一块不祥之地的消息就传开了,这片空地也就没人敢问津了。喏,人不敢来了,鬼影就在这里大肆发展势力,你自己看看。” 我和吴天宝在三楼,此刻从窗户里低头看下去,楼下竟赫然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房屋和商铺,房屋里有笑闹声,商铺里有讨价还价声。(..info无弹窗广告)房屋之间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身影,热闹非凡,看起来倒很像地府内城的鬼市。 “这是鬼影的二十三分舵?”望着楼下热闹不凡,却依然有人和鬼从四面八方赶来,甚至从地下冒出来的街道,我疑惑地问道。 “你觉得呢?二十三分舵虽然在鬼影内部排名不怎么靠前,但成员数量颇多,据我所知,至少在两万以上。而且,这个分舵是鬼影专门负责贸易的分舵,下面的小集市只是供应日常用品而已,别大惊小怪的,好歹你也是去过地府的人,别给老蔡丢人,好不好?” 跟吴天宝呆了这么几天,我早就习惯了他的挖苦,所以他后面的话我就当做没听见。 “吴叔,我本来就孤陋寡闻,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别大惊小怪的是你才对。诶,吴叔,别生气嘛,我开个玩笑而已!说正事,下面的集市这么大,咱们去哪里找丫头呀?你会不会搞错了,丫头不在……” “停!你搞清楚,不是咱们去找,是你去找!我是来找手链的,你别把我拉进去!”吴天宝说着,还刻意朝旁边挪了挪,跟我拉开了距离。 “行,吴叔,听你的!不过,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要去关押丫头的地方吧,不然你怎么找手链?” 已经身陷敌营了,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怒吴天宝,而且,我觉得他说得没错呀。更何况,我只是来看看丫头,也没有什么非分的打算,招惹不到什么麻烦的。 吴天宝被我的反问一时噎住,愣了半晌才叹息一声道:“算了,现在外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了,我们现在出去问题不大。记住,跟在我后面,不准生事!” 我“嗯”了一声,不敢再多说什么,便紧紧地跟在吴天宝身后。穿街过巷的,我谨遵吴天宝的叮嘱,坚决不生事,但眼睛却没闲着,除了偶尔盯一下他的背影外,我基本上都在四处乱瞄,看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看一旁的商铺里在卖什么东西。 还别说,这里跟鬼市真心差不多,如果非要找出区别的话,就是这里的集市比地府的鬼市带了几分更多的现代化气息。这也难怪,地府的鬼市几乎对外封闭,不像这里,别说来玩的有很多人,就连做生意的都有不少跟我一样的大活人。整天与人亲密接触,他们不想与时俱进都不行吧? 走了不大一会儿工夫,吴天宝终于在一栋五层小楼前停下了。五层的小洋楼时尚大方,竟然还是洛可可式建筑,气势巍峨,看起来可要比肖瑜瑾的那栋小别墅高大上多了。大气的大门旁边,写着“二十三分舵总办事处”几个隶体大字,看起来也磅礴大气得很。整体风格完美地阐释了中西合璧的妙义。 “秦平,你瞅瞅,你瞅瞅,这栋破建筑除了门前那几个大字看起来顺眼外,哪里还有能看的?”吴天宝不满地跟我嘟囔。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不免暗叹,没看出来,吴天宝还挺爱国的嘛!不过,我可没工夫体谅他这份心思,看着那几个大字,我心里才算终于有底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要找的二十三分舵嘛! “吴叔,我们从哪儿进去?”我们俩毕竟是来者不善,想从大门里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只能通过其他途径进去。吴天宝来这里打探过消息,这个其他途径嘛,他定然是知道的。 “这不是门嘛,你还想从哪儿进?难不成想走后门?后门都是给有关系的角色准备的,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你有资格走后门吗?”吴天宝冷笑着挖苦完我,便头也不回地朝那小楼华丽的大门走去。 我一时半会儿被吴天宝的一通话给说懵了,等我回过神来时,吴天宝已经走到华丽大门前了。我惊讶地张大嘴,就看到吴天宝跟一排门卫中的一个说着什么,那门卫不时朝我这边看看,连连点头,不一会儿的工夫就一抬手,给吴天宝放行了! 吴天宝笑着转过身,随即怒气冲冲地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赶紧过去。我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我叫了声“吴叔”,就看到吴天宝笑眯眯地拽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到那门卫跟前:“怎么样,面貌俊秀,唇红齿白,身强力壮,而且脑袋聪明,符合条件吧?” 听到吴天宝像介绍奴隶似的将我介绍给那门卫,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家伙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坑引协技。 那门卫淡淡笑着:“看着倒是不错,可成与不成,我说了不算,要看那个姑奶奶满不满意。先进去试试吧,兴许还成了呢!不过,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昨天进去的三个,有一个比你这侄子可还身强力壮,到最后还不是照样抬着出来了?记住了,进去之后嘴甜点儿,准没错!” “嘿嘿,李小哥说的是,平子,听到了没?你李叔可是在热心教你呢,你还不赶紧谢谢老人家?” 我看着吴天宝口中的李小哥,这家伙看起来最多也就比我大几岁而已,吴天宝这家伙不仅叫人家“哥”,还让我喊他“叔”,这也太…… 吴天宝大概看出我心里膈应,狠狠地瞪我一眼。我不敢再啰嗦,连忙喊了声“叔”,正打算道谢呢,那小伙子手一挥,笑着说道:“别,我们俩年纪差不多,又不沾亲带故的,轮不上我当叔。行了,你们赶紧进去吧。你们是今天第一波,要是去晚了,姑奶奶发火了,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吴天宝笑着应了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拽着我朝里走。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小姑奶奶 我非常详细地跟老蔡讲了遇到日游神的事,包括吴天宝、我的逃跑以及夜游神,一样都没落下。老蔡听了,默默无语地抽了半晌的烟。看那样子,既不像是生我的气,也不是打算赞扬我一番。 我心里纳闷,又没有能力探听他的想法,砸吧嘴的零食都被小魔女夺去了,我只能静下心练练隐心诀。 说实在的,我心里也憋着一股火呢!哼,等下次再见到小魔女了,我能让她听到我的心思才怪! 过了一会儿,老蔡大概是想明白了,终于开口说话了:“秦平,你和日游神的事,不管阴司怎么传,也不管日游神对外怎么宣称,你要做的,就是守口如瓶,谁问你都不能说,也不许居功自傲出去跟谁都说!这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听明白没?” 老蔡的语气很严肃,说出的话不像是在跟我商量,而是在下达我不得不服从的命令! 我有一瞬的恍惚,不知该怎么回答。 “不该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好,你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好,老蔡,我听你的就是!” 我心里庆幸在鬼门关时没有夸海口,也明白老蔡这么做有他的道理。我能隐隐感觉得到,日游神受伤这件事,背后的水太深,我搀和不起,也不想搀和。在这三途河边,有老蔡,有曼珠沙华,就够了,其他的,我不强求。 “对了,老蔡,鬼影的事,我能知道吗?” “哦,这个,当然可以。”老蔡抽口烟,随即说道,“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鬼影是游荡人间的鬼建立的一个严密组织。人死了要走黄泉路进入轮回,这是万古不灭的自然之法。可你也知道,总有一些人死了不愿离开人世,在人间游荡。阴司地府管的就是鬼的事,他们不愿意来阴司,地府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便经常派鬼差出去抓鬼。鬼差不熟悉人间环境,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找一些有特殊潜质的人来帮忙。很久以前,游荡在人间的鬼为了躲避追捕,便联合起来,建立了鬼影这个组织,用以对抗地府。之后,新鬼们为了寻求庇护,就纷纷加入鬼影。日游神这次受伤,就是鬼影下的手。”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了阿旺:“鬼影里的鬼是不是都很厉害,跟来地府渡轮回的鬼不一样?” 这话问得有些笨,但我主要是想问问阿旺的事,又怕重提个问题老蔡又不说了。 “是呀,从一定意义上来讲,能乖乖来地府渡轮回的,都称得上是善民。那些留在人间的,尤其是加入鬼影的,却绝非善类。千百年来,在和地府的较量中,鬼影自创了许多邪术,用以对付阴司的鬼法。人间的鬼只要加入鬼影,就可以修炼邪术,而鬼法,却只有鬼差才有资格修炼。所以你在地府见到的鬼没有多大危害,即使是那些在魔雾区中常年经受魔雾侵蚀的鬼,也只是沾染的戾气和杀意太重,除了个别天资奇特的,都没有多大杀伤力。” 老蔡说完,叹了口气,便继续抽起烟来。 我想老蔡一定是又想到了陈帆,便不再打扰他。直到此时,我才算明白白无常那句“可惜”的真实含义。可他为什么偏偏要对老蔡说呢? 而且,老蔡不就是一个摆渡人嘛,在偌大的阴司里,他似乎只是个处于底层的差员,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却分明都敬他几分,说不客气了,那“敬”字的后面大可再加个“畏”字? 这些事,我想不通,也不想问老蔡。不该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好,这句话,就算老蔡不提醒,我也深知。 我和老蔡各自想心事,谁也没打扰谁,三途河显得很安静。直到天色渐暗,不断有鬼来到岸边渡河,三途河这才热闹起来。 渡第一批鬼到河心时,看到大小鬼不同的反应,我突然想到了阿旺。他什么时候会来三途河呢?到时候,他站在这船上,看到的又将是什么样的情景呢? 阴司虽常年暗无天日,却有着自己特殊的光源,光源虽弱,白天不可与人间的白天同日而语,但相对它的黑夜而言,还是相对明亮一些的。鬼大多在晚上渡河,这段时间跟人间的夜晚大体是吻合的。白天没什么事,我就和老蔡躺在渡船上闭目养神。他抽烟,我吸二手烟,调养身体。 出去了五天,期间又被阿旺打得吐了次血,我觉得没什么,但老蔡却很重视。老蔡的解释是我伤得不轻,只是因为我身体本身就重伤未愈,一直靠曼珠沙华维持着,所以我感觉不到。刚开始我没理解老蔡什么意思,老蔡无奈地用补丁摞补丁的原理跟我解释了一遍,我才大概明白了。一件衣服补丁摞补丁,外面只能看出破了,但看不出严重程度。 我明白是明白了,但也更害怕了。老蔡微微一笑,说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没事,只是暂时不能离开三途河。他估摸着,我的休假只能两个礼拜休一次了。 呼,就这个呀,简单!我一口答应,同时跟老蔡说起我赚外快的经历。老蔡听得呵呵直乐,我就趁势说了自己想继续赚外快的事,让他把把关,这事在地府算不算违规。 老蔡依然穿着蓑衣,但蓑衣下套着我买的厚大衣。思量半晌之后,他觉得我也就是倒卖个私人信息而已,够不上违规的级别,也就痛快地答应了。临了,老蔡还叮嘱我一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让我赚钱时注意一下。 我嘿嘿一笑,让他放一百个心! 赚钱的事成了,我心里很痛快,却不料老蔡突然给我找了个事。 “秦平,探心诀和隐心诀你抓紧时间练,那只是整个鬼法体系里的冰山一角,差不多了你也该练练别的了。我也不指望你能练出什么成绩,只希望你下次回家时再遇到意外了,别连跑的能力都没有!” 老蔡的话有理有情,我没有理由拒绝,虽然心里犯难,但事关身家性命,也一口应下了。没想到我应得太快老蔡还怀疑上我了,觉得我在敷衍他。我心中苦笑,拍着胸脯给他保证,还加了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老蔡这才信了,但依然打趣地说:“你要是以你的性命担保,这个保证就更有可信度了!” 跟老蔡说好后,但凡有要过河的鬼,我都会多嘴地问对方在人间还有没有什么没了的心愿。人活一世,死期无定数,变做鬼后谁没个未了的心事的。这样的鬼多了,但一连十多天过去了,我却没有接到一个合适的活儿。 也不是我挑剔,我是真没想到那些鬼的遗愿那么奇葩。 就昨天,一个没牙的老太太说想让我去趟她家,嘱咐家人把家里的狗看紧。她家的狗是只公狗,喜欢隔壁家的母狗,可那母狗的主人三十几年前偷过她一只鸡,还打死不承认。她觉得自己光明磊落,不能干那偷鸡摸狗的事进行报复,但心里总憋着一口气放不下。得知自家的狗跟隔壁的狗是一对之后,她年纪大了没事干,就天天窝在家里看狗,不许它俩见面。可如今自己死了,她是真不放心啊!老太太说得眼泪哗哗的,还一个劲地叫我“好人”,让我帮个忙。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问老太太,她打算给我多少钱让我办这事。老太犹豫半晌,终于一咬牙狠心地说,只要我办成了,让我跟她儿子要一只鸡!我咽了口唾沫,心说虎父无犬子,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二话不说赶紧送那老太太过河了。 前天,一初中生要过河,说自己有件事,不了了他死不瞑目。看他年纪小,我也挺可怜他,心想只要他说了,有没有钱赚我都帮他完成了。可这小家伙一说,我就颓了,我真是低估了他的心理年龄。 小家伙说,他喜欢他们班一个女孩,但女孩有男朋友。他不甘心,就每天早上给那女孩带早餐,到他死前,他已经给那女孩连续送了三个月的早餐了,可那女孩却一直不和她现男友分手。小家伙说的时候,将“连续三个月”强调了好几遍,我面上点头嗯嗯啊啊,心说毛头小子就是毛头小子,追女孩,三个月时间算个屁呀! 他让我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假扮他的鬼魂,去吓唬吓唬那女孩跟她男朋友,只要把那俩人都吓哭了,他就觉得自己三个月的辛苦和金钱没有白白浪费。我骂了他一句“败家”,就把他扔到船上再也没搭理过。 不过,这小家伙着实让我自省了一番。我上初中那会儿,还什么都不懂呢,别说追女孩了,连恶作剧把女同学吓哭的事我都没干过!为啥?脑子没开窍呗,就觉得跟女生说话特掉价,所以每次见了班里的女同学我都是鼻孔朝天走路。现在想想,我真想穿越回去,狠狠扇当时的自己俩大嘴巴子! 眼看着难得的假期就要到了,我却依然没有接到合适的活儿,打退堂鼓的心都有了。可就在放假的前两天,我接到了一笔大生意! 第一百五十三章 被骗了 我还是回到三途河,结束了猪一样的生活。(..info) 虽然日游神的做法有点儿混,但出发点是好的。地府已经是个我无法抽身的世界,在这里,只有拥有力量,我才能好好混下去。 在人间混得很失败,以至于现在都无颜面对家中二老。现在既然有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决定好好抓住。 回来跟老蔡把什么话都说开,并正式给他磕了三个头——虽然有点儿俗,但这是我所认为最诚心的拜师方法。拜完师,我便主动要求老蔡指导我训练。 老蔡的说法跟我猜得相差无几,他当初收留我有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看到曼珠沙华对我的伤势作用不小,虽然有所怀疑,但并没有确切猜出我的来历。后来也是被日游神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再加上夜游神这个混蛋又半道上威胁我,老蔡便希望我回家避避风头。 话说开了,老蔡也没心结了,话也变得多起来,说到不高兴的时候就用烟袋锅子敲我脑袋。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因为我的主动上进让老蔡很满意,所以他不高兴的机会很少。 而且,老蔡还给了我一个新的希望和目标,我之所以离不开曼珠沙华,主要还是跟我身体素质不强有关系。若是通过修炼鬼法能让我的身体素质提高,那么或许有一天,我可以完全离开曼珠沙华。 嘿嘿,到时候我就算是回到人间,也可以大杀四方,混得有滋有味了。 我眯着眼睛满脸憧憬地幻想自己未来拥有一身武艺、天下无敌的美好场景,不期然老蔡的烟袋锅子又砸到了我脑袋上。 “啊,烫,烫!”我捂着脑袋大喊。 能不烫吗?我跟老蔡谈心都快一个小时了,这期间他一直在抽烟,不烫才怪了。 “烫?烫就对了!臭小子,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脚踏实地,还没学会站呢,就想着当马拉松冠军了!” 我张嘴想反驳,老蔡的烟袋锅子就堪堪停在我脑袋上方。.info[]这一招叫威慑,我懂。 “从今天起,每天在鬼门关和三途河之间跑三,不,五,五趟,就……” “五趟?老蔡,你是不是说错了?那一趟可是十几里地呀?” “不是十几里,是8里,也就六千多米而已嘛,不多,不多,顺便还可以在魔雾区练练胆。”老蔡嘿嘿笑着说道。 在老蔡和善的脸庞上,我竟然第一次看到了奸笑,而且还是名目张胆的奸笑。 “师傅,您看啊,这一趟是六千米,五趟可就是三万米了,这还不多?” “谁说三万米的?你算数跟谁学的?来回五趟,应该是六万米才对!” 看着老蔡一本正经地纠正我的算数问题,我不禁咽了咽唾沫。 不行啊,六万米,跑下来我估计连小命都没有了!以前在学校参加运动会,最多也只跑过五千米,拿了个倒数的名次不说,一到终点我就倒下了,后来怎么回的教室都不知道。至于我兜里的零花钱去哪儿了,我更加不知道。 唐僧取经也是先从收拾小妖怪开始的吧,这一下子给我扔来个这么高等级的妖怪,估计连妖怪毛还没摸着,我就死翘翘了。不行,性命攸关的事,必须好好商量商量。 不远处的花丛里传来窸窸窣窣声,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老蔡一脚踹下了船。 “还不快去!” 谈判得分时候,不想打扰老蔡的兴致,我便二话不说,悲壮地上路了。 第一趟,简单,好歹也在魔雾区来来回回好多次了,一万多米不是事儿。鬼门关守关的鬼差太多,我没敢靠近,免得丢人。跑完一趟回来,远远看到渡船上有道白色身影,我也没到岸边就转身开始第二趟。.info 一万多米不是事儿,可再加一点儿,事就大了。 我发现老蔡这招真是太狠了,在魔雾区跑步,一旦迈开脚步,就不可能停下来。一想到身边看不透的魔雾里隐藏着无数想把自己拖进去的厉鬼,心里就一阵阵发寒,即使再浑身无力也得拼了命往前跑。就算要偷懒,也必须到了鬼门关再说。 当我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地跑完第三个六千米,到达鬼门关时,汗水糊住眼睛连路都看不清了。隐约看到守关鬼差摆出一副警戒状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无力地倒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了。 “秦大哥,你怎么了?怎么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你跟水鬼杠上了?”刘旺一边扶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来来,秦大哥,快起来跟我讲讲你大战水鬼的事!” 这小子可真能吹,我算是服了! 我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气喘吁吁地说:“别动,让我好好歇歇,谁动我跟谁急。” “秦大哥,是不是三途河又出事了?你看你都急成啥样了,来,赶紧喝口水。”刘旺陷在自己的幻想里不可自拔,殷勤地给我喂水。 我贪婪地喝水,没力气理会他的胡说八道。 鬼门关口传来吵闹声,懒得去瞄,直接问刘旺:“小旺,发生什么事了?” “哦,小事,来了个二愣子要闯鬼门关。你不用担心,李璨大哥一巴掌就能把他解决了。”一提起李璨,刘旺就一脸的得意和崇拜。 我轻轻哦了一声算作回答。我当然不担心,跟我又没多大关系。原本问问也只是想看热闹而已,刘旺既然说是一巴掌的事,那不看也罢。 小心思还没动完,李璨杀猪般的叫声就响了起来,迅速翻身坐起,就看到李璨的手腕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轻轻捏着。之所以说轻轻,是因为那陌生人看起来非常轻松自如,就好像他手里捏得不是李璨的手腕,而是一片落叶,或者一朵即将送给女人的玫瑰花。 陌生人的一袭青色衣衫,款式偏古代,倒是跟地府的风格挺配的。英俊刚毅的脸庞上,一双充满戏谑的眼睛颇有意味地看着李璨,以及旁边跃跃欲试却不敢动的鬼差们。 青衣翩翩,相貌堂堂,再加上一身绝对不低的功夫,怎么看都像个迷倒众生的浊世佳公子。不过最吸引我的,是他腰间的一个葫芦,貌似跟日游神的酒葫芦挺像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好酒呢。 看到李璨受难,刘旺这小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咬牙握拳就要冲过去。我赶紧拉住他:“傻小子,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打得过他吗?你放心,他没恶意。” “你怎么知道?” 看到一脸疑惑的刘旺,我就仿佛看到了前段时间的自己。自嘲地叹口气,我问刘旺:“小旺,你说实话,那个人看起来像傻瓜吗?” 刘旺很老实地摇摇头:“你要说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我倒信。” “那你再看看他的脸,什么感觉?” 刘旺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讥笑着在他肩膀上砸一拳:“傻小子,没见过长得好看的啊?还害羞!” 刘旺囧得脸一红,咬着牙说自己没有。 “你看他是不是很白?”傻小子当真了,赶紧回正题。 刘旺看也不看,就嗯了一声。 我把他的脸掰过去:“怕啥,看着,告诉大哥,他的嘴唇是不是也很白?” “是,是很白。秦大哥,你的意思是……” “嘿嘿,傻小子开窍了!你说,他一不是傻瓜,二又受了不轻的伤,怎么会是来砸场子的?” 我聪明地解释完,就等着刘旺给我鼓掌喝彩,不料他却陷入了沉思,眉头皱得眉毛都快扭在一起了。 “这个人的实力真可怕。”刘旺缓缓说道。 我顿时一愣,刘旺这小子也不简单啊。 “秦大哥,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我发信号叫援兵?” 信号?援兵?长见识了。 “别别,小旺,他这么做也就是给李璨个下马威而已,一个有求于地府的人,我就不信他敢得罪地府的鬼差。” “有求于地府?” “刘旺,我听老蔡说,地府在人间有许多同盟者,这里面有很多是人类。我估计啊,这人八成是遇到麻烦了,他来这儿是找援兵的。” 刘旺满脸的不相信,那表情,就好像我在天方夜谭似的。 “那你说,他来找谁?” “嘿嘿,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我笑着说道。 哼,身上都挂着葫芦,我就不信他俩能没关系?可是,这话可不能跟刘旺说啊。 刘旺明显觉得我在忽悠他,翻个白眼甩开我的手,就要去给李璨助威。 不用我拦,这小子就停下了——浊世佳公子开口了。 收起眼里的戏谑,松开李璨的手,陌生人掸掸衣衫,抱一抱拳,缓缓说道:“鬼差大哥,恕小弟无理了。这是小弟的通行证,还麻烦鬼差大哥大人大量,让小弟过去。” 连说话都一样,文绉绉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对自己的猜测越来越有把握了。 “你是捉鬼师?”李璨接过通行证仔仔细细地检查,确认无误之后就交还给陌生人。 “刚才是我得罪了。我李璨不是小肚鸡肠之辈,既然你有通行证,当然可以过去,只是,你毕竟面生,不知道你来地府有什么事?” “李璨大哥果然豪爽,小弟东方雨辰,来地府找人。” 刘旺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巴张得大得都可以塞进拳头了。 “找谁?” “三途渡河摆渡人。” 我猜错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再见小辰 十王已见,跟日游神随便聊了几句,我便提出要离开。“小兄弟,老朽今日有事,就不留你了,以后你可要经常去老朽府上喝酒啊!” 我答应着转身刚走出来,就听到日游神在里面说道:“九弟,老朽请秦兄弟去府上喝酒,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吧?” “小弟不敢。” 去喝酒,也得有命在才能去呀!有鸟嘴这个回答,我的小命暂时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我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匆忙下了七楼。是非之地,还是不要久留得好。 至于去日游神府上喝酒嘛,他毕竟已经不是我在人间认识的那个老乞丐了,现在说话都得先给舌头打个结,想个通透了才敢说出来,太别扭,我不喜欢,还是尽量不去的好。 而且,我隐隐有种预感,老蔡不会让我去的。 哎,真是乱七八糟的一晚啊!见了想见的十王,却也惹出不少麻烦。麻烦,麻烦! 不想了,得赶紧先找到丫头,然后尽快离开鬼市。幸好明天我就休假了,我赶紧去人间躲躲,避避风头! 只是,鬼市这么大,丫头会在哪儿呢? 想曹操,曹操就到了。七楼入口处,丫头正被鬼差拦在外面,朝我大声喊: “大哥哥,我正要去找你呢,你怎么下来了,十王见到了吗?” 我加快脚步下楼,拽着丫头就走:“嗯,见到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丫头回头朝那位叫李桐的鬼差吐了吐舌头,不屑地说道:“哼,我大哥哥出来了,现在,你就是请我进我都不进去了!” 李桐面容未变,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似的,这倒把丫头气得不小,甩掉我的手,撸起袖子大有去找李桐理论的架势。 “哼,姑奶奶说话你竟然当做没听到,不想活了!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大名鼎鼎的丫头,日游神是我爷爷,你敢惹我,我让日游神爷爷收拾你!” 这不是丫头说的,是我给她安的台词,按她的脾性,叉腰说完这些话后,肯定还要踹那李桐一脚才解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过我没给她这个机会,揪着她的后领就把她拖走了。 我的小命险些都留在这里了,今天就是真的姑奶奶来了,我也不给面子! “哎,哎,大哥哥,你放开我,你拽我去哪儿呀?” “回三途河!” “不,我不回去!”丫头挣脱开,挡在我面前说道。 “那你让开,我要回去!”我没好气地说。丫头眨着眼,**地说道:“大哥哥,今天的鬼市有两大亮点,现在你只看了一个,你难道不想看看第二个?” 是呀,来的路上丫头好像提到过,不过没说具体是什么。管他呢,我浑身上下没胆,此刻只想逃离赏花楼。 “不想。” “哼,大哥哥,老蔡让你陪我来,你就要负责我的安全,你现在回去,小心我去老蔡那儿告状!”软的不行,丫头立即改变了战术。 “让我过去。”我淡淡地说,心想老蔡要是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丫头狠狠地盯了我有半秒钟,然后掀开我就要往楼上走。 “喂,你去干嘛!” “找鸟嘴,让他抓我回帅府。” 疯子!我心里暗骂一句,赶上前拽住她。 “说吧,第二个亮点是什么?” “嘻嘻,我就知道大哥哥心疼我。”丫头马上笑眯眯地说道。 这速度!她要是去唱京剧的变脸戏,脸谱都不用画的,简直太省钱省力了! “快说。”我故作生气地说,语气里还带着淡淡的威胁意味。哎,我那可怜的尊严也只能体现在这里了。 “大哥哥你别生气嘛,我们现在赏花楼,当然是要赏花喽。” “赏花?花在哪儿?” 丫头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张票:“我刚刚又赚了点儿钱,买了两张贵宾票,我们现在去六楼,花一会儿就出现了。” 又去赚钱了?看着丫头手里的贵宾票,我的嘴角不禁抽动两下,这丫头,也太…… 说实话,虽然是被丫头威胁着去赏花,我心里多少有些膈应,但当真正看到那些花时,我心里的那点小膈应早就被震惊吓跑了。 赏花楼,赏花之楼,位于地府,赏的自然是地府之花――曼珠沙华。曼珠沙华只开于三途河跟忘川河边,花香浓郁,花红似火。 “大哥哥,来了!” 伴随着丫头兴奋的叫声,远处黑暗的天空上突然出现点点暗淡的亮光,亮光之下,三途河两岸的曼珠沙华正轻轻舞动纤柔的花瓣,火红的花心处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光源,发出愈渐明亮的柔和光芒。荧光微弱,万千相聚,却照得整个夜空都亮了起来。 “咚!” “咚!” “咚!” 三声鼓响,响彻整个地府。 丫头捂起耳朵,凑在我耳边大喊:“来了,来了!” 刚刚被鼓声吓了一跳,现在又被丫头的声音震得耳朵疼,我下意识地也捂起耳朵,不耐烦地冲她吼:“知道了,知道了!”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大作,如骤降的冰雹般毫不客气地砸下来,密集、接连不断,声声震耳欲聋。若不是声波无形,我估计早已被砸得千疮百孔。 我捂着耳朵,鼓声依然粗暴地钻进耳朵,震得我整个身体都瑟缩起来,眼睛用力地紧闭着,睫毛颤动,恨不得自己身上背着一个可以防声波的壳子,好像乌龟一样缩进里面躲起来。 “大哥哥,快看!” 丫头突然凑在我耳边大喊,喊了好几遍我也没听见她说什么。丫头急了,扯开我的手,着急地指着天空让我看。 鼓声依旧,刚刚还只是闪着暗淡亮光的夜空此时却已是通红一片。三途河边的曼珠沙华,微弱的荧光向外散射出强烈的红光,看过去,就仿佛满地的曼珠沙华真的燃烧了起来。 红光缓缓,化成花瓣的模样,花蕊千条,丝丝纤柔。光源轻移,渐渐脱离花心,一朵晶莹剔透的曼珠沙华便盈盈向高空升去。 一朵,两朵,三朵……朵朵精致,似万千绚丽的萤火,轻盈地飞翔在天空。 鼓声阵阵,我却宛若未闻,被满天的曼珠沙华牵住心神,心驰神往。 “咚!”不远处敲鼓的小鬼差似乎不愤我将他的杰作置若罔闻,生气地撸起袖子,吐口唾沫搓搓手,换了把更大的鼓槌,一面更结实的大鼓,运足气力,狠狠地砸了下去。 我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敲鼓的鬼差得意地一笑,大大的鼓槌擂得更加卖力。 满天的曼珠沙华满意地巡视臣服的众生,不屑地瞥一眼满头大汗的鬼差,轻盈的身体缓缓舒展。细密的花蕊渐渐变长,纤柔的花瓣不断由花心溢出,一层叠一层,层出不穷,如永不停歇的喷泉般,溢出,溢出,生生不息。 惊叹声,赞赏声,声声不停。 所谓“花开”,不过如是。 擂鼓的鬼差不服气地啐一口,招呼一声旁边目瞪口呆仰头看天的同伴,凶巴巴地扔给他一把鼓槌,指了指另一面鼓,然后恨恨地把手里的鼓槌砸了下去。 “咚!” “咚!” 两鼓相接,鼓声不灭。 天上的曼珠沙华继续开放,连不屑的目光也懒怠瞥下去,缓缓,由点点荧光,变作美丽的仙子,光华大放,笼罩整个地府。 长袖善舞,花蕊即长袖,一舞,惊天动地。 轻摇旋转,弯腰移步,俯冲之间尽显美轮美奂;甩掸拨勾,挑抖打扬,一举一动,无不如行云流水,令人意荡神摇。 “大哥哥,好看吗?”丫头捂着耳朵,大声地问我。兴奋的笑脸在满天红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可爱动人。 “好看,好看。”我喃喃地说道。 花好看,人亦好看。 舞毕,花瓣缓缓收拢,花蕊点点收缩,美丽的仙子又变回点点荧光。倏然间,花心的荧光无声爆裂,朵朵曼珠沙华碎成万千流光,红色的流星雨洒遍整个夜空。 “咚!”一锤定音。 擂鼓的鬼差用尽全身力气,敲下最后一槌,然后便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他的同伴坐在地上,费力地向他竖起大拇指。看着满天的星雨,擂鼓的鬼差终于笑了。 星雨满天,我心里暗叹,赏花楼,赏花之楼,如此盛景,确实对得起这个名字。 丫头却突然不可置信地问道:“啊,怎么没了?” 小孩子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不满于它们的消失或过早结束。丫头也是孩子。 看着她着急的面孔,我故意笑道:“结束了就没了呗,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不,还有的,不能这么快结束,我还没许愿呢!” 哎,她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周边渐渐有了议论声。我无奈地叹口气,想将自家不讲理的孩子赶紧拖走,免得丢人现眼。 “丫头,结束了,我们明年再来看。” “不,没有结束,真的还有,没有结束!”丫头不理我,自言自语地说着。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向七楼望去。 七楼正厅的阳台上,十王赏花已毕,在大声的赞赏声中渐渐离场。 “真的完了?”丫头垂头丧气地嘟囔了一句。 发脾气的孩子讨人嫌,但楚楚可怜的孩子可是很讨人疼的,尤其是像丫头这么漂亮的孩子。 我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刚想说句安慰的话,她却突然抬起头,嘻嘻笑着说道:“大哥哥,花赏完了,我们回去吧!” 我心里一动,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哥哥,走啦!” 丫头笑着拍拍我的胳膊,径自向楼下走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小辰的坦白 二十三分舵?办件大事? 小辰的话将我从巅峰拉到了谷底,心情一落何止千丈。 “小辰,你之前是不是有件事瞒着我?”我冷不丁地问道。 正在鼓掌的小辰双手一下子僵在了胸前,心虚地扫我一眼。随即很快又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手看,似乎他手上有花花似的。团乒布圾。 “小辰,今天是你三叔和师傅的大好日子,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可是……小辰,老蔡死了,不管什么事,你觉得你还有瞒我的必要吗?” 小辰吃惊地看着我,似是不相信我的话。 “小辰,之前我知不知道无所谓,可现在不同了,我想知道老蔡是怎么死的,所以。你必须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我心里有很多碎片,却无法将它们拼凑成完整的图形。我知道原因,因为我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我只是想把心中的图形拼凑起来,所以你务必要告诉我!” 我一边拍手,一边望着台上的新人说道。台上,廖蕙兰正在听东方蓦然的真情告白,已经感动得流泪了。而且不光是她,台下的很多女人也都小声抽泣起来。 “老蔡……真的死了?”小辰还没有从对老蔡死掉的惊愕中回过神来。 我望着他,肯定地说道:“他不仅死了,还背着一个非常不好的名声!小辰,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你说还是不说!” 说话间,我一手撑着椅子就要站起来。小辰连忙按住了我。 “秦大哥,我说,我说!只要你别在婚礼上闹事。我什么都说!” 小辰紧张地望着我,按住我的手非常用力,似乎生怕我一个不小心就像弹簧一样跳起来似的。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跳跳虎!我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好不好?目的达到,我当然不会做哗众取宠的事! “秦大哥,真的,我一会儿就告诉你,只要我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小辰再次加重了承诺的筹码。 我直直地盯着他,说了声“好”,小辰这才放开我的肩膀,勉强挤出笑脸望着台上。 仪式完毕。自然是吃饭时间了。以巨大照片墙为背景的小舞台上,接连上演着各种节目。小舞台前面的大草坪上,则是一场食物丰盛的野外游园会。 小辰在向新人敬酒,我则带着吴天宝在各种美食之间转圈圈。今天的吴天宝看起来倒是非常像吴小宝,而且是只有五岁的吴小宝!他一步不离地跟着我,基本上是我走哪儿他到哪儿,去厕所也不例外。就差像狗皮膏药似的贴在我身上了! 到现在为之,我已经带着他转了六圈了,他依然像没有灵魂的跗骨之蛆般跟着我。我看着他行尸走肉般的模样,无奈地叹口气:“吴叔,你要是心里难过,就抱着几瓶酒找个没人的地方去喝个痛快,这才是男子汉解愁的办法。你跟着我算怎么回事?” “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有跟着你!”吴天宝怒气冲冲地吼道,随即四下看看没人注意我们,又小声在我耳边说道,“我已经很注意了,想表现出你在跟着我,怎么,难道我装得不像吗?” 我……只能用哭笑不得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了! “吴叔,你装得像不像,我是当事人我不知道,可是,拜托你,如果你需要有人陪的话,去找个小孩跟啊!你看到那边那几个花童没?你可以去跟着他们啊!你呀,只要往他们中间一站,不用装,大家都会知道你在帮忙照顾小孩子!” “真的?” 看到吴天宝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我真的很想告诉他是真的,可是,当我看到小辰带着廖蕙兰和东方蓦然朝我们走来时,我就立即改变了想法。 “吴叔,廖蕙兰他们正在朝我们这边过来,你精神点儿!这杯酒你拿着,待会儿一定要表现得自然一点儿,明白吗?”我用余光扫着越走越近的三个人,尽量用谈笑风生的表情和语气对吴天宝说道。(..info好看的小说) “真的?你是说他们正在朝我们走过来?在哪儿?”吴天宝紧张得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在你右后方,马上就到!” 其实不用我说,吴天宝都应该知道廖蕙兰马上就要过来了。她那宛若幽谷清泉的笑声越来越近,我都那么清晰地听到了,我就不信,时刻留意着她的吴天宝会没有听到? 其实,吴天宝的紧张就是自己吓自己吓出来的,此刻听到廖蕙兰过来了,他紧绷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兰姨,新婚快乐!” 随着我的一声喊,吴天宝也转过身去,笑着说了几句喜庆的话,端起酒杯敬了敬廖蕙兰和东方蓦然,随即一口喝干。 “师傅,不,三婶,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秦平,你们俩已经见过面了,就不用我介绍了。” 小辰话音刚落,廖蕙兰就爽朗地大笑起来:“原来还真的是秦平啊?我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呢,你说是不是啊,师兄?” “怎么会,师妹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猜错?”吴天宝讪笑着说道。 我站在一旁,是什么也不敢说了。 气氛一时间有点儿冷,东方蓦然似乎不认识吴天宝,也可能是为了缓和气氛,便主动问廖蕙兰。 “哦,是我大意了。你一心经商,所以很多人你不认识。这位是我师兄吴天宝,我曾经跟你提过的。” 东方蓦然说了句“久仰”,就立即跟吴天宝寒暄起来。不愧是经商的,头脑灵活,嘴皮子利索,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跟吴天宝聊得热乎起来。吴天宝也不紧张了,谈笑风生间那也是妙趣横生。至于廖蕙兰,则聪明地选择了做倾听者,时不时说上一两句,三个人倒也谈得很是和谐热闹。 我见他们三人谁也没注意我和小辰,便给小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我到旁边去。小辰起初还不肯,在我的严厉瞪视,以及不怀好意望着廖蕙兰的眼神中,小辰最终缴械投降,跟我去了旁边人少的地方。 “说吧,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小辰半晌没说话,我没好气地继续说道:“你刚刚答应我的话又不算数了?刚好,你师傅和你三叔都在,我去问问他们怎么教你‘承诺’二字的!” “别,别,我说还不行嘛!”小辰及时拽住我,委屈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我说我是受伤了,去三途河疗伤的,可事实上,我,我……” “你没受伤?” “不,不是,上官武思确实把我打伤了,只是伤得不严重而已,根本没有必要去三途河养伤。去三途河,是我师傅让我去的。我交给老蔡的那块玉佩,也是师傅给的。我师傅说,不管老蔡答不答应我留在三途河,那块玉佩都必须交给老蔡。如果他不答应我留下,只要拿出那块玉佩,老蔡就不会再拒绝。刚开始我以为我师傅的话不一定管用,没想到老蔡真的……” “好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他,“既然你不是去养伤的,那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是,是……算了,我豁出去了!秦大哥,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去做什么,我师傅说她也不知道,只是让我回国,想办法呆在三途河,一旦老蔡需要帮助,我就必须出手相助。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是跟秦广王有关,所以……” “你瞒我的事就是这个?”我反问道。如果是这件事,倒也没有什么,只能说明小辰是早早就安排好的棋子而已,至于是谁安排的…… “小辰,那块玉佩是你师傅的?” “不是,是日游神送我师傅的。” 果然如此!看来小辰就是日游神安排给老蔡的帮手!这也不怪他呀,他为什么对我…… “就这些吗?” “嗯……不是,还有……秦大哥,你进魔雾区的事,我……” 见小辰支支吾吾的,我生气地打断他:“你别告诉我是你把我推进去的?” “不是,不是!我发誓,是你自己喝醉了闯进去的!只是,我本来能拉住你的,我却没有拉。秦大哥,你别怪我,是日游神说必须让你进入魔雾区的,就算你那天不自己闯进去,我也必须把你……我本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你在里面发现了秦广王,我才知道了日游神的用意。” 看着小辰惭愧的样子,我真的是无法再责怪他。他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况且,我也确实是自己闯进去的。听了小辰的话,我细细地思考着之前发生的事,许多环节套在了一起,但还是有很多碎片整理不到一起。 见我沉默着不说话,小辰担心地说道:“秦大哥,真的,我也是从那时候才知道,我到三途河的任务是帮助秦广王复位。后来阎罗王出动了幽冥九军,我们进入内城,看到好多鬼差在赏花楼前抗议,我便偷偷去了赏花楼打探消息。当我听到阎罗王说自己大不了退位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任务完成了,也是该走的时候了。” “还有吗?” “没了,这下真的没有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你可千万不敢让我师傅知道啊!” “晚了,你师傅已经知道了。”望着廖蕙兰那双凌厉的眼睛,我淡淡地对小辰说道。 哼,不管怎么样小辰都摆了我一刀,对他略施小惩也是无伤大雅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靠谱的偷袭 廖蕙兰用那种眼神看我和小辰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了,以她对自己徒弟的了解,她肯定已经猜到小辰在说什么了。(..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她既然没有上前阻止。那就说明她多半是默许小辰告诉我的。 小辰听到我的话,惊讶地看着我,随即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廖蕙兰的眼神,“啊”地惊叫一声之后,小辰就迅速从我面前,以及整个婚礼现场消失了。 从小辰的表现来看,他对他这个师傅,以及三婶,害怕得不是一点点儿呀! 吴天宝跟东方蓦然一边聊天,一边喝酒,貌似已经喝多了。就在他喝完一杯重又端起一杯酒时,东方蓦然淡淡笑着将他手里的酒接了过去。可悲的是,吴天宝竟然伸手去夺酒杯。若不是廖蕙兰在一旁拦住,我毫不怀疑吴天宝抓住酒杯后会顺便把东方蓦然带得趴在地上。 真是货比货该扔,人比人得死,我无奈地摇摇头,赶紧上前将已经胡言乱语的吴天宝拽走,拉到一处人少的角落坐下。 当我正打算开口教训他几句时,吴天宝手一抬挡在我面前:“别说话,我没醉,清醒得很!怎么样,是不是我就不能跟人家比?” 吴天宝趴在桌子上,笑着对我说道。听到他这番口齿无比清晰的话,他的笑在我听来,就不是一般的苦涩了。 我望了望廖蕙兰和东方蓦然,他们已经在微笑着和其他宾客寒暄了。虽然两个人年纪都不是很小了。但不管怎么看,都称得上是男才女貌,真真是一对才子佳人啊! 得。还是走吧,不然还不知道吴天宝怎么作践自己呢? “吴叔,咱们该回去了!”说着,我拽起吴天宝就走。 吴天宝一装到底,整个人靠在我肩膀上,还真挺像烂醉如泥的酒鬼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子,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半天了,你现在才说!”吴天宝一副喝醉了的模样,说出的话来却铿锵有力,带着几分责备。 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吴天宝这就是! 我无奈苦笑,随即说道:“吴叔,我决定了,我还是要回三途河。我刚刚在问小辰一些事情时。我才发现自己真的很在乎老蔡,有些事,我必须搞清楚。所以,吴叔,你一定得帮我,而且要帮我救丫头。小辰说上官武思这两天就去二十三分舵,要办件大事。我估计跟丫头有关,你说得没错,丫头真的有可能……老蔡生前没有什么亲人,他最疼的,就是丫头了。所以,我一定要救她出来。可是,你也知道我是个菜鸟,什么都……” 说着话,我已经扶着吴天宝出了游园会,这会儿就只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熙熙攘攘的笑闹声了。 “吴叔,你又没醉,给个答复吧。”我把吴天宝往自己肩膀上扶了扶,说道。 “第一个我早就答应你了,至于第二个……” 吴天宝还在犹豫,我就连忙说道:“吴叔,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再把你扶回去,告诉廖蕙兰你在装醉!” “臭小子,你都想好了,还问我什么意见?”吴天宝生气地说着,脑袋就离开了我的肩膀。 我连忙给他按回去:“小心点儿,后面还能看见呢!要是让廖蕙兰看到了,你岂不是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吴天宝气呼呼地哼了几声,脑袋无力地靠在我肩膀上不再说话。吴天宝的头发很硬,扎得我脖子很痒。得亏现在天冷,我穿得多,不然肯定早就受不了了。 “吴叔,你到底答应不?”趁着还没有彻底走出廖蕙兰的视线,我必须把这件事情给钉死了。 没有反应。 “吴叔,我累了,没劲了,要不你自己站起来慢慢走吧,反正你也没醉,大不了左摇右晃地……”我说着,就要把吴天宝绕在我脖子上的胳膊甩出去,装醉加上装聋作哑的吴天宝终于开口了。 “好了,臭小子,你赢了,我答应了!从现在起,我就真的醉了,你小子不把我舒舒服服地送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音还没落地,吴天宝就变成了无骨的软体动物,整个就瘫在了我身上。我此时才深刻地体会到,真醉和装醉的区别原来还蛮大的。得了,看在他答应帮我两个大忙的分儿上,我就受回累,送吴小宝同学回家吧! ***** 两天后,鬼影二十三分舵门前。 我跟在吴天宝身后,躲在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观察二十三分舵的情况。 今天的二十三分舵门前不仅多加了两排门卫,大楼的外围还增加了两队巡逻人员,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队巡逻队从大门前经过。 看着这么严密的巡逻和守卫防守,我心里不禁后悔为什么不早一天来。 “小子,这些都是小意思,你信不信老子眨眼的工夫就能把他们搞定?重点是沙化,只要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我们才有机会!”吴天宝仿佛会探心诀似的,准确无误地说中了我的心思。 我点了点头,表示相信他的决定,不再有异议。 “秦平,东方雨辰那家伙靠谱不?”吴天宝盯着二十三分舵的大门,突然问我。 “放心吧,小辰跟上官武思是死对头,要他去拖着上官武思是最合适的。诶,吴叔,你确定日游神会来?”一说起日游神,我倒是担心起来了。虽说吴天宝就挺厉害的,可是没有日游神坐镇,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应该会来的。”吴天宝把脑袋收回来,“我跟他说丫头的事时,他什么都没说,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感觉他会来的。” 好吧,吴天宝这个回答让我心里更不安了。 “你放心,万俟鹰没有亲自来,只是派了上官武思来帮忙,只要东方雨辰拖住上官武思,等沙化一旦散去了全部功力,我们就闯进去救走曼珠。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进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监视沙化的一举一动!然后,等到他最虚弱的时候,我们再跳出去偷袭,听明白了吗?” 看着自信满满的吴天宝,我心里虽然有点儿不放心,却不敢表现出来打击他。 “你呀,算了!等我成功地救出丫头时,看你还说什么!”吴天宝没好气地说道,就仿佛我真的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似的。 前门四排守卫,按照吴天宝的说法,这种情况压根就不用去看后门的情况,没有严防才是怪事,即使没有那也是沙化的请君入瓮之计,最好的办法还是另辟蹊径。 吴天宝的蹊径,就在大楼的侧面外墙上。看着足有十几米高的外围墙,我不禁咽了口唾沫,问道:“吴叔,你打算怎么进去?” “我们在这儿守了这么长时间,巡逻队基本上是三分钟经过这里一次,一会儿,我们就趁巡逻队刚过去的当儿,从外墙上翻进去!”吴天宝仔细地演说着,突然扫我一眼,说道,“你是不是翻不过去那墙,没关系,我一会儿带着你翻过去,你只要保证不出声就行!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吴叔,我,我恐高。我怕待会儿昏过去。”我支支吾吾地说道,腆着脸等待吴天宝狂风骤雨般的嘲讽。 “毛病的事!还恐高!有多严重?”吴天宝的嘲讽虽然没有狂风暴雨般猛烈,但到底还是来了。 “之前挺严重的,不过自从晕过几次之后,就好了许多。现在应该不是很严重了。”我小声说道。 “好家伙,你还真晕过!行了,你要是不想坏事,就最好忍住了别晕!他们过去了,就现在,我们走!” 说话间,吴天宝家抓起我的肩膀迅速朝对面的高大围墙掠去,似乎只是三两步之后,我们就来到了墙根下。接着,不等我反应过来,吴天宝抓着我纵身一跃,噌噌就上了高墙。 为了防止自己叫出声,我注意力高度集中,时刻注意捂住自己的嘴,免得坏了大事。或许是因为注意力被分散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我晕过几次之后恐高的毛病就好了许多,当吴天宝抓着我在高墙里面落地时,我的脑袋竟然还分外清醒!脑袋清醒,身体自然也就行动自如了。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吴天宝身后,很快就来到了丫头住的小庭院里。 “这会儿沙化肯定在丫头这儿,我们先去丫头房间……” “哈哈……猜得倒是挺准的,没错,老夫确实在这里!” 吴天宝话还没说完,沙化的笑声就在我们耳边响起了。虽然他自己没有出现,但说话间,已经有十几道身影从黑暗中蹿出来,将我和吴天宝团团围住。 我心里大叫“不好”,看到吴天宝就要动手。团坑住划。 “我劝你们最好还是站着别动,免得我对你们不客气!你说呢,秦平?”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说道。 话音未落,上官武思那肥硕的身体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肥嘟嘟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这下好了,靠谱的不靠谱的,都以非常不靠谱的形式出现在我面前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生的希望 “老夫等了你们这么几天,你们现在才来,秦平,这一点你可不像老夫啊!哈哈……”沙化的笑声非常得意。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隐藏在乱糟糟的络腮胡下,看起来非常嚣张,也非常非常欠揍。当然,如果我有本事揍他的话。 “吴天宝?哈哈……你以为老夫上次为什么放你走?哈哈……你可真是帮了老夫一个大忙啊!就为这个,老夫都要好好感谢你一番!” 吴天宝恶狠狠地瞪着沙化,听到沙化的嘲讽和挖苦,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我暗自叹息,若不是我们俩都被绑着,以吴天宝的脾性,他听到这样的嘲讽不跳起来跟沙化拼命还怪了! 小小的房间仿佛成了沙化的舞台,嘲讽完我和吴天宝,他又开始对上官武思下命令: “上官武思,把吴天宝带下去关起来。让你的人都撤了吧!秦平老夫还有用,老夫自己看管。对了,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踏进这座小院!如果有谁擅自违令进来,到时候可别怪老夫不客气!听到了吗?” 上官武思貌似很不喜欢沙化用这样的口气对自己说话,他撇了撇嘴,翻个白眼就是没说话。 “上官武思,你是打算让老夫亲自去找万俟鹰来给你下命令吗?” 上官武思不满地“哼”了一声,摆摆手,对自己身后的手下厉声喝道:“沙化阁下让你们带着人滚,你们难道没听到吗?一个个都聋了!啊?还不快滚!” 骂完自己的手下,上官武思朝沙化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就没好气地走了出去。 “没教养的东西!”上官武思他们转身刚走,沙化便愤愤地骂了一句。 “哈哈……跟上官那个小混蛋比起来,你看起来倒是顺眼得多了。哈哈……秦平。你就那么在乎曼珠,哦,不,是丫头,竟然不顾生命危险跑来救她?咳咳----咳咳----既然你都来了,老夫不让你见见丫头,岂不是对不起你?咳咳----” 刚才还八面威风的沙化突然脸色苍白,还不断咳嗽起来,猫着腰的样子越看越像个病老头子。 我心下一动,本来被沙化抓住后,我觉得吴天宝肯定被骗了,所谓沙化要死了的说法根本就没有半点儿可信度,可是,现如今看到沙化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我倒是有点儿信了。 情况不明,以静制动是最好的选择。我静静地看着沙化,想知道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哈哈……”沙化见我在看他,突然又笑了,随即用邪恶的口气说道,“你放心,就算老夫咳得站不起来。也能轻而易举地把你收拾了。别动什么歪脑筋,要不了一会儿,老夫就让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那个什么丫头也一样!” 说着,他就跟拎小鸡似的把我拎起来,快速来到隔壁的房间。说实话,被一个老头子,尤其是一个瘦不拉几的病老头子这么拎着,我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可奈何我浑身被绳子绑着,连挣扎都不得。 而且,我也知道,这压根不是要面子的时候。沙化刚刚的话我是听出来了,他是打算要我的命呢!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不是这个意思还能是什么?不对,我是沙化的一部分,如果我死了,那他……还有,听意思,他连丫头都不打算放过!亦或者,吴天宝得到的消息没错,沙化的确需要丫头体内的仙气元丹? “咚”的一声响,沙化丢粽子似的把我丢了进去。半边身子着地,我疼得“哎呦”乱叫。接着,只听“吱呀”一声,沙化将门关上了。 “堂堂男子汉,你还有没有点儿出息!”沙化关好门,转身对我骂道。(..info好看的小说) “哼,说得好听,你试试被别人当粽子似的扔一下,看你疼不疼?!”反正沙化打算让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也不管了,破罐子破摔呗!临了图个嘴上痛快也是无可厚非的。 影视作品里不都这么演嘛,人死前,不管是不是好汉的,都要在痛痛快快地骂一顿之后,大喊一句“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我是没底气喊这句经典台词了,但是跟沙化斗斗嘴,顺便骂他几句还是可以的。 “怎么,老夫把你摔伤了?”我原本以为沙化听了我的话会生气,至少也会走过来踹我两脚才对,可是他竟然一脸关心地问我有没有受伤,这就让我大惑不解了!我真心有点儿怀疑,沙化关门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把脑袋让门夹了? 见我愣着没有回答,沙化快步走过来就要给我检查。看着他那鸡爪子一般的枯槁老手,我浑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叫道:“没,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疼!你别过来,离我远点儿!” 沙化停了一停,随即继续朝我走来:“嘿嘿……没事,老夫就是看看你受伤了没。你看,这绳子把你捆得那么紧,一定勒疼了吧?老夫来帮你解开,那帮混蛋,也不知道小心点儿,竟然都勒出印来了!哼,看老夫明天怎么收拾他们!诶,好,没事,你现在可以站起来了。哦,没关系,腿发麻是正常的,走两步适应适应就好了。好好好,不错,不错,再走两步……咳咳----咳咳----” 沙化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心地搀扶着我在房间里转圈。可到最后他自己咳得都站不稳了,没办法,即使我非常嫌弃他,此时也只能反过来扶他在沙发上坐下。 我诧异地看着他,心里面直打鼓,他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不对,比起关心我,沙化似乎更加关心我的身体!他到底想干什么? 趁着沙化在那儿不停咳嗽的工夫,我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房间。竟然是个大套间,我和沙化现在待的地方是客厅,沙发里侧有一扇小门,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那扇小门进去,应该就是丫头住的地方了。 沙化这次的咳嗽比刚才还严重,持续的时间也变长了,我趁他专心咳嗽的当儿,小心翼翼地朝那扇小门退去。当我握着门把手打算拧开时,沙化夹杂着咳嗽的话语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你忘了老夫刚才说过什么了吗?老夫虽然病了,但要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的!那里面的确有你想见的人,你放心,老夫会让你见他最后一面的,但不是现在!”语气阴冷,充满嘲讽的意味。 这或许才是沙化内心对我最真实的感情。可是,他刚刚的反常又算什么? “咳咳----小子,你过来!” 我无奈地走回去。明知道这老家伙要对我不利,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时候,我除了无奈,貌似没有其他选择了吧? 沙化的一双老眼仔仔细细地在我身上游走,看得我非常不舒服,浑身的皮肤就像被麦芒扎着似的,难受得要命。也不知道沙化到底在看什么,总之,他打量了我一会儿之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竟然露出高兴的笑容。是的,是高兴,不是嘲讽,不是邪恶,是真正的高兴!团坑欢扛。 “不错,不错!年轻、健康、有活力,嗯,好,很好,老夫对自己的作品真是越来越满意了!”沙化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 那眼神,那语气,就仿佛农民伯伯在看着地里长势很好,即将收割的庄稼似的,喜悦中还带着几分得意。 我突然有种自己也要被沙化收割的感觉,身体不由得害怕地朝后退了一步。 “哈哈哈……你都不知道老夫要干什么,这就害怕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还有,丫头呢?她怎么样了?” “哦……这个时候你还关心那个小丫头?哈哈……你放心,她可是我损失了五万多手下换来的,你说,我怎么会让她有事呢?” “为什么?你们明明已经被幽冥九军赶走了,阎罗王为什么还会把丫头送给你?”这是自打我知道丫头在沙化这里时,心里就一直有的疑惑。此时他既然主动提到攻打地府的事,我就不妨顺便问一问。 “哈哈……咳咳----咳咳----阎罗王?亏我还夸你聪明!你真的觉得丫头是阎罗王送过来的?还是,你觉得我真的傻到只带着区区五万手下就去攻打地府?”沙化大笑着,他的得意是不言而喻的。 “你什么意思?不是阎罗王,难不成是秦……”脱口而出的话本来只是气愤之言,可是话刚出口,我就突然觉得脑海中的许多碎片像被一块磁力强大的磁铁吸住了似的,迅速聚拢在一起,虽然凌乱,但也初露整幅图像的端倪。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 “咳咳----咳咳----不错,的确不错!你倒是往下说呀?你这么聪明,老夫都有些不忍心了啊。哈哈……咳咳咳----” 我惊愕地长大嘴看着沙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而沙化,则像个痨病鬼似的不停地咳嗽,他的身体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他那双看向我的眼神里,却充满了生的希望和兴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听天由命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info[] 这个计划的开始,不是从我在魔雾区里找到秦广王后开始的,而是在此之前就安排好了,我进入魔雾区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甚至很有可能,阎罗王入主一殿都隶属于秦广王的计划之中。 阎罗王觊觎一殿主位的位置是无可置疑的,或许也正是他的野心,以及一系列行动,让秦广王决定将计就计! “那,那之前曼珠沙华枯萎的事情……”我试探着问道。如果后面的事情都是在秦广王的计划之中的话,那么之前的事…… “除了老夫,估计没有人能做到。不过,你或许不知道吧,曼珠沙华枯萎的事可是阎罗王先找的老夫。阎罗王答应老夫,只要老夫让曼珠沙华枯萎,让地府生乱,他就把曼珠交给老夫……” “这么说。那次曼珠沙华事件中,真正的秦广王已经被换掉了?” “这个,老夫就不得而知了。哈哈……老夫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其他的,哪怕生灵涂炭,与老夫何干!咳咳----” “等等,不对!你刚刚说阎罗王先找的你,你这么说,是不是还有谁找过你?”脑海中电光石火的瞬间,我脱口而出道。 “哈哈哈……你觉得呢?阎罗王的人走了没多久,日游神就来了。他让老夫接受阎罗王的条件,除此之外再办两件事,他不但会将曼珠送给老夫,还会找到你。把你也送到老夫身边!咳咳----不得不说,日游神很聪明啊!他知道老夫需要什么…… “他代表谁,应该不用老夫多说了吧?其实。我们之间的合作并非一番风顺,当时万俟鹰那个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听说日游神找上了老夫,以为日游神是要抓老夫回地府受罚,竟然趁他不备偷袭了他,致使他身受重伤。不过,好在日游神并不计较这些,要不然……” “另外两件事就是复活曼珠沙华,以及攻打地府吧?”在沙化得意的笑声中,我几乎是木然地问道。 沙化笑着看着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回不回答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吴天宝送我去三途河或许属于无心,但毫无疑问的是,日游神一见到我。就把我纳入了他的计划。 一次将计就计,就帮秦广王永久性地除去了阎罗王这个后患,并且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只是,老蔡他知道这些吗?他那么崇拜秦广王,为了他,他心甘情愿做任何事,可最后呢?在秦广王导演的这场戏中。他竟然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罢了,罢了,一切都结束了。 看着沙化那双满是欲望的眼睛,我踉跄地朝后又退了一步,再次换来他嘲讽的大笑。 沙化确实病得不轻,咳嗽着笑了几声后,他就笑不下去了,不停地咳嗽起来。看那架势,他似乎稍不注意,就会将自己的腰咳断似的。 “哈哈……不愧是老夫的作品,竟然还对老夫产生了怜悯。咳咳----很好!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这是天罚呀!咳咳咳----” 沙化刚才的语气虽然满是得意,不过他说话时总是很轻声,没用多少力气。但当他说到“天罚”这句时,却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一吼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立时就咳嗽起来,而且越咳声音越小,之间的间隔也越长,似乎随时都有断气的可能。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去扶他,刚刚对他产生的那丝怜悯,绝对是一种愚蠢且危险的行为,就像鱼儿对渔夫的饥饿表示同情一样危险。 过了有好几分钟,沙化终于缓过气来了,咳得也不怎么剧烈了。团岛巨弟。 “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你又对老夫恨之入骨了?咳咳----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里面那个丫头所赐!要不是她,我也不会费尽心机地创造出你跳出轮回,自然也不会受到天罚,被强行收走仙气元丹……不过,幸好还有你,还有她,只要,只要吃了她的仙气元丹,顺便再换上你这具年轻健康的身体,老夫便可以,便可以……咳咳----” 沙化要用我的身体?我不禁咽了咽唾沫,心里虽然害怕,却也知道无济于事,除非天上突然掉下个人来救我。这个概率,似乎……唉,听天由命吧!所以,听到沙化气喘吁吁地说了这么一大堆,我更好奇他对丫头的无情。 “你……丫头,不,曼珠不是你深爱的人吗?你怎么能……” “深爱?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她故意忘掉之前的事,就是为了躲老夫吗?老夫爱她?没错,老夫的确爱她?可老夫更爱自己,现如今老夫眼看着就没几天好活了,如果换做你,你会怎么做?你会宁愿自己灰飞烟灭什么也不做吗?哼,老夫不会!进去看看她吧,老夫说过,会让你见她最后一面的,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咳咳----” 沙化近乎癫狂地说着,笑着,不停地咳嗽着。我小心地望着他,慢慢朝里面那扇小门挪去。我早就猜到丫头在里面,沙化也多次证实了我的猜想,可是,我和沙化在外面说了这么久的话,尤其沙化的咳嗽声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里面的房间为什么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丫头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经诞生,我就连忙就快脚步,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丫头静静地躺在上面,像是睡着了,亦或者…… 我疾步走到床前,想叫醒丫头,却突然发现她的身体上方悬浮着一枚亮闪闪的球形物体。 与此同时,不断有银色的气体从丫头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流出来了,那东西像是快磁铁似的,将那些银色气体缓缓吸附到自己周身,在旋转的过程中将那些气体吸收。 就在我靠近丫头的那一刻,那亮闪闪的东西突然加速旋转起来,吸收丫头身体里银色气体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倒退一步,球形东西的旋转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我心下惊讶,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沙化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来:“果然,还是年轻好啊!你身体里虽然只有老夫的一缕元神,但终究年轻,可以和曼珠的仙气产生感应。不像老夫,老夫老了,又被强行抽走仙气元丹,若不是靠着几千年的功力强撑,估计老夫早就灰飞烟灭,形神聚散了!” 沙化说着,用力把我朝前推了一把,我不防备,差点儿扑到丫头身上。 “你把她怎么了?这到底是什么?”我撑着床沿站好,看到亮闪闪的小球再次加速运转起来,转过头气愤地质问沙化。 “没怎么,我说过,我只是需要她体内的仙气元丹而已。你跟她的感应很强,所以元丹一旦感应到你,就会加速吸收仙气。要不了多久,她身上的仙气就会全部被吸收掉,到那时,她就真的如愿以偿了,老夫再也不会纠缠她了。”沙化淡淡地说道,望着仙气元丹的眼睛里布满了贪婪和期待。那眼神,在他盯着我时曾多次出现过。 “那,她会怎样?”我用几乎是颤抖的语气问道。 “你不是已经猜到答案了吗?哈哈咳咳----”沙化阴冷地看着我,“你看到老夫现在这副模样,就不难猜到她的下场吧?灰飞烟灭!也好,至少,她再也不用躲着老夫了,老夫也不用再千辛万苦地找她了。哈哈……秦平,与其担心她,你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你知道你会怎样吗?老夫这具身体是不行了,不过,你的嘛……” “变态!”我狠狠地骂了一句,随即朝沙化扑过去。沙化果然说得没错,他虽然病怏怏的像是随时都能被风吹倒似的,但对付我,依然是一抬手之间的事。 沙化死死地朝后扭住我的胳膊,把我推到丫头身边。丫头的仙气元丹瞬间变作了高速旋转的陀螺,带起的风声在我耳边呼呼作响,刮在脸上刀削般的疼。 “哈哈哈……很好,很咳咳----” 沙化得意地看着这一场景,扭住我胳膊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小子,快了,只要一会儿,你的痛苦就要结束了。咳咳----哈哈……到时,老夫一定让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老妈那忙碌的身影突然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接着,是骂我没出息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老爸。我眨了眨眼,看到丫头就躺在我眼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里传出微弱的呻吟声。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任沙化摆布!丫头也不行!自从沙化遣走所有人之后,我就一直抱着听天由命的态度。虽然问明白了很多事情,但也一半因为沙化这个疯子想跟我炫耀,一半因为我与生俱来的好奇心,我并没有刻意主动地在他说话的时候寻找弱点和机会。刚才虽然一时愤怒朝他扑过去,但也是情急之举,没有丝毫效果。 此时此刻,看着越来越虚弱的丫头,听着沙化得意的笑声,以及令人讨厌的咳嗽声,我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沙化扭住的手,朝高速旋转的仙气元丹伸过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情仇终了 元丹高速旋转带起的风势迅疾而凛冽,我的手越靠近它,受到的疼痛就越大。高速旋转的元丹周身仿佛带着无数个锐利的刀锋,好像只要我一旦将手伸过去。锐利的刀锋就会将我的手指削掉! 钻心的疼痛让我浑身一个激灵。可是,此时此刻,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咬着牙将手继续伸过去,靠近曼珠的元丹。 说实话,我对这什么仙气元丹是一窍不通,狗屁不知。所以,我也不知道,如果自己伸手把元丹抓在手里会产生什么后果,对我和丫头而言,是好是坏。这个时候这么做,只是凭借胸中的一股气给沙化捣乱,让他着急害怕。我才好找到破局的机会。 “混蛋,你干什么呢!”沙化果然有反应,看到我的手即将抓住仙气元丹,在我背后用力一扯,先将我扯离了丫头的床,随即再用力一甩,把我甩了出去! 我“咚”一声落在地上,来不及喊疼就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抄起门边的挂衣架就朝沙化身上砸去。 专心查看仙气元丹的沙化没怎么动,只抬起一只手,就抓住了我用力砸过去的挂衣架,我使出吃奶的劲,却依然动弹不得分毫。着急之下我扔掉手里的挂衣架,就要朝沙化扑过去。 “你要是再敢上前一步。信不信我现在就打得你灵魂出窍!”沙化这才转过头来,冷眼看着我,阴冷地说道。 “灵魂出窍?你不就是想用这个方法占用这具身体吗?”我边说边朝他靠近。准确地说,是朝曼珠的仙气元丹靠近。反正我吃定了他不会伤害我的身体,至于我的灵魂,想必还没有到沙化认为的最佳时机,不然他怎么会只用言语威胁我? “混蛋,你真的以为我不敢伤你吗?”沙化说着,一掌拍在我的左肩上,将我拍飞了出去。 “咚”的一声,我重重地撞在了墙上,触墙落地,再次“咚”的一声响,我又跌到了地上。胸口震了两震,我就觉得口中有腥咸的液体涌出来。我踉跄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再次朝沙化走去。 沙化坐在床边。一边着急地看着渐渐变慢的仙气元丹,一边阴冷地瞪着我。我还没有走进他五步之内,他又一掌击出。我的身体再次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到了墙上。 “哼,凭老夫的功力,再加上曼珠的仙气元丹,你这具身体就是伤痕累累。老夫也能将它打造成金刚不坏之体。所以,你最好不要挑战老夫的忍耐力!”沙化阴毒地威胁着我,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曼珠的仙气元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捂着胸口,咳嗽着勉强从地上站起来。哼,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于泰山,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我宁愿选择比鸿毛重一点儿的死法! “快了,哈哈咳咳----快了,别动!站在那儿不准动,快好了!就快好了,哈哈……” 听到沙化疯狂的笑声,我吃力地抬起头朝床上望去,曼珠胸口上方的仙气元丹突然又在高速运转,比我刚才在曼珠身边时运转得还要快!与此同时,曼珠身上的银色气体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流出,然后迅速被仙气元丹吸收掉。 我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咬咬牙,朝床边挪去。 “说了别动,你难道没听到吗!”正沉浸在疯狂的喜悦中的沙化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近乎歇斯底里地朝我吼道。 看到沙化被自己激怒,我心里竟有了一丝丝得意。笑着冷哼一声,我继续朝他身边靠近。 “轰”的一声巨响,沙化用力挥了挥宽大的袖子,掀起的风不但将我掀飞,连带着房间里的家具也都砰砰砰地撞到了墙上。.info[] “哼,既然你这么想死,那老夫现在就成全你!”沙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疾步走过去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他显然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看着他疯癫的模样,我吃力地露出一抹嘲笑:“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好啊!只差一点儿,曼珠的仙气元丹就全部出来了!哈哈……咳咳----本来老夫要先吃了元丹再杀你的,既然你等不及要死,那老夫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先霸占了你的身体再说!” 说话间,沙化的一只手就覆上了我的头顶,接着,一股彻骨的寒冷瞬间由头顶灌入我的体内,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蜷缩、颤抖起来。手好冷,我忍不住要给手上哈气,但呼出的气也是冷的。若不是空气里的温度不低,我毫不怀疑我呼出的气可以迅速凝结成冰。 冷,好冷!不!热,很热!在沙化的大笑中,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又快要热炸了!如果说刚才的我恨不得将全世界所有的衣服都套在身上的话,那么此时的我,则恨不得连身上的皮肤都揭掉一层! 就在这极冷极热的迅速交替中,我突然想起了日游神的碧海玉佩,上一次也是这种经历。当时我都以为自己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可此刻我才明白,当时的感觉,根本就是小意思。 不行,太热了,我必须把衣服脱掉。我下意识就要脱衣服,可奇怪的是,那种忽冷忽热的感觉好像慢慢消失了。不对,好像不止冷热的感觉,连痛感也渐渐消失了。我诧异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比平时看起来小了许多。嗯,而且还在变得越来越小。 我惊愕地看看对面的沙化,竟然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两个沙化。准确地说,是一个半沙化!完整的一个沙化是他那副瘦小的身体,而另外半个沙化,则是一个灰色的虚影,正慢慢地从那具瘦小身体的头顶脱离出来! 见我满脸惊恐地看着他,灰色的虚影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沙化那瘦小的身体却没有丝毫反应。我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再次打量一下自己的身体,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的灵魂也在慢慢地脱离身体。沙化这家伙,是打算将我们两个的身体互换啊! 他那具身体,据沙化所说,是靠着他几千年的功力才撑到现在的,我要是进去了,岂不是立刻就要形神俱灭? 亦或者,他根本没打算让我进去,直接就让我魂飞魄散?团呆贞血。 我极力地挣扎,却丝毫不起作用。沙化的笑声越来越刺耳,我竭力将那笑声驱除出我的耳朵。这一刻,我只想听到老妈的呼唤,以及老爸的笑骂。 我突然觉得好累,浑身无力,眼睛也看不清楚东西了。就在我认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沙化也听到了那声音,灰色的虚影脸上随即露出惊恐的表情。 透过沙化那灰色的灵魂,我看到日游神硕大的身躯正站在曼珠的床边,手里捧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接着,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房间的门从外面被踹开了,小辰那矫健的身体,如猴子一般跳了进来。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我看不清是谁,只觉得那人的脑袋好像很直很高,而且很黑…… *****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依然没有任何感觉。我霍地坐起来,这才发现日游神就在我旁边。 “我死了?”我着急地问道。 日游神看着我,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我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一颗心不但没有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 我连忙低头打量自己,呼!还好,还好,还是原来的身体。这具身体,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打心眼里想珍惜过它。 我不放心,伸出手在另一只手臂上用力掐了一下。没有感觉!我再掐一下,还是没有感觉! 我惊恐地看着日游神,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唉,”日游神叹息一声,说道,“你先别急,听老朽慢慢说,沙化和曼珠……” “曼珠,不,丫头怎么样了?她人呢?”我这才想起丫头来,连忙问道。 “沙化和曼珠都死了,他们一起灰飞烟灭了。这么多年的恩怨情仇,也终于算是了了。”日游神刻意回避了我用的称呼,“灵魂抽离的过程本来就不能有任何打扰,一旦被打扰,就非常有可能形神俱灭。老朽赶到的时候,曼珠仙气散尽刚刚醒过来,当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并看到沙化的灵魂处于半抽离状态,非常虚弱时,就选择与他同归于尽了。至于你,本来也是死路一条,但因为你跟沙化本是同源,与曼珠的仙气有感应,所以老朽便将曼珠的仙气元丹喂给了你。仙气元丹虽然救活了你一命,但似乎还有一定的副作用,至于具体是什么,老朽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你感觉不到疼痛,应该就是副作用的一种。” 我静静地听着日游神的解释,再三打量着自己的身体。日游神似乎在等着我问什么,或者说他还想说些什么,只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为了不让他失望,我望着他坚定地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会那么巧,刚刚在最紧要的关头出现?” 第一百六十章 庆父必死 我的问题不是无来由的。若是日游神早一步到来,曼珠的仙气还没有散尽;若是他晚一步到,沙化的魂魄估计就已经进入我的身体了。 可偏巧的是,日游神不早不晚地出现了! 趁着日游神思考我的问题的当儿。我这才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是从一间很普通的房间里的一张床上醒来的,只是,这间房间具体在哪儿,我就不得而知了。 面对我的质疑,日游神淡淡地看我一眼,随即说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这个道理,不需要老朽跟你讲吧。” 但凡是猜测,都有其不确定性,这样就不免让许多人有侥幸心理。我刚才虽然那么问日游神,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心里还有那么一小丢丢的侥幸。可是。当我听到日游神说出这番话后,我的侥幸心理是完全破灭了。 “哈哈……”我苦笑着说道,“好一个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庆父必死,所以你早到了也不出现?” 我死死地盯住日游神,等待他给我一个答复。 “曼珠的仙气一旦外散,中途打断必然会灰飞烟灭,所以……沙化必须死,老朽只能在最有把握的时候出现。其实,如果不是你,沙化若是先吸收曼珠的仙气元丹,老朽免不了和他有一场硬仗要打,而且胜败不定。沙化的事,老朽确实得跟你说声‘谢谢’啊!”日游神的声音里似乎满是无奈和感慨。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盯着他那油光瓦亮的脑袋,脑海中突然闪过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短短几个月时间,物是人非。 “既然要感谢我。那你就告诉我老蔡是怎么死的?”我咬了咬牙,问道。我才不管你说要谢谢我是不是随口说说呢,总之,这个问题老子今天是问定了! 不过,我问是我的事。要不要回答,可就是日游神的问题了。 日游神像是很不解地看我一眼:“沙化已经跟你说了那么多,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日游神,没有说话。 日游神回避了我的目光,没有跟我进行眼神接触。他转头看向别处:“你想知道的,老朽不能告诉你。不过,有件事老朽必须告诉你,你体内现在有曼珠的仙气元丹,那元丹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会不会反噬。我们现在谁也不知道。为此,你最好先留在三途河,一来照料河边的曼珠沙华,二来调养自己的身体。这件事,老朽会去和秦广王说,只要你点头即可。” 我依然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团贞欢亡。 “唉……”日游神叹口气,说道,“你如果不待在三途河,跟岸边的曼珠沙华互相感应,将你体内无法承受的多余仙气散出去,你随时有可能灰飞烟灭。好了,老朽话已至此,你自己决定吧。” 说罢,日游神不待我回答,便起身朝房间门口走去,看来他是想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就在他拉开房门正准备出去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的我,把头抬起来,对着他那宽大的背影说道:“三途河我一定会再回去的,但不需要你去跟秦广王说,我自己会找他说。” 日游神硕大的身躯在门口停了停,随即身子猛地一震,转过头来,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打算强渡三途河?” “怎么,难道不行吗?”我扬了扬眉,挑衅地问道,完全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二杆子模样。 “哈哈哈……” 日游神脸上的惊愕转瞬即逝,随即大笑几声,一字未说,便转身扬长而去! 日游神一走,我刚刚挑衅的气势立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耷拉着脑袋比霜打的茄子还蔫了吧唧的。唉,大话已经在日游神面前放出去了,接下来我可该怎么办呢? 此时此刻,我是没有丝毫退路了!或许,当我决定踏着河水度过三途河时,我便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就在我垂着脑袋冥思苦想的当儿,余光扫到一个身影闪电般地蹿进了房间。我下意识就要起身,一只脚刚伸到床边,身影就已经到我眼前了。 小辰的笑脸近距离地出现在我眼前,若是我再往前挪一点儿,或者他再靠近一点点儿,我们俩就直接有贴面的可能了。我连忙把脚收回去,往里面坐了一点儿。 小辰见我坐好,笑嘻嘻地在床边坐下:“秦大哥,你刚刚跟日游神说什么了,他出去的时候怎么那么高兴啊?” 看着小辰满脸的好奇,我一巴掌呼过去,就在即将接近他脑门的时候,小辰灵活地朝旁边一闪,同时伸手一格,就将我手上的力气全部卸了去,无力地垂下来。 “嘿嘿……秦大哥,怎么样,我学聪明了吧?” 小辰嬉皮笑脸的样子让我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可是,一想到我跟吴天宝被上官武思抓住时的糗样,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说,昨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不是让你去拦住上官武思吗?可结果呢,我跟吴天宝一进去就中了那个小混蛋的埋伏!”我瞪着他,兴师问罪道。 “还昨天晚上,秦大哥,那都是大前天晚上的事了!”小辰不屑地瞄我一眼,说道。 从眼神到语气,再到说话的内容,小辰的表现没有一样不让人生气的。见我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势,小辰连忙又按住了我。 “秦大哥,嘿嘿……你先别生气嘛,先听我解释。本来呢,我按照你的意思,是要去拦住上官武思的。可是我刚一去,上官就猜中了我的来意,说什么沙化早就在等你们了。我当时一听,顿感大事不妙啊!心里想着一定得赶紧找到你们啊,让你们千万别落入圈套了! “可是,上官死活拦着我不让我走,说什么他这次来的任务就是帮助沙化抓住你,抓不住你他就没办法跟万俟鹰交差。上官说了,只要他先抓住人,任务就算完成了,到时候人跑了可就不关他的事了。所以呀,我们俩一合计,就决定先让你们被上官抓了,然后上官再趁沙化不注意的时候,将你们放了。只是,我们谁也没想到,沙化竟然要亲自……”事出意外,小辰说到这里也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了。 听了小辰栩栩如生仿佛说评书般的解释,我心里真是哭笑不得啊!这俩人凑在一起,想的这是个什么主意啊! “好,沙化亲自看管我,我不跟你算账,那你总该好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过了那么久才救出吴天宝吧?”为了给小辰留面子,我很客气地用了“救”这个字眼。 “这个……这个,秦大哥,我也不想的。是上官说,他说,要多关押一会儿才能悄悄放人,不然沙化会起疑的。”小辰小声地说道。 呵呵……看来我真是低估了小辰和上官武思之间的交情! 小辰声音越小,认错的态度越诚恳,我心里的火气就越大!混蛋,一心等着上官武思放人,你就没想过去救人!你难道不知道吃黄花菜是要赶时间的嘛!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不知道吗?有也是别人吃剩下的! “秦大哥,对不起,曼珠,不,丫头……”小辰大概是看到了我头顶呼呼乱窜的怒火,连忙低声下气地道歉。可是,一提到丫头,他的眉头也紧锁起来,说不下去了。 小辰不提丫头还好,一提丫头我的火气顿时就噌噌直蹿房顶了。也不知道这房顶是拿什么材质做的,我的火气蹿到房顶之后,立即被房顶弹得“吧唧”一声掉在地上,奄奄一息地躺在那儿,没晃荡两下,就熄灭了。 怒火熄灭,我再次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地瘫在床上。 日游神说,曼珠的仙气一旦开始外散,就不能强行中断。我被沙化带到那个套间的时候,就一直没有听到小房间里有什么反应。由此推断,在我和吴天宝进入二十三分舵之前,沙化应该已经开始强行外散曼珠的仙气了。 早已经失了时机,小辰早点儿去又能怎样呢?还不是一样什么都改变不了? “秦大哥,对不……” “小辰,别说了,这件事,你已经尽力了。丫头……的事,我们谁都无能为力。”看着小辰一脸的自责,我苦笑一声道,“你以前不是一直问我丫头为什么不怕曼珠沙华吗?现在知道了吧?” 小辰“嗯”了一声,但并没有表现出疑惑终释的释然或者兴奋,脸上的表情依然有些闷闷不乐的。 我握紧拳头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说道:“好了,都过去了!” 这一次,小辰既没有躲,也没有拦我,结结实实地挨了我一拳后,低气压的情绪才缓缓升压。 “秦大哥,我听我师傅说,曼珠和沙化当年一起被贬到下界为妖,沙化是叶妖,曼珠为花妖。曼珠沙华的花瓣具有非常好的疗伤作用,所以,曼珠仙气的疗伤作用自然不可小觑,现在你身体里有了曼珠的仙气元丹,身上的伤是不是全好了?”ァァ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最后一次麻烦 按照日游神的说法,沙化加诸在我身上的伤应该是全都好了,只是貌似又来了新的问题。 “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是都好了。不过。日游神说可能会有副作用,而且我自身又无法承受这些仙气,所以……”我如实回答道,“日游神刚才说,除非我回到三途河,让曼珠沙华将我体内的仙气慢慢吸收……” “那你还等什么,赶紧跟日游神回去啊!你呆在我这里可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出了什么事,唉……秦大哥,你赶紧收拾收拾,我这就去追日游神,他可能还没有走远,诶……你拉我干什么啊?” 小辰风风火火地就要去追日游神。我连忙跳下床将他拽住了。 “小辰,你听我说,三途河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如果你真心希望我回去,那就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一听我要找他帮忙,小辰说话时舌头都打结了。不仅如此,小辰还迅速挣脱我拽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跟我保持开距离。 我苦笑着摇摇头,自己退回床边坐下:“小辰,我以前是坑你坑得有多惨啊?怎么,现在一听我要找你帮忙,你就这么紧张?刚才还说让我赶紧回三途河养伤,依我看。你心里是想赶紧让我走吧?” 小辰尴尬地一笑,脚步不留痕迹地又朝前迈了一步:“秦大哥,没。没有,我就是希望你赶紧把身体养好,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得了吧!就他那样子,没其他想法才怪了!我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露声色。 “小辰啊,我当然相信你是关心我。只是呢,这关心之外呢,有没有点儿……算了,你不愿说就算了!我呀,觉得这里也挺好的,这床躺着可真是舒服哇!得,从今以后我就住这儿了!我也不勉强你,你呀,什么时候愿意说实话了。就什么时候……” 说话间,我身子往后一躺,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为了表示自己的悠闲自得,我还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轻轻晃动着。 小辰见我这样,是再也装不下去了,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打断我:“秦大哥。不是,是……唉!秦大哥,我实话说吧,自打我师傅知道我把奉了师命去三途河的事情告诉你之后,她就告诫我不许再和你来往了。这次去鬼影拖住上官都是我偷偷去的,没敢让我师傅知道。你说,要是你一直住我这里,万一哪一天被我师傅……” 小辰重重地叹一口气,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就好像后面的事情恐怖异常,他不敢往下想了似的。 “就为这?”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小辰。就这么简单的理由?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害怕他师傅呀! “嗯!不过,主要也不是因为这个,主要是,我师傅说跟你在一起准没好事,我就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也不够赔的!” 我就说嘛,这才对呀!怕引火烧身,这才合理嘛! 明白了症结在哪儿,我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跟往常不一样的是,我竟然没有借用手的力量,单靠腿部力量就一下子坐了起来。整个动作是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我心里暗喜,抬眼看到小辰也一脸惊愕地看着我。 “秦大哥,你刚才这两下,可比你以前高明多了啊!”小辰边说边朝我靠近,“看来这曼珠的仙气果然名不虚传啊!啧啧,真厉害!” 见小辰像摆弄木偶似的拉着我的胳膊看来看去,一脸的着迷和艳羡。我脑中电光石火的瞬间,好像突然明白了老蔡不让小辰知道丫头不怕曼珠沙华的原因,他该不会就是担心小辰知道了丫头的真实身份,然后对她有所企图吧?团纵肝亡。 “小辰,我的事,确实有点儿小麻烦,要不然也不会找智慧与实力并存的你,你说是不是啊?”我笑嘻嘻地反问。 小辰着迷地观赏我的胳膊时,不防备我另一只胳膊早已经紧紧地拽住了他。此时听到我这么说,小辰当即就要走,但已经晚了。 “唉!”小辰无奈地叹口气,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秦大哥,什么事,你说吧!不过,你得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要是还有下一……” “这次之后你一定会对我退避三舍了,就算我想有下一次,我估计也找不到你的人影喽!”不等小辰说完,我连忙替他说道。不管他是不是这么想的,反正我这么说,是想给小辰看看我的决心,这次确实是最后一次找他,以后再也不会麻烦他了。 “诶,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小辰恍然大悟地感叹一句,又自顾地傻笑一下,这才劲头十足地跟我说道,“秦大哥,不管是什么事,你尽管说吧!只要我东方雨辰能办到的,绝对不说半个‘不’字!” 我心里大喜,但为了配合小辰的得意,面上依然露出被他钻了空子的不甘心,带着火药味说道:“我的麻烦能是什么大事?你堂堂东方雨辰还会办不到?” “那是!”还别说,小辰自夸起来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夸的是他心中无比崇拜的神呢! 我暗自偷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说道:“小辰,是这样的,哥哥我打算强渡三途河,诶,你别跑啊!这就怕了?是我去,又不是让你去!不过,在这之前,我有两道关卡需要闯过去。第一道,自然就是鬼门关的守卫,你要做的,就是帮我摆平这些守卫。你上次受了伤,都轻轻一捏把李璨给搞定了,现在四体健康的,你可别告诉我你办不到啊?” 小辰一听我要强渡三途河,条件反射地屁股离开床就要跑,幸亏我早有准备拽住了他。后面听到我只是让他搞定鬼门关的鬼差,他脸上的紧张神色明显少了许多,我甚至还听到了他的舒气声。 “这……我当然没问题了!只是,秦大哥,我可听我师傅说过,三途河可不是一般人能踏足的,就连我师傅她都不敢说自己下去了可以再上来,你……秦大哥,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 小辰既然答应了,我也不想听他啰嗦,便不耐烦地打断他:“小辰,别说了,有什么后果我比你清楚,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也非常清楚。只是,我曾经听老蔡说过,踏过三途河,需要的不仅仅是实力,更需要无畏的勇气、破釜沉舟的决心和超越生死的智慧。一旦拥有了这三样,三途河的河水便和一般的水没有什么差别,过河也就是小菜一碟的事了。” 我虽然果断地跟小辰说着,心里却没有多大的底气。 这三种特质里面,决心不用说,自从我决定要找秦广王问清楚老蔡的事之后,这个念头就从来没有动摇过。勇气嘛,我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算是无畏了吧。至于智慧,这不是小聪明,我还真不敢说。而且,总体而言,以上的判断只是我个人的主观感觉而已,事实究竟如何,只有经过实践的检验才知道。 听了我的话,小辰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他明显就是还想劝我放弃,可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要是继续往下劝,就是明摆着说我是没勇气没决心的傻蛋,这还让他怎么说?唉,要说,也真是挺为难小辰的。 “秦大哥,既然你决心已定,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儿,小辰终于沉声说道,“你放心,李璨他们就交给我好了,小意思,我三两下帮你搞定,不耽误你事!对了,秦大哥,这第一道关卡我帮你解决了,那第二道关卡是什么,你找到帮手了吗?” “嗯,八九不离十了。对了,小辰,吴天宝呢?怎么不见他人啊?” 小辰见我不多说,便也不再问下去:“吴天宝前天就回家了。哦,他走的时候说了,你醒来要是找他,就让你去他家。秦大哥,这眼看都快半夜了,我也该睡了,有什么事,咱明天再说啊!你要是饿了,厨房有吃的,你别客气,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小辰打了个哈欠,就要走出去。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我就知道,东方少爷照顾人的本事,依然没有见长。我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在他打开门就要走出去时,我喊了一句:“把灯关了,我也累了,要睡会儿!” 小辰回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关掉灯,拉上门出去了。 我知道小辰刚刚肯定是想说,我都睡了这么多天了,哪里来的这么多瞌睡?我懒得解释,将小辰抛到九霄云外后,躺在床上,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没几分钟,整个房子都彻底安静下来了。 小辰不是吴天宝,我当然不能通过呼噜声判断他是否睡着了,不过房子里这么安静,小辰想必没睡死也差不多进入浅层睡眠了。再静静地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估计小辰差不多进入深度睡眠了,我轻轻地,再次翻身坐起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新的胜算 “没有外人了,出来吧!”刚才在黑暗中等待小辰熟睡的时候,肖瑜瑾的照片就已经被我拿出来捏在手里了。 我的话音刚落,黑暗的房间里立即出现了一束淡白色的月光。月光的下方,缓缓照出了肖瑜瑾那妖娆的身姿。 肖瑜瑾出现的地方离我很远,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少许的敌意。我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便只和她互相对视。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你若是想兴师问罪的话,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肖瑜瑾首先憋不住,终于开腔了。 听了这话,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以为沙化打了我的事,我要找她算账啊! 知道了她的想法,我倒是放心了,淡淡一笑:“沙化的事,我还没有到生死危机关头,按照你和吴天宝的约定。还不到你出手的时候,这事不怪你。” 肖瑜瑾释然地一笑,坦白直言道:“说实话,就算真的到了生死关头,我应该也不会出来救你。你也清楚,我和沙化比,简直就……”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我也不想追究,叫你出来,是打算让你帮我一个小忙。不是我虚言,确实是个小忙,所以不存在你办不到的问题。” “那就是看我办不办了?”肖瑜瑾聪明地反问一句,接着说道。“你先说说看。” “刚才我跟小辰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那我就不废话了,开门见山地说。小辰答应帮我解决掉鬼门关的守卫,按理说,那时候你已经可以回魔雾区了。但是,作为我带你回魔雾区的交换,你必须答应帮我挡住曼珠沙华的防御。” 我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肖瑜瑾的反应,看到她的表情由喜悦转为茫然,我叹口气,继续说道:“三途河边的曼珠沙华是地府内城的一道防御,一旦有人强渡三途河,地府就会开启曼珠沙华的防御。.info[]我不想在还没有接近三途河的时候,就被曼珠沙华用花网绑了扔进河里。” “你是说,曼珠沙华会对你发起进攻?”肖瑜瑾不可思议地问道。 我不知道她是在感叹花还会发起攻击,还是纳闷我吸收了曼珠的仙气元丹怎么依然会遭受攻击。只能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肖瑜瑾多精明的人,见我没说话,立即便知道我在等什么。她妩媚地一笑,说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没有见识过曼珠沙华的攻击。对它不了解,你觉得我有挡住它攻击的实力吗?” “曼珠沙华开满了三途河,所以,它的攻击是铺天盖地而来的,你要做的,不是抵挡它所有的攻击,而是保护我,让我靠近三途河。一旦我踏进三途河,曼珠沙华的防御自然会收起来。还有,你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我会请吴天宝跟你一起保护我,到时候,你的压力会小很多。而且,见势不妙,你随时可以躲进魔雾区,对你而言,帮这个忙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危险。” “哦?你替我想的还真是周到啊!你就不担心,我在你刚进入鬼门关的时候就躲进魔雾区里,从此再也不出来?” 不得不说,肖瑜瑾的笑非常好看。我看着她脸上美丽的笑容,将手里的照片递给她:“如果你想提前逃走的话,随便你。不过,别怪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我觉得你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做,或者用尽全力做到让我满意,我不介意在失败之前,跟我认识的鬼差们好好聊聊你的事情。你觉得这个想法算不算周到?” 哼,好好说话好好商量不行吗?非要说些不靠谱的话,不威胁你我还威胁谁?你就是自找的! 肖瑜瑾接过照片,更加妩媚地笑了,而且是大笑。大笑几声后,肖瑜瑾用妖媚却带着几分凌厉的眼神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周到,果然非常周到!好了,我答应了!既然你都替我想好了退路,我不答应,岂不是太没有情义了?哈哈哈……” 搞定了小辰和肖瑜瑾,剩下的,就是吴天宝了。这家伙一直都说会保我回三途河,但总是觉得时候未到,觉得我太傻。光一想到他对我的评价和各种嘲讽,我就忍不住要抓狂! 躺在床上,一晚上都在想怎么劝服吴天宝,以至于吴天宝那张毛发旺盛的脑袋一直在我眼前晃荡,搞得我都没怎么睡着。当然,这或许也跟我这几天睡多了有很大的缘故。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简单收拾一下,吃过早饭就去找吴天宝。就在路上,我还一直在考虑着该如何说服吴天宝,我甚至还设想了吴天宝听到我的提议后的各种反应,然后模拟着采用不同策略对付他。 而且,由于我想得太认真,以至于过马路的时候,我差点儿闯红灯被飞驰而来的汽车撞着。旁边的老大爷虽然及时拉住我救了我一命,但也让我一个趔趄,身体摇摇晃晃地险些栽倒在地上。 就是这差一点儿的一撞一摔,让我脑中灵光一闪!对呀,如果吴天宝到时说死说活都不答应,那我就跟他耍无赖。要不是他,我之前也不会被车撞,至今还好好地在正常世界奔波呢,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害的,他必须对我负责!团团场圾。 想通了这一点,我立即精神大振,抬头挺胸器宇轩昂地敲开了吴天宝家的大门。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吴天宝的说服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顺利到简直可以用探囊取物来形容。以至于当我听到他答应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摇脑袋,拍耳朵,反正就是一副难以置信惊呆了的表情。 “怎么,吓傻了?不会吧,这么就吓傻了?算了,那我还是收回刚才的话吧!”吴天宝一本正经地戳着我的脑门说道。 这还了得!我赶紧嘻嘻笑着接话:“没有,没傻!吴叔,我就是太高兴了!没想到我刚开口你就答应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我以为你一直都……” “我一直都什么?那是以前,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自己凭良心说,就凭你那小身板,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把你撂倒,你还想去强渡三途河,你赶紧拉倒吧!相信蚍蜉能撼动大树,螳臂能挡住车,都比相信你靠谱!”吴天宝气呼呼地用手指在我的脑门上一戳一戳的,语气严厉地叱骂道。 我心里暗暗叹口气,乖乖!我知道他对我各种不满,但也不至于用这么难听的话来损我吧。而且,他都明明答应我了,还说这种不讨喜的话,真是做了好事也落不下好啊! 虽然吴天宝的行为不招人喜欢,但那也是事后回忆时需要考虑的,现在是事前,所以我依然笑嘻嘻地听着他的打骂:“吴叔,您说得是,既然你都看这么清楚了,为什么现在这么痛快地答应我……” “哼,你还真是自傲啊,我哪里是答应你,我是看在老蔡的分儿上,再就是因为曼珠,我才下决心做这件事的。跟你啊,没半毛钱关系!”我像是做了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似的,吴天宝气得深吸一口气,毫不留情地打断我。 反正被他骂习惯了,我也不在意,只挑关键信息问:“吴叔,你看在老蔡的分儿上,我可以理解,可曼珠……这,从何说起啊!” 既然吴天宝能这么说,我断定他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为了给自己多一点儿胜算和信心,我现在必须把话套出来! “可曼珠……”吴天宝不屑地瞄着我,阴阳怪气地重复一遍我的话,随即才厉声吼道,“仙气元丹啊,小子!怎么,醍醐灌顶了?现在大彻大悟了?不是我说你啊,你真是笨啊!你身体里现在有曼珠的仙气元丹,虽然以你的体质没有办法完全吸收,但吸收的那一小部分,已经足以把你这具身体打造成了金刚之躯,三途河的河水估计已经伤不了你了,你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水底的水鬼。虽然他们也不怎么好对付,但你的麻烦已经减到了最小,要是这样你还过不去,就只能说明老蔡瞎眼了!” 吴天宝骂得很痛快,我全部当没听见,依然只注意他话语中的有效信息。听了他的话,我激动得都快跳起来了,高兴地说道: “吴叔,你说的是真的?我现在是金刚不坏之躯?那是不是意味着,就算我现在被车给碾了,也不会有事?” “哼!”吴天宝没好气地白我一眼,“我只知道三途河的毒水伤不了你,至于大型机械能不能伤你,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去试一试?小汽车怎么试得出来,要试咱就试大的,我去找辆起重机怎么样?好了,就这么办,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车!” “吴叔,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两天后,我们干洗店见,不见不散啊!我……时间不多了,我回去看看爸妈……吴叔,我先走了,那天你可一定要来啊啊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到三途河 我不知道我的喊声有没有在吴天宝的小院子里留下回音什么的,只不过,当我气喘吁吁地喊完一通告别的话时,我不但已经跑出了吴天宝的小院子。而且已经来到了巷子口。 大街上人潮涌动,人来人往,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突然出现,我弓腰扶墙,看着街上的行人直喘气。 为了避免在家里消磨掉自己的决心和意志,我不敢在家里多待,只陪老爸老妈吃了顿饭,我就推说工作忙,急着赶回去,就笑着离开了家。 老爸老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想到吃饭时老妈依然能笑着说东道西,老爸也一样有力气教训我,我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也可以放心地走了。我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迈出了脚步。 没地住,我便死皮赖脸地蹭住在小辰那里。鉴于我的无赖行为,小辰直仰天长叹,感慨自己这次的忙帮完后,回来以后就立即重新买个房子,让我永远也找不到他! 我大笑着说他的主意比我想的退避三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结果却换来小辰一阵咬牙切齿的诅咒。 时间就在我和小辰的打闹互掐中,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六十秒为一分,六十分为一小时……出发的时间,也仿佛被压缩成了一秒,转瞬即到。 前一秒,我才刚刚听到吴天宝答应我的请求,一下秒。我、小辰,还有吴天宝,三个人就站在了干洗店前面。 石小妹今天刚好不在。她的一个远房亲戚帮她看店。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看到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顿时吓了一跳。尤其是吴天宝,他那毛发旺盛的脸,本来一看就不像好人,再加上他是气势汹汹地踹门进去的,这就更加…… 小姑娘吓得坐在柜台后面一动不敢动,一双眼睛却越来越水汪汪。我一看情况不妙,连忙将小辰推到了前面。(..info) 哈哈……小辰的作用简直比门神还管用啊!不但三两句将小姑娘的情绪安抚好,而且还取得了她的绝对信任。虽然她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地府通道的事,但听说我们是石小妹的朋友,便欣然答应让我们进入里间的小房子。 顺利进入通道前往鬼门关,当小辰还沉浸在自己的无敌魅力之中时,李璨已经站在我们面前了。本来呢,我们三个人使用通道都是非常娴熟的。分别使用的话,落地自然也能非常完美帅气。 可是,当我们三个不小心挨得太近进入通道后,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三个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到达通道出口。因为出口窄小,仅容一人通过,所以。我们三个便不可避免地在出口处撞在一起。 我最后一个跳入通道,所以,当我出来的时候,是坐在小辰的身上的。而小辰,他是坐在第一个进入通道的吴天宝身上的。 “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秦平啊!兄弟们,我上次怎么说来着,是不是说他来一次,我打出去一次啊?哈哈……” 李璨居高临下地站在我们面前,整个人不是一般的嚣张得意。虽然刘旺在一旁轻轻拽他的衣服,希望他能口下留点儿情,但李璨不但没理会刘旺,说得话反而越来越寒碜人了。 “呦呵,还带帮手来了!不错,不错!哈哈……不过,这个出场方式,好像有点儿……看来,他带来的帮手也不怎么样嘛!兄弟们,你们说对不……对……啊……” 李璨的风凉话说到后面就突然结巴起来了,与此同时,周围附和他的一片嘲笑声也结巴了起来。结巴之后,他们都一个个张着嘴愣在那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了,就好像突然刮过来一阵冷气,将空气冻结了,连带着将这群家伙的声带也一起冻结了。(..info无弹窗广告) 其实呢,空气之所以突然变得异常寒冷,不是刮来什么冷空气,只是因为我从小辰身上站了起来,而小辰也从吴天宝身上站了起来。 我嘿嘿笑着拍了拍李璨的肩膀,朝一脸惊愕的刘旺打了个招呼,就带着气咻咻的吴天宝踏进了魔雾区的小路。 我们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大片吱哩哇啦的哎呦乱叫声。没有心思去观赏东方大少爷的表演,我和吴天宝忧心忡忡地朝三途河赶去。 就在刚刚见到李璨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要接近三途河,除了要小心曼珠沙华的防御,还有一个棘手的麻烦----那个总是像母鸡一样咯咯笑的耿老! 虽然不知道耿老是否和老蔡一样,对强渡三途河的人采取顺其自然的做法,但是,当我将耿老这个新船夫告诉吴天宝的时候,本来还在为刚才的事赌气的吴天宝,眉毛突然就拧了起来。 “你是说耿老?”吴天宝像是不敢相信地再次确认道。 “嗯!就是笑起来像母鸡的那个老头子。”看着吴天宝拧紧的眉毛,我肯定地说道。既然想到他了,那还是让吴天宝了解清楚为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怎么,那个耿老很难缠吗?”见吴天宝半晌没说话,我着急地问道。 吴天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小子,从现在开始,你就祈祷你的运气不错吧!” 运气?那个耿老难不难缠跟我的运气有什么关系?我满脸疑惑,正想问吴天宝,却听到吴天宝大喊一声“到了”! 我连忙收住一路快跑的脚步,放眼望去,平静的三途河就展现在我面前了。这段时间没有鬼要过河,那个耿老正把渡船靠在生界岸边,自己躺在船头上闭目养神。 “小子,你祈祷得怎么样了?”吴天宝望了望渡船上的耿老,戏谑地问我。 我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还以为吴天宝刚才开玩笑呢,没想到他竟然……团女东技。 看到我的反应,吴天宝就猜到了七八成,估计他自始至终也是在戏耍我,挑挑眉毛冷笑一声后,便大步朝渡船走去。而且,一边走,还一边笑着和耿老打招呼。 看到吴天宝的行动,我一下子就急了。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就应该一声不响地靠近三途河,然后趁那个耿老不备,我出其不意地踏进三途河啊!他怎么能……唉!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耿老已经从船头坐了起来,一张布满了横看成岭侧成峰的皱纹的老脸,面无表情地望着吴天宝和我。 “耿老,别来无恙啊!”吴天宝谄媚地笑着,说话间腰板已经躬了下去。 耿老淡淡地扫我一眼,然后问吴天宝:“先别急着套近乎,说说吧,你到底是谁?你跟那小子,来这儿是……” “嘿嘿,耿老,我是小天宝呀,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吴天宝貌似要把先套近乎这一条原则贯彻到底,不等耿老把话说完,就连忙说道。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哎呀,你那头发可是真扎人啊!唉,你看我这记性,看到你这头发我就应该想到的。你师傅……唉,不提了,他死了都有十几年了吧?估计这会儿呀,早都成为哪家的小娃娃喽!”耿老越说越伤感,一脸想起故人的怀念表情。 “耿老说的是,我师傅福浅早逝,不过,他一辈子能有耿老您这样的朋友,也不枉他在人世走了这么一遭了!”吴天宝顺着耿老的话继续往下说。 “咯咯咯咯……你呀,天宝啊,你把我哄得这么开心,是因为那小子吧?有什么事,说吧!我心情虽然好,但还要分什么事!” “是是是,我师傅早就说过,耿老您办事最讲原则了。是这样的,耿老,秦平想渡三途河,您看看……” “他现在不是地府的人,也不是地府的盟友,我没有立即赶他出去,已经算是给你师傅面子了。想要过河……”耿老敲了敲屁股下的渡船,说道,“没商量!你今天就是说出花花来,都没商量!” “哼,我要强渡,谁跟你商量了!”不等吴天宝接话,我气呼呼地对耿老说道。而且,不等他们俩说话,我就径直朝河边走去,吴天宝却连忙拉住了我。 “强渡?咯咯咯咯……你要强渡?”耿老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不停地像母鸡似的笑。 我本来就对那个耿老没什么好感,现在又被他耻笑,心里自然是气愤不已。我挣扎着要摆脱吴天宝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哼,要不是他要先跟这老家伙打招呼,我早就偷偷踏进水里了,现在竟然还拽着我!我瞪着眼睛就要冲吴天宝大吼,不料那耿老却突然说话了。 “小子,你应该谢谢他!要不是他,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现如今我是这渡船的摆渡人,我要是不答应,你连河边都到不了,还想渡河!” “耿老,你别生气,他就是个孩子……” “吴天宝,行了,你也别说了。反正我也闲着无聊,他既然要强渡,那就渡吧,我就当看热闹了。唉,没想到我来这么短时间,就碰到这种事。咯咯咯咯……小子,但愿你别让我失望!” 耿老话音刚落,河边的曼珠沙华防御一下子就打开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曼珠沙华的攻击 曼珠沙华的花瓣顿时冲天而起,在空中结出一张巨大的网墙,网墙顺着河岸无限延伸,将整个三途河都挡在后面。 就在网墙结成的同时。殷红的花瓣如匹练般朝我和吴天宝飞来。在即将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柔韧的匹练迅速固化,无数条匹练变作无数根利箭,直刺我和吴天宝的身体。 我连连后退,却终究比不过花瓣的速度,就在红色的利箭即将刺入我身体之际,吴天宝拽起我的肩膀,一把将我向后甩出去。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来不及多想就立刻爬起来,继续躲避步步紧逼的利箭。 我情急之中瞅一眼耿老,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和吴天宝,尤其是正在闪转腾挪,不停格挡利箭的吴天宝。 混蛋。耿老这个家伙竟然让曼珠沙华发动这么猛烈的进攻!而且竟然还有心情看戏! “肖瑜瑾,你现在不出来,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我恨恨地骂了一句,半晌之后,肖瑜瑾才磨蹭着出现在我面前。 “这里没有星月之光,我能力有限,而且支撑不了太长时间,我会尽力帮你挡住这些攻击,你要趁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河边!”肖瑜瑾打眼观察了一下曼珠沙华的攻击事态,冷静地说道。 我嗯了一声,表示同意她的提议。 “拜托你了!”从肖瑜瑾刚刚这番话看得出来,她还是用了心的。对于她的好意,我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真心客气一下的。 “少废话,尽快到岸边才是正事!”肖瑜瑾冷冷地说道。出手如电的瞬间,就打偏了几支射向我的利箭。团巨医亡。 在肖瑜瑾的贴身帮助下,我尽量躲闪着向我飞来的利箭。同时抓住每一次机会向三途河靠近。 “咯咯咯咯……没想到,你的帮手还不少嘛!咯咯咯咯……” 耿老这个老家伙母鸡般的笑声还没结束,雨点一样飞过来的利箭立即多支融为一支,气势汹汹地破风而来。变粗的利箭带着巨大的破风声,呼啸着继续朝我和肖瑜瑾逼近。 肖瑜瑾用力帮我挡掉一支直击我眉心的巨箭之后,不防备旁边的一支巨箭突然改变攻击对象,朝肖瑜瑾的胸口击去。 “小心!”大喊的同时,我一个跳跃扑上去,将肖瑜瑾扑倒在地。那巨箭仿佛拥有生命似的,攻击失利后恼羞成怒,尖利地呼啸一声,折返回来再次朝我和肖瑜瑾逼近。 要说,也真是我命大,就在那支巨箭即将要将我和肖瑜瑾穿了羊肉串的时候。一直在不远处单打独斗的吴天宝及时赶到,一脚将那支利箭踹偏,并狠狠地用另一只脚踩了上去。 吴天宝用力在地上跺了几跺,那支巨箭发出一声非常刺耳的尖啸之后,瞬间化作了柔软的花瓣,在吴天宝的蹂躏下很快就变成了一堆烂兮兮的花瓣碎末。 “咯咯咯咯……不错,不错。竟然这么快就找出了我丢出去的箭魂,小天宝,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好了,最后一道网墙,只要你们闯得过去,我保证不再为难你们!咯咯咯咯……” 耿老话音未落,如雨点般的利箭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只觉得眼前的视线都开阔了许多。视线一开阔,我也就很容易地注意到了差点儿被我们遗忘的网墙。 “嘿嘿……多谢耿老手下留情!”吴天宝笑着拍了一句马屁,接着转向我,“秦平,网墙的威力是什么?你有把握吗?” 我犹疑地摇了摇头,既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把握,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吴天宝的第一个问题。看着他殷切期待的表情,我只能让他失望了。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曼珠沙华的攻击跟操纵它的人有很大关系。现在曼珠沙华由耿老操纵,它的攻击方式,已经跟老蔡操作的有了很大的不同。所以,我也不清楚这张网墙有多厉害。” 吴天宝失望地摇头叹口气,想要说什么,却被肖瑜瑾抢了先:“哼,真是啰嗦!不知者不畏,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硬闯吧!” 话音未落,肖瑜瑾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直立的网墙似乎感应到有人逼近,一直安静的网墙忽然微微颤抖起来。肖瑜瑾的表现虽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此刻我跟吴天宝见她冲了上去,也不敢再耽搁,连忙跟上去。 我们越靠近网墙,网墙便颤抖地越剧烈。就在我们离网墙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网墙网格的结点处,突然吐出无数条细若纤丝的花瓣,花瓣纤长柔韧,仿佛无数条蛛丝般朝我们三个人伸过来。 其实,在不断靠近网墙的过程中,我一直都在担心那网墙会泰山压顶般朝我们压过来,高达十几米的网墙,要是真的压下来,我们肯定没有任何避开的机会。所以,此刻看到无数条蛛丝般的花瓣朝我们飞来时,我心里还是有几分庆幸的。 可是,貌似我高兴得有点儿早了。那蛛丝迅猛异常,当无数条蛛丝仿佛长了眼睛似的朝我们飞扑过来的时候,其气势一点儿也不逊于巨大的花墙。 “不好,大家小心!”随着吴天宝一声大喝,我们三人都迅速朝一边跳去。可是,这次的蛛丝,每一条都跟刚才的箭魂似的,紧跟着我们不放。我们躲过这束,另一束却从侧面或者身后向我们袭来。 这种情势下,我躲了没一会儿工夫,就被那些可恶的花瓣缠住了手脚,接着,花瓣迅速回缩。整面巨大的网墙就如同一张巨大无比的蜘蛛网似的,将我牢牢地困在了上面。 坚韧如丝的花瓣将我越捆越紧,我低头往下看,肖瑜瑾和吴天宝左躲右闪的身影此时已经非常小了。就在我替他们担心的时候,肖瑜瑾也跟我遭遇了同样的事。接着,吴天宝撑了没多久,也被捆到了高高的网墙上。 到此为止,我们三个可以说得上是全军覆没啊! “小子,这么高都没晕,你那恐高症到底是不是真的?”我的心情已经接近谷底了,吴天宝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不过,他貌似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只是为了取笑我一番,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下而已。嘲笑完我,吴天宝便冲耿老吼道:“耿老,嘿嘿……您真厉害!没出手,就三下五除二将我们三个都抓住了!嘿嘿……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啊?” “小天宝,别跟我套近乎,别以为你把我说高兴了,我就能放了你们!不过呀,你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那个小姑娘也可以,至于他嘛,他既然要渡河,那我就直接送他进三途河吧!” 耿老话音刚落,吴天宝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和肖瑜瑾就双双被花墙给扔了出去。扔出去的方向,正是魔雾区。 对于肖瑜瑾而言,这个去处算得上是得偿所愿了,我一点儿也不担心。可对于吴天宝,我还真有些担心他。 “小子,以吴天宝的本事,要走出去魔雾区,还是小菜一碟的。你呀,现在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耿老看出了我的担心,不屑地说道。 我被高高地挂在花墙上,他则舒舒服服地坐在渡船上,用唠嗑的音量说着话。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我听来,却仿佛就响在我耳边似的,听得是清清楚楚,连一丁点儿的情绪我都没错过。 “小子,知道我打算怎么对付你吗?” “不就是把我扔进三途河嘛!”我无所谓地说道。 哼,反正我本来就是要渡河的,现在你把握扔进去岂不是更好!早知道你要这么惩罚我,我刚才还费那劲干嘛!早就该直接让你扔进去的! “咯咯咯咯……小子,你连情况都没摸清楚,就敢来强渡三途河?你说得没错,我是打算把你扔到三途河里,而且是直接扔进三途河底!我这个人呢,心比较软,对于水底下的水鬼,我向来是非常同情他们的,既然我打算给他们送个同伴进去,我干脆好人做到底,直接给他们送到家里,何必要放到家门口让他们眼馋呢?那样也太不厚道了,你说是不是啊?咯咯咯咯……” 听到耿老这番话,我一下子就急了。这老家伙,他如果这么做,我可真就立马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老家伙,你真缺德,就你还心善呢!你真是缺了十八辈子的德了!……”我一边疯了似的破口大骂,一边费力挣扎,想要摆脱掉花网的控制。可是,那些困住我的花瓣就仿佛是天下最柔韧的软钢丝似的,不论我怎么折腾,就是不见松动一丝一毫! “咯咯咯咯……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刚才有吴天宝那家伙哄我高兴,我早就把你扔到河里喂水鬼了,还能让你蹦跶到现在?就你那两下子,看着真是污了我的眼了!哎……也不知道老蔡是怎么教你的,瞧你那点儿出息!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徒弟呀,我早就惭愧死喽!真是可惜了老蔡的英明哦……” 第一百六十五章 强渡 耿老唧唧歪歪地在那儿说着,我一听到他提到老蔡,心里立刻蹿起一股熊熊的愤怒之火!混蛋,说我也就算了。(..info好看的小说)竟然还侮辱老蔡! 我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而且可能真的要气炸了,身体被那股怒火充得鼓鼓囊囊的,好像马上就要炸了似的。 与此同时,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热,似乎有一股强烈的热气流正在我的身体里上蹿下跳,来回游走! 就在我觉得自己即将要爆炸的时候,身体里的气流一下子如泄洪的洪水般,涌出了身体! 当那股热气流奔腾着从我身体里冲出去之后,我就晃晃悠悠地朝地面栽下去。应该是剧烈的气流冲断了曼珠沙华的花瓣,所以我的身体才得以从网墙上解脱出来。 只是,以这样的方式解脱,再重重地摔到地上。相比起来,也不知道哪一种会好一点儿呢? 当然,迅速的下坠过程中,我是没有时间考虑这些的。就在我的身体带着重力加速度朝地面砸去时,一只柔软的大手突然从下面拖住了我的身体。我定住心神仔细一看,接住我的,不是什么大手,而是曼珠沙华结成的花网! “哦?小子,你身上竟然有曼珠的仙气,让曼珠沙华认你为主!咯咯咯咯……也罢也罢,算我输了,你过河吧。不过,可别怪我没警告你,曼珠沙华这一关你虽然过去了。但实属侥幸,三途河可不会给你空子钻的!至少,下面那些水鬼是绝对不会的!” 耿老话音落地时。三途河前面那张巨大的花墙也凭空消失了。对于耿老的那番话,我用不屑的哼声作为回答,然后大踏步朝三途河走去。 哼,我才不会像吴天宝那样,对那个耿老卑躬屈膝呢! 虽然明明被人家打得很惨,我依然保留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尊严,朝三途河迈进! 无畏的勇气、破釜沉舟的决心和超越生死的智慧。.info[] 我一步一步朝三途河走去,每走一步,就在心里默念老蔡告诉过我的这些话。 无谓的勇气,我当然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我连命都不打算要了,还不算破釜沉舟?可超越生死的智慧呢?不是我觉得自己没有一丁点儿智慧,是直到现在,我依然还没有搞清楚超越生死的智慧。到底是怎样一种智慧? 三途河的生界岸边很平静,除了躺在渡船上假寐的耿老,就没有其他人了。当然,不远处魔雾区的边缘地区里到底有多少厉鬼在看,我就不得而知了。 相比生界岸边,死界岸边就要显得热闹得多了。 刚才一直在跟曼珠沙华较劲儿,我也没有精力注意对岸的情况。此时我一步一步地靠近三途河。才看到对岸的场景已经完全可以用鬼满为患来形容了。 打眼看过去,在密密麻麻的众鬼中,我第一眼就看到了牛头。我想找到日有神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找到。牛头不停地朝我招手,示意他在那儿。我笑了笑,牛头没有趁着这个工夫开赌局,看来对我还是蛮不错的。 “秦平兄弟,这边全是押你输的,为了哥哥我的钱包考虑,你可一定要过来啊!” 我此时已经站在了岸边,只要一抬脚,就可以踏进三途河里。牛头的话让我一个趔趄,险些就直接栽进河里了。河对面立即传来一阵哄笑。 牛头这家伙,还真是…… 观看陈帆强渡三途河那天,我还站在对面跟他们一起看热闹,当旁观者说风凉话。那天的情景,我一直记忆犹新,就仿佛发生在昨天似的。没想到,此时此刻,我就站在生界岸边,即将把脚踏进三途河里。(..info无弹窗广告)角色转换,我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被观看者。 最后看一眼清澈见底的三途河水,我缓缓闭上眼睛。耿老的呼噜声、魔雾区厉鬼的尖叫声、对岸众鬼的议论声,以及笑声,都逐渐从我耳边消失了。我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踏了出去。 我的脚已经踏进了三途河,我能感觉到,平静的三途河河面突然颤动了一下。我睁开眼,一个巨大的涟漪在河面上迅速荡开,刚才还清澈见底的河水立即变得浑浊不堪。紧接着,巨大的涟漪碎裂,整个河面好像被什么人在水下摇动似的,不停地微微颤动着。 吴天宝说,我的身体里有曼珠的仙气,三途河的毒水奈何不了我。虽然我不知道吴天宝是从何得知这一点的,但我对此深信不疑。 深信不疑! 我迈出了另一只脚!然后是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生死两界岸边已经在我的五识中消失了,此时此刻,我只关心水下的东西----那些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水鬼! 第六步,第七步,第八步…… 接连走了十几步,水下一直都非常安静,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就在我开始怀疑水鬼们是不是也害怕我体内曼珠的仙气时,我的左脚刚刚迈出,落在后面的右脚就突然变得很重! 来了! 我立即警觉起来! 他们来了!我必须小心,绝对不能被他们拖下水,绝对不能!不然就真的前功尽弃了!团共肝划。 我缓缓稳住左脚,与此同时迅速掏出老蔡的烟袋锅子。 烟袋柄的前端有一个非常小的深色印记,印记没有凸起,很平滑,看起来好像只是烟袋锅子用得时间长了以后,磕磕绊绊中难免会产生的疤痕。可是,只要轻轻按住那个深色印记,老蔡的烟袋锅子就会随意地变化大小和长短。 烟袋柄的最前端本来就是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再加上机关只是颜色稍深的印记,一般情况下很难发现。我也是研究了许久,才在决定来这里的前一天晚上,在小辰那里无意中摸到窍门的。 吴天宝说老蔡的烟袋锅子是个宝贝,我便在心里认定它可以免疫三途河的河水,而不被融化掉。不是我太过想当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果老蔡的烟袋锅子能如我所愿,那我就当老蔡冥冥之中在助我一臂之力,我会更有信心地走下去。如果它会立刻被三途河水吞没,我只会更有决心地继续走下去! 不管是什么心态,我都不会走回头路!也没有什么回头路让我走! 我按下深色印记,将老蔡的烟袋锅子放大,然后,将烟袋锅子缓缓伸到水里。天助我也,老蔡的烟袋锅子果然可以免疫三途河的水! 我心里顿时有底气了许多。 我微微弯下腰,双手握住烟袋柄,将已经如平底锅般大小的烟袋锅子朝我身侧挥去! 只听“嗷”的一声尖叫之后,我的右腿顿时轻松了许多。水底下的水鬼多如牛毛,我不敢放松警惕,小心地抬起右脚,继续朝前迈去。可是,就在我的右脚抬起还没有落下的当儿,左脚脚踝又被几只手给抓住了! 身体一阵晃动,情急之下我连忙用烟袋锅子撑住身体。这帮混蛋,竟然趁我不备发起攻击。我咬牙发狠,用力地把烟袋锅子朝我左脚附近砸去! 虽然烟袋锅子重重地砸中了一个水鬼,水下也传来了他的叫声,但烟袋锅子还没落下时,我就明显感觉到拽住我脚踝的手已经少了一个。 哼,还挺聪明!懂得适时而退! 我冷哼一声,甩着烟袋锅子在我双腿附近晃荡,可是,除了传来哗哗的水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我知道这帮家伙肯定没有走远,此时此刻,他们肯定就围绕在我周身,等待着时机发动突然袭击。一想到水底下可能有成百上千双眼睛,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双腿,我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发寒,身上不觉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这个想法太恐怖,我胡乱地挥动烟袋锅子,连忙将它从我心里赶了出去。 我知道,现在站在原地不动是最安全的做法,可是,我的目的是渡过河,怎么能站着不动呢? 我咬咬牙,试着抬起了左脚。果然,我的左脚刚刚抬起,右腿上就出现了几只手!我不敢大意,左脚连忙踩实,同时烟袋锅子用力挥下去。趁着水鬼们在下面吱哇乱叫的当儿,我抓紧时机向前快走了几步。 水下的叫声停下,我连忙站稳,抬起头前后望了望,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已经走到河中央了,只要我按照刚才的办法继续前行,应该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达对岸了。只要到达对岸,我就能…… 当我沉浸在对胜利的幻想之中时,我突然感觉手里的烟袋锅子重了许多。大意了,没想到这帮家伙竟然会对烟袋锅子下手! 我用力地挥动烟袋锅子,想把上面的水鬼们跟甩鼻涕似的甩走。可是,不管我如何用力,下面的水鬼就跟强力狗皮膏药似的,粘在烟袋锅子上怎么也分不开! 我心里着急,便下意识抬起一只脚,要去踹抓住烟袋锅子的水鬼。可是,我才刚抬起左脚,右脚的脚踝就猛地一重,紧接着,抬起来的左脚也重了许多。一脚虚空,烟袋锅子又被水鬼们大力地往下拽,一时间,我的身体严重失衡。 一切都好像发生在一瞬间,就在刚刚那一瞬,我还在幻想着胜利后的光荣场景。而这一瞬,我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以不可逆的趋势向前倾斜。 “扑通”一声,我听到了自己落水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人生,故事(结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 tbc();三途河的河水并不深,可是,落到水底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水底之下,还存在着另一个空间。 当我挣扎着想要摆脱掉抓住我的那几个水鬼,好再回到水面上时,却看到越来越多的水鬼从下面冒出来,将我团团围住,而且三下两下,就把拖到了水底之下的空间。 跟上面的河水不一样,这里是一片无水的空间。 把我拖到下面之后,刚才还面目狰狞的水鬼们,转眼就面无表情地四散开去。似乎拖过河的人下来只是他们的本能,只要拖下来了,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由本能所激发的生机也随之消失得杳无踪影。 我惊奇地打量着这水下世界。浩瀚的水下简直就是天底下头号难民营,如蚂蚁般的水鬼们一个个双眼无神,面无表情,毫无生机地坐在那里。他们一个挨着一个,放眼望去,水底下除了密密麻麻的水鬼,还是密密麻麻的水鬼,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我拿着老蔡的烟袋锅子,在附近来来回回地查看了一番,一个个水鬼就如同一个个坟堆似的,毫无生气,他们只是漠然地坐着,时不时抬头望望水面,但面目自始至终都是淡漠的。没有一个鬼会多看我一眼。 水面离无水的空间很高,但似乎并不妨碍水鬼们上去拖过河的鬼下来越世寻君颜();。只是,水鬼们既然能上去。为什么不离开水底呢? 看着他们毫无生机的模样,我突然觉得灰飞烟灭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像木偶似的存在着。这样的存在,毫无意义! 我手里掂着烟袋锅子,这个高度对我来说有些困难,但有烟袋锅子的帮助,我要上去还是没有问题的。打定主意后,我将烟袋锅子支撑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烟袋柄,这样一来,等烟袋锅子变大变长的时候,我就可以随着烟袋柄的增长,回到上层的河水里。 可是,当烟袋锅子逐渐变大。当我渐渐远离水鬼们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刚刚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如枯木的水鬼,突然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张牙舞爪,龇牙咧嘴地朝烟袋锅子靠近,朝我涌过来。 直到这时,我才恍然。不是这里的水鬼们都不想离开,而是这里不允许离开!谁都不许!我突然想到了秦广王,看来只能强行闯出去了! 烟袋锅子开始晃动,左摇右晃地好像随时都可能倒下,我只能更加用力地抓紧烟袋柄,并默默祈祷烟袋锅子快速到达水面。好几个水鬼已经追上了我,用力地撕扯我的四肢,想要把我从烟袋锅子上拽下去! 一只胳膊被拽得生疼,两条腿也是,但即使这样,我的另一只手依然紧紧地按住烟袋柄上的深色印记。 此时此刻,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纵使被他们撕成碎片,我也要朝着水面的方向前进! 超越生死的智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晃动的烟袋锅子在不断变大,我的身体被越来越多的水鬼撕扯着,钻心的疼痛令我几欲昏过去。到后来,烟袋锅子不断向一边倾斜,我的意识也逐渐模糊,模糊,模…… 意识再次恢复清醒时,我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水鬼贫民窟,并且打算继续尝试着离开。可是,当我看清楚眼前那张不怎么好看的牛脸时,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秦平,醒醒!醒醒!”虽然牛头晃得我浑身都疼,但我一点儿也不埋怨他的粗鲁。 “我……过来了?”恢复语言能力后,我便立即开口问道凤起龙涌:火爆王后不吃素();。 “哈哈……你终于醒了!过来了!过来了!老蔡的烟袋锅子可真是宝贝啊!秦兄弟,托你的福,我这次可赚的是钵满盆满啊!” 牛头大不咧咧地说着,我一颗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后来我才知道,烟袋锅子倒下的那一刻,我已经出了水面。而且,烟袋锅子倒下的方向,刚好就是岸边。我昏迷着倒在了岸边,牛头说,他们谁也没想到我会骨碌碌朝水里滚去。要不是日游神及时把我拦住,我估计又要去水底走一趟了。 虽然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见过日有神,但是,当我听到牛头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还是不觉得一暖。 不管怎样,我总算是渡过了三途河。按照地府不成文的规定,我终于单独见到了秦广王。 秦广王似乎早已知道我要干什么,不等我开口,他便先给我了讲个故事。他讲故事用的是第三人称,而我听的时候,却自动把“有个人”解密成了“秦广王”。团估丸巴。 阎罗王想回到一殿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了夺回一殿主位,他跟鬼王密谋,决定趁曼珠沙华枯萎,地府生乱的时候,杀掉秦广王并让鬼王假扮秦广王,实施后面的退位计划。秦广王得到消息的时候,刚好因为练功走火入魔,他无力阻止阎罗王的计划,只能听从日游神的建议,将计就计,躲进了魔雾区。 只是,连秦广王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因为神志不清,竟然会被魔雾区的魔雾侵蚀到疯癫。至于后面的事情,自然也就很清楚了。日游神为了让秦广王回到一殿,不仅安排我进魔雾区,还安排沙化前来攻打地府,并在适当的时机,将幽冥九军的军符交给了阎罗王。 至于老蔡的事,秦广王给的说法是这样的:阎罗王宣布退出一殿那天,日游神在赏楼下安排了许多抗议的鬼差。这些鬼差在当时看起来是自发行动的,但万一有有心人查下去,肯定会查出些什么,伤及秦广王的颜面。所以,为了以防万一,秦广王只能率先推出一个替死鬼。 老蔡不论从长短大小,貌似都正和秦广王的意,最重要的是,老蔡对秦广王几乎是唯命是从。 “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秦广王的故事讲得差不多了,笑着问我苍穹乱武();。 我摇了摇头。 “让老蔡当替死鬼,是日游神的主意。按本王最初的想法,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老蔡宁愿自己死,也要让你走,所以,本王只能尊重他的想法。” 时至今日,我已不记得自己听到秦广王的这句话时,到底惊讶了多久。但当时那种震惊的感觉,却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 闲暇无事坐在渡船上,抽着老蔡的烟袋锅子时,我总会不经意地想起那种感觉。 那一天,秦广王的故事讲完之后,我什么都还没说,他就提出要恢复老蔡的名誉,但有个条件:曼珠不在了,我必须留在三途河,守护岸边的曼珠沙华。 我答应了。 除了我的身体原因,我更想守护老蔡的渡船。 有时候渡鬼过河之后,闲着没事了,我也会坐在岸边,看着河岸殷红的曼珠沙华,回忆跟老蔡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日子里,有老蔡,有小辰,也有丫头。 在我短暂的二十几载人世生活中,我做过许多错事,也错过了很多人。总的来说,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难得用心坚持做过什么事。 只是,在老蔡这件事上,我庆幸自己的坚持。庆幸,并不是因为我认为秦广王恢复了老蔡的名誉,是自己巨大的成功;庆幸,只是因为我知道了老蔡对我做出的牺牲。他的牺牲,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价值。所以,我心甘情愿选择留在船上。 时间过得很快,在三途河的渡船上,我看着曼珠沙华一年年地盛开,亲手将无数的鬼渡到河对岸,其中还包括我的父母。 现在,我穿着老蔡以前常穿的蓑衣,坐在船沿上,自说自话地讲以前的事情。 我的人生,你的故事。 故事的最后,我想说,人这一生,有一次彻彻底底的坚持,就足够了。 我坚持过,你呢? 手机阅读本站: 本书地址: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