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星行》 绿裙白袖埋血色 第一章 帝陨,星葬 “上古有十帝,居十八重天。 万兆年月逝,无人更比肩。 观星象,理九州,何人替… 无有后继者。” 种满奇花异草的院子里,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诵读着历史典籍中收录的一首诗。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坐在她身边,慈祥地看着小女孩读诗。 “奶奶,上古真的有十帝吗?”小女孩抬头望着奶奶说,在她印象中,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奶奶不懂的东西。 老人听到小女孩的问话,抬头看了看夜空,繁星闪烁,一切都是那么绚丽。但是她知道,那些已不是真正的星辰了。她伸手轻抚着小女孩的头说:“十帝,当然存在,有他们在,才能保证九州亿万载安宁。 古有十帝,星帝,掌漫天星辰;花帝,理世间花木;兽帝,敕洪荒万兽;荒帝,镇山巅险川;云帝,令江河湖海;炎帝,吞乾坤万火;白帝,控光阴流水;情帝,怀众生苦情;光帝,散亘古长明;暗帝,隐苍穹永夜。” 小女孩听不懂奶奶后面说的话,她只听懂了星帝掌星辰,于是有些好奇地问道:“奶奶,这么说,这些星星,都是星帝的吗?那他是不是一直用这些星星在看着我们呢?” 老人摇了摇头。 “小妮子,你记住,世间已无真正的星辰了。同样,世间的花草林木,亦是虚假的表象罢了。” 老人闭上了眼,回想起那天。 一甲子岁月前的一个夜晚,第十八重天。 星帝宫的百宴厅,宾客如云。身为主人的星帝,高居主位。他身旁是他的妻子,花帝。 宴会如同万兆年以来一般,所有宾客谈笑风生,没有人知道,平静之下的暗潮汹涌。 当八道身影从天穹现身之时,那些想举杯恭迎的人才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禁锢了,动不了。但是他们都知道那八个人。 兽帝,荒帝,云帝,情帝,炎帝,白帝。 以及站在他们正中间的光帝和暗帝。 “仗星,你私通外族,为了一己私利置九州亿万生灵于水深火热之中,理应受天诛万刑,自此消逝于天地,给九州一个交代。” 暗帝身着黑袍,如同一团黑雾,隐于漆黑的天幕。他阴沉的声音从黑袍中传来,如同一柄巨锤,狠狠地砸在整个第十八重天,砸在所有宾客的心上。 坐在主位上的星帝嘴角微勾,与一旁的花帝对视一眼,平静地站起身来,似乎早已预知了这一天的到来。他的双眼中蕴藏着亿万星光,看着暗帝,伸出右手,凭空拿出了一柄巨大古剑。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很好,既然这样,就只能让九州上古十帝,从此少一帝了。”暗帝隐于天幕,阴森森地说道。 “如果你们有能耐,那么就不是少一帝了。”身着旗袍的花帝站起身来,旗袍上的牧丹花悄然盛开,第十八重天在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花帝身上。 雍容华贵,妩媚动人,生而当为女帝!这是所有见过花帝的人给她的评价。 “花语,我愿意给你最后的机会,只要你不站在他身后,我们不会动你。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希望你考虑清楚。”兽帝脚踏古龙,看着花帝说。 一片星光在古龙身后凝聚,星帝手掌轻握。 “吼——嘶。”古龙嘶吼一声,化为漫天星光消散。“别废话,要战,便战。”星帝手握巨剑,挥向兽帝。 失去了坐骑的兽帝还未回过神来,一道剑光已至胸前,他来不及回防,只能硬拼体魄承受了这一剑。当这道剑光落到胸前时,他才真正感觉到星帝的恐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他,瞬间倒飞出几千米外,口中吐血不止。 “你找死!”暗帝大怒,苍白的手指轻动,指法变化,将星帝周身的星光全部吞噬。 星帝指法变幻,目中万千星辰齐绽,第十八重天刹那间如同白昼,亿万星辰闪烁于天幕。 “星海!” 花帝双手合十,心中低念,“花界!” 这是星帝与花帝的领域。 “仗星,你以为祭出领域就有用吗?今天,你们不死,也得死!”暗帝大喝一声,“布阵!” 八帝各自站位,立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之位,合帝阵。此阵于阵外施展领域至阵中威能将提升八倍。八人掌心光芒绽放,指法交叠,同时祭出领域。 “永夜!” “万妖!” “重狱!” “白驹!” “火殿!” “翻海!” “苦情!” 光帝感受到周遭投过来的七道目光,无奈轻叹一声,“心光!” 处于阵中的星帝与花帝,眼前一片漆黑,身体承受着万妖噬体之痛,水火侵蚀之痛,万山如狱镇压着他们,时光凝固,度秒如年,心底的苦痛与光芒同时在撕扯着,这是噬心噬魂之痛。 “花语,莫要自误!此时低头,我尚可保你性命!”兽帝看着星帝紧握着花帝的手,眼中妒火愈盛。 阵中,星帝握住花帝的手,把她拉进怀中,在她身边低语:“语儿,我们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舍不得呢?”在苦情与心光的领域作用下,两人经历的一切如观光阴流水般,一幕幕在心中闪过。 “仗星,我们还会再见吧?” “会的,接下来的这一世,我还会认出你。” 他们吞下了转世石。 在预见了有这一天的时候,他们已知不可活,所以他们提前吞下了转世石。转十生十世也好,三生三世也罢,总有一世,他,还能遇到她。 星辰与花一齐绽放,覆盖上他们二人的身体。 “仗星,以十世轮回堕六星死劫为因,结兽武万妖意志消磨之果。” “花语,以十世轮回堕六星死劫为因,结兽武万妖意志消磨之果。” 顿时,天雷滚滚,天地承认其因其果。 兽帝大怒,吼道:“凭什么?你们凭什么?” 然而,回应他的,是阵中星辰与花散去,留下的一片虚无。 下至第一重天,上至第十八重天,满天星辰皆碎,百花百草凋零。 帝陨!星葬! 绿裙白袖埋血色 第二章 天机乱,帝师现 九州八帝历六十年。 琼瑶州第十七重天南部的一座古城闹市中,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各类摊贩们带着本土乡音大声吆喝,客人们极尽所能地砍着价,稚子扯着父母的手往各类小食摊位上走去。 一位身着儒士长衫的青年,手握羽扇,行走于闹市人群之中。走了约莫一刻钟,他走到了闹市尽头。他把目光投向闹市尽头一条幽深狭窄的小巷。 青年收起羽扇,面容肃穆,快步走入巷中。 巷子里是一排店铺。青年看着各个店铺的木门与牌匾,面色凝重,仿佛是在看千亿年的历史沉淀。一路走过,有店铺老板躺在店门口的摇椅上闭目假寐,有老板坐在柜台后打着算盘算账,或是磕着瓜子。 青年走到巷子的最深处,那是一间没有牌匾的屋子。 他站在门口,望着屋里坐在柜台后的老人,拿出袖中的羽扇,双膝一弯,就这样跪在了大门口。“老祖心怀天下,曾随十帝一统九州,九州生灵得以休养生息数兆年月。现如今,外患未除,却陨双帝,九州天机紊乱,已证大劫将至。”青年低着头,将羽扇上的鹤羽拆散,一块令牌出现在他的手中。他看着令牌,眼中的泪水已是抑制不住,落到令牌上。 “当年老祖渡苍生劫,九州十八重天众生念老祖之德,念力不止,助老祖渡劫成功。如今苍生有难,望老祖出山,寻可受帝之传承之人,救天下苍生于大劫之中,免受轮回万刑之苦。”青年颤抖着双手捧着令牌,高举过头顶。 屋里的老人站起身来,目光注视着那块令牌,他知道,这块令牌如果让九州的任何一个人拿到手,都不会用来做这种为天下苍生请愿之事。 “你父亲得你一子,可胜过得九重天。”老人一边缓缓说道,一边从屋内走出。当他走到大门前时,这条深巷内所有店铺老板都已站在门口,齐齐弯腰向老人行礼,“见过老祖。” “天机乱,九州大劫将至,双帝陨,帝之传承无人可继。这,未尝不是天地给众生的警示。 外族侵九州,十帝挡住了,可是外患未除。天下众生不明白九州之危,自以为天地还是那个天地。毎个人心底的欲望都在一步步被激发。弱者任人宰割,连最基本的生存权利都不能掌握,强者一言可定亿万人生死,却不知外族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天下众生,只不过是第十八重天上的那些人闲暇之余的玩具和笑料谈资罢了。这样的天下,救之,何用! 乱世,是苍生的福报。经历过轮回万刑之苦的苍生,才能真正明白,所谓岁月静好,皆是镜中花,水中月。 一个人站出来救九州,只能救若干个甲子。 如果天下苍生都站出来,那么九州,何惧外族!” 老人拿起青年手中的令牌,目光落刭令牌上,渐渐变得柔和。“你父亲曾受星帝大恩,得以成就下九重天之皇,便以星帝守护天下之志为己志。 然天下不配!不配星帝与他以死铭志! 所以,这块九重天令,不应用来为天下求。” 青年已知其中利害,但仍觉不甘,开口说道:“老祖,请为孟何指明前行之路,孟何方能无愧家父临死之嘱。” 青年人,孟何,古龙州第一重天至第九重天道域之主。道域于古龙州九重天内皆是天内最强的巨头势力,其余势力皆奉道域为主。九重天令,一旦出世,可号令古龙州九重天内所有势力强者为令主覆汤蹈火。 孟何知道,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曾为帝师!而且是大帝之首,星帝之师!如果他愿意出山,有可能再教育出一代大帝。但星帝陨落之后,老人便从第十八重天离开,在这琼瑶州第十七重天内隐居。 “大劫至,天下乱,乱世必出逆天改命之人,可称其为大劫之子。”老人似是陷入了回忆,久久不曾言语。 “你起来吧。”老人说道,转身进了屋里。只留下了一声叹息。 “弟子不肖,未能给为师养老送终,但好歹曾师徒一场,便再为了你,为了这天下,再死一回。” 孟何看着老人的背影,站起身来,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 老人盘膝坐在屋内正中,双目紧闭,双手指法交叠变幻。他胸前出现了一条长河虚影,虚影中闪过一幕幕画面。 光阴长河! 老人的双手在长河中快速翻找着。 突然,老人的双手停了下来,整个人如同遭到雷击一般,一动不动。站在一旁的青年人急忙上前,却发现老人周身三丈内都被时空隔绝。 良久,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口中吐出了四个字。 “一人之族。” 仿佛难以置信般,老人再次喃喃道:“一人之族。” 他回身望向孟何,并拢二指落于后者头顶。 一段画面在孟何脑海中浮现。 一座古老宅邸中,火光冲天。遍地都是尸体,每个人死前似乎都有着不甘,死不暝目,眼中带着对世界的厌恶,恐惧,憎恨… 尸体中有十岁孩童,有古稀老人,有妙龄女子,健壮青年…… 在尸山血海中,有一道身影没有倒下。 孟何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骨瘦如柴,站在那好似一阵风都可以吹倒他,又好像即便雷霆万钧都无法使他倒下。 有十个黑洞在少年背后浮现,每个黑洞外都有六颗星辰环绕。 孟何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地说道:“先天六星十府,生而为帝!” 老人补充道:“历十世,承六星死劫而未永堕轮回,应劫运而生,此为大劫之子!”说完后,他又低语道,“难道,只有灭族之痛,才能造就大帝之姿吗?如此,不如无帝。” 孟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问老人:“老祖,可需我为其护道?” “不必,生而为帝,当顺其自然,莫轻易干涉,非死地不救之。”老人看向孟何,“你,可为帝师。” 言罢,孟何便被一股力量送出屋内,大门也顺势闭合。 屋内,老人猛地跪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仗星,为师,不愧帝师之名!”老人闭上双目,身躯倒下。 屋外,孟何目光呆滞,感受着屋内老人生机流逝,他却不知道如何去挽救。 站在他身后的店铺老板们齐齐跪下,口中大呼。 “送,帝师。” 天地之间,无数声音从十八重天内响起。 “送,帝师!” 星帝之师,陨。 绿裙白袖埋血色 第三章 宁丈星 九州八帝历六十年,帝师陨。 同年,孟何离开琼瑶州,北上经古龙州,金庸州,适之州,树人州达九州最北部弃命州。自弃命州第十七重天一路往下,最终到达弃命州第一重天。 自诸天传送通道中走出的孟何,看向已经在通道口等着他的背影,明白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 “帝师已陨,我只想知道,他死前,告诉了你什么?”那道身影只是站在那,就给了孟何莫大的压力。 暗帝! “天道制约大帝,对我出手,我想,这不是你明智的选择。”孟何笑着说道,语气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之意。当年孟何父亲随星帝征战,一统九州,得九州天道认可。其父逝世后,他便承载着父亲遗留下来的天道意志,暗帝若碎其周身意志,便会遭自身天道意志反噬。 “但是搜寻你的记忆,我想我还是可以的。”暗帝猛地转身,右手中黑暗之力涌动。 “晚了!”孟何掌心涌动符文之力,狠狠地拍在自己太阳穴之上。 禁制之力涌入,孟何识海中的记忆晶体在玄妙符文之下碎裂开。暗帝感知着孟何识海中的晶体碎块,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现在也不能拼着自身受反噬的风险杀死孟何,毕竟现在外族虎视眈眈,若他受伤,战场上可能会被外族抓住机会重创。 “也罢,失去记忆的你,生不如死。” 暗帝隐入黑雾之中,顷刻间黑雾散去,暗帝也不见了踪迹。 九州八帝历六年,弃命州第一重天内有一名六岁男婴在睡梦中死亡。后每六年,同一时间,州内都有一名六岁男婴死亡。弃命洲太大,每家婴儿死亡的事情只有族内之人知晓,所以并无大能人物发现这个规律。 九州八帝历六十六年,六岁婴儿死亡之事不曾再发生。 九州八帝历七十一年,弃命洲第一重天,武域,东九区,安诏王朝,宁府。 “宁丈星,宁宇玥,宁序,宁子安,还有不到一年,就要再次进行觉醒了。如果你们这次觉醒还是没有源府出现,我娘就不让我和你们一起玩了。” 庭院里的人工湖边,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坐在假山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亭台楼阁,或者盯着水中的鱼发呆。 沉默良久,似乎知道大家都在回避这个话题,那个说话的名为宁子午的孩子才委屈巴巴地说道:“我也想一直和你们在一起玩啊,但是爹和娘说了,我五年前就已经觉醒了,可是这五年都没怎么修炼,光顾着和你们玩了,如果我再不修炼,他们就要申请让我进家族祠堂强制闭关了。”说着说着,似乎是对家族祠堂有着极大的恐惧,声音中带上了哭腔。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修炼?”名为宁子安的小女孩小声嘀咕着,她是宁子午的妹妹。 宁府宁老家主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宁英,二儿子宁青,小儿子宁龙。 宁英有两子,大儿子宁序,小儿子宁宇玥;宁青有一儿一女,宁子午和宁子安;宁龙之子宁丈星。 “爹说,修炼是为了让自己变强,才不会让人欺负。娘说,只有能修炼了,家里的长辈才会喜欢我。”宁宇玥说道。 宁序说:“爷爷告诉我,只有强者,才能庇护家族血脉延续下去,才能为家族的发展争取更多的利益。” 宁子午皱了皱眉头,说:“我娘就告诉我,修炼得比别人更强,以后找媳妇儿才能找最好看的,吃东西才能吃最好吃的……”“当官才能当最大的。”宁子安抢着说道。 所有人都说了一通,只有宁丈星还一直沉默着。 “宁丈星,为什么让你开口说一句话这么难?如果不是你说过话,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哑巴。” “是啊,爷爷说你出生后到一岁时,每天都哭,哭声老大了,可能把嗓子都哭哑了。” 听着他们说的话,宁丈星回头看向他们几个。他身材极瘦,两只手臂好像只有骨头一样,毫不怀疑一阵风可以将他轻易吹走。面庞瘦削,双目中仿佛蕴藏亿万星辰。任何见到他的人都只会有一个印象,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他们,应该都对。”宁丈星口中吐出沙哑的几个字。说罢,他站起身来,从假山上跳下。 宁宇玥疑惑地瞪着大眼睛,说道:“他们,都对。什么意思?”“笨死了你,他的意思就是爹娘和爷爷说的话都对啊。”宁子安笑着说道,也从假山上跳下。 “宁丈星,等等我们啊。” 微风吹过,湖波荡漾,这一幕,被后世之人记载。 宁丈星回到家,走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五岁时,他就从父母的口中知道了修炼是怎么一回事。 每个人六岁时觉醒源府,先天时觉醒的源府数量决定了每个人的资质。当然,源府是可以后天修炼增加数量的。只是修炼一个源府所耗费的资源和时间是不可估量的。 一个源府为一元境,两个源府为二元境,以此类推。 通过源府可以感知天地间的规则,元素,禁制等力量,从而获得天地之间的各种本源之力。一个源府可以承载一个本源,并通过逐渐的感悟修炼加强本源之力。 本源之力又称源力,一个源府中的一个本源修炼可分为九层,假如第一个源府中的本源修炼到了第九层的话,就可以开辟第二源府。 所以先天多源府的人,如果悟性较强的话,可以同时修炼多个本源之力。 宁丈星一直有着一个秘密,他不敢暴露。 在五岁时,他自行觉醒了。而且,他是先天十源府!而且第一个源府中蕴含一个先天本源! 在宁府藏书阁中,他翻遍所有典籍,只发现目前大陆上已知的强者最多源府数量是五个。而且不是先天五个,是后天五个。 这片天地之间的最强者只是五元境,可是他现在就是十元境。 怎么说怎么觉得荒唐。 所以在六岁的觉醒测试中,他没有把手真正放入测试仪器中。 “小星,过来吃饭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宁丈星的思绪。 “来了,娘。” 绿裙白袖埋血色 第四章 万源花 宁丈星走出房间,来到了餐桌前。 一个年轻美妇正站在桌边摆着碗筷,听到身后走路的声音,她转过身来。她大约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着绿色长裙,有着一张令女子艳羡的瓜子脸,面庞白净,鼻梁高挺,眉眼盈盈。她就是宁丈星的娘亲,许诺桐。 “今天京城有消息传来,安诏王朝与海泉王朝的边境战场上,有六十多场战役告捷,相信不用多久,你父亲就可以回家了。”许诺桐有些兴奋地跟宁丈星说道,虽然她已为人母,却不足三十岁,在遇到开心的事情时,她和少女没什么差别。 “嗯。”宁丈星对于父亲的感觉是可有可无的,因为从自己能记事到现在,就只见过父亲一次,还是在自己六岁那年的觉醒仪式上。那时的父亲看见自己并没有觉醒出源府,脸上写满了失望,等到自己从觉醒台上下来以后,他拉着自己的手,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就带着他回了家,此后五年,没有再出现过。 宁丈星应了一声,坐下吃饭,没有再吭声。 吃完后,他沉默地站起身来,走进房间。 许诺桐看着他沉默的背影,良久,轻轻地叹息一声。 “哥,我们去后山玩吧。”宁子安在宁丈星家门口喊道,她身后跟着宁子午等一众孩子。 宁丈星走出家门,许诺桐跟在他身后,站在门口对着孩子们叮嘱道:“不要太深入山中,最近听你们爷爷说,山上的妖兽似乎有些异动。” “好的,小婶。”宁子午和孩子们应道。 “我们今天去做什么?”宁子安问道。 “今天我们进后山,可是有正事的,”宁子午一边走一边说,“我想去采一些万源花。昨天我看见书上说,有些妖兽死后自身感悟的意志可能不会消散,会落入身旁的泥土里,生长出一朵万源花。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从万源花中领悟到一些高品质的并且适合自己的本源之力。” 宁序不解地问:“家族没有给你分配一些万源花供你感悟吗?” “有,但是因为存放时间太久,其中的本源之力微乎其微,根本感悟不出什么,”说到这里,宁子午愤愤不平地说道,“一些高品质的万源花,都被爷爷拿去上供王朝皇室了。皇室有炼药师,从万源花中提取纯源液,供皇室供奉修炼。而我们世家子弟,却连本源都无法感悟出来。” “算了,爷爷常说,宁家和皇室一同打下的这天下,就要和皇室一起守好这片疆域。”宁宇玥耸耸肩说道,“反正现在我们家族中只有你觉醒了源府,对资源需求不是很大,就上交给皇室,让那些供奉修炼得更强,才有能力守护好这个王朝。” 宁子安也点头,回应道:“是啊,毕竟太爷爷临终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安诏王朝更加强大。” 五个孩子在树林和灌木丛中走走停停,东瞅瞅西看看,都没有找到万源花的踪影。 宁序说道:“这么找下去是不可能找到的,我们深入一点进妖兽圈吧。”众人同意。 妖兽圈外围,这里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了,但是今天妖兽圈外围的氛围格外奇怪。 “你们有没有感觉,今天这里,有点怪怪的?”宁宇玥率先开口,打破了众人之间的沉默。 “好像比以前,安静了很多?”宁子安有点疑惑地开口,“而且以前常常在妖兽圈外围玩的猴子和松鼠也不见了。” 宁子午眉头紧皱,开口道:“小婶说后山妖兽有异动,让我们不要深入妖兽圈,所以我们在外围搜一下就好了,如果找不到万源花就算了,下次再来。毕竟现在那些猴子不知道去哪了,没有它们帮我们放风,万一遇到了比较强大的妖兽我们就跑不掉了。” “分开来找吧,速度可以快点,我总感觉呆太久了会有事情发生。每个人最多深入两百米就回来,就在这里集合。”宁序作为众孩童中年龄最大的孩子,作出了决定。 于是五人分散开来,各自沿着一个方向往前走去。 宁丈星走出大约一百米,也没有发现万源花。他思索了一会儿,原地盘膝坐下。 在他身后,十源府显现。其中一个源府中,有一团蓝白光芒隐隐出现。他双目紧闭,二指并拢,指向身前,身后蓝白光团中分离出一些状如细丝的透明物质向前方逐渐扩散。 约半刻钟后,宁丈星身后源府散去,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刚刚使用自己的先天本源之力去感知前方的状况,发现离自己两三百米处的一个灌木丛下,有一株紫红色的花,花瓣上有着源力萦绕,应该是万源花无疑。 他起身拍拍衣袍,快速向那朵万源花所在之处跑去。 到达目的地,拨开灌木丛,果然有一株紫红色花。宁丈星将花连根拔起,塞进自己怀中,就准备离开此地与其他几人会合,毕竟他深入妖兽圈四五百米了,超过了原先预定的距离,如果他回去晚了,几个孩子肯定会着急的。 他刚转过身,欲顺着原路返回。 “吞……吞……要吞——” 一道声音毫无征召地穿透他的耳膜,进入他的脑海。 他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黑影,来不及看清黑影的具体样貌,脑中便一阵刺痛,下一秒,他失去了意识。 耳边好像还回响着那个令人颤栗的声音。 “吞……要吞……” 两刻钟后,在五人分开的那个地点,四个人都回来了。 “我找到了一朵花,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万源花。”宁子安兴奋地将一朵白色小花从怀中掏出递给哥哥。 “应该是了。”宁子午很高兴接过妹妹递过来的花,他自己也找到了一朵。 宁序和宁宇玥都摇了摇头开口道:“找不到啊。” “没事,已经有两朵了。”宁子午无所谓地摆摆手。 “丈星哥呢?” “还没回来吧,等一会儿吧。” 等了半个时辰,四个孩子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快,下山,叫府里的人上山找人。” 绿裙白袖埋血色 第五章 听说你要我的命 宁丈星是被一阵兽吼声唤醒的。 当他睁开眼坐起身来时,看到周围的场景,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映入眼帘的是浑身雪白的雪狮,目光锐利有着尖尖长喙的苍鹰,口中流涎的大蜥蜴,壮如山岳的巨猿……平日里后山难得一见的强大妖兽此时全部聚集在这里,将他一个人围困在中间。 宁丈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也惊讶于这些妖兽竟然没有吃掉他,但是他明白以他现在的实力身处这种境地是不可能脱困的。 “醒了?”一个声音从宁丈星身后不远处传来,声音中夹杂着轻微的类似婴儿啼哭的杂音。 这里有其他人?宁丈星下意识地回身望去,不远处的山崖上有一道黑色身影静静地立在那。看到这道身影时,宁丈星就回想起昏倒前脑海中充斥的那个声音。 “吞……吞……吞——” 那道身影跳下山崖,向宁丈星这里走来。随着它逐渐走近,宁丈星才得以看清它的真正面目。 身体像是一只健壮山羊的身体,但是头部却没有山羊角;脸是一张端端正正的人脸,却又缺少了一双眼睛;四肢矫健,可四条腿下长着四个人的手掌。 这是什么怪物?宁丈星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这种怪物。看着逐渐走近的怪物,宁丈星向后退了两步,暗暗警惕起来。 怪物在距离宁丈星不到五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开口道:“听说,就是你,要拿走我的命?”声音中夹杂着婴儿哭声。在怪物开口说话时,它身上有一股来自血脉的威压散发出来,刹时间,周围的妖兽全部都支撑不住身体,匍匐下自己的身躯以示臣服。 宁丈星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此刻有些懵圈,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思索着怪物的那句话。 “听说,就是你,要拿走我的命?” 宁丈星不知道它是听谁说的,也不知道它听说了什么,他唯一明确的事情就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怪物,和它也没有任何交集。 想到这里,他索性开口说道:“我不要,让我走。” 怪物听到他这句话反倒愣了一下。 “不要?你不是先天十源府?”它以为自己找错了人。 宁丈星听到“先天十源府”五个字,瞳孔微缩,瞬间警惕起来。他自己清楚地明白,先天十源府有多么惊世骇俗,毕竟典籍上记载着这片大陆上最强者只是五元境。 当然,他现在不知道,他眼中的大陆,只是真正大陆的冰山一角。 “你在开什么玩笑?”宁丈星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开口说道,“先天十源府?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怪物没有眼睛的人脸上,嘴角咧起,让人觉得格外的阴森可怖。宁丈星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既然不是先天十源府,那你还想要我的命?”怪物大吼一声,脸上的嘴突然张开,上颚与下颚之间的距离竟伸长至数十丈长短。刹时间,宁丈星身前,整片天空都被那张大嘴遮住。怪物的口中,有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正在不停地旋转着,一股强大的吸力涌出。 宁丈星咬着牙抵挡着这股吸力。 算了,反正都是死。宁丈星这样想着,身后十源府显现,准备奋力一搏。 吸力瞬间消失了。 宁丈星抬头一看,怪物已经闭上了自己的嘴,恢复了之前的山羊模样。 “我从第十八重天来,到这儿的时候,我还没死,但是也活不久,别看我现在在你面前耀武扬威。有个疯子找上了我,如果是我全盛时期,一口就能吞了他。他说,要我把命给你。”怪物咧了咧嘴,说道,“可是你要有能拿走它的实力。” “我叫狍鸮,你也可以叫我——饕餮。” 九州八帝历六十年,暗帝以视察下九天,找寻帝之传承者为由,脱离九州防线战场。 六十一年,兽帝在战场上对战外族大帝,以一敌二,遭到重创,其先天本源——万妖本源的源力层次由第九层跌至第六层。兽帝借万妖本源得到的万妖认可意志因源力不足逐渐被天道消磨。 兽帝手中持有的驭兽神器山海经,因万妖意志消散,兽帝烙于其上的精神烙印逐渐淡化。山海经内凶兽奴印之力压制不住凶兽自身凶性与意志,凶兽逐渐暴动。 六十二年,山海经内大妖饕餮,以九元境六十层修为挣脱山海经束缚,逃离第十八重天兽帝域兽帝宫。兽帝发现后大怒,碎其奴印,饕餮神魂破碎。它凭借碎魂与残破意志,打破十七重天地屏障,一路逃到第一重天。 同年,孟何与饕餮相遇。 “然后,我就被他劝说着,来了这里,呆了快十年。”饕餮说道。至于它口中的“劝说”,应该是被打到没有还手之力,活捉过来的。 “第十八重天?在哪里?九元境?大陆上最强大的人不是五元境吗?”宁丈星疑惑不解,饕餮讲的事在他看来格外地不可信,其中甚至涉及了很多他从未理解过的概念。 饕餮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只是告诉他:“以后你变强了,自然会知道这些。” “那孟何是谁,为什么让你把命给我?” “孟何,不是你师父吗?”饕餮不解地问,“如果不是你师父,为什么要让我过来这等你?”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过师父。”宁丈星肯定地说道。 “他好像失去了记忆。”饕餮回想起那个疯子,在和它战斗的时候,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叼着“十府藏一府”。 “但是他在大腿上用金线缝了两行字。 我乃弃命州第一重天武域东九区安诏王朝宁丈星之师。 先天十府,需藏一府。 第一句是让他不忘记在哪找你。 第二句,就应该就是他带我来这里的目的了。” 宁丈星听着饕餮的话,陷入了沉思。 在四个孩子回到府中后不到半刻钟,宁府中的护卫全部出动,往后山而去。 两个时辰后,有护卫在深入妖兽圈一千米的一个灌木丛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宁丈星。 他手中还紧紧抓着一株紫红色的花。 绿裙白袖埋血色 第六章 小年夜 宁丈星醒来之时,已经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了。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他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自己有一个师父,一个失去记忆却还要用尽全力去记住自己的弟子是天生十源府,记住自己的弟子究竟在哪里的师父。 天底下真的有十元境,只不过不知道在哪。 自己的先天本源,不是自己认为的什么光之本源,而是星辰本源。虽然宁丈星不知道星辰本源有什么用,但是他清楚地记得,在自己展示了先天本源之后,饕餮良久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它想到了什么,总之最后宁丈星听到它叹息了一声,喃喃了一句:“星帝,你可以安息了。” 除此之外,还有最后发生的那一切…… 许诺桐走进房间打断了宁丈星的思绪。 “小星,醒了?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昏倒在那儿?”许诺桐走到宁丈星床边问道。 “应该是有些妖兽的吼声突然传来,而且太大声,把我吓晕了吧。”宁丈星有些心虚地说,他不敢把自己的事告诉母亲,毕竟这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加在一起,母亲如果知道了很容易为自己担心。 许诺桐紧张地问道:“你现在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妖兽的吼声都能把你吓晕,你真该多喝点草药汤,补补身子了。” “没事,没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嗯,那就好,对了,过几天就是小年夜了,听你爷爷说,王朝边境那边的战役最近捷报连连,基本上大局已定了。到时候,你爹就可以回来了。” 爹么……宁丈星沉默着低下了头。 安诏王朝,安诏皇城,皇宫。 “海泉王朝那边怎么说?” 一个身着黄袍的中年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将整个皇城尽收眼底,问道。 他身后三丈外单膝跪着一个黑袍人。 “海泉军主帅说,小年夜前动手,好早点结束,让他们士兵回家过年。”黑袍人低着头说道。 “他们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皇帝冷笑着,“让他们快点,别拖太久,到时候出了意外,可就白忙活这一阵了。” “是。”黑袍人应了一声,退下。 “宁家,如果你们当初不跟我们安家一起打天下,我又何苦找各种正当的理由让你们消失呢?要怪就怪,你们把这天下,让给了我们安家吧。”皇帝低声喃喃道。 安诏王朝边境战场。 “宁龙将军,敌军都被我们打得丢盔卸甲了,我们赶快追杀吧,早点打晚这场仗,早点回家过年。”一个骑在马上的粗犷大汉对骑马走在最前方的中年人喊道。 “是啊,马上小年夜了。” “这场仗现在不是胜局已定了嘛。” 有很多人附和着。 “再等一等吧。”宁龙到现在也没发现敌军有任何动静,好像就是一盘散沙,所有人都单纯忙着逃命。 小年夜,宁府。 家仆们忙着将各种花灯装上,女眷们在后厨准备菜肴,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当菜肴全部摆上桌时,宁家人,除了宁龙全部到齐了。 所有人都没动筷子,等宁老爷子落座。 宁老爷子落座后,笑呵呵地说道:“都是自家人,不用讲那么多规矩。”说着,他先拿起筷子,示意其他人都可以开吃了。 就在这时,门外护卫突然跑过来在宁老爷子耳边说了一句话。 小年夜前一天,边境战场上。 宁龙看着敌方大军溃败,果断下令:“追!” 于是安诏大军追杀海泉军至海泉王朝边境大寨。 安诏大军的几个统领没多想,直接冲了进去,宁龙只好跟了进去。 大寨里站着几个黑袍人,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源府显现。 “中计!撤!”宁龙大喊。 临死前,宁龙看着插进心口的刀。 “安诏……暗……暗卫。” 小年夜,安诏皇城。 “报,安诏边境大军全军覆没,主帅宁龙将军失去踪迹。” 安诏皇帝高坐于皇座之上,一声令下。 “查。” 言罢,起身,回寢宫。 到寢宫后,一名黑袍人凭空出现。 安诏皇从书桌上拿出一张纸,交给黑袍人,交代道:“烧掉一些不重要的,碎屑放在边境大寨宁龙睡觉的帐篷里。” “是。”黑袍人退下。 站在帘子后面的皇后听着外面的声音,回头看向床榻上熟睡的女儿。她咬咬牙,伸手撕下自己的衣袖,铺在地上,咬破食指,跪在地上,在衣袖上面写道: 天地为己而不仁,化生灵以饰其貌; 古灵为己而不仁,造群人以观其道; 先人为己而不仁,传神通以分其层; 故先人已灭,古灵已绝,独余天地; 若破天碎地,恨不能使其归于混沌; …… “家主,宫里传来消息,安诏大军全军覆没,三少爷不知所踪。” 宁老爷子的心“咯噔”一下。 他看着桌上的家人,只能面不改色地说:“知道了,下去吧。” 饭后,宁老爷子叫两个儿子和三个儿媳留下。 宁丈星其实已经听到护卫的那句话了,他是修炼者,感知与常人不同。但老爷子不说,他也就只能当作不知道。 不知所踪,就是,还没死,或者不知道死没死。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希望见到父亲,但是他知道,母亲很希望能见到父亲,母亲也希望他能跟着一起希望见到父亲。 母亲现在应该知道这个消息了。 想到这里,他站在家门口,等着母亲回来。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星很多,很亮,很美,但他格外讨厌它们。 等了好久好久,宁丈星才看见远处正向自己走来的许诺桐。宁丈星大步走向她。 许诺桐看见儿子走向自己,脸上挤出微笑,问道:“小星,怎么了,怎么不进屋呢?刚刚你爷爷说了,你爹那可能还得多等一阵子,不过不用太久了。你说你爹,没事去什么战场……” 宁丈星沉默着。 良久,他开口打断了许诺桐的絮絮叨叨。 “娘,如果有一天我没爹了,我会好好活着,因为我还有娘。” 许诺桐转头,震惊地看向他。 “娘,所以你也要好好活着,因为你还有我。 这么多年了,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接下来的日子里,也可以。 娘,我才十一岁,你会照顾好我的,对不对?”宁丈星继续看着她说道。 许诺桐看着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孩子,是啊,已经十一岁了,不知不觉间,就十一年过去了,孩儿他爹,你儿子长大了,你怎么不过来看看他。 她控制住眼中的泪水,努力着不让它滴落下来,但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孩子,娘会的,会好好照顾你的。” “嗯,我信娘。” 许诺桐伸手把宁丈星抱在了怀中。 宁丈星心想,饕餮,你的命,我终究是没有机会拿了。 绿裙白袖埋血色 第七章 红裙 小年夜过后的几天里,宁府中几个知道宁龙失踪的人正在紧张地等待边境传来消息。 除夕前夜,宁老爷子入宫。得知安诏皇在知晓宁龙失踪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前往边境调查,一时间心安许多。 自宫中回宁府后,宁老爷子召集宁家众人,将实情全部说出。 宁家众人一时间全部沉默了。 于是在除夕这天,宁府大门处悄悄换上春联,贴上福字,挂上了新的红灯笼。府中极其安静,没有了往常的喧哗。 宁老爷子告诉家仆:“今晚的家宴一切从简。” 安诏城皇城,皇帝寢宫。 “通知群臣,议事厅议事。”安诏皇吩咐手下。 “是。” 议事厅。 “边境大军覆灭,主帅宁龙失踪,朕第一时间知晓,并派暗卫火速前往边境进行调查。”安诏皇高坐主位,目光幽幽,环视底下群臣后继续开口说道,“经过暗卫调查,宁龙与海泉王朝军主帅密谋伏杀我安诏大军,使安诏边境防线兵力空虚,海泉王朝大军可趁虚而入,直奔我安诏皇城而来。而宁龙,欲趁此机会夺取安诏城护卫军统帅之权,借此包围皇城,篡位夺权!” 群臣哗然。 “朕手中有宁龙与海泉军统帅私自往来书信的残片,其上的内容可为铁证”安诏皇令左右将一些碎纸片放到群臣面前,让群臣辨认。 就在这时,厅外有护卫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面朝主位单膝跪下,将盒子双手呈上,说道:“陛下,海泉军统帅将宁龙首级送至,并附言……安诏皇不识人,他就替安诏清理门户。” 安诏皇大怒。 “铁证如山,现在,传朕旨意。” 宁府,除夕家宴,所有人都沉默着。 一顿除夕晚宴吃得索然无味。 饭后,宁丈星开口:“娘,我去街上走走。” 许诺桐以为他想去散散心,同意了。 “去吧,别太晚回来。要不和你哥哥妹妹们一起去?” 宁子午和宁子安等人都纷纷开口:“不了,我们不想上街。” 宁丈星其实是想去街上的一家店铺里买一身长裙,他觉得那身红色长裙很适合母亲穿,他打算现在去买下来给母亲一个惊喜。所以他在此之前已经跟宁子午等人说好了,让他们不必跟来,他很快就回来了。 宁丈星走到大门口,许诺桐叫住了他。 “小星,你晚点回来也没事,多看看外面的风景。娘不经常出去,看不到,你就当是帮娘看了。” 宁丈星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宁府。 宁丈星在店铺里买下那身红色长裙时,一群人到了宁府门口。 为首之人是安诏皇身边的公公。 “宁府宁龙,勾结海泉王朝边境军统帅,坑杀边境数万将士,意图篡位夺权,铁证如山,群臣见证。此举天理难容,故安诏皇令,诛宁龙,九族!即刻行刑!” 言罢,他身后的安诏暗卫,尽数掠出。 宁丈星怀中紧抱着那个装着红色长裙的礼盒,走在街上。每家每户都贴上了春联,倒福,挂上了鲜艳的红灯笼。有孩子三三两两地在家门口玩炮仗,父母家人站在孩子身后看着他们。 团圆,是什么样子的? 自己和宁子午,宁子安他们开开心心地放着烟花,手里拿着红红的冰糖葫芦,穿着鲜艳的大红棉袄,站在红艳艳的灯笼下。身后站着身穿红裙的母亲,母亲的身边站着父亲。父亲,几年没见过了,现在又是怎么样的呢?但是母亲那么想他,那么爱他,他也一定是爱母亲的吧,那就足够了。虽然他看见我没有觉醒源府觉得很失望,那也不能说明他不爱我……想到这里,他就想到自己的十源府了。 “如果我把十源府展示出来,他们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宁丈星暗自想着,然后叹息了一声,嘀咕着,“可惜了,饕餮的命我终究是用不上了。” 回想起那天在后山…… “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宁丈星问饕餮。 “你是先天六星十源府,而且身怀先天星辰本源,如果让别人发现了,整个天下没有谁不想要你的命。”饕餮说,“如果你拿走我的破碎神魂和我的饕餮骨,就可以借此感悟我的本源意志,在你一个源府里凝出饕餮本源,也可以叫吞噬本源。 吞噬本源凝成,那个源府就具备了吞噬之力,可以吞噬万物,包括,你的其他九个源府。 这样,你就可以隐藏你的先天十源府和星辰本源了。 只有这样,你才可以修炼,才能变得更强,见到更广阔的天地。 这就是孟何所谓十府藏一府的意思了。” 宁丈星皱了皱眉,说:“可是我不想修炼。” 饕餮一愣,问道:“你不想成为强者?” “不想。”宁丈星说道,“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凡俗之人,陪着父母,陪着兄弟姐妹,娶妻生子,过平凡的生活。 成为修炼者,成为强者,就注定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就注定不能陪伴父母亲人。 成为强者,就注定会有敌人。越强,敌人就越多,敌人越多,就一定要拼了命地去变强。刀尖舔血,死地求生。 有人说,成为强者是为了守护,但是当他成为强者后,他便忘了守护。 所以,我不想修炼,不想变强。你的命,我没实力要,也不想要。” “宁府真的被灭门了吗?” “你没听说吗,齐龙勾结海泉王朝要篡位,被暗卫发现了。” “已经被灭门了,暗卫亲自出手的,安诏皇圣旨上说了,诛九族,一个不留。”…… 宁丈星快到宁府大门口时,听到了周围人的讨论。 他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加速向宁府大门冲去。 大门处,两个守门的护卫死了。 宁丈星向门内走去,走了两步,他的脚步顿住了。 门内的世界是血红的。 庭院里,红色的血铺满了地面。家仆和护卫倒在地上,胸前都有着一个血红色的洞。 宁丈星手脚冰凉,他颤抖着往前走去。 宁老爷子身首异处,倒在台阶上。 宁丈星看着老人的眼睛。他想到了小年夜时,这个老人得知了儿子失踪,却依旧在家人面前强颜欢笑。他想到老人常说,这片江山也是宁家打下来的,宁家人一定要守好…… 宁丈星身后的十源府悄无声无息地出现,无数血红的细丝从他身后的遍地尸体上涌出,进入他的第二源府。 宁丈星向前迈步,他看见了几个孩子的尸体。他们和他们的父母靠在一起,脖子上有一道刀痕,血液正从里面缓缓流出,染红了他们的新衣服。 他看见了宁序,宁宇玥。 “爷爷常说,宁家和皇室一同打下的这天下,就要和皇室一起守好这片疆域。反正现在我们家族中只有你觉醒了源府,对资源需求不是很大,就上交给皇室,让那些供奉修炼得更强,才有能力守护好这个王朝。” 他看见了宁子午,宁子安。 “我娘就告诉我,修炼得比别人更强,以后找媳妇儿才能找最好看的,吃东西才能吃最好吃的……”“当官才能当最大的。” 宁丈星身后的第二源府中红色丝线越来越多,缠绕着,交织着,凝聚成了一个红色光球。 宁丈星继续向前走,向前走……他要找到她,他的母亲,他的娘。 终于,他看到她了。 她躺在草地上,她周围的草被血染红了。她身上的淡绿色长裙变成了红色长裙,跟儿子买给她的红裙一样。 宁丈星走到她的身边,跪在她的身旁。 “娘,如果有一天我没爹了,我会好好活着,因为我还有娘。” 他打开手中的盒子,取出那件迟到的红裙。 “娘,所以你也要好好活着,因为你还有我。这么多年了,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接下来的日子里,也可以。娘,我才十一岁,你会照顾好我的,对不对?” 她身穿红色长裙,躺在草地上。 “孩子,娘会的,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身上又多了一件红裙,那是他的孩子送给她的。 “嗯,我信娘。”宁丈星点头。 “小星,你晚点回来也没事,多看看外面的风景。娘不经常出去,看不到,你就当是帮娘看了。” “娘,我不帮你看。” 他身后的第二源府,里面的红包光团剧烈翻滚着,刹那间,化成了紫色。 “毁灭掉这一切,你就可以自己看了。 自己看……听到了吗? 娘——” 宁丈星仰天长啸。 绿裙白袖埋血色 第八章 颠覆,这世道 九州八帝历七十二年,年初一,卯时。 宁丈星飞掠至后山。 “滚出来。”宁丈星一掌拍碎山崖。 饕餮出来时,看见的是宁丈星暗红色的瞳孔,正盯着他。 “改主意了?” 宁丈星一拳轰上它那张没有眼睛的人脸,说道:“少废话,我要,你的命。” 饕餮就站在那儿,避也不避,任由他那一拳落下,讥讽地说道:“先天十府又如何,你都未曾修炼过……”话未说完,宁丈星一拳落下,饕餮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山壁之上,山壁之上浮现出细细的裂纹,下一刻轰然破碎。 “咳咳……咳,”饕餮震惊地将脸转向宁丈星,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十源府中,有一个源府里出现了新的光团。 暗红,不,暗紫色! 饕餮鼻子用力嗅着那个源府中传出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邪之本源!” 饕餮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它脸上没有眼睛,但他看得见,并且看得很清楚。暗紫色,散发着新鲜的血腥气息,还有怨气萦绕的光团。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饕餮张开大嘴,歇斯底里地对着宁丈星大吼,“那是邪之本源,万恶之源!你怎么能放任自己去感悟?” 宁丈星身后源府大开,里面源力翻涌,他伸出手,暗紫色源力凝聚。“我说,把你的命,给我!”他手掌一动,暗紫色源力巨掌向饕餮狠狠地压了过去。 饕餮巨口大张,霎时间变成数十丈大小,遮天蔽日。口中漩涡转动,把暗紫色巨掌吸了进去。 “你先天十源府,生而为帝,为什么要去领悟邪之本源?”饕餮大吼着,它声音中夹杂着的婴儿哭声变得更大声了一些,看得出它此时心中那难以言明的愤怒,“你告诉我,为什么?” “吼——”饕餮大吼一声,身躯消失不见,虚空中只剩下它那巨大的嘴巴。 “这个世界,不能有邪帝的存在!” 虚空之中,巨口大张,数丈,数十丈,数百丈。如果此时,有人站在远处望来,就可以看见这巨口已变化成为一个巨大的源府! 吞噬本源之府,吞世间一切! 下一秒,宁丈星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如同失明一般,眼中只有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感觉到自己身后源府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一旦源府内力量干涸,他便会陷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宁丈星闭上双眼,身后,那个其中蕴育着蓝白光团的源府猛地膨胀起来,膨胀至数丈大小时,源府中暴射出一道蓝白色光柱,笼罩了宁丈星周身数丈区域。 宁丈星接受着来自星辰本源的力量加持,他的身体在蓝白色光柱中渐渐覆盖上一层蓝白色的甲胄。 宁丈星双拳紧握,对着身前的虚空硬撼一拳,黑暗空间在他这一拳下轻轻震动。于是他双拳接连递出,狠狠地砸在眼前的黑暗之上,一拳接一拳,没有丝毫停歇。空间在不停地震动,震动的幅度也在不断加大。终于在某一刻,宁丈星眼前出现了一丝刺眼的白光。 他用尽剩余的全部力量,双拳同时落在白光之上。刹那间,周遭的黑暗轰然破碎,无数光线涌入,黑暗被迅速蚕食,消散在虚空之中。 宁丈星跪倒在地,身上的甲胄已经消失不见。他抬头,半空中,饕餮化成的巨口依然存在。 “你的源力干涸了吧,既然你拿不走我的命,那就只能让我拿走你的命了。邪帝不应该存在这个世上,永远不应该!”巨口一张一合,饕餮疯狂愤怒的声音从其中传出,虚空颤栗。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刺激着宁丈星的神经。 宁丈星暗红色的眸子紧盯着饕餮,嘴角突然向上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开口道:“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巨口在半空中感知着他身后的十个源府,饕餮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宁丈星身后,十个源府突然爆发出璀璨无比的金色光芒。每个源府外,之前隐藏的六颗星辰齐齐出现,环绕在源府外缓缓旋转。 宁丈星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笑容,狰狞着从嘴里吐出一个字:“爆。” 察觉到他的意图,半空中的巨口猛地张开,“你疯了?”它想去阻止他,可是已经晚了。 每个源府外,三颗星辰齐齐爆开。十个源府,三十个星辰,一齐破碎。 浩瀚的源力洪流涌入宁丈星的身体。 世间源府分星级,无星至六星。星级越高,源府可容源力越多,蕴育源力品质越高。六星源府,又称极致源府。 宁丈星,先天极致源府,却碎三星。 此刻宁丈星暗红色的瞳孔中有浩瀚源力流窜,在邪之本源的力量增幅之下,源力洪流被宁丈星压缩至极细小的源力光柱。 他眼中暴射出两道暗紫色光柱,直指半空中的巨口。 巨口没躲,任由光柱穿透而过。 饕餮变回山羊状原形,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宁丈星身前。 “星帝曾行正道,意图改天换地,使弱者可不受欺凌,强者不违本心。后来,他没有成功。有人说,他成为了天地间至强者,已经不在意这天下如何;有人说,他除非屠尽天下修炼者,否则天地仍旧是这个天地。 既然正道之人做不到,那么就让邪道来做。 宁丈星,你已入邪道,哪怕无错,天下之人也不会饶你。 所以,你一定……” 饕餮合上了嘴,又张开。 “一定,要颠覆,这世道。” 这次,它永远地合上了嘴。 宁丈星将饕餮的尸体放入第三源府中。 尸体在其中慢慢地融化成虚无。 半刻钟后,第三源府中有兽吼声响起,如有巨兽苏醒之势。兽吼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归于寂静的第三源府,表面的黑暗不再如往常一般好似一潭死水,而是渐渐蠕动,导致周围的空间都悄然震动,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宁丈星心念一动,第三源府顿时涌出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这股肉眼看不见的源力充斥在宁丈星周身的方圆数十丈空间里。 饕餮本源,吞噬之力! 宁丈星控制着吞噬源府让它逐渐胀大,吞噬了第四源府到第十源府等七个空置源府,当然,他没有让吞噬本源把几个源府化为源力。 在吞噬源府准备吞噬星辰源府时,星辰源府中涌出一股浩瀚星辰之力,把吞噬源府的吞噬之力隔绝在外。宁丈星控制星辰源府收起星辰之力,但是他发现控制不了。 他只好让吞噬源府去吞噬万恶邪之源府,谁知吞噬源府始终不敢靠近邪之源府,好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宁丈星只好作罢。他认为这应该是吞噬源府内本源之力的源力层次低于其它两个源府,所以还没法将它们吞下。 宁丈星收起身后的三个源府,站起身来,望着安诏皇城的方向。 现在是年初一,巳时。 “听说,午时三刻,是吉时。” 他喃喃着,眼中红芒闪过。 “那便,挑这个好时辰,送你们安诏皇室,全族上路。” 绿裙白袖埋血色 第九章 邪本为邪,何怜凡俗 安诏王朝,地处武域东九区。在东九区成千上万个凡俗王朝中,安诏王朝都可以算得上是顶尖王朝,不仅仅因为安诏王朝地域广阔,更因为安诏皇室,安氏族人中,有很多觉醒之人。在王朝其他地方觉醒的人都会被东九区上负责管辖的武域分宗带走,而皇室中人可以自行选择去留。安诏皇每年从小王朝搜刮各种修炼资源,使这些觉醒的皇室中人可以安心修炼。这些人被命名为“暗卫”,是使安诏皇室屹立百年不倒的保障。 年初一,巳时,安诏皇宫外。 宫门不远处,一道身影缓缓行走在骄阳之下,他身形消瘦,路人看他,像是一阵风都能将其吹起。 他面朝宫门走来,在距离宫门不到三丈时,宫门守卫对他大喝道:“来者何人,此处是安诏皇宫,不是你可以来的地方,速速止步!” 宁丈星置若罔闻,继续一步步向前走去。 守卫首领看着宁丈星继续走近,淡淡地说了一声:“杀了吧,一个没见过皇宫的贱民而已,杀死他,谅他家里人也不敢怎么样。” “是。”周围人应道。 有守卫拔出腰间佩剑,走上前去,欲一剑斩下,使其身首异处。下一刻,他目光呆滞,看着穿过自己胸膛的手。宁丈星猛地一握,手里紧抓着的心脏直接炸裂开来。 守卫临死前还保留着一定的意识,看着宁丈星从自己的胸膛中把手抽了出来,手掌全部被血液染红,其上的血水正一滴滴地往下掉。 其他人看着那个守卫胸前的血洞,一时间全都愣住了。徒手穿透别人胸膛捏爆心脏,这是何等残忍的行径。 微微失神后,守卫首领马上清醒过来,大怒道:“大胆!竟敢在皇宫门外行凶,杀死皇宫守卫。所有人,全部给我上,杀了他。” 所有守卫都拔出佩剑,向宁丈星围杀过去。 宁丈星身后三源府显现,邪之源府中紫芒一闪,宁丈星双目化作腥红。 看到宁丈星身后的三个源府,所有围杀上来的宫门守卫再次愣住,顿住了脚步。所有人心底都感觉到了一抹凉意。 守卫首领失声道:“三……三元境!” 没有再给他们震惊的机会,宁丈星飞掠而出,闪身至一名守卫身前,一拳轰在他胸口。这名守卫倒射而出,撞倒在他身后的守卫身上,再也起不来。宁丈星一拳,隔着胸膛震碎了他的心脏。 宁丈星回身,一拳往身前空气中递出,浩瀚的源力巨拳砸在几个守卫身上。几个守卫一口鲜血尚未吐出,便感受到自身的生机在飞速流逝。下一秒,他们仰面摔倒在地,生机断绝。 剩下的守卫们看见这些人的惨状,回身就跑,一刻不敢停留。 宁丈星从地上捡起一个士兵的佩剑,握在手中,往前方守卫逃跑的方向挥出。虚空中,蕴藏着星辰之力的剑光闪烁,每一道剑光都穿过一个守卫的身体,灭绝了其中的生机。 宫门处遍地尸首,宁丈星身处其中,邪之源府正悄然吸收着空气中那新鲜的血腥气息。 宁丈星继续往前走着,走入皇宫大门。 皇宫内,太安殿。 安诏皇坐于主位之上,身边坐着安诏皇后。 他们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琼浆玉液,美食珍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殿内两侧,则分两列坐着名满朝野上下的文臣武将。他们的桌前同样是美酒佳肴,但他们此时却无心享用。 昨天,他们得知,宁府宁龙叛国,还处于震惊之中时,安诏皇已下旨,处决宁府满门。 有心人已经猜测,宁龙叛国之事可能是被人设计的,而设计之人,可能就是现在满脸笑容的安诏皇。毕竟在他们看来,宁府中人,是不可能叛国的。 而在今天,宁府满门抄斩的第二天,安诏皇竟然还有心情宴请朝中大臣。 众人心中皆是若有所思。 就在所有人内心各有想法时,有殿外近侍冲进殿中,跪下说道:“皇上,宫内禁卫军统领命人禀告,有修炼者闯入皇宫之中,已杀近数百人。” 底下群臣哗然,有人心中暗想,宁氏除了宁龙外还有修炼者?又有人心生惋惜,既然可以修炼,为什么不好好活着,非要上皇宫送死。 安诏皇皱了皱眉,说道:“修炼者?难道是宁氏余孽?让禁卫军先挡着,我让暗卫过去。” 近侍领命退下。 坐在安诏皇身旁的皇后眼眸低垂,目光幽幽。 安诏皇举杯,邀诸臣共饮,安抚群臣:“没事,一个小小的修炼者而已,真要是一元境四层以上的修炼者,不可能被那些凡人禁卫拖住。我已经让暗卫全部出动了,我们就一边饮酒一边等消息就行。” 群臣想到暗卫的存在,都有些忌惮。 宁丈星把手从一个禁卫胸膛中抽了出来。那个禁卫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宁丈星红色血手中的那个暗红色物体。 他的心脏。 宁丈星右手拿着心脏往邪之源府中扔进去,左手握拳轰出,将围杀上来的禁卫军打飞,然后身形闪烁,下一刻便出现在一个禁卫军身前,手掌变爪,穿过了他的胸膛。 当手抽出时,又是一个新鲜的心脏。 宁丈星身后,他走过的那一条路,倒着数不清的尸体,大多数尸体都已经没有了心脏。他们的心脏,现在已经化为宁丈星邪之源府的源力了。 宁丈星继续往前走,禁卫军不得不往后退,他们抗衡不了眼前的这个人,但是皇帝的命令传来,叫他们挡住。 他们挡不住,于是一个又一个禁卫失去了心脏。皇宫五千禁卫,现在只剩下目前还在不断后退的五百多人。或许下一刻,又会少去一个禁卫,可能是任何一个。 如果作为旁观者,他们可能会感叹眼前这个人的强大,可能会震惊于他的残忍。可是作为面对着他的人,他们感觉到的只有彻头彻尾的恐惧和从心底里出现的凉意。 宁丈星不停地从身前的禁卫军身体中掏出心脏,他身后的邪之源府内,紫芒不停地闪烁着。宁丈星可以感觉到它的兴奋,因为它的兴奋让自己的内心更加容易地接纳残忍的一切。 当禁卫军只剩下三百人时,宁丈星身前一个正在后退的禁卫忍不住大吼道:“你是来杀谁的我们不知道,也不想管。但是皇上叫我们挡住你,我们不得不来。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掠过我们直接进到皇宫内部去,为什么你要在这为难我们,把我们一个一个残忍地杀掉?为什么?” 宁丈星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禁卫们看着这个微笑,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其中的狰狞与残暴。 “因为,我是邪道中人。” 话音落下,那个开口讲话的禁卫看着穿过自己身体的手臂。 “邪……道,可是……我们只……只是……凡人……” 宁丈星抽回手,看着手上的心脏。 “凡人,又如何?都说了,我是邪道中人啊。”他喃喃回应着已死的禁卫。 邪本为邪,何怜凡俗! 当九名暗卫接到通报来到禁卫军阻敌之地时,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每个人都心生寒意,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宫门口通往殿前的路上,数千具身着铠甲的禁卫尸体布满了一整条路,几乎每个禁卫胸口处都有着一个不规则的血洞。 九名暗卫互相对视一眼,都暗暗点了点头。 “是个狠人。” “我感觉这个人已经丧失了人性。” 就在这时,暗九好像感知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哦?你们,是在说我吗?我等了你们这么久,你们就这样评价我?” 所有暗卫齐齐回头,望向那个身影。 瘦削的脸,腥红色的眼睛。他站在那里,周身那一片空间纵有阳光照耀,却依旧没有半点温度。 “你是宁龙的儿子?”暗一看着他那张脸,皱了皱眉想了想,才想起来,几天前有一张相似的脸成为自己的刀下亡魂。 几名参与了那场伏击的暗卫也仔细看了看宁丈星的脸,经过暗一提醒才想起来他是谁。 “我道是谁,原来是宁龙的儿子啊。”暗三讥讽地笑道,“你爸死在我们手下,他的头还是我割的呢。哈哈哈,皇上让我割了他的头,我以为干嘛呢,原来是拿他的头让宁氏灭族啊。” “宁氏灭族,你竟然逃掉了?暗七,你们几个去灭族竟然还让人跑了?不行啊。”暗五笑着,“不过逃掉以后还回来送死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杀了几个凡人就以为自己可以复仇了吗?” 宁丈星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听着他们说话,等到他们说完后,他才开口问道:“所以,说完了吧。现在是午时,我赶时间。”话音落下,宁丈星身后三源府出现。 还在大笑的暗三和暗五一时间没了声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其余暗卫只感觉阵阵凉意从心底传来。 三元境! 绿裙白袖埋血色 第十章 破我即破天,碎我即碎地! 三个源府! 九个暗卫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元境强者怎么可能会在俗世王朝出现。 每个家族中,成功觉醒出一个可以修炼的家族子弟,家族都会迅速通知管辖武域东九区的武域分宗。分宗会派长老前来收徒,并赏赐该家族大量的财富,家族也会因此受到宗门庇护,在王朝中提升地位。 宁子午当年觉醒之时,因为宁家只有他一人觉醒,所以宁老爷子并没有让宗门知道。宁老爷子不稀罕所谓的大量财富,他只想让宁子午成长起来之后接替宁龙,成为安诏军主帅,继续守护安诏王朝的大好河山。 因此,俗世王朝中,除了皇室统治需要,其他家族中一般是不存在修炼者的,更别说三元境强者的存在了。三元境强者,都可以成为武域东九区分宗的宗主了。 “先天三源府。”暗卫们自然看的出来,宁丈星身后源府内的本源源力级别不高,而他又有三个源府,显然,那是先天源府。 “若是早点让管辖宗门知道他们宁家出现了一个先天三元府,宁家不仅能得到分宗的扶持,有可能直接得到武域的庇护,又怎么会被我们灭族。”暗九说道。 “当务之急,是杀了他。虽然他是先天三源府,但是本源源力级别低,我们联手,速战速决。”暗三有点紧张地说道,刚才他说出了宁龙被他杀死并割下头颅的真相,如果宁丈星要杀,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暗五也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不杀他,他也会杀了我们,毕竟我们杀死了他全部的家人。”他刚才得意地嘲讽之时,也没有想到会出现眼前这一幕。 宁丈星身后星辰源府震动,其内蓝光一闪,浩瀚源力化成一道粗长蓝白光柱从源府中暴射而出,灌注到宁丈星身体之上。宁丈星身上覆盖上了一层蓝白色甲胄。 邪之源府震动,紫芒一闪,宁丈星腥红的双目中,红包渐渐流转,加深,化为紫色。宁丈星抬头,暗紫色眼眸看向前方的九个暗卫,身上有一股如凶兽苏醒般的气势猛然出现。 九名暗卫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压迫力。暗五与暗三对视一眼,身后源府显现的同时飞掠而出,源力光芒在手中凝聚,对着宁丈星攻击而去,同时口中不忘对其余暗卫喊话道:“速速出手,斩杀此人!” 就在他们二人的攻击快要落到宁丈星身上时,宁丈星身前突然虚空破碎,浮现了两个黑洞。他们二人的源力攻击径直撞入黑洞之中,消失不见,宁丈星毫发无伤。 下一刻,宁丈星身形闪烁,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是在暗三的身后。 宁丈星一掌拍下,暗三后背承受其一掌,顿时从虚空中坠落而下,砸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了一个人形坑洞,可见这一掌力度之大。宁丈星趁势追击,化掌为爪,从虚空中落下,从背后刺入暗三的胸膛。 “不!”暗三惊恐嘶吼着,“不要!”宁丈星手掌用力一握。 暗三,一元境三层,陨。 亲眼看着宁丈星用手捏爆暗三心脏的残暴一幕,其余八个暗卫皆是眼皮一跳,然后没再有丝毫犹豫,果断一齐释放源府,朝宁丈星围攻过去。 宁丈星利用星辰甲胄硬抗了多道攻击,又时不时吞噬下许多源力攻击,就算如此,他的身上也有了诸多伤痕。 八名暗卫身上的伤痕比起宁丈星来少了很多,但他们八人围攻一人,竟然迟迟没有压制住宁丈星。还有暗卫好几次差点被宁丈星的手穿透胸膛,幸好其他暗卫的攻击已至,逼迫宁丈星不得不回防,才险而又险地躲开了。 宁丈星再次硬抗了暗卫们几道攻击后,身上的星辰甲胄终于支撑不住,消失了。暗五见此,攻势顿时越发凌厉,感觉胜利就在眼前,在攻击之余,还不忘嘲讽道:“先天三源府又如何?天赋异禀又如何?还不是和你宁家上下一样,死在我们手里。” 就在这时,宁丈星原地停住,不躲不防,凭借肉身硬接了暗卫们几道攻击。暗卫们不知他此举何意,只是手上的攻势不停,越发凌厉。 “跟你们耗了十多分钟了,现在,死吧!” 宁丈星大吼一声,身后吞噬源府迅速膨胀,转眼间数百丈大小,笼罩了整个战场。暗卫们躲避不及,全部都被吞了进去。 黑暗中,暗卫们都差点以为自己失去了视觉,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啊,不……不要——”暗五绝望嘶吼的声音突然响彻在这寂静的空间中。 “暗五,你在哪里?”暗一朝声音传来的地方大声喊道。可回应他的,只是无边的黑暗和一片寂静。 暗卫们的心中全都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听声音好像就在我们附近,”暗七开口道,“所以,说明,那个恶魔也在……不……” “暗七?”暗九问道。 无人回应。 “往周围攻击,破开这片诡异的空间,我感觉到我的源力在不停地流失。” 仅存的暗卫们开始攻击周遭的黑暗。 …… 宁丈星收起吞噬源府。 他周围躺着九具尸体。 每个人胸前都有一个血洞。 很多年以后,这片大陆上会有很多人知道,有一个暗邪星帝,他杀的人的尸体,几乎都具备这样的特征。 太安殿。 安诏皇召来近待。 “去看看怎么回事,几个暗卫把人解决了都不用来向朕汇报一下究竟是谁闯进皇宫来的吗?” 近侍正准备退下前往前殿查看。 “他们没有机会向你汇报了,”殿门口,一道人影缓缓走进殿内,开口道,“所以,我来向你汇报一下,他们,都死了。” 所有大臣们以及安诏皇,安诏皇后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个走进殿内的人。 瘦削的脸,腥红的眼。 以及,身后的三个源府。 三元境强者! 大殿里的所有人在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看到那三个源府时,没有人有丝毫怀疑,九个暗卫,都死在了这个人的手里。 所有来赴宴的大臣心中都在后悔今天来了皇宫,现在正在席上坐立难安,想早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安诏皇强装镇定地开口,说道:“你是何人?强闯朕安诏皇宫,还杀死朕九个暗卫,究竟意欲何为?” 宁丈星脸上露出了一抹讥讽的笑,开口道:“我听说,宁龙叛国,所以你灭宁府满门?” 安诏皇瞳孔微微变化,面色不变,开口说道:“不错,宁龙叛国,勾结海泉王朝边境军,坑杀我安诏数万兵士,意图趁乱篡位夺权。证据确凿,诸位大臣都已见证。” 殿内大臣们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看着宁丈星纷纷开口。 “小臣不知是否证据确凿,定下罪行和处决宁府都是皇上一人独断。” “是的,皇上一人做主行事,小臣不敢劝谏。” “我等未曾见过证据,还请皇上慎言。” …… 安诏皇脸色铁青,指着殿内的大臣们骂道:“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他身旁的安诏皇后面色平静。 宁丈星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淡淡的开口:“放心,今天这皇宫上下,一个都走不了。” 群臣听到此话,脸色苍白。有老人跪下,开口道:“大人,宁府之事我等确实不曾推波助澜,一切皆是安诏皇独断专行,还请大人饶我们一命,今日皇宫之事,我等必将其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 安诏皇大怒道:“宁龙有罪,朕灭宁府满门,何错之有?还有你,三元境强者竟然来俗世王朝杀害凡人,待我上禀仙宗,必有强者前来,你速速退去,还可自保。” “放心,你没有机会了。”宁丈星淡淡开口,他看着殿外,心中计算着分秒。 “时间快到了。” 宁丈星手掌抬起,一个个黑洞凭空出现在那些大臣的胸前,黑洞就像是一个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大臣们都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心脏好像要从胸前被吸出来一样,有人绝望地大喊:“大人,饶命……我们是无辜的啊……” 宁丈星摆了摆手,轻轻开口说道:“都说了,我是邪道中人。” 下一秒,所有大臣的心脏都破体而出,悬浮在虚空之中。宁丈星手一抬,将那些心脏都扔到身后的邪之源府里。 安诏皇看着眼前的一切,面如死灰,绝望开口:“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安家,会被灭族。”宁丈星开口,脸上带着邪异的笑,“知道刚才为什么跟你废话那么久吗?因为,要等午时三刻,送你们,全家上路!” 安诏皇盯着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沾满血的手掌从胸前掏出。 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心,好像,有些黑。 宁丈星将安诏皇的心扔进了邪之源府。 这一刻,邪之源府内源力翻腾,源力等级晋入第二层。 宁丈星一头黑发瞬间变为了红发,并且开始疯狂长长,一直长到腰间。 宁丈星看向旁边的安诏皇后。 “能不能让我说一句话。”她平静地开口。 “你说。”宁丈星觉得她作为一介女流,从刚才到现在,表现得太过平静了。 “我在我女儿身上留了一封血书,对你有大用。我不想换取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带着我女儿离开,她从来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我想让你带她看看外面的风景,等到你什么时候想杀她了,随时可以杀死她。” 话音落下,不等宁丈星开口,她嘴角就流出了一缕黑血,失去了呼吸。 “一个奇怪的女人。” 宁丈星喃喃着转身,向殿外走去。 今天,午时三刻,血洗安诏皇宫。 片刻之后,皇后寝宫。 一个粉雕玉琢的三四岁小女孩在沉睡中被抱起。 她胸前有她妈妈留下的一截衣袖,上面有着她妈妈用鲜血留下的字。 天地为己而不仁,化生灵以饰其貌; 古灵为己而不仁,造群人以观其道; 先人为己而不仁,传神通以分其层; 故先人已灭,古灵已绝,独余天地; 若破天碎地,恨不能使其归于混沌; 既如此,当如何? 宁丈星抱着小女孩走出皇宫。 他一头红色长发,眼眸却恢复成黑色。 “既如此,我自成天自成地。 破我即破天,碎我即碎地!”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一章 宁白袖 九州八帝历七十四年初,弃命洲武域北区附近的北瀑森林外围。 一个头发花白留着长白胡子的老人正带着一个十几岁左右的小女孩往森林深处走去。 小女孩穿着淡紫色的长裙,梳着马尾辫子,一蹦一跳地走在老人身后。她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左顾右盼地观察四周,因为她从未离开家,所以外面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极其新奇的事物。 “师父,我们为什么来这里,武域不会就在这片森林里吧?” 小女孩看了好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因为这里都是些很高很大的树,一点意思也没有。她本来在家族中生活得很好,是人见人爱的小公主,但是在十二岁的觉醒仪式中,她竟然觉醒了三个源府,家族里的人都欣喜若狂。后来,这个自称武域长老的老爷爷就找上门,说要收她为徒,带她进顶级宗门势力,武域。也不知道家族靠什么证明了老人的身份,就这样放心地把她交给了老人。 “你刚觉醒源府,为师带你来这武域北区最为凶险的北瀑森林,帮你寻找一些机缘,让你有机会能感悟到比较稀有强大的本源。”老人走在前面,回答着小女孩的问题。 “武域北区?难道我们已经在武域了?”小女孩雀跃着。 “在武域北区,并不是在武域宗门。在武域的统辖版图上,武域宗门屹立在正中间。以宗门所处为中心,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划分四个大地区,我们在北边地区,就是武域北区。”白胡子老人耐心解释着。 越往森林内走,周围就越发显得寂静。白胡子老人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心下暗道,看来宗门子弟外出历练传来的消息不假。 大概在一年前,武域有弟子外出历练经过北瀑森林,发现森林中格外寂静,以往经常响彻的各种妖兽打斗声完全消失。有人分析,出现这种情况有几种可能。要么是妖兽们面对着极大的危机,共同的敌人,令它们不得不收起以往的各种争斗,一致对外。要么是,有极其强大的妖兽现世,成为了它们的妖兽共主,命令它们不得内部争斗。 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北瀑森林的危险程度应该都会比以往上升不少,毕竟能威胁到北瀑森林顶尖妖兽生命的人或兽,基本上是拥有媲美武域域主的实力了。 白胡子老人走在林中,不断释放出源力感知周围的环境,试探着周围是否存在着源力波动,十分警惕。白胡子老人,姓许名曾川,武域中的一个内门长老,自身已是四元境二十七层的修为。他自认为自己实力不俗,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从堪比域主实力的妖兽手中逃脱。 就在这时,五丈之外的树丛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许曾川迅速将小女孩护在自己身后。 树丛中冒出一个硕大无比的虎头,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也出现了。它的两只眼睛紧紧盯住许曾川,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警惕,还暗含震慑之意。 北瀑虎王!北瀑森林中的顶尖妖兽之一,可以占据北瀑森林一方地界称王称霸的北瀑虎王!许曾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让许曾川不敢相信的不是北瀑虎王的出现,而是坐在北瀑虎王背上的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竟然有人能坐在虎王的背上!来北瀑森林见过顶尖妖兽并能活着逃走的人,形容起这些妖兽的强大和残暴时,无不是面如土色。然而今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五六岁小女孩,颠覆了许曾川的认知。 他正在怀疑这个小女孩会不会是传说中所说的实力强大到可以化为人形的妖兽。 小女孩上身穿着白色短袖衫,下身穿着黑色短裤,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身后,露出一张精致白嫩的脸蛋。此时小女孩坐在虎王身上,拍了拍虎王的头颅,似乎是在让它别紧张。她看向了许曾川和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姑娘,开口说道:“老爷爷,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呀?这里面有好多好多的怪兽,可凶可凶了。你们快点走吧。” 许曾川听着小女孩说着“可凶可凶”的怪兽,看向她身下的北瀑虎王,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他开口问道:“小姑娘,你为什么会和北瀑虎王在一起呢?不怕它把你吃了吗?” “北不虎王?”小女孩吐字不清地说着,指了指身下驮着她的虎王问道,“你是说大脑斧吗?哥哥叫我喂了它一些肉,它就每天带着我在这个森林里玩了。它才不会吃我呢,因为有一次,哥哥说要吃了它,还是我让哥哥不要的呢。” 虎王低吼了两声,摇晃着虎头,好似很认可小女孩的话。 “哥哥,你哥哥也在这里?”许曾川敏锐地觉察到小女孩话中的关键人物。 小女孩应道:“当然啦,我们住在这片森林里好久了。” “住在这里,很久了?”许曾川不可思议地低呼,再次开口道,“小姑娘,能不能带我去见一见你的哥哥?”在他看来,能带着一个小女孩住在北瀑森林里,必定是一个实力极其强大之人。 小女孩低头想了想,抬起头看着许曾川,开口说道:“好吧,我带你们去。跟我来吧。” 小女孩拍拍虎王的脑袋,虎王听话的转身,往森林深处走去。 许曾川带着身后的徒弟跟上。 “小姑娘,你叫什么呀?”许曾川走在虎王的身旁问道,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近距离观察这个北瀑森林中的一个顶尖霸主。 “我妈妈以前叫我小琪,后来哥哥带着我的时候,他告诉我,以后我叫宁白袖。” “那你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森林里生活呢?”随着虎王一直往前走,观察着周围,许曾川实在是好奇,这个小女孩和她的哥哥竟然生活在这片森林的深处,而且看样子还是顶尖妖兽的生活圈。 “嗯,我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带我在这里生活。” “那你的妈妈呢,其他家人呢?” 小女孩低下头,沉默了好久。 “有一天,我起床后,妈妈把一块写满红字的布塞到我胸前,然后告诉我,如果以后她不见了,有人从我胸前拿出了这块布,就让我跟着那个人去找她。 有一天我醒来时,发现我被哥哥抱着,周围已经不是我家了,妈妈也不见了。哥哥拿着妈妈给我的布给我看,让我以后叫他哥哥,又告诉我,我以后叫宁白袖,名字是妈妈给我取的。 哥哥抱着我走了好久好久,最后就走进了这片森林,我们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一直到现在,都没离开过这里。” 小女孩话音落下的时候,虎王停下了脚步。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二章 十四岁少年和妹妹 看到虎王停下了脚步,许曾川和小姑娘下意识地朝前方看去。 一条小溪缓缓流淌着,溪边五丈左右的地方有着一间小小的木屋静静地立在那儿,木屋门口摆着一张竹藤躺椅,一个青年正躺在上面,晒着太阳,闭目假寐。 “白袖回来了?还带了客人?”青年依旧闭着眼,淡淡的开口,他早就感知到白袖身边多了两个人,不过他没担心白袖的安全。因为这两个人在北瀑森林里如果敢起什么心思,妖兽就完全可以把他们撕碎。 “哥,”虎王匍匐下身子,宁白袖从它身上跳下来,往青年那里跑去,一边开口喊道,“我饿了。” 青年正是宁丈星。听见宁白袖的声音,宁丈星从躺椅上起身。他的一头红发垂至腰间,在阳光照耀下有一阵妖异的光芒闪烁着。 自从来到北瀑森林后,宁白袖时常吵着要吃东西,宁丈星只好给她做各种吃的。做完后小朋友吃了一些就不吃了,宁丈星不想浪费,就每次把小朋友吃剩下的全部吃了。久而久之,他的脸和身材已不复以往的瘦削。现在,尽管他穿着一身粗布白衫与长裤,在许曾川这第一次见到他的人眼中,他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位“俊朗的男子”了。 宁白袖扑进宁丈星怀中,宁丈星将她一把抱起。他摸着宁白袖的头说道,“待会再说吃的事,你自己带回来的人,你不介绍一下吗?”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虎王已经朝木屋旁的小溪走去。它纵身一跃,跳入小溪,溅起一阵水光,就这样消失在小溪之中。 许曾川仔细地打量着宁丈星,但是以他的能力,也看不透眼前的青年是什么样的修为境界,似乎他根本不是一个修炼者,但不是修炼者,又怎么可能在北瀑森林的核心圈生活。 宁白袖把头靠在宁丈星的肩膀上,伸出手指着许曾川对他说道:“哥,我在森林里看见了他们,然后这个老爷爷说要来见你,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宁丈星点了点头,弯下腰,放下宁白袖,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对她说道:“我和老爷爷谈些事情,你带着那个大姐姐去屋后的菜园里玩,好不好?”宁白袖撇了撇嘴,“好吧,不过晚上我不吃菜,我要吃肉。” “好,”宁丈星伸出小指,“拉勾。” “拉勾。” 宁白袖转过身,跑到许曾川身边的小姑娘面前,伸出手,开口道:“大姐姐,我带你去玩吧。”小姑娘看了许曾川一眼,见后者点了点头,她伸手拉住宁白袖的手,应道,“好。” 宁白袖拉着她的手往屋后走去。 “大姐姐,你叫什么呀?” “凌玉如。” 木屋门前只剩下宁丈星和许曾川。 宁丈星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人家,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也很好奇我们为什么住这里。 首先我想您应该知道,出门在外,我们都不希望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来历和过去,所以请您不要好奇我和白袖生活在这里的原因。” 许曾川点了点头,开口道:“好奇是真的好奇,不过你不让问,那便不问了。” “其次,我也没有什么修为,我就是一个一元境,修炼了两年也才第三层源力的一元境。”宁丈星将自己的吞噬源府从身后显现,“至于这些妖兽,可能是因为我的本源有一些与它们相近的气息,让它们对我比较友好一些。” “倒是有这种可能。等等,”许曾川点点头,突然抓住了宁丈星话中的关键,“你说你修炼了两年?那么你现在才……” “对,我十四岁。”宁丈星说道。 许曾川有些震惊地说道:“你才十四岁,白袖说你们在森林里生活很久了,那你刚进森林时你才多大,你竟然会有勇气带着一个孩子进森林!” 宁丈星笑了笑道:“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可能是无知者无畏,就进来了,没想到就在这生活了两年。” “十二岁,带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仅仅是一元境,就进一个满是妖兽的森林,一住就是两年。”许曾川感慨万分,“你小小年纪,就承担了这么多,实在是不容易啊!” 宁丈星听着他的话,不由得想起刚进森林时,无数次和顶尖妖兽血战,险死还生。最终凭借着饕餮源府晋级后里面的神兽血脉之力压制,使所有妖兽畏惧不己,因此成为了北瀑森林里的妖兽共主。 那些时候,深夜里自己要守夜,提防妖兽偷袭,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甚至产生了“干脆死了算了”的想法。可是每当看到怀中熟睡的宁白袖,他又觉得自己要活下去,因为这个小女孩会每天叫他“哥哥”,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他还有亲人。 后来,一切都变好了。没有妖兽的威胁,没有尘世的喧嚣,小白袖也在一天天长大。宁丈星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老人家,您进北瀑森林有什么事情吗?” “我姓许,你叫我许老吧。我刚在世俗王朝收了那个小姑娘作弟子,她先天三源府,刚好路过这里,我就想着带她来碰碰机缘,看看能不能让她领悟一些比较合适的本源之力。”许曾川说道。 “这里顺着小溪逆流而上,就有一道瀑布。这道瀑布蕴含着浓厚的水之本源道意,虎王就是领悟了水之本源,才成为北瀑森林一霸的。” “哦?那明天带玉如去看看。” “好。” 夜幕降临时,宁丈星在溪边抓了几只鱼,煮了一锅鲜美的鱼汤。 他把鱼从锅中捞出,放在手中的木碗里,拿着一双木筷,将鱼肉一块一块小心翼翼夹出,避免沾上鱼刺,然后把鱼骨丢掉。 宁丈星把碗中的鱼肉倒进宁白袖手中的那碗鱼汤中,宁白袖拿着木筷在碗里一阵扒拉,把鱼肉扒进嘴里,又喝一口汤,扭头看着宁丈星,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宁丈星也很开心,每天看着宁白袖吃东西,他就觉得生活很美好。 许曾川看着眼前温馨的这一幕,心中被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情绪充斥着。 他不禁开口问道:“小伙子,你打不打算带着白袖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三章 此去,黄泉 “小伙子,你打不打算带着白袖离开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听到这句话,兄妹两人脸上的笑容霎时间消失了。 宁白袖急忙开口回答道:“老爷爷,我不想出去,我就想呆在这里。” 火堆的光照在宁丈星脸上,他面无表情,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气氛一时间凝固了。 许曾川看着眼前的兄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说些什么。他刚刚想,这对兄妹住在这片森林里两年了,两个人年纪都这么小,一定吃了不少苦,他希望能带他们离开这里,去武域住,这样以后他多少能照顾他们一些,这才开口问了那句话,但他没想到兄妹二人的反应是这样的, 凌玉如坐在许曾川旁边,喝着鱼汤,不说话。 片刻后,这许久的沉默被宁丈星开口打破。 “许老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如果真的决定要离开这,还请许老到了外面后多多照顾。” “这是自然。”许曾川应道。 宁白袖听到宁丈星的话猛然抬头。 “哥……”声音带上了哭腔。 宁丈星摸了摸她的长发,开口说道:“小公主,还有别人在,我们晚上睡觉时再说,好吗?” 宁白袖看着他的眼睛,重重点头。 她以前问过宁丈星,说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她觉得这里没有人,只有大树和妖兽,好无聊。 那时候,宁丈星沉默着,没有回答她。 后来她又问了几次,宁丈星依旧沉默。 有一次,她哭着大喊:“你骗我,你说好要带我去找妈妈,可是你带我在这里住着,根本没有去找过妈妈,你还我妈妈……” 宁丈星把哭闹着的她抱进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开口安抚:“哥哥也想,想离开,想带你去找妈妈。可是,哥哥不敢……外面的世界,比这里恐怖,这里的妖兽已经不会吃我们了,可外面的人,他们什么时候想吃我们,连理由都不用找……哥哥还有自己的秘密不能暴露,暴露了哥哥也会离开你……” 宁白袖感受到自己的肩头落下的水滴,那是哥哥的泪,她慌了。她原以为,哥哥是从来不会哭的,可是今天他哭了,他还说他也会离开她……她知道妖兽会吃人,因为她和哥哥刚进森林时有好多妖兽扑了上来,但都被哥哥打死了。有些时候她醒来,看见哥哥满身是血地坐在她身边,守着她……后来,妖兽们不吃他们了,还很听哥哥的话,她知道,这些都是哥哥做到的…… 想到这里,她搂住宁丈星的脖子,说道:“哥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说出去外面的事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哥哥不会离开你。” 深夜,宁丈星抱着小白袖,正想着要让许曾川师徒俩住哪。 许曾川看出了他的想法,手腕处光芒一闪,两顶帐篷出现在木屋旁。 “这是……”宁丈星惊奇地问。 “这是储物镯,里面有一定的空间可以放置物品,随身携带。”许曾川手腕处显现出一个碧蓝色的镯子,“可以使用秘术使其融入体内,这样别人便看不见了。” “原来如此。” 宁白袖对储物镯没有兴趣,她拉着宁丈星的一缕红发,开口道:“哥哥,睡觉觉啦。” 宁丈星对着许曾川歉意一笑,转身进了屋里。 木屋里其实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宁白袖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抱着宁丈星一起睡,否则便睡不着,如果中途醒来发现宁丈星不在身旁,便会立即号啕大哭。所以宁丈星只能每天抱着小白袖睡觉。 宁丈星把小白袖放到床上,自己随后上了床。小白袖滚过来宁丈星怀中,宁丈星将她抱住。 小白袖抬头,看着宁丈星,开口道:“哥,你不想离开,我们就别离开,好吗?” “小公主,我们还要去找你的妈妈呢。不可能不离开的,现在不离开,总有一天要离开的。”宁丈星抱着白袖,摸着她的长发,轻声开口。 小白袖问道:“我们真的能找到妈妈吗?” “嗯,如果妈妈没有躲着她的小公主,那一定可以找到的。”宁丈星说完后,闭上了眼,沉默了一会儿又睁开眼开口说道,“小公主,离开这里以后,如果有一天哥哥不见了,你一定不要找哥哥,好吗?” “哥哥为什么会不见,是像妈妈不见一样吗?” “嗯,像你妈妈突然消失一样,哥哥或许有一天,也会消失。”宁丈星缓缓开口。 “不,我不要哥哥消失,哥哥,你答应过不离开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宁白袖把头埋进宁丈星胸前,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物。 宁丈星叹息了一声,轻拍着小白袖的背。 不久,小白袖哭累了,沉沉睡去。 宁丈星盖好小白袖的被子,轻轻地走出木屋,走到小溪边。 “许老。”宁丈星开口道。 许曾川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怎么?想好了,准备离开这里?”许曾川笑问道。 宁丈星叹息着开口:“现在不离开,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许老,不知道出去后,您要让我们兄妹二人住哪?” “老夫来自武域宗门处,如果你们决定离开,让你们兄妹二人进入武域内找一个地方住着,还是可以的。” “还请许老帮我几个忙。”宁丈星开口。 “但说无妨。” “我希望许老不要说出我住在北瀑森林的事实,也希望许老帮我向武域申请一个身份让我能在武域一直呆下去。” “这个自然。”许曾川点点头,又转过头看向宁丈星,幽幽开口,“其实我觉得,你肯定不是一元境这么简单。” 宁丈星盯着溪水缓缓流淌,不置可否。 接下来的几天,宁丈星每天怀抱着白袖,带着许曾川师徒二人往小溪上游的瀑布而去,让凌玉如领悟水之本源。 临走前的夜晚,宁丈星抱着小白袖,站在溪水旁。 “小公主,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嗯,哥哥你不要离开我就好,去哪里都行。” “去黄泉,小公主也不怕吗?” “不怕。”小家伙并不知道黄泉是什么。 “但是哥哥很怕呢。” “哥哥,别怕。无论你去哪里,白袖都会陪着你。” 宁丈星看着宁白袖的眼睛。 “当真?”“嗯。” “那,拉勾。”宁丈星伸出小指。 手指勾在一起。 此去,黄泉迢迢,与君同行。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四章 过无人区,武域城至 宁丈星带着宁白袖走出北瀑森林妖兽圈时,北瀑森林内所有妖兽一齐巨吼,吼声从妖兽圈传到了整个森林内。 这是在为它们的王送行。 许曾川有些诧异地听着这些吼声,看了宁丈星一眼,他自然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激动与敬畏的情绪,也正是如此,他越发看不透这个准备与自己同行的青年了。 准确的说,是少年。 武域,统辖版图位于弃命州中部地区。版图边境,北至蛇断山脉,过之便为陈域;西至石源峡谷,过之便为万域;南至倾雨之林,过之便为牧域;东至无骨之江,过之便为何域。 弃命州,五域并立。 武域宗门位于武域正中心的武域城,城内尽皆为修炼者。自此城辐射方圆数万里皆无世俗王朝,这数万里地域也被称为无人区,隔绝了大多修炼者与俗世间的联系,也避免了修炼者入俗世胡作非为。 如此,修炼者进出武域城的途径便只有两条,一是跨越数万里无人区,二是花费巨大的代价去武域分宗使用传送法阵。 自北瀑森林出来后,宁丈星便要用源力在虚空之中刻画唤云符。 唤云符是用大量源力凭空刻画符文,召来空中的风云之物,然后持续灌输源力加以控制,从而达到御风而行的目的。 这些符文是修炼者应掌握最基本的手段,但宁丈星是这几天才从许曾川的讲解中学会。 看到宁丈星要刻画唤云符,许曾川拦住了他。“唤云符是在距离较近的情况下使用的,而我们现在要穿过几万里的无人区,怎么能用唤云符呢?以你的源力,最多维持十公里的飞行,源力便消耗殆尽了。” 言罢,许曾川便从储物镯之中祭出了飞行秘宝,是一个外形比寻常纸鸢大了几倍的“纸鸢”,显然其制作的材料并不是纸。 “此物名为行鸢秘宝,是弃命州乃至九州最为普遍的飞行秘宝。”许曾川说道。 飞行秘宝需要的能量来源是充满大量源力的源石。至于源石的获取,就要从各种矿脉中去开采了。 四人一齐踏上行鸢之背,许曾川投入源石至行鸢上,行鸢腾空而起,飞掠而出。 高空之上,行鸢飞速前行,带动的气流如刀一般向四人袭去。宁丈星急忙用源力凝成护罩,护在自己和小白袖附近。 只见许曾川笑着摇了摇头,下一秒,行鸢周身便亮起了源力护罩,将乱流隔绝在外。 数万里行程,即便有行鸢代步,亦是需要三四天方能到达武域城。 因此,这三四天时间,许曾川便在行鸢上向宁丈星与凌玉如传授一些修炼者要懂的基础知识。 “师父,有人说一个源府内的本源之力修炼到第九层就可以开辟下一个源府了。那我把水之本源修炼到第九层是不是就可以晋级四元境了?”凌玉如有些兴奋地问道。 “自然不是。”许曾川摇了摇头,继续开口说道,“世俗王朝和分宗所在,之所以流传一个源府修满便可开辟下一个源府,是因为这些地方的修炼者基本上为一元境,一元境修满自然是开辟下一源府到达二元境。 然而晋级,就是所谓的开辟源府,都是存在一定的失败率的。开辟源府,需要大量的源力。一元境者,一个源府中的本源源力修炼至第九层后,继续修炼用以突破的源力便会积攒于源府之中,积攒的力量足够多了,便可以借助这股力量开辟下一源府。若是失败,积攒的力量便浪费了。 先天多源府者,源府的数量越多,开辟源府所需源力便更大,失败率便更高。 比如先天三源府想要开辟第四源府,首先是至少有一个源府达到九层满,且另外两个源府皆达到七层以上。这样,若开辟源府时第一源府积攒源力不足,可以从另外两个源府抽调一部分源力协助。当然,以这样的俢为开辟第四源府失败率还是很高的,而且会影响开辟出的源府星级。所以最好的晋级便是三源府皆九层修为满再晋级,失败率也降低,源府星级也不会受影响降级。 当然了,为师我第二第三源府才八层便尝试晋级四元境,还成功了,这只能说是运气使然。”许曾川话语中颇有些洋洋得意的味道。 宁丈星不想把自己毫无失败率可言的十源府拿出来打击许曾川的信心,闲来无事便抱着小白袖走到行鸢边缘,往下看去。 无人区域内,多为沼泽,泥潭,并无森林山脉。因此自高空往下望去,只能看见模糊的一片。 宁丈星回头问许曾川:“许老,这无人区仅仅是因为环境恶劣方才无人吗?” 许曾川摆手回应:“这作为修炼者与俗世王朝的隔离线。因为修炼者大多自俗世王朝来,与俗世之人有诸多瓜葛,若修炼有成,去俗世寻仇,烧杀抢掠,为非作歹,会给俗世王朝带来巨大的灾难。” 说到这里,许曾川好像想起了什么,感慨地说道:“两年前,东区那边有个安诏王朝,一日之内,皇宫上下,万余人被杀,连前去参加宴席的朝中大臣,以及后宫妃子皇子侍女太监数千人,无一幸免。据说是皇帝设计让王朝中一族满门尽灭,谁曾想,逃出了一个修炼者,隔天便灭了皇宫上下。当年这个事情,武域上下尽皆震动。大家自然震惊于这名修炼者的残暴,但我们这些老人,却是震惊于如今的世道……强者与弱者,最终无一人得利,却尽皆覆灭。唉,世道怎么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有些看不透喽……” 许曾川叹息着。 宁丈星听着他的话,面不改色,眼眸低垂。 只有白袖嘀咕着:“安诏,这个词,好像妈妈以前经常讲。” 在虚空中行进了三天后,第四天午间,在许曾川的提醒下,宁丈星终于看见了不远处武域城的轮廓。 也看到了在武域城后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以及环绕其周围连绵的山峰。 “那些山,就是武域宗门。”许曾川说道。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五章 入武域 武域城东南西北四面皆有高大的城墙。宁丈星自行鸢上往下看时,只能看到四座城墙将武域城围成“口”字形。 随着逐渐临近,宁丈星可以看见城中的街道纵横交错,庭院楼阁错落有致,行人熙熙攘攘。 这些场景在他眼前飞速掠过,不一会儿,行鸢减速,下降高度,最终停在北城墙前。城墙上有兵士驻守,见行鸢落下,急忙行礼,口中道:“见过大人,还请大人出示武域玉牌。” 许曾川手腕处光芒一闪,一块玉牌凭空出现,向守城兵士掠去。守城者接过玉牌,宁丈星可以看出他手中有源力出现,探入玉牌。下一秒,只见他面色大变,单膝跪地向许曾川行礼道:“原来是内门长老大人,属下失职,未能识得长老面容,还请长老误怪。” 许曾川笑道:“无妨,起来吧,我极少外出,你不认识是自然的。” “是。”兵士站起身,将手中玉牌用源力递还许曾川,他有些疑惑地问许曾川,“长老驾驭飞行秘宝,本可以越过城墙直达山门处,为何还要来此城墙处让属下验明身份?” “哦,是这样的,”许曾川接过玉牌,手腕光芒一闪,玉牌消失不见,说道,“其实我是从东北方向过来的,刻意绕路赶来武域城一趟。这几个人是我这次要带回宗门之人,以后他们若是独自外出,仍须走你这儿过,所以我带他们过来认认路。” 守城兵士恍然,看了一眼凌玉如和宁丈星,目光在宁丈星的红发上多停留了一瞬,心中暗道,能被内门长老带进宗门之人,必不是等闲之人。他随即向许曾川道:“长老请过。” 许曾川驾驭行鸢飞过城墙,往那些云雾缭绕的大山飞去。 行鸢在外围一座山的山腰处停下。许曾川率先走下行鸢,凌玉如和怀抱白袖的宁丈星紧随其后走下,许曾川便将行鸢收起,转过身向前走去。 走了不到片刻,他们眼前便出现了一条小路。许曾川带着他们踏上小路。宁丈星观察着周围,发现周围有不少禁制之力涌动。 “这些山合起来,便是整个武域宗门。所以,有大阵笼罩整片宗门地域。进入山腰后,便有迷阵幻化出一条条小路,顺着小路一直走,便会走到宗门入口处。而当我们到宗门入口时,这些小路便会消失,因为它本身便是大阵源力幻化,并不存在。”许曾川看着他们好奇的神色,开口解释道。 宁丈星与凌玉如皆点点头。 不消片刻,他们便看见不远处有两个身着和许曾川相似宗门服饰之人,正站在小路尽头等着他们。 “见过长老。”两个人对着许曾川遥遥行礼。 “嗯。”许曾川走到二人面前,点点头指着宁丈星三人道,“这三人其中一个是我新收的弟子,另外一个则是路上遇到的道友,相谈甚欢,我准备将他们安置到武域内门处。” 二人皆点点头,说道:“既是长老看好之人,我二人便不多加询问了。”言罢,二人让开身子,弯下腰,向许曾川恭声道:“长老,欢迎回宗。” 许曾川向二人中间的虚空走去,下一秒便消失不见。宁丈星与凌玉如亦走上前去,随之消失。 看着他们身形消失,那迎接的二人亦转身离开。一阵雾气涌入,小路与二人尽皆消失。 宁丈星穿过虚空,睁开眼一看,他们现在似乎是身处一座空旷的大殿之中。 许曾川带头向前走去,其余人跟在他身后,一齐走出了这座大殿。 殿外,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上人来人往,诸多穿着宗门服饰的男男女女在广场上结伴而行。而广场周边,立着许多楼房建筑,弟子多在这些建筑中进进出出。宁丈星看向那些建筑和建筑上所悬牌匾。 “书阁中有大量书籍,让弟子阅读,以了解妖兽花草,历史地理,思想道德等。”许曾川看宁丈星他们将视线投向这些地方,便直接开口介绍道。 “技阁中有大量源技可以学习,你们现在只会单纯使用源力硬撼敌人,这样威力不强且费源为,所以要去学习一些源技用作攻击防御手段。” “任务阁可接一些宗门弟子试炼任务,以获得任务点兑换一些宝物。” “易宝阁,交易宝物的地方。” “月供阁,领取每月宗门供给的地方。” 许曾川介绍完又说道:“除了你们看到的这些,还有例如源河,淬体楼,符界,战擂台等等这些用来修炼的大型场地分别在其它地方,以后你们就能够一一了解了。” 介绍罢,他甩了甩袖袍,说道:“跟我走吧。”就顺着殿前的台阶走了下去。 宁丈星和凌玉如跟上。宁丈星走到一半又回头望向大殿门口悬挂的牌匾。 “归去殿。” 宁丈星等人走在广场上,不时遇到弟子向许曾川行礼问好。 有些弟子看着宁丈星的一头红发窃窃私语,又对他怀抱小白袖投来有些好奇的目光。 不久,许曾川便带着他们来到月供阁内。 进门后,柜台后有弟子看见许曾川,急忙站起身来行礼道:“许长老。” “嗯,这个是我新收的弟子,给她发一块内门亲传弟子的玉牌注入信息。”许曾川点点头,又用手指向凌玉如对柜台后的弟子说道。 柜台后的人拿出一块玉牌,登记好信息,让凌玉如咬破手指,滴了一滴鲜血进入玉牌。然后便将玉牌交给凌玉如,让她好好保管。 许曾川看了看宁丈星,对管事弟子说道:“给这位小伙子拿一块内门普通弟子的玉牌,再给他分配一处普通弟子的住处。至于他怀里的小女孩,还未觉醒,不必登记了。” 管事弟子愣了一下,他以为眼前这个红发青年也是长老新收的弟子,没想到只是给他一个普通弟子的身份。 “长老,您怕是忘了,我们宗门内门普通弟子每年都是从外门挑选一定名额进入内门,从未有从宗外带入内门的先例。今年内门弟子已经选拔完毕,住处皆已安排下去,没有闲余房舍了。”管事弟子如实禀报道。 许曾川皱了皱眉,开口问道:“有没有什么空余住处,他只想当个内门普通弟子。主要是在内门,我比较能照顾到。” 管事弟子想了一会儿,开口道:“任务阁管事弟子昨天因为毒物之事进了禁毒狱,如今上层并未安排任务阁管事之人。如果这位兄弟愿意去任务阁管事,便可长住任务阁。” 许曾川看了看宁丈星。 “可以。”宁丈星点了点头。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六章 毒物 许曾川带着他们走进任务阁内。大厅中,有若干列放置东西的架子。每个架子上目前都只放了一些小小的玉符,玉符上闪烁着绿莹莹的光。 “这些玉符叫任务符,内有符箓行家刻画的记录符文,因此这些任务符内记录着一些任务的已知信息,完成的进度,以及前人的经验等等。虽然很多信息都是残缺不全的,但是对于接取任务的弟子而言,都是有极大帮助的。”许曾川向宁丈星介绍这些玉符的用处。 “你在这里要做的事,就是把前来接取任务的弟子与接取的任务一一登记在册,以便他们完成任务换取任务点。”许曾川说着,走到了大厅最后的后门处。 他指着门后对宁丈星说道:“后面有一座小小的竹楼,你和小白袖平常住在那里,可以吧?” 宁丈星点头道:“自然可以。” “如此,那便好。”许曾川看着宁丈星说道,“先住下,如果有事,就去川上峰寻我。”言罢,带着凌玉如向任务阁外而去。 “许老慢走。” 如此,宁丈星与小白袖简单收拾了一下,在任务阁住了下来。 翌日,宁丈星怀抱着小白袖站在任务阁柜台后,登记所有来接任务的弟子与所接任务。 由于任务阁换了管事之人,所有来接取任务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宁丈星,看到他的一头红发时只觉惊奇,但是看到他怀中睁着大眼睛的宁白袖时,不少女弟子已经小声低呼:“这小女孩,太可爱了!” 有不少大胆的女弟子上前来逗小白袖,宁丈星因为忙着登记,索性将小白袖递给她们抱。不一会儿,任务阁内便响起了阵阵欢声笑语。 春去秋来,日子一天天过去。 九州八帝历七十八年,这一年,宁丈星十八岁,宁白袖九岁了。 白袖六岁时,宁丈星并没有让她去进行觉醒。他希望白袖可以无忧无虑地再玩耍几年,晚些时候再修炼,虽然他无法预知白袖能否成功觉醒。 四年来,宁丈星与宁白袖的生活很平静。宁丈星偶尔去源技阁挑选一些源技学习,有时去书阁挑选一些书籍阅览。至于源河,淬体楼,符界等地,他也有去过几次。 宁丈星平常一直呆在任务阁的柜台后,登记任务,或翻阅书籍。白袖坐在一旁也翻着一本书。白袖长高了不少,已经确定是一个未来必将成为红颜祸水的小美人胚子了,可还是喜欢往他怀里扑,还是没有他抱着就睡不着。 这四年里,许曾川时常来看他们,并给白袖和他带来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凌玉如也来过几次,不过是来看看宁白袖,同她聊聊天。 这一天,宁丈星正于柜台后翻阅着宗门内报。宗门内报是武域宗门高层将半年内宗门发生的大事件进行整合,讲述事件原由及处理结果的一份报纸。 今天这份报纸的许多重要板块都被一些令人不是那么愉快的内容占据。 “内门长老何叙,三元境二十三层修为,两月前被弟子发现服用毒物,丧失意识后杀害弟子三人,被域主亲自出手废去修为,现关押于禁毒狱。” “一月前,禁毒军于外门突击彻查弟子居所,经查验,外门弟子中有三成一元境弟子涉及购买毒物,炼制毒物,服用毒物。有弟子在私藏毒物被发现后,丧失理智暴起出手攻击禁毒军,被禁毒军就地斩杀。” “经过服毒弟子交代,以及结合禁毒狱试验发现,近期有新型毒物被炼制出,并流入武域各区分宗及宗门丹药市场。该种毒物为毒珠,外形与普通丹药无异,表面为蓝色。服用后会产生修为持续突破的幻觉,多次服用会导致修为跌落且不得不依赖此毒珠进行修炼,否则会感觉源力无法运转,与凡人无异。若服毒者一段时间不服此丹,则会就此沦为凡人,并丧失理智,化为妖兽,见人便欲撕咬。” …… 宁丈星放下手中的宗门内报,叹了一口气。 四年来,他看了很多份宗门内报,其中关于弟子长老服毒的事件都占据了极大的板面,从而也说明了服毒之人众多,宗门处理此类事件极多。 毒物是近十年来出现的一种危害极大的药物,有珠状,粉状,液态等形态,因此它混于各类药物之中,不仔细分辨就认不出来。服用毒物后,服毒之人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服用第一次后便再也脱离不了毒物所带来的幻觉诱惑。如内报上所说的毒珠一般,所有毒物皆是如此,令人依赖,且无法摆脱。一旦不去服用,便会沦为凡人。修炼者又如何能甘心成为凡人?如此,便有诸多服毒贩毒以及制毒之人涌现而出。 禁毒狱便是关押和处决宗门内外发现的各类服毒之人,贩毒之人以及制毒之人的监狱。禁毒军的任务便是搜寻抓捕这些人,从中获取有关毒物的情报,最后将他们处决。 然而到目前为止,十几年来,武域之人甚至域主都不知道,毒物是自何处而来,又是何人研制出的。它就突然出现在药物市场上,从而流入整个武域,背后之人无踪无迹。至于所抓捕的制毒之人则说,服毒一断时间后,脑海中自然会浮现制毒之法,只是这句话也无法验证真假。 但毒物的危害,以及其导致的各类悲剧,是毋庸置疑的。 宁丈星正想着这一切,有人进入了任务阁。 “小白袖,姐姐来了。”进门之人冲着柜台这边喊道。 坐在宁丈星身旁的白袖站起来,往门口处跑去,口中喊道:“姐姐,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来人身材高挑,有着一张白皙的瓜子脸,闪烁如星的大眼睛,身着一件黑色长袍,却掩饰不住她身体完美的弧线。她站在那儿,周身便自有一股冷意萦绕,一种上位者的气势,缓缓散发出来。 禁毒军唯一一个女统领,秦岚。 宁白袖扑进秦岚怀中,秦岚弯腰将她抱住,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霎时间,她周身的冷意消失不见,一种罕见的邻家大姐姐的柔和出现在她身上。这种柔和若是让禁毒军里她的手下们看见了,怕是都得惊掉下巴。 秦岚很喜欢小白袖,平常若是来任务阁接任务的话,总是要陪白袖玩闹上一会儿。 “来,让我看看,几个月不见,是不是又变漂亮了?”秦岚蹲下身子,摸着小白袖的脸,眼神上下打量着,说道,“嗯,长高了一点点,又瘦了一点点,还有,该变大的地方也开始变大了一点点……”说着说着,手就放到了小白袖的胸前。 小白袖脸顿时红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这些事,急忙推开秦岚的手,低语道:“姐姐别乱弄,哥哥还在看着……” “呦,这有什么,你和你哥哥不是每天一起睡觉吗?他该摸的该看的肯定趁你睡着偷摸偷看过了。”秦岚故意说得很大声,就是为了让宁丈星听清楚,“还有啊,你不是跟姐姐说过了吗,以后谁也不嫁,只嫁给你哥哥,那这些让他知道没什么吧……” 宁白袖小脸通红,类似只嫁哥哥的话她自己也亲口对宁丈星说过,但是被别人这样说出来她还是很害羞。 秦岚看着小白袖急得快哭了,赶忙抱着她安慰道:“好了好了,姐姐不说了不说了……” 宁丈星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就在他不远处说着这些话,却显得很平静,显然秦岚和小白袖开这种玩笑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有些习以为常。至于白袖的那些童言无忌,他也从未放在心上,毕竟白袖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男女情爱,这些年又一直和他在一起,没有见过太多其他的男子,会说这种话也很正常。 秦岚和白袖讲完了话,拉着她走向柜台这里。宁丈星在柜台后问候了一声:“秦姐。” 秦岚点了点头。她平时没少接任务,所以经常来任务阁,与宁丈星和宁白袖很是熟悉。四年前,她从白袖口中知道眼前的红发少年才十四岁时,她就很是惊讶,而且内心有些怜惜这对兄妹,于是便将宁丈星和宁白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般。所以平常在禁毒军中冷艳无情的她,在这对兄妹面前才会毫无顾忌地开着玩笑,真正像一个姐姐一般。 “秦姐,最近几个月怎么没有再接任务了?”宁丈星问道,秦岚这几个月都没有来过任务阁,这对于以往一周最少接一次任务的她来说,有些反常。 “任务太多了,单单禁毒军的内部任务我们就无法全部完成了,更别说私下接任务了。”秦岚摆了摆手道。 然后她手腕处光芒一闪,十几个玉符凭空出现,她紧接着苦笑说道:“这次,我是来发布任务的。那些制毒者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跟疯了一样制毒,贩毒,甚至都不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所以我们收到了太多情报,根本无法一一处理,只能来发布任务让宗门弟子帮忙了。” 宁丈星接下玉符,一边将它们稍做登记,一边对秦岚说道:“也许许多情报是制毒者流传出的假情报,用来分散你们禁毒军的注意力。” “这个我们当然知道,所以才要将一些疑似假情报的任务让宗门弟子去查探一番了。” 宁丈星点了点头。 这时,他脑海中探知到一块玉符的内容,心下微动。 他拿起这块玉符,递给秦岚,开口问道:“秦姐,这块玉符里面的信息,你觉得有多大几率是真的?”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七章 接第一个任务 秦岚从宁丈星手中接过玉符,源力探入感知了一下其中的内容。 “近期,外门陈烈长老被弟子发现疑似服毒,其机缘巧合获得一株蕴含空间本源之力的万源花,据可靠情报分析,陈烈长老近日会于武域城外与制毒之人进行毒物交易,以此万源花交易毒物。” 秦岚皱了皱眉,说道:“这个信息是根据陈烈长老的弟子送来的情报分析出来的,真实性应该是很高的。陈烈长老三元境二十层修为,第三源符早就领悟本源了,他门下弟子中也没有人有源府还未领悟本源的,毕竟现在的人,一旦觉醒或开辟出源府,必定是要在极短时间内领悟出新的本源,才不会觉得耽误修炼。所以,这株空间万源花,陈烈门下,应该是没有人能去领悟它。若是结合陈烈服毒这点来看,他是有极大可能用这株万源花去交易毒物的。” 宁丈星点头,接过秦岚递过来的玉符,开口说道:“既然如此,秦姐也觉得这个信息真实度较高,那么,这个任务,我接了。” 秦岚愣住了。她知道宁丈星是许曾川带回来的,但是也没有去问他关于宁丈星的任何事,所以她并不知道宁丈星的修为情况。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红发男子很少修炼,源河等地都没有去过几次,尽管在任务阁管事,却从未接取过任何一件任务,所以心底里认为他只有一元境修为。 然而她已经明确说明了,陈烈的修为是三元境二十层,虽然二十层修为只能算是新晋三元境,却是有真实底蕴摆在那儿的。在已知这种实力下,宁丈星竟然要接取这个任务,这就让她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你说,你要接这个任务?”秦岚有些失神地开口问道,原本她认为这个任务至少也需要一个内门长老亲传弟子接,现在宁丈星要接,她着实有些没想到。 “是啊,我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得到那株蕴含空间本源之力的万源花,如果陈烈真的是服毒之人的话。”宁丈星开口说道,把自己的真实目的都一并交代清楚了,他并不会防备秦岚这个如同姐姐一般对待他的女人。 “你,你有三元境修为?”秦岚问道。 “没看到过我的源府,怎么知道我有几元境修为呢?是吧,秦姐?”宁丈星对着秦岚眨了眨眼,走出柜台,将所有玉符摆到架子上,只留下了他接取的那一个。 转过头,看到秦岚还愣在原地,宁丈星喊了一声:“秦姐?” 秦岚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宁丈星,开口问道:“你确定要接了?”宁丈星挥了挥手中的玉符,笑道:“当然了。” 他又回头看了看白袖,走到小白袖身前,蹲下身去,低声问道:“小公主,哥哥有事要出去,你去许爷爷那里陪凌姐姐住几天好不好?” 小白袖点头道:“好,不过哥哥一定要回来,还要早点回来,不然我睡不着的。” “好,哥哥一定早点回来陪小公主睡觉。”宁丈星点头说道,又转过身,对着秦岚说道,“秦姐,还要麻烦你送一下小白袖去许曾川长老那儿。” “好。”秦岚走过去拉着小白袖的小手,往门外走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白袖又回过身对着正目送她们离开的宁丈星喊道:“哥哥,一定要早点回来。”秦岚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嘱咐道:“注意安全,如果不可敌,立即用弟子玉牌传迅宗门。” “知道了。”宁丈星应道。 秦岚带着宁白袖离开后,宁丈星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任务阁,向归去殿而去。 秦岚带着宁白袖来到川上峰时,许曾川正在大厅坐着喝茶。 看见小白袖走进门来,许曾川站起身来有些疑惑地问道:“小白袖怎么来了?你哥哥呢?”说着看向宁白袖的身后,却看见秦岚走了进来。 “秦岚,怎么是你带着小白袖过来?丈星呢?” “他接了个任务,出宗门了。”秦岚回道。 “哦,接了个任务,出宗门……”许曾川说着,猛地回过神来,“你说什么?他接了个任务?还出宗门了?” 秦岚点点头,说道:“而且,还是一个有三元境强者的任务。许长老,宁丈星他是什么修为?平常没见他怎么修炼啊,怎么一接就是三元境的任务?” 许曾川低头思考了许久,沉默不语。等到凌玉如来将宁白袖带走后,他抬起头看着秦岚说道:“我说他才一元境,而且我还看过他的源府,你信吗?” 秦岚又愣在了原地。 “但是,”许曾川摸了摸胡子,继续说道:“我相信他不仅仅是一元境那么简单的。可能他隐藏着自己的实力,是因为不想锋芒太露,惹来麻烦。可现在白袖已经快长大了,他如果以后还想守护好白袖,就不是藏拙可以做到的了,而是需要足以震慑所有人的力量,所以,他开始寻求力量了。” 许曾川看了看秦岚,显然后者也因为知道了宁丈星仅仅一元境的事情而有些担心,他开口说道:“放心吧,他敢接下来这个任务,就肯定不会是故意去寻死的。我甚至有预感,三元境强者,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想起曾经的北瀑森林顶尖妖兽在宁丈星面前的温驯,突然就放下心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动则已,一动撼九霄。” 宁丈星进入归去殿中,站在殿中心闭上眼。不多时,睁开眼,周围已是杂草丛生的半山腰上,一条小路出现在他的面前。 顺着小路走到尽头,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武域城的北城墙了。 宁丈星在虚空中刻画一道唤云符,最后一笔落下,风来。宁丈星御风向北城墙飞掠而去。 一刻钟后,宁丈星落到城头上。 手腕处光芒一闪,弟子玉牌出现,宁丈星递给守城兵士。进入武域后不久,许曾川便送给了他一个储物镯,同时也把炼化隐藏至手腕的秘术传授给了他。 守城兵士用源力探入玉牌中查明身份后,便将玉牌交还他,点了点头,放行。 宁丈星进入武域城后,没有多加停留,直奔武域城南城墙而去。他早在宗门时便思考清楚,玉符信息上说,陈烈与贩毒之人是在城外交易,那么肯定是在距离武域宗门最远的南城墙外无人区交易的机率最大,东西两墙外的无人区时常有禁毒军巡守,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至于南城墙外的无人区,之所以没有禁毒军巡守,是因为禁毒军兵力不足。 用弟子玉牌再次通过南城墙后,宁丈星慢慢地走进无人区中,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最后,他的身影缓缓消失。 当宁丈星消失在南城墙外无人区时,武域宗门,外门。 陈烈正在书房中焦急踱步,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片刻后,一个黑衣人影出现在他身后。 察觉到身后有人的他回头一看,立即跪倒在地,口中低呼:“大人。” 黑衣人点点头,问道:“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发现端倪?”低沉的声音传出。 “大人放心,小的已经安排好了,没出半点纰漏,三天后就等大人您出手了。”陈烈低着头,听到黑衣人的问话急忙回应道。 “嗯,很好。”黑衣人说着,陈烈身前便凭空出现了两个白瓷瓶子。看到这两个瓶子,陈烈如同见了赤裸身子的绝世美人一般,扑了上去,将它抱在怀中,抚摸着不肯松开。 黑衣人看到这一幕,低笑一声,继续说道:“这是你和你徒弟三天的量。三天后,如果事成,就有更多神丹让你们享受,如果不成,那么以后你们便再碰不到它们了。” “大人放心,此等宝丹,若不让我享受,那我还不如立刻死去。”陈烈急忙道。 “知道就好。”话音落下,黑衣人消失不见。 三天后,南城墙处,有一个头戴斗笠,身着灰色长衫之人正在接受守城兵士检查。 “你是武域城经商之人?” “是的,大人。”斗笠下是一张年轻人的面孔,面对守城兵士的问话,他显得十分拘谨。 “出武域城干什么?”守城兵士又问道。 “小的做的是丹药买卖,平常自己会炼制一些培源丹之类的丹药售卖,这不是最近炼丹的药草不够用了嘛,就想着去外面采摘一些。” “炼丹师?”守城兵士立刻警觉起来,问道:“身上有带丹药吗?拿出来检查一下。” “有的有的,”年轻人拿出两个白色瓷瓶,交给守城兵士,说道,“大人请检查。” 守城兵士把瓷瓶打开,倒出几颗白色丹药,对着另外一个兵士说道:“去拿些水过来试一下。” 斗笠下的人目光中流露出一抹讥讽。 片刻后,兵士取来一杯水,将丹药放进了水中。等了好一会儿,丹药毫无变化。 “嗯,毒物会融于水,你这个不会,看来是正常丹药。”守城兵士将瓷瓶递还给斗笠年轻人,紧接着说道:“现在毒物泛滥,我们这边严谨一些,还希望你能谅解。” 斗笠年轻人接过瓷瓶,笑道:“理解,当然理解。” “嗯,放行吧。”守城兵士大手一挥。 年轻人走后不久,一个身着武域宗门服饰的中年人来到了南城墙处,拿出了宗门玉牌。 “原来是陈烈长老。”守城兵士探查玉牌后向面前之人行礼道。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八章 战师徒 陈烈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离开,踏入城墙外的无人区。 南城墙外十里左右,刚才接受守城兵士检查丹药的斗笠年轻男子正站在一片沼泽边,静静地看着南城墙的方向。 片刻后,陈烈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出现。 陈烈御风落到斗笠男子身前三丈外,看着斗笠男子开口说道:“我要的东西,你带了吗?”斗笠男子回应道:“我要的东西,你带了吗?” 陈烈手腕处光芒一闪,一株有着白色花瓣的万源花出现在他手中,花瓣周围有着玄妙透明的规则之力萦绕,这种力量使得花瓣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那是空间本源源力。在空间源力的作用效果下,花瓣周围的虚空都被空间之力切割破碎,足以证明空间之力那强悍的破坏力。 斗笠男子看着那株万源花,手腕处光芒一闪,刚才出现在南城墙上被兵士检查过的两瓶丹药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 “这是你要的东西。”斗笠男子将两瓶丹药递了过去。 陈烈伸手接过,皱眉问道:“只有两瓶?一株蕴含空间本源源力的万源花难道就只值两瓶?你应该知道,两瓶坚持不了多久的,我不希望这就是你们大人的诚意。” 斗笠男子微微一笑,说道:“这两瓶,可是大人最新炼制出来的一种圣丹,不融于水,不会被检查出来,而且,药效更强。怎么样,我们大人的诚意,足够了吧?” 陈烈听到“药效更强”几个字时,已是面露狂热之色,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万源花递了过去。“它现在是你的了。”陈烈说道。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自虚空中传来。 “不,它现在应该是我的了。” 陈烈与斗笠男子听到这道声音后愣了一下,紧接着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流露出狂喜之色。他们要等的人,终于到了。 这时,他们二人身旁的沼泽上,一个巨大的黑洞在虚空中浮现,一只脚自黑洞中伸出。紧接着,在陈烈与斗笠男子略显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一个白袍红发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万源花旁,伸出手握住万源花,手腕处光芒一闪,万源花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巨大黑洞也缓缓缩小,直至消失。 陈烈与斗笠男子再一次愣住了。他们二人看着红发男子身后的黑洞消失,又看着万源花被红发男子收进储物镯,再次看了看周围,确认了只有红发男子一个人出现。一时间,他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脸上的惊喜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面庞几近扭曲的愤怒神色。 “你是谁,竟敢抢走我的万源花?”斗笠男子面色阴沉地说道。 “谁给你的胆子,你知道抢走它的后果是什么吗?”陈烈已经快失去理智了。原本一切都计划得很好了,他们的演技也没有任何问题,结果要等的人还没等到,他们演这场戏最重要的道具却被一个毛头小子抢走了,这让他不能忍受。而他最不能忍受的是任务失败后所要承担的后果,承受那种后果,是比让他死还难受的。 红发男子自然是从武域宗门接了任务出来的宁丈星。他躲在吞噬源府的黑暗空间中,又将源府隐藏在沼泽之下,已经在这儿等了三天。他原本以为自己可能选错了地点,想着再等一天,若还是没有人来就回去,结果还真被他等到了。 宁丈星心情很好,因为想得到的万源花已经到手了。他笑看着眼前的二人,仿佛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修为一般,开口讥讽道:“哦?从你们这些服毒贩毒之人手中抢东西,还有后果?说来听听?” “后果,就是死。”斗笠男子话音未落,身形便暴掠而出,手中源力迅速汇聚,似是要一击轰碎眼前这个令他愤怒至极的男子。 “风吟斩。”斗笠男子口中低喝,手中风之源力汇聚成一道白色的巨大风刃,风刃携带着风之规则,向着宁丈星狠狠地斩落。 “小子,下辈子,眼睛放亮点,不是什么人的东西,你都配抢的。”斗笠男子看着风刃下的宁丈星,仿佛已经预见了下一秒他的身体会在风刃的破坏力下支离破碎,不禁开口笑道。 宁丈星看着迎面斩落的巨大风刃,举起右手,竟是要以肉身硬接?下一秒,右掌心中,一个黑洞悄然浮现。宁丈星以掌贴上风刃,风刃在碰到黑洞的那一瞬间,便迅速支离破碎。继而,他掌心的黑洞中散发出一股强大吸力,虚空中破碎后的风之源力尽皆被黑洞吸去。 斗笠男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出手就是一个二级源技,看来你还真的是很想让我死呢?”宁丈星站在原地,笑看着斗笠男子,紧接着说道:“不过以你二元境十几层的修为,想一击必杀我,不得不说,你太过自信了。” 斗笠男子听到眼前的红发男子说出了自己的修为,不由得眼瞳微缩。 为了不让外人轻易看出自己的修为,源府是可以用秘法进行隐藏的。在战斗中,如果不是到了非一决生死之时,源府并不会自行显现。进入武域外门之后,他便习得陈烈所传秘法,将源府加以隐藏,但眼前这个人可以通过他的一个源技便知道他的修为,必然是修为远在他之上。 斗笠男子与陈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杀意,此人,必杀! 二人不愧是师徒,几乎同时运转源力,暴起出手,默契地对着宁丈星左右围攻而去。虽然宁丈星也隐藏着源府,无法确定他的修为,但是二人认为,同时出手就是最为保险的办法。 “万藤缠。”斗笠男子口中低喝道,手中指法变幻,又是一个二级源技被其使用出。一时间,无数藤蔓从宁丈星脚下的地面中破土而出,向着宁丈星缠绕而去,似是要将他禁锢在原地。 “远攻型控制源技。”宁丈星喃喃地看着这些藤蔓向自己涌来,竟是避也不避,任凭这些藤蔓将自己层层缠绕,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不一会儿,他的身体便被无数藤蔓团团缠住,消失在斗笠男子与陈烈的视线中。 与此同时,陈烈看见宁丈星被自己弟子的二级源技控制住了,面露喜色,他要抓住这个机会,将宁丈星轰碎。 “雷拳。”陈烈一拳轰出,一个由紫色雷霆源力汇聚而成的巨大拳头虚影自陈烈身前出现,若此时有二元境强者在这拳影之下,必然会感受到莫大的压迫力从而动弹不得。随着陈烈拳头砸至藤蔓之上,巨大的拳头虚影也轰然落下。下一秒,只见藤蔓上雷霆之力游走,碰撞,藤蔓承受不住雷霆这种天地之力的侵蚀,纷纷失去生机化为焦炭,散落至地面。 陈烈和斗笠男子看着藤蔓层层落下,里面被缠绕禁锢的人竟然消失不见了! “这……”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均有一丝疑惑,雷拳的威力,应该不至于让人尸骨无存吧? “你们,是不是在找我的尸体?” 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二人迅速转身,然而他们看见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迎面笼罩下来,紧接着,周身所有光线消失,他们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斗笠男子的风刃与陈烈的雷拳不断轰击着周围的空间壁障。然而他们的所有攻击都仿佛被这黑暗空间吞噬了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与此同时,他们二人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源府中的源力在不断消失,却找不到消失的源力的去向。 片刻后,陈烈循着声音找到斗笠男子,说道:“这样下去不行,我要用三级雷拳破开这片黑暗空间。你到我这边来,把你仅存的所有源力都汇聚到我这一击中,才有机会破开。” 斗笠男子应道:“好。”他在黑暗中循着声音摸索着走到陈烈身后。 陈烈身后的源府已经显现而出,他咬着牙将仅存的源力汇至掌心,对着周遭黑暗一拳轰出。斗笠男子感知到陈烈周身那剧烈的源力波动,迅速凭借着感觉将自己仅存的源力也汇入其中。 陈烈的拳头砸至空间壁障上,“轰”的一声,下一刹,有光线刺入二人的瞳孔,紧接着,黑暗破碎,消失在虚空之中。 陈烈与斗笠男子跪倒在地,来不及庆祝自黑暗中脱困,就看见那个红发男子,正站在他们不远处,低着头,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只听他笑着开口道:“你们不会以为,是以你们的三级源技之强悍,才破开了空间吧?”语气之中满是讥讽。 陈烈看着眼前之人。他不清楚制造刚才那个空间需要耗费此人多少源力,但是看此人现在淡然之极,好似毫不在乎此刻有人出手偷袭的样子,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而是思考着,寻找着可能的脱身之法。虽然他也可以呼喊一声,让暗中隐藏的那个人把眼前的人杀了,不过他也不认为那个人会在他们任务失败后出手救他们。 至于斗笠男子此时,内心已经剩下了恐惧。他源府内已经没有任何一丝源力了,现在任何一个有点源力的人出手,都可以轻易将他斩杀。 “你不能杀我们,”陈烈开口说道,“我们是武域宗门的人,杀了我们,武域宗门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哦?你们都是武域宗门的人?”宁丈星笑了笑,他自然知道陈烈是武域宗门的人,毕竟玉符信息里说拥有万源花的人就是他,不过他没想到斗笠男子也是宗门之人。他继续说道:“那如果禁毒军知道你们在这交易毒物,不知道你们回宗门会是什么下场?” 斗笠男子急忙说道:“谁告诉你我们交易毒物了?我给师父的那两瓶丹药,是真正的修炼丹药,不是毒物。” “师父?”宁丈星捕捉到其话中的关键字眼,看了看陈烈,又把目光转向斗笠男子,开口道,“原来你就是那个传递情报的弟子?这么说来,那些给禁毒军的情报也是你故意传的?” 斗笠男子和陈烈刹那间面如土色。 “你,你怎么知道?”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九章 强弱终归邪,世道从未正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这就不劳你们二位费心了。”宁丈星继续说道,“所以你们故意传递假的情报给禁毒军,又在这边真正上演了一场交易毒物的戏码,是准备吸引禁毒军过来?” “你,你不要乱说。我们要交易毒物,怎么可能故意让禁毒军来抓我们!”陈烈心虚地说。 “既然如此,那我也懒得猜你们做这件事背后的用意了。”宁丈星手掌抬起,就要将二人控制住,“直接把你们带回禁毒军内,让禁毒军的人来审问你们就行了。” 陈烈听闻此言,眼中一亮,急忙故作惊恐地大叫道:“你是禁毒军的人,对不对?” 他的弟子听到师父这句话中的信息,心下顿时了然其话中的脱困之法,也急忙大声喊道:“你一定是禁毒军的人,一定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宁丈星觉得他们此举有些怪异,都已经反抗不了了,还要大喊大叫来猜测他的身份又有什么用。 “如果是的话,那真的是太好了,恭喜你成功地踏入了我们的陷阱!”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宁丈星身后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宁丈星愣了一下,而他面前的陈烈和其弟子两人面上顿时出现狂喜之色,对着他身后出现的那道人影求救道:“大人,他肯定是禁毒军,快点抓住他,他一定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的。” 宁丈星转过身,看着站在不远处身着黑衣的中年人,开口说道:“陷阱?这么说来,让他们演这出戏码吸引禁毒军过来,是你安排他们做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宁丈星的问题,而是缓缓开口说道:“将禁毒狱内,所有藏着被收缴毒物的秘密地点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宁丈星听到这句话,心下顿时了然,安排这么一出戏,想必就是眼前之人为了得到这所谓秘密地点的信息所设下的圈套了。 宁丈星不是禁毒军,自然不知道什么秘密地点,所以他并未开口说话,只是看了陈烈二人一眼,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人大喊着他是禁毒军就是为了让这个人出来救他们?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对着陈烈二人说道:“这个你们所谓的大人,就是你们最后的倚仗了吗?不过,我觉得他除了放狠话更加富有气势一些,也没比你们好多少吧。”他又看向黑衣人继续说着,“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什么秘密地点,我不知道,知道了也懒得跟你说。接下来,能不能告诉我,你敢这么放狠话的倚仗,又是什么呢?” 黑衣人显然也被宁丈星的话语激怒了,面色阴沉如水,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了。”宁丈星点了点头,他就想知道,难道还有比先天十源府更令人震惊的倚仗吗? 黑衣人不再开口,只是让身后的源府一个个显现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没了。 四元境。 宁丈星笑了。 “就这?我还以为多狠呢。” 就……这?陈烈和弟子听到宁丈星的话都沉默了。他们都想对宁丈星大喊几声,那是四元境,看清楚,四个源府,内门顶尖长老一个级别的,在你眼里就只是一个“就这”?你是打赢了一个新晋三元境就狂成这样,还是本身就这么狂……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将这些心里话一吐为快,就看见了让他们怀疑人生白活的一幕。 宁丈星身后,一个黑洞洞的源府悄然浮现。但是这个源府却显然比一般源府大得太多,如果不是在宁丈星身后出现,陈烈等人很难相信它竟然是一个源府。 黑暗源府表面的黑暗缓缓蠕动着,一丝丝吞噬之力萦绕其上。 紧接着,有一个小源府自黑暗源府中被分离出来,小源府之中,蓝光闪耀,绚烂夺目,仿佛天上的亿万星辰汇集于此,日月不可与其争辉。 陈烈与弟子二人,还有一旁的黑衣人,看到这里,已经是目光呆滞,开始怀疑人生了。可以吞吐其余源府的大源府,这……比他们演的师父与弟子用丹药换花的剧情还要离谱啊! 然而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大源府中又分离出一个小源府,这个源府出现的一刹那,正注视着它的三个人脑海中皆出现了一幅尸山血海的画面,耳旁有着孩童啼哭声,妇嬬惨戚呼喊声,老人沙哑嘶吼的不甘愤恨声……满目的黯红中,所有的怨恨声与惨叫声交杂在一起回荡在他们耳边,脑海中那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画面挥之不去,使他们的心中都猛然产生了一种屠尽天下,使这天下化为血海骨山的残暴之意。 如果这三人不死,未来他们就会知道,今天,自己此刻看着邪之源府所产生的想法,后世将称之为,邪道的覆世豪情! 然而此时,三人都迅速从这种情绪中惊醒过来,不敢再继续沉浸其中。他们看着宁丈星身后,那个大源府中分离出的第二个源府,由里到外似乎都由无数血液浸染过,是一种鲜活的血红色,无数黑色怨气邪气萦绕其上,三人只看了一眼,便迅速转移视线,生怕多看一会儿,心中再产生刚才那种情绪。 没有等他们平静下来,宁丈星身后的大源府中,再次分离出一个源府。 三个人的目光再次变得呆滞,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一会儿后,三个人才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四元境!这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小子,竟然是四元境! 陈烈突然很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多嘴,说出那些足以在此刻让自己啪啪打脸的话。 而他的弟子此时正在怀疑人生,不是说四元境很少吗?为什么这随随便便一个年轻人就是四元境? 而黑衣人的脑海中,此时回响着那两句话。 “你真的想知道吗?” “就这?我还以为多狠呢。” …… 这片地域中的四个人,一时间有三个人全部都陷入了深度自我怀疑。自己跟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在同一个世界修炼的吗? 宁丈星的第四源府中,一团半透明的能量,正静静地悬浮其中,显得十分弱小。仔细看这团能量上时而出现的源力波动,会发现跟宁丈星从陈烈手中抢来的万源花上的空间规则源力波动极为相似。 没错,宁丈星的第四源府中,出现的第四本源,正是空间本源。这也是他在玉符上发现陈烈手中竟然有蕴含空间本源规则之力的万源花时,要接取这个任务的原因。 在当年进入北瀑森林之后,宁丈星便时常进入吞噬源府中的空间进行修炼。吞噬源府可以吞噬外界灵气源力进入吞噬空间使宁丈星的修炼事半功倍。在吞噬空间中进行修炼的时候,宁丈星发现吞噬空间中除了有大量的吞噬之力外,还有少量的空间之力混杂其中。他便在吞噬空间中慢慢感悟空间规则,最终经过六年时间,他领悟了少许的空间本源,只是特别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的样子。 所以在他发现玉符中的信息时,才毅然决然要接下这个任务。他也并不担心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实力会引来麻烦,因为再过不久,小白袖就十二岁了,就要进行觉醒。自己的实力总有一天要暴露的,早一点暴露才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毕竟一直隐藏实力避免木秀于林是没有用的,只有变强才是真正解决所有问题的方法。 这个世界的真正面目已经在他的眼前展开。 他已经在周围所有人的叙述中,所有人的行为处事方法中,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真正的生存法则。 弱者被强者压迫,强者被更强者压迫,只有最强者才可以一言定别人生死,而不被别人一言定生死。 作为一个弱者,要成为最强者的道路,就只有一条。那就是掠夺资源!将比自己弱的人所拥有的修行资源全部掠夺,让自己修炼得更强。 修炼是为了不停地掠夺来让自己更强,有人说这种人不具备修道之人的道心。但试问一下,当别人压迫你的时候,你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反抗,你丢掉的可能不仅仅是资源,而是性命,更是周围人的性命。 丢掉资源无所谓,大不了当一个普通人;丢掉自己的性命无所谓,大不了下一世重新来过;那如果丢掉周围人的性命呢? 道心?仁义?都不过是至强者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而不断消灭潜力者的说辞罢了。 想到这里,宁丈星的手腕处光芒一闪,那株从陈烈手中抢来的万源花在其手中出现。 他将万源花随手丟入第四源府。 “不好,快拦住他,不能让他的第四本源晋级!”黑衣人刚回过神来,便看见这一幕,心中暗道不好,急忙大喝一声,便和陈烈同时掠出。 他们自然可以看出宁丈星的第四本源源力非常低级薄弱,可能都无法发挥出本源的力量。即便如此,一个有四个源府的年轻人足以让黑衣人认真对待了。 可如果宁丈星的第四本源晋级了,那么黑衣人面对的压力势必会更大。而且空间规则之力玄幻莫测,若是宁丈星凭借着这个底牌逃走甚至是和他抗衡下去,拖到武域宗门的长老支援赶来,那么局势说不定会瞬间逆转,黑衣人和陈烈有可能落入下风,从而被武域宗门禁毒军抓获。 “雷拳。”陈烈距离宁丈星只有不到一丈的距离,他拼尽最后的源力释放出一个二级雷拳,向宁丈星的后背狠狠地砸了过去,不求能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只希望能够逼迫他回防哪怕那么一瞬间,让黑衣人能够阻止他把万源花丢进第四源府。 雷拳距离宁丈星周身仅有不到五寸时,在宁丈星的身后,一个黑洞突然出现,挡住了雷拳的源力冲击,并将雷拳崩溃后的冲击源力尽数吞噬。 宁丈星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安然无恙。 与此同时,黑衣人的攻击也到了宁丈星身前。“火焚!” 然而,晚了,万源花已经进入了宁丈星的第四源府。 宁丈星对着身前一拳轰出,硬是以磅礴拳风挡住了黑衣人的火焰源力攻势。黑衣人攻势被阻,只能退后一步,看着宁丈星的第四源府中传出的剧烈波动。空间源府周围,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折叠,虚空被紊乱的空间之力切割破碎。 第四源府中那团透明的光团,逐渐胀大,不复以往的薄弱与不堪一击,而是渐渐稳定下来,空间规则之力环绕其上,显得十分变幻莫测。 空间本源之力,晋级成功! 同样是四元境,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宁丈星的空间本源之力晋级成功的一瞬间,黑衣人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有可能是那个可以吞噬其他源府的巨大源府给他带来震撼的原因,又或者是那个血红色源府使他的心神失守的原因,亦或是眼前的四源境强者太过年轻的原因……总之,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是不是应该不那么急着站出来,又或是应该早点出手,以雷霆之势击溃眼前之人…… 然而一切都晚了,此刻,唯有死战! 就如同强者与弱者之间必分生死一样,他们之间也必须要分出生死。 弱者死,强者生。 无关正邪,世道使然。 故强亦正亦邪,而弱亦正亦邪,弱强终也归邪,世道从未为正。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十章 四元境第一战 宁丈星,星辰本源五级,邪之本源三级,吞噬本源六级,空间本源二级,源府三星。 黑衣人,火之本源九级,力之本源七级,丹之本源八级,毒之本源二级,源府无星。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虽然宁丈星的本源等级都较低,但足够神秘与强大,有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能力。而且宁丈星的三星源府,注定了他的源府源力底蕴将远超黑衣人。 黑衣人的火之本源纵然已经达到顶峰,却不过是普通火焰领悟出的规则之力罢了,至于丹之本源,就只能在炼丹时发挥作用了。 所以这场战斗,黑衣人的等级压制,便不再是他制胜的优势了。 此时这片无人区中,宁丈星与黑衣人相对而立。陈烈和他的弟子退到远处,看着战场瑟瑟发抖,他们的源府中此时已无半点源力,两个四元境强者战斗的余波都可以轻易地将他们撕成碎片。 黑衣人没有立即动手,他通过刚才的那一下交手,也知道了对方的强悍,而且说不定对方有所隐藏实力。 想到这里,他目光凝视着宁丈星,决定用另外一个方法解决这个事情。他开口说道:“我刚才看你的第三源府,那种力量,似乎不是正道人士应该拥有的。”他说的是宁丈星的邪之源府。 宁丈星丝毫不介意在此时多拖一点时间,毕竟他的空间本源还远没有真正稳定下来,虽然他会不会使用空间源力也不一定,但源府不稳定的话也会影响他使用其它源力。既然眼前这个人愿意跟他多聊一会天,那他也就很高兴地顺势接下话茬。 “我应该没有说过我是正道之人吧?”宁丈星淡淡说道。 “既然你不是正道之人,为何会在禁毒军中任事?”黑衣人有些疑感。 “我好像到现在也没有承认过,自己是武域宗门的禁毒军中人吧?”宁丈星故意将话题引的更远,继续拖住时间。 “那你为什么会接到情报过来这里?我们故意传递的情报只有禁毒军才能知道。”黑衣人说着,看了远处陈烈的弟子一眼。陈烈的弟子被他的眼神又吓退了好几步。 “我说,你要打架就打架,打听这么多干什么?你不会觉得你还有机会离开,想着再制造一个这样的陷阱吧?”宁丈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懒得继续跟黑衣人废话,他还想着早点把这个黑衣人打趴下,回武域宗门去见小白袖呢。至于这场战斗的结果,他还没认为自己会输。黑衣人再强,能强得过北瀑森林的顶尖妖兽吗? 黑衣人听到宁丈星的这句话,也是感觉心中有了一点火气,但他还是强忍了下来,继续对着宁丈星说道:“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以像我一样,通过一系列的努力去达到别人触之不及的地位,实现至高无上的荣耀,将这个世界改变成我们想要看到的世界。” 宁丈星笑了,这个人竟然跟他来谈梦想?跟他来谈改变世界?他以为他看到的世界,跟别人眼中看到的世界,是一个世界吗? “那么你说说,我要怎么做才可以达到你所说的那种地步呢?”宁丈星突然很有兴致继续听他说下去。 “投靠吾主。吾主可以赐予你无数资源,让你迅速成长。然后在吾主的带领下,我们去用实力毁灭这个世界的秩序制定者,改变这个世界的秩序。当这个世界秩序被我们改变以后,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想要任何东西都将是触手可得。”黑衣人目光中满是憧憬,似乎已经想象到了他成为这个世界主人的那一天。 “行了,你也幻想完了吧?”宁丈星强忍住笑意说道,手中源力开始汇聚,继续开口道,“当我听说你有一个主人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你接下来会说什么了。你都是这样的智商,可见你的主人,也不会聪明到哪里去了。” “动手吧!”宁丈星手中,吞噬之力已然汇聚。 黑衣人没有想到宁丈星根本不想听他所讲的一切,顿时勃然大怒,手中源力迅速狂涌而出,似乎是要将心底压抑许久的火气用源力发泄出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好心好意招揽你,你还以为是我怕了你一个新晋四元境不成?”黑衣人面沉如水地开口道。 “火啸斩。”黑衣人口中低喝道,掌中火之源力狂涌而出化为刀刃,远远地向着宁丈星斩去。 火啸斩,与此前陈烈的弟子所使用风吟斩,皆为同一种二级源技——源力斩,只不过其中灌注的本源之力有所不同,且黑衣人实力更强悍,所以黑衣人施展出的火啸斩比起风吟斩,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强劲了不知多少倍。 “星甲。”宁丈星低声唤道。一时间,宁丈星身体上便泛起蓝光,待蓝光退去,一层蓝白色甲胄已经覆盖其上。 几年时间过去,宁丈星再一次披上了星辰甲胄。 他抬起头,一口火红色的巨刀正迎面向自己斩下。他避也不避,只是抬起手臂,以拳对准刀刃,狠狠地砸出。酝酿已久的一道源技,终在此刻被其释放出来。 “饕餮拳。”宁丈星喃喃着,仿佛回想起了那只想要阻拦自己自爆源府星辰的老山羊。 饕餮拳,与陈烈的雷拳,亦是同一个二级源技——源力拳,但威力自然也是无法相比。宁丈星在这个源技中灌注了吞噬之力后,便将它命名为了饕餮拳。 虚空中,一个黑暗的巨大拳头与一口火红色的巨刀轰然相撞,吞噬源力与火之源力碰撞后产生的余波顿时席卷了这片地域。站在十五丈开外的陈烈等人险些遭到波及,并真切地感受到了四元境强者的恐怖破坏力。 黑色的吞噬源力与火红色的火之源力在虚空中同时崩溃,位于两股源力交锋中心的宁丈星与黑衣人,同时被源技崩溃的后产生的源力巨潮所波及,均被冲击力导致倒退数十步。 宁丈星的吞噬之力吞噬了大半源力巨潮,所以他并没有承受太大的压力。他右脚用力踩入沼泽之中,止住了自己继续后退的势头。看着远处还在倒退的黑衣人,宁丈星眼中光芒一闪,将右脚从沼泽中抬起,身形一动,朝着黑衣人的方向暴掠而出。 黑衣人此时正止住倒退的步伐,心底暗暗心惊。刚刚他用一个二级源技与宁丈星的二级源技硬撼,是想测出他的源力品质与雄浑程度,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宁丈星的源力品质好像极高,而且竟然一点都不虚浮。这就证明,他的修为很明显不可能是外力强行提升的,而是一步一步靠着自己修炼才提升上来的。 一个十几岁的青年,是要有何等天赋和努力的付出,才能在这种年纪达到这种成就啊……黑衣人此刻正感慨着,突然感知到周围有异常的源力剧烈波动,急忙汇聚起源力至身上以作防御,然而他的视线中蓝光一闪,一记重拳已是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前。 “星耀拳。” 黑衣人瞬间倒飞而出,摔落至十数丈外,口中鲜血狂喷。 “小兔崽子,你很好,竟然搞偷袭。”他虽然狼狈,但担心被宁丈星赶上再补一拳,于是迅速站起身来,源力涌动周身以作防御,口中继续怒吼道,“今天我非让你知道,敢偷袭老子的后果!” 也难怪黑衣人会愤怒,毕竟,你宁丈星又不是打不过,明明拼得实力相当了,你还非得搞偷袭,能不能有点骑士精神? “生死之战,还敢分心?”宁丈星开口嘲讽道,“你的主人,就是这么教你的?” 黑衣人不再回应他,而是飞掠而出,冲向宁丈星,一掌推出。 宁丈星站在原地看着他冲过来,避也不避,一拳轰出,再次以拳力硬撼其掌力。 两人开始近身肉搏比拼肉身,拳拳到肉,掌掌到身。 黑衣人再次震惊于宁丈星的肉身之强悍。他的肉身之力基本上来自自身力之本源的加持,力之本源使其肉身防御坚硬如铁,使其拳掌落下之力更为磅礴厚重。而宁丈星仅凭一层蓝白甲胄便硬接了自己所有的攻击,他砸出的每一拳中蕴含的力道也是极大,若没有力之本源加持,自己还真接不下几拳。 越是战斗下去,眼前之人给他的震撼便越多,而且他现在不仅没有占到一点上风,反而因为刚才宁丈星的偷袭落了一丝下风,继续拖下去,万一这个人还有什么底牌……对了,他的空间之力,到现在都没有动用过,那个红色源府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黑衣人和宁丈星肉搏的同时,也想起了这些之前被他忽略的东西,他心底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不行,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再拖了。”黑衣人心中暗道,目光闪烁着,“毒刚才已经暗中放过几次了,没有任何用处,看来是被他那诡异的源力吞噬了。这么说来,想要完全脱身,就只能动用那个东西看看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而且用了会损失我一些生机和修为……但是那是最后的希望了,只要能先脱身离开,不暴露身份,就值得!” …… 在宁丈星与黑衣人以肉身硬撼之时,战场数十丈外,陈烈与弟子正坐在原地商量着。 “我们还是回武域宗门吧?”弟子问道。 “不行,如果那小子死了,我们回武域宗门才能安全。如果那小子没死,那我们回武域宗门不就是送上门去禁毒军找死吗?”陈烈气极,这弟子,真的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那怎么办?师父,我不想死啊!”弟子哀号着。 “闭嘴!听着,”陈烈说道,“如果待会大人活着,那我们就赶紧去表衷心,让他带我们走。如果大人死了,那个小子还活着,那我们就趁他不注意,赶紧开溜,反正这武域之大,藏身之地那么多,我们随便藏一个地方,宗门也不可能特意派出那么多人马找我们,估计找也找不到。躲一阵子,风头过去,我们就可以去世俗王朝过神仙生活了。凭我们的能力,在一群凡人中生活,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哦,是吗?” “当然了……”陈烈话音未落,突然发现,这个回自己话的声音,好像不是自己弟子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一旁声音传来处。 下一秒,他只觉一阵凉意从心底升起。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十一章 魂来! “长……长老!”陈烈二人如遭雷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许曾川。 许曾川身后跟着的是凌玉如和秦岚,秦岚手上牵着宁白袖。 看见秦岚,陈烈和他的弟子此时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一切都完了! 如果刚才来的不是宁丈星,而是秦岚在他们进行演戏交易的时候出现,那么他们绝对会欣喜若狂。秦岚只是一个三元境,黑衣人完全可以轻易地擒住她,用各种方法逼她说出禁毒狱中藏着被收缴毒物的秘密地点。秦岚又是这么冷艳漂亮的一个大美人,说与不说,最后的结果都会是被人肆意凌辱…… 但是现在,宁丈星正和黑衣人打得不可开交,黑衣人一点取胜的势头都没有,反而还落了下风。而这边,四元境二十七层的武域宗门内门许长老,已经观战了好一会儿,等他觉得懒得看了直接入场时,黑衣人的后果可想而知。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充斥在陈烈和他弟子的心头。 许曾川是在秦岚的一次次念叨下才决定要陪她过来看看的,毕竟距离宁丈星离开已经三四天了,说实话他也有点担心宁丈星的安危,要不是在北瀑森林那儿的所见所闻带给他的底气,他早就该认为宁丈星已经回不来了。 带着三女到达南城墙的时候,守城兵士向许曾川汇报说,远处似乎有三元境强者战斗产生的源力波动,许曾川等人听闻,急忙向此处飞掠而来。离战场越近,许曾川和秦岚便越感到不对劲,这哪里是三元境强者的源力波动?这分明是四元境强者的战斗余波! 秦岚那一瞬间感觉到心惊肉跳。一个发布给弟子的任务中出现了四元境强者!四元境强者,那是禁毒军首领才能抗衡的存在,如果更强一些,恐怕都要武域域主亲自出手擒拿了。所以说,任何一队禁毒军或弟子来到这里验证陈烈弟子的情报,都必将是有来无回的结果!而且,对方必定是蕴酿了一个极大的阴谋,能出动四元境强者的阴谋,肯定所图不小。 想到这里,秦岚就想到了宁丈星,他是不是已经……这时,御风中的许曾川笑了一声,对着秦岚说道:“我就知道这个家伙不简单,连四元境强者都可以抗衡。”他修为高,自然能更早看到战场中的情形,所以在看到宁丈星安然无恙以后,急忙出言告知了秦岚,怕她担心自责。 秦岚这才放下心来,结果他们就看到了在战场远处的陈烈和他的弟子,赶了过来,正好听见了他们想要逃走的话。 许曾川和秦岚等人看着远处的战场,不去理会陈烈二人,无论他们背后有着什么样的阴谋,等将这两人押去禁毒狱以后,必然会真相大白。 远处,宁丈星正跟黑衣人打得不可开交。而这边观战的几人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许曾川正感慨着,他当初把人带回来的举动是正确的,毕竟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会是个四元境。 而秦岚和凌玉如两个人,此刻心中想的是:他是怎么修炼的?他和自己真的是在同一个世界修炼的吗? 总之是各种怀疑人生。 只有小白袖若无其事地站在一旁,她不知道远处在发生着什么,她只知道她的哥哥在那儿,而且很安全,就够了。 …… 宁丈星此时还不知道四个人到来之事,他正和黑衣人不停地以源技对轰,比拼源力的底蕴。 黑衣人是有些恼火了。眼前这个人不停地释放源技,源力好像不要钱的一样不断从手中暴涌而出,但丝毫没有出现要源力干涸的迹象。而他也在不断释放源技,有些源技却被宁丈星用空间之力躲了过去。 黑衣人一边被动地防守着一边对宁丈星咬牙说道:“你我各退一步,就此罢手,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如何?” 宁丈星继续释放源技对着黑衣人一顿乱砸,回应道:“废话少说,你已经记恨上我了,那么让你死,就是解决麻烦的唯一办法!” 于是二人攻势一时间更为凌厉。 某一刻,黑衣人的源技再次被宁丈星躲了过去,而宁丈星的攻击准确地落在黑衣人胸前,黑衣人被强悍的源力冲击力带动着倒退了好几步,一口鲜血再次喷出。 黑衣人顿时恼羞成怒,看着宁丈星阴沉说道:“这,是你逼我的。” 宁丈星不管不顾,源技继续释放,星拳,饕餮拳,狠狠地砸向黑衣人。 黑衣人避也不避,任凭那些攻击落到自己身上。他站在原地,手腕处光芒一闪,一个黑色的小卷轴出现在他手里。 这个卷轴,是他偶然间得到的,后来他翻阅大量古籍,知道了其使用方法和效果,只是未曾试过。不过现在,也只能把脱身的希望寄托在它身上了。只要活着离开,不因此暴露主人的大计划,主人肯定不会因为今天这个意外怪罪自己办事不利。 黑色卷轴虽然小,但在出现的一瞬间,却有一种极其阴冷的气息散发而出。这股气息转瞬间便席卷了整个战场,连站在极远处的许曾川等人也可以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刹那间降了下来。 “不好!”许曾川暗道一声,反应极快,迅速向战场的方向飞掠而出。虽然不知道黑衣人拿出这个卷轴要干什么,但是那种席卷方圆几百里的阴冷气息证明,这个卷轴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绝对不能让那个人将其使用出来! 秦岚等人却只能呆在原地干着急,因为这种层次的战斗,她们插不上任何手,只能默默祈祷宁丈星平安无事。 宁丈星在黑色卷轴出现的那一刻便被那种阴冷气息笼罩,极为不舒服。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对黑衣人再次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势。他知道,黑衣人拿出的这个卷轴,必定是能对他产生巨大威胁的手段,所以他要迅速击溃黑衣人,让他没有使用卷轴的机会。 然而当他的源技距离黑衣人不足半丈之时,黑色卷轴发出一阵幽暗的黑光,将源技攻击抵挡了下来。 宁丈星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再次凝聚源力,源技再次使用而出,向黑衣人砸去,却一次次被黑色卷轴抵挡下来。 宁丈星此时的目光显得极为凝重。 黑衣人看着宁丈星的徒劳无功,不由得狂笑出声:“桀桀桀桀……你别做无用功了,准备迎接待会的死亡吧!相信我,那种死亡,是能让你感觉到美好的死亡!桀桀桀……” 狂笑着的黑衣人嘲讽地看着宁丈星继续不断释放的源技,不再理会。他双手握住卷轴,猛地往两侧一扯,卷轴被打开了。 宁丈星停下了改势。 黑衣人却猛地将卷轴立起,对准身前正停止攻击的宁丈星。 宁丈星下意识地看向卷轴,却愣住了。 卷轴上是一片空白。 然而下一秒,卷轴上却突兀地出现了一张人脸。 宁丈星目光呆滞地望着上面的人脸。 正是宁丈星的相貌,在卷轴上显现。 黑衣人再次疯魔般狂笑出声:“桀桀桀桀……接下来,就交给我了。真的是有点好奇,你的执念,能召唤来什么呢?桀桀桀……” 宁丈星心底的不安再一次加深了,他额头上逐渐有汗水渗出。 就在这时,许曾川终于赶到,出现在了宁丈星身旁。宁丈星并没有看他一眼,而是依旧紧盯着黑衣人的动作。 许曾川自然也看见了那卷轴上,宁丈星清晰的面庞,他心中突然想起了,有本书上所写的一个可怕的传说。 在一本弃命州志怪游记上,有人如此写道。 人死后,皆化为魂。天地间所有散落各处的魂,最终会被拉入另一个位面。位面有一个王,会以这亿万魂为奴。王造了一万个魂魄传送门,以卷轴承载后,用其交易各个位面中的珍奇异宝。若有人得其卷轴,在卷轴上画人面像,唤醒其上所承之门,念该位面召唤咒语,可通过传送门,得卷轴上人像的执念至深之魂为奴。 许曾川不敢再往下想,他希望自己看到的这个传说是假的,或者,就算是真的,也和眼前之事并无关联。 黑衣人双手高举着卷轴过头顶,双膝跪下,低着头念道。 “以吾之源,以吾之力,以吾之生,以吾之诚; 以卷为体,以像为基,以念为信,以天为证; 唤王之侧,唤王之门,唤王之奴,唤王之威; 以此卷,门现。” 听着黑衣人祭词中念出的每一个字,许曾川的面色已经逐渐变得惨白。 卷轴发出一阵白光,照向黑衣人头顶的虚空之中。虚空中,一道黑色的门框虚影出现,并逐渐在白光照耀下凝实,仿佛要化为实物一般。 许曾川内心已然明白,传说,可能是真的。那么,唤来之人,会是谁?他下意识地看了宁丈星一眼。 宁丈星正紧紧盯着那个虚空中的门,他结合黑衣人之前对他说的话,和刚刚念出来的那些祭词,隐隐约约中,已经猜到了那个卷轴所会带来的可怕结果。 他身后隐藏着的邪之源府中,红光忽隐忽现,证明了他现在狂躁的心。 黑衣人看着虚空中的门,又看了看宁丈星,以及宁丈星身旁的许曾川,嘴角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他继续开口念道:“魂来!” 天地之间,在这一刹那,日月无辉,黑云席卷,阴风阵阵。无数道声音夹杂于风声雨声中响彻。 “王召,魂来!” “王召,魂来!” “王召,魂来!” “魂来!” “魂来!” …… 不远处的秦岚和凌玉如等人皆可以清楚地看到虚空中的那道门,她们到现在也不明白那边发生了什么,只是对宁丈星的担忧在不断加深。 陈烈和他的弟子显然也没有想到,事情最后竟会变成这样。 武域城,东南西北四处城墙上,无数兵士破空而去,目的地正是那道虚空之门。城中无数修炼者御风而起,看向远处虚空中的那道门,见者无不骇然。 武域宗门内,警钟声响彻内外门,无数弟子尽皆面色凝重,长老尽皆破关而出。 武域域主出现在内门虚空之中。 “四元境以上者,随我去往南城墙外!” 宁丈星与许曾川立于虚空之中,面色凝重地看着前方的那道门。 黑衣人站在门边,看着宁丈星的眼神中满是嘲弄与兴奋。他自己也未曾想到,这个卷轴所带来的声势竟会如此之大,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把这个卷轴用在宁丈星身上太亏了。 就在这时,那道门中,光芒闪烁。 一道身影从中踏出。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十二章 十八岁了,你长大了。 武域域主带着武域宗门内所有四元境的长老赶到的时候,武域城所有城墙的守城兵士尽皆立于许曾川身后十丈处,队形齐整,目光望着前方,显得极为凝重。 秦岚等人站在诸多兵士队前,两个兵士站在一旁,用源力牢牢禁锢着陈烈和他的弟子。 武域域主带着诸长老闪身至秦岚身旁。 秦岚扭头一看,急忙行礼道:“见过域主,见过长老。” 武域域主瞥了陈烈师徒二人一眼,摆了摆手道:“行礼就不必了,秦岚,迅速将眼前之事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武域域主姓武,名启。 秦岚便迅速将接到陈烈弟子的情报,发布玉符弟子任务,宁丈星接取任务,一直到他们来到这里时看见宁丈星与黑衣人大战,而后黑衣人召唤出虚空之门等一系列事情全部告知了武启和诸长老。 在场所有长老听到这些后,都看向陈烈和他的弟子,眼中的怒火似乎都可以将他二人烧成灰烬。 禁毒军首领直接拨出腰间佩剑,架在陈烈弟子的脖颈上,淡淡开口道:“说。” 面对着四元境的禁毒军首领身上那种强大的压迫力,陈烈弟子一秒钟都承受不住,急忙开口道:“大人,是师父叫我去传递情报的,也是他叫我来这边演一场以花易丹的戏码,引诱禁毒军过来,不关我的事啊……” “逆徒,你在乱说什么,你竟然敢陷害为师?”陈烈听到此处慌张地对禁毒军首领开口道:“大人,是那黑衣人,他想要得到禁毒狱里所有藏着被收缴毒物的秘密地点,所以才强逼我们这么做的。我们如果不这么做,他会杀死我们的……” “藏着被收缴毒物的秘密地点?”禁毒军首领通过两个人话语中的信息,细想一下便明白了蕴藏其中的各种算计。 用陈烈和人以万源花交易毒物的情报让禁毒军前来查探,查探时发现确实在进行交易,禁毒军便会立即出现抓捕。一旦禁毒军出现,黑衣人便会将禁毒军控制住逼问藏着被收缴毒物的秘密地点,从而实施各种计划获取这些被缴毒物……不得不说,这个计划不仅天衣无缝,而且极为阴险。如果来到此处的不是宁丈星,而是禁毒军,那么藏着被收缴毒物的秘密地点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被暴露出去了。想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些后怕,不过更多的还是对陈烈二人的愤怒。 “带着他们回禁毒狱,把每种酷刑全部用一遍,”禁毒军首领对正禁锢着陈烈二人的兵士说道,“记住了,一定别让他们死了。” 陈烈师徒二人瞬间面露绝望之色。 “是。”兵士二人应道,随后带着陈烈师徒二人离开。 禁毒军首领又看了看后面的武域城守城兵士,挥了挥手对他们说道:“都回武域城,维持好城中秩序。” 众兵士应是,皆转身离开。 武启看着前方许曾川和宁丈星的背影,问秦岚道:“这个宁丈星,是何许人也?我们宗门出了如此年轻的四元境,为何从来不曾听闻?” 众多长老也是一齐望向秦岚,他们也从未听说过此人。 秦岚苦笑道:“他是许长老外出之时带回来的人,目前才十八岁,已经在宗门内呆了四年了,平日里不曾暴露过修为。不瞒诸位长老,连许长老和我也是方才才得知他是四元境修为。” “我们遇到他的时候,他和他的妹妹住在北瀑森林最深处。”凌玉如突然开口道,“听他们说,他们已经在那生活了两年了。” 众人听闻此话,皆是有些震惊,连秦岚都是第一次听闻此事,将目光转向了她。凌玉如指了指手中牵着的宁白袖,对众长老继续说道:“这就是他的妹妹。” 宁白袖不理会周围人投过来的好奇目光,只是静静看着前方宁丈星的背影。 “北瀑森林最深处。”武启看了宁白袖一眼,喃喃道。 许曾川和宁丈星静静立于虚空之中,看着那个从门中踏出的身影。 他们身后的所有人也都将视线投至此处。 那是一个身着绿裙的女子。 不过,不是人,是魂。 她的魂体淡淡的,就像一阵轻飘飘的烟雾一般,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许曾川看了宁丈星一眼,退后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那片地域。他是知道那个传说的人,所以他知道那个从门中出来的魂,一定是宁丈星执念至深的魂,所以他要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宁丈星自己去面对,去抉择。 只是不知道,那是他的谁。 许曾川回到秦岚面前,见到了武启和所有长老。他便将门的传说告知了在场所有人。 众人听闻,皆是面色复杂。 就在这时,前方的宁丈星开口了。 “娘。” 天地之间,在他从口中吐出这一个字后,一时间变得极其安静。 许曾川,秦岚等人面色一时间变得极为复杂。 他们周围所有人的心中也皆是有些苦涩。 毕竟,宁丈星接下了这个任务,本来就是九死一生。但此时,他要面对的,是他的母亲之魂,给生死之敌为奴。 他们刚刚才得知,宁丈星,才十八岁。十二岁时,便带着妹妹在北瀑森林中生活。一直到现在,六年来,已经承受了太多他这个年龄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而现在,他要面临的,可能不仅仅是抉择。 因为他的执念至深之魂,是他的娘亲之魂。黑衣人死,此魂魂飞魄散,黑衣人活,此魂永世为奴。 “娘。” 宁丈星又轻轻地喊了一声。 眼前的绿裙女子是他的娘,她的绿裙没有被染红,她还像生前一般,望着他的眼神中满是关怀与慈爱。 “小星。”绿裙女子望着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 没有了生前的温柔语调,没有了生前的轻脆音色,只有魂体发出的空灵之声在虚空中响起。 黑衣人此时的内心已是兴奋到了极点,他疯狂地笑着,对着宁丈星和他身后站着的人肆无忌惮地喊着:“没想到吧,你娘,现在是我的奴仆!桀桀桀桀……她身上有我的奴印,你还敢杀我吗?你来啊,杀了我,你娘连魂魄都不会再剩下了。不杀我,也行,桀桀桀……那你娘,就只能永生永世,都当我的奴仆了,哈哈哈哈……你娘长得也算貌美,虽然是个魂体,但是,我可是不介意的,桀桀桀桀……” 宁丈星身后的四个源府在这一刻猛地显现而出,蓝光,红光,黑光,白光,同时闪耀。源力狂涌而出,汇聚到他身上。 他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已是黑衣人的胸前,一拳轰出,狂暴源力涌出,砸在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瞬间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宁丈星身形暴掠而出,追上半空中还未稳定身形的黑衣人,再次一拳递出,而后,又一拳……在一拳又一拳的怒火发泄中,他眼中的赤红,时隔六年,再一次凝聚。 他伸出手,握住了黑衣人的脖颈。 黑衣人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抬起头想要再放一句狠话,却对上了宁丈星那血红的双眸。他一时间慌了。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再激怒宁丈星一次,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毫不犹豫地捏断自己的脖子。 黑衣人很快冷静下来,阴沉地对他说道:“你想清楚了,如果你手上再加重一点力道,掐死了我,那么那个女人的魂,就要从此消散了。” 宁丈星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 最后,在黑衣人嘲讽的目光注视下,宁丈星松开了手,转身。 黑衣人跌坐在地,却狂妄地笑出声来。 宁丈星走到那个绿裙的魂魄身前站定,不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 许诺桐也看着他,不说话。 虚空之中,武启等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许曾川,秦岚,凌玉如等人皆已泪流满面,武启及众长老也都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小白袖松开凌玉如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住了。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宁丈星,看着看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划过尚还稚嫩的面庞。 “小星,”许诺桐开口打破了沉寂,她继续说道,“你不要说话,听娘说,好吗?” 宁丈星点了点头。 “小星,娘已经死了。娘现在,只是魂,而且,是残魂。”许诺桐说道。她被召唤出来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黑衣人对自己这道魂体的掌控,他一念之下,这道魂体,便会破碎。 她已经是个死人了,但是她死前很庆幸,庆幸自己的儿子,还活着。她在另一个世界,以魂为奴为仆,但是她也会思念。她今天见到了思念的孩子,自己的血脉骨肉,他已经健康长大了,所以,她不可能甘心被人用来威胁自己的孩子。 毕竟,她是一个母亲,就算死了,她依旧是一个母亲。 她继续说道:“小星,娘不甘为奴,你让娘解脱……” “闭嘴!你再说一句,我就直接让你魂飞魄散!”黑衣人听到她的话后,对着她怒吼道。她是他逃离此地的最后倚仗了。他的心神已经徘徊在那个奴印旁,用源力压迫着,让她承受着那种灵魂疼痛,想让她闭嘴。 许诺桐强忍着魂魄上的痛苦,继续开口说道:“小……星,十八岁……了,你……长大了。” 宁丈星低着头,看着她的魂体颤抖着。 他相信,六年前,当她面对着满门尸体与死亡时,她也没有像如今这般痛苦。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没有回来,自己的孩子在帮她多看了几眼外面的世界。所以,她面带着微笑离开,鲜血染红了绿裙,成了红裙。 时隔六年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再承受一次苦痛?为什么让她连笑都笑不出? 他多想,再看一眼她的笑。 母亲对孩子的笑。 可是不能。 “宁丈星,让我现在离开,我不动她,否则,我随时可以让她魂飞魄散!”黑衣人不想再羞辱宁丈星了,他只想马上离开,反正宁丈星母亲的魂魄在他手上,他有一万种方法让她做鬼都不能安生! 武启等人没有任何人出声,虽然黑衣人是这个阴谋的主使者,对宗门来说同样很重要,但是,他们分得清主次先后。如果没有宁丈星,黑衣人的阴谋已然得逞,宁丈星也不会陷入眼前这种生不如死的境地。所以,他们把这一切,交给宁丈星,尊重宁丈星的意愿。 宁丈星看着许诺桐,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片刻后,他转过身。 “十八岁了,我长大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低声喃喃道,闭上了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一行清泪从眼眶中流出,划过他的面庞。 黑衣人看着他嘴角的微笑,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下一秒,宁丈星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是黑衣人的身前。 他的手,像刚才一样,握住了黑衣人的脖颈,将他举起。 “十八岁了,我长大了!”宁丈星的那双红眸睁开,对上了黑衣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他再一次开口说道。 虚空之中,所有人凝视着那道清瘦的背影,看着他握住了敌人的脖颈,又好似握住了人生,听着他开口说出给母亲留下的最后的宣言,尽皆动容。 “死!”宁丈星朝天怒吼道,手掌就要猛地用力握下,结束这一切。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十三章 最后的礼物 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宁丈星的手掌猛地一握。 黑衣人的脖颈,就那么断了,生机在迅速地流失。 他死前,眼中有着恐惧,有着难以置信。 时间,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宁丈星没有转身,他不敢去看母亲魂体魂飞魄散时的场景。 而他身后的众人,看着那道身着绿裙的魂,在黑衣人生机消散的那一刹,像一阵雾气般散开,开始变淡,渐渐变得更淡,更淡……直至淡化为虚无,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她来过。 宁丈星松开了手。虚空中,仿佛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光线,化作千万利刃,在一瞬间内,将黑衣人的尸体迅速切割。尸体刹那间化为了如同粉尘一般的存在,那是无数肉屑与血滴,在宁丈星身前的虚空中飘浮着。 宁丈星身后的四大源府显现出来。 吞噬源府中,一股强大的吸力涌出,将宁丈星身前的一切,尽皆吞噬。 吞噬后,他身后那血红色源府中,滔天源力涌动,轰鸣之声响彻,邪之本源颤动。 武启,许曾川,秦岚,诸长老等人,尽皆看见了这一幕。大多数人皆是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转移开视线。秦岚则是迅速用手遮住了宁白袖的眼睛。凌玉如已经在原地干呕出声。 武启和许曾川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见了震惊与一丝恐惧。 宁丈星终于转过身来。平静的面庞,血红的双眸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许多实力较低的长老,只觉得看他的双眸都会心生恐惧。 他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慢慢地往前走着,走到了刚刚许诺桐魂魄消散的地方。 看着周围连一丝母亲来过的痕迹都已不曾存在,宁丈星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重重地跪倒在虚空之中。 “哥!”宁白袖哭出声来,就要冲上前去。 秦岚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过去。 “让你哥哥一个人安静一会儿,让他跟他的娘亲讲几句话吧。”秦岚红着眼眶对宁白袖说道。小白袖看着宁丈星,哭了许久,最终却没有过去。 宁丈星目光呆滞地看着周围的虚空之中,仿佛许诺桐就站在那儿,微笑着,看着他。 “娘,”宁丈星对着虚空慢慢开口道,“我又多看了六年外边的风景,而且看得很仔细。我总是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也死去了,见到你的时候,我可以将这些风景都讲出来给你听,让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很好。 今天见到你了,但是这些,没有机会再讲出来了。 就算是我死了,你也听不见了。 娘,我好没用。我就算将安诏皇宫上上下下一万多人尽皆屠戮,可却再也看不见你穿上我送你的红裙的样子。我就算将这个人杀了,将他送进源府里当养料,可却永远永远地失去了你。” 宁丈星没有发现,此刻他那存在于吞噬空间中的第五源府,有了一丝异动。 而此刻听到宁丈星这些话的所有人皆是再一次震惊。 看到宁丈星刚才对黑衣人尸体的做法,他们会觉得宁丈星残暴。但是与灭凡俗王朝一万人的事情比起来,他们却会觉得前者尚能接受。 “原来,他就是那个灭了安诏王朝皇宫一万人的修炼者。”许曾川喃喃道,“如此说来,在北瀑森林遇见他,他说生活了两年,这些时间线便都对上了。” 所有人都不敢去相信这件事,因为安诏皇宫被灭是六年前的事,而那时,宁丈星,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孩子,残暴地杀死一万多人。 任何人听闻,都难免感觉到恐惧! 恐惧的不是宁丈星的所做所为,而是皇宫内的人做了什么,会让一个孩子变成这样。 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惊中,没有人发现,小白袖低着头,紧咬着嘴唇。 “娘,我会好好活着。我还有亲人的,她是我的妹妹,我给她取名叫宁白袖。”宁丈星继续正色说道,“她是我余生都会去好好守护的人。” 宁白袖听着这句话,泪水再一次落下。 “娘,”宁丈星突然笑了,笑着笑着,泪水就流出了眼眶,落到了衣袍上,他继续开口道,“把你魂魄送过来这边的人,无论是什么位面,什么王,十元境,还是二十元境,他都只会有一个结局——就是带着他身边的所有人,所有的魂,被抹杀,就让他们像从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般,被抹杀!” 话音落下,宁丈星身后的四个源府显现而出。 蓝光如星辰闪烁,红光如血海翻涌,黑暗似吞天巨口,白光无声碎虚空。 源力狂暴涌动,宁丈星抬起头,望向天穹。 一道红色光柱自他眼中射出,直冲天穹,似乎是欲将这天幕就此捅破! 一时间,天雷滚滚,狂风呼啸,万兽齐喑! 武启等人目光尽皆凝重无比,他们看着宁丈星引动了这等天地异变,却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诸人尽皆失声! 只见宁丈星身后,那个远比一般源府大得多的黑暗源府中,一个小源府正从中分离而出! 武启与众多长老对视一眼,来不及继续震惊,皆是反应极快,明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布阵!” 十数位长老迅速飞掠而出,围绕宁丈星周身十数丈布阵。 不消片刻,一个阻拦外界探查的大阵便笼罩了宁丈星周身十数丈范围。 而在阵中,众人的注视下,宁丈星身后的第五源府中却极为平静。 就在众人心下疑惑时,只见虚空之中,有无数绿色光点悄然出现。 绿色光点越来越多,并在宁丈星身前逐渐汇聚。 片刻后,宁丈星身前,一个由绿色光点汇聚而成的绿裙女子,正微笑着注视着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开口道:“娘,不要再一次离开我。” 绿裙女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笑着看着他,身形逐渐缩小,最后,化为一个三寸高的小人。 小人将视线转向宁丈星身后的第五源府。良久,终于迈步走上前去。在距离第五源府还有半丈距离时,小人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宁丈星,然后,扭头走进了第五源府。 下一刻,第五源府中,一团绿光凭空出现,静静地悬浮着。一时间,天地间无数彩色光点出现,尽皆汇聚并涌入第五源府中,绿色光芒愈盛。 宁丈星可以感受到绿光蕴育的源力中,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喜怒哀惧,也有各种各样的情感,亲情,爱情…… 这是,情之本源! 世间万源,须以情为首! 他心中却没有任何欣喜,因为他知道,这是母亲用最后的爱为他带来的感悟。 宁丈星眼眸中,那血红色已渐渐褪去,恢复了正常。 他身后的源府也渐渐归为沉寂,最终消失。 此刻,所有长老终于松了一口气,源力停止运转,大阵归于虚无。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在场所有人,除了宁丈星和宁白袖外,才猛然反应过来。 五元境! 他们见证了五元境的诞生! 而且这个五元境现在是他们武域宗门的人! 五元境,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连武域域主都只是四元境顶峰,半步五元境的修为,而弃命州内,像他这样修为的人,不包括妖兽,总共才五人! 另外四人,就是其余四域域主。 九州,除弃命州外,其余八州,每州均只有一域!一域占一州。而之所以弃命州还是五域割据的原因,便是弃命州目前从未出现过五元境,如果宁丈星有四个本源能达到八级以上,那么,他就可能是,弃命州第一人!成为弃命州最强者,才能一统弃命州! 而如今,几百年来一统弃命州的希望,出现在了他们武域!所有今天见到此事的人都必然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武启环顾四周,对所有人说道:“今天见到的一切,你们所有人,都管好嘴巴!” 众人皆点头应是,他们都明白这件事情所代表的重大意义。 武域内门。 宁丈星牵着小白袖回任务阁睡觉了。 武启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回过头看向所有长老,以及秦岚,凌玉如,对他们说道:“明天早上,辰时,今天所有见到第五源府出现全过程的人,议事厅议事!” 众长老以及秦岚,凌玉如皆是面色严肃应下。 在最初的狂喜过后,他们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五元境出现的消息被其余四域知道,那么他们一定会采取措施,不会眼睁睁看着宁丈星成长起来带领武域一统弃命州。 所以,他们武域宗门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宁丈星安全,让他有机会成长至真正具备战力的五元境。 而且,宁丈星身上,可不仅仅只有一个第五源府让他们震惊,其它的源府能力的惊世骇俗,以及宁丈星此人的根脚品性,也确实有必要召开长老议事好好讨论一下了。 众人皆苦笑着各回住处,准备用一些时间好好消化一下今晚的事情。原本,一个十八岁的四元境,已经足够他们消化一段时间了,谁知道,那个十八岁的青年,是五元境。而且,很可能是先天五元境。 许曾川笑着道:“老了,真的老了!” 深夜,任务阁后,竹楼中。 宁丈星轻轻地挪开小白袖抱住自己的手,悄悄起身下床,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又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怕吵醒小白袖。 他走出竹楼,深深吸了一口深夜特有的凉气,抬头看了看天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他知道,今天自己暴露了太多东西。有好处,但也有坏处。 但是没有办法,当自己情绪失控的时候,控制不住这一切。 所以,未来,所要面临的,会是比今天更危险,也更加不可预测的事情。 正想着这些,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身躯却扑进了宁丈星的怀中。 “哥哥,你不要离开我。”小女孩的声音带着清晰可辨的哭腔。 宁丈星无奈又好笑地抱住小女孩软软的身子,低声安慰着:“哥哥不会离开的,哥哥只是睡不着,出来想些事情。” 小女孩抬起头,对上宁丈星的眼眸。宁丈星觉得小女孩的眼睛就是这个深夜里最亮的星星,让人深深地陷入其中。 “哥哥,你不要伤心好不好,你还有我。”小女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还有我。 宁丈星感觉自己的心神在这一瞬间,有些失守。 他慌张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着小女孩清澈明亮的眼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小女孩的话,只能将怀中的小女孩搂得更紧。 “我在我女儿身上留了一封血书,对你有大用。我不想换取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带着我女儿离开,她从来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我想让你带她看看外面的风景,等到你什么时候想杀她了,随时可以杀死她。” 安诏皇后的话回响在他的耳边。 杀死她? 可是现在,她,是他的命。 他现在,只有她了。 小白袖抬着头看着宁丈星的脸,其实,她没有告诉宁丈星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她清楚地知道,她应该永远都找不到妈妈了。而杀死妈妈的,可能是这个自己叫哥哥的人。 但她愿意去相信,不是他。因为妈妈会把三岁的她,放心地交给他。 又比如,妈妈在将那封血书交给她时,还告诉了她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找不到妈妈了,拿着这块白布的人,可能会照顾你,也可能不会。但是如果有一天,他需要你的任何东西,你都要交给他。” 她以前听不懂,只是记住了。但现在,她懂了。 所以,她会听妈妈的话。她的命,她的身体,她的一切,都会是这个抱着她的这个男人的。 她以后才知道,她现在已经爱上了他。 夜色下,宁丈星就这样一直抱着小白袖,两个人沉默着,相互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静止在这一刻,两个人享受着心中那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温暖。 他们不相信什么岁月静好,他们都只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如果有一天,要远赴黄泉,那么,他们会选择握着彼此的手。 黄泉迢迢,此生同。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十四章 安诏,前车之鉴! 翌日,辰时,议事厅。 武启高坐于殿上首位,众长老进入殿中,向武启行礼道:“见过域主。” 武启摆摆手,道:“诸位免礼。” 于是众长老于殿中左右两侧落座。秦岚站在禁毒军军首周原的身后,凌玉如站在许曾川的身后。 武启见众人尽皆落座,开口说道:“今天召集诸位议事,主要讨论之人,就是宁丈星,”他顿了顿,又继续开口,“今天议事厅内议事内容,若有人外传半点,我便亲手斩之。” 众人尽皆面容严肃,深知其中要害,开口应道:“是。” 武启点头,看向许曾川说道:“许长老,麻烦你先将遇见宁丈星并带回武域之事,细细讲述一番。” 许曾川便将四年前出宗收凌玉如为徒,途经北瀑森林巧遇宁白袖,后见到宁丈星便将他带回武域宗门等事一一道来。 在场众人听罢,大多数人心中皆是一半震惊,一半怜惜。 震惊的是北瀑森林内顶尖妖兽对宁丈星的臣服,怜惜的是宁丈星十二岁时,就要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在那儿生活两年。 武启继续说道:“六年前安诏王朝之事,经过调查可以得知,安诏皇帝设计使宁府满门被斩,宁丈星是宁府中幸存者,此后为复仇杀上安诏皇宫。所以,他应该不是因为修炼所谓邪道功法而大肆屠戳凡人。” 众人点头,这件事情的部分调查结果,六年前他们皆已知晓。 有长老开口说道:“主要是,他身后的那些源府,皆是极为古怪。尤其是那个血红色源府,其中散发出的血腥气息,竟然会令我感到恐惧和极度的不舒服。我认为,这些能力,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一位正道之人的身上。” 禁毒军军首周原开口说道:“无论他的源府有多古怪,或者说他的行为有多残暴,我倒是认为,他的这种残忍只针对于敌人。” 许曾川也开口道:“他昨天也有失去理智的时候,但是,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失去理智。” 众长老细想之下,也的确如此。 周原为了打消诸位长老的疑虑,再次开口说道:“我们可以做最坏的推测。假如,在宁丈星灭安诏皇宫一万人以后,之所以躲进北瀑森林是因为他自身源府给他带来了影响,导致他控制不住自己,会屠戳凡人。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有多大,我认为几乎不可能。安诏王朝位于东区,北瀑森林位于北区,从东区到北区如此之远的距离,他如果控制不住自己的话,途中必然有大规模的屠杀,但显然,并没有。何况,如果他失去理智,最先死在他手中的,应该就是当时年仅三岁的宁白袖,可是也没有。” 武启接着分析道:“所以,当年导致他进入北瀑森林,且避世不出的原因,我通过许长老的描述以及他进入武域这四年从未展露修为的行为来猜想,他应该是,”他再次顿了顿,继续开口,“厌世,惧世。” 厌世,厌恶世界。 惧世,惧怕世界。 大殿中,在这四个字出现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内门,任务阁。 许曾川进门,看见宁丈星正坐在柜台后,翻着一本厚重的书。宁白袖一如既往地坐在他旁边。 他慢慢地走到柜台前。 “咳咳。”许曾川咳嗽一声。 宁丈星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许老,来宣布宗门对我这个普通内门弟子的处置吗?”宁丈星慢悠悠地开口。 许曾川白了他一眼,开口说道:“处置一个五元境?这种事情要是真做出来了,被其他宗门知道了,不是要让他们笑掉大牙?” 宁丈星合上书。 “域主和长老们想见见你。”许曾川开口道。 宁丈星站起身,摸了摸宁白袖的头,轻声说道:“好好在这呆着,哥哥一会儿就回来。” 宁白袖乖乖地点了点头。 “许老,走吧。”宁丈星看了许曾川一眼,开口道,便从柜台后走出,径直向门外走去。 他摇了摇头,无奈跟上。 议事厅,所有人的目光皆朝门口投去。 宁丈星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抬着头,一步一步走过殿门,走到殿中。许曾川跟在他的身后,进到殿中,向域主行礼道:“域主,宁丈星已经带到。” 武启点了点头,许曾川便回到自己座位上。 宁丈星立于殿中,向高坐首位的武启行礼,开口道:“拜见域主。” “免礼。”武启点了点头,开口道。 “不知今天召弟子来此,所为何事?”宁丈星开口问道。 “其实,主要就是各位长老对你的源府本源有些好奇,不知道你能否讲述一下你这些本源是何等本源,为何有着如此强大且神秘的能力?”武启温和地说道。 宁丈星沉吟片刻。 “我是先天五源府。”片刻后,宁丈星开口说道。 众人早已经猜测到这一点了,此刻经宁丈星之口说出,证实了这个猜测,但依旧还是稍感震惊。 “我的第一个本源,是先天本源。”宁丈星继续开口说道。 先天本源! 众人再次震惊。先天本源这种事情,他们闻所未闻。所幸宁丈星带给他们的震惊已经太多了,没有人惊呼出声。 “先天本源可以加强我的源力威能,还能在战斗时给我覆盖上一层源力甲胄,目前就只有这两点用处。”宁丈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第二个本源应该叫血之本源,可以加强我的肉身。第三个本源,我叫它吞噬本源,它可以吞噬一些源力或类似源力的能量。” 宁丈星显然并没有把这些本源的真正强大之处说出,毕竟,他并不完全信任周围这些人。 “第四本源与第五本源,我到现在从未使用过,它们也是在一些机缘巧合的情况下蕴育而出,现在极其弱小,所以具体威能,我并不能完全了解。” 宁丈星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扫向四周,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 但是大多数长老就好像只是听了一个很有趣的传说一样,眼中满是好奇。 宁丈星只能看向高坐主位的武启。 武启思索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其实,你的本源有什么能力,有什么威能,我们只是好奇,并没有必要真正去了解。长老们有疑惑的一点是,你的这些本源之力,会不会影响到你的情绪,或者说,”他顿了顿,吐出来两个字,“理智!” 武启已经把话题挑明,他相信宁丈星可以明白他所指代的事件。安诏皇宫杀一万人,与粉碎黑衣人尸体并吞噬之事。 一时间,众长老皆是面容严肃下来,等待着宁丈星的答案。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其实一直想要等到的,就是宁丈星的这个答案。 虽然刚才的周原的分析已经让大多数人认可了,但是宁丈星不亲口说出来,他们依旧有些不放心。 宁丈星早已知道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要搞清楚这些,不过他也可以理解。虽然宗门的未来很重要,但是整个宗门的安危,是不能无视的。 他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道:“如果各位长老是因为此前的事情,担心我会给宗门安危带来不确定性,那大可不必。 安诏皇宫灭杀一万多人,实为复仇之举。 粉碎黑衣人尸骨并吞噬,则是丧母之怒。 我可以保证,我的本源之力不会影响我的理智。 但是,若是有人有威胁到我,或者我身边之人性命之举。 我必屠其满门! 拦者共诛! 安诏皇宫,前车之鉴!” 宁丈星话音落下,一股凌厉气势便自他身上席卷而出,让殿中之人皆是不能无视。 …… 片刻后,宁丈星自议事厅离开。 殿中,武启宣布:“此后,宗门资源,若宁丈星有需要,任其取之。” 武绝山,是武域宗门这一整片山脉中,最高的山。宗门的其余山峰所属,皆环绕着武绝山,呈众星拱月之势。 武绝山山腰处,域主行宫,后花园中。 许曾川与周原,正和武启围坐在一张圆桌之上喝着茶,讨论着一些宗门内部事情。 “武域想要一统弃命州,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而且,仅仅依靠宁丈星的五元境修为,还远远不够。”武启喝了一口茶,说道。 私下里,武启此人极为随和,没有半点架子,和众多长老均是平等相交,善于采言纳谏,以求武域兴盛。他人至中年,愈发明白这个武域域主之称,不是让自己用来享乐逍遥的。 听到武启之话,许曾川与周原皆是点头。 周原紧接着说道:“毒物危害之大,已是动摇宗门根基。现如今,为保证宗门后续发展计划,势必要再展开一次彻底的大清洗了。” 许曾川开口提出建议:“此次清洗,我个人认为,”他面色严肃了一些,继续说道,“人赃俱获者,不问缘由根脚,当场斩杀,以儆效尤!” 周原和武启有些意外地看向许曾川。 周原笑着开口道:“许长老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当场斩杀这种处决方式不是你一向反对的吗?” 许曾川没有笑,他皱了皱眉头,很认真地说道:“主要是这次,只是想要获取一批被收缴的毒物,竟然会有四元境强者出现。四元境强者,整个弃命州,也才那么几十个人,都是各个宗门的宝贝。用这么大手笔,我总感觉,这件事情,不仅仅是表面上看上去的这么简单。在这件事情的背后,必然有一个更大的阴谋,在笼罩着整个武域。 甚至可能是,整个弃命州!” 周原和武启听罢,皆是面色微变。 他们并不认为许曾川的话是在危言耸听。 这次的事件,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宁丈星的身上,这自然也是因为宁丈星显露的东西,足够惊世骇俗。 但是,也因此,这件由毒物引起的巨大阴谋被打破后,没有太多人将视线放到事件的追根溯源之上。 而许曾川,他早在遇到宁丈星之时,就认为宁丈星必然不凡。在将宁丈星带回宗门前,便对宁丈星的实力有了很高的心理预期。因此,在宁丈星惊世骇俗的五元境事实面前,他同样被震惊,却更加容易接受。 他是将宁丈星,宁白袖带回武域之人,也见证了两兄妹的成长。在他自己看来,他就是这一对举目无亲的兄妹唯一的长辈了。在这件事情中,他最关心的,其实是宁丈星的安全,所以,他必然把会把更多的目光投向这整个阴谋。 武启与周原这才发现,他们身为域主与禁毒军首,都还沉浸在武域一统弃命州的美梦中,尚未清醒过来。 这件事情,还没完! “所以,接下来的清洗,只有迅速将宗门内所有涉及毒物之人,尽皆找出并处决,才能将这个隐患,降到最小。”周原说道。 武启点头,沉默良久,最终开口道:“人赃俱获者,不问缘由根脚,当场斩杀!” 武域宗门中的弟子长老都不知道,一场彻彻底底的清洗,已经于武绝山被拍板决定。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十五章 三年又三年 宁丈星离开议事厅后的第三天,武域宗门开始了一场禁毒大清洗。 此次清洗中,所有高层表示出来的禁毒决心,令众多弟子及长老都胆颤心惊。 据不完全统计,此次清洗中,处决外门弟子共两千余人,内门弟子百余人,外门长老十余人。 所有服用毒物,贩卖毒物,炼制毒物之人,在被处决前,一般都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当场斩杀!” 当武域宗门进行着前所未有的大清洗时,处于弃命州东南方向的棠伽州中。 “三少,昨日,守灯之人传信,派去弃命州的五个四元境中,有一人的命灯已熄。” 一座空旷的大殿中,有人于殿前禀报。 大殿主位上,一个面色阴翳的年轻人正坐在由黄金砌成,以美玉珠宝镶嵌修饰的龙椅上。 “没有暴露根脚吧?”年轻人淡淡地问道。 “没有。”禀报之人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声回道。坐在龙椅上的这个人,其自身无形之中散发出的压迫力,每次都让他这个四元境修为的人承受不住。 “没有暴露,那就没事了。再多派几个过去,务必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 “是!”禀报之人退出大殿。 “弃命州,尽皆蝼蚁。蝼蚁,没有生存的权利!” 年轻人坐在龙椅上,喃喃自语。 九州八帝历八十一年,宁丈星二十一岁,宁白袖十二岁。 宁丈星已经没有继续管理任务阁了。 三年前,他没有拜任何长老为师,便成为了内门亲传核心弟子。 他在大部分内门弟子的各种猜测声中,带着宁白袖住进了属于自己的核心弟子山峰。 那是一座离川上峰不远的小山峰,他让小白袖给山峰取名,小白袖直接嚷嚷着要叫黄泉峰。 他也不知道小白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黄泉的真正含义。 最后只得定了下来,叫黄泉峰。 这一年,宁白袖觉醒了,先天三源府。 宁丈星似乎是不怎么开心,但其他的宗门高层长老很开心。 有长老欲收她为徒,她却直接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是,她有宁丈星教导就够了。 想收徒的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然后想了想,自己四元境,宁丈星五元境……这是无法反驳的理由。 想到最后,越想越气,只得走了。 九州八帝历八十四年,宁丈星二十四岁,宁白袖十五岁。 六年时间,有很多东西改变了,但是也有很多东西没变。 比如宁丈星就变了。 他自从六年前离开任务阁后,便开始频繁进出技阁,源河,淬体楼,符界等地。六年时间,从未懈怠过。 武启和众多长老看在眼里,皆是感慨不已,觉得武域一统弃命州,指日可待。 至于他变得更英俊了,这自然是不必多提。 宗门内报,也变了。 这六年来的宗门内报中,和毒物有关的内容版块在逐渐地减少,各大内门弟子因修为精进而导致的各类决斗事件占据了绝大部分版块。 宁白袖的变化是最大的。 虽然仅仅是十五岁的少女,但那婀娜身姿,已是不输二十岁的女子了。 很少在宗门公共场合出现的她,一旦出现,众多男弟子必然是要放下手中无论多重要的事情,哪怕是陪到一半的道侣,也要过来在她周围晃悠几圈,希望自己运气爆棚,可以得到这位梦中女神的几眼垂青。 至于没变化的东西,可能,就是宁丈星的床上了。 每天深夜,都会有一个人悄悄爬上他的床,将火热的娇躯送入他的怀中,紧紧搂着他的腰不松手。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他常常失眠。 因为,忍,并快乐着。 平静且快乐的日子,自然是不会太久。 这一日,黄泉峰,来了三位贵客。 其实也可以说是常客。 武域域主武启,宗门禁毒军军首周原,宗门内门长老许曾川。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十六章 岳纹洞府 这三个人以往来黄泉峰,都是单独来的,像今天这般一同上门,必然是有大事发生。 宁丈星迎上前去对三人行礼道:“见过武域主,周军首,许长老。” 三人皆笑着点了点头。 宁丈星引他们至府中落座。 坐下后,武启看向宁丈星,开口说道:“丈星,我便开门见山了。今天我们三人上门,是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去做,所以前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宁丈星急忙开口道:“域主有事吩咐,召弟子前去武绝山便可,何劳您亲自上门?再者说,我已入武域,手持武域宗门内门核心弟子玉牌,武域之事,便是弟子份内之事,何来征求意见之说?” 武启与身侧的周原和许曾川对视一眼,非常欣慰地笑了,继续开口说道:“如此,我便直说了。也不算什么重任,只是需要你担任一下……” “不去!”宁丈星非常干脆地开口打断武启的话。 武启,周原,许曾川:“……” 所谓“武域之事便是弟子份内之事”。 话题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气氛极为尴尬。偏偏宁丈星还真就一句话都不解释,摆明了一个“打死不去”的态度。 许曾川急忙开口,打破了眼前的尴尬气氛:“丈星,你先听我们讲完。首先,这件事情让你去做,其实是想把其中蕴含的机缘给你。毕竟,你能够迅速提升实力,变得更强,也是我们武域高层所有人都希望看见的。” 宁丈星瞬间来了兴趣,自动忽略了后面的那句话。 “机缘?好。这事,我接了。” 武启,周原,许曾川:“……” 周原笑道:“你还没听我们讲讲是什么事,又需要你做些什么,就听见机缘两个字,就肯直接接下来了?” 宁丈星沉吟了一会儿,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很真挚地说道:“其实吧,这六年以来在宗门内,你们时不时地过来看我,我可以从中感觉到,你们对我很好。虽然这种好,是建立在你们希望我更强从而带领武域一统弃命州这个条件的基础上,但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对我并没有任何坏心,这就足够了。 希望培养自己的宗门可以变得更加强大,这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 所以,需要我做的一些事情,我会去做的。 至于刚才说不去,你们也知道,我不喜欢自找麻烦,让我担任些什么职位的话,太高调了,麻烦容易自己找上门。” 听宁丈星说完这些话,三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他们想起了六年前的议事厅上,通过讲述宁丈星身上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进行综合分析,最后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宁丈星,厌世,惧世。 正因为此,他们才会一同到黄泉峰,征求宁丈星的意愿,而不是直接叫宁丈星过去接受任命。 只是没有想到,宁丈星会说出来这些话。 说明宁丈星对他们,已经放下了一些戒备。 相比宁丈星成为弃命州第一人,他们其实更加希望快点看到,宁丈星承认自己是武域弟子的那一天。 沉默良久,武启开口说道:“世道很坏,这是事实。但是,你要为自己寻一片净土。” 武启三人走后,宁丈星看向手中的玉符,源力探入,感知着其中的信息。 不久前,武域北部边境守卫传来消息,蛇断山脉主峰——蛇断山上,有兵士发现了一个洞府。 洞府的门上,刻有一个好似几座山岳般的图案纹路,因此,他们将这个无名洞府命名为“岳纹洞府”。 发现洞府时,岳纹洞府的门上布置有大量禁制,受禁制之力约束,这个洞府暂时还无法打开。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守卫们发现,禁制之力正在不断削弱。这一点也是让守卫们极其疑惑,照理说,如果这禁制之力会自动削弱的话,这个洞府存在于此,应该也有千百年时间,禁制之力早也该全部消散了,偏偏是在有人发现这个洞府后,禁制开始削弱。 这种奇怪现象的出现,也是让守卫们不得不及时将消息汇报给宗门,请求宗门派人查探。 武域宗门接到边境消息后,高层立即封锁消息,武启召集众长老议事厅议事后,得出了一些观点。 首先,他们认为,这个洞府应该是千百年前的一位顶尖强者所留,毕竟,能在蛇断山脉开辟洞府之人,实力必然极强。这个洞府,或许是他的故居,又或者是他的坐化之地,也就是墓府。 至于其门上的禁制之力,之所以是在有人发现后才开始消散,他们认为,原因可能是洞府的主人在其府中留下了传承,希望后世有人可以发现他的洞府,进入其中,接受他的传承。 毕竟,每个强者都会有陨落的风险,他们也不希望,万一哪天自己陨落了,却无继承自己衣钵之人。 所以,武域宗门高层认为,这个洞府中,应该会有顶尖的机缘或传承。再不济,也应该会有宝器宝丹等物。至于危险,那向来是与机遇并存的。 他们决定,派遣一批宗门亲传弟子前往蛇断山脉进行历练,并在禁制之力完全消散之时,让他们进入洞府中探查,找寻属于自己的机缘。 而宁丈星此次要做的,便是担任这一批弟子的领队,带领他们前往蛇断山脉进行历练,并探查洞府。 宁丈星将所有信息牢牢记在脑海中,并认真消化了一番。 既然决定了接下这个任务,那么他自然不会反悔。 他细想了一下玉符信息中的几个关键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又找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想了半天想不出来,他索性也不想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实力至上,强者为尊。 他站起身来,看着天边,叹息了一声。 是该出去走走了啊。 不然每天被迫陪白袖睡觉,耐力有些下降。 咳,缺少磨练。 啧,还是年轻。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十七章 宁丈星领队 武域宗门,归去殿中。 一行三十个人,皆是年轻的男女,正站在殿中热烈交谈着。 “凌兄,此次外出历练,是去什么地方?你可曾收到消息?”一个面容瘦削的青年男子望向不远处的一个有着黑色长发,一身白袍的俊朗男子,开口问道。 长发男子瞥了他一眼,转回视线,淡淡地开口道:“不曾听闻。” “连凌兄你也不清楚?”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疑惑开口道,“那这次的历练看起来应该挺重要,高层的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好。” “这次历练的领队应该是凌云了吧,”一个英姿飒爽的短发女子撇了撇嘴开口道,“内门弟子第一人,好威风!” 凌云就是刚才被人称呼为“凌兄”的白袍长发男子,他站在原地,听到短发女子口中自己的名字,却看也不看她,一句话都没有回。 凌云看向不远处的人群外,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长发女孩,身姿婀娜,亭亭玉立地站在人群外,气质之清冷,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不落凡尘,遗世独立,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周围有不少人将视线投向那个方向,看着那个女孩,偷偷议论着。 “那个就是宗门传闻中的绝世女神宁白袖吗?平常没有见过不知道,今天见到了,感觉确实和传闻中一样漂亮啊。” “我跟你们说,她才十五岁。” “十五岁?不会吧,十五岁就是内门弟子了吗?而且可以出去历练的名额很少,这不是一般的内门弟子能拿到的。” “对啊,她是十五岁,她觉醒的那天我还亲眼看见了,先天三源府,只不过听说她并没有拜任何长老为师。” “我觉得她可能有亲人在宗门高层中吧。” “你懂什么,她只有一个哥哥,六年前在任务阁中做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成为了内门核心弟子。” ……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一名归去殿的管事长老进入殿中。 众人急忙行礼道:“见过长老。” 这名长老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你们先在这儿再等一会儿,一会儿有长老会来通知有关这次历练的注意事项,他现在去找你们的领队了。” 在场的人听到这些话,都愣了一下。 “领队?我们的领队不是凌云吗?”有人开口问道。 长老摇了摇头,再次说道:“你们这次的领队是域主亲自指派的。” “域主亲自指派的?”有人惊讶问道,“那修为一定很强悍吧?” 这名长老笑了笑,开口说道:“当然了。”五元境,能不强悍吗? 凌云眼睛眯了眯,再强悍,能有他内门第一弟子强悍吗? 众人正兴高采烈地说着,忽然前方有人喊道:“长老来了!”于是众人安静下来,向殿门外望去。 进门的是许曾川。 众人再次行礼,道:“见过许长老。” 许曾川开口说道:“关于这次历练,我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因为要交代的事,我们一众长老和域主已经全部交待给你们领队了。” 他话音落下,殿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青年,身着一袭黑袍,一头及腰的红色长发披散在身后,正从殿门外走入殿中。 许曾川看着在自己身侧站定的宁丈星,微微一笑,转过头向三十个年轻人介绍道:“这就是你们这次历练的领队,宁丈星。” 整个大殿突然间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片刻后,有人开口问道:“长老,外出历练,领队至少得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吧?可是……” “是啊,宁丈星我们都见过了,他不就是六年前任务阁管事的人吗?”有认识宁丈星的人也开口了。 许曾川看了众人一眼,淡淡地问道:“那你们认为什么实力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有弟子正要开口回答,一道声音响起在这个大殿里。 “觉得需要别人来保证你的安全的人,可以退出这次历练了。”说话之人,是宁丈星。 有人不服了,大喊道:“凭什么你让我们退出我们就得退出?你算什么?” 宁丈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手腕处光芒一闪,一块金色令牌出现在他手上。 “就凭这个,够么?”他开口问道。 殿内所有人在看见那块金色令牌时尽皆骇然。 下一秒,二十九名内门核心弟子齐齐单膝跪下行礼,口中呼道:“参见域主。” 域主令牌,见之如见域主。 唯一没有跪下之人,是一个女孩,她叫宁白袖。 “白袖?你来这里做什么?”见到宁白袖,宁丈星愣了一下,急忙问道。 “我想陪你一起去呀,所以就让许长老给我安排了一个名额。”宁白袖笑着对宁丈星说道。 “胡闹!”宁丈星生气了,训斥道,“我去的那个地方,你知道多危险吗?不许去,回黄泉峰!” 说着,宁丈星瞥了身侧的许曾川一眼。 许曾川笑着说道:“不关我事,她过来求着我给她一个名额,说不给她,她就回去告诉她哥,说我欺负她,我只好给了。” 宁丈星:“……” 宁白袖走上前来,拉着宁丈星的手臂,撒娇道:“哥,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不给你添乱,好不好嘛……” 底下跪着的几个男弟子听着女神撒娇的声音,心都要化了。 宁丈星没有理会她,转过头对着底下还在跪着的二十九个人说道:“起来吧。” 二十九个人齐齐道了一声:“谢域主。”而后接连起身。 宁丈星看着所有人都站好了,继续开口说道:“我被域主任命领队的时候,我告诉域主,这次外出历练,我只带十个人,而且是有自保能力的十个人。所以,虽然你们拿到了外出历练的名额,但是没有经过我的考核,名额便无效。” 听到这些话,有一部分弟子面露怒意,却迫于域主令牌的压力,终究是无人开口对宁丈星说些什么。 也有弟子看向许曾川,但是许曾川点了点头,承认了宁丈星刚刚的说法。 宁丈星看着这些核心弟子,继续说道:“你们和许长老分别对战,按接下许长老的招数排名,接下的招数越多,排名越高,取前十名外出历练。现在,开始考核。” 宁丈星转头看向一旁的许曾川,说道:“麻烦您了,许长老。” 言罢,便拉着宁白袖,走出了大殿,留下了一众弟子面面相觑,许长老无奈叹息。 当归去殿内源力涌动之时,殿外,宁白袖还在抱着宁丈星的胳膊苦苦哀求着。 “哥,就让我去嘛。我在宗门里呆了十年了,都没有好好看过外面的世界,我想出去看看嘛……” 听到宁白袖的这句话,宁丈星犹豫了。 他想起了安诏皇后的那截白色衣袖,让自己及时清醒,没有沦为邪之源府的杀人工具。 他想起安诏皇后自杀前所说的话。 “我只希望,你能带着我女儿离开,她从来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我想让你带她看看外面的风景……” 他叹息了一声。 “好吧,带你去。”宁丈星同意了,又继续说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三点要求。” “好,”宁白袖兴奋地扑进宁丈星怀里,开口说道,“别说三点,就是想要了我,也是可以的。” 宁丈星刚想说出来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嗓子里。 不过他只是愣了一下,便习以为常地继续说道:“第一点,必须跟在我身边,不能乱跑;第二点,如果需要战斗的话,你不许上;第三点,”宁丈星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能和我一起睡觉。” 宁白袖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开口幽幽地说道:“哥哥,你是不是忍得很辛苦?” 宁丈星再一次沉默了。 只听宁白袖继续说道:“忍得很辛苦,就不要再忍了嘛……” 宁丈星将她从怀中推开,转身向归去殿内走去。 站在原地的宁白袖脸上露出了得意狡黠的笑。 宁丈星进来的时候,归去殿中的战斗还未结束。 他站在战圈外不远处观战。 宁白袖从殿外走进来,很自然地靠在宁丈星身上。 所有男弟子看见这一幕,都恨不得自己变成宁丈星。 凌云看着宁丈星和宁白袖靠在一起的亲密模样,想到二人是兄妹,便没再多看下去。 半个时辰过后,排名出来了。 宁丈星拿着登记表,开口说道:“我念到名字的人,自己站出来。” “第一名,凌云,十招。”凌云走出人群。 “第二名,钟灵,九招。”一名英姿飒爽的短发女生走了出来,她就是此前不服凌云领队的人。 “第三名,苏烈阳,八招。”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走出人群,站在钟灵身侧。 “第四名,杨行……” 宁丈星不断念着名字,不断有人从人群中走出。 “第九名……”念到第九名的时候,宁丈星的视线往第十名扫去,却发现从第九名到第十五名,所接下的招数竟然同样是三招。 他皱了皱眉头,没有继续念下去。 “第九名到第十五名同样接下了三招,所以,”宁丈星淡淡地扫了一眼众人,继续开口说道,“这次我就只带这走出来的八个人去历练了。”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十八章 蛇断山脉 宁丈星话音落下,人群中一片哗然。 第九名到第十五名共七个人,同样接下了许曾川的三招,自然是希望可以钻宁丈星话语中审核规则的漏洞,哪想宁丈星一句话绝了他们的念想。 得到此等结果,自然有人不甘心,毕竟每次外出历练,每个人必然会有所收获,要他们放弃这种机会,并不是那么容易。 当下,便有人不再顾及域主令牌的威慑,直接开口道:“外出历练有危险是自然的,你说要有自保能力之人才能进行此次历练,我们想知道,我们几个人如何没有自保能力?” “是啊,我们三十个人身为内门修为前三十十的核心弟子,如何没有自保之力?” “分明是实力不足,不敢带我们外出,万一在遇到危险时,历练弟子折损过多,你必然会被域主怪罪……” 宁丈星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人群中出声的那些人,并无任何回应。 人群中的声音渐渐变小,直至消失。 宁丈星挥了挥手,对站出来的八个人开口说道:“行了,出发吧。” 这时,凌云突然开口说道:“宁领队,我觉得还是带上他们第九名到第十五名的七个人吧,我想,凭我的实力,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不断地扫向宁丈星身侧的宁白袖。突然开口说这些话,自然是有他自己的一番考量。一方面展现了自己强大的实力,另一方面表现出自己关心同门弟子的良好品性,他相信宁白袖可以看得出来。而且他也认为宁丈星是因为实力不足,所以不敢带太多人外出,自己为他解了围,他以后必然会认可自己做他的妹夫。 正当凌云沉浸在“自己的一句话能博得美人心”的美好幻想中时,宁丈星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人群中,那些因为凌云的一句话而重新燃起希望的七名弟子正准备开口附和,却因为看见了宁丈星的阴沉脸色,瞬间闭上了嘴。 凌云也突然发现了不对劲,怎么没人附和自己的话? 他迅速将目光从宁白袖的身上转向宁丈星。当他看见宁丈星看着自己的目光时,心下“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宁丈星看着他,开口说道:“就凭你接下了许长老的十招?” 凌云沉默了。 宁丈星微微侧身,看向不远处的许曾川,继续说道:“许老,要不我们来打一场?我看,他们意见挺大。”说着,瞥了凌云一眼。 许曾川连连摆手,口中说着:“不了不了,十年前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你,但现在我敢肯定是打不过了。”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说话的许长老和宁丈星兄妹二人,都愣住了。 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四个字。 凌云更是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宁丈星没有再理会他的话,而是牵着宁白袖的手,对着他们八个人说道:“要走的话,就走,不然,就别走了。” 言罢,宁丈星和宁白袖闭上了双眼。下一秒,他们便消失在这归去殿中。 除凌云外的七人见领队走了,也迅速闭上双眼,消失不见。 凌云这才回过神来,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 归去殿中,剩下的弟子们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今天,他们所看见的一切和听见的一切都太过于颠覆认知,他们势必要花很长的一段时间来理清楚自己紊乱的思绪。 许曾川摇了摇头,走出了殿门。他自己明白,刚才说的话,一点都没有夸大其词。 宁丈星等人走出宗门范围后,便直接祭出行鸢秘宝,向北方飞去。 行鸢秘宝上,八名弟子坐在宁丈星身后,均是沉默着,不敢出声。 他们能修炼到宗门内门弟子前列,自然不可能是傻子。宁丈星只是一名弟子,许曾川作为一名长老,完全没有必要故意贬低自己,以此捧高宁丈星,所以能让一位内门长老毫不犹豫地说出那些话,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些话是真的。 只是这些人到现在都还无法理解,如果宁丈星真的那么强,为何从不在宗门内展现实力,而是隐藏至今,所有弟子都认为,他只是一个一元境修为的任务阁管事。 正想着,坐在他们前方的宁丈星转过身来,看着他们,淡淡地说道:“这次的历练,别说他们那些被淘汰的人了,连你们,都有可能会死。” 八个人看着宁丈星不像是在开玩笑,面色也凝重了一些。他们这才发现,他们没有经过武域城,而是直接向北而行,闯进了无人区。 那个名为苏烈阳的壮硕男子急忙问宁丈星道:“领队,我们这次历练的地点是?” 其余人,包括坐在宁丈星身侧的宁白袖,听到这句话都将目光投向了宁丈星,等待着他的回答。 钟灵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问道:“难道是,北瀑森林?” 出武域宗门,不经过武域城直接向北飞行,并且可能有危险的地方,在他们的认知里,就只有两处。一处是东北地区的北瀑森林,另一处是正北地区的武域边境线——蛇断山脉。 其实严格来讲,北瀑森林也应该算蛇断山脉的一部分,因为北瀑森林的北边边缘地带便是与蛇断山脉的群山接壤。 北瀑森林里,实力比许曾川强悍的妖兽便不是少数了,至于占地面积是北瀑森林几倍大的蛇断山脉,那自然是更多。 而这次历练,领队仅仅是宁丈星一人,如果长老所言属实,那么以宁丈星的实力倒是可以保证他们在北瀑森林里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就猜测,这次的历练地点应该是北瀑森林。 然而,他们的猜测是错误的。 宁丈星淡淡地开口,说出了答案:“蛇断山脉。” 这四个字一出,八个人顿时如遭雷击,瞬间面如土色。 原来,宁丈星没骗他们,这次的历练,他们八个人都不可能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更别提那实力远在他们之下的二十一个人了。 而当宁丈星在行鸢秘宝上向其余九人讲述这次历练的注意事项之时,武域宗门议事厅,众长老分坐殿中两侧,面色严肃。 片刻后,武启在主位上出现。 众长老起身便要行礼,武启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行礼什么的就不用了,今天叫你们过来议事厅,是因为边境传来了一些消息,让我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适才,石源峡谷,倾雨之林,无骨之江边境军接连传来消息,近期检测到,有疑似万域,牧域,何域所属的巨型行宫秘宝过境波动。 如果检测无误,那么我认为,岳纹洞府之事,应该是暴露了。毕竟,没有什么其它的大事发生在武域境内。 不管消息是否属实,我们都必须重视,因为,我们武域内门十名核心弟子,刚前往蛇断山脉。其中,还有宁丈星!” 所有长老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首先,亳无疑问,三大域同时动用巨型行宫秘宝过境,必然是极其重视此事。每个巨型行宫秘宝最多可承载三十人,所以三大域定是精锐齐出。 而能让三大域同时动用这么大阵仗的事情,近期武域境内,除了岳纹洞府出现之事,便没有了。 而如果,三大域皆是为了岳纹洞府而来,说明岳纹洞府出现的消息已经是暴露得极为彻底,那么同样以蛇断山脉为边境线的陈域,不可能没有动作。 然而,这些信息中隐藏的最大问题便是:究竟是谁走露了岳纹洞府的消息? 这是一个具大的隐患因素。 当下却没有时间让他们深究下去。 武启开口说道:“许曾川长老,命你带十五位四元境三十层修为以上的长老,火速赶往蛇断山脉,务必保证宁丈星等人的安全。” 许曾川站起身来,应道:“是。” 随后,十五位长老站起身来,随许曾川去往归去殿。 武域宗门,精锐齐出! 棠伽州。 “三少,岳文求见。”有侍卫于殿门处向殿中禀报道。 王座上的年轻男子开口说道:“让他进来。” “是。” 片刻后,一名中年男人被带至殿中。 “见过三少。”中年男人向高位上的年轻人行礼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年轻人闭着眼睛,淡淡地问道。 “一切都布置好了,就等鱼上钩了。”名叫岳文的中年男人有些兴奋地开口说道,紧接着,又继续向年轻人说道:“三少,我们这次合作一旦成功,未来弃命州中的所有蝼蚁,必将被你我奴役!” 他话音尚未落下,一股巨大的压迫力便从主位上席卷而来,他顿时被迫双膝跪倒在地。 岳文口中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溢出。 那位被称为三少的年轻人,阴沉沉地开口道:“合作?你还不配和我合作。如果不是你制造的那些破契约还有点用,我随手就能捏死你。毕竟在我眼中,你和弃命州的那些蝼蚁,没有半点区别。” 年轻人眯了眯眼,对跪在地上的岳文继续说道:“事情最好别搞砸了,不然,你的命,就保不住了。明白吗?” 岳文连忙点头。 “滚吧!” 岳文急忙起身,踉跄着往殿门外走去。 三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幽幽。 “弃命州?要怪,就怪你们州的名字取得不好吧。” 他喃喃着,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着。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十九章 所谓风云际会? 宁丈星等人驾驭行鸢秘宝在虚空中前行,在离开武域宗门后的第五日,抵达了蛇断山脉的边境军驻地。 边境军士通过弟子玉牌验明了宁丈星等人的身份后,便让他们自行进入蛇断山脉,没有再多加干涉。 岳纹洞府位于蛇断山脉主峰——断蛇山的山腰处。 宁丈星等人进入蛇断山脉后,便向岳纹洞府所在之处赶去。 宁丈星在岳纹洞府周边探查一番后,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而岳纹洞府的石门,正如边境军传来的消息中所述,门上的禁制之力正在逐渐削弱,照这个情况看,用不了十天,禁制之力便会完全消失。 经过一番查看,一切都与边境军所传情报一般无二,宁丈星稍稍放心了些。 当下,众人便在此地安营扎寨,略作休整。 此后几天,众人便在山脉各处与强大妖兽厮杀,以磨练自身。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宁丈星一众人已经到此处九天时间了。 第九天凌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至众人营寨时,宁丈星已是站在岳纹洞府石门前,其余八人站在他的身后。 他没有让宁白袖跟过来,而是叮嘱她,让她好好待在营寨中等他回来。因为岳纹洞府中究竟有着什么没有人知道,若是其中有着自己都无法应对的危险,那么他怕自己无法接受那样的后果。 宁丈星看着石门上已被削弱到一定程度的禁制之力,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禁制之力便会完全消散。 他转过身看着凌云他们说道:“做好准备,还有半个时辰就可以进去了。” 凌云他们皆是点了点头。 这九天时间,在这山脉中与各种妖兽厮杀之时,他们也是见识到了宁丈星的实力,确实是比许曾川要更为强悍。而他们几个人在这九天内,看着宁丈星每次出手时的游刃有余,心底甚至都会有一个想法,或许,宁丈星的实力,可以媲美域主? 不过再细想下去,他们也认为自己的想法极其离谱。若是宁丈星实力可以媲美域主,他又怎么可能甘心在武域宗门中当一个小小的弟子呢? 凌云等人正在走神之际,站在他们前方的宁丈星却是面色一变。 “谁在那边,滚出来!”宁丈星的目光看向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树林深处,大喝一声。 凌云八人迅速回过神来,转过身,警惕地看向树林中,掌心中源力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不错啊,武域宗门这些年,还是出了点好苗子嘛,连四元境顶尖强者隐匿的源力波动,都可以感知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树林中传出,紧接着,一行人的身影便映入了宁丈星他们的眼帘。 为首之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虽然脸上满是皱纹,却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因为他身上那不加掩饰展现出的气势可以证明,他至少是一名修为在四元境三十层以上的顶尖强者。 开口说话之人,自然是这名老人。他的身后,紧跟着二十名身着同款服饰的年轻男女,这些年轻人身上涌动着的源力无不在证明着,他们都是三元境的顶尖强者。 宁丈星目光注视着老人,开口问道:“你们是何人?”他语气极为平静,似乎并不担心眼前这强悍的阵容给自己带来的威胁。 老人在宁丈星等人十丈外停下脚步,他身后的二十个人也随之停下。老人笑看着挡在八名弟子前的宁丈星,开口说道:“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在四元境强者面前如此镇定的宗门弟子。” 宁丈星略加思索,便可以肯定眼前这些人必然是冲着岳纹洞府来的。而能拿出如此强悍的阵容,前来武域境内与武域宗门抗衡的势力,便只有另外四处大域了。 “四元境,很强吗?”宁丈星嗤笑一声,开口说道。 他这一开口,不仅老人身后的二十个年轻男女愣住了,就连老人也失神了一瞬。只有宁丈星身后的八个人很坦然地看着不远处的这群人,他们知道,宁丈星自然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哈哈哈哈哈,小伙子说得好啊,四元境,很强吗?”又是一道粗犷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宁丈星等人与老人一行人尽皆往树林中望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又是一行人从树林深处走出,向着他们走来。 这行人的领头之人,是一个壮硕的中年汉子,人长得倒是与他的声音十分相符。只见他一边向宁丈星这个方向走来,一边继续对着那个老人喊道:“万老,四元境,很强吗?” 而在他身后,亦是跟着二十名年轻男女。 被称为万老的老人看着中年汉子,开口说道:“四元境,在你牧旭的眼里,自然不算什么了。” 中年汉子没有回万老的话,而是回身看向树林中,大声说道:“另外两队人马就不要躲着看戏了,都出来吧。” 宁丈星眼中已满是凝重。 他自然感知到了树林中另外两班人马的源力波动。如此看来,五队人马,五个大域的年轻弟子中的精锐,已在此齐聚。 岳纹洞府的消息,是如何被除武域外的其余四域知晓的,宁丈星不得而知。但他已是隐隐约约察觉到,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为的便是让弃命州五域精锐齐聚于此。 对方这么做,又有什么用意? 宁丈星来不及细想,树林中的另外两队人马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一位丰腴的美妇人,一位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二人均带着二十名身着宗门服饰的年轻男女,分别从树林深处走出。 牧旭和万老看着领头的二人,也是面色凝重。 “陈兄,何姐,别来无恙。”牧旭率先向着二人抱拳说道。 被称为陈兄的中年男人对牧旭点了点头,侧身向万老抱拳躬身道:“万老,身体尚可?” “老骨头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我也走动不了几年了。”万老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被称为何姐的美妇人站在一旁,看着三人互相问好,面无表情。 宁丈星站在原地,镇定自若。他原本认为,今天自己必须要出手威慑一下眼前的四人了,但是感知到不远处正赶来的另一队人马,他便知道,今天不用自己出手了。 四方领头之人也是感知到了,所以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不消片刻,许曾川一行十五人,出现在众人眼中。 “万志辉,牧旭,何晴,陈鸿。”许曾川带着十五名长老走至宁丈星身侧站定,看着四队人马,叫出了四个顶尖四元境强者的名字,叹息了一声,开口说道:“来意已知,来者是客。” 四个被叫出名字的人,听到许曾川“来者是客”四个字时,明显都愣了一下。 他们此次齐聚武域,相信武域宗门已是知晓了他们此行的目标。 他们知道,岳纹洞府是武域边境军发现的,哪怕是同样以蛇断山脉为边境线的陈域,都没有任何理由说自己可以来探查岳纹洞府。 但是他们不可能放弃这样一个秘境,让武域实力再度增强,他们也希望可以从中分一杯羹。所以他们看似只有一名四元境带队,其实后方还有九名四元境正等着信号。 看见许曾川带着十五名长老现身之时,他们认为,今天一场大战已是在所难免。他们已经准备放出信号,让自家宗门强者赶来。 哪知许曾川“来者是客”四个字,让他们突然间不知所措。 “许长老,今日来此,未经武域允许,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陈鸿率先开口说道,“但是武域发现此处的洞府,着实让我们心痒难耐,毕竟宗门弟子平日里本就缺乏试炼之所。所以今日,还请武域网开一面,让我陈域弟子进入其中历练一番。” “许长老,临行之际,域主吩咐,”美妇人何晴开口说道,“若其中发现密藏、宝库等,可尽皆归武域所有。我何域弟子只找寻自身些许机缘,还请武域看昔日情面放行。” 牧旭也是面色严肃,承诺道:“牧域也是如此。” 三人代表自身所处宗门,纷纷表态。 许曾川点了点头,看向了万老,万志辉。 其余人也将目光投向了万志辉,在场唯一没有表态之人。 “万域,也同意。”万志辉说道,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接着开口笑道,“我们万域和你们武域,虽然有过一些矛盾,但是不是已经一笑泯之了吗?这岳纹洞府现世,几大域齐至,万域自然也要过来凑凑热闹。这也算是,风云际会嘛,哈哈哈……” 许曾川看了他一眼,不想再多说什么。 宁丈星听着万志辉所说的话,冷笑一声,开口说道:“风云际会?我不见得。” 话音落下,万志辉的笑声戛然而止。 “就你们几大域的年轻弟子,能算风云人物?”宁丈星开口反问道,“或者说,就你们几十个四元境强者,现在还能算是些风云人物?”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万域中有弟子迅速回过神来,向宁丈星怒吼道:“你又算什么东西,敢如此大言不惭!” 其他宗门的弟子中也有许多人面露怒意,毕竟宁丈星说的是他们所有宗门之人。 四大域领头之人纷纷看向许曾川,却见许曾川十分自然地笑着,似乎对宁丈星能说出这句话并不感到意外。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却只听宁丈星继续说道:“武域发现岳纹洞府,消息不曾外泄。四个大域却尽皆收到消息,让大部分长老及所有精锐弟子齐聚于此。这背后隐藏着些什么?又是什么人在推动着这一切,要让五域人马齐聚?此举又有何种用意? 这些问题,你们想过吗?弟子们年轻,想不通其中深意与算计,你们这些站在弃命州顶端的人物,也想不到吗? 不知其中算计,利欲熏心地带着人过来。 就凭你们,也敢说这算是风云际会?”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二十章 被灭域的准备 听到宁丈星所说的话,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考虑的只有利益,看到的只是机缘,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与利益和机缘伴随而来的,往往是无穷无尽的危险与阴谋! 凡俗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天上不会掉馅饼,地上却会有陷阱!连凡俗之中都人尽皆知的道理,他们这些修炼了几十年上百年的修炼者又怎会不知? 只能说,道理谁都懂,但是在利益面前,已经没有太多人去注意了。 如同此次,岳纹洞府现世,四大域高层未曾了解情况实情几何,未曾细想其中是否暗藏算计,门中便精锐齐出,只为争夺其中机缘。 宁丈星的一席话,让在场大部分人瞬间清醒,意识到了隐藏在这件事情中的诸多不对劲。 许曾川在这时对众人开口道:“适才我告诉各位,来者是客,正是因为要与诸位探讨,这其中所可能隐藏的算计与隐患。至于各宗门弟子,皆可进入洞府之中,但遇宝物,自然是各凭运气与实力。” 四大域的四元境领队皆是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他们此时都陷入了沉思。 这片地域的气氛一时间凝固了下来。 不过片刻后,牧域牧旭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宁丈星,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氛围:“这个小兄弟,还忘记了感谢你一下,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或许我们还没有考虑到这些方面,如果到时候真的有什么意外发生,我们再做准备便可能来不及了。” 宁丈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站在宁丈星身后的凌云对宁丈星说道:“领队,石门的禁制之力,已经完全消失了。” 众人听到凌云的话,都回过神来,向岳纹洞府石门看去。 果然如他所言,其上萦绕的禁制之力,已经是完全消失。 宁丈星转身看向四大域人马,目光更多的是放在了领头的几个四元境上。他开口说道:“这件事情的背后之人,在算计些什么,危机是藏在洞府后还是在洞府外,我相信在我等进入石门之后,真相必然会浮出水面。如果不是你们四大域之人在算计,那么还请看在洞府一事上,团结一些对敌;如果让我知道是四域中人在算计,那么请你们做好准备。” 宁丈星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被灭域的准备。” 这一片地域,在他话音落下后,似乎连虚空中的风,都凝固了。 当众人在脑海中把宁丈星吐出的那几个字再回想了一遍后,所有人才明白,自己没听错。 那个年轻人说的是,被灭域的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笑。 哪怕众人都认为,那是多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却依旧没有人笑。 牧旭四人见许曾川等长老听到宁丈星的话后,皆是很严肃地点了点头,所以他们四人没敢笑。而四域弟子发现自家宗门长老没有笑,所以也不敢笑。 而宁丈星身后的八个人,感受到前方之人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低着头一声不吭。 宁丈星没有理会一百多道投射而来的目光,而是转过身。凌云等人十分自觉地侧身让出路,宁丈星从他们面前走过,走到了石门外。 他一掌拍出,只听“轰隆”一声,便见岳纹洞府的石门轰然碎裂开来,化成了满地碎石。 一个漆黑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中。 宁丈星就要一步踏入其中,许曾川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制止了他。 “丈星,等等!” 宁丈星收回了迈进洞口的一只脚,回身看向身后的许曾川,疑惑问道:“许老,还有什么事情吗?” 许曾川看着他,叮嘱道:“切记万事小心,白袖还在等你。” 宁丈星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过身,一步踏出,消失在洞口处的黑暗中。 凌云等八人也没有任何犹豫,紧跟着进入黑暗之中。 四大域的领队长老也是对着身后的人群挥了挥手,皆是开口说道:“都进去吧。” 片刻后,这片地域便只留下了武域的十六位长老与四大域的领队长老。 当最后一名弟子踏进那个洞口后不久,洞口便自行消失了。 没有任何长老发现,在洞口即将消失之时,有一道淡淡的黑影在虚空中一闪而过,消失在洞口处的黑暗之中。 许曾川看着洞口消失处留下的一片虚空,叹息一声,低声喃喃道:“如果不是五域曾经共同定下了弟子历练规则,我今天还真想跟着进去。” 四个同样有至亲弟子进入洞府中的四大域领队长老听到许曾川此话,皆是有些同感。 牧旭却想了想,开口问许曾川道:“许老,你想进去,是不是希望能保护那个小兄弟?所以,那个小兄弟,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其余三人也是迅速将目光转到许曾川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毕竟,通过武域众多长老和弟子对宁丈星的态度,以及宁丈星敢说出的那些话,基本上可以断定,宁丈星此人必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他们已经是好奇了许久。 许曾川看着他们,笑了笑,开口说道:“我进去倒是保护不了他,我只是想着,进去了,倘若他遇到必死之局,我能有机会替他一死便好了。” 四个人听到许曾川这句话,皆是愣住了。 只有十五名跟在许曾川身后的长老们知道,许曾川所言,发自内心。甚至,他们都有过这样的想法。 毕竟,为了武域。 许曾川再次抬头,看向那处虚空,平静地开口说道:“他叫宁丈星。” 停了好一会儿,他继续说道:“我希望,早点看到武域改名为宁域的那一天。” 在四个人因为许曾川的一句话,而陷入自己内心中的惊涛骇浪时,许曾川又用仅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开口道。 “如果我还能活到那一天。”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二十一章 不肖弟子,见过师父! 宁丈星踏入洞口后,只感觉脑海中一阵晕眩,几秒后,那种眩晕感便消失不见,宁丈星也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阴暗的通道,一眼看不见尽头。 宁丈星转过身。他身后凌云等八人,刚从那种眩晕感中脱离出来。凌云等人身后,不断有其余四大域的弟子从虚空中出现,出现之后便直接跪倒在地。 而在这些弟子的身后,是一片坚实的石壁。 宁丈星回身看向前方没有尽头的通道,视线的尽头依旧是一片黑暗。 他们只有面前这一条路。 宁丈星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他得走这一条路。 一如许多年前,他以为自己会有许多条路,其实,只有一条。 他也跨出去了第一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股异常强大且古怪的源力洪流从宁丈星身后的某处席卷而出。 宁丈星反应极快,在感知到源力波动的一瞬间,迅速调动自身源力形成壁障,将自己与源力洪流隔绝开来。 他迅速转身看向身后,却见八十八个人被那古怪的源力袭击后,皆是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像是沉沉睡去一般。 一道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在倒地的人群之中。 宁丈星瞬间警惕起来,全身源力狂涌而出。 能让这么多人一瞬间昏迷倒地,以四元境顶尖强者的能力都无法做到,所以,眼前之人,其修为必然远超四元境! 宁丈星眼神凝重地看着前方凭空出现的白袍青年。 白袍青年笑看着宁丈星,开口道:“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宁丈星没有放下丝毫警惕,哪怕他知道,他在眼前这个人手里会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你是谁,为什么要弄晕他们?”宁丈星开口问道,面色凝重。 青年笑了笑,说道:“我刚找回记忆,就赶来找你了。现在你身上有着吞噬源力萦绕,看来饕餮已经化为你的本源了。那么,它应该提到过我的名字。” 宁丈星愣住了。眼前这个人知道饕餮的存在,还说自己刚找回记忆,那么,结合饕餮说过的话,这个人的身份便显而易见了。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孟何,是宁丈星之师。”青年开口说道。 宁丈星感觉自己的思绪有些乱。 沉默了一会儿,宁丈星开口问道:“你说你是孟何,拿什么证明?” 青年沉默了。 宁丈星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良久,青年掀起了自己的白袍,手上源力化为一柄小刀,将腿上的长裤布料割下了一块。 宁丈星看向他的大腿处。 有用金色丝线缝成的两行字。 “我乃弃命州第一重天武域东九区安诏王朝宁丈星之师。 先天十府,需藏一府。” 青年低着头,看着这两行字,开口念道:“我乃弃命州第一重天武域东九区安诏王朝宁丈星之师。先天十府,需藏一府。” 宁丈星站在原地,听着孟何念那两行字,六年时间未曾再落下过的泪,已然冲出眼眶,滴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不明白,为什么孟何会成为自己的师父;亦不明白,为什么孟何就算丢失记忆,也要记住自己的名字与所在之地;更不明白,孟何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但是,明白与不明白,在这一刻,是不重要的。 宁丈星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下。 “不肖弟子宁丈星,见过师父!”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二十二章 择道 孟何笑了,说道:“起来吧,你这个弟子,我很满意。” 虽然在笑,却可以看见,他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 宁丈星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青年。他的眼中有着疑惑,亦有着感激与兴奋。 孟何看着他,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不过,其他的事,留待以后再说。我们时间不多,半个时辰后,这些人便会醒来。我没有尽到过为人师的责任,所以今天,我想,应该用这半个时辰,先为你上一堂课。” 孟何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是你人生中的第一堂课。 也应该是每个人人生中的第一堂课。 我叫它——择道。” 宁丈星愣住了。 “你适才,看着面前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通道时,周身有诸多法则之力萦绕,说明你在那一刻,有了诸多感悟。”孟何指了指宁丈星身后那幽深的道路,问道,“能否告诉为师,你,感悟到了一些什么?” 宁丈星转过身,看着身前的虚空。 “十年前,我认为自己有着先天十源府,修炼与否,都不重要。”沉默良久,宁丈星缓缓开口,说道,“我想我会有很多选择,选择做一个凡人,选择陪伴家人,哪怕有一天后悔了,我有着惊人的天赋,随时可以修炼,随时可以变得很强大。 “后来,我才明白,选择,可以有很多很多,摆在面前的道路,也可以有很多很多,但是每个人,都只能走一条。 “有可能是自己很想走的那一条,也有可能是自己最不想走的那一条。 “而现在,在我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 “一如十几年前,在我面前的,只有那一条路…… “我除了踏出第一步,接着往下走第二步,第三步……便再也改变不了什么……” 宁丈星说到这里,沉默了。 孟何听着宁丈星的话,摇了摇头。 “天地之间,有大道三千,又一。 “有天道,风、雷、雨、电…… 有地道,山、陵、泽、泊…… 有人道,情、欲、念、生…… 有器道,剑、枪、锤、盾…… 有仙道,魔道,神道,鬼道,灵道,妖道…… “道,如此多,每个人的选择,便各不相同。 “有的人正气凛然,抬头挺胸走宽敞的正道,有的人歪风使然,却因为无惧光明而行正道。正道虽宽,人多即窄。 “有的人,生而便为邪道,有的人以邪道为捷径而行之。 “正邪之道,皆为有道。 “然而,有的人尚未迈出步伐,便被环境所逼,形势所迫,索性不再寻找道路,任自身凋零。 “如此,便是三千又一大道中的所谓又一,可称其为无道。” 孟何继续往下说道:“行道,或许有的人走得很快,当他发现自己想走另一条道的时候,折返回来原点,重新选择重新走,但他注定没有那些只走一条道的人走得远。 “或许,有的人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得很痛苦,他看着道路前方,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但他咬牙坚持着往下走,最终倒在了那条道路上,成为了永远的警示碑,让后人对此道望而生畏。 “或许,有的人走到道路的尽头,却发现前方是深渊万丈,回过头,才感慨孑然一身……” 孟何说到此处,直视着宁丈星的目光,大声问道:“所以,你告诉为师,择道,当如何?” 宁丈星愣在了原地。 “是否应选择力破万法之道?” “是否应选择情系苍生之道?” “是否应选择顺天借势之道?” “是否应选择逆天改命之道?” “是否应选择坦荡正义之道?” “是否应选择永夜无光之道?” “是否应选择前人功成之道?” “是否应选择尸骨立碑之道?” “是否应选择万人同行之道?” “是否应选择一人独往之道?” “是否应选择此生不悔之道?” “是否应自恃天赋,选择万千大道,企图让大道归一?” “还是说,”孟何目光中有着一丝审视,看着宁丈星平静地开口:“你选择无道?” 宁丈星此时的内心正翻江倒海,各种思绪紊乱涌现。他只感觉脑海中,孟何的问话在不断回响着,让自己痛苦不堪。 “择道……正道邪道……有道无道……天道人道……”宁丈星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脑海中的疼痛让他再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跪倒在地,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 孟何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叹息了一声。 某一刻,宁丈星突然发现,疼痛在不断地减弱,而自己的灵魂仿佛遁入了虚空,已经感知不到肉身的存在了。 他缓缓睁开眼,却发现周围是白茫茫一片的雾气,自己头疼前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周围的雾气在不断消散。 雾气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宁府中。 自己的身前不远处,一张圆桌上,宁府所有人都坐着,包括自己。 宁丈星看见了许诺桐,看见了宁老爷子,看见了宁子午等人。 他知道眼前的一切是假的。 他看着“宁丈星”站起身来,对许诺桐说道:“娘,我去街上走走。” 许诺桐点头,宁子午等人摇头说不去,“宁丈星”走到宁府门口。 他听到许诺桐叫住了“他”。 “小星,你晚点回来也没事,多看看外面的风景。娘不经常出去,看不到,你就当是帮娘看了。” “宁丈星”点头,走出宁府大门。 周围场景变幻,却还是那个宁府。 一片尸山血海中,“宁丈星”跪在许诺桐的尸体旁,将一身鲜艳的红裙盖在她的身上。 十二岁的少年双目中透着紫光,仰天长啸。 宁丈星失神间,浓雾袭来又散去,周围场景变幻。 山羊模样的饕餮倒在“宁丈星”身前。 “宁丈星,你已入邪道,哪怕无错,天下之人也不会饶你。所以,你一定……”饕餮合上了嘴,又张开,“一定,要颠覆,这世道。” “邪道么……”在宁丈星喃喃中,浓雾淡去。 安诏皇宫殿前,“宁丈星”的手穿过一个禁卫的胸膛。 “邪……道,可是……我们只……只是……凡人……” “宁丈星”抽回手,看着手上的心脏。 “凡人,又如何?都说了,我是邪道中人啊。” 无任何情绪蕴含其中的声音在虚空中轻轻地回响着…… 阴暗的虚空中,许曾川立于“宁丈星”身侧,黑衣人站在他们二人身前不远处。 黑衣人开口道:“魂来!” “王召,魂来!”虚空中无数声音同时响彻。 宁丈星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 他看见许诺桐的残魂从门中走出,看见“宁丈星”愤怒地将黑衣人砸飞,看见“宁丈星”松开了手,留下黑衣人在原地狂笑。 他听见了许诺桐说:“十八岁了,你长大了。”听见了“宁丈星”说:“十八岁了,我长大了。” 然后黑衣人的尸体化为粉末。 周围的场景在粉末飞扬中归于虚无,浓雾再次袭来。 没有任何场景再出现了。 浓雾中,宁丈星听见了武启的声音。 “所以,当年导致他进入北瀑森林,且避世不出的原因,我通过许长老的描述以及他进入武域这四年从未展露修为的行为来猜想,他应该是……” “厌世,惧世。” “厌世,惧世。”宁丈星和武启的声音同时在虚空中响起。 宁丈星睁开眼,周围恢复成了头痛前的原样,孟何正笑看着他。 宁丈星看着孟何,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闭上了。 宁丈星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最终,他只是抬头看向孟何,开口说了一声:“师父,我想,我找到了。” 孟何欣慰地笑了,却反问道:“不是很早就找到了吗?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 宁丈星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中拿出了那截他始终珍藏着的白色衣袖,打开。 宁丈星开口念道: “天地为己而不仁,化生灵以饰其貌。” 天地初生之时,一片荒芜,所以它用自身意志化成诸多先天生灵,用以装饰自身。 “古灵为己而不仁,造群人以观其道。” 先天生灵灵智初显,为了感悟天地大道,创造了人类。通过观察人类的行为以使自身之道一片坦途,吸收苍生的情感念力以使道心圆满无憾,最终成就神灵。 “先人为己而不仁,传神通以分其层。” 最早诞生的一批人类,就已经有了无穷无尽的欲望,只有更强大的人,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所以有了神通术法,修炼体系,通过这些能力,人类分出了层次等级,并一代代传承下来。 “故先人已灭,古灵已绝,独余天地。” 最早诞生的一批人类,不甘心被神灵用以观道,所以有了强大实力后,便杀死了这些创造他们的神灵。 而他们的后人,努力修炼后,最终也杀死了他们,抢夺他们所拥有的一切以满足自己的欲望。 现在,就只剩下这片天地了。 “若破天碎地,恨不能使其归于混沌。” 如果我能使这方天地破碎,那我恨不得让它从此归于混沌,不再出现! “既如此,当如何?” 这句话,是孟何开口问出的。 宁丈星周身,无数七彩光芒涌现。 “既如此,我自成天自成地; 破我即破天,碎我即碎地! 任凭大道几何,我尽皆破之!”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二十三章 尽头,与光 凌云等人醒来的时候,宁丈星正静静地坐在他们不远处。 凌云摸着自己的头坐起身来,疑惑不解地问道:“队长,我们这是怎么了?” 宁丈星摇了摇头说道:“我也刚醒来不久,不过,我们应该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也不知道把我们弄昏迷是为了什么。” 其余各大域的弟子也陆续醒来,皆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周围,在感知到并无危险后,才松了一口气。 宁丈星见众人都醒了,站起身来,率先向前方的通道走去。 武域的八人急忙跟上。 后方的四大域弟子面面相觑,回过神来后,也急忙跟上。 他们现在都觉得这个洞府有些诡异,还是所有人抱团能带来多一点的安全感。 当宁丈星一行人在洞府内探查之时,洞府外,武域宗门的行宫秘宝上,许曾川和四大域的领队长老,围坐在一张桌子旁,皆是面色凝重。 适才,在宁丈星众人进入洞府后,许曾川询问四人道:“岳纹洞府的消息,在武域宗门内,只有长老和域主才知道。连历练弟子都是在离开宗门后,准备前往蛇断山脉时,才知晓岳纹洞府的存在。所以,你们四大域,为何都会得到如此准确的信息?” 牧旭开口说道:“这你得问万域的人了,要不是他们派使者送来书信告知我们岳纹洞府之事,并且希望我们派长老来此,一齐向你们武域施压,让弟子得以进入历练,我们到现在也不可能知道此处出现了洞府。” 万志辉愣在了原地。 谁知何晴在听闻牧旭的话后,看向牧旭,开口说道:“所以,牧域派使者送书信来何域,告知我们岳纹洞府之事,也是万域告诉你们,要邀请我们一起向武域施压?” 牧旭也愣了。 “我们没有派使者啊。”万志辉和牧旭异口同声地开口说道。 在场几人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何晴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牧旭:“真的没有?” 牧旭急忙开口说道:“真的没有啊。万域送来的书信上就只说了岳纹洞府的存在,还有要我们出动长老施压之事,其余一概没提。” 万志辉也向牧旭解释道:“那肯定不是我们万域送去的书信。我们也是从陈域使者送来的书信上得知的岳纹洞府之事,得到消息后便瞬间封锁了整个宗门,这个消息没有任何传播的可能。也不可能派出使者去告知你们这个消息,我们甚至希望你们不知道岳纹洞府现世,这样我们宗门的弟子可以得到更多的机缘。” “陈域驻蛇断山脉边境军传情报到宗门,情报中说,他们发现了武域边境军的异常,从而发现了岳纹洞府的存在。不过,我们也是立即封锁了这个消息,也没有派遣任何使者去传信其他宗门。我们来这里,只是希望和武域商量一下,让我们一些弟子得以进入。”相比起万志辉和牧旭两个人的激动情绪,陈鸿就显得比较平静,他知道现在情绪激动完全没有任何用处,该发生的一切已经发生了。 在场五个人讲完各自宗门得到消息的来源后,都已经明白了,岳纹洞府的这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几个人不禁悚然。 他们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宗门长老是不可能说谎的。 而这件事情背后之人,把手伸向了五个宗门,就相当于把手伸向了,整个弃命州!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片刻后,许曾川看向陈鸿,开口说道:“我觉得,你们收到的情报,可能并不是边境军传给宗门的。” 陈鸿点了点头,说道:“在听完他们三个人讲述的一切后,我就有这样的猜测了。” “所以,在这背后隐藏的一切,会是什么?”何晴看着洞府消失处的虚空,开口道,她的心中,隐约有着不安。 “无论是什么,总之,弃命州,”许曾川想起了六年前的事,开口说道,“要变天了。” 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阴暗的通道中,八十九个人皆是沉默地往前走着。 所有人同时昏迷的遭遇,让大多数人都感觉到害怕。他们现在也不求能获得什么宝物,什么机缘,只希望能平安地出去。 只是,这条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也没有见到任何宝物,只有两侧阴冷的石壁与前方视线中通道尽头的黑暗始终伴随着他们。 宁丈星走在人群的最前方,他不断用源力感知着周围,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论警惕的程度,他比另外八十八个人对这个地方都要更加警惕,因为只有他真正明白,一旦陷入了岳纹洞府背后之人的布局之中,那么陷入被动的,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了,而可能是整个弃命州! 宁丈星原本以为,这么长的通道,应该会是一个幻阵。但是这一个时辰走下来,通过不断的源力感知,宁丈星发现,这条通道有着些许向下倾斜的角度。 也就是说,这条通道是从断蛇山山腰处的洞府入口处开始逐渐向地下挖掘,只是向下挖掘的角度并不是太大,甚至可以说,相对于整条通道,是很微小的角度。 所以说,这条走一个时辰以上时间都走不到尽头的通道,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阵。 建造这样一个通道,肯定要耗费好几年时间,而竟然真的有人去耗费大量的时间建造了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作用的通道。难道仅仅是为了今日的这场布局吗?那代价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或者说,这是一场花费了几年时间才完成的布局? 宁丈星心下悚然。 背后之人,究竟会是谁,有这样大的决心和耐力。 而这个人,最后,必然会和自己对上。 宁丈星眼眸微微眯起。 孟何站在蛇断山脉主峰断蛇山的山顶处,注视着下方山腰处武域历练弟子安下的营寨,以他的修为,自然可以看见寨子中的宁白袖。 “真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啊,我都忍不住羡慕自己的徒弟了。”孟何笑着开口说道。 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凭空出现在孟何身侧。 中年男子向孟何行了一礼,道一声:“域主。” 孟何摆了摆手,指着下方对他说道:“张兄弟,你看这小姑娘如何,配不配得上我那徒弟?” “域主,这配不配得上,我说了倒是没用。”被称为张兄弟的中年男人笑着说道,“这得宁丈星说了才算。” 孟何哈哈大笑。 “一个从小养在自己身边,睡觉都在一起的小姑娘,他会觉得不好?觉得不好也没用,人家女孩子都跟他睡了十多年了,再不配也得配了。”孟何笑着说道。 “不过,老婆得从小就开始养,这点我学到了。”孟何咂咂嘴,好像很想试试去这样做。 张兄弟一阵无言。 “这小子,在这种事情上,无师自通,甚至可以为人师,怎么到了择道的时候,悟性就那么差呢?”孟何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哦?域主,他选择了何种大道?”中年男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自成大道。” “哦,自成大道。”中年男人应了一声,随后就愣住了。 过了几秒,他有些结巴地看向孟何,开口问道:“域主,你……刚刚说……他选择了……什么道?” “自成大道。” “有……这个道?” “没有,这本身也不是道。” “……” 所以是他孤陋寡闻了。 沉默片刻,中年男子决定换个话题。 “域主,这个唐域三少的险恶布局,绝对会让弃命州陷入一场腥风血雨之中,这对现在的宁丈星而言,不会是什么好事,我们需不需要从中插一脚,打乱他的布局。” “不必。”孟何淡淡地说道,“毒物这种东西,区区一个第一重天之人,是不可能运用至此的。在我看来,这个三少,估计已经不是原来的三少了。 我们不能去打草惊蛇,要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来,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收拾他。 而且,不经历多一些的折磨,宁丈星怎么快点成长。他现在做出了这个选择,那么以后遇到的危险,同现在这点阴谋诡计比起来,后者其实都只能算小风小浪了。”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这片天地,从星帝和花帝陨落的那一刻开始,已经是注定要有一场大劫降临。 我可以感觉到,距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既然注定要乱,那早一点,晚一点,都没有关系了。 就先,从这弃命州开始,让乱世之人,大劫之子,就此崛起!” “前面有光亮,看见了吗?有光!”通道中,有人大喊道,声音中有着惊喜与激动。 “真的,真的有光!” “这条路终于要走完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放声大喊着。 在阴暗的通道中行走了快两个时辰,当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快要坚持不住而放弃的时候,他们的视线中,通道尽头终于不再是一片黑暗,有了变化,出现了一丝光亮。 没有走过这条通道的人,很难想象他们此时心中的欣喜若狂。 这条路,终于快走到尽头了,那一丝光,就是希望之光!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他们即将走到的道路尽头,可能是他们这一生的尽头;他们眼中的希望之光,可能是预示着弃命州悲惨命运的毁灭之光!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二十四章 全给你们,还有问题? 随着逐渐走近,远处的那抹光亮也在众人眼中逐渐被放大。 宁丈星凭借着修为很快看清了光亮的实质。那是,一扇门。 一扇打开着的门。 光亮是从门后透出来的。 宁丈星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去。 众人跟在他的身后,又走了好一段距离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通道尽头的那扇敞开的门,以及门后透出来的那让他们无比激动的光。 而此时,距离这扇门已经很近了。 宁丈星身后,四大域的弟子们都已经是按捺不住。有几名弟子迅速飞掠而出,越过宁丈星,向着门后冲去。 其余弟子也是迅速跟上。 最先掠出的几名弟子已经冲入了门内。 跟在他们后面的宁丈星等人可以看见,他们在进入门后的一瞬间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身形般,一动不动。 众人急忙冲进了门后。 然后,所有人都愣在了门边,与那最先进来的几名弟子一样。 宁丈星站在众人的最后面,看着门后的一切,也是被震惊到了。 门后,是一个宽敞无比的石室,高达数丈,占地也是极大,站在门口,可以看见石室的边缘距离自己约有十数丈左右。 石室边缘的环形石壁外,有一层金色的光壁笼罩着,而在这金色光壁之后,摆放着的是一卷又一卷看上去有了些年代的卷轴。 石室的正中心,有一块约莫二丈高的石碑静静立着,上面刻有四个大字。 “弃命传承!”凌云开口读出了那四个大字。 “所以,这些卷轴,都是传承?”钟灵喃喃自语道。 众人看到这四个字,再望向石壁上卷轴的目光中,已尽是火热之色。 宁丈星目光粗略地扫过石壁,发现石室内的卷轴数量约为五十卷。 与此同时,大多数人也是发现了卷轴数量的问题。 于是五个大域的人都开始悄悄地挪动脚步,尽量与自己宗门的人靠近些。同时周身源力都调动起来,防备着有人突然偷袭。 这时,宁丈星突然开口了:“这些传承,你们四大域的人抢吧,我们武域的人不要。” 四大域的弟子们一时间都有些愣神。 凌云等人站在宁丈星身后,也是愣住了。回过神后,凌云一脸焦急地喊道:“领队,我们不怕跟他们抢,他们是人多,但是我们还有你啊。” 宁丈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他话。 凌云被他这一瞥,直接闭上了嘴。 一名万域弟子突然冲着宁丈星开口,讥笑道:“你刚才在洞府外不是很嚣张吗?叫我们长老做好被灭域的准备?怎么进来这里就连我们这些弟子都不敢打了?” 他身侧的弟子也讥笑着开口道:“刚才还真的是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他是五元境呢,哈哈哈……而且你们看他旁边的那个人,刚刚还说我们人多也不用怕,因为他们还有一个五元境呢,哈哈哈……” “武域的人都是这么喜欢说笑话的吗?要不你们改名叫笑域吧……” 这一名弟子话音还未落下,便看见宁丈星身形暴掠而出,下一秒便出现在他的面前,而宁丈星原本站立的地方,一道残影才刚开始消散。 这名弟子眼中流露出骇然之色,正要调动源力在体表形成防御,却发现身前这名红发青年周身散发出的压迫力让他的源力都凝滞了,无法运转而出。 他这才明白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正准备开口求救,却只见一只手掌已经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他眼中的难以置信之色永远凝固了。 宁丈星将手掌从他的胸前抽出,站直身体,甩了甩手上的粘稠血液。 此刻,石室中的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更有甚者,直接双腿瘫软倒地。 凌云等武域中人更是吓得两腿打颤,他们这才明白,宁丈星在平常对待他们时,绝对是足够温和的了,这完全是一个一句话说不对就杀人碎心的恶魔,而他们和他一起呆了十天! 在众人内心依旧沉浸在震惊与恐惧之中时,宁丈星动了。 他向着刚才开口讥讽他的另外两名万域宗门弟子走了过去。 宁丈星这一迈步,虽然众人都知道他是冲着万域弟子的方向去的,可其余所有人都紧张地连连退后好几步,希望能离这个恶魔更远一些。 那开口讥讽宁丈星的两名弟子完全没有想到,一时不爽的讥笑之语,会给自己带来死亡的威胁。 其中一名弟子还算镇定地对着身侧之人说道:“他刚刚肯定是偷袭成功了,才能一击毙命杀死一个三元境。他顶多也就是一个比较强的三元境,如果是四元境的话,他怎么可能还是个弟子?我们联手,有一定的把握将他……呃……不……” 他的话说到一半,宁丈星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前。 宁丈星手掌探出,这名弟子只来得及留下一声不甘的惨叫,便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站在他身侧的那名弟子,在宁丈星身形消失的时候,便迅速闪身暴掠至一旁,眼睁睁看着同宗师兄死不瞑目。 宁丈星甩了甩手,向他走了过来。 他急忙大声向不远处的万域宗门弟子喊道:“快点,一起上,杀了他!” 当下,便有五个万域宗门的弟子从人群中冲出,暴掠向宁丈星,手中源力狂涌而出,向宁丈星的周身要害攻击而去。 喊话之人也是迅速冲出,蕴酿已久的一个四级源技对着宁丈星狠狠轰下。 宁丈星站在原地,避也不避,对着冲过来的五个人仅仅一拳轰出,五个人便倒飞而出。 而那个四级源技,尚未到达宁丈星周身一丈时,虚空破碎,一个黑色的大洞凭空出现,将四级源技绞碎吞噬。 在场之人面色再次剧变。 一分钟后,出手的六名万域宗门弟子,心脏尽皆碎裂。 可惜他们的同门死前的那一番精准分析,并没有派上用场。 宁丈星将视线从几具尸体上转移到剩下的万域弟子所站之处。 十二个人感受到宁丈星的视线,皆是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从他们不断颤抖的身体来看,他们此时的内心已经完全被恐惧填满。 “岳纹洞府内,有诸多危险。暗器无数,虫豸遍地,这八名万域弟子,一时疏忽,丧命于此,当真是可惜。”宁丈星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在场众人愣了一下,随后果断点头。 “五十个卷轴,我们武域一个都不要,你们四大域自行分配,还有疑问吗?”宁丈星扫视了一遍在场所有人,又接着问道。 这一次,凌云等人连连点头,不敢再说话。 四大域的人不明白为什么宁丈星不让武域的人拿卷轴传承,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也跟着点头。 宁丈星回到武域的八个弟子当中。 至于四大域的弟子们要如何分配那些传承,就不是他所会去在意的了。 凌云,钟灵等人见宁丈星站回队伍前,皆是一声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引起宁丈星的注意。 “你们是不是很想要那些传承?” 他们不出声,宁丈星却突然转过身来,开口问他们。 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看着宁丈星那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庞,几个人没有丝毫的犹豫,疯狂地摇头,生怕摇得慢了,就有一只手掌会捏爆他们的心脏。 宁丈星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所以,真实地回答我。” 八个人马上开始疯狂地点头。 宁丈星叹息了一声,开口问道:“你们在洞府外,有没有听清楚我说的话?” 没有等待任何人回答这个问题,宁丈星又继续开口说道:“你们听没听懂我在洞府外说的话,不重要了。我现在可以直接告诉你们,这个岳纹洞府,可能是一个阴谋。 所以,这个洞府里的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是这个巨大阴谋得以实施的关键一环。 虽然我不知道这些传承中有着什么,但是,不去碰它们,就是我们目前最为保险的做法。” 凌云八个人皆是点了点头。 无论宁丈星杀人时多么残忍,他可以得到域主的令牌,必然是域主极为信任之人,定不会让他们无缘无故放弃这等传承。 宁丈星又说道:“你们可以分头去找一些拿到了传承卷轴的四大域弟子询问一番,看看接受这些传承需要付出些什么,或许,我们可以知道这个背后算计之人,他需要些什么。” 当下,凌云等人便四散开来,寻找一些获得了传承卷轴的四域弟子,询问接受传承时,所要付出的代价。 片刻后,凌云等人回到宁丈星面前。 “怎么样,问出了些什么?接受这些传承,需要付出一些什么样的代价?”宁丈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开口问道。 凌云疑惑地说道:“领队,他们说,根本不用付出任何东西啊。只要能打开卷轴,那些传承自然就会从卷轴上传递到脑海中,他们就可以将其中的信息全部接收。” 钟灵补充道:“不过,他们说,想要打开卷轴,得先用自身的精神烙印签定一份契约。” “契约?”宁丈星眼神微眯。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二十五章 丢弃,拾起 “契约?” 如此看来,问题便出在这契约上了。 宁丈星想了想,抬起脚向四大域的弟子人群中走去。 眼角余光注意到宁丈星动作的四大域弟子,赶忙远离宁丈星所走来的方向。 宁丈星走了几步,停下脚步,看向四大域的人马,开口说道:“你们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一下,有没有人获得了卷轴但还没有签定精神契约的?我想看一看这份契约上面写了些什么?” 四大域的弟子们都沉默了。 他们都认为宁丈星是后悔把所有卷轴都给他们了,所以想要看看谁还没有打开卷轴,打算抢夺卷轴传承。 石室里,在宁丈星开口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些打开了卷轴,已经获得了传承的弟子皆是暗暗庆幸,而那些还没打开卷轴的人皆是惴惴不安,生怕被宁丈星发现,从而失去传承。 宁丈星看着这些人脸上各色微妙的表情,已是知晓了他们内心的各种想法。 得到的东西,自然不会有人会轻易地放手。 “算了,我不看了。”宁丈星微微叹息了一声,转过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 一个声音在宁丈星身后响起。 宁丈星回身,只见何域弟子所立方向,一个小姑娘从弟子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身后的几名何域弟子想要伸手拉住她,不让她离开,却被她避开了。 她自顾自地走到宁丈星的面前,抬起头,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了看宁丈星,然后扬了扬自己的手腕,光芒一闪,一个卷轴出现在她的手上。 “喏,给你。”小姑娘将卷轴递出。 宁丈星没有接,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小姑娘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脸微微有一些红,把头扭向一旁,低声开口说道:“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宁丈星笑了笑,伸出手接过了卷轴,并开口低声说道:“美女见过很多,但是你比较特别。” 小姑娘身材娇小,束腰的宗门弟子白袍穿在她的身上却依然显得极为宽大,她站在宁丈星的身前,额头也仅仅到宁丈星的胸口处。 她仰着头看着面前的红发青年,一张鹅蛋脸红扑扑的,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哪里比较特别啊?” 宁丈星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了手中的卷轴。 尚未打开的卷轴外,有一块兽皮包裹着整个卷轴。宁丈星用源力感知着这块兽皮,兽皮上有着极为强大的禁制之力。宁丈星知道,如果他此刻强行打破这萦绕在兽皮上的禁制之力,那么整个卷轴便会瞬间破碎,其中的传承必然也会随之丢失。 而在这块兽皮上,不知道用什么工具刻着几个字。 “霸王契:以汝之精神烙印为誓,可证汝必不辱此传承!” 宁丈星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目光幽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将卷轴递还小姑娘。 小姑娘有些惊讶,问道:“你不要?你真的只是看一看?” “当然只是看一看。”宁丈星看着小姑娘接过卷轴,开口说道。 沉吟了几秒钟,宁丈星继续对小姑娘说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那么,我希望你把这个卷轴丢掉,不要打开。” 小姑娘大眼睛里满是疑问,问道:“为什么不要啊?他们都说这里面的传承很强大呢!” 宁丈星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小姑娘脸又红了,躲开了宁丈星的手。“呜……别摸我的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小姑娘低声抗议着。 周围的人一直注视着这里,当看到宁丈星将卷轴还给小姑娘时,内心震惊的同时,又有些后悔。如果刚才把卷轴给宁丈星看,不仅不会丢掉传承,还可以在宁丈星这等强者的面前留下一些印象。而当他们看到宁丈星摸小姑娘的头时,那种温和的样子,都愣住了,再回想他刚才杀人的样子,差点以为不是同一个人。 “小姑娘,怎么称呼?”宁丈星问道。 “何柔。”小姑娘回答道。 “嗯,何柔,美女我见过很多,但是你比较特别。”宁丈星顿了顿,笑着说道:“比较傻。” 小姑娘愣住了。 宁丈星转身,往武域一行人的方向走去。 “喂,大浑蛋,你叫什么?”小姑娘在他身后喊道。 “宁丈星。” 宁丈星头也不回,挥了挥手说道。 当所有卷轴都被人从光壁后取出之后,石室中心的那块刻着“弃命传承”的石碑前,一个石门从地下缓缓升起。 石门上刻画着的山岳纹路,与进入洞府时经过的石门上的纹路一般无二。 有几名弟子上前轰碎石门,一个漆黑的洞口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洞口在虚空之中静静地立着。 四大域的弟子们依次走进洞中,消失不见。 武域的八个人也跟着进入其中。 宁丈星走近洞口,仔细观察着四周。整个洞口就如同一块黑色的幕布立在地面上,它后面的石碑没有任何异动,它周围的一切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宁丈星从靠近石碑的这一边踏入洞中。 下一秒,宁丈星感受到了进入岳纹洞府时的那种眩晕感。 再睁开眼时,许曾川正站在他的面前。 他看向四周,依旧是断蛇山的山腰处,众弟子进入岳纹洞府前的那一块空地。 该在的人都在了,不该在的人,永远留在了岳纹洞府里。 万志辉正在愤怒地大喊着,十二名万域宗门弟子低着头站在他身前。 然而没有人去理会他的愤怒,他的叫喊终究只是无用之举。 至于十二名万域弟子为什么不说出宁丈星的所作所为——宁丈星身后,隐藏着的第五源府中,情之本源正散发着无形的恐惧源力。 何柔站在何域人马的最后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卷轴。 宁丈星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着。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那么,我希望你把这个卷轴丢掉,不要打开。” “他应该不会骗我的吧?毕竟他自己都不拿这个卷轴。”何柔喃喃自语着,又想起了宁丈星摸她头时的笑容,脸不知不觉又红了。 “大浑蛋,我相信你一次。” 何柔嘟囔着,趁着没有人注意到她,用力将卷轴向远处林中的灌木丛扔去。 随后,何柔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回到何域弟子中去。 而在那个灌木丛旁,却有一道人影出现,捡起了卷轴。 棠伽州,唐域。 “三少,岳文来信说,洞府之行十分顺利,已经有四十多名弃命州五域宗门弟子签定契约了。”大殿中,一名手下向主位上的年轻人禀报道。 “很好,从现在开始实施计划。给你们五年时间,我要看到我理想中的那种成果!” 年轻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镯子,丢向手下。看着手下慌忙接住,他开口说道:“这储物镯子里面装的,就是实施计划所要用到的东西。你把镯子交给岳文,让他谨慎保管,如果丢了,后果……” “小的明白。”手下急忙应道。 “滚吧。” “是。” 大殿中的王座上,年轻人喃喃自语道:“三少这个称呼,我还真是不怎么喜欢呢。 不过,计划只要成功了,这道魂体分身也就可以离开了。 弃命州,这个小地方,终将会成为我给那些人的一个小小的礼物罢了。” 自岳纹洞府中离开后的第七天,宁丈星与凌云等人跟随一众长老回到了武域宗门。 翌日,黄泉峰。 许曾川、周原、武启三人再次一同到来。 宁丈星看着三人落座,无奈地说道:“域主,军首,许老,我这一座小小的黄泉峰,可经不起你们三个大人物常常拜访啊。” 武启喝了一口茶,开口说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宁丈星:“……” 许曾川则笑着开口道:“是不是我们三个老头子影响你和小白袖过二人世界了?” 周原和武启听到许曾川的话,看了一眼宁丈星黑着的脸,又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得到了答案。 当下,周原和武启便迅速起身。 “丈星啊,今天就不打扰你了,年轻人嘛,一直忍着对身体也不好……”周原开口说道。 还未说完,武启便打断了他的话,对宁丈星说道:“做什么事情都要尽全力,千万不能太放松自己,一定要严格要求,坚持到底。嗯,孩子的事,现在这个时间段已经是可以提上日程了。我相信,武域宗门的第二个五元境,一定会是你努力的结果。” “白袖还小,你一定不要太过了,适可而止,否则她受不了。”许曾川说道。 言罢,三人便要转身离去。 宁丈星站在原地,脑海中的思绪成了一团乱麻。 武启走到一半,又突然回过头来。 “对了,丈星,听说你这次不让凌云他们几个人拿洞府里面的卷轴传承,还因此杀了八个万域宗门的弟子。对于这两件事情,我只想说,干得漂亮!” 话音落下,三个人消失不见。 宁丈星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武启的夸奖。 宁白袖从一旁悄悄地走出来,脸红得已经可以滴出水来了,她自然是听到了武启三人的话。 她走到宁丈星身旁,小声喊道:“哥。” “嗯?”宁丈星扭头,看着她。 “年轻人嘛,一直忍着,身体不好。虽然我还小,但是只要你适可而止,我还是受得了的。” 宁白袖贴着宁丈星的耳边,小声说道。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二十六章 此处已是黄泉 武域宗门,武绝山,山腰处。 武启,周原,许曾川三人从黄泉峰回来后,便在后花园中落座交谈。 “这次的岳纹洞府之行,你们怎么看?”武启面色严肃地问道。 “这必然是一场针对整个弃命州的巨大阴谋,其中的关键一环。”许曾川淡淡地说道。 周原点头,根据许曾川讲述的四大域之间的伪使者传信之事,他们都能明白,岳纹洞府的现世,并不简单。 “你们多少人出去,就是多少人回来,途中没有任何变故与危险。而目前,其余四大域中都没有任何不好的消息传来,说明他们前往岳纹洞府的人已经安全返回宗门。”周原开口分析道,“所以,这场阴谋,并不是算计在各宗门精锐的往返途中。可是,现在各宗门都有所警惕,背后之人,又要在何处再行算计?” “对了,宁丈星在洞府中不让凌云他们获取传承,而是把传承全部让给了其余四大域的弟子,可是他在那些传承中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武启望向许曾川,开口问道。 许曾川笑着说:“他早在进入洞府前,看见其余四大域到来之时,便已认为此次岳纹洞府背后必有阴谋,我想,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主意不去碰洞府中的任何东西了。”许曾川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他还真的在那些传承上,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哦?什么东西?”武启和周原急忙追问道。 “听他说,要获得传承,就要先用自己的精神烙印签定一份名为‘霸王契’的契约。”许曾川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据说,是为了让接受传承之人承诺不辱没此传承。” 武启和周原沉默了。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让受传承之人不辱没传承,那还好。”片刻后,周原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可是,如果那个契约的真正内容,被隐藏了呢?”武启幽幽地开口,接过了周原的话。 话音落下,三个人的心里皆是升起了一阵凉意。 夜半,黄泉峰。 屋外,宁丈星斜躺在藤竹躺椅上,微眯着双目。 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 他感觉有些头疼。 这时,一阵香气袭来,下一秒,宁丈星只感觉一具柔软滑腻的身体扑进了自己怀中,压在自己身上。 宁丈星睁开眼。 宁白袖那张精致无比的脸庞瞬间映入眼帘。闪亮的大眼睛,扑闪着的睫毛,挺翘的鼻子,小巧红润的双唇…… 宁丈星的目光逐渐往下。 宁白袖穿着一身极为宽大的睡衣,因为压在他的身上,胸前的领口垂下。 一时间,宁丈星的眼中只剩下了那白花花的两只浑圆的兔子。 宁丈星艰难地将目光移开,忍住想继续看下去的欲望。 “哥——”宁白袖小声地叫了一句,然后俯身,趴在了宁丈星的身体上。 宁丈星只感觉两团柔软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膛上,而宁白袖呼出的气息正萦绕在自己耳边,少女特有的体香正在让自己的嗅觉就此迷失。 宁丈星的气血疯狂上涌,他知道自己下身的那个东西已经抑制不住,正在挣扎着要摆脱衣物的束缚。 “哥,你真的忍得住吗?还是说,你不喜欢白袖的身体?”宁白袖在宁丈星耳边轻声说道。 “白袖,你……你还小,你不懂得男女之间的情爱的。”宁丈星轻轻地喘息着,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我懂不懂,我只知道,我想让哥哥要了我,让我成为哥哥的女人。”小白袖伸出手,抚摸着宁丈星的胸膛,轻声开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有一丝倔强。 宁丈星感觉到自己下身的东西已经顶到了一处软软的地方,而宁白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在宁丈星的怀中颤抖了一下。 “坏哥哥,还忍着说不要,身体却这么诚实。”宁白袖用手撑着宁丈星的胸膛,微微起身,开口娇嗔道。月光下,她的脸庞透着粉红色,显然已是情动。 宁丈星的目光注视着宁白袖的胸口,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开口说话。 宁白袖感受到宁丈星的目光,摇晃了一下上半身。 宁丈星的目光这次是真的移不开了。 宁白袖身上源力涌动,下一秒,她的睡衣碎成了粉末。 风吹过,一具美好的身体出现在了月光之下。 “白袖!”宁丈星开口喊道。 “哥,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这座山,命名为黄泉峰吗?”宁白袖一边伸出纤纤玉手,去解宁丈星腰间的白袍系带,一边开口问道。 “为什么?”宁丈星没有去阻止,而是开口反问。 “因为,”腰间系带被解开,宁白袖看着宁丈星身下解放而出的武器,脸色羞红,继续说道,“此处已是黄泉,无人扰我二人。” 宁白袖话音刚落,她火热的娇躯便被抱住。 下一秒,她已是躺在躺椅上,而宁丈星压在她的身上。 宁丈星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然后一路往下。 片刻后,寂静的黄泉峰,只有宁白袖的低吟声响起。 缠绵悱恻,情人不知归处。 无妨无妨,此处已是黄泉。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二十七章 瓷瓶 余朗,是弃命州陈域宗门内门的一个核心弟子。 他的师父是内门长老尹涛。他有一个师姐,是尹涛的女儿,叫尹素素。 尹素素是宗门里有名的美人,脸蛋娇媚,身姿绰约,气质清冷。满足了无数男人对女性的幻想。宗门里有无数男人在梦里把这个女人压下身下肆意发泄。 余朗就是其中一个。 然而尹素素却从未正眼看过他,总是高傲地仰着脖子。余朗在她面前总是卑微地低着头,将视线留转在她细长的腿上,不敢多看一眼她那高耸的胸部,唯恐被她发现。 而每个夜里,余朗闭上眼时,眼前总会出现一丝不挂的尹素素。她在他面前摇晃着她引以为傲的丰满,媚眼如丝地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是在告诉他,“来呀!” 余朗扑了上去。 他沉浸在无数个这样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二十几天前,他和其余十九名内门核心弟子一起,跟随宗门内十名四元境长老,踏上了行宫秘宝。 直到行宫秘宝停在陈域边境蛇断山脉处时,余朗等人才被告知岳纹洞府之事。 随后,余朗等人进入了岳纹洞府。 …… 当余朗拿着手中的卷轴时,他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忘记了。 一个半时辰的幽暗通道,杀人狂魔一言不合连杀八人,他将这一切都抛在了脑后。 他的眼前,心中,出现的是尹素素美妙的身体在他身下婉转低吟的场景。 他不希望那是梦。 他希望那样的场景能成为现实。 “霸王契:以汝之精神烙印为誓,可证汝必不辱此传承!” 余朗看着卷轴上的字,毫不犹豫地凝神,留下了自己的精神烙印。 卷轴打开,他的脑海中涌入了无数信息。 驳杂,却又强大。 他已经预见了那一天,自己成为强者的那一天。 “霸王契,签之或可为霸王。” 余朗低声说道。 深夜,余朗正在参悟着脑海中的功法。 忽然,他只感觉自己的精神一阵恍惚。 当余朗睁开眼睛之时,他看见自己的身前站着一个黑袍人。 余朗机械地起身跪下,口中低声道:“见过主人。” 黑袍人点了点头,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瓷瓶,他将瓷瓶递给余朗。 看着余朗接过瓷瓶,黑袍人说道:“想尽一切方法,让你周围的人全部吃下瓷瓶里的东西。一周后,我还会来。” “是。”余朗应道。 黑袍人转身离开。 余朗抬起头,眼中却是一片迷茫。 半年后,余朗的房间中。 一个中年男人正半躺在余朗的床上,一个一丝不挂的女子正低着头,趴在他两腿中间,曾经高傲的头颅一起一伏,正吞吐着什么。 余朗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件黑袍。他看着那个女人,正是他曾经朝思暮想希望得到的师姐,尹素素。 然而,他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 尹素素的身体,也一样。 他们身体的控制权,已经完全属于这个中年男人了。 良久,中年男人舒爽得低喝一声,身体一阵颤抖。 而尹素素口中发出“呜唔”的低吟声。 片刻后,中年男人看着尹素素嘴角流出的东西,笑了笑。 他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瓷瓶,放在尹素素的身前,摸了摸尹素素的头,说道:“记住了,给你爹娘吃,一周一瓶。下一瓶等一周后我来的时候,再拿给你。希望半年后,你和你娘可以一起躺在我的床上,而你爹,就在一旁看着吧。” 尹素素机械地点头,口中应道:“是,主人。” 中年男人站起身,拿走余朗手中的黑袍,披上,消失不见。 而这一切,不仅仅在余朗身边出现。 陈域宗门内各处,有着众多这样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然而除了身处其中之人,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一切。 当他们知道这一切时,已经是身处其中。 弃命州陈域,何域,万域,牧域中。 这样的一幕幕,在接连上演!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二十八章 四域皆为奴,武域警钟鸣! 九州八帝历八十八年,何域宗门,域主行宫。 何域域主身上衣袍尽皆破碎,裸露在外的肉体伤痕累累,依稀可见其血肉中的白骨。他一人立于行宫门外,看着瞳孔涣散,将他包围住的何域宗门诸长老。 “你们……究竟是……为何?”何域域主声音嘶哑,目光中透出的是无尽的绝望,开口问道。 他根本没有想到,有一天,何域宗门的诸多长老,会毫无征兆地一齐包围域主行宫,围杀域主。 然而,却没有任何一名长老回答他的话。 长老们站在原地,望向何域域主的目光显得极为陌生。 “何域域主,你何域的这些长老们,是不会回答你的话的。”一道声音从众长老们的身后传来。何域域主望向众长老身后,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不远处,微笑地看着他。 “你是谁?你都知道些什么?”何域域主看着黑袍男人脸上的微笑,只感觉心底一阵凉意,他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必然与眼前这个男人脱不开关系。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面前的这些长老,都已经是我的奴仆了!”黑袍人向前走了一步,他身前的一众长老齐齐回身跪下,口中道:“主人。” 何域域主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歇斯底里地朝前方大吼道:“你们是何域的长老,是弃命州最强的四元境!你们怎么能与人为奴为仆!快清醒过来啊!” 没有人理会他的嘶吼,所有的长老们如同没有神智般的傀儡,只是匍匐在那个黑袍男人的脚边,一动不动。 “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何域域主一边如同疯魔般向黑袍男人吼道,一边调动着仅存的源力,朝黑袍人扑了过去。 “找死!”黑袍人口中低沉说道,一只手伸出,瞬间抓住了扑过来的何域域主的脖子。 “呃……唔……”何域域主喉咙中发出不甘的低吼。 “就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想对我动手?”黑袍男人冷笑地看着被自己掐住脖子的何域域主,继续开口说道,“看起来,你好像很不甘心。那么,我就带你来看一看,真正可以让你绝望的那一幕吧!” 说罢,黑袍男子松开手,何域域主摔倒在地。 黑袍男子转过身,身形一动,再出现时,已经是在域主行宫上的虚空之中。 黑袍人向着前方的虚空处淡淡地开口:“吾仆何在?” 声音通过浩瀚源力传递向整个何域宗门。 下一秒,何域宗门内各处,有无数道声音一齐传出。 声音整齐一致,响彻了整个何域宗门所在的山脉。 “拜见吾主!” “拜见吾主!” “拜见吾主!” 何域域主在这声音洪流响彻云霄之际,整个人瘫倒在地,已经是陷入了魔怔。 他注视着半空中的黑袍人,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为什么……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 黑袍人从虚空中落下,走到他的身前。 “何域主,哦,不,现在已经没有何域了。”黑袍人讥讽着开口说道:“想不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 何域域主目光呆滞地望着黑袍人,口中依旧在不断喃喃着:“为什么……为什么……” 黑袍人冷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看在你马上要成为我手下实力最强的奴仆的份上,我就在你还拥有神智的时候,把这一切告诉你吧。也好让你以后当奴仆,能当得心甘情愿一些。” “还记得岳纹洞府吗?哈哈哈哈……”黑袍人大笑着开口,继续说道,“你们何域兴高采烈地飞过去分一杯羹,最后,一共十三名弟子获得了洞府中的传承,也算是满载而归了吧。 但是,就是这十三名弟子,傻呼呼地用自己的精神烙印签定了霸王契,才导致了你们何域宗门今日尽皆为奴的结果! 那契约,哪是什么霸王契?那是奴契!哈哈哈哈……留下精神烙印,便为吾等之奴仆!哈哈哈哈哈……” 黑袍人的狂笑声,在这静寂的山脉中,显得尤为刺耳。 “毒物,这种东西,你们都不陌生吧?”黑袍人狂笑一阵后,继续说道,“这十三名宗门弟子,在我的控制下,将吾主新炼制而成的毒物,用各种方法,让身边的人尽皆服下。 这种毒物,持续服用,可以让人神智不清。而在他们神智不清之时,我便在他们脑海中强行留下了我的精神烙印,让他们成为了我的一个又一个奴仆! 这偌大的何域宗门,就这样在短短四年间,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已尽皆为我之仆!” 说到这里,黑袍人转身看向了何域域主,幽幽开口:“如今,就只剩下你何域主一家子还没成为我的仆人了。” “我告诉你,这何域宗门上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妻女,无数次在我身下婉转求欢,她们那美好的身段,无数次在我眼前摇晃着,也多半都被我的手一寸寸抚摸而过,而她们那吐气如兰的小嘴,都曾经被我塞得满满当当,最后呜咽着吞下我的无数精华。” “现在,就剩下你何域域主的妻女,我还没有享受过了……” 黑袍人一边说着,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瓷瓶。他从中倒出一粒丹药,塞进了何域域主的口中。 何域域主没有反抗,他含住丹药,双目却紧盯着行宫中。 突然,他用尽全力开口,对着行宫内喊道:“何柔,快逃!” 开口的一瞬间,丹药落入腹中。 行宫中的何柔,推开了一个藏在书房中一幅画后面的暗室。 她合上暗室的门,闭上了双眼。 宫外,在何域域主开口的一瞬间,便有一名长老掠进域主行宫中。 片刻后,这名长老从行宫中掠出,到黑袍人身前跪下,开口道:“主人,里面的域主之妻已自尽,域主之女不知所踪。” 黑袍人看着何域域主,目光幽幽,低声说道:“无妨,四个大域都沦陷了,又能跑到哪去?” 而此时,陈域,牧域,万域,正经历着同何域一样的一切。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们三大域,没能逃出任何一人。 弃命州,万域宗门,域主行宫中。 万域域主低着头站在一旁,而他的妻子和女儿,正一丝不挂地被一个中年男人压在桌上。男人的下身不断耸动着,而两个女子的口中不断地发出一声声略带满足的轻吟。 片刻后,男人高昂着头,口中低喝了一声,身体一阵抖动。他身下的其中一个女人也同时身体颤抖,口中发出了一声高昂的呻吟声。 这时,一个黑袍人才从行宫门外走进来,向中年男人微微行礼道:“岳先生。” 中年男人一只手揉捏着女人身上的柔软,一边问黑袍人:“三少那边怎么说?” “我按照您的吩咐对三少言说,武域因为进入洞府中的人少,没有弟子获得传承,因此逃过一劫。但是,”黑袍人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少说,此事是您办事不利,希望您尽快补救。” 岳文皱了皱眉头,手中微微用力,引得身下的女子又是一阵呻吟声。 “半个月后,四大域整合全部力量,兵发武域。”岳文开口说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武域宗门上下,男的一个不留,女的全部充当军妓。” “是。” 何柔立于行鸢之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想起了父亲最后的吼声,想起了母亲举起刀时的决意。 她听到了黑袍人说的所有的话。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只能去也必须去的一个地方。 武域宗门。 想到武域宗门,何柔便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叫宁丈星的红发青年,他摸着自己的头,告诉自己,“美女我见过不少,但是你特别傻。” 是啊,自己特别傻。如果不是宁丈星的提醒,也许,何域域主,早在四年前便成了别人的奴隶。 何柔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她自身的源力不断涌出,加强着行鸢的速度。 弃命州,武域宗门,武绝山。 许曾川,周原两个人,已是这里的常客了。 许曾川笑着说道:“宁丈星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不欢迎我们去黄泉峰了。” 周原挤眉弄眼地看着许曾川笑道:“别说你看不出宁白袖的变化?” 许曾川摆了摆手,说道:“老夫岂是为老不尊之人?天天往人家小姑娘身上看?” 武启也苦笑着说道:“算了,还是少去黄泉峰吧,宁丈星现在的实力,我都看不透了,恐怕不会低于我了。” “你什么时候看透过了?”周原和许曾川异口同声地开口说道。 武启:“……” 就在这时,有一名兵士在门外禀告道:“域主,宗门归去殿传来急报”。 “发生了什么?”武启问道。 “有一女子,自称何域宗门域主之女何柔,正在归去殿中,说要找宁丈星。” 听到这句话,许曾川,周原,武启三人皆是对视一眼。 许曾川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我去黄泉峰找宁丈星。”言罢,消失不见。 武启和周原赶往归去殿。 片刻后,宁丈星来到归去殿中。何柔看见宁丈星到来,扑进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武启几个人面面相觑。 当何柔止住哭声,将发生的一切尽皆道来后。 几个人面色皆变。 “传令,东西南北四区各分宗内,长老弟子全部通过阵法传送回总部,不许任何人留守分宗!” “传令,武域城中人全部后撤,进入宗门山脉中驻守,城中不许任何人驻留!” “传令宗门内外,备战!” 武域宗门,时隔十数年,警钟声再次响彻内外门。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二十九章 死战,不求光 当武域宗门警钟长鸣之际,武启出现在了武绝山山顶处。 他等待着钟鸣九响之后,方才平静开口,声音通过浩瀚源力,传遍了整个武域宗门所在的山脉。 “今日,警钟鸣九响。” 宗门内各处,每个人都抬起头,望向武绝山顶。 “武域警钟,从未有过九响。而今日这钟鸣,代表着,武域将亡!” 整个宗门山脉,一片沉寂。 归去殿外的广场,东西南北四大区,四十个分宗的长老及弟子共万余人,静静地站立在原地。 武域外门山林中,武域城中无数退至此处的修炼者们,共五千余人,站在东西南北守城兵士队后,目光呆滞。 禁毒狱所处山峰,浓烟滚滚。禁毒军所属望着火中的毒物,目光中满是坚毅。 “弃命州,东西南北中,各有一域。五域并立千百年,保我弃命州一方黎民平安。”武启顿了顿,声音继续传遍群山,“现如今,何、陈、万、牧四大域,四大宗门之人,受毒物之害,全宗上下,已神智全无,尽皆沦为别人的傀儡。” 千里山脉,依旧是一片寂静。 太多人还没有从“武域将灭”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武启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今,偌大弃命州,独余武域一方净土,却终将在几日后,于战火中沦陷。 “这场战争,在毒物出现的那一日,便已经注定了结局。弃命州的命运,在毒物出现的那一日后,便再无法更改! “此战,武域,必败。此劫,弃命州,扛不下! “而弃命州,一州之地,方圆百万里,尽入敌手!亿万黎民,一朝皆为奴! “如此,尔等,战否? “尚能战否? “我武域域主,武启,今日,但凭本心一言! “弃命永堕,死战,不求光!” 声音响彻万里山脉,虚空颤栗! 禁毒狱,周原军首拔剑向天,身后四源府显现。他的身后,秦岚等禁毒军齐齐出剑。 “死战,不求光!” 议事厅前,以许曾川为首的四十余名宗门长老立于虚空之中,面色平静,面向议事厅微微躬身,身后四源府一齐显现而出。 “死战,不求光!” 归去殿前的广场上,以凌云为首的内门弟子身后源府齐绽。 在他们身后,东西南北四十个分宗的万余人源府齐绽。 一时间,一元境、二元境、三元境,在此处,竟已无强弱之分。 “死战,不求光!” 黄泉峰。 宁丈星感受着这片天地之间驳杂的源力气息,身后隐藏的第五源府中,情之本源有着一阵异动。 宁丈星叹息了一声。 “弃命永堕,死战,不求光。” 宁白袖站在他的身侧,低着头,轻声开口。 “死战,不求光。” 何柔站在不远处,已是泪流满面。 当武域宗门上下全员备战之际,武启和许曾川再次走上了黄泉峰。 宁丈星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已经站在亭子外,看着他们走近,向他们行了一礼。 武启看着他的满头红发,突然开口问道:“我挺想知道,在你的心里,是不是到现在还在警惕着我们,担心着我们会对你们兄妹有什么坏心思?” 宁丈星愣住了。 沉吟一阵,宁丈星有些自信地开口说道:“绝对没有。因为现在,就算你有任何坏心思,凭我的实力,都不可能被你轻易算计。” 武启,许曾川:“……” 沉默片刻,武启和许曾川对视一眼,开口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宁丈星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放心什么?大战当前,你们在这打什么哑谜?” “行宫秘宝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许曾川开口说道,声音中有着一丝无奈。 “带着宁白袖,顺便带上几个宗门的核心弟子,离开弃命州吧。”武启接着许曾川的话说道。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三十章 四域围武 宁丈星沉默了。 “你们知道我的实力了,不应该是让我一同迎敌吗?说不定,我留下来,武域,还有一线生机。”宁丈星看着武启,淡淡地开口。 武启笑道:“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就算你的实力已经比我强了,武域也不会有一丝存活的机会了。 “四大域,四个域主,皆是准五元境。就算是只被控制住了两个,我们也只能打个平手罢了。更何况,我们都清楚,不可能只有两个人被控制住。 “四元境强者,四大域加起来,一百六十个是肯定有的。而武域,只有四十名长老。 “至于三元境及以下修为的对抗,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而导致眼前这一切的幕后之人,他所安排的力量,我们还不得而知。 “所以,武域,已是无半点再存在下去的可能了。” 武启说到此处,看了一眼宁丈星,继续说道:“你快点离开吧,我希望,你有一天可以回到这里,找到设计这一切的背后之人。”他顿了顿,又说道,“如果你这十几年里,有真心地把我当成长辈的话,就杀了他,为我们报仇。” 许曾川站在武启身侧,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话,只是叹息了一声。显然,他想说的话,与武启所说的话是一样的。 宁丈星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沉默了。 片刻后,宁丈星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不会走。” 武启微愣,随后便气急开口道:“这不是你小子讲什么宗门大义的时候。我知道,你小子也没怎么把宗门放在眼里。怎么,今天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你倒是想着为了宗门了?” 许曾川看着宁丈星,微微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知道,任何人在这种时候,都会有血性被激起,包括你宁丈星也不例外。但是,你宁丈星如果真的有宗门大义,就听武域主的,先逃,让自身强大,再回来复仇。这是当下,只有你宁丈星才能完成的最理智的做法。” “你们先听我说。”宁丈星看着不远处的宁白袖和何柔,淡淡地开口说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准五元境了。” 武启和许曾川愣在了原地。 武域宗门警钟九响后的第三日。 武域宗门所处的山脉如往常一般寂静,只是寂静之中,一股肃杀之气正在众人中悄然升腾。 某一刻,这片寂静被打破了。 天穹之上,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皆有狂暴的源力波动出现。 宗门里的所有人,尽皆站起身来,望着天穹上的目光显得极为凝重。 武启的身影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他的身后,跟着四十余名四元境强者。 这就是武域宗门,最后的底蕴了。 武启源力感知着整片山脉,片刻后,他闭上了双眼,平静地开口道:“该来的,都来了。” 话音落下,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有数十道身影自山脉阵法外凭空出现,脚踏虚空,静静地俯视着武域宗门。 北方,陈域域主;南方,牧域域主;西方,何域域主;东方,万域域主。 弃命州,五大准五元境,齐聚此处。 四个方向的域主身后,跟着数十名四元境的顶尖强者。 他们曾经,都是各个宗门的长老。而此刻,却被迫沦为他人的傀儡奴仆。 出现在武启等人眼中的这数百人,皆是目光涣散,身体机械。 此时,武启和众长老的看着他们的目光显得极为复杂。 虚空之中出现的数百人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目光呆滞地盯着眼前的阵法。 宁丈星突然凭空出现在武启身侧,目光却落在阵法外的数百奴仆身上。 “没有任何办法能唤醒他们,让他们自由吗?”宁丈星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 武启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掌握着他们精神烙印的人只要不死,他们便只能永远做那个人的奴仆,直至死亡。岳纹洞府之事至如今,背后之人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我们又如何能找到奴役他们之人?” 宁丈星点了点头。 在二人说话间,阵法外的二百人仿佛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手中源力尽皆涌动,无数源技释放而出,一齐向阵法轰去。 宁丈星看着这些人机械地释放着源技,想到他们背后隐藏着的那个“主人”,眼睛中有一抹寒光闪过。 十年前被自己杀死的黑衣人,还有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与毒物有关。那么,这一切背后之人,一定有着那个将毒物带入弃命州之人。 找到他,一切谜底都会揭晓! 宁丈星心下已有了决定。 “既然救不了,只有死了才能解脱。”宁丈星淡淡地说道,“那么……” 说着,他和武启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皆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相同的想法。 下一秒,武启和宁丈星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两个人已经是在阵法外,出现在万域那些四元境长老的身后。 他们手中狂暴源力涌出,向着这些已经沦为奴仆的万域长老狠狠地轰下。 站在最后的几名万域长老在还没反应过来时,便被破坏力极强的源力轰击到,一瞬间,衣袍破碎,口吐鲜血,继而血肉模糊地从虚空中坠落。 宁丈星冷笑一声,空间之力萦绕周身,身形一闪,刹那间便出现在这些长老坠落而下的路线上,一拳向上方的虚空轰出。 只见浩瀚源力光芒涌动之间,那一个个坠落而下的四元境长老的身体,便化成了无数的肉屑血渣,在虚空之中,如同沙砾般,飘散开来。 数名四元境长老,在短短几秒内,死无全尸!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三十一章 弃命,弃的不是命 虚空之中,看见这一幕的武域众长老,眼中尽皆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不过,他们的心底,都不知不觉有了一丝丝希望悄然萌生。 武启看着回到自己身侧的宁丈星,苦笑着摇了摇头。 而此时,万域的一众傀儡长老已是回过神来,身形一动,那无数轰向阵法的源技便向武启与宁丈星二人攻击而来。 宁丈星周身空间之力涌出,转瞬便消失在原地。武启则用庞大源力在体外凝成护罡,抵挡下攻击的同时身形暴退。 二人退出万域傀儡的攻击范围,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这次他们出现在了陈域方向,一众傀儡长老的身后。 武启与宁丈星再次发动强悍攻击偷袭,灭杀了几位长老后迅速退出攻击范围,转而进攻其它方向的傀儡长老。 而四域傀儡奴仆此时接到的命令是攻击阵法,所以他们对于宁丈星与武启二人的偷袭总是无力回防。 况且四个方向的傀儡彼此之间相距甚远,无法合兵一处以应对两个准五元境的强悍攻击。 当宁丈星和武启二人正在迅速削减着四域的四元境强者数量之时,武域宗门山脉边缘处,有六个黑袍人正静静地看着虚空之中的战斗。 为首的黑袍人大多时候都把视线放在了宁丈星的身上。 “武域宗门,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如此年轻的准五元境?”为首的黑袍人皱了皱眉头,明显有些意外与不悦,瞥了一眼周围的五个人,冷漠地开口问道。 “我等也不知道此人是何时出现的,毕竟此前想要渗透进入武域宗门的计划都失败了。”有一个黑袍人在一旁低着头,轻声开口道。 为首之人眼神中闪过一抹怒意,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岳先生,我们可以感觉到,已经有二十几名四元境奴仆的精神烙印破碎了。”有一名黑袍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说道。 被称为岳先生的为首黑袍人依旧沉默着,没有回应他的话,他只能后退两步,继续感知着自己所掌握奴仆的精神烙印。 岳先生,自然是曾经在棠伽州见过唐域三少的岳文。 岳纹洞府,以及那些写着霸王契,实则为奴契的卷轴契约,便是他的杰作。 武域宗门阵法外的虚空之中,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不断有四元境生机消散后的源力波动传出。 而四大域的域主,以及还存活着的长老,没有任何人来围剿宁丈星与武启二人。他们的目光中,似乎只有那个宗门阵法,手中的攻击尽数落在阵法之上。 在无数源技攻击之下,某一刻,整个武域宗门山脉的外围虚空壁障都在缓缓颤动着,一层层源力涟漪自虚空之中泛起。 宁丈星立于虚空之中,双眼微眯。 “还剩八十多个了。”武启在他身侧出现,扫视了一下四个方向的敌群,开口说道。 “阵法要破了。”宁丈星接着武启的话说道。 言罢,二人对视一眼,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一分钟后,北方虚空之中,再次有四元境强者陨落的气息传出。 就在此时,虚空之中,那隔绝着武域宗门与外界的透明源力壁障,已然破碎。 武域宗门内,所有人都站直了身躯,望着那壁障破碎后产生的源力融入虚空,双目凝重。 山脉外围,岳文看着虚空中的宁丈星与武启,对着身后挥了挥手,说道:“动手。” 武域山脉,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喊杀声顿起。 虚空之中,宁丈星感受着下方的驳杂源力暴发,看着无数人影交错,刀光剑影。 宁丈星看了一会儿,回过头看向武启,以及出现在武启身后的一众武域宗门长老。“三元境以下的战斗,都开始了。”宁丈星平静地开口。 “所以,”武启看向自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飞掠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八十几个人,开口说道,“我们这些老骨头,也该拼命了!” 话音落下,四十余名长老身形暴掠而出,周身源力狂涌,找上了自己的对手。 这是一场四元境之间的乱战。 虚空之中,一时源力洪流无数,各种源技争相绽放。 但是,数量上的巨大差据,导致这场乱战一开始,武域的一众四元境强者便落入了下风,只能调动着源力被动地防御着。 武启看着不远处正不断逼近的四大域域主,开口说道:“那四个准五源境,交给我吧。” 说罢,不等宁丈星开口,武启身形掠出,直接冲向四域域主。 他手中蕴酿已久的五级源技朝四域域主远远轰出。 四域域主身形掠出,避也不避那道源技,一齐找上了武启。 四道强大源技释放而出,武启躲避不及,瞬间落入下风。 宁丈星没有去帮助武启对抗四名准五元境,而是迅速朝四元境的战圈中掠出。 一道道狂暴源力洪流从宁丈星手中冲出,轰在那些四元境傀儡长老的身体上。当下,便有几名四大域长老来不及回防,被狂暴源力击中。武域长老们抓住时机,周身防守的源力迅速凝聚成为一道道源技向四大域长老攻击而去。 四大域傀儡长老转瞬落入下风。 宁丈星在空间源力的加持下,于人群中不断闪烁,无人可以捕捉到其位置。他手中源技不断轰出,被源技锁定的人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硬撼一击。 宁丈星看了一眼武启的方向,他正在和四大域域主不断纠缠着。比拼源力底蕴的话,武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比得过四个准五元境强者,他将全部源力用于防御,所以只能龟缩于体外源力护罡中,躲避着四名准五源境的各种强悍源技。 宁丈星知道,仅凭武启的源力是不可能在四大域域主凌厉的攻势下坚持得了几分钟的。 想到这里,宁丈星眯了眯眼。他又低下头,看了一眼下方的防守战。 以秦岚为首的禁毒军,以凌云为首的宗门弟子,武域四十分宗的全部修炼者,武域城的守城兵士与修炼者,正保持着阵形,坚守着最后的净土。 宁丈星还看到,阵中,宁白袖和何柔正紧紧咬着牙,释放着自己的源力攻击。 阵外,敌人的尸体堆砌成了一座座小山,被后来攻阵的四大域弟子踩踏而上,他们踩踏着同门的尸体,就如同踩在平稳的陆地之上,没有任何不适。 他们的眼中是一片混沌,只有双手机械般地运转源力,释放源技。他们现在的唯一目标,便是遵从脑海中那不可抗拒的指令,撕碎眼前的一切。 宁丈星回过身,看着前方的四元境战场。许曾川,周原正苦苦抵抗着敌人的攻势,他们面对着二打一的局面,对手还是不怕死不怕痛的奴仆,压根找不到机会进行反击。 周原还好一些,许曾川衣衫破碎,已经被两名对手的攻击击中多次,吐出了好几口鲜血。 许曾川的实力本就不是长老中最强的,他之所以可以成为众长老之首,其中武启的看重是一部分,不过最主要的是,是他将宁丈星带回了武域宗门。 宁丈星看着三方战场。而他的身后,泛着蓝光的星辰源府悄然出现,紧接着,是血红色的邪之源府浮现而出,幽暗深邃的吞噬源府紧随其后,最后,虚空破碎,白光闪烁中,空间源府出现。 源府现,则不死不休! “碎空,”宁丈星两手指法交叠变幻,双目紧紧注视着四元境战圈中,口中低喝一声,“天口!” 他的身后,吞噬源府和空间源府同时震动。 下一秒,只见四元境战圈中,有着数处虚空破碎。破碎之处,一个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巨大吸力的黑暗巨口猛然浮现,瞬间将其周围的四大域傀儡长老吸入其中。 正在防守着傀儡长老凌厉攻势的许曾川与周原等长老一愣,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虚空之中,已经将源府释放而出的宁丈星。 而此时,蠕动着的黑色巨口已经消失不见,那几名傀儡长老,也随着破碎虚空的愈合,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间。 山脉中,数名黑袍人感知着那些同一时间破碎的数个精神烙印,眼中有着浓郁的惊骇之色流露。 “大人,这……”有一个黑袍人正要上前向岳文禀报这一切,谁知,岳文摆了摆手,黑袍人只能低头退下。 岳文一直注视着虚空之中,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如此年轻的准五元境,武域是从何处找到的?为何此次岳纹洞府中,武域没有取得传承?为何对武域宗门的渗透,总是出现差错? 岳文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战圈中,许曾川回过神来了。 他突然感觉眼角有一滴泪要划落,于是眯了眯眼。 许曾川转过身,看着那些失去了神智,只能机械地攻击着他们的四大域长老。 那是他一生的对手。 亦是故友。 曾经,他们也于弃命州中,风华绝代。 然而现在,他们老了,老到了什么程度呢?许曾川想着。 老到了遭人算计,也只能含泪入局。 老到了宗门上下,全部沦为奴仆。 老到了让这一方大好天地,经历血雨腥风。 老到了让子孙后辈,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了。 老了。 老了! 许曾川身后,四个源府浮现而出。 他冲着战圈中的长老们大喊道:“现源府!” 武域宗门,尚还活着的二十余名长老,身后源府齐现。 “弃命州的弃命,弃的不是性命,是命运!” 许曾川冲进战圈中。 而他的这句话,响彻天穹。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三十二章 尽头,有光 “弃命州的弃命,弃的不是性命,而是命运。” 宁丈星看着义无反顾闯入战圈的老人,眼角微微湿润,他身后唯一隐藏着的第五源府中,也有着轻微的异动。 在许曾川的声音响起后,下方的防守战阵中,无数人在自己仅存的源力不多时,咬着牙,从战阵中暴掠而出,身后源府显现而出,冲向仍在不断发起改势的敌军之中。 “死!”冲进敌军中的人大喝一声,身后源府瞬间膨胀,继而爆炸开来。 烟尘散去,爆炸的那一片区域中,留下的只有无数残缺的尸块与遍地漆黑的血液。 虚空之中的宁丈星并没有看到这些,他只是可以感觉到,下方的源力波动,似乎是更为剧烈了。 宁丈星身后,邪之源府正闪烁着淡淡的红紫色光芒,一股无比阴冷,且又令人颤栗不已的源力涌出,汇聚至他的双手。 宁丈星在源力汇聚之时,身形已是暴掠而出,向着四元境战圈之中冲去。 正在围攻着一名武域长老的三名奴仆长老,周身源力狂涌,似乎是在蕴酿着极为强大的源技。武域长老找不到任何出手的机会,一旦出手,自身的雄浑源力在体外形成的层层护罡必然会被对手击碎,到时候再想防御,便已经是来不及了。 他紧紧皱着眉头,身后的四个源府不断震动着。当三名奴仆长老自身的气势不断升腾之时,武域长老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呼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似无奈,似解脱。 他正准备有所动作,却突然愣住了。只见,三名奴仆长老的身后,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出现。 出现的人,自然便是宁丈星。他双手上,萦绕着似乎是由无数血丝凝聚而成的红光。而此时,他正将手伸向一名奴仆长老的后背。 在武域长老的眼中,仅仅是一瞬间,宁丈星的一只手臂,已洞穿了一名奴仆长老的胸膛。 武域长老微怔,随后双目之中流露出狂喜之色。 他反应极为迅速,在那名奴仆长老胸前的血液喷涌而出之时,周身的源力护罡已然化为狂暴源力洪流,涌入双掌之中。手掌向前一推,狂暴源力狠狠地朝另外两名正傻站在原地的奴仆长老轰去。 两名奴仆长老的强悍源技几乎就快完成,可是周围的同伴突然死亡产生的剧烈源力波动也是让他们微微失神。 在这失神的一刹那,武域长老的狂暴源力洪流已然袭来,两名奴仆长老只能张皇失措地散去手中的源技,调动源力环绕周身以作防御。 不等他们的防御体罡形成,两只血红色的手臂已经洞穿了他们的胸膛。 他们死前,似乎是找回了自己的些许神智,双目之中有着惊骇的情绪流露。 宁丈星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在鲜血的浸染之下,宁丈星的手臂呈现着异样的红紫色。 他转过身,看着几米外的交手,身形再次闪烁不见。 留下了原地的武域长老苦笑着摇了摇头,迅速调转身形支援别处战场。 山脉中,几个黑衣人的面色越来越不好看。 岳文的面色也同样铁青着。 “四个没有神智的准五元境强者,跟废物有什么区别?一个武启就可以拖他们这么久?” 一名黑袍人在一旁小声地说道:“大人,我们的四元境奴仆,只剩下四十余名了。” “而且,目前数量还在不断减少。”另外一名黑袍人紧接着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岳文微眯着双眼,看着远处虚空之中的四元境战圈中,那不断闪烁各处的红发身影,脸上有淡淡的一抹怒意浮现。 “给他们那四个准五元境废物下令,两分钟内,我要看到武启成为一具尸体!叮嘱他们,不择手段!”岳文恶狠狠地开口说道。 “是。” 岳文又看向武域宗门的广场方向上,脸上的怒意更甚。 “那一堆三元境也都是废物吗?到现在那种简单的防守阵型也攻不破。”武启怒吼道,“叫他们也给我用人命顶上,把阵型破坏掉!人家能自爆,他们不能吗?弃命州的蝼蚁而己,成了我们的奴仆,该付出生命的时候就得付出。” “是。” 几名黑袍人见到岳文动怒,急忙后退几步,闭上了双眼,在脑海中向各个奴仆下达着指令。 虚空之中,四大域域主和武启不断纠缠着。 四大域域主的每一道源技攻击,都蕴含着无尽毁灭之意,朝着武启狠狠轰出。 武启周身,数层护体罡力加持,脚下所踏步伐似乎是有些玄妙,避开了多道源技攻击。 然而,武启的身上已然多处负伤,他知道,自己继续使用这种龟缩防御的方法,也最多只能再支撑五分钟了。 想到这里,他在心底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 临死之前,就算来个源府自爆,也要拖上两个重伤的。 他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以宁丈星的诡异源府和手段,一定可以把这些人解决掉。 就在这时,四大域域主的攻势突然凝固了一瞬。 武启来不及错愕,四大域域主却已经恢复了攻击,又开始持续轰出源技,刚才的那一瞬仿佛就是武启的错觉。 不知道为什么,武启突然感觉四大域域主在那一瞬间攻势凝固后,发出的攻击更为凌厉与狂暴了一些。 他的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下方,武域宗门广场上。 场中万人列阵,源力浩瀚,场外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已然是尸山血海。 尸体中,有四大域的人,有武域源力耗尽冲上前自爆源府的人。 场中与场外对峙着,良久,谁也奈何不了谁。只有武域中人清楚,这种对峙的局面,是大多数人自爆了源府,自爆了生命换来的。 然而,某一刻,一声巨响。 阵中,武域的大部分人都愣了一刹。 因为,又有人自爆了源府。 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从阵中冲出去的人了。 而是阵外的敌军,冲至阵边,自爆以破阵。 看见这一幕的人,心中皆有一阵凉意升起。 四元境战圈中,武域长老与奴仆长老之间的数量差距,在不断地缩小。 武域长老仅余十八名。 奴仆长老二十余名。 宁丈星对于奴仆长老的袭杀,也并不像此前一样可以一击毙命了。 他的源力也在不断地消耗,此时再想要一击袭杀四元境强者,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突然,宁丈星感知到下方广场上的战斗,出现了变化。 他急忙凝神看去。 他每时每刻都有分出一部分心神,在对下方战场上的战斗进行着感知,毕竟,宁白袖还在下方的战场上。 宁丈星看见,场外,不断有敌人冲到阵外,自爆源府以破坏阵型。 阵型边缘地区,已经有大量的修炼者死亡,导致阵型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出现了大量的缺口。 还好,宁白袖位于阵中,没有任何危险。 宁丈星眼中有寒意一闪而过。 他自然可以看出,下方的战场中的防守阵,已经快破了。 而能让这些三元境用源府自爆以破阵的人,自然是那躲在暗中的人。 宁丈星转身,源力狂涌,再次向着四元境战圈中的一处暴掠而出。 下一秒,四元境奴仆长老,再陨一人。 时间一秒又一秒地过去。 山脉中,在宁丈星再次冲入四元境战圈中的一分钟后,五名黑衣人的脸上,皆有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出现。 “岳……岳先生,四元境……奴仆,已经全军覆没了。”有一名黑袍人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只听见远处的虚空之中,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巨响是从武启与四大域域主大战的战圈中传来的。 几名黑袍人迅速凝神望去。 虚空之中,解决掉所有四元境的宁丈星与最后存活下来的十五名武域长老也迅速朝远处的战圈凝神望去。 然而他们见到的是。 武启自虚空之中落下的身影。 失败了吗? 打到现在,还是失败了吗? 一百七十名四元境都打败了,难道,还是无法改变眼前的一切吗? 十五名四元境长老,眼中的绝望,在一点点地溢出。 而此时,下方的广场上。 随着数道源府自爆的声音传出,广场上的人都知道了一个事实。 防守阵,破了。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无数四大域的弟子闯入阵中。 一时间,广场上,喊声哀啕声震天,横尸满地,血流数里。 宁丈星轻叹了一口气,身形闪烁。再出现时,已是在武启下落的路线上。 宁丈星身后吞噬源府膨胀变大,将武启收入了黑暗空间。 武启身后,俯冲下来的四大准五元境正准备将武启轰碎,却发现武启在虚空之中消失不见,而一个红发青年,立于虚空之中,平静地看着他们。 宁丈星的身后,蓝,红,黑,白四大源府静静地悬浮着。 “尽头,有光。” 红发青年淡淡的声音在虚空之中响起。 十五名长老抬起头。 下方广场上的万余人抬起头。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三十三章 武域,宁丈星! 红发青年的身后,那个黑暗源府正不断膨胀着。当膨胀到了一定程度时,黑暗中,有一团碧绿色的光芒悄然出现。 碧绿色光芒自黑暗中被缓缓剥离而出,当它离开黑暗源府所覆盖的范围时,它的真正模样,才出现众人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个源府,源府之中,闪烁着绿莹莹的光芒。 天地之间,无数道目光汇聚此处。 十五名武域长老们在看见武启战败后的那颗已死去的心,此时仿佛又活了过来。 他们眼中的绝望之色,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生畏的决然之色。 他们知道,他们还没有败。他们还拥有着这弃命州上,唯一一个,五元境强者! 武域,宁丈星! 下方的广场上,数千道目光汇聚在那道身影上,那道身后有着五个源府缓缓旋转的身影。 数千道目光中,有着震惊,有着骇然,有着狂喜,也有着难以置信。 弃命州史书上说,千年以前,弃命州诞生过五元境强者。五元境强者已是弃命州上的最强者,因此得以一统弃命州。后来,五元境强者陨落。而千年来,弃命州从未再诞生过五元境。 五元境,因此成为弃命州史书上记载的遥不可及的存在,成为了一个传说境界。 而此时,一名五元境强者,展露出自身的五个源府立于虚空之中,就这样在他们的目光之下挡住了四名准五元境,同时也平静地告诉下方的他们一句话。 “尽头,有光。” 而这名在他们面临绝望之际出现的五元境强者,是他们武域的人。宗门中,大多数人都曾见过的这名红色长发青年,他曾经在任务阁中平平无奇,曾经在黄泉峰中隐姓埋名。 武域,宁丈星! 凌玉如呆呆愣愣地看着虚空中宁丈星的背影,她的目光似乎是穿透了极远的时空,仿佛看见了当年在北瀑森林中,那个从躺椅上慵懒起身的红发少年的背影。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是十多年光阴逝去了。 秦岚绝美的脸颊上,此时却有着一缕清晰的泪痕。她想起了数年前的无人区上空,那个青年双目赤红地掐断敌人的脖子,却只能比死去的敌人更加痛苦地回过身,跪倒在虚空之中,自语着说出那些令闻者无不落泪的话语。 原来,青年虽然还是青年,却已然不是青年。 凌云望着前方,那些失去了神智的宗门弟子正疯狂地冲入人群中厮杀着,不断有人倒下,临死前,仍闭不上双眼。他抬头看了看那道身影,突然发现,宁丈星,真的就如同不可战胜的神明一般,身上有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凌云仿佛回到了四年前岳纹洞府的那条似乎看不见尽头的阴暗通道上,而宁丈星,就如同他最后看见的那道光芒。 那道光芒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尽头,有光。” 山脉中,五名黑袍人看着那道身影,呆站在原地。 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近两百名四元境的奴仆长老会在短短几刻钟的时间内被完全消灭。 因为,武域宗门中,有一名货真价实的五元境强者。 五个人一时间都有些心惊胆颤。 他们深知,五元境强者是拥有着何等能耐的。毕竟,他们的宗门中,就有着五元境的强者。 “岳先生,情况显然有变,出现了五元境强者,接下来我们要采取什么措施应对吗?”一名黑袍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问道,他深知此时岳文的内心必然是极为愤怒的,而他在实力明显不如岳文的前提下,还是低声下气一些,免得气极的岳文把他当成出气筒给一巴掌拍死了。 然而岳文静静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远处虚空中的宁丈星,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问话的黑袍人见岳文沉默,便理解为岳文的意思是让他稍安勿躁,静观其变。于是他低着头沉默退下,不再言语。 殊不知,此时岳文的心中,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五元境,弃命州为什么会出现五元境?还是如此年轻的五元境! 岳文非常清楚地明白,弃命州之所以在九州中排名第九,之所以会有五大域分疆而治,之所以被唐域三少称之为蝼蚁之地,唯一的一个原因便是,弃命州没有一个可以一统全州的五源境强者。 如果有一个五元境强者诞生,一统弃命州,将五个大域合并为一个大域,这个新生大域的总体实力便可以直接和唐域媲美! 如果在他们布置下岳纹洞府这个局之前,宁丈星拥有着如今的实力,加上武启以及身后的整个武域,毫无疑问弃命州将会被一统。到那时,岳纹洞府的一系列布置即便再完美,弃命州之人也不可能如此被动地入局了。 想到这里,岳文有些庆幸,亦有些愤怒。 庆幸的是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现在的弃命州即便一统,高端战力也已经威胁不了唐域分毫,毕竟,弃命州的四元境仅余十五人,准五元境,可能是一个都留不下来了。而且,纵然宁丈星是五元境,今日,大概率也是陨落的结局! 愤怒的是,五元境的出现,围攻武域的奴仆死亡太多,将会导致后续的计划没有办法完美地实施。而且,如果宁丈星今日没有陨落,也会影响他之后在这场与三少所谓“合作”中所能获得的利益。 岳文的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同时对宁丈星的杀意也升腾到了极点。 此时虚空之中,宁丈星与四大域主相对而立。 许曾川等十五人适才想要上前来拖住一两名域主,分担一下宁丈星的压力。但是宁丈星摆了摆手,对他们说道:“你们去下面的战场支援,帮我保护好白袖,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于是许曾川等人朝下方战场赶去。 远处的岳文看见许曾川等人没有帮忙拖住域主,不禁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道:此前宁丈星在四元境战圈中战斗,必然耗费了诸多源力,而此时又大意地以一人之力对抗四名准五元境,定是不敌。 于是,岳文咬着牙对一旁的黑袍人开口道:“叫那四个废物抓住一些时机,自爆也好,总之不能让那个五元境活着离开!” “是!”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三十四章 近身,黑暗笼罩 四大域域主奴仆接收到了主人的指令,混沌一片的双眼直视着宁丈星,手中源力愈发显得狂暴。 宁丈星没有开口说任何话,他不会傻到去跟四个失去神智的傀儡说话。 右脚一踮虚空,宁丈星身形已是暴掠而出,直直冲向四人。身后源府已经再次归于无形,但有浩瀚无比的源力洪流涌入宁丈星的身体中。 “星甲——”宁丈星口中低喝道,“铠体!” 话音落下,宁丈星的身体上,一身泛着蓝白莹光的铠甲已是覆盖而上。这身铠甲与此前的甲胄已是大不相同,没有了之前的轻薄之感,而是显得极为厚重。 显然,宁丈星的星辰本源已经强大到了一定的境界,不同于以往的微弱。 四大域域主身形掠出,手中源力狂涌,四种强大的源技朝宁丈星轰出。 他们要用,也只能用对付武启的方法来对付宁丈星。 宁丈星见到四大域域主朝他围攻而来,反而突然自虚空中停下身形,并没有上前去和他们硬撼源技。 四大域域主分散站位,身形闪烁间,将宁丈星围住,四道强悍源技自四个刁钻方向向宁丈星袭来,似乎宁丈星无论如何躲避,都会挨上任意一道攻击。 然而宁丈星站在原地,淡淡地看了一眼四道源技袭来的方向,竟是避也不避,似乎是要以肉身来硬接下这四道源技。 他也确实是这么做了。 下一秒,四道源技如同四颗陨星一般,狠狠地轰击在宁丈星的身体上。 宁丈星被如此强悍的源力洪流冲击着,却没有移动一下身形,他的身体就如同山岳一般矗立于虚空之中,没有什么可以撼动得了他。 此时宁丈星的蓝白色铠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的丝线,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萦绕着的吞噬源力还是被源技轰击后铠甲的裂纹。 四大域域主在见到宁丈星不避源技攻击之时,便是身形再次闪烁,朝宁丈星掠出,各种强大的源技在加速过程中再次蕴酿而出。 宁丈星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是被人施展了定身神通一般,动也不动。 山脉中的岳文见到这一幕,眉头紧皱着,他不明白宁丈星为什么不避开攻击。只不过他此时就算想不明白这一切,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四大域域主抓住机会狠狠地攻击,减小哪怕一点点宁丈星可能存活下来的概率。 只要宁丈星今天死在这里,哪怕他们所掌握的奴仆所剩无几也无妨了。没有奴仆可用的这个问题,比起在后续的计划实施中,要时常警惕一个五元境强者的存在,更容易解决一些。 岳文对自己有着清楚的认知,自己还没有到能应付得了五元境的时候。如果真要他岳文去面对五元境,那么计划还不如不实施。 虚空之中,四大域域主和宁丈星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小着。 宁丈星已经可以感觉到四道狂暴无比的源技所散发出的源力波动,已是近在咫尺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容出现在面庞上。 “为了让你们过来,还挺费功夫。”宁丈星看着四大域域主和自己之间不断缩小的距离,低声自语着。 当四大域域主与宁丈星的距离不足四五丈范围之时,宁丈星手掌微抬,四个人的身前的虚空陡然破碎。 然而,虚空破碎归破碎,却并没有任何狂暴的源技和攻击袭来。 四大域域主却因为宁丈星这个异常的举动,导致自身攻击的动作以及向前冲出的身体,凝固了一瞬间。 就是这一瞬间,宁丈星双掌抬起,以掌硬撼上方虚空,口中大喝道:“黑暗之界,吞噬苍穹!” 岳文瞳孔紧缩,失声道:“不好!” 显然,宁丈星站在原地以肉身硬接源技,并不是让四大域域主占了便宜,而是为了引四大域域主近身,从而释放出自己的大招。 只见宁丈星的双掌上方,虚空颤栗,继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破碎。 随着虚空的破碎,宁丈星的周身,一片黑暗以宁丈星为中心开始形成,并且迅速向外幅射。 一丈,两丈,三丈…… 数秒内,被黑暗笼罩的虚空范围已经达到了十数丈! 从岳文所处的地方看向半空之中,只觉得那片黑暗地界,似是整个天穹被打破而形成的巨大洞口,又似乎是想要吞噬整片苍穹的吞天巨口! 而宁丈星,以及四大域域主的身影都在这短短的几秒内,被黑暗所笼罩,所吞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岳文感知着那片地域庞大而又狂暴的剧烈源力波动,愤怒地咆哮道。 “我等不知。”他身后的黑袍人皆回应道。他们也在望着半空中的黑洞,眼中有着浓浓的骇然之色流露而出,显然是被宁丈星营造的这片黑暗给震慑到了。 岳文看着那片黑暗,心中愈发焦虑不安。他不知道里面有着些什么,亦不知道四大域域主在里面会经历些什么。 想到这里,岳文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四大域域主,会不会在里面,很快就被宁丈星团灭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次颠覆弃命州的计划,是不是就失败了?在弃命州的所有布局,不就全部白费了?后续的一切计划,都将无法进行! 那么,来自唐域那个恐怖三少的怒火,自己是否承受得住? 答案很明显,是否定的。 岳文只觉得心底有一阵凉意升起。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三十五章 不可能的 黑暗中,四道人影失去了对宁丈星的气机锁定,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不多时,一阵源力波动在万域域主身旁出现。万域域主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先硬生生挨了一道强悍源力攻击。 接着,一道人影凭空出现,与万域域主战成一处。 几分钟后,万域域主倒下,那道身影再次归于黑暗之中。 而在倒下的万域域主身体上,无数空间之力与吞噬之力游走肆虐。 不消片刻,万域域主的尸体便在黑暗中缓缓归于虚无。 当天穹上的黑暗领域消失之时,岳文心中的侥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丈星立于虚空之中,而四大域域主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就仿佛从未来到过这个战场一般。 岳文紧紧地盯着虚空中的宁丈星。 究竟是出手还是不出手,他的内心在犹豫,在不断挣扎着。 就在这时,虚空之中的宁丈星口中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随后,似乎是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双膝猛地一沉,就直接瘫倒在了虚空之中。 岳文见到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后心下便是极度的狂喜! “趁现在,快,杀了他!”岳文对身后的五人开口道。 话音落下,岳文脚尖一踮地面,率先朝远处的虚空之中暴射而出,五名四元境紧随其后朝宁丈星的方向冲出。 而在宁丈星下方的广场上,自黑暗领域出现之始,天穹上的所有变化也在被所有人时刻关注着,毕竟,那是整场战争中最核心的一处战圈。 如果那处战圈败了,他们将没有任何希望可以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当黑暗散去,仅剩宁丈星一个人出现在虚空之中时,下方广场上的武域众人内心的狂喜皆已是抑制不住。 他们知道,这场本不可能胜利的战争,却因为宁丈星一人的力挽狂澜,才有了如今胜利在望的局面。 而当宁丈星在虚空中吐血倒地之时,下方战场上,时刻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几个人,心中的喜悦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宁白袖失声喊道。 “丈星!”许曾川与秦岚、周原三人反应极快,源力运转间已迅速击杀眼前的一大片敌人,回身朝宁丈星的方向飞掠而去。 然而,就在此时,他们三人前进的方向上,有两名黑袍人凭空出现。 “你们是谁?”周原看着隐于黑袍中的男人,冷冷地开口问道。 开口之后,没等回应,周原便突然想明白了。 弃命州这场惊天布局的背后之人,看见武域没有被覆灭,必然是极为愤怒,此时,定是按捺不住,想要亲自出手了。那么,眼前的人,必然就是那背后之人所派来的人了。 许曾川和秦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皆是警惕地望着面前的两人。 “我们是谁?当然不可能告诉你们。”其中一名黑袍人淡漠地开口回应道。 “吴瑜,说这么多干什么,岳先生叫我们拦住,我们就拦住就行。等岳先生把那个五元境杀了,他们自然都活不了。”另一名黑袍人阴沉着脸开口说道。 被称为吴瑜的男人点了点头。 周原三人听闻此言,迅速朝宁丈星所处的虚空望去。 只见在距离宁丈星的不远处,有四道身影正朝宁丈星围杀过去。 下方广场上,所有武域仅存的四元境长老都看见了虚空中发生的一切,自然也看见了那几名朝宁丈星掠去的黑袍人。 当下,所有长老都击退身前的敌人,迅速回身朝宁丈星的方向暴掠而去。 然而,已经太晚了。 长老们距离宁丈星太远了,那几名黑袍人与宁丈星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小,目前也仅剩五丈左右了。 周原与许曾川等人看着这一幕,却被人拦住了无法前去支援,胸膛中的那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宁丈星,快站起来啊!”秦岚焦急地站在原地跺脚,冲着虚空大喊道。 话音未落,四名黑袍人手中轰出的源技光芒,已经出现在了宁丈星的周身,距离宁丈星也仅仅几寸距离。 许曾川叹息了一声。 然而,眼看着那些光芒要落下之时,宁丈星的身体四周,一个又一个小形的黑洞出现,那些源力光芒就这样闯入了黑洞之中。 四名黑袍人愣住了。 许曾川三人也愣住了。 那些正在飞速赶去支援的长老也在虚空中停下了身形,愣在了原地。 却只见宁丈星自虚空中平静地站起身来,周身的黑洞一个个散去,而他就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前方的四个黑袍人。 “你,你是装的?你,根本就没受什么伤?”岳文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对宁丈星开口说道。 “看来,还是我的命比较有吸引力,只有用我的命做诱饵,才能把你们这些躲在幕后的人给揪出来。”宁丈星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周身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他盯着岳文冷冷地说道。 许曾川等人与下方的长老们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出来了,那么,就好好清算一下吧,你在弃命州这些年,做了这么多的布局,究竟是为了什么?”宁丈星手掌抬起,掌心源力涌动,冷冷说道。 岳文和身后的三名黑袍人在听到宁丈星的这句话后,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恐惧! 岳文心中大惊,自己心中怎么会突然升起恐惧的情绪?难道眼前的年轻人真的有那么强,让人即便距离近一些,也会自然而然地感到恐惧吗? 如此说来,他,岂不是和那个恐怖的唐域三少一样变态! 岳文的内心已经开始后悔现身了。 但是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便无法再回头了。 况且,如果计划失败了,回到棠伽州,自己面临的可能并不是死亡,而是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岳文脸上也有着一丝狠辣之意浮现。 他冷笑着对宁丈星开口道:“你杀了那么多四元境,刚才又释放了一个那么强大的源技,接连杀死了四名准五元境。即便你是五元境,现在,你的源力也所剩无几了吧?我不信你还能再释放一次刚才那个源技。” “所以,今天,谁要死在这里,还不一定!”岳文继续笑着开口道,至于他是不是在强装镇定,也许只有他自己的内心清楚了。 宁丈星身后,五源府齐现。 “废话少说。” 宁丈星话音未落,没有半点犹豫,身形已是掠出,和岳文四人战在一处。 正如岳文所猜测的那样,宁丈星此刻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好。所以,虽然岳文只是一个准五元境,但是宁丈星应付起来也极为不易,为了防止有什么变故发生,宁丈星决定速战速决。 在宁丈星与岳文等人对战之时,下方的虚空中,许曾川、周原与秦岚正和吴瑜二人对峙着。 吴瑜此时,站在原地,却闭着双眼,脸上的眉头紧紧皱着。 许曾川看见宁丈星处并无太大的麻烦,便安下心来,继而转身冷冷地看向吴瑜二人,开口道:“你们也是算计整个弃命州之人?既然敢出来,那就跟着你们的同伴一起,留下来吧!” 言罢,许曾川与周原对视一眼,手中的源力开始如海浪般呼啸着狂涌而出。 许曾川二人身侧的秦岚,亦是冷冷盯着两名黑袍人,手上源力疯狂汇聚着。 秦岚一直将宁丈星视为自己的亲弟弟。特别是十年前的那件事情,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很对不起宁丈星。同时,她也被宁丈星的可怜身世激起了女性心中的母性情怀。这几年来,她常常关心着宁丈星与宁白袖的生活,想让他们兄妹二人体会到拥有亲人的感觉。 适才,当她看到宁丈星于虚空中倒下之时,她的心就如同被无数利刃刺穿一般,疼得无法呼吸。而当那几名黑袍人围杀宁丈星时,她看着那一幕,恨不得替宁丈星去死。 “今天,你们别想逃。”秦岚冷冷地开口对前方的两名黑袍人说道。 吴瑜在此时睁开了双眼。他自然是听到了秦岚的话。 却只见吴瑜看着秦岚微微冷笑道:“我们走不走得了,还轮不到你们来操心。还是看一下,我刚刚给你安排的一个对手是谁吧,说不定,你们认识哦。” 许曾川与周原听闻此话,一时间皆是有些不解,看着秦岚。 秦岚听闻此话,只感觉心中突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凭着直觉,急忙回身,望向下方的战场。 许曾川和周原对视一眼,也突然想明白了吴瑜话中的意思。二人眼皮一跳,和秦岚做了一个一样的动作,回身向下方战场望去。 三个人这一回身,便愣住了。 下方的虚空之中,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正迅速向此处飞掠而来。 前方的那道身影是宁白袖。 后方的那道身影是何柔。 许曾川、周原和秦岚三人看见这一幕,结合吴瑜所说的话,皆是感觉到一阵彻头彻尾的寒意向自己席卷而来。 “不可能的,应该不可能的……不可能会是她……”秦岚看着逐渐接近自己的那道身影,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 然而,下方的何柔一边继续飞行着,一边面色焦急地开口,向许曾川这个方向喊着话。 “她签了霸王契!”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三十六章 白袖泪 当宁丈星于虚空之中口吐鲜血倒下之际,许曾川与周原、秦岚迅速地击退身侧的敌人,朝宁丈星所在的方向赶去。 而宁白袖却被周围的敌人死死地纠缠住了。 她一边与敌人纠缠着,一边分出心神察看宁丈星那边的情况。 她看到了许曾川三人被人拦下,看到了有四道身影朝宁丈星围杀而去,看到了战场上仅存的几名四元境长老拼尽全力朝虚空之中掠去,想要保护宁丈星,也看到了他们望着极远的距离时,那眼神中的绝望…… 宁白袖一掌将身前敌人的胸膛拍得凹陷下去,生机尽失。 她看着周遭那些依旧不断朝她围杀过来的各宗门弟子,看着他们失去了神智后,因为听从主人的命令而不得不产生的疯狂。 她在此刻,终于知道,自己太弱小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宁丈星一直要求他自己不断修炼,却从不强迫她修炼。因为修炼很苦,很累。而宁丈星要在今天这样的战争中,有能力保护好她,有能力保护好对她好的人,比如许曾川,比如秦岚。 宁白袖看着四名黑袍人距离宁丈星越来越近,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卷轴。 宁白袖看着四道源技就快要落到宁丈星身上时,她闭上了双眼。 从三岁至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掠过。 四岁那年。 “哥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说出去外面的事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哥哥不会离开你。” 五岁那年。 “小公主,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嗯,哥哥你不要离开我就好,去哪里都行。” “去黄泉,小公主也不怕吗?” “不怕。” “但是哥哥很怕呢。” “哥哥,别怕。无论你去哪里,白袖都会陪着你。” “当真?” “嗯。” “那,拉勾。”宁丈星伸出小指。 十五岁那年。 “哥,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这座山,命名为黄泉峰吗?” “为什么?” “因为,此处已是黄泉,无人扰我二人。” 那一晚,月华如水,浣尽浮华,唯独留一曲缠绵。 宁白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却有一滴泪悄然落下。 “小公主,离开这里以后,如果有一天哥哥不见了,你一定不要找哥哥,好吗?” “哥哥为什么会不见,是像妈妈不见一样吗?” “嗯,像你妈妈突然消失一样,哥哥或许有一天,也会消失。” 泪,如雨下。 “小公主,哥哥要离开了……” “哥哥要像你妈妈一样,消失不见了……” “小白袖,黄泉,哥哥很怕……” 黑暗中,宁丈星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响起。 “不要——” 宁白袖睁开双眼,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喉咙中冲出。一股强悍无比的源力自她身上向外席卷而出,她周身十丈内的敌人,在一瞬间内生机尽失! 与此同时,卷轴上留下了她的精神烙印。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三十七章 断情 “她签了霸王契!” 一句话,短短的六个字,却让许曾川和周原在一瞬间内,如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寒意沁入骨髓。 秦岚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绝美且熟悉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忽然转头问许曾川道:“什么是霸王契?” 许曾川正想解释,却被秦岚的这一句话给警醒了。 许曾川猛地转身,身后四个源府在一刹那间全部显现,手中源力毫无征兆地暴发而出,身形同时暴掠而出,冲向吴瑜。 周原紧跟在许曾川身后,手中源力光芒亦是闪烁不止。 二人的气机紧紧锁定了吴瑜。 霸王契是什么?是奴契! 而杀了奴契中,那一个掌握精神烙印的人,才能让签订契约者恢复神智。 通过吴瑜刚才的话,他们二人可以断定,宁白袖的精神烙印掌控者,正是吴瑜! 这也是他们二人在秦岚问话后猛然惊醒,而后向吴瑜暴起出手的原因。 只有趁现在,将吴瑜迅速击毙,才能让接下来那可怕的一切不会发生! 然而在许曾川转身的一刹那,吴瑜便知道了他的想法,源力光芒不断闪烁间,身形已是远远遁开,不让许曾川近身,连一点以命换命的机会都不留给许曾川。 而另外一名黑袍人已经挡在了周原身前,二人随之战在一处。 许曾川的目光中有着怒意不断升腾。 “看来,这个莫名其妙主动把精神烙印送上门的人,对你们而言,非常重要?”吴瑜目光闪烁着,微微笑着开口。 适才,他正与许曾川三人对峙之际,发现脑海中突然多出了一个精神烙印。当他闭上了双眼仔细感知以后才发现,竟然是有一个人签订了霸王契,而且距离自己并不远! 四大域中的所有人都尽皆沦为奴仆了,那么眼下这个签定霸王契的人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了。 武域中人! 原本吴瑜认为,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宗门弟子,运气好偶然捡到了卷轴传承。可是看到面前许曾川三人的异常表现,很明显,这个人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正当吴瑜思考着这些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个被自己控制的人距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近了。 下一秒,只见秦岚身前出现了一道绝美的倩影。 吴瑜看着那道身影不说二话便与秦岚战在一处,久久没能回神。 当许曾川赤红着双目,再次向他飞掠过来之时,吴瑜才从失神中惊醒。 惊醒后的他一边与许曾川战在一处,一边在心中狂喜。他这才知道,不是某个宗门弟子运气好,而是自己走了狗屎运,竟然有此等绝色主动送上门来!而且,这个人,明显是武域中人都很在意的人,她的身份必然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宗门弟子。 宁白袖双目中的神采失去,脸颊上的泪痕还未消散。此时,她的眼中映照着的秦岚的身影,让接收命令的她只能机械地朝秦岚攻击而去。 秦岚一边运转源力被动防御着,一边对宁白袖开口说着话,希望能够唤回她的神智。 何柔站在一旁,急得直流泪。 当何柔听到宁白袖的喊声,朝宁白袖看过去的时候,她一眼便看到了宁白袖手中的卷轴。 那是她自岳纹洞府出来后丢弃的卷轴。 虚空之中,宁丈星与两名黑袍人的战斗愈发惨烈。 源力洪流狂暴轰出,虚空不断破碎。宁丈星的双臂已是龟裂开来,鲜血顺着肩膀往下直流。 至于为什么他的对手只有两名黑袍人,是因为另外两名黑袍人已经生机消散,死无全尸了。 岳文一边和宁丈星以狂暴源力对轰,一边对着身侧不远处的黑袍人使眼色,意思是要他自爆源府。 可是黑袍人作出一副竭尽全力地与宁丈星对抗,没有丝毫分神的样子,将岳文的眼神忽略。 宁丈星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些心神不宁,他担心这场战斗拖太久了,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于是,宁丈星咬了咬牙,看着两个人朝自己再次围攻上来,硬生生地凭借肉身承受了他们二人的两道源技。 在那一刹那,宁丈星双掌同时向身前推出,两股源力狂流自掌中涌出,准确地轰击到二人身上。 岳文和另一名黑袍人身形皆是倒飞而出。 在宁丈星的这一击之下,他们二人的实力就可以明显地区分出来了。 岳文倒退了五丈左右,便在虚空之中稳住了身形。而另一名黑袍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在源力洪流的推力之下,持续倒飞至数十丈外。 岳文抬起头,看着五丈开外硬接了两道源技的宁丈星,咧开了嘴笑道:“你是没有源力了么,连源技都释放不出来了,只能让我们近身用源力肉搏?只不过以你现在的肉身状态,能再挨上我们几道源技呢?” 宁丈星冷笑了一声,凝视着岳文,开口道:“你应该知道,无缘无故,我不会做那种拼着硬抗两道源技也要把你们轰飞的事情。” 岳文心中“咯噔”一下。 “邪眸,断情!”宁丈星突然大喝一声。 两道细长的血红色源力光柱猛地自宁丈星的双目之中暴射而出,直直地往前方的虚空之中射去。 岳文面色骤变,身后的四个源府在这一刹那间不由自主地全部显现而出,源力洪流自其中狂倾而下,向着他的周身笼罩而去。 他可以感觉到这一击的强烈威胁,所以他根本不敢去硬撼这一击,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将源府中仅存的源力全部调动自周身形成厚重无比的护体罡力。 五丈距离,太短了。 血红色光柱转瞬而至。 岳文看着自己眼前不到半丈距离的血红色光点,感受着在自身的源力与它对峙时产生的巨大压迫力,额头的汗水不断地向外渗出。 如果再晚上哪怕一刹,自己的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这是岳文此刻唯一的想法。 而那名倒飞数十丈外的黑袍人,胸膛已经被红色光柱洞穿,留有一个细小的血洞,鲜红的血液从中渗出。 生机消散,睁大着双目,自虚空之中坠落,这就是他的结局。 岳文身前的血红色光柱渐渐淡化,化为星星点点的源力光点自虚空中散开。 宁丈星一边走近岳文,一边看着那厚重的源力护罡后,岳文露出的那侥幸逃生的微妙神情,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断情!”宁丈星突然低声自语道。 话音落下,仍在庆幸自己反应迅速的岳文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心,有点痛? 他看了看自己胸口,明明什么伤痕都没有。 岳文眼皮一跳,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再睁开眼时,他却看见,一只手掌在他的眼前缓缓摊开。 掌心有着一颗仍在跳动着的……心脏? 岳文抬头看了看手掌的主人。 是宁丈星。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下一秒,岳文睁大着双眼,就这样永远失去了意识。 岳文,亡! 黄泉迢迢此生同 第三十八章 柔影,断袖 下方广场上的战斗很早就平息了。 宁丈星与黑袍人的战斗开始后,黑袍人接连阵亡。随着黑袍人的阵亡,不少四大域的弟子也恢复了神智。 失去神智后所发生的一切在他们脑海中一一掠过。 当下,便有众多四大域弟子瘫倒在地,有人已经拿出随身武器,欲自尽了结余生。 那些还未恢复神智的弟子已经被一一抹杀,怪只能怪,掌控他们精神烙印的人是吴瑜二人。 岳文的死亡,被下方广场上的众人看在眼里。 武域中人都知道,这一战,武域赢了,弃命州,赢了! 广场上的人都欢呼出声。 这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宁丈星只感觉身后的源府源力已经枯竭,浑身无力,整个人就快要失去意识,自虚空之中倒下。 所幸他的吞噬源府正迅速自行运转着,将天地之间战斗后的所有驳杂源力余波尽皆吞噬,缓缓转化为些许细微精纯的源力回馈自身。 宁丈星凭借着这微末的源力得以清醒地立于虚空之中,不至于昏迷倒下。 宁丈星下意识地看向下方已经停止厮杀的战场,想要寻找宁白袖的身影。 视线还未抵达下方广场之上,却看到了下方虚空之中,那正在战斗的几处战圈。 许曾川和三名四元境长老正在围攻一名黑袍人。 周原和另外三名四元境长老亦是与一名黑袍人战在一处。 此时两名黑袍人的神色明显有些慌张,出手的源技也愈发狂暴,攻势极为凌厉,恨不得迅速将几名围攻的长老击退,找到机会逃离战场。 很显然,他们已经注意到了上方的战斗结果,知道岳文已亡,才想着迅速脱身逃离此地。 宁丈星知道,以自己如今与凡人无异的身体状态,根本无法去将两名黑袍人击毙,所以只能靠几位长老们自行解决了。 这么想着,宁丈星视线就要转移开来,前去寻找宁白袖的身影,却突然注意到,这两处战圈外的不远处,还有一处战圈。 宁丈星凝神看去。 看见了宁白袖、何柔、秦岚三人。 宁白袖正释放出一道强悍源技朝秦岚攻击而去,而秦岚站在原地不动,她周身有厚重的源力护罡环绕,将源技攻击及余波尽数挡下。 何柔呆呆愣愣地站在一旁。 宁丈星正疑惑不解地看着这处战圈中发生的战斗之时,却只见宁白袖突然回身,身形闪烁间,已朝着许曾川所在的战圈暴掠而去。 宁丈星愣住了。 在他这一愣神间,只见秦岚与何柔的身影已经紧随着宁白袖冲出,似乎是想去拦在宁白袖的前进路线上。 然而她们二人终究是晚了一步,宁白袖的速度极快,在宁丈星几个呼吸间便闪身至许曾川的身前不远处,一道强悍源技自她手中猛地朝许曾川轰出。 没有丝毫防备的许曾川被这一道源技直接命中胸口,身体瞬间向后倒飞而出。 而这时,秦岚与何柔才匆忙闪身至宁白袖的身前,联手与她战在一处,将她抵挡下来。 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宁丈星,目光呆滞,他凭借着本能运转着最后的那一丝丝空间源力,调动至周身萦绕着。 再出现时,宁丈星已是在许曾川的身前。 他目光凝视着许曾川胸口的伤势,转头看了看与秦岚、何柔战在一处的宁白袖的,又转过头来,目光呆滞地看着许曾川。 宁丈星的心里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许曾川看得出宁丈星目光中有着的些许不解,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那种源自曾经的一切,铭刻入骨髓中的恐惧。 “她,她签了霸王契。”许曾川直视着宁丈星的双眼,艰难地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宁丈星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霸王契”三个字在黑暗中出现,在他的眼前闪烁着,然后,渐渐地分崩离析,化为了一个个小小“奴”的字在他的眼中飞舞着,伴随着一道如同梦魇般的声音响彻在宁丈星的耳边。 “没想到吧,你娘,现在是我的奴仆!桀桀桀桀……她身上有我的奴印,你还敢杀我吗?你来啊,杀了我,你娘连魂魄都不会再剩下了。不杀我,也行,桀桀桀……那你娘,就只能永生永世,都当我的奴仆了,哈哈哈哈……你娘长得也算貌美,虽然是个魂体,但是,我可是不介意的,桀桀桀桀……” “你想清楚了,如果你手上再加重一点力道,掐死了我,那么那个女人的魂,就要从此消散了。” “奴……奴……”宁丈星不断喃喃自语着。 …… 当宁丈星陷入梦魇中无法自拔时,吴瑜却突然收起了对几名长老的攻势。 他将全身源力用于防御,然后闭上了双眼。 吴瑜原本以为,岳文可以杀死宁丈星。可当他看到最终的结果时,也开始慌了。 他想迅速击败这几名长老然后遁走,可没有想到这几名长老就像不要命了一样,似乎是拼尽了所有,也要把他纠缠住,不让他走。 当他看到宁丈星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时,他的恐惧感已经涌上了心头。 毕竟,那是五元境。 就算再怎么耗尽源力,也是五元境。 这时,他想到了宁白袖。 这个绝美的女子似乎在武域宗门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或者对武域中人而言意义极大。 无论是秦岚,或者是何柔,在和她对战之时,都只是被动防御着,许曾川作为一个老牌四元境,甚至都没有对她升起哪怕一点的防备之心。 那么,如果让她去杀五元境的宁丈星,宁丈星会杀了她吗? 吴瑜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不管宁白袖能否成功地杀死宁丈星,这都是他吴瑜最后一个活命的机会了,必须要把握住,不能放过。 于是,吴瑜向脑海中那唯一的一个精神烙印下达了命令。 正在对着秦岚不断释放源技的宁白袖动作忽然停滞了一刹那。 秦岚立即警惕起来,因为刚才宁白袖突然掠出偷袭许曾川之前,攻击她的动作也曾凝滞了一瞬,似乎是受到了什么人的影响一般。 果不其然,下一秒,宁白袖身后三个源府毫无征兆地显现而出,无穷源力自其中涌出,涌进宁白袖的身体中。 宁白袖双脚重重一踏虚空,身形一闪,向上方暴掠而出。 秦岚和何柔没有丝毫犹豫,源力加持自身,朝宁白袖追去。 然而,飞掠中的宁白袖身形又是一滞。 下一秒,宁白袖身后三个源府中的第三源府猛地炸裂开来。 “白袖!”秦岚呼喊道,泪水已抑制不住地从她的脸庞上划过。 源府炸裂后,浩瀚的源力涌入宁白袖的娇躯。她的速度再一次提升,这一次,她掠去的目标很明确。 宁丈星! 宁丈星身侧的许曾川听到秦岚的呼声,转过身,双目凝视着暴掠过来的宁白袖。 他的身后有无形的浩瀚源力涌入身体。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他身形闪烁着,已经出现在了宁白袖与宁丈星的中间。 宁白袖与他擦肩掠过。 在掠过他的时候,宁白袖停滞了一瞬。 仅仅一瞬。 许曾川却微笑着,自虚空中落下。 天地之间,这一瞬,静得可怕。 而宁白袖速度不变,继续向前掠出,她眼中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她与宁丈星的距离在不断缩小。 五丈。 宁白袖手中狂暴源力汇聚。 四丈。 宁白袖手臂向前伸出。 三丈。 宁白袖的手掌向前狠狠地推出。 两丈。 宁丈星猛地睁开双眼。 一丈…… 宁丈星的眼前,是一个娇小柔弱的背影。 目光掠过背影,看见的是宁白袖绝美的面庞。 以及,宁白袖胸口处,一柄只能看得到剑柄的,剑。 “白袖——”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一章 弃命一统,送宁域主 九州八帝历八十九年,九州第一重天北部,弃命州,一统。 五域合为一域,号宁域。 域主,宁丈星,时年二十九岁。 同年二月,弃命州中部蛇断山脉,断蛇山中。 宁域域主宁丈星正站在一块石碑前。 这块高二丈的石碑上刻有四个大字。 “弃命传承。” 宁丈星伸出手,抚摸着石碑上的刻字,低声喃喃着:“所以,你是弃命州的恩赐,亦是弃命州的劫。” “所以,你是我的恩赐,亦是我的劫。”这是宁丈星身侧一名女子在此时此刻的心声。 宁丈星身侧的女子,身材十分娇小,额头也仅仅到宁丈星的胸口处。 她此时,身着一袭白色长裙。 她常常穿着白色的长裙,以致于所有人都认为她很喜欢白色长裙。但是如果她的至亲之人,同门师兄仍活于世,便会告诉所有人,她以往喜欢穿红色长裙,橘色长裙,粉色长裙…… 白色长裙,不过是为了模仿一个他喜欢的女子,从而让他不讨厌罢了。 她那瘦削的肩膀,任何人看见了都会觉得她必然是一名极为柔弱的女子。 然而,就是这样一名柔弱的女子,在几个月前的武域战场上,自爆身后两个源府,只为救下一个自己“可能喜欢上了”的男人。 只可惜,她也将剑刺入了那名绝美女子的胸膛。 那个男人便永远不会喜欢她了。 这名柔弱的女子,人如其名,何柔。 宁丈星杀了他的父亲。 她杀了宁丈星的女人。 两个人之间,恨,已经交织。 爱?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宁丈星转身,看向身后的武启、周原与秦岚等十数人。 秦岚也晋升四元境了。 站在宁丈星面前的,便是整个弃命州,整个宁域仅存的最后十数名四元境! 杀不死他们的磨难,必将使他们更加强大! “宁域,便拜托诸位了!” 宁丈星向一众宁域长老们躬身行礼道。 武启等众长老也一齐回礼,口中齐声道:“望域主早日归来!” 宁丈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许老忌日之前,我必将唐域宗门上下尽灭,以慰许老异乡之魂!” 言罢,宁丈星转身,一拳轰至石碑之上。 下一秒,石碑自中间裂开成两半,并逐渐向左右两侧缓缓移动。 宁丈星走进两个半块石碑中间的空地,何柔紧紧跟上他。 二人站定后,便一齐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二人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两侧石碑缓缓向中间合拢,恢复了原样。 “送,域主!” 武启众人看着石碑合拢,皆齐声道。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二章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 九州八帝历八十九年,古龙州第一重天,道域之中。 孟何与那名曾经在断蛇山山顶出现过的,被他称呼为“张兄弟”的中年男人正于道域域主宫内,谈笑风生。 这名被称为“张兄弟”的中年人,实际上,便是道域宗门在这古龙州第一重天道域所设的域主了。 中年人叫张斌,因为与孟何是至交好友,所以孟何对其以兄弟相称。 “域主,适才接到手下急报,宁丈星已经通过弃命州的传送阵抵达棠伽州了。”张斌对孟何开口说道。 “无妨,以他的实力,抗衡唐域域主不是问题。”孟何平静地说道,他低着头沉吟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只可惜,在武域战争打响的时候,那个隐藏的最深的所谓‘三少’,已经逃离了此方天地,留下了那个真正的三少,对此事一无所知,只觉得大梦一场,清醒后却是要成为替罪羔羊。” “域主,敢问这隐藏的最深的三少,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要算计于弃命州。”张斌原本得知唐域对弃命州有所行动之时,是认为唐域野心极大,想要将弃命州侵吞占据,收归于唐域版图之中。可当他看着武域战争的惨烈程度之时,他便知道,背后布局这一切的人只是想毁灭弃命州。 “你也看出来了吧,背后布局之人从来不是冲着弃命州的版图去的,他只是单纯地要毁灭弃命州。所以,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他和弃命州有什么仇什么怨,他能在毁灭弃命州后获得什么好处?”孟何开口说道,然后挥了挥自己宽大的衣袖,接着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没有仇,没有怨,但是或许真的可以获得好处。” “这个所谓‘三少’,我想,他必然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他有一个可以让人闻之胆寒的称呼。”孟何说到这里,顿了顿,面色严肃地继续说道,“毒帝。” “毒帝!”张斌双目睁大,惊呼出声,“自称帝?所以……所以他是外族的大帝?” “准确的说,寄居在三少身体里的意识,只是毒帝的一缕分魂。”孟何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当我找回记忆后,知道了弃命州有毒物流通之时,又发现这一切的背后推手是棠伽州的‘三少’,我就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孟何继续说道,“因为毒物这种东西,危害之大,我们都见识过了。它可以让无数人沉沦其中,让人因此失去神智,沦为他人的奴仆……这种东西,不是第一重天中一个普通的唐域中人会拥有的。 在我的几次试探之下,以及众多线索汇聚在一起后,经过数次推理,我才敢肯定这个人的身份。 同时也让我知道了,这场布局,最后的目的。” 孟何眯了眯眼,一字一字吐字清楚地开口说道:“真正的算计,不在于弃命州,而在于九州边境线战场!” 张斌愣住了。 “九州十八重天,上九天与下九天,每重天各九大州。”孟何自顾自地说道,“上古十帝,有大帝出身自上九天,天赋异禀且修炼环境更好,资源堆砌无数,最终成就大帝。 “自然也有大帝出身于战乱无数的下九天,于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于乱世中争夺无数机缘,最终逆袭改命,破天而入上九重天,最终成就大帝。 “这其中,就有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九州十帝中,美貌足以媲美花帝的一名女子——情帝。 “情帝出身于下九重天第一重天,天蚕州。 “当情帝成为第一重天最强者之时,因感悟众生之力,最终历苍生劫,合道第一重天,得以破天直入上九重天。 “所以,可以这么说,情帝即是第一重天中的芸芸众生之意志。 “若第一重天的众生情绪出现极大异动,那么主修情之本源之力,行天地情感大道,得苍生万情意志认可的情帝,自身的实力势必会受到极大的影响,甚至可能会如同兽帝一般,境界直接跌落。 “而在九州边境线战场战况如此不容乐观的情况下,境界跌落意味着什么,兽帝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了。 “情帝在九州边境线战场上对峙着的对手,”孟何叹息一声,幽幽开口道,“正是毒帝。” 张斌到现在,脑海中的思绪还是一团乱麻,他隐隐约约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细节。 孟何看了看他,眼中带着笑意。他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对张斌说道:“你是不是想说,毒帝做的这一切,似乎仅仅只是发起了一场修炼界中的战争,并没有影响到什么苍生的情绪?” 张斌听闻此话,眼前一亮,他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了的,正是这个细节。张斌急忙开口道:“域主,我正是想问这个问题,还请解惑!” “很简单的一个答案,就是,”孟何又喝了一口茶,继续淡淡地开口说道,“毒帝的布局很完美,但计划只完成了一半,就被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弃命州的人给破坏了,后续的计划也没办法再实施下去。所以,弃命州的世俗凡人,逃过了一劫,情帝,或许也因此逃过了一劫。”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弃命州的人……”张斌重复地说了一遍,然后一拍脑门,“域主说的是……” “嗯,宁丈星——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弃命州的五元境强者。 “他杀死了持有修炼者精神烙印的岳文等一行人,整个弃命州的所有修炼者因此摆脱了掌控。 “试想一下,如果武域没有出现宁丈星,武域因此而灭亡。岳文等人命令弃命州的修炼者闯入世俗王朝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世俗王朝谁人能拦? “如此,凡人王朝必然遭劫。 “那种场面,我等可以想象…… “如此,远在十八重天的情帝,又会如何?”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三章 没有她,不是她 孟何说着,抬头看向天穹。 张斌也跟着孟何抬头,目光望向天幕,似乎是可以透过无数层天之壁障,看见十八重天中,那浑然不知自己因一名五元境而逃过一劫的美人。 孟何和张斌就这样感慨不己。 良久,孟何突然转头,问张斌道:“对了,宁丈星那小子去棠伽州,带了几个人去?” 张斌头也不回地回应道:“以他的实力,还要带几个人去?就带了一个人。” “谁啊?”孟何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还有谁啊,何柔啊……” “嘣——” 张斌话音未落,孟何周身一股狂暴源力波动席卷而出,那张放有茶杯的石桌瞬间化为齑粉。 张斌回过头时,只见孟何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破空而去。 “宁丈星啊,宁丈星啊,叫你不要每天带着那么漂亮的美女在身边,你不听。会遭人嫉妒的,你不知道吗?你看,现在就连你师父都看不下去了……” 原地只留下了张斌幸灾乐祸的喃喃自语。 棠伽州。 雨季,多雨。 而且,还是暴雨。 一处小小的宅院里,屋内的宁丈星正看着外面院里的雨幕,听着天穹之中的雷声轰鸣。 他怔怔地抬头,看到了阴暗天幕上的那一瞬光芒。 宁丈星在那一瞬光芒中,出神了。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叫北瀑森林的地方。 那里,有她数不清的高大的巨木,有她躲藏过无数次的灌木丛,有陪伴着她长大的北瀑虎王,有那一间小小的,让她窝在他怀中无数次睡去的小木屋…… 每到雨季,雷声伴随着闪电,与灰暗的天幕和模糊的雨幕一同降临之时,她会躲进他的怀中,放声大哭,以驱散心中的恐惧。 那里,是他洒过无数血汗而为她打下来的第一片江山。 那里的空气有多清新,水有多甜,风有多柔和,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里有她。 还有他。 可是,现在的那里,已经没有她了。 而他,在这从未踏足过的异乡! 准备为她复仇! 这无数个日日夜夜,无数个梦境与失神恍惚中,他都会听到那个声音,似乎是顺着时光长河,流过无尽虚空,萦绕在他的耳边。 “你骗我,你说好要带我去找妈妈,可是你带我在这里住着,根本没有去找过妈妈,你还我妈妈……” “哥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说出去外面的事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不,我不要哥哥消失,哥哥,你答应过不离开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嗯,哥哥你不要离开我就好,去哪里都行。” “哥哥,别怕。无论你去哪里,白袖都会陪着你。” “哥哥,你不要伤心好不好,你还有我。” “哥,就让我去嘛。我在宗门里呆了十年了,都没有好好看过外面的世界,我想出去看看嘛……” “此处已是黄泉,无人扰我二人。” …… 那是无数个她的声音,却都不是她。 宁丈星的头又开始疼了。 他双手抱着头,忍住疼痛,缓缓地蹲下身子。 下一秒,宁丈星口中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四章 我有名字,我叫何柔 房间内,听到声响的何柔急忙走到宁丈星身旁,想要去扶起他。 何柔刚伸出手触碰到他,宁丈星便一把将她推开了。 何柔只好弯下腰,在他的耳边开口低声喊道:“丈星哥。” 宁丈星松开了抱住自己头的双手,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何柔。 何柔的目光对上了宁丈星的双目。 她微微退后了小半步。 何柔看到的是一双暗紫色的眼瞳。 眼角有着一滴鲜红色的血泪。 “丈星哥。”何柔低声喃喃着,她感觉自己的心在刺痛着,如同万千细针狠狠地扎入其中。 何柔弯下腰,蹲在了宁丈星的身前。她颤抖着伸出自己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宁丈星的面庞。 她却不敢去拭去他眼角的那滴血泪。 只因为那滴血泪,不是为她而流的。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死?”宁丈星突然伸手抓住了何柔的手腕,用的力度之大,让何柔感觉到了手腕处传来的那一阵剧痛。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死?”宁丈星睁大双目,直视着何柔,再一次开口。 何柔不是第一次听到宁丈星问这个问题了,但是今天当她看到宁丈星眼角的血泪时,她突然觉得宁丈星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狰狞与疯狂。 “因为她签了霸王契。”何柔轻轻叹息一声,直视着宁丈星着,开口回答着他的话。 “对,她签了霸王契……她签了霸王契……”宁丈星听到何柔的回答后,视线转向门外的雨幕,口中不断低声喃喃自语着。 何柔可以看出他的目光呆滞着,没有聚焦在任何事物上。 良久,宁丈星低下头,低沉着声音开口道:“怪我……我不该带她出去,我不该带她到蛇断山脉去……我不该告诉那个女人,告诉她卷轴有问题……我不该留在武域逞能,我应该直接离开弃命州……我不该……” 宁丈星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逐渐盖过了屋外的暴雨倾盆之声,一句一句地响彻在何柔的耳边。 “我不该听那个安诏皇后的话,把她带在身边……我不该留下她的性命,不肯杀她……我不该带她走出北瀑……不该爱上她,占有她……” 宁丈星讲到此处,已经是在咆哮了。 何柔望着他那一头飘舞的红发,眼眶中强忍着许久的泪已是抑制不住,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那身白色长裙之上。 “所以,你后悔你把卷轴有问题的事情告诉了那个女人,是吗?如果那个女人签下了霸王契,沦为奴仆,受尽凌辱以后,你再把她杀了,那么你所爱的那个她,就不会死了,对吗?”何柔眼前所能看见的一切,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包括宁丈星那狰狞的面庞。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杀了她……”宁丈星的声音又渐渐压低下去,喃喃自语着,最终归于无声。 何柔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她的泪水落到白色的裙子上,无声无息。 二人就这样沉默了。 沉寂良久,宁丈星却猛然抬起头来,伸出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何柔的左右两手手腕处,双目紧紧盯着何柔的脸庞,开口问道:“你就是那个女人,是不是?” 声音阴沉得可怕。 何柔没有丝毫的犹豫,正视着他暗紫色的双目,应道:“对,我就是那个女人。但是我有名字,我叫何柔。” “何柔……何柔,就是何柔,就是你!”宁丈星抓住何柔手腕的双手突然松开,一边咆哮着,一边掐住了何柔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杀她,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宁丈星疯狂地咆哮着,嘶吼着,手上的力道在不断地加大。 “她……她要……杀了你……”何柔无法呼吸,血液无法流通,脸色血红,她断断续续地从喉咙中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并不清晰的字。 “让她杀了我又如何,让我把命给他又如何!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啊!”宁丈星依旧在疯狂地嘶吼着,他此时此刻用疯魔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何柔已经无法再开口说话了,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气与知觉正在一点点流失。 恍惚中,何柔仿佛听到了一声巨响。 巨响过后,掐住她的那双手突然就松开了。 何柔猛地瘫倒在地,张开嘴巴大口呼吸着外界的空气。她知道,刚刚那一刻,她距离死亡,只有半步之遥。 而此时,她听到了一声怒吼声。 “跪下!” 声音中的怒意压过了天边的雷鸣。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五章 生而为帝,你配吗 宁丈星跪下了。 跪在了雨幕中。 瓢泼大雨洗刷着他,豆大的雨点如无数刀尖般刺在他的身体上。 孟何正站在屋门口,视线始终放在雨中,宁丈星的背影上。 刚才如果不是孟何的出现,也许,何柔现在已经不在世上了。 何柔站在孟何的身后,她的目光也始终是落在宁丈星的身上,目光中隐隐约约可见一抹担忧。 孟何自然注意到了何柔目光中隐藏的极深的一些情绪,他望着雨幕,摇了摇头,轻声一叹。 良久,孟何轻轻转身,看向了何柔了。 “孟先生。”何柔见孟何转身,急忙躬身行礼道。 孟何摆了摆手,他自上而下再次扫视了何柔一遍,再次轻叹了一声。 “小姑娘,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孟何轻声开口道。 “是的,孟先生。”何柔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那么,今天我要很认真,且开门见山地跟你谈一谈话了。”孟何严肃地说道。 何柔轻点了点头,道:“先生但说无妨。” “我想问问你,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陪伴宁丈星来到这万里之外的异域他乡呢?” 何柔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孟何会问这种问题,她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这些日子里,她一直陪伴在宁丈星身边,哪怕宁丈星无数次朝她发火,无数次用语言侮辱她,她都没有想过要离开宁丈星分毫。 渐渐地,宁丈星也不想再理会她,任由她跟着。于是,她便一直跟在他的身侧,甚至,自然而然地跟到了这棠伽州。 那么,这些日子里,她又是以什么身份跟随着这个男人呢? 何柔陷入了沉思。 孟何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良久,何柔轻轻地抬起头,双目看向孟何,低声开口道:“我想,我应该是作为宁域的一名婢女,跟随着他来到这里的。” 孟何似乎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没有再开口说话,摇了摇头,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孟何转身,朝屋外的雨幕中走去。 他信步踏入雨幕之中,却没有任何雨点打湿他的衣袍。 孟何走到宁丈星的身前,站定。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厉害?”孟何开口淡淡地问了一句。 宁丈星低着头,没有开口回应。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厉害?”孟何这一次是怒吼着开口的,在怒吼的同时,他抬起脚,一脚踢在了宁丈星的胸口。 宁丈星瞬间倒飞而出。 何柔站在屋门口,看见了这一幕,她很想上前去搀扶宁丈星,却最终忍住了。 “生而为帝,你也配吗?”孟何恢复了平静的姿态,带着嘲讽至极的语气朝宁丈星开口说道,“你不配!” 孟何看了一眼何柔,又将视线放到了倒地不起的宁丈星身上。 “你知道我刚刚问这个小姑娘什么吗?我问她,她觉得,她是以什么样的身份,陪你到这异域他乡来的。”孟何继续开口说道,“你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吗?她说她是以婢女的身份陪你来的!” 宁丈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颤抖着。 孟何似乎难掩自己过激的情绪,再次开口说着:“她为什么不以别的身份来?她为什么不以你宁丈星救命恩人的身份陪着你?她口口声声叫着你‘丈星哥’,她为什么不以你宁丈星的妹妹的身份陪着你? “她为了你,自爆两个源府,只留下了一个源府续命,仅仅是为了救下你的一条命,一条不值钱的命! “是,没错,她杀了宁白袖,她杀的!那又如何?我问你,她的亲生父亲,何域域主,是不是死在了你手里?是不是?同样是被人操控了的奴仆,凭什么她父亲就能被杀,你的女人,就不能被杀?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你宁丈星是弃命州的救命大恩人吗? “她为什么不敢说是你的妹妹,你说,为什么?因为她自己知道,她无法取代宁白袖在你心中的地位!她怕你生气,怕勾起你的回忆,小心翼翼,一步步如履薄冰地陪伴在你的身侧,伺候着你,她图什么? “她要为她的父亲复仇吗?她为了救你的命,自爆源府,她为什么不直接看着你死? “你宁丈星,凭什么杀她?你的命都是她救下来的,你凭什么杀她! “宁白袖的死,许曾川的死,归根结底,原因就是你宁丈星太弱! “你宁丈星根本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在武域战场上,你宁丈星只能像十几年前在宁府里一样,看着满地的尸体,却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你宁丈星也只能把错误归结在别人的身上,也只能窝在这个角落,欺负着一个深爱你的人!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比起那个算计了整个弃命州的棠伽三少,有何区别?同样是禽兽不如,同样是毫无人性!甚至你宁丈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现在告诉我,生而为帝,你配吗? “你宁丈星,配不配?” 孟何的最后一句怒吼声,伴随着天穹中传来的滚滚雷声,响彻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之中。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六章 何必柔 孟何离开了。 走的时候依旧是带着怒意,和来时一样。 他走的时候,当着宁丈星的面,对何柔说了一句话。 何柔的泪水再一次落下。 孟何对她说道:“你何柔,最应该以一个身份陪着他——一名爱上了他的女子。” 爱上了他的女子吗? 何柔沉默着,想着这句话。 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爱上了他? 是当他面对着四大域域主时,淡然地说出那句“尽头,有光”时? 是当他面对着失去神智后的宁白袖的最强一击,却依旧坦然受死时? 何柔摇了摇头,轻轻地叹息一声。 都不是。 五年前的岳纹洞府中,当那名青年叹息着转过身时,一名活泼无畏的少女从何域队伍中走出,喊住了他。 “等一下。” 她自顾自地走到宁丈星的面前,抬起头,扬了扬自己的手腕,光芒一闪,一个卷轴出现在她的手上。 “喏,给你。”小姑娘将卷轴递出。 宁丈星没有接,而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美女见过很多,但是你比较特别。” “哪里比较特别啊?”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那么,我希望你把这个卷轴丢掉,不要打开。” “为什么不要啊?他们都说这里面的传承很强大呢!” 宁丈星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呜……别摸我的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姑娘,怎么称呼?”宁丈星问道。 “何柔。”小姑娘回答道。 “嗯,何柔,美女我见过很多,但是你比较特别。” “比较傻。” 何柔的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就是当初那个青年,说出“比较傻”三个字时,她的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逐渐萌芽,生长。 直至今日,她对他的爱与包容,已长成了参天大树,风雨不折。 何柔看着屋门外,雨幕中站着的宁丈星的背影,叹息了一声,喃喃自语着:“也许,我真的是比较傻。” 说着,她没有再去看宁丈星,她知道,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于是何柔转身,轻轻地朝宁丈星的卧房而去,准备为他整理一下房间。 何柔在整理着宁丈星的书桌时,一张羊皮纸从书页中滑落在地。 何柔弯下腰捡起这张纸。 当她看见纸上写下的一行行字时,瞬间失神。 而此时,庭院的不远处,孟何的身形隐于虚空之中,注视着宁丈星这里的一举一动。。 良久,孟何叹息一声,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句万般无奈的感慨。 “何柔,何柔,何必柔?” 宁丈星正站在屋外的雨幕中。 孟何刚才的话一字一字地扎进了他的内心。 那是他一直在逃避的东西,却被孟何不加任何掩饰地说了出来。 他在让宁丈星正视这一切。 正在宁丈星脑海中思绪紊乱之时,却听见身后有一阵袅袅琴音传来。 琴音绸缪,丝丝缕缕,乱人心弦。 宁丈星猛然回头,却只见何柔坐于桌前,桌上放着一把古琴。 何柔的玉手正拨弄着琴弦,那如泣如诉的琴音正是从琴中传出。 宁丈星眼中的暗紫色在这一刻尽皆褪去。 他眼角的血泪划过面庞。 却只见何柔一边拨弄琴弦,一边抬头看向宁丈星,开口唱道: 这帘幕掀后夜色不现 任血腥风雨尽归我眼 也是人不自醉 苦酒几杯且无畏 以断袖 不知夜明无罪 星碎心黯证大道永夜 痴欲迷离藏辗转几番 知心非道口是 沉沦几回但无悔 勿白裙 宁伴君一千年 黄泉迢迢此生同 我道此处再无人 孟婆归隐 寻一人八百里 相思重重越天际 一念可随梦逾期 散去灯火 从此不问你归期 从此莫问 我归期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七章 观武 九州八帝历九十年年初,棠伽州,唐域宗门,召开了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 这是整个棠伽州的盛事。 因为这场宗门大比,所有唐域分宗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包括长老,都必须参加,并在比赛中发挥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唐域宗门会根据所有人大比中的名次,排出各种榜单,位列榜单之人可以获得宗门中的无数赏赐。 唐域宗门正是以这种形式,激励无数弟子潜心修炼,以壮大宗门实力。 唐域宗门大比开始前的几日,位于唐域宗门外的唐域城已经是热闹非凡。 不时有极为强大的修炼者通过各个城墙进入唐域城中。这些人中,有很多人是从别的大州,别的宗门过来此处观看唐域宗门大比的,简单来说,就是“探子”。是别的宗门派人过来,好通过唐域的宗门大比来了解唐域十年来,宗门实力又增强了多少。 当然,唐域宗门举行宗门大比,本身便有向其他州其他域展示实力的小心思在里面,自然是不怕这些探子将看到的一切流传出去。 宗门大比开始的这一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唐域城时,唐域城开始逐渐地升温,城中的人群也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庭院中,宁丈星感知着整座城市中,那不断升腾的驳杂源力波动,转过头,看向身侧的何柔,问道:“准备好了吗?” 何柔今天没有再穿白色长裙,她上身穿着浅瑕黄神丝绣被半袖深衣和空军深蓝小团凤缎花软缎,下身是彩虹色迭抢针联珠骑士纹锦荷叶裙,披了一件暗水绿纳绣瑶池集庆图轴披风,头发绾了个如意高寰髻,精致的云鬓里点缀插着填丝贝壳步摇,耳上挂着烧蓝褐煤耳坠,凝脂纤长的手上戴着垒丝蓝宝石指甲扣,细腰曼妙,系着黑绿色留宿宫绦,上挂了个海棠金丝纹香囊,脚上穿的是金丝线绣重瓣莲花锦绣双色芙蓉鞋。 何柔直视着宁丈星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宁丈星不仅仅是在问她“准备好去参观唐域宗门大比了吗”,另外的一层意思是,“准备好去将唐域宗门闹个天翻地覆了吗”。 得到何柔的肯定回应后,宁丈星率先走出庭院,何柔紧跟而上。 宁丈星与何柔二人自南城墙上方掠过,抵达了唐域宗门所处山脉的外围。 在山脉的外围处,唐域宗门分设了好几个关卡,通过关卡守卫的相关检查,才可以通过关卡。关卡后的道路,是专门为了宾客开设的道路,让参观大比的宾客可以直达观众席。若是并未通过这些关卡,走其余的道路进入山脉,自然会被唐域宗门的护宗大阵所波及。 宁丈星看了看这些关卡前排得极长的队伍,转身对何柔说道:“我们先不用急着进去,在这里等一会儿。等到这些人都进去了,我们再用另一种方法进去。” 何柔点了点头,并没有任何异议。她虽然不知道宁丈星的所谓“另一种方法”是什么方法,但是跟随宁丈星这么久了,她从来不会去干涉宁丈星所做的任何决定。 她认为,无论宁丈星做什么,她都只需要站在他的身后,哪怕什么忙都帮不上,她也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只是,她今天有些惊讶,宁丈星竟然会向她解释这些话,以前她跟随宁丈星外出时,宁丈星都不会同她讲任何一句话。于是,何柔在这惊讶之余,又有着一丝丝惊喜。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后,几个关卡前的人都已经进入观众席了。 宁丈星的目光扫视了各个关卡的守卫一番,便转过身,带着何柔离开了这些关卡附近。 在他走后,那些关卡的守卫们便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哎,你们说,刚才那个人为什么不上来接受检查?”一名守卫开口问其他几名守卫。 “还能为什么,实力太低了,担心自己过不去检测,没有资格进去参观宗门大比呗。”一名守卫开口不屑地说。 “对啊,你看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女的,虽然长得貌美,穿得也很好看,但是看起来就是病恹恹的。”另外一名守卫附和着。 当关卡守卫们议论纷纷之时,宁丈星带着何柔走到了山脉外一片空旷的地方。 宁丈星停下了脚步,扬了扬手腕。 下一秒,空旷的平地上凭空出现了一架行鸢秘宝。 “这是……要去哪?”何柔看着行鸢秘宝,又转头看向了宁丈星,一脸疑惑地问道。 “去唐域宗门里,看宗门大比。”宁丈星看了何柔一眼,淡淡地开口说道。 言罢,宁丈星率先踏上行鸢秘宝。 “唐域宗门不是已经近在眼前了,为什么还要用行鸢秘宝代步?”何柔开口疑惑地问道。 虽然疑惑归疑惑,但她还是跟着宁丈星踏上了行鸢秘宝。 “一会儿,你就知道为什么要用到行鸢秘宝了。”宁丈星一边开口说着,一边驾驭着行鸢秘宝飞起,朝着唐域宗门山脉深处驶去。 当宁丈星与何柔驾驭着行鸢秘宝向唐域宗门飞行而来时,唐域宗门内,已经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宗门演武场中,上百个比武擂台外,环绕着的隔离阵法已经全部开启。 而围绕着这上百个比武擂台的,是一列列整齐无比的观众席位。 此刻,在这些观众席位上,已经是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来观看唐域宗门大比的宾客。 而在正东方向的观众席位上方,有一处布置得极为尊贵奢华的包间。所有在观众席位上的宾客,望向包间的目光皆是无比敬畏与羡慕的,因为他们知道,有资格坐在包间里面的人,除了棠伽州唯一的五元境,唐域的域主,不会再有别人了。 片刻后,天穹中突然有一道声音如雷鸣般响起。 “唐域域主到!” 声音落下之时,观众席上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观众席东面的包间处。 一道身影缓缓地从包间的阴暗处走出,随后,在观众席上众人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站定。 一名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他穿着苍麒麟色锦蟒袍,一条几何纹金缕带系在腰间,一头一丝不乱的头发,有双深不可测的虎目。 仅仅是站在那里,这名中年男人便给人以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此人名叫唐狂。 单单看名字,有人可能会觉得他很狂,但是如果看身份的话,你便会知道,他有狂的资本。 棠伽州最强者,唐域域主,唐狂! 观众席上的人大都激动不已,他们终于亲眼见到了这名棠伽州的传奇人物,这名身处九州顶端的人物。 当下,观众席上便有人开口出声道:“见过唐域主。” 于是,众人皆是回过神来,齐齐行礼,口中道:“见过唐域主。” 声音直冲天穹。 包间外的唐狂看着眼前这一幕,笑着摆了摆手,开口说道:“我作为唐域域主,就说几句吧。首先,非常感谢诸位能到此观看我唐域宗门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见证我大唐域,见证我棠伽州这十年来的进步。其次,也希望我们唐域宗门的弟子长老们,能为诸位宾客们,献上一场场精彩至极的比赛。最后,自然是希望来此观武的宾客们,都能遵守一下观武的规矩。” 唐狂的声音通过浩瀚源力,瞬间传遍了整个唐域宗门。 于是,所有观众席上的宾客再次齐齐出声道:“谢唐域域主!” 唐狂微笑着,再次向观众席上摆了摆手,就要转身向包间中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淡漠声音,突然自天穹中传来。 “且慢,唐域主。” 唐狂扭头望向远处的虚空之中。 “弃命州宁域域主宁丈星,前来唐域观武!”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八章 手眼通天之辈 “弃命州宁域域主宁丈星,前来唐域观武!” 观众席上沉寂了一秒,继而一片哗然。 “弃命州?就是九州那个唯一没有一统的大州?” “对,而且一名五元境强者都没有出过。” “弃命州里似乎有五个域,但是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宁域?” “这宁域域主怎么是个毛头小子?” …… 行鸢秘宝在观众席不远处停下。 唐狂立于虚空之中,眯着眼睛看着行鸢上的宁丈星与何柔,淡淡地开口问道:“我为何从未听说过弃命州有一个宁域?” “天下事那么多,唐域主又不是手眼通天之辈,如何能全部得知?”宁丈星笑看着唐狂,略带讥讽地开口道。 话音落下,观众席上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他们显然被宁丈星这句话中的讥讽之意震惊到了。唐狂,五元境强者,棠伽州之主,立于九州大陆最顶端的人物之一,竟然有人敢在他的面前,在棠伽州乃至九州之人的目光下,嘲讽他没能力? 唐狂的眼中已有杀意一闪而过。 “宁域主既然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为何不知我棠伽州唐域唐某人的脾气不好?”唐狂面色阴沉地开口道,“在我唐域宗门大比之日,无视唐域宗门所设观武规则,擅自破我唐域护宗阵法进入唐域,莫不是在挑衅我唐域?” “哦?唐域主说这句话,我宁某人便不爱听了。”宁丈星冷笑着开口说道,“我堂堂宁域之主,一统弃命州,与你唐域域主身份相当,来你这唐域观武,不愿接受检查,所以破阵法而入,就视为挑衅?” 观众席上的人再一次哗然。 “他,他刚刚说什么?” “他一统弃命州……” “弃命州竟然被一统了?等等,如果弃命州能被他一统,说明他……” 这个人的话还未说完,便突然顿住了。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上方的虚空之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周围的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见了虚空之中的行鸢秘宝上,周身源力正在涌动的宁丈星。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呆滞了。 宁丈星的身后,有五个淡淡的虚影浮现而出,看那虚影的轮廓,似乎是源府。 虚影正在渐渐地凝实。 当虚影凝为实质时,众人已然明白,那就是源府。 五个源府,五元境! 观众席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 包间外的虚空之中,唐狂双目略微有些失神地看着宁丈星身后的五个源府。即便距离如此之远,他也能感觉到自其中传来的狂暴源力波动。这等源力波动,可想而知,其中的本源源力级别必然已不逊色于他。 “怎么样,唐域主现在还认为我在挑衅吗?”宁丈星淡淡地开口,目光扫视了一圈观众席上。 此时,观众席上有很多人都陷入了呆愣的状态,似乎是无法接受自己亲眼所见的这一切。 也有一部分人迅速回过神来,非常迅速地取出宗门玉符,向玉符中传递着信息,语气中也满是难以压抑的震惊和激动。 “有一名五元境强者出现在唐域宗门大比上,自称弃命州宁域域主……” “弃命州被一个五元境年轻人一统,宗门势力称宁域……” “五元境强者出言讥讽唐域域主,似乎是完全不惧唐域域主的实力……” …… 有一名五元境强者出现,并一统弃命州的消息,通过各种途径向整个棠伽州,向整个九州席卷而出。而在这五元境强者不过双手之数的九州之地,一名五元境强者现世的消息,必将引起九州震动! 唐狂良久才回过神,他感知着观众席上众人的呆滞神情,与一部分人传递信息的小动作,将目光又投向了宁丈星。 远处的宁丈星感受到了唐狂的目光投射过来,嘴角微微上扬,冷冷一笑。即便相距甚远,宁丈星也可以感觉到唐狂目光中的那种冷意。 “宁域主小小年纪,便已是五元境,实在是后生可畏。”唐狂脸上神情漠然,淡淡地开口说道,“如此,倒真与我唐某人有了平起平坐的资格。只是,我这观武包间,却是只有一间,怕是没有宁域主的位置了……”唐狂说到此处,也是冷冷一笑。 观众席上的众人也是瞬间了然,唐狂这话,是明摆着在说,你宁域域主还不够格跟我唐狂一起坐。 宁丈星笑了笑,看着唐狂平静地开口道:“如此,便请唐域主也驾驭着行鸢秘宝,与宁某人在此虚空之中观武,如何?”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九章 平辈相交 宁丈星话音落下,整个唐域宗门似乎都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观众席上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宁丈星竟会如此直接地说出这种方式,逼迫唐狂在这种场合下与他平起平坐。 在听到宁丈星这句话后身体逐渐变得僵硬的唐狂,此刻正站在包间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而此刻,这片天地间,有无数道目光正在注视着唐狂,静静地等待着他作出一个选择。 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无论如何选择,对于唐狂而言,都只会是一种耻辱。 宁丈星的这一句话,已经是彻彻底底地将唐狂得罪了。以唐狂的性子,众人明白,今天这件事情,必然是无法轻易了结的。而宁丈星敢如此激怒唐狂,显然是有恃无恐,那么支撑他这么做的底气又是什么? 沉吟半晌,唐狂转过身,面对着宁丈星所处行鸢秘宝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内心中充斥着的情绪。 唐狂扫视了一圈观众席上的众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又将阴冷的目光投向虚空之中的宁丈星身上,面上露出了一抹十分勉强的微笑,以掩饰内心的愤怒。 “来人,取我的行鸢秘宝来。”唐狂凝视着宁丈星,语气平静地说道。 观众席上的众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几秒钟后,众人才回过神来。 妥协了,唐狂竟然妥协了! 原本大部分人都认为,唐狂必然会被宁丈星这个小辈的一句话刺激到失去理智,直接朝宁丈星出手,两大五元境今天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却没有想到,一向以狠厉果决的态度来统治唐域的唐狂,在这一刻,竟然让步了。 从唐狂这个态度也可以看出,没有任何人是想与一个五元境强者轻易起冲突的,哪怕同为五元境。 宁丈星也是略微有些惊讶地注视着唐狂,显然他也没有料到,唐狂竟然会同意他的提议。 当下,便有一名侍卫出现在唐狂身后。只见侍卫手中光芒闪烁间,唐狂的身前便出现了一架行鸢秘宝。 看着唐狂迈步走上行鸢秘宝,宁丈星笑了。 唐狂驾驭行鸢秘宝飞起,直入云霄之中,与宁丈星相对而立。 “既然宁域主如此盛情相邀,唐某人自然要给面子,与宁域主于此虚空之中观武。”唐狂与宁丈星的目光在虚空之中交汇,他开口说道。然而话语中的词语词性并不能掩饰住他语气中的冷意。 “其实唐域主不用如此客气的。”宁丈星也微笑着说道,“如今我们也算是平辈相交了。” 平辈相交! 听到宁丈星的这句话,唐狂周身的源力瞬间压抑不住,狂涌而出。他怒目而向宁丈星,似乎是随时准备朝宁丈星出手。 如果说此前的那些话,宁丈星只是存在着试探的意思,那么,“平辈相交”这句话从宁丈星的口中说出,就是对唐狂赤裸裸的侮辱了。 宁丈星感知着唐狂周身剧烈的源力波动,微微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狂。 唐狂双目紧紧地盯着宁丈星,似乎是想用目光杀死他。他渐渐地压制住自身的狂暴源力波动,面色恢复了淡然。 二人的这两句交谈,并未传入底下观众席上,否则,唐狂能不能压制住自己的剧烈源力暴动,着实不好说。 宁丈星见唐狂能在自己一次次的挑衅下压制住自身的冲动,也是瞬间收敛起自己脸上的笑意,面色有些凝重地正视起来远处的这个老牌五元境强者。 “唐域主,我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宁丈星面色严肃地开口说道,“弃命州之主,宁域域主,五元境强者,宁丈星。” 唐狂有些讶异宁丈星突然之间的态度转变。 “棠伽州之主,唐域域主,五元境强者,唐狂。”唐狂也朗声开口道。 二人的这两句话,伴随着滚滚源力,瞬间传遍了整个唐域宗门山脉。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十章 何柔悲情 百座擂台同时运转,百场战斗同时进行。 擂台上,源技绚丽,源力狂暴,一场场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似乎是由于宁丈星与唐狂两名五元境强者同时观战的原因,这一届唐域宗门大比上的每一场战斗都格外激烈。 观众席上的众人观看着一场场战况愈发激烈的战斗,脸上的表情各异,似乎是已经把自己代入了战局其中。不时有喝彩声自观众席上响起,显然是有几处擂台的战斗出现了结果。 虚空之中,宁丈星与唐狂于两架行鸢秘宝上相对而立,观看着下方的各个擂台上的战斗。 唐狂看得十分心不在焉,他知道宁丈星今天来到此处的目的必然不是观武这么简单的,所以一直用源力感知着宁丈星的一举一动。如果后者有什么不好的阴谋举动,唐狂才能第一时间制止。 而反观宁丈星,在别人的地盘上耀武扬威后,还悠哉悠哉地观看着下方的精彩战斗,时不时地看到有人精彩取胜还要喝彩一声,丝毫没有身处敌营的危机感,仿佛刚才羞辱唐狂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何柔静静地站在宁丈星身侧,她凝视着宁丈星的侧脸,看着宁丈星偶尔出现的笑颜,内心在此刻却是思绪万千,五味杂陈。 当宁丈星驾驭着行鸢秘宝高调降临唐域宗门上空与唐狂对峙之时,何柔的思绪还处于极度紊乱之中。她万万没想到,宁丈星竟然敢强闯唐域宗门,不过,她又很快镇定了下来。 前方如何,无人能知。尽头若是归途,能与他同行,此生不悔。 何柔,何必柔! 而当何柔感受到宁丈星的五个源府出现之时,她才突然回过神来。 何柔自嘲地笑了笑。笑颜下,却有一抹隐藏极深的悲伤悄然流露而出。 一位五元境强者,站在九州顶端的强者,如何不能闯这唐域宗门呢?谁又能拦?谁又敢拦呢? 是啊!他宁丈星,现在已经是五元境强者了,是一统弃命州的宁域域主了,不再是岳纹洞府中那个武域弟子了,不再是那个摸着她的头说她傻的大哥哥了。 那么,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刻中,宁丈星,又希望站在他身旁的人是谁呢? 何柔想着这一切,瞬间悲从心中来。 也许,只有那个女子才能让他觉得有资格站在身边吧。 谁都没有发现,当何柔的悲情流露之时,她望着宁丈星的目光却突然有了一丝轻微的变化。 如果孟何此时在这里,便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何柔的变化。 那么孟何一定会长长的叹息一声。 “何柔,何必柔!” 唐域宗门大比整整进行了三天时间。 第三天傍晚时分,随着最后一个擂台上的两名四元境长老分出胜负,唐域宗门大比也宣告落幕。 唐狂看了一眼宁丈星的方向,见宁丈星依旧平静地坐在行鸢秘宝上,脸上的淡然似乎是在告诉唐狂,“我真的只是来观武的。” 唐狂心下狐疑,但宁丈星不出招,他也没有办法接招。 “宁域主且坐,待我致辞一番,再邀请宁域主前往宫中赴宴。”唐狂镇定地自行鸢秘宝上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宁丈星处,微微一抱拳,开口说道。 宁丈星没有站起身来,只是朝着唐狂微微抱拳,看着唐狂淡淡地回应道:“唐域主请自便。” 这一次宁丈星倒是没有找茬,于是唐狂心下稍安。唐狂回身驾驭着行鸢秘宝,回到了那个奢华包间外。 叫人收起行鸢秘宝后,唐狂立于包间外的虚空中。 扫视了一圈观众席上的众人后,唐狂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感谢各位来宾花费了三天时间,见证了唐域宗门大比。那么现在,我宣布,十年一届的唐域宗门大比到此刻,就要结束了。”唐狂平静地说道,他洪亮的声音通过浩瀚源力,传遍了整个唐域宗门。 “且慢。”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十一章 意犹未尽 “且慢。” 正当唐狂准备宣布这届唐域宗门大比就此结束之际,一道平静淡漠的声音自观众席上方的虚空之中传来。 唐狂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的一瞬间,心中“咯噔”一下。 他自然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就在几分钟前,这个声音还曾告诉他,“唐域主请自便”。 唐狂在听到这个声音时便知道,宁丈星不远千万里来到这棠伽州参观唐域宗门大比的目的,终于要在此刻浮出水面了。 “宁域主还有何事?”唐狂镇定地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虚空中的宁丈星的。 观众席上的众人,原本正听着唐狂讲话,却被宁丈星突兀的一声“且慢”影响,一时间愣在了座位上。直到唐狂出声询问宁丈星之时,众人才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的众人才反应过来,宁丈星从擅闯唐域宗门到现在,尽管有数次挑衅,却都以唐狂的让步告终。而此时,眼看着唐域宗门大比即将结束,宁丈星必然要用一些方法来达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了。 那么,宁丈星的目的又是什么? 观众席上的数千道目光也投向了宁丈星的身上。 所有人都意识到,正戏,才刚刚要开始。 “听唐域主的意思,这唐域宗门大比,就这样结束了吗?”听到唐狂的问话,宁丈星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望着唐狂的方向,开口问道,语气中似乎是带上了些许惋惜之意。 唐狂眼睛微微眯了眯,也是笑着开口回应:“听宁域主这话,似乎是对这宗门大比还有些意犹未尽?” 观众席上的众人也在等待着宁丈星的回答,他们知道,宁丈星喊出这声“且慢”,必然不是对唐域宗门大比“意犹未尽”这么简单。 “如此精彩的宗门大比,仅仅三天就结束了,若说意犹未尽,那还真有点。”宁丈星开口笑道,“所以,敢问唐域主,这唐域宗门上下,可是尽皆参与此次比武了?” “自然是尽皆参与,不曾有人落下。”唐狂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宁丈星为何要提这个事情,但还是解答了宁丈星的问题。 “是吗?”宁丈星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但据我所知,你们唐域宗门,还真有一个人没有参加此次大比。” 听到这句话,观众席上众人与虚空中的唐狂,皆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宁丈星此次前来唐域宗门,是为了寻找一个人?但是到现在,他还没有看见他想找的那个人,所以急了? 唐狂急忙问道:“宁域主说的是何人?” 宁丈星轻笑一声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唐域主你啊!” 话音落下,整片天地之间瞬间沉寂下来。在这一刻,似乎连虚空中空气的流动都凝滞了。 何柔站在宁丈星的身侧,不由得暗叹一声:“好冷!” 观众席上的众人则是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自从宁丈星进入唐域宗门开始,他们陷入对人生的哲学思考中的次数就越来越多。 而再看此时的唐狂,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宁域主。”唐狂脸色极为难看地盯着宁丈星,一字一句咬牙开口道。 宁丈星无所谓似的淡淡开口道:“唐域主认为我是在开玩笑,我可没这么认为。” “宁域主认为,我如果参与了宗门大比,有人能做我的对手吗?”所有人都看得出唐狂此刻正死死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愤怒,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没有咆哮出声,但宁丈星身旁的何柔却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来自他目光中的怒意。 不过,这也是在情理之中。 任何一个脾气好的人,经历了宁丈星的这么多次挑衅后,都有可能压抑不住愤怒,更不用说唐狂这种身居高位多年的人了,唐狂能控制住自己一直到现在,显然也已经是极限了。 “正是觉得唐域宗门内没有人能做你唐狂的对手,我才不远万里赶赴至此。”宁丈星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一愣。 “你的意思是?”唐狂迅速回过神来,问宁丈星道。 “我,来做你的对手。”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十二章 笑话 九州八帝历八十九年,宁白袖与许曾川的祭日前两周。 宁丈星准备动身前往唐域宗门。 当宁丈星走出庭院之时,却发现,有一个人已经站在门外,正背对着他。 宁丈星看着他瘦削的背影,轻轻地走上前去,在他的身后站定,低声喊了一句:“师父。” 听到这声“师父”,孟何缓缓地转过身来。 “你要去唐域宗门,是吗?”孟何平视着前方,没有去看宁丈星,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 “是的。”宁丈星抬起头,看了看孟何,轻声回应道。 孟何得到肯定的答复,微微转头,正对上了宁丈星的目光。 “到棠伽州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去,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去?”孟何直视着宁丈星的双目,开口问道。 听闻此言,宁丈星目光中略微有些波动,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开口回答孟何的问题,只是轻轻低下了头,不敢与孟何对视。 “因为你自己,也没有把握将唐域宗门灭门,对吗?”孟何见宁丈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直接开口说道。 宁丈星沉默不语。 “你不敢去,你害怕失败。”孟何继续开口说道,“你害怕如果失败了,自己会死,不能再报此仇。所以你希望在这里,多修炼一段时间,让自己实力再提升一些,让失败的概率再下降一些。” 宁丈星依旧沉默着。 “你说过的,要用唐域上下尽灭的结局,来祭奠他们。”孟何叹息了一声,“可是现在,距离他们的祭日还剩两周了。没时间了,所以,你只能现在就杀上唐域宗门。至于成败,听天由命。” “对。”宁丈星终究还是开口应道。 “听天由命,可笑吗?哈哈哈哈……”孟何突然大笑出声来,一边笑着,一边抬头看着自己头顶上方的虚空,大笑着继续说道,“听天由命,可笑吗……哈哈哈……哈哈哈……” 宁丈星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孟何的大笑声却戛然而止。 孟何猛地转过头,望着宁丈星,目光中有着一丝怒意。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问宁丈星道:“告诉我,你在择道时,说过什么?你的道,又是什么?” 宁丈星愣住了。 随后,一道道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任凭大道几何,我尽皆破之!” “任凭大道几何,我尽皆破之!” “我尽皆破之!” “破之!” …… “自成大道,你记住了,什么是自成大道!”孟何明显带着怒意却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宁丈星的耳边响起。 宁丈星瞬间想起了那天,在岳纹洞府的通道中,孟何给他上的第一堂课。 “破?破了以后呢?你得自己造。” “那要怎么破?你得多走,一直走,走到它破为止!” “你以为这是和天地对着干?不是,直接取而代之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对着干?” “如果有一天,你选择听天由命,那么你得知道,在选择的那一刻起,你自己已经先被破了。” …… 宁丈星再一次沉默了。 “如果今天,你选择听天由命,去了唐域宗门,无论结局如何,你都会是一个笑话。”孟何平静地说道,“成为我心里的一个笑话。” “如果今天,你去了,然后死了,你也是一个笑话。弃命州的笑话,棠伽州的笑话,九州第一重天的笑话。也是你自己的笑话。” “如果今天,你去了。唐域宗门被灭了。”说到这里,孟何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以为你复仇了?殊不知,你在帮仇人做事,帮仇人收尾。你会成为整个大千的笑话,成为整个九州这十八重天的笑话!” 宁丈星听到此处,顿时如遭雷击。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十三章 对错,溯源 何柔不知道孟何又对宁丈星说了些什么,她只看见宁丈星从门外回来后,失魂落魄地坐在庭院里。 何柔的内心有些许疼痛。 当夕阳的余晖洒落庭院之时,屋里的孟何和何柔只听见从院落里传来了宁丈星的一声叹息。 他们二人也随之叹息了一声。 宁丈星缓缓走进屋内,看了一眼正坐于桌前的何柔,又把视线转向了离桌不远处的孟何。 “师父,”宁丈星望着孟何的身影轻声开口道,“徒儿有一事不解,还望师父解惑。” 宁丈星的声音沙哑,低沉。 孟何转过身,看着宁丈星开口道:“你说吧。” “人世间,是非对错,如何辨?”宁丈星沙哑着声音问道。 孟何微微一笑,开口反问道:“人世间,是非对错,如何辩?” 宁丈星点了点头。 “是非对错,若要辩,那便靠实力辩驳。实力愈强者,自然愈无人敢反驳于你。”孟何开口说道。 宁丈星愣住了,回过神来后,急忙开口说道:“师父,我说的‘辨’是‘辨别’的‘辨’,不是‘辩论’的‘辩’。” 孟何笑着又反问一句:“人世间,是非对错,如何辨?” 宁丈星点头道:“‘辨别’的‘辨’。” “那么,如此看来,倒是我低估了你宁丈星的思想。”孟何不在意地笑笑,继续说道,“知道了如何‘辨是非’又有何用?你宁丈星终究只会‘辩是非’,不是吗?” 孟何说着,看了何柔一眼。 宁丈星沉默了。 何柔也听出了孟何话中所指,微微低下了头。 片刻后,宁丈星开口向孟何道:“弟子已知错。” “知错?”孟何反问道,“那么你说你错在哪儿?” 宁丈星刚要开口,孟何一抬手,打断了他:“不用说了,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错无错。” 宁丈星愣住了。 “也罢。”不等宁丈星回过神,孟何便摇了摇头,开口继续说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今天,我就给你上人生中的第二节课——‘辨’是非。” “记住,是‘明辨是非’的‘辨’。”孟何又强调道。 宁丈星点了点头。 “此前,你要杀何柔,有错。但是何柔杀宁白袖,无错。你可知这是为何?”孟何问道。 宁丈星摇头。 “有错无错,我们暂且不提。今天我要告诉你‘明辨是非’的两点原则。”孟何伸出一根手指,继续说道,“第一点,辨任何事情的对与错都要追根溯源。” “倘若宁白袖没有打开传承卷轴,何柔是不是不用杀她? “倘若白袖没有看到你落入绝境,是不是就不会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从而打开卷轴沦为奴仆? “倘若四大域没有围攻武域,白袖是不是就不会看到你落入绝境? “倘若四大域之人没有沦为奴仆,是不是就不会围攻武域? “倘若岳文没有布局岳纹洞府,四大域之人是不是就不会沦为奴仆? “倘若唐域三少没有找岳文合作,岳文是不是就不会布局? “倘若毒帝没有控制唐域三少,唐域三少是不是就不会找岳文合作? “说了这么多,所以你觉得,在武域之战这件事情上,错的人是谁?” 孟何抬起头,直视着宁丈星的双目问道。 宁丈星犹豫了许久,看着孟何,不确定地开口说道:“毒帝?” 孟何笑了笑,问道:“如果错的人是毒帝,那你不会有疑问吗?” “疑问?”宁丈星不解地反问道。 “倘若在九州边境线战场上,毒帝没有与情帝对战,是不是就不会想要布局第一重天的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以分魂进入唐域三少的身体控制唐域三少? “倘若没有九州边境线战场,毒帝是不是就不会与情帝对战? “如此说来,错又在谁?” 宁丈星再一次愣住了。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十四章 对错,选择 “追根溯源,要追溯的是一件事情的源头,而不是一段历史的源头。九州边境线战场的诞生,与毒帝设计弃命州,本就不是一件事。”孟何看着宁丈星,开口说道,“追根溯源,你首先要知道何为‘源’。” 宁丈星点了点头。 “所以,是非对错,你明白了吗?”孟何再次问道。 “明白了。”宁丈星毫不犹豫地说道。 孟何微微一笑,继续问道:“那么我问你,在这件事情中,岳文有没有错?” 宁丈星点头应道:“自然是有错的,他完全可以拒绝与唐域三少合作。” 孟何摇了摇头,反问道:“倘若毒帝没有控制唐域三少,唐域三少是不是就不会找岳文合作?” “所以,岳文没有错?”宁丈星下意识地说道。 孟何叹息了一声,继续开口问道:“那么我换个问题。你觉得,你想杀何柔,有没有错?” 宁丈星沉默了几秒钟,回答道:“有错。” “嗯?”孟何摆了摆手,反问宁丈星,“倘若何柔没有杀白袖,你又怎么会想杀何柔?” “倘若白袖没有打开卷轴,何柔又怎么会杀白袖?”宁丈星低着头说道。 何柔坐在一旁,听着师徒二人的谈话,微微皱了皱眉头。 “倘若何柔没有丢掉卷轴,白袖又怎么会捡到卷轴?”孟何继续问道。 “倘若我没有告诉何柔卷轴有问题,何柔又怎么会丢掉卷轴?”宁丈星开口说道。 “倘若没有岳纹洞府,何柔又怎么会得到卷轴?你又怎么会告诉何柔卷轴有问题?” 宁丈星沉默了。 沉默许久,宁丈星不确定地开口问孟何道:“所以,错的不是我,是岳文?” “错的不是你,我为什么要让你跪下?”孟何淡淡地开口。 宁丈星一瞬间哑口无言。 孟何摇了摇头,看了不远处的何柔一眼,又转过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注视着眼前沉默良久的宁丈星,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错的,是选择。是我们在每一件事中作出的选择。” 听到孟何这句话,宁丈星猛地抬起头。 “你作出的选择是错的,你自然是错了。”孟何淡淡地开口,看了一眼宁丈星后,又继续说道,“岳文有错,错在他选择了与唐域三少合作,却没有选择拒绝。当然,他本身就是那种会选择合作的人,因为他不会‘辨是非’,只会‘辩是非’。” 宁丈星听罢,重重地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师父,弟子已自知错在何处。” “所以,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明辨是非’的第二点原则。”孟何顿了顿,继续说道,“追根溯源,可以知道一件事情的错,应在源头。但是在这一件事情中,每个人作出的选择不同,有些人会作出错误的选择,他便也跟着源头之人,一起错了。” “至于那些无法作出选择的人,比如唐域三少,”孟何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们设想得美好一点,倘若他没有失去理智,或许他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至于唐域,若是真的被你灭了……我想,是非曲直,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明白了。” 宁丈星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只是,我心里,会有些纠结……” “有些纠结,但更多的,其实是你的不甘心。”孟何开口打断了宁丈星的话,“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向真正的仇人复仇,所以你不甘心,你想找个人发泄。” 宁丈星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但那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孟何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看着宁丈星,继续说道,“那只会让你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中,你会不停地堕落下去。” 说罢,孟何看了一眼何柔,便朝屋外走去。 宁丈星急忙转身,冲着孟何的背影问道:“师父,我该如何选择?” 听到宁丈星的问话,孟何停下了脚步。 “明辨是非,你就会知道如何选择。” 话音落下,孟何便自宁丈星眼前消失了。 而宁丈星的耳边却响起了孟何的声音。 “你宁丈星想要复仇,就得先打破这天……想要打破这天,那就先一统九州。还有,再叮嘱你一句,珍惜你身边的人……”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十五章 不枯燥 “我来做你的对手。” 随着宁丈星话音落下,天地之间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观众席上的众人全部目瞪口呆地看着宁丈星。 唐狂立于虚空之中,显然也有些失神。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诡异。 就这样沉寂了许久,唐狂笑着开口打破了眼前凝固的气氛。 “宁域主,想必你新晋五元境不久,急于找人战斗以稳固自身境界,我可以理解,也很愿意帮忙。但是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吧,”唐狂笑了笑继续朝宁丈星说道,“且待我先于宫中设宴款待宁域主后,再另寻机会切磋,宁域主意下如何?” 宁丈星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设宴款待什么的,就不必了,毕竟我孤身一人来此,若唐域主真给我安排一出鸿门宴,我还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唐狂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凝固了。 却听宁丈星继续说道:“我这次来这棠伽州呢,其实是有正事要办的,可不仅仅是来观看你们唐域宗门大比的。” 唐狂顿时明白了,宁丈星说这句话,就代表着他要摊牌了,他要将自己来棠伽州的最终目的说出来了。 “宁域主可否告知唐某,此次前来棠伽州所要办的正事,或许唐某能帮忙一二。”唐狂抛下对宁丈星前一句话的计较,急忙向宁丈星的方向开口问道。 “哈哈哈,唐域主有心了。”宁丈星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你还别说,今天要来办的正事,还真得让唐域主出面帮助一二。” “哈哈哈,只要是在这棠伽州上的事,就没有我唐狂摆不平的。”唐狂也大笑几声,朝着宁丈星继续说道,“宁域主但说无妨!”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宁丈星顿了顿,看着唐狂继续开口说道,“我今天要来办的正事,就是刚才所说的,与唐域主一战。” 唐狂愣住了。 观众席上的众人也再次愣住了。 却只听宁丈星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这,我可没开玩笑,一个玩笑,总不能拿来开两次,大家说是不是?这件正事,还真得要唐域主出马,否则还真办不成。” 唐狂顿时大怒,浑身源力席卷而出,朝宁丈星大吼道:“宁丈星,我敬你是个五元境强者,但是你别欺人太甚!” “唐域主息怒。”宁丈星依旧笑看着唐狂说道,“我这还没说完呢,您老人家着什么急呢?” 唐狂冲着宁丈星狂吼道:“你还要说什么!” “战斗今天是肯定要战的,无法避免。你唐狂不战,我也要逼着你战。”宁丈星笑着摆了摆手,继续说道,“重要的是,我希望这场战斗,能不那么枯燥。” 唐狂眯了眯眼,这宁丈星,总算是把他的目的暴露出来了。唐狂开口道:“既然要战,那便战。还管什么枯燥不枯燥?” “我想,”宁丈星依旧云淡风轻地笑着说,“如果,给这场战斗来点彩头……” 唐狂笑了。 “你想赌斗?”唐狂问道。 “没错。” “那你想赌些什么?” 观众席上的众人已经被二人的对话弄得云里雾里了,然而,宁丈星接下来的一句话,才真正让他们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赌域。” 宁丈星平淡地开口。 “赌域?”唐狂疑惑地反问了一句。 “你赢了,我的宁域归你,”宁丈星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继续说道,“我赢了,你的唐域给我。” 话音落下,整个唐域宗门,鸦雀无声。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十六章 野心,美梦 当整个唐域宗门陷入一片静寂之时,唐域宗门所处山脉中,有两个人正抬着头望着虚空之中的宁丈星与唐狂。 “域主,你说,唐狂会应下这场赌斗吗?” 说话之人,正是古龙州第一重天道域域主,张斌。 而站在他身旁的人,自然是孟何了。 “会。”孟何极其肯定地点点头。 “会?他就不怕其中有什么算计?”张斌疑惑不解地问。 “一来,棠伽州乃至九州的人都在共同见证这场赌斗,他自认为宁丈星很难在这么多目光下有所算计。”孟何说道,“二来,唐狂是个有野心的人,我想,对于宁丈星可能会有的算计,他还不放在眼里。” 孟何话音未落,虚空之中的唐狂已经开口:“这场赌斗,我接了。” 观众席上的众人还未从宁丈星的话中回过神来,唐狂的话又如同惊雷般在他们的耳边炸开。 “既然唐域主对这场赌斗没有意见,”宁丈星转身环顾观众席上的众人,继续开口道,“那么,就请今日在场的众人做个见证,以免有人到时候不认账。” “放心,我不会不认账的。”唐狂冷笑着说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把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少废话,开打吧。”宁丈星平静地开口说道,身后五个源府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 唐狂身后同样现出五个源府,他看着宁丈星开口说道:“去更高点的地方。” 言罢,只见唐狂的身影化为一道光,向天穹之上冲去。 宁丈星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也好,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地盘了,现在如果被打斗波及,毁坏了,还真有点心痛。” 说罢,也朝着天穹之上而去。 唐狂与宁丈星相继前往天穹之中战斗,只留下观众席上的一众人面面相觑。 一场九州第一重天的豪赌,竟然在众人还未回神时,被赌斗双方草率定下。 天穹之上。 宁丈星与唐狂相对而立。 “我很不明白,你这跟我对战还觉得能赢的自信,是从哪来的?”唐狂淡淡地问宁丈星道。 唐狂总觉得,宁丈星敢提出这场赌斗,必定是留有后手。 “自信?”宁丈星微微一笑,说道,“这种自信,自然是来自于对自身实力的清楚认知了。” “对自己实力的清楚认知?”唐狂微眯着眼,看着宁丈星说道,“这么说,你觉得以你的实力,可以打败我?” “觉得不能打败你,我为什么敢提出这个赌斗呢?”宁丈星依旧云淡风轻地开口。 “看来,今天,要由我将你的美梦一点一点地打碎了。”唐狂冷笑着,身后的五个源府逐渐转动起来,无尽狂暴源力从中涌出。 “谁做的是美梦,还不一定。”宁丈星一边说着,双掌伸出,身后源府中的源力正朝双臂涌入,“废话少说,开始吧!”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十七章 唐域易主 天穹之上。 唐狂再次硬撼了宁丈星轰出的一道源技,心底那仅存的骄傲已经支离破碎。 对于自己战前的那份自负,他现在只觉得可笑与嘲讽。 唐狂咬咬牙,再次以源技轰出,从而接下宁丈星的一道狂暴源技,口中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流出。 “没想到,你的实力,竟恐怖如斯!”唐狂嘶哑着说着,眼中充斥着不甘。 “唐域主,可是要认输了?”宁丈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使他的情绪波动一般。 事实上,此时的宁丈星也并不好受,唐狂毕竟是一个老牌五元境强者,在这个境界上沉淀了无数岁月,战斗经验也是无比丰富,尽管宁丈星在源力底蕴上更胜一筹,却还是在唐狂的源力硬撼中受了不小的内伤。只是为了在心理层面上给对手压力,宁丈星一直压制着体内的伤势,表现出一副毫无伤势的模样。 “认输?”唐狂大笑道,“哈哈哈,我会认输?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即便你隐藏得如此之深,也不是被我拖到现在了吗?” 说着,唐狂双掌抬起,无尽源力自掌中涌出,汇聚至虚空之中。 虚空中,唐狂衣袍猎猎,长发被狂风吹起,面色苍白地对着宁丈星狂吼道:“一招定胜负吧!” 宁丈星回应道:“正有此意。” 天地之间,源力乱流在一瞬间暴动! 观众席上的众人看着广场上那集结完毕的浩浩荡荡的唐域宗门大军,只觉得有些窒息。 在宁丈星与唐狂升入天穹战斗之时,已经有不少人拿出传迅秘宝向外界传递此地的消息了,其中,那些“探子”更是将消息传递到了棠伽州之外。此时,想必整个九州都已经知道了唐域宗门与宁域宗门两个掌舵人的赌斗了。 所以,唐域宗门长老急忙命令整个宗门的战斗力量集结,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观众席上的众人在等待着,广场上的唐域宗门一众长老弟子也在等待着,唐域宗门山脉外,无数棠伽州之人也在等待着。甚至,整个九州的所有大域中的高层领导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这场可能会改变九州格局的赌斗落下帷幕。 唐域宗门山脉中,孟何突然开口道:“结果出来了。” 一旁的张斌也点了点头。 而在唐域宗门的观众席上,有一部分实力较强的人,也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望向天穹。 广场上,唐域宗门的长老们也都抬起了头。 虚空之中,何柔站在行鸢秘宝上,脸上满是担忧。 数个呼吸后,宁丈星与唐狂二人出现在了虚空之中。 何柔看着宁丈星,发现后者身上并没有多少伤势后,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所有人望着虚空中的那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虚空中,唐狂看了一眼宁丈星。宁丈星摇了摇头,开口道:“你说吧。” 唐狂转过头,扫视了一圈观众席上的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广场上的唐域宗门众人。 他的目光中有着诸多复杂。 许久,唐狂轻声开口。 声音虽小,但在目前这种环境下,依旧被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唐域宗门及唐域,自今日起易主。从此,更名为——”唐狂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了一旁的宁丈星。 “宁域!”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十八章 琴画 九州八帝历九十年初,棠伽州唐域宗门宣布易主。自此,棠伽州与弃命州皆归宁域版图,唐域宗门上下尽入宁域。 宁域域主,宁丈星。 宁域副域主,唐狂,武启。 这个消息一经证实,九州震动! 当九州第一重天因为“宁域出世”的消息而陷入震动之时,棠伽州宁域宗门中,却显得格外平静。 宁域宗门,域主行宫中。 一阵琴声自行宫中传出。 此时,唐狂正走到行宫门口,听到宫中传出的琴音,他皱了皱眉头,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琴音略显低沉,当一个接一个的音符连接时,似乎有一幅幅光阴流水般的画卷在唐狂面前徐徐展开。 唐狂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少年与一个女童的虚影。他们周围是一棵又一棵的高大树木,而在他们身边,一只威武的白虎正静静地仰着头看着他们。 少年抱着女童,时而笑,时而哭,时而面无表情。而他怀中的女童,正随着琴音,一天天地长大,脸上似乎永远挂着笑容。 琴音在此刻突然凝滞,唐狂眼中的画面也凝固在了那个女孩的笑颜上。 仅仅一瞬,琴音再次响起,画面一转。少年在林中奔跑着,白虎跟在他的身后奔跑着。少年一边奔跑,一边开口大喊着什么。 唐狂没有听见少年在喊什么,他的耳中,只有那阵琴音响彻,琴音中蕴含着的悲伤,蕴含着的那些遗憾,在清楚地告诉他,画面中的女孩,不见了。 唐狂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琴声渐渐地变小,直至消失。 “进来吧。” 屋里传出了宁丈星的声音。 唐狂这才走进宫中。 宫中,宁丈星正坐在书桌旁,翻着一本书。而在他的身旁,坐着一名女子,女子身前的桌上,正摆着一张精致的古琴。 女子自然是何柔。 “见过域主,域主夫人。”唐狂看见二人,正准备行礼,却被宁丈星以源力制止了。 “人前行礼,私下就不必了。”宁丈星开口,淡淡地说道。 “谢域主。” “可是有事?”宁丈星抬起头,看向唐狂,平静地问道。 “天蚕州萧域,金庸州韦域,琼瑶州顾域,莫言州管域,适之州胡域,树人州周域,古龙州道域共七域传信宁域,邀请宁域参与九州域主大会。”唐狂说道。 “九州域主大会?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召开?”宁丈星问道。 “域主,你应该比我清楚了。”唐狂有些无奈地说道,“宁域现在的总体实力,已经打破了九州的平衡,其它域,自然是按捺不住了。” 宁丈星想了想,点了点头,开口道:“知道了,去便是了。” 唐狂也点了点头,正要告辞时,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向了何柔。 “域主夫人,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琴魔谷?” “琴魔谷?那是什么?”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十九章 我陪你去 “琴魔谷?那是什么?” 何柔听到唐狂叫她“域主夫人”也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听到“琴魔谷”这个陌生的名词,她也是有些疑惑,急忙问道。 宁丈星也看向了唐狂,等待着他的回答。 “棠伽州西部,有一处山谷,叫做琴魔谷。”唐狂说道,“棠伽州的历史典籍上记载:琴魔谷是上古时期一位以琴音入道的强者——人称“琴魔”的静修之地,琴魔离开棠伽州时曾言,谷中留有他的琴道传承,后世有能者可继承之。数百年来,无数在琴道上有一定造诣的人想进入谷中寻找传承,却被琴魔设下的试炼拦在谷外,不得而入。” “试炼?什么试炼这么苛刻,数百年无人通过?”何柔疑惑地问道。 “有这么一句话,是历史上试炼失败的众人总结的。”唐狂回应道,“欲进琴魔之谷,须携琴以琴音为舟渡之,若舟力不及水力,则逆流之。” 何柔听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突然间提起这个琴魔谷做什么?”宁丈星看着唐狂,淡淡地问道。 “适才在门外听到域主夫人弹奏一曲,顿时惊为天人。而且,我感觉夫人的琴音……”唐狂停顿了一下,看向了宁丈星了,犹豫不决地继续开口说道,“似乎能够影响到五元境强者的心神?” 唐狂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不料,宁丈星却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她的琴音,确实能影响五元境强者的心神。” 唐狂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何柔开口道:“域主夫人,您或许真的可以去试一试琴魔留下的试炼,如果真的能得到琴魔传承的话,对于域主接下来的九州一统大业也能有些许助力。” 何柔听罢,转过头,看向了宁丈星了。 宁丈星此时也正看着她。 良久,宁丈星点了点头。 唐狂走后,宫内恢复了宁静。 宁丈星依旧捧着一本书坐在桌前,而何柔却呆呆地看着身前的古琴,有些失神。 时间和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宁丈星终于开口,他的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这静止的画面。 “何柔,琴魔谷,我陪你去。” 何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依旧呆呆地坐在原地。 宁丈星叹了一口气,合上了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走到了何柔身后。 “何柔。”宁丈星轻声开口。 “嗯?”何柔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瞬间回过神来。她急忙站起身来,转过身看着宁丈星,开口道:“怎么了,丈星哥?” “琴魔谷,我陪你去。” 何柔愣住了。 “不用的,你还要去参加九州域主大会。”何柔回过神来后,马上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自己去就行了,现在整个棠伽州都知道我是你的人,所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你是我的人?”宁丈星轻声开口反问道。 何柔瞬间知道了自己话中的歧义,急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不用解释。”宁丈星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说的没错,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人,所以我得陪着你去。”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二十章 占据主动 九州八帝历九十年年末,宁丈星带何柔与唐狂远赴古龙州,参加九州域主大会。 此次九州域主大会,长达一个月。 大会结束后,宁丈星没有在古龙州多加停留,而是匆匆赶回棠伽州。 回到宁域后,宁丈星迅速吩咐所有长老:“全域戒严,所有人进入战时状态!” 长老们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唐狂,却见唐狂此刻眉头紧锁着。 众长老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也猜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忙退下。 宁丈星转身看向唐狂,直接开口说道:“唐域主,明天我要陪何柔前往琴魔谷一趟,这宁域上下,就交给你了。非常时期,一定要提高警惕。” 唐狂点了点头,回道:“域主放心,我自然知晓事情的严重性。” 宁丈星又转过头,看向了何柔,开口说道:“去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何柔急忙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知道了”,便回身朝自己的行宫而去。 行宫中,何柔刚一进门,便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孟何。 “孟先生。”何柔急忙向前一步,行礼道。 孟何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何柔身上。 许久,孟何就这样一直注视着她。 何柔感受到孟何的目光一直没有从自己身上移开,也知道孟何是在试探着什么,便开口道:“孟先生,此次找何柔可是有何吩咐?” 沉默了一会,孟何开口说道:“现在的你,占据不了主动了,是吗?何柔。” 何柔低着头,沉默了。 她的眼中,此时满是复杂。 孟何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我只想告诉你们,接下来他的路,会更加坎坷,一不小心,就会把命丢了。所以,你们,力求自保,千万别再让他分心。” “孟先生,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何柔抬起头,看着孟何开口说道。孟何可以看出,她的眼中满是挣扎之色。 “你是想牺牲自己?”孟何苦笑着,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他一样会去复仇的,而且会更疯狂。” 何柔眼中的挣扎之色褪去,她平静地看向孟何,良久没有说话。 “你会让她以离开来成全了自己吗?”孟何看着眼前的何柔,突然开口问道。 何柔没有任何犹豫,摇了摇头。 片刻后,她开口道:“或许,就这样一直陪他走下去,也很好。” 孟何听罢,轻笑了一声,便越过何柔,朝宫外走去。 宫中,何柔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良久,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何柔,明天去琴魔谷,那所谓的琴魔传承,我们一定要拿下。” 她喃喃自语着,眼中的复杂之色渐渐褪去。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二十一章 神曲《双心》 琴魔谷,位于棠伽州西部。自宁域宗门启程,以宁丈星的御风速度,也不过一日时间便可抵达。 此刻,宁丈星与何柔正并肩立于琴魔谷谷口处,望着通向谷中的唯一一条路,眼神凝重。 “这条路,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强大的禁制,以我五元境的修为去感受其中蕴藏的能量,依然觉得浩瀚无比。”宁丈星感受了一会儿,转过头对身侧的何柔开口说道。 何柔闭上了双眼,以自身微弱的源力探入道路禁制上,仔细感受其威力。 片刻后,何柔睁开双目,看向宁丈星。 “怎么样?”宁丈星开口问道,“这禁制之力,你能承受得住吗?” “我的源力探入其中,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压迫。”何柔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可能是因为我的源力中有琴道之力的原因吧。典籍上不也说了吗,这是一个试炼,只有琴道上造诣不俗之人,方可通过试炼。也许以我目前的琴道造诣,这条路入口的禁制之力根本压制不住我。” 宁丈星沉思片刻,也觉得何柔分析得对,便点了点头。 他又有些不放心地再次开口问何柔道:“那你自己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何柔无奈地笑着说:“你这是在质疑我的琴道造诣吗?” 不等宁丈星开口,何柔便摆了摆手,自信地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不就是一个试炼吗?你就等着我把那所谓的琴魔传承带回来吧。” 宁丈星只好笑笑,便不再言语。 何柔便迈步朝谷中走去。 “何柔。”宁丈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何柔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宁丈星。 不远处的宁丈星笑了笑,看着何柔,大声开口说道:“美女我见过很多,但是你比较特别!” “特别在哪里?”何柔也大声回问道。 “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 “好!不许说谎!”何柔大声喊道,声音在这一片山脉中响彻。 她转过身,毅然地迈步,朝谷中走去。 她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 而此刻,站在原地的宁丈星,低声喃喃道:“我只剩你了……” 谷中,何柔携琴,沿着唯一的路不断向前。 何柔不停地往前走,压迫力也正在不断变大。 某一刻,何柔终于走不动了。 她只感觉前方有一面透明的墙,在阻挡着她前行。 何柔闭上了双目。 抚琴。 琴音响起,一时间,谷中禁制,仿佛归于虚无。 “《黄泉》。”何柔低语道。 何柔身上承受的压迫力瞬间散去。 她继续朝着前方,一步一步走去。 琴音响彻谷中,伴随在何柔周身: 这帘幕掀后夜色不现 任血腥风雨尽归我眼 也是人不自醉 苦酒几杯且无畏 以断袖 不知夜明无罪 星碎心黯证大道永夜 痴欲迷离藏辗转几番 知心非道口是 沉沦几回但无悔 勿白裙 宁伴君一千年 黄泉迢迢此生同 我道此处再无人 孟婆归隐 寻一人八百里 相思重重越天际 一念可随梦逾期 散去灯火 从此不问你归期 从此莫问 我归期 …… “我……感觉,快……快……到了……”何柔喃喃自语着。 此时,那此前消失的压迫力,早已重新席来。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当琴音已经压制不住禁制之力时,何柔终于看见了前方,道路的尽头。 那是一张古琴。 一张悬浮于虚空之中的古琴。 “那就是,琴魔传承吗?”何柔自言自语道,又似乎是在对另外一个人询问。 虚无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对,那张古琴,就是琴魔传承! 何柔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近古琴。 十丈…… 越临近古琴,那禁制之力,便压迫得越发厉害。 五丈…… “呃……” 何柔双膝一弯,终是承受不住,跪倒在地。 她望着五丈外的古琴,颤抖着伸出手,仿佛下一秒便能触碰到。 “唉……”一道轻轻的叹息声,自何柔心底响起。 “你……一定,要成功……”何柔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下一秒,她的双眼中,那不甘与复杂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柔和之色。 “你已经尽力了。”何柔艰难地站起身来,开口低语道,“接下来,交给我吧。” 言罢,何柔的手,再次抚上琴弦。 这一刻,虚空颤栗! 象征着“琴魔传承”的古琴嗡鸣着,似乎在讲述自己所迎来的新生! 伴随着琴音,何柔轻声开口吟唱。 于是,后世流传的十大神曲之一《双心》,就此诞生! 流水逝去云可曾送归 寒意沁入 光亦作日暮 秋冬不辨 心欲拥你渡昨夜 繁星与幻 彼此未留念 小桥不语念他三世前 枯蝶终老 无风不向北 触之虚无 容颜顺光阴归土 这一颗心 觉醒已迷途 莫为归期前尘空悠悠 你的音容何曾离多久 往昔今朝我亦我 不愿你是你 拾起一支箭矢 留在身后 小桥不语望他三世后 明月万载 映其水幕中 抚之碎裂 灵魂难承一指痛 另一颗心 迷途仍坚守 若问归期来生还几宿 我的笑颜可是忘许久 往昔今朝你是你 可知我非我 拾起一支箭矢 放在心口 可曾感同身受她温柔 一片沙场醉卧又何愁 记忆再一次掠过 我放开了手 别忘记 那一曲黄泉 弹了否 一夜不眠天明尚有酒 她薄妆轻掩泪痕未秀 黄沙卷及云不停 归家便是你 去听听黄泉 还在否 双心 坚守于深渊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二十二章 三足鼎立 当何柔走出琴魔谷之时,宁丈星望着眼前憔悴的女人,看着那熟悉的容颜,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有些慌乱。 但是他还是连忙走上前去,扶住何柔。 “丈星哥。”何柔浑身瘫软在宁丈星怀中,口中低声喃喃着:“我成功了。” 宁丈星的心口一阵刺痛。 他清楚地知道,何柔为什么要拼尽全力去获得琴魔传承。 只因为,九州将乱,大战在即。 她,不想让他分心保护。 此前,宁丈星远赴古龙州参加九州域主大会,何柔以域主夫人的身份陪同参会。 会上,树人州周域、适之州胡域与莫言州管域三位域主共同宣布:周域、胡域与管域签定正式协约,三方联盟,称“九州西部联盟”,简称“西盟”。三方约定,若有一方对外部势力宣战,则视为“西盟”共同对其势力宣战。 紧随其后,金庸州韦域、琼瑶州顾域两位域主共同宣布:韦域与顾域签定正式协约,双方联盟,称“九州南部联盟”,简称“南盟”。双方约定,若有外部势力对其中一方宣战,则视为此外部势力对“南盟”正式宣战。 数日后,九位域主再次会晤。 此次会晤,天蚕州萧域、古龙州道域、弃命州并棠伽州宁域三位域主共同宣布:萧域、道域与宁域签订正式协约,三方联盟,称“九州东部联盟”,简称“东盟”。 三方约定,若有一方对外部势力宣战,则视为“东盟”共同对其势力宣战;若有外部势力对其中一方宣战,则视为此外部势力对“东盟”正式宣战。 九州域主大会就此落下帷幕。 至此,九州“三足鼎立”之势,已成定局。 《仗星行》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二十二章 三足鼎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二十三章 时间,不多了 “西盟”与“南盟”宣布成立后,九州域主大会告一段落。 宁丈星面色略微有些凝重地离开会场,唐狂与何柔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来到古龙州参加域主大会的第一天,在会上,当宁丈星感受着会场上所有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之时,便明白,这一次九州域主大会,或许便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得以召开的。 准确地说,是因为自己暴露出来的一统九州的野心。 但是他并没有想到,各域连一点点让宁域发展的时间都不肯留下,直接进入了战备状态。 就在宁丈星思索着如何应对眼前这一九州局势时,刚走出会场大门的他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来人环顾左右,对宁丈星低声说道:“宁域主,张域主请您留步,说是有事想请您过去商议。” “张域主?”宁丈星低声反问道。 在得到对方确切的肯定后,宁丈星平静地点点头,开口说道:“带我过去吧。” 九州所有大域中,唯一的一个域名不是以域主姓氏命名的大域,古龙州道域。道域也是九州公认的实力最强一域,否则,这九州域主大会,也不会选择以古龙州为会场所在地了。 而道域域主,正是张斌,张域主。 宁丈星不知道张斌会找自己商议何事,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与此次大会上“南盟”和“西盟”的成立有关。 只有唐狂跟在宁丈星的身后,若有所思。 此刻,当宁丈星接到邀请朝道域域主行宫方向走去之时,道域域主行宫中,孟何与张斌正站于宫门旁。 “域主,我们真的不再给宁域一点时间吗?”张斌面色凝重地开口问道,他低着头,没有去看身侧的年轻人。 “时间,不是我们说给,就能给的。”孟何淡淡地说道。 张斌沉默不语。 “第一重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必须要有足够的压力才能快速成长。”孟何平静地说道,“若是下九重天大战开始之际,九州第一重天还未一统,那么他想破天,就不可能了。”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破天一战?”张斌难以理解,明明可以走升天通道,孟何却要求宁丈星要硬撼天地,破天而去。 “这是他的道。” 孟何开口说道。 “他一定得走的道。” “结盟?”宁丈星不解地看着张斌,问道。 张斌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张域主,此时我们若是结盟,不就摆明了要与‘西盟’‘南盟’一战吗?”宁丈星继续说道,“他们原本便是忌惮宁域的壮大,这才结成联盟。若是你我联盟,他们感觉到压力,必然会想尽一切方法,趁着宁域还未发展起来,将宁域壮大的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这些,难道张域主不明白吗?张域主,我现在有点怀疑你这样做的目的所在了。” “所以,你是不是真的想一统九州呢?”张斌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宁丈星,淡淡地开口问道。 宁丈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没有人不想一统九州。” “那么,就不要说那些废话了。”张斌云淡风轻地开口说道,“不战,何来一统?” 宁丈星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任何一句话。 “如果你想问,这九州以后归谁的话……”张斌继续说道,“老实说,这个道域不是我的道域,它交到谁的手里都可以,只要……” “你能打败我。” 宁丈星眼睛微眯。 也就是在这一天,九州第一重天,道、宁、萧三大域签订正式协约,九州东部联盟正式成立。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二十四章 音符本源 当何柔睁开双目之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宁域域主行宫中自己的房间内。 “醒了?”宁丈星正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史书,察觉到何柔的动作,他转过身看向何柔,轻轻地开口说道。 何柔点了点头。 “我检查过了,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只是透支了体力,多休息一下就行。”宁丈星平静地开口道。 “你检查过了?你怎么……检查的?”何柔一时间红了脸,小声地问道。 宁丈星一时无言。 “别误会,只是用源力感知了一下你的身体状况而已。”宁丈星有些无奈地开口解释。 “嗯……”何柔明显不相信。 “呀!”就在宁丈星抚额叹息之时,何柔突然惊讶地喊出声来。 “怎么了?”宁丈星问道。 “我的源力,怎么会如此充沛?”何柔惊喜却又疑惑不解地问道。 “嗯,你现在应该是五元境了。”宁丈星有些平静地开口。 “五元境!真的吗?”何柔顿时从床上蹦了起来,兴奋地喊道。 宁丈星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把你的源府放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何柔闭上了双眼,身后的五个源府悄然浮现。 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水之本源;闪烁着青色光芒的木之本源;纯白色云雾缭绕四周的云之本源;绽放着紫色光芒,深邃至极的琴之本源;金光闪耀的…… “这闪烁着如此绚丽夺目金色光芒的,是什么本源?”宁丈星皱了皱眉头,不解地问道。 “它应该是,音符本源。”何柔看着金色本源,眼中一阵欣喜,低声开口道。 “音符本源!”宁丈星不由得惊讶说道,“原来这就是琴道之人梦寐以求的音符本源。” 何柔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我前四个本源源力已经全部达到九级级别,音符本源源力也达到了二级。所以,我现在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五元境三十八层的强者了。” 而此刻,宁丈星却望着何柔身后的五个源府,暗暗出神。 水之本源,木之本源,云之本源…… 这三种本源,是宁白袖曾经修炼的三种本源。 难道这么巧,何柔曾经修炼的也是这三种本源吗? “丈星哥?”何柔看着宁丈星愣在原地,低声唤道。 宁丈星瞬间回过神来,急忙应道:“嗯?” “你怎么了,丈星哥?”何柔看着他问道。 “没事。”宁丈星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停顿片刻,他又看向何柔,轻声开口:“何柔,你曾经修炼的三种本源,也是水之本源、木之本源、云之本源吗?” “是啊,怎么啦?”何柔没有丝毫犹豫,看着宁丈星,眨了眨眼睛,开口应道。 “只是好奇罢了。”宁丈星摆了摆手说道。 他没有发现,此刻的何柔,眸光渐渐黯淡了下去。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和唐域主处理一下宁域的各项事务。”宁丈星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外走去。 “嗯。”何柔低声应道。 当宁丈星的身影消失在门边之际,何柔眼中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心冰不柔荡九野 第二十五章 唐狂疑惑 宁域,唐狂所处行宫之中,此时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唐狂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年轻人,虽然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任何源力波动,心中却凭空生出了一股无力感,似乎在这个人面前,自己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手捏死的凡俗之人。 “阁下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我行宫之中?”唐狂警惕着面前之人的动作,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重要。”年轻人转过身,看着唐狂说道,“我是来帮助你的。” 这个年轻人,正是孟何。 “帮助我?”唐狂有些迷惑不解地问道。 孟何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从唐域易主的那一刻起,直至现在,我知道你的内心有一大堆的疑问得不到解答。今天我来,就是帮你解答你内心的疑惑。” 孟何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了唐狂。 而唐狂此刻却有些狐疑地看着孟何,显然他并不相信孟何所说的话。 “你不用怀疑我来这儿的目的,以我的实力,如果要对你或者宁域动手的话,不用这么大费周折。”孟何云淡风轻地开口说道。 唐狂心下骇然。 他感觉得出来,眼前之人说出那些话时,语气中的自信与平静。 那么,他究竟是什么修为。 唐狂的心中此刻慌乱无比。 而站在他身前的孟何,却仿佛不知道此时的唐狂在想什么一般,自顾自开口说道:“从古龙州回来,你就一直在思考着一件事。” 孟何停顿了一下,看到唐狂抬起头看向他,才继续往下讲道:“此时此刻与道域结盟,西盟与南盟必然会急不可耐地发动战争,不让宁域有继续发展的机会。现在,你一定在思考着,为什么你们域主明明知道这其中利害,却依旧与道域签下了协约?” “为什么?”唐狂下意识地问道,话音未落,他便迅速回过神来——眼前这个人,竟然真的知道他这几天在想什么。 “因为,你们域主,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一统九州。”孟何淡淡地开口,仿佛“一统九州”这件事情在他看来,就如同征战几个俗世王朝一般简单。 “一统九州……” 唐狂喃喃自语着,陷入了沉默。 “一统九州”这个目标,哪里是那么容易达到的。 如果那么容易,为什么这偌大的九州大陆,数千年来,从未有人将其一统过。 “想要一统九州,战争在所难免,所以,早点与晚点,其实并无区别。”孟何继续说道。 唐狂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你可知,他为何这么急着一统九州?”孟何问道。 唐狂听罢孟何此前的一番话,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就选择相信眼前这个人对他并无恶意。 “唐某不知,还请阁下告知。”唐狂轻声开口问道,他也确实很好奇,宁丈星为什么要这么急着一统九州。 “唐域易主,更名宁域,现在在你们宗门诸多高层看来,依旧是很无法接受的事情。”孟何幽幽开口,继续说道,“如果你们知道,唐域原本的命运是灭域的话……” “灭域!”唐狂惊骇出声,“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