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侠客行》
第一章 少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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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尘沙漫天。成都府隶下的石泉县外,一辆双轮马车正在匆匆疾驰。驾车的是一位枯瘦老汉,虽然身穿短袍但布料的档次不俗,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仆役。
“福伯,咱们快到了吧?”这时车内传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虚弱的声音。
驾车老汉答到:“是的少爷……怎么?又气闷了?”
“是呀,我这该死的身子,唉……”听到车内的叹息声,驾车老汉赶忙勒住马缰把车停稳,然后将车帘掀开。
车内走出一个身材高大匀称、面貌英俊刚毅的年轻人。只见他内着黑色龙纹轻甲,外套紫色开襟软袍:轻甲做工精美,只护住胸口、小腿、重要关节等部位,看起来装饰性似乎要大于防护性;开襟软袍类似于现代的风衣,只是锦料更为轻柔,并且没有垫肩束腰之类。不过,这样一个衣着考究卖相不俗的年轻人却是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像是患了重病。老汉小心翼翼的将他扶下了车。
年轻人微笑着对老汉一礼:“有劳福伯了,我透透气就继续赶路。”
老汉听罢微微摆手:“少爷还跟我客气个啥啊?放心吧,药王谷那帮老家伙一准儿能将少爷的伤治好。”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慈爱。
奇怪,从对话中明显可以听出二人确是主仆关系无疑,但双方的语气和神态却更像是族中的长辈与晚辈。
年轻人缓缓将身子挪到了马车的一侧靠住,一边抬头远望天际,一边苦笑着自言自语:“唉……这几年的经历还真是……扯他妈的淡啊!”
年轻人名叫龙煜天,公元1986年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大学毕业后进入国防科工委做研究工作。2012年,好不容易等到年休假的他满心欢喜的陪着做考古工作的女朋友外出考察,却不小心和大队走散,误入了一个神秘山洞,然后触发了一系列至今仍然会让他做恶梦的可怕事件,最终昏迷。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最可恨的是还穿越到了没有电脑、没有跑车、没有比基尼辣妹的古代——万恶的网络小说啊!“新”的父亲是一个落魄的秀才,靠着在县衙做些文案工作为生。母亲是典型的封建社会妇女,持家有道却体弱多病,在龙煜天三岁那年便撒手人间。父亲的身体也不好,为了让龙煜天能够强身健体,除了每天给他强行灌输经史子集外还让他学习一点武艺。而这个教武之人便是福伯。据说福伯是龙煜天的父亲在年轻时救下的一个流浪老人,老人感其恩德便留下做了一个不领工钱的仆役,后来听闻老爷有意让龙煜天习武,便自称以前做过拳师,教导小孩子绰绰有余。龙煜天的父亲一想,反正家中也请不起教头,索性便让儿子拜福伯为师吧。但是福伯却坚决不肯受拜,只称自己本为家中下人,做任何力所能及之事都实属本分。龙煜天的父亲和他争执不过,只好作罢。不想从此之后龙煜天这厮习文的时候偷奸耍滑不务正业,可练起武来却得瑟的比谁都欢实,如此本末倒置,好悬没把老父亲鼻子气歪了。在龙煜天十一岁那年,父亲偶染风寒,却小病成大病、大病如山倒,终于也驾鹤西归了。临终前他嘱咐龙煜天:“我看你小子考状元这辈子是不太可能了,但是好在武艺练得似乎不俗——居然拿一块儿板砖敲掉了本县武举人两颗门牙!从那以后我便尽量给你看一些兵书,为父虽然不通兵事,但想着吾儿若有这方面的天赋,莫不如去参加武举,也不失为一条光耀门楣的途径。”为了遵循父亲遗愿,龙煜天又在家苦练三年,守孝期过后便参加了武举,居然技惊四座一举夺魁。
至此龙煜天开始步入仕途,十年间凭借自己对历史的模糊记忆和穿越后习得的本领,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官职爵位也一路飙升,深得皇帝嘉许。漠北一役他曾深入敌后奇袭牙帐,率三千骑兵大破敌方五万狼骑,被游牧民族惊为“狂龙战神”。皇帝听闻,龙颜大悦,封其为“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武威侯”简称“武威侯”,授铁卷;再封“龙魂爌华大将军”简称“龙魂将军”,虽然一听就是杂牌封号,并无实权,但毕竟表示了一种荣誉。另外,由于当今皇帝本就是带兵出身,曾有命自己的儿子习武强志之举——“宜习劳,令内侍制麻履行滕。凡诸子出城稍远,马行十七,步行十三。”所以他见龙煜天年纪轻轻就本领不俗自然十分喜爱,但他发现这厮虽有内功基础却未曾习得高深秘籍,就特别送了他一本《真龙劲之全解》。这“真龙劲”乃天下绝顶内功心法,至刚至阳,是本朝皇族御用极品,首次赐给外姓人修炼。龙煜天得之,如虎添翼。
去年,战事再起,皇帝御驾亲征,命龙煜天为先锋大将,可惜战局一度胶着。关键时刻,龙煜天再次力挽狂澜,奇兵突袭,以少胜多,生擒敌酋,但他自己也身负重伤。此役毕,皇帝叹曰:“至此之后,天下将再无大战。”
龙煜天本以为“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或者说“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的美好时光就要到了,可不想班师之后等待他的却是更加凶险的战场——政治斗争。他自知不善此道,所以早就提醒自己专心带兵、远离政治漩涡。但有些事情,你躲着它不代表它不会主动找你。
就算是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无法事事顺心,在发生了一些事件后不得不作出让步。而在朝中无根无基的龙煜天就成了皇帝与朝臣、外廷与内廷之间一系列复杂斗争的牺牲品,被莫名其妙的夺了兵权。但他毕竟战功彪炳,在军中和民间的威望极高,没犯什么大错就贬其官职实在无法服众。不过嘛,搞政治的人花样有的是,比如说“消实权、加爵位”就是惯用的一招。
在龙煜天再次听封的那一天,意外发生了,一个刺客假扮太监行刺皇帝。龙煜天是离皇帝最近的一个身负武艺之人,便立刻上前阻敌。没想到来人居然武功奇高,重伤未愈的龙煜天被其废了丹田气海,经脉尽断。但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一阻,禁卫军及时赶来击毙刺客。皇帝惊怒之余更加感激龙煜天的救命之恩,当场改了诏书,封其为郡王。
朝臣听闻之后力荐皇帝收回成命,因为本朝开国以来除却进贡国国主,便只有身负大功之人死后会追封郡王,还没听说有哪个外姓臣子年纪轻轻就获如此殊荣的。皇帝大怒,他本就是强势之人,一直以来都非常欣赏龙煜天,这次为了顾全大局断了龙煜天的前程本就令他十分愧疚,现在连个爵位也说了不算的话天威何在?所以表现得异常坚持。朝臣相争不过,一想龙煜天兵权被夺已经难有出头之日,一个闲散王爷封也就封了,再者看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有几天好活都不一定呢,便不再表奏。
几天之后皇帝探望躺在病床上的龙煜天,赐了他一块龙纹紫金令牌,正面一个“令”字,下书一行小字“龙魂爌华大将军”;反面是龙煜天的姓氏“龙”字,下书一行小字“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武威王”。龙纹装饰本为忌讳,但既然是皇帝赐的也就表示恩宠了。之前封爵之时,由于是皇帝临时改诏,所以并没有谈封地之事,这次皇帝特地问了一下他自己的想法。龙煜天略微思索之后便说要去东北,那里新设了一个“奴儿干都指挥使司”,是当今皇帝为了控制黑龙江流域地区所建的军事统治机构。皇帝听后,表示不忍将其放置到如此苦寒之地,但龙煜天深知本朝的最大危机将来源于此处,虽然不能言明,但也拿出了一套说辞,表示愿为天朝永镇辽东边疆。皇帝感其诚,加大了他的封地面积,并赐予他皇室收藏的宝剑——“青釭”。龙煜天大喜,盖因此剑乃三国赵云所配名剑,后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大多认为它是小说杜撰出来的,不想世间却真有此物!算算时间,当下“毛本”《三国》还未问世;而“罗本”即便写成也应该还没有盛行起来;至于各个版本的“评话”,在这个时代的渲染力要逊色不少——在这种情况下,断不会有人费尽心思去弄一个假的青釭剑来糊弄皇帝玩儿,所以此剑当为真品!
不过龙煜天所受之伤实在太重,皇帝命御医为其诊治也不见好转,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最后太医院院使孙传义谏言说他的师门——蜀中药王谷有几位前辈,医术远高于他,可传诏他们来京为龙煜天诊治,只是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恐病情耽误,不如让龙煜天直接去药王谷求医。
于是,就有了龙煜天的这次巴蜀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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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蜀中药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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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位于雪域高原东北大门的蜀中林峰山上,繁茂的原始丛林里生长了各类珍稀药材,其中以大片辛夷树森林最为出名。药王孙思邈曾在此采药收徒,开创了天下赫赫有名的医学门派――药王谷。
历经了数百年的时代变迁和战火纷飞,药王谷后人为了保住中华药理精髓一脉,不得已开始逐渐违背了“悬壶济世”的祖训、淡出人们的视线,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派出少量门下弟子入世行医。而药王谷的入口也被隐蔽起来。
还好,龙煜天身上有太医院院使、药王谷弟子孙传义为他精心绘制的地图,所以虽然花费了一些功夫,但终究还是找到了。只是没想有到当他们到达药王谷入口时,有两个眉清目秀的小道士远远迎来,对驾车的福伯一个揖手,开口问道:“请问车内的可是龙煜天将军?”
福伯不由一愣:“不错,正是我家少爷。不知两位如何得知?”
其中看起来年长一点的小道士微微一笑:“在下李竹,奉谷主之命在此恭候将军一行。药王谷本就很少有贵客临门,想来不会差了。”随即他又指了指身旁的另一个小道士:“这是在下的师弟孙明。”
车内的龙煜天听闻对话,早已起身准备下车,只是此时他身负重伤,行动不免有些缓慢。福伯见状赶紧上前将其搀了下来。
龙煜天见到两个小道士的装束不由暗道:“这两个人的打扮分明是道家弟子,却为什么只通报俗家姓名并且口称‘在下’?”不过心中的疑惑并没有被他表现在脸上,只是对二人客气了一番。
这时李竹开口道:“龙将军旅途劳顿,且随在下即刻入谷吧。”而他身边的孙明也对二人一礼:“龙将军慢走,我先行一步通报谷主,失礼了。”
龙煜天回礼道:“应该的,还请自便。”说罢他和福伯弃了马车,跟随李竹向谷内走去。
这药王谷果然名不虚传,一路上时而丛林蔽日、时而百花漫谷、时而又碧湖清泉,处处景致奇异鸟语花香。由于龙煜天实在是走不快,福伯在旁亦步亦趋,李竹也不以为意,特地将脚步放慢,这样反倒让他们有机会细细欣赏这里的美景。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视线之内开始三三两两的出现人影。他们的着装非常有趣,有的身着道袍、有的一身儒衫、有的短衣汗襟、还有的穿着不知是哪个少数民族的服饰……每一个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龙煜天和福伯,只差没人拿个破锣一边敲打一边大喊:“快来围观,快来围观了啊,五文钱一次,熟客半价~”这让龙煜天感觉十分不舒服,但他也知道药王谷很少有外人进来,到也不能怪他们失礼……
终于,一片古朴的建筑群映入眼帘。正中央一座由花岗岩砌成的三层大殿,正门上悬挂着一个绿底白字的匾额,上书“药王殿”三个大字。侧后方是一个七层小楼,名曰“药王阁”,再后面稀稀落落的分布着一些独立的小院和茅屋。目之所及,好像远处的高地上还坐落着一座高塔。
在龙煜天到处瞎打量的时候,药王殿内走出了七个身穿道袍的老者,微笑着向他们迎来。
龙煜天和福伯不由对视了一眼,因为他们同时发现来人身形沉稳却步履轻盈――居然个个都身负不俗的内力!龙煜天虽然武功被废,但眼力还在,犹自暗道:“孙传义那老家伙一点武功都不懂,没想到他的师门倒是卧虎藏龙。”
他勉强快走两步,摇摇对来人一礼,口中朗道:“在下龙煜天,拜访药王谷各位尊驾,叨扰之处还望见谅。”心下却想:“唉,没办法啊,有求于人嘛,还是把礼数做全一点,否则好不容易穿越一把捡了条老命,却因为救皇帝老儿再挂掉,也太不值了。”龙煜天虽然在古代也生活了二十四个年头了,但现代人的思想依然根深蒂固――爱国,却未必忠君。
“龙将军何须多礼?小徒孙传义已经传书说明了将军的事情,快请入殿吧。”七老中站在最中央的一位开口说到。
龙煜天大致观察了一下眼前的七位老者:从站立的位置来看,说话的这位应该地位最高。只见他五短身材,肚子圆圆滚滚,一身灰吧啦叽的道袍皱皱巴巴,虽然须发皆白,却满色红润、一脸横肉,铜铃般的眼睛配上怒张的络腮胡,像土匪胜过像杏林名手,实在是和龙煜天想象中的“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相差甚远。至于其它人,要么鼻孔上翻、要么骨骼奇大,总之卖相都不怎么样。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身上的道袍怎么看都像是被一直坐在底下刚刚才匆忙换上的……
“嗯,只有站在矮胖子左手边的这位,身材高挑清瘦,白发高高挽起、打理得一丝不苟,两侧的‘长寿眉’自然垂下,长须也是顺理有型,当真鹤发童颜!而且也只有他的衣服整洁光鲜……再看看人家那造型:双手负后,目光慈祥,衣襟随风而动,这才有点神仙般的气质啊。”龙煜天暗自赞到。
正在这时,得到他很高评价的这位“神仙般气质”的人物也开口说话了:“就是说啊,格老子的!你小子可是民族英雄来的,俺们怎么敢怠慢?老子听说你杀鞑子的时候下手那叫一个狠啊,真他娘的爽利!放心吧,老子洪大雷,医术老高了!就你身上那点小伤包在老子身上,保证几天之后就能活蹦乱跳跟个猴子似的,不像现在病病歪歪的像个娘们儿,哈哈哈哈哈!”
龙煜天顿时傻眼……
之前说话的矮胖子看到龙煜天脸上的肌肉在不断抽筋,福伯也当场石化,老脸一红,干咳两声。再看其他老者,有的用幽怨的眼神看着矮胖子,仿佛在说:“看,我说不让这粗人一起来迎客吧,这下丢人丢大了。”有的则不动声色的微微错开两步,想和洪大雷保持距离。而更多的则是赶紧撇过头去,眼睛望向别处,就差没举个牌子上面写道:“我不认识这厮”,再画个小箭头直指洪大雷。更可恨的是其中有个老家伙居然一边望天一边神神叨叨的瞎嘀咕:“嗯,今天的星辰很是绚烂啊。”――问题是现在正值中午!
“福伯啊,刚才入谷的时候石碑上写着什么?”龙煜天偷偷向福伯问到。
“写的是‘药王谷’三个字啊,怎么了?”福伯低语回答。
“你确定不是‘药王寨’、‘王药寨’、或者‘瓦岗寨’、‘水泊梁山’什么的?”
“嗯……这么一想,老夫到也不敢确定了。”
“……”
这时矮胖子开口打破了尴尬:“龙将军身体不适,还是快快入殿吧。”
龙煜天略一抱拳:“有劳了。”
一行人步入殿中,分主宾坐好。矮胖子向他们自我介绍了一番。果然不出所料,矮胖子正是药王谷谷主孙诚,其他人分别是谷中六大长老,而那个看起来“仙风道骨”一开口却满嘴跑航空母舰的老家伙是首席长老洪大雷。
七老深知龙煜天身负重伤耽误不得,就也不多说废话,分别上前诊脉审视了一番,然后告了声罪便躲到后殿去偷偷讨论了。
这时间,早有门下弟子为龙煜天二人倒了热茶奉上。想来这药王谷盛产各种珍稀植物、名贵药材,即便没有的也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移植到此处加以培养,所以用来待客的茶叶自然也绝非凡品,喝得二人只感觉身心无比舒畅,好像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自然打开、轻轻呼吸。
不一会儿,七老鱼贯而出。孙诚用手捋了捋他那满脸的络腮胡,沉吟了一下便开口说道:“龙将军的病因并不复杂,老朽也就不多解释了。”
龙煜天微微点头,他也知道自己无非就是在战场上失血过多并伤了些许内脏,还没来得及调养好就被高手的内力震伤,以至气海被废、经脉震断,的确不需解释。不过他心下却有些好奇:“这药王谷的人虽然大多道家打扮,可不是自称‘在下’就是自称‘老朽’,更有甚者自称‘老子’,反正就没一个说‘贫道’的,他们到底算不算道门中人呢?在后世的时候早就听说古代修道之人大多会些医术,行医之人也有不少修道的,只是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孙思邈的传人却如此不伦不类……”
孙诚看到他点头,就继续说道:“只是将军的伤势实在太严重了,如果不是将军身体的强壮程度异于常人,又有大内名贵药材一直吊着,恐怕能从京城赶到这里就已经是奇迹了……所以,老朽和师弟们大致研究了一下,认为帮将军续好经脉、重补丹田并非不可做到……但,即使我们尽最大的努力也只能保住将军的一条性命,重塑后的丹田异常脆弱,恐怕将军今后不能再习武了。”
福伯听后脸色大变,急急问到:“这……这如何是好?难道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吗?”他是看着龙煜天长大的,龙煜天作为从现代来的穿越青年,潜意识中根本就没有封建社会的等级观念,所以无论是家中清贫之时还是飞黄腾达之后对福伯都像是对待自家长辈一般,使得二人感情极为深厚。再加上他是龙煜天武学上的启蒙老师,自然知道龙煜天多么有习武天赋……况且,如果堂堂“狂龙战神”不能再练武的话,岂不是威名殆尽?
反观龙煜天此时倒是十分镇定,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家事自家知,我的身体情况我比谁都清楚。这一路走来,一天比一天虚弱,动不动就喘不过气,甚至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失,每日混混沉沉没有精神。今天说的话已经是三个月以来最多的一天了,恐怕是因为知道已经到了药王谷,康复有望,肾上腺素加速分泌所至吧?丹田被废、经脉被断,听着就觉得恐怖了,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就连御医都不敢说能保住我的命啊!看来药王谷的老家伙们虽然看起来一个个都跟土匪流氓似的,但医术还真不是乱盖的,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至于武功嘛,反正我已经兵权被夺,有爵无职,这辈子也不可能再上疆场了,练不了就练不了吧。想我中华五千年文明,由于门派之见严重导致各种绝技失传,到了二十一世纪早就没有什么武功流传下来了,那时候的人要么肠肥脑满、要么弱不禁风,偶尔去电影院看场电影、去夜店把个妹,就算户外运动了,不照样活得一个比一个滋润?”
药王谷七老不知龙煜天此时正在那儿瞎琢磨,也不知以他们能再续经脉之举放到外面就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更不知庙堂上的政治局势,但见他身为武将听闻自己不能习武之后却面色如常、气定神闲,都不由暗赞了一句。
孙诚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其实呢……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
龙煜天和福伯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一亮,龙煜天更是赶紧一边动作麻利的掏腰包一边眉开眼笑的凑过去问道:“嘿嘿,我明白,我明白,这里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不成敬意。放心吧,本王虽然称不上家财万贯,但老底儿嘛,还是有一些的,事成之后,好处那是少不了各位的……”瞧瞧,关键时刻为了加大信服力,这厮都开始自称“本王”了。
七老不禁大汗,刚刚还赞完他,怎么转眼就如此沉不住气?洪大雷更是跟旁边一个姓莫的长老偷偷低语:“这小子真是灭鞑子的英雄?老子看他怎么更像刮地皮的贪官啊?”只是这老家伙生来就是一副破锣般的大嗓门儿,他的“低语”恐怕漠北的鞑子都能听到。
当然了,龙煜天是一向不喜欢用“鞑子”这类略带歧视的词汇来形容北方游牧民族的,因为他知道将来的中国是一个拥有五十六个民族的庞大家庭,大家血脉相连、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华民族”!但是穿越以后,战场上的他杀敌却绝不手软,毕竟在当下这个时代,大局势就是这样的,各个民族之间还需要靠流血来争夺生存资源,我不灭你就被你灭,他也着实无奈。
孙诚见到他突然发呆,还以为是尴尬了,便赶紧解释:“龙将军误会了,其实我等是断没有能力让你恢复功力的。但是老朽记得大概是六七年前,一个伤势和将军类似的人得到师叔祖他老人家的亲手救治,加上调养总共花费了一年光景,不但身体痊愈,更是功力尽复,甚至略胜从前!”
龙煜天二人听完不由齐齐倒吸了一口气:“乖乖,还有这样的高人啊!”
福伯急忙发问:“那不知他老人家可愿意为我家少爷诊治?”
孙诚干笑了两声:“问题就是在这儿……师叔祖常年行踪不定,现下并不在谷中,不知到何方云游去了。”看到二人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赶紧补充道:“不过二位暂且宽心,我已经用本门秘法联系他老人家了,希望他尽快赶回。”
二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当然了,他能不能收到还是不一定。”
龙煜天好悬没背过气去,福伯也咬牙切齿的问道:“还有什么?能不能一气说完?”
“嘿嘿,这个嘛……其实呢,我想他早晚是能收到的,只是时间上不太好说,快则三五个月,慢则三五年。不如将军暂且在谷中安歇,反正初期的诊治以老朽之能完全可以办到,先把把身体调养好,恢复武功之事咱们再议不迟。”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嗯……还有一事,我药王谷的规矩是不可以让外人入住的。此次安顿龙将军已经是破例,不知福伯可否另寻去处?”他的言语虽然是商量,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龙煜天和福伯早就听孙传义讲过药王谷的破规矩,所以也不以为意爽快的应了下来。龙煜天甚至还猜测:“这药王谷中人隐居多年不问世事,孙传义当初建议我亲自来寻医恐怕不只是怕耽误病情那么简单,或许他也恐门中长辈连皇帝的账都不买,到时候拒不奉诏,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皇帝或许不会拿这几个老家伙怎么样,但身为太医院院使的他恐怕会被第一个开刀吧。呵呵,这么想来如果不是当初皇上下了死令让御医把我治好,孙传义都未必会提及药王谷一事,这厮是怕自己脑袋搬家啊,连师门都出卖,鄙视之。”
龙煜天正在心中狠狠冲着京城方向比着中指,这边福伯已经跟孙诚留好了他落脚的地址。只听孙诚言道:“福伯还请放心,龙将军的饮食起居自由我药王谷门下照顾,这边一有进展我就会派弟子通知你的。”双方相互寒暄了一阵,孙诚连留福伯吃饭的意思都没有就端茶送客,好在二人在入谷之前已经吃了一点。
“老抠门儿。”龙煜天重伤在身不便远送,却在心中再次鄙视药王谷的一干人等。
福伯走后龙煜天便在几个年轻弟子的安排下来到殿后的“住宅区”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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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后山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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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几天,七老轮番为他治疗,针灸、推拿、吃药、食疗……各种手法层出不穷。在针灸的时候,龙煜天明显能感觉到施术者的真气透过银针传入他的体内,刺激经脉,时而、时而刺痛、时而奇痒,他不禁暗道:“难怪这几日发现药王谷中很多人都有内功底子,看来医术、武学却是相辅相成的。哼哼,孙传义那老小子提笔开个药方都得喘上半天,原来是个半吊子啊。唉,这么说来也难怪后世认识到的中医虽然更加系统、完善、科学,但在某些方面却不如古书记载的神奇,原因居然是出在这里。”
在接受治疗的这段时间,龙煜天虽然身体恢复缓慢,但精神却日渐好转,他闲来无聊时也会借几本医术看看,或是向谷中弟子请教一些医术。这药王谷本就与世隔绝,年轻弟子多半心性纯朴,在龙煜天的刻意交好之下很快就和他打成一片。尤其是不少在此学医的羌族姑娘,天真活泼热情奔放,经常被这个老流氓逗得花枝乱颤。
这天,孙诚在为他诊治完毕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递了过来,还一边献宝似的开始讲解:“此物乃老朽耗费十余年光景炼制而成的丹药,名曰‘固元丹’。对于固元养精、调理经脉有神奇疗效。”说完还很猥琐的冲龙煜天眨了眨眼睛。
“嘎?丹药?”龙煜天一愣,“早就听说中医虽然博大精深、神秘有效,但在当下这个时代由于化学知识的限制,不少人在炼丹的时候都会加入一些重金属之类的莫名物质,吃久了是会死人的。”他盯着那一颗颗被他倒入手心的,深红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神奇小药丸吞了吞口水。
试探着问一句:“不知此丹药之前有多少人吃过?都还健在吗?”
孙诚不解其意,大方的回答道:“老朽练成此灵丹不过数日,当然没人吃过。正好将军的病情需要此物,也算是福缘不浅,就送于将军了。”说着还摆出了一脸肉疼的可怜相。
“感情还是一个没经过临床实验的违禁药品!”龙煜天听完大汗。
“不知如果没有此药,在下的病情能治好不?”
“这倒是能,此灵丹只不过起到一些辅助促进作用,可以让我们事半功倍。”
“那我就在此谢过了。”龙煜天一边跟他“虚与蛇尾”,一边暗自下定决心回头就把这倒霉的东西倒进茅房里。
好不容易送走了孙诚,龙煜天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便洗洗睡下。
夜半时分,尿意袭来,龙煜天起身如厕,却再也睡不着了,索性穿好衣物在月光下漫步。此时谷中之人大多已经进入梦乡,只有少数几个茅屋内还灯火如豆。他一边倾听着虫鸣风动一边呼吸着花香土芳,只感觉一阵神清气爽。
“唉……两世为人、横跨两个时代,我也算是经历了别人难以想象的人生。只是以往看网络小说,那些穿越青年个个都能学成绝世神功、美女倒贴、历史名人于鼓掌之间,政治斗争、驰骋沙场样样手到擒来。大搞发明创造的有之、改变历史进程的有之、出将入相的有之、更有甚者干脆争霸登基打造强大帝国……一到我这儿差距咋就这么大呢?虽然武功练了,但也被废了;虽然当上将军了,但也被撤了;至于政治斗争,连门儿都没摸着就被一脚踢出局了……以前还想着像小说中的主角们那样凭借对历史的了解大展拳脚、扬我中华神威,最不济也让开放进取的思想深入当代人的意识、提早让中国进入工业革命避免将来那些惨痛的屈辱……可惜啊,庙堂上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我的认知,不是我不努力去争取,根本就是连机会都没给我就被无妄波及,再难有出头之日了,我以后将要何去何从啊?”龙煜天正在这头浮想联翩,担心自己被时空管理局评为“年度最窝囊的穿越青年”,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丛林深处。
“咦?”突然,前方一个晃动的黑影引起了龙煜天的注意。
“什么人?还穿着夜行衣?”从背影看来,对方的身型格外高大,不像这几天他在谷中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难道是外面来的飞贼?很有可能,这药王谷既然敢以‘药王’自居,想来价值连城的药材藏了不少,来此行窃倒也合情合理。”
他一边猜测,一边潜下身形暗中跟上,却发现黑衣人正在向后山一路疾驰。经过这几天的调养,虽然他已经不再经常气闷身体也恢复了不少力气,但是和正常人比依然虚弱,所以,才跟了几步便失去了对方的身影。
“妈的,跟丢了啊。虽然我不知道药王谷的名贵药材都收藏在哪儿,但肯定是在某个建筑物中,这家伙却一头扎进荒山野岭干嘛?对了,一准儿是前方某处生长着万年雪莲之类的奇物,今天就是它开花的时刻——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龙煜天正在这儿神神叨叨的瞎嘀咕,突然背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小友可是在寻老夫吗?”吓得他一个激灵,全身肌肉顿时绷紧,回身的同时利落的抽出青釭剑,一脸戒备。
身后之人正是之前还在远处上蹿下跳的黑衣人。只见他站在一棵随风摇曳的树枝上,庞大的身躯居然轻若无物,面容被黑布遮住,正居高临下的盯着龙煜天。不等龙煜天撂几句场面话他就犹自说道:“看你脚步虚浮、面无血色,反应倒是不慢,拔剑的动作也算麻利,明明对我没有任何威胁却能让我感觉到不小的杀气,想来也曾是个硬点子,只是武功被废了吧?”
见对方一语道破自己的虚实,龙煜天不禁大骇,不过他向来随性,此时还有心思琢磨些没用的:“什么叫‘硬点子’啊?这厮一开口就是江湖黑话,看来还真是个职业性飞贼。”
突然,黑衣人身形一闪,眨眼间便扑到龙煜天面前。龙煜天提手将宝剑平刺,直指来人眉心。不想黑衣人在空中居然不闪不避伸出左手二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同时闪电般探出右手点向龙煜天左肩。
龙煜天只感觉手中宝剑好像被重锤砸中,“嗡嗡”声大做,几乎脱手而飞。他见对方右手攻到,立刻身体微微后仰,大腿稍错形成弓步,同时抬起左臂、手肘下压,从外侧撞到对方小臂,想格开这一击。可是这一撞就好像是撞在了钢管上,对方攻势完全不减反倒让自己的手臂生疼。
电光火石间自己的左肩已经被点中,剧痛传来,浑身的力气好像顷刻间被泄走一般,差点没一头栽倒。黑衣人手上不停,屈指成抓手掌上翻,如铁钳般紧紧锁住了龙煜天的咽喉。
一股凉气从脊背直冲龙煜天头顶,当时他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完了,死了。”只要对方手指轻轻一转,自己的喉结就会被掐碎。
可是黑衣人并没有继续发力,看到龙煜天一脸等死的模样不由一声冷哼,开口说道:“放心吧,虽然被你撞破行踪,但我堂堂侠义道后人不会滥杀无辜……却也不能让你坏了我的好事,只能麻烦你随老夫走一趟了。只要你小子不乱动,完事之后老夫自然会放了你。”
“还‘侠义道’?跟‘聚义厅’、‘忠义堂’之类有异曲同工之妙,一听就是一个落草为寇的黑势力犯罪团伙,算了,认倒霉吧。”龙煜天一边暗自诽谤,一边快速眨眼表示同意。
实力相差太大,黑衣人倒也不怕他耍什么花样,随手就放开了他。龙煜天一边将青釭剑收回剑鞘,一边对他嘟囔:“老爷子您安心好啦,我就是想乱动也得有那个能耐啊。”
黑衣人并不答话,一把将他提起,施展轻功窜上树冠,脚踏枝头如履平地。
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龙煜天惊骇莫名:“这就是轻功?以往战场杀敌都是以马代步,轻功方面我根本就不擅长。听说大内侍卫中到有不少善轻功者,但没有人会闲的无聊整天在皇宫里上蹿下跳,所以我根本就没见过。这下看来还当真是飞人啊!这要去打nba还不稳拿扣篮大赛冠军?先来个两三分钟的滞空,一准儿吓傻一票人。”和黑衣人的短暂交手,龙煜天发现即使自己武功没有被废估计在他手里也走不过三五十招,看来战场杀敌和江湖火拼果然不一样:一个讲求的是效率,快、狠、准,犹如长枪激荡,善于大范围的前突后进,不畏群战、不畏暗箭;另一个讲求的是手法,精、绝、巧,犹如短剑纷舞,善于小范围的辗转腾挪,不畏单挑、不畏明枪。再者轻功一途在战场上的功效不大,千里奔袭、驰骋杀敌都是靠马力,一方面要时刻让自己的体力保持在良好状态,另一方面以马的速度加上人马相叠的重量足以产生巨大的动量,只需将长兵器平举就能以惯性刺穿敌人。我们想一想,一个人的武功即便再高,遇到突发状况需要转移时,如果全力施展轻功跑上个三天三夜早就累死了,就算不时休息一下能坚持到地方,恐怕也无力再战了。再者武功本来也不是那么好练的,怎可能能人人都当高手?而训练军队讲求的是成效、数量和整体素质,派百十来号高来高去的大侠被对方百万大军围住,切不说对方摆开阵法让你冲都冲不出去,就是每个都站着不动让你砍也能先累死你,更不用说取胜了。
这厢龙煜天认真分析着,那边黑衣人似乎已经找到了目的地,骤然停住脚步将他放了下来。
龙煜天抬头望去,只见面前是一个黑幽幽的山洞,门口立有一块石碑,上边写道:“药王谷禁地,危险!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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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谷中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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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蹊跷,只是不知道所谓的‘危险’是指什么?”龙煜天一边思索一边跟随黑衣人向洞内走去。
走着走着,他便已经恍然,看这里的地貌和岩石质地,闻着阵阵刺鼻的硫磺味,再感受着越来越炙热的温度,分明就是一个火山溶洞!
“我就说嘛,前两天他们让我泡的所谓‘五行天池’摆明了就一温泉,我就猜测附近应该有火山。”
果不其然,随着二人的深入,空间越来越宽敞,而地面上也逐渐开始出现了由熔岩汇集成的“河流”。龙煜天经受不住阵阵热浪的侵袭,汗如雨下,头昏目眩呼吸困难,视线也开始模糊,出现了缺氧的征兆。
黑衣人也发现了他的状况,用手抵住龙煜天的背心想输一道真气过来。只是龙煜天的状况不但没有好转,反倒感觉一阵剧痛,像被火车撞了一下似的,“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黑衣人眉头一皱:“你的经脉怎么了?”
龙煜天正吐血吐得不亦乐乎,哪有力气回答,只是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看你生龙活虎的没想到居然伤的这么重,想来是体质不错啊。”黑衣人摇了摇头,“既然事因老夫而起,自然不能让你伤了性命,来,把这个戴上。”说着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一个东西直接挂在了龙煜天身上,也不顾龙煜天的反抗直接把它塞进衣服中。
龙煜天看到那是一块纹路奇特的黑色玉佩,链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很像是用玻璃纤维聚拧而成,但颜色却是黑的,整个看起来粗犷有型。
当玉佩贴到龙煜天的胸口,他就感觉到一阵清凉之气传遍全身,身上的伤痛略有减轻,最重要的是周围的热气居然感觉不到了,比之刚才像被扔进炼狱里烤的情况可要舒坦多了。
“咦?居然这么神奇?有这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还给我输什么真气啊。想想中国的玉器世界闻名,我听说过有‘温玉’,那这块应该就是‘凉玉’了吧?”龙煜天自作聪明,“不过这是老家伙贴身戴的东西,直接塞给我不会传染上什么皮肤病吧?听说行走江湖之人几个月不洗澡是常有的事,恶~”
黑衣人让龙煜天坐下休息了一阵,便起来继续赶路。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步入了一个空旷的巨大溶洞,翻滚的岩浆构成一个冒着火星的“湖泊”,硝烟四溢,想来这里就是山腹了。虽然龙煜天并没有踩到岩浆,但此处地面的温度也是极热,一路上他的脚底早就烫出了血泡,现在更是连鞋子都开始冒烟。黑衣人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山壁,终于眼睛一亮,然后再次提起龙煜天直奔左前方的众多洞口之一。
“我看这里的洞口长得都差不多,也不知道老家伙是凭什么判断的。”不过进入洞口向前行进了一段距离之后龙煜天开始发现了一些端倪:感觉洞的前方似乎热气更甚,但自从进入这里后地面便没有出现过哪怕一丝的岩浆,“难道前方散热的东西不是熔岩?”
该洞道的距离不长,不消片刻二人已经全部穿过,进入了一个空间狭小的石室。
而龙煜天此时却如遭雷击般浑身剧颤,瞳孔骤然一缩,一段永生难忘的记忆瞬间涌入他的脑海:那是公元2012年的夏天,他跟随女友的考古队外出考察,他自己权当是一次旅游。不想却在野外和大队走失,只身一人慌不择路,一不留神跌进了一个洞之中。洞底离地面足有3、4米那么高,四壁光滑毫无着力点,在大声呼救了几个小时也不见人影后,无奈开始另想办法。终于发现了一条天然形成的隧道,便一头扎了进去。隧道内不见阳光,却并不昏暗,前方隐隐有光线射入,他琢磨着定有出口。可是越走越心惊,因为这里的地势极为复杂,各种岔路层出不穷,在每个岔路都做好记号后他也只能闭着眼睛瞎蒙,闷头向前走。然而周围的温度却越来越低,渐渐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了冰霜。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方向感,只是不停的赶路,身心都已经麻木。终于闯进了一个被冰雪覆盖的狭小石室,而室内的情景却令他大惊:眼前一片蓝色的光幕晶莹流转,罩住了一个石质的几案,几案表面刻满奇怪的符号,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祭台。但他的女朋友毕竟是做考古工作的,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多少了解一些常识,在已经出土的各时代文物中,就没有把祭台做成这个形状的!先不管是干什么用的吧,但看那个几案的上面放置着一个已经石化了的人类左臂,从长度来看其主人生前应该比之姚明也矮不了多少。而最引人注意的是它的无名指上戴了一个暗紫色的玉质指环,造型古朴、表面刻有一个奇怪的字符,细观之下有点类似于某种大篆的“战”字,却又似是而非。当然了,也不知道这个指环本身的质地就是玉石呢,还是和那个左臂一样也被石化了。但不管怎么说吧,看起来应该是个上千年的古物――若是现代仿品应该扔到琉璃坊去,断不会出现在野外洞窟中。龙煜天想如果把它送给女朋友,对方肯定会比得到一个两克拉的大钻戒还高兴,于是伸手向其抓去。光幕虽然看起来若有实质,但却一穿而过。当龙煜天用手把指环握住的时候,异变徒生,整条石化的手臂瞬间化成了粉末眨眼消散,而蓝色光幕顿时一阵激荡,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轰向龙煜天。龙煜天只感觉一阵狂暴的寒流刹时间侵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整个人立刻被冰封。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而手中的指环却不停的发出微微的震动。奇怪的是这种微小的震动却使得龙煜天意识一直清醒。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冷了,身体也不能移动一丝一毫。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早就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像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煎熬。但他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似乎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极度脆弱,此时只要有一阵微风吹过,他就会化成点点冰花消失于无形。渐渐的,他再也坚持不住了,指环的震动已经不能让他继续保持清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视线越来越模糊,终于彻底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龙煜天发现自己居然变成婴儿穿越回了古代。而那枚指环竟也随他一同穿越――他出生的时候正是口含指环而生。龙煜天的父母啧啧称奇,他的母亲甚至还回忆了很久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吞下了这么一个物件?听得龙煜天好悬没笑趴下:消化系统和生殖系统根本就是分属不同部门嘛。
古代人大多迷信,龙煜天的父亲虽然是儒家弟子,但也“敬鬼神而远之”。他观龙煜天出生时的异象,认为此子必定不凡,所以给他取名“煜天”:一方面有“照亮天下、光耀门楣”之意;另一方面也因“煜”和“玉”同音,有“衔玉而生,天星下凡”之意――却完全不知根本就是把龙煜天想高了,这厮只是一个意外穿越的小倒霉蛋儿。等龙煜天慢慢长大之后,那枚指环也被他一直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虽然它是这一切噩梦的源泉,但毕竟也是他和后世美好生活的唯一联系,权当留个念想吧。
而此时在药王谷的溶洞中,这间狭小的石室内居然有和当时那次意外极为相似的场景:一团红色光幕笼罩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石案,石案之上摆放的是一个已经石化了的右臂,手中攥着一块白色玉板!
龙煜天被眼前景象所震陷入回忆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黑衣人双眼精光暴射,面泛红光,激动得浑身颤抖,一步步走到石案跟前狠狠盯住那条右臂。片刻之后,只见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要努力平复心中的兴奋。然后仰天长笑:“哈哈哈哈,终于让老夫找到了――我宫崖桑定要制止这场浩劫!”说罢运起毕生功力,衣襟无风自摆,真气激荡,抬起右掌狠狠向石案砸去。
“不要!”龙煜天被他的吼声惊醒,看到他的举动之后顿时惊骇莫名,出声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石化的右臂同样化作粉末飘散,与此同时红色光幕一瞬间涌向黑衣人,将其燃成灰烬。与上次不同的是,龙煜天只是伸手去拿,但黑衣人却是运功轰击,他的武功也着实不弱,石质几案整个爆飞,地表也出现了一大片龟裂深深下陷,玉板倒是还健在,不过也布满了裂痕,被弹得飞起直向龙煜天射来。
此时的龙煜天哪还躲得开?但也不能被拍中面门吧?他只好伸出双手想将其抓住。但飞来的力量实在太大,鬼知道里面夹带了多少黑衣人的真气,刚一接触龙煜天就感觉双手和前臂一阵剧痛,然后传来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大叫一声,戴在左手上的指环和那玉板便相错而交,顿时激起了一片夺目的光华。洁白无瑕的玉板上突然浮现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起来和指环上的字体一样,应该是某种冷门的大篆,无法辨认。这下,玉板再也“不堪折磨”彻底粉碎。但却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篮、一红两种颜色的光质如太极图一般在龙煜天手中飞速旋转,然后迅速融入他的肌肤,一阵霸道的气流顺着手臂直袭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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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洞窟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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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龙煜天一阵耳鸣,头昏目眩。脑海中莫名其妙的涌出了一大堆文字:“《旿暝诀》:虚空融鸿钧,鸿钧本混沌,混沌分阴阳,阴阳生万物……”同时,那片把黑衣人“火化”掉的红色光幕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明明已经不动了,却又像恶狗见骨头、色狼见美女一般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向龙煜天激射过来。还好龙煜天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脑海的文字中,不然非得吓死。
想象中他也被烧成灰烬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只见红色光幕像是有生命一样灵活的运行,一点点融进龙煜天的丹田之中。大约两个时辰后,光幕全部消失。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空气中强烈的热浪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继续涌入龙煜天的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龙煜天完全消化了脑海中的文字,恢复了知觉。不恢复还好,一恢复便立刻感觉浑身炙热难当,似乎有一团暴烈的火焰充斥于全身的每一处肌肉、每一段骨骼、每一条脉络、每一个细胞。
人体是宇宙间最玄妙的事物、最精密的仪器,当大脑发现身体承受不住某种剧烈的感觉时,就会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自行封闭人的意识。而此时龙煜天的灼热感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于是大吼一声:“不是吧?又晕?”便一头栽倒……
当然了,我们的主人公不会发生“自燃”现象就这么窝囊的挂掉,也不会再次穿越跑到侏罗纪去和恐龙交朋友,这次甚至都没有真正的晕过去,因为他在倒地的那一刹那突然灵光一现,发现体内的火焰似乎就是一团灼热的气流。
“气流?真气?内力?”早在他刚开始学武的时候就研究过这个时代所谓的“内功心法”,因为在后世根本没见过谁使出过真正的内力。而那些享誉盛名的“中国功夫”其实不过是经过几千年传承所遗留下来的一些高明的搏击技巧,还远远称不上“武功”。就算有人练出了一些所谓的“硬气功”,也只不过是和这个时代的“金钟罩铁裤衩”……不对,是“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横练”之类的外家功夫类似,哪里有什么内家功夫?于是人们普遍认为“内力”只是小说家笔下杜撰出来的产物,是根本不存在的。可是穿越到这个时代以后,龙煜天不但看见过别人使出内力,连自己也练就了一些。于是他便想给出一个合理的科学解释。
后来随着对武学不断深入的了解,他发现其实内力的形成根本没那么复杂:这个世界本就是由能量构成的,能量支撑着整个宇宙的运行、所有事物的存在。根据相对论的“质能转换”理论,任何具有质量的事物本身都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只不过平时不以纯能量的形式表现出来而已,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质量和能量之间才可以互相转换,这也是研制原子弹的基本理论基础。在此理论下,经典物理学中认为的“能量守恒定律”就被推翻,但后来爱因斯坦指出,如果把物质本身也看做是一种能量的特殊表现形式的话,那么“能量守恒定律”依然成立,只不过在质能转换过程中能量的形式变成了质量的形式,所以就出现了“广义能量守恒定律”。而我们所生活的空间中,如果进入到量子层面,就会发现其实到处都充斥着各种形式的能量,有很多是我们看不见摸不着无法感知的,包括空间本身。经典物理学中对“空间”的定义是:“宇宙中除却物质以外的部分”,但在量子层面来讲,空间也可以看做是一种特殊的物质,它同样蕴含着超级巨大的能量,甚至正是这种能量维系着宇宙的平衡——根据计算得知,一个氢原子大小的空间如果全部转化为能量的话要比200亿光年内所有物质总和的能量还要大!
而所谓的“内功心法”,就是劳动人民通过上千年的摸索所总结出的一些主动吸收外界能量并使之转化为自身能量的方法,人们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方法有效就好,何必执着于“为什么”呢?当然了,这里吸收到的能量到底是空气中原子的能量还是空间能量还是什么其他表现形式的能量就不得而知了,毕竟通过内功心法转换能量的效率实在太低,缺乏有效数据也就无从研究。根据“广义能量守恒定律”,能量被吸收之后是不会消失的,只会转化成另外一种表现形式,或者被储存起来、或者以某种方式运行。而这些被吸收并转化过来的能量,就是内力;储存能量的地方,就是丹田;能量在体内运行的路径,就是经脉;能量做功的过程,就是施展内功。有的时候能量已经被吸入体内但是却不能完全转化为内力,就可以靠不停的在经脉中运行心法来慢慢转化、慢慢壮大。但是由于修炼的心法不同,吸收并转换能量的方式也不同,而内力所表现出来的特性也就不同:有的猛烈、有的温和、有的必须配合相应的外功拳法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还有的甚至可以在外放的时候幻化成某些特定的形象……不过本质其实都是一样的。当然了,本质虽相同,但品质却有高低之分——同样是汽车,也不是什么型号跑的都一样快。
平时我们看到习武者练得深厚内力之后随手就能开碑裂石的,好像挺玄乎,但其实在自然界中他们所吸收的能量根本没多少,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你想想著名的“板凳炸地球”假设就知道了!当然了,这个假设是在质量可以完全转化为能量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实现,可无论是质能转换技术还是空间能量技术在20、21世纪的时候都并不成熟,爱因斯坦甚至认为正常状态下一个物质是不可能完全转化为能量的。直到人们发现了反物质的存在,才意识到只有物质和反物质结合时才会完全湮灭,并转化为纯粹的能量。至于更前沿的空间能量技术,按照21世纪的科学发展速度来看恐怕还需要几百年的时间才能摸到门槛,更不用说充分的应用了。所以对于内功心法的独特效果以21世纪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解释,但因为科学发展程度的限制就否定某种现象的存在本身就是不科学的态度。当然了,对于21世纪的人类来讲内功的存在其实也可有可无:一来这种方法所能吸收并转换的能量实在太微不足道,有大威力的核能技术、太阳能技术、甚至是空间能量技术不去研究谁研究它?开碑裂石?哼,有碎石机好使吗?二来内功也实在太难练成了,真正的心法不好找、对人体天赋的要求极高、又需要花费几十年的苦功才可能小有所成,在市场经济社会当心先被饿死了。想杀人?找把枪多快啊。三来这种方法除了可以被人体输出做功外也没有其他用途,不能发电也不能开动汽车,所以一般的科学家也不会把研究方向定在这方面。这也是为什么随着社会的发展越来越少有人愿意专心潜修内功的原因,再加上中国几千年来的门户之见导致大量绝学失传,以及后来中华民族在屈辱时期纷纷效仿西方的先进科技文化而摒弃了武学的传统……等等原因吧,造成了在21世纪居然再也找不到一门真正的内功心法,也不知是可喜还是可悲了。
十几年前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些的龙煜天,此刻意识到自己体内恐怕是吸入了大量(这里的“大量”是针对于内功所能吸收能量的效果来讲,并不是针对自然界本身来讲,以后文中也都是此意)的能量,于是就想:“是不是可以通过运行内功心法来引导这些能量使之转化成自己的真气呢?”虽然他很清楚自己的丹田被废、静脉被断,内力根本无处储存也无路运行,但是一来拼命一搏总好过坐以待毙,死马当活马医吧;二来他心中还是存有一线希望的,因为通过刚才的浸淫,他已经理解了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那段文字所代表的意义:它是一篇名为“旿暝诀”的神奇心法。这种心法并不是什么修炼内功的法门,本身并不会产生内力,但它却是一种可以帮助人们调和、控制体内阴阳之气的方法。正所谓“阴阳”生万物,所以这种心法对于滋补内脏、重塑经络、同化外来真气、辅助内力成长有极其变态的功效。
说干就干,他立刻运起自己擅长的内功心法——“真龙劲”开始试着控制体内的气流。一试之下顿时大喜,果然有效!这么说自己的经脉已经连上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丹田重补、经脉重连并非是“旿暝诀”的功劳,而是药王谷七老的治疗效果。他们当时就说过,可以帮助龙煜天恢复健康,但由于重塑后的经脉十分脆弱承受不了真气的刺激,因此才不能习武。经过这几天的治疗他的经脉已经被连接好,只是有几处稍嫌闭塞,气血运行不畅才使得他依然感觉不舒服。而今天黑衣人想给他输送真气时的那一掌恰巧拍开了闭塞之处,所以他吐出一口血后反到感觉轻松了不少。当然了,如果今天没有遇到黑衣人,七老一样会用针灸之法为他打通闭塞之处,只是作为医者手法自然没有不明就里的黑衣人那么狂暴,见效也就稍微慢了一点。
也幸亏是此时龙煜天的经脉已通,否则单单是红光涌入之时能量直冲肺腑,他便已经爆体而亡。而之后他在研究“旿暝诀”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已经利用其法调动能量为他滋补经络,使得其坚韧程度足以再次承受住真气的运行了。换句话说,这“旿暝诀”只能“变弱为强”、却不能“无中生有”。
龙煜天此时虽然已经能够运用“真龙劲”控制真气的运行,但没有想到那团气流实在太过强大,根本无法全部转化。即便是他目前能够控制的这一部分,也涨得他浑身经脉都似乎要裂开一样。每运行至一处,龙煜天便感觉到如万针齐刺般剧痛,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身体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他只能咬牙坚持,仅仅是运行了一个周天就感觉好像过了一年那么长。
真是“无知者无畏”,他根本没有想到其实这种做法是非常危险的,如果没有“旿暝诀”的神奇功效为其护法,他的经脉早就被再次撑爆了。但好在有惊无险,龙煜天一遍又一遍的运行着真气,当过了第六个周天后,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摧残”,感觉不那么疼了;十二个周天过后,经脉被大幅度的拓宽,疼痛之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说不出来的舒服。而他可以转化的能量也更多了,如此反复……
三天三夜的时光转瞬即逝,当龙煜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目暴射的精芒一闪而逝。他缓缓站起,微笑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直感觉精力异常充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来回激荡,不吐不快。但他毕竟不是第一次拥有内力,所以这种身体轻盈、耳聪目明的感觉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震撼。
通过这几日的努力,他已经将体内气团全部炼化成“真龙劲”,但却无法全部控制——只有一小部分是他能够调动的,其它的部分自然被他储存进丹田气海,等待慢慢修炼了。
可单单只是这一小部分,就已经给龙煜天带来了莫大的惊喜,帮助他将“真龙劲”一举突破到了第六层——“真龙劲”乃天下顶级内功,共分九层,炼至第三层就勉强可以称为“高手”了,之前全盛状态的龙煜天以二十四岁的年纪修炼到第四层便已让皇帝大呼“天才”!现在的程度恐怕真的是百年少有。当然了,这也多亏了那股气流乃灼热至阳的属性,和“真龙劲”这种至刚至阳的心法相辅相成,要是换一种心法来运用绝对会事倍功半。
“咕~咕~咕~”,这时候,肚子开始抗议,龙煜天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啊……这内力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让能量输出做功,顺带着可以通过刺激道来增加脏器的强壮程度,从而益寿延年。但却也不是万能的,比如说维持身体机能运作的能量就必须从食物中摄取——高手也会饿死的。”
他再深深的看了一眼所处的石室,然后转身离去。这里,带给他太多的惊喜,也留下了太多的疑问。
“被黑衣人劫持,没想到却使我伤势痊愈甚至功力大进,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只是这个老家伙至死也没让我看到他的真面目。如果不是他最后的那声大吼,我恐怕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对了,他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公鸭嗓’吧?怎么会起这么难听的名字?”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挂在胸前的玉佩,“其实说起来他还真是条磊落的汉子呢,可惜了。他不像我,我当初是被冰封,没马上死掉,这老家伙却是直接被烧得渣都不剩,想穿越都不可能了。以后有机会定要打听打听他的身份,最不济也给他的家人留下点财物什么的,也算是一种感谢吧。”
“不过说起来,他找这间石室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所说的‘浩劫’是指什么?这几案上摆放的石化手臂又是怎么回事?二十五年前……不对,应该说是六百年后,我发现了一个左臂,这里又出现了一个右臂,左手戴指环、右手持玉板,二者定然有联系!搞不好还是同一个人的遗骸呢。但如果真是同一个人的左膀右臂,为什么二者安放的地点却相隔千里呢……时间上的差距倒好说——若非这个右臂当下被公鸭嗓毁了搞不好会一直存在到六百年后,就是这空间上的差距有点远,要知道古代的交通可不便利啊!再者,除了两条臂膀,还会不会有其它的遗骸残件儿呢?想不通啊!”一边暗自思考,一边脚下疾驰——因为他饿了。
终于走出了洞,他贪婪的呼吸着大自然的清新空气:“妈的,这几天被硫磺呛的憋屈死了。药王谷的人发现我失踪了,肯定急坏了吧,一会儿我功力尽复的站到他们面前,先下他们一跳,哈哈。”
可是,被吓了一跳的反倒是他自己,因为整个药王谷居然不见一个人影!
“不会吧?搞什么飞机?”龙煜天头皮发麻,用最快的速度搜索了谷内的一众建筑,几天前还欢声笑语的药王谷,此刻竟一片死寂?如果要是他们有急事需要出谷去办,不可能所有人都走总得有人看家吧,再不济也会给龙煜天留下个便条什么的,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人都死哪儿去了?出——来——”龙煜天一边搜索一边鼓足内劲大声呼喊,声音如雷,一滚滚而去。倒是吓坏了不少小鸟小兔子什么的,就是没人回答。他发现部分房子里的物品凌乱,像是发生过打斗,但没有丝毫血迹。奇怪的是,药王谷整体实力不俗,如果有某股势力将他们劫走,那么应该全力反抗才对,但种种迹象表明,虽然发生过冲突却并不严重,而且是局部的。
“难道是有人先行下药迷倒了众人……笑话,这帮人都是玩儿药的行家,他们给对方下药还差不多……真让人头大啊!”龙煜天不禁恼火万分,“对了,他们发现我失踪的话应该会派人去问福伯,不知福伯那儿有没有什么消息,搞不好还有药王谷弟子在他那儿呢。”
思及此处,他立刻动身去锦州城寻福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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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江湖格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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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府锦州城,即后世的绵阳市,位于四川盆地西北部、涪江中上游地带,自古有“蜀道明珠”、“富乐之乡”等美誉,自汉高祖六年设置涪县以来,已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是座名副其实的文化古城。中国的地质构造分属三个大地构造域:西部叔特提斯―喜马拉雅构造域、东部为滨太平洋构造域、北部是古亚洲构造域。而锦州大地构造位置正处于三大构造域的结合部位,降水丰沛,径流量大,水系发达。矿产、土壤、生态资源丰富:矿藏铁、锰、铅锌、钨、金、银、磷、硫、水晶、方解石、石灰石、白云石、膨润土、玻璃用石英砂岩、天然气等;珍惜植物繁多,主要有兰花类、苏铁、珙桐、红豆杉、桫椤、银杏、荷叶铁线蕨、光叶蕨、巴东木莲、白皮云杉、青檀等;是野生动物的天堂,主要有大熊猫、黑颈鹤、雪豹、华南虎、金钱豹、白唇鹿、梅花鹿、野耗牛、藏羚、扭角羚、白鹳、中华秋沙鸭、金雕、猕猴、穿山甲、黑熊、马熊、小熊猫、石貂、黄喉貂、斑林狸、小灵猫、金猫、马鹿、林鹿等……背山临水,风景秀丽。
傍晚时分,锦州城缘起客栈的一个房间外,风尘仆仆的龙煜天敲响了房门。
“谁啊?”屋内传出了福伯的询问声。
“呼~还好福伯没丢,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还真担心他也不见了。”龙煜天长吁了一口气,答道:“店小二,给客官送晚饭来了。”
“我没叫……嘎?少爷?!”福伯反应过来,立刻惊喜的大呼。
房门打开,福伯看见站在门前的龙煜天,微微一愣便用颤抖的声音贺道:“恭喜少爷伤势痊愈,内力再有精进!”顿时激动得老泪纵横。
龙煜天并不奇怪他能看破自己的虚实,因为随着自己的武功越来越高,也越来越觉得福伯不简单――现在的龙煜天依然弄不透对方的深浅。
“看来福伯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啊。”当然了,既然福伯不愿意多说,他也就从来没问过。但他知道,福伯修炼的是一套奇特的功夫,内功、爪法、轻功,三位一体相互配合,威力极大,只是……必须保持童子之身!这点就让龙煜天很是受不了,所以当初福伯想教他内功的时候他坚决不学,只练了一套江湖上比较普通的入门心法,专门用来给小孩子筑基,直到后来皇帝赐给他一本《真龙劲之全解》。不过,福伯毕竟是老江湖,虽然不能传授自家功夫但他的见识还是很广的,将熟知的各门派精妙剑法去繁存精融合成了一套适合龙煜天修炼的教给他。龙煜天学有所成后,在战场上不断磨练,通过自己的经验对其进行了改良磨合,再加上后世的他虽然只是国防科工委的研究人员,但毕竟挂军职,对于三棱军刺、虎牙格斗军刀之类的使用略知一二,挑选出一些适合变成剑招的融入其中,练就了一身极为实用的剑法,他称之为“破军剑法”。其实,在战场上龙煜天是以用方天画戟而闻名的,不过他的兵器在最后一战已经折断,长柄兵器携带又不方便,就没有再打造一把。
“对了福伯,药王谷的人这几天有没有来找过你?”龙煜天当下最关心的是这件事,所以一进门便开口询问。
福伯一愣:“没有啊,怎么了?他们应该在这几天找我吗?”
龙煜天大感失望,略一摆手:“这件事挺复杂的,有时间我再慢慢和你解释。简而言之就是,我遇到一些事情在药王谷的后山呆了四天,回去之后发现谷内所有人都人间蒸发了!”当下他把回谷之后看到的情形和福伯讲了一遍。
福伯也听得眉头大皱:“不应该啊,以老夫观察谷中很多人武功都不弱,尤其是那七老,并不是好相与之辈,怎么会无声无息的被人劫持呢?”
“我也这么想的,或许是我多心了吧,说不定他们真的是遇到什么事情急急出谷了呢。”其实这个猜测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不如我赶紧修书一封给孙传义,就算他没听到什么消息那里也毕竟是他的师门,他有权知道情况。”
说罢,摆开笔墨开始给孙太医写信。不过并没有细细言明在“禁地”中的遭遇,只是说有急事出谷一趟没有来得及和谷内的人打招呼,回来就傻眼了。
“说到孙传义……会不会是朝廷的军队干的?”龙煜天在这边写信,福伯在旁边猜测着。
“不会,”龙煜天肯定的说到,“军队的行事手法我最清楚不过,从谷内的迹象来看绝对不是。”
福伯点了点头,他也知道以龙煜天的经验在这方面是最有发言权的。
“如果不是军队,就是江湖组织了。可江湖上除了几个名门大派谁有这样的实力?”福伯继续猜测。
“名门大派?”龙煜天不禁好奇,“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接触过江湖势力呢。”
福伯见他有兴趣,便喝了一口茶,娓娓道来:“说到当今的江湖,可谓门派林立,人才辈出。这其中,实力最为强劲的几大名门有:四大道门,分别位于‘道教四大名山’――武当山、齐云山、青城山、龙虎山;四大佛门,分别位于‘佛教四大名山’――五台山、峨眉山、九华山、普陀山;五大侠门,分别位于‘五岳’――泰山、华山、恒山、嵩山、衡山;三大儒门,分别位于‘三山’――黄山、庐山、雁荡山;四大奇门,分别位于‘四大奇山’――昆仑山、长白山、天山、大雪山;四大世家,东方世家、西门世家、南宫世家、北冥世家;四大宗门,万剑宗、暗夜盟、幽冥岛、飘渺宫。共二十八个大派。这些门派虽然有类别之分,但却同属武林一脉,互有利害,彼此间的联系极为紧密,势力犬牙交错。”
龙煜天听完一阵头大:“乖乖,这么多啊!怎么和以往看的武侠小说完全不一样啊?不过一想也是,中国人口这么多,这时代的交通又不发达,当然不可能只有个位数的几个门派来撑场面了。”
然后他又开口问道:“这佛门、道门什么的还好理解,是信仰上的分类,可是奇门和宗门是怎么回事?”
福伯微微一笑:“老夫就知道少爷会有此一问。奇门四大派之所会归为一类,是因为这四个门派行事都多少有些神秘,门下弟子不经常行走江湖,所处的位置又离中原较远,再加上这四座山正好被世人称为‘四大奇山’,所以……呵呵,至于宗门嘛,盖因其它名门大派的成立都多少有些历史或宗教的渊源,只有这四个大派,分别是由四位不同时代的武林高手开宗立派所流传下来的。尤其是那万剑宗,乃北宋时期‘剑魔’独孤求败所创,门下弟子以习剑为主,网罗天下剑法,论到用剑江湖无人能出其右。但也正是因为习武方向有些单一所以几经沉浮:人才凋零时可以沦为三流门派,人才鼎盛时又几乎成为天下第一大派。”
龙煜天一听就明白了,原来其它门派本身就是有背景的,而这“宗门”说白了就是白手起家的“草根一族”,但发展的势力又不容忽视,没什么好称呼的,既然是高手开宗立派而成,就以“宗门”冠之吧。
他又继续问道:“那侠门又是怎么回事?江湖中人不都自称‘大侠’吗?怎么会单独列出这一类别?”
福伯听了之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用手敲击桌面,目光变得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中。良久,他才开口言道:“唉,这说起来还涉及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江湖一大谜案。”
“噢?原来还是个‘longlongago’的故事?”
“什么东西?”
“就是‘两只狼一只狗’的故事,不用理我,我瞎打岔的。”
“噢,‘狼、狼、恶狗’啊。”福伯恍然大悟,然后继续,“其实说起来,百年之前的江湖格局不是这样的。”
“废话,哪有一百年不变的道理啊?”龙煜天不禁暗自翻了个白眼。
“遥想当年,虽然江湖门派繁杂更胜如今,但天下的名门大派却屈指可数,以少林寺、武当山、全真教……”
“噢?”龙煜天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一亮,终于听到几个熟悉的门派了!忍不住插言道:“我就说嘛,都说‘天下武功出少林’,怎么江湖上会没有它的地位呢?”
“咦?少爷竟然听过这句话?”福伯不由奇到。
“嘿嘿,我是从一位姓金的大师那里听来的。”龙煜天不知如何解释,只好随口应付。同时他也写完了信,从店家那里叫来了一桌酒菜,和福伯边吃边谈。
“嗯,这句话我一会儿再解释。先说从前的名门大派以少林寺、武当山、全真教、侠义道、和八大世家之首――蜀中唐门为最。”
“侠义道?”龙煜天心中一动。
“但是,百年以前的某一天,发生了一件震惊整个武林的大事:蜀中唐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号称‘机关密布’的唐家堡被一股神秘的势力轻易攻陷,唐家上上下下被人屠了个干净,而敌人的尸首却一个都没留下,此事至今仍不知道是谁干的……江湖的各门各派都立刻着手调查,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直到几个月后,全真教的几位长老路经湖广,临时起意改道均州想拜会武当派掌教。却发现此时正有一股不明势力攻破了武当山门大肆屠戮其门下弟子,武当危若悬卵。几位长老灵机一动一边出手相救一边谎称率全真门下全体来援,其它门派紧随其后。对方以为事情败露,惊骇而退。可是武当派却已经损失惨重,派中高手折损大半,掌教真人也身负重伤一个月后病逝。经此一役武当封山五年,势力急速缩水。”
“武当事件发生后不久,几大门派似乎终于查出了一些端倪,一时间暗潮涌动,人人自危。可就在这时,当时武林中仅存的三个超级大派少林寺、全真教、狭义道却同一时间作出了一件令所有人都膛目结舌的举动:他们派人将自家所有武学典籍分发各处,而三派掌门人却亲率门下所有习武弟子出山,此后行踪不明,几千高手就这样彻底消失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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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江湖格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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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少爷此时也能猜到:少林寺将自家的武学典籍分别送于了当时还是二流门派、现在确是佛门四大派的五台、峨眉、九华、普陀;全真则将武学典籍分别送于了武当、齐云、青城、龙虎;侠义道送给的正是泰山、华山、恒山、嵩山、衡山――所以现在这五派才会合称‘侠门’了。”
福伯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了,这些门派其实之前就已经存在,只是没有现在这么规模宏大,自家的绝学加上武林三大门派的典籍,造就了他们的如日中天。”
“那后来呢?”龙煜天的好奇心被充分调动了起来,他很想知道这百年前的武林最大谜案是如何收场的。
“没有后来了。”
“啊?”
“从此之后江湖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大的波澜。人们纷纷猜测当时的三大门派已经查明了真相,他们的失踪就是解决麻烦去了――他们成功了,江湖自然也平静了。不过对头的势力肯定极大,否则也不会三派联合、全员出动了。而且他们赠送典籍之举似乎也证明了他们根本就没想着要活着回来。要知道,自古以来武林中的门户之见极重,肯把自家绝学送人……哼哼,比唐门被灭都惊世骇俗。”
“况且,有些门派之间虽然同属佛门、道门,但不见得彼此的关系就有多好,毕竟教义本身的分歧就极大,有的甚至达到了相互仇视的地步。尤其是道教,派系纷杂――那武当派本就主张融合‘道家各脉’,传给他们到不奇怪;可是齐云、龙虎、青城皆传正一教义,那全真一脉居然也不介意?这就有些奇怪了。”
龙煜天听到这里不由虎躯一震,骇然想道:“对啊,青城山的变革!在后世听闻自晋隋时期天师道南北分流后,那青城山所传便一直属于南天师道正一教派,直至本朝以后所传便属于全真道龙门派,莫不是原因就在此处?”他又进一步猜测:“想来道教派系繁多,北京白云观的《诸真宗派总簿》上所列道派共有八十六家。历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五大派:正一道、全真道、真大道、太一道、明净道,又各有支派。而后面三家大派皆在本朝前后衰落,终全部归于正一、全真二家,莫非和这江湖中事也有联系?嗯,目前全真道初逢聚变元气大伤,算算时间也正好对应了这一脉在历史上的最虚弱时期……”
不过宗教之事他懂的并不是太多仅仅胡乱猜测而已,自然不能说出口,于是接过福伯的话分析道:“是呀,他们定然是认为这一去,自己的门派也就不会存在了。早就听闻佛门、道门的武学跟佛法、道法都多少有些关联,想必那全真教的武学除却其它道家门派也很难再有人可以传承,所以即便不愿也只能送了。”
“不错,此后这风云一时的三大门派都在武林中彻底除名了。少林寺和全真教还好,毕竟门下除了习武之人还有大半专心研究佛法、道法的出家人,他们一直留在门中没有同去,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的嵩山少林和终南山全真已经成为了纯粹的佛寺、道观。反观那侠义道,是单纯的武林门派,门下弟子个个习武,这一去就彻底烟消云散了。”说到这里,福伯不禁感慨万千。
“至于刚才少爷说的那句‘天下武功出少林’是从佛门流传出来的,原因正是此次事件,毕竟他们现在的很多绝技都是出自人家,所以才有这么一说。不过江湖中人听过这句话的倒不是很多,少爷果然博闻。”
“嘿嘿,是那个金大师厉害,搞不好他将来还会让这句话人尽皆知呢……对了,刚才福伯说‘八大世家’?除却唐门被灭,现在怎么只剩四大世家了?”
“噢,这个就和江湖的关系不大了。世家不同于其他门派,他们是以家族血脉来传承的,经营涉猎的领域比较广泛。其他的那三个世家是因为各自的原因,经营不善,纷纷衰落了。”
“原来如此。您老这一席话几乎将当今武林的二十八个名门的渊源都说清楚了,唯独那三大儒门……”
“呵呵,少爷也知道,本朝开国以来对儒家思想极为看重,尤其当今皇上更是‘尊儒抑佛’。所以各类学堂、书院如春笋般纷纷涌现,人多了,能人自然也多了,不少书院都有高手坐镇涉及江湖。其中以黄山、庐山、雁荡山三家书院最为出类拔萃,分得江湖一席之地。”
“不过少爷啊,”这时福伯话锋一转,“其实呢,所谓佛门、道门、宗门之类的分别都只是江湖中人闲来无事自行归类的。少爷不必在意,只需知道这二十八个门派就好了。其实大家同属武林一脉,彼此关系复杂,佛门的门派未必就和佛门的门派交好,也未必就和侠门的交恶……这种分类,就像什么‘三大年轻高手’啊、‘六大武学宗师’啊、‘十大江湖美女’啊……之类的东西一样,虽然人人都听过,却未必作得数。”
“噢?还有这种分类?”想想后世的大学校园里就经常有什么几大系花、校花之类的排名,不想古人就好此风啊。
“嗯,说起来当今武林风头最劲的要数‘天、地、人’三大年轻高手了。分别是:‘天神’战青峰、‘地魔’付禹狂、‘人杰’离歌。战青峰乃现任泰山派掌门,二十八岁,内力浑厚,一手‘九天伏龙掌’――是原侠义道绝学、现泰山派绝学,施展起来犹如天神下凡威风凛凛,所以冠以‘天神’之名,罕逢敌手;付禹狂乃一独行刀客,二十五岁,性格乖张,行事亦正亦邪,一手‘嗜血狂刀’狂暴狠辣,所以冠以‘地魔’之名,出道以来未逢败绩;离歌乃现任万剑宗宗主,二十三岁,冠以‘人杰’之名,据说是万剑宗百年不遇的奇才,二十一岁便练成多少代都无人练就的万剑宗绝技――‘万剑归宗’,可以聚气成形、化作千万道犀利剑气取人首级……不过老夫是没见过,估计将真气化作千万道早就没什么杀伤力了,这门武功是万剑宗绝技、威力奇大倒是不容置疑,但江湖中人以讹传讹形容的肯定有些失真。”
已经吃饱喝足的龙煜天听福伯讲的头头是道,不由哑然失笑:“没想到福伯这么大岁数了还很愿意打听八卦啊。”
“啊――”
在他准备继续询问其它排名,尤其是什么十大美女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叫。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走到房外察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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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城外初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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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远处的一间客房住着一对中年夫妇,他们下午时分曾吩咐店小二将晚饭送到房间里。小二如约送到,叫了半天都没人开门便试着用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但屋内的情形却吓得他大声叫一声一坐在了地上——夫妇二人双双倒在了血泊之中!
店小二的惊呼自然惊动了很多人,大家纷纷围了上来,掌柜更是被吓得不知所措。
“咦?”龙煜天发现在人群当中有一个身影不进反退,直接向客栈外走去。
“这种情况下人人都来围观,为什么他转身就走?除非他就是凶手!对于自己亲手造成的惨案当然不好奇。”
想到这里,他转头对福伯说:“你先等我,我去去就来。”说罢也走出了客栈。
此时天色已晚路上的行人不多,龙煜天一出客栈就找到了那个身影:一身黑红相间的劲袍,背负一柄血红单刀,身形挺拔、步履矫健。龙煜天在后面暗暗跟随,很快便出了城门。这下龙煜天更加坚定了自己怀疑:“大半夜的从客栈走到野外?肯定有问题。”
城外的道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二人越走越远,龙煜天很小心的隐藏自己的行迹争取不会重蹈药王谷后山的覆辙。
但是,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前面的人突然停下,龙煜天赶紧躲到一棵树后。但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看起来和龙煜天差不多大。
他盯着龙煜天所藏的位置,冷冷的开口:“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出来吧。”
龙煜天只好苦笑着走了出来:“不善轻功果然不行啊,每次跟踪都失败。”
“为什么跟着我?”
“怀疑客栈的人是你杀的。”龙煜天也不废话。
“笑话!”
“小偷刚被警察抓住的时候也都不会承认。”
“你说什么?”
“就是不相信你的意思。”
“我用不着你相信。”对方说完转身就走,语气极为高傲似乎根本不把龙煜天放在眼里。
但是刚走了两步便身体一僵,不再动弹。因为此时龙煜天杀气外放,用气机牢牢锁住了他。别的不敢说,单就杀气这方面来讲龙煜天可是从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放眼整个江湖,即便是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之类的一流高手也不见得能胜过他。
对方突然大笑一声:“哈哈……好胆!”然后迅速转身,“呛”的一声宝刀出鞘以雷霆般的气势直奔龙煜天杀来。
龙煜天其实只想把他留下问个清楚,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但他反应毕竟不慢,迅速运起“真龙劲”充斥于周身经脉,左手一动将青釭剑弹出剑鞘,双腿发力凌空扑出。
二人相遇之时青釭剑正好弹至龙煜天胸前,他右手握住剑柄顺势一划,和对方自上斩下的刀锋相撞——“破军剑之勇荡三军”!
“吱——”刀剑相交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好强的内力!”一击之下龙煜天直感觉虎口发麻,一股狂暴的真气顺着刀锋侵入他的体内,刺得他经脉剧痛。
“咦?”来人也发出了一声惊诧,似乎没想到龙煜天居然没有被他震退。这也激起了他的兴致,眼睛顿时泛出野兽般嗜血的红光,猛烈的刀法层层展开,刀影重重后劲十足。
刹时间,龙煜天被他压制得左支右绌,感觉对方刀劲一波强过一波,每一次攻击都带有强烈的真气激荡,直震肺腑。
这时,又一刀劈空斩下,刀未到刀气已经刮得龙煜天面颊生疼。“妈的,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龙煜天在战场上验证的不变真理,于是他一咬牙,祭起十成功力不退反进,快若奔雷的一剑直刺对方咽喉——“破军剑之千军辟易”,居然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如果照此情景下去唯一的结果就是二人一个被刀劈成两半一个被剑刺穿咽喉。可是没想到场中二人居然都不变招,照直攻下。
对方刀先到,龙煜天惊骇的同时不忘保持冷静,发动身体最大极限将头部右摆,脖颈前伸,款扭狼腰,身体向上侧起、向右平移,这样一来堪堪避过斩向额头的一刀,同时又能使右手宝剑向前递进一步。而对方则是前胸突然上挺,双手用力挥刀下压,将身体硬生生拔高了几分。
血光乍现,龙煜天虽然头部避过但是左臂仍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对方由于身体上提没有被刺中咽喉,以肩胛骨受伤的代价换回了生命。
二人都不做丝毫停顿。那人迅速将左手松开,单臂持刀腕部上挑,反手向龙煜天左肋切来,同时用左拳直捣龙煜天胸口。龙煜天左手灌注真气用手掌外侧拍向刀面,将攻势格开,右手腕部旋转削向对方左肘。对方迅速变招用刀脊架住剑锋,龙煜天趁机敞开右臂肩关节,疯狂施展“破军剑法”,顿时剑影迷离——闪着寒光的青釭宝剑以各种掉刁钻的角度连连刺向同一点。而对方也以攻对攻,刀气纵横。
“乒乒乓乓”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破军剑之万马奔腾”声势极为骇人,眨眼间二人已经相互攻击了近百招。龙煜天渐渐感觉到体力不支,因为对方的内力实在胜过自己许多并且真气似乎极具侵略性,时刻刺激着自己的经脉。其实他如果不是身负“旿暝诀”的特殊心法恐怕早已败下阵来。
这时,那人如幻影般的刀刃横向劈中龙煜天的剑尖,龙煜天内力不济宝剑微微后挫,攻势顿时一阻。对方得势不饶人,比刚才更猛烈的攻击顷刻间杀到。龙煜天只能回剑招架,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退去,每退一步都会被震出一口鲜血。
终于使劲浑身解数卸开了对方刀势,不想那人辛辣的一掌紧随其后。龙煜天只好奋起体内仅存真气灌注于左手之上硬接这一掌。
双掌相交,对方顿时“噔噔噔”后退了三步,而龙煜天则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直接击飞。
“还怀疑人是我杀的吗?”对方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开口问道。
龙煜天坐在地上苦笑着回答:“现在不怀疑了。因为我检查过现场,屋内一片狼藉显然是发生过一番打斗,只是他们的房间距大厅太近,大厅的吵闹声掩盖了屋里的声音。而两名死者男的手掌无茧、女的指甲修长,应该都没有练过武艺。以你的身手要杀他们肯定是一招毙命,断不会像尸体呈现的那样有多处伤痕。”
“知道就好。”
“那我可以走了吗?”龙煜天见对方开始和他说话以为是准备罢手了。
可他没有想到,其实对方并非不想继续攻击,而是龙煜天本身的内力也不弱,持刀之人和他交手的时候感觉他的真气夹带着似乎要燃尽一切的热浪轰击肺腑,所以一场架打下来也并不好受。而此时和龙煜天说了一段废话就是为了调息一下身体,驱逐不适。
这人向来喜怒无常嗜武成性,交手的时候一往无前,可本身并不是傻子,既然有了一个契机停下来也就索性调整好状态以便再战。所以他听到龙煜天的问话后摇了摇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我是什么人?起来,咱们再行打过。”
“还打?你有病啊,咱们交手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我怀疑你是凶手吗?过了几招之后我就知道你不是了,本想停下来解释,可你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刀比一刀狠,就他妈一疯子,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误会澄清了,为什么还要打?”龙煜天不禁大怒。
“凶不凶手的我不在意,就是难得有个对手,起来,继续。”
“不打!”
“打!”
“不打!”
“打!”
“不打!”
“……”
“有意思吗?”
“算了,你要是不起来可别怪我直接操刀砍你了!”
“这么横?你以为你拆迁办的呀?”
对方不再答话,重新摆开架势举刀向龙煜天劈来。
龙煜天早就暗自戒备,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准备出剑。
突然,一声怒喝凭地响起:“小贼尔敢!”
只见一条人影如大鸟般凌空扑下,一爪抓向那人的面门。龙煜天心头一松,知道是福伯到了。
那人仓促间挥刀格挡,刀掌相击居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福伯在空中又闪电般连出五爪将对方逼退,然后飘身而落挡在龙煜天身前。
对方赶紧定住身形,一边持刀戒备一边开口问道:“幽冥鬼爪?不知是幽冥岛的哪位前辈到了?”
“咦?原来福伯是幽冥岛的人?”龙煜天暗自嘀咕。
不想福伯却轻蔑的一笑:“无知小辈,谁说善使‘幽冥鬼爪’者就一定是他幽冥岛的人?”
“嘎?不是?”龙煜天又是一愣。而持刀之人眉头一耸,不再开口。
“哼,江湖后生,能在骤变之下从容接住老夫六爪,‘天、地、人’三大年轻高手你是哪一个?”此时的福伯一改往日的和善,满脸煞气,威风凛凛。
“付禹狂正是在下。”对方的语气依旧冰冷。
“原来是他!刚听福伯说完这厮是近来江湖上风头最劲的三个家伙之一,不想今晚直接让我遇上开打,还真是……”
“哼,伤了我家少爷,我想你这‘地魔’今夜也应该在武林除名了。”福伯语不惊人死不休。
“福伯啊,老霸道了~我崇拜你!”
只见福伯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飞速向付禹狂掠去。付禹狂赶紧展开刀势还击。
“咦?这家伙刚才砍我的时候居然还有保留?”龙煜天发现此时的付禹狂气势一变,刀法比之刚才还要凌厉了许多,一片红色刀影在黑夜之中犹如绽放的烟花烂夺目。
而福伯身如鬼魅上下纷飞,出爪如电角度诡异,单凭一双肉掌直击锋利刀刃毫不退缩。
“没想到福伯的武功居然这么给力!”龙煜天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不好!”忽然,他感觉脊背忽有寒气上窜——警兆突现。本能的向前一步窜出、就地一滚,同时反手刺出一剑。
在他刚才所站的位置,一截黑色的匕首好似凭空出现,一闪而逝。也亏得他在战场上经历无数暗箭所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否则早就被刺穿后心了。
但是他感觉反手那一剑并没有刺中任何东西,侧身之时用余光瞄见剑身似乎扎进了一片暗红色的血雾。还没有捕捉到来人的身影,龙煜天就感到背部一阵剧痛,一股阴寒的真气顿时射入。
“少爷!!!”
“什么人?!”
福伯和付禹狂的声音同时响起,龙煜天一口鲜血喷出,便双眼一黑失去知觉。“这谁家倒霉孩子啊?专挑着后背打?”这是当时他脑海中的唯一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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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又玩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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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浓稠的黑暗,锦州城外的官道上马蹄声起,二老四少六名背负宝剑的道士迎着朝阳扬尘而来。
“嗯?”领头的一名老道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做丝毫停顿便在疾驰的马背上直径腾空,落在了路边的草地上。其他五人也赶紧勒马停下。
老道的脚下此时正躺着一个昏迷的年轻人,他内着黑色龙纹轻甲、外套紫色开襟软袍,左臂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胸前血迹斑斑。老道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左腕上,微微皱了皱眉。
“这是……?”他发现年轻人的腰间挂着一块紫金龙纹牌,便操在手中细细观察:此牌正面一个“令”字,下书一行小字“龙魂爌华大将军”;反面一个“龙”字,下书一行小字“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武威王”。老道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惊道:“居然是他!”
身后的五名道士围了上来,其中一个少年开口问道:“掌门师伯,这人是谁啊?”老道摇了摇头:“身为江湖中人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问的那么细为好,你只需要知道此人我们不能不救。”另外一位年长的道士看着他手中的令牌,若有所悟。
“妈的,痛啊~”龙煜天睁开眼睛后很骚性的扭动几下身体,开口骂了一句。
“公子你醒啦?”一个十岁模样、清新素颜的女孩儿在旁边惊喜的说到,然后不等龙煜天回答就蹦蹦跳跳的跑没影了。
龙煜天刚张了张嘴看到人已经不见了,只好讪讪作罢。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别致素雅的房间内,室内陈设以青绿色为主,竹窗木门,简约却不失风雅。自己的外套被整齐的叠放在床头的桌子上,看起来已经被浆洗过,宝剑和令牌等随身物品也摆在衣服的旁边。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看起来并无大碍,整个身体除了肌肉酸痛之外也没有什么不适。
赶紧起来穿戴好衣物,便听到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个面容清瘦却神采奕奕的白发道长飘然而至,后面跟着刚才跑出去的小姑娘。龙煜天的第一个反应是对方是药王谷的人,只是自己没见过。
不想老道遥相一礼,开口言道:“龙将军复醒,可喜可贺。贫道青城山掌教池秋子,怠慢之处还请将军见谅。”后面的小姑娘听到他对龙煜天的称呼后美眉一亮,开始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起龙煜天来。
“青城山?自己怎么跑到青城山来了?”龙煜天不禁大惑,但还是慌忙见礼。
池秋子正是在锦州城外发现龙煜天的那位,当下便把如何遇到龙煜天、如何发现他的身份、如何将其带回青城诊治说了一遍。
龙煜天表示感谢之后开口问道:“道长的意思是当时只有我一个人?”
池秋子答道:“正是,贫道虽然老朽却也还算有一些耳力,当时附近不要说站在明处的人,就是躲在暗处的想来也不曾有一个。”
龙煜天点了点头,他看得出来此乾道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身为一方大派的掌教又定然是个老江湖,他说没有估计八成错不了。
“这么说来福伯到哪儿去了?付禹狂又到哪儿去了?还有那暗算我的人是谁?我刚踏入江湖,不要说仇家就是平常江湖侠客也没怎么见过,他为什么要暗算我?莫非是付禹狂的同伙?只有这一个可能了。但暗算之人分明是对我下了杀手,福伯不会袖手旁观,那结果到底是谁赢了?福伯赢了的话绝不会任我晕倒在路边,那人赢了我又不可能活到现在……这下所有人都不见了是怎么回事?自小到大福伯从来都没有一声不响就跑路的前科啊。”想到药王谷的一干人也莫名其妙失踪,他不禁背后一阵发凉。
池秋子看他愁眉不展,便开口询问。龙煜天也不隐瞒,当下将那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但没有言明付禹狂的身份,只说是一个高手——毕竟付禹狂成名已久,青城又是二十八大门派之一,鬼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瓜葛。池秋子也知道龙煜天可能对江湖之事不大了解,认不出来人也不稀奇,便只问道:“将军说的福伯是府上什么人?”
“是在下的武学启蒙老师,自家父在世时便任家中总管,亲如族中长辈一般。”
池秋子听完不由微微色变,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话并非单单只是嘲讽之词——在古代,一旦开府,府内管事有具体职衔的很多都挂着品级。龙煜天身为郡王,那府中管家也定然是有身份的——事实上,福伯也确为当今皇上亲封的五品武威王府总管。
虽然说武林中人不会将官府看得那么重,而朝廷向来也不屑于插手江湖之事,大家很少会有交集。但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再者龙煜天抗击外敌名声显赫,在民间的威望极高,边关一带的很多百姓甚至为他立了生祠、在家中供奉长生牌位,江湖上也有不少汉子对其敬佩有加,这也是为什么池秋子说“此人不得不救”的原因,换个其它官员你试试?
池秋子沉吟片刻,手扶长髯对龙煜天说道:“将军放心,贫道即刻便派门下弟子打探一番,况且……”
“道长有话但说无妨。”
“其实也没什么,仅仅是一种猜测,未必做得数。想我巴蜀一带的武林历来平静,但近几日却有大量江湖中人涌入,为的便是同一件事,所以我怀疑那晚和将军交手之人也是其一。”
“噢?道长指的是……?”龙煜天以为是药王谷的人失踪之事。
“呵呵,其实这件事情在江湖上已经传开,贫道就和将军讲一讲也无妨。大概是一百六十年前,武林中出现了一个大魔头……”
“原来和药王谷的事情无关啊。想想也是,那药王谷向来隐世,门下虽会武艺但也称不上是武林中人,他们怎么会在意?不过这池秋子一开口就是什么‘大魔头’,按照武侠小说的套路应该未必算得上是什么坏人,多半就是一个没有背景武功又奇高的家伙,惹上了什么大派,被联手剿灭的故事吧。”龙煜天暗自嘀咕。
果不其然,池秋子的故事大概就是说:在“狼、狼、恶狗”的时候有个叫诸葛凛的老汉,自己创出了几套非常给力的武功,其中最出名的叫“疯魔猿王拳”,独闯少林罗汉阵、怒破武当剑,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不过这老汉武功虽然厉害但太不会做人,人家那些大派起码也有传承了上千年的底蕴,你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吧?一言不合说打就打,把人家引以为傲的绝学都给破了,人家的脸往哪儿搁?再加上出手也没轻没重的,伤了人家不少弟子。于是几个大派一合计,就给老汉定性成“大魔头”了,然后就是使阴招下绊子的狗血情节,美其名曰:“除魔卫道不用讲江湖规矩”。没想到那老汉也确实硬朗,愣是撂倒一大片冲出了包围圈,但没跑出多远就遇上了在外围巡视的南宫世家,被南宫家的人捡个漏给灭了。后来参加围剿的几个大派坐地分赃,将老汉花了一辈子心血攒的那么点棺材本儿:什么抢来的秘籍啊、请高人打造的神兵啊、自己破解各派绝学的心得啊……都给瓜分了。南宫世家虽然出力不大,但毕竟人是他们砍翻的啊,就拿了个大头——老汉的习武手记,据说里面蕴含了诸葛凛所有自创武功的拳谱。可惜也不知道是老头儿本就没什么文化字写得实在太烂,还是南宫家的人智商有点“惨无人道”,反正就是研究了一百多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但还一直当个宝儿似的供着,历任家主都时不时的拿出来当个睡前读物啥的。直到前不久,南宫家的一个看守典籍的晚辈不知怎么跟一个雪山派的女弟子勾搭上了。本来大家都是名门大派,家中长辈知道后也没有反对。但是倒霉就倒霉在这个叫南宫望的小伙子正处在容易冲动的青春期,自作主张将诸葛凛的手记偷出来跟他的女朋友徐惠说是“参详”实为显摆。结果家里有爱打小报告的“狗腿子”啊,前脚出门后脚就被告到家主那儿去了。其实呢,南宫望负责看守典籍,那个手记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他要是能研究出来早就研究了,所以家中长辈到不担心。可拿给其他门派弟子就不行了,就算他们也不认为凭这两年轻人的修为真能整明白那老汉到底写了点儿啥,但万一那个徐惠暗暗记在心里把它流传了出去呢?南宫家主南宫震顿时大怒,命令把这混小子连同他的马子一起抓回来废了武功啥的。要说这南宫望在家里还是有点人缘儿的,早有和他相熟的哥们儿给他通风报信了。他一听就知道要坏,马上领着徐惠带着手记跑路。南宫家没抓到人,又不知道上哪儿找他们好,想到徐惠乃雪山派弟子八成得回师门寻求庇护,便约好了几个武林大派准备上大雪山兴师问罪。本来这就是一对小情侣私奔的小事儿,偷东西的是你南宫家自己的人,关人家雪山派什么事?其它门派也顾及到雪山派的实力不想多管,但后来一打听二人带走的居然是诸葛凛的习武手记!那可就不一样了,这老汉的名头实在太响,大家多少都存了点儿歪心思,便纷纷应承。而寻常江湖侠客也闻风而动,所以作为大雪山门户的四川最近就开始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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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名门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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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猜想那付禹狂很有可能也是冲着这本手记而来,便对池秋子拱了拱手:“不知南宫世家相约的日子定在哪天?”
“半个月之后的八月初一。?怎么,将军也想去?”池秋子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龙煜天知道他是顾忌自己的身份,毕竟江湖中人不太喜欢官府的人来搅和他们的事情,于是便说:“还请道长放心,在下之前因为身负重伤,所以卸下官职只留爵位,来蜀就是为了疗伤。没想到伤治好了却又遇上一场争斗,福伯失踪不能不寻。此次在下便以私人身份去找些线索,断不会坏了江湖规矩。”
他知道朝上的事和对方也解释不明白,所以直接打了个马虎眼说因为受伤才卸甲的。池秋子还道是他在战场上负的伤,不由又加重了几分敬佩,拱了拱手道:“将军言重了。此次我青城派也是受邀之一,到时不若一同前往可好?”
龙煜天听后暗笑:“嘿嘿,原来你也窥视人家的武学啊。”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说:“如此就有劳了,大恩不言谢。”
池秋子看懂了他的眼神,老脸一红:“嗯……这个,其实我青城派本不愿……嗯……奈何大雪山就在四川境内,我等也着实无奈啊……”语无伦次,赶紧转移话题,“对了,说到将军的伤势到有些奇怪之处。”
“奇怪之处?”
“不错,在贫道刚遇上将军之时曾为将军诊了诊脉象,发现将军的外伤并无大碍,但是背心却中了一记‘摧心指’……”
龙煜天知道他说的便是那偷袭之人的武功,赶紧侧耳倾听。
“这‘摧心指’乃江湖一门极为阴毒的功夫,中招之人会被奇特内劲侵入体内,腐蚀心脉。如果没有相应的独门疗法根本无法治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力衰竭而亡。但贫道门下并无会解此指之人,本打算把将军安顿好之后遍访名医寻求办法。没想到当夜将军的脉搏便趋于平稳,心跳越来越健壮,第二天清晨已经不治而愈,好像从来没有中过‘摧心指’一样,实在是令贫道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这样的事?想来是那暗算之人武功练得不到家吧。”龙煜天打了个哈哈,但心里却知道恐怕得感谢那“旿暝诀”能够保护经脉、同化外来真气的功效。
“将军本为贵人,自然福大命大,岂是那阴险小人能够暗算得了的?”
“我哪是什么贵人啊,就一武……武艺稀松的莽汉而已。道长您才是武、道双绝,又有神仙一般的心肠,救了在下一条性命,实在感激不尽。”他本想说“武夫”,可转念一想江湖中人哪个不是武夫?这话对着朝中大佬说是自谦,对着他说可就成骂人了,所以赶紧改口,并且暗道:“唉,看来已经卷进这江湖是非中脱不了身了,我这样一个菜鸟和他们打交道还得多学着点啊。”
“哪里哪里,将军的伤本就不重,那‘摧心指’也是不治自愈,就算没有贫道也一样无妨。还是将军……”
两个虚伪的家伙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相互吹捧起来,而且越说越不着调,用词越来越肉麻,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就算受惯了香火的佛祖听到恐怕也得掉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到最后大有恨不得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的架势。听得一直站在后面的小姑娘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池秋子反应过来,赶紧向龙煜天介绍:“啊,对了。此乃贫道的孙女璨芯,实在顽劣不堪,这几日将军便是由她照顾的,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不周?把自己亲孙女派过来伺候我还叫不周?”龙煜天连连口称不敢,又说了些感谢的话才把老家伙送走。
一见爷爷走了,璨芯立刻凑过来用闪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龙煜天看。
此女皮肤细白,透着红晕的鹅蛋脸上一对美丽的秀目灵动有神,很有些后世韩日风女孩儿的味道,但和那种浓妆化出来的装可爱完全不同,她此时并未上妆,却依然俏丽无暇,直把龙煜天看得手足无措。
“咳……这个,在下……我……多谢小姐连日来的照顾……这个,还是别盯着我看了好不?”
“咯咯,没想到龙大将军还知道害羞啊?我看你刚才和爷爷互相拍马屁的时候很自然嘛。”小姑娘掩嘴大笑,“没事,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将军?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将军张什么样呢,好奇呗。”
“什么拍马屁?我是真心敬佩你爷爷的……这个将军嘛,自然长的跟将军似的。”说罢龙煜天赶紧挺起胸膛,双手拄膝手肘外翻,摆出一副“威武”的样子。
“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将军,不会是个贪官吧?”
“晕,说我年纪轻?你看起来也就十八左右岁吧?我可比你大六七岁呢!”龙煜天心里在想:“如果把两世的年龄加起来搞不好能当你爹!”
“人家才十六啦!我看起来很老吗?”小姑娘一听不乐意了,大眼睛狠狠瞪着他大有一言不合就抄家伙砍人的意思。
“不会吧?十六岁就发育的这么好?”龙煜天不由惊奇的往她胸脯扫了一眼。小姑娘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龙煜天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流氓了?人家可还未成年……可惜了……呸,这可惜什么?”但口头上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没想到姑娘年仅十六就已经如此高挑,亭亭玉立,宛若天仙下凡……”
其实这厮纯属胡诌八扯,小姑娘长的是不错,但个子也就163cm左右,是小巧可爱型的,哪算得上“高挑”?
但璨芯听了还是心头一甜,嘴上却不饶人:“哼,油嘴滑舌,狗官果然都没一个好东西。”
龙煜天听了不禁大汗:“真不愧是长在江湖门派,也不知道她爷爷都给灌输的是什么思想。”
“你既然是将军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枉我连日来用心照顾你,我好骗是不是?”年龄的梁子掀过去了,小姑娘又开始找茬。
“嘎?拜托,这几天我貌似都是昏着的吧?一醒来你就不见了,再见到的时候就已经听你爷爷叫我将军了,我哪有机会告诉你?”龙煜天在心里嘀咕,但他知道跟小姑娘讲道理是没用的,赶紧换个办法:只见他很紧张的左右看了看,用手指在嘴上轻轻一比,故作神秘的说:“嘘——其实我是国家高级特工,代号‘零零漆’,人称‘杰士邦’……不对,是‘邦德’——‘詹姆斯·邦德’。在执行一项非常危险的秘密任务,身份一旦曝光不但会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危险,也会严重威胁到国家安全,对整个社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阻碍社会的和谐发展,侵犯到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以下省略五千字。
璨芯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好神秘哦,你说的话我有一大半听不懂。”
“废话,你要是都听懂了该我吓一跳了。”龙煜天一边心里偷乐,一边一本正经的继续忽悠,那神态活像拐骗小羊羔的大灰狼:“你知道我的身份,是我对你信任、是广大人民对你的信任、是党和国家对你的信任,所以一句话:替我保密。以后在别人面前不要叫我将军了。”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好像我挺重要的哦。好吧,以后我还叫你公子好了。”
其实龙煜天是想要她叫自己“哥哥”来着,可一想这才刚认识不久,如果如此要求好像自己有什么不良企图似的,只好作罢。
他不让璨芯叫自己“将军”也是有原因的,通过和池秋子的谈话他知道整个青城只有几位长老级别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此去大雪山他需要以江湖人的姿态寻找线索,让大家称呼他为“公子”、“少侠”之类的也乱过瘾的。虽然自己的名气不小,但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自己入蜀的事情鲜有人知,想来那些江湖中人也断然不会想到此“龙煜天”就是彼“龙煜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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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云深碧落记骖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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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又名丈人山,位于成都平原西北部,背靠岷山雪岭、面向川西平原,为邛崃山脉的分支。?全山林木青翠,四季常青,诸峰环峙,状若城廓,故名“青城”。丹梯千级,曲径通幽,以幽洁取胜,自古就有“青城天下幽”的美誉。与剑门之险、峨眉之秀、夔门之雄齐名。号称“三十六峰”“八大洞”“七十二小洞”“一百八景”。水秀、林幽、山雄,高不可攀、直上而去,冬天则寒气逼人、夏天则凉爽无比,蔚为奇观。
青城乃著名的中国道教的发源地之一。东汉顺帝汉安二年,“天师”张道陵来到此处,选中青城山的深幽涵碧,结茅传道,遂使青城成为道教的“第五洞天”。晋隋时期,天师道有北天师道和南天师道的兴起和地区教派的产生。青城山所传属于南天师道的正一教派。至唐末,著名道士杜光庭来青城山,天师道传统乃与上清道结合。上清道宣称修行得道可升“上清天”,比旧天师道理想的“太清境”更高。后来,杜光庭在前蜀皇帝王建手下做官,官至光禄大夫尚书户部侍郎,封上柱国蔡国公,晚年居青城近三十年,著书立说,对道教的发展影响很大。
本朝之后,青城山道教所传属于全真道龙门派。全真道与原来的天师正一道不同的是:它主张修道者要出家投师、住庵淸为、不娶妻室、不吃荤腥,创立了一套养身习静的修练方法。道士住山,自然对宫观的维护,山林的栽培就更为重视。(据龙煜天在后世的记忆,本朝末年间由于战乱不断,导致大量道士逃散。直到清朝康熙八年,武当山全真道龙门派道士陈清觉来青城山主持教务,又使局面重新改观。至此青城山道教所传属于全真道龙门派丹台碧洞宗。)
此时的青城后山,修养了几日的龙煜天正在和几名年轻道士持剑对练。自从与池秋子谈完之后,他一面等着青城弟子打探消息一面在璨芯的陪同下游览这中华名山,也不知不觉的结识了不少青城门下。起初这些道士对他还存有一定的戒心,首先是面生,其次是感觉他衣着不俗像是富贵人家子弟,要知道青城山虽然香火鼎盛在民间也有不少产业,但毕竟门下众多,又都是道家中人,生活向来朴素,所以对于富家子弟难免会有隔阂。龙煜天知道自己被误会也并不在意,他本就是随性之人,又对传说中的“江湖生活”充满好奇,所以对待他们算得上是热情,几日相处下来也渐渐熟络。
这天,他看到几个“微”字辈年轻弟子在练剑不禁手痒,便出言讨教。虽然窥视其它门派武学乃江湖大忌,但名门之间晚辈相互切磋倒也平常,一来可以增进对战经验,二来各派成名高手大多好面子不会轻易出手,靠晚辈之间的彼此喂招也能显示实力、促进交流。
此时和他对练的正是“微”字辈的大师兄微云。微云三十出头,为人宽厚,内力中正、剑法精妙,是青城同辈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个。龙煜天自踏入江湖以来屡战屡败,动不动就两眼一黑直接昏倒,搞得他十分郁闷的同时也很想试一下自己到底和这些名门大派中的同龄人相差多少。交手之后他发现微云的剑法的确不俗,对战经验也很丰富,但内力比起自己还差了一大截:“看来这江湖中人也不是个个都像付禹狂那么变态啊……”想到这儿顿时豪气大生,手下攻势不由又加重了几分。
而此刻的微云却在暗自吃惊:“这龙少侠年纪比我要小得多,居然内力如此刚猛?我运起八成功力还被他震得手臂发麻,而且他的剑法招招犀利,虽然只是切磋过招但我怎么感觉他的杀气犹如实质,好像一不留神当真会被他斩于剑下一般?江湖上什么时候出现这样的年轻高手了?”因为璨芯和青城长辈的刻意隐瞒,所以一般弟子只知道龙煜天的姓名却不知道他的身份。当然了,说到隐瞒的原因嘛,青城长辈是怕去大雪山的时候武林同道误会他们跟官府勾结,而璨芯就纯粹是被龙煜天忽悠的了。
当下在一旁围观的青城弟子除了璨芯以外还有“微”字辈的几大精英:微深、微碧、微落、微记、微骖、微鸾,跟微云合称“云深碧落记骖鸾”,在江湖上已经搏有一定名气,其中微碧和微鸾是坤道。而最年轻的微骖和微鸾只有十九岁,却被看成是年轻一辈中最有天分的两个人,同练一套合击剑法威力不俗,人称“骖鸾双剑”。原本青城派的掌教池秋子和其师弟池空子在江湖上被誉为“青城双剑”颇负盛名,所以不少人都将微骖和微鸾看成二老的接班人。其实此“双剑”和彼“双剑”根本就是两码事:池秋子二人是因为各自的武功都非常高又都用剑,所以被称作“双剑”;而微骖二人是因为经常出双入对,剑法又是合击之术,这才被称作“双剑”的。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对少年少女的武功确是有其独到之处,整个“微”字辈弟子中除了大师兄微云外没人能接得住他们的联招。
龙煜天看到微云被自己的五成功力逼得大汗漓淋,虽然二人有攻有守看似旗鼓相当,但他知道如果是在实战中可以痛下杀手的话,对方绝对支持不了几招。在渐渐熟悉了对手的剑法之后他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其他几人,嘴角不由微微一弯,骤然发力逼退微云的攻势,然后迅速闪到他们面前口中朗道:“得罪了。”便猛的提起七成功力将青釭宝剑横向一划,把所有人都兜进剑圈,正是“破军剑之十面埋伏”。
微深等人吓了一跳,但也知道他并无恶意。大家少年心性,看到龙煜天武功不俗也都激起了几分兴趣,立刻拔剑还击,一时间寒光霍霍剑影漫天。
微深手持双手重剑招式大开大合,微碧手持清秀软剑剑法独特,微落两手各持一剑进退沉着,微记手持旋形短剑快若闪电,微骖、微鸾二人持雌雄双剑配合默契,居然都和微云那单手长剑使出的精妙剑法完全不同,“名门大派果然底蕴丰厚!”龙煜天暗自赞到。
此时微云大笑一声再次攻来。龙煜天压力剧增,一记“破军剑之孤军突进”果断迎上,因为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气势被压倒就很难翻盘,所以赶忙杀气外放死死压住对方。
他发现微深的内力不及微云悠长却又增添了几分霸道,正好符合了龙煜天的口味,所以每次与他双剑相交之时都用硬碰硬的打法,真气随着剑身疯狂灌出。微深身形一晃顿时被震退了几步,他回招的速度是几人中最慢的,所以在七人还不能给龙煜天造成足够的压力时他对龙煜天的威胁并不大。而微骖、微鸾二人攻守有序配合极为老道,剑影相错居然少有空隙,一时间顺利逼住了龙煜天的左路。微云的攻击方式虽然已经被龙煜天所熟悉,但毕竟他的修为最高,此时合击之下也抵住了龙煜天的大半攻势。而负责进攻的主力反倒是微记,因为他身法敏捷,不停的四处游走任由其它同门帮他封挡龙煜天的招式,看准时机刺出手中短剑,角度极为刁钻,给龙煜天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片刻之后龙煜天感觉战局吃紧,紧锁眉头全面展开“破军剑之吹角连营”,将剑影舞得密不透风护住周身要害。突然,右手边微深的重剑带着“呼呼”罡风迎头斩来,微骖二人的双剑自左侧适时攻到,而龙煜天的攻势也刚刚被微云抵消,此时回招已晚。他只好迅速侧身险险避开重剑,背后警兆突现——微记的短剑猛然杀到。龙煜天大急之下虎躯一震,左手前臂翻滚,搅开微落的双剑;右手反握剑柄剑尖竖直朝下,趁着重剑劈空落到腰际之时用青釭剑贴住重剑剑身,八成功力迸发,大喝一声疯狂旋转身躯将重剑硬生生逼向左侧;同时左肘猛撞,击中微碧的剑柄处。青釭剑带着重剑一起卷向雌雄双剑,虽然微骖二人剑招紧密,但此时的攻势中不但有龙煜天的八成功力也有微深的刚猛内劲,以力破巧之下二人顿时被震飞,手中宝剑脱手而出。龙煜天顺势右脚回旋狂风般扫向后面攻来的微记。此刻的微记正做着前刺的姿势,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便只好展开步法尽量侧闪。可是龙煜天的一系列攻击根本就是同时发动、顺势而为-——正是“破军剑之兵锋回转”,哪有那么好躲?微记避过胸口要害但左肩依然被结结实实踢中,虽然龙煜天在接触的一刹那已经收力,可微记内力比起他相差不少,所以还是被踢飞。微云挡住龙煜天上一轮攻击刚开始回招,青釭剑就已经抡直扫到,电光火石间灼热的真气顺着剑身轰入微云体内,宝剑再也把持不住顷刻脱手。而刚刚微碧被龙煜天的肘击砸重剑柄,软剑也已经震飞,“当当当”八柄宝剑几乎同时落地。七个人除了微深被“兵锋回转”的旋转之力连人带剑一起卷飞摔倒在地以外,其他几人也都一连退开数米方才定住身形。
“哈哈,真他妈痛快!”满头大汗的龙煜天突然感觉自信回来了,身心俱爽之下刚想摆个小人得志的pose,不料旁边的璨芯率先吼了起来:“好耶!公子真棒!”
“喂喂喂,小师妹,好像我们才是你的同门吧?”微记一边揉着被踢痛的肩膀一边龇牙咧嘴的抗议。
璨芯小脸顿时一红,狠狠剜了他一眼便撇撇嘴不再理他。
微云捡起宝剑冲龙煜天郑重一礼:“龙少侠果然技高,我等自愧不如。”
“哪里哪里,还要多谢各位承让。”龙煜天倒不完全是虚伪,因为他真的没想到几人的合击之力居然强悍如斯,若非当时情况太危急他也不会被逼出八成功力将所有人的剑都打掉。
微深手提重剑走了过来,满脸赞赏的擂了他肩膀一拳,开口笑道:“甭跟哥几个客套了,江湖上能大败我们七人联手的年轻高手还真不多!他奶奶的,你可真够劲儿,哈哈,今晚到我那儿痛痛快快喝一顿怎么样?”
“嘎?修道之人可以爆粗口吗?”龙煜天当场石化。
微记也赶紧凑了过来说道:“就是就是,我估计那三个什么‘天、地、人’的也不是你对手吧。”
龙煜天赶紧口称不敢,心里却暗自嘀咕:“嘿嘿,你是不知道我前不久刚让‘地魔’付禹狂给海扁了一顿啊。”
“难怪小师妹整天形影不离呢,嘿嘿……哎呦!”微骖正在打趣龙煜天和璨芯,旁边的微鸾偷偷在他腰间掐了一把,疼得他吱哇乱叫。
听到这句话,原本一脸严肃的微落也偷偷递给龙煜天一个“我懂你”的眼神,然后又迅速装模作样的恢复严肃。
“迷糊……这帮道士都什么人啊?”龙煜天大汗。
这里除了微云和微深稍微年长一点外,其他几人本来就都是心性好动的年轻人,而微云和微深一个温和一个豪爽,都十分敬佩龙煜天的修为。龙煜天也通过一场对练获益良多,所以大家很快便讨论起剑法,连璨芯都时不时的插嘴打岔,气氛热络。
晚上龙煜天果然受邀和微深对饮了一番。当然了,微深虽然一副江湖豪客的架势但怎么也比不过龙煜天在军营里跟大头兵们练出的海量,不久便被灌倒,呼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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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神秘老僧夜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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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池秋子来见龙煜天,原来派出去打探福伯消息的弟子已经回来了,可惜一无所获,只好把他们放在缘起客栈内的一干物品带回来给他,并且给掌柜留下银两和口信,万一福伯回到客栈也好知道龙煜天的去处。?
龙煜天道谢的同时心下也难免失望,池秋子则表示还会继续打探。
接下来的几天龙煜天经常和青城弟子过招,除了“云深碧落记骖鸾”七人外也跟其他“微”字辈的弟子没少切磋,后来更是和两个“中”字辈(也就是“池”字辈的徒弟辈、“微”字辈的师傅辈——据龙煜天富有八卦精神的打探,青城当下几辈的排字是“五气华池中,微妙自求精”。)简单打了几架。
比起四大道门的其它三派,这青城一脉最为注重剑法的修炼,其弟子有七成以上习剑。龙煜天发现他们的各自特点都极为鲜明,不由暗叹名门大派的所藏之丰非同凡响,“不知那专门研究剑道的万剑宗又会是如何了得?”
转眼间,和南宫世家相约大雪山的日子就快到了,他也和青城众人一同出发。因为大雪山就在四川境内,所以说是为了面子也好、为了那本手记也罢,反正青城派出动了大量高手:掌教池秋子亲自带队,除了和他并称“青城双剑”的池空子外,“池”字辈还有池明子、池月子、池悬子,共出五人;“中”字辈以池秋子大徒弟中淸子为首,共出十二人;“微”字辈以“云深碧落记骖鸾”七人为首,共出五十人,一行浩浩荡荡直奔雪山脚下。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山林中,只听“嘭”的一声,一团暗红色的血雾凭空出现,但是聚的快散的也快,顷刻之间便化作一个身穿紧身夜行衣的少年。此人身体微弓,右手握着一柄黑色匕首,左手按住胸口,不停的喘着粗气像是受了内伤。他面部被黑布遮住只露出一对眼睛,正死死盯住前方。目光所及之处,一个高大的白眉僧人缓步走来,每踏一步都散发出山岳般的气势,边走边对夜衣人说道:“施主恐怕是逃不掉了,莫要再做无谓的放抗了。”
夜衣人并不答话,只是将手中匕首紧紧攥了攥,眼中透出一股凶狠。
白眉僧人见状摇了摇头,叹道:“施主这是何苦?想那尘封百年的秘密被老衲获知自然是老衲的福缘,而你居然也发现了一些端倪……这可就是你的劫数了。老衲只想请施主到我寺中暂住一段时间,并无恶意啊。”
“呸,少废话!当我是第一天行走江湖吗?你招招杀手,如果不是我逃得快早就死了,你让我束手就擒不过是因为我没那么好杀罢了。”
白眉僧人目光一凛,沉声道:“施主如此冥顽不灵,莫怪老衲超度你去西方极乐……”说到这里突然顿住,身体也微微一僵。
夜衣人不清楚他在搞什么花样,依然全神戒备。可是马上他似乎也发现了什么,语气立刻变得轻松:“哈哈,这回老子还不逃了呢。怎么样?来人中有几个高手,定然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的身份不能见光,你就能吗?凭我的身法你在百招之内休想杀掉我,要不要等他们过来我将你的‘福缘’和他们讲讲,让整个武林都享享‘福缘’啊?”
白眉僧人显然是有所顾忌,眉头紧锁犹豫不决。
“老秃驴,你就拖吧,我是不怕。”
“阿弥陀佛。”僧人无奈,口宣佛号,大袖一挥闪入身后的密林中。
夜衣人微微僵持片刻,便也爆做一团血雾,踪影全无。
渐渐的,一阵打斗之声由远及近慢慢传来。不久之后,一个持枪青年飞速奔到。
“嗖嗖嗖”三支快若奔雷的箭矢成“品”字形直奔他背心要射来。
他在空中急转身躯,右臂前挥,手中长枪化作一道寒光迎向箭矢,在相击之时突然绽放成一朵冰花,将三支箭全部搅碎。但箭矢上毕竟附着了不小的内劲,他的身形一顿,受阻停下。
只在这片刻之间,已经有六道身影从来路赶到,不远处还有三个持弓之人紧随其后。
青年知道再跑已经来不及了,索性坦然面对来人,准备放手一搏。
来人中当先一人,五十岁上下,身穿绿袍,大腹便便,一副猫捉老鼠的表情对青年笑道:“陆吾开,你小子还挺扎手啊,前后打退我门下七波追杀,非逼着本座亲自动手,嘿嘿,我看你今天还能跑到哪儿去?”
被唤作“陆吾开”的持枪青年剑眉一耸,面露怒气:“于掌门,你莫要欺人太甚!”
绿袍胖子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哼,欺你便待如何?这中原一地还轮不到你昆仑派的人放肆,更不要说你本就是昆仑弃徒,我这便替你门中长辈清理门户!”说罢,提起真气冲着陆吾开一掌拍出。他身后的其他几人并未出手,但也缓步向青年靠拢,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陆吾开拔身挺枪,周身一体的流光银枪寒气乍现,直径刺向攻来的“于掌门”。于掌门“哈哈”大笑,肥厚的手掌击中枪尖,劲气激荡泛起微微涟漪。
陆吾开暗哼一声,显然吃了闷亏。但他并未退却,骤然发力,银枪在手中突然急速旋转,枪头隐隐渗出白色雾气。于掌门单掌承受不住,身体微侧,用另一只手拍中枪杆,银枪顿时一弯。陆吾开顺势飞身闪跃,银枪横向一划,无数残影直奔于掌门扫去——“横尽虚空”!
于掌门双臂连舞,一道道掌印挥洒开来,犹如宣泄的瀑布,气势奔腾、连绵不绝,瞬间将对方枪影全部接下,然后左臂一弯,用手背自下向上轰中枪杆。陆吾开急速躬身,将枪斜上飞挑,挽起六朵枪花在于掌门一片掌影中炸开——“青冥高天”!
于掌门仰头避过,粗胖的腰身居然轻松的向后一折,来了个“倒卧铁板”,同时脚下发力,整个身体呈现诡异的姿势向对方滑去。陆吾开赶紧以枪身带动肉身高高跃起,险险避过对方攻向下盘的一掌,然后凌空一折,道道枪影以老鹰搏兔的姿势劈向敌人——“竖尽来劫”!
于掌门步法连动,臃肿但矫健的身躯在枪影中来回穿梭,显得游刃有余,激战之下还能开口调笑:“哈哈,昆仑绝技‘玉龙横空枪’果然威力无穷,只可惜你练的不到家!”说罢,左肩一沉,斜向撞中枪身,然后右臂舒展回手拍向陆吾开侧腹章门。
陆吾开大惊之下右手下压左手前推,将枪杠一斜,格开来掌。但于掌门瞬间内劲狂吐,“嘭”的一声,枪杆压弯,回弹之时陆吾开也跟着被震退。只见他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却淌下一丝鲜血。
“于掌门的‘卢崖阔掌’果然霸道!”他恨恨的赞了一声,然后双目精光暴射,祭起枪势起身狂突,口中厉喝:“吃我一记‘玉龙百万’!”
于掌门却轻蔑一笑:“你的修为的确在年轻一辈少有,但恐怕也顶多练成了半招吧?”然后张开双臂,狂暴的撞进纷舞的枪影之中。
一时间华彩四射,人影纷飞。
就在这时,旁边的密林中“呯”的响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微弱声音。但在场众位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岂有察觉不到的道理?周围给于掌门掠阵的人当中距离声响最近的一个飞身冲进密林并且准确的找到了发出声响的那颗大树,然后轻盈的攀入茂密的树冠中。不过他马上便倒飞出来,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其余几人顿时大惊,又有两人起身而上,也同样被瞬间击退,不过因为准备充分,所以并没有像第一人那样负伤倒地。同一时间三名负弓之人也拈弓搭弦发动攻击,不过箭矢没进树冠以后便没有了任何动静,好像根本不曾射入一般。其中一名使弓者还开口询问倒在地上的同伴:“是什么人?”
那人支撑起身躯一面准备运功疗伤一面苦笑着摇了摇头:“没看清楚。”其他人没有说话,可见另外两人也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而于掌门虽然正在和陆吾开交战,但一直都有注意四周的动静,看到自己的门下顷刻之间便被击退三人不禁睚眦欲裂,更可恨的是对方潜伏在侧自己居然毫无所觉。于是大喝一声,几掌阻住对手攻势,便迅速转身向密林奔去——说打就打说退就退,可见二人修为的确有一定差距。
陆吾开看准时机准备挺枪追击,却被旁边一直没有动手的两个人接下了攻势。不过这二人武功有限,又要分散精力关注掌门的安慰,所以并没有困住陆吾开。陆吾开拼着经脉受损闯出对方的攻击范围,然后远远逃开。
这厢于掌门杀进树冠之中,只听“轰”的一声闷响,从树冠另一侧窜出一道人影急速遁走。于掌门飞身而起,踏到树冠顶端举目向对方闪没的方向望去,在这片浓密的丛林中却哪里还能寻得到丝毫的踪迹?
他知道那边的陆吾开已经逃走,却并没有下令追赶,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掌喃喃自语:“摩诃印手……”
因为他清楚隐于树上之人的武功要远高于陆吾开。刚才在树冠中他和那人对了一掌,对方从容接下自己灌注十层功力的“卢崖阔掌”,虽然飞退但并不是被自己震退,而是借着自己这一掌之力趁机逃遁,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对方的身型样貌……
其实,那藏在树上的正是之前追杀夜衣人的白眉老僧。他当时看似已经放弃了,实际上却是潜伏了起来继续盯着夜衣人。直到夜衣人隐遁他也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夜衣人练了一门非常奇特的轻功,善于匿踪,如果潜心隐藏即便以自己的功力也很难发现。但前提是潜心隐藏,如果开始逃跑的话只要稍有动作自己就有把握锁住其行踪,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绕开于掌门一行继续追赶夜衣人了——不怕他逃,只有赖在这儿不走自己才有所顾忌。不过就算夜衣人一直不动他也不怕,只要等到于掌门他们一走,自己便可以大方的在附近仔细搜索,到时候即使对方匿藏之术再高明也难逃自己的五指山。可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居然能看破自己的身法,原来早在自己隐于树木之上的时候对方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位置,只是一直隐忍不发。
之前就领教过那夜衣人的暗器手法确实不俗,奇快、犀利、无声无息,几乎每次都攻到近处自己才发现,在一路的追赶过程中曾给自己制造了不少的麻烦。而刚刚夜衣人正是看准了于掌门与陆吾开的打斗进入到最激烈的阶段才突然发动暗器击中那颗大树,这样一来,他最有把握在暗器的运行过程中可以瞒住场中修为最高的于掌门,又可以引其他几人先来查看,然后等自己击退他们之后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于掌门也定然会攻过来。夜衣人正是那时突然向反方向隐退,而自己一来被其他几人吸引了注意,二来就算发觉到他逃跑也会因为要应付接种而来的攻击而无暇顾及。至于那些人,根本就不曾想过周围还潜伏着一个人,所以只会把注意力放在陆吾开以及自己的这个方向……
“他就是这样顺利牵制住我、成功逃命的。好心机!好手段!”白眉老僧一边奔驰一边暗叹,眼中溢出了再也掩饰不住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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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雪山康定聚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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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山位于四川西部,西藏高原石台的东侧,是大渡河和雅砻江的分水岭。其地层经数次地层褶曲运动而形成,分别发生于侏罗纪造山作用的最后一个阶段时、白垩纪时期、以及第三纪时期喜马拉雅山地壳移动之时。历经如此复杂的组合,构成其主要的岩层乃是变质岩、片岩、石英岩和变质石灰岩,另有大量的花岗岩渗入其中。大雪山东陡西缓、西高东低。西坡多宽缓的高原面及断陷山间盆地,气候高寒;东坡为深切割的高山峡谷,气候垂直分布明显。山上长有冷杉、鳞皮冷杉、黄果冷杉、长苞冷杉、川西云杉、丽江云杉以及云南松、高山松、落叶松等针叶树种。矿产种类繁多,如铁、铜、金、铅、锌、锡、钨、镍、铍、锂、铌及云母、石棉等。既有冰川分布也有大量温泉,景观奇特。
此次南宫世家邀约武林同道汇集大雪山,算得上是近几年江湖上少有的大事,涉及到武林二十八大名门其中两派之间的直接冲突以及名震天下的《诸葛凛手记》,除南宫家直接相邀的其他名门之外也有不少小型帮派、独行游侠也都闻风而动,来到四川。
按照江湖规矩,青城作为蜀中大派,有不少与之较好的门派入川之时顺道拜访,即便不顺路或者不甚相熟者也都潜人发了帖函意思一下。其中齐云、华山两派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先到青城,启程之日便一同前往。
齐云派由长老静乐真人带领,率门下弟子共十九人。华山派由首徒曲博威带领,共二十五人。据微记的偷偷介绍:齐云山最重道家内功的修炼,现任掌门太素真人以其独门心法“丹霞白岳气”威震武林,而本次前来的静乐真人是太素的师兄,使一对重锏,成名技为“两仪阴阳锏”,威力不凡;华山派是五大侠门中最善剑法的一派,大师兄曲博威年约三十五、六,武功应该略高于微云,本次他带领的二十四个师弟应该是“华山剑阵”的练阵弟子——这是一种注重攻击的犀利阵法,华山派曾以三套此阵七十二人大破四百马贼,名声显赫。
龙煜天暗暗记在心里,但是并没有主动和他们打招呼,毕竟在青城山中自己最多算是个客人。而青城长老也因碍于他身份之故没有主动向别人介绍。平时就连青城弟子中和他最熟的“云深碧落记骖鸾”七人都只知道他是掌门的贵客而已,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七月二十八,距相约之日还余几天,龙煜天已经随青城一行来到了四川康定县的青城派别院内略作休整。
康定,地处四川盆地西缘山地与青藏高原的过渡地带,地势险要,是川、滇、青、藏四省区周边山地重要的物资集散地,是四川连接汉区与藏区的门户,是汉、藏、回、彝、羌等十几个民族的混居区域。本朝在此设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司,在军事、经济等方面都有着重要作用。后世有赞曰:“一座跑马山,名扬四海内;一曲倾情歌,醉了天下人。”
青城派在此有自己的民间产业,供本派出行居住。而同来的齐云、华山两派自然也住进了青城的别院内。
龙煜天一路上领略了不少这个时代的川中风土人情、少数民族文化,心中暗赞不已。待到住进别院后,他还特地骑马前往相距不远的泸定,打算一览后世著名的泸定桥,瞻仰红军战斗过的地方。可是到了大渡河畔,才发现哪有什么索桥啊?当地居民也根本没有人听说过。寻访了小半天之后龙煜天才恍然想起:“我日,这泸定桥好像是清代康熙年间才修的,现在如果能找到才出鬼了呢!妈的,我穿越来了二十多年,这记忆力可真是消退不少。”
垂头丧气的回到康定,倒头便睡。
第二天中午,他独自在房间内打坐练气,听到门外脚步声起,便起身迎客。
打开房门,只见微云、微深、微落、微记四人带着另外两名年轻道士笑眯眯的向他走来。但看此二人穿的有别于青城绿色道袍的白蓝相间道袍便知他们是齐云门下。
微深洪亮的声音响起:“龙少侠,早饭后便不见踪影,躲在房间里干啥呢?”
“你管龙少侠干什么呢?还没给他引见朋友你就大呼小叫的,当真失礼!”微云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侧身让出那两名陌生的道士向龙煜天介绍道:“此乃齐云门下锦羽、锦乘二位道友。”然后又转身对他们说:“这位是敝派掌门师祖的贵客龙煜天少侠。”
两个道士一边见礼一边用好奇眼光打量着龙煜天,因为听微云的说法眼前之人居然是青城掌教的贵客?以池秋子在武林中的名望和地位能被他当成贵客的年轻人定然有不凡之处。
龙煜天也赶紧回礼,然后拍了拍微深的肩膀:“说吧,找我什么事?”微深“嘿嘿”一笑,憨厚的挠了挠头:“没啥,找你喝酒呗。锦羽他俩是与我们师兄弟相交多年的好友,所以准备叫上你一起出去喝两杯。”
龙煜天听完哑然失笑。毕竟他这一路行来都是非常低调的,从没有主动和另外两个门派的人打过任何交道,今天四人突然带了两个齐云山的门下介绍给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你这厮,一找我就是喝酒,哪像修道之人啊。”
这时微记凑过来嬉笑的指了指锦羽和锦乘爆料道:“哈哈,他俩呢,其实也是因为好酒才和二师兄结识的。”
锦羽二人顿时老脸一红。微深却是大手一挥,浑不在意的说道:“好酒怎么了?咱们三清弟子又不像那帮秃驴,非得副道貌岸然的假慈悲……”
“休得胡言!”微云赶紧打断了他。
“嘿嘿,等着青城转传全真教义的时候看你怎么办?”龙煜天一边暗自嘀咕,一边转移话题:“怎么不见微骖他们几个?”
“哎呀,他们啊,早没影了。微碧好像和华山派几个女弟子游览周围的名胜去了,至于微骖和微鸾嘛,嘿嘿……花前月下呗。”微记说到最后几个字很明显露出了非常猥琐的表情。
“花前月下……”龙煜天抬头望了望正值当空的烈日。
“嗯……”微落还以为他是羡慕了,于是又偷偷递来一个“我懂你”眼神,然后道:“可惜啊,璨芯小师妹她吵着要来,但是掌门师祖说此行或许会有危险坚决不允啊。”
龙煜天想到出发前璨芯那哭闹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不过同时他也真服了青城派这几个师兄弟了,微云到还好,中规中矩,但是其他几人:微记虽然武功走的是阴险的路子,但为人实在开朗,而且非常愿意打听八卦很有“狗仔”的潜质;微深不用说了,地痞流氓的做派;微落平时话不多,喜欢一脸严肃装正经,但却是一个典型的“闷骚男”,正所谓:“明骚不算骚,暗骚起大包”,难怪他满脸青春痘;微骖嘛,年龄还小,正值青春发情期,整天和微鸾溺在一块儿;微鸾同理;微碧因为是女子,虽然也挺开朗但毕竟和龙煜天接触不算太多,所以了解不深,但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怎么样?走吧?”微深用肩膀撞了撞龙煜天。龙煜天点头答应:“好吧,去哪儿?”
“当然是到外面的酒楼喝酒了,不过具体哪家嘛,就要靠大师兄的指点了,哥儿几个只有他来过这里。”的确,微云是几人中江湖阅历最丰富的。
七人抬腿向外走去。路上龙煜天跟微记这个“包打听”询问了其它几个门派的动向。
果然,问他是没错的:“此事由南宫世家发起,所以他们来的最早,跟峨眉派同行,大概半个月前就到了。峨眉帮助他们一起接待武林同道……”
听到这里微深不禁冷哼了一声。
龙煜天心下暗笑:“是呀,同为蜀中大派,那南宫世家跟峨眉同行却只给青城发了张帖子,虽然峨眉离此处较近,但一同接待武林同道的行为就值得思量了,那完全是半个发起人的态度啊……之前池秋子就给我透过口风,大概意思就是此行青城的态度是保持中立、观望事态,不过我想他还有两句话没说出口吧:‘伺机而动’、‘浑水摸鱼’。呵呵,这名门大派之间果然如福伯说的关系复杂啊。”
微记继续喷着吐沫星子:“在咱们到的当夜南宫家主就来别院拜访,不过和师祖他们说了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龙煜天作为客人自然不好太关注青城的事情,再加上他一直住在后院所以这两天有哪些势力来别院拜访他还真不知道。
“衡山、龙虎山两派也是这几天到的,住进了峨眉的别院中。”
“噢?如果说峨眉负责接待武林同道的话为什么我看见不少江湖人还往客栈里钻呢?”龙煜天奇到。
“嘿嘿,一来嘛,也有些门派拒绝了峨眉的邀请,比如飘渺宫、东方世家和九华山,他们说要自寻住处。二来嘛,毕竟他峨眉别院的占地有限,还有不少二流门派以及独行客之类的就不在邀请之列了。”
“看来这名门大派的弟子潜意识里还真是看不大起那些小帮派的人啊,中国人无论到了什么时代都讲究出身……唉。”龙煜天一边心中感慨,一边嘴上问道:“这么说东方家和九华派在此处也都有产业?”
微云接过话头:“应该没有。据我所知除了我们青城之外就只有峨眉和雪山两派有。不过行走江湖中人都有些自己的办法和规矩,他们另寻住处也不奇怪。”
“雪山派?这回南宫世家就是冲着雪山派来的,他们有什么动向没有?”
“能有什么动静?反正就是把自己在这一带的产业都关闭了,别人都打上门儿来了,总不会还好酒好肉的招待你们吧?”说到这里,微记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低声爆料:“听说在南宫家刚到的时候,他们几个晚辈和雪山派的人发生了摩擦,具体情形不太知道,不过从南宫家坚决不透口风的态度来看肯定是他们南宫家吃亏了,嘿嘿……”
“后来呢?”
“后来雪山派的弟子都回山了,不知道在准备些什么。另外我听说暗夜盟的人也到附近了,但行踪不明。还有庐山和黄山两派正在路上,估摸快了。”
“那其他门派呢?还有不来的?”
“当然,他南宫世家自己寻仇,又不是开武林大会,要不是涉及到《诸葛凛手记》估计一个人他都请不来,谁没事儿愿意管他和大雪山之间的烂事儿啊?反正武当派、泰山派和北冥世家是明确表示过不会参与了,普陀山跟雁荡山也说路途遥远赶不过来,其他的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估计至少长白山的人也不会来——他们离得更远。还有行踪诡异的幽冥岛,鬼知道他们对什么事感兴趣。”
“得,还带自己分析的,真赶上八卦周刊了。”龙煜天不禁好笑。
谈笑间,微云带领众人来到了一个三层楼的客栈然后朝大家解释道:“这一带也没什么太大的酒楼,这间客栈算是不错的了,一楼大厅可以吃酒,二楼和三楼是客房。”
大家也不废话,这里确实比不得中原繁华之地和江南富庶之乡,有就成。客栈内生意还算不错,穿着各种服饰的各民族客人都在各自喝酒,大声谈笑。
七人寻了一张桌子坐下,其他人看到他们个个带兵器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本来这里就聚集着大量的少数民族大多习惯佩戴刀刃,再加上这几日江湖中人络绎不绝,人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既然跟齐云弟子已经认识了,龙煜天自然不好显得太过生分便主动和他们聊起天来。不一会儿酒菜上桌,众人推杯换盏无须多提。
“咦?下面饮酒的可是微云、锦羽、锦乘几位道友?”这时,客栈二楼传来了询问之声。
七人抬头望去,只见楼上木栏边一位少年含笑而立。此人玉面星目、春红齿白,虽然一身道家打扮,却白衣如雪,清秀俊美。
龙煜天心中暗赞:“好一个小白脸!”……真不知道这厮到底淸不清楚“小白脸”貌似算不上什么好话。
微云和锦羽、锦乘三人面露笑容,向其微微揖手。但是微深他们三个脸上就露出了茫然,显然也不识得对方是哪位。
还好微云很快便开口了:“原来是随风道友,多时不见,风采依旧啊。一同小酌几杯可好?”同时起身向其迎去。
“小酌……”那人看了看正在举着酒坛狂灌一通的微深,脸上肌肉抽了抽:“嗯……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龙煜天见其他人听到“随风道友”几个字后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便低头问微记:“这家伙谁啊?很有名吗?”
“嗯,他叫随风。”
“……”
“好啦,别摆出一副要揍我的样子,此人是一个散道,今年二十有二,无门无派却武艺不俗。凭借独门武功‘玄青巽指’和‘逍遥玉步’名显江湖,最大的爱好就是云游四方、寻访各大道观,曾久居于齐云山,难怪锦羽他们认识……当然了,好像也来过青城,不过我们几个当时不在。”
“靠,长了一副小白脸的样子连武功的名字都这么骚包,鄙视。”龙煜天这厮最见不得别人比他帅。
随风和微云携手而至,看得龙煜天暗寒不已:“古代人都什么毛病啊,为了显示感情好两个大老爷们儿也可以手牵手……”
众人相互见过礼后龙煜天便开始频频劝酒,他恶毒的想道:“看你的样子就像‘三杯倒’,灌迷糊你看你还装小白脸?我就不信你的那个什么指也跟段大神的‘六脉神剑’一样能驱酒气!”不过他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微深、微记也都撒欢儿似的狂灌随风,估计也都存了一般心思。只有微落这个闷骚型的人物表现得比较含蓄,默不作声的遥空向对方举杯,然后自己仰头干掉,再把酒杯亮给对方看,一副“我都干了你自己看着办”的架势。
不消片刻便弄得随风小脸苦嗖嗖的皱巴到一起,估计是后悔刚才多嘴,没事儿打什么招呼啊?大家看在眼里立刻气势大振、再接再厉。
就在这时,四名身穿藏族服饰的魁梧大汉簇拥着一个身披火红大袍的番僧步入店中,略微巡视一番后其中一名大汉对番僧低语两句,然后五人一起向龙煜天侧前方的一张桌子走去。
那张桌子当下只坐了一个客人,身穿蓝色劲装,背负黑色长弓,正背对着门口方向独自饮酒。
“这位施主,请了。”番僧走到旁边,口中打着招呼眼睛却一动不动的盯着对方。
负弓男子转过身来,只与番僧对视并不答话,原来却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贫僧班达巴,敢问半个时辰之前可是施主伤了贫僧的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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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番僧印手少年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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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指的是那个强抢民女的淫僧,那么你说对了。”负弓少年冷漠的回答到。
“酷!”在旁边看热闹的龙煜天心中暗赞。
番僧面露怒色却强作镇静的回答:“我那师弟只是在邀人共参佛法,何来强抢一说?”
少年冷哼一声:“哼,就算是欢喜禅也得讲求双方自愿吧,在路上将陌生女子打晕直接带走就是你们的参佛方式?”
“噢~”大厅中的客人大半已经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起哄的同时都面色不善的盯着番僧看。
番僧也是被说得一愣显然对少年的回答有些意外,然后转头问旁边的一个藏服大汉:“可有此事?”
“这个……嗯……小的不知。”那名大汉吱吱呜呜看起来也有些措手不及。倒是另外一位满脸护心毛……不对,是满脸络腮胡的家伙急忙对番僧说:“莫要听这小子胡言乱语,就算……就算是这样……也应由大师您约束自家事物,什么时候轮到汉人插手了?而且这混账出手也太重了一些。”
“你说谁是混账?”少年眉头一耸直视对方双眼冷冷的说到。
“络腮胡”大怒:“说你又怎么样!你个乳臭未干的汉狗杂……”
“住口!”番僧怒喝打断了他,浑厚的声音中夹杂了一丝内力震得店内之人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鸦雀无声。然后番僧转头对少年微微笑道:“施主所讲只是一面之词,不如随贫僧回寺与弊师弟当面对质可好?”
少年嗤之以鼻:“苦主好像就是本地人,你若想知道真相随时都可以打探到。小爷才没空去淫僧的淫窝呢。”
“汉狗好胆!”藏服大汉齐声怒喝。
“施主莫要强辩!”番僧也生气了,一言不合便单手探出抓向少年脉门。
“切,占不着理就开始动手喽。”微记起哄。龙煜天也出言讥讽:“找场子就找场子嘛,还那么多废话干嘛?当婊子又想立牌坊。”锦羽接过话头:“人家是得道高僧嘛,自然得矜持一番喽。”微深简洁明了:“毛儿!”
那些藏服大汉一口一个“汉狗”早就叫得众人不爽,眼看番僧用强,就都你一言我一语的明摆着找茬。
这厢负弓少年早有戒备,见对方攻来赶紧起身飞退,同时一脚踢翻板凳直向番僧砸去。番僧攻势不变,单掌击穿板凳照直向还未退开的少年拍去,木屑纷飞。少年摘下黑弓左手旋转用弓弦套住番僧手腕右手运足内力一拳打进对方掌心。
“嘭”,少年功力稍逊,急速飞退卸开力道。四名藏服大汉抽出弯刀一起向他削去。
“以多欺少吗?”微深早就蠢蠢欲动,见他们也动手了便立刻大吼一声举起双手重剑向四人抡去。四人回身格挡,重剑化作一道圆弧分别击中四柄弯刀,四人同时被震退。龙煜天几人看出以他的功力对付这几个人绰绰有余便都未起身,只是微记时不时的折断筷子当暗器击打对方刀刃,扰乱他们的攻势――汗,不愧是武功走阴险路子的家伙。
番僧不理这边只想将少年擒下。只见他大红僧袍一挥,带起一阵罡风卷向少年面门。少年凌空抽箭,开弓便射。“嗖-”箭矢以雷霆之势攻到,番僧单手结印直接将其震碎。“嗖-嗖-嗖-”几乎同一时间又是三支劲箭急速射来,番僧前臂抬起不停变化着手印,手掌如纷舞的蝴蝶一般快速闪动,三支箭矢又碎。
少年此时已经退到大厅的立柱旁边,他脚下不停直接向后一点,身体在空中折转飞向二楼,灵活的手指又瞬间夹住三根箭矢搭在弦上。
第一支箭快若闪电,第二支却更快,在第一支箭离番僧还有一臂距离之时撞在其尾端,第一支箭得此助力瞬间加速直射番僧眉心。第二支箭一撞之下改变了轨迹,却正好对准番僧咽喉继续杀到。
“好箭法!”在场之人无不震惊,连龙煜天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番僧微微色变,因为第一支箭的骤然加速实在太突然了,让人根本无从反应。但是谁都没想到最诡异的其实是三支箭,在前两支箭声势惊人的吸引住众人视线之时,它却无声无息后发先至,奔向对方心脏。
少年的连串攻势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让人防不胜防。番僧大喝一声,红袍内鼓荡起蓬勃真气,宽大的袖口以一个诡异的弧形在空中旋转一圈,动作看似缓慢却恰好能将快若奔雷的三支利箭全部卷住!
谁都没有想到这般犀利的攻击却被他如同儿戏般化解,可见番僧的确有着雄厚的资本。只见他大袖再次一挥,从一片红影中冒出三道寒光――正是少年刚刚射出的箭矢,此时反向少年攻去。
少年看起来似乎有些力竭,可见刚才的招数对他来讲也算绝技,不是随便就能施展的。
他见对方攻来赶紧再出三箭,准确击中空中的三支“催命符”。但番僧发出的箭矢上附着的内劲极为强大,被击中后轨道不偏,甚至速度都未曾下降。
少年大惊,一边起身闪避一边挽弓再射,此次却只有两支。两箭同时击中番僧最快的一箭,终于将其打落。他紧接着原地旋转身躯用弓弦将第二支箭卸开,然后单脚起跳翻出栏杆避过最后一支。
下落过程中他右手握弓,左手抓住栏杆――就这样吊在半空中,看姿势已经无法再攻击。但不想他却单手抽箭用嘴咬开弓弦又是一箭,反守为攻。不过还是被对方轻易化解。在弓箭射出的一刹那他左手发力翻身而起,回落到二楼。
整个过程中番僧都只出了单手,而且身体一动未动。反观少年,已经气喘如牛,没有给对方造成一点威胁不说还被打得上蹿下跳,高下立判。但平心而论他的箭技的确惊人,换做普通人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明那番僧的武功太高。
“施主闹够了没有?贫僧可要出手了。”番僧气定神闲的对他说到。
少年准备开弓再射。番僧却红袍一展,整个人如同大雁般轻轻飞起扑向二楼。少年向后急退。
就在这时,少年身后的一扇房门正好打开,从房间内走出一对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女。眼看少年就要撞到那名女子身上,女子娇呼一声脚下步伐连闪,轻易让过。当她稳住身形的时候,美丽撩人的脸上俏媚紧锁,用厌恶眼神看着少年,红艳欲滴的芳唇中轻轻吐出五个字:“讨厌的穷鬼!”
她旁边的男子长相也非常英俊,在龙煜天暗骂“又一个小白脸”的时候他听到女伴对少年的不满,便立刻二话不说一掌印在正和番僧游走的少年的背心。
少年反应也算敏捷,感觉背后有人偷袭来不及转身便脚下一蹬,强行改变后退的方向企图卸开掌力。但那名英俊男子的掌速极快,少年没有完全避开,一口鲜血喷出直接跌下了一楼,砸断一张桌子。
场中突变的情形将所有人都弄得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英俊男子依旧不依不饶的跃了下来,抬起右脚点向坐在地上正准备起身的少年。看其攻势对准的正是眉心――居然下了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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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西门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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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大怒刚准备替少年挡住这一脚,却感觉身边白影一闪,随风已经脚踏玄妙步法掠到对方面前疾风般伸出一指刺向男子涌泉。
“好快!”龙煜天直接被震住。
英俊男子也是大惊,迅速收腿,款扭狼腰身体前探,双臂交错旋转,舞动的掌影宛如飞落的樱花,凄美妖娆。
“樱花飞梦掌!是西门家的人。”微云低呼一声。跟他相比,微记虽然更好打听八卦但毕竟江湖阅历有限,没能一眼认出西门世家的绝学。不过微记此时却露出尴尬神色,龙煜天一想才明白:原来这个励志当“狗仔”的家伙刚才并没有说起西门世家也到了,看来他自己将消息打探不全的行为视为耻辱啊……
为了转移话题,龙煜天赶忙在一旁大呼小叫:“很好,两个小白脸掐起来喽。”微记和微落赞同的点了点头……这都什么人啊?
这厢随风不骄不躁,看似轻飘飘的攻出一指,陷入对方掌影中就像脆弱的小船在翻滚的波涛中摇曳。但效果却出人意料,这一指居然直接刺破了对方掌影中的空隙,随意的点向男子胸口膻中,对方攻势瞬间瓦解——“玄青巽指之一叶孤舟”!
英俊男子左臂格开攻势,右臂一记侧手刀砍向随风脖颈。随风右手回击,扫中其手臂内侧内关,身体顺势旋转,扬起左肘回手猛击对方太阳。对方感觉右臂一麻真气运行不畅,来不及撤掌就赶紧仰头避过肘击。随风趁身体旋转之力高高跃起,凌空前扑,闪电般再出一指。对方抬起左掌格挡,真气相交上身微微一晃。随风指力被卸开身形却不变,一下落到对方身后,紧接着双腿猛蹬,弯腰弓步自下向上斜出一指,整个身体随之射回,一时间人影上下翻腾指劲激荡——“玄青巽指之任我往返”。
英俊男子咬牙死守,催动密集掌法保护周身要,掌风连动——“樱花飞梦掌之落樱漫舞”。随风哈哈大笑加紧攻势,指法一招快过一招连绵而至——“玄青巽指之长风不绝”。
楼上那位和英俊男子一起的美女见到同伴落在下风,慌忙飘身而下。但她亮出的兵器实在让人意想不到,居然是一把带有骷髅图案的长柄银抓!
“原来是十八般兵器中‘鞭锏锤抓’的抓,此物算是独门兵刃,用的人不多……好像金大神的《天龙八部》中贼云中鹤的兵器和它类似,不过造型也没这么夸张啊,这也和她美女的形象太不符了。”龙煜天暗中咋舌。
“呛”,微云看到此女准备偷袭随风,便赶紧出剑助拳。
“何人敢对少主无理!”一声爆喝响起,二楼另外一间房门打开,三名老者各持兵刃发力杀到场中。
“哼!”这三个老汉明显是对方的人,龙煜天双腿猛然一蹬率先发难,身体与剑身成一条直线斜里突向当先那名双手各持一把熟铜短棍的老者,正是“破军剑之闪电奔袭”。
持棍老者身形一滞,舞棍绞击青釭剑,却没想到龙煜天内力如此刚猛,一个把持不住躯干微微晃动。
青釭剑攻势丝毫不停,老者只好左手横棍格挡,右手从侧面击中剑身。青釭剑被挡开,龙煜天长笑一声单脚点在横起的短棍上,凌空一旋,数道剑光迸发,横向挥扫。顷刻间持棍老者连同接踵赶至的另外两人被一同击中,齐齐向后退开两步定住——“破军剑之勇荡三军”!
在一旁轻松压制对方的随风看到他展露出来的武功,双眉微微一耸。
而龙煜天此时则飘然落下,剑尖指地,面露微笑盯着来人。三名老者顿时大怒,一起举起兵器分三路向他杀到。
“老贼看剑!”微记怪叫着拔剑出击。同一时间微落也双手一翻祭出双剑杀进战圈。二人联手挡住其中一名老者。
随后,锦羽、锦乘二人也接下了另外一名老者的攻势。
“乒乒乓乓”,众人打成一团,场面极为混乱。
而那位番僧直接被当下的场面搞蒙了:“这个……刚才明明是我在大发神威,怎么突然变成看官了?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怎么个情况?”好一段时间他都独自在那儿纳闷儿。
想了半天实在想不明白,后来归结为汉人的思维不是他能理解的,便拍拍自己的脑袋,记起了此行的目的。于是他踮起脚尖轻轻躲过场中各个战圈,小心翼翼的走到使弓少年的旁边,准备出手捉拿。
少年刚刚被英俊男子击中后心显然是受了内伤,正坐在靠近门口的地上一脸灰败。见番僧向他走来连忙摇晃着起身向门外逃去。番僧哪能容得他再次逃开,本来要抓人的手势马上变换,结了一个法印轰向少年脊椎。
说实话,从刚才表现来看其实在场的所有人中就属这个自称“班达巴”的番僧武功最高,全盛时期的少年也根本不是对手,更不用说现在身负重伤了。
眼看少年就要被击中,形势突然又变——一个砂锅大的拳头从少年身后探出,撞在了番僧的掌印上。番僧措手不及前臂微微一撤,显然来人功力不输于他。他神色不变,双手连续结印频繁出击。
少年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感觉自己后领被人一提,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道传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向旁边飞去,狠狠撞在地上。
他身后露出了一个壮硕的身影,是一名身穿黑色僧袍的中年和尚。此人皮肤泛出金属般的光泽,尤其是一对拳头,隐隐流转着金光。他面无表情的闪电出拳,招招势大力沉,跟番僧硬碰硬的对轰起来。
而他身后站了七八个同样打扮的黑袍僧人,只是和他比起来肤色都还算正常。随手将那少年甩飞的正是其中一位手提长棍的家伙。
“黑色僧袍……九华山的人的到了!”场中最早结束战斗的是微深,他放倒四名藏服大汉后正准备帮龙煜天他们对付西门家的人,却被门口的战斗吸引,于是一口道破来人身份。
龙煜天听后不禁哑然失笑:“据说九华山乃‘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大愿地藏王菩萨的道场,在后世每年农历七月的最后一天还会为地藏王菩萨的圣诞举行地藏法会……可是就算你家供奉的菩萨身在地府,也不用一个个都穿得乌漆麻黑的吧?后世怎么不见有这个习惯?”
而门口争斗的两个人硬撼了十余招之后谁也讨不着便宜,最后一下鼓足真气对撞在一起。轰鸣声中双方都向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各自罢手。
“阿弥陀佛,班达巴大师缘何向一少年下如此重手啊?”肤色泛金的中年和尚对番僧开口到。
番僧不答反问:“金觉大师的‘金刚罗汉拳’果然天下无双,只是不知为何无故对贫僧施展啊?”看来二人早就相识。
“哼,非是无故。盖因本派一行正想来此处进些斋饭,却被人挡住了门口,自然要轰开!”
“好霸道的和尚!”场中其他人心中暗呼。
班达巴也是一窒,半天没答上话来。金觉却不理他,运足真气开口喝道:“众位施主暂且住手!”整个客栈的空气顿时一震,甚至天棚的横梁上还落下了不少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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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东方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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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打下去确实也没什么意思,一干人等纷纷虚晃两招然后停下。
龙煜天冲他的对手抱了抱拳:“多谢前辈赐教,得罪之处还望海涵。”本来嘛,双方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从刚才的对话中他听出那个英俊男子应该是西门世家的少主,而眼前和自己交手的老头也无非就是护住心切而已。虽然他讨厌那个小白脸,但对于这老汉到真的谈不上什么喜恶。
老汉一愣,他自然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武功要高于自己,既然他都给自己台阶下了自己也不好太过蛮横,于是也双拳一抱:“少侠言重了,阁下的武功实在令老夫钦佩不已。”
这头金觉一行已经走入店内,微云他们上前见礼,众僧回礼。毕竟都身属名门大派,客套一番还是必要的。
随风走到班达巴面前对他说到:“大师请了。晚辈随风,事情的经过都看在眼里,这位少年所言是否属实的确有待证实,但是大师强行将其带走对他也实在不公,不若现下就派人打探一番,我等在此静候可好?”
那番僧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情形,然后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冲着被微深揍得鼻青脸肿的四个大汉说道:“你们还不快去把事情查清楚?”四人点头应是。
龙煜天转头对微深说:“你也跟去看看怎么样?”大家都知道他是怕班达巴的手下有意偏袒查不属实,所以微深爽快的答应了。
微落插言:“我也一起去吧,顺便找几个师兄弟帮忙,也能快点。”然后二人领着四个大汉一起走出客栈。那四人先前被微深的重剑割得遍体鳞伤,脑袋又肿得和猪头一样大,现在跟在微深旁边一个个噤若寒蝉活像受了气的小媳妇,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猖狂。
“哼!”西门家的那名美女冷哼一声,扭头就向楼梯走去。她的武功较之微云相去甚远,若不是微云见她是女子手下留情的话二人的战斗早就结束了。
那西门家少主感觉大丢面子,面色铁青的指着随风:“好!好!好!你就是随风对吧?今天的梁子算节下了,你就等着我西门世家的追杀吧!”
“去你妈的!”龙煜天此时正好站在他的身边,轮起胳膊一拳捣在他面门上。西门家少主大叫一声直接跌倒,鼻血狂飙。
这一番变故立刻把在场的人都看楞了,一来没想到龙煜天说打就打,二来也没想到那西门家少主明明身负不俗武艺却被人家一招撂倒……这也太夸张了吧。
其实呢,出现这种效果实属偶然。那少主平时仗着身份横行霸道根本没吃过什么亏,所以江湖阅历方面有严重的缺陷,他看到所有人都罢手了就傻乎乎的完全卸下戒备,再加上羞怒交加之下光顾着对随风吼了居然没注意到旁边的龙煜天,以至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一个呢,龙煜天离他也确实太近,他使出了后世在军队中练过的搏击手法,比之当下的武功招式虽然在威力上相差不少,但重在突袭的技巧,于战场之上很是实用,无声无息、出手如风、路数刁钻,一般人还真反应不过来。
龙煜天打完之后负手而立,一脸不屑的对他说:“不揍得你满脸开花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那样子要多酷有多酷,其实他心里却在暗爽:“妈的,谁让你比我帅的,这下破相了吧,嘿嘿。”
那三名老者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抽出兵刃挡在自家少主身前。而微云、微记、锦羽、锦乘、随风五人也都向前一步和龙煜天并肩而立,双方再次对峙起来。
“阿弥陀佛!”金觉和尚口宣佛号,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的意思很明确:“老子刚刚才让你们停手,现在又打,不给面子是吧?”
三老顿时有点犹豫,毕竟他们从武功服饰就可以判断出来自己面对的是青城、齐云两派的人,随风也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年轻高手,那个动手的年轻人看起来武功不在随风之下,又明知道自家少主的身份还这么嚣张,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再加上旁边虎视眈眈的九华派一行……不过自家少主都被人揍了,这样罢手也太弱了西门家的威风吧?
空气凝固中……
“啪-啪-啪-”楼上传来一阵突兀的拍手声。只见三楼的栏杆处一名白衣金纹的年轻男子正击掌而笑。他身后站了两个美女,一个身穿蓝衣,静美如珀;另一个一身绿装,粉雕玉琢。
那名男子拍完手就开口笑道:“这不是西门大少爷吗?何时变得如此貌美如花了?”这话说的十分阴毒,因为此时的西门家少主满脸是血,对应刚才龙煜天的那句“不揍得你满脸开花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讥讽之意实在露骨。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西门少主抬头恶狠狠的盯着对方半晌,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然后咬牙切齿的吐出四个字:“东方惊鸿!”说罢转身上楼,并对站着的三老怒喝:“都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不中用的老鸟!”
三老摇头叹气,对龙煜天一众拱了拱手便也随自家少主回了二楼的房间。
龙煜天转头看了看微记,微记便凑过来解释道:“西门世家的少主名叫西门烟,武功嘛,你刚才也看见了。那个美女应该是她的表妹潘彩霞,因为江湖上都知道二人属于奸夫淫妇的关系……”
微云一皱眉:“你少胡言乱语,人家明明是一对情侣,叫你说的那么难听。”
“嘿嘿,都一样都一样。不过呢,她性格虽然恶劣一点,但长相实在是诱人啊,难怪能入选‘江湖十大美女’呢,蜂腰翘臀大胸脯的……”
“少说废话!”龙煜天直接给微记的额头来上一下,“那三名老者呢?”
“他们?不怎么出名啊,应该就是西门世家的家将而已吧。”
“那好吧,还是说点正事儿……‘江湖十大美女’都有谁啊?”
“……”微云几个直接栽倒。
微记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说:“喏,楼上就有一个。三楼那小子叫东方惊鸿,是东方家现任少主。他的妹妹东方馨雅也位列其中,就是不知道那两名女子哪个才是了。”
龙煜天抬头看了看,发现二人的长相其实都不相上下,绝对属于后世名模一级的,但蓝衣女子的整体气质似乎更加出众……怎说呢,有种一株幽兰的感觉,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对楼上的三个人也没什么好感,除了因为东方世家和西门世家同列四大世家搞不好是一类货色外,那三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居高临下让人有点不舒服,尤其是这客栈的格局……怎么让人想起了后世的猴山啊。
这时,微深几人已经赶回,证实了使弓少年的说法。班达巴赶紧向其致歉,然后提议:“我看小施主负伤不轻,贫僧深感愧疚,不若随我回寺调养一番可好?”
少年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龙煜天朝微云递过一个眼神,微云会意,便向番僧轻轻一礼:“这就不劳大师了,这位小兄弟可以到我们青城派的别院中疗伤。”龙煜天是怕班达巴口是心非,那少年去他寺中岂不是羊入虎口?不过自己在青城派是客人身份,不好开口邀请,所以话只能让身为青城“微”字辈的大师兄微云说了。
班达巴点了点头,看来此间事了。
龙煜天环顾了一下客栈内被打翻的座椅微微皱眉。虽然二楼三楼有不少人在围观看热闹,比如东方家的几个人,但是一楼大厅内的客人早就跑光了,掌柜和小二也躲到后房不敢出来。他心下奇到:“怎么这么半天不见有人给店家钱财呢?难道古代人不晓得砸坏人家东西是要赔的吗?”没办法,他只好将掌柜请出来给了大笔银两。
掌柜诚惶诚恐不敢接受,其他人也都投来了奇怪的眼神。龙煜天不解:“莫不是真让我猜对了?我靠,这江湖中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好像很正常吧?如果都不赔偿的话岂不成横行霸道的地痞了?我总算知道黑社会是怎样形成的了。”心下感叹的同时好说歹说让店家收下了钱。
众人也都回过神来,尤其是班巴达更是凑上前来假惺惺的说:“哎呀,此事因贫僧而起,怎好叫少侠破费?还是由我付吧。”不过嘴上说的好听就是不见掏钱。
龙煜天不由在心中对其竖起了中指,然后冷冷说道:“算了,这还称不上破费,我穷得光剩下钱了。你若有心还是好好管教你那不要脸的师弟吧,要不就把银两留着当汤药费,如果下次让我撞见可别怪我费了他的淫根!”
番僧立刻被说得满脸通红怔在当场。这家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货,参佛之人却非常易怒,要不是九华山的人赶到早就击毙少年于掌下了,自始至终都想将人带走,即便查明真相还不想放弃,根本就没按什么好心。
微落和微记掺起使弓少年,微云等人向金觉方面客气了一番。然后,包括随风在内的一行九人就抬腿向门外走去。
这时,班达巴在背后开口询问:“还没请教这位少侠高姓大名。”
龙煜天知道对方是在跟他说话,但也懒得理会,头都不回的迈出了门槛,只留下一句话在番僧耳边响起:“关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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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一封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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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客栈,大家谈笑间向别院方向步行而去。男人之间的感情的确奇怪,不要说生死相托的袍泽弟兄,即便是一起打过架、相互助过拳,那么交情也会急速升温,此时再看随风这个小白脸龙煜天已经感觉顺眼多了。
“喂喂,我出个对子看你们谁能对上来好吧?”不知道微记又抽什么风。
“你说。”
“上联是:‘一拳打翻恶少——去你妈的’,怎么样?”
“下联就对:‘两语羞煞淫僧——关你屁事’,哈哈。”随风接到。
龙煜天当场被这两句打油诗都算不上的低俗对联雷倒,知道大家在拿他寻开心,也就随口来了一句:“横批:‘哥只是个传说’。”
“……”
“几位慢走。”这时有人在后面呼喊。大家回头,原来是东方惊鸿一行三人。
只见他们快步走来,抱了抱拳便开口道:“几位英雄年少,在下十分佩服,特意前来结交一番。”
“哼,傻子都看出来你和那个西门烟关系不善,见到我们与他交恶才来套近乎吧?”众人心中鄙视,随口应付。
“这位是拙妹东方馨雅,”东方惊鸿指了指蓝衣少女,然后又介绍绿衣女子:“在下的堂妹东方明珠。”
大家显然对美女比较感兴趣,态度比对东方惊鸿热情多了。而在众人相互虚伪客套的同时,那东方馨雅却似笑非笑的用一双美目盯了龙煜天半晌,然后缓缓开口:“小女子有礼了,冒昧敢问公子刚刚所施展的是什么剑法?我自认阅便天下武学,却未曾见过或是听闻这般招式……凌厉刚猛,实在大开眼界。”
龙煜天纳闷儿的挠了挠头。微记见状赶紧悄悄的对他说:“这东方姑娘除了以美貌和软鞭绝技闻名江湖外,最出名的就是她广博的见识和超凡的记忆力,据说天下武功十认七八,当真了得!”
“噢!这么回事啊。”龙煜天惊奇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子,然后脱口而出:“你确定你不叫王语嫣?”
“什么?”东方馨雅莫名其妙。
“嘿嘿,没什么。”龙煜天大手一挥,尴尬的笑了笑。
“公子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东方馨雅俏媚一挑,坚挺而洁白的鼻子稍稍一皱显得俏皮伶俐。说话的同时那光滑如玉的脸蛋上流落出一丝傲然的神色,语气不容置疑。
龙煜天却心中微恼:“凭什么非得回答你?”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动不动以俯视的眼光看待男人,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后世那些会说“虽说女人如衣服,但姐是你买不起的名牌货”之类的高傲女郎。龙煜天非常纳闷儿:“我又不是王子,为什么女孩子在我面前总以为她自己是公主呢?”
于是他一脸坏笑的凑到东方馨雅耳边,在对方以为他有意轻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时,却轻轻开口:“记得我刚才跟那番僧说的最后一句话吗?”然后也不理众人的反应,扬长而去。
东方家三人立在当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东方明珠被气得鼓起腮帮,用力的跺了跺脚:“这狂徒好生无礼!”东方馨雅先是一愣,然后看着龙煜天的背影玩味的一笑:“妹妹休恼,有本领的人傲气一点也是正常。”倒是那东方惊鸿石化了老半天,然后居然露出一脸钦佩的神色,他从小到大还没见过哪个男人面对自己这貌若天仙的妹子还能这般不羁,即便家中长辈也从不加以严词啊——拜托,后世的资讯那么发达,电影电视里各类影星、国际名模、见多了,在加上身居庙堂时皇帝赏的那么多美人哪个是凡品?龙煜天要是这都扛不住也太没出息了。
东方惊鸿想了想微笑道:“可能是咱们在客栈中先是作壁上观,事后才出言讥讽的表现惹起他们的反感了吧?”
东方明珠一脸的不服气:“哼,他们哪里明白咱们这样的世家家规之严啊?随便动手肯定会受责罚。”
“无论如何,终归是不太礼貌啊。”东方惊鸿叹了一口气,“这人出手狠辣、言行不羁、举手间隐隐流露出久居上位者的气势,一点也不买名门世家的面子却又能想到赔偿市井百姓的损失,真是个奇怪的人。呵呵,‘一拳打翻恶少,两语羞煞淫僧’吗?粗鄙了一些,但也有趣……”他们虽然猜到了可能是自己的行为惹来几人的不快,却完全没有想到因为西门烟的关系让龙煜天对这些世家子弟的好感度直线降为负。毕竟以他们的出身,行走江湖总会有些优越感,但他们哪里知道,在这个“重仕轻商”、“等级森严”的时代,龙煜天堂堂郡王如果亮出身份的话让他们跪拜行礼都不为过……
这边的九个人回到了青城别院。龙煜天发现自己房间内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信封。
“嘿嘿,难道是三派里面哪个女弟子对我芳心暗许偷偷递情书?我还真是不能再帅下去了,有点过分了……”他一边不要个死脸的自言自语一边准备动手拆信,微深却跑过来要拽他去微云的房间内继续喝酒。他也没多想就随手将信揣进怀里。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番酒肉。微骖等人听说他们和西门世家的人干了一仗就都跑来打听八卦。席间不断有两派年轻弟子加入,后来就连曲博威都带着几个华山门下过来蹭吃蹭喝。这位华山派的大弟子眼瞅都“奔四”的人了,还一个劲儿的后悔当时自己不在,直搞得龙煜天大汗:“这武林中人果然没一个好货!”
不久青城长辈也收到了消息,中淸子将微云叫出去询问了一下事情经过就没有再提。而根据微记打探到的小道消息,“池”字辈长老除却池空子说了一句“打的好”之外别人连问都没问。龙煜天虽然和池空子接触不深,但或多或少对其言行也算略有耳闻,这老汉是微深的直系师祖,让人高度怀疑微深的流氓做派就是受这家伙影响……
在微云的邀请之下,随风也住进了青城别院。不过随风因系道家一脉,在这里自然比不上龙煜天……不对,是放荡,所以很是郑重的执晚辈礼分别拜会了青城、齐云两派长辈。
月上枝头,龙煜天醉醺醺的从微云住处回到自己的小屋。坐下喝了杯凉茶,才想起怀里那封被他认为是情书的信,于是美滋滋的动手拆开,里面却只有一张便条。
看到便条上的字,瞳孔骤然一缩:“欲知福伯行踪,今夜子时只身前来塔公寺外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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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寺外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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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心中顿时泛起滔天巨浪,福伯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抱有亲情的人了,莫名奇妙的消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却偏偏发生了,这让他有种不详的预感。?而这段时间独自一人面对陌生的江湖世界,为的便是寻找福伯的消息啊!
“可是,留条之人会是谁呢?目前为止江湖上只有青城‘池’字辈的长老知道我的身份和我寻找福伯的事,如果是他们的话直接在这儿跟我说不就行了?难道是付禹狂?如果是他伙同那夜偷袭我的人将福伯劫走甚至杀害到有可能,但那天的事根本就是突发状况,他们不可能对我感兴趣啊。如果不感兴趣约我又是为何?杀了福伯一走了之不是更好吗?再者,如果真是他们的话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我会昏倒在路边而没有被补上两刀。难道是觉得我身中‘催心指’必死无疑?开玩笑,这个世界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他们怎么敢确定我不会遇到能解此招的人——杀人当然还是割下脑袋才踏实。又不是拍电影,对手哪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嗯,塔公寺……好像是藏密‘花教’萨迦派的寺院吧?难道是班达巴?不对,看他的打扮红袍黄帽,分明是‘黄教’格鲁派的僧人啊,况且我们刚从客栈回来的时候这信就已经在桌子上了,时间上他绝对来不及……咦?”
他正在暗自推测,突然发现纸上的字迹有点眼熟,很是紧张的认真分辨了一番,然后拍着脑袋大骂自己“蠢蛋”。那分明就是颜真卿《麻姑仙坛记》上的字体!当初被父亲逼着练字的时候临过好多颜真卿各个时期的字,相比之下这《麻姑仙坛记》不如《勤礼碑》端正秀丽,也不如《中兴颂》浑厚大气,初时只感觉它像是在垃圾堆中拣出来似的,破破烂烂。后来随着自己眼力的逐渐提高才体会到此帖的古朴臻美,难怪欧阳修曾赞曰:“此碑遒峻紧结,尤为精悍,笔画巨细皆有法”。
“用名家的字体写便条?定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笔迹!”后世的人由于多半不通书法,偶尔学过也是从名家名帖练起然后不久就放弃,以至于不少人往往就会产生这样的误会:当你一说自己练过书法对方就会很自然的问一句“你写什么体”,好像书法一途想要自成一体是很难的事情,如果能做到就是“书法家”了。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一般人的确都是先从临摹别人的字开始,但是随着年龄、人生阅历以及熟练程度的增长,慢慢很自然的就会形成自己的风格。即便是好几年都不碰毛笔,只要他的基础够扎实,随着思维的改变不知不觉间书法依然在进步。因此自成一体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当然了,好不好看就另当别论。而古代人在写字的时候通常都会本能的使用自己的笔迹,只有在科考之类的场合才会根据主考官的喜恶以及当时具体的规定而特地使用某种有名的字体。
“那么,为什么他要掩饰自己的笔迹呢?莫非我见过他的字?或者说他认为我以后有机会见到他的字?”思维一阵混乱,实在无法猜透事情的真相只好不去想它,“看来也只有子时去塔公寺一行了!”
塔公寺,位于康定附近,全名“一见如意解脱寺”,是藏传佛教萨迦派著名寺庙之一,也是康巴地区藏民族朝拜的圣地之一。寺内保存有一尊与拉萨大昭寺相同的释迦牟尼像。传说是文成公主入藏路经此地,模拟携往拉萨的释边牟尼像造一尊留供寺中。正因二者之间具有这样的奇特因缘,所以便有“凡愿到西藏拉萨朝圣而未能如愿者,朝拜康藏塔公寺释边牟尼像亦具有同等效果和功德”的说法,因此塔公寺又有“小大昭寺”之称。寺内还珍藏着元朝帝师八思巴法开在石头上留下的足印。可谓“远近驰名”。
深夜子时,龙煜天孤身一人飞马驰骋,心怀忐忑的赶往塔公寺方向。
“虽然两世都从没有来过这里,但据说此寺的占地面积极大。对方只说在寺外相见,却不知从何找起……不好!”他正暗自犯难,异变徒生!
将要接近寺门之时,黑夜中突然传来利器破空之声,龙煜天耳聪手快迅速抽剑,闻声定位之下挥刃挡格挡。“当-当-当-”,似乎是几支短箭。这种短箭有点类似于和弩配套的那种弓弹,但从手上传来的力道来看不及弩之强劲,应该是由别的装置所发。毕竟弩是朝廷明文规定的违禁品,除却正规军队民间根本无人使用。
“中埋伏了!”龙煜天心中惊骇,本能的催马急退,却发现身后闪出六条人影,来路已经被堵死。
另一个方向暗箭又至,他赶紧狂扭腰躯、翻身而起,青釭剑化作密集的银光回旋于周身上下——“破军剑之吹角连营”!
身后六条人影统一抽出钢刀,飞速掠至。其中两人凌空跃起自上扑下、另外两人正面横刀砍来、最后两个就地一滚从下方刺出利刃。
龙煜天准确判断形势,身体后仰用脊部在马背上旋转一周,双脚交错踢中正面两柄刀的刀背,同时宝剑画出一个圆弧挡开下方的攻击,矫捷的身躯没有丝毫顿留骤然向上弹起,寒光带着无前的气势垂直向上激射。
在空中攻击的两个人由于他的突然仰倒而错过了六刀同时击中的时机,大怒之余正准备提气重劈,突然听闻青釭剑上龙吟之声响起,眼前莫名一花,刹那间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无尽荒漠,黄沙漫天、狂风闭目。面对苍茫天地,一种渺小无助、孤独悲戚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时,凄美的大地之上诡异的升起了一缕直烟,是那么的突兀、又是那么的自然。
“是了,我仿佛能感受到一个至诚将军那黄沙百战的疲累与跃马长空的豪迈!”二人心里微微颤抖,然后感觉这天地开始慢慢离自己远去,淡然一笑……
“破军剑之大漠孤烟!”
电光火石之间,上方两人就被斩落。其余四人并不清楚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的攻势被格开之后对手突然灌注磅礴真气于宝剑之上,激起龙吟剑鸣。然后对手气势一变,带着一种无悔的壮烈向上刺出了华美的一剑!
那一剑虽然不是针对自己而发,却不知不觉的震慑了自己的心神。紧接着,惨烈的光芒在空中爆发,一阵苍凉而雄伟的气势向自己头顶罩下,“那是什么?火焰吗?还是……”
“破军剑之长河落日!”
黑夜之中,血光盛开,娇娆而又孤寂。
龙煜天顷刻连斩六人,看似轻松,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中的凶险。对方招式迅猛、内力充沛、配合老道,无一庸手。但此情此景之下显然还有敌人在一旁窥视,自己刚进入伏击圈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击退来敌夺路回逃才有较大生机,这是他在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经验。因此一交手他就使出了十成功力,拼命催动“破军剑法”——守以亟伤敌为上。
落回马背的他感觉体内真气几乎被抽尽荡空,身体微微虚弱。但他很清楚自己当下还处于危险之中,打起精神不敢做丝毫停留,急速策马。
这时藏于暗处的箭手才发出第三轮攻击,可见与持刀之人交手过程的短暂。不过龙煜天已经开始逃脱,而躲暗箭正是他的长项,所以有惊无险的驱马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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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贡嘎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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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么人要设计杀我?”回到别院的他开始不停思索,“踏入江湖以来我得罪过的人便只有付禹狂、西门世家和番僧班达巴。西门世家首先排除,他们应该不知道福伯的事情,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在客栈与我交手的同时分身给我留书;班达巴也是同理;但若是付禹狂的话根本不用大费周章的派人埋伏,他武功在我之上,按约定与我见面然后突然发难我很难招架……那到底会是谁呢?莫非并不是我得罪过的人?莫非他们针对我部下杀局是另有目的?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他们到底知不知道福伯的去向?福伯的突然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跟药王谷的事情有没有联系?”
一连串的谜团毫无头绪,龙煜天暗自下定决心:“敌暗我明,对方既然能将书信留到青城别院可见对我的行踪了若指掌。而且如此一来青城派的人尤其是知道我身份的长老一众也不能信任。虽然如果是他们想杀我的话直接在我的饮食内下毒就可以了,但小心一些总是有好处的。等造访雪山派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寻到付禹狂的行踪,然后无论结果怎样都应该离开青城了……”
天下四大异门之一的雪山派,位于大雪山的主峰贡嘎山上。藏语“贡”意为“冰雪”,“嘎”意为“白色”,“贡嘎山”就是“白色冰山”之意。贡嘎山高峻险拔、雪深冰坚,是四川境内最高的山峰,被誉为“蜀山之王”。由于其地势高低悬殊,自下而上处于亚热带、暖温带、寒温带、亚寒带、寒带、寒冷带、冰雪带七个气候区,特定的地理环境和特殊的气候条件形成了多层次的立体植物带和特有的自然景观。高段终年积雪,低段森林密布。生态环境原始,受人类活动的影响小,植被完整,几乎拥有从亚热带到高山寒带能生存的所有植物物种。东部河谷地区还遗留了不少被称为“活化石”的古老的动植物。贡嘎山海螺沟原始森林区,自下而上分别是阔叶林带、针阔混交林带、针叶林带、暗针叶林与高山灌丛分布区,共分布有两千五百余种植物,包括康定木兰、红豆杉、麦吊杉、大叶柳、桃儿七、水青树等珍稀树种。
而大雪山的自然景观中最为出名的要数冰川了,这里是世界海洋性冰川的最早发源地之一。当地人都知道,雪域冰川有“三怪”。第一怪:不冷。冰川之上气候暖和,夏秋季节,人们可以身着薄衫,脚踏冰川徜徉在这光怪陆离的神奇冰川世界。第二怪:冰崩。大冰瀑布常年活动不息,不时就会发生规模不等的冰崩。届时冰雪飞舞,隆隆响声震彻峡谷,一两公里之外也可听到,场面蔚为壮观。第三怪:构造千奇百怪。冰川表面有数不胜数、绚丽多姿的美妙奇景。冰桌冰椅、冰面湖、冰窟窿、冰蘑菇、冰川城门洞等等,太多的奇景让人目不暇接,不断会有新的发现,新的惊奇。
当龙煜天第一次踏足这传奇的大雪山主峰时,心神不由一荡。放眼望去,无尽连绵的圣洁雪域匍匐于脚下,直刺青天的陡峭冰山在他的周围闪耀着晶莹的流光,让人自然的感受到了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震撼和“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豪迈。
“雪域天路果然壮观……不知那辽东的林海雪原又该如何华美了。”龙煜天心中暗叹。
八月初一,江湖各路势力聚集贡嘎山,龙煜天也混在了青城派当中,和他一起的还有随风与步鸣飞。步鸣飞就是那日在客栈中被番僧班巴达追杀的使弓少年。他今年只有十九岁,猎户出身,幼年时曾得高人指点学会一套名为“惊雷箭”的功法,自两年前父母双亡后便孤身一人闯荡江湖。虽然初次见面时感觉他一副酷酷的样子好像挺难相处,可住进青城别院后大家才发现这厮居然和微记一般的性子――除了不好打听八卦外,开朗、嘴碎、喜欢凑热闹较之微记还有过之,直让龙煜天感叹“第一印象”这种东西全是骗人的。而步鸣飞虽然年纪轻,但本领却是不错,和“云深碧落记骖鸾”相比功力只逊于微云、微深和“骖鸾双剑”,不过他善使弓箭,攻击时更为出其不意,所以若论纯粹的杀人效率可能还要高于微云。
“天哥,你说那齐云山到底出啥事儿了?锦羽他们怎么着急忙慌的就走了呢?”原来,昨天早晨静乐真人收到传书,说门内发生事故,掌门要他率弟子速速赶回。与龙煜天他们交好的锦羽和锦乘也匆匆而别。
“我哪知道?这种事你应该问微记才对。”龙煜天白了一眼发问的步鸣飞。
“停!甭问我,我也不知道。”微记赶紧撇清。
“行啦,”随风拍了拍步鸣飞,“你小子千万别学微记像个长舌妇一样,什么都好奇。”
“你懂什么?用龙少侠的说法那是好打听‘八卦’!看看,咱修道之人研究‘八卦’多重要啊。”微记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然后替自己辩解。
“别吵了,你们瞧,前面怎么那么多人?”
“看服饰应该以峨眉派为主。既然这几天他们经常和南宫世家的人混在一起,嘿嘿,看来正主也前面了。”果不其然,不远处的冰泊空地上锦旗招展,大量的江湖好汉正聚集于此。
这几天虽然有不少势力在康定休整,但仍有很多门派或是游侠把落脚地点选在了泸定等其它区域,或是干脆扎营野外。于是南宫世家便决定在前往雪山派的必经之路上选一处开阔地,收拢各派势力,再一同前往雪山派山门。
池秋子看到此情景,大手一挥:“亮旗!”立刻,门下弟子将画有青城标志的大旗举起,表明身份。华山派也如此。
“哈哈,青城掌教亲来,在下不胜荣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这时,只见一个年约五旬的美髯男子大笑迎来。
“这便是南宫世家现任家主南宫震了,善使重锤。”微记的声音适时传来,龙煜天轻轻点头。
“哪里哪里,南宫家主来蜀,贫道未尽地主之谊,当是我等怠慢才对。”老道话里有话。
“不敢不敢。”南宫震并不纠缠下去,而是转头看向曲博威,“这位兄弟便是华山派首席弟子曲大侠吧?久仰久仰。”
“家主客气。”
“两大门派仗义前来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可见江湖上还是讲求公道的。”
“的确,这天底下的事嘛,黑的白不了、白的也黑不了。”池秋子不提是否相助,也不言明谁对谁错,只说公道自存,当真是老江湖一个。
众人就这样一面打着机锋一面走到了冰泊处。
“呵呵,真是虚伪,明明几天前就已经密谈了一个多时辰,现在还摆出一副好久不见的样子……咦?这是……这些都是峨眉派的?”龙煜天本以为青城派来的人已经够多了,可一看此处峨眉门下的数量,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微云也不由皱眉,低头自语:“这峨眉派简直是倾巢出动啊……”
“是呀,里里外外怕是有三百多人,咱们才来了六十几个,足足是咱们的两倍啊!”微深吐了吐舌头插嘴到。
“大哥,三百是六十的五倍……”步鸣飞一副无奈的表情赶紧纠正。
“是吗?你听谁说的?”
“在我们家那块儿是。”
“但这不是在大雪山上嘛。”
“也对。”
“……”
众人赶紧离他俩远远的。
“阿弥陀佛。”在峨眉弟子的拥簇中,几个老僧越众而出,当先一人背了一把大得夸张的金伞,口宣佛号。
“他就是峨眉掌门吧?怎么不似想象中手拄锡杖而是背了把伞呢?”龙煜天纳闷儿。
“废话,那伞是人家的兵器呗。”微记回答,“峨眉掌门本绶法师年逾百岁,比我们的掌门师祖还要大一辈,成名技叫做‘佛光金伞’,听说挺厉害的。”
“百岁?乖乖,还真能活。”龙煜天吓了一跳,“可是你们两个门派一道一佛,怎么能放在一起排资论辈呢?”
“呵呵,这个是江湖中的排法,毕竟大家同属武林一系,有时候难免会受伦理约束。”
“原来如此。”
这边本绶大师缓步走到池秋子面前,先是有些倚老卖老的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看来池秋武功又有精进啊!青城由你执掌难怪当下势头锋锐。”
他这一开口龙煜天就感觉到两派关系似乎不善,不管怎么说人家池秋子也和你一样同为大派掌门,这老和尚不但当众直视打量,还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评论其武功优劣,那语气就好像青城派乃他峨眉分支一样,明显是有意为之。
果然,青城门下都露出了忿忿的神色,尤其是池空子大嘴一张似乎要开骂,一旁的池月子看到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将其稳住。
但观池秋子却是面色如常,淡然一笑道:“大师谬赞了,贫道年事已高,若非门下弟子不争气,又何须让我这老而不死之人赖居掌门之位?”
龙煜天等人听罢好悬没笑出声来,见过“当着和尚骂秃驴”的,没见过“当着老僧骂老不死”的。池秋子这话若是对二十出头的万剑宗宗主离歌说那绝对是自嘲,可眼前的本绶和尚比他还长了一辈,如此说来峨眉门下不是更不中用?他这掌门不是更老不死?
不过人家本绶法师一百多年也不是白活的,嘴角不易察觉的抽了两下便马上缓过劲儿来,和善的微笑道:“阿弥陀佛,真人过谦了,过谦了啊。”完全一副没听出来对方讽刺之意的样子,然后从容离去……
龙煜天此时没空理会这些老家伙在那儿较劲,而是拉着随风和步鸣飞四处转悠,借机寻找付禹狂的身影。但这里的江湖中人实在太多,除却服饰统一的大门派弟子外,一般的独行侠客也有上百之众,正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要么虚伪客套、要么胡吹闲聊、要么寻找有过节的前去挑衅一番,不过摄于南宫世家的面子倒没有直接动手的。
“这不是‘一拳打翻恶少,两语羞煞淫僧’的龙少侠吗?”一炷香后,付禹狂没有找到,倒是遇见了东方世家的少主。对方一上来就表现得非常热情,主动打着招呼。
而龙煜天却双瞳一缩死死盯住了他,同时将手放在剑柄上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从没告诉过你我姓龙!”
东方惊鸿瞬间感受到他的杀气如利剑般直接刺中自己,身体不由自主的僵住,汗如雨下,却无法开口。
“哼!”一声冷哼响起的同时从东方惊鸿背后闪出两个瘦高的中年男子,用身体挡住了龙煜天的视线,一人右手持刀一人左手提剑,满脸凶恶。
龙煜天轻轻眯眼瞄了一下他们的咽喉,二人心里顿时一颤,脸上不由凝重了几分。
“咳咳,这个……嗯……”眼看龙煜天就要动手,旁边的随风赶紧干咳两声轻轻开口,“其实呢,龙兄弟啊,那天微云已经把咱们都跟对方介绍过了……只是你当时正和东方馨雅聊得投缘,所以……”
“蛤?”龙煜天先是一愣,然后老脸一红的讪笑两下收回了杀气,冲对方抱拳道:“在下一时无礼鲁莽,这就给东方公子赔罪了。”
对面三人如释重负。不过在别人看来两名中年男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轻轻一闪再次回到东方惊鸿身后。而东方惊鸿则是夸张的长吁了一口气:“呼,龙少侠可真是吓坏小弟了。误会而已嘛,行走江湖谨慎一点是应该的,哈哈,这下咱们也算是相识了。”心下却暗想:“这人武功未必强于我太多,但是杀气也太烈了点吧?”
龙煜天一边虚应两声一边用眼神向刚刚闪出来的两个中年男子瞟去。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这二人的武功要比西门世家那三位老者强上不少,单打独斗恐怕都不在自己之下。
“大哥,你何时与龙公子相遇,怎么也不唤小妹一声?”这时一个温婉清扬的声音响起,闻者无不如沐春风。
东方馨雅携东方明珠与一名腰悬宝剑的长衫男子联袂而来。走到近处,她优雅的向龙煜天三人分别见过礼。而东方明珠则是“哼”了一声将头扭开,显然还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
但这边三个人的目光却被那名长衫男子腰间的宝剑吸引住了:“乖乖,这剑上镶了多少宝石啊?也太骚包一点了吧?”
东方惊鸿赶紧开口对大家说:“呵呵,我来介绍,这位是庐山派掌门的公子肖剑。这三位是小弟的朋友,龙煜天、随风和……”
“步鸣飞。”
“没错。”
“……”
三人实在是被他的“自来熟”搞晕了,大家什么时候成“朋友”的啊?而且这厮根本就连步鸣飞叫什么都不知道,因为那天是回到青城别院后步鸣飞才自报的姓名,在客栈门口连微云自己都不清楚。
而那边的肖剑显然是听过随风的名头,在东方惊鸿介绍完后郑重的对其一礼,但面对龙煜天二人时,则是神态倨傲的点了点头就算见过。
不过龙煜天并不介意,倒是很恶趣味的冲他笑了笑道:“庐山派?如雷贯耳啊,贵派的绝技‘庐山升龙霸’与‘天马流星拳’、‘钻石星辰拳’、‘星云锁链’并称为‘青铜战士的招牌武学’,久仰久仰。”
“啊?”肖剑顿时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东方馨雅则是美目一亮:“龙公子所说的武功为何小女子一样也没有听说过?难道是和你的剑法一样神秘吗?”然后转头问肖剑:“那‘庐山升龙霸’是怎样的武功啊?”
肖剑当然也没听说过,不过他还以为是门中藏书丰厚而自己见识浅薄呢,只好吱吱呜呜的说:“嗯……自然是一门很厉害的武功,乃家父所长,可惜我从未见他施展过。”
龙煜天自然知道这小子是在美女跟前死要面子,也不戳破,拱了拱手就要告辞。
东方馨雅却马上开口道:“龙公子为何每次见到我都急着要走呢?莫非馨雅就这么惹人厌吗?”然后用一副幽怨的眼神盯着他,把旁边的一众臭老爷们儿看得掉了一地下巴。却是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肖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恶毒。
“姑娘玩笑了。”龙煜天知道这妞是在演戏,心下不喜,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
周围的人再次石化:“这哥们儿也太酷了吧?”
不理这群老流氓的惊诧,龙煜天回到青城众人当中向微记打听了刚才那两名中年男子的身份。原来他们分别叫做“剑侯”与“刀伯”,是在东方世家地位很高的护卫,从微记轻易就道出他们的身份来看至少比西门世家那三个老者要出名的多。而庐山派公子肖剑倒是名声不显,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父亲擅长腿法与轻功,只是不知道他学去了几成。说实话,龙煜天第一眼见到这家伙的时候还以为又是哪个世家的少爷呢,因为他的衣着相比青城、齐云、华山、峨眉甚或九华的人都要华贵很多。不过知道他是庐山派的人后心中也就释然。想来之前的那些门派不是道家就是佛家,本就崇尚简朴,门下弟子又多半来自于贫民家庭。而“三大儒门”可就不一样了,这三个门派是由书院转化而来,本朝一向重儒,所以难免会有富贵人家将孩子送去学艺,生活习惯自然不同,至少龙煜天从踏入江湖以来就没见过拿那么“骚包”的宝剑当武器的。
闲话休提,言归正传。在冰泊处呆到正午时分,已经又有黄山、衡山、龙虎、九华、飘渺宫、西门世家等门派陆续赶到。各派巨头商量一番后决定即刻启程直奔雪山派山门。龙煜天等人隐在青城众人当中,并没有和西门烟见面,也省却了不少麻烦。不过令他奇怪的是先前明明听说龙虎山的人在康定时也住进了峨眉别院,为何今天却没有和南宫世家以及峨眉派一道,而是稍后独自赶来的呢?但事情毕竟和他无关,也就没有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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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傲雪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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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前往目的地的路途并不遥远,但是这贡嘎山的地势复杂,个别陡峻处比之以“险”闻名世界的华山也毫不逊色,纵然这里全是习武之人想要轻易攀爬也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终于,一行人来到了雪山派的山门外。展现在龙煜天眼前的是一片规模宏大的雄伟建筑群。看起来全部是由花岗岩筑成,淸一的修饰成了无暇的白色,依托在连绵的冰川下仿佛与这大雪山融为一体,即便其高度并没有达到骇人的地步,但是借助此间天地的“势”也足以震慑任何人的心神,就连凶神而来的南宫震也不由怯了几分。
众人所立之处是一个用岩石铺成的广场,四周分布着较为茂密的针叶森林,树木上覆盖了厚厚的积雪,白中有绿,给人的感觉虽然纯净却不乏生机,也并不单调。
这边如此声势浩大的前来,雪山派又岂能不知?不过奇怪的是此时他们山门大开,浑然不惧的摆出了一副请君入瓮的样子,却又看不见半个人影,静悄悄的空山偶尔袭过一阵凉风,形势实在诡异。
“这雪山派的人不会逃了吧?”微记轻轻问到。
“白痴。”随风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你自己听就知道了,那山门后埋伏了不少人,修为稍差的呼吸也较为混沌,所以如果你仔细一点的话还是能发现的。”
龙煜天也对微记有些无语,其实凭这小子的能力应该完全可以感觉得到,连步鸣飞都没问出这样的傻问题,可见他实在是太粗心了,真不知道这副性子为什么武功的路数却那么阴险。
这时,南宫震向前大踏两步,运足内劲朗声开口:“南宫世家今日特来拜访雪山派,失礼之处还望担待。”
浑厚的声音一荡漾开去,对面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哼,失礼?你今天明摆着就是来失礼的,都准备踢馆砸场子了还虚伪个毛儿啊?”龙煜天暗自对其鄙视了一番。
南宫震连喊三声都得不到回应,于是便转过来给自己手下递了一个眼神,立刻走出五个汉子小心翼翼的往山门里走去。
就在即将踏入雪山派的那一刻,寒光乍现,一对雕有精美凤纹的白色板斧骤然飞至,直奔五人扫去。它们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实在诡异,让人根本无从判断其落点,似乎是对准了五人中的每一个,又似乎没有对准任何一个。五名大汉慌忙格挡。
“闪开!”爆喝声起,只见一条人影飞速越过他们的头顶,同时用双手擎出重锤一横一劈快若飞鹜,在白斧砍中五人之前险险抵住。三柄兵器撞击在一起产生了巨大的轰鸣声,双斧顿时朝反方向回旋而去,而人影也在空中翻转两下卸开力道,才稳稳落在地上,正是南宫世家家主南宫震。
这时从山门内闪出一个白色的身影,如青烟般悠然滑过,探出双手接住了飞回的双斧,飘然而落——居然是一名女子!
此女一身白色劲装,高挑健美。脚蹬长靴,靴子的正面覆盖雪狐的皮毛,显得野性而又高雅;双腿修长,透过紧束的裤管显露出了完美的比例;纤细的腰肢、秀美的翘臀、傲人的双峰、白皙的玉颈……无不展现着她那动人的曲线;整套紧身的胡服外面轻轻搭了一件洁白的软稠长袍,显得英姿飒爽;无暇的脸蛋肌肤胜雪,双眉如画、双眸如星,鼻梁俏丽挺拔,红唇娇艳欲滴,精美而又立体的五官是那样的诱惑又是那样的冷艳;黑色的秀发如流淌的山泉般轻柔直下,似乎连微风在拂过的时候都变得羞涩了……这是仙女吗?还是雪山上隐居的女神……
“只是……这妞儿怎么提了一对板斧啊?”完了,好好的一个画面让龙煜天这厮一句话就给破坏了。
“谢铭璇!”此时站在他周围的几个不停擦着口水的老流氓异口同声的说到。
“咋的?她很有名?”龙煜天很是奇怪。
“去死!”
“滚开!”
“没空理你!”
“鄙视!”
“……”
“各位大哥,至于吗?不就一妞儿吗?”龙煜天一脸的无奈,不过心里偷偷加了一句:“很美的妞儿。”
这次连微记都懒得回答他。不过还好,没事儿就跟在他后面喊“天哥”的步鸣飞还是有点当小弟的觉悟,心里偷偷鄙视了一番后总算给出了回答:“她就是‘雪凤’谢铭璇了,江湖十大美女之首。雪山派的女弟子,以一手‘雪凤寒天斧’名动江湖……当然了,更出名的还是美貌……你看,她手中的白色凤纹双斧就是其标志。”
“漂亮还是真漂亮,身材也一流,个子恐怕得有175cm了,比我也就矮个11或者12公分的……问题是,怎么偏偏练这么暴力的武器呢?细胳膊细腿儿的能耍动吗?别闪着自己的小蛮腰~”龙煜天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神神叨叨的瞎嘀咕,周围的人都直接把他当空气。
“雪凤谢铭璇?”这边南宫震也双眼一眯,杀气迸现,“无故攻击我们下弟子,这就是雪山派的待客之道吗?”
说完不待对方答话,双手挥动重锤提气前扑照直向谢铭璇头顶砸去。谢铭璇刚要举斧迎击,背后就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璇儿退下!”
只见一位身穿白裘的中年美妇闪到谢铭璇前方以极为优雅的姿态轻扭身段,同时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一柄软剑,用剑脊横向拍中重锤。重锤落势丝毫不减,而软剑却顷刻折弯。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她整个人好像无骨柳絮一般顺着剑的弯波也开始顺势折动,脚下向前一滑,连人带剑就这样轻轻贴着锤头绕到了对方身前。剑势突然加快,电光火石间在南宫震的身旁挽起了数朵剑花,同时炸开——“落英飞雪剑之普绽琼花”!
南宫震一声爆喝身体向右平直滑动让开剑锋,双手急速旋转锤柄,整个大锤如风车般抡起,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飞舞的屏障。“呯呯呯”,锤柄将所有剑花接住,但他还是受到对方阴寒内劲的冲击连退数步。
中年美妇得势不饶人,软剑回直化作一道道犀利寒光平刺而上,罩住南宫震周身大,如泼水般见隙而射——“落英飞雪剑之散入珠帘”!
南宫震双腿一弯一提带动腰身骤然发力,手中重锤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圆弧砸进剑网。重锤在他真气的灌注之下激起一阵雷音,轨迹交叉而舞,陷入剑网后又凌空砸下,声势惊人——“霸王锤之雷鸣震天”!
剑网、锤影瞬间重叠,又“嘣”的一声同时粉碎,二人各退一步。
南宫震将重锤狠狠向地上一杵,然后并拢二指遥指对方,厉声大喝:“杜嫣红杜掌门,你这是何意?”
被唤作“杜嫣红”的中年美妇冷笑一声:“哼,何意?南宫家主不请自来,带人攻我山门,又是何意?”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身后的建筑群的前半部分顿时闪出了大约三百条白色身影,各个手持兵刃满脸战意。
南宫震阴沉一笑,对杜嫣红说道:“杜掌门误会了,我等此番前来只为追拿叛徒、讨回我家族之物……”
“笑话!”不等他说完对方就冷然打断,“你追拿你南宫家的叛徒怎么上我大雪山来撒野了?你们自己家的东西又为何跑到我门中来捡?我们每日吃剩的饭菜用不用倒些给你算是你家族之物?”
南宫震闻言大怒刚要出言反驳,就见池秋子飘然而至对杜嫣红正式一礼:“无量天尊。老道见过杜掌门。不知杜掌门一向可好?”
杜嫣红面色稍缓,但仍是用冷冰冰的声音问道:“真人好……莫非青城派也来欺上我大雪山?”
池秋子微微一笑,摇头说道:“哪里。南宫家主邀约武林同道入蜀,无论何事我青城派都难能置身事外啊。今日来访不过是一探究竟、观察势态耳。”
大雪山毕竟也是二十八大名门之一,既然有了池秋子带头,各派巨头也都不好失了礼数,纷纷上前与杜嫣红见礼,一时间竟搅合得南宫震插不进话。
这段时间又有一些来的较晚的独行侠客陆陆续续赶到,而其中一个身影却让龙煜天浑身一震——正是背着一把血红长刀的“地魔”付禹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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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再战付禹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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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贼!”龙煜天大喝一声,运足真气拔剑突刺,剑身人影合二为一化作一道鸿光直射而去——“破军剑之闪电奔袭”!
付禹狂何等修为?在龙煜天向他怒喝的时候就已经反手出刀。只见他拢肩弓步出手如电,右臂狂挥之下一道红色刀劲如血箭般激荡开来——“嗜血狂刀之一念成魔”!
刀剑相交,龙煜天强忍住体内被震得翻滚的真气一手划出三道剑光横向挥起。三道剑光又在空中迅速合成一道同时割向对方咽喉。付禹狂提刃格挡,刚一接触就感觉到三泼真气接踵而至,一波强过一波,前臂被震得微微一缩。眼看危险,他赶紧迅速扭转刀柄,手中红刀立刻形成一个由刀影组成的漩涡将剑光绞碎。然后他顺势一带,那漩涡立刻狂暴的向龙煜天卷去,在龙煜天侧身推剑将其卸开的时候又化作一道奔腾的血流挥洒而下——“嗜血狂刀之血流漂杵”!
龙煜天低头展臂,让过刀影的同时斜刺一剑。对方刚用左手拍开,他便俯身出腿猛扫对方下盘,然后顺势半转身躯背对敌人用另一条腿闪电般蹬出,犹如扑杀猎物的眼镜蛇一般极为迅猛。同时右手反握剑柄向后刺出,直指对方心口。
付禹狂提起左膝抵住腿击,右脚向下一蹬敏捷的向后弹开,双手横刀以刀背挡住只致命一剑。
由于他的内力实在太过雄厚,导致与之对战的龙煜天此时已经略感疲累。但是对于龙煜天来讲这次交手与上次不同的是:上次是无心恋战,而此次却是因福伯的失踪和前些天的伏击而怒火中烧、战意不绝,因此他紧咬牙关疯狂提气,一刻不停的拼命催动剑法,顿时剑影驰骋、奔流不歇,“破军剑”之“孤军突进”—“十面埋伏”—“百战狂杀”—“千军辟易”—“万马奔腾”!
由于二人的招式都走凶猛一路,又都身负不俗内力,所以这一交手立刻迸发出了偌大的声势,一下子把场中所有的人注意都吸引过去了。大家可能很少有人认识龙煜天,但是不认识付禹狂的人可比认识龙煜天的人少多了,所以纷纷惊异:“这位年轻高手到底什么来头?居然主动攻击‘地魔’付禹狂?还打得有声有色?”
而随风等人发现情况不妙后立刻施展轻功向二人围去,准备关键时刻施以援手。可是没想到所有认识龙煜天的人中离他们最近的却是西门世家少主西门烟。此时他见龙煜天正和人见人惧的付禹狂交手,怒喜交加下顿时恶向胆边生,看准打斗最为激烈的时刻,突然发动“樱花飞梦掌”从背后向其枕骨拍去!
“滚!”
“滚!”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原来二人交手的过程中由于真气不停的激烈碰撞,自然而然的在周围形成了一个波动的气场,西门烟骤然闯入,气机牵动之下龙煜天又岂能毫无所觉?
而付禹狂本就脾气古怪,生平最讨厌在与人交手时有其他人来暗算他的对手,此时恼怒之下居然不管不顾龙煜天的攻击,反倒一刀劈向西门烟,而且明显是下了杀手。
由于他的名气实在太大,西门烟向来都怕极了这个煞星,此时见他血腥的红刀带着残暴的气势迎面斩来,居然吓得呆住了。
“呯!”就在红刀飞落的一瞬间,潘彩霞和西门世家的三名老者及时赶到扬起兵刃架住了他的攻击。而龙煜天无声无息的一脚却已经弹起,就在他们架住红刀的同时也结结实实的踢中了西门烟的心窝,西门烟一口鲜血喷出直接飞开跪在了地上——又是一招撂倒。
不过付禹狂的刀又岂是那么好架的?四个挡住他的人在兵刃接触的一刹那就立刻被震退数米开外,嘴角全部溢出了鲜血。
周围的人们只看到西门烟发动偷袭,而交手的两人调转矛头,各自只用了一击就瞬间把西门世家的五大高手打得鲜血狂飙,都不由心中微颤:“乖乖,这两个家伙果然不是好惹的。”
在他们眼中龙煜天刚刚和付禹狂斗了个势均力敌,其实不然。首先,龙煜天是发动突袭占了先手,其次他又是拼了老命的全力抢攻,一时间在气势上压倒了对手,却容易再而衰三而竭,难以持久;可反观付禹狂,自始至终都只使出了六成功力,依然稳若泰山并且不时反攻。可见二人之间的实力还是有着明显的差距。不过不管怎么说,就凭龙煜天在群雄面前主动出击、硬撼付禹狂且能全身而退的事迹,就足矣让他名动天下的了。
这时随风等人终于赶到,迅速护在龙煜天周围。而各派的巨头们也腾挪而来,将二人围住。
“无量寿佛,龙将……龙公子因何对付少侠出手啊?莫非他就是那晚……”池秋子赶紧挡在他们中间向龙煜天询问。因为他可不想这个当今皇上亲封的郡王、朝廷大将军在与青城派随行的过程中让人给剁了,所以十分紧张他的安危。
“不错,就是他!”龙煜天知道池秋子想说什么。
“嗯……这个……”池秋子心中暗呼“倒霉”,他怎么也没想到龙煜天惹上的居然是这个煞星。可能以自己的修为倒是不用怕他,但其他青城弟子可不行啊。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是和付禹狂结下了梁子,人家是孤家寡人老哥一个,想打就打想逃就逃还很有可能暗中盯上你青城弟子见一个宰一个,咱们家大业大的可经不起他折腾。所以这老道马上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想琢磨辙打圆场。
而这边南宫震却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咳,嗯,两位少侠,有什么误会不妨先给老夫一个面子……”其实原本他刚听到这边打斗声起的时候是非常恼火的——怎么自己找人来寻雪山派的麻烦,这帮家伙先动起手来了?分明是不给自己面子嘛。可一看到动手的人是付禹狂,顿时也产生了和池秋子同样的念头,立马就消停了。再加上他不清楚龙煜天的来头,单看其即能和付禹狂打得不分上下又能让堂堂青城掌门礼待有佳的,实在是吃不准苗头,就只好收敛了傲气和声善气的询问起来。
龙煜天却没空理他,而是紧紧的盯着付禹狂沉声问道:“说!福伯到哪儿去了?”
付禹狂冷哼一声,不屑的回答:“哼,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就是那晚和你交手的老伯!”
“噢?你是说锦州城外的那个?你不是他少爷吗?自己家的下人丢了却跑来问我?笑话!”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南宫震这时在旁边老脸一红,却不敢发作。
“那天我被人偷袭后醒来他就不见了!
“噢?你是说他没……哼,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付禹狂什么时候需要向你解释了?”
“妈的,今天你必须给老子解释清楚!不然老子灭了你!”龙煜天实在是着急福伯的安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但他看付禹狂的表情又不像作假,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哼!”付禹狂不却不再理他,将刀重新负在背后,提起轻功直径朝山下而去,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龙煜天口中威胁的蔑视。但是他却边走边说了这样一句话:“你比上次交手的时候长进不大啊,就是更加玩儿命了一些,不过武功一途可不只是玩儿命而已,当心再遇到的时候被我一刀劈了,哈哈哈哈!”
龙煜天气得牙根直痒痒但是却毫无办法,一来池秋子和随风等人见到这个煞星走了庆幸还来不及哪能让龙煜天去追?所以都有意无意的挡住了龙煜天的去路。二来嘛,龙煜天本就不善轻功,虽然在打斗的时候会配合上一些巧妙的步法,但那都是纯粹为了剑招而设的,严格说起来应该算是“破军剑法”的一部分,所以就算此时没人挡着恐怕也追不上人家啊……
但是付禹狂的最后的一句话落在别人耳中可就有另一番想法了:“如此说来这使剑的年轻人还不是第一次和他交手?依然好好在这儿站着啊!”
微云、随风等人赶紧将他拉到一旁询问缘由。龙煜天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有点梁子,看他不爽而已。”心下却在自己嘀咕:“那家伙刚才好像有话没说完,‘你是说他没……’,没什么?王八蛋,为什么非得说一半话?古代也流行装酷吗?他的表情似乎不像作假,好像真的是在意外,但又好像知道点什么事情一样。那天我是突发奇想去跟踪他,当时他也准备转身就走来着,如果不是被我的杀气逼住估计也打不起来,这么说来他应该不可能提前在路上埋伏同伴啊。或许那偷袭我之人真的和他不是一路的?可是我最近已经接连遭到两次暗杀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风看到他突然发呆,赶紧问道:“怎么?受伤了?”龙煜天摇摇头表式无妨。
微记却笑嘻嘻的凑过来揶揄道:“你怎么一来就找这个煞星的麻烦啊?虽然我们曾经在青城山上说过你可能比‘天、地、人’三大年轻高手还厉害,但那只是客套话而已,你也不用为了证明给我们看就当真找他玩儿命吧?想死还是直接从山上跳下去痛快一点。”
“微记你闭嘴!客套话的真谛就在于不能告诉他这是客套话!”微深一脸严肃。
“……”
“哼,我看那个什么狂的也就是浪得虚名,下次见到不用天哥动手,我几箭就了结了他!”步鸣飞很臭屁的把脸一扬,鼻孔朝天。
大家直接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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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各路伏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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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各派的巨头们自然不会理会这些小辈之间的事。只见本绶法师双手合十,开口说道:“阿弥陀佛。既然闹剧已经收场了,还请杜掌门给天下武林一个交代吧?”他见龙煜天似乎和青城的关系不错,所以赶紧趁着付禹狂走了把刚才的事情形容成“闹剧”。龙煜天大声的哼了一下他也只装作没听到。
“笑话,我雪山派又没做什么违背狭义之事,何须向天下武林交代?”杜嫣红冷声说到。
“杜掌门莫要强辩!你指使徒弟勾引南宫世家弟子,盗取宝物,如此龌龊的行为还不算违背侠义之道吗?”
“咦?”本绶话音一落,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这件事情的始末早已传遍江湖,明明就是一对少年少女偶然犯下的错误,怎么这会儿又变成有预谋的犯罪了?而且还是雪山掌门亲自指使?
“嗯?这峨眉派和南宫世家早有协议是肯定的了,但也没有必要如此为他们出头吧?而且还一口给人家定了性,这样性质可就变了啊。如果事情只是像之前传的那样,那么南宫世家无非就是借《诸葛凛手记》的名头邀约各门各派来此以‘势’压倒雪山派,逼他们交出手记和那对情侣就可以了。但如果是杜嫣红在背后指使的阴谋,今天又如何能善了?”龙煜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这时,他感觉到随风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便向其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而随风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去。原来,一名龙虎山的弟子从外围走到其掌门虚启道人的旁边低语了一番,然后虚启道人命门下向南宫世家的人通报了什么。
“有趣……”随风若有所指,龙煜天也一阵沉吟。
“老贼秃你莫要血口喷人!”杜嫣红已经怒不可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谢铭璇也忍不住了:“大师身为出家人因何当众妄打诳语?”
“小辈无礼!”只见一名身着华丽锦衣、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突然厉声大喝,“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而他旁边半个身位后站着刚刚和龙煜天打过照面的肖剑,二人相貌有七八分相似,看来这名男子应该就是庐山派掌门肖狄了。
“没教养!”此时西门烟也带着西门世家的人站到了南宫震的身后。潘彩霞也不知是出于女人那天生看不惯和自己一样有姿色的同性的本能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贸然开口。
“噗――”龙煜天感觉好笑,转头问微云等人:“难道这妞儿的辈分就高了?”
步鸣飞早就恨透了西门家的人,这会儿自然不会放过讥讽的机会:“高个毛儿?这是老鸹踩在猪身上――光看见别人黑了。”
二人的声音之大摆明了就是给众人听的。老家伙们是不屑于理会这哥俩的,但等于是被指着鼻子骂的潘彩霞当即又羞又怒,但却不敢发作,直用恶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今天当众丢了个大人的西门烟也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看来两次“秒杀”还真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而谢铭璇则是闻声望向这边,表情虽然冷漠,但眼里的感激之意还是比较明显的,应该是一个不善表达感情的人。就这样简单的一个回眸,可把一帮小青年给美坏了,凡是她目光方向所指,无论高矮胖瘦、无论何门何派、无论人家看的是不是他,反正就没有一个不抬头挺胸大摆pose的,连微骖都忍不住一脸猪哥相的偷偷摸摸朝人家挤了挤眼睛,结果被微鸾好一顿猛掐。
“哼,既然杜掌门如此冥顽不灵,就不要怪某不讲同道情面了!”得到了龙虎弟子通报的南宫震态度突然强硬起来,大手一挥,身后二十多名南宫家子弟立刻亮出了兵刃。
“安敢欺我雪山派无人?”不用吩咐,雪山弟子全部摆出戒备的姿态。
可没想到南宫震的表现似乎是一个信号,只见峨眉派、龙虎派、庐山派的掌门也紧随其后,命令门下弟子刀亮锋、剑出鞘,步步紧逼。
而杜嫣红则是冷笑一声:“哼,尔等莫非以为我大雪山只有这点实力吗?”说罢,也不等对方回答便径直打了个呼哨。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晃晃悠悠的从山门内走了出来――居然是一头三米多高的大棕熊!棕熊来到杜嫣红的身边一阵低吼,凶恶的盯着前方的敌人,猩红的口腔内喷出了呼呼的热气。
与此同时,雪山派的不少弟子也都开始打起了呼哨。顿时,周围的树林中暗影耸动,各式各样的野兽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支数量在千头以上的狼群!而谢铭璇身边站了一头周身毛发一体通白的高大雄狮,威风凛凛、神骏异常。
刹时间,整个广场被暴虐血腥的气息充斥着,场内众人无不色变。连那些保持中立的门派和游侠也都一脸紧张、全身戒备。面对这么多的野兽,任你再如何武艺高超也不可能毫不胆寒。虽然大家都知道它们是受雪山弟子的控制,但鬼知道到底能控制到什么程度?万一真打起来这些动物野性难训,来个无差别攻击怎么办?
“我靠,搞什么?”龙煜天也是吓了一大跳。拜托,狼群啊!而且清一色的灰狼!自然界中除却人类这种“带着******”的智慧生命之外,它们可是站在食物链的顶端(病毒不算~):即便是在西伯利亚的森林中,丛林之王、猫科动物中体型最大的霸主――东北虎遇到它们侵入自己的领地,最多也就是将它们驱逐而已,也绝对不会把它们当做猎杀、捕食的对象;到了蒙古草原,可就完全是狼群的天下了;至于非洲草原上的狮群,天敌是鬣狗群(一种外形像犬科动物的猫科动物),跟狼群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在世界各地的草原、丛林中,狼群的情况也都大同小异。当然了,美洲丛林比较特殊:一方面因为美洲大陆几乎没有灰狼的存在,主要是以郊狼和红狼为主,虽然都有一个“狼”字,但根本就是不同物种,要弱小了很多;另一方面美洲丛林的王者――美洲虎的性情实在是太暴虐了。美洲虎也叫美洲豹,但它既不是虎也不是豹,而是另外一种猫科动物。体型比虎小、比豹大,既像虎一样喜欢游泳也像豹一样善于爬树。它几乎是所有猫科动物中性格最残忍、并且咬合力和犬齿最为强劲的。一般的猫科动物在猎杀对手的时候都是照准了咽喉去咬,而它则是攻击头部,因为唯有它可以直接洞穿甚至是咬碎猎物的头盖骨。在美洲丛林中经常会看见一只美洲虎跳到沼泽中捕杀鳄鱼群。但是这种动物一般都生活在森林的深处,而犬科动物多半是在森林外围游荡,所以很少有遭遇的机会,不过一旦遭遇也是照杀不误……可眼下龙煜天面对的既不是郊狼也不是红狼,而是灰狼――犬科动物中的王牌杀手!在它们的生存环境中最多有和它们竞争的天敌,绝对没有能猎杀它们的天敌。
“嗯……这个……难道雪山派是开动物园的?”
“你有所不知啊,”微记一边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生怕刺激了周围的野兽,一边轻声细语的对龙煜天进行武林常识扫盲,“传闻二十八大名门中有三个门派善于驱使动物。第一是长白山,第二就是雪山派了,最后一个是暗夜盟。不过暗夜盟是以驱使蛊虫、毒物为主,且都是他们门内自己养殖的,不像长白山和大雪山直接就能和野生动物聊天……难怪这雪山派在各名门大派中人数算少的,却从来没人敢轻视他们呢。乖乖,看这阵势我怎么突然感觉自己是锅里的一坨肉啊?”
“呵呵,如果放到后世这帮家伙肯定能成为wfpa的中坚力量。瞧瞧周围有多少动物是二十一世纪的濒危或者绝迹物种啊,万一今天我一不留神多杀了几只,那以后国际动物保护组织会不会弄个我的头像然后在上面打个大叉作为会标啊?当然了,前提是我没被它们吃了。”龙煜天这厮又开始犯病了。
再看南宫震也是面部肌肉一阵抽筋。他们这一方除却峨眉派带来了三百余人,其余的南宫世家、庐山派、龙虎派加起来也就百十来人,对付大雪山的三百弟子即便能胜也是惨胜,如果再面对上千头野兽,必死无疑!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嘴角微微上弯,很有自信的开口道:“大雪山实力果然坚强!不过,我等也并非无备而来!”然后抬手向后面打了个手势。只见南宫世家的一名弟子立刻向天空放了一枚响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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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各路伏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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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龙煜天暗自好笑,“看看吧,黑社会果然就是这样炼成的。”
不大一会儿,上山的道路上旌旗飞扬、人头涌动。一名南宫世家弟子飞速奔来,到南宫震身前拱手一礼:“禀家住,南宫连璟率五百家中弟子前来,听候调遣。”
“噢~”众人恍然大悟。既然此事是由南宫世家挑起,按理说不应该只来了二十几人,光靠峨眉派给撑场面。之前大家还以为他们根本就不打算动手呢,但后来看他们突然态度变得强硬甚至把剑相向,都有些奇怪,原来是早就埋伏了援兵。
而他们的援兵却不仅仅是只有这些而已。只见又一个人影掠至,对龙虎派掌教虚启道人禀报:“龙虎派一百五十名弟子随时待命!”
“庐山派一百二十名弟子等待调令!”
“衡山派二百名弟子前来驰援!”
“咦?”众人用惊疑的眼光看向了衡山派掌门张麟。因为他从杜嫣红出现后便没有讲过一句话,大家还道他衡山派也打算保持中立呢。直到此时这个白脸胖子才一脸阴笑的走到了南宫震身旁。
而龙煜天等人却并不意外,毕竟微记早就打探过衡山派和龙虎派一样在康定的时候已经和南宫世家一同住进了峨眉别院中。
“顿珠姗姗来迟,还望各位见谅啊。”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只见六名身穿少数民族服饰的英俊少年抬着一个由斑竹和花环编成的无顶轿子向山上驰来,他们身轻肩稳、步伐统一,显然都身怀不错的轻功。而轿子上坐了一名骨骼粗大却神态妖娆的异族妇女。
“哈哈,暗夜盟主顿珠诺布亲自前来,助某维护武林公道,我等感激不尽才是。”南宫震朗声大笑。
顿珠诺布娇媚的横了一眼南宫震,嗲声嗲气的开口:“南宫家主真会讨奴家欢心。这次我暗夜盟八十名弟子赶到,权当为家主添些助力吧。”
南宫震恶寒不已,但还是开口称谢。
这六个门居然派埋伏了这么多人手,而且将其他人全部瞒住!
“南宫伯伯!”一旁的西门烟站不住了,赶紧表明立场,“我西门世家和南宫世家代代交好,小侄刚刚也一直站在伯伯的身边,是绝对支持伯伯的!”
“当然,”南宫震软语相慰,“等此间事了,还要代我向令尊问好啊。”
“一定,一定。”
“怎么样?杜掌门还不觉得雪山派蚍蜉撼树的行为着实可笑吗?”南宫震不再理会这个墙头草,而是转头对杜嫣红说到。
杜嫣红却不答话,只是抽出了袖中软剑回身对雪山弟子朗声开口:“我杜嫣红无德无能,得师尊错爱,居掌门之位八年之久,无时不感到诚惶诚恐。但是,今日我雪山一脉面临覆巢之危,我问你们,你们怕了吗?”
“不怕!”雪山弟子一齐怒喝,掷地有声。
“我们会向图我基业的恶人低头吗?”
“不!绝不!绝不!”杜嫣红的一番言语激起了门下弟子同仇敌忾之心,三百余人爆发的气势令在场之人侧目不已。
“姐姐,大雪山并非独自面对强敌啊。”天籁之音响起,只见一个身材柔美、用轻纱遮住面容的女子款款向杜嫣红走去,正是飘渺宫宫主碧毓儿。
杜嫣红眼中露出无比感动的神色,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傻妹妹,你早就说过南宫世家很可能图谋不小,只可惜我并未放在心上。如今敌人如此势大,你又何苦来趟这浑水呢?”
碧毓儿轻声一笑,虽然看不见脸庞但龙煜天仍然能感觉到这笑容必定极美。然后她握住了杜嫣红的手,开口言道:“姐姐无需见外。我们之前做的布置不就是为了防范此景的发生吗?虽然现在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严重了许多,但我们也并非没有一搏之力。”说罢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铜铃,优雅的摇起。
这铜铃虽然只有半个掌心大小,但随着她那修长而白皙的玉指轻轻晃动,却发出了异常清脆嘹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山间。
随着铃声响起,雪山派建筑群的后半部分也站出现了大量的人影,衣着虽然与雪山弟子完全不同,但数量却不在其下。
大家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定然就是飘渺宫的人了。只是谁也没料到两派的关系居然如此紧密,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他们应该是提前就潜入了雪山派进行埋伏,万一有人强攻进去的话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过局势变化太过突然,六大门派联手来袭,无奈只得提前现身或许还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龙煜天定睛观飘渺宫的众人,发现他们一个个男俊女美,气质超凡脱俗,不由暗暗咋舌:“乖乖,这飘渺宫的人难道都是精灵族不成?”
南宫震没有料到对方还有后手,不禁微微错愕,然后用含带怒气的口气质问碧毓儿:“碧仙子,你想助纣为虐?”
“阿弥陀佛,”碧毓儿还没开口,南宫震却也同样遭到了金觉大师的质问,“各位瞒过武林同道,暗伏人手,却是何意啊?”
其他几个被蒙在鼓里的各派巨头们也都纷纷表式不满,尤其是池秋子,吹胡子瞪眼的表现得最为激烈。这么多武林中人偷偷入川,青城作为蜀中大派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岂不是大跌面子?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些门派为了避过青城耳目也着实花费了不少功夫:先是由峨眉派高调支持南宫世家,频繁调动人手,派出大量弟子出川入川,扰乱视听;其它门派再化装成峨眉弟子秘密潜入到事先安排好的隐蔽地点蛰伏起来,由顿珠诺布统一调配,只等南宫震的信号响起再一同杀将上来。而最近一段时间由于四川境内涌入了大量武林中人,青城弟子盯紧他们尚且人手吃紧,有哪有精力去细细分辨经常在眼前晃悠的穿着峨眉服饰的人?这才让他们成功的瞒天过海。而南宫震原本也想拉青城派入伙的,这样行事起来自然会方便不少。不过在他遣人打探各门派的口风时,发现青城一脉似乎不容易被说动,他又不能冒着让计划提前泄露的风险把话说得太明白,所以只好放弃。在康定他拜访青城别院除了礼貌之外其实也是想做最后一次努力,却依然是对牛弹琴、把媚眼抛给了榆木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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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又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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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面对各路势力的质问,南宫震冷笑一声,刚要张嘴,就听一名女子的呼喊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师傅!”
众人望去,原来是一名年约十八、九岁长相温婉的少女,任谁都能看得出她脸上挂满了焦急与担忧。
“惠儿!”
“惠儿!”
杜嫣红和谢铭璇的声音同时响起。
少女来到杜嫣红面前倒头跪下,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而下:“师傅!惠儿不孝,给您老人家闯祸了。”
杜嫣红的眼圈也红了,一脸慈爱的将她扶起:“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只要你平安就好。”然后很是怜惜的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傻孩子,你还回来干什么?”
“惠儿自己闯下的祸,绝不累及师门!”少女被拉了起来,低头垂眼的向谢铭璇轻唤了一声:“师姐……”
谢铭璇一把将她拉到身边,用臂弯揽住,呵护的态度表露无遗。
“你就是徐惠?”南宫震目光上前一步死死盯住她。
“不错!”
“很好!很好!不知我那不孝的侄儿又在哪儿?”
“望郎他……是不会来的,”徐惠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温柔,“南宫家主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吧,所有的罪责由我一人承担!”
“哼,你承担得起吗?”西门烟嘲讽了一句,没人理他。
“那《诸葛凛手记》呢?”南宫震不置可否,转言询问手记。
徐惠鼓足勇气挺起了胸膛,用坚定的语气回答他:“手记我已经藏在了附近,只要家主答应不再迁怒于我师门并且放过望郎,小女子愿意将手记原封归还,然后当众自裁,这样家主也不用担心我以后会将里面的内容泄露出去了。”
“惠儿不可!”雪山派众人惊呼。
“好一个豪气重情的女子!”在场之人无不暗赞。
“哈哈,什么叫‘迁怒’于你师门?”南宫震却哈哈大笑,“你既然来了,那还不快快把你师父是如何指使你勾引我南宫家弟子、如何阴谋盗取我南宫家宝物的事情经过从实招来?”
“咦?”周围的各路武林中人对南宫震的态度有些奇怪,“徐惠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他的目的也该达到了,为什么还要揪着雪山派不放?”
“什么?!”徐惠闻得此言也是大出所料,一脸惊怒。
“老贼!你不要欺人太甚!”谢铭璇如何能再控制得住情绪?马上出言大骂。
不想南宫震这次却没有生气,只是阴沉沉的一笑:“嘿嘿,难道非要让我拿出证据吗?也好,免得武林同道说我南宫家无理取闹。”他边说边用力的拍了三下手。
立刻,从南宫连璟刚刚带来的援兵中走出了一个少年,低头跪在南宫震面前响亮的磕了三个头:“孩儿经不住女色诱惑,一时糊涂铸成大错,还请大伯责罚。”
徐惠见到这个人后顿时花容失色,焦急的大呼:“望郎,你怎么来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吗?要你先去我姑母家暂时躲避,等我将手记归还南宫家后再去寻你吗?”
全场哗然,原来此人便是此次事件的主角南宫望!
“哼,那南宫震刚刚还在向徐惠询问其行踪,怎么一转眼就把他从自家伏兵中唤出来了?”龙煜天不禁暗自冷笑,然后又变做感慨,“唉,徐惠明明是抱着赴死之心前来的,又怎么可能再去寻他?这也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而南宫望却对徐惠的呼声置若罔闻,依然跪在地上垂头不语。
“嗯,那你到底铸成了什么错?现在就当着天下豪杰的面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讲出来吧。”南宫震冷冷的说到。
“是,”南宫望又磕了一个头,然后缓缓道来,“大约在半年以前,我奉家主之命去永平府办事,偶遇雪山派女弟子徐惠,彼此简单结识了一番。她当时听闻我是南宫世家负责看守典籍的弟子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一样,我本以为是如水之交,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是几天后她突然来寻我,并且表现得非常热情,我自然是好生招待了一番。从此,她便每天都主动和我接近,直到我完成家主之命准备回府,她又说正好也要去办些事情,可以结伴而行。我没有想太多便爽快答应了下来。路上她对我明显表现出了情意,不时勾引,我年幼无知又何时经历过这样的手段?还道她是真心对我,便很快陷入了热恋中。回到家中之后也是经常去她的临时住所幽会。两个月前,她突然说一直都对《诸葛凛手记》十分好奇,想让我借她一观。我起初并不答应,但又实在经不住其软磨硬泡,终于偷出来给她,以为待她的好奇心得到满足就可以再还回去。哪想到第二天醒来发现她居然带着手记不见了!然后我又在她的屋内找出了一封雪山派掌门的亲笔书信。原来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将我的身份报知师门,其师命她不惜牺牲身体也要勾引与我,以便找机会盗取手记。我悲愤交加之下只身前去寻她,可惜自己实在无能,苦苦追寻两月有余却没有得到半分线索,只能回来领罪。”
“……”这南宫望的叙述居然和原本的传闻完全不一样。在场之人无不愕然,只有徐惠如遭遇五雷轰顶般傻傻立在当场,脸色惨白。半晌之后突然发疯一般扑向南宫望,虽被谢铭璇死死抱住,但眼泪却任谁也止不住的汹涌而出,口中狂喊:“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望郎,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你不是望郎,你不是!你一定是想拆散我们,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呜呜……望郎!你一定有苦衷的对不对?是不是他们逼你这么说的?是不是啊?望郎……”其声力竭、其状如癫,观者无不动容。
“哈哈哈哈,”杜嫣红怒极反笑,“很好,没想到南宫家居然设了一个圈套啊!本来我还不敢确定到底是他俩中的哪一个率先提出要偷《诸葛凛手记》的,或许真的是我徒儿一时好奇也说不定。但今日你们居然说看到了我的亲笔信?我又哪里写过什么书信啊?有哪个门派传递消息会用书信?就算当真写过,以你南宫世家的弟子又岂能看懂我大雪山的暗语?这分明就是一个阴谋啊!可怜我那傻徒儿却将一颗心系在了狗上!”
“南宫狗贼!”谢铭璇也不知道是在骂南宫震和南宫望中的哪一个,“你们既然说看到了我师父的书信,那为什么不赶快拿出来当面验证?”
“望儿……”南宫震面无表情的吩咐了一句。
南宫望开口回答:“我当时遭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一心只想寻到徐惠问个清楚,问问她是不是真心对待过我,同时也急于追回手记,所以并未想到将那书信带在身上。”
“阿弥陀佛,”不待雪山派提出质疑,本绶法师口宣佛号接过话头,“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这位小施主心无它物也是正常。既然真相已经明了,那书信便也不重要了。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杜掌门若能真心悔过也并非不可洗脱罪孽。”
龙煜天一听这话好悬没背过气去:“什么叫‘真相已经明了’啊?全都糊涂着呢!还有,那书信是此次事件的唯一证据,竟然被你说成了‘不重要’?还真服了你了。”
这时场中突然走出一明中年男子,表情明明木讷却强摆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一脚踹在南宫望身上,口中大喝:“你这个逆子!怎么一点也禁不住女色,如此轻易的就中了别人的阴谋!我南宫世家的教诲都白费了吗?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没有!”一边大骂一边拎起对方的脖领子将其拖回到南宫世家的人群中。
“不会吧?”龙煜天暗自翻了个白眼,“他应该就是南宫望的父亲了。这……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本来别人还分不清那对小两口到底谁在撒谎,可这老汉一来上就搞出这么夸张的表演,不是雪山派潜伏在南宫世家的卧底吧?名字叫南宫则成?”
“咳咳,”南宫震可能也觉得自己弟弟的表现太不像话了,赶紧干咳两声,然后用一副猫戏老鼠的表情看着杜嫣红,“杜掌门,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杜嫣红挥手阻止了刚要开口辩驳的谢铭璇,然后对南宫震冷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费劲心机的布局陷害,又大费周章的联手杀上我大雪山,到底想怎么样,还是直接划下道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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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赤裸的野心与不合理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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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杜掌门果然爽快!”南宫震赞了一句,“第一,将妖女徐惠交予我南宫世家处置。”
“你做梦!”谢铭璇率先大喝。
“不错!”杜嫣红也断然拒绝,“我雪山派的人还轮不到别人处置,家主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诶,你们说都这个时候了杜掌门的态度怎么还是如此强硬呢?执意不肯交人可不好办啊,对方明明是有备而来,六大门派联手,算上墙头草倒过去的西门世家那五只小猫,可就有七个名门大派了,他们大雪山恐怕斗不过呀。”微记偷偷问到。
“就是因为对方是有备而来才更不能交人。”随风轻声回答。
“不错,”龙煜天也分析了两句,“无论是从师徒情谊来讲还是从眼下的局势来讲杜掌门的做法都是对的。那几个门派带了这么多人杀将上来像是会轻易罢休的样子吗?怎么看都应该另有所图。所以此时杜掌门即便交人了也八成不能平息争端,反倒容易寒了门下弟子的心,待会儿万一打起来又如何能齐心克敌?”
可是南宫震的反应却出乎大家的意料。他居然不再纠缠下去,只是微微一笑:“杜掌门对弟子的爱护之心令某十分敬佩。好!徐惠就留给雪山派又何妨?”
杜嫣红此时又哪有心思听他的奉承,依然冷言回答:“那就继续说吧,既然有了第一条,那么一定还有第二条。”
“当然。人我们可以不要,但是手记总该归还吧?”
“没问题,对于此物我雪山一脉本就不感兴趣。不知还有没有其它的了?”
南宫震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双手抱拳向场内四周简单施了一礼,然后朗声开口:“各位同道,我想大家都清楚,当今武林势力混杂、纷争不断、毫无秩序!这次的事情大家也看到了,今天大雪山可以阴谋盗取我南宫世家的宝物,明天就会有其他门派直接闯入别人家中烧杀抢掠,长此以往,世间公理何在?江湖道义何在?门派信誉何在?”为了配合语言,他还特意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捶足顿胸一番,不过表现得比他弟弟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所以经过我们几大门派商议后决定,应该成立一个完整的武林联盟,统一调令、约束各大门派!还天地之间一个朗朗乾坤!今天,你雪山派就要第一个表态,愿意加入联盟,听从调遣!”
“嗡~”此言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要干什么?统一江湖吗?”
“南宫世家要做武林盟主?”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吗?”
“……”
“阴谋!彻彻底底的阴谋!”微记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
“原来如此。虽然不知道那南宫望是从一开始就奉命设计雪山派,还是最近被人逮住后才反水,总之南宫世家很好的把握住了这次机会:先是暗中串联好峨眉等名门大派,达成了某种协议;然后以《诸葛凛手记》的名义诱各路势力前来,提前布置好伏兵;再和雪山派不痛不痒的对峙一会儿,等待援兵赶到;之后让南宫望出面诬蔑雪山派,将自己摆在正义的一方;最后由这件事得出‘当今武林格局不妥’的结论,从道义上站稳脚跟的同时更以武力威逼雪山、甚至是在场所有没和他们达成协议的门派,使其就范。他们……好大的野心啊。”随风也倍感愤恨。
小辈们能想明白的事情各派巨头当然也不会白给,一直保持中立的门派马上改变态度,把矛头指向南宫震一方:“各位区区一派掌门,又如何能代表天下武林?”
“此言差矣,我等身为武林中人,无论身份如何都应心系大势,为了避免江湖再有纷争,匹夫亦有责耳。”
“胡说!现在要挑起纷争的正是你们!”
“奇怪,我们只说是要让天下豪杰都齐心合力共属同盟,怎么会是挑起争端呢?”
“哼,同盟?此事为何从未和我们商议过?你们擅自做的决定如何做得数?凭你们一句话就让雪山派听你们调遣?怎么不是你们听他雪山派的号令?莫非我们这些门派也要奉尔等为尊?”
“怎么?现在开始帮雪山派说话了?他们行事龌龊,莫非各位也要像飘渺宫一样助纣为虐?”
“行事龌龊的恐怕不是雪山派而是你们吧?连‘助纣为虐’的词都讲出来了,可笑!莫非我们若是不同意,各位便要‘除魔卫道’吗?”
“是又如何?!”
“……”
南宫世家一方的几个门派态度异常强硬,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的架势。而另外的几个门派也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只可惜这些门派中除却青城派是有掌教真人在场外,其他诸如华山派、东方世家之类都是由晚辈带队前来,无论从辈分上还是实力上都差了一截,未免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当然了,九华派还好一点,因为金觉大师是其掌门的师弟,论起辈分和江湖资历都拿得出手,但毕竟不是真正的掌门、不能全权代表九华派,所以也稍稍有一丝人轻言微的感觉。
“人微言轻?”龙煜天突然虎躯一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怎么了?”随风察觉到他的异样,开口询问,“有什么不对劲?”
“你们说,南宫世家阵营中的几个门派又是布局又是伏兵甚至还在各路江湖豪杰面前威逼耍手段的,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龙煜天不答反问。
“哼,还能有什么目的?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吧?当然是要整合江湖势力,说白了就是争权夺利呗。”微记一边气愤的看着正在场中侃侃而谈的南宫震等人一边对龙煜天说到。
“看起来似乎是这样,”龙煜天眉头微锁,沉声分析,“可是单凭现在的做法有可能成功吗?”
“什么意思?”微记一愣。
“你想啊,场内所有的江湖势力中,除却那百余名独行游侠、小派帮众暂且不论外,还有青城、华山、黄山、九华、东方五个一开始打算保持中立的门派。原本他们不会强行插手南宫世家和雪山派之间的纷争,可是南宫震等人表露出了如此明显的野心,这些门派会答应吗?”
“当然不会,你看这不都快打起来了吗?”步鸣飞指了指正在争论不休的各派巨头们。
“不错,很显然其他门派是不会答应的,那南宫家方面为什么还要如此强硬?看样子似乎是急于动手一样。一旦打起来对他们有好处吗?”龙煜天继续发问。
而步鸣飞则很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脱口而出:“当然有好处啊,他们可是埋伏了上千人。另一方可就差了很多,即便与雪山、飘渺两个势力联手也还是处于下风的:大雪山和飘渺宫总共有六百人左右,青城六十余人,另外四个门派加起来也不到四十人,就算周围还有不少受雪山派控制的野兽,但面对武林高手的时候也早晚会消耗干净啊。”
“问题就在这儿!”龙煜天轻轻摇了摇头,“我倒觉得如果青城等门派来了很多人的话南宫世家敢动手才是应该的,但来的太少了他们依然敢动手那就奇怪了。”
“蛤?敌人数量多应该动手、少了反倒不敢动手了?这是什么意思?”步鸣飞更糊涂了。而随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也开始皱眉思索。
“其实道理很简单,”龙煜天微微一笑,“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南宫家阵营中的几个势力只要敢动手那么肯定就会把这些门派得罪死了。而且只要有人把今天事情传扬出去,他们的野心也就暴露了,这样甚至有可能会变成武林公敌。那么他们为何还要诱这些门派前来,甚至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是要逼这些门派就范吗?若谁不肯答应就消灭其有生力量?这倒是有可能,毕竟不肯就范者便是他们的敌人,消弱敌人实力的做法无可厚非。但是这些门派来的人根本就不多啊,就算在场的都死光了,其门派本身的实力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即便青城派是由掌门亲自带队率领了六十余名精英,全部战死的话虽然损失不小,但门中依然还有好几百名弟子以及几位‘池’字辈、甚至是‘华’字辈的长老、高手坐镇,也是达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啊。可这样一来南宫世家一方却成了武林公敌,算上西门世家他们总共也才有七个门派,在二十八大名门中连三成都够不上,更不要说大量非名门的江湖势力了。没有被他们得罪过的那些门派就算不会和他们直接开战至少也很难站到他们的一方,毕竟谁也不想被吞并啊。这样的话他们如何能扫荡整个武林?所以我觉得眼下的做法根本不可能达到统一江湖的目的,反倒会让江湖陷入到动乱中才对啊。”
“不错,”步鸣飞等人恍然大悟,“这些家伙哪有成功的机会?”
“可让我更加搞不懂的是,如此简单的事情按理来说以南宫世家能在江湖屹立不摇这么久的能力来讲是不可能想不明白的。好吧,就算南宫震是一时被权势冲昏了头脑,可峨眉等派也不会跟着他一块儿发疯吧?”
“对呀,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鬼知道。”
“还有天哥,听你一说我突然想到既然他们不惜成为武林公敌也要这么干的话,为什么还要陷害雪山派呢?就算想把自己摆在正义的一方也没用吧,傻子都看出来这是个阴谋了。”
“噢,这个嘛……倒是不一定的。天下间的事情就是如此,无论造反也好、起义也好、侵略也好、反击也好……总之只要开战,无论是谁都会先给自己找出一个借口,不管对方相不相信都要出师有名:一来嘛,天下间并不是只有他们和对手这两个势力存在,不是还有大量的普通百姓吗?武林也是一样,其实一般的江湖侠客才是整个武林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只是较之名门大派而言力量比较分散而已。借口就是做给他们看的。二来嘛,无论战争的结果如何,谁都不想让后人把自己形容成邪恶的一方啊,虽然很多时候历史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第三点嘛,只有出师有名,手下的将士才会觉得自己的战斗是有意义的、才会容易被调动起情绪、才会在作战时敢于用命,这也算是一种心理暗示吧。”龙煜天侃侃而谈。
“……”周围的几个人顿时用有点痴呆的眼神看着他。
“天哥,我怎么感觉你说的不像是江湖厮杀,而是真正的战争呢?连‘将士’都弄出来了。”步鸣飞傻傻的问题到。
“嘿嘿,只是打个比喻而已,打个比喻而已。”龙煜天尴尬的挠了挠头。
“还有,‘心理暗示’是什么东西?”微记也十分好奇。
“这个很难解释……”
“那你们说,既然这件事情是南宫世家的阴谋,那被盗走的《诸葛凛》手记会不会也是假的?”步鸣飞换了个问题。
“应该不会,”这次回答他的是微云,“首先我们不能确定眼下的局面是南宫家一早就策划好的阴谋、还是盗手记的事情发生后才想出的借题发挥的计划。如果是借题发挥,那被盗走的当然是真品。如果是从头就策划好的,我想他们也不会拿出假的手记来糊弄人,因为就算能骗到徐惠,也不见得能骗到杜掌门这样的老江湖。毕竟他们不知道徐惠当时会不会直接跑回雪山派。万一直接跑回来了,又被认出是假的,那么以雪山派的实力自然有办法向整个江湖做出证明。如此一来谁还会为了一本假的《诸葛凛手记》赴约?没人来他们的计划不就提前夭折了吗?要是只想找雪山派单挑的话还不如直接杀上来痛快一点,何必大费周章?”
随风听完也点点头表示赞同:“不错,我也觉得不会是假的,没看刚才南宫震说人可以不要但手记一定要归还吗?”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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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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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去管这些年轻人的分析,那边各个势力之间已经剑拔弩张。
“阿弥陀佛,南宫家主如此提议实乃功在千秋的大善之举,各位莫不是放不下自己手中那点狭隘的利益而想置天下武林安危于不顾吗?”本绶法师恶人先告状。
“笑话,”池秋子针锋相对,“今时今日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惜将整个武林陷入危机的正是你们!恕我等无论如何都不能苟同!”
先前一直保持低调的衡山派现在倒是凶恶的很,只见张麟冷笑连连的对池秋子等人说道:“哼哼,怎么?各位觉得以你们现在手上的实力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张施主好大的口气!”正如龙煜天分析的那样,青城一方的几个门派虽然在此处布置的人手并不多,可是每个人身后都代表了一股庞大的势力,因此金觉大师丝毫不把张麟的威胁放在眼里,做怒目金刚状向前大踏一步,“有没有实力不是你说了算,要么你可以亲自来称称贫僧的斤两!”
“既然各位如此顽固,那就莫要怪某不念同道情分,使出雷霆手段以卫武林之和谐了!”南宫震的语言已经变成了裸的威胁。
“同为武林一脉,南宫家主非要和我们兵戎相见吗?你以为我们就会怕了你吗?”
“果然不对劲啊,”随风偷偷对大家说,“如果他们是真心想整合江湖势力的话应当软硬兼施才对,可现在丝毫不谈有什么好处和利益,而是一味的威逼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平起平坐的名门大派,即便有些动心了,但当着天下豪杰的面前被他们如此明摆着一威胁也不可能放得下面子啊。这根本就是要打架而非谈判啊。”
像是要验证随风的话一般,只见南宫震不再与对方纠缠,而是自顾转身面对那些独行游侠和小派帮众开口说道:“各位英雄,我等心系江湖安危,不辞辛劳、不畏险阻,情愿一肩担起重责。奈何总有些心怀不轨之人为了一己之私而置大局于不顾,横加阻挠,逼我等非用强硬手段不可,某虽于心不忍但却不得不做!眼下的形势已经一触即发,某骑虎难下的同时还请各位好汉小心斟酌一番,想留下的待会儿可以为我等做个见证;若想离开的话即刻便启程吧,待各位回去之后可以将今天的事情说于天下英雄知道,让世人理解我等的苦衷,同时也认清个别门派那贪恋权势的小人面孔!”
“我靠,这家伙还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野心啊?”龙煜天再次被雷到,“这么着急让事情传遍江湖使自己成为公敌吗?这帮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大家听到南宫震的话后一阵交头接耳。看来这真的是要动手了啊,人家名门大派之间的争斗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为了避免遭受波及,立刻就有大半的游侠抽身而退。当然了,也有一些自持技高的留了下来,准备观望一番。
龙煜天和随风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都站立不动。
青城等门派此时也明白今天的事情恐怕真的不能善了了,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全部选择站在了目前掌握最大反抗力量的雪山派与飘渺宫一方。
池秋子尴尬的对杜嫣红施了一礼:“杜掌门,恐怕咱们这次要携手对敌了。”也难怪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本来嘛,这些中立门派虽然没有打算直接和雪山派开战,但应南宫世家之邀齐聚与此本就是对人家的一种压迫,对于《诸葛凛手记》也都没按什么好心。只是没想到南宫世家连他们也一块儿算计进去了,被逼无奈之下反倒要先找人家联手。
杜嫣红却是洒然一笑:“真人莫慌,他们野心勃勃早晚定成江湖祸根,今天我们齐心协力,或许当真能为天下除此一害!”
池秋子摇了摇头,苦笑不语。青城派是招谁热谁了啊?好好的怎么就和人家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了呢?如此毫无悬念的中了埋伏,看来安稳日子过多了,大家已经有些忘记自己是身处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世界了。
“杜掌门!”南宫震擎出重锤哈哈一笑,“刚才打得并不尽兴,我们再来较量一番如何?”
“少废话!”杜嫣红将软剑优雅一划,真气激荡之下掀起犹如漫天风雪般的剑影,向对方狂卷而去,顷刻间便将敌人完全罩于攻势之下——“落英飞雪剑之雪舞风回”!
南宫震极为霸道的一步闯进其剑网之中,猛提真气举锤还击。同一时间,从其背后闪出四个南宫子弟,分别攻向杜嫣红的双眼、胸口膻中、腹部关元和下路膝关节。
“南宫世家,杀!”随着南宫震动作的开始,那名率领伏兵的南宫连璟大喝一声,指挥五百名南宫世家众向前杀去。
而偷袭杜嫣红的四名南宫家弟子攻势刚起,便感觉头上一片蔽日的阴影带着狂暴的野性压顶而下,周围的空气顿时充满了浓稠的血腥味,正是一直守护在杜嫣红身旁的巨大棕熊。
“雪山弟子,迎敌!”谢铭璇亮出双斧,宛如傲雪凤凰展翅滑翔一般施展身法杀入敌阵。
“衡山派进攻!”
“阿弥陀佛,峨眉弟子,即刻除魔!”
“飘渺宫众听令,让敌人有来无回!”
“华山弟子,结阵!”
上千人的混战顷刻间展开,整个广场刀光剑气纵横驰骋、人影阵法旋转纷飞,喊杀声一片。
“无量天尊,”池秋子飘身来到龙煜天身前,用只能让二人听到的声音对他说道,“贫道带龙将军前来雪山,却让将军身处险境,着实惭愧。眼下局势混乱,还请将军速速离去吧。”
“真人客气了,”龙煜天慌忙回答,“来此寻找福伯的消息本就是在下自愿,真人何错之有?反倒是最近一段时间在下给青城添了不少麻烦才对。”
“哪里哪里,能与将军同行是青城的福分。既然将军已经见到了那夜与你交手之人,并且他也已经离开了,那将军再呆在此处便毫无意义了。我们之间的争斗和将军无关,将军还有自己的事情要查,不若现在就起程吧?”池秋子是真的不想让龙煜天因为江湖争斗而遭遇什么危险。
“此言差矣,青城一脉曾对在下施救与锦州城外,又连日悉心照顾,现在面临巨大危机,我又怎么能够独自身退呢?”
“将军言过了,我们……”池秋子还要再劝,突然感觉背后罡风袭来,却是那本绶法师撑开金伞强势杀到。池秋子不敢托大慌忙转身应敌,与他“乒乒乓乓”战成一团。
其实龙煜天本身是真的想走。因为这段时间他虽然不知不觉的陷入到了江湖风波之中,但却从未真正把自己当做一个江湖人士来看。此刻正在打得不亦乐乎的各个门派、各位高手,他几乎都不认识,这样的争斗又岂能引起他的共鸣?再说虽然此时看起来是南宫世家一方不对在先,而且似乎还有什么阴谋,但这些又与他何干?在后世接触过哲学辩证法的他非常清楚这两方不过是利益之争、权利之争而已,无所谓谁对谁错只是站的立场不同。本来嘛,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根本不可能仅仅用简单的“对或错”、“黑或白”来分辨清楚。即便是自然科学、甚或是其中最以严谨、逻辑为原则的数学一途,不也还是存在“模糊数学”这门学科吗?但是,自他涉及江湖世界以来,受到的第一个恩惠便是来源于青城派,无论他是否也曾怀疑过青城,但眼下青城掌门、那个曾将他带回山门养伤的老道正陷入苦战,叫他如何袖手旁观?遇险则退、独善其身、只求自保的做法根本不符合他龙大将军的风格!
由于龙煜天、随风和步鸣飞一直跟微云等人站在一起,而微云又是青城“微”字辈首徒,所以战事一起以他们所处的位置自然首当其冲。还好三人的服饰与青城不同,暂时还没有人主动攻击他们,倒是龙虎山掌教虚启道人来到他们面前出言相劝:“这位龙少侠,还有随风小道友,二位闲来无事还是退到一旁观战为好,免得被人误伤可就不美了。”语言虽然和善,但语气却透露出一丝威胁的味道。
龙煜天本想和他东拉西扯的胡侃两句,顺便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啥的,却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微云、微落和微记三人正被庐山派掌门肖狄打得险象环生,便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拔剑而起,化作一道寒光向他们射去——“破军剑之闪电奔袭”!
那肖狄在江湖上以腿法“银泉飞瀑腿”和轻功“鸟渡千山”而闻名,此时动起手来显得气定神闲,身形飘忽又进退迅猛,微云三人根本无法对其形成合击之势,反倒是被他的攻势牢牢圈住,场面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人围住了三个人。
三人咬紧牙关力求打破局面。微落舞动双剑以圈圈剑影罩住他的正面,微云高高跃起手挽剑花从其头顶炸开,而微记在不停游走的同时看准时机无声无息的探出短剑刺向其背后命门。
肖狄不慌不忙身体向后平滑,似乎要用背部往微记的剑尖上撞,但右脚其实已经闪电般向后踢出,直指微记丹田。由于他的攻击实在太快,大有后发先至的态势,迫使微记不得不匆忙变招手臂下压,剑指其踝骨三阴交。但没想到肖狄膝部一扭,小腿柔若无骨般极为顺滑的向上带起,避过对手攻击的同时转向踢往其胸口。微记抬起左臂护住要害,却依然被对方强力的腿劲给一下子震飞。
肖狄腿势不收,腰部猛提,整个人顺势倒跃而起,左脚骤然弹出,“呯”的一声结结实实击中微云的剑脊,一脚将其从空中踢下。然后以肩部带动身躯疯狂旋转,双腿向前伸直岔开,整个人影似乎化成了一阵旋风,顷刻间便将微落的双剑搅开,三人联手的攻势顿时瓦解。肖狄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在眨眼间完成,极为写意顺畅,正是“银泉飞瀑腿之洒落重云。”
这还没完,只见他马上凌空扭动腰身,舒展腿部自上而下斜向朝正在坠落的微云插去。微云眼看不好,后退的同时连忙用宝剑在自己的身前荡出两波剑势作为阻敌。而肖狄马上双脚连环蹬出,快到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到痕迹,让微云直感觉到他的攻势犹如滚滚而来的瀑布一般当头罩下,轻易踢碎了自己的布下的剑网,声势极为骇人,正是“银泉飞瀑腿之飞流直下”。微云躲闪不及,锁骨处传来了骨骼碎裂的声音,经脉一震,喷血跌倒在地。
而肖狄却丝毫不作停留,借踢中微云的力道将自己身体瞬间弹开,直奔后方的微记。微记刚刚被他震飞的退势还未收住,就见他已经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漫天脚影华丽铺开,像一张大网一样封住了自己的所有退路,锁定了自己每一个要害——“银泉飞瀑腿之万丈洪泉”。
微记闭眼狂呼:“吾命休矣!”
突然,只见一道凭空出现的寒光从不远处疾射而来,斜里插向空中的肖狄。
肖狄感觉自己右肋的期门被一股凛冽的剑气逼住,大惊之下硬生生收住攻势,侧身闪避,同时双腿如狂风般踢向来敌。
剑影、腿影交错,两条人影瞬间在空中交换了十余招。随后只听“嘭”的一声,真气硬撞之下将二人分开。
肖狄由于是遭遇突袭而变招,所以难免有些匆忙,交手过程中吃了一点闷亏,落回地上的时候略显狼狈的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然后赶紧望向来人。
只见一个身着轻甲软袍的年轻人飘然而下,站定之后用二指轻轻弹了弹手中的宝剑,冲肖狄微微一笑:“肖掌门好快的身法,好俊的轻功!不过嘛……步子大了,当心扯着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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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青城五老“秋空明月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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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是何人?”
“在下龙煜天,与肖掌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本不欲拔剑相向,可你要杀青城派的人,就是不行!”说罢运起“真龙劲”灌注于宝剑之上。?青釭剑顿时精光流转,激起一阵嘹亮的龙吟之声。龙煜天飞身而起凌空旋转,道道残影宛若条条矫健的金龙,以极为雄壮的姿态劈空而下——“破军剑之龙城飞将”!
微云等人见他来援也立刻精神大振,忍下体内的伤势再次挥剑而上。
而这边虚启道人正在相劝,却没想到龙煜天理都不理直接抄刀子砍人去了,顿时气得一阵抽筋儿,刚要出手阻拦,就见一道白影如烟般滑到自己面前挡住去路,却是随风。
“真人莫急,上次龙虎山一别已有三年未见。今日时机难逢,正好敢请真人指点小道几招,也算是一番福缘。”
虚启双眼一眯盯住随风半晌,然后冷笑一声开口言道:“也好,小道友既然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就让贫道看看你有几分斤两!”话音一落便扬起宽大袖袍卷向随风。
随风依然淡定优雅的轻轻错步,同时双手成指齐齐探出。指影如柳枝般柔弱的荡起,分外潇洒——“玄青巽指之飞絮游丝”!
在其他人正激烈打斗的同时,肖剑却是站在东方世家五人面前一脸的尴尬,他身后的十几个庐山派的弟子见自家公子不动手也有些不知所措。
“肖剑,妄我们拿你当朋友,原来却是看走眼了!怎么?今天也要把我们兄妹一并了结在这儿吗?”东方惊鸿一脸忿忿。
“没有,没有!”肖剑慌忙冲他连连摆手,然后赶紧将脸转向东方馨雅急于解释,“你们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是不知道。我爹光说要和各门各派商议结盟,共掌武林,以后咱们就都是一家人了,我哪知道……”
“呸!谁和你是一家人?”东方明珠打断了他,“你爹他们摆明了就是急于动手,还商议?笑话!”
“肖公子莫要再谎言相欺了,庐山派调动这么多人手你会不知道?”东方馨雅也冷言说到,“阴谋就是阴谋,既然杀来了还有什么不敢认的。正好也让我见识一下龙少侠口中的‘庐山升龙霸’如何了得吧。”
“又是龙煜天!”肖剑闻言顿时变脸,“雅妹为何对那个粗人如此上心?”
“粗人?你也就能在背后说人坏话!就算他是粗人也比你这个小人好!”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捉摸,这些天来东方明珠一直都在生龙煜天的气,背地里也不知道骂过他多少遍了,现在听到肖剑这个更令她生气的人出言相辱,便立刻帮龙煜天说起话来。
“很好,”肖剑一脸阴霾,“你们与我相知多年还比不上与他相识几日!句句维护却要和我作对!很好!”
如果龙煜天知道仅仅因为他恶趣味的说了几个《圣斗士》中的绝招而引发了肖剑开始和东方世家翻脸的话,那么肯定会幸灾乐祸大呼过瘾。
“颠倒是非!”东方馨雅俏脸微微一红,开口辩解,“现在是你暗算我们!与龙公子何干?”
“还和他废什么话?先取了这贼人的狗头再说!”东方明珠倒是一个脾气火爆的妞儿,起身就要出手。东方惊鸿哪能由得她胡来,抬起一臂挡住了去路。
肖剑也在犹豫不决,但他身后的庐山弟子可是早就跃跃欲试了,如今见到对方作势要打,便立刻一哄而上。
东方世家最先迎击的却是那两名高瘦的中年人——剑侯与刀伯。只见他们面无表情的闪到自家公子小姐身前,剑、刀同时出击,一攻一守、步法相互弥补,配合极为默契。
而此时全场配合更加默契的便是华山派那名震天下的剑阵。曲博威并非练阵弟子,但身为华山首徒,自然一马当先横剑杀入敌阵之中,身后的剑阵悍然发动,紧随其后荡起纵横的剑气,将对方的人流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不过他们的在人数上终究差了不少,能挡住南宫世家大半攻势的还要靠雪山派。只见一个个白衣弟子身形游走不定、招式飘忽凌厉,而他们控制的野兽却凶悍狂暴、不畏伤亡,这样一人一兽、一柔一刚、一奇一正的打法风格上截然不同却异常有效,面对数量远在他们之上的敌人依然隐隐占据着上风。为此峨眉派还分出了大量人手协助南宫世家,双方攻的凶猛、守的稳健。
而南宫世家阵营中其他门派的力量就要靠飘渺宫和青城派联手应对了,虽然有些寡众悬殊,但紧缩在一起的话还是可以顶住一时的。黄山、九华等门派也是边战边退,逐渐向他们靠拢。这一方面的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是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各自门派的精英,所以目前为止还算守得有声有色。
其中,作为辈分最高的青城“池”字辈五名长老自然是大发神威:池秋子大战峨眉山掌教本绶法师;池空子一人敌住本绶的师弟本纠大师和徒弟末觑和尚;池明子力压衡山派掌门张麟;池月子与龙虎山虚咏道人相争不下;而池悬子率领部分青城门下正面迎击龙虎山弟子的攻击,片刻之间已有数十人倒在他的剑下。
这边和随风对战的虚启道人本来武功要高出对手不少,但“逍遥玉步”不愧为成名已久的顶级轻功,每当他眼看就要力毙对手的时候,随风总会玄妙的轻身避过、顺便发动反击,一时间虽然自己受不到致命的威胁但也奈何不了对手。这会儿他看到自己的徒子徒孙正惨遭池悬子的屠戮,不禁睚眦欲裂。龙虎派的高手都被池月子、金觉大师等人缠住,无法分身相救,而自己百招之内难以拿下随风,急得五内俱焚。
权衡一番之后,他只好虚晃一招跳出战圈,对随风说:“小道友学艺精湛,尤其是轻功一途恐怕较之肖狄也不逊色,贫道佩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研讨武学。”说罢也不待对方回答便直径朝池悬子杀去。
率先和他遭遇的“骖鸾双剑”刚要阻击却只感觉一阵罡风扫过将自己卷开。稳住身形后发现虚启已经和池悬子交上了手,便齐齐大喝一声前去助阵。
随风见虚启走了也不去理会,一方面他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仰仗轻功与之纠缠一会儿尚可,但说到击败对手恐怕就没有那个实力了;另一方面他无门无派也不想和龙虎山死磕,出手也只是要阻止他去攻击龙煜天等人而已。
龙煜天和微云师兄弟联手困住肖狄刚刚好,如果再加上个虚启道人可就难以应付了。虽然肖狄的武功比起付禹狂来尚逊一筹,但同样是和龙煜天交手,付禹狂凶悍的打法只是个人风格而已,其本身从未尽过全力;而肖狄却是以能在最短时间杀敌为目的,丝毫不留余手。
不过此时的肖狄已经渐渐感到了吃力。微云三人的武功本就不弱,他之前能够看似非常轻松的击败、甚至差点杀掉三人主要是靠着自己“鸟渡千山”的快捷身法让对方无法合围的同时也遭受到自己出人意料的攻击。可是龙煜天的加入顿时扭转了局面:首先龙煜天的“破军剑法”过于犀利狂暴,给人一种置身于血腥沙场的感觉,让他无法进退自如;其次由龙煜天抵住自己大半攻击后他已经无法再对微云等人进行迅速而且有效的杀伤,反过来便也逐渐承受到了这三名青城弟子的压力;再次是龙煜天的内力至刚至阳、灼热霸道,起初还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可接触久了才发现对方居然能将自己的经脉震得时时惨痛,胸口好像有一团烈火在炙烤着自己的肺腑,不快之感愈发强烈;最后便是站在远处的步鸣飞时不时的射来几支刁钻辛辣的冷箭,不但打乱了自己的攻击节奏,甚至有几次还足以威胁到自己的性命!其实他最想直接掠到步鸣飞面前首先结果了这个讨厌的小子。但每当他提身准备扑去的时候龙煜天总会发动以命换命般的纯攻击招式,让他清楚的意识到如果不顾一切的干掉步鸣飞那么自己即便不惨死当场也将身受重伤。
所以优势得不到发挥还要被逼和人硬拼的他,此刻打得束手束脚,已经呈现了明显的颓势。还好这种颓势很快便被庐山派的几名弟子发现,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冲过来妄图替掌门解围。微云和微落只好回身阻攻,几乎马上就要逼死肖狄的围攻圈顷刻间便出现了缺口。
“哈哈,肖掌门,怎么在这儿和小辈较劲呢?让贫道陪你走两招可好?”这时一个爽朗洪亮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池空子已经结束了先前的战斗,将峨嵋派两大高手打得一残一伤都失去了战斗能力,现在抽出空来盯准了肖狄。
肖狄大呼倒霉,因为他知道即使自己在全盛时期也不是池空子的对手,此刻更是被龙煜天等人消耗了不少内力,哪还有不败的道理?但池空子才不管他那么多,话音未落杀招已到。肖狄只好硬起头皮趁着围攻圈出现了缺口赶紧指挥刚刚赶到的庐山弟子边打边朝庐山派人群集结的地方退去。
的庐山弟子边打边朝庐山派人群集结的地方退却。
微云三人汇合了恰巧退守到跟前的东方世家五人,随着池空子一路杀去。
既然池空子已经强势攻上龙煜天自然不会像青城弟子一样紧随其后了,毕竟他和庐山派真的没仇啊。同样道理随风和步鸣飞也都停下了攻击。不过步鸣飞倒是对西门世家非常愤恨,一个劲儿的在寻找他们五人的身影。
可惜的是他们既然动手了,那就已经被认定了阵营,虽然不想再打下去但南宫家阵营的人却不想放过他们,一波又一波的主动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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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突击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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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普通弟子以龙煜天的修为自然游刃有余,不过他却一直都没有下杀手。因为他清楚这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只是在听从各自门派的命令而已,这里既不是与外族争夺生存资源的战场也不是塔公寺外那种一心想置龙煜天于死地的杀局,所以他还是在心理上对于杀害自己的同胞有着一定的顾虑。在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内,龙煜天只让与自己交手的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而没有收割一条性命。
可没有顾虑的是对手啊,他们见到龙煜天强过自己怎么可能还有留手?每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他击毙。这样长久下去龙煜天也有些吃不消了,毕竟这里都是身负武艺之人,再鸟的弟子也要强于一般的庄稼汉吧,今天连续战付禹狂和肖狄两个高手已经让他略感疲惫,现下被围攻却放不开手脚只能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果然,峨嵋派三名弟子和衡山派的六个人恰巧同时发动攻击,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而其中两人的功力具有相当的火候,龙煜天凭借敏锐的直觉很清晰的判断出这次的攻击对自己有着性命威胁。他只好大喝一声,身体前俯向左旋转跃起、双脚顺势轻甩,亮出了一个传统武术中简单的“乌龙摆尾”动作,但手臂却在同一时间横向兜开,以“真龙劲”灌注于青釭剑上,剑身一片光芒闪耀,密集的剑影突然向四面八方爆炸射去,挡住了各路攻势的同时也带起了强劲杀招,紧接着在他手臂狂挥之下剑影又以玄妙的轨迹从外围刺回,仿佛身边的九人全部钻进了他早已布置好的剑阵当中,每一个人都被从各个方向杀来的剑影逼住,无暇分辨、无处躲避,以一人“围攻”九人,正是——“破军剑之十面埋伏”!九人当场倒地气绝。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虽然已经进化成智慧生命并且在平日的生活中以遵守人类社会的道德为荣。但似乎在每一个人骨子里都依然存在着最原始的野性和**,一旦见血就会在瞬间迷失自我,荷尔蒙分泌的速度骤然提高,极度恐惧或是极度兴奋,想要冷静下来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甚至还有些意志不坚或是心理扭曲的人从此便被各种负面情绪困扰,要么一生都活在惊惧与愧疚中,要么从此空虚难忍,要么就是感觉快感如潮、成痴成瘾变成一个杀人狂……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年的龙煜天自然不会再因为杀人而引起丝毫的心理波动,但是他刚刚所持有的那点顾虑却也烟消云散了。杀戒已开,不如放手一搏!这一刻,他终于在不知不觉间适应了一个真正江湖人的角色。
他略微观察了一下场中的形势。发现战斗已经越来越激烈,原本两方的普通弟子因为同属名门已久,突然之间生死相搏难免会有些别扭,甚至他们中的很多人彼此之间都有着不错的交情,或许一个月前还有书信往来,因此即便敌对下手也还是有些克制的。可随着交战时间的增加、伤亡人数的增加,正如我们刚刚所说的,骨子里的野性开始复苏,敌我之间的仇恨开始弥漫,不知不觉的也就杀红了眼。
而雪山派这一阵营的颓势也开始逐渐明显,最主要的是在人数上有着不小的差距。虽然起初靠着大量的野兽可以在短时间内弥补这个差距,但野兽毕竟是野兽,就算被训练过可还是主要靠本性在战斗——往往已经让一个人失去了战斗力却不懂得抓紧时间进攻下一个目标,反倒是围上来一群,对其进行撕咬。倒地之人固然是死状极惨,的确达到了震慑对手的作用,但也凭空浪费了很多战斗力,要知道开肠破肚而死和一剑封喉而死对于眼下的局势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死了一个人而已。因此在各派高手把野兽的数量逐渐消耗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其威力也没有之前那样恐怖了。再加上暗夜盟的人放出了大量的蛊虫、毒物,对修为稍低的弟子造成了成规模的伤亡,致使雪山派不得不赶紧将“野兽大军”分出一部分“兵力”,驱使那些可以克制蛊虫的鸟类、蛇类等专门对付暗夜盟。这样一来也就愈发被动。
军队系统出身的龙煜天自然懂得怎样的战术才能最和适宜——以他的修为想要攻击各门派的一流高手效果不会太大,但是他的剑法是从战场上磨练出来的,适合会战,如果能尽量杀伤对方的普通弟子,那么将会最大限度的消弱南宫家方面的优势。
已经被认定了阵营的他,此刻确实有些骑虎难下了,只好找到同病相怜的随风和步鸣飞,对二人略微讲解一番。片刻之后,三人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小队阵型:龙煜天在前主攻,负责突进杀敌,争取扫平三人锋头所指的任何阻力;步鸣飞在后放箭,负责“火力压制”,争取对敌人造成数量上的最大伤害;随风在侧翼游走,负责掩护二人,争取将一切妄图从其他方向贴过来的威胁都消灭掉。
三人就这样直接撞进对方的人流当中,专门寻找薄弱环节进行攻击。龙煜天疯狂发力,剑鸣龙吟之声响起,带着霍霍寒光一往无前的猛攻。普通弟子自然难以招架,在他刚猛的内力之下人兵俱碎,搅起阵阵血雾。而龙煜天却势如破竹,前突后进如入无人之境,以最为简单有效的攻击结束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的生命,手下几乎没有三合之将,当真是气势如虹。眨眼间便把人群凿了个对穿,然后又挺身回剑,再次突进。这样嗜血狂暴的招式正是“破军剑之怒劈连城”!
步鸣飞的弓法犀利、箭奔如电,灵活的手指不停翻转,拈弓搭箭如呼吸般顺畅,取人性命如饮水般简单。在龙煜天顶着主要的反击力量并且吸引住敌人心神的时候,步鸣飞的快箭就如幽灵般钉入敌人的咽喉,弹失飞舞,令人防不胜防。
而能让二人专心攻击的最主要原因,就要归功于随风灵活的身法和连绵的指力了。人影闪动间,他就像一堵由狂风交织而成的墙壁,抵挡住了所有从侧、后方攻来的杀机。即便不能轻易将敌人至死,但却无人可逾越雷池一步。
当他们再次突回到雪山派大部分弟子的所在时,龙煜天却发现原本和南宫震交手的杜嫣红已经被其他人接住了攻势,徐惠眼神空洞的倒在地上,胸口血流如注。而南宫震却不见了。
这时,护在徐惠旁边的两名雪山弟子被人挥剑斩飞了头颅,一个南宫世家的人趁机提刀向已经奄奄一息的徐惠砍去。其实龙煜天对这个坚强豪气的痴情女子是很有好感的,本欲施救却无奈距离太远,只好一边剑指其处一边大声呼喝:“小飞!”
他们三人随着这一阵的共同进退,彼此间的默契已经相对纯熟,步鸣飞立刻闻声会意,一记“惊雷箭”射出,那名南宫家弟子顿时便被刺穿了后脑。
但是徐惠仍然处在极度的危险中,而杜嫣红却被对方的高手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龙煜天毫不犹豫提气猛突,在一片残肢断臂的飞舞中杀到了徐惠的身边,然后一把将她提起冲进了雪山弟子的战圈内围。
将人放下后龙煜天本想转身就走,徐惠却突然目光一聚,面泛红光的恢复了神智,一把抓住了他的裤子。龙煜天看到她明显回光返照的状态,忍了忍终究没有闪避,而是俯下身来柔声问道:“徐姑娘,有什么事吗?”
“三……”徐惠刚一张嘴便涌出了一口鲜血,努力平复了一下之后才有气无力的对他继续说:“三位公子……快……去救我师姐……南宫震……那……咳咳咳……”又是一阵鲜血。
“你慢慢说,你师姐怎么了?跟南宫震又有什么关系?不要着急,慢慢说。”
“南宫震和他的两个弟弟联手暗算我师父,将她打伤后……还好有灰熊的保护……他们见久攻不下……咳咳……便有一人缠住她……南宫震过来逼问我手记的所在……被师兄弟们挡住……我把匿藏地点告诉了师姐……她偷偷去取……咳咳……南宫震杀了我的师兄弟……带了几个人追我师姐去了……现在有能力阻止他们的人都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师父又脱不开身……咳咳……我见三位公子……三位公子……咳咳……”
龙煜天已经明白对方想要说什么了,便赶紧冲她摆了摆手:“好了姑娘,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们这就赶过去,你直接告诉我朝哪个方向追就好了。”
徐惠强忍着伤痛说出地点,然后眼神又开始变得涣散,意识也再次陷入模糊,只是用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忘郎……忘郎……”
龙煜天见她已经出的气多入的气少,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把她安放在雪山派弟子集中的地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向她所指的方向追去。
不过他们还须要穿过一片战斗区域,便很自然的再次摆开了攻击阵型一路杀过。而三人风卷残云般的攻势所造成的杀伤力实在太大,已经有部分门派的高手注意到了。
突然,一阵罡风从头顶袭来。龙煜天一个激灵,没有做一丝抬头观察的姿势便直径举剑上刺,“破军剑之大漠孤烟”平地而起。
与青釭剑相击的是一对银钩,磅礴的真气顺着剑身传来,龙煜天闷哼一声飞速下坠。烟尘扬起,岩石铺成的地面顿时被砸出了两个清晰的脚印。龙煜天感觉一阵剧痛从脚底荡开,顺着小腿骨直接向腰椎传去。他赶紧将“真龙劲”在下肢经脉循环运转,疼痛随之缓解。
而来人也并不好过,以闪电般的速度落下又以快过闪电的速度弹飞。紧握银钩的双手虎口已经裂开,手臂经脉刺痛,胸口就如被大石击中一般快要裂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被他强行咽下。他便是衡山派掌门张麟,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摆脱掉池明子的。
在张麟落地连退数步稳住身形后,突然发现眼前一道白影扑来,锐利的罡风直指面门,赶紧举勾格挡。
疯狂强攻的随风和连连搭箭的步鸣飞同时向龙煜天吼道:“你去救人,我们缠住他!”
龙煜天知道情况紧急,也不婆妈,直接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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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玄武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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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冰川,天苍地茫。
贡嘎后山的一处悬崖边上,一人一兽两个白色的身影被大约五十名敌人团团围住。
“呵呵,谢姑娘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啊,乖乖把手记交出来吧,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发话的乃一名相貌带有几分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是南宫世家家主南宫震。
被围之人自然是雪山派女弟子、江湖人称“雪凤”的谢铭璇了。而在她旁边伫立着一头极为高大的白色雄狮,只是原本无暇的毛发此刻已经染上了不少暗红,背部、侧腹等处有着明显的伤痕。还好雪山的气候虽然称不上刺骨严寒但也绝不酷热,所以它伤口的愈合程度还可以,并没有持续的淌血。
谢铭璇并不答话,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双斧,明亮的眼眸中透露出决死的坚定。
南宫震看懂了她的眼神,阴笑两声然后大手一挥,一众南宫子弟立刻发动攻击。
白狮亮出獠牙低吼一声,飞速窜到谢铭璇的身前,后肢猛蹬凌空扑出,锋利的前爪狠狠抓向最先攻到的两名南宫子弟。二人举兵格挡,身后的同伴趁机探出利刃朝白狮的颈部削去。白狮不闪不避一口咬住攻来的兵刃,昂头一甩,兵刃直接飞出。同时它的前爪已经结结实实拍中目标,身负内力的两名南宫子弟居然喷血而退!然后它毫不停顿直接抡起右爪横向兜开。刚刚攻击它并且被夺走兵刃的那名南宫子弟躲闪不及,脸部和脖颈顿时被撕开了四道口子,鲜血狂飙,颈部动脉直接断裂,眼看活不了了。白狮的这一连串动作眨眼间便在空中完成,它前扑的势态还未衰竭对手已经一死两伤,速度、力道和反应都丝毫不逊于一流的武林高手。
但南宫家众无人露出惊讶的神色,应该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领教过了它的凶狠。只见他们不受丝毫影响的继续从各个角度攻上,妄图在白狮处在无法借力的状态时一举将其格杀。
可是一个矫健而优雅的人影突然飞起,直接跃到了白狮的正上方,然后伸出一只玉足轻轻点在其背部,两臂舒展,手中的白色双斧似乎是在迎风而起,闪耀的挥洒开来——是谢铭璇!她此时就像一只张开双翼的华美凤凰,罩住与自己同时飞翔在空中的白狮,卷起了一片纯洁而凛冽的风雪,迎向蔚蓝的天空——“雪凤寒天斧之凤腾雪起”!
带走两条敌人的生命后,她的身形骤然加速,出人意料的直接窜向站在围攻圈后方的南宫震。但在场的南宫子弟修为终究不弱,其中两人迅速反应过来,跃起拦住了她的去路。可还没等他们刺出手中的兵刃,就突然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力道自腹间传来,身体不由自主的飞速下坠。却是那白狮闪电般扑倒了二人,然后张开血盆大口……
谢铭璇像是早就料到此景一般,不受丝毫影响继续催动招式,凤纹白斧交错斩向对手。眼看就要攻到南宫震身前,又有五名南宫世家弟子暴起发难从背后袭击而来。谢铭璇似乎铁了心要和南宫震同归于尽的模样,完全不理会后面的杀机,只是照直盯住了他。
“来得好!”南宫震哈哈大笑,举锤而起将空中的斧影捣碎,然后一提一落雷霆反击。
谢铭璇眼看已经无法一击毙敌,自己背后的要**又被敌人罩住,只好凌空变招,身体如流水一般随波而动,提腰收腹避开重锤,然后顺势一脚踏在向下方砸去的锤头之上,借力扭转躯体回手挥斧。她就如矫健的鸟儿一样悠然自如,身边的气场也被带动着发生了变化,似乎由一个严酷的冰雪世界顷刻间消融掉了,成为一个充满了活力与生机的全新天地——“雪凤寒天斧之凤鸣朝阳”!
背后的杀招被她全部接下,可是南宫震又如何能放过这样大好的机会?只见他沉肩前推,左手握拳,带着刚猛的内劲轰向谢铭璇。
谢铭璇来不及闪避,只好双腿回旋,硬拼一记。白色的长靴踢中了对手的拳眼,但她的内力终究稍逊一筹,整条右腿都隐隐发麻的同时也被力道冲击得难以控制住身形,整个人向下跌去。旁边的南宫子弟趁机起剑朝她直刺!电光火石间白狮突然出现,及时窜起稳稳接住了谢铭璇,然后凌空改变轨迹,避过剑锋。
南宫世家众人待要再攻,突然听闻一声清朗的长啸夹杂着浑厚的内力在不远处响起。只见一个黑甲紫袍的年轻人正一边仰天大喝一边全力奔来,他的身后依稀可见五条黑色人影。
“姓龙的?”南宫震认出了此人正是龙煜天,但却实在吃不准他的来意,只好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定睛望去。
“哈哈,南宫家主心机、武功冠绝天下,又何苦在这儿为难一个小姑娘呢?”龙煜天走到近处悠然开口。
“噢?龙少侠莫不是来英雄救美的?”南宫震之前就看出来他和雪山派的人互不相识,应该没有理由插手这边的事情才对啊,现在赶到是什么意思?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龙煜天在广场上已经在机缘巧合之下被认定了阵营,现在可是站在雪山派的一方了。
“哪里哪里。有多大的能力肩负多大的责任,在下武功低微,又非捕快,怎么敢不自量力玩儿拯救少女的游戏呢?”
“有多大的能力肩负多大的责任?哈哈,好!龙少侠妙语如珠,某十分佩服。”南宫震开口攒到,却完全没有注意龙煜天用了“捕快救人”的说法,岂不是暗指他南宫世家的人是欺负女子的流氓吗?
谢铭璇在旁也是美目一亮,有些惊奇的打量了龙煜天几眼。
“那么,龙少侠来寻我等意欲为何啊?有什么话不如等我擒下这妖女再说吧。”南宫震发现龙煜天身后的五个人影已经越来越近,速度迅捷非常,修为定然不俗,已是暗暗心惊。
“不不不,”龙煜天摇了摇头,“在下虽不愿开罪家主,但无奈受人之托定要忠人之事,何况这可能是人家的临终遗愿呢?”
“临终遗愿?什么人的?”
“徐惠!”
“什么?惠儿!”谢铭璇失声大呼。
“噢?”南宫震却不意外,毕竟那女子就是他亲手打伤的。不过他听到龙煜天话中之意已经是要与自己为敌,不由面露凶光,阴沉沉的问道:“你要帮那个贱人完成什么遗愿?”
“哈哈,以家主的智慧见我此时赶来又岂会猜不到?”
“这么说你还是来救这妖女的?那还废了半天话干什么?”南宫世家中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怒声质问。
“连瑥!”南宫震将其喝退,“这小子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等帮手赶到,这等问题也亏你问得出口,丢人!”
听到他的话南宫家众顿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龙煜天身后的方向。
而龙煜天却没有再开口,只是高深莫测的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然后轻松的转过身躯,面向已经奔到近处的五名黑衣人,似乎是在迎接同伴,又似乎根本不怕被南宫世家的人从背后偷袭。他的动作做得那样自然,让大家本能的以为他敢于空门大露的原因是由于自己的同伴已经来了,如果真有人想偷袭的话刚摆出起手动作他们就会发出警示,所以自然没什么好顾虑的。
来人统一身着黑色劲装,右肩到前胸处印有一只栩栩如生的神兽玄武,甚是诡异。
南宫震瞳孔一缩,咬牙切齿的对龙煜天说道:“原来你是玄武暗部的人,难怪有如此修为!”
龙煜天不置可否,但眼中却有一丝精光流过。
“玄武暗部?”场中的其他人显然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一阵交头接耳。
五人终于赶到,站定之后齐齐把目光越过龙煜天直接盯向南宫震。站在中间的一人面露怒色,瓮声开口:“南宫家主!你终究还是做了!”
“笑话!”南宫震反唇相讥,“某做事何须经过你混同黑帝的同意?”
“很好,”被称作“混同黑帝”的人闻言立刻杀气外放,“那么,受死吧!”
话音未落,五名黑衣人同时发动攻击,带起的气势非同凡响。南宫家众起手迎敌,而龙煜天早就趁他们对话的时候闪到了一边。
混同黑帝直接挥拳和南宫震的重锤相击,被震退的反倒是南宫震。周围的南宫子弟大惊之下赶紧抢身攻上。
“不用管我!”南宫震大声喝到,“连琾,你带一队人对付用剑的粤江黑帝;连瑥,你带一队人对付用掌的辽河黑帝;三弟、五弟,你们对付用棍的淮河黑帝;于长老和曲师傅对付用脚的汉水黑帝;连琝,你带一队人速速将妖女和姓龙的杀了!”
“咦?这些家伙怎么都把河流当做自己的名字呢?我说什么‘混同黑帝’的听起来那么怪异呢,现在想想混同江好像就是松花江的别称吧?那么粤江指的就是珠江了?汉水是汉江……晕,这个玄武暗部难道是一群海盗?我之前怎么完全没听说过啊。”龙煜天一边捻手捻脚的朝谢铭璇走去一边自己在那儿神神叨叨的瞎嘀咕。
不错,这五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帮手,甚至还追杀了他好半天。
原来,龙煜天从广场脱离后一路按着徐惠指示的方向追去,却在后山撞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大白天穿着一身黑不说,还到处乱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不善隐藏身形的他轻易就被对方发现。那人二话不说直接开打,而且武功奇高。龙煜天救人心切本就不想恋战,再加上对手明显比自己厉害,只好边打边逃。还好他们当时是处在一片茂密的针叶林中,别看这厮虽然轻功不行,但凭借在军队中受过的训练很懂得在丛林里游走求存,费了好大劲摆脱敌人后,对方仍在锲而不舍的寻他。龙煜天只好使尽一切手段匿踪,逃得是上天入地、狼狈不堪。这当中还有好几次远远看见了其他几个和追杀他的人穿着一样的家伙,吓得他根本不敢靠近,直接开溜。
在跑到一处离悬崖不远的灌木丛时,他发现了正在围攻谢铭璇的南宫世家,于是计上心来。首先偷偷潜回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然后在来路上故意留下了一点痕迹,引黑衣人来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以后仰天长啸彻底暴露行踪,接下来就是全力向悬崖方向奔跑。
果然,啸声过后黑衣人马上出现,远远追来。令他惊喜的是居然已经有五个黑衣人汇合到一起了,如果每一个都有追杀他那个人同样修为的话对于主要由普通弟子组成的那五十余名南宫家众来说足以构成威慑。
与南宫震扯了几句皮稍稍拖延时间,然后用模凌两可的态度和精湛的演技给对方一个错觉——来人是我的帮手。其实他原打算在黑衣人站定后再表演一番,也让黑衣人觉得南宫家的人和自己是一路的。可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与南宫震早就认识,还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相见之后直接把自己忽略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没派上用场,倒是也省去了不少麻烦。其实在南宫震说“原来你是玄武暗部的人”同时混同黑帝也说了一句:“原来他是南宫世家的人”,巧了,嘿嘿。而龙煜天听完后心里响起的是:“原来他们叫玄武暗部啊。”这厮虽然不通政治,但好歹还是在庙堂混过的,偶尔糊弄个把人问题不大。于是在双方对话的时候不露痕迹的闪开了,让两面都以为他是因为身份不够才让出位置,给话事人直接交流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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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白狮“雪猊”与“龙生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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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傻丫头,还打?快跑啊!”龙煜天趁乱溜到谢铭璇的旁边,用敲闷棍的手法撂倒几个围攻她的人后着急的呼喝着。
“嘎?”谢铭璇有点石化,“不管你的同伴了吗?”
“鬼认识他们!刚才还追杀我来着呢。再不跑就没命了!”龙煜天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撒丫子就开溜。
谢铭璇本以为强援已到正准备合力反击,没想到他整了这么一出,虽然不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看起来现在逃命的确是个好机会,便只好傻傻的跟着他。
接到命令负责截杀二人的南宫连琝迅速率领十人小队进行围追。不过由于场面混乱,最终还是让二人打开了一个缺口夺路而奔,毕竟对于此处的南宫家众来讲他俩的威胁远远不及玄武暗部的五人。
那边南宫震和混同黑帝交手的同时还在不停责骂对手,似乎说了什么“六大宗师”之类的,龙煜天没时间细听只能暗暗记下。而他的轻功比起谢铭璇差了可是不只一个档次,所以当人家回过神来提气掠纵的时候,情况变成了他反过来要被人拽着跑。但龙煜天丝毫不感觉丢脸,因为此刻这个老流氓正沉醉于握着对方那柔若无骨的嫩滑玉手的感觉中,甚至还不自主的用拇指轻划了两下。
谢铭璇当然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冰冷的脸上闪现了一丝红晕,不过由于正处在非常时刻所以没有戳破,若换做平时肯定会直接把斧子从背后摘下来剁了对方的手或者剁了……寒!
二人逃命的速度对于武林高手来讲实在算不上快,眨眼间南宫连琝等人已经追至几步的距离。谢铭璇焦急的大喊:“龙公子,你跳到雪猊的背上,快!”
“啊?”龙煜天自然知道她指的是那头白色狮子,虽然有些不情愿松开她的小手,但也着实无奈。狠狠揩了两下油后,在奔跑中直接一手按住白狮的后脊,俯身腾空,紧贴其背横跨而上,动作连贯敏捷,就连在后面追赶的南宫世家子弟也不禁暗赞——废话,这厮可是混了十年战场的人,上马动作自然要比寻常江湖侠客标准熟练的多。要知道中原历朝历代都多少缺马,耕作生产和配给军队尚且不够,何况其它的民间用途呢?江湖中即便是名门大派也不可能人手一匹,马术自然要差一些——当然了,马贼除外。
这白狮的性子向来高傲暴躁,对于一个不认识的臭老爷们儿突然骑到自己的背上非常不满。但它的灵性极高,又和谢铭璇心意相通,当下很清楚这是主人的授意,无奈只能闷哼了两声没有调皮,不过故意跑得颠簸让龙煜天遭点小罪还是免不了的。
而龙煜天此时也是暗暗心惊:“这白狮居然生得如此雄壮?单论高度似乎还要高于乌珠穆沁马,身长和体重就更不用说了。白色的狮子已经属于异种了,在二十一世纪一零年代全球仅余百只左右,比已经在野外绝迹的白虎还要稀少。很多人都以为白狮和白虎是普通狮虎患白化病的异态呈现——这完全是误会,其实二者都是基因遗传变异的结果:白狮的眼睛多呈浅蓝色,极有可能是远古时期生于北极地域的品种,其白色毛发的隐性基因至二十一世纪仍存在于少数黄色非洲狮的体内;至于白虎的情况也差不多,其实患白化病的老虎虽然毛发也发白,但身上条纹呈浅灰或灰白色,体质较弱,而真正的白虎条纹是黑色的,其中有孟加拉虎的变种也有东北虎的变种。当然了,无论是狮子还是老虎,白色变异的品种因为失去了保护色所以是很难在野外生存的——想想吧,还没接近猎物就被人家发现了,早晚不得饿死?因此数量极为稀少。而中国的神农架就被称为‘白色动物之乡’,白蛇、白龟、白麝、白獐、白猴、白羚、白松鼠、甚至还有白乌鸦……不过嘛,像这只白狮一样体型高大得过分又迅捷生猛的野生动物绝对是‘比罕见还罕见’啊。”
“对了,”龙煜天思及此处,扭头问旁边的谢铭璇,“你为什么会给它起名叫‘雪妮儿’呢?人家明明是一只雄性狮子啊。”他心里还偷偷加了一句:“好娘。”
谢铭璇翻了个白眼:“是‘雪猊’好不好?‘狻猊’的‘猊’啦!”
“噢!”龙煜天恍然大悟,“这就对了,狻猊不就是长得像狮子的神兽吗?”
的确,俗话说:“龙生九子,凤育九雏。”这里的“九”其实都是虚数,表示极多,并非实指。但仍有不少人通过神话传说、小说评话、杂谈志异等总结出了具体的品种。而“龙生九子”的说法有很多版本,其中流传最为广泛的是:老大囚牛,好音乐,其形象常被刻于琴头之上,是乐者的守护神兽;老二睚眦,好杀斗,其形象常被刻于兵器之上,是将士的守护神兽;老三嘲风,好守望,其形象常被刻于殿台角上,是宫殿的守护神兽;老四蒲牢,貌似盘蟠,好嘶吼,其形象常被刻于洪钟之上,是鸣响之物的守护神兽;老五狻猊,又名金猊、灵猊、狻麑,貌似狮子,好烟火,其形象常被刻于佛像底座和香炉上,是焚香者的守护神兽(还有说法称其是佛祖的坐骑);老六赑屃,又名霸下,貌似龟,好负重,其形象常被雕制成碑座,是石碑的守护神兽;老七狴犴,又名宪章,貌似虎,好公义,其形象常被刻于狱门之上或衙门的大堂内,是公堂的守护神兽(不要和衙门门口与现代法院门口的雕像弄混了哦,那是獬豸);老八负屃,好文学,其形象常被刻于石碑两侧,是文人士子的守护神兽;老九螭吻,又名鸱尾,貌似鱼,好吞火吐水,其形象常被刻于屋脊两侧,是宅邸的守护神兽。当然了,也有的说法将趴蝮、椒图、饕餮、貔貅、犼、螭首等也分别归进“龙之九子”。但个人认为趴蝮和椒图倒是很有可能,犼和貔貅则有点勉强,至于饕餮和螭首就完全不靠谱了。因为“龙生九子”都为瑞兽,正如前面介绍的,虽然性情不一但每一个的形象都被应用于不同的领域作为守护兽,深受民间喜爱,而这几种兽:趴蝮又名帆蚣,貌似虾,好戏水,其形象常被刻于桥栏处,是石桥的守护神兽——跟龙子的特点相符;椒图,貌似螺蚌,性好闭,其形象常被刻于大门的铺首上,是院门的守护神兽——跟龙子的特点也算相符;犼,又名朝天吼、望天吼,好守望,其形象常被置放于立柱顶端,中国著名的华表上面的形象就是它了——**城楼前的华表上两只面南而坐的石犼称作“望君归”,代表注视着皇帝出巡,若时间太久则唤其回朝料理政事,城楼后的华表上两只面北而坐的石犼称作“望君出”,代表监视皇帝在宫中的行动,若长期深居宫闱则唤其出来下查民情——跟龙子的特点勉强相符,但文献和传说中将其算作龙子的地方并不常见,多半说它是菩萨的坐骑(一说观世音菩萨的坐骑为金毛犼,另一说地藏王菩萨的坐骑谛听也被封作“犼”),况且个人觉得它的形象和嘲风有些重叠,所以不应该将其算进龙子之一;貔貅,以财为食,象征“纳四方之财”,有雌雄之分,头上长角,一角的称为“天禄”,两角的称为“辟邪”——跟龙子的特点也是勉强相符,但对其描述通常为“凶猛瑞兽”,也很少有和龙子联系到一起的,更重要的是其余龙子都没有雌雄之分和同种异象的情况存在,所以它也不应该被算进龙子之一;饕餮,貌似狼,在《山海经》、《神异经》、《吕氏春秋》等古书中都将其描写成“贪食的上古凶兽”,其中《山海经》还说它见什么吃什么,最后被撑死,而另一种说法是饕餮也分两种,贪食为饕、贪财为餮,总之它永远象征着贪婪和黑暗,人们甚至用其比喻“人吃人”的奴隶制社会,是一种凶兽而非瑞兽——跟龙子的特点完全不符,所以把它归入其中实在不靠谱(注意,“凶兽”和“凶猛瑞兽”本质完全不同);最后一个螭首就有些可笑了,因为螭首根本不是一种神兽,“螭首”的意思就是“螭的脑袋”,或者说“龙头”更好理解一点,因为传说中龙是有几个变种的——蟠龙是无云的龙、蛟龙是无角的龙,螭龙是无鳞的龙、虬龙是无须的龙、应龙是有翅的龙、蜃龙是有壳的龙(和椒图的形象有些重叠)、夔龙是只有二爪的龙、鼍龙是形似鳄鱼的龙、螯龙是形似海龟的龙(和赑屃的形象有些重叠),所以螭首的图形虽然经常被用于雕刻阶梯或印章,但这个词不是用来指一个完整的兽种,也就绝对不可能被算进九子之一了。
而谢铭璇将这只白狮唤名为“雪猊”,自然是取“毛发如雪的狻猊”之意。它此时驮载着一名成年男子依然能和运起轻功的谢铭璇并驾齐驱,实在难得,龙煜天甚至猜测其实它是有意和自己的主人速度保持一致,否则肯定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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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六大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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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铭璇没有了那老流氓的拖累终于可以放开手脚,边战边逃。而老流氓除了不用担心速度之外,马上作战也是他这个朝廷大将军的强项,在教给谢铭璇一套简单的步、骑配合技巧后,二人的攻击能力和突围效率明显增强,联手将追兵劈得喷血而退,然后迅速遁走。
只可惜为了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来,他们选择的逃跑方向和雪山派山门所在是背道而驰的,想要回去就必须冒着巨大风险折返,因此也只能暂时寻找安全的地方隐藏起来。
从小在雪山长大的谢铭璇对于地形自然非常熟悉,领着龙煜天来到一处隐蔽的洞窟略作休整。
“你说受了惠儿的临终嘱托是怎么回事?”这可能是她目前最关心的事情了,所以处境稍一安全就马上询问。
“嗯……这个嘛,我说的是‘可能’是她临终遗愿,而非‘一定’……”龙煜天略感尴尬的挠了挠后脑,然后将整个经过大致讲了一遍,也包括是如何遇到玄武暗部的。
谢铭璇听完后眼中顿时浮现出了水雾,赶紧扭过脸去偷偷拭了一下。龙煜天知道这女子的性子要强,所以故意装模作样的打量着周围墙壁,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哭。谢铭璇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挨着石壁缓缓坐下,修长的美腿弯曲并拢,双臂环膝,将头深深埋下,姿态柔美,我见犹怜。
“咻~”某臭流氓偷偷吸了一下快要淌到下巴的口水,开始心猿意马:“嘿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是,他一边狂擦嘴角一边也挨着石壁坐下,还不动声色的朝谢铭璇身边移动……
“靠!什么东西?!”正在他左眼色(读sè)咪咪、右眼色(读shǎi)茫茫的缓缓靠近时,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突然横在自己面前,将两人隔开。却是雪猊不知是看破了他的歪心思还是怎样,反正抢先一步坐到了谢铭璇身边,还给了他一个蔑视的眼神。
“……”龙煜天无语中,只能悻悻的坐到了对面。
“公子高义,铭璇永记在心。但我雪山派的祸事如何能连累其他人呢?还请公子快些离去吧。”谢铭璇回过心神,对龙煜天致谢到。
“哎呀,行倒是行,不过我跑得实在太累了,坐这儿休息一会儿总可以吧?”龙煜天打着哈哈,心里却想:“这不废话吗?我都跟人家动过手了,也把你救出来了,现在去和他们说‘不关我事,老子不干了!’还有毛儿用啊?”
谢铭璇明白他是打算和自己共同进退了,心中不由流过一阵温暖,习惯了冷面对人的脸上也消融了一丝冰雪。
“对了,那个什么玄武暗部你听过没有?”龙煜天自知江湖阅历太浅,所以趁机向她打听打听。
没想到谢铭璇也是茫然的摇了摇头:“从未听闻。按理来说以那五人的身手绝对不应该是无名之辈才对啊。当然了,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的确很多,像公子这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的人不也早就应该名动江湖了吗?”
“嘿嘿,‘神马都是浮云’嘛,做人要淡定、淡定……”这厮明明是才入江湖不久,还敢在美女面前朗朗吹牛逼,怎么看都像是不知道“淡定”和“浮云”应该怎么写的家伙。
“不过按姑娘的说法,江湖上世外高人不少,但像他们这样隶属于某个组织,还和南宫震不怎么对眼的,定然不会是什么隐世之人吧?”
“是呀,那混同黑帝明显不把南宫世家放在眼里的样子,这个组织的实力不容小窥啊。”说到这儿,谢铭璇的眼神稍稍黯然了一下,毕竟那个被人不放在眼里的南宫震就在此时还威胁着自己师门的根基,心中的担忧不由又加重了几分。不过还好,她知道师傅其实还有后手,应该是不会让对方轻易得逞的。
这些事情此时的龙煜天并不知晓,他见谢铭璇神色有异,赶紧继续话题以打破尴尬的气氛:“嘿嘿,不过这个组织还蛮有意思的嘛。以‘玄武’为名,成员身着黑衣,每个人的名字、也可能是代号又都是某条江河,恐怕他们是奉玄武大帝为尊的吧。”
“玄武大帝?”
“对呀,也就是道教所说的‘真武荡魔大帝’,是传说中的北方黑帝,是水神、司命之神,也是戈之事的主持者和阴阳交感、演化万物的象征。”
“原来如此……”谢铭璇缓缓点头,“公子果然博学。”
“那你看看……不对,过讲过讲,嘿嘿。姑娘还是别一口一个‘公子’的叫着了,我可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听着怪别扭的。”这厮的毛病又犯了。
“嗯……”谢铭璇略微犹豫了一下,“那就容铭璇斗胆唤你一声‘龙大哥’了。”
“bingo!”龙煜天打了个响指,心里也在暗笑:“比璨芯上道多了嘛,但如果能改成‘龙哥哥’就……嘿嘿。”这老流氓自己在那儿yy得骨头都酥了。
“我也称姑娘为‘璇儿’可好?”典型的蹬鼻子上脸。
谢铭璇俏脸一红,避开了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吼~”旁边的雪猊看不过眼,闷吼了一声。龙煜天则是很得意的给了它一个挑衅的眼神,以报它刚刚故意充当“电灯泡”之仇。也不知这老哥和一动物较什么劲。
两人一时无语,都在各自想着心事。令龙煜天比较在意的是刚才依稀听到南宫震和混同黑帝口中提起的“六大宗师”,因为这牵扯到了他的一些疑惑……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为了打探福伯的消息,他曾问过“八卦王”微记江湖上有多少善使“幽冥鬼爪”的成名高手,微记说那是幽冥岛的绝学,一般来讲外人根本不可能习得。而随风听完沉思了半晌之后告诉龙煜天,其实他听说在几十年前还真有这么一个人物,不过名气并不是很大。因为那人当时还是一名少年,行走江湖时常以一个随从的身份跟在一位大人物的身边,在那位人物的光芒掩盖之下别人或许会对他有印象,但却不会过于关注,所以他的名字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而那位大人物就是“六大武学宗师”之一的龙定钧!
这个“六大武学宗师”龙煜天之前就听福伯提过,是当今江湖上六位非常给劲儿的老汉,后来通过微记的细细介绍才知道他们分别是:古塔大师,现五台山长老;宝鼎真人,现武当山长老;龙定钧,游侠出身,后因生意成功变为一方富豪;帝幽绝,现幽冥岛岛主;宫崖桑,游侠出身,行踪飘忽的世外高人;北冥游,北冥世家前任家主。这六人在几十年前都曾名动江湖,被誉为一代宗师,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大和地位的提高而渐渐淡出江湖,已经很久都没有消息了。不过他们的事迹依然被广为流传,受到无数景仰。
听完介绍后,龙煜天非常奇怪当年那个善使“幽冥鬼爪”的人为什么是龙定钧的随从而不是帝幽绝的属下呢?他到底和福伯有没有关系?而“宫崖桑”这个名字好像又在哪儿听过……不会是那晚在药王谷后山遇到的“公鸭嗓”吧?那现在六大宗师岂不是缺了一个?看来这些站在当今武学巅峰的人似乎还真的隐隐和自己有点联系。只可惜那个龙定钧不像古塔等人有处去寻,他的居所是没人知道的,否则直接找其问个清楚也不失为一条捷径。搞不好自己和这个同姓的老汉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在气氛陷入沉默的时候,雪猊突然站起来冲洞口方向摆出戒备的姿势,骄躁不安的发出了阵阵低吼。二人对视一眼,翻身而起,向石窟深处跑去。谢铭璇在选择避难所时特意找了一个有两处洞口的地方,现在他们就是准备从退路溜走。
悄然出了山洞,龙煜天心中警兆突现,猛然发力朝谢铭璇头顶跃去。在他前扑的方向上赫然有一名中年男子正从隐蔽的树冠中蹿出,凌空一掌拍向谢铭璇的百会**。
“真龙劲”急速运转,龙煜天右手一拳直接迎向对方掌心,同时左手反握剑柄横向出剑。不想那人招式玄妙,小臂微闪直接绕过拳头,依旧向下攻来,而另一只手则迅速抬起以手刀劈向龙煜天的左腕。
龙煜天虽然看破了他掌法的变化,却无策应对,只能匆忙侧身闪避,剑未出鞘便被迫收回。肩膀剧痛传来,因为他挡在了谢铭璇的前面,所以来人那雷霆一掌便由他全部承下。不过凭借多年战斗的本能,在身体下坠之前依然闪电般踢出一脚直袭对手下腹。
来人没想到他在如此形势之下还能做出有效反击,不禁“咦”了一声,屈膝格挡,但攻势也随之略微受阻。
二人交手过程虽短,但足够让谢铭璇反应过来的了。只见她二话不说,款扭身段飘身而起,滚滚斧势顷刻间展开,罩住来人周身要**。
本以为那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必将陷入被动,却不成想他居然双肩和腰部同时发力带动身躯急速旋转,无数掌影同时轰出,接下了谢铭璇的全部招式。
龙煜天跌倒在地,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细看之下发现对方正是之前见过的玄武暗部之一,但具体是“哪条河”就记不清了。他顾不得自身伤势,赶紧催力出剑,疯狂发动“破军剑法之孤军突进”。
此时那人和谢铭璇已经双双落地。
龙煜天的攻势转眼杀到。由于他这一式的特点是以单线作为主要轨迹,单点作为主要目标,变化不多但异常凌厉,谢铭璇见状赶紧运起“雪凤寒天斧之冰封万里”与之配合,正好封住对手全部退路和反击路线,以龙煜天的剑势作为杀招主攻。
对手修为的确不俗,匆忙之下依然能应对巧妙,其防守范围内没有被攻入一丝一毫。
虽然一击无功,但龙煜天打定主意坚决不能让他起势,便赶紧变招抢攻,剑影一浪接过一浪。而谢铭璇的双斧也是如席卷落叶的狂风一般,密集狠辣。二人配合起来浑然天成,虽然相识不久但默契非常,令他们的敌人倍感头痛,只能打起精神死死守住。
多年以后他俩谈到这回的联手,龙煜天很不要脸的说是“心有灵犀”,而谢铭璇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脱口一句话好悬没把他气吐血:“是呀,比起我和雪猊的第一次配合还要好,那时你武功虽然还没大成,但仅凭灵光一现的手法就轻易取代了它的位置呢,好厉害哦!”――自此之后谁要再提及此事龙煜天总觉得对方是在骂人。
不过当下令局面产生变化的却是第三方势力――南宫世家。在三人交手百余招后,不远处传来了人语声和脚步声,原来南宫子弟已经搜索到这儿了。三人都明白那些人对谁来讲都是敌非友,如果再继续僵持下去恐怕会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了,于是纷纷罢手。
“在下辽河黑帝,还没请教二位大名。”那人双眼一眯,沉声问道。
“滚犊子。”龙煜天十分恼火对方的偷袭,因此撂下一句粗话便直接拽着谢铭璇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依旧还是龙煜天骑着雪猊,谢铭璇施展轻功,在奔跑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二人缓步停下。
“那玄武暗部到底是怎么回事?无冤无仇的怎么见谁都打啊?还有他们和南宫世家的战斗怎么样了?两方好像都没什么损失的样子……龙大哥?龙大哥!”谢铭璇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一转头却发现龙煜天已经趴在雪猊的背上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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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雪域大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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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难道我又迷糊了?”龙煜天睁开眼睛,本能的一把抓住身旁的宝剑,然后回神冷静下来,自言自语的苦笑到。?
不错,其实他踏入大雪山后经过连番的战斗和逃亡早已体力透支,在酣战辽河黑帝的时候又受了内伤,咬牙硬挺而已,待到暂时脱困便精神一松失去了知觉。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狭小的石洞中,墙壁覆满冰霜,洞外已经是繁星闪耀了。雪猊瞪着闪亮的眼睛一脸警惕的坐在那里,谢铭璇依偎在它身上沉沉睡去。洞内没有生火,龙煜天猜想应该是还没有摆脱险境,谢铭璇怕招来敌人而不敢为之。
这个平日英姿飒爽的女子此时蜷缩着身体静静的靠在那里,由于周围温度寒冷,修长的睫毛上居然已经挂带了丝丝白霜。龙煜天怜惜的看了半晌,然后轻轻走过去,脱下软袍……
当然,别想歪了啊,他只是将衣服披在对方身上而已。况且雪猊看他走来便立刻恶狠狠的盯住,好像一旦发现他有什么不轨举动就会马上暴起一样。
多亏了“旿暝诀”的变态功效,使得龙煜天此时内伤已无大碍,可是腹中的饥渴却难以忍受。他走到外面,在月光下小心的观察了一番周围的地形,然后猎杀了几只小动物,再跑的很远的地方搭了一个特殊的行军灶。说其“特殊”是因为龙煜天将灶的四周包括顶部都用石头严严封住,并且以掺杂着冰屑的泥土将覆盖了一遍,只在面朝自己的一侧留出一个手臂粗细的小洞通气。然后拿出火石点燃了干柴,将猎物的肉削成薄薄的小片,以剑穿过,通过小洞伸到灶上烘烤。为了掩盖火光和香气,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进展缓慢。当他把所有猎物都烤熟后天色居然已经开始放亮。于是他拆了灶台,将周围的痕迹都消除干净,顺便摘些可以食用的野果一并带着。还好这些事情都是以往在军队中常干的,所以做起来不像烤食物那样费劲。
当他回到洞中的时候谢铭璇已经醒了,正用双手紧紧将他的软袍裹在身上,暗自发呆。
见到龙煜天回来,谢铭璇脸颊微红,默默将衣服递还,虽然没有言谢,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于龙煜天花了整整一晚上时间才弄出来的食物,二人一兽都吃得津津有味,虽然连个盐都没放的烤肉能好吃才见鬼了呢。
“对了,打猎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故事。”吃东西的时候龙煜天发觉两人之间气氛有点怪怪的,于是扯出一个话题打破气氛。
“什么故事?”谢铭璇好像有点走神,闻言惊醒,配合的询问到。
“有一天呢,一只调皮的小羊自己一个人出去玩儿。不想遇到了一只大灰狼,这可把它吓坏了,刚想跑,就被狼挡住了去路。大灰狼恶狠狠的对它说:‘我要吃了你!’——你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谢铭璇愣了一下,然后歪起小脑袋一脸好奇的问:“发生了什么?”
“结果羊被狼吃了!”
“……”
“哈哈哈……怎么?不好笑吗?”
“把你的衣服再借我披一下。”
“嘎?”
随着这个无聊的冷笑话结束,二人的早餐也吃完了,而辛苦了一晚上的龙煜天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雪猊明显对他近亲了很多。
“动物也这么现实,鄙视之!”
接下来二人商讨了一番今天的计划。按理说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各大门派之间的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所以他们决定直奔雪山派,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注意隐蔽着点。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还没走出多远就遇到了南宫连璟与南宫连琾分别带领的两个小队。硬生生的遭遇战,二人在击毙五人后终于挂彩逃脱。可南宫世家的追兵却一波接着一波不停出现,迫使他们战斗不歇,离雪山派的所在也越来越远。
这样的情况整整持续了三天,两人布置陷阱、掩盖行踪、迷惑敌人……总之使尽了一切手段在雪地里疯狂逃亡。如果没有龙煜天以前在军队中训练过的高超野外生存技巧,或者没有雪猊作为代步,恐怕两人早已败亡。
即便这样,他们也实在有些坚持不住了。龙煜天还好一些,毕竟行军打仗的时候什么罪都遭过,持续让自己精神保持警惕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所以他倒很适应。再加上“旿暝诀”快速回复内力和修复伤势的功效,使得他还有些许余力。
而谢铭璇就不行了,原本她的武功与龙煜天在伯仲之间,如果算上轻功的加持和雪猊的助阵甚至还要强过龙煜天。可惜她却没有这样被人持续追杀的经验和回复体力的捷径,所以在受的伤越来越多的情况下任她精神再坚强也无法保持战斗力。甚至有好几次二人都险些丧命,多亏了龙煜天的玩儿命保护和层出不穷的惑敌手段才让谢铭璇撑到现在。而他们彼此之间在精神上的依赖也越来越大。
可南宫世家施出的压力却有增无减,这也让两人非常担心雪山派的安危。那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南宫世家至今仍能抽出百余人对他俩进行围追堵截呢?谢铭璇虽然知道自己的师傅还留了底牌,应该不会失败,但眼下的情况却让她不得不产生怀疑,当真心急如焚。
这可能也算是二人的不幸,当初徐惠为了将手记藏得隐蔽一些,特意选了一处很是偏僻的地方,四周大多是绝路。致使谢铭璇拿到手记并且和南宫世家遭遇后,被堵在了一片不算广阔的地带一直都没有冲出去,所以现在两人可以辗转的空间非常小。不然的话就凭对方派出的百十来号人想搜遍整个大雪山简直是痴人说梦,以谢铭璇对这里的熟悉恐怕早就能找到可以彻底隐藏的地点了。
不过现实是残酷的,他俩此时偏偏被逼上了绝路,若不是南宫世家的人手就这些,二人根本连一刻钟都躲不了。
再这样下去绝对不行,早晚得被磨死!他们仔细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兵分两路,龙煜天想办法造出声势诱敌,谢铭璇则藏起来寻找机会偷偷潜回雪山派。这样分配的原因有三:一是以龙煜天的手段和恢复力,跟对方玩儿起捉迷藏来生存的可能性更大;二是谢铭璇的轻功较好,只要条件允许,回程的耗时会更短;第三点原因龙煜天并没有言明,那就是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姑娘,尤其是美女来诱敌呢?
起初谢铭璇坚决不同意这样的计划,虽然她也很想早点看看师门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更清楚,如果情况乐观还好,自己可以找来援兵解救龙煜天,可万一师傅他们也是自顾不暇呢?没有外援的龙煜天能撑住几天啊?
最后还是龙煜天舌绽莲花说服了她,毕竟事实摆在眼前,分兵还有一线生机,耗下去必死无疑!
谢铭璇暗自下定决心,如果叫不来援兵的话她一定会孤身杀回来,能给龙煜天制造逃跑的机会就制造,不能的话就干脆死在一块儿!
除此之外谢铭璇还把《诸葛凛手记》留给了龙煜天,这样对两人的安全都有好处:从谢铭璇的角度来讲,身为雪山派弟子南宫震已经表明了要对她杀无赦,若非如此她早就把东西交给他们了,毕竟雪山派自始至终都对手记没有野心。把东西放在龙煜天的身上,一旦谢铭璇被擒住,从她身上搜不出来的话只要龙煜天还在逃她就可以谎称将其藏在了隐蔽处,或许能有活命的机会。而从龙煜天的角度来讲,他非雪山派弟子,跟这件事情本就无关,如果被擒住的话,交出手记或者以毁掉手记作为威胁,南宫震没准儿会放过他。
这样决定下来后,龙煜天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潜身疾走,而谢铭璇则一边抚着雪猊的毛发,一边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
一滴泪珠落在了洁白的雪地上,凝成了一朵小小的冰花,晶莹却又孤芳。
龙煜天不知道那只傲美的凤凰有没有潜隐成功,反正他自己是有效的吸引了敌人。
他故意在路上布置了一些需要经过仔细寻找才能发现的痕迹,而且伪装成是两人一兽留下的样子,果然让南宫子弟全部追了过来。没有了谢铭璇,他孤身一人不需要过多的休息,凭借强悍的体力和神奇的心法不停逃窜,每次都能险险避过搜捕,在整整半天一夜的时间里没有和敌人打过一个照面。当然,为了安全他偶尔还是会设下一些疑阵将敌人骗开,但总体还是在朝着他的方向追。
这天清晨,龙煜天蹲在地上用雪擦了擦脸,振奋一下精神准备新一轮的逃亡。突然,他双耳一动,“噌”的一下跳了起来,转身拔剑朝一个方向紧张的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南宫震正一脸戏谑的盯着他,悠然走来。
“完了,后面是石壁,以自己的轻功肯定是逃不了了!”龙煜天头皮一阵发麻。
“这不是龙少侠吗?让某好找啊。那妖女呢?一并叫出来吧!”南宫震手提重锤,哈哈大笑。
“他还没看出来我们已经分兵了?这么说璇儿暂时还安全?”龙煜天心中一动,突然朝右边大喊一声:“璇儿快跑!”
南宫震本能的朝右边看去,而龙煜天却赶紧往左边狂奔。那个方向是一处悬崖的所在,或许还称不上“悬崖”,因为下面并非深不见底,最多有五层楼高,加上地面覆盖着厚厚的雪层,直接跳下去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离崖边的距离有些过远,不能一跃而就。这边南宫震发现被骗,狂怒的抡起大锤眨眼即到,锤势正好封住了他前进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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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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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慌忙刹住,往旁边就地一滚,锤头落地溅起雪尘飞舞。他避开之后双腿猛蹬,从地面急速弹起,锐利的宝剑穿过雪幕直刺南宫震咽喉。
南宫震偏头侧身,顺势用单手将重锤自下而上提起,轰向龙煜天右肋。
龙煜天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大喝一声,挥剑挡格。刚猛的内劲传来,直接将他震飞。危机关头,他依然保持着清醒,迅速在空中旋转身躯妄图卸开力道。
然而锤影霍霍,犹如魔神降临一般的南宫震紧跟杀到。狂猛的招式带起强劲的气流,迫使周围的空气都一股脑的向龙煜天挤压而去。他不惜损耗内力,也要凭气劲把对手速战速决掉。
龙煜天干脆不做强行抵抗,而是将剑竖起,整个人顺着气流的波动而飞转,随后借力使力的甩出数道剑光逆袭对手——“破军剑之兵锋回转”!
南宫震大骇的同时疾退半步,闷哼一声,锤柄斜提,准确无误的挡住剑刃。龙煜天得势起劲,落地之后单脚一点,剑影从四面八方狂暴杀到。南宫震虽然短暂受阻,但他的反应也是一等一的快,赶紧避过剑网核心,祭起重锤,强力交错抡开。
由于他的“霸王锤”是走刚猛一路,招式大开大合,笼罩范围极广,再加上其手法之快令人叹为观止,致使龙煜天在只面对他一人的时候却有种被围攻的错觉。
眼看自己所有腾挪的退路都隐隐被对方的后招变化所封死,龙煜天大怒之下提起十成功力,身影飞速闪动,肩关节全开而动,剑尖不停的向各方刺出,连连击中从不同路线砸来的重锤,同时又能以诡异的弧线转手劈向对手要害,连人带剑左突右进,就像一支深入敌后的孤军轻骑,“其疾如风、侵略如火、动如雷霆”,正是——“破军剑之转战八方”!
此时交手的虽然只有两个人,但若有修为稍逊者在一旁观看的话定然会在潜意识中形成“这是两军对垒”的感觉。二人都疯狂的将杀招推向对手,使到急处,但见剑光锤势翻腾不休,内中人影兔起鹘落,周围气场狂乱交错,声势极为骇人。
然而细观之下就会发现,此时的龙煜天已经双目赤红,毛发皆立,凡是身体裸露出来的部分都青筋暴起,皮肤隐隐泛着暗红之色,其状如魔、其态似癫。
原来,这几日的逃亡生涯已经令他心力交瘁,无论“旿暝诀”的功效有多么强大,都不可能瞬间恢复他所有的伤势和内力。而对手的修为本就高出他许多,现在硬拼之下他早就感觉体内的真气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经脉开始开始隐隐抽缩,针刺一般的疼痛阵阵袭来。
因此他现在是抱着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心在豁出性命强攻,而大脑中也已空白一片,唯有一个字充斥着全部的意识——“杀”!
南宫震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如此难缠,以命搏命的攻击和吞天食地的杀气强烈震慑着他的心神,使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然后整个山间都回荡出了“隆隆”的轰鸣声,南宫震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骄躁的颤抖。慌忙抬头望去,却发现前面覆盖着积雪的山坡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扯断了,一个直径近二十丈的庞大雪块突然下滑,带起周围所有的冰雪一同向地面砸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雪崩!
一阵无可比拟的恐惧感瞬间涌出,心被狠狠揪住,南宫震疯狂催动内劲,拼着经脉受损悍然发出毕生功力,一锤砸向他的对手。
“嘭!”
真气碰撞之声响起。龙煜天胸骨断裂,口喷鲜血倒飞而去。其速度之快,使得剑锋上沾着的血滴在空中连成了一道妖艳的红线。
那血,自然是敌人的。由于南宫震最后一击完全放弃了防守,所以青釭剑也从他的肋下刺入、肩背透出。
南宫震知道自己的肺部被洞穿,如果强行提气或是得不到及时医治的话定有性命之忧。但雪崩临顶,死神已经近在眼前!此时他也只能转身而起,跃下山崖,不顾一切的疯狂逃命。
这边,龙煜天狠狠摔倒在地,仰面朝上,但见遮天蔽日的冰雪就如一只周身缠绕着云雾的巨兽一般,呼啸着朝自己凌厉扑下。
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龙煜天却已经提不起一丝真气,身体也完全不受控制。
“不!”他大声呼喝,头脑中一阵轰鸣,全身肌肉条条紧绷,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刺探着自己的丹田,挣扎着自己的躯体——即便受困于千军万马之中,他也从未放弃过求生!
冰雪已经近在咫尺,激荡的血流奔腾在龙煜天周身各处,似要燃烧起来,似要焚尽一切!
“就算面对死神,我也要全力一搏!来吧阎王!要战便战!中华民族的军人,从不畏惧任何战斗!战啊!!!!”往昔疆场之上拼命搏杀的场景一幕幕闪过他的脑海:四面楚歌困守孤城、一马当先突破重围、孤军深入转战千里、马踏联营纵横无双、千里驰援力挽狂澜、奇兵天降掀翻牙帐、谈笑之间屠城灭国……
多少次,他也曾距离死亡如此之近,漠北的草原、辽东的山丘、西域的荒漠、南疆的丛林……何处没有印下他挺拔的身影?何处不曾彰显他无悔的豪情?虽然战甲已卸,但将军的魂魄未灭!中华民族那不屈的军魂——永存!
“男人,即使倒下,也要成为一座山、一道岭!”
“轰——”突然,一阵磅礴的热浪从气海丹田骤然喷发,刹那之间顺着他经脉滚滚流遍全身,之前在药王谷洞窟之中被炼化为真气却无法全部调用的红色气团在关键时刻终于发挥了威力,“真龙劲”一举突破到了第七层!
奔腾的冰雪一往无前的砸来!千钧一发之际,龙煜天飞身而起,朝崖边急射而去。
在他的感觉中,自己与死亡争斗的过程极为漫长,但实际上却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罢了。此时的南宫震也才刚刚落地,就地滚了两下卸开下坠的力道,伤口淌着如注的鲜血,准备逃命。
“隆隆隆隆……”冰雪撞到地面,激起漫天雾气。霎时间,地动山摇,轰鸣之声不绝于耳。连绵的雪浪没有就此停歇,而是朝着四面八方急速溢开,转眼便涌到了崖边,继续宣泄直下。
“南宫老贼!”浑厚而清朗的呼喝声从天而降。
南宫震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只见龙煜天纵身飞来,泛着寒光的剑尖直指自己头顶。他的身后是铺天盖地的冰雪,带着雷鸣般的怒吼蔽日狂扑,就如千军万马绝尘奔腾,誓要将自己斩碎踏烂!
面对天地的愤怒,人类显得多么渺小。
深深的无力感渗进了南宫震的心间,他只能双腿颤抖着抬起重锤护住头顶。
然而,借助天地之势的龙煜天,好似重新变回了昔日那所向无敌的“狂龙战神”,率领着百万铁骑,身先士卒的挥剑驰骋,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哐”铁打铜铸的锤头犹如豆腐渣般被附着着刚劲内力的宝剑轻易刺穿。一线寒光没有半点滞顿的直接扎进南宫震的头颅,血浆爆开,白骨碎裂。
南宫震成为了龙煜天新领悟的杀招——“破军剑之革马还尸”的第一个殉道者。
冰层雪块彻底落下,顷刻之间将方圆数里的范围全部覆盖……
而我们的百战将军呢?他又岂会这样轻易的就消散于天地之间?
在即将被冰雪压顶的一刹那,南宫震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出现了一个深幽的地洞。原来,此处并非踏实的泥土,而是一个巨大的冰体,在两名高手全力相击之下,它终于因为承受不住力道而塌陷。南宫震的尸体和龙煜天一同掉进了地洞,或者说冰洞更准确一些。
在下坠过程中,龙煜天猛然发现墙壁上有一个横向的隧道,便赶紧眼明手快的将宝剑刺进壁上的冰层中,止住身形,然后翻身躲进隧道。下落的冰雪接踵而至,向冰洞深处泄去。他也再一次与死神撒肩而过。
终于歇下来的龙煜天马上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身体无一处不疼,尤其是胸前的伤势,足以致命。
略微喘了几口气后,他强忍着不适爬了起来,对自己进行简易的紧急救治。接骨、止血、打坐……一番忙碌过后,深陷冰天雪地的他居然也大汗淋漓。
抓了几把雪塞进嘴里,然后将之前存留的烤肉片从怀中掏出,他需要抓紧时间补充体力,好寻找出路。
“咦?”
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冰洞因为被塌下的冰雪覆盖住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阳光从缝隙射入,仅有一线。巧的是龙煜天无意间将手上的指环伸进了那一线阳光中,而光线经由指环的折射又照到了刚刚跟烤肉一起被掏出的《诸葛凛手记》上,手记居然显现出了一行幽暗的蓝色文字!
“荧光?!”龙煜天虎躯剧颤。
荧光,又作“萤光”,是指一种光致显形的冷发光现象。当某种常温物质经某种波长的入射光照射,吸收光能后进入激发态,并立即退激发,且发出比入射光波长更长的出射光;一旦停止入射光,发光现象也随之消失。能达到这种效果的物质有很多,在二十一世纪,人们已经发现或者已经合成的就数不胜数。而荧光技术也被广泛应用于生化、医疗、采矿等领域,在生活中比较常见的就是纸币上的防伪线和文具店卖的隐形墨水。
“大哥,不会这么高科技吧?难道诸葛凛这老汉也是穿越者?”龙煜天不禁暗暗咂舌,“难怪南宫世家研究了一百多年也整不明白,没有紫外线灯就算把书看露了也不顶用啊!”
“不对!”他又马上摇了摇头,“能激发荧光物质的入射光并非只有紫外线一种,这和物质本身的属性有关,不同物质用不同的光来照。比较常见的还有x射线。当然了,那诸葛凛也并非一定就是穿越老汉,因为自然界的很多东西中都含有荧光物质,好像从某种蘑菇的冠部纤维里就能挤出含有荧光物质的汁……算了,记不清了,总之也可能是他偶尔发现的什么东西,用来偷偷写个黄色小本儿啥的防止被老婆发现。嘿嘿,这老家伙还真有当特务的潜质,该不会名‘凛’、字‘则成’吧?”
不过更令龙煜天好奇的还是他手上的指环。这个从神秘遗骸上拾取的物品已经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没想到居然还有改变光线波长的能力,也不知是什么质地的。
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就是那些遗骸所隐藏的秘密定然不止这些,而自己今后或许还会跟它们扯上关系。
“现在还是来看看这引发了一场江湖动乱的《诸葛凛手记》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吧。”他“嘿嘿”一笑,开始一页页翻开……
“靠,真没创意,和传闻中的差不多嘛。”半晌之后,龙煜天低声骂了一句。不错,这手记就是记载了一代“魔头”诸葛凛的习武过程,其中收录了他成长的心得、所有自创武学的详解、以及一些可以入他法眼并且被他得到修炼之法的他人绝技。
虽然表面不承认,但龙煜天的心里确实是非常佩服这个老汉的,因为他发现诸葛凛所创的各种武功无一下品,当真是一位奇才!与其说是“魔头”倒不如称之为“宗师”更恰当一些。
“传说达摩祖师自创少林七十二绝技,强悍无匹。只可惜我来到的这个时代少林寺已经在武林中除名了。虽然他们将典籍都分发给了五大佛门,但我就算见识了佛门的武功又怎么能分得清哪个是少林传下来的、哪个是其他门派自个儿的啊?所以呢,达摩的能力我是见识不到了,不过这诸葛凛……哼哼,给劲儿啊!”
“最有趣的就是他的成名绝技‘疯魔猿王拳’,居然是一种可以随着自身内力的特性不同以及修为的高低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状态的拳法!也就是说,在诸葛凛的手上使出来是形若猿王、势如疯魔的样子,所以被人起了这样一个称呼。但是如果在我手上使出来呢?”
另外,更使龙煜天感兴趣的是手记中关于各种轻功的记录,其中最被诸葛凛推崇的叫做“流华空转”。诸葛老汉认为该功法:
在轻身提纵技巧上,略逊“梯云纵”、“清风乘”、“鸟渡千山”而位居第四;
在辗转腾挪技巧上,略逊“龙腾术”、“虎跃步”而位居第三;
在极速飞驰技巧上,略逊“千里无痕”、“浮光掠影”、“咫尺天涯”而位居第四;
在移形换位技巧上,略逊“凌波微步”、“神行百变”、“魔影千幻”而位居第四;
在隐体潜行技巧上,略逊“血雾遁”而位居第二;
在骤然爆发、瞬间提速的技巧上,位居第一;
综合能力,稳居首位!
“乖乖,原来轻功还有这么多说法啊?我原本以为就是飞呀、快呀的呢,看来不同的功法也是有着不同的特点啊。那‘鸟渡千山’我见过,应该就是肖狄用的吧,的确厉害!不过我看随风的‘逍遥玉步’也毫不逊色啊,不知为什么没被提到?难道在诸葛凛的时代这门武功还未出现?很有可能!”
“只可惜这手记中虽然提到了很多轻功,但真正记载了修炼法门的却只有寥寥数种而已。他最为赞赏的‘流华空转’倒是有,不过他自己却并未修炼,也不知道是谁创出来的……”
龙煜天一边想着,一边随意的朝洞外望去。目光穿过了那唯一的缝隙,投向远方,却几乎看不淸任何情况。
其实,当他被《诸葛凛手记》所深深吸引的时候,地面上的雪崩早已平息。皑皑的白雪将山间重新镀上了银装素裹,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流光圣洁。清新而湿润的空气充斥在四周,此时的大雪山是那样的宁静、高远。
大地不再颤抖,“天怒”也已经结束,而我们的故事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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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两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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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一长啸,万里清风来。
泰山绝顶,在“雨雪瀌瀌,见晛曰消”的秋冬之际,虽然朔风凌烈,但云烟缭绕之势更胜仲夏,苍凉中彰显雄壮,宛若天域。
一张挂满冰霜的石桌前,正有两名男子在迎风饮酒,薄薄的衣袍随风而动,发出“咧咧”的声响。
二人的年龄看起来都不过三旬。白衣如雪的那位,清瘦俊朗,气质如风,似能与天际融为一体,飘洒写意;蓝色劲装的那位,高大壮硕,气质如山,似能与脚下的丘岳不分彼此,伟岸沉稳。
“战兄的酒量还是如此惊人啊。”白衣男子浅浅一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轻声言到。
“哈哈,那是自然!”蓝衣男子提起酒坛直接仰面灌下,然后擦了擦嘴角,一脸享受的品味了一番,才转过头来对他说道:“你口中的那位龙兄弟似乎也好此道?”
“是呀……”白衣男子顿了顿,眼神出现了片刻的空洞,“记得第一次见面就被他和几个朋友灌得迷迷糊糊,之后还莫名其妙的联手打了一架。”
“呵呵,那有机会我定要跟他痛饮一番!”
“希望可以吧,只是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放心吧!听你的描述,此人武功、心智皆为上上之选,何须担忧?”
白衣男子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放下酒杯拱了拱手:“那件事情就拜托战兄了,恕小弟无礼,先行告退。”
“哈哈,就算你不来找我我自己也会着手的。你去忙吧,不送了啊。”蓝衣男子对他遥空举了举酒坛,爽朗一笑。
白衣男子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纵去,动作悠然洒脱,速度却是极快,眨眼间已不见了踪影。
“呵呵,‘逍遥玉步’吗?似乎又进步了呢……”
距泰山所属的济南府不远的莱州府境内,有一处著名的海口卫所——灵山卫。
灵山卫,始建于本朝初,与天津卫、威海卫、成山卫并称为“中国四大卫”,海滩细软、沙粒均匀、风平浪小,景色秀丽,具有物产极为丰富的海洋资源。
当年,太祖皇帝出于政治上防范倭岛的需要和经济上重商主义的考量,杜绝贵金属外流,在对外贸易上除允许部分国家或部族通过“朝贡”的方式进行贸易外,其他私人海外贸易一律禁止,这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海禁”。与之同步的,魏国公调指挥使佥事在此处布防筑城、连府设卫、建立海军基地,对倭寇“闭绝贡路”,灵山卫由此而来。
直至当今皇帝登基以后,随着海防的巩固和社会的稳定,海禁之令渐弛,虽然没有明确解禁,但对民间出海捕鱼、通商的行为已不像以往那样严苛(可惜据史料记载,本朝中叶以后禁令又复)。因此在最近几十年,大量被迫迁徙至内陆的沿海居民又回到了故土,再加上当今皇帝在继位的第二年便下令扩建灵山卫,使得此时的灵山卫已成为山东一地较为繁华的港口所在。
而与灵山卫隔峡相望的大之海上,有一座面积极大的岛屿,久悬于惊涛骇浪之中,“先日而曙已至,未雨而云早覆”。
不知从什么年代开始,岛屿上竖起了一个又一个以黑色基调为主的庞大建筑群。从海面远远向其望去,雾气中隐隐透露着幽暗的飞檐反宇,神秘而阴森。
到了晚上,虽然每个建筑群都灯火通明,人头涌动,但由于建筑的样式与风格实在诡异,里面的人又都只着黑、红两色相间的服饰,所以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正在举行晚宴的阴间冥府。
此时,在一处偏僻小楼的某个房间内,一名双眼布满血丝的年轻人正骄躁不安的来回踱着步子。桌上昏暗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着、晃动着。
“哗啦!”窗户突然被风吹开,寒冷的气流顷刻灌满房间,窗帘也开始张牙舞爪的狂乱舞动,像是一只被锁住了下身的厉鬼,想要挣扎着扑向屋内的年轻人。年轻人一个激灵,顿时从沉思中惊醒。
“妈的,记得明明插上了窗栓的啊。”他骂骂咧咧的走了过去。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变成了墨色的树影在若有若无的晃动着,就像一只奇形怪状的巨大妖物,给人以非常恐怖的压迫感。阵阵袭来的寒风也在簌簌低语,似乎有一群隐藏在夜色中的恶灵正商讨着什么。
年轻人不禁打了个寒战,赶紧抬起手想要将窗子关上。
“喵嗷~”凄厉的嘶叫声突然响起,一个黑影凭空出现,飞速蹿来。年轻人头皮一麻,呆住了片刻。
趁此空当,那个黑影已经顺着窗户跃进了屋内,站在地板上用两只泛着绿光的眼睛幽幽的盯住年轻人——是一只黑猫!
年轻人先是心惊,然后大怒。俗话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晚上有野猫跳入家中被认为是不吉利的事情,所以他马上伸手去抓。黑猫给了他一个嘲讽的眼神,灵活避开。
这间屋子本就不大,所以年轻人扑空后正好来到了门边。在他抬头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看见门缝底下似有暗影闪过。门外是走廊,要比屋子里明亮,所以如果门缝中有影子遮住光线的话,只能是一种情况——外面有人!
“谁?!”他大喝一声推开房门,却发现整个回廊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见不到。而远处倒是有一排提着灯笼的巡夜人在朝这边走来,可是以他们的距离很显然并非刚刚的人。
“难道是我看错了?”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头,关上房门,“今晚怎么尽出些怪事啊?”
回到屋内自然是继续抓猫。没想到那只大黑猫这次却不再反抗,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靠近而没有任何动作。
年轻人一把将它揽起,然后走到窗前直接丢出去。黑猫在空中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顿时一愣:“那眼神,居然如此像人?”
他怀着满腹的疑惑关上了窗子,而屋里的蜡烛又突然灭了。黑暗顿时吞噬了整个空间,原本就紧张的心更加忐忑了。他只好摸索着来到桌前,从怀中掏出火石,把自己重新拉回到光明中。
就在烛光点亮的一刹那,他从旁边装满水的脸盆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而身后不足一寸的地方却有一张惨白的脸正露出森森的牙齿冲自己阴沉一笑。
“啊!!”一阵凉气顺着脊背直冲头顶,他大叫一声瘫倒在地!
叫声穿透了黑夜。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凌乱脚步声。
“是你?!”年轻人瞳孔骤然放大,不可思议的盯着那张脸,“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我都看见你的尸体了!”
而回答他的却只是一道妖异的寒光。
“咣-咣-咣-”被惊呼声引来的巡夜人因为不确定是哪间屋子出事了,所以只能逐个敲打附近的房门,刚才还静如墓地的回廊此时却像恶鬼都从泥土中爬出来似的,嘈杂声一片。
“到底是谁叫的?”他们终于来到了年轻人的门外,“李田,是不是你?你没事吧?李田?”
可屋内又哪有半点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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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九派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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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三天以前,灵山卫港口,一个内着黑色龙纹轻甲、外披紫色开襟软袍的年轻人正在码头上寻找着出海的船只。
“唉,又没人知道!到底是不是这儿啊?碧仙子该不会是在晃点我吧?”问了许久都没人听过他要去的所在,搞得他满腹牢骚。
“咦?”警兆突起,危险的气息从背后猛然袭来,他迅速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细小动作错开两步。
只见一支由精铁打造而成的鱼竿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
但随之惊讶的却是手持鱼竿之人。因为他的手上并未有击中物体的着力感传来,反倒是自己的咽喉却突然被两根从身后绕过来的手指紧紧锁住,冷汗“唰唰”直流。再观鱼竿末端,击中的居然是年轻人留下的残影!
“好厉害的轻功!”
“嘿嘿,这位大叔,拿我当鱼钓呢?用不用给你吼两句‘海豚音’听听?”年轻人嬉皮笑脸的揶揄到。
持杆之人自然听不懂什么叫“海豚音”,但却很清楚自己和对方在武功上的差距,只能松开手中的独门兵器,示意自己已无威胁。
年轻人倒也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样,便放开了他的脖子,不过一只手却依然有意无意的放在了身侧的剑柄上。
“咳、咳、咳……”恢复自由的持杆人猛咳了一阵,然后抬头狠狠打量着对方,沉声问道:“刚才听闻小哥在寻找幽冥岛的下落,不知高姓大名啊?”
“咦?你知道那地方?”年轻人眼睛一亮。
“老夫不才,正是幽冥岛的引路人。不过,老夫首先要知道你上岛的目的,其次要检验你的出入令牌,否则的话即使阁下将我浑身的骨头都打碎,也休想从老夫这里知道幽冥岛的所在!”持杆人不卑不亢的回答。
“不至于,不至于。我就说嘛,他们告诉我在这附近转悠就能找到去幽冥岛的船只,怎么问了半天都没人理我呢。”年轻人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交到对方手上,“在下龙煜天,想要向贵派帝岛主请教一些事情。刚才得罪之处,还望大叔你海涵啊。”
不错,此人正是之前被埋于雪山冰窟之中,不久前才“困龙升天”的龙煜天。
“哼,笑话!岛主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咦?这个……”持杆之人正一脸不屑的准备拒绝,却突然发现对方递过来的令牌有异,便仔细辨认了一阵。然后抬起头来郑重的询问道:“此物小哥是从何处得来?”
“自然是碧仙子借于在下的。”
“飘渺宫宫主碧毓儿?”持杆之人顿了顿,“不错,此物与一般的出入令牌不同,确是岛主他老人家给碧宫主的独一无二之物!既然如此,这位……龙少侠是吧?还请随老夫上船,阁下的事情以我之职还无权过问。”
“那就多谢了,还没请教……?”
“叫我‘勾魂使’就好。”
“嘎?那我能不能换个船坐?”
“那边还有两支,分别由‘引魂使’和‘接魂使’驾驶。”
“……”
“唉,大雪山一役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江湖局势也变得微妙起来。”船上的龙煜天暗自沉思。
原来,当日南宫世家联合六大门派攻打大雪山,并把青城等原本保持中立的名门一并兜了进去。雪山派这一阵营由于准备不足,损失惨重,最后只能退守山门内,借助机关和地势与之周旋。而南宫家这一阵营的实力也并没有强出太多,一时间竟难以攻下。但谁都没想到,曾明确表示不会前来的五台山却在几天之后突然杀到,击退了围攻者。没有人清楚他们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快,毕竟那时雪山上的变故还没有传遍天下,五台山也不像飘渺宫那样跟雪山派关系紧密。但无论如何,敌人终究是退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五台山攻上来后,又有一群武功奇高的黑衣人出现在战场,不分敌我,击毙了不少五台山和南宫世家一方的高手。因为他们每个人的衣服上都刺着一个玄武图案,所以有消息称这群人隶属于一个名为“玄武暗部”的神秘组织。
在雪山一役发生的同时,齐云、昆仑、雁荡三个没有到场的名门都齐齐发生了变故——因为有人篡权而内斗起来。好在齐云山的篡权者提前走漏了风声,所以及时将灾祸扼杀在了摇篮中,但昆仑山和雁荡山的情况就不清楚了,至今还没有这两派的弟子出来行走江湖。
之后南宫世家、峨眉山、庐山、西门世家、龙虎山、衡山、暗夜盟、以及没有出现在大雪山的嵩山、恒山,宣布成立“九派联盟”,誓要问鼎江湖大势。
五台山和武当山两个在江湖上堪称“泰山北斗”的门派马上站出来,联合九华山、飘渺宫、大雪山、青城山、华山也结成了同盟,而同样在雪山上遭受牵连的东方世家和黄山两派却没有回应。
二十八大名门中的其余几派全部选择了沉默。江湖上一时暗潮涌动,各派的巨头们都在各自打着算盘。
最可笑的是策动整个事件的南宫世家家主南宫震,在追捕雪山派女弟子谢铭璇的时候遭遇雪崩,生死不明。他的侄子南宫连璟在叔伯们的支持下暂时担任了新的家主,成为当今四大世家中最年轻、也是辈分最小的家主。
武林中人本以为又一轮的血雨腥风即将展开,可没想到两个敌对的联盟却都吩咐门下弟子保持克制、在江湖上相遇时尽量减少摩擦,所以目前为止争斗是有的,却没发生过大规模的火拼,人们一时都猜不透这些大派巨头们在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而龙煜天此次幽冥岛之行之所以能得到碧毓儿的帮助,也是因为雪山派与飘渺宫想要报答他驰援谢铭璇之恩。
“幽冥岛向来行事诡秘,其岛主帝幽绝武功已达登峰之境,被尊为当今武林六大宗师之一,脾气古怪而狂傲,行踪飘忽,经常连其门下弟子都不知道他在不在岛上。龙少侠此行能否顺利,还要看机缘了。”雪山派大堂内,留下帮助重建山门的飘渺宫宫主这样对龙煜天说到。
“多谢仙子提点。”龙煜天微笑道谢,手中端着一杯大雪山特产的雪茶,悠然的品尝着。此茶生长于常年积雪的冻土带,产量稀少,采集困难,但香醇饱满,功效奇特,直让他大呼过瘾。
而立于雪山派掌门杜嫣红背后的谢铭璇正低头垂眼的想着心事,眼圈微红,像是刚刚哭过。原来,在龙煜天被困于地下以及逃出之后迷失在雪域的日子里,她从未放弃过对这名曾和自己同生共死的男子进行搜救。虽然龙煜天失踪的地点并无多大范围,以雪山派之能仅仅几天就将其翻了个遍,大家都以为此人定然葬于雪崩之下了,只有谢铭璇却倔强的坚信他还活着。孤胆只身巧施计谋将自己从围攻中救出、遭遇偷袭时毫不犹豫的挡在自己身前而负伤昏厥、冰冷石洞中温柔的给自己披上外套、趁自己熟睡的时候独自去野外寻找食物、雪域严寒中与自己携手逃亡、为了保护自己而引开敌人、还有共同对敌时那心有灵犀的默契和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一幕幕令她无法忘怀的场景时时在脑海中闪现。有些感觉,是向来骄傲的她不曾体会过的。
终于,在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已经绝望的时候,龙煜天突然出现在了雪山派的门前,还是那样洒脱不羁,还是那样神采奕奕,微笑中带着一点坏坏的伪装(龙煜天:“汗!伪装吗?我咋不知道呢?看美女的时候俺的笑容可都是发自内心的,俺自个儿还以为挺绅士的呢”)。谢铭璇惊喜交加,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下扑到了他怀里放肆的大哭,生平第一次这样卸下坚强的面具、第一次这样摆脱自我的约束。龙煜天先是手足无措,之后脸上露出了怜惜的温柔,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而杜嫣红和碧毓儿都似笑非笑的盯着二人,眼神中大有深意。
发泄完以后,谢铭璇满面通红的躲在了杜嫣红的背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她们将龙煜天请到大堂叙话的时候还没抬起头来。
龙煜天就是在这时候向询问他今后打算的杜嫣红讲出了要去幽冥岛的决定。使他产生这样想法的原因有二:第一,寻找福伯的线索已经断了,虽然那个付禹狂好像知道点什么,但这厮一向独来独往,无处可寻。所以只有先从福伯的武功着手,毕竟微记说过“幽冥鬼爪”作为幽冥岛的绝学是很难被外人学去的。就算他真的不是幽冥岛的人,至少还可以向同为六大宗师之一的帝幽绝打探一下当年跟在龙定钧身边的那位随从。第二,就是龙煜天在刚逃出冰洞不久,遇到了一个人,那人因为某些其它的原因也给了他去幽冥岛的建议,具体情况以后再表。
不过出于里礼貌,杜嫣红并没有询问他要去幽冥岛的原因。而碧毓儿更是直接掏出了一块令牌称可以帮助他见到帝幽绝,言谈致之中,似乎这位被江湖中人称为“仙子”的飘渺宫主人跟幽冥岛也交情匪浅。
为了方便龙煜天的行动,碧毓儿还特别介绍了一下幽冥岛的有关情况,虽然她常年带着面纱,看不出样貌和芳龄,但其天籁般的声音确是世间少有。
这幽冥岛和一般的江湖门派有着很大不同,管理运作采用的是“封号分统”制,即派内弟子必须经过严格的考核而获得某种封号,然后才能得到与之相应的职位、统领各自的部曲。比较重要的几位有:
岛主
职责:号令全派,
封号:“冥皇”,
统领势力:幽冥殿,
现任者:帝幽绝。
副岛主
职责:主持外务,
封号:“酆都大帝”,
统领势力:酆都鬼域,
现任者:殷启,善使蝉丝流星。
总管:
职责:主持内务,
封号:“六天魔君”,
统领势力:魔天宫,
现任者:罗纣,善使刀。
四大鬼王:
职责:教授普通弟子、执行实际行动。分别是:
“阎罗王”宋卞,善使拳;
“修罗王”雷骞驮,善使枪;
“罗刹王”倪豹,善使刀;
“夜叉王”白烨晗,善使爪。
龙煜天听完介绍只感觉一阵头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道教、佛教、民间传说的人物都弄到一块儿去了,创建者该不会是个文盲吧?而且又是‘皇’又是‘帝’又是‘君’的,有区别吗?光看封号的话鬼能搞清楚谁大谁小。每个高级干部都有直属部队?万一谁不听号令甚至篡权怎么办?唉,没文化,真可怕。”
先不理这厮无论看到什么都要非议一番的精神病性格,单说谢铭璇知道龙煜天要远行,本欲一同前往,但考虑到雪山派初逢变故,作为年青一代的佼佼者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所以只能再次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泪眼婆娑。
“小哥,咱们到了。”勾魂使打断了龙煜天的沉思,引导他下船。
幽冥岛的港口规模极大,无数身着黑红相间服饰的年轻弟子在修缮船只、整理海货、巡视警戒。勾魂使拉过一位负责盘查入岛人员的弟子,低语了一番,对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然后过来冲龙煜天不冷不热的抱拳施礼:“龙少侠,请随在下移步。”
“有劳了,不过咱们这是要去何处啊?”
“魔天宫。”对方回答,“外人入岛,皆由魔天宫负责引导。但具体龙少侠会是谁来接待,还要等在下通报之后才能知晓。”
龙煜天不置可否,既来之则安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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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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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秋冬季节白天较短,现在刚入傍晚,天色就已经开始昏暗起来。?而幽冥岛上烟雾朦胧,格局复杂,显得鬼气森森。
“不过……这些弟子也有点紧张得过分了吧?”一路行来,龙煜天发现这里的每个人都面色沉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是他们一贯的风气吗?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变故?”想到最近江湖上的连番风波,他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前往魔天宫的道路虽然不远,但需要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此时多半植被的叶子已经掉光了,但高大的树木依然用密集的裸枝遮住了天空,能见度很低,也不知是不是幽冥岛有意营造气氛想给外来人一个“下马威”,才安排这样的路线。
“什么人?!”龙煜天突然顿住身形,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身后的幽冥岛弟子也“呛”的一声拔出单刀,然后紧张的环顾四周,沉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龙煜天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青釭剑以快若奔雷的气势劈向一棵大树,树后正是他感觉到的杀气源头。
“不对!”令他没想到的是破风声居然从头顶传来,无暇多想,“破军剑之大漠孤烟”平地而起,以攻代守!然而头顶之人却在空中生生顿住,以诡异的姿态直挺挺的横向滑开,然后探出双手继续攻下。
“这不可能!”龙煜天大惊失色,“空中无处借力,再好的轻功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旋转动作的情况下直接想停就停、想移就移!难道他会飞吗?”
剑势未竭,跳跃起来的龙煜天想回手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凌空出脚,“嘭嘭”两声,和对方硬撼一记,二人同时落地。
那人的内力极为阴寒,龙煜天只感觉双脚的经脉似乎被瞬间冻住,赶忙催动“真龙劲”将其化解。而对方却连膝盖都没有弯曲一下直接起身扑来,拳影霍霍。
“奶奶的,这厮什么身体素质啊?他的功力并不比我深厚,属性也截然相反,硬碰之后居然还能片刻不停的发动抢攻?”龙煜天心中暗骂,身体向右侧敏捷一跃,留下一串残影的同时挥出三道剑光。
对方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转攻为守以双臂破开剑势。
本不善轻功的龙煜天为何突然变得身法奇快,和之前判若两人?其实,这就完全要归功于《诸葛凛手记》了。他本来就很清楚自己的劣势所在,因此在看到诸葛凛对“流华空转”推崇备至的时候便马上下定决心要将其练会,经过两个月的努力终于小有所成。再加上绝杀南宫震之时“真龙劲”临危突破,以第七层的功效完全可以同时支撑“破军剑法”和“流华空转”这两门极耗内力的功法了。
给龙煜天引路的幽冥岛弟子突逢变故,惊怒之下赶紧发出警报信号。
这边龙煜天已经得势抢攻,剑影连闪,将敌人死死逼住。对方反应敏捷但身体却有些僵硬,左臂直直的在胸前抡成一个圆弧格开剑刃,然后右拳直捣龙煜天面门,右腿也同时弹起撩向下阴,动作看起来有些可笑,可杀伤力倒是不俗。
龙煜天空门大露却并不惊慌,从容抬起膝盖抵住下路的攻击,然后大腿向外一撇、一压,引导对方身体倾斜、拳路打偏。紧接着大喝一声将内力急速灌注于左臂之上,狂暴轰出。
只见他的拳头突然腾起龙形幻影,以玄妙的弧线在空中矫捷腾挪,让人产生避无可避的直观感觉,然后雷霆般击中对手胸口——正是手记中收录的那个可以随着自身内力的特性不同以及修为的高低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状态的拳法!当年在诸葛凛手上使出来是形若猿王、势如疯魔的样子,所以被大家称作“疯魔猿王拳”。而经过龙煜天的发挥却形若狂龙、势欲裂天,因此被他取名为“狂龙裂天拳”,这也多少和他昔日在战场上那“狂龙战神”的封号相得益彰吧。当今天下看破《诸葛凛手记》奥秘的恐怕只有他自己,因此不会有人知道此拳法的神奇特性,自然也就无法把“狂龙裂天拳”和“疯魔猿王拳”联想到一块儿了。
被击中的对手顿时倒飞而去,瘫倒在地,胸前塌陷出了一个偌大的窟窿,五官同时向外渗着暗红色的粘稠血浆。
这时,已有数十位幽冥岛的弟子从四面八方赶到,眼前的情景令他们不明所以,纷纷亮出兵刃将龙煜天围住。而负责引路的那人此刻却盯着地上的尸体呆住了。
“什么人敢在此撒野?!”只见一名白脸长髯、身材修长的中年男子闪身掠至,勃然大怒。
其余的幽冥岛弟子见到他后都露出了微微惊讶的神色,然后一齐施礼:“见过‘酆都大帝’尊驾!”
“原来他就是幽冥岛的二号人物殷启!”龙煜天暗暗心惊,不过脸上却依然淡定自如,冲对方拱了拱手:“殷大侠您好!晚辈龙煜天特来拜会幽冥岛帝岛主,不想刚至此处便遭人偷袭,被迫反击才错手伤人。不过……”说到这儿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或许这人还不是我杀的。”
“放屁!事实就在眼前你还敢狡辩……咦?”一位幽冥岛门下指着地上的尸体刚要大骂,却突然顿住,一脸的不可思议。
其他人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纷纷朝尸体望去,却全部震住了。
殷启也面色凝重的蹲下查看了半天,然后缓缓起身,沉声说道:“不错,人不是你杀的,因为全岛的人都知道他在五天前就已经死了!”
“嗡——”经过“酆都大帝”的亲口证实,周围的弟子顿时哗然一片。
“真的是‘阎罗王’大人!”
“怎么可能?他的尸体不是摆放在灵堂吗?”
“你没听说吗?早晨就不见了!总管正派人追查呢。”
“那也不可能来这儿袭击人吧?”
“难道是借尸还魂?”
“……”
龙煜天从他们的谈话中大体听懂了来龙去脉,头皮一阵发麻。虽然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受了那么多年唯物主义的教育是决计不会相信什么“借尸还魂”的,但对方和自己交手时肢体僵硬而且中招之后流出的不是鲜血,分明就是一具尸体啊!可尸体怎么会对他的攻击做出反应呢?又怎么会施展出内力呢?不是借尸还魂还是什么?
这时负责给龙煜天引路的弟子已经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向殷启汇报了刚刚的情况。
“你叫龙煜天?”殷启露用略带赞赏的眼神打量着他,“可是大雪山上战平付禹狂、困住肖狄的年轻高手?”
龙煜天自然知道付禹狂和自己交手的时候根本没尽全力,困住肖狄也是五人联手而为,不由老脸一红,口称惭愧。
“很好,果然英雄出少年!不知你来幽……嗯,算了,接待外人是魔天宫的职责,本座不好逾越。若是龙少侠不急着走的话,闲来可以到本座的酆都鬼域去坐一坐,就在岛的另一端。”
“哈哈,龙少侠手持飘渺宫主信物大驾幽冥岛,定然是有事要办,又岂会着急离开?”洪亮的声音从林中响起,只见一名高大的黑脸汉子大步踏出,沉稳干练。
周围的弟子慌忙见礼,口称“六天魔君”。
只有龙煜天和殷启没有感到惊讶,因为那人几乎是和殷启同时赶到的,虽然一直都没有现身但却并未刻意收敛气势,他们自然也就察觉到了。
“龙煜天见过罗英雄!”来人正是幽冥岛总管罗纣。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龙煜天持有碧毓儿的令牌,想来是早有眼线禀告过了,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啊。
“哈哈,好说,好说。你能一语道破我和殷大哥的身份,可见对我门中事物知之甚详啊,该不会是碧仙子告诉你的吧?”
“嘿嘿,被你说中了。”龙煜天心中暗笑,但嘴上却开始跑航空母舰:“哪里,二位的大名响彻五洲四洋、威震整个宇宙,全人类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晚辈可是如雷贯耳啊!”
对方虽然觉得他文法奇怪,但还是听懂了意思。毕竟“宇宙”一词出自《庄子》,是“四方上下、古往今来”之意,而“五洲四洋”也当做“五湖四海”的另类说法,倒也清楚得很。于是也就受用了这一记马屁。
三人相互客气了一番,然后殷启告辞离去。而罗纣一边指挥弟子将地上的尸体抬回去,一边亲自引龙煜天前往魔天宫,却没人注意到他看着殷启的背影时,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在魔天宫里龙煜天跟罗纣表明了想要求见帝幽绝一事。罗纣却露出为难的神色,称岛主现在不在门内,不过由于最近一段时间时有怪事发生,他们已经向帝幽绝禀告过了,相信他不久就会赶回。
而他所说的怪事,却和刚刚龙煜天受袭多少有点关系。原来,五日前,“四大鬼王”之一的“阎罗王”宋卞横尸家中,从伤势来看居然是死在了他的成名绝技“鬼王十八打”之下。这可不是金大神的《天龙八部》,现实世界中是不存在“斗转星移”这门功夫的,因此可以做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就只能是同样精通这门绝技的人。而在幽冥岛的“封号分统”制度下,宋卞能成为实权人物手下功夫自然极为硬朗,全岛之中若论拳法,除了岛主帝幽绝外无人能出其右,唯一相去不远的便只有其入室弟子秦楚江。所以大家一致怀疑是秦楚江暗施诡计,用“鬼王十八打”做出了欺师灭祖的事情。
而宋卞死的时候似乎是在写着什么,但纸张已经被人拿走了。其夫人说他连日来都显得心事重重,还郑重其事的交给了她一封书信让她好好保管,不过并未言明有什么用途。大家将书信拆开,确是宋卞的字迹无疑,上面只有一句莫名其妙的诗:“半踏高阁见沧海,万里云烟在东风。”
罗纣立刻命人将秦楚江缉拿关押,对方虽未反抗,却死不认罪。而大家对他的怀疑只是从武功路数上判断,并无实际证据,一时也难以做出定论。
直到第二天又有一名门中弟子死在了自己擅长的武功之下。从此,同类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要说一般弟子的武功并不突出,有高手能模仿出来也不奇怪,但偏偏善使刀法的“四大鬼王”之一“罗刹王”倪豹也被人砍去了头颅,断口怎么看都是他的独门兵器——罗刹刀留下的。
已经有两个位高权重之人死于非命,全岛上下顿时一片慌乱。而秦楚江虽然没有洗脱嫌疑,但其他命案发生之时他正处于看押之中,要不是他有同伙的话就只能说嫌疑已经不大了。所以罗纣让他暂时恢复了自由,尽量想办法破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今天早晨,第一名死者宋卞的尸首突然从灵堂的冰馆中不翼而飞,傍晚又借尸还魂袭击了龙煜天……
这个以“幽冥”自居的名门大派此时真成阴风鬼域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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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连遇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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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在天魔宫暂时安顿了下来,虽然有些奇怪那宋卞为什么会攻击他这样一个外人,但如果只是巧合的话他也不想理会,毕竟人家门内的事和自己无关。
然而,事情却找上了他。
夜半三更,龙煜天总觉得在这里居住有些不舒服,难以入睡,便来到院中透透气。
“咦?”对面破旧的阁楼中,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到窗前,静静的盯着他看,是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
龙煜天莫名其妙,但出于做晚辈应有的礼貌还是遥遥向对方施了一礼。老者却诡异一笑,缓缓招手。
“叫我?你知道我谁啊?算了,反正也闲来无事,看看他要干嘛吧。”但走到近处才发现,那栋三层小楼的大门上居然挂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
“玩儿我是吧?”龙煜天不禁气恼,“这老家伙肯定不正常,平时出入自己的住处不走门喜欢跳窗户?显摆轻功好?保不齐从前就是一飞贼。”
他打量了一番小楼的结构,想看看墙上有没有什么着力点可以助他纵上阁楼,老人所处的窗户是整栋楼唯一开着的窗户。不过一抬头却傻眼了,那扇窗居然也关上了。这下龙煜天非常确定对方是在耍他,恨得牙根直痒痒但又不好发作。
郁闷的回到自己的院子中,却发现那窗又开了,对方依旧向他招手。龙煜天一发狠,“流华空转”瞬间发动,飞速跃上院落的墙头,只要再一纵身就可以直接扑到阁楼上。但他却突然顿住了,“噌”的一下伏底身子,回头望去。
原来有数条黑影正手提兵刃,鬼鬼祟祟的从另一路往院中潜入。这里是魔天宫中一处单独的院落,只有自己暂居其中,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冲着谁来的。
龙煜天正准备抬头跟那老者做一个“嘘”的手势,然而那窗户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得,搞不好人家在修窗子,开开关关的。”没空理他,龙煜天继续隐蔽好身形观察那些潜入者。
只见其中一人点开房间的纸窗,用一根芦苇管向里面吹着东西。
“这套路以前在电视里见过啊,**贼**小姑娘的第一个步骤嘛。呸呸呸,谁是小姑娘!”
片刻之后,那些人估计是掐算好了药效发挥的时间,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闪进屋内,不过马上又出来了。
“呵呵,各位大半夜的到我这连根杂草也没有的院子中玩儿捉迷藏,选错地方了吧?”龙煜天现出身形,傲然而立。
“撤!”对方转身欲逃。
“既然敢玩儿捉迷藏,就要有被捉住的觉悟!”龙煜天长笑一声凌空扑下。“流华空转”被诸葛凛誉为最善瞬间提速的轻功,如此短的距离自然一蹴而就。
只见龙煜天双臂腾起一片龙影,自上而下罩住所有潜入者,刚猛的气劲笼布整个战场,翻腾的拳势无差别的攻向了每一个敌人——正是“狂龙裂天拳之蟠龙垂顾饮江湄”!
潜入者纷纷抬手格挡,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禁得住如此强势的杀招,其中三人马上头骨碎裂而亡。
龙煜天刚一落地,就有一人探出手指向他巨阙**刺来。龙煜天转身错步避过袭击,然后单脚撑地,身体横起,左手轰向对方丹田,同时右脚径直向后方蹬去。出指之人双臂下摆交错,护住丹田,却被他灼热的内力震退数步,然后口喷鲜血,跪倒在地。而龙煜天的后方正有一人举刀欲砍,不想一道脚影如疾光般袭至,“嘭”的一声正中心口,整个人骤然飞起,撞番旁边四五个人,滚地葫芦似的跌成一团——“狂龙裂天拳之苍龙平地骧首尾”!
这时,两枝银枪如毒蛇吐信般分别从左右两侧刺到。龙煜天双手分张一把抄住枪杆,左手向右、右手向左交错一带,二人收不住势头同往他撞来。而龙煜天突然用力回手,双肘分别击中他们的胸膛,然后毫不收力的顺势将银枪向外射出,带起“呼呼”罡风,搅乱了一片外围敌人的步伐。
“呛——”寒光骤起,龙煜天脚尖一点,身体矫健腾挪,青釭出鞘,右肩回旋横向挥洒出道道剑影——“破军剑之勇荡三军”!同时,左臂借力而摆,龙像拳势接踵而出,居然和剑招配合得天衣无缝,让人无从招架。
眨眼间潜入者东倒西歪,死伤惨重。
这时被打斗声吸引而来的幽冥岛巡夜弟子才先后赶到。
当先一人浓眉方脸,年龄在三十上下,见到一地的残肢断骸不由微微皱眉:“龙少侠,这是怎么回事?”
“阁下认得我?”龙煜天不答反问。
“不认得。”没想到那人却摇了摇头,“但总管吩咐过,这间院落暂时借给一位姓龙的客人作为居所,让魔天宫的人好生看护,我在一旁也听到了。”
“看护?”龙煜天哑然失笑,“看来他们做的不到位啊。”同时心中一动:“这么说他不是魔天宫的人喽?”
“不好!”旁边一名弟子突然惊呼,然后迅速向倒在地上的人跑过去。可惜已经晚了,所有受伤未死的潜入者居然都服毒自尽了!
“他们……”先前和龙煜天对话之人仔细分辨了一下尸首,微微错愕。
“怎么?不会又是借尸还魂的吧?”龙煜天苦笑着问到。
“那到不是,”那人一脸凝重,“但他们我都认识,是师尊的手下。”
“噢?那阁下的师尊是……?”
那人神色复杂的看了龙煜天半响,然后缓缓开口:“就是你口中那个‘借尸还魂’的人。”
“幽冥岛‘阎罗王’宋卞?”
“不错,敝人秦楚江,想来你已经从什么地方听说过我了吧?”
龙煜天愣了一下,才猛然想起:“对呀,他不就是宋卞之死最大的嫌疑人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干笑两声。
这期间已经有人跑去向罗纣禀告过了。不一会儿这个黑脸大汉怒气冲冲的赶至,冲着巡夜弟子大发雷霆:“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我幽冥岛什么时候这样戒备松散了?统统是废物!”
“哼哼,这哪能怪他们呢?潜入者是幽冥岛自己的人,怎么防?”龙煜天暗自冷笑,却不好把话说出口,只能嘻嘻哈哈的打着圆场。
“不过罗英雄……”
“哈哈,别叫什么‘英雄’啦,我哪当得起啊?称我一声‘先生’就好。”
“嗯……好吧,罗先生。”龙煜天看着他满脸横肉的黑脸愣了一愣,才别别扭扭的继续说话,“不知我初到宝地和贵派弟子素不相识,这些人为何会袭击我?”
“这个……”周围的人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一阵沉默。
“会不会是这位龙少侠上岛时将‘阎罗王’大人的尸首打坏了,所以他的手下怀恨在心,意欲报复?”其中一位弟子犹豫的说到。
“放屁!人家龙少侠是被迫出手,谁会恨他?难道一具尸体来掐你脖子你就等死?”罗纣大怒。
“咦?你就是傍晚时分和我师父交手的人?”秦楚江闻言惊觉。
龙煜天知道这个问题自己是不用回答的。
大家还在对当下的袭击进行着分析:“可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解释了啊。”
“是呀,的确没有别的理由……”
龙煜天也在纳闷儿中。他虽然知道古代人非常重视“全尸”这回事,但因此便来杀他也还是有点牵强。无奈他只好向大家拱了拱手:“因为在下的原因深夜惊动了各位,实在惭愧。”
“哪里哪里,是我幽冥岛防范不当,给龙少侠添麻烦了,该惭愧的是我们啊。”
“哼,只是防范不当吗?难道要杀我的人不是幽冥岛的?”龙煜天心中暗骂,“这厮看起来挺直的一个汉子,却很会避重就轻啊,难怪能当上总管。”
这月黑风高的环境也不是聊天的地方,众人草草说了几句就抬着尸体走了,龙煜天独自回房睡下,但仍然保持着必要的警惕,他总觉得那些人针对自己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清晨时分,秦楚江去而复返,前来拜会,原来他要详细的询问一下昨天和宋卞交手的情况。龙煜天自然将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秦楚江皱眉思索。
“啊……顺便问一句,对面小楼上住的是什么人?”龙煜天突然想起了那个耍他的老汉。
“什么小楼?”秦楚江一愣,“你不是说院子外面那个吧?”
“bingo!就是它!”
“那里住人了吗?好像是一个放杂物的储藏楼吧?我也不清楚,我又不是魔天宫的弟子。我是因为最近牵扯进了师尊的命案才被总管特别允许在这里活动的,毕竟追查岛内事件都是魔天宫的职责。”
“噢?你是说同为幽冥岛弟子但如果分属不同部曲的话也是不可以随意乱逛的?”
“一般是这样。”
“这么说的话……”龙煜天若有所思。
“这样吧,我去找一个天魔宫的弟子帮你问问。”
“有劳了。”
不一会儿,一名负责管理日常琐事的弟子被带到。他也告诉龙煜天那栋小楼只是一个储放杂物的地方,无人居住,平时也不会经常打开。
龙煜天却坚持自己的眼睛不会看花。于是三人来到了楼里,上上下下都搜索了一遍,却哪有半个人影?
“这就怪了,不会是小偷吧?”龙煜天猜测。
“呵呵,这是一栋老房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塌,我们怎么可能把贵重物品放在这里呢?应该不会招贼的吧。你看,门窗都完好,东西好像也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除非是走门,否则在不破坏楼体的情况下是进不来的。你不是也说了吗?昨夜看到人的时候大门上挂了锁头,应该不可能吧。”那名弟子笑着答到。
“除非你见鬼了。”秦楚江冷不防的插了一句。
说来也怪,随着他这话一出口,三人顿时感觉楼内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几分,一阵寒气。那名弟子不由打了个哆嗦,赶紧催促着大家离开。
“那人肯定是岛上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印象。”走到外面,龙煜天跟他们描述了一下那名老者的相貌。
二人听完之后对视了一眼,然后秦楚江苦笑着回答:“这可没法判断啊。幽冥岛向来自给自足,除却正式的门内弟子之外还有不少家属、杂役之类的,其中年长者不在少数,面容枯瘦啊、驼背啊什么的,哪算特征啊?”
“可惜啊,当时黑灯瞎火的我也看得不是非常清楚,否则就能描述的更详细一点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们。请问这位兄弟高姓大名啊?”
“不敢不敢,在下李田,魔天宫普通弟子而已。这段时间龙少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好了。”
“那真是太感谢了。”三人有说有笑。
可是谁想,两天之后的夜里李田就在自己的住所被人拦腰斩断,死状极惨。
“又是跟我有关的人?!”这是龙煜天听到消息后的第一个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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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月下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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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李田是魔天宫的人,其住所距离自己的小院并不远,所以龙煜天很快便赶到了现场。
“龙少侠也来了。”秦楚江冲他拱了拱手。
“李田只是一个负责打理琐事的普通弟子,性格随和,没听说和谁结过怨啊,怎么会有人下如此狠手?”旁边一名跟死者相熟的弟子看着流淌了一地的内脏,悲愤的感慨到。
“怎么会这样?他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秦楚江自两天前和龙煜天、李田一同搜索过小楼后就一直忙于追查宋卞死亡的事情,倒是再也没露过面。
龙煜天轻声回答:“是呀,这小伙子近两日经常会去我那儿聊聊天什么的,精神状态挺好,不像是陷入麻烦的样子啊。”
“今天呢?今天也去找你了?”
“嗯,巳时左右还来过,但下午就不见踪影了,我还纳闷儿呢。”
“这么说如果有一件事情是他被害的起因,那这件事就应该是下午以后发生的了?”
“或许吧,”龙煜天翻了个白眼,“我对幽冥岛的情况又不熟,我怎么知道。不过,听说最近一段时间岛上经常有人被害,不知道我来以后的这两天有没有再发生过?”
秦楚江也知道他作为客人消息不太灵通,于是就回答道:“怎么没有?昨天中午‘夜叉王’的一个手下也死了。记得那夜袭击你的人吗?他们行动诡异、做事严谨、之后又集体服毒,显然背后隐藏着什么。我和总管本以为这一连串的事故就是他们搞的鬼呢,但他们全死光了岛上的命案还是接连发生……”
“看来你们也不相信那些人是因为我破坏了宋卞的尸体而来杀我的呢。”龙煜天暗自想到,然后对秦楚江说:“哼,既然能服毒自尽那么这些人一定只是马前卒而已,幕后黑手没有被揪出来命案当然还会发生,除非对方已经达到目的了。”
“幕后黑手吗……”秦楚江低头沉吟,“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啊?动摇我幽冥岛的根基?像这样偷偷摸摸的杀下去一辈子也见不到成效啊。”
“昨天死的那个弟子怎么样?也是死在自己擅长的武功之下吗?”
“对呀,这几天所有的事件都有这个特点,为什么这么问?”
“呵呵,”龙煜天神秘的一笑,“这个很重要啊,因为据我所知李田好像是练掌法的……”
“什么?!”秦楚江闻言一震,赶紧向旁边与之相熟的人进行了证实,然后回来跟龙煜天说:“不错,他的确是练掌的,但却死在了刀下!而且听说他的职位虽然并不显耀,可武功很棒,只是为人低调懒散而已。”
“这么说来他是一连串命案中唯一一个不符合特征的受害者了?”
“是,之前我都习惯了这种特征,完全没想到会出现例外。”
“呵呵,你这叫‘惯性思维’。”龙煜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话锋一转,“也就是说要么李田的死并不是那只黑手做的,仅仅是一起恰逢其会的不相干命案而已;要么就是杀他的时候出现了什么状况,让凶手不得不用刀。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或许这次的命案就是整个事件的突破口呢。”
秦楚江双眼一亮,赞同的点了点头。
“咦?这是什么?”一名检查尸首的弟子惊呼到。
原来,将李田尸体的上半截移开后,众人发现在地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血字:“罹”,上面还打了一个大叉。
“难道是死亡讯息?他是被拦腰斩断的,中刀之后不会马上气绝,的确有时间留下血字。不过……”龙煜天顿时提起了兴趣,“会是什么意思呢?‘罹’,遭受苦难之意,《诗经·王风》中有云:‘我生之初,尚无位我生之后,逢此百罹。’难道这厮想说自己的死亡过程极为痛苦?不可能吧?虽然腰斩好像真的挺难受,但哪有人会在临死前还有心情记录自己的感受?不如改行当诗人好了。”
“不是说死的痛苦,难道想说生的痛苦?莫非他是自杀的?”一个幽冥岛门下听到龙煜天的分析后接话到。
“……”龙煜天都懒得理这小子。
倒是秦楚江没好气的回答他:“你见过谁自杀是把自己拦腰斩断的?而且刀哪儿去了?他不是把自己剁成两截之后又爬着把刀藏起来了吧?”那人一阵尴尬。
龙煜天继续发问:“其实最常见的应该是写下凶手的名字吧?幽冥岛上有人姓名中含一个‘罹’字吗?”
周围的人都思索了一阵,然后纷纷摇头,秦楚江也说:“我是没什么印象,不过可以请总管查一下。”
“那么,不知秦兄弟能不能将最近所有遇害弟子的名单送给在下一份呢?”
“这个……”秦楚江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幽冥岛门内的事物还是不劳烦龙少侠忧心了吧。”
“此言差矣,毕竟夜袭我的人和本案怕是脱不了干系,所以……”
“都说过了,他们想杀你应该是因为你毁坏了师尊的尸体,和本案无关,如此而已!”
“咦?这厮刚刚还说他们也不相信这个理由呢?毕竟仅是怀恨的话根本没有必要服毒自杀啊。”龙煜天心中疑惑,但看到秦楚江脸色变得生硬起来,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告退离开。
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就感觉气场不对,转头向一处角落望去。只见黑暗中隐隐有一个佝偻的背影负手而立。
“什么人?”龙煜天双目精光暴射,低声喝到。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向前微踏半步,将半个脸暴露在不算明亮的月光下,光线和阴影形成诡异的对比,给人似幻似真的感觉。却是一位满面皱纹的枯瘦老者,用浑浊的眼睛盯着龙煜天,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森然一笑。
龙煜天只感觉寒气上涌,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因为他认出对方正是那天夜里在根本不可能有人的阁楼上冲他招手的人!两天前秦楚江的话语好像又回响在耳边:“除非你撞鬼了。”
这时,老者开口了:“桃丘山上有鬼、罗浮山上有鬼、抱犊山上有鬼、嶓冢山上有鬼……还有什么山上有鬼?”声音空洞而低沉,像是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龙煜天闻言大怒,片刻的惊怖后马上回过神来,战场上杀人入麻的大将军又岂会相信鬼神之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跑到我这里来装神弄鬼?”话音未落,“流华空转”已经骤然发动,照直向对方扑去。
“呵呵呵。”然而老者却咧嘴大笑,声音居然和刚才完全不同——分明是女子发出来的!然后“嗖”的一下掠上墙头,速度奇快,形如鬼魅。
以龙煜天今时今日的轻功造诣依然晚了一步,但他并未放弃,身体一折一翻,同样跃上墙头。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在前方屋顶之上飞速穿梭。龙煜天发力狂追,跟随那人越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建筑。但是幽冥岛明岗、暗哨密布,房顶上又岂是可以随意闲逛的?龙煜天直觉敏锐、耳聪目明,一面施展着轻功,一面谨慎观察周围的环境以防暴露行踪,不知不觉影响了几分速度。
而前方那人却丝毫没有减慢过片刻。因为他不但对岛上的地形、格局了如指掌,似乎也十分熟悉警戒人员关于布防和巡视的规律。往往他刚从一个弟子背后的屋顶踏过,那名弟子就走完了脚下的路线,转身回巡,害得跟在后面的龙煜天只能赶紧隐藏自己的行踪,略有停顿或干脆绕开。
此消彼长之下,龙煜天不久便失去了对方的踪影,心头大恨。
“咦?这是什么地方?”他最终只能放弃,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较为密集的建筑群。前方正中央是一个雄伟高耸的大殿,后面房院错落,前出廊后出厦,东西厢房、东西配房、东西耳房,曲径通幽、拱门悬立、浮雕壁照,石牌坊、石灯笼、人工湖,四处分置院、庵、馆、苑、轩、阁……较之自己在京城的郡王府也毫不逊色,只是这里的主色和格调都极为阴暗,雾气朦胧,灯火似隐似明。
而龙煜天正身处于建筑群后侧的外围屋顶上。令他感兴趣的是,附近看似非常不起眼,但警备力量却异常强大,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外松内紧。不过此时房顶上的四个暗哨却都昏死过去,显然被人料理了!
“呵呵,有趣……”龙煜天潜下身形,仔细观察了一番。果然发现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娇小身影正伏在右侧的一间瓦房上。他心中一动,立刻施展“流华空转”如烟般掠过,从那人的后面悄悄接近。
经过半天的追逐,龙煜天此刻一眼就看出这潜伏之人并非刚刚的老者,不但身形不像,着装也不对。
突然,对方身体不易察觉的微微一僵,虽然动作非常细小却没有逃过龙煜天的眼睛。龙煜天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毫不犹豫猛然发力,瞬间来到他的背后,贴身而上,左手一指点向对方后颈,右臂绕到其前面企图锁住咽喉。
然而那人反应也是相当迅速,身体如泥鳅般轻轻上滑,导致龙煜天左手点偏,击中了他的后肩,同时双手齐动,封住直奔咽喉的攻势,又好似没有关节一般扭曲着臂膀向后探出一爪,柔若青蛇,极为诡异。
他的攻击无声无息却又寒劲扑面,而龙煜天所练武学皆为大开大合的刚猛招式,根本不善这种小范围的技巧**手。为了不惊动巡夜弟子和屋内的人,他只能一咬牙将大半功力聚集在胸口处,挺身上仰硬生生受了这一爪,同时右手伸出拇指,弯臂回点。
那人单爪刚触及龙煜天的胸口便感觉自己欲吐的内劲突然受阻,紧接着一股灼热的刚猛真气透指而来,似欲强行钻进自己的经脉。他顿时被惊得魂飞魄散,赶紧运功化解,却肋下一麻,正在体内运行的真气顷刻间被泄走,再也提不起半分力道。
而龙煜天也此时也并不好受,强行咽下了一口已经涌到喉头的鲜血。原来对方的修为具有相当火候,自己虽然利用从“旿暝诀”中学到的特殊技巧将“真龙劲”一聚一散、一收一放,巧妙反击,但依然被其阴寒爪力刺伤。
不错,那人的武功其实并不比龙煜天低多少。只是他本就深夜潜入,精神紧绷;还自认为警觉性好,天下间能无声无息接近自己的人没有几个,结果却偏偏被人接近了,大惊之下仓促应对;再加上龙煜天最后不惜自损的奇特攻击方式令他乱了心神,这才被瞬间制住。
龙煜天右手拇指抵住对方要**,左手从其腋下穿过掐住喉咙,和他并排趴下。
“没有喉结?”龙煜天突然惊觉,再感受着那压在对方身下的左手小臂所传来的一团柔软丰厚,顿时头皮发麻,“是个女人?”
果然,朝其望去,对方虽然面覆黑纱,但那如勾的凤眼、明亮的黑眸、修长的睫毛,无不显示出了她是个美人……嗯,至少眼睛很美。
对方恶狠狠的白了他一眼,然后认命似的不再理他,继续透过被掀开的瓦片向屋内望去。
“什么东西令她这么感兴趣?”龙煜天好奇心起,也跟着在那儿扒眼儿。
“罗纣?这个是……秦楚江?”屋内正有二人在低声交谈,还都是他认得的人。龙煜天凝神倾听,却发现对方正好谈论到他。
“那姓龙的小子似乎起了疑心。在李田的住处不但分析的很有道理,还向我索要最近被害弟子的名单。”秦楚江低头禀告。
“哼!”罗纣目露凶光,沉声开口,“也不知道他寻岛主要干什么,就凭他的身份地位还想见到岛主?不自量力!要不是拿着碧毓儿那贱货的令牌,我都不让他上岛!更可恨的是偏偏在这当口来了,实在碍事!休怪我……”
龙煜天虎躯剧颤:“这人居然对我起了杀心!”
“什么人?!”罗纣突然抬头爆喝,拔地而起,不知什么时候被抄在手上的钢刀泛着寒光向龙煜天藏身的方向直径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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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夜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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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瓦片纷飞,罗纣破顶而出立于月光之下,但四下里却哪有半个人影?
“怎么了?有人偷听?”秦楚江紧随其后翻上屋顶。
罗纣没有回答,只是将掌心摊开,赫然露出半截瓦片,而手掌上的皮肤已经略微焦黑,好像他握的根本不是瓦片而是火炭一样。
“这是……?”秦楚江不明所以。
“哼,就是这个东西在我上升的过程中阻缓了我的势头……好霸道的内力!”罗纣咬牙切齿的说到。
周围布置的岗哨闻声而动,纷纷汇集过来冲着二人厉声大喝:“何人擅闯天魔宫,还不束手就……啊?是大人?”
“哼,”罗纣冷哼一声,然后眯起双眼仔细观察着四周。很快,他便若有所获,提身纵起的同时大声命令道:“都随我来!”
手下的人哪敢怠慢,慌忙跟随。
“这个方向……好像是前往‘夜叉王’的地盘?”秦楚江跟在他身旁倍感疑惑。
“你没看见房上的暗哨倒下了四个吗?他们看守的是同一个方向。如果有两个方向的弟子倒下了,还有可能一条路是贼人的来路、另一条是去路;但只有一个方向的话,八成就是他突然被我发现,慌忙之下原路折返,并且还是朝着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逃!所以此人定是夜叉堂的人!”
“可是夜叉堂中,谁有如此修为?难道是‘夜叉王’大人?”
“不,白烨晗的内功是走阴寒一路,但刚才射下来的瓦片上附着着的气劲却是至刚至阳。”
“难道说……夜叉堂也隐藏了不为人知的高手?”
罗纣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奇怪?想想……你就知道了。”他中间的话语有些含糊其辞,但秦楚江还是听懂了,沉思着点了点头,喃喃自语:“如此说来这个高手还未必是‘夜叉王’的人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的谈话不知道被他听去了多少,今天就算和白烨晗闹点不愉快也要尽早将此人查出!”
而这边正急于跑路的龙煜天心情却十分郁闷:“不会轻功的时候每次干点啥偷偷摸摸的事儿都被人发现,这咋练了轻功还这么衰呢?”
他的想法中刚刚被发现定然是因为自己突然听见了没有想到的事情而导致心跳加快什么的,露出了破绽。其实这根本就是他武侠小说看多了,如果对方那么容易连心跳声都能听清的话,房顶刚一上人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在现实的江湖世界中,善于匿藏行踪的人如果被发现通常是因为一时没控制好呼吸节奏或者没收敛住气势,毕竟呼吸的声音要比心跳的声音大得多,而老江湖也对他人的气势、尤其是杀气,非常敏感。要说心跳声能不能被听到?倒也能,但一般的高手必须在极静的环境下、一定的距离内,专注的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倾听,才能真正的察觉到,否则很难。其实道理很简单:若是有一个人耳朵灵到时刻都能听清如此细微的声音的话,那么别人和他正常讲话的音量在他听来还不如雷鸣一般?万一真遇上个打雷什么的还不直接把他震聋?所以一般人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有意识的调节双耳的闻声能力和辨别能力,不可能一直都保持专注。
而从罗纣刚才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在龙煜天和夜衣女子交手的时候他就略微被惊动了,但又不敢肯定。于是,一边装作继续和秦楚江说话,一边凝神感受,待到有几分把握之时再故意将话说到一半,然后突然大喝,震慑对方心神的同时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和心跳之类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几根毛的关系。
和龙煜天一同跑路的夜衣女子是个老江湖,不但早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甚至也从龙煜天沮丧的神色中将他的心思猜了个**不离十,却故意不去说破,反倒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轻轻吐出两个字:“笨蛋!”弄得龙煜天老脸通红。
在屋顶上的时候,看到罗纣突然发难,龙煜天当然马上就放开了夜衣女子。而夜衣女子二话不说直接闪身急退,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个明显的意思:“跟我来!”
龙煜天觉得她应该是幽冥岛内部的人,跟着她总比自己一个人乱撞更容易脱身吧?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紧随其后,同时回手将那个被掀开放在一旁的瓦片朝罗纣奋力掷出。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当下正疾驰在他右前方的夜衣女子虽然不及刚才他所追踪的那名老者一样对幽冥岛的布防规律了若指掌,但也算是相当熟悉地形了,该什么地方纵、什么地方躲、什么地方绕、什么地方毫无顾忌的狂奔,几乎没出过纰漏。而龙煜天也一眼就认出了她所施展的轻功――居然是《诸葛凛手记》上描述过的“魔影千幻”!
二人很快就脱离了魔天宫的范围,穿过一片密林,九拐十八弯的绕了半天,来到另一片建筑群,从规模来看要比魔天宫小得多。而夜衣女子显然对这里更加熟悉,已经堪比在魔天宫“逛花园”的那名老者了。
片刻之后,她在外围一处有些荒凉的小花园中停下,然后纵身跃上一棵枯死的老树,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嗡!”阵阵细微而沉闷的声音在龙煜天身后响起,吓了他一跳。回头望去,却见旁边一个长满苔癣的假山轻轻晃动了几下,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夜衣女子从树上跳下,用挑衅的眼神看着龙煜天,似乎在说:“小子,我摆明了不怀好意,你敢不敢进去啊?”
龙煜天傲然一笑,颇具气势的大步踏进洞**之中。但他心底的想法却是:“妈的,被你带到这个鬼地方我连回去的路都不知道!不听你摆布还能怎么办?”再者他隐隐觉得对方其实是不会害自己的,否则在屋顶上已经将她放开了,她大可以不必示意自己跟她走。如果龙煜天非得死皮赖脸的跟着,而她又不想的话,其实完全可以采取那名老者的办法――利用对幽冥岛的熟悉将龙煜天甩开,毕竟如果龙煜天被罗纣追上,对她的逃脱才是更有利的。
夜衣女子也一头扎进了洞**,发动机关将洞口封上,然后抓起墙壁上的一个铁环,有节奏的拉动了几下。两侧墙壁顿时散发出幽幽的光亮,上面居然镶嵌了颗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
“乖乖,这妞儿感情还是一富婆啊!”龙煜天不禁咂舌。
此处是一个地道,夜衣女子看都没看龙煜天一眼便直接越过他向前走去。龙煜天只能叹了口气继续充当小跟班儿。片刻之后,他感觉到地势有些向上倾斜,再走两步就到达了尽头。
“按照距离来看并没有走出地面上那片建筑群的范围,甚至干脆就是进了其核心地带。”他暗自猜测。
在夜衣女子的操作之下,头顶上的石壁轻轻滑开,露出一个狭小的出口。龙煜天随她出了地道,却发现自己正趴在什么物体的底下,而四周被绸缎遮住,看不见外面。
“应该是床底下。难道这妞儿把我带到了她的闺房?”老流氓顿时兴奋不已。
果不其然,赶忙钻了出来的龙煜天四处打量着,只见香榻、衣橱、梳妆台等物一应俱全,不是女子的卧室还是什么?
“噗!”再看一眼,龙煜天立刻鼻血狂飙。原来,那女子此时正迅速脱下夜行衣,毫不避讳的将诱人的**展现在他眼前――虽然只有背影。
她身材并不高挑,但比例却堪称完美:皮肤呈victoriacarolineadams式的小麦色,健康而紧绷;后背平滑光泽,肩胛骨的轮廓也很明显;纤细的腰肢似乎只掌可握;浑圆的香臀傲然挺立,与大腿之间的连接曲线呈现一个上扬的弧度,似乎是在俏皮微笑;双腿修长美丽,线条极为顺畅;细嫩的脚踝处有一个明显的小窝,可爱诱人……
不过,她穿衣服的速度比脱衣服还快,也亏得龙煜天这个老流氓有多年观察美女的经验,才能在一眨眼的工夫就摄入这么多信息。
女子换上了一套黑色丝绸的亵衣、亵裤,外披一件艳红的轻纱睡袍,酥胸半露,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回过身来,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一脸呆滞的龙煜天,轻声开口:“龙公子是不是应该将鼻血擦一擦啊?”
“你认得我?”龙煜天微微错愕,但还是不忘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摘下面纱后的容颜。单论相貌她可能比不上谢铭璇或者东方馨雅,甚至较之东方明珠还逊色半分,而眼角上若有若无的鱼尾纹也标志着她的年龄刚刚过了女人最黄金的年华。但她那会说话的凤眼、欲滴的红唇、尖尖的下颚,无不显示出了一种成熟的风韵,再加上整个人“天生媚骨”般的气质,似乎随时都能勾去男人的魂魄。
女子掩口娇笑,悠然回答:“我幽冥岛正值多事之秋,此时有外人上岛,妾身又岂会不知?”
“噢?这么说来小妹妹你在岛上的地位也不寻常了?”龙煜天明知对方应该长自己几岁,却仍然以“小妹妹”称之,显然是不着个调。
对方哪能不明白这点小心思?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妾身正是‘夜叉王’白烨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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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不寻常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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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鼎大名的‘夜叉王’居然是一位貌若狐仙的大美女?”龙煜天失声惊呼到。
他曾听碧毓儿介绍,“夜叉王”三十有三,是幽冥岛四大鬼王中最年轻的一个,善轻功和爪法。但在他潜意识中一直认为“鬼王”这么恐怖的称号是不应该和女子相配的,况且眼前佳人看起来最多二十六、七,所以也就始终没往这方面想。
而白烨晗听了他的话后不禁气结:“什么叫‘狐仙’啊?这是夸人吗?!”
“嘿嘿。”龙煜天讪笑连连,“我不是在赞你保养的好嘛。”
“那么,不知龙公子趁月黑风高之际在我幽冥岛上飞檐走壁、做梁上君子,所图为何啊?”白烨晗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生硬起来。
“纯属意外啊!”龙煜天赶紧向她解释了一番。说来也是,虽然白烨晗也干出了相同的行径,但那毕竟是人家门内的事,别人管不着。可龙煜天身为外人夜探天魔宫可就说不过去了。
“有这样的一个老人吗?”白烨晗俏眉微锁,低头沉思。其实她一直都不认为龙煜天是别有图谋,因为哪有人做这种事的时候不穿夜行衣、不蒙面的?怎么看都像是遇到了突发状况。所以对于他的解释倒也没什么怀疑。
而龙煜天趁这当口向窗外望去,却发现这个房间是处于某楼阁的第二层。
“可那地道明明是直通地板的啊,楼下如果有房间的话是不可能做到的,如果没有房间的话岂不是令人生疑?她又绝对不会修一个不够隐蔽的地道。莫非用了什么巧妙的障眼法?古人的智慧果然不可小窥。”这厮对于建筑学和结构力学之类的一窍不通,只能在那儿瞎琢磨。
这时,外面响起了类似警报的声音,然后吵杂一片。白烨晗嘴角微微上扬:“看来罗纣追上门来了呢。”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他?”
“呵呵,龙公子对幽冥岛的状况不太了解,自然猜不到。刚刚我在房顶上放倒的暗哨都是看守同一个方向的,而这个方向上只有我夜叉堂存在。其实我原打算在探听完毕之后将四周所有的暗哨都解决掉以便混淆视听。如果在探听之前就这样做的话风险会稍大一点,万一惊动了罗纣我就白去了;而事后这样做,就算被发现也不怕,反正我的目的也达到了,只需要想办法逃脱就可以。可谁承想你却鬼鬼祟祟的来了,不但伤了妾身的肩膀,还导致罗纣突然发难。当时的情况最重要的是第一时间离开他目力所及的范围,所以只能原路折返,从其它方向走的话还会因为要避开暗哨而影响速度。不过这样一来以罗纣的观察力自然很快就能判断出我们逃跑的方向……”
龙煜天听得大汗不已,看来麻烦还是自己造成的啊。
门外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禀‘夜叉王’大人,‘六天魔君’带人硬闯夜叉堂,说这里窝藏了贼子,正在大厅和咱们的人对峙。”
“哼!”白烨晗故意装出生气的语气,“他好大的胆子,竟平白欺负到夜叉堂的头上来了!待我出去看看!”然后款款走到龙煜天身前,踮起玉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妾身得去把他打发了,龙公子暂且在我房中好生隐蔽。我吹灯之后你千万莫发出什么声响。”
龙煜天不由奇怪:“她出去就出去,为什么要吹灯?啊!是了,万一罗纣那老鬼布置了一明一暗两路人马前来探查:明的将夜叉部众都吸引过去,暗的也学我们刚刚的行径飞檐掀瓦的话不就容易发现我了?”他不禁佩服这名女子的老道心细,但同时也被她从口中呼出来、接触到自己耳朵上的温湿气流弄得浑身**。
房内的烛光熄灭了,但窗外通明的灯火还是隐隐透了进来,龙煜天只好藏身于角落中一动不动,仔细倾听着外面的情况。
不久之后,喧哗声更甚,似乎是动手了,但很快就平息下去。再过一会儿,房顶上有轻微的响动,龙煜天心想:“不出所料,果然在暗处还有一路。可是谁承想外面居然这么亮啊,我躲的地方似乎不够稳妥。”他焦急的观察着房间的布置,却发现除了衣橱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但此时他离衣橱较远,需要穿过空旷的房间中央,如果对方已经掀开了瓦片,那他必然会被发现。
“看来就剩床底下了。唉……真是不想再钻回去。”他心中暗叹,“对了,床底下……”
而这边白烨晗以强硬的态度将罗纣一干人等顶了回去。虽然“六天魔君”身为幽冥岛总管有权搜查岛内事物,但毕竟四大鬼王的地位也不低,况且偷听一事没有被他抓住任何把柄和证据,此时表现得越愤怒、越不配合,反倒越不会让对方起疑。不过她虽然坚决不让魔天宫的人进去,但也答应了罗纣,夜叉堂自己会彻查这件事,给他一个交代。
“哼,你要找的人就是老娘我!要我查是可以,不过什么时候查出来你就等着吧。”白烨晗心中暗笑,“但是这个老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的部下中有多少他的眼线还不少说……好吧,做戏就要做全套!”
罗纣离开后,她先是在大厅内破口大骂,称天魔宫硬闯夜叉堂的行为实在太过分,然后对即将展开的调查行动做了一番部署,才一脸怒气的起身回房。
这时,她猛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按照常理来讲发生这样的状况是应该加强警戒的,而以往她都是将两名负责安排岗哨的女部下叫到自己的卧房单独吩咐,但今天房间里藏了一个人啊!她不落痕迹的向那两人瞟了一眼,发现她们果然很自觉的跟在了自己身后,不禁暗暗叫苦:“这可如何是好?如果叫她们回去会显得太反常了……唉,好吧,我看那姓龙的小子也不像蠢人,最好能提前躲起来。”
于是,她在到达房间前一直都很大声的和部下说话,想以此提醒龙煜天自己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忐忑的推开了房门,一眼望去,屋内没有人影,待到部下将灯都点燃也没看见龙煜天,她才彻底舒了一口气。
施施然的坐到榻上,开始跟部下商讨有关细节。突然,一根手指点在了她的后背!白烨晗差点本能的回手反击,但马上发现对方并没有吐劲,便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话。
部下见她神色有异,不由开口询问了一下,她只好谎称一想到今天的事情就火大,然后又是一番雷霆之怒的表演。而夜叉堂部众也对魔天宫的蛮横很是不满,但以他们的身份还不敢非议“六天魔君”,只能一脸忿忿的站在旁边,倒也让她蒙混过关。
由于床的四周都被帷幔罩住,她又坐在榻沿,后背紧贴罗帐,所以那根从床上伸出来的手指是别人看不见的。而手指并没有消停下来,一直在她背上比划着什么,她仔细分辨了一番,才发现对方在反复写着四个字:“房顶有人!”
躲在床上的家伙自然就是龙煜天,他当时发觉有人在窥视,便一头钻进了白烨晗的被子里――至少比床底下舒服得多。
那房顶上的人潜伏能力还算不错,只有最开始弄出了一点动静,估计是在掀瓦片之类的,后来就一直没有再发出声息。其实若不是龙煜天自己躲在屋子里精神比较紧张和专注,他都很有可能不会被发现。
待到白烨晗回到了房间,龙煜天知道还有别人进来,便默不作声的继续躲藏。不过他担心外人一走白烨晗马上就会开口问自己在哪儿,所以赶紧给她提个醒。
在写了几遍之后,他认为以白烨晗的聪颖应该已经明白了自己要表达什么,心情不由放松下来。而白烨晗为了让外人以为自己是被从睡梦中惊醒的,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换上庄重的衣服。此时龙煜天的手指透过薄薄的睡袍感受着她那凝脂般的滑嫩肌肤,心神不由一荡。被褥上淡雅的香气钻进鼻孔,更加刺激了这个半年“不知肉滋味”的老流氓,于是不自觉的变指为掌,温柔的轻抚起来。
白烨晗正在一边应付着部下一边思考着要不要马上去抓住房顶之人。权衡之后还是决定放弃。一来那人不可能蛰伏一夜,自己装作不知情的话可以让罗纣更加确定此事和自己无关。她之前从罗纣的话语中知道对方并没有发现夜探魔天宫的有两个人,而龙煜天又恰巧以和自己内力特性完全相反的功法袭击了他,所以导致魔天宫部众都认为有一个身负阳刚内力的高手潜伏在夜叉堂,白烨晗自己并没有被严重怀疑,继续装下去还是有好处的。二来她一旦翻上房顶抓人势必会惊动不少部下来此,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万一龙煜天被发现怎么办?
在她打定主意按兵不动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背后的那只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心下暗怒。
不过她对近日岛上发生的一连串变故有着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其中的某一环正好可以利用到龙煜天,所以只能先忍着。好在龙煜天的外表虽然称不上俊美但也英气逼人,高大而匀称的体型和桀骜但沉稳的气质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再加上白烨晗本身也是不受传统礼教约束的狠辣、开放的女子,所以在平息掉最初的怒意后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温暖有力的大手一遍遍滑过自己的肌肤,阵阵**的快感居然从后背开始溢向全身。白烨晗感觉心头有些微痒,不易察觉的扭动了两下腰肢,而那只手却变本加厉的游走起来。
强行忍住身体的别扭,白烨晗终于在面泛红晕的时候将事情都处理完毕,遣走了部下。然后若无其事的把门插上,把灯熄灭,让窥视者认为屋内并不存在另外一个人。
掀开帷幔,轻轻的躺下,却感觉被窝里已经十分温暖。一具火热而壮硕的身躯贴了上来,用强有力的臂弯环住她的胸腹,用沉重的大腿压住她的下肢,两个身体紧密接触,弄得她浑身微颤不已。白烨晗不敢说话怕被房顶之人察觉,所以只能轻轻挣扎着、扭动着,双手顶在对方胸膛,用力的想推开。
精虫上脑的龙煜天又岂会就此放弃?他见白烨晗在反抗时并没有使上内劲,心中暗喜。而且他很清楚如果对方真的打心里讨厌的话就根本不会回到榻上,就算担心房顶之人起疑也完全可以假装看书什么的在地下徘徊啊,毕竟刚刚生完气无心睡眠也是很正常的。可是她回来了!这无疑是对龙煜天巨大的鼓舞。于是干脆一口含住了她的耳垂,极具侵略性的大手也滑进睡袍中,直接抚摸她的肌肤。
白烨晗不由自主的轻哼一声,反抗的力道减弱了几分。龙煜天不敢有太大动作,一边侧耳倾听屋顶的动静,一边轻轻亲吻着她的玉颈,双手在其敏感地带有节奏的缓慢运动。
不久之后,白烨晗完全放弃了抵抗,侧过身来,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头埋进他的胸膛,呼吸变得急促,**主动在他的身上轻轻摩擦起来,整个身体也随着他手的节奏而无意识的迎合着。
二人都有些炙热难当,在黑暗中静静的享受着这份刺激和舒适。
许久之后,白烨晗突然用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他已经走了。”原来,那窥探者刚刚离去了,而她并没有在一开始就马上做出太大的动作,以防对方去而复返。苦苦忍耐了一刻钟后,她终于再也压抑不住体内蓬勃的欲火,开口出声。
一直分出部分注意力在观察的龙煜天又岂会不知房上的情况?他只是和白烨晗一样在谨慎应对而已。此时听到了白烨晗这具有暗示性的话语后,顿时精神大振,十分霸道的一把将她揽住,翻身而上,然后粗鲁的撕掉她所有的衣服。
而白烨晗这个江湖上凶名远播的女侠也毫不含糊,眨眼之间便让二人彻底**相对。
“晗儿,你真的是狐仙啊。”龙煜天很有耐心的吻遍了她每一寸肌肤,让身下那细嫩的躯体变得滚烫不已,然后趴在她耳边轻声说到。
“哼,小坏蛋!”白烨晗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谁是你的‘晗儿’?没大没小的,要叫‘姐姐’才行!”说完也不等龙煜天回答,直接将芬芳的朱唇印在了他的嘴上,顽皮的舌头伸进他口腔,不停翻滚、纠缠。
令人窒息的深情长吻使得龙煜天大呼“过瘾”。与此同时,白烨晗不由自主的用双臂环住了龙煜天的脖颈,将双腿盘在他的腰间,如水蛇般扭动着身体。
龙煜天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故意用色咪咪的声音说道:“嘿嘿,晗儿姐姐,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谁才是没大没小。”
白烨晗眉目含春的给了他一个挑衅的表情,刚要反唇相讥,就被龙煜天突如其来的一个挺身所打断,喉咙里哼出的声音也马上变成了畅快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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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付禹狂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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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世家的议事大厅内灯火通明,六名中年男子正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他们身后的太师椅上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将双手拢在袖中,闭目养神,好像其他人所说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然而在大家暂时得出结论后,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却恭敬的走到老者面前,低头施礼,轻声问道:“父亲,您意下如何?”
那名老者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直接回答道:“桓儿,你任家主已经近六年了。这六年来家族的事物井井有条,为父十分满意。目前的情况虽然有些特殊,但风险越大回报也就越大。既然你这个家主已经决定了,那为父也就全力支持你,放手去干吧!”
中年男子闻言心喜,面色有些激动的向他鞠了一躬:“多谢父亲大人!”
这名男子就是西门世家现任家主西门桓,身后五人分别是族内嫡系高层西门柘、西门桐、西门柯,以及实权家将施闵、岳洋。而老者则是西门桓的父亲、前任家主西门淳。
这时,一直都保持古井不波状态的西门淳突然面色一肃,猛的睁开双眼,精光暴射:“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还请现身吧。”
六名中年人全都大惊失色,抽出兵刃环顾四周。
“嘭!”房间的大门被一脚踢开,一个挺拔的身影傲然而立,整个人散发出如刀般犀利的气势,锋芒直指场内每一个人。
西门淳双眼一眯:“年轻人修为倒是不错!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啊?”
“你是怎么闯进来的?”还没等那人答话,西门桐率先发出怒喝。西门世家戒备森严,议事大厅又在家族腹地,这人居然如入无人之境的直接踹门进来,怎能让他不怒?可事已至此对方摆明是来找茬的,再问这个问题未免有些幼稚。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家主西门桓终于看清了来人相貌,瞳孔骤然一缩,沉声道出了一个响彻江湖的名字:“付禹狂!”
“居然是他!”众人无不心惊。只有西门淳依然稳如山岳,悠然开口:“没想到堂堂‘地魔’亲自屈尊,光临寒舍,西门世家蓬荜生辉啊!”
而付禹狂却用不屑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西门桓那里,冷冷开口:“在下当年欠了一位前辈的人情,答应今后为他杀三个人。而他不久前告诉我,西门家主,你就是其中之一!”
“什么?!”
“好胆!”
“放肆!”
“找死!”
屋内之人顿时暴怒,两条人影飞速跃起,一左一右向他攻去,却是手持双刀的施闵和挥起熟铜短棍的西门桐。
付禹狂“哈哈”大笑,血红的长刀从背后猛然弹起,眨眼间便被跃到空中的付禹狂抓在手中,然后爆发出耀眼的刀芒,自上而下斜向划来。“呲—啦—”一缕红光同时击中攻来的三柄兵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付禹狂小臂一震,对手一齐飞退。
西门世家在场的人无不动容。这二人皆乃成名已久的高手,是家族的中坚力量,已经抢得先机却还是被他一招震开!
付禹狂脚下一点,如猛虎扑食般趁势而上,踏起与刀招配合完美的玄妙步法左突右进,眨眼间将场上六名中年男子全部兜进战圈,居然要以一敌六!恐怕天下间无人再有此狂妄劲头。
只见他侧身避过西门桓无声无息拍来的一掌,顺势旋转身躯,左肩一提,回肘击向身后的岳洋。岳洋体型高大,粗如石柱的臂膀似乎有着千钧力道,此时见对方攻来赶紧双臂交错,护住胸口。付禹狂的这招肘击虽然势大力沉,但还不能给擅长外家功夫的岳洋造成太大的伤害,被轻松格挡。
岳洋不由嘴角一弯,心想:“传说中的‘地魔’也不外如是。”刚想发力将其顶回去,却感觉到一阵狂暴的内劲突然涌来,手臂一麻,脸色大变。
而付禹狂似乎是早就料到此肘必然无功,和敌人的手臂接触之后猛然加大内力的输出,让对手一惊。然后不做丝毫停留沉肩斜身,右腿一蹬,整个人都朝岳洋撞去。岳洋这下吃不住劲了,上身微微一仰,而付禹狂居然如蟒蛇盘树一般直接附身而上,顷刻间绕攀到对手头顶,双膝夹住其脖颈,用力一旋。两人如合体一般同时转起了圈。
付禹狂顺势挥臂,“唰唰唰”横向连舞三刀,每一刀都恰好划至三分之一的圆弧。血色刀影疾如奔雷、暴如惊涛,以二人所处之地为轴心呈扇形向周围旋转荡开,劲风扑面,同时卷向所有围攻者——正是“嗜血狂刀之血染天下”!
西门世家的人因为顾及到岳洋的安危而不敢以攻代守,只能奋起格挡,却都被他犀利的刀势结结实实劈中,西门柯和施闵直接喷血,其他几人也连退数步。
付禹狂在空中的旋转之势还未停下,就突然一个前翻离开岳洋肩颈,顺便向后踢出一脚蹬碎了对方胸骨,借力朝坐在太师椅上的西门淳扑去。
岳洋颓然倒地,伤势不轻。其实若非他一身外家硬功将自己练得铜皮铁骨恐怕早就被扭断脖子了。
没有人想到来此击杀西门桓的付禹狂此时却舍弃目标不管,反而主动攻击一直都不屑插手的、也是场中修为最深的前任家主西门淳。
西门淳自恃技高,并没有起身,只是不徐不疾的将双手从袍袖中抽出,然后漫无目的似的在空中舞动。诡异的是,他本人已经是白发苍苍、满面褶皱的老头子了,但手却如少女般白皙修长、晶莹细嫩,也不知应该赞叹好还是作呕好。
可付禹狂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双手舞动轨迹的玄妙,看起来似乎道道掌影都击打在空处,但实际上正好封住了自己的每一路进攻方向,毫无缝隙、水泼不进。而自己无论从何处出刀都会马上承受他连绵不绝的反击,宛如陷进了无穷无尽的恶梦当中。这就是西门世家的绝学“樱花飞梦掌”吗?仅仅是防守的一招比起西门烟使出来的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了!
“没有完美的应对办法,就只能——以力破巧!”付禹狂虎躯一震,提起十层功力凌空劈出一刀。西门淳从容应对,散播于四处的掌影果然同一时间汇集到与刀锋相击处,劲道重重叠加,让人很自然的生出无力之感。
但付禹狂毕竟是付禹狂,傲然挺身不退反进,空中挥洒的刀芒红光暴涨,发疯似的连连劈中同一点,每中一刀都会在掌影中寸进一步。
西门淳终于色变,意欲起身,奈何对方强劲的刀势一波狠过一波,居然暂时将他压制住。大怒之下撤回一掌让对方直接攻进来,然后急速运转内力,将撤回的手掌又突然推出,以前所未有的凶狠之势和付禹狂硬碰硬的对轰。
此时西门世家其他的人也回过劲来,纷纷祭起杀招从背后攻向付禹狂。
平时单手持刀的付禹狂大喝一声,双眼怒睁,两只手同时握住刀柄,泰山崩颓般强力下压,狂乱的刀影汇集成一条奔腾的血浪,势要摧毁眼前的一切——正是“嗜血狂刀之灭神诛佛”!
“轰!”刀掌相击,气劲交撞,西门淳明显受挫,然而付禹狂的攻势也略微一缓。
这时西门桓等人已经掠到近处,眼看就要将对手纳入攻击范围。付禹狂危在旦夕,但他却不易察觉的嘴角一弯——笑了?
“嗙!”西门淳坐下的太师椅再也承受不住力道,寸寸碎裂。西门淳顿时栽倒,大惊之下体内疯狂运转的内力也出现了紊乱。
敌退我进,锐利的刀锋顺势前突。
血光乍现,西门淳右掌五指齐根而断!他惨叫一声,本能的左掌回抡,拍向对手。
付禹狂不避不挡,以右肩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立刻被打飞。
从后面攻到的西门家众谁也没想到会发生如此变故,惊怒交加。而付禹狂的身体却如离弦之箭一般,眨眼间撞进了西门桐的怀中。西门淳的部分掌力被转嫁到了西门桐的身上。西门桐口喷献血,被他横在身前的短棍也生生折弯。
与此同时,付禹狂的头都没有偏一下,双眼还盯着前方的西门淳,而手中的狂刀已经平直抡向位处西门桐左侧的西门桓。
西门桓还处在震惊当中,就见眼前一线红光凭空出现,想要抬手已经来不及了。接下来,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视线突然向上平移,然后开始不停翻滚。
“咦?那个血如泉涌的无头身体是谁的?怎么如此熟悉……”
付禹狂借助西门淳的掌力发动“嗜血狂刀之一念成魔”顺利斩飞了西门桓的头颅,然后强行压下一口鲜血,带着西门桐的身体一起向后滚开。西门桐倒地不起,而他却就地一翻、一弹,化作一道惊鸿向大门外飞射而去。
此时西门世家的守卫才刚刚闻声赶到,足见厅内之人交手有多快。
门外传来了阵阵兵器相击之声和西门世家弟子的惨叫声。待到西门柘等人冲出厅外的时候,就看见了成一条直线被打翻在地的自家守卫,付禹狂却早已不知所踪,只有其狂妄的笑声不停回荡在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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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拜访与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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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幽冥岛魔天宫内,一夜未睡的龙煜天主动求见罗纣,称自己上岛数日却一直没有拜会岛内长辈,实在失礼,更何况“酆都大帝”殷启在他刚来的时候就发出过邀请,所以希望罗纣可以派人为自己引路。
罗纣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豪爽,完全看不出昨晚才刚刚对龙煜天起了杀心。既然对方的要求怎么看都算合情合理,况且人家是要拜会其他人而非自己,罗纣实在不好拒绝,就随手指派了一个叫柳岩的年轻弟子。
这人龙煜天是见过的,昨晚就出现在李田的凶杀现场。于是心中一动,在路上主动和他攀谈起来。
柳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其刻意交好之下很快便显露出了活泼的本性,应该没有什么城府。
“这么说你和李田住的很近,所以才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龙煜天问到。
“是呀,”柳岩的眼神有些黯然,明显对同伴的死亡感到悲痛,“李大哥人很好的,功夫又棒,平时非常照顾我们,每个人都很喜欢他。”
“噢?那他为什么还负责一些日常琐事呢?罗先生没有给他委派更好的职位吗?”龙煜天不禁有些好奇,他隐约记得秦楚江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噢,这可能是因为我们门内的制度有些特殊了。”
“愿闻其详。”
“岛上的每名弟子负责什么职位都是先由上峰推荐、然后他自己去参加相应的考核,通过后才能担任。一般除了四大鬼王以上的职位是由岛主大人亲自推荐、各部曲的重要职位是由其统领推荐外,普通的职位都可以在每年年末的大会上自己提出要求,有空缺的就只需要参加考核,没有空缺的要先通过考核,然后挑战该职位上原来的弟子,胜则立刻上任、败则回去准备来年再说。李大哥性格比较随和,应该是不好意思挑战别人吧,而且他没读过书,识字不多,可能多少也有些自卑。”
“哦?在幽冥岛上任职必须要读过书吗?据我所知江湖中人不识字的可是大有人在啊。”
“龙少侠误会了,幽冥岛的考核又不是朝廷的科举,难道还会考诗词歌赋吗?我的意思是平时经常会听到李大哥说羡慕我们这些读过书的人,不过我要教他识文断字的时候他却总是喊头痛,可能天生就是练武的材料而非学文的材料吧。”
“嗯,每个人的天赋都不同,成长背景和人生际遇也不同,别人走得通的路你未必走得通,倒也不能怪他。”龙煜天随口应付着,但心中却另有所想。
二人首先来到了酆都鬼域,这里的占地面积比魔天宫还要广阔,虽然在富丽堂皇的程度上稍有逊色,但却更加雄伟霸气,不愧为副岛主所统领的地盘。
白面儒衫的殷启对于龙煜天的到来十分高兴,不但拉着他在花园中手谈一局,还留他吃了午饭。而龙煜天总觉得以自己现在在江湖上的名气,像“酆都大帝”这样的人物不应该表现得如此热情啊,但又实在推脱不得,只能小心应对。
之后是拜会“修罗王”雷骞驮。这人年约四十上下,相貌威严、目光犀利,身体永远挺得像标杆一样直,说话时也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不过龙煜天反倒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
“阎罗王”和“罗刹王”虽然刚刚死于非命,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去了阎罗堂和罗刹堂,跟二人的遗孀以及暂时管理两部事物的弟子稍微寒暄了一阵,顺便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悲痛和惋惜。
最后就是夜叉堂了。两名侍女引导龙煜天在会客厅内坐好,奉上香茶,而柳岩因为地位所限只能立于门侧。
不一会儿,白烨晗在两排部下的拥簇中款款走出,笑吟吟的给龙煜天施了一记万福,看得周围弟子全部大惊失色――以她堂堂“夜叉王”的身份怎么能给一个年轻的客人行如此大礼呢?但龙煜天却不觉得奇怪,抱拳还礼的同时偷偷竖起大拇指冲她比划了一下。白烨晗顿时面颊微红,露出了娇羞的神色。
原来她知道今天龙煜天要来,便特别精心打扮了一番:内着一套鸟纹金边的深紫色圆领胡服,外套一件长度及臀的浅蓝色紧身比甲,再搭配一条金色霞帔和一个温玉坠领,将自身诱人的曲线一展无遗,凸凹有致。龙煜天显然看懂了她的心思,第一时间给予赞美,让她怎能不芳心大悦?
白烨晗坐定之后故作威严的命人将柳岩带去偏厅休息,然后对龙煜天说道:“这位便是名动江湖的龙公子吧?果然人品出众,英武不凡。”
“是不是‘名动江湖’不敢说,但‘英武不凡’你昨晚可是尝试过了吧。”龙煜天心中暗笑,表面上却一脸肃的谦逊道:“不敢当,在下做客幽冥岛已有数日,今天才来拜会,失礼之处还望‘夜叉王’大人不要怪罪。”
白烨晗掩口轻笑:“龙公子太客气了。像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既然来到了幽冥岛就不应该见外才对。唤我作‘大人’也不适合,妾身应该痴长你几岁,不如直接以‘姐姐’称呼吧。”
龙煜天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狡黠,无奈翻了个白眼。这妞儿让他叫“姐姐”显然是在对应昨晚的某几句床话,实在令他哭笑不得。
不过龙煜天来此可是有正事要谈,因为他先前从白烨晗房间中离开的时候为了不被人发现而有些匆忙,憋了一肚子的困惑都没有问,所以二人相约今天以这样一个名义见面。
白烨晗也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相互客气了一番便将他领到一间类似于书房的小厅中,屏退了左右。
龙煜天见没有外人了,便一把将她拉过来,深深的吻了下去。白烨晗也用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将香舌吐到他嘴里,热烈的回应着。直到被吻得面色潮红,娇喘连连,才将他推开,低声说道:“讨厌啦,没个正经。”
龙煜天“嘿嘿”一笑,寻了张椅子坐下,将她放在膝盖上温柔的抱住:“我不是怕晗儿姐姐等得心焦吗?”
白烨晗娇嗔着踩了他一脚:“谁等你了?谁心焦了?不知羞。”
“好好好,是我心焦了总可以吧?”
“哼,这还差不多。说吧,想问我什么?”
“晗儿姐姐这么聪明会猜不到吗?”
“是猜到了一点……”白烨晗渐渐恢复了严肃,略微思考了一下,“你刚上岛就被已经死掉的宋卞袭击,然后又遭到阎王堂的人暗杀,昨夜还听到罗纣也想对你不利,你觉得岛上最近的变故有点把你牵扯进去了,想查明真相对不对?”
“也对也不对。”龙煜天沉声回答,“其实我对真相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如果知道了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我、能把自己的事情解决掉,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与我无关。”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来寻岛主是为了什么呢?”
“呵呵,完全是私事。其实也没什么,我的……”
“停,”白烨晗直接将他打断,“你只需要告诉我跟幽冥岛、尤其是最近的事情有没有关系就行了,岛主他老人家的事情我还没有资格打听。”
“当然没有关系,我一个外人上哪儿知道你们门派内部的事情去?找帝岛主没什么大事,告诉你也无妨。”
“算了,幽冥岛等级制度森严,你见过哪个普通弟子称呼上峰的时候没用敬语?既然跟此事无关我也不想知道了。还是说说摆在眼前的事情吧,阎罗堂弟子为什么刺杀你我也毫无头绪,但我敢肯定这绝对不是‘阎罗王’的命令。”
“废话!”龙煜天不禁气结,“那时候他都死了两次了!不过……你确定在我上岛之前宋卞真的死了吗?要知道袭击我的时候他的动作可不慢啊,而且还用上了内劲!借尸还魂?怎么可能?你相信吗?”
白烨晗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虽然我也不信,但他在你上岛之前的确已经死了。我亲自检验过尸首,中极**、血藏**、左肾俞**,三处死**被拳劲打穿,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龙煜天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惨?可是这三处**位相距甚远,彼此分置于人体的不同方向,怎么能被同时击中?”
白烨晗淡然一笑:“这就是‘鬼王十八打’的特点了,以巧妙手法同时攻击人体不同要**,中招之人**位被捣烂,全身骨质变得松脆,是一门非常狠辣的武功啊。”
“原来如此……不过你也看过被我打坏的尸首吗?我根本不认识宋卞,只是听别人说是他而已。会不会是一个长的和他很像的人,或者干脆就是当时在场的那些人在有意的危言耸听,做出一个‘借尸还魂’的假象?”龙煜天还是不能相信世界上真有这种怪事。
白烨晗却叹了一口气:“我也希望是有人危言耸听,可惜和你交手的的确是宋卞。我也亲自去看了,除了被你一拳击碎的胸口之外其它地方和我检验过的尸身一模一样。我们同在幽冥岛上相处了二十几年,绝对不会认错。”
“好吧,”龙煜天感觉一阵头大,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然后换个话题,“这件事先放下不管,最近死掉的弟子除却宋卞和倪豹之外其他人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相似点?”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并且还真的有些发现哦。”白烨晗俏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
“噢?”龙煜天兴趣大增,“快给我讲讲。”
白烨晗就是喜欢看见他情绪被调动的样子,现在得逞了倒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这些弟子平日里为人处世都非常老道,深受周遭同门的爱戴。而且武功很好,但为人低调,并没有主动挑战过任何职位。”
“换句话说,如果他们一旦挑战,只要不是太夸张的职位就很有可能成功喽?”龙煜天若有所思。
“不错,”白烨晗美目一亮,略带几分赞赏的看着他,“原本这样性格的弟子在幽冥岛上虽然不算常见但也绝不罕见,可近期所有死掉的人都是这样性格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龙煜天嘴角微微一弯:“看来终于找到一个李田和其他死者相通的地方了。”
“你是说昨天夜里死掉的那名魔天宫的人?不错,我查了一下,他也是这种人。可奇怪的是为什么他明明练掌却死在刀下呢?别人可都是被自己擅长的武功杀掉的啊。”
“我曾经听一位姓江的小朋友说过:‘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我想在他遇害的时候肯定发生了某些阻碍凶手按计划实施的事情。”龙煜天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其实关于这点我已经有些头绪了。”
“是什么?”白烨晗赶紧问到。
没想到龙煜天却摇了摇头:“只是我的猜测,还没有证据。等我更有把握一些再告诉你吧。”
白烨晗不满的撇过头去,嘟起小嘴气鼓鼓的说:“哼,谁稀罕?”
龙煜天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她:将她的身体突然一拉,使她失去重心倒在自己的臂弯里,然后低头一阵狂吻。
这招果然有效,片刻的功夫白烨晗就气喘吁吁的投降了。
“好吧,那接下来你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夜探天魔宫了,难道你怀疑罗纣?”龙煜天一脸坏笑的继续发问。
“坏人,就知道欺负我!”白烨晗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你应该听说过昨天早晨我的一名部下也惨遭毒手了吧?我本来是一怒之下准备亲自去打探消息的,毕竟这种调查岛内案件的事情一向都是由魔天宫负责。要说我有没有怀疑罗纣呢?其实也有一点,因为自从岛主此次外出后,他的行事作风越来越嚣张,往日里大家和平相处、他也是彬彬有礼的样子,突然这样肆无忌惮肯定有问题。”
龙煜天赞同的点了点头:“嗯,‘事有反常必为妖’。那么结果如何?你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在我去之前你就已经趴了半天吧?”
“你才‘趴’呢!用那么难听的词,是‘潜藏’!懂不懂?笨蛋。”
“呵呵,‘趴’怎么能难听呢?我的晗儿姐姐趴着的姿态不知道多诱人呢。”
白烨晗想到了昨夜的荒唐,不禁大羞:“讨厌,不和你说了!”
“好啦,好啦,我讨厌,我笨蛋。你该告诉我到底听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吧?”
白烨晗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然后继续说道:“其实我也听得很糊涂。他们似乎真的在讨论案情,让我一点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他们做的。但在你来之前秦楚江曾站在门外,而罗纣跟两名魔天宫的弟子好像在安排着人手调动之类的,看起来像是要有什么行动,但是不是为了查案就不得而知了。”
“行动?”龙煜天眉头紧锁,低头思考。
而白烨晗则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伸出一根修长的玉指调皮的画着圈圈。
半晌之后,龙煜天回过神来:“这样,我想从你要三样东西。”然后将嘴凑到她的脸边耳语起来。
白烨晗不解的皱了皱眉:“第一样东西我明白,可你要第二样东西干嘛?”
龙煜天微微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又卖关子,讨厌。好吧,你要的第三样东西是什么?”
“这第三样嘛,”龙煜天马上露出一副变态老色魔的样子,“我要……”
“啊!”白烨晗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屋内一片春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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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江湖追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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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龙煜天不停在岛上闲逛,频繁接触殷启、白烨晗等人,搞不清楚到底在忙些什么。
第四天清晨,罗纣突然带人闯进他的小院,一改往日的亲切,手握刀柄对他冷冷的说道:“龙少侠,你在幽冥岛上呆得已经够久了,岛主他老人家不知何时能回来,我看少侠还是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过一段时间再来可好?”
龙煜天心中暗道:“要开始了吗?奇怪,不应该这么早才对啊,难道我猜错了?”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了片刻的愣神,然后爽朗一笑,对他抱了抱拳:“罗先生客气了。这段时间承蒙款待,不胜感激。既然帝岛主仙踪难测,在下也的确不宜继续打扰,这就告辞好了。”
罗纣见他识相,倒也不好再冷言冷语,熟悉的笑容瞬间出现在脸上,直让龙煜天感叹这厮演技的高超:“少侠言重了,非是我幽冥岛恐人打扰,不知礼数。实在是我担心你在这里白白浪费掉时间啊。这样,待到下次来访,本座必定倒履相迎。”
“那就多谢了。”
“哪里哪里。”
于是,龙煜天在六名魔天宫弟子的“护送”下乘船再次来到了灵山卫港口。但他下船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灵山卫,而是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傍晚时分,他提着一壶酒站在房间的窗前,凝视着外面的渔人码头,心中有一份说不出的宁静与寂寥。夕阳下,出海的渔民正整理着一天的劳动果实,纯朴而黑黝的脸上,有的露出了欣喜,有的挂满了惆怅;海边的小摊贩还在努力的叫卖着,想趁着余晖未尽赶快再为生活增添一份薄薄的收入;摆渡的艄公将船停靠在岸边,独自坐在船头,用斗笠遮住了脸,在瑟瑟的凉风中昏昏**睡;还有不少嬉笑着的汉子,三三两两的向酒馆中走去,情绪高涨,似乎迎来了他们一天中最期盼的时光……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平凡而真实的幸福感,但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下、在反射着金色光辉的海水边,却又显露着一丝凄美。
“哒-哒哒-哒哒-哒-”这时,房间的门被有节奏的敲响了。龙煜天似乎知道来人是谁,没有回头就直接开口道:“进来吧,没锁。”
一名背负长枪、劲装轻甲的年轻人走进屋内,将房门关好,然后对着龙煜天的背影倒头便拜:“参见大将军!”
龙煜天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愉悦,一把将他扶起,哈哈大笑:“子风啊,好久不见你小子怎么还客气上了?我现在可不是大将军喽,以后还是别这么叫了,免得传到朝廷上惹人非议啊。”
“您永远都是属下心中的不败战神、传奇大将军!”年轻人神色激动,“如果不合适的话……属下以后称您为‘王爷’好了。”
“屁!”龙煜天笑呵呵的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功夫不见长拍马屁倒是越来越精湛了啊。我这郡王只是个有封地没实权的闲散王爷,不要总挂在嘴边了。想必你已经从书信中知道我最近不小心被卷进了江湖是非,我的身份还是不要被武林中人知道的好,还是称呼‘公子’之类的吧。”
“是,属下遵命!”年轻人恭敬一礼。
龙煜天摇了摇头,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然后叹道:“唉,你们几个可都是沙场悍卒,给我当亲卫,委屈你们了。”
原来,当初龙煜天被剥兵权、升爵位后,按照惯例,朝廷应该给他配备亲兵。虽然当今皇上即位以后正在致力于消除藩王的私兵势力,但他主要防范的是皇室宗亲,以免有人也跟他一样来个“靖难”什么的。而对于像龙煜天这样没有靠山、没有资历、今后永无出头之日的外姓郡王倒是异常大方。再加上他向来欣赏龙煜天的军事天赋,出于一份爱惜和愧疚之心,毫不犹豫的将五千铁骑交给了他,而且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可能也想让他在辽东荒凉之地没事儿自己练练兵什么的消磨一下时间吧。反正五千人放在京城可能会构成隐患,放在关外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顺便还可以和奴儿干都指挥司的兵将隐隐形成相互制约的局面。
另外,当年在龙煜天的麾下曾有十二名经过他特别挑选的亲卫,号称“风云十二骑”,配合他“狂龙战神”的名头,取“狂龙乘风云”之意。其中三人使长枪,分别被赐名为:龙子风、龙丑风、龙寅风;九人使单刀,非别被赐名为:龙卯云、龙辰云、龙巳云、龙午云、龙未云、龙申云、龙酉云、龙戌云、龙亥云。这十二人在龙煜天卸甲之后依然坚持要追随在他左右。朝廷考虑到这个新晋郡王可能真需要有几个顺手之人可供驱使,而且“风云十二骑”名头虽响但都是和龙煜天一起打出来的,换给别人未必能有这么好的效果,也就索性答应了。于是,龙煜天的亲兵数目就成了五千零一十二个。
不过他当初入蜀疗伤的时候因为时间很赶又不想张扬,就都没带在身边,只和福伯两人轻车快马去了药王谷。而今天来见他的正是“风云十二骑”中的老大龙子风。
此时龙子风听到他的感慨赶紧表明心意:“将军……噢,不,公子,公子折煞属下了。我们十二个兄弟自年少入伍起就一直追随将军左右,浴血奋进、生死与共。当年困守孤城,粮草断绝,将军亲手杀了自己心爱的坐骑,最后只剩下一块肉也要和我们分而食之,这份情谊天地少有!和将军无数次的携手赴死,让我们兄弟如何能再听从别人的调遣?再说当今天下已经太平,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内都难有战事,这也是朝廷为何如此干脆就剥掉将军兵权的原因之一。我们兄弟与其在枯朽的兵营里坐等甲胄生锈,莫不如去和将军开荒筑成,为朝廷永镇辽东……而且,将军现在不是踏足江湖了吗?这也不失为另外一种热血**的生活啊。在将军身边,生命永远都是那么精彩!”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已经虎目含泪,话语中也忘记了龙煜天刚刚的嘱咐,习惯性的又称呼“将军”了。
龙煜天听着这热血男儿真性情的流露,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转过脸去偷偷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笑骂道:“真能忽悠!老子当初挑人的时候就不应该非得找读过书的,都快被你说迷糊了!”
“嘿嘿。”龙子风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傻笑连连。
“行了,反正朝廷都这么安排了,你们想变卦也没机会了,哈哈。”龙煜天边说边起身走到屋外,叫了一桌酒菜,和他对饮起来。
“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酒过三巡后,龙煜天开口问到。
“属下无能,没有查到福伯的消息。但是已经让丑风他们着手涉足江湖事物了,相信不久之后办事就会顺利许多。”龙子风一脸惭愧。
“这也不能怪你。”龙煜天安慰到,“你们查不到本就是在我意料之中的,毕竟武林这一块儿谁都没接触过。若是福伯在的话相信他会有很多渠道和信息,可惜现在失踪的偏偏就是他。那么,有没有其它值得关注的消息?”
听到这句话,龙子风眼中明显闪过一道厉色,咬牙切齿的回答道:“听说前不久有个什么南宫世家和西门世家,同时对将……公子您,下了江湖追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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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再遇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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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龙煜天大感有趣,“如果说我杀南宫震的事情败露了,那么南宫世家想除掉我倒是有可能,但西门世家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仅仅因为我揍了那个纨绔子弟两次?不会吧?”
“哼,大胆贱民!竟敢对堂堂郡王不利!就不怕被诛九族吗?要不要属下……”龙子风显然对此非常愤怒,用手在脖子前横向比划了一下,询问龙煜天的意思。
龙煜天哑然失笑,看来这小子还没有熟悉一个江湖中人的心态啊,赶紧笑着冲他摆了摆手:“那倒不必,如果我是谁想杀就能杀得了的话,那早就连骨头都烂没了。追查福伯的事还得通过江湖手段,他们并不知道我就是庙堂上的那个龙煜天。既然入了江湖就按江湖的规矩来。子风,你要记住,玩儿任何游戏都要遵守游戏规则,不要妄想以一己之力就与整个社会的惯例来对抗,那样唯一的结果就是被无情吞噬掉。当然了,在规则之下偶尔用一用作弊器倒是可以的……”
“作弊器?”龙子风听得似懂非懂。
龙煜天神秘一笑:“你切附耳过来。”
身为亲卫的龙子风赶紧凑过去倾听,嘴里不时发出了:“遵命!”“是!”“交给属下去办。”等短句。
饭后他就独自离开了,屋内剩下龙煜天一个人在想着心事。
半夜时分,房门再次被敲响,但这回是全无节奏的。龙煜天“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握紧宝剑,沉声问道:“谁?”
“客官,是我,店小二。”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刚刚有人给了小的一点碎银子,说让小的把一封书信交给你,好像是你姐姐写的家书。”
“姐姐?”龙煜天眉头大皱,自己哪来的姐姐?刚想回绝,突然心中一动,赶紧把门打开。
小二递来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书信,信封上没有任何文字。
“送信的人呢?”
“把事情交代好就走了。”
“这样啊,那就谢谢了,你先下去吧。”随手也给了他一点碎银子。
小二顿时眉开眼笑:“好的客官,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啊。”
关上房门,龙煜天拆开信封仔细阅读了里面的内容。“果然啊。”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点燃蜡烛将信烧掉,火光映亮了几行娟秀的小字……
第二天午饭过后,龙煜天一个人在海边悠闲的散着步。走着走着,旁边一个小酒馆引起了他的注意。当然了,并非此酒馆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只是这厮很没出息的犯了酒瘾。可是当他正准备跨进去的那一刻,还真的发现门外一名倚着墙壁瘫坐在地的醉汉有些不同寻常。
那人一身蓝色的短衣皱皱巴巴,但并无多少灰尘;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以下的部分,棱角分明的下巴布满了胡渣;虽然是坐在地上,但仍然可以看出他的体格高大而结实;旁边放着一个空掉的酒坛,背后躺着一根长得过分的扁担;而最令龙煜天在意的是当自己接近的时候,此人身体不易察觉的紧绷了一下,然后马上放松下来,那一瞬间龙煜天甚至捕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刚开始他几乎以为是有人埋伏在这里要对自己不利,可转念一想也就释然:“原来他是从我的脚步声判断出了有习武之人接近,本能的戒备起来,后来因为没有感受到我杀气,所以就没动。一副酒鬼的样子本身却是个高手!呵呵,有趣……”
“这里就在幽冥岛的鼻子底下,如果是他们的暗桩到也不奇怪。算了,反正跟老子无关,还是先喂喂酒虫实在。”于是他就将这件事情抛在脑后,钻进酒馆里痛痛快快的牛饮起来。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外面响起了打斗声和怒骂声,原本他并没有在意,毕竟打架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哪还有什么可好奇的?可在他又干掉两杯之后发现不对劲了:“其中的一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赶紧拎着酒壶跑到门外,一观之下,顿时睚眦**裂!
只见许久不见的随风正和刚刚看到的醉汉激烈的交着手,而步鸣飞则躺在一边生死不知!
醉汉手中挺着一杆银枪,想来便是之前藏在扁担中的,其枪法快若蛟龙,犀利无匹。
然而随风的身法更快,在狂乱的枪势中悠然闪转,留下道道残影,看似危若悬卵,实则有惊无险。
醉汉很清楚自己的内功心法暴起暴落、招式也重攻轻守,这样损耗内力较快;而对方气息绵长,又以逸待劳、守中有攻,长此以往定然是自己先垮下来,所以眼前的局面必须改变!
“首先,要定住他的身形!”他打定主意,心中发狠,手中的长枪就如突然爆炸一般化作无数寒光同时刺向随风所有的残影,甚至还包括了有可能成为随风后续落点的空处,简直就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让人避无可避。此网起来是覆盖性攻击,其实有主有次、杀机暗藏,当对手所有腾挪的空间都被封住的时候,立刻有五道最为犀利的杀招从众枪影中脱颖而出,分别自五个方向闪电般刺向身形微微一顿的随风,誓要将其绞为粉末――“玉龙横空枪之万方若水”!
随风面色一沉,心知此招无法闪避、无法反击,除非自己的内力高出对方许多方能以力破巧,但目前来看是不现实的,只能全面防守。他迅速将双臂微微回撤,缩小指力笼罩的范围,然后单脚撑地疯狂旋转身躯,同时以伸出半臂的姿态急速出指,瞬间在自己四周布置出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壁”,用旋转之势卸开对方少许力道,再用扎实的指功直接与其对抗――正是“玄青巽指之青烟翠雾”!
终于勉强撑过了这轮攻势,但他的经脉依然受到冲击,身法出现了片刻的滞待和晃动。醉汉趁机银枪一挺,以雷霆之势迎面刺来。随风瞳孔一缩,偏肩侧头险险避过,几缕头发被轻易割断。他不敢停留,赶紧催动指力抬手点中枪杆,银枪顿时一弯。
然而这一弯却成了对方的后招,只见枪杆弧度越来越大,眨眼间便形成近乎对折的状态,枪尖从后方向他头部抽来。
随风脚下一点,身体直挺挺的向后飘了一步的距离,然后抬起左手以小臂封住银枪,趁着枪杆回弹之际突然发力向前猛扑,“玄青巽指之劲寒扑面”直刺对方咽喉。
醉汉聚集功力与双手经脉,握着银枪迅速上抬,用枪杆末端硬接了这一记。
随风加紧抢攻,连绵不绝的指力一浪接过一浪,声势骇人。但他此时只是看上去稳占上风,心中却在暗暗叫苦:“我们两个的功力相差无几,胜负难断。原打算凭借轻功周旋一番,待他消耗过大、露出破绽的时候再适时反击。哪想到却被他一招定住,随后完全就是贴身缠打!用长柄兵器的人居然主动舍弃攻击范围上的优势而把我困在了一个固定方向,这份临阵经验和应变能力的确不同凡响。如此下去只能是硬碰硬的白热化态势,而他的招式更重攻击,吃亏的是我啊。”
为图改变,他也只能豁出去了,虚晃一招之后卖出一个破绽,引对方来攻。果然,银色长枪就像一只捕杀猎物的毒蛇,看准机会吐着红信敏捷的射来。此时随风的双臂已经探出,回挡是绝对来不及了。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死死盯住枪尖的来势和轨迹,在即将按计划做出反应的时候不想对方突然加速,瞬间刺至丹田前。随风大惊失色,地狱已经近在咫尺!
这一刻,在实实在在的死亡威胁之下,他体内的潜能顷刻爆发,“逍遥玉步”疯狂的发动起来,带动他的身躯如无骨柔絮一般顺着银枪的前移而呈现诡异的弯曲弧线,紧贴着枪尖轻飘飘的向上滑起,仿佛对手刺的不是人体而是一缕薄烟似的。
醉汉哪里想到他的轻功居然绝妙至斯?心神微微被摄。
殊不知随风也是惊魂未定,冷汗狂飙。刚才的情景简直险之又险,自己设计好的圈套却由于低估了对手的实力而被打破,差点反栽了一跟头。
此时的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脚尖轻轻点在去势未歇的枪杆之上,身体凌空折转,然后舌绽春雷,怒声大喝:“杀”!
整个人的气势猛然一变,原本飘洒写意的招式瞬间就狂暴不已,密集的指影如即将肆虐大地的狂风一般从头顶罩向对手,周围极大范围内的空气都被他强烈的气劲搅得狂乱涌动,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闲汉们同时被卷飞,四处跌翻――“玄青巽指之驰扫大地”!
首当其冲的醉汉自然感觉到了此招的可怕,只要自己稍不留神就要饮恨于此!如果妄图闪避则马上会承受其越来越狠、无休无止的攻击,自己绝对撑不过三个呼吸!
既然知道躲是躲不开的,于是他也发了狠劲,绷紧每寸肌肉,脚下用力猛跺,运起十成功力挺枪上迎。无数枪影都如冰花般同时在空中炸开,寒气暴涨、充斥,凭空出现的白雾光华流转、缠绕四周,仿佛一切都会被他轻易冻住,接近这里的人无不从心底泛出一股莫名的绝望和死气,恐怖难言――正是“玉龙横空枪之寒彻周天”!
“轰”!狂风遇寒流、冷气借风势,在两人必杀绝技的强硬对撞之下,地面已经龟裂碎开,四周早已被远远卷开的围观者依然承受了不弱的余波,部分体质较弱的口喷献血倒地不起。而场地**却被一团正在缓缓散开的烟雾遮住,看不清二人的状况。
但看不清楚的人当中自然不包括修为已经小有所成的龙煜天。他在酒馆中被随风的一声“杀”所惊动,赶紧跑了出来。只见到已经算是自己朋友的随风正和那名醉汉同时发动大招,而步鸣飞却倒在旁边的地上不省人事。
但观交手二人的气势此番必定波及无辜,最危险的便是避无可避的步鸣飞。龙煜天大惊之下赶紧施展“流华空转”急射到他身边,一把抄起,向外围纵去。但强大的气流接踵而至,龙煜天不敢冲得太猛以防昏迷中的步鸣飞承受不住惯性而内脏受损,只好将其护在胸前,运转“真龙劲”聚集于背部,硬生生挡住这股力道。
“妈的,这两个家伙还真够强悍!”他扭了扭微微感到酥麻的身体,将步鸣飞安置好,回头向场中望去。
此时两人的嘴角都抑制不住的流淌着鲜血,身体摇晃不止,显然内伤不轻,却仍然咬着牙催动体内仅存的真气攻向对方。
“这样下去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一死一重伤。”龙煜天叹息着摇了摇头,然后展开身形瞬间冲进了他们的攻击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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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罗纣叛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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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幽冥岛上,突然从魔天宫传出消息,说是近期连串命案已破,“六天魔君”罗纣邀请各部曲统领前去商议。一时间,门内弟子个个精神大振,久悬于胸的大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酆都大帝”殷启、“修罗王”雷骞驮、“夜叉王”白烨晗全部应约而至。由于“阎罗王”宋卞、“罗刹王”倪豹已死,所以只能派出门下弟子暂为代理。罗刹堂来的是倪豹的儿子倪乐,阎罗堂来的则是宋卞的入室弟子秦楚江。
“副岛主,你说总管他真的将案子侦破了吗?为何之前没有透露一点风声?”一个轻柔而魅惑的声音响起,却是风韵袭人的白烨晗。
殷启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哼,谁知道呢,这回可是我幽冥岛从未有过的大事,他却坚决不让我们插手协助,所有线索全都牢牢掌握在他魔天宫的手里,也不知道是连我们也一并怀疑进去了还是别有所图。”
白烨晗嘴角一弯,大有深意的说道:“也是,那一会儿就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吧。”
魔天宫议事厅门前,几位实权人物聚在一起猜测着事情的真相,但基本上话都是由殷启和白烨晗两个人在说。因为雷骞驮的性格一向孤僻,不善言谈,在此只是偶尔发出“噢”、“是”、“嗯”、“哦”之类的简短助词。而猊乐的辈分稍小,在幽冥岛严格的等级制度下只要一天没有正式升任“罗刹王”,就没有资格全权代表罗刹堂的意见,所以也不怎么能插得上话。至于秦楚江嘛,这段时间一直跟在罗纣旁边查案,人就住在魔天宫,此时自然没有和他们在门外相遇。
不一会儿,两名魔天宫的弟子快步走出,对着众人恭敬一礼:“各位大人,总管有请。”
殷启等人相视一眼,昂首阔步的迈入厅内。
按照幽冥岛惯例,到别人的地盘议事,统领们只能各带两名部下随行入厅,此番也是如此。不过和以往有些不同的是,原本门派中各个部曲之间的服饰是有细微差别的,熟悉岛内情况者可以一目了然。而这次跟在殷启、雷骞驮、白烨晗身后的人全部都用红色的斗篷裹住全身,头上则戴了黑色的斗笠遮住面容。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兵器上:殷启善使奇门兵器,他身后的两名部下都用黑布将自己的兵器遮住,看不出来是什么;雷骞驮善使枪,他身后的两名部下也和他一样背着长枪;白烨晗善使爪,她身后的两名部下自然也没有拿兵刃,一看就是空手格斗的行家。而猊乐因为身份地位有差,只能只身入厅,没有携任何人。
如此统一的装扮,显然是要联手给罗纣施加压力,作为派内总管的“六天魔君”又岂会看不出来?不过他完全不以为意,还是笑容可掬的将众人迎进大厅,分主宾坐好。
罗纣自然是居于主人的位置上。殷启在岛内的地位和他平起平坐,就被安排到了客人的首位。雷骞驮、白烨晗依次坐好,猊乐跟刚刚从后堂走出来的秦楚江站在了末位。
“殷大哥、众位同门,”罗纣站了起来向大家抱拳行礼,“我幽冥岛自成立以来,一直屹立在江湖名门之列,几经风浪却从未被击垮。现任岛主更是凭借强大实力跻身武林六大宗师之一,为万人敬仰,使我门派威名远播。然而,就在近期,有人趁着岛主他老人家外出云游之际,对同门手足暗下杀手,图谋不轨,觊觎毁掉我脉基业!就连岛内最为重要的人物之一‘阎罗王’和‘罗刹王’也悲惨丧命。这次的危机不是外人强加给我们的,而是我们中间的内鬼黑心辣手所致!此举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咳……”殷启发出一声干咳,打断了他的演讲,“罗老弟,案件到底查的怎么样了?我看还是直奔主题吧。”
罗纣脸上露出一丝愠色,不过瞬间便恢复过来,阴笑了两声:“好,既然殷大哥这么急于知道结果,我也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把人抬上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名魔天宫弟子抬着一个身受重伤的年轻人从后堂走了出来。
“这是何意?”众人不解。
“哈哈。”罗纣意味深长的环视了一遍在场的人,然后开口解释,“想来各位已经知道了,这一连串的命案中除了宋卞和倪豹两人位高权重以外,其他遇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武功都不错、在小范围的普通弟子中颇有威望,可惜性格使然让他们没有主动争取过任何职位,所以并不惹眼。”
听到他的话大家都不禁点头,显然这样的情报以在场各位的势力还是轻易就能获得的。
“知道规律其实查起案来也就简单得多了。”罗纣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继续说到,“我只需要仔细找出本门中还有哪些这样的弟子,派人日夜不停的暗中监视就行了,此法虽有‘守株待兔’之嫌,但不得不说还是有效的。”
“咦?”众人都感到有些惊讶,毕竟这种规律只是暂时显露出来的而已,并非就是必然的,大家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专门暗杀这样的弟子,也就不会去往这个方法上想。而且相对于其他人的死亡,宋卞、倪豹的案件才是重中之重,他们又不符合这样的规律,谁会把注意力过多的投放在普通弟子身上?
“可惜我们连续监视了几日都一无所获,命案还在发生。”说到这儿,罗纣不由叹了一口气,“毕竟这样的弟子本就为人低调,又如何能找得全、找得准呢?还好,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昨夜子时,我们终于抓准了一次!及时救下被袭击的弟子,虽然暗杀者逃跑了,可是他的身份已经被我们掌握!”
“噢?是谁?”
“呵呵,还是让他来说吧,他就是昨夜被我们救下的人。”罗纣指着那个受伤的年轻人说到。
大家“唰”的一下把目光都集中在了年轻人的身上。而年轻人面对这些大人物显得极为紧张,唯唯诺诺的吭哧了半天,到最后却说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震惊的答案:“是……是‘酆都大帝’尊驾!”
“怎么可能?!”白烨晗顿时失声惊呼。
“什么?!”就连往日沉稳冷面的雷骞驮也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而当事人殷启却像早就料到会有此番变化一般,淡定的饮了一口茶,然后“哈哈”大笑:“罗老弟啊,罗老弟。我不知道你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又为何要针对我,但就此事来讲,你的陈述可是漏洞百出啊。”
“噢?”罗纣成竹在胸似的负手而立,“有什么漏洞,还请殷大哥不吝赐教啊。”
殷启伸出了一个手指,侃侃而谈:“第一,如果凶手是我,以我的武功,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你魔天宫的弟子在旁边埋伏着呢?如果我真的想杀此人,就凭你手下那三两只小猫,又怎可能阻止的了呢?”
“对呀。”其他人都暗暗点头。
但是罗纣却神秘一笑:“殷大哥的反应还是如此敏捷,可惜啊……如果是我亲自去埋伏的呢?”
“什么?”殷启终于大怒,并拢二指指向罗纣,“你放屁!这么说昨晚你还和我交过手了?我怎么不知道?而且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你魔天宫四处派人监视,偏偏你亲自负责的对象就是我要攻击的目标?”
“殷大哥不要恼羞成怒嘛,你可以不承认,但苦主就在此处,你还敢狡辩?”
“哼,这就是你的第二点破绽,这个乱说话的小子根本就是你魔天宫的人!你指使自己的部下诬陷我堂堂副岛主,你自己觉得有信服力吗?”殷启针锋相对。
“或许我魔天宫的人说出话来有撒谎之嫌,但你酆都鬼域的人又如何呢?”
“我的人?”殷启顿时一愣。
罗纣也不废话,用力拍了两下手,随即另外一名幽冥岛弟子从后堂应声走出。
“于海?”殷启看到这个人后微微色变,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呵呵,看来殷大哥还是认识他的嘛。于海,你就将昨夜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出来吧。”
“是。”被唤作“于海”的人低头一礼,然后开口讲述,“弟子在酆都鬼域中司职内院守卫。就在昨夜子时前后,我由于内急去了趟茅房,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正在越墙而出。弟子本想发出警示,但由于当时院中灯火较亮,我突然认出了那个背影……那个背影……正是副岛主大人!”
“子时前后,正是案发的时间吧?”秦楚江在旁边适时插了一句。
再看殷启,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嘴角不停的哆嗦着,怒声问道:“好!好!罗纣,你今天摆明是要和我翻脸的对吧?那你说,我身为幽冥岛副岛主,为何要杀我们自己门下的弟子?对我有什么好处?”
“很简单啊,”罗纣双手一摊,摆出无奈的样子,“因为你想趁岛主不在的时候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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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罗纣叛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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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惊。
罗纣继续说道:“幽冥岛的制度虽然是由不同人统领不同的势力,看起来很容易拥兵自重,其实不然。因为除却‘冥皇’、‘酆都大帝’和‘六天魔君’的个别入室弟子之外,多数普通弟子都是由四大鬼王调教出来的。而当他们出师后会被分派到各个部曲,留在师傅身边的极少。这时候他们和自己的师傅已经再无瓜葛,原则上只听从上峰的命令。但毕竟江湖中人讲求尊师重道,所以授业恩师对于他们来讲还是有很大的影响力的。而‘冥皇’、‘酆都大帝’、‘六天魔君’的级别又在四大鬼王之上,受岛内制度的长期影响让他们很难因为师傅而背叛所属势力。这样一来,各个势力的统领之间就起到了相互牵制的作用。”
“这些我们早就知道了,跟副岛主杀人的动机有什么关系?”白烨晗不禁奇到。
“当然有关。”罗纣怒目圆睁,“他身为‘酆都大帝’,在唯一能够完全压制他的‘冥皇’外出的时候,如果想篡权应该如何做?”
“这个……”
罗纣自问自答:“只有一条路可走:秘密除掉四大鬼王,然后指使早已安插在各个势力的内线,煽动叛乱!到时候岛上大部分的势力都被他掌握,再反过头来对付我势单力薄的魔天宫和暂时群龙无首的幽冥殿!”
“所以,他先杀掉了‘阎罗王’和‘罗刹王’,本应该继续对付‘修罗王’和‘夜叉王’的,但因为出了这样的事,二位都加强了戒备,不好下手,所以就暂时搁置在一边。其实,四大鬼王能够除掉两个就已经基本达到目的了。接下来是如何控制普通部众。各个势力中的重要职位有不少都被他的人掌握了,唯一的阻碍就是那些平时不显山露水,但在普通弟子中有一定威望和能力的人,如果他们带头反抗,事情就会麻烦得多,所以你就开始一个个剪除这样的人!我说的对吗?殷―大―哥―”
“哈哈哈。”殷启怒极反笑,“亏你能想得出这么一大串‘莫须有’的罪名!可是你不觉得如果我想反叛的话,用这种方式慢慢的杀,不但耗时太久,而且容易引起你们的戒备吗?最近一段时间岛上风声鹤唳,对于篡权这种讲究隐蔽性和突然性的东西,会不会太画蛇添足了?”
“你说对了一点,就是‘风声鹤唳’啊!”罗纣反驳到,“你之所以故意装神弄鬼的搞出这么多疑点和诡异现象,就是要扰乱我们的视听,将岛上的气氛搅乱,然后才方便动手!”
“这个……大人,”当岛上目前最有权势的两人正互相咬的时候,站在白烨晗背后的一名部下偷偷跟她耳语,“有没有觉得罗纣身侧那张小桌的制作风格和此房间的布置有些不太搭调?”
白烨晗闻言向其望去。果然,纵观整个大厅,所有家具的材料都是用上等黄花梨制成,唯有那张桌子用的却是铁刀木;而一般室内的桌子和椅子应该是相互匹配的,此厅中所有的椅子都是用棕和藤皮编成坐面、边抹上钻孔装镶、扶手和直枨交接处制有托角牙子、腿足外兜,通常来讲与之搭配的桌子至少应该是“鼓腿彭牙”形式的,可那张桌子却是直腿。
她也觉得有些奇怪,为何以罗纣的考究性格会用铁刀木打造了一张小桌摆在议事厅内呢?会缺这么一丁点儿的黄花梨吗?(在本朝,黄花梨是打造名贵家具的首选材料,而紫檀、酸枝等是在清代以后才开始更受偏爱。)
当厅内众人都在各自疑神疑鬼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嘈杂的怒骂声,甚至还有兵器相击的打斗声音。
“怎么回事?”大家面面相觑,准备起身查看。
这时,门被打开了,一名魔天宫的弟子站在门口着急的禀报:“大人,酆都鬼域的人硬闯魔天宫,被我等拦在门外,正在拔刀相向。”
“咦?难道殷启真要篡权?”雷骞驮等人也有些怀疑了。
“哼,殷大哥,你还有什么好说?”罗纣冷笑一声。
还没等殷启弄明白怎么回事,又有一人闯了进来,看服饰应该是酆都鬼域的弟子,也十分焦急的大喊:“不好了,魔天宫的人刚刚围了酆都鬼域,要我们缴械投降,接受看押。弟子等人赶紧跑来禀报,他们却强行阻挡!”
“报!魔天宫正在包围修罗堂,部分修罗堂的弟子叛乱了,形势危急!”
“报!夜叉堂被围,还有弟子内乱。”
“报!”
“……”
各部的消息接踵而至,在场之人一时间都有些懵了。雷骞驮率先反应过来,指着罗纣大骂:“罗纣,你是什么意思?”
“哼,这还不明白吗?”殷启接过话头,“真正想叛乱的是他罗纣!”
“总管,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叫你的人赶紧撤回来!”白烨晗也是怒目而视。
罗纣却好整以暇的冲大家摆了摆手,然后笑道:“各位稍安勿躁。此番安排也是逼不得已的啊。我既然已经知道殷启在各个部曲都安插了内线准备叛乱,又岂能坐视不理?现在不清楚他要什么时候发动,只能先下手为强,快刀斩乱麻!这样也能避免本门遭受更大的损失!所以也就先委屈各位的部下了,让他们接受调查,清白无辜者,我罗纣必定亲自登门致歉。”
“不必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内线,难道我修罗堂不会自己查吗?不需要魔天宫越权插手!”雷骞驮冷声说到。
“呵呵,雷老弟此言差矣。调查岛内事务本就由我魔天宫负责,怎么会是越权呢?”
“总管休要狡辩!我的属下说夜叉堂的弟子有内讧,依我看,到处安插内线的人不是副岛主而是你吧?”白烨晗一语切中要害。
“不错!现在来看,就是这样!”雷骞驮也表示赞同,“无论如何,关于案情就先讨论到这儿,修罗堂出了事,我要回去看看!”说完转身就走。
其余几人也都作势要离开。不想罗纣大喝一声:“且慢!”然后大门“嘭”的一声自动关闭,也不知安放了什么机关。站在门口的各部弟子都被挡在外面。
同时,九名手持兵刃、身穿魔天宫服饰、头戴不同颜色四方平定巾的弟子从后堂鱼贯而出,排列而立。在场之人都知道,他们正是罗纣的亲卫部卒“六天九魔”,分别是:赤魔、橙魔、黄魔、绿魔、青魔、蓝魔、紫魔、黑魔和白魔,各自头饰的颜色代表了各自的身份,个个武功卓越。
而秦楚江也慢慢走到了罗纣旁边,凝视着众人。接着从后堂又闪出三个人来,站到了他的身后,中间是一名身材佝偻、目光凶恶、手持铁杖的老妪,左侧是一名红面美髯、身着长衫、手持铁笔的儒生,右侧是一名豹头环眼、铁面扎鬓、手持长剑的大汉。他们就是阎罗堂名震江湖的三大高手:孟婆、崔珏和钟馗。
这时,后堂的大门也随之紧闭,恐怕是为了防止像白烨晗这样善轻功者直接逃逸。
白烨晗沉声说道:“罗纣,你倒是好算计!按照幽冥岛的规矩,我们来此只能各带两名部下,再加上只身前来的猊乐,总共十人。而你和秦楚江勾结串通,将魔天宫、阎罗堂的大批好手埋伏在了议事厅,就算我和‘酆都大帝’、‘修罗王’每人能对付两名你的亲卫或者单独牵制住你,而部下们各自能单打一个亲卫,我们也是处在绝对的劣势!看来你今天摆的根本就是‘鸿门宴’,想将我们一网打尽才甘心!”
“另一方面发动蓄谋已久的叛乱,围攻此时正无人主事、又发生内讧的各个势力!”雷骞驮补充到。
“嘿嘿,你们误会我喽~”罗纣见大局在握,便不紧不慢的解释到,“急病需要猛药医,目前正值我幽冥岛生死存亡之际,不尽早将被殷启策反的毒瘤都一并铲除的话,局面恐怕会难以收拾。我暗伏人手也只是为了缉拿贼酋殷启而已,与其他人无关。只要你们静静的在此稍候片刻,待外面的事情处理完毕,我自会让三位回去整顿门下事物,绝不为难。”
“说得好听!”憋了一肚子火的殷启被他一口一个“贼酋”、“凶手”的喊得恼怒不堪,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罗纣不慌不忙,抬起左手以拳眼抵住他的脉门,右拳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后发先至轰向其太阳穴,手法高绝而迅猛,致使殷启匆忙收招,抽身而退。
“围起来!”罗纣一声令下,九魔立刻朝众人缓缓逼近。
这边秦楚江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三人,意思非常明显。不想孟婆却不冷不热的回答道:“我们只答应来此掠阵,护你周全。”说罢,三人同时退向墙角,一副作壁上观的态度。
秦楚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恼怒。他知道自己并非真正的“阎罗王”,以目前的身份来讲,这三位资深高手肯来相护已经是看在往日不错的情分上了。
“各位叔伯,有话好说,切莫动手啊!”猊乐眼看态势不对,大急之下,开口相劝。
“小辈给我退开!”罗纣厉声怒喝,放出狂暴的威压直接向他罩去。
猊乐承受不住,鸡皮疙瘩疾速泛起,冷汗直流。还好站在殷启身后的一名部下看不过去,闪身挡在了他面前。猊乐如蒙大赦,在其身后不停的喘着粗气。
“咦?”罗纣好奇的打量着对方,“轻易就抵挡老夫的气势,酆都鬼域果然能人辈出。小子,你叫什么?”
“曹文。”那人瓮声瓮气的简短回答。
“好!”罗纣赞了一句,然后把头转向雷骞驮二人,“你们怎么样?退是不退?”
“退,当然退。”白烨晗娇娆微笑,然而,话锋却猛然一转,“只要你现在就让我们出去。”
罗纣的脸马上沉了下来:“这么说你们执意要和殷启狼狈为奸了?那就先让我拿下再谈!”话音未落,身形已起,抽出钢刀凌空斩向白烨晗。
而白烨晗却不为所动,依旧含笑而立。
罗纣正暗自惊疑,突然,只见白烨晗背后腾起一片龙像幻影,一只斗笠眨眼间飞到他面前,刚好挡住了他的视线和刀路。紧接着,一阵炽热的气劲顺着刀刃磅礴而来!罗纣顿时被震退半步。
斗笠在空中碎成粉末,纷纷落下,对面现出一人,弓步侧身,右臂停在半空,显然是刚刚打出了一拳。
罗纣瞳孔骤然一缩:“龙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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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昆仑弃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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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罗先生,好久不见啊。你说过待我再访幽冥岛之时定会倒履相迎的,怎么还不脱鞋啊?难道袜子破了个洞不好意思见人?你也真是,补一补嘛。”那人收起架势,一脸戏谑的对他调侃到。
“随风见过幽冥岛总管罗先生。”白烨晗背后另外一名部下也摘了斗笠,面容俊秀。
“陆吾开见过‘六天魔君’罗先生!”雷骞驮身后一人摘了斗笠,面容刚毅。
“罗先生好,我叫步鸣飞。”殷启背后之人摘了斗笠,嬉皮笑脸。
“弟子乃‘修罗王’座下苏洛儿。”雷骞驮另外一个部下除了说话外倒是没有任何其它动作,但其清婉的声音表明了她是一名女子。
“曹文,‘酆都大帝’座下弟子,刚刚介绍过了。”挡在猊乐身前的那人最后开口,不过也没有露出面容。
罗纣双眼一眯,森森然的笑道:“哼哼,很好!除了苏洛儿之外我居然一个也没听过。敢露脸的四个都不是幽冥岛的人吧?至于曹文,虽然说自己是殷启的部下,但我也不认识,恐怕就是酆都鬼域暗中培养的高手了。副岛主大人,你还说自己没有谋逆之心?”
“笑话!”亲启冷哼一声,“我酆都鬼域的人,谁武功怎么样难道还要随时向你汇报吗?”
“但你们引外人入岛,是何居心?”罗纣咬牙切齿。
“你发动叛乱,是什么居心都不用我讲了。”殷启嗤之以鼻。
“龙少侠!”罗纣转过头来跟刚和自己对了一招的龙煜天沉声说到,“你不是已经走了吗?什么时候潜回来的?又为何要和我作对?”
“这个嘛……嘿嘿。”龙煜天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这件事其实要从五天前说起。
当时龙煜天在灵山卫的一个小酒馆中独饮,途中被打斗声吸引了出去,只看到随风正和一个年龄在三十上下的、醉汉模样的人在动手,而步鸣飞则昏倒在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先将步鸣飞带出二人气劲相交的波及范围。
这时,随风和醉汉都以大招硬拼了对方一记,内力几乎被抽空,身体也多少受了损伤。可战斗到了这个份儿上,想罢手已经不可能了,瞪着赤红的双眼相互厮杀直到一方倒下才是唯一的出路!
只见随风轻轻擦了一下嘴边溢出的鲜血,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纵身前跃,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飞起的流线,数枚指影骤然弹出,闪着流转的光华连连射向醉汉――“玄青巽指之长风不绝”!
而醉汉也是强行压住自己体内的伤势,躬身屈腿,如盯紧猎物的猛兽一般保持着精神的专注。在对手率先攻到眼前的一刹那,浑身猛然一震,侧步前滑,左肩倾斜,手肘外翻狠狠朝前方撞去,同时右手握住银枪横向划出,犀利无匹的枪势直接斩向对方的重重指影――“玉龙横空枪之横尽虚空”!
以龙煜天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二人此番的短兵相接如果打实了,定然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由于担心随风的安危,他已无暇多想,赶紧发动“流华空转”瞬间闪到二人中间,强行挤破了正在强烈相击的气场。左手闪电般探出,迎向随风的连绵攻势,小臂疯狂飞舞,一抵、一收、一屈、一卷、一推,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如同神武的长龙蜿蜒盘旋,将随风所有指影全部兜住――“狂龙裂天拳之玉龙千尺绕山行”!
同时,青?剑已经出鞘,剑尖向上、剑柄向下,被他反握在右手中,从侧面抵住醉汉的银枪。趁对方发力前送之际,微微收回手臂,使其成半弯的姿态,然后放出强大内力裹住交错的兵刃,双脚猛然发力,膝盖交替扭动,带动身躯急速旋转――正是“破军剑之兵锋回转”!
“轰”!三股气流碰撞到一起,在龙煜天站立的位置狂暴乱舞。随风与醉汉如同被他黏住一般,也跟着旋转起来。
而龙煜天由于承受了两道从相反方向同时攻来的气劲,经脉受到刺激,剧痛难忍,面部肌肉已经扭曲,但他知道此时不能停下,只好咬牙支撑,想要以一“拈”字诀尽量将二人的力道卸开。
速度越转越快,周围的人只能看到一团莫名的黑影,地面的石土也被纷纷卷起,绕着场中三人不停飞舞。
“……、三、二、一!”龙煜天心中默念,看准时机大喝一声:“开!”
只见他左右两边的人同时倒飞出去,速度不急不缓,一段距离后各自运用身法落到地上,略退两步。只有龙煜天一个人依然留在原地缓冲了一下惯性,然后稳住身形,调息着体内有些紊乱的气息。
随风二人刚刚的攻击全部被他吃下,然后又以柔和的力道将他们分开,所以二人并没有被这一击伤到分毫,但此时也无力再战。
“龙煜天!”随风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惊喜的喊到。
“是呀,这么巧。”龙煜天挂着习惯性的微笑,连串问题脱口而出,“你们来这儿干嘛?又怎么跟人打起来的?小飞为何会昏倒?”
听到他的话,随风马上面色一沉,怒视着醉汉开口说道:“小飞是被这个家伙打昏的!事情的原委我也不清楚,因为我当时不在场。赶到这儿的时候刚好看见他一只手抓住小飞的胳膊,另一只手拍中了小飞的右胸,然后小飞就昏倒在地,我还没来得及查看他的伤势有多重就直接动手了。”
“咦?看刚刚的情形,这人的武功应该和随风在伯仲之间,以小飞的能力即便不是对手也不可能被他一招制住啊?”龙煜天暗自惊奇,转头看向了醉汉。
不想那人却是个硬脾气,见到他和随风居然是旧识,便再次摆开了架势:“很好,又来了帮手。要打就打,还费什么话?!”
龙煜天哑然失笑,对他拱了拱手:“这位兄弟,在下龙煜天,并非要和你动武,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伤了我的朋友,用的又是什么手法?能否帮忙解开?”
“噢?”那人显然有些意外,“你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看出了我是用独门手法弄昏他的?”
龙煜天微微一笑,其意不言而喻。
不错,他刚才匆匆探了一下步鸣飞的脉搏,发现其身体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似乎是经脉受阻,气息不畅,导致了昏厥。对于这种症状龙煜天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强行打通经脉阻塞处很有可能会伤了他。再加上从随风的描述中知道这人只用了一招就将步鸣飞撂倒,靠得绝对不是实打实的功夫,应该是一种独特的技巧。这也是为什么龙煜天在给二人解围的时候没有直接轰杀醉汉,而是用了更麻烦的方法,尽量做到谁都不伤的原因了。
随风之前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此时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步鸣飞的情况,然后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站了起来,对醉汉拱手说道:“不知阁下是昆仑山的哪一位?”
“哼,一个个见识都还不错,真不愧是当贼的!”醉汉没有回答,而是一脸不屑的讥讽到。
“贼?”龙煜天和步鸣飞都被说得一愣。
“废话,偷东西的人不是贼还是什么?”那人依旧冷言冷语。
“不会吧?”随风好像明白了什么,恼怒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然后把手按在额头上不断的晃动着,“这一架打的可真是冤枉!”
“啊?怎么个情况?”龙煜天赶紧跑到他旁边低声询问。
“这个……唉……丢人啊。”随风老脸一红,吱吱呜呜的解释,“你也知道小飞的经历吧?难道你就没想过,他一个少年猎户,独自闯荡江湖,往日都是靠什么为生的?”
“嘎?”这下龙煜天真的是呆住了,暗自嘀咕道:“对呀,我穿越回古代当官都当傻了!任何时代的人想在社会上生存首先都要有经济来源啊。我自己是有爵位、食俸禄的人,好久都没为钱发愁过了,可一般的江湖中人整天打打杀杀、飞檐走壁的,哪有时间和心思去正经谋个营生啊。好像在青城的时候就听说过各大门派都是有民间产业的,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另外佛门、道门平时还有香火钱之类的,收入颇丰。但那些独行游侠呢?哎呀,以前看武侠小说很少有提这个的呀,我还以为大侠随手就能掏出银子是应该的呢。日了!把他们都当成刘谦了……”
“难不成,他一直都是个扒手?”终于想明白了的龙煜天犹犹豫豫的向随风求证。
“不,只能说偷东西是他的业余爱好,正职还是游侠。”随风一本正经的回答。
“那你呢?你也是游侠,靠什么为生的?”
“我倒比他幸运一些。父亲是一个大商贾,因为被狗官迫害抑郁而终,留下了我一个人。但我又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越做越赔,最后只好趁着还没全败坏光,赶紧把剩下的产业都变卖了。如果只是我一个人的话,虽然不能再过奢侈的生活,但简简单单的衣食无忧一辈子还是可以的。”
龙煜天听完之后在心里大骂自己笨:“对呀,这家伙能文能武、穿着考究,在当下这个时代当然不会是普通家庭出身的了。以前怎么没想到?”
“你呢?我看你连江湖中人应该想办法谋生的常识都没有,家里条件应该也不错吧?”随风对他同样好奇。
“这个嘛……”龙煜天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因为他还真就出身于平民家庭,只是自己通过武举当了将军、立了战功、封了爵位,才抱上了一个“铁饭碗”的,但又不能把实话告诉他,想了想只好说:“嗯,其实呢,我的家庭可能就是你口中的‘狗官’了。不过现在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对了,既然你有闲钱,和小飞在一起的时候怎么还让他偷东西?”
“我都教训过他好几次了!但这家伙已经养成了习惯,改也改不掉,技术还不好,总被抓包!”随风一脸忿忿。
“这个……我怎么感觉你生气的不是他偷东西的行为,而是他偷东西的技术不好啊?”
“啊?有吗?”
“……”
“喂!你们有完没完?”那头被晾在一边的醉汉看见两个人开始聊上天了,而且谈话的内容全是些没用的,好像把自己忘了一样,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
“嘿嘿,失礼失礼。”二人赶紧跑过去把情况和他说明了一下,声称只是一场误会,然后又是道歉又是答应给他买酒的,才让那人怒气平息,答应把步鸣飞弄醒。
不过弄醒可比弄晕麻烦多了,需要让昏厥者平躺顺气、上个什么药、再用与之相配的手法推拿一番。可是这样的事情总不能在大街上做吧?于是龙煜天就将他们一并都请到了自己暂住的客栈。
半个时辰后,龙煜天和随风在房中一边饮酒一边聊着分别之后的经历,而醉汉则在另外一个房间忙乎步鸣飞的事情。
“吱嘎―”屋门被推开,醉汉大步走了进来对他们说:“完事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就可以转醒。”这时他已经洗漱过,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胡子也挂了,倒给人一种相貌堂堂的感觉。
“多谢!刚才得罪之处,兄弟不要见怪啊。”
“算了。”那人摆了摆手,“都是行走江湖的,我也知道生活不容易,所以只是用巧劲将他弄昏了,略微教训一下就好。其实,即便我不替他解开,十个时辰后他也会自动转醒的。”
“呵呵,阁下果然高义,如果没看错的话,你用的手法应该是昆仑派的吧?”随风给他倒了一杯酒递过去,然后开口问到。
“是昆仑派的手法没错,但我却非昆仑派弟子。”那人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正式介绍一下,在下昆仑弃徒――陆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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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重返幽冥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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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徒?”二人面面相觑,想来其中定然隐藏了一段他不愿意提起的故事。
“在下随风,一游侠耳。”
“在下龙煜天,第二个游侠。被你撂倒的那家伙叫步鸣飞,是第三个。”
“那我就是第四个喽?”陆吾开顺势接到。
大家相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
“对了!你叫龙煜天?可是被西门世家和南宫世家同时追杀的那位在雪山之上大放异彩的少侠?”陆吾开突然反应过来。
“可不就是他喽?”随风拍了拍龙煜天肩膀,摆出了一副牛逼哄哄的表情,好像人家赞的是他一样。
“咦?那个追杀令很出名吗?怎么你们都知道了?”龙煜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当然出名!现在怕是已经传遍江湖了:首先呢,两大世家同下追杀令的情况并不常见,没有听说过你的人当然会好奇了;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人在无形中帮你提高了名气。”随风冲他神秘的眨了眨眼睛。
“噢?此话从何说起?”龙煜天被搞得一头雾水。
“哈哈,就是在大雪山被你逼退的‘地魔’付禹狂啊!”
“什么?”龙煜天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什么时候逼退过他了?当时你可在场啊,那家伙摆明了是因为某种原因一时不想理我而已。”
“但是没看到具体情况的人可不这么认为啊。你想啊,那家伙自出道以来一直都是以狠辣、狂妄著称,被你主动攻击后不但没有不死不休,还直接闪人了,这不值得称道吗?”
“好吧,就算是大家误会了。可我被追杀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不会只因为我和他打过一架而没死,就能名声大噪吧?”
“想得美。”随风鄙视的白了他一眼,“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哪有这么容易?你小子是运气好,能跟他同时被下了追杀令。”
“靠!这什么逻辑?让人追杀还运气好?这么说西门世家和南宫世家也在追杀他?”
“不,要杀他的只有西门世家。因为这厮在西门世家高手齐聚一堂的时候,明目张胆的闯进了人家的议事厅,扬言要取其家主西门桓的首级。”
“真的假的?”龙煜天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呢?这都能让他活着走出去?”
“唉,要说这付禹狂还真当得起‘地魔’的称号。”说到这儿,就连随风都摇头感叹,“当时屋内有包括前任家主西门淳和现任家主西门桓在内的家族七大高手。他居然如入无人之境的以一人之力成功击杀了西门桓,然后全身而退。七大高手一死五伤,即便是那修为深不可测的西门淳也被他废了一只手!”
“……”龙煜天彻底无语了,心中暗道:“那西门桓和南宫震同为四大世家家主,就算武功稍逊半筹也绝对差不到哪儿去。想当初自己被南宫震追得上天入地,最后临危突破、抱着必死的决心才反败为胜,其中还有不少运气的成分在。而付禹狂居然在相当于六个南宫震的高手外加一个更厉害的西门淳联手围攻之下,杀人、身退,如探囊取物般儿戏!可笑自己还主动找了他两次茬……我现在真的是个活人吗?”想到这儿,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脖子,确认一下。
“要么说你厉害呢,就连这样一个人物也只是被一家追杀而已。而你的头上比他多顶了一个追杀令,别人能不关注你吗?”随风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幸灾乐祸。
“奶奶的!”龙煜天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子管他什么追杀令呢?就让别人羡慕嫉妒恨去吧。”
“龙少侠果然豪气冲天!”不了解这厮的陆吾开把他“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当成了“勇敢无畏”。
三人正聊着,那边步鸣飞悠悠转醒了,看起来已无大碍。随风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讲了一遍,让他和陆吾开喝了一杯,算是结识。因为二人一个主动偷东西、一个把人弄晕了,谁都不欠谁,梁子很快也就揭过去了。
龙煜天又询问了他们来此的目的,没想到却是为了找他。
原来,雪山一役之后随风因为有急事要去泰山一趟,所以就带着步鸣飞一起来到了山东地界,但由于惦记龙煜天的安危,依然和雪山派保持着联系。后来接到杜嫣红的传书说他来了幽冥岛,紧接着便是江湖追杀令传遍江湖。步鸣飞便风急火燎的要来寻他,而随风刚好也办完事了,离得又不远,就直接到了灵山卫。下午,在随风去找船的时候,步鸣飞一个人看到了醉汉模样的陆吾开,禁不住手痒,于是……
而陆吾开却已经在灵山卫徘徊多日了,他的目的也是幽冥岛,想要处理一些私事。但听闻最近一段时间岛上发生了变故,没有出入令牌的他根本无法上岛,无奈之下只能在此耗着。
“那各位有兴趣陪我再去幽冥岛一趟吗?”龙煜天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噢?你有办法进去?”陆吾开眼睛顿时一亮,“不是说他们门派内部出事了吗?”
“幽冥岛也出事了?最近一段时间,江湖是怎么了?”随风若有所思,“突然发生像围攻大雪山、九派联盟这样的大事件,然后又诡异的平息、所有人都按兵不动,接下来各大门派的内部接连出现变故……给人一种在酝酿着风暴的感觉,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是呀,我总觉得有一只黑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但却完全看不出他的目的是什么。”龙煜天也陷入了沉思。
“还是讲讲幽冥岛的情况吧,有什么好玩儿的没?”步鸣飞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变。
也对,目前来讲这才是当务之急。于是龙煜天便将在幽冥岛上发生的一切都详细叙述了一遍,当然,他还是适当的隐去了某些“少儿不宜”的故事。
“虽然我们还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更不知道‘借尸还魂’的真相如何,但我和白烨晗分析了一下,至少那总管罗纣非常可疑,他近期之内肯定会有大的动作。不过更令我在意的是‘阎罗王’宋卞生前留下的讯息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句没头没尾诗词,却郑重其事的交与夫人保管,这跟他的遇害不可能没有关联!”龙煜天分析到。
“还有那个被你遭遇了两次的神秘老人。”随风接过话来,“他应该是在主动向你传达着什么讯息,可是为什么会找上你这个外人呢?要不是遭遇暗杀的话,恐怕你未必会对他们门派内部的事情感兴趣啊。好吧,就算一时心血来潮看你看对眼了,非找你不可,那不会好好说吗?干嘛非要装神弄鬼的?再者听你的描述,此人武功……嗯……至少是轻功非常厉害,在幽冥岛不可能是无名之辈,但为什么没人听说过他呢?以他对魔天宫布局的熟悉程度来看,甚至超过了‘夜叉王’白烨晗,显然是常年生活在幽冥岛无疑啊。如果不是他们门派内部的人,难道以岛上那些实权人物的势力会不知道自己身边一直潜伏了这样一个高手吗?要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素来以神秘著称的名门大派也不用再混了,帝幽绝也该在六大宗师中除名了。”
“所以,我准备重返幽冥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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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重返幽冥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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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有办法进去吗?毕竟是负责接待外客的魔天宫把你赶出来了啊。”陆吾开对上岛的方法最是在意。
“这个你就放心吧。”龙煜天显然成竹在胸,“那幽冥岛又不是只有魔天宫一股势力。若有其他统领配合的话,偷偷潜进去个把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是指白烨晗吧?”随风面无表情的问到。
“你咋知道咧?”龙煜天还以为这家伙看出了自己和她的“奸情”,顿时紧张不已。
“你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随风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能以这种方式帮你的当然是她啊。因为在你的描述中,似乎就数她和你走的最近,还同时夜探过魔天宫,在这件事情上明显是在互相利用、或者说互相依靠,所以你才停留在灵山卫没走吧?应该是你们之间有了什么约定,在等待她的暗号之类的。”
龙煜天长舒了一口气,有些尴尬的回答:“是呀,相互利用、相互依靠,嘿嘿。其实呢,你基本说对了,而且我已经接到了她的消息,三天之后就会秘密安排我重返幽冥岛。”
“咦?你说那个神秘的老人会不会也是跟你一样,因为有内应的帮衬,所以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潜伏在幽冥岛呢?”步鸣飞推测到。
“应该不会。”龙煜天马上就否定了他,“幽冥岛看似各个势力之间互不归属,但实际上门下弟子犬牙交错,互有眼线。如果偷偷回去、只住很短的一段时间还有可能,但像那名老者一样,已经住到对岛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是绝对瞒不过各部曲统领的。”
“原来是这样啊,还真奇怪。”
“那个……如果你能上岛的话,可以让我随行吗?放心,到时若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陆某人绝不推诿!”陆吾开赶紧问到。
“当然可以,刚刚我不就发出邀请了吗?”
“反正近期没什么要紧的事,既然知道了你还平安我们也就放心了。”随风悠悠然的开口,“那么接下来我也跟你去一趟吧,岛上发生的事听起来是蛮有趣的,搞不好还真的跟江湖目前的诡异局势有着什么联系呢,去看看能不能寻到什么蛛丝马迹吧。”
龙煜天含笑点头,然后又把目光落在了步鸣飞身上。步鸣飞这次倒是没有说话,但眼神中明显透露出一个讯息:“闲得蛋疼!”
后来随风和陆吾开都各自回房调息打坐去了,因为之前的交手让二人实在损耗太大,没有个两三天工夫基本上很难痊愈。反倒是惹起事端的步鸣飞这会儿精神奕奕,留下继续陪龙煜天吃吃喝喝。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在一起不是喝酒就是闲聊,非常的悠闲。这也是为了应对幽冥岛上可能会面临的危机而做着准备,好好养精蓄锐一番。期间只有随风找龙煜天比了一次轻功,当然了,说是“比试”倒不如说“活动筋骨”更恰当一些,反正二人都不怎么认真,也没比出个结果。
以随风的眼力自然早就看出了龙煜天武功又有精进,尤其是在轻功和拳法上,但出于在江湖游历多年所养成的良好习惯,并没有细细打听。
跟白烨晗约好的时间转眼就到了,一行四人在调整好身心状态后,通过内应的掩护,顺利潜入了幽冥岛。
白烨晗在夜叉堂一处秘密的院落会见了他们,周围只有几个心腹弟子在看守着。对于龙煜天带回了帮手,她自然非常高兴,因为通过那一夜的短暂交锋她已经清楚的认识到龙煜天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单就内力来讲可能还要胜上一筹。而纵观整个幽冥岛,虽然高手辈出,但真正够达到四大鬼王程度的却并不多见。其实这就是“金字塔”原则了:只要门下的平均实力坚强,再加上几个异常强大的个体,就足以支撑起一个非常有分量的门派整体了,哪可能个个都成为帝幽绝一样的人物呢?
而龙煜天告诉她,带回来的这三个人武功都跟自己相差不多,尤其是随风,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白烨晗也早就听过他的名号,这下事成的把握就更大了。
随后,白烨晗也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她这几天已经和殷启、雷骞驮交换过意见,把对罗纣的怀疑直言不讳的表达了出来。于是,三人便达成了协议,一旦他有什么动作、或者表现出明显的反面态度,大家就会联合起来先将其控制住,等待帝幽绝回岛后进行处置。
“呵呵,那帝幽绝统领幽冥岛已久,没有他的首肯谁做起事情貌似都有点战战兢兢的意味,看来其威慑力还真的是深入人心啊。”龙煜天暗自感到好笑,“这样一个人物在关键时刻却偏偏抓不着影儿,也够不靠谱的了。现在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和陆吾开来此的目的可都是为了见他,千万别死在外面啊,听说这家伙岁数也挺大的了……”
就这样,四个人在幽冥岛秘密住了下来。直到罗纣邀请各势力的统领去魔天宫商讨案情,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意识到这厮可能是准备动手了。
于是,按照先前商量好的计划,大家在人数有限的情况下尽可能带最强的战斗力前去赴会。
“修罗王”座下的女弟子苏洛儿武功高强是岛内人尽皆知的,其枪法直追雷骞驮;除此之外修罗堂的高手就难有可以匹敌龙煜天一行人的了,而陆吾开恰巧也使枪,于是雷骞驮就带了苏洛儿和陆吾开。
随风擅长指法,适合扮作夜叉堂的人;而龙煜天自然是想守护在白烨晗身边了,还好除了剑法之外他的拳法也不错,空手迎敌的话战斗力未必会下降多少,因此他们两人就跟在了白烨晗身后。
殷启强烈推荐自己暗中培养的部下曹文,称此人武功在整个幽冥岛都难逢敌手,那么带上他是一定的了;最后空出一个名额留给了步鸣飞,可以弥补一行人远程攻击力不足的缺陷,反正殷启的天蚕流星属于奇门兵刃,导致酆都鬼域的人经常会将自己的武器用布包裹起来,步鸣飞和他们到也匹配。
于是,在天魔宫的议事厅内,就上演了龙煜天和罗纣短暂交手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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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死亡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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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们是早有准备!”幽冥岛“六天魔君”没有料到事情会有如此变化,一种不好的预感泛上心头。
“哼,跟你这个老奸巨猾、野心勃勃的总管大人打交道,没有准备的话岂不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吗?”白烨晗从被他攻击的那一刻起,就也彻底撕破了脸皮,说起话来不是讥讽就是谴责,谁也不用再装了。
“事情的原委已经跟你们讲得很清楚了,图谋不轨的人是殷启,不是我!”罗纣怒不可遏。
“是吗?”白烨晗冷笑一声,“为何我没有看到他命人围攻我夜叉堂啊?”
“笑话!”罗纣一边气急败坏的指着龙煜天他们,一边对白烨晗说大声呵斥,“你们既然偷偷带外人进岛,又乔装前来赴会,就证明早已联合起来准备对付我了!围攻夜叉堂可是刚刚才开始的!”
“不是要对付你,而是要制止你。总管,别再错下去了。”雷骞驮冷冷的说了一句。
“错?我一心要保住门派基业,何错之有?”
“难道你敢说最近的这些命案不是你做的吗?你敢说现在的行为不是在叛乱吗?你刚刚用来说我的那些杀人动机,放在你身上同样适用!”殷启直接对他反驳到。
“你们居然怀疑我?为什么?”
“首先,自从这次岛主他老人家外出之后,你的行事作风越来越嚣张,所有人中最反常的就是你。”白烨晗直视着他的双眼,“其次,命案发生以来你一直拒绝我们插手,如果不是想有意隐藏什么,根本不需要如此!虽然追查岛内事件是你魔天宫的职责,但遇害者之中有我们的部下,我们当然有权过问。”
“咳,这个……”龙煜天趁机插嘴补充了两句,“最开始让我怀疑到你的原因是那夜有人刺杀我。起初我认为他们也都是幽冥岛弟子,能潜进魔天宫袭击我应该是很容易的。可后来我才了解到,原来在幽冥岛特有的制度下,隶属于某一部曲的普通弟子很难有机会潜入到其他势力的地盘。而魔天宫守卫一向严密,他们作为阎罗堂的弟子,如果没有你这个魔天宫统领的首肯,怎么可能轻易进来杀我?”
这番理由倒是把罗纣说得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再有就是李田的死了。”龙煜天继续说到。
“李田?他的死有什么破绽?”
“当然有,你们别忘了,他可是所有受害者中唯一一个没有被自己擅长的武功杀死的人!对于连串命案的这一点特征,我一直以来都有三点疑惑:第一,为什么凶手非要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方式杀人呢?仅仅是为了扰乱视听吗?也太儿戏了吧?第二,他是如何做到的?第三,以宋卞和倪豹的武功来讲,纵观整个幽冥岛,何人能轻易杀死他们而自己不受一点伤呢?”
“那么,你有什么结论?”白烨晗着急的问到。
“关于第一点我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至于是第二点和第三点嘛……别人或许做不到,但凶手如果是在座各位中的某一个,那么就说得通了。”
“嗯?”殷启有些惊疑,“此话怎讲?”
“其实很简单,”龙煜天微微一笑,开始分析到,“按理来说就算是你们,也不可能在不负伤的情况下杀死宋卞和倪豹,但事实是你们的确没有人带伤挂彩。所以我就想,如果凶手是趁其不备突然下手呢?当然了,想达成这个效果必须要具备两个前提条件:第一,武功和他们相差无几;第二,凶手本身就是他们的熟人!幽冥岛上能符合这两点的,恐怕只有在座的各位了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那么对于普通弟子呢?也就是你的第二点疑惑,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就更简单了,相对于那些被杀害的普通弟子,你们的武功要高出了很多,对幽冥岛武学的了解程度也要深了许多。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擅长的武功,但不代表不会其它的武功啊。岛上大部分的弟子根本就是你们教导出来的,模仿他们的武功将其杀死又有何难?”
殷启想了想,出声反驳:“不,虽然普通弟子都是我们教导出来的,但教得最多的还是内功心法和习武的经验,有很多武功路数根本就是让他们参照典籍自行修炼的,我们只负责在一旁督促,或者在关键处给予一些引导,我们本身可不一定就会那门武功。”
龙煜天听罢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在思维上的误区了。记不记得我刚刚用的词是‘模仿’,而不是‘使用’?其实凶手未必真的就是以同样的武功杀了他们,比如说一个善使拳的人,想要用刀杀死武功不如自己的人并非做不到,毕竟连个庄稼汉都会用刀砍人。而凶手在杀人完人后只需要对伤口进行一些处理,让它看起来具有某一种武功的特点就行了。至于幽冥岛的什么武功有什么样的特点,这份见识各位还是有的吧?”
“可是你别忘了,那些被害弟子还有另外一个共同点,就是虽然名声不显但武功都具有相当的火候!被害者那么多,擅长什么的都有,如果凶手只有一个人的话,每个都模仿起来难度也是相当大啊!”殷启继续发问。
“你都说了是‘难度大’,而非‘做不到’,对吧?难度和麻烦肯定会有一些的,这就是我提到李田的原因,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李田被害的过程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不就是没有被自己擅长的武功杀掉吗?”白烨晗感觉他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龙煜天一脸的无奈:“是被害的过程啦!你说的那是至死的原因。还是我直接讲吧:其他人被害的过程都比较长,只有他很短。因为别人的尸首都是在第二天或者几个时辰之后才被发现的。而他由于当时发出了一声惨叫,引来了巡夜弟子,大家闯进屋内的时候他才刚刚断气。”
“我好像明白你要说什么了。”白烨晗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正因为凶手怕被巡夜弟子发现,所以本能的使出了最擅长的武功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杀了?事后又没有时间处理尸体,这才导致李田成为了唯一的一个例外。”
“正是如此!”龙煜天“哈哈”大笑,“所以我才怀疑罗先生啊。”
“对呀,符合杀死宋卞和倪豹的人当中,只有罗纣是使刀的!”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而“犯罪嫌疑人”罗纣当然是不屑一顾了:“真幼稚!仅仅因为他是被人用刀砍的,而我擅长刀法,就能说明我是凶手吗?”
“不只如此。”龙煜天继续说到,“大家还记得李田临死前留下的死亡讯息吗?”
“你是指那个打了个大叉的‘罹’字?”
“就是它。”龙煜天点了点头,但马上话锋一转:“不过那个可不是我们常说的‘罹难’的‘罹’字啊。”
“口无遮拦!”罗纣厉声大喝,“现场有多少人都看过了?你以为我们都不识字吗?”
“哈哈,罗先生先别急嘛,听我慢慢解释。其实不识字的人的确有,但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写字的人本身!”
“你是说李田?”
“不错!那天罗先生派了一名叫做柳岩的门下弟子给我引路,而他恰巧是李田的好友。据他说李田从来没读过书,虽然平时很羡慕那些识字的人,也让柳岩教过他认了几个字,但他的性格是那种一看书本就头大的,所以忘的比学的快。直到最后,他认识的字也能用一个巴掌数得过来。‘罹’字虽然称不上生僻,但也绝不常用,他是如何认得的呢?”
“那他要写什么?难道是‘离’字?”白烨晗好奇的问到。
“呵呵,你认得这个‘罹’字,所以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跟它同音的字,但李田恐怕连这个字怎么读都不知道啊。为什么不想一想与其形近的字呢?”
“难道是……?”众人全都反应了过来。
“呵呵,我想他真正要写的应该是‘?’字吧?”龙煜天一语道出了答案。(大家都知道吧,“?”是“罗”的繁体写法,嘿嘿。)
这下就连罗纣都感觉有几分道理了,冷汗顿时“唰唰”直流。
“哼,你还有什么好说?”殷启见局势逆转,马上出言怒喝,“还不束手就擒?”
“放屁!这全是姓龙的小子一厢情愿的推测,要我就擒?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屋子里的局面,就凭这个几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外人就能帮你们打出去吗?该束手就擒的是你们!”罗纣恼羞成怒,直接提刀向他砍去。
同时,他手下的“六天九魔”也一齐发动。
而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龙煜天却低头沉思:“罗纣想要叛乱看来是错不了的了,但事情真相就真的只有这样而已吗?最关键的几个谜团根本还没有解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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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天蚕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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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自然不会注意到他的异样,纷纷呼喝着大打出手。
殷启的兵器非常有趣,是一对独特的流星锤,以名贵的天蚕丝作为绳索,虽然很细,但韧性、弹性俱佳,对于气劲的传导效果也是非常出众,远远胜过后世的高分子聚合材料压缩线,几乎可以做到无色无形。这样的蚕丝可是一种比金子还要贵出很多的奢侈品,而且有价无市,短短一寸就已经很难求得了,而殷启这厮居超级骚包的用它做了两个八尺长的绳索!至此以后每当龙煜天看到他,总觉得这家伙的脸上写了五个能表明身份的大字:“败家玩意儿”!
天蚕流星每条绳索的另一端都连接了五个不同大小的熟铜锤头,上面附有倒刺,舞动起来金光闪闪,倒是挺热闹的。
不用想也知道,操纵这种兵器绝对需要非常独特而专业的手法,因为一般的流星都是一根绳索配一个锤头,像他这样两根绳索配十个锤头的也不知道如何能灵活使用,但想来还是很具有出其不意之效果的。
这边罗纣已经挥洒着成片的刀影向其扫去。殷启早就防着他暴起发难,因此非常迅速的就做出了反应,右臂向前一甩,五个铜锤带着“嚯嚯”的罡风正面直撞。
在龙煜天眼中,罗纣的刀法比起付禹狂来要华丽了许多,寒光铺天盖地,仅仅一招就有着无数的变化,虚虚实实让人无从分辨。然而殷启却能应对从容,灵活的手指疾速纷舞,铜锤也随之在空中不停的转换着路线,仿佛具有生命一般,眨眼间击碎了对手全部的刀影。
“唰!”罗纣当然不认为自己轻易就能将他拿下,所以并不惊慌,手腕一抖,后招接踵而出,一波又一波的刀势连成一条直线,凌空斜劈而下,又疾又猛。
殷启已经祭出的五个铜锤中有三个被瞬间弹飞。只见他马上横臂下压,右手绕了个半圈,将攻击范围缩小了几分,而另外两个游离在对手刀势之外的锤头这时却突然回收,准确的夹住了刀刃。同时,他的左臂也迅猛挥出,横向一划,第二支流星如虎尾一般扫向对手腰际。
罗纣赶紧左肩上仰,握刀的右手侧翻,震开夹住他的铜锤,然后向下直划,削中攻向腰腹的流星。不想仅仅挡住了其中四个锤头,还有一个在即将与刀锋相撞的一瞬间诡异的改变了路线,兜出一个半圆,绕到后方向其脊椎撞来。他立刻用右脚尖在自己的左脚背上一点,凌空发力旋转了身躯,同时左手泛起一片拳影,回身击飞了这记杀招。但身体却没有就此停顿,继续轴旋了半圈,顺势挥刀,侵入殷启身前。
殷启的流星招式不像普通人一样必须在一定范围以外才能杀人,而是无论远近、无论攻守,都有一套极为巧妙的操纵方式,根本不惧近身肉搏,所以很快便和罗纣“乒乒乓乓”战做一团。
另外一边九魔也和其他人交上了手。
其中绿、青、蓝、紫四人一同向他们眼中最具威胁的“修罗王”发起攻击,妄图以最快速度将其拿下。然而雷骞驮却冷笑一声,墨黑的钢枪闪电般刺出四道长影,像只多头妖蛇一般分别咬中了四柄联袂而来的兵刃,稳稳接住杀招。但他的内力终究不及四人的合力之威,身形微微一顿,向后退了半步。
在蓝魔等人准备趁势追击的时候,雷骞驮的背后突然射出一白、一红两道光华,裸的杀气直指其中二人。却是陆吾开和苏洛儿出手了!
苏洛儿手中的长枪呈周身一体的暗红色,鬼魅、妖艳。其枪法也不同于陆吾开的刚猛和雷骞驮的毒辣,而是枪花四处绽放、轨迹飘忽不定,手法细腻而杀伤有效。
令人眼花缭乱的枪影激荡着、爆裂着,三杆不同颜色的钢枪以不同风格的舞动方式将死神带到了对手的身侧,场面非常夺目。
而黑、白双魔在这头开始对正立于一处的猊乐和曹文出手,二人各战一个。仅仅几回合下来就让猊乐难以招架,颓势明显。曹文见状,只好卸下背后的兵器,掀开遮布,露出一根黑铁扁铲,长臂一挥,将两个对手同时兜进战圈,以一敌二还能打得虎虎生风,短时间内力压双魔,不愧被殷启誉为“难逢敌手”之人。这样一来,场中修为最弱的猊乐压力顿渐,马上抖擞起精神,在侧协助攻击,倒也暂时安全。
赤、橙、黄三魔本**扑向白烨晗、龙煜天和随风所站立的方向,但身形刚起就被从后面突然袭至的三支快箭阻住了攻势。三人大怒,分出橙魔准备回身格杀步鸣飞,然而白烨晗这时却娇笑一声,转眼便掠到了他们头顶,玲珑的身段在空中轻柔一折,双手齐探,电光火石间和每人各对一招――正是龙煜天之前见福伯使过的幽冥岛绝学“幽冥鬼爪”!
龙煜天和随风紧跟其后,强烈的杀招已经祭出。
这时,侧后方有破风声传来,龙煜天马上顿住,看都没看直接回肘逆袭。原来,从白烨晗、龙煜天等人说出一大堆分析后便呆住没有动静的秦楚江终于下定决心选择阵营,开始出手了。
“阎罗王”宋卞作为四大鬼王之首,其武功之高不言而喻。而秦楚江曾经被怀疑是杀他的凶手,可见“鬼王十八打”在此人手上使出来威力也绝对不弱。
龙煜天闻声定位,一记肘击正中其已经挥到空中的重拳,气劲相交,秦楚江微微一顿。而龙煜天给随风使了个眼色的同时将头向左侧一偏,抬起右臂格开了对方从另一侧袭来的拳头,然后身体向前一探,右腿闪电般向后蹬出,直取对手小腹。
这边随风看懂了他的暗示,飘身闪到对面的方向,挡住了步鸣飞和三魔之间的路线,这样可以一边攻击对手一边看护好步鸣飞,让他能够毫无顾忌的以“惊雷箭”发动犀利难防的远程攻击。
眼见龙煜天的腿势攻到,秦楚江赶紧左掌下压,将其封挡住。
紧接着,龙煜天左脚向前一点,以背部向他撞去,而刚刚抬起的右手还没有收回便直接横起后摆,回手又是一肘攻向他的太阳穴。秦楚江低头闪过。
龙煜天左右开弓,连环肘击,秦楚江艰难抵挡,终于被其一记蕴含了炽热内劲的左肘撞得失去重心。龙煜天趁机跃起,在空中回转身体,顺势猛挥右拳,如狮子搏兔一般,非常强势的自上而下狠狠砸开――“狂龙裂天拳之蟠龙垂顾饮江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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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鬼王十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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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江奋起内力,双手同时迎击,却依然一个踉跄,“噔噔”退后了三步。
龙煜天得势不饶人,凶猛的一脚直指对手面门。秦楚江转攻为守,未等身形站稳便急速向左一蹬,将身体横向移开,同时布下三道拳势,护住自己的正面,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却很有效的避过了龙煜天的攻击。
龙煜天一脚踢空,马上变换招式,直接屈起空中的右腿,躯干略一伸展后再猛然收起,带动膝盖顶进了对手用来阻挡自己的拳势中。而左臂同时腾起一片龙形幻象,横扫而出,整个人在上空成俯卧的姿态,右膝和左拳几乎同一时间击中目标――正是“狂龙裂天拳之伏龙莽莽向川垂”!
秦楚江又退一步,经脉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为转变劣势,他只有咬紧牙关,趁龙煜天落地之际疯狂催动“鬼王十八打”,左手在胸前半伸,朝外画出一个圆弧,贴住了对方再次攻来的右拳,同时右臂平举内摆,在快要接近对手身体的时候猛然发力,瞬间化成三道拳影,分别击向对方躯干的步廊穴、魂门穴和肩头巨骨穴。
龙煜天顿时大惊:“他明明只出了一拳,为何会一下子化成了三股攻势,从不同方向打过来?”之前便听白烨晗介绍过“鬼王十八打”的特点,没想到竟玄妙至斯:身体在自己的正面,而臂膀却发出了“前后夹攻”的招数!
他赶紧撤回攻击,双臂连连闪动,前格后挡。
其实秦楚江此时已经受了一点内伤。因为他在突袭龙煜天的时候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能如此敏捷,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快攻一浪推着一浪,致使自己连连后退,接下来更是被那招“伏龙莽莽向川垂”所带起的浑厚内劲震得气息紊乱。可是如果继续退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所以只能强行调用还没有捋顺过来的气劲勉强反攻,出拳的同时自己也被在经脉里乱撞的真气所伤。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坚持忍住伤势、坚持快拳抢攻、坚持掌握主动!只要对手比自己先倒下,就是胜利。
龙煜天是第一次接触如此诡异的拳法,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没想到拳法之中也有这样角度刁钻、轨迹莫测的招式!难道这厮不在力学原理的控制之下吗?”他左支右绌的进行着防守,心中惊骇不已。
然而对方的攻击却连绵不绝,越打越快,经常能在同一时间击向位处于自己身体不同位置的穴道。往往判断其拳路是从左侧过来,但实际上背后也是他的目标,防得了这边防不住那边。虽然目前为止龙煜天还没有一处要害被击中,但外臂、右胸等处由于格挡慢了半拍,在推开对方拳头的时候已经被略微扫到了。而秦楚江的内力并不他差了多少,所以龙煜天此时的身体也变得沉重起来,逐渐开始挂彩。
其实秦楚江现在比他还要焦急。如果换做平时,这样的攻击维系多久都没问题,可眼下却是强行压住了体内的伤势,每挥出一拳经脉中紊乱的真气就加重了一分。
“这姓龙的小子居然如此能挨?妈的,快给我倒下啊!”他在心中怒喊,豁出了十成功力,像发疯的野兽一般加重了攻击的力道,务求以最快的速度毙敌。
这下龙煜天再也坚持不住了,“嘭嘭”连中两拳,嘴角溢出了鲜血。
原本他在对战秦楚江的同时一直分出了部分精力去注意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孟婆、崔珏和钟馗。虽然他们已经表态不会主动参与进来,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万一趁着大家酣战之际出手偷袭怎么办?以这三个人的功力无论是偷袭自己还是偷袭随风等人,都很让人头痛啊。更何况他们来的目的正是要保护和自己交手的秦楚江,一旦势头不对肯定会插手。因此龙煜天必须要有所保留。
但他实在是太低估对手的实力了,根本没有想到“鬼王十八打”的独特攻击方式能令自己如此被动,不愧为名震江湖的幽冥岛绝学,似乎并不逊于“幽冥鬼爪”啊。
现在秦楚江突然开始拼命,他再保持这种状态是不可能撑得住的,被逼无奈,只能同样发狠了!
“啊―”
下定决心后,龙煜天大喝一声,催动八成功力充斥经脉,不管不顾对方的任何攻击,犹自挥舞起双臂,以肉眼难辨的恐怖速度猛然带起一圈一圈的拳影,罩住周身上下,仿佛一条盘龙缠绕着他的身躯,闪出耀眼的光华。周围的空气被激荡得泛起阵阵涟漪,犹如实质的气劲猛涨鼓起,数米之内的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强烈的压迫感,这便是“狂龙裂天拳”中绝对防御的一招――“虬龙拥护神犹在”!
“轰”!秦楚江的二十一记重拳几乎不分先后的同时击中他的拳影,却没有一记能寸进分毫,反倒是被反弹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紧接着,汹涌的内力顺着他自己攻击的轨迹逆袭而来,轻易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直接轰入体内,五脏六腑顿时像被扔进了岩浆中一样,焦熬难耐。
喉头的献血再也压制不下,狂喷而出。秦楚江硬生生的被震退了十数步之远,双脚连错,怎么也定不住身形,膝盖一软,险些栽倒。
然而龙煜天已经发动“流华空转”,如跗骨之蛆一般闪电杀到他的面前。秦楚江本能的挥手一摆,龙煜天在脚步跟进的同时弯腰避过,迈开弓步,顺势侧身一挺,双拳同时捣出,分别集中了他的前胸和腹部,秦楚江整个人被直接击飞,昏死了过去。
“楚江!”
“啊!”
“住手!”
三声怒喝响起,孟婆三人睚眦**裂,疯狂向龙煜天攻来。
他们刚刚在一旁观战,见秦楚江大发神威稳稳占据上风,甚至让对手率先负伤,各个都老怀大慰。却并不知道秦楚江的真实状况并不算太好,根本就是咬着牙在抢攻。所以在龙煜天发动绝对防御的时候他们虽然预感到局势可能会被扳回一城,但没有想到在其刚猛内力的侵袭之下,彻底搅乱了秦楚江体内真气的运行,导致一击即溃,喷血而退。
三人暗叫“不好”,准备出手驰援的时候,龙煜天的追杀已经发动。
“流华空转”被阅尽天下武学的诸葛凛誉为“最善骤然爆发、短距离提速”的轻功,又岂是他们能追得上的?因此完全没有来得及阻止,现在从龙煜天背后杀到,还有何用?
其实龙煜天刚刚的连招是早就在心中谋定好的。他一方面被秦楚江压着打,一方面还要防范这三个家伙,只能被动的挨下去,所以干脆发动了绝对防御,震退对手之后再以最快的速度跟进一招,让其在最短的时间内失去战斗力,这样回过头来专心面对孟婆三人也好过“时刻防贼”。只是没有想到“虬龙拥护神犹在”的效果会如此之好。
那么接下来,按照他的打算就应该使出较为暴力、嗜血的招数,以求震慑三人心神了。
只见他双腿猛然一蹬,化作一道惊鸿向背后疾射,双臂一齐伸直举过头顶,人在空中横起,以身体中线为轴疯狂旋转,腾起一条凶煞恶龙的幻影,周围涌出浓稠血雾般的红光,配合“流华空转”,义无反顾的扑向三人,给人的印象就是:“他要玉石俱焚?!”
其身法的速度似乎快过了刺耳的破空声,让对手莫名其妙的被从心底里泛出的寒气所包围――正是“狂龙裂天拳之战龙出海血玄黄”!
孟婆三人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主动迎来,又是如此狂暴的招式,不由心中大骇,本能的迟疑了一下。而龙煜天这时已经杀到,漫天拳影如惊涛一般直接拍向他们。三人在这一刻只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翻腾滚动、喜怒无常的大海。
渺小的凡人,又如何能与大自然的无边威力对抗?
他们不知不觉的已经变攻为守,顿住身形,举兵格挡。
劲气相交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原本三人的内力合起来要远远胜过对手,可是他们的未战先怯,连一半的实力都没有发挥出来,居然让龙煜天一招对了个平分秋色。
三人全部被击退,龙煜天也向后倒飞而去。但他根本就是顺势而为,有意识的借助了对手的力道,所以在空中的身形从容潇洒,全无狼狈。
他正好落到了昏厥的秦楚江身边,站稳之后悠然的抬起一只脚选在其头顶,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对孟婆三人说道:“三位何必大动肝火?这人既没有死也没有被废武功,你们急什么?”
三人还没从刚刚一招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见秦楚江已经被人胁迫做了人质,顿时心神大乱,气急败坏的骂道:
“小子,你卑鄙!”
“快离他远点!”
“做出此等小人行径,算什么英雄好汉?”
龙煜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动了两下,然后开口:“你们误会了。第一,我从没说过自己是什么英雄好汉。第二,是他先偷袭我的,难道还不让人还击了?技不如人就不要胡乱出手。第三,你们三个人联手打我一个,摆明了是欺负人嘛。既然是你们不讲江湖道义在先,那就各凭手段好了,不要怪我用地上这团烂肉威胁你们。如果不服的话尽管可以出手,看看是你们的身法快还是我落脚的速度快。反正就算杀了他,凭你们的武功也未必能奈我何!”
“你敢?!”
“放屁!”
“小辈狂妄!”
龙煜天却不再说话,傲然的抬起了头,用俯视的目光在他们面上扫过,王霸之气油然而出。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
终于,由崔珏开口妥协道:“说吧,你想怎么样?”
龙煜天眼见得逞在即,心中狂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的回答道:“很简单,本来你们今天到这儿也是不想出手的,场上的战斗和你们无关。而秦楚江一时半刻也死不了,只要你们马上自缚双手,在一旁乖乖坐着,我就把他还给你们。就算待会儿擒住了罗纣,我也答应你们会去说服其他人,只追究贼酋的责任,在帝岛主回来之前绝不为难他,如何?”
“要我们自缚?王八蛋,你休想!”钟馗马上破口大骂。但另外两人却没有吱声。
“我怎么知道你会说话算话?”孟婆沉吟了一下,出言问到。
“你们不知道,但你们别无选择。”
钟馗怒不可遏:“小子,不要欺人太甚!我们……”
“好吧。”没想到崔珏却直接打断了他,一口答应下来。
“什么?真要由得这个混蛋胡来?”钟馗十分不甘心的急急问到。
“别费话,照做吧。”
“成了!”龙煜天暗中为自己喝彩了一下。
从刚刚开始反击秦楚江的时候起,他就有了这样的计划。既然这三个人是为保护秦楚江而来,自己和他交手肯定会引出他们,但如果能用雷霆之势击倒秦楚江,又没有伤到他的性命,那他们就没有再动手的意义了。可是江湖中人素来讲求颜面,自己胜了一个,别人就会为他报仇,所以只能以秦楚江作为人质威胁他们罢手。可要是不先展示一点实力出来,对方很可能认为自己不敢把事情做绝,也就未必会就范。所以他才选了比较暴力的一招主动攻击三人,杀一杀他们的锐气,然后办起事情来就顺利多了。
龙煜天是真的不想和这三个人交手。因为他从未忘记过留意场中的局势,自己一方以十对十一虽然略占上风,但还不能稳操胜券。如果再加上这三个怎么看都不会比九魔差的高手出来与自己为敌的话,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以最小的代价给予对方最大的杀伤,方为高明手段。”这可是他在战场上总结出来的又一条不变真理啊。
再观场中其他人的情况,率先结束战斗的是白烨晗那边。赤魔等人以三敌三,数量上本就不占优势,又大大低估了随风和步鸣飞的修为,安能不败?虽然没有人丧命,但短时间内是不会具备战斗力了。接着大家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正在力压对手的“三枪拍案”,看起来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分出结果。不过没有人想等,毕竟外面的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于是,白烨晗挂着妩媚的微笑发动偷袭,从背后制住了青魔的穴道,其他三魔顿时慌了手脚。雷骞驮等人趁势加紧攻击,很快将它们撂倒。
而殷启和罗纣依然打得难解难分,但随着场上局势的转变,罗纣的心情也逐渐沉入了谷底。看到大家一步步朝自己围上来,他急忙虚晃一招脱出战圈,纵身飞退。
“他要逃?”众人惊疑。
其实这种情况下选择逃跑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值得惊疑的只是罗纣的逃跑方向。因为大家已经将大门和后堂的退路全部封死,正小心戒备着他的硬闯,可是这家伙既没有纵向大门也没有朝后堂逃。
龙煜天心中一动,身法瞬间发动。
罗纣借着刚刚和亲启对攻所产生的反弹之力退出了一段距离后,脚步一错,转过身躯向另外一个方向疾驰,却依然不是大门或后堂的所在。不过他马上就顿住了,眼神先是一呆,紧接着喷出了熊熊的怒火直视着前方。
他看的人,正是龙煜天。
龙煜天此时站在一张桌子上,轻飘飘的朝他抱了抱拳:“罗先生,我脚下的这张桌子和屋内的装饰怎么看都不搭调,恐怕是你匆忙修成不久的某种机关吧?虽然不知道是一个地道的入口呢,还是什么屋内陷阱的发动装置,反正在下是决计不敢让你靠前的。”
其他人纷纷醒悟过来,距离最近的雷骞驮冷哼一声,站到了龙煜天的旁边。
罗纣杵在那里愣了半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没有敢出招硬闯。因为他知道前方的两个人武功都不弱,自己不可能瞬间闯过去,而背后的殷启和其它方向的白烨晗等人却能瞬间赶过来对自己出手。
无奈,他只好垂下了手中的钢刀,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们黑白不分,早晚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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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被忽视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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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夜晚的气温已是越来越凉,但位于幽冥岛一处僻静院落的小屋内,龙煜天、随风、陆吾开和步鸣飞四人正满脸冒汗的围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狗肉吃得不亦乐乎。
“哈哈,爽!”步鸣飞猛灌了一口酒,闭上眼睛做出享受状,然后开口大赞,“跟天哥在一起就是开心,又有架打又有肉吃,还到哪儿都有人招待,比起之前我独闯江湖可要舒心多了。”
随风很是不满的白了他一眼:“怎么?这两个月跟着我就让你遭罪了?”
“哪有哪有?”步鸣飞赶紧堆起笑脸解释,“跟着风哥也开心,哈哈哈。”
随风没有理他,只是一边小口抿着酒一边自顾自的皱眉说道:“从今天的情形看,幽冥岛的实力果然强大,各部普通弟子的平均修为也太高了一点。”
原来,他们上午在魔天宫帮助殷启等人擒住了罗纣之后便马上出来查看岛上的情况,却发现战火已经遍及到了幽冥岛各处,而各部弟子的武功都很惊人,厮杀得异常激烈。据他们仔细观察后得出的结论,这幽冥岛的整体实力恐怕丝毫不逊于青城、峨眉两派的相加之和,如果再把身为六大宗师之一的帝幽绝考虑进去的话,甚至还要有过之。
好在叛军的头领已经被擒,而受门内严格等级制度的长期影响,待殷启、雷骞驮和白烨晗一露面就立刻使叛乱的一方全部骇住,很快便掌控了局势。龙煜天四人也就没有再出手,毕竟在议事大厅内的举动已经算是插手别人门内的事物了,如果再杀普通弟子的话可就真的和这幽冥岛纠缠不清了,更何况据孟婆等人的说法,这些叛乱弟子中的绝大部分只是听命行事而已,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同门自相残杀……
“是啊,这个门派的力量确实很惊人。”龙煜天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是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今天殷启他们四处‘救火’、四处降服,却都忽略了岛上最不应该被忽视的一股力量。”
“你是说……”陆吾开瞳孔一缩,闻言惊醒,“由岛主亲自统领的势力――幽冥殿?”
“不错,整个门派都乱成了一锅粥,却唯独不见半个幽冥殿的弟子,就算那帝幽绝不在岛内,难道就没有暂时主事之人吗?看看阎罗堂和罗刹堂就知道了,宋卞和倪豹死于非命,在新的统领没有被任命之前,不也分别推荐了秦楚江和倪乐暂代部曲事物吗?”
“再说,那罗纣发动叛乱貌似一早就在各个势力中安插了内线,为什么单单漏掉了幽冥殿?想想看,连副岛主和总管所统领的势力都那么强大了,按理来说岛主亲自掌控的部曲应该更是不凡才对啊,罗纣岂会不考虑到他们?”
“是呀是呀,”步鸣飞插嘴到,“更奇怪的是殷启他们在平叛的时候干脆就没有去幽冥殿的意思,雷骞驮和白烨晗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搞得我都忘了岛上还有这样一股势力的存在。”
“幽冥殿么?”随风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其实我从在灵山卫听煜天介绍这段时间的经历开始,就隐约察觉到了异样,身为岛上头号势力居然在门派内部发生这么多变故的情况下,没有什么动作不说甚至连一丝消息都没有,实在不应该啊……还记得那时罗纣派了一个名为柳岩的弟子给你引路拜访各个势力的时候吗?他好像也单单落下了这幽冥殿啊。”
陆吾开用力挠了挠头,然后大手一摆,很是不耐烦的说道:“哎呀,幽冥岛上让人搞不清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们之前在灵山卫分析的谜题到现在为止几乎就没有解开的,包括最让我感兴趣的‘借尸还魂’一案。”
“何止没有解开啊,反倒是多了呢。”龙煜天微微一笑,“就连罗纣叛乱行为的本身也是一道谜题。”
“噢?此话怎讲?在魔天宫的议事厅里你不是已经说了吗?他想争权啊。”
“表面上是这样。”随风替龙煜天解释到,“可他争权又是为了什么呢?此人已经是总管之尊了,就连副岛主殷启也只能和他平起平坐而已,如果说他想更上一层楼、觊觎岛主的宝座,那就更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的?‘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东西不就是永无止境的吗?”陆吾开十分不解。
而随风却摇了摇头:“是无止境,可也要和现实相符啊。平常的老百姓会没事觉得自己能当皇帝吗?你认为现在的你能揭竿而起、改朝换代吗?”
陆吾开听罢大惊,赶紧连连摆手。
“这就是了,历史上的农民起义通常都是百姓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最开始只想造反而已,等到真的具有一定规模了才会产生黄袍加身的想法。所以无论人的多么可怕,也应该是随着自身环境的改变而一步步膨胀起来的,是现实给予了他希望。”龙煜天接过话茬,“而罗纣能担当这样一个名门大派的总管,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也绝对不会轻易的被冲昏头脑。”
陆吾开呆了一呆:“你们言下之意……莫非说他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叛乱成功?”
“这不对啊,”显然,步鸣飞也有些不可置信,“他今天的计划可行性很高,如果不是殷启一方暗伏了我们几个人恐怕就让他得逞了吧?”
“哈哈,小飞,你太高估咱们哥儿四个了!”龙煜天仰头大笑,“难道你忘了?这幽冥岛现任的岛主是谁吗?”
“武林六大宗师之一的‘冥皇’帝幽绝!”步鸣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神往。
随风夹了一块儿肉,在嘴里美美嚼着,然后微笑开口:“呵呵,你看吧,连普通的江湖豪客一听到他的名号都难免敬畏……嗯,咳,当然了,某些两个多月之前还在打听六大宗师都有谁的家伙除外……而幽冥岛在各大名门中等级制度算是最为森严的,据煜天的描述和我们上岛之后的观察可以看出来,帝幽绝在所有门人心中的地位是无可替代的,就算那罗纣今天可以得逞,但等到帝幽绝重新踏上幽冥岛的一刹那他也会马上完蛋!”
“确实很可疑。”听了他的话,陆吾开也低头沉思,“除非两种情况:第一,罗纣非常确定帝幽绝回不来了;第二,他发动的叛乱根本就另有目的!”
龙煜天抚掌笑道:“哈哈,不错,陆兄弟一语中的!”
随风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可无论哪种情况都是我们目前感知不了、猜测不到的啊。”
“所以呢,我打算一步步的去解决这些谜题,首先就是……”龙煜天神秘的冲众人笑了笑,“去幽冥殿逛上一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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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无人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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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蔽天众星没,举手向空如抹漆。”
今夜的幽冥岛上水雾异常浓密,沉沉的天空中也不见半点星光,一片阴森之中带有几分莫名的萧杀之气。这时,某处密林中突然出现了四条身影,在黑暗里迅速的穿梭着,原来却是打算夜探幽冥殿的龙煜天一行。
“天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巧舒适的夜行衣,是用什么做的啊?”疾驰中的步鸣飞显然对此刻身上的行头爱不释手。
“这是用鲨鱼……嗯……也叫鲛鲨,鲛鲨的皮作为主要材料,配合少许蚕丝、枫棉等缝制而成的,具体工艺我也不清楚,反正弹性、韧性、耐磨性、透气性、外层的防水性和内层的吸汗性都非常好就对了。”龙煜天不无得意的解释到,“在灵山卫碰见你们的时候正好我有一朋友也在附近,料想回到幽冥岛之后有可能用得上,就从他那儿拿了几件。这不?咱们人手一个,着装统一,显得多专业啊,行走江湖就算是飞檐走壁也是要有品位滴~”
“鲛鲨啊!大名鼎鼎的深海凶兽,我都没见过!这下直接把它的皮套身上了,嘿嘿。”步鸣飞不禁吐了吐舌头。
陆吾开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只有随风听完介绍后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有这么详尽的幽冥岛地图呢?”步鸣飞又将好奇心转嫁到龙煜天手中的地图上去了。
“白烨晗给的,当初她还感觉奇怪我为什么会要这个东西呢。”
“这么说你是早有预谋喽?根本就没打算在幽冥岛老老实实的等着?”
龙煜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继续赶路。
半晌之后,一马当先的龙煜天率先停住了脚步,用一颗散发着微弱光线的小夜明珠在地图上仔细辨认了一番,然后挥手说道:“就是这儿了,登上眼前的山头就能看见这个神秘门派的核心――幽冥殿了。”
众人顺着他的指示一起掠上了向前方的高地,站定之后却立刻都呈现出了一脸的呆滞。
“乖乖你个隆咚呛,这哪里是什么‘殿’啊,简直就是一座城镇嘛!”
不错,目之所及,四面高山环绕着一圈由黑色岩石垒砌起来的高大城池,里面灯火通明,在雾气中依然可以看得出个中林立的建筑和交错的街道,分明已经形成了一个小镇。
“靠,这帮幽冥殿的家伙可真不敬业,岛上都乱成那样了他们还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过着小日子,大半夜了还热热闹闹的,哪有一点江湖门派的样子?”步鸣飞很是鄙视的撇了撇嘴。
但其他三人却都一脸凝重的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搞得他纳闷儿不已:“喂,你们都怎么了?便秘?”
“你还难产呢!”龙煜天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然后伸手指向城中,“你是根据什么觉得里面热热闹闹的?”
“那还用说?你看看这万家灯火的景象,连街道上都一片光亮,怎么能说不……”步鸣飞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猛的愣住了。
“呵呵,发现了?问题就出在这灯火也太多了一点。我们脚下的山并不高,距离城中也并不远,如果这里跟寻常小镇一般到了夜晚只有个别光亮之处,那我们感知到的反倒没什么异常。可是像现在这样,如此灯火辉煌的一个城镇怎么会听不到半点喧闹之声?以我们的耳力居然感觉四周静得和刚刚身处荒野的时候没有丝毫差别,是不是有点诡异?”
“这也难怪小飞,岛上的雾气这么重,我们只知道下面的街道和房子亮成一片,具体的人影、轮廓什么的根本看不见,直观的认为城中很热闹倒也是人之常情。”陆吾开替他解释到。
步鸣飞听罢赶紧点头,一副“正是如此”的样子。
“但这家伙身为擅使弓箭者,耳聪目明的程度要远超常人,还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的话只能说明他本就是一个孟浪之人,两年多的江湖阅历都白白浪费了。”随风面无表情的揶揄了一句。
“风哥……”步鸣飞的表情马上变成了“幽怨”,可怜巴巴的盯着他看。
随风不为所动,跟龙煜天对视了一眼,然后展开身形,如轻烟般向城中掠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这里虽然从规模上像极了一个城镇,但毕竟还不是真正的城镇,所以别看城墙被修得极为高大,实际上的结构却十分简单,没有闸楼、箭楼、烽火台等防御设施,甚至雉堞上连垛口都没有,只修了排水槽之类必要的建筑部分。当然,城墙外围也没有护城河,而城的正门仅仅就是一个宽阔的拱形石门,既没有吊桥也没有可以开合的门板。
“工事这么简陋,很显然不是为了防备敌人从岛上的其他地方攻打幽冥殿而设计的。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筑城墙?开放式的城镇布局不好吗?难道是受限于这个时代人的习惯性?唉,有时候还真是搞不懂古人的思维方式。”龙煜天暗自诽谤不已,而其他人到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能是因为他们不像龙煜天一样有着大量攻城略地的经验,所以不会去注意这些吧。
“还真他妈的……安静啊。”当众人步入城墙内的时候,里面的景象已经可以了然,街道上果然不见半个人影,犹如墓地一般冷清,导致步鸣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街道两侧酒楼、商铺一应俱全,全都亮着灯,但却没有丝毫的响动。这样的情况不由得他们不小心戒备,于是大家纷纷抽出了兵刃,亦步亦趋的向前行进着。
“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是不是先到开着门的店铺里去看看?”随风刻意压低了声音建议到。
龙煜天微微颔首,带头走进一家看起来正在营业的酒馆。里面依然不见人影,但却完全不像荒置已久的样子,因为地面、餐桌、家具上全都一尘不染,甚至有几张桌子上面还摆着酒菜。
莫名的寒气顺着四人的脊背直窜头皮――他们同时注意到了一个茶杯中还在冒着呼呼的热气!龙煜天用手试探了一下旁边的碗碟,然后沉声说道:“菜也是热的!”
四人赶紧背靠着背围成一圈。
随风运足内力朗朗开口:“幽冥岛客人特来拜访幽冥殿各位高人,还请现身一见。”声音不但响彻整个酒馆,还透过敞开的店门、顺着夜空一的传荡开来,可是接连喊过五遍之后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大家无奈之下只能擅自搜索了一圈厨房、卧室等地方,结果不言而喻。
从酒馆出来后他们决定兵分两路:龙煜天和陆吾开去查看住宅区,随风和步鸣飞继续在商业区转悠。
“怎么好似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同时蒸发了一般?”半晌之后,陆吾开看着一户人家卧室内凌乱的被褥和床边脸盆里的热水说到,“又或者这里生活了一群咱俩看不见的人,他们在过着自己正常的生活,只是我们彼此之间无法感知到对方的存在而已。”
龙煜天听到这荒唐的想法后却并不觉得好笑,反倒是认真的回答了他:“对呀,这里的气氛就是给人一种这样的感觉。不过如果真有一群看不见的人在生活,那至少我们可以看见的东西,比如酒杯、被褥之类,应该是经过他们的操作而在移动的。所以说,还是瞬间同时蒸发的可能性比较大了,否则真就解释不了眼前的情况。”
这一刻,在他心中闪现出的是“药王谷”三个字,那里不就是所有的人都突然不见了吗?但药王谷中的物品、设施等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更像是人们有计划的离开,不似这里,处处散发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没喝完的茶、没吃完的菜、没铺好的被、没被带走的细软……更诡异的是不见丝毫凌乱的迹象,如果说幽冥殿的人是匆忙离开的话,又不应该如此自然。
同一时间,在小镇另一端的随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那边查得怎么样了?这么快就回来了?”身后步鸣飞的声音惊醒了他,回头望去,在街上一处黑暗的拐角正有一个高大的人影向他们走来,身形跟陆吾开差不多。
步鸣飞为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而懊恼不已,垂头丧气的迎了上去。
“不对!”随风定睛一看,身上的汗毛瞬间竖起,赶紧冲他大叫一声:“小飞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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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凶兽朱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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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鸣飞被喊得一愣,本能的定在那里,回头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而随风却来不及多说,“逍遥玉步”瞬间发动,整个人高高弹起,同时并拢二指、急催内力,化作一道流光,如离弦之箭一般照直射向来人――“玄青巽指之劲寒催面”!
对方也动了,没有太多花俏的招式,仅仅抡起右臂横着拍向随风的脑袋,带起了“呼呼”的罡风,显然势大力沉,而且快到令人发指。
随风迅速变招,小臂一弯,双指流畅的划出一个半弧形轨迹,点在了他攻来的掌心。然后凌空前折腰腹,侧身一摆,左、右脚连环踢出,几乎同一时间击中了对方肩头。
那人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这一记,身体向旁边一栽,看似吃了亏,但同时又能抡起左臂拍向随风的前胸。
随风刚想格挡,却突然感觉到有危机自下方袭来,居然是对方的右脚抬到了一个诡异的高度,后发先至,已经攻至自己的肋下。没有想到这样一个高大的壮汉骨骼竟然极软!
料想无法避开从两路同时攻来的杀招,随风只好将已经发出的第三脚变“踢”为“蹬”点在对方身上,借助力道向后飞退。
然而当他以为已经脱离了对方的攻击范围时,却发现对方抬起的右腿猛然暴长,凭空伸长了半尺,依旧朝自己踢来。
他赶紧横起举在空中的左臂,探出拇指压住了对方的里内庭穴,内劲狂吐!
“嘭”!
对方吃不住劲向后跌翻,下落的一瞬间突然腰杆一挺以双手撑地,倒置而立。
而随风在空中连续旋转了八圈才卸开力道,落地站稳,低骂一句:“妈的,这厮好大的劲儿啊。”
刚反应过来的步鸣飞赶紧抽箭搭弓护在了随风侧翼,然后轻声问道:“这人是谁?”
“我哪认识?但你刚刚迎过去的时候我就知道绝对不是陆吾开,因为陆吾开不会散发出如此裸的杀气。”
“奇怪,”步鸣飞也皱起了眉头,一脸凝重,“好像还有很重的骚气与……血腥味!”
“骚气?血腥味?”随风不明所以。“血腥味”还好理解,或许是因为他杀了不少人,可“骚气”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厮刚刚在一泡马尿中唱《洗刷刷》来着?
答案很快就在二人的目瞪口呆中揭晓了――曾经身为猎户的步鸣飞在某些方面的确有着一定的“专业素养”。
只见对方保持双手撑地的姿势缓缓“走”出了暗影区。在灯光下,他展现了一身浓密的长毛,口鼻向前高高的拱起,圆睁的双目暴射着嗜血的红光。
“好大一只猴儿!”步鸣飞不由惊呼到。
随风点了点头:“的确很大,怎么会有猴子比陆吾开还要高啊?”也不知道我们那位使枪的仁兄会不会愿意听到有人拿他作为标准来衡量畜生。
“不过……”紧接着,随风的话锋一转,“这个好像不是猴子啊。难道你没有发现异常吗?它身体的毛发包括双手都是黄褐色、或者说肉色,但头部的毛发却是白花花的,而双脚又呈现一团赤红……”
“就是很怪异的大猴子喽?”步鸣飞很自然的接到。
随风苦笑了一声:“恐怕不只是怪异啊。《山海经》有云:‘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我们可能是遇上了传说中的上古凶兽――朱厌!”
步鸣飞倒抽了一口冷气:“传说中的凶兽?怎么可能?!”
如果龙煜天在这里的话或许会告诉他,虽然《山海经》的描述大多怪诞,以神话传说为主,但据后世考证,里面的内容也并非全无根据,比如:《海外东经》描述的地理走向与鲁东南沿海一带的地理走向一致,与《尚书》中?夷的地望以及海岱地区龙山文化尧王城类型的分布极为相似;在《海外东经》和《大荒东经》记载的方国中,有四个方国可找到比较清楚的史料佐证;《大荒西经》和《海内经》中记载的黄帝谱系与《大戴礼记?帝系篇》、《史记?五帝本纪》、《帝王世纪》等文献中的相关描述都基本相同……可以说在历史、民俗、科技、文艺等领域对后来人都有着很大的影响,也具备不小的研究价值。
再者,大自然实在是太神奇了,基因突变的个体和已经绝迹的物种都多了去了,如果古代人看见袋鼠、食蚁兽、鸭嘴兽等动物会不会也觉得是异兽?所以朱厌这东西倒也未必是作者凭空捏造出来的,至少眼前这只就的确很像。
不过龙煜天此时是不可能在二人面前显摆“学识”了,因为他和陆吾开在搜索了几间民宅无果后并没有打算马上去和同伴会合,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城中最宏伟的建筑,一座高耸得令人窒息的黑色堡垒。它那青铜铸成的正门上横了三个醒目的大字:“幽冥殿”,显然是整座城池的核心所在。
步入殿中,个中场景大大出乎了二人的意料,在这样一个连普通民宅都灯火犹明的小镇中,最具规模的标志性建筑内居然漆黑一片。他们虽然目力过人,但还远远达不到可以夜视无碍的程度,所以只能摸索着墙沿前进。
好在没走多远龙煜天就摸到了一道凸起的石槽,里面盛放着粘稠的液体。他略微一闻便知道这就是照明设备了,赶紧掏出火镰将其点燃。
只听“呼”的一声,蓝色的火焰顺着石槽猛窜而起,眨眼间便形成一圈环绕了整个大厅的火墙,不会过于明亮,也绝不刺眼。
陆吾开目瞪口呆:“天啊,这里面放的是什么燃料?怎么火都是蓝色的?”
“深海鲛人油而已,因为燃点低、耗能小等特点,最适合用来做长明灯之类了。不过就算再节能也终归是有消耗的,看这石槽中好像所存不多,并且有不少已经凝固了,得不到充分燃烧,所以火苗就呈现蓝色,不用大惊小怪吧?”
“鲛……鲛人油?这东西可是价值连城啊。”
龙煜天不屑的撇了撇嘴:“切,这算什么,比起白烨晗连修个地道都挂满夜明珠,帝幽绝算是寒酸的了。”
“……”
“不过这厅内的装修也太诡异了一点吧?大好的一块儿空地筑个方台干什么?”
原来,在一楼大厅的正**摆放了一座高近一丈、长约两丈半的熟铜方台,表面满是浮雕,没有可供攀爬的阶梯之类,横在那里实在有些突兀。
龙煜天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浮雕的内容,发现前前后后总共有十八副独立的画面,每一副都“很黄很暴力”,所雕人物奇形怪状、讲述的故事也光怪陆离,更像是一个个血腥的刑场。其中前两幅分别是有怪物在用巨大的铁钳将人的舌头慢慢拔长和用剪刀绞断人类的十指。
就算龙煜天这厮再没文化也能猜得出这些浮雕是在描述十八层地狱的场景了。据东汉安世高所译的《十八泥犁经》中,地狱分为十八层,而这里的“层”不是指空间的上下,而是在于时间和内容上,尤其在时间之上。十八层地狱是以生前所犯罪行的轻重来决定受罪时间的长短。每一层地狱比之前一层地狱增苦二十倍和增寿一倍,全是刀兵杀伤、大火大热、大寒大冻、大坑大谷等的刑罚。当到了第十八层地狱时,其苦已经无法形容,也无法计算出狱的日期了。它们分别是:“拔舌地狱”、“剪刀地狱”、“铁树地狱”、“孽镜地狱”、“蒸笼地狱”、“铜柱地狱”、“刀山地狱”、“冰山地狱”、“油锅地狱”、“牛坑地狱”、“石压地狱”、“舂臼地狱”、“血池地狱”、“枉死地狱”、“磔刑地狱”、“火山地狱”、“石磨地狱”、“刀锯地狱”。
这个门派既然叫做“幽冥岛”,那么在大厅中陈列十八层地狱的浮雕倒也贴切,就是方式有些怪异而已,哪有不刻在墙上而刻在一座莫名其妙的方台上的?这个方台又怎么看都不像是祭坛之类。
“但同样不像是普通的登高台啊。”陆吾开也围着它转了一圈,然后开口说到,“你见过哪个方台是一头大、一头小的?”
“一头大、一头小?”龙煜天闻言一愣,“咦?还真的是这样,莫非你是说这个东西原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棺材?”
陆吾开却摇了摇头:“棺上面怎可能刻有这么多浮雕?恐怕是一个椁吧。莫非是帝幽绝造来给自己死后用的?看这个儿头不知道得套多少层啊。”
龙煜天哑然失笑:“那倒不会,就算他在江湖上的地位再显赫也不过是白衣之身,如何敢用这种规模的棺椁?本朝丧礼沿用周制:天子棺椁四重,亲身的棺称‘?’,其外蒙以兕及水牛皮;第二重称‘地也’,以椴木制成;第三重称‘属’,第四重称‘大棺’。帝后之外椁两重,用梓木,因而其棺椁又称‘梓宫’。上公、侯伯子男、大夫,以等级差异分别为三重、二重、一重。士不重,但用大棺。其中,天子大棺厚八寸,大夫士大棺厚六寸,庶人之棺只准厚四寸,无椁。所以咱们眼前的应该仅仅是一个装饰性建筑而已,江湖中人不重丧殉那一套,他是不可能会愈制到如此程度的。再者,熟铜的棺椁通常都用来装殓罪大恶极的重犯,哪有人会给自己提前设计这样的东西啊?”
“蛤?你如何知道的这么详细啊?”
“小意思,嘿嘿。”龙煜天打着哈哈,心里却在嘀咕:“靠,这些好像都是常识吧?就算我不是礼部的那帮老家伙,但小时候也被逼着读过《礼记》、《通典》之类的东西啊,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一边鄙视陆吾开的没文化一边指着铜椁的顶端说:“但此物造得的确挺仿真,看到上面的缝隙没?盖子应该是能打开的。”
“噢?”陆吾开眼睛顿时一亮,运起轻功就要翻身而上。
龙煜天赶忙一把将他拉住,大汗不已:“大哥,咱们是来探查情况的,又不是盗墓的,你见着个棺材这么兴奋干嘛?”
“哦!说的也是,嘿嘿。”
“……”之前听随风说江湖中人都有自己的生财之道,陆吾开这厮该不会就是……汗!
“造个火车似的棺椁装饰在大厅,幽冥岛人的思维方式还真是……创意无限啊。”
没空为了这个东西继续耽搁,二人立刻动身搜索起整栋建筑来。很显然,此处还是见不到人影,但龙煜天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这里和其他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陆吾开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们在城中查看过的地方无论是店铺还是民宅全都一尘不染,有明显人类活动的痕迹。唯独这个大殿,地面和家具上都积了厚厚的灰土,很多墙角上的蜘蛛网都快能用来下海捕鱼了,说明很久都没有人进来打扫过,更不要说居住了。”
陆吾开猛一拍手:“对呀!我正要说这个!”
龙煜天无奈的白了他一眼:“别学得跟小飞一样贫好不?”
二人边走边说,发现很多房间都被从外面锁住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是想大致了解一下幽冥殿的情况,对这些房间的内部场景倒没什么好奇,所以也就没有很失礼的破门而入。
穿过长长的回廊,他们来到了一个圆形的小厅,墙壁上有两道金属大门相对而立,光看规模就知道其后的房间应该比之前搜索过的所有房间都要大得多。门顶分别挂着“暗黑书阁”和“黄泉通池”两个匾额。
龙煜天自然是对书阁比较感兴趣,很自然的要向左边的大门走去。然而刚一抬腿就马上顿住了,因为他和陆吾开同时听到了另一扇大门的后面似乎传出了人类的低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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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Minhoc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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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视一眼,抽出兵刃缓步向那个被称为“黄泉通池”的房间靠近。龙煜天还在犹豫要不要先出言通报一声,却见陆吾开已经怪叫一声将门踹开,便只好跟着他一起冲了进去。
奇怪的是里面并没有任何人,之前听到的声音也随着二人的闯入马上消失了。他们丝毫没有怀疑会不会是有人躲进了衣橱之类的,因为这个房间极为空旷,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家具和摆设,只是在**地面有一个巨大的水池――非常非常巨大的水池,简直就是一个垒砌在建筑内的湖泊,
这间屋子倒是悬挂了不少的夜明珠,可能是因为墙壁上没有开窗户,就算白天也接受不到自然光线的原因吧。
陆吾开狐疑暗道:“难道刚才听错了?但是也不可能两个人同时听错啊。”随即向龙煜天望去,发现对方正一脸戒备的凝视着水面,不由心下一凛,屏气凝神。果然,水池中似乎有一股极为怪异并且强大的气息!
“谁?!”他出言大喝。
龙煜天赶紧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低声说道:“这股气息有点……不对劲儿。”
“我也发现不对劲儿了,但不管怎么样咱们刚才听到的肯定是他的说话声。这家伙藏头露尾的,一见到咱们进来就躲进水底,想必也不是幽冥殿的人,否则哪有主人躲客人的道理?”
龙煜天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更要小心应对。”
话音刚落,只见水池中腾起阵阵翻滚的水花,有个条状的黑色不明物体一闪而逝,因为无法窥及全貌而判断不出具体的大小,但肯定是极为粗长。
两人面面相觑:“什么东西?”
陆吾开的脾气向来火爆,虽然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但会动就说明是个活物,再加上之前听到了人语声,他自然而然的猜测这是人为在操纵的,便在地上随手抓起一个东西用力掷入水中,同时破口大骂:“何方鼠辈在此装神弄鬼?还不出来乖乖让爷爷戳两枪?”
他所投掷的物品中裹带了强大的气劲,如陨落的流星般直撞而去。
这一击果然奏效,偌大的水池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被他搅扰了美梦,顿时变得狂暴起来,翻腾不休、水花四溅。
“难道水底有机关?”二人心中惊异,因为如此声势绝非人力可为。
突然,在道道似要直射天际的水柱中一个庞然大物蹿出水面。
定睛看去,却是一条状若**的长形怪物,由于夜明珠发出的光线并非自然光,所以此时有些分辨不出它是黑色还是墨绿色。但见其体表周身有缢纹环绕,形成排排环褶,褶皱之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骨质鳞片。头部成椎体双凹形,巨嘴长舌,乍一望去有些像鲨鱼的脑袋,可是看不见眼睛,而在头侧两端鼻口之间的位置各长了一个看起来滑腻的长条触突。
这只怪物将部分身躯挺起之后便面朝二人,焦躁的扭动着头颅,皮肤上细小(相对于它自身的体型来讲)的鳞片之间不断摩擦,发出了类似人语的声音。
原来之前二人听到的就是这个!只是此刻在近处听来觉得更加刺耳。
“娘的,这是个什么怪物?!”陆吾开倒吸了一口冷气,“是龙?是蛇?还是条大蛐蟮啊?”
他所说的“蛐蟮”就是蚯蚓,也叫“地龙”,在自然界中十分常见。有关用其入药的记载在汉代就被收录进《神农本草经》中,直至本朝更是得到极为广泛的应用,所以对于陆吾开来讲并不陌生。他见眼前的怪物有几分形似,便有了这样的猜测。
然而龙煜天却沉声说到:“都不是,准确来讲它应该叫‘蚓螈’,并非什么稀有的物种,但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体型如此巨大的!”
不错,人们印象中的蚓螈体长无非也就几十厘米,最小的还不到十厘米,最大的应该在一米半左右,可眼前这只光露出水面的部分就已经达到了五、六米长,很显然水下还隐藏着至少三分之二。
“没有这么大的?难道咱们看到的是幻觉不成?”
“是啊……”龙煜天无言以对,因为他自己的心中也是震惊不已:“记得在后世好像听闻巴西一带曾经多次传言,说是南美丛林中出现了体型极为巨大的蚓螈,被称为‘minhocao’,可能是从恐龙时代生存下来的古物种,但从未被任何媒体或科研组织正式记录下来过,所以人们普遍认为这只是一种传说。没想到在万里之外的**领海内却让我撞见了一只,虽然不敢肯定二者真的就是同一物种,但至少也很他妈的相近了。”
随即他的思路一转,开口对陆吾开说道:“蚓螈虽然是脊椎动物,跟身为环节动物的蚯蚓有着天差地别,但只从外观上来讲它们还是很像的。会不会幽冥岛的人真的就把它当成了一只巨大的蚯蚓,供养在这里呢?你想啊,这个水池被称为‘黄泉通池’,而蚯蚓这种东西以土壤中的动植物碎屑为食,经常于地下钻洞,把土壤翻得疏松,使水分和肥料易于进入而提高土壤的肥力,有利于植物的生长,荀子在《劝学》中就曾赞曰:‘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所以就有人认为这厮如此大的个头定是常饮黄泉之水的神物,于是便把它扔在这里天天泡澡。还好蚓螈是两栖类动物,若换做真正蚯蚓的话就算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也够它难受一阵子的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池子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会被幽冥岛的人认为可以直通黄泉呢?”
陆吾开的回答十分**:“什么‘鸡追’动物、‘欢姐’动物、‘两妻’动物、‘八妾’动物的?你的话我有一半听不懂。”
“……”
可那只蚓螈却不想给龙煜天机会对他进行“科普扫盲”,突然之间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扑二人,视觉可见的上腭长了大约五六排锋利的牙齿,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而陆吾开早就被它引的烦躁不堪,此时见其居然敢主动攻击,顿时大怒,身影翻腾而起,手中银枪以雷霆般的气势迅猛刺出。
蚓螈一扑不中,却被人在额头上开了个窟窿,顿时鳞片纷飞,涌出了几股粘稠的液体。
但龙煜天却大惊失色,因为他清楚的看到那杆银枪只扎进去了很小的一段,没想到以陆吾开的功力对上这只怪物居然仅仅能破防而已,根本造不成致命的伤害,可见其鳞甲之坚硬。再者,就算他能一杆没底又如何?怪物的体型实在太巨大了,想将其缠斗致死得需要扎多少个窟窿啊?
然而受伤后的蚓螈更是被激发起了凶性,猛然侧摆了一下身躯,直接将陆吾开甩飞,表现出了无穷的神力!紧接着,猩红的长舌凌空卷向控制不住身形的陆吾开,一股腐臭之气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流华空转”瞬间发动,龙煜天如一道激电般射向空中的同伴,手中三道剑势华丽荡出。
蚓螈皮肤上的鳞甲虽硬,但舌头却是实打实的肉质,就算长满倒刺也脱离不了柔软的特性,被附带了刚劲内力的青?宝剑轻易斩去了一小截。它吃痛之下不免头部一缩,正好给龙煜天机会稳稳接住陆吾开。
此时距离怪物的头部较近,使得龙煜天终于看清原来它并非无眼,只是眼睛过于细小,并且被一层薄薄的膜骨所覆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视觉能力。
而蚓螈的腾挪也带起了大量的水花,一嗅之下带有腥咸之气。龙煜天顿时恍悟:“什么他妈的‘黄泉通池’啊?应该叫做‘大海通池’才对嘛!里面全是海水,显然既不是岛上的内湖也不是人工水池,应该就是一处连接到大海的地洞而已。由于地势特殊之类的原因,使得其压强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较正常的海平面高出一截,海水裸露在了地表,被岛上的人当做奇景修饰了一番。如此一来,这只蚓螈恐怕就不是幽冥岛供养的了,因为它可以自由出入大海啊,怎可能圈得住?不过在我印象中各类蚓螈应该只有生活在陆地上和淡水中的,不想海里也有,这厮果然是个异物!”
通过短暂的接触使龙煜天二人深刻的明白了此等妖孽绝非人力可敌,但今日若不除去将来必成祸害!
他们落地站稳后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决然。尤其是龙煜天,多年战场厮杀的经历使得他身上隐隐有一种吞天食地的无畏气势,此刻骤然迸发出来,足以震慑宵小!当蚓螈再次扑来之时,二人同时运起毕生功力――转身就跑!
“谁敢说这种块儿头的家伙是‘宵小’老子第一个操刀砍他!”龙煜天边逃边骂。
那只蚓螈也不知是好久没拿人肉当开胃甜点了有些食**难耐,还是刚刚被陆吾开“叮”了一下恼羞成怒,总之就是拱了拱它那可怖的长躯,从水池中爬出,毫不犹豫的紧追其后。
“娘的,这怪物体型太巨大了,两三下就能蹿出老远!”陆吾开大声喊到,“咱们跑不过它啊,就算龙兄弟你的轻功再好也早晚被它追上,得想个办法才行。”
和他慌乱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龙煜天不愧为久经沙场的悍将,面临如此危急依然如看破浮云一般,淡定的回答:“跑不过它没关系,我只要能跑过你就行。”
“……你狠!”
轻功一途无论什么样的法门,多少都会有点忌讳在运行的过程中泄了中气,所以二人不再调侃打屁,只顾闷头逃命。
但是的确像陆吾开说的那样,跟蚓螈的身长优势比起来他们的轻功根本算不上快,距离越来越小,龙煜天甚至开始感觉到怪物口中的热气正喷洒在自己的脊背上。
警兆乍现,他慌忙足尖点地,一个爆发力跃上左侧的墙壁,然后右脚骤然蹬出,让身躯片刻不停的在空中一折,蹿向右上方,同时手中宝剑一挑、一劈将屋顶的石质横梁截断。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最后一个动作以剑脊拍中断石,控制其坠落的方向砸向蚓螈。
当他如雄鹰般矫健的滑落回地面时,只听到身后“咔嚓”一声巨响,不用看也知道那截充当了自己“替身”的断石已经被蚓螈一口咬碎。
“oh,mdygaga!这得多大的咬合力啊?!”龙煜天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可惜这样的阻攻根本不能将对方的速度减慢分毫,二人只得尽量往空间狭小的路段里钻,以期借建筑结构来挡住它庞大的身躯。
这确实为他们赢得了一点喘息的时间,但效果并不明显。那只大蚓螈就像一辆载满货物又制动失灵的火车一般,疯狂碾碎了身前的一切障碍,厚实的鳞甲将墙壁蹭得石屑纷飞。
二人心惊胆战的夺路狂奔,好几次都差一点就被咬到,幸亏他们战斗经验丰富,对危险的直觉十分敏锐,紧要关头利用灵活的身法闪避开来。可惜他们对所处的建筑都不熟悉,根本就搞不清楚已经跑到了哪里、前方又通向哪里,最后慌不择路之下一头扎进了一个七、八米见方的小厅中,而对面赫然是一堵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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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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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路已经被蚓螈堵死,二人顿时如坠冰窖,直呼“吾命休矣”。
“咦?这个方厅的布置怎么有些怪怪的?”龙煜天也不知道此处是什么地方,粗略的打量了一下,发现房中简单的摆放了一些家具,清一色由用花岗岩制成。而凡是紧挨着正对面那堵墙的物品都只有半截,好像另外的部分被墙壁吞噬掉了一般。
“快看,那里好像拱出来一个方形。”陆吾开指着墙壁大喊。
龙煜天赶紧顺着望去。
果然,墙壁的**隐隐有一个长方形的轮廓向外凸起,仔细观察之下好像是一道双开式的大门,只不过其表面与旁边墙壁上所绘的纹路十分巧妙,具有迷惑视觉的效果,再加上屋内的光线昏暗,乍一看很难察觉。
“柳暗花明啊!”
二人心道“侥幸”,赶紧狂奔过去。
这的确是门,但上面没有任何把柄之类的东西,滑不留手,可见应该是向里推的。
陆吾开急忙弓步斜肩用力撞去,却没有打开一丝一毫。
“门后一定有什么东西把它固定住了,咱们一起运功试试。”他回头对龙煜天说到。
龙煜天点了点头,和他一起将双手抵在两扇门中间的缝隙上,数着“一、二、三”同时发力。
“嘭!”沉闷的声音响起,二人同时被自己的内力震退了半步,可大门还是一动不动。
“怎可能?以咱俩的功力都打不开?”陆吾开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对,”龙煜天沉吟了一下,“如果是后面有门闩横在那里的话,就算它结实到能承受住咱俩的合力,但门缝在被撞击之后也至少应该有一个松动、弹回的过程,可我刚才并无这样的感觉,莫非这个门是向外拉的?”
陆吾开愕然道:“如此沉重的石门,没有着力点的话怎么拉得动啊?”
“或者……此门根本就是假的?后面是被砌死的?”
“很有可能!妈的,幽冥殿那帮家伙都闲出屁来了?故弄玄虚磊个假门出来,这下被他们害死了!”
身后“稀里哗啦”的石裂之声已经越来越近,那只大蚓螈正强行破开拥挤的走廊,迅速逼近。
“粗鲁!”龙煜天冲着它爬来的方向呸了一口,暗自鄙视一番。然后又无奈的指着那纹丝不动的石门对陆吾开叹道:“它就这么直挺挺的立着,明明是个彻头彻尾的装饰,被人砌得稍微突出一点就敢假装是大门,简直比那个明明是一下流货,梳了个大背头、穿套燕尾服就敢假装‘上流’的周立波还贱!咱们现在吹不圆它、拉不扁它的,看来只能回头跟怪物拼命了。”
提起那位“海派青口”的仁兄,龙煜天就觉得又可笑又可气。在信息和交通都如此发达的二十一世纪,无论是“文化侵略”也好、还是“文化融合”也罢,总之,就连不同种族、不同肤色的人们彼此之间的文化形态都开始相互兼容,居然还有人打着“文化差异”的幌子对自己祖国的民族同胞以地理位置分界进行冷嘲热讽?!
说实话,他的言论中的确有不少堪称“经典”,既有道理又够诙谐,但同样也有很多不是“好笑”而是“可笑”的存在!
什么“不是每一滴水都要融于大海,我就永远是黄浦江里的那一滴。”比喻的意识还不错,可惜例子举得丢人了,敢情黄浦江到你那儿就成内湖了?
什么“北方人爱吃大蒜,香了自己臭了别人;我们上海人爱喝咖啡,苦了自己香了大家。吃大蒜的和喝咖啡的欣赏水平怎么会相同?”玩儿去吧您!你爱喝仅仅是因为你好那口儿,不管它是苦、是甜、还是辣,哪怕你爱喝充满“蝌蚪”的粘稠液体,只要你喜欢,就证明其滋味对你的胃口,跟“苦自己”、“香大家”什么的压根儿就没关系,别说得自己好像多么高尚一样!也别把喝咖啡等同于了喝香水,没那功效!
什么“网络真的已经到了需要关注、需要管束、需要秩序发展的时候了,我看实名制以后,还有多少人敢骂!”亏你想得出来!“网络实名制”?君不闻“实名制的泛滥是社会退步的表现”?你看你所崇拜的西方发达国家又有哪个施行了“网络实名制”?网络本身就是一个虚拟的世界,或者说是一个虚拟的公共场所,难道你逛街的时候去上个公厕也要掏出身份证搞“实名”?登记户口、申请坑位?那些在网络上和你打口水战的人,哪些是有理有据、哪些是无理谩骂,难道你自己分辨不出来吗?有理有据的你说服不了,非要揪住无理谩骂的去死磕,这能怪谁?人家只是留言而已,没支起你的眼睛非让你看,是你自己坚持不删帖的,偏偏却又生气,只能说明胸襟有限,你见过哪个大企业家因为菜市场的摊贩不让他砍价而把人家的摊子收购了?你的行为只能说明你和无理谩骂者的level以及素质是一样的。有时候真不知道社会是怎么了,什么都要“实名制”,“菜刀实名制”、“火车票实名制”,现在还有人提倡“网络实名制”,造成大量的资源浪费和民众生活的不便,缺乏实用性,而且也看出来从骨子里对社会法制程度的一种不自信。这不是“秩序”,而是“强制”。要不然干脆退回到封建社会搞等级制度算了。
什么“小沈阳穿个裙子就能上台表演,我要是遇上他一定要问问他‘这是为什么呢’?”后来在北京电视台遇上的时候你咋没敢问呢?人家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已,漂泊民间十余年的艰苦岁月你能体会吗?全国对小沈阳的表演形式不感冒的人多了去了,唯独你没资格嘲讽。为什么呢?因为你的表演同样是一副娘娘腔、同样是又蹦又跳的博人一笑,除了服饰不同、口音不同之外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只不过他的娘娘腔是只在舞台上才有,而你的娘娘腔是充斥了真实的生活;只不过你表演的东西还不如人家好笑;只不过你还缺了他那一副好嗓子……
套用郭德纲的话:“有些人穿着西装我都能闻出他人渣的味儿。”
看来小河北在网上骂你的视频还是有几分道理的:第一,你别动不动就把全上海人民都绑架到你的身上来,你只能代表你自己而代表不了其他人,上海人民也不需要被你代表。从年龄上来看,改革开放前上海一地对全国经济的卓越贡献真的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没资格拿来说嘴。第二,也别动不动就把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三位枭雄搬上来,他们没一个跟你沾亲带故的。就像小河北说的,他的家乡保定的确不大,只出过唐尧、刘备、赵匡胤这三位帝王,其他诸如荆轲、郦道元、祖冲之、关汉卿等等就不必说了,能不能比你那三个流氓?还有总被你用语言攻击的东北,太远的周召公姬?也无需提及,单说统治全国近三百年的满清铁骑和其十二任皇帝可都出自东北啊!再近一点就是张作霖和他手下几十万弟兄,再后来还有、罗荣桓统领的“东北四野”这个强大军团,能不能比你那三个流氓?
其实如此比较起来也实在没有意思,**是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何处不曾辉煌?何处没出过名人?这些人物可不是用来让你周兄分化民族的!祖国的哪一寸土地上生活着的不是我们的同胞?别让你那狭隘的视野成为各地人民之间的隔阂!
不过话又说回来,先不论其它,单从文化的包容性上来讲,盛唐时期的**和二十一世纪的**都体现出了比较博大的胸怀,归根结底,那是身为强国之民发自内心的一种自信与骄傲。相比之下,“海派青口”的这位仁兄可就过于小家子气了。
研究文化差异并没有错,可是他不但没有站在客观的立场上以学术性和历史性的眼光去分析,反倒添加了浓厚的感彩,毒舌刁钻。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受“长江流域商业文化”气息的熏陶,但从他狭隘的世界观上就可以看出,其骨子里实则透露着深深的小农意识,还是旧社会遗留下来的那种小农意识,根本比不了新时代的农民兄弟,他也就能把喝个咖啡当成“高雅”的事儿了。
总之,龙煜天两辈子加起来,最鄙视的都是那些有分化民族、分裂国家之倾向的人渣!
“不带这么侮辱石门的,人家也是有尊严的。”陆吾开严正抗议,“不过准备好拼命倒是真的,但愿那妖孽在小厅中腾挪不开,能让咱们瞅准机会原路开溜吧。”
说话间大蚓螈已经杀到,见到这两个害自己钻来钻去、搞得自己灰头土脸的家伙,顿时怒火中烧,张开了血盆大口,亮出了焦黄的利牙,恶心的长舌来回蠕动,腥臭之气充斥四周。
只见它左右拱了几下,让自己彻底摆脱走廊墙壁的束缚,然后将身躯微微一缩,又骤然弹出,像导弹一样直接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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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完全对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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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体型实在给人以太大的压力了,龙煜天二人不由心惊胆战,连滚带爬的分别向两侧避开。
“哐!”好大一声巨响,蚓螈一头撞在石门之上,这样无穷的怪力还是不能让门缝开启分毫。
“果然是个假货!”龙煜天由于躲得匆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靠墙壁,心中大骂。
“咦?”他突然发现了异样,原来从现在所处的角度看去,石门和墙壁之间好像真的有一丝缝隙,“难道不是周……咳,不是假门?可是怎么会连怪物都撞不动?要如何开启才好?”
“等等,这样的缝隙……”灵光突然一闪,“对啊!我们都被大门的样式给他妈骗了!”
原来,他看到门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是连贯的才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如果大门是左右双开的,那么两侧的位置应该安装着门轴,缝隙就不会呈现这样的状态。眼前的情况只能说明此门其实不是拉开或推开的,而是向旁边滑开的。但如果是那种左右两扇门各向两边滑开的话,中间的门缝还是不可能在如此巨力冲撞之下纹丝不动,观其状态像是连结到了一起,所以刚才龙煜天才判断门是假的。换句话说,中间那道门缝根本就是做做样子,实际上门只有一扇,整体就是一块巨大的石板,而且是侧滑式的。再加上其用料异常坚固和沉重,才让二人没有感觉到松动、弹回的过程。
这也难怪他们之前料想不到:一来,侧滑式的门在唐代以前还算常见,但宋元时期逐渐被淘汰,直至本朝已经很少有人采用了;二来,此门的外观根本就是设计出来迷惑别人的,慌乱之下他们哪有心思仔细研究?只是不知道设计者为什么要如此故弄玄虚,搞不好是个心理变态?
龙煜天还没来得及为他的发现而欣喜若狂,那只蚓螈就已经摆动起了脖颈的部位,其粗大的身躯将两侧的二人同时罩住。皮肤上数以万计的鳞甲微微开合,利若刀剑,想来不用被它撞实,单单刮一下就足以要人老命了。
“唉,被只老蚯蚓追杀致死,传出去的话我这一世英名算是毁了。”陆吾开深知此物不可力敌,腾空闪避的同时不免一脸幽怨,好像人家“蚯蚓”对他做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事情一样。
反观龙煜天,因为发现了逃生之路而精神大振,双手灌注内力猛然拍地,后背紧贴着墙壁,如同壁虎一般向上游滑而起。
然而蚓螈这时却突然挤动了后背的一团肉,带动体表的鳞甲,斜里向他撞来。
龙煜天眼看躲闪不及,赶紧侧身竖剑,右手紧握剑柄、左手伸出二指抵住剑尖,硬生生格挡住这一记。
蚓螈本身不具备人体般的经络,又没有过高的智慧,不可能修炼出什么内力,但它长成这么大也不知道活了多少个年头,自然有一套独特的生存之道和呼吸法门,再加上数顿肌肉所牵出的怪力绝对磅礴到无法想象,一撞之下顿时让龙煜天手臂发麻,在空中成直线向后飘飞。
陆吾开在那边看到,不知道他是否受伤,顿时睚眦**裂,祭起数道枪花在蚓螈头顶炸开。侥是蚓螈皮糙肉厚也不免被其所伤,马上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龙煜天连续几个筋斗卸开力道之后疾声大呼:“陆兄你先和它游斗片刻,我好像发现了开门的方法!”
陆吾开哪有功夫回答他?只能点头表示“收到”。
龙煜天见此室空间狭小,蚓螈有部分身躯还卡在走廊里,移动十分不便,陆吾开一时半会儿倒无性命之忧,便深吸了一口气,走向石门,心中暗道:“但愿它是朝对面滑开的,否则方向不对还得增添不少麻烦。”
运足内力从侧面推动大门。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它果然动了!
龙煜天心中狂喜,以最快的速度将其一推到底,然后也顾不得细看门后的事物,赶紧呼喊陆吾开。
狭小的空间不但限制了蚓螈的行动,同样也缩小了陆吾开躲避的范围,短短片刻的功夫他就已经左臂挂彩,被蚓螈的鳞甲划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血腥味更是刺激了对方的兽性,使得他抵挡艰难。此刻见到龙煜天得手,也全然不要形象了,低头就是一滚,从怪物腹部与地面的空当中钻了过来,一步蹿进石门后。
这石门的背面倒是有一个可供抓握的把手,龙煜天准备已久,待同伴闪身进来便立刻发力关闭石门。
体型大其实也有体型大的坏处,那只蚓螈刚刚将陆吾开逼到左侧的墙壁处死命攻击,没想到对方突然溜走,情急之下只顾顺着他的方向追咬,却刚好把自己的身体打了个结,失去重心栽倒在地。
眼看跟猎物之间就要有一道石板阻隔了,它也没时间将自己捋顺好,继续强行向前蹿咬。但它的后半部分还卡在走廊中,前半段身体又打了个结,一扑之下没有够得到门后,仅仅将右侧的突触和长舌伸了进去。
龙煜天还没来得及把门关上,就见两条恶心的长形物体扭动着贴到自己面前,赶紧侧身躲避。后面的陆吾开怪叫一声,出手如电,最先进来的舌头被他一枪钉在了墙上。龙煜天也得空抽出宝剑,兜起一道弧光,将紧随其后的突触斩断。
蚓螈吃痛缩头,但舌头被扎住收不回来,急得大喘粗气,好悬没把二人直接熏死过去。
龙煜天分发给大家的夜行衣虽然精巧无比,面罩也有简单过滤空气的功效,但毕竟所处时代的科技有限,根本无法和防毒面具相提并论,这时只感觉胃部一阵痉挛,几**作呕。
他赶忙屏息闭气,剑势丝毫不停的把蚓螈长舌也给砍断,这才关好了大门。
门缝合严的一刹那,二人同时长吁了一口气,瘫倒在地。
这石门也不知是什么矿物制成的,坚固异常,任凭外面的蚓螈如何冲撞也不见半点动摇。而石板的厚度相对于蚓螈的大块头来讲实在算不上什么,所以它距墙面的凸起部分在蚓螈眼里也不算突出,蚓螈不可能像人类一样从侧面将其推开。
总算获得了暂时的安全,二人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打量着所处的环境。
这里也是一间小厅,而且结构和门外的小厅一模一样,连室内布置都没有丝毫变化,外面那些只露出一半的家具也在这里找到了另外的部分,对面的墙上同样开了一条走廊。看来两间小厅是完全对称的。
惊魂稳定的陆吾开出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龙煜天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外面那只怪物还在折腾个不停,咱们算是被他困住了。鬼知道这门能挡多久,万一被它闯进来咱哥俩就惨了。眼下只有继续往前走了。”
“是呀,赶紧离这个‘蚯蚓精’越远越好。”
“是蚓螈!不是蚯蚓!”
“都一样,反正没好东西。”
“人家蚯蚓在地底下乖乖的钻洞玩儿,碍着你什么事了?不要搞‘连坐’嘛。”
二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一边吹牛打屁一边踏进前方的走廊。
原以为石门两边的结构既然完全对称,那么当下穿过的也无非就是一道普通的长廊而已。可刚走出不远二人就发现不对了,因为地面的趋势开始逐渐向下倾斜,起初坡度并不明显,待再行几步之后,干脆就出现了一段陡峭的楼梯,入口处黑漆漆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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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地狱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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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娘的通向哪里啊?”陆吾开惊异不定,“从之前刻在棺椁上的壁画来看,莫非‘地狱的阶梯’就在这里?”
“还‘天堂的阶梯’呢,你干脆演韩剧去算了。”龙煜天无奈的白了他一眼,佩服其丰富想象力的同时心中另有看法。
这个时代就算如何自称“太平盛世”也难逃封建社会的本质,况且近几十年来不是“靖难”就是对外战争,或多或少都对治安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有些“家底儿”的人在居所内修建暗道是很常见的事,何况每天刀头舔血的江湖中人呢?之前在夜叉堂不是也被白烨晗亲自领着钻过地道吗?
在龙煜天对历史并不熟知的记忆里,似乎直至本朝结束也没见有哪个时期能达到唐代“贞观”那样以“诚信”为主旋律的社会氛围。虽然李世民这厮在治国手段上偏重于法家思想,但处处都打着儒家的旗号,严明法纪和政治宣传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社会治安空前安定,“官吏多自清谨。制驭王公、妃主之家,大姓豪猾之伍,皆畏威屏迹,无敢侵欺细人。商旅野次,无复盗贼,囹圄常空,马牛布野,外户不闭。又频致丰稔,米斗三四钱,行旅自京师至于岭表,自山东至于沧海,皆不粮,取给于路。入山东村落,行客经过者,必厚加供待,或发时有赠遗。此皆古昔未有也。”
据《旧唐书》中记载:贞观六年,也就是公元632年的年底,李世民到长安监狱中视察工作,看到即将被处决的死囚生活条件和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这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敬爱的太宗同志顿时老泪纵横的握住他们的手:“我们来晚了!”……咳咳,对不起,说窜了……顿时心生怜悯,下令将全国所有的死囚都放回家中与亲人团聚,待到来年秋天再自行回来。对于死囚来讲,如此大好的越狱机会可比michael?j?scofield这厮又往身上刺青、又让人剪脚趾的要幸运多了!但不成想他们的觉悟也比那个高智商的抑郁症患者要高多了,第二年秋天居然全都自动回到监狱报到,一个都不少!这回老李同志真的感动到老泪纵横了:“这是人民信任我啊!”于是大手一挥,死刑犯全部赦免。后来白居易有诗赞曰:“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当时社会的诚信氛围可见一斑,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都委屈了。
也有人分析,这可能和封建制度下的连诛刑法有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死囚们生怕祸及家人,哪敢不主动回来?此话其实非常有道理,这样的原因肯定是存在的。但毕竟整个贞观时期对死刑的态度都是“少杀、慎杀”,非“罪大恶极”者很难被要求处死,所以这四百来号死囚中难免会有一些亡命之徒,或无牵无挂了然一身、或为了自己性命顾不得他人死活,可他们还是回来从容面对铡刀了。虽然都有连诛,你换个朝代试试?再说封建社会对“天家颜面”是非常看重的,那次如果有一个人不回来都是狠狠抽了老李同志一耳光。李世民敢做这样的决定本就表现出了一种胸襟和对社会诚信氛围的自信。
当然了,历史的事实证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不可能完全建立在诚信上的,所以我们才对真正的法治社会充满向往。虽然有了一种束缚,但更多的是对自身权益的保护,就像孙中山先生讲的:“自由,要以不侵害他人的自由为前提。”但不管怎么说,整个社会的氛围充满了诚信终归是一件好事,总体比较和谐。
更难能可贵的是,据说贞观是**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贪污现象的封建时期,这种廉明的官吏形态直至千年之后的新**成立,才又昙花般出现过一段时间。
不过此刻的龙煜天是没工夫品评这些功过是非了,他想当然的把眼前的石阶当做了地道的入口,认为可以直通野外。为了尽快远离那只大蚓螈,二话不说,快步而入。
然而石阶的长度大大出乎了他意料,如果是水平的暗道有如此距离倒还正常,可一直向下延伸的阶梯是绝对不应该这么长的,再走下去恐怕就要钻进海底了。
陆吾开也发现了异样:“乖乖,该不会真的通向地狱吧?还是下面有一个堆满宝藏的古墓?”
龙煜天直接被他气乐了:“你见过哪个古墓还带给外人修台阶的?干脆在大门口拉一个‘隆重欢迎盗墓者莅临指导’的横幅好了。”
陆吾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咧嘴傻笑道:“嘿嘿,也对。所谓‘入土为安’,墓主可是都希望自己能得到永世安宁的,只会修机关陷阱、下巫咒毒物,哪里会建台阶啊?那不等于现成的盗洞了吗?”
“哎呦,小词儿整的挺专业啊。”龙煜天满脸怀疑的上下打量着他,“你小子以前不会真的是‘外八行’里的‘手艺人’,专捞偏门儿吧?从之前你见到铜铸棺椁的那股兴奋劲儿就足以令我起疑了。”
陆吾开听罢慌忙摆手,大声喊冤:“这怎么可能呢?我辈中人可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岂能干那种偷鸡摸狗的行当?再者行走江湖的,说不定哪天就横尸街头了,手上也难免沾血,所以非常尊重死者,你可莫要乱猜。”
“切,什么叫‘偷鸡摸狗’?干什么不吃饭啊?”龙煜天撇了撇嘴,心下很是不以为然。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都形成于二十一世纪,所以自然不像古人那样敬畏鬼神,对盗墓者的排斥也仅源于法律意识以及对文物遭到破坏的担心。相对来讲他更恨那些为了赚钱而不惜将价值连城的国宝贩卖给老外的二道贩子,导致国内物质遗产大量遗失,老祖宗们流传了五千年的文化、艺术瑰宝流落海外,我们自己想瞧上一眼还得花钱,就算肯花钱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这厢陆吾开继续解释道:“其实呢,我原是昆仑弟子,常听师傅提起昆仑乃天下龙脉之祖,而中原人选墓地就讲究个‘观风水、寻龙脉’什么的,所以难免有些好奇。”
这话龙煜天倒是十分相信,毕竟陆吾开连基本的葬礼制度都不懂,能“升棺发财”才叫见鬼呢。
于是思路一转,指着脚下说道:“那你说这个台阶是通向哪里的呢?咱们周围虽然乌漆抹黑的,但你看,阶面上都涂了一道荧光物质,也不知是从什么生物或矿物中提取出来的,亮到这个程度,咱俩离得近一点都能看清你眼角的眼屎了。我想它八成是给人在黑暗中指路用的,咱们所处的地方怎么看都像一个逃生通道。”
“逃生通道?”陆吾开听罢一愣,“往哪儿逃?”
龙煜天摇了摇头:“或许你应该问;‘从哪儿来’?”
“啥意思?”
龙煜天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在不停的思索。
原来,进入这处阶梯之后他就总有一种似成相识的感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基于长度的原因,至少可以肯定和夜叉堂那种从一个地表建筑通向另一个地表建筑的暗道是决然不同的。后来通过和陆吾开的谈话逐渐理清了思路,这里跟后世电影中常常看到的地下设施的逃生通道何其相似!只是将写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换成了用荧光物质涂抹的标记而已,那么它最大的作用就不是指示人们如何从地上走到地下了,而是让恰恰相反!换句话说,他们二人即将面对的会是一处不知用途的地下设施。
但他们对幽冥殿的了解实在有限,前路是凶是吉现在还不好判断。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看到荧光物质的尽头了,也就是说楼梯阶段就要告一段落。二人急忙加快了脚步,发现出口是一个没有门板的拱形石门,后面隐隐有光线透出,但亮度微弱。
并排穿过拱门,龙煜天猛然间心里一突,脱口惊呼:“不好!中埋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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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地下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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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步入了一处空间广阔的石洞,可怕的是里面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全都手持兵刃、屏息凝神,显然不怀好意!
龙煜天大惊之下就要抽身急退,却被陆吾开一把拉住:“慌毛儿啊?看仔细了,都是假的!”
“咦?”他闻言顿住,定睛望去。
果然,他所看到的人影并非真正的活人,而是一尊尊跟成年人等比例的雕像,被错落有致的摆放在了洞腹内。为什么说“错落有致”呢?因为乍一看去好像其排列位置都是杂乱无章的,有的成排成列、有的成团成簇,但细观之下就会发现,每一排或每一簇的雕像放得都很有讲究,隐隐形成一种格局,它们面朝的方向似乎是有规律的。而且二人的前路也并没有被堵死,那些雕像虽然构成了类似墙壁的障碍,可还是让开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供人通行。
“我刚开始也是吓了一跳,可马上反应过来并未感觉到它们的气息,凝神一看,都是人像而已。”陆吾开出言解释。
龙煜天平复了一下惊魂,暗骂自己“丢人”的同时赶紧恢复了从容的神态,打量起石洞结构。
因为被雕像阻挡了视线,加之光线昏暗,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石洞另一侧是什么样的景观,也无从判断石洞的尽头。但就他目前能观察到的,这处石洞规模庞大,洞顶极高,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因为以古人的生产力水平很难人工穿凿出这样的地下空间,除非你是皇帝。从墙壁边缘呈弧线来看,石洞总体应该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部分墙壁上延伸出了道道不连贯的高大石台,就好像是天然的二楼、三楼一般,不过面积都不是很大,上面同样摆满了雕像。
而在二人所立的一侧,墙壁上还开凿出了另外几个拱形石门,恐怕和他们刚刚走过的台阶是一样的,这也证实了之前“逃生通道”的猜测。但“供谁逃生”这个问题还在龙煜天心头挥之不去。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想法:“难道是给这些人像用的?他们夜晚是雕像,白天是活人?要不怎么解释整个幽冥殿空无一人、以及没有居民的城池中却充满了浓郁生活气息等诡异现象?”电影《博物馆惊魂夜》的情节和希腊神话中杜美莎的传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赶紧走吧,既然都是些假人还怕个鸟?”陆吾开催促到。
龙煜天闻言惊醒,暗暗嘲笑自己“精神病”,然后跟在陆吾开身后继续向前走。但他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具体哪里有问题又说不出来,只能在行进中一边仔细观察着身边的人像一边在那儿瞎琢磨。
这些人像似乎用生铁铸成,模样全都是孔武有力的汉子,表情凶恶、栩栩如生。用手敲了敲,空心的。
其实**的雕刻技术和铸造工艺传至本朝已经具有了相当的成就,单看这些人像的面目、姿势各个不同就知道并非是成批量的套模具,可依然能在如此数目下使之丝毫毕现、灵动非凡,就不知凝聚了工匠多少的心血。
人物手上所持的兵刃也五花八门,不过着装倒还统一,都是布衣套轻甲。以龙煜天的眼力一下就看出这些轻甲并非朝廷任何一种制式的甲胄,而是江湖汉子经常穿的简单防具。不过江湖中人大多经济条件有限,即便名门大派也不是各个弟子都手头宽松,所以现实中他们穿的轻甲通常都是由削成特定形状的竹片、经过简单处理的粗糙皮革等物拼装而成,在工匠的打磨和缝制后,实用性倒也不错,极少有安装金属部件的。而眼前的这些人像显然都经过了艺术加工,所套防具应该是想表达一种局部带有金属护体的精致轻甲,纹路十分漂亮。当然了,跟龙煜天平常穿的那件出自皇家的特制精品还是不可同日而语,此物就连带兵出身的当今皇帝也是爱不释手,天下仅此一件、别无分号,赐给龙煜天也是为了奖赏他卓越的功勋。
这些铁制雕像虽然都是死物,可穿梭其中仍然会有些神经紧绷。因为大家通常都对人形物品或多或少有着一定的别样感觉。
比如你去参观佛寺,如果独自一人走在陈列了众多雕像的五百罗汉堂里,难免心里会有些怪怪的。(也有的寺庙称“八百罗汉堂”。其实佛教未传入**时,最早只有十六罗汉,传入**后加上降龙、伏虎,成了十八罗汉,后来又增加成了五百罗汉,再后来更增加至八百罗汉。但“八百”的说法并不被普遍承认,因为它流传开来的时间很晚,也难寻出处。而“五百”的说法则是被一致肯定的,出处有不同的几种,通常可见《贤愚经》和《大唐西域记》等,但任何的佛经中都未具体列出每一个的名号,恐怕“五百”在最初只是一个盖指很多的虚数。这就导致了不少寺庙在供其金身时,被一些当时有权势的人“混”了进来,比如成都宝光寺内,传说康熙和乾隆的面貌分别被塑为奢夜多尊者和直福德尊者。)同样,人们在各种宝殿中面对数量虽少但规格高大的佛像,也有可能会感觉到压抑。尽管在他们的认知里,佛寺或许是庄严神圣的地方,邪物难侵,但视觉上的冲击还是很直观的。
而此处的石洞内,人形雕像不计其数,可谓“人影霍霍”,又将道路压缩得极窄,距二人很近,再加上光线昏暗和静如坟墓的环境,显得鬼气森森。
就连陆吾开都若有所感,对龙煜天说道:“龙兄弟休要唬我!你还说这里不是墓穴?我可听说秦始皇的陵墓里就安放了大量的兵马俑,你看看,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分明就是殉葬品嘛。”
龙煜天哑然失笑:“人家秦皇陵里兵马佣的排列可都是成建制的,那是供他老人家死后‘旌旗十万斩阎罗’的军队!可不是让你进去参观的。你再瞧这里,还给咱留出了这么多通道,分明就像一个艺术品陈列馆嘛。再说人家埋的是陶俑,经得起岁月的蹉跎,而这些全都是铁器,幽冥岛又四面环海,湿气极重,几个月不保养就都他妈锈没了,能当殉葬品吗?”
陆吾开闻言一愣,傻呼呼的说道:“也对啊。不过龙兄弟,你咋知道秦皇陵里的兵马俑是如何排列的呢?”
“嗯……这个……”龙煜天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因为兵马俑一号坑好像是1974年才被发现的,本朝当然还未出土。他不能告诉陆吾开自己曾经亲自去这个被列入“世界八大奇迹”之一的“五a级”旅游景点参观过,不然非被当成盗墓贼不可。
于是灵机一动,半真半假的胡诌道:“唉,叫你平时多读点书,做一个对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有益的人,你非不听。《史记》、《吕氏春秋》、《汉旧仪》等书上对于秦皇陵都有相关记载,好好查查史料就知道了嘛。再者,兵马俑也非秦皇陵独有之物。先秦时代多好此风,只是规格相对小一点而已,早就现世过一大批了。”
说完率先抬腿走在了陆吾开前面,也不敢回头看看那厮到底有没有被他的“满腹学识”震惊到开始深入检讨自己、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有没有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脚下的道路七拐十八弯,也不是一通到底的,经常出现岔道。二人只能把握住向对面行进的大致方向,随意选择路径。
“龙兄弟,不对啊!”陆吾开在后面突然说话,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什么不对?”龙煜天顿时一个激灵,警觉的问到。
“你看,这人像,好像……好像都他娘是活的!”
龙煜天闻言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来,此时立在陆吾开身边的一个铁铸雕像不知何故从眼窝出开始缓缓流下两行粘稠的液体,看起来就像血泪一般,刚刚龙煜天经过的时候并未注意到。
“会不会是因为空气潮湿而产生的什么奇怪现象?”龙煜天心中刚产生了这样的猜测,就突然感觉到全身的神经莫名一紧――这是危险的信号!
人像真的动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在穿行的过程中一直感觉到不对劲。因为当初他刚踏进这里的时候,曾被昏暗中的人像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中了埋伏,本能后退。但随即让陆吾开拉住,被告知都是假人。这令他完全没有想到,顿时惊疑不定,或许还有一丝“死要面子”的恼羞之心驱使,使得他忘记去体会后退那一瞬间的心境。此刻终于想起来了,原来当时令他受惊的并非只有双眼所带来的视觉,还有多年战场厮杀所锻炼出的野兽般的直觉――直觉告诉他,这里有危险!里面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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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千年传承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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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随着那个“流泪”人像率先移动了肢体挥出手中的武器,整个地洞突然响起“隆隆”的轰鸣声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周围其它的铁像也开始动了。
只见“流泪”人像突然一斧子从二人中间劈下,身体向前倾斜了很大的一个弧度,直接隔断了他们彼此的视线,然后手臂横向一划,砍向龙煜天的胸口。
变故来得突然,在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的时候龙煜天不敢硬接,本能的向后急退。然而后面的破风声马上传出,他慌忙弯腰躲避,却见立在自己另一侧的雕像几乎在同一时间弹膝踢腿,向自己的面门扫来。
他只能抬起左掌从侧面拍中对方的小腿,借助力道将自己的身体倒推出去,同时双膝交错扭转,如烟般自三个人像的攻势夹缝中溜了出去,然后款扭狼腰,旋直上身,以最快的速度使自己站立起来。
但马上便发现又陷入了另外的夹击之中,长枪、短棍、阔刀、窄刺、硬锏、软鞭,六柄不同属性的铁制兵刃从不同角度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它们能对我的动作做出反应,迅速将每一个退路都封死了,招式连贯而狠辣,莫非真是活物?!”龙煜天心中大惊,赶紧竖起手中宝剑,以剑刃抵住最先攻到的枪头,然后突然发力,“真龙劲”瞬间充斥浑身经脉,逆时针连人带剑一起旋转,将所有攻势全部兜住,牢牢钉在距自己身躯的半臂范围以外――“破军剑之兵锋回转!”
然而意想不到的现象发生了:以往他用这招封死围攻而来的敌人时,对方都会被强大的回旋力道带偏,顺着他所划出的如同漩涡般的剑势而控制不住身形或手中的武器。但这次所有对手都站定一处,纹丝不动,关节也没有发生任何的扭曲。
除非这些人每一个的内力都要高出他很多!但是龙煜天并未感觉有强大气劲侵入经脉的迹象,这是何故?
“咔嚓!”
答案很快就在清脆的断裂声中揭晓了:六柄武器中有两把在他的剑势中折断,而人像依然继续着之前的动作――它们并非活物,却是巧夺天工的人形机关!
“少林寺十八铜人阵?木牛流马?鲁班木鸢?”几个传说中著名的古代机关在龙煜天的脑中闪过,“莫不是世间真有如此神奇之物?”
机关术是**古代科技文明的代表,运用机械力量巧妙的控制事物,达到神奇的效果,在军事、工业、农耕、狩猎、土木建筑等一切需要之处,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是**劳动人民对整个世界的贡献。
在人类社会的发展历史上,战争通常都是推动科技的最大力量,其次才是劳动生产的需要。即便今天,每一项前沿技术几乎都会被率先使用到军事上,然后才被普及进百姓的生活中。
而在**古代有明确正史或经典记载的机关术中,东周时期的鲁班、墨子二人无疑是最为名声显著的祖师爷。他们在群雄割据的大环境下,发明并制造出了无数奇思精巧、效果非凡的战争器械。传说鲁班善攻、墨子善守,互为对手,但又彼此相惜。比如《墨子》中就有过记录:鲁班发明的云梯、钩拒都为非常使用的攻城利器(就后世来看,甚至影响了长达两千年的整个**封建时期的战争模式);而墨子发明的连弩车、转射机、籍车等物,也是赫赫有名的守城重械。同时鲁班更是设计出了无数为百姓生产所需的实用物品,被尊为“木匠之祖”。
后来到了三国时期,又逢天下动乱,**历史上另一位名震宇内的智者出现了――诸葛亮!根据对正史资料的研究,或许这位在民间素有“神算”之称的人物不像评话、演艺中描述的那样“用兵如神”、“料敌于先”,最多只是“兵法娴熟”、“精于推演”而已,且用兵偏向“正”的风格,与善使险招的“鬼谋”郭嘉堪称“一正、一奇”,但诸葛亮分析政治局势的眼光和料理政务的能力绝对达到了超一流水准,是个不折不扣的名相。而他对于机关术的研究,也在正史中有不俗的评价,《三国志》:“亮性长于巧思,损益连弩、木牛流马,皆出其意。推演兵法、作八阵图,咸得起要云。”
这里提到的“诸葛连弩”、“木牛流马”、“八阵图”都是他的成名之作。其中诸葛连弩和木牛流马属于机关巧械,是他改良先人的发明,而八阵图则应该是阵法和机关术的完美结合。
跟龙煜天此时遇到的铁人最有渊源的自然是木牛流马了。它最远可追溯到春秋末期,据王充在《论衡》中的记载,鲁班曾为母亲制作过一台木车马,“机关具备,一驱不还。”后经诸葛亮天才般的改良,正式成形为木牛流马,是具有传奇色彩的运输设备。到了二百多年后的南北朝时期,古代科技大师祖冲之又再现了这一精妙的机械。
而最被世人所熟知的,还是诸葛亮所发明的木牛流马,因为《三国志》和《三国演义》都将其描述得神乎其神。不过这种东西在古代属于最前沿的科技,只能掌握在统治阶级的手里,无异于“国家机密”,所以并没有具体的工艺原理和制作图纸流传下来。所以后人对它的功效难免有些保留的态度,至少绝对不会像书中写的那样几乎等同于“永动机”。在龙煜天的认知中,也觉得它不可能不需要动力,而是在符合物理原理的前提下被制作出来的一件可以大大节省人力、能够成规模存储物品的运输工具。它省力的功效未必会比自行车大多少,但基于用途特殊――又要运粮、又要穿山越岭如履平地、还要防止敌人掌握启动的方法,所以其结构的复杂程度应该远远超过了自行车,甚至以二十一世纪的科技水平,在只能利用相同原料的前提下也没见过谁能将它完美重现。
这就说明了古人的智慧绝对不可小觑。在民间传说中,诸葛亮的夫人黄月英于机关术一途上的造诣还要高过其夫,居然发明出了一种只需开启机关就能不知疲倦推动石磨的木头人!如果所传不虚,那么这个木头人或许也是安装了什么隐蔽的驱动装置,比如利用水力、风力之类的,堪称人类历史上“第一台机器人”!而且不耗油不燃碳,符合“节能环保”、“可持续发展”的理念。
提到机器人,就不得不说少林寺十八铜人阵了。关于它的说法在后世有很多分歧:首先是用途,有的认为它是防止外敌入侵的、有的认为它是考核弟子学艺程度的;其次是构成,到底“铜人”是打扮特殊的武僧还是真的用铜铸造出来的机关人,也不好说;最后是布局,十八铜人是否排列成了一个阵法,闯阵之人需要同时应付十八个对手,还是要单独一一打过?这些都不得而知。毕竟在后世十八铜人的习俗并没有流传下来,人们甚至普遍认为它只是虚构出来的传说。
龙煜天在二十一世纪肯定是没见过十八铜人了,穿越到古代也同样没听说过相关的消息,所以一时间很难判断其真实性。但他眼前正在面临的危机却跟少林寺十八铜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虽然他震惊于这种人形机关的精巧性,但同时也为它们不是活物而大大松了一口气,不然才真的要被吓死呢。
“既然不是活物,为何又能对我的动作做出反应?”龙煜天在铁人的夹攻中很明显落到了下风,心中惊异不定,“难道是有人在暗中操作?”
然而攻击一波接着一波的杀到,让他无暇在昏暗的环境下仔细观察四周是否潜藏着一只“黑手”。
那边陆吾开也在大呼小叫,明显已经和铁人“乒乒乓乓”的打做了一团。龙煜天被迫得边战边退,二人相距已经越来越远。
“这样下去不行!所有铁人都会动,我们深陷其中,前后左右都没有退路,还不知要应付到什么时候,待内力枯竭可就死路一条了。不,或许根本撑不到那一刻,这些铁人虽然并无内力,但招式狠辣,机械带动起来的力量也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会直接完蛋啊。”龙煜天越打越慌,鬓角已经开始淌汗,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急的。
他的招数充满了侵略性,平日与人对战之时也大多以攻对攻,可此时面对这些铁人,一时半会儿难训破绽所在,只能守多攻少,难免窘迫。
但在这种四面环敌的情况下,唯一的同伴陆吾开却也在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局势只会越来越恶劣。
“绝对不能和他断绝联系!”龙煜天暗下决心,咬紧牙关不再移动,双脚牢牢钉在原地,单凭浑厚的内力和凶悍的招式死守一处。
“咦?”在艰难支撑过一段时间之后,他突然发现了铁人的招式开始重复!
“有迹可循?”龙煜天精神大振,立刻小心观察起对手的套路来,终于发现了这些机关的运行规律!
原来,铁人并非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神奇,他们其实不会对龙煜天的动作产生反应,只是在那里一刻不停、周而复始的重复着几个简单的动作。但妙就妙在配合上:它们虽然所持兵器皆不相同,可彼此之间连贯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套极为实用的招式!设计者似乎算准了人们会做出的每一种抵挡或是躲避的可能性,让铁人的攻击施展至恰到好处,形成连绵不绝、如影随形的状态。这才让人产生了“铁人有意识、能对我做出回应”的错觉,既有效杀伤了对手又可以震慑敌人心神,心思和工艺实在巧妙。
“而更绝的是,这种设计不论闯阵之人有多少都不会影响效果。看石洞的规模和铁人的数量,阻挡几百敌人似乎不在话下!”龙煜天不知道这种摆设能不能称为一种“阵法”,但心中却实实在在对设计者敬佩不已。
问题是他即便发现了铁人的运行规律也毫无破解之法。因为他不知道每一尊机关铁人的核心部件都安装在什么位置,虽然凭借青?宝剑的锋利和他自己内力的强大可以斩去铁人的头颅、武器、臂膀之类,但铁人还是在机械的做着攻击,毁了一个还有一堆,如何冲得出去?
最可恨的是它们所施展的招式实在精妙,龙煜天想硬碰硬先毁去一具的时候周围肯定会有其它铁人攻到,难免顾此失彼。
“冒着生命危险去换其中的一个铁人,实在不划算。”或许设计者也考虑到了人们的这种心理,才能有恃无恐的摆下这座无人操作的“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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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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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龙煜天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时,突然听到那边响起一声暴喝,激荡的真气瞬间充斥周遭。紧接着,只见无数令人目不暇接的银光以极为霸道的气势在纷飞的铁片断骸中狂射而出,冲破了一切阻挡在二人之间的障碍,却是陆吾开率先发狠――“横空玉龙枪之玉龙百万”!
他所经过之处,两侧的铁人都如纸糊的一般被席卷催朽,轻飘飘的向一侧栽倒,又在落地的过程中化为粉末!
龙煜天不由心中一震:“好凶悍的一招!”
使出这样的招数对于陆吾开来讲也绝不好过,顷刻间杀到龙煜天身边,却已经气喘如牛。不久前在对付蚓螈的时候,为了隔绝那股冲天的腥臭,二人早就用夜行衣上的面罩覆住了自己的口鼻,所以此时看不见陆吾开的脸色,但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怎么样?”龙煜天关切的问到。
陆吾开咬牙点了点头:“还能再战!”
“是条汉子!”
不过二人虽然汇合到了一处,却依然不知如何摆脱前面层层叠叠的铁人,像刚刚那招“玉龙百万”以陆吾开的修为最多还能再使个一次半次,龙煜天也并不比他强多少,哪能一直跟坦克似的往前冲啊?
“龙兄弟,为今之计只有跟它们拼了,砸一个够本儿,砸两个算赚!”
“大哥,又不是杀小鬼子,我咋没看出来哪儿赚呢?跟一堆废品回收站的铁疙瘩较什么劲啊?”
“那你倒是想个计较出来啊,它们数量这么多,咱俩寡不敌众啊。太远处我看不见,不知道其它地方还有多少铁家伙,但一听周围这么大的声势就能猜到绝对少不了,咱们闯得过一时、闯得过全部吗?”
“我不正在想办法呢吗?老子还不知道它们数量多?要说声音的话,我又不是聋子,你听得到我就……”龙煜天边亦步亦趋的向前挪动边手持利剑化解攻击,心头也是焦躁不堪,跟陆吾开抱怨了两句后突然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
“声音……对呀,从铁人一开始发动的时候整个石洞就充满了噪音,本以为是它们运动所产生的金属摩擦,也就没有注意。可现在分析一下,金属摩擦声的确不小,但掩盖不了另外一种‘轰隆隆’的声音,更加低沉,似乎是更庞大的机械在运动,并且中间还夹杂了一种……什么声音呢?是了!水声!他妈的流水声!”
想到这里,龙煜天一把抓掉自己的面罩,在空气中仔细嗅了两下,然后回头问陆吾开:“你有没有觉得周围的腥咸之气有点太重了?”
“你说啥?”
龙煜天没有仔细解释,因为此时在他心中只有两个字:“动力”!
“能量守恒定律”在经典物理学中是一条基本法则,虽然进入量子层面后对其具体的诠释发生了一定变化和争议,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充满大气的地球表面,任何机械运动都会伴随着能量的损耗,如果不持续补充能量,待到使物体运动的初始外力所产生的能量消耗光时,物体自然会停下来。就算有人能研发出一种完全无内部摩擦、也不受外界阻力的理想状态下的极限机械,但运动本身还是会产生热量,热向周围扩散也等于消耗了能量,于是经典物理学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永动机”是不可能实现的。
因此龙煜天认为古籍中描述的那些能够“一驱不还”的神奇机关器械实际上定然安装了稳定的动力装置,只是外人不了解其构造,无法看破而已。
那么,这数量庞大的铁人机关,动力是什么?很显然,刚刚踏入石洞的时候周围静如坟地,而此刻却响起了巨大的流水声,大海特有的气味也骤然加重――铁人的动力应是海水无疑!
不过想来无论是龙王爷大人、还是波塞冬那老伙计,应该都没什么闲情雅致操控铁疙瘩砍人玩儿,所以石洞内必有一个动力转换装置,为铁人提供机械能。低沉的轰鸣声多半就是它发出来的,而且音量响成这个样子,距二人也不会太远。
想到这里,龙煜天大声喊道:“陆兄,借双臂一用,助我起身!”
陆吾开还道他要跳起来观察地形、寻找出路呢,二话不说直接沉腰扎马,将银枪横在胸前用力端住。
龙煜天飞身而起,单脚点在枪杆之上。
陆吾开大喝一声,双臂灌注内力将他向上猛推,然后不做停留举枪前刺,填补了他留下的空当,接住铁人的攻击。
龙煜天轻功本就不错,又有同伴的一臂之力,顿时如穿云大鸟,扶摇直上。
不过,有道是:“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身法写意,也怕引力。”在空中能够滞留的时间毕竟有限,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运足目力四下张望。果然发现距当下所处位置不远,存在一片没有铁人的空地,似乎是整个阵势的中心地带。那里开了一个巨大的地洞,看不清里面情形,只能见到三条木质的支架和半个圆形的石盘伸出了地表,上面缠绕着一圈圈手臂粗细的金属链条,正在有规律的滚动。
“就是它了!”龙煜天大喜过望,但同时也想到了一个问题,“虽然我们离它挺近,但这些铁人被摆得错综复杂,跟迷宫似的,现在哪有时间去仔细研究路径?看来只能以力破之了!”
“怎么样?有何斩获?”见到他双脚落地,陆吾开马上迫不及待的询问。
龙煜天心中已有计较,虽然不知道成功的把握有多大,但也只能奋力一搏了。于是竖起大拇指冲他一比,沉声说道:“随我硬闯!”
只见他左臂屈肘平举,横握手中宝剑,右肩斜沉前倾,双腿猛然一个爆发突进,一肩撞在了右侧的铁人之上。
在他八成功力的重击之下,那具铁人顿时肢解崩飞,也砸到了身旁紧挨着它的那几个。
不过设计者显然早就考虑到了要防止这种推土机似的粗人做法,铁人并非只排列了一层,而是重重叠叠、连成一片。龙煜天靠蛮力撞了进去,自然要被群殴。
后面的陆吾开很是费解:“刚才在过道中只需要对付两侧的夹攻就已经很吃紧了,现在却是四面八方都有铁人,这家伙抽什么疯?”抱怨归抱怨,该出手还是不能耽搁的,于是马上挺枪横摆,分担龙煜天的压力。
好在铁人的布置虽然紧凑,但为了能让它们有活动的空间,还不至于达到密不透风的程度,也足够龙煜天二人施展的了。
龙煜天可不想浪费时间,斜肩突进之后左手马上挥洒起青?宝剑,华丽而刺眼的剑光突然圈成一个半圆,狂暴的向前荡开。而他的身体也随之旋转,在这个过程中流畅的将宝剑换至右手,顿时又一波剑势犀利而出。双脚连环交错,向前沉稳迈进的同时也在不停的旋转着身体,又将剑柄交回左手……如此反复之下,在他的身前就好似迸发出了一圈圈海浪般的冲击波,越传越远、越远越大,遭遇者无不如朽木瓦片般损毁殆尽,气势恢宏、雄睨万物,好像顷刻间就要将整个世界夷为平地――正是“破军剑之横扫天下”!
陆吾开见到他施展出了不输于自己“玉龙百万”的大招,也是精神大振,马上手挽枪花,稳稳护住了他的侧翼。
可是这种群攻招式毕竟不能持久,二人一鼓作气的冲出好大一段距离之后,龙煜天也渐渐感觉到了乏力。
然而铁人却是不知疲倦的,招式依然密集,防御依然如山。
龙煜天大致估算了一下距离,想来离动力装置已经不远了,但面前还剩下为数不多的铁人却无论如何也破不开了。若换做二人精力充沛之时或许不在话下,但此刻上天好像跟他们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对方的阻攻力度刚好接近他们俩的极限!
“强弩之末,矢不能穿鲁缟。”若想捅破这层“烂布”,最有把握的做法只有一个:他们其中一人拼劲最后的全力,玩命突进,以力竭身死为代价搞定绝大多数的阻碍,凭剩下一人的余力足够冲过去了。
但这样的决心又岂是那么好下的?
运用轻功踩着铁人的头顶踏过去?别开玩笑了,要是如此简单他俩早就这么干了,那样的话这石洞还不像自家后花园一样任人闲逛?设计者岂会无脑到这个程度?铁人们的招数精妙无比,可以将上下三路全部封死:首先,想要跃起来就很不容易;其次,就算起来了,也会马上承受来自脚下的连绵攻击,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反倒更危险。刚才龙煜天能跳起来寻找动力装置是因为陆吾开已经将身后的铁人破去了一堆,它们的攻势出现了缝隙,使得二人如同惊涛中的一叶孤舟,寻到了暂时的安全地带。如果再仔细将前面清理一番,然后呆在那儿不动,倒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可也等于是被彻底的困住了,只能原地跳上跳下有什么用?
所以,要想通过?还得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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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厉魂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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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真到玩命儿的时候了?”
在龙煜天暗暗心急之时,突然发现前方的一处攻击之网好像有破绽可寻!
铁人设计者的手段二人已经深刻体会到了,按理来说以他们的高明怎会出现如此漏洞?莫非是个陷阱?
仔细观察一番后,龙煜天不由大呼“侥幸”!原来,组成那道攻击网的铁人之中有六到八个貌似出现了问题,每每需要将肢体运行到某处的时候都会卡在半空,动作做不完全。并且那种停顿不是突然卡死的,而是伴随着缓缓的震动,似乎要努力前进但又无法做到。
这种现象再明显不过了――它们的某处关节被锈死了!
其实像这种由众多铁人连成一片的布局,偶尔有一个半个被锈死根本不影响总体的攻击效果,最多会让你处在该地点时,可以利用它们招式中的破绽应付得比较省力而已,但解决掉几个之后还是得面对一群。先前二人也曾遇到过几个被锈住的,但都是零星出现,不像前面居然有这么多同时坏死!可能是因为它们的位置相比立于过道两侧的铁人更加“偏门儿”,不方便修缮的缘故吧。
成片锈住和单个锈住的效果完全不一样,如此一来二人只需冲到那里然后利用身法躲避漏洞百出的攻击,既节省了力气又能以此为基点破解剩下的攻击网。这就好比人们用手撕布,从边缘直接开始的话难免费劲,如果能先在中间刺破一个缺口,再从那里向两侧撕扯,就要简单得多。只是仅有单个铁人锈死的话,对于这种规模的阵势还称不上是“缺口”。
“哈哈!早就说过潮湿环境下的铁器需要经常保养嘛!”龙煜天大笑一声,长剑犹如炸雷一般直劈铁人招式中的破绽所在。
陆吾开虽然脾气火爆,但绝非愚笨之人,战斗经验又何其丰富?注意力被龙煜天突发的动作吸引过去,很快也发现了个中玄机,心花怒放的同时枪尖的冰花也瞬间绽放。
通过这段时间的并肩战斗,龙煜天对陆吾开的能力已经有了很直观的认识,早就料想到他会马上跟进配合,所以此时可以毫无顾忌的向前扑杀,将侧后方完全交给了同伴。
只见他以猛虎扑食的姿态一剑斩断了其中一具锈死铁人的臂膀,然后展身腾挪,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穿过最多的阻碍,而陆吾开始终和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突然,一柄狰狞獠利的狼牙棒自上路横扫而来,龙煜天赶紧低头前滚,在身体即将展开的刹那间,出手如电,一闪而逝的寒光直接没入对方的体内。随着他接下来的弹身直立,铁人轰然倒塌。
料想距动力装置只剩下最后的阻隔了,他便抬手将宝剑抛向空中,同时一个筋斗翻了起来,倒踢剑柄,青?剑顿时“嗖”的一声贴着铁人头皮向前飞射。而龙煜天自己的身法也不逞多让,猛的扭腰急跃,好似流星赶月一般直追宝剑,速度居然还要快上几分!
下边的铁人当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各种不同兵刃恰时封住上路,杀机已经泛起!
这时却见那青?剑在炙热真气的包裹中直线前行,如同开路先锋,尽破所遇兵刃,“乒乓”之声不绝于耳。
而龙煜天的双臂也腾起了一片龙形幻象,气劲毫无保留的向四周侵蚀,就好像在半空中突然刮起了一阵愤怒的狂风,飞速前卷,机关铁人根本承受不住力道,纷纷自上而下开始碎裂――“狂龙裂天拳之天龙驰过万灵从”!
这样的攻击能完全突破铁人的封锁吗?答案是否定的。
可如果再加上从正面捣出的杀招呢?但观站在地上的陆吾开,已经将枪杆贴于腰际,一边奔跑一边快速转动枪身,带起“呼呼”罡风,整个人就像一台恐怖的绞肉机,无情的旋转着、撕裂着;又好像深海中的巨大漩涡,贪婪的吞噬着、摧毁着――正是“横空玉龙枪之绿水波澜”!
浑厚的气劲轰然爆裂,当代两大年轻高手终于奋起毕生功力冲破阻碍!
在面前豁然开朗之际,龙煜天正好赶上了青?宝剑,却没有伸手握住,而是一个回旋踢腿,以右脚内侧扫中剑柄。旧力未竭、新力又生,青?剑去势更疾,在一片刺耳的破空声中将地洞上方的三支木架同时截断,缠绕着铁链的石盘果然马上向下坠去。
龙煜天此时已经疲惫不堪,经脉也如干涸的水道,不剩几分内力了。踉跄了两步之后直接坐在地上,喘息着说道:“能不能奏效就看最后一榔头了。好在这里没有铁人,实在不行就躺下来休息一会儿,再做打算吧。”
陆吾开状况更糟,只能把银枪当做拐杖来使,拄在那儿紧张的盯着地洞。
幸运的是,龙煜天的判断并没有错,在一连串的重物撞击声过后,水流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而四周的机关铁人也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运作,一切又归于平静。
二人如蒙大赦,走过去朝地洞内张望,却发现里面只是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现在他们可没有心思去研究神奇机关术的动力装置到底是怎么个构造了,赶紧盘膝打坐,尽快回复体力。
“咱们到底是如何触发机关的?跟第一尊铁人‘流泪’有关吗?是无意中碰到了什么?还是咱们走的路径不对,整个阵势自行发动了?”龙煜天沉声猜测到。
陆吾开大摇其头:“我哪知道啊?要是懂得这个的话我自己早就造几百个这种铁人怪,跟在老子后面,砍谁不爽就砍谁!”
龙煜天苦笑道:“大哥,你想多了,恐怕武侯再生也造不出能随时跟在你后面听你指挥的机关铁人来,那可真就成智能机器人了!”
“嘿嘿,我就是说说而已。哎呀,真是差点要了爷爷的老命!先是蚯蚓精、又遇铁人怪,这幽冥殿还真他娘的邪门儿。”陆吾开显然对今天的遭遇感到愤愤不已。
“都说不是蚯蚓了……”
半晌之后,二人感觉内力已经恢复了一些,肌肉也不再那么酸痛了,便起身继续向前探索。经过这连番遭遇,他们早就被搞得晕头转向,对于时间和空间都没什么概念了,只是感觉腹中饥渴,想尽快找到路回到地面上去,当然,还要避免和那只大蚓螈遇上。
铁人既然已经不会主动攻击了,继续穿插行进自然容易了许多,也就无需再表。不过这段路程可不算近,当二人彻底越过铁人阵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用去了多长时间,但石洞却是越走越宽敞,天然穹顶也越来越高。
再次阻挡住二人脚步的是一条横在面前的大河,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地下水道,而应该是与海相连的暗流。
河面上架起了一座拱形石桥,全长共有五个大桥洞相连,每个桥洞的双肩上又都另辟出了小拱,八成就是著名的“敞肩式”设计。桥面由青石铺成,不算平坦,但很宽敞,简单目测一下,至少可供三辆双轮马车并排行进。
河的对面半点光线也没有,比较起来刚才的铁人阵还算是亮堂的。不过以二人的目力依然看出了黑暗中似乎屹立着不少建筑物,只是无法看得太清楚而已。
龙煜天摇头苦笑道:“忘川河、奈何桥,都给咱备齐了,要是再能找到一块儿大石头,咱们就可以确定对面是阎罗殿了。”
陆吾开很是得意的竖起拇指,朝身后密密麻麻的铁人比划了一下:“还有阴兵鬼卒驻守呢,我早说过这儿是地府吧?哈哈。”
“到地府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啊?”龙煜天无奈的白了他一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破布,又从近处铁人的身上砍下了一根棍子,开始摆弄起来。
陆吾开不禁好奇:“你干嘛呢?”
“在地面上的时候我就发现幽冥殿里可比外面那座空城暗多了,就随手找了些东西,用大厅里的深海鲛人油浸泡了一下,现在正好可以用来当火把。”
“龙兄弟果然有远见啊。”
“那你看看!在下不才,人送外号‘当代小诸葛、一夜九次郎’,又岂是浪得虚名?”
“……”
这种临时制作出来的火把当然粗糙不堪,照亮的范围非常有限,但也总算聊胜于无,二人举着它跨过石桥,果然见到了一片密集的建筑群。
“这次咱们不用仔细搜索了,直接往前走吧。”龙煜天对于今天的遭遇显然心有余悸。
陆吾开马上把头点的飞快,一点也没比他有出息。
这里的建筑数量虽众,但规模都不是很大,以供人居住的单独院落居多,偶尔会出现几处三、四层的楼阁、殿厦之类,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二人此刻确实没有心思进去一探究竟了,只顾闷头往前走。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陆吾开突然低声细语的对龙煜天说道:“这儿他娘的也太安静了,又黑得跟锅底似的,我总感觉怪怪的。”
“是呀,看起来此处和地面上的幽冥殿一样,都很久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了,现在最令我在意的反倒是那座充满了生活气息的空城。”
“嗯,那个鸟城镇的确反常,不过我在这儿的感觉更不舒服。周围的这些房子也不知道是给人住的还是给鬼住的,渗人得紧。你可别忘了,咱们正走在地府里啊!”
龙煜天信口胡诌道:“要真是地府的话哪能这么安静?牛头马面什么的不得忙着给人下油锅吗?孤魂野鬼也得忙着行贿啊、走后门儿什么的,热闹着呢。”
“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去过?”
“你才去过呢!”
“那你连孤魂野鬼需要干点什么都清楚?”
“哎呀,这还用说吗?那些鬼啊,生前是**人,死后是**鬼,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地府的官员呢,说白了也是**传统的大老爷形态,多好猜啊。”
“成,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我就是不舒服,你看看,黑暗中的房子好像都在静静的盯着咱俩呢,真他娘别扭!”
龙煜天闻言一震,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开口:“你别扭不是因为房子,而是因为产生了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其实从刚才开始我也一直有这种感觉,只是并不清晰。”
陆吾开愣了一下:“你是说真的有人在暗中窥视咱俩?可这周围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气息啊。”
龙煜天将手搭在了剑柄上:“所以我才以为是自己紧张过头了。但咱俩不会同时产生错觉的!”
陆吾开也顿时戒备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女子的笑声突然响起,尖锐而阴森,真实却又飘忽。
寒气瞬间覆遍二人的身躯,鸡皮疙瘩同时泛起。
常言道:“不怕鬼哭,就怕鬼笑。”在这鬼气森森的地底,丝毫没有半个人影,却凭空出现了女人的笑声,绝非好事!
龙煜天首先想到了在魔天宫遇到的神秘老者,但马上发现二者的声音截然不同,看来不是那老家伙又跑出来装神弄鬼。幽冥岛面积极广,自从那天之后再也没见过他倒不算奇怪。
在他愣神的片刻,陆吾开已经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一个箭步蹿进左前方的建筑内。龙煜天也没来得及看清这栋建筑的样子,就赶紧跟了上去。
屋内漆黑一片,空间却是出奇的大,火把的光亮根本无法覆盖整间屋子。
那笑声来得突然,停得也突然,死一般的寂静再次将他们吞噬,二人不由怔在当场。
“吱啦――”
当正他们不知所措之际,屋内又响起了类似指甲抓挠墙壁的声音,将二人的心脏刺激得猛然一突。
“出来!”龙煜天厉声大喝,同时手腕翻出一块鹅卵石,闪电般掷向黑暗中的某处。原来他在刚从桥上下来的时候,发现路面有很多碎小的石块,考虑到前方可能还有凶险,便随手捡了一些,万一再遇上那条蚓螈也好来个声东击西什么的。
他从未学过什么暗器手法,但内力毕竟不俗,此时闻声定位、直线击出石子,其威力也是不容小觑。
“砰!”
传来的声音有些沉闷,他显然打中了什么,但绝不是人。不过那刺耳的声音倒是也停住了。
二人举着火把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这又是什么怪物?”陆吾开都快被今天的奇遇搞疯了。
只见在紧贴墙壁的角落处,居然有一个黑色贝壳,或者说是一只巨大的海蚌!其长度近六尺,双壳紧闭,正稳稳的躺着那里。
陆吾开指了指它,转头问龙煜天:“声音是它发出来的吗?”
“方向没错。”龙煜天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马上摇头,“但应该不是它发出来的。这只海蚌的表面干涸黯淡,显然已经死很久了。如此体型也不知是在海底活了几百、几千年,却被人捞出来弄死了。可摆在这里又是为何?”
“乖乖,这家伙的壳也真够硬的了!”陆吾开看到了海蚌表面上有一个新留下的印记,显然是龙煜天刚刚用石子打出来的,不过却并没有被穿透,只是崩开了一个小坑儿而已。
他深知龙煜天的内功修为,放眼整个江湖的年轻一辈应该也屈指可数,却不能将其破防!虽然不久前在铁人阵中消耗极大,此时二人的实力都不及平时两、三成,但也没有夸张到打不碎一个贝壳的程度啊。
感慨一番后,陆吾开抬脚准备离开:“既然不是它发出来的,咱就别杵在这儿瞎琢磨了。还是赶紧找找谁在爷爷面前装神弄鬼吧。”
龙煜天却沉声阻止了他:“不,不必去别的地方找了。”
陆吾开奇道:“为什么?莫非你知道是谁了?”
“你想,我刚刚是击中这里之后那阵怪声才停止的,声音的来源始终没有变,天下间有谁能快到一瞬间就躲到别处去?”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声音不是它发出来的吗?”
“当然,一个死掉的海蚌能发出什么声音?看来解释只有一个:有东西藏在了蚌里!”
陆吾开闻言恍悟,不由分说,抄起银枪就开始对着海蚌又砸又撬。
蚌壳虽硬,但它毕竟已经失去了生命,闭合力倒是没有多强,在陆吾开的蛮力之下很快就被打开了。
就在蚌壳开启的一刹那,一阵异香突然从里面飘出,陆吾开首当其冲,一头栽倒。
“不好!”龙煜天大惊失色,赶紧屏住呼吸,一把将同伴拉到身后。
他距离海蚌尚有三步的距离,但香气来得极快,冷不防还是吸入了少许,顿时感觉体内的真气不受控制的横冲直撞,灼热之感瞬间膨胀起来,仿佛要焚尽全身的筋脉。他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在剧痛刺激之下,他的表情痛苦的扭曲着,可马上又变为惊恐,死死盯住前方。
蚌壳已经彻底打开了,只见从里面缓缓伸出了一支枯槁的手臂,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干裂,手上又黄又灰的指甲已经长到开始打卷。
霎时间,龙煜天猛然发现自己能感知到海蚌里有活物的存在了,没想到那蚌壳的质地居然有隔绝气息的效果。
海蚌中传来了一阵铁链摩擦的“哗啦”声,紧接着,一个人形物体从里面爬了出来。他的姿势极为古怪,身体紧贴地面,双臂却撑起了一个诡异的高度,腰腹一伸一缩的向前拱挺,说是“爬”,倒不如说是像虫子一样的“蠕动”。
他所穿的衣物已经烂成了条条碎布,稀稀拉拉的挂在身上。粘在一起的长发恶心的批散下来,遮住了大部分的容貌,只露出了口鼻和一只眼。
真的是眼睛吗?龙煜天不敢肯定,因为那人脸上虽然有眼睛的形状却没有眼睛的构造,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凸起来的肉瘤,就好像没有皮只有肉一般的鲜红,正在不停的起伏!
他的嘴唇也只有一片,上唇似乎是被外力撕掉了,牙龈裸露在外边,森森的牙齿焦黄而尖利。
龙煜天体内的疼痛越来越重,好像每一寸肌肤都要被燃烧起来一样,眼看着那个相貌恐怖的人形物体正在缓缓接近自己,心脏惊慌**裂,身体却无法挪动哪怕一根手指。
不过他还能发得出声音,骇然之下脱口而出:“你是谁?!”
此时那人已经爬到了他的脚边,闻言顿了一下,然后一阵嘶哑而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嘿嘿,你是在问我吗?”
突然,他整个人如同在案几上被翻转的猪肉一般一下子弹起,掉了个方向又重新摔回地面。紧接着,脖子像装了弹簧一般,猛然抬了起来。
在他后脑勺处、粘密的长发下,露出了另外一张脸!
对着龙煜天阴森一笑:“还是在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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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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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声音尖细而高亢,与第一张脸的音质完全走两个极端。二人刚刚听到的女子阴笑之声分明就是他发出来的!
“人类的后脑勺上绝对不会长出一张脸!而且是一张会说话的脸!”
这样诡异的场景,若非亲身体验,常人根本无法了解到其恐怖程度到底有多么的刺激神经。即便是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龙煜天,此时也感觉四肢冰凉,喉咙干涩。
人类在处于持续性的极度惊恐之时,一旦心境的波动突破了某个临界点,恐惧感就会转换成另外两种极端的情绪:一种是莫名其妙的大喜,一种是无法控制大怒。所以有不少人在受到惊吓之后,或是又哭又笑、或是歇斯底里,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吓疯了”。如果不能尽快从这种状态中恢复,很容易导致精神上的永久创伤,严重者会患上精神分裂,也就是所谓的“吓傻了”。另外,持续性的恐惧对人体肾脏的伤害极大,等于透支生命。
但如果遭受的恐惧是突然性的,那么一旦突破了他能够承受的最大限度,也会出现两种极端的情况:一种是短暂的恐惧感转化为持久的恐惧感,就算当下令他害怕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今后依然会每时每刻都会生活在恐惧中,生命也就不会长久了;另一种是彻底失去了恐惧的情绪,今后无论遭遇到什么都不会感觉到害怕,这也绝非好事,因为恐惧感是动物天生的一种“避凶趋吉”的自我保护机能,一旦失去非常容易使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另外,突然性的恐惧对人体心脏和胆囊的伤害也很大,但凡是这两个器官略有衰竭的人,很有可能出现心脏麻痹或是胆囊破裂的情况,得不到及时抢救则会致命,也就是“吓死了”。
当然,不同人能够承受惊吓的极限以及对恐惧感的控制力也是不同的。一般人能够控制恐惧感的程度是在11%-30%之间,经过针对性的专门训练后会略有提高。
而刚刚在海蚌开启的一瞬间,龙煜天并没有被突然性的惊吓刺激过度,接下来,人形物体给他造成的持续性恐惧也没有达到他的临界点,不过已经很接近了。因为他此时看着对方恶心的身体开始继续向前蠕动,不人不鬼的脸孔贪婪的朝自己贴上来,顿时从心底涌出了一股无可宣泄的怒气,被惊得圆睁的双眼也冒出了熊熊烈火。
龙煜天只听到耳中“轰”的一声闷响,愤怒直接冲昏了大脑,猛然探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脖颈!
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赤红一片,口鼻之中不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指疯狂握紧,表情狰狞可怖,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居然可以移动身体了,更没有注意到对方虽然丑陋肮脏可散发出来的气味不但没有恶臭反倒是异香无比。
“咔嚓-咔嚓-”
随着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那具人形物体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痛苦的挣扎了几下躯干,然后就一动不动、再无声息了。
而龙煜天却无法从这种半癫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继续保持着锁喉的姿势,手臂上肌肉的线条高高隆起,显然还在施力。
“咦?那间屋子有动静!”
“快!进去看看。”
这时,门外传出了男子的说话声,然后闪进两个人影。
“天哥?陆兄?不好,他俩出事了!”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龙煜天突然一个激灵:“眼前为何全是红色?我这是怎么了?看不见了?”
他赶紧咬破自己的舌尖,针扎般的疼痛刺激了大脑,存在感瞬间回到体内。“噌”的一下弹起身体,紧张的向四周张望,视力逐渐恢复。
只见随风和步鸣飞站在旁边一脸担忧的盯着自己,身后的陆吾开正在盘膝打坐,而自己的脚下则软绵绵的趴了一具尸体。
看到同伴,龙煜天顿时感觉踏实了很多,之前的记忆一下子涌上脑海,猛然想起失去意识之前和陆吾开一起遭遇了什么。
而随风二人见他起身也是大喜过望,赶紧上前询问。
“天哥,你不知道,刚才可把我吓死了!”步鸣飞开始大呼小叫,“我和风哥一过来就看见你俩在这儿莫名其妙的摆造型!你坐在地上玩命儿的掐着这个东西的脖子,眼瞅他都被捏成烂泥了,你还一动不动,我们喊你你也完全没反应。而陆吾开则是保持现在这个姿势,也对我俩充耳不闻的,都一炷香了还没挪下屁股。”
“你们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打坐了?”龙煜天原本还在担忧陆吾开的伤势,听到他的话马上放下心来,“那就好,他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之前肯定是受到真气的突然激荡,剧痛之下昏了过去,但很快就恢复了意识,只是也跟我一样无法控制身体而已。”
“嗯,风哥也是这么判断的。我刚才想拍你俩的时候被他阻止了。他说你正在和心魔斗争,什么时候能走出来要看你自己的心境修为,不能被外力干扰。而陆吾开则在自行压住内伤,最好也别去……”
“行了,小飞别废话了。”随风从龙煜天的话语中听出二人之前状况的凶险,心头不由一紧,没等步鸣飞说完就赶紧询问,“真气激荡?无法控制身体?你俩怎么了?”
“还不是这个东西搞的鬼?”龙煜天苦笑着指了指地上那坨人形物体。
“对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模样渗人的紧!”
“我也不知道啊,差点被他杀了。”龙煜天一边说着,一边蹲下去仔细了观察一番。
这个物体看起来和人类并无二致,躯干四肢一应俱全,好像的确是人。但拨开他披散的长发,前后却各有一张奇形怪状的脸,触感绝对不像面具之类,到底怎么回事呢?
“咦?”
之前没有注意到,此人的胸腔以上都比正常人要厚出了许多,尤其是脑壳和脖颈,跟整个身体完全不成比例,就好像长了两个脑袋一样。
“连体婴!”龙煜天虎躯一阵,突然想到了一个在后世听说过的医学名词。
连体婴是指单卵性或单合子性双胞胎的身体上有某一部分相连,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妊娠现象。连体胎儿由单独的一个受精卵分裂而成,与正常的单卵双胞胎妊娠过程不同的是,受精卵在最初两星期内没能完全分离,局部分离的受精卵继续成熟,结果便形成了一个连体的胎儿,或者说两个身体彼此融合了的胎儿。这两个胎儿具有相同的染色体核型,所以性别、血型、毛发颜色、指纹等均相同。每十万次怀孕中约有一例发生,大多数连体胎儿死于胚胎期,分娩成功率只有二十万分之一。
连体婴的种类很多,最常见的是胸部和腹部相连,其次是臀部、坐骨部。在二十一世纪,不少连体婴是可以通过医疗手术进行分割的,根据相连部位和相连程度的不同,可能产生只存活一个或者两个都成功活下来的情况。但也有的连体婴由于需要共用大部分内脏、骨骼、以及神经系统,导致根本无法分割,或者同时死亡、或者永远连在一起的生活下去,全球的媒体对这种案例都有过多次报道。
而**对于连体婴最早的记载是出自于东晋干宝所著的《搜神记》中,说西汉平帝元始元年六月,“长安有女子生儿,两头、两颈,面俱相向,四臂,共胸,俱前向,尻上有目,长二寸所。”
至于眼前被龙煜天掐死的这个,显然是头颈以下全部相连,共用绝大部分的脊椎,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也分割不开啊。
从他诡异的脸孔来看,很可能还有别的病变或是遭过虐待所致。只是同为一体的两个头颅发出的音质怎会完全不同?这点有些违背常理。
而且龙煜天还发现,正有两条粗大的铁链穿过了这人的琵琶骨,一直延伸到海蚌里,看起来倒像是一个被锁住的囚犯。
在这个悲惨之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龙煜天恐怕是无法得知了。但他刚才的举动明显不怀好意,龙煜天倒也不会因为杀了他而感到自责。
“天哥,你倒说句话啊,他到底是不是人?”步鸣飞在一旁纳闷儿了许久,终于憋不住了。
“是人!毫无疑问!就是相貌有些特殊而已,只怪造化弄人啊。”龙煜天叹了一句,然后继续开口,“现在令我在意的不是他,而是他身上的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
“在我和陆兄刚刚打开海蚌的时候,里面飘出了一股奇怪的香气,让我们都中了招。香气显然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随着他的死亡也开始慢慢消散。”
“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既然已经消散,不就是无碍了吗?”
“呵呵,对陆兄来讲可能已经无碍了,但我还是有隐患啊。这涉及到我在大雪山时遇到的一个人,也跟我此次来找帝幽绝的另外一个目的有关……算了,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还是顺其自然吧。”
二人见他不愿多讲,也就没再追问。
说话间,陆吾开终于压制住了伤势,悠悠转醒。
四人之前失散,此刻聚到一处,略作休息的同时也将各自的经历彼此交换了一下。
原来,随风和步鸣飞在搜索无人鬼城的时候遭到了一只大猿猴的袭击。它的外貌酷似传说中的上古凶兽朱厌,战斗力很是强悍,但也抵不住二人联手之力,最后逃之夭夭。
它可是众人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活物,又岂容走脱?
随风和步鸣飞马上紧追不舍,不久也被带到了城中的最大建筑之中,但不像龙煜天他们走的是正门。
而建筑内部的机构复杂,光线昏暗,随风二人终于还是失去了猿猴的踪影。定下心来观察自己所处环境的时候,找到了一个通向地下的暗道。顺着暗道,他们进入了一个怪石林立的地底洞窟。
二人继续向前探索,不久之后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走不出那些看似简单的蜿蜒小路。这时随风才意识到,洞中的怪石组成了一个诡异的大阵,把他们困住了!
好在随风身为道门中人,对五行、八卦、阵法之类都很有研究,一番推演之后,认定了这个阵势是依据《易经》之理而布下的。随后他就带着步鸣飞闯阵。可是,这个阵势实在有些庞大和复杂,除了演算之外还需要用实践去探索。二人有好几次都踏进了死门,毒砂、暗箭之类层出不穷,让他们多少受了一些内伤。
后来终于找到生门脱困而出,二人也是疲惫不堪。
再往前走,就来到了这片毫无光线的建筑群中,恰巧听到了龙煜天掐死连体人时所发出的声音,便进来查看。
龙煜天听完他们的讲述,暗呼“不幸中的万幸”。还好他和陆吾开闯的是铁人机关,而随风和步鸣飞闯的是阵法。如果对调的话后果不堪设想:龙煜天根本不懂得阵法推演之道,虽然《易经》他也读过,但没有进行过相关研究又如何能将其融入到阵势的布局上去?陆吾开就更不用说了,识不识字都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所以,换做他们陷阵,不被杀死也会被困死。而随风和步鸣飞显然不知道“能量守恒定律”和“永动机”之类的东西,能不能这么快想到动力装置是解决铁人的关键所在还是个问题。即便想到了,他们一个擅长远攻、一个擅长近守,与人对敌倒是威力无穷,可跟铁人打呢?其实龙煜天他们能够冲出来,很大一部分的程度上是在靠蛮力,而随风二人单论内功修为之和,是不及他俩合力的,想要直接冲到动力装置那里绝对不容易。再者,古人多少都有些迷信,会不会真的将铁人当成是阴兵鬼卒而先怯了三分?这都不好说啊。
因此,四人能全身退到这片建筑群中,也算是小有运道了。
当然,随风二人听完龙煜天的遭遇也是啧啧称奇。
随风对机关铁人好像很有兴趣,而步鸣飞则对大蚓螈两眼放光,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四人身上有伤、腹中饥渴,都不愿意在地底多呆了,休整一番后马上继续前行。
周围还是一片昏暗,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黑影绰绰,鬼气森森。
连串匪夷所思的遭遇让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现在又处在这种环境之中,难免会把神经绷得紧紧的。尤其是步鸣飞,别看他平时出手伤人毫不留情,但似乎特别畏惧黑暗,紧紧跟在龙煜天背后,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随风。
毕竟,“恐惧源于未知”,而不由自主的怀疑黑暗中会不会隐藏着什么未知的东西,是人类最本能的警觉。况且极度安静的环境也会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正所谓:“又黑又静,要人老命!”
“天哥,我怎么感觉周围寒飕飕的啊?”过了一会儿,步鸣飞终于忍不住要打破死寂的氛围,开口说话。
“季节的关系吧,咱们又在地底下散步,能不冷吗?”龙煜天也在紧张的盯着前路,无暇分心,自然随口应付。
倒是随风很认真的开口安慰了一下:“以你的内功修为,虽然不敢说寒暑不侵,但也不至于怕冷吧?”
“不!”步鸣飞刻意压低了声音,“这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冷,不一样的。”
众人没有回话,因为此时谁都会感觉到一丝寒气,走起路来也亦步亦趋。
步鸣飞又继续说道:“哎呀,这个火把还是太暗了啊,能不能再弄亮一点。”
“临时做出来的,对付着用吧。”龙煜天也很无奈。
不过他说完这句话就马上停住了,然后转过身来,一边用火把到处晃悠着照一照,一边开口说道:“周围这么黑,咱们四个伤兵只有一支燃烧得不怎么充分的火把,的确惨了点儿。让我想想办法……”
说着,他看似漫不经心的走到了身处队伍最后的陆吾开面前,停下脚步。简单打量了两眼地面,再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对方的双眼,沉声说道:“但是在这之前,还请陆兄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没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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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幽冥六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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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三人听罢大惊,包括陆吾开在内,全部本能的向地面望去。
“呛!”
青?宝剑突然出鞘,龙煜天趁着大家愣神之际,右手平直横挥,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抹向陆吾开的咽喉。
陆吾开反应也是不慢,直接将枪杆向左放倒,在剑刃即将触割肌肤之际,堪堪斜在了自己的面前挡住杀招。同时单膝弹起,左脚好似出洞毒蛇一般直取龙煜天小腹,毫不犹豫的发动了反击。
龙煜天因为左手正握着火把,不能翻掌,只好将肘部下压,斜里撞在了他的解溪穴上,顶回这记踢腿。然后身体顺势前倾,右肩向外一带,手腕微微上挑,青?剑顿时避开了银枪的阻拦,刺向对方眉心。
随风和步鸣飞都被搞晕了,不明白这两人没事儿犯什么精神病,怎么突然自相残杀起来了?而且再看看陆吾开的脚下,分明有影子啊!
不过随风马上就发现了不妥之处。
原来,陆吾开此时所使的招式大为诡异。只见他仰头下腰,避过眉心一剑,而右手抓着枪杆迅速抬起,从下方抵住剑脊,猛然发力之后松开手掌,使银枪以青?剑为轴飞速旋转。这种附带了强大内劲的回旋力道顿时将龙煜天的剑身困住,前递不进、后抽不出。而陆吾开自己则马上右肘内摆、左臂前伸,双手同时挥洒出道道掌影,全部泛着黑气,罩住龙煜天周身要穴,角度刁钻、气势阴霾。
“他居然弃枪使掌?!”随风心头一震,赶紧运起“逍遥玉步”飞速前扑,一指点进他的掌势当中――此人绝非陆吾开!陆吾开向来视枪如命,而且招数精妙,单凭枪法就可以暂时破解危机,何须弃之?再者,他又什么时候学过这种充满鬼气的掌法了?
步鸣飞依然在那儿摸不着头脑,但他见龙煜天和随风都动手了,相比之下刚结识不久陆吾开自然算作“外人”,于是也搭箭急射。
不想那假扮陆吾开之人武功极高,骤然发力震退龙、随二人,然后仰天大笑,声音苍老浑厚:“哈哈,好心机!居然用影子为借口转移老夫的注意力,然后突施杀手。可惜你们之前都受了内伤,速度和力道根本发挥不出水准,奈何不得老夫。但我毕竟失了先机,同时对付你们三个有些吃力,老夫去也!”
说罢转身就撤,几个起落便隐没于黑暗之中,不见人影。
龙煜天等人吃不准由头,不敢贸然去追,只好硬生生顿住。
随风赶紧询问道:“你怎么发现他不是陆吾开的?”
龙煜天却大手一挥,马上抬脚起身:“快,回刚才那栋房子!咱们边走边说。”
原来,从遭遇大蚓螈的攻击开始,龙煜天和陆吾开就为了隔绝腥臭之气而戴上了面罩,仅露双目。在铁人阵中龙煜天为了寻找动力装置而摘掉面罩,去闻空气中的海腥味儿,但陆吾开却一直都没有摘下来。假冒他的人身形与之相差无几,眉眼之间也有七八分相似,在光线昏暗的环境里很轻松的将三人瞒住了好久。
“我刚刚就觉得奇怪,”龙煜天一边疾驰一边解释,“陆吾开虽然非是话多之人,但在咱们彼此讲述经历的时候也不应该一言不发啊,只有问到他身上了他才简单回答几个字,这有点反常。想来定是那假冒之人擅长口技,可以模仿别人的声音,但因不了解他的语言习惯而不敢多讲话,以免露出破绽。”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伤势未愈,身体不舒服呢,也就没有多想。直到咱们继续赶路的时候,由于周围太静,使我无意中察觉到他的步伐比咱们仨都要沉稳,气息悠长而充足,哪像受伤之人?再加上以陆吾开那‘急先锋’的性格,怎么会一直躲在最后面?于是马上就怀疑这人是个西贝货!”
“可我被接二连三遭遇的怪事搞得思维有点混乱,一时没有想明白他是什么时候被掉的包。按理来说我们两个从夜叉堂出来之后几乎寸步未离,怎么突然就成假的了呢?只有在铁人阵中被隔开了片刻,难道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换成山寨版的了?但我马上便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后来冲破封锁是二人一起拼命的结果,他那时所使的武功分明就是‘玉龙横空枪’无疑。”
“看来,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了!在那间摆放海蚌的屋子里,我们虽然没有被隔开,但我先是被连体人吓住了,之后又受困于心魔,有一段时间是失去意识的。只是通过你们的描述我知道自己迷失的时间并不长,也就没料到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陆吾开那样的高手掉包。后来一想也就释然,毕竟他中招昏了过去嘛。”
“如此一来,大部分的事情都说得通了:因为咱们的着装统一,你俩进入屋子看见了露出面容的我,再看到旁边有一个体型跟陆吾开一样而又穿着这种夜行衣的家伙,很自然的就会把他当成是陆吾开;而我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正坐在你们的身侧相安无事,也就没有起疑。这人是利用了咱们由于惯性思维而产生的警觉盲点啊。”
“还有,我们两个曾一度纳闷儿,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触发的那些铁人呢?它们属于机关之术,跟你们遭遇的阵法不同,如果没有人去打开启动装置则根本不会突然运作。我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在无意间碰到了什么机关陷阱呢。现在看来,那家伙应该一直都在鬼魅般的监视着我们,是他发动的机关!”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我俩在刚一进入这片建筑群的时候都有一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只是我们消耗的内力太多,感知能力下降,再加上那人多半也擅长匿踪潜行,让我们无法清晰把握住而已。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之后,这种感觉就再也没有了,原来他已经藏在了我们当中,不需要暗中窥探了!”
龙煜天被对方糊弄了半天,同伴又生死未知,此时给随风二人分析起前因后果来难免咬牙切齿。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那里搜索了一番,果然在同一栋建筑的隔壁房间内发现了被人扒得只剩下片遮羞布并且捆得跟粽子似的陆吾开。
“我靠!玩儿捆绑?没想到陆兄的口味这么重!不过你这一身黑毛咋跟国家森林公园似的呢?”
陆吾开见到同伴回来相救,惊喜的同时也羞愧难当,还好大家都是臭老爷们儿,否则他可真的要找根面条把自己勒死了。
这片建筑群本就以住所为多,翻腾几件衣服出来倒也不难,可惜仓促之下找不到合身的,毕竟这厮的身高超过两米,块头虽然称不上雄伟,但也挺拔,放到ba足够当个小前锋什么的了。
“到底是谁袭击的你?有没有看清容貌?”龙煜天觉得敌暗我明的被人惦记着绝非好事,想尽量多掌握一些情报。
“没有。当时我昏倒了,什么也不知道,醒来就已经发现自己被制住了。”陆吾开摇了摇头,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男人嘛,多少都会好点面子,何况是这位向来自视极高的年轻武者呢?
“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大家一边打起十二分戒备继续前行,一边猜测着对手的身份,而随风这时突然插口,“虽然我不知道咱们在幽冥殿见到的这些情况意味着什么,但以那人对地下石洞的了解,必然是他们门派内部的人。”
“说重点!”龙煜天不相信这厮只得出了一个谁都能猜得到的结论,“直接说你想到的人是谁!该不会是帝幽绝吧?”
“当然不是。”随风哑然失笑,“身为六大宗师之一的人物,武功岂会只有这点程度?”
“什么叫‘只有这点程度’啊?”步鸣飞对他的语气很是不满,“刚才那老家伙能在天哥的近距离偷袭之下敏捷应对、随手拨开我全力一箭、又同时震退你们两个,虽然咱们此时的实力都消耗得厉害,但他打得也太从容了,我估摸着应该不会比各大门派的掌门、长老这一级别的人差。”
龙煜天听罢“呵呵”一笑,然后十分凝重的对他说道:“但是帝幽绝可比一般名门的掌门强太多了啊。到了他那种境界,随手挥出的气势就不是咱们能够轻易吃得消的,更不用说还‘乒乒乓乓’的打了一阵。”
“咦?你的语气和神色好像跟他那种级别的人交过手一样?什么时候的事?”随风的感觉十分敏锐。
而龙煜天却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哎呀,风兄弟,还是赶紧说说你想到了谁吧。”陆吾开将自己被人扒光困住的经历视为大辱,自然最关心对方的身份。
“呵呵,幽冥岛向来是一个诡秘的存在,就算耳目灵通的老江湖对其内部的事情也所知有限。但你们知道,除却帝幽绝以外,他们门派中什么人在江湖上名气最为响亮吗?”
三人被问得一愣,随口胡猜:“罗纣?”
随风微笑道:“不,既不是罗纣也不是殷启,更不是什么‘四大鬼王’之类。而是被称为‘幽冥六老’的几个高手。”
“幽冥六老?我还真没听说过。”龙煜天闻言呆了一呆,然后转头对陆吾开说到,“这江湖中人能不能有点创意了?起个名号都这么俗套,什么‘青城五老’、‘幽冥六老’的,你们昆仑该不会有个‘昆仑七老’吧?”
“当然没有。”陆吾开大摇其头,“就连你讲的‘青城五老’我也没听过。”
“大哥!”随风彻底被龙煜天这个“武林文盲”打败了,“青城派只有池秋子和池空子号称‘青城双剑’!还有近几年以微云为首的七个年轻弟子名气逐渐响亮起来,被部分江湖人称为‘小七剑’,但还没有正式形成名号!至于‘青城五老’那是你自己起的好不好?就因为雪山一役他们出动了五个‘池’字辈的高手你才这么叫的!”
“噢?是这样吗?嘿嘿,误会误会啊。算了,不研究他们了,还是说说幽冥岛的事儿吧。”龙煜天赶紧转移话题。
的确,在他们四个人中:龙煜天涉入江湖的时间最短,又未拜进什么门派,自然没有人给他讲江湖轶事之类的;陆吾开是昆仑弃徒,昆仑派离中原较远,消息难免有些闭塞,再加上这厮也不是喜欢打听八卦的性格,所以资历虽深但耳目不算灵通;至于步鸣飞,一个独自闯荡江湖仅仅两载的年轻游侠儿,平时干些“生活所迫”的勾当都忙不过来,上哪儿打听那么多去;只有随风,不但衣食无忧而且成名已久,跟不少门派势力、侠客高手都有联系,最是见多识广。
他此时对众人解释道:“早在几十年前帝幽绝即位幽冥岛岛主之时,就有几名他手下的年轻人出来行走江湖,武功卓绝。大家都知道,幽冥岛的行事作风和一般江湖门派不太一样,干什么都神神秘秘的,只有这几个人经常出来走动而且喜欢独来独往,所以能被世人熟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年龄当然越来越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幽冥六老’的名号被正式确立起来,分别是:冥道、冥僧、冥仕、冥卫、冥仆和冥奴,至于是不是真实姓名就不得而知了。但名气大归名气大,他们毕竟还是幽冥岛的人,做事也总是遮遮掩掩的,只有冥僧、冥仕和冥奴三人的外貌被人见过,至于其他三个:只知道冥道精于道家阵法,我猜之前困住我们的大阵就是他无聊时摆出来的;而冥仆擅长潜踪、化形,模仿任何人的声音都能有七八分相似,是个易容高手;冥卫最是神秘,大家对于他的了解仅仅就是一个名号而已。”
“易容高手?你是说刚刚冒充陆兄的人就是冥仆?”龙煜天兴趣大增,“弱弱的问一句,世上真的有易容之术吗?”
“当然有啊,为什么这么问?”随风表现出了几分不解。
“真有?”龙煜天双眼顿时瞪得滴流圆,“是不是脸上戴个人皮面具,想变成谁就变成谁,把别人耍得团团转之后一撕面具,大笑一声‘你被骗了’之类的?”说着还伸手要去捏捏陆吾开的脸是不是真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随风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想变成谁就变成谁?传说中的道家仙术倒是能做到,凡人的易容术可就没那么神奇了。你说的‘人皮面具’怎么制做?我怎么没听过?所谓易容之术就是擅于伪装自己的相貌、声音以及形态,比如往脸上粘个胡子装老头、往身上套个僧袍装和尚、往衣服塞点东西装胖子什么的,通常用来刺探情报、摆脱追查、暗杀目标之类,很少会去模仿某个特定之人。因为你的脸再怎么化也不可能和他一模一样,而且身型的差异很难弥补,怎么能做到惟妙惟肖呢?如果真行的话还不人人都化装成皇帝啊?像刚刚那人覆住口鼻,在昏暗的环境内能蒙蔽我们一段时间已经算是罕见的高手了,但他也仅仅是将眉眼装扮了一番,并且精于口技罢了。”
“是这样啊。”龙煜天大感失望,暗自嘀咕,“我说嘛,以二十一世纪的科技手段,虽然易容并非做不到,但工序非常麻烦,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昂贵的材料,还得在被易容之人完全配合的情况下利用硅原胶之类的吹塑造型,才仅仅能做出面具。体型之类的就更不好弄了。本还以为古代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神奇手段跟材料呢,原来都是武侠小说害死人啊。嗯……会不会是随风这厮也孤陋寡闻呢?”
随风自然不知道这家伙正在心里诋毁自己,抛开易容术的话题继续对众人说道:“通常江湖中人都以为幽冥六老是他们门派中的实权人物呢,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了解了这个门派的构造之后我猜幽冥六老应该只是幽冥殿的部曲而已,隶属帝幽绝统领的势力,就像魔天宫的九魔、阎罗堂的孟婆他们一样。”
“看来外界对于幽冥岛还真的是所知有限啊。”
“是呀,听你说过碧仙子好像很熟悉这里的事物,不知她和幽冥岛有什么渊源。”
“喂,你俩别扯些没有用的了,看看前面!”这时,陆吾开插言打断了二人,满脸不可置信的指着前方。
大家闻之停下了脚步,抬眼望去:“天啊,这又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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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别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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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已经接近海平面的地下石洞中,居然还能出现一条深深的大峡谷?
之所以称之为“大”峡谷,是因为其宽度也很骇人,大家站在悬崖边几乎望不到对面的山壁。当然了,这也和环境昏暗有关。不过谷底却有亮度,俯身望去,只见幽幽的绿光连成一片,还有密密麻麻的黄色光点在不时跳动,好似九幽鬼火。
周围一片寂静,阵阵凉风不知从何处袭来。四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战,呆呆的彼此对视着。
“现在怎么办?”步鸣飞犹豫的问到。
龙煜天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难不成飞到对面去?你是长翅膀了还是能召唤筋斗云?咱们要么原路返回,要么想办法下去然后再爬上对面的山崖。”
“原路返回?”陆吾开顿时将脑袋摇得跟来信息的qq头像一般,“那只蚯蚓精八成还在出口堵着呢。巅峰状态下咱们都是勉强逃得性命,现在成残兵了,不摆明了给人家当点心吗?”
“下来的通道不只有一条,不如从随风他们走过的路回去吧。”
“不行。”随风直接否定了这个提议,“那座道家阵法很是邪门,变数极大而且不可逆,按照进来的路线往外闯肯定会踏入死门。我必须重新推演!但是,破解一次已属侥幸,再有一次的话把握可不怎么大啊。况且破阵的过程中还必须得有一个危险的步骤,就是要以身试阵把握它运转的规律,然后才能结合推算出的变化方式寻找生路。我不认为以咱们现在的状态能全身而退。”
“可是天哥都说了,路有很多条嘛。咱们再掉头找找其它的?”步鸣飞建议到。
随风斜了他一眼:“你不想想,又是铁人机关又是道家阵法的,别的路可能不设障碍吗?”
“嘿嘿,这点我早就想到了,但是铁人机关已经被破坏了啊。在天哥他们经过的那条石阶旁边不是还有很多类似的出口吗?咱们寻一个出去,既能不受机关陷阱的威胁,又能避开大蚓螈的袭击。”
“不一定避得开啊。”陆吾开叹了一口气,“蚯蚓精的体格极大,而你说的那些出口相距都太近了,它肯定会在那一带徘徊,搞不好就让咱们撞上了呢。”
“搞不好咱们撞不上呢?”步鸣飞还不死心,“这就要看运道了不是吗?”
“你觉得以接二连三的遭遇来看,咱们的运气能好到哪儿去?”
步鸣飞有些惊惧的向脚下望了一眼,然后咬牙说道:“我看值得赌一把!因为前面的深渊遍地鬼火,妖异得紧,贸然闯下去实在太危险了。”
随风好像赞同继续前进:“返程的话还得考虑那个在暗中窥视的敌人啊!他肯定不会让咱们轻易离开的,不知道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陆吾开原本在对蚓螈的畏惧感以及好奇心的驱使下,想入谷底一探究竟,但听了随风的话马上怒火中烧,将手中银枪狠狠一攥:“对了,还有那个家伙在呢!我很想面对面的会一会他!”
“行了,你们别吵了。”举个火把在附近转悠了很久的龙煜天突然出声,“这有一条下去的路。”
果然,在众人左手方向的悬崖边上,有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石阶,蜿蜿蜒蜒,直通谷底。
“要不要下去?”四人犹豫不决。
最后,龙煜天长长吐了一口气,做出决定:“还是下去看看吧。我觉得这地下石洞并非什么危险的所在,其中多数建筑都是供人居住生活的,而铁人机关和道家阵法则是摆在出入口的防御设施,只要不闯进去就没事。这道峡谷紧挨着建筑群,还修出了石阶,谁没事会在自己生活的腹地弄一条通往危险的路呢?”
步鸣飞显然有些不服气:“这个地下石洞不危险?那你们遇到的从海蚌里爬出来的家伙怎么算?还有假扮陆大哥的老头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吧?”
龙煜天微微一笑:“那名连体人的琵琶骨被铁链锁住了。我想他应该是个囚犯,只是我们好奇心太强,误打误撞把困着他的牢笼打开了而已。其实我当初在判断有人潜伏于暗中的时候,还有一个佐证,就是既然囚犯活着,那么附近必然有看管人员定期为他提供饮食。这片建筑群看来已经被遗弃一段时间了,而假冒陆兄的家伙八成就是那名留守的看管人员。他是这里的主人,我们闯了进来他当然要阻止。而眼前的大峡谷作为早已存在的事物,应该不会有危险,否则危及到的不是我们这些临时闯入的过客,而是长期在这里生活的主人。”
“我同意。”随风直接表明了态度。
陆吾开和步鸣飞自然也被说服,于是大家开始向地底的更深处走去。
脚下的石阶是直接在山壁上开凿出来的,所以既陡峭又狭窄,在潮湿的环境中挂上了一层细细的水珠,极为湿滑。众人不由默默运起轻功,如果换做普通人在没有攀爬工具的情况下,恐怕必须得手脚并用才行,前提是其体力能足够支撑自己走完整个路程。
山体的表面充满了纵横的沟壑,比上边石洞的墙壁还要凸凹不平,像是被水冲刷出来的。
龙煜天举着火把走在最前端,这时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同伴嘱咐道:“大家越往下走越要注意保持自己呼吸的悠长,虽然有路就说明峡谷中的空气质量应该没问题,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点儿好,一旦看到火把自动熄灭必须赶紧撤退。”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空气质量”是什么意思,但也能猜出个大概,郑重的点了点头。
不过龙煜天倒是很担心这个粗制滥造的火把还能支撑多久,若是因为燃料不足而熄灭的话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好在随着距谷底越来越近,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亮,现在已经能看见其中耸立着重重暗影,莫非又是一片建筑群?为什么要修在出入困难的谷底?干什么用的?发光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答案在不久之后就揭晓了,众人无不称奇,尤其是接受过二十一世纪“常识”教育的龙煜天,心中的震惊更是无以加复。
“不好!”这时步鸣飞的叫声响起,只见一团幽幽的鬼火正在向他缓缓飘来。
峭壁之上无处闪避,他取下弓箭就要发射,却被随风阻止了:“不用担心,那根本不是什么鬼火,只是类似萤火虫之类会发光的虫子而已。”
步鸣飞听罢好奇心起,打算待它靠近就抓在手里来研究研究。
龙煜天太了解这厮的性格了,不用回头也知道他的打算,于是沉声说道:“小飞休得莽撞。这里的环境有些诡异,那生物也不知是什么品种,还是少惹为妙。咱们别主动攻击,也尽量不要碰触。”说罢赶紧快走两步,好给他让出向下的空间。
步鸣飞对龙煜天很是信服,闻言也不废话,多走了几步台阶躲开虫子。好在令龙煜天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那小虫子转了两圈就往别的方向移动了,看起来像是无意中飞过来的,并非被活人的生气所吸引。
大家为什么会对这个谷底感到惊异呢?尤其是当众人脚落实地之后,称奇之声更大。如果是幽冥岛的人在此处修了建筑,虽然会引起猜测但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可他们看到的却是在这个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地下深渊之中,竟然密密麻麻的长满了植物!连城一片的暗绿色光亮,是一种半尺多高的荧光灌木。
龙煜天见视觉已无大碍,本着“节能环保”、“储备能源”的想法将火把弄灭了,然后仔细打量起前面的“丛林”来。
只见这里的植物有高有矮、有大有小,样式各异,种类繁多。但大部分都呈暗灰色,而且体型较瘦,跟在地表上常见的翠绿林海有着天壤之别。它们的叶子很有意思:多数植物的枝茎很长,可叶子却小到几乎看不见,有的甚至干脆就没长叶子;而还有少部分植物则长了比芭蕉还大的叶片,形状各异,有的舒展到像蒲扇、有的卷曲着像胎儿,颜色都是统一的灰白。这种大叶植物的主干反倒极为矮小,最高还不过一尺,光叶面的宽度就比躯干还长,远远被小叶植物凌驾着。
“它们叶子进化成两种截然相反的形态,不晓得是不是跟光合作用有关。可这里是封闭的地底啊,半点阳光都没有,不长叶子我倒能理解,这些长了叶子的,面积再大又如何能进行光合作用?这就好比无论你有张多大的嘴,找不到水源也得渴死啊。莫非和那些会发光的灌木有关?它们的高度就跟大叶植物很接近。”龙煜天如此猜测着,但马上又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了脑海,“不可能,植物发出的光亮根本代替不了阳光!还真是奇了。”
“话又说回来,在地底出现大片森林原本就是一件奇事。虽然据二十一世纪的科学家估计,地球上可供生物生存的区域可以深达地下数千米,我们的世界上其实有接近一半的生物都深藏在海洋、岩石、土壤、树根、矿山、油井、湖泊和蓄水层中,被称之为‘地下生物圈’,一个阳光和星光都无法到达的黑暗世界。但刨去海底不说,地表之下的植物通常都是菌类、苔藓、甚至更小的微生物,全部能适应阴暗潮湿的环境,而此处的植物分明以木质居多,不见阳光怎么长起来的?”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察觉到异样了?”众人发现他在愣神,不由问到。
龙煜天自知不好解释,便随意敷衍着:“没有,就是被这种奇观震惊了而已。传闻关外林海雪原处有一个名为‘镜泊湖’的所在,号称‘山上平湖水上山,北国风光胜江南’,宛如仙境。而在那片区域就有一个原始地下森林,我们今天不用去那苦寒之地就直接体会到了,你说够不够赞?”
“好诗句!不知出于何人手笔,我却从未听闻过。”随风摇头叹息到。
而其他两人则对龙煜天口中描述的镜泊湖充满了向往。
只有龙煜天知道自己是在胡诌八扯。因为位于后世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的镜泊湖确实有一片地下森林,但那是长在了火山口处,虽然凹陷却能接收到阳光,其形成的原因至今没有定论,跟这里根本两码事。
“海上悬孤岛,岛下藏洞府,府中有天地。”众人一边穿行一边感叹。这里的植物由于颜色灰暗,看起来倒很像是石头。
而地面上也确实竖起了不少挺立而尖锐的石头,应该是由水溶解岩灰沉淀而成的,可见此峡谷曾是地下水道。不过看这些植物能长成如此规模,很可能活了几千、甚至几万年,那么峡谷的年龄可就更令人叹服了。
“会不会它们原本就是海底的生物,待到水道干涸,自然环境改变,为了生存而进化成地下植物的呢?”龙煜天又开始胡乱猜测。
当然了,有植物就会有动物,森林中最常见的自然是昆虫。这里也隐藏了无数叫不上名字的昆虫,以那些看起来像萤火虫的家伙最为显眼,但绝对不是萤火虫。
好在除了虫类看不见任何其它的动物,更没有什么大型的、食肉的地下生物出现,让看过不少恐怖电影的龙煜天大大松了一口气。
“噢,太上老君玉皇大帝啊!天柱!神针!神木啊!”步鸣飞突然兴奋得语无伦次。
其他人虽然比较淡定,但双眼也都不约而同的放出了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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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生命神迹与聚气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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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在万株地下植物的环绕中,一棵粗若小山的巨型树木赫然挺立,高耸入穹,一眼望不到尽头。四人在目前所处的位置抬头仰视,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根本不知道这棵巨树的顶端是否穿透了地下世界而达到岛面以上。
“这……莫非是被齐天大圣取走然后又放回来的定海神针?”就连龙煜天在其令人窒息的威势面前也不由心神荡漾,浮想联翩。
“天啊,这棵树得长了几万年啊?”陆吾开大呼小叫的跑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它的躯干,好像在对自己心爱的娇妻释放着温柔。
“顺着它是不是可以直达天庭,与老君对弈呢?”随风向来淡定的眼神此时变成了狂热,看得龙煜天直打寒战。
“咦?为什么它枝茎俱全,却没有长出哪怕一片叶子呢?”步鸣飞傻傻的问到。
龙煜天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整个峡谷没长叶子的植物多了,你不是才发现吧?”
“嘎?”步鸣飞闻言一愣,“有这回事?”
龙煜天没有继续理他,而是充满敬畏的望着眼前的神木,用手捻了捻其坚固、脆硬的表面,心中暗道:“就算它曾经枝繁叶茂现在也不可能再长出叶子的,因为它早已成为一颗化石了。如此体型绝对是生存了上亿年,死亡之后又经过几亿年的沉淀与石化,此时被称为‘山’恐怕更贴切一点。要知道,地球的天文年龄不过才四十六亿年左右,地质年龄要更短一些;第一个微生物是出现在四十二亿年前,生态系统第一次成熟距今仅仅不超过四亿年;而经过二叠纪、白垩纪等灭绝事件后,新生代的生物繁荣才经过了六千六百万年。这座山一般的巨树几乎见证了地球的成长与兴衰,它才是神迹!是代表了永恒的伟大存在啊!”
这一刻,在龙煜天的脑海中产生了一种明悟,似乎亲眼看到了顽强的生命在不断的成长进化、生生不息;甚至看到了天地间的分分合合、缘起缘灭,就如同在无限广阔的宇宙里,永恒既是瞬间、瞬间也代表了永恒;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经脉中的“真龙劲”突然无声无息的自行运转起来。如果他能内视的话,或许会发现之前在药王谷禁地中吸收的红色光团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那些没有炼化为真气的部分此时也莫名其妙的欢快流转着;而在丹田气海的深处,还有另外一团蓝色的光华同样开始蠢蠢**动。
这个蓝色的光团,其实是他在后世冰窟中所遭遇的那个覆盖在残骸之上的光幕。正是它将龙煜天瞬间冰冻,也正是它导致了龙煜天的穿越,堪称一切恶梦的源头。
等回到古代之后,这团蓝光一直吸附在那枚神秘的指环内,如果不是龙煜天又鬼使神差的找到了另一具残骸,恐怕它会在指环里永远的蕴藏下去。直到第二具残骸的破裂,蓝光遇到了和它同根同源的红光,二者在龙煜天的掌心交融一番,随即顺着经脉钻入了其丹田气海内。
如果说红光是灼热能量聚集的一种体现,那么蓝光则是寒冰能量聚集的体现。而龙煜天本身所练的“真龙劲”是一门天下顶级的至刚至阳的内功心法,正好可以炼化小部分红色的能量,将其功力瞬间提高了两层。但蓝光却无处宣泄,只能在龙煜天的体内一直沉寂着。
现在随着它的不安分,龙煜天突然感觉小腹一阵剧痛,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刚刚那种明悟的心境一下子被打破了,但也在他灵魂深处默默的植下了根。
随风三人刚刚看到龙煜天似乎进入了一种无我的境界,可能是遇上了在武道修行中极为重要的一项机缘,便都没有打扰他。而此时他却变得表情痛苦,浑身都在微微抽缩,众人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扑过来询问。
可惜“祸不单行”,一片好似凭空出现的黑气突然自上方罩向他们。
“危险!小子们快滚!”一个苍劲而洪亮的声音响起。在众人头顶大约两丈距离的一个树洞内,猛的闪出了一名身材魁梧的老者,疾声大呼。
可惜黑气来得太快,四人根本来不及闪避。在与之接触的一瞬间,随风三人“嘭”的一声被直接弹开。只有龙煜天,不但一动不动甚至开始缓缓吸纳着黑气。
“咦?”老者惊讶过后,脸上露出了极为欢喜的神色,随即大袖一挥,两道强烈的气劲自他掌心激射而出,又猛然在空中结成一团,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实质,将黑气紧紧包裹住。
“聚气成形?!”正在狂喷着鲜血的随风三人马上被震惊得狠狠突出了双眼,比刚刚见到神木的时候还要不可置信。
天下间流传着无数的内功心法,修炼方式、自身属性、表现形态都各不相同,通常品质越高其威力也就越大。但无论什么样的内功,都很少有人能将其修炼至传说中的境界――聚气成形。这是一种将经脉里的真气直接逼出体外,可以化为实质伤人的现象,所需内力的精纯度和浑厚度都高到无法想象。
其实武林中有不少外功招式在施展的时候都可以产生特殊的视觉效果:比如龙煜天的“狂龙裂天拳”、付禹狂的“嗜血狂刀”、陆吾开的“玉龙横空枪”等,一旦有与之匹配的内功心法进行催动,就会腾起诸如龙影、血雾、冰花之类的幻象,看起来气势惊人,但它们仅仅是幻象而已,本身并无杀伤力,能杀人的是拳法自身所产生的力道;而我们经常说的“剑气”、“刀芒”之类倒的确可以造成有效伤害,但它们其实是招式在施展的过程中迅速压缩了空气,形成类似风刃的气流,跟聚气成形的原理完全不同(一个是体外空气的“气”、一个是体内真气的“气”),威力绝对不可同日而语。当然了,这里所讲的“威力”也只是相对的,我们略微想想就知道:二者产生的条件相差太远,聚气成形需要庞大的内力支持,而剑气只需速度够快、内功初有所成就可以做到,威力自然不一样。但如果是由一个达到了聚气成形境界的高手所施展出的剑气,杀伤力也就恐怖了。
而相传在江湖上似乎还有极少数的武功是可以直接发挥出聚气成形效果的,比如万剑宗的震派绝学“万剑归宗”。这是一套内功心法与外功招式互成系统的特殊武学,一旦练成,在内力还没有浑厚到恐怖境地之时就能按照武功本身的路数将真气逼出体外,空手挥洒出真正实质的剑气(或者说剑刃形状的凝结气劲),杀敌伤人无往不利。但这类武功实在太难练成,天赋、运气、努力、成长环境等条件缺一不可,所以“人杰”离歌才能够以二十三岁的年龄执掌名门大派万剑宗,并且和成名已久的战青峰、付禹狂同列为“天、地、人”三大年轻高手。当然了,这种武功也脱离不了所有武学的规律,依然是修炼的程度越高威力也就越大,如果让现在的离歌对上可以凭借普通内功心法而聚气成形的宗师级人物,绝对会被一击即溃。更何况这类特殊的武功根本就是凤毛麟角,目前流传在世的也仅仅有“万剑归宗”一门而已。
其实,就连随风这样江湖阅历丰富的人,也从未见过甚至听说过世上有任何一个人真的能够聚气成形,他一度怀疑这种境界只是传说,觉得当今六大武学宗师也未必做得到。
所以此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老者定然是一名绝世罕见的高手,光他举手投足间所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令人喘不过气。
而龙煜天虽然身体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危险,几乎不受控制,但神志依然保持清醒。那名老者给他带来的冲击猛然唤起了不久之前的一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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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药王谷师叔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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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龙煜天为了驰援谢铭璇而陷入南宫世家的追杀,在和南宫震对决的时候遭遇雪崩,被深埋于大雪山的一处冰窟内。正是在那里,他解开了《诸葛凛手记》的秘密,凭借刚刚突破至第七层的“真龙劲”支持,学会了“狂龙裂天拳”和“流华空转”。
从冰窟中爬出来后,他第一个想法就是赶快回雪山派,看看参与围攻的门派有没有退走,看看谢铭璇、随风、微云等人是否安全。
但是,现在他的四面八方全部白茫茫一片,折射着耀眼的阳光,刺痛着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当他抬起一只手挡在额头上,微微眯住眼睛观察环境时,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无情的雪崩早就砸得他昏头转向,后来又窝在地底那么多天,寻找出路的时候根本就没分清东南西北。好不容易回到了地面,可周围的景物却好像从来没见过。
“算算距离应该还在大雪山范围内,可惜我两世加起来也只是第一次踏入雪山,到底该怎么走啊?”龙煜天叹了口气,揉一揉辘辘的饥肠,“逃亡时制好的肉干早在冰窟里吃光了。看来还得先去找些吃的然后再做打算吧。”
随即,他转身扎进一片杉木林中,仔细搜索着动物的足迹,运气好的话或许还会发现几簇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并且可以食用的菌类。
但最先引起他注意的却是林中一汪清澈的水潭,其面积不过四尺见方,却在冰天雪地的环境里涌动不停,徐徐冒着雾气。
“温泉?嘿嘿,在这附近还真不常见。看来,不管这眼温泉形成的原因是什么,至少它的深度要远远超过了宽度啊。”龙煜天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那汪水潭,尤其是它**的一株类似睡莲的植物。
只见一片孤零零的圆形青叶漂浮在水面,叶子上有一朵淡粉色的小花,花瓣呈半透明状,晶莹剔透,宛若冰肌脱俗的水中仙女。
“睡莲的种类繁多,世界各地都有。但像这种长在雪山之上、温泉**的我还真没听说过。而且一般睡莲的叶子都是丛生的,花朵也是单独伸出水面的,哪像这株?只有一片叶子不说,花冠干脆直接覆在叶面上,好像叶柄和花茎已经融为一体,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呢?”龙煜天啧啧称奇,打算再走近一点仔细观察观察。
“哼!小子,莫非在你找死?”突然,在他右前方的树林中响起了一个带有几分冰冷的声音。
龙煜天的瞳孔如针般一缩,面露警惕的望了过去:“居然有人如此接近我我却毫无所觉?”
只见从一棵鳞皮杉背后缓步走出了一名高瘦的老者,须发皆白,上面挂满了泥土。他右手握着一柄小铲,后背负着竹篓,腰间缠着麻布袋,似乎是典型的采药山民装扮。不过没人会认为这厮是一个普通的山民:因为他不但穿了一件皱皱巴巴的长袍,更夸张的是,那半举的左手上擎着一个足有一尺来高的大肚圆脑的铜质丹炉!
老者如此怪异的造型当然是极为引人注目的,可奇怪的是他本身似乎有一种能够和自然融为一体的气质,明明就站在你眼前,你的潜意识里却觉得他只是一缕空气。
“难道你不知道山里越醒目的植物越可能有剧毒吗?”老者斜了一眼水潭中的睡莲,率先开口。
龙煜天微微一愣,脱口而出:“它的颜色并不鲜艳啊。”
“哼,谁告诉你只有颜色鲜艳才叫醒目?”老者不屑的反问了一句。
“对呀。”龙煜天恍然大悟,“这株植物是淡粉色的,虽然和周围的白色十分协调,但在冰雪之中孤芳而立本就容易引起注意。”
“此乃琼魄冰莲,是天下少有的极品药材,同时也是恐怖的毒花。这株还没有彻底长成,不久之后随着它越来越成熟,身上的颜色就会越来越淡,到最后完全透明,看起来就像冰雕一样。而从它绽放之日起,便开始散发出强烈的毒性,融入到周围的水雾之中,闻者立毙。”老者像位专业学者一般缓缓介绍起这棵奇特的植物,“如果是完全成熟的琼魄冰莲,毒气的覆盖范围绝对会包括你现在所站立的位置。趁你小子交了狗运只遇到一株半熟的,赶紧滚远点吧。”
龙煜天听罢不禁愕然,当即拱手对他揖了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不想那老者却冷哼一声,开口说道:“不用言谢。我只是想让你死在我的手上,而非被什么花花草草的毒死!”
“蛤?!”龙煜天虎躯剧颤,“这老家伙的语气怎么听都像心理变态啊!”
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摆出防御姿势的时候,就猛然发现一个主体成葫芦形状,下方铸有三足,周身雕满云、鹤图案的熟铜炼丹炉在自己的眼前越变越大,或者说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才对。
“好快!”龙煜天心头一跳,抬手一掌印在丹炉腹部,内力狂吐。
不想丹炉外包裹的气劲远远超乎了意料,刚一接触就让他如同遭遇火车撞击一般,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耳中“嗡嗡”之声响成一片。
“哼,让你滚远点你还杵在那儿不动,非逼我轰你走。”老者身如鬼魅的向前扑出,瞬间赶上了飞驰的丹炉,一把将其抄在手里。然后速度不减反增,直接闪到还在空中努力想稳住自己的龙煜天面前,左臂高高扬起,拎着丹炉好像耍大刀一样自上而下砸向龙煜天的头颅。在这当中,他还有暇将右手的药铲轻飘飘的往后一抛,准确落进了背后的竹篓。
龙煜天哪敢硬接?反正自己还没有将撞击的力道卸开,干脆不强行抵抗去势,而将腰部向后一折,直接让自己仰倒。
在即将摔到地面的一瞬间,他伸出左手奋力一拍,将身体横着弹起。然后双肩斜向一旋,青?剑好似毒蛇出洞一般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向对方小腹。
老者却连看都不屑看一下,直接抬起腿照着他的胸口就是一脚。
龙煜天几乎从未见过如此快的速度,根本来不及格挡或闪避,只能疯狂催动“真龙劲”,让大部分的内力都聚集于前胸,硬生生承受这一脚。
“噗!”一股属性温和但却浑厚到了无耻地步的气劲轻易击破了他的护体真气,踢得他口喷鲜血,身体贴着地面倒飞出老远。
“妈的,这下是被导弹撞了。”龙煜天不由在心底大骂对手“变态”。但他毕竟身经百战,应变能力终究不俗,于后退的过程中强压住体内的伤势连环出脚,迅速蹬中旁边的一棵杉树,以令人难以看透的手段暗施巧劲,转嫁了对手重击出来的力道。
杉树轰然倒塌。在一片尘雪飞扬之中,龙煜天像一只长臂山猿似的,以正在下坠的树干为着力点,敏捷跃起,发动了刚刚学会不久的顶级轻功“流华空转”。
据诸葛凛的认知,“流华空转”的最大特点就是擅长短距离爆发和提速,现在切实施展出来,效果的确惊人。
龙煜天在它的作用下眨眼间便闪到了对方头顶。一条龙形幻象猛然自左臂腾起,被至刚至阳的“真龙劲”激发出了诡异的光芒,灼热而耀眼,似乎整个天空都在顷刻之间变得更加晴朗而通透――“狂龙裂天拳之云龙**化艳阳天”!
就连一直都表现得极为傲慢的老者此刻也微微皱眉,似乎感觉到了危机。
首先他根本没有想到对手在承受了他一脚之后,来得比去得还快;其次也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还能气势磅礴的发动抢攻。任他如何自负,也不得不承认一旦被上方的光芒彻底罩住,自己定然不能毫发无损。于是大喝一声抡起胳膊,将丹炉绕着圈的向龙煜天抛去,与空气摩擦之时居然发出了宛若雷鸣的“轰隆”巨响,一举击碎了漫天的拳影。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猛然发现一道快若闪电的寒光不知是从何时、何处射出的,此刻已经无声无息的逼到了自己身前,锋芒直指膻中穴!
这巧妙的一手自然是龙煜天提前设计好的。他一生中遇过无数的危机,战过无数的高手,早就培养出了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而被眼前老者痛扁之时,他的直觉就告诉他:此人内力雄厚不可力敌,可作战经验似乎并不丰富!
虽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样的宗师级高手怎么可能不经常跟人过招呢?就算他武功大成之后轻易不出手了,但在此之前呢?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难道不是在一次次的血战中突破而成的?”
不过龙煜天还是对自己的直觉极为自信,况且他也发现老者自动手以来根本就没有使用过什么太精妙的招式,无非扔了一下丹炉、举起丹炉直接砸、抬腿就踢,三个简单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就打得自己吐血而飞。其过人之处是在于快和狠,速度让人应接不暇、内力让人抵挡不住,典型“一力降十会”的粗人做法。
于是他在跃至对方头顶的电光火石之际就想好了战术:首先发动“狂龙裂天拳”中极为耀眼的一招,灌注八成功力正面强攻。对方在应对的时候果然有一刹那被挥出的丹炉遮住了视线,也被龙煜天的招数干扰了注意力。趁着这个机会,龙煜天迅速将青?宝剑用脚踢出。这一记催尽了他所有的真气,而真气是以“凝聚成线”的形式透注进剑身的,完美的做到了“无声无息”。
一般人在对敌的时候很少会不留后手,除非是那种寻求玉石俱焚的狠辣招数,否则就算是进攻也会注意“七分攻三分守”,身形和招式相互配合,以免被人反击。
但眼前的老者似乎完全不懂得这些常识,将丹炉高高抛起之后根本就没想到过还能再遭到攻击,浑身上下全是破绽。所以比起经验丰富的高手,龙煜天这记隐藏的杀招对于他来讲更加意外,也更加有效。
龙煜天似乎已经看到了对手被利刃刺穿要穴的场景,嘴角不由微微一弯。虽然飞来的丹炉势大力沉,他根本招架不住,正面砸碎了拳势之后又将他本人再次击退,全身经脉被震得麻痛难当,肯定受了内伤。但这厮本就是抱着两败俱伤的目的跟对方玩命,只要敌人能让倒在血泊之中那么一切都值了。
可是没想到那老者露出了明显震惊的神色后却并不慌乱,咬牙切齿的怒喝道:“来得好!”
只见他双臂同时朝外一拐,相对括住,在屈指成抓的两掌之间凭空出现了一团激荡的气流,以令人嗔目结舌的速度瞬间凝聚成一个透明的圆球,冒着“吱吱”的声音一下抵住了剑尖。
青?宝剑内蕴含着龙煜天大量的真气,正又疾又快的挺进,却突然遭遇阻力定了在半空中,似乎想要努力突破却又无法寸进分毫。
龙煜天虽然江湖阅历不足,但毕竟从小就接触了武学,“聚气成形”这个传说中的名词还是如雷贯耳的,顿时被惊得呆在当场。
一个已经达到聚气成形境界的高手,其内力的浑厚和精纯程度又岂是龙煜天能够比拟的?没用多久青?剑就彻底将动力消耗干净,在老者反弹劲道的作用下,倒着向龙煜天飞来,直刺眉心!
这记攻击毕竟不是老者真正发出的招式,所以速度明显不如刚刚那三下快。即便如此也不是此刻的龙煜天能够躲得开的。因为他在反攻之时是强行压下自己的伤势,整个反击的过程虽然转瞬即逝但其中包含了他毕生的功力、心智、经验、应变天赋等,拼着伤上加伤也要重创对手。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样都是笑话,反击不成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内伤,经脉中仅存的内力也被震的混乱一团,此时只能靠在树上大口的喘着粗气,连挪动胳膊都难。
眼看就要被跟自己并肩饮过无数鲜血的青?剑敲碎头颅,龙煜天心底闪过一丝荒谬讽刺的感觉。但求生的信念还没舍弃,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剑柄贴着他的头皮飞驰而过,一下子贯穿了后面的树干,却只发出了一个很细微的“噗”声,大树几乎连颤都没颤一下就被开出个洞,带动剑身的力道之强可见一斑。
老者没想到他能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躲过致命的一击,愣了片刻之后不再继续痛下杀手,而是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用完全不符合自己年龄的明亮双目紧紧盯着龙煜天,不屑的问道:“就这么两下子吗?”
龙煜天无言以对,只能苦笑。本以为凭借临危突破至第七层的“真龙劲”和刚刚学会的“狂龙裂天拳”、“流华空转”,再加上自己的看家本领――先由福伯融合各派剑法为自己量身塑造出雏形、又由自己添入二十一世纪军刀和军刺的搏杀技巧、后经战场上血腥屠戮而千锤百炼出来的最能发挥他军人特制的剑法――“破军剑”,自己的武功已经算是一流好手了。如果再遇上全盛时期的南宫震,不借雪崩之势可能也有一搏之力,而那些名门大派的长老一级人物也不会相去太远,普天之下恐怕没人能够正面击杀自己了,打不过至少也跑得了啊。可是谁想到刚从冰窟爬出来就遇上了这个老变态,两三下就把自己彻底打废,小命也被人攥在手心了。
“唉,民间向来都是藏龙卧虎之地,我还是太小看江湖英雄了。”龙煜天摇头叹了一口气,心中急速思索着如何打破现在的局面而逃得性命。
老者自然不知道其复杂的心理动态,见他不接自己的话也不以为意,继续开口问道:“你是姓龙吧?”
“嗯?”龙煜天大惊失色,“这老变态认识我?原来是有预谋的伏击!为什么?他是属于哪股势力的?”
这种表情等于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老者看在眼里,顿时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怒声大喝:“说!你把我药王谷的人怎么了?!”
“嘎?”这一问真是大大出乎了龙煜天的预料,“药王谷?你是药王谷的人?”
“不错,老夫药王谷陶华清!怎么?还不快把我门下弟子的行踪交代出来!”老者一顿吹胡子瞪眼睛的,身上不自觉的散发出了阵阵难以名状的气势,既飘渺又磅礴,给人一种无法捕捉但又为之折服的感觉。
龙煜天被震得呼吸一窒,但他毕竟乃心志坚定之人,堪堪稳住了情绪,同时心中闪过了一个想法,马上惊呼道:“莫非你就是孙诚的师叔祖?!”
自称“陶华清”的老者眉头一挑:“正是!你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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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血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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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不敢!”龙煜天赶紧堆起笑脸解释着,同时也暗自舒了一口气:“搞了半天却是一场误会,看来小命保住了!”
于是以生平最快的语言速度将自己在药王谷所经历的一切都如倒豆子一般讲了出来――果然,被一个抬脚就能踩死自己的高手像拎小鸡似的提在手里还真是不太好受。
陶华清显然不知道其中竟有这么多曲折,顿时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听到药王谷的人莫名其妙失踪之时,他身上外放出的气场不由加重了几分,透过衣服隐隐刺进了龙煜天的经脉,痛得龙煜天将脸扭成了一个苦瓜。
“你所言不虚?”
龙煜天懒得回答这个毫无营养的问题,嘴角向旁边一撇、将头一偏,眼神明显像是在问他:“你说呢?”
陶华清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迅速把手松开。
“啪”龙煜天措不及防,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呲牙咧嘴的暗骂他“老变态”。
陶华清根本就没有注意被人感受的习惯,自顾自的在哪儿低头沉思。
龙煜天知道他还有怀疑,就开口说道:“你去问问孙传义就知道了,事后我给他去了信。”
陶华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认识义儿?莫非就是他介绍你去药王谷的?”
“还‘义儿’?呕~”龙煜天脑中闪过那个老御医猥琐的模样,心中一阵恶寒,无奈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认识他?他不是在衙门当差吗?”
“什么叫‘在衙门当差’?你的徒孙可是堂堂太医院院使,到你嘴里怎么听都像是一个县衙的仵作!也不对,仵作不算差人,应该是像捕快!”龙煜天不由翻了个白眼,当即把孙传义如何用师门当挡箭牌来推脱责任的事情说了一遍。在他的认知里,药王谷应该不算是江湖门派,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不会影响寻找福伯的计划,况且貌似整个药王谷的人都早已对自己一清二楚,这老变态早晚也会打听得到。
陶华清不由面露惊疑:“你小小年纪居然是一位朝廷将军?皇帝还亲自指派郎中为你疗伤?”
“拜托!你咋什么都不清楚呢?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姓龙的?又怎么知道你门下弟子失踪之时我就在谷内?”
“当初诚儿他们用门内秘法给我留言,说是有位姓龙的贵客受了重伤,非我亲自出手救治不可。但这种秘法不同于写信,难以承载太多的内容,所以我对于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其实这些年能找到我药王谷的人本就不多,前来寻医者恐怕都是我那些徒子徒孙的朋友,于是我本着医者父母心和不坠了药王谷名头的想法决定回去转转。可惜,当我看到留言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多天,再赶回药王谷就发现门内之人居然消失得一干二净!我猜定是那姓龙的王八……贵客,已经不治身亡,你的家人或朋友为了泄愤将他们都给杀了。当下我便向附近山民和石泉县里的一些朋友打听到了你的着装打扮,准备查清你的身份后杀你全家报仇。可是后来又听说有人看到你安然无恙的去了锦州城,虽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我想门下失踪之事定然和你脱不了干系……”
龙煜天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他妈也叫推理?既然我这个唯一可能知情的人还活着,你个老变态怎么还往死里打?不懂得先问问情况再说吗?万一是误会呢?万一是你的徒子徒孙治好了我的伤,我为了表达感谢领着他们出去游玩儿了呢?万一有人袭击了药王谷,而我同样是受害者但比较幸运逃了出来呢?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已经躺在地上挺尸了!”
陶华清听到他突然破口大骂倒也没有生气,任谁被无缘无故的胖揍了一顿还差点丢掉性命都会发飙的,于是只好满脸歉意的挠了挠头:“嘿嘿,我没想那么多。”
“……”龙煜天彻底被打败了。看孙诚他们的岁数起码过了花甲之年,而陶华清作为比他们大了两辈的师叔祖,定然是一个已经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不死了,怎么还跟愣头青似的呢?
“然后呢?”龙煜天无力的叹了一口气,“你就一路追踪我到了这儿?”
“那倒不是。”陶华清讪笑着回答,“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朋友,上哪儿打听你的行踪去啊?只能一边继续采药一边查查看。经过大雪山的时候突然想起这附近生长了一株琼魄冰莲,可能就要开花了,于是赶过来瞧瞧,没想到正好撞见了你。你这身衣服可是独特的很……”
“还真是个愣头青!”龙煜天暗自骂了一句,然后问道:“其实药王谷之人失踪的事我一直也耿耿于怀,你想想除了我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的可能性?”
刚才他为了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话,已经将身上御赐的令牌展示了一下。这种东西一看就非俗物,根本不是民间工艺水平能够制作得出来的,再加上其非凡的材质和表面的龙纹雕饰更是犯忌讳的东西,除了皇宫大内谁人敢造?所以陶华清早就打消了心头的疑虑,毕竟一个被皇帝记挂着安慰的朝廷大将军哪有屠杀或者挟持药王谷的必要?
这时他也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谁和自己的门人过不去了。既然没有头绪就暂时放下好了。刚刚因为鲁莽而打伤了一位郡王,现在当然感觉不好意思,便赶紧替龙煜天检查起伤势来。
“你说你之前曾经气海被废、经脉被断?”半晌之后陶华清一边捋着乱糟糟的胡须一边问到。
“是呀,好悬没挂了。”
“难怪以诚儿他们的医术也无计可施,非得让老夫亲自出手呢。那你怎么突然又好了?”
“……您老人家刚才到底有没有仔细听我讲话啊?”这时龙煜天心底泛起了四个大字:“老年痴呆”?
“啊?有、有,禁地里的红色气团是吧?还真是奇了,什么东西能有如此功效呢?你口中的遗骸又是怎么回事?药王谷里还有这种物件?”
“你也不知道?”龙煜天有点糊涂了,“那里不是你们的禁地吗?”
“是呀,可我们也不知道里面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那个山洞里到处都是熔岩,以往有不少人误入其中,不是被熏死就是失足被烧死了,所以我们才将其列为禁地。只有炼丹需要硫磺的时候才派人在外围收集一些,谁会没事会深入到里面去乱转悠啊?”
“原来是这样……”龙煜天多少有些失望,毕竟那遗骸已经和自己的命运产生了莫大的联系,他还真想一解其秘。不过曾经在二十一世纪见过另外一具的事他可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指环、玉板、“?暝决”什么的也没跟陶华清讲,只说在遗骸上面覆盖的红光侵入了自己的体内,将自己弄晕了,再醒来伤势就莫名其妙好了。
陶华清浸淫药理医术几十年,游遍大江南北,自然界的各种神奇早就见识过了,红光之事听起来虽然荒诞但也不可不信,要不然他可不认为普天之下还有谁可以医好龙煜天那样的伤势,就算自己也绝对不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救治成功啊。
“你说药王谷的变故会不会和当晚劫持我的人有关?”龙煜天继续猜测到,“是不是你们那里藏了什么让人窥视的东西?”
陶华清大手一摆:“药王谷到处都是珍稀药材,值得窥视的多了去了,我上哪儿猜去?至于那个劫持你的鼠辈,其相貌连你都没见过,我又怎么知道是谁?”
随即,他话锋一转:“倒是龙将军你,刚才……嗯……被老夫不小心弄出的伤势其实没有大碍,调养几天就好。但你的身上好像另外存在着极大的隐患啊。”
“隐患?”龙煜天知道这老变态乃当今少有的杏林高手,说有隐患就肯定错不了,便也顾不得计较他将“故意伤害”篡改成“失手误伤”的事了,赶紧请教。
原来,天下任何一门上点档次的内功心法都有自己的特点,也造就了人们真气的不同属性。但是这种属性通常都只能存在一种,或刚或柔、或阴或阳,如果所学过于驳杂就容易调理不好,除非天纵奇才否则难有太大的成就,严重的甚至还会伤害身体。而陶华清却发现龙煜天虽然内力走阳刚一路,可丹田内却存在两种属性截然不同的“气”(这种“气”按照龙煜天的理解其实就是指能量)。如果其中一种是中正平和的还好一些,但要命的是这两种属性都极为霸道,一个灼热、一个冰寒,冲突极大。按理来说它们是不可能同时在一个人的体内共存的,但目前二者还真就相安无事,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只有龙煜天知道这恐怕就是“?暝决”的功效了)。
不过按照陶华清的判断,相安无事的状态持续不了太久。因为龙煜天的“真龙劲”乃天下顶级的至刚至阳心法,能够不断炼化丹田内的灼热之气。随着他功力的不断提升,丹田所存的灼热之气就原来越少,会慢慢转化为刚阳的内力。然而内力属于“人体之气”,而龙煜天丹田里的两种气却好像“天地之气”,彼此虽然能够转化却不能完全替代。如此一来,冰寒之气占的比重就越来越大,到最后将导致龙煜天整个人阴阳失调。鉴于两种“天地之气”的磅礴程度,估计不死也残了。
“那该如何是好?还请前辈教我!”龙煜天这厮都用上敬语了,可见真是被唬住了。
“嗯……”陶华清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来,“人体内储存天地之气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过,实在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帮你才好。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让你去寻一门跟现在所学武功同样级别,但却是至阴至寒的内功来修炼。如果换做其他人,这种方法无异于找死,毕竟大家练武的时候就算多学几种心法,也尽量会挑些属性相近、至少是不冲突的去练,否则太容易走火入魔了。不过依我看来,两种各走极端的天地之气都能在你的体内共存,定然是你用了什么特殊的法门,所以我觉得这条路或许可以。”
“或许?拜托,性命攸关啊!”
“唉,老夫惭愧,对于这种事情真的没有十足把握啊。不过理论上是行得通的。如果你找来一门这样的武功,将其练到和现在所学心法相同的程度,最好的结果会有两种可能性:一个是利用你那能中和属性的特殊法门将两门武功融会,创出一种属性中正但威力强大的内功;另一个是二者互不干扰,在你的体内各走不同的经脉路线,以后想用哪个就用哪个。”
“理论上行得通……”龙煜天愣了一愣,“好吧,那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简单!”这次老家伙的回答倒很干脆,“冲突更加严重,提前爆体而亡!”
“……”龙煜天不由吞了一口吐沫,“得,你觉得目前流传在世的武功有哪些适合我去练?有没有什么建议?”
“这个……其实药王谷不属于江湖门派,我也很少行走江湖,所以对武林中的人和事了解都不是很详细。你没发现我自己也没练过什么太精妙的招式吗?”
龙煜天一想好像真就是这么回事,真不知道老变态一身宗师级的修为是怎么捣鼓出来的。
“但是!”陶华清似乎喜欢大喘气,“老夫毕竟活了这么大年纪,对于武学还是多少有一些听闻的。如果没记错的话,昆仑派、长白山、雪山派、飘渺宫、衡山派等都有一些至寒属性的顶级心法,但多数是走阴柔路线。我比较推荐幽冥岛的绝学‘血煞经’,其性阴寒却不柔。因为你所学的东西无论是招式还是内力好像都充满了攻击性,比较适合它。我觉得,既然属性冲突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了,特质就不要再冲突而了,也好少一些变数。”
后来两人再讨论了一番药王谷的案情,便挥手告别了。陶华清打算去京城探望一下孙传义,看看他能不能想到什么线索。而这次的遭遇也促使龙煜天产生了去幽冥岛的第二个目的――“血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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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帝幽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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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龙煜天身处幽冥岛地下的神奇峡谷之中,被体内冰寒气团刺激得剧痛难当,却好死不死的又遭遇了一股莫名黑气的袭击,形势极为不妙。
奇怪的是随风等人刚一跟黑气接触就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劲道,纷纷被震开,只有龙煜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原来,那团黑气在罩向众人的时候,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所吸引,立刻雀跃起来,直接就往龙煜天的经脉里钻,那状态活似色狼见美女、城管见摊贩、盗墓贼见坟头、拆迁办见钉子户……
龙煜天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它的焦躁与兴奋,便赶紧运起“真龙劲”进行抵挡。若换做平时,以黑气的程度很难冲破他的护体真气。可进入幽冥殿以来的连番遭遇虽然不至于让龙煜天身负重伤,但所存内力也已经消耗掉七七八八了,于是眨眼之间便被入侵成功,身体好似遭遇了千万虫蚁的啃食,奇痒奇痛。
而气海之中的冰寒气团似乎也能与其遥相呼应,变得越来越不安分,随时都有可能冲破丹田,闯入经脉肆虐。
龙煜天大惊失色,因为他完全不懂得如何炼化或者控制冰寒气团,任“真龙劲”如何对其进行刺激,它都不为所动,再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关键时刻“?暝诀”发挥了其独特的功效,一段生涩的文字在龙煜天脑海内闪现出来,不需要他本人有任何动作,黑气就自动的转化为阴寒气流,虽然依旧不受控制但也不再横冲直撞,饶有秩序的向丹田挺进。
可惜冰寒气团似乎没有受到影响,还在那儿上蹿下跳。
这时,从巨大神木的树洞中跃出了一名身材高大、相貌威严的老者,看到龙煜天的状态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随手挥出强大的劲道,以令人敬畏的“聚气成形”之术控制着黑气缓缓向龙煜天身体里渗透。
龙煜天顿时感觉压力减轻了不少,黑气的涌入状态不再那么狂暴了,这同时导致了冰寒气团的兴奋程度也降低了少许。
随风等人不明所以,还道是老者要出手伤人,纷纷怒喝着向前扑去。
“不想他死就别动!”老者雷霆般的声音充满了威严,给人一种不容抗拒的震慑力和信服力,随风他们顿时一愣,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放心吧,他老人家是在救这小子。”于众多树木之间突然走出了一个人,身上穿着跟大家一模一样的夜行衣。
陆吾开马上反应过来之前正是此人冒充自己,不由怒火中烧,举起银枪就要去拼命,却被随风死死拽住了。
“这厮修为不弱,以咱们现在的状态不是他的对手。”随风低声劝到,“再者他非常擅于匿藏踪迹,什么时候潜伏在附近的咱们都不知道,此刻现身出来不是有恃无恐就是并无恶意。眼前最重要的是煜天的安慰,你还是先忍住一时之气吧。”
陆吾开听罢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不再动弹,只是拿恶狠狠的目光盯着那人。可惜那人根本就不理他,而是一脸紧张的望着踩在枝头正控制黑气的老者。
老者嘴唇微启,似乎在说着什么,但众人却完全听不见声音。
“他是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凝束成了一条线,直接传达给天哥。除了天哥之外谁也捕捉不到。”步鸣飞一边猜测着一边看向随风,好像对自己的判断并无太大信心。
随风颔首。这种名为“传音入密”的技巧在江湖上并不罕见,倒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因此,能听到老者语言内容的就只有龙煜天一个人,原来他是在告诉龙煜天一种可以控制黑气的方法。
黑气在龙煜天体内已经转化为阴寒气流。按照老者的指示,他让这些气流以某种特定的路线在经脉中运转,不但身体上的不适顿减,甚至开始感觉到了一股力量的充斥。
当气流行完一个周天进入丹田的时候,居然奇迹般的跟冰寒气团相互交融,并且以稳定的状态对其进行炼化。
龙煜天心头狂喜,他知道老者传授给自己的是一套阴寒属性的内功心法,无论是体外的黑气还是体内的寒气,都开始转换成自己的内力,和“真龙劲”一样可以为自己所用。
最重要的是,他和陶华清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这种新练成的真气和原本就存在的真气之间并没有因为属性相反而冲突,更没有相互抵消,反倒是各自按照不同的路线在默默流转着。
当然了,人体脉络的结构在那儿摆着呢,很多穴道和经脉都是大多数武功的必经之路。龙煜天体内的两种真气也不例外,虽然二者一个属阳,在奇经中主要走督脉;另一个属阴,在奇经中主要走任脉。但人体脉络本就相连,尤其冲脉更是贯穿全身,几乎是所有内功都避不开的一条奇经。同样,在正经十二脉和附属于正经的十二经别当中,也有不少被两种真气所重叠了。可在这些相互交汇的地点,两个属性完全相反的真气却能不分彼此的和谐在一起,若非练了“?暝诀”,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随风等人看到龙煜天的面色逐渐平缓,呼吸也趋于稳定,便都放下心来,坐在旁边默默打坐疗伤。不过有那名冒充过陆吾开的人在侧,他们谁都没有放松警惕。
仅仅一个时辰,龙煜天就将体外的黑气尽数吸收,然后按照老者所传的心法继续梳理着真气。
老者也好似大功告成一般,闭上了眼睛稳稳坐在仅有手指粗细的树枝上。但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让满腹疑惑的随风等人不敢上前打扰。而冒充过随风的家伙则是不发一言的立在了老者的下方,看样子像一个忠心的护卫。
时间就在这死一般的沉静中缓缓流逝着。不过那名可以聚气成形的老者武功显然高到无法想象,又暂时没有恶意,所以随风他们反倒有些安心,不像是之前一直在诡异的地下世界中穿梭那般紧张了。
三个时辰过后,龙煜天缓缓睁开了双目,个中精光一闪而逝。
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新练成的阴寒属性真气就已经壮大到可以和第五层时候的“真龙劲”媲美了。这当中自然有炼化了一部分冰寒气团的功效,因为它毕竟属于庞大的精纯能量,非常神奇。但更多的还要归功于那股突如其来的黑气,其浑厚程度几乎达到了江湖上普通好手的毕生功力。
老者的感官非常敏锐,龙煜天醒来的一刹那他也睁开了眼睛,神情之间好像蕴含了极为复杂的情绪。
随风三人早就将自身的状况调理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当即围到了龙煜天身边问长问短。
龙煜天微笑着给了他们一个“请安心”的眼神,然后定睛望向老者,恭敬的深深一礼:“多谢前辈成全。”
是的,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陶华清的话都在困扰着他――任谁身体里被安放了一个定时炸弹都不会好受的。可机缘巧合之下,眼前的老者不但帮自己解决了难题,还间接使自己的武功更精进了一些。虽然“真龙劲”没有再次突破,他本身的修为也没有实质的提高,但他相信,凭借多出来的阴寒真气配合上自身所学,在实战中绝对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功效。更难能可贵的是,一阴一阳两种武功分别可以炼化不同的气团,也分别被储存进丹田之中互不干扰,这就等于他从今以后多出了一个备用的“能量库”,施展招数时可供消耗的真气增多了,战斗的持久力也提高了。
而老者却似乎是一个不喜欢表达情绪的人,面对龙煜天的言谢,勉强挤出一个好像肉毒杆菌打多了似的“僵尸笑容”,大手一挥道:“小子不用在那儿瞎客气,其实你也在无形之中救了老夫一命。老夫拽你脱险的同时顺便将本门绝学‘血煞经’传给了你,咱俩也算扯平了吧。只是你的天赋着实出人意料,居然这么快就掌握了其中奥妙,还将其一举练至了第五层,甚至能让它跟你之前练就的至刚至阳的武功毫不冲突,后生可畏啊!”
听到这话,龙煜天四人无不震惊。谁都知道“血煞经”乃幽冥岛震派之作,而眼前的老者却称其为“本门绝学”!再联想到那一身鬼神莫测的修为,他的身份也就呼之**出了――这人便是武林六大宗师之一的幽冥岛岛主帝幽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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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自杀性袭击的鼻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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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精于世故,早已从他们的表情中猜到了各人心中所想,不由傲然一笑,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是外出云游了吗?怎么跑到地底下躲猫猫来了?”四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幽冥岛的人在忽悠大家,还是这帝幽绝连自己的手下也一并瞒住了。
“各位少侠上岛已久,想来对我门内近日的局势也略知一二了。”曾冒充陆吾开那人率先开口说话,神态恭敬有礼,显然在帝幽绝面前不敢像之前那般造次,“在下冥仆,还要感谢你们对幽冥岛的事情如此上心。”
此人的身份果然被随风猜中了。
“哼!”陆吾开愤怒的盯着他身上的衣服,“阁下感谢人的方式还真的很特别啊。”
冥仆不羞不恼:“呵呵,之前冒犯之处还望小兄弟不要见怪。但是各位未经主人同意便擅闯幽冥殿,老奴职责所在又岂能坐视?其实,你们可曾见我下过杀手?”
大家一想也是。当时龙煜天和陆吾开同时中招,以他的武功如果真想杀二人倒也有很多机会。但他却只是将陆吾开捆住,然后混进众人当中,并没有痛下杀手。
“前辈说的好听。可惜那铁人机关和道家阵法可都是要人老命的东西,想来它们也都是你暗中发动的吧?”龙煜天阴笑两声,开口反驳到。
“是老奴做的没错。”冥仆倒是承认的很痛快,“那两处阵势都是本殿的防护装置,有人入侵当然要发动了。如果各位连这点阻碍都闯不过来也只能怪自己本领不济,老奴可没有趁着你们破阵的时候出手偷袭啊。不管是先前的开启机关还是后来的乔装易容,我都是想在尽量不伤害各位性命的情况下阻缓你们的脚步,让你们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各位小小年纪每个人的修为都具有了相当火候,着实难得。”
四人虽然一脸忿忿,但却谁都没有再出声。一则自己确实不请而来,理亏在先;二来江湖上本就以强者为尊,如果闯不过险境只能说明自己学艺不精,哪能怪别人没有手下留情呢?
“哈哈!”帝幽绝适时爽朗一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冥仆你先退下,跟小辈们为难有什么意思?”
冥仆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好像在奇怪以帝幽绝的性格怎么会对这几个小家伙如此和颜悦色?但他还是恭敬的回道:“岛主教训的是。”然后默然而立,不再言语。
帝幽绝转头望向众人,眼神中有几分赞赏,尤其是对待龙煜天似乎更加亲切:“说吧,你们闯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晚辈见过帝岛主。”龙煜天不答反问,“刚刚听冥仆前辈的话语,好像对连日来幽冥岛上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但岛主您却处之泰然,不知……”
面对帝幽绝这样的人物,龙煜天说得如此直白就显得有些唐突了,但他也确实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现在门派里都乱成一团浆糊了,你争我夺死了不少人,人心惶惶、鬼气森森的,怎么这个岛主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呢?
帝幽绝自然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不是问我们为什么闯进幽冥殿吗?当然是跟岛上乱七八糟的局势有关了。我们可是在为你的门派操劳奔波,你身为岛主都不着急的话,也不要怪哥儿几个到处乱闯了。”
于是略微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其实老夫之前遭了暗算,也是逼不得已啊……”
“岛主!”冥仆慌忙打断,似乎帝幽绝即将要讲的东西不应该被外人知晓。
龙煜天等人也大为意外,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暗算得了他?
而这边帝幽绝横了一眼冥仆,对方顿时噤若寒蝉,躬身不语。然后他整理了一下思路,用那浑厚而威严的独特嗓音将相关事宜娓娓道来。
一切的祸端起源居然是那名被龙煜天杀掉的连体人!
大约四年以前,帝幽绝外出云游,无意间遇上了被人追杀到几乎丧命的连体人,追杀者口口声声称其为“妖怪”。的确,在这个时代以貌取人是很常见的事情,如果长相不够俊朗甚至连参加科举考试都要受影响,更不用说连体人这么夸张而少见的构造了,甚至连龙煜天在乍看之下都惊了半晌。
但帝幽绝偏偏是一个特立独行之辈,见那连体人功夫不错只是外形怪异一些而已,顿时莫名其妙的生了爱才之心,出手相救并且连人家的来历都不问就直接收为部下。
连体人自称“苦伶”,在加入幽冥岛之后表现得忠心耿耿,也立过不少功劳,逐渐获得了帝幽绝的信任。没想到两个月前,于帝幽绝闭关之际,担当护法的苦伶突然浑身散发出一阵异香,导致帝幽绝体内真气在一瞬间不受控制的激荡起来。帝幽绝修炼内功正到了紧要关头,却遭遇这种变故,方寸大乱之下被武功相去自己甚远的苦伶靠近了身体。苦伶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居然能让自己毕生的功力刹那间全部灌注进帝幽绝的体内!二者真气既不同根也不同源,却在同一时间肆虐着帝幽绝的经脉,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原来那苦伶竟是一神秘组织训练出来的死士!从小被特殊药水浸泡,能够随时激发出一种妖异的香气,让人一嗅之后马上无法控制自己的真气。其实这种效果在平时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人们只要静下心来慢慢平复一番就能恢复正常。可如果在与人厮杀的时候呢?高手相争生死悬于一线,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失控也是要命的啊!
而之前龙煜天和陆吾开也被他的香气所害,是因为当时二人刚闯过铁人机关,正值身体虚弱之际,措不及防被自己的气劲冲倒。尤其是龙煜天,久久沉寂与丹田中的冰寒之气也被引得蠢蠢**动,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所以他才会对随风等人说自己“还有隐患”。
帝幽绝的情况也差不多。习武之人潜心闭关之时最忌被外界干扰,轻者前功尽弃,白白浪费了一次修炼的机会;重者走火入魔,不死也重伤。但帝幽绝毕竟是武林六大宗师之一,修为高深莫测,电光火石之间就几乎强行压制住了“调皮”的真气。
可惜,那苦伶潜伏在幽冥岛四年之久,处心积虑的对付帝幽绝,又怎么会只有这点手段?而且派遣他的组织显然对帝幽绝做过一番深入的研究,了解其脾性。知道以苦伶的外形定然会被他注意到,甚至已经算出了他必会相救并且收留。其实以帝幽绝的江湖阅历岂能不怀疑对方的来历?但是这厮向来高傲,相信以自己的修为和势力根本不惧任何暗算,反倒是用心调查人家的老底儿才是有份的事情。所以……顺利中招。
说起来那苦伶还真是个干恐怖分子的好材料,一身本事全是“自杀性袭击”。除了会散发诡异的香气之外还有一种独门手法可以将自己的武功转嫁给他人。按理来说被别人传了功力应该是好事才对。可惜苦伶修炼的功法极为阴毒,连帝幽绝这样的人都被他腐蚀了经脉,深受重伤。
不过神秘组织还是低估了帝幽绝的实力,以为凭借苦伶内功的浑厚程度足以要了他的命。却没想到这连体人毕生的修为在岛主他老人家那儿才仅仅相当于自己二十年的功力,虽然一时找不到化解的办法,但也不会毙命。
当时在帝幽绝身边的手下只有冥仆一人,他便马上命令冥仆将苦伶囚禁起来,拷问神秘组织的底细。那苦伶虽然武功尽失,但散发香气的本领还在。冥仆为了防止他作乱,特意找了一个能屏蔽人体气息但却不会完全隔绝空气流通、甚至还有一定过滤作用的大海蚌来充当牢笼。
帝幽绝身为幽冥岛的精神支柱,自然不想将自己受伤的事情传出去,以免引起恐慌。于是他让冥仆瞒住了门下弟子,独身一人来到这峡谷中疗伤。
但秘法之所以称为“秘法”,就是因为它具有神秘的特性,若是普通的真气入侵到帝幽绝体内,早就被他清理得一干二净了。偏偏苦伶的注入的这些“破坏者”却是极为顽固,无论怎么努力都驱逐不了。有时候他想凭借自身浑厚的功力和聚气成形的手法一鼓作气将其逼出体外,谁承想它们每次从穴道散出去之后又会马上原路钻回来,难缠得要死。
两个月过去了,帝幽绝仅仅能将自己的经脉护住,不受那股极具腐蚀性的真气损伤,却依然没有办法彻底摆脱它们。
就在他再一次尝试硬生生将其挤出去的时候,龙煜天他们来到了附近,所处位置正好是真气扩散之后的笼罩范围内。眼看四人就要被殃及池鱼,帝幽绝赶紧大声呼喝让他们躲开,却发现那些真气突然莫名其妙的化作了一团黑气,正一个劲儿的要往龙煜天体内钻。
更令人惊喜的是,龙煜天在经过初期的痛苦之后好像有办法化解那些黑气,将其变为属性阴寒的内力。可惜这小子很显然不懂得如何控制它们。帝幽绝心念电转之际决定一边帮助他减缓黑气涌入的速度,一边将幽冥岛绝学“血煞经”传给了他。毕竟这家伙是自己摆脱纠缠的唯一契机,在彻底将黑气吸收干净之前不容有失。而且他本身好像已经学了什么顶级的阳刚内功,“血煞经”与之相配倒也不算是被辱没了。
就这样,在一系列的机缘巧合之下,在“?暝诀”能够同化外来真气的特殊功效之下,龙煜天不但平白增添了相当于帝幽绝二十年功力的修为,还炼化掉了小部分的冰寒气团,让刚刚学会的“血煞经”一跃直达第五层。
众人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无不感叹龙煜天福缘深厚,连这样都能因祸得福,还让不让那些苦修上进的家伙们活了?
“哼,就在老夫暗自疗伤之际,幽冥岛上居然怪事连连,显然是有人早就预谋好了要对我们啊!”帝幽绝脸上的煞气一闪而逝,仅仅是不自觉流露出的一点威势就让众人心里发寒,“冥仆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包括你们在岛上的所作所为,说起来老夫还要谢谢你们的尽心呢。”
众人连称“不敢”。帝幽绝倒是没继续客套,而是瞟了一眼冥仆,口中问道:“这几个小子怎么称呼?”
冥仆马上将他们的姓名一一说了出来。
“你姓龙?”不料帝幽顿时绝略带惊喜的问了龙煜天一句。
龙煜天满脸狐疑的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我姓啥碍到你什么事了?”
帝幽绝皱起眉头,盯着他一会儿颔首一会儿摇头,搞得龙煜天恶寒不已。
“嗯……”片刻之后,他终于说话了,“老夫刚刚才驱逐掉那些害人的真气,身体还需要调养几日,不知道你们几个能不能帮我点小忙?”
龙煜天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厮哪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啊?摆明就是吩咐嘛。”不过他当然不会将情绪表露出来。
“前辈还请吩咐。”慑于帝幽绝的威名,随风的态度非常有礼。
“你们想办法帮我稳住岛上那群小兔崽子,待老夫出去之后看谁还敢调皮!”听听这语气,暴汗啊!
“我们?”众人不由一愣,堂堂幽冥岛岛主怎么会主动让几个小辈插手他门内的事物?就连冥仆也是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神色。
“废话!难道老夫是在跟大树讲话?”帝幽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这个……”龙煜天好不容易见到了他此行的目标,本想马上就打听一下福伯的事情,但想想还是算了,现在显然不合时宜,等这老家伙伤势痊愈回到地面上再说吧。
“龙小子还有什么问题?”帝幽绝看到了他**言又止的模样,便出口询问。
龙煜天觉得想要解决幽冥岛上的问题,还真有一些疑惑必须得到答案,于是问道:“前辈在此处疗伤的事情……嗯……各势力的统领都有谁知道?”
“只有一个人。”帝幽绝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显然这家伙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当一个名字从帝幽绝的口中吐出之后,众人全都微微一震:“居然是……?还真会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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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夺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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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天一行四人告别了帝幽绝,准备马上返回地面。冥仆则被指派来给他们带路。不知什么原因,他似乎极不愿意跟这些小辈过多交谈,任步鸣飞如何在耳朵根子旁边絮叨他也无动于衷,就连龙煜天郑重其事的询问关于地下世界的疑惑他也仅用“嗯”、“唔”之类的语气词应付了事。这样一来谁都不想再自讨没趣了,尤其是陆吾开,更是对他横眉冷对,满脸看不对眼的态度。所以一路上的气氛非常僵硬,不过好在有了这个家伙的引导大家不用继续提心吊胆的了。
顺利绕过一处又一处不知用途的设施,终于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光线是自一个平行于地面的洞口挥洒进来的,从其星星点点的状态可以看出外面定然覆盖了很茂密的植物。清新的海风已经可以直接吹到众人的面颊,浪花拍打岩石的声音好像在轻轻敲打着大家的心头,让人精神一振:“总算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可突然之间,龙煜天和冥仆同时身体一僵,放开强大的气势向四面扩散出去。随风和陆吾开也马上发现了不妥,绷紧肌肉,凝神戒备。步鸣飞虽然慢了大家半拍,但毕竟是猎户出身,又独自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警觉性也是一流,用魔术般都手法取下了背后的强弓,搭上利箭。
冥仆很是诧异的看了一眼龙煜天,没想到这小子的灵觉能和自己一样敏锐。要知道,他虽然武功不会高出这些年轻人太多,但却最擅长潜行之术,对隐藏于暗处的危机有一种近乎天性的敏感,很少有人能和他比肩。
其实龙煜天并非跟他一样在第一时间就切实察觉到了敌人的气息,而是直觉告诉他有危险正在靠近!
“直觉啊!这可是通过整整十年的战场磨砺,用无数鲜血和伤痛、以及战友们的生命换来的!”他对自己的这一点向来极为信任。
“冥仆前辈,此座地下世界中除了帝岛主和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吗?”随风提出的这个问题其实龙煜天之前就问过了,可惜当时冥仆并没有回答。而现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敌人,他也不好再玩深沉,于是非常肯定的说道:“没有!”
其实此刻他比这些年轻人更要惊怒,毕竟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先前被龙煜天他们闯入还好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下,可是居然还有强大的敌人瞒过了自己的耳目!想到正调理伤势的岛主,他顿时焦急万分,不再废话,直接起身跃进了旁边一个岔路的洞口――潜伏者的气息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轰!”乌漆抹黑的石洞中传出了巨大的响动,显然是他们交上了手。
可龙煜天四人都面带惊疑的相互看了一眼:“什么人能发出这种声势?!”
果然,冥仆很快就倒飞了出来,踉踉跄跄的堪堪稳住身形,胸前被划开了四道两指多宽的口子,好在并不深,应该是他及时做出了闪避动作。
大家还没来得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见一片碎石摩擦的声音和阵阵刺耳的人语声,然后一个硕大的黑色锥形头颅伸了出来,血盆大口中散发着浓臭的腥气。
“大蚓螈!”龙煜天和陆吾开马上认出了这个逼得自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巨兽!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找到入口钻进了地下世界,可能是恰巧横在了众人的必经之路上,察觉到人类的气息后潜伏于暗中准备捕食。
当初龙煜天他们是先看到它的样子才试探着交了一下手,不但小心戒备、以游走为主,而且发现不敌转身就跑,所以没有受太重的伤。但冥仆还道它是人类,直接冲进去硬撼,没被啃掉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随风和步鸣飞也反应过来它就是之前龙煜天说过的怪物,哪里还敢硬拼?赶紧运起轻功跑路。
五个魂飞魄散的武林高手四下逃窜,可惜所处的空间太小,蚓螈把二十多米长的巨大身躯随意一盘就封住了周围的退路,只有龙煜天和随风仗着卓绝的轻功蹿到了外围。
但是看到同伴被困,他们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反身冲了回去。
原本凭着五人的修为合起力来未必不能放手一搏,但此刻所有人都先后受了伤,实力下降严重,如果不逃的话被吃掉只是时间的问题。
冥仆江湖经验老道,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看着它肉墙一般堵在四周的身躯和表面覆盖着的锋利鳞甲,又怎么可能逃得出去啊?除非有帮手。
对,就是帮手!
只见他突然运足内力,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啸,高亢而尖锐,好似扩大了数倍的猿啼。而不远处马上响起了两个类似的声音与之呼应。
“幽冥六老中还有人在这儿?”步鸣飞一边上蹿下跳的连珠发箭一边问到,语气既惊喜又带有疑惑,毕竟冥仆刚刚还说没被别人了啊。
不料对方的回答却非常让人意外:“不,他们都不在岛上。”
龙煜天四人不禁气结:“这老家伙,事实摆在眼前还睁眼睛说瞎话,莫非脸皮这东西也是随着年龄增长而增长的?”
不过这时候也没人和他计较这个了,想来从帝幽绝对大家的态度上判断,其手下至少不会轻易跟自己这帮人为敌了,此时来援刚好增添助力。
两股不逊于随风巅峰时期的气势由远及近迅速逼来,众人精神大振,各施手段一边躲避大蚓螈要命的攻击一边努力寻求突破之法。
很快,一个魁梧、一个修长的两道身影赶到了,同时从外侧跃上蚓螈的身躯,敏捷的向上攀爬,似乎并不畏惧其表皮那些能够轻易击碎岩石的鳞片。
“我靠!老家伙还真的没说谎!”龙煜天失声惊呼。因为他看到赶来的帮手并非幽冥六老,也不是帝幽绝座下任何一名部曲,而是两只白首赤足的高大猿猴!
“朱厌!”与之交过手的随风更是虎躯剧颤,心念电转之下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以前听闻幽冥岛虽不像长白山等门派那般擅于驱使猛兽,但帝岛主还是饲养了一只凶猛无比的奇物,被称为‘护岛神兽’,莫非就是这朱厌?可……怎么会有两只?”
冥仆听到之后却满脸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你小子还算有点见识,就是智慧差了一点,以朱厌的实力最多担当个小打手,怎么会是本派的护岛神兽呢?至于为什么有两只嘛……这还值得一问?它们是夫妻呗。”
“……”
这老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跟蚓螈打起来就变得话多了,而且还挺噎人。但他说的没错,两只朱厌中体型较大的那个应该是雄性,实力已经很强了,却依然被随风和步鸣飞联手打得到处乱蹿,还真当不起“护岛神兽”四个字。而此时它们加入了跟大蚓螈拼命的行列,战局也没有发生太明显的改观。
只见二兽如履平地般爬到了蚓螈的颈间,正要跃上头顶之际,对方却突然发难,疯狂的扭动身躯,后脑的鳞片纷纷张开,顿时将它们的四肢划开了数道伤口。无匹的怪力激起了“呼呼”的罡风,两只朱厌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木排,完全控制不住身体,几度险象环生。它们用前爪死死抠住鳞片间的缝隙,被割破的掌间流出了鲜红的血液,若非猿类那独特的攀爬天赋,恐怕早就被甩掉不知多少回了。
这期间被困住的五个人也没闲着,正竭尽全力的从下方发动攻击,想要寻找对方的薄弱部位进行击破。可惜它们当中包括龙煜天在内没有任何人对这种生物熟悉,若是蛇的话可能还知道“七寸”是要害,而蚓螈嘛……很多人一辈子见没见过都不一定呢,何况是这只变种?
不过龙煜天还是发现了一些值得惊喜的事情。他在学会“血煞经”之后还没得到机会一试身手,虽然从理论上来讲有“?暝诀”照着就应该不会再跟“真龙劲”发生冲突了,但体内同时存在两种属性相反却又都极具侵略性的真气是很少见的事情,天知道在运用招式之时会不会产生意想不到的阻碍,只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幸运的是,龙煜天发现无论催动“破军剑”、“狂龙裂天拳”、还是轻功“流华空转”,从表面上都看不出太明显的变化,依然充满了霸道阳刚之气。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每打出一招,“真龙劲”当中都包含了非常稳定的“血煞经”,破坏力更加强大。这并非他刻意为之,而是两种真气自然而然的就形成了这样的输出模式,好像本该如此一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招式中只蕴含了一种性质怪异的真气呢。
龙煜天不断尝试着主动控制和调配二者的输出比例,发现当它们被施展出来的强度完全相同时,一阴一阳两种内力就会交织出一股不断纠缠着的气劲,碰到敌人的身体立刻形成类似漩涡的接触点,以搅拌的形态疯狂破坏周遭的一切。
如果将普通气劲比作子弹的话,能够在人身上射出一个小洞,那么纠缠着的螺旋气劲就如同弹头上被刻划了“十”字的达姆弹,可以在体内绞碎周遭的血肉,开出一个大洞!
只可惜如果敌人在你八百米以外,你用狙击枪射出一颗普通的步枪子弹是有可能毙敌的,但给你一把突击步枪就算装上了达姆弹也没用啊,因为够不着!(当然了,基于达姆弹的原理,它还会在空气运动中发生跳转从而影响准头,不过这类的事情就不在我们目前讨论的范围内了。)
武功也存在类似的情况。龙煜天体内的两种真气浑厚程度不同,如果放开了打,七层“真龙劲”的功力加上暗藏的五层“血煞经”的功力,可是非常犀利的。而如果将“真龙劲”的输出强度控制调小,虽然具有了螺旋杀伤的效果但总体力量下降明显,反倒不如普通攻击好使。
“唉,看来习武之途还是不能一步登天啊。发生连番的奇遇已经算是幸运了,以后还是扎扎实实的修炼吧。”他暗叹了一句,打起精神仔细应对着恐怖的大蚓螈。
这只怪物好像打定了主意今天必须嚼点儿人肉尝尝,死死困住众人毫不松懈,攻击也是越来越疯狂。
其实它在五名高手外加两只朱厌的合击之下,体表已经布满了伤口。尤其是那只雄性朱厌,野兽的凶残之性已经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不顾四肢血流如注,硬生生的攀到了对方的头顶,挥起拳头就是一顿猛砸,每一击都能溅起大量的液体,其中,自己的鲜血和对方的体液都混杂在了一起。即便是大蚓螈这样皮糙肉厚的怪物也痛得不住甩头。
只可惜它的眼睛被覆在了一层膜骨之下,看起来脆弱实际上却比普通的鳞甲还要坚硬,否则,被朱厌捣碎的话肯定会受到重伤。
而龙煜天五人也算是拼上了性命,剑气、枪势翻腾不休,带起对方的碎磷漫天纷飞。
然而蚓螈的体型实在太大了,二十多米长啊!想想五个傻瓜赤手空拳砸一栋有七、八层的楼房是什么场景吧――而且还是会咬人的楼房。虽然在场之人都称得上“武林高手”,但那蚓螈皮肉的结实程度也不见得比钢筋混凝土差到哪儿去。
自从交战以来,能够一直保持众人没有受到致命伤害的主要支撑就是身法和招式。而身法和招式却都是由内力催动的,也就是说待到内力枯竭之时,大家马上便会变成“人肉叉烧包”,去喂怪物的肚皮。
距离这一刻会遥远吗?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龙煜天四人早就受了内伤,功力所剩无几,在峡谷中调养一番仅仅是养足了一些精神,再加上好久都没吃东西了,哪能这么快就恢复巅峰状态?
至于冥仆倒是好一点,虽然胸口受了伤,但毕竟只是皮肉之苦,止住了血就没有大碍了。而且他本身的修为就要隐隐高于众人,所以此刻的战斗力最强,同时也要承担最多的攻击任务,消耗也是最快。
“妈的,这要是开阔的地方咱们肯定能把怪物磨死!”陆吾开满头大汗的抱怨着,“或者像之前在地面上那样,让它只有一半的身体能挤进狭小的房间,腾挪不开,咱们也占优势。可惜这次却被它彻底围住了,打得束手束脚的,逃又逃不掉,莫非这家伙学聪明懂得利用地形了?”
龙煜天觉得这种猜测并非没有可能。“物竞天择,实则生存。”在大自然中能活过这么多年头的怪物岂会不懂得捕猎之道?今天搞不好就栽在这儿了!
“小飞!”那边随风突然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咆哮,却是步鸣飞不慎之下被蚓螈的身体撞到了背部,一片鳞刃刺穿了他的左肩。随后蚓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往回一扭,顿时将他抛到了半空中。
龙煜天和随风同时跃起,想要把他接住。
这时,一片巨大的阴影遮住了他们头顶,蚓螈张开大嘴从上方直接扑向了空中的三人。
龙煜天只感觉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他已经看见了曾被自己斩断的那支突触的断口上包裹着恶心的液体,可能是蚓螈用来自我疗伤的分泌物;他甚至还看到了雄性朱厌在怪物头顶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体上一道道可怖的伤痕翻出了鲜红的肉,显然也快到灯枯油尽的地步了。
可是蚓螈的这次攻击真的太突然了,好像算定好的连招一般,三人就算能躲过直接被含进口腔的厄运,也绝对避免不了被牙齿咬断的结局。
陆吾开虎目含泪的想要上前拼抢,却被蚓螈的鳞甲扫中,滚在了地上。就连冥仆都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可惜他离得太远,又不具备足以瞬间抵达的轻功,根本无力回天。
现在除非帝幽绝亲至,否则谁也救不了他们。
但这明显是不可能的。因为众人已经走出了地下峡谷太远,他根本不知道此处发生的任何事情。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之际,一股比蚓螈还要凶残狂暴的气息凭空出现,浓厚的血腥味顷刻间钻进了大家的鼻孔。
只见一个遮天蔽日的黑影闪电般从侧面撞到了蚓螈的脖颈,顿时让其失去重心,任五人如何努力也无法使之挪动分毫的巨大身躯居然在一瞬间飞了出去!
龙煜天他们赶紧趁机逃脱,连滚带爬的躲避着蚓螈那正在一通乱扫的肢体。它虽然被击飞,但原本盘踞着的长躯想要彻底离开地面还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而这个过程足以撞死任何人了。
更要命的是,除了蚓螈之外怎么还有一个同样粗长、同样覆满鳞甲的黑色身体在空中摆动呢?
这个身体当然是属于撞飞蚓螈的发力者了。
只见一条比蚓螈还要大上一圈的黑色巨蛇正用锋利的獠牙死死咬住蚓螈的颈部,奋力纠缠着、翻腾着。
它身上的鳞片不似蚓螈那般密集,但个体面积要更加粗大,不时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极为坚硬。而最可怖的要属它那三角形的头颅了:由于物种之间的差异性,蚓螈的头虽然对人类来讲也是很大,但粗细其实和身体差不多;蛇就不同了,很多蛇类的头部都要明显凸于身体,这只也是一样,头围似乎是蚓螈的三倍有余。
怪物般的大蚓螈终于遇到了劲敌!当它们狠狠摔落在地上的时候顿时砸起一片尘土和石块。
龙煜天没工夫感叹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大的蛇了,因为两个恐怖动物虽然弹飞了一段距离,但相对于它们的体型来讲其实还不算太远,缠斗的过程中依然会波及到众人。
大家赶紧相互扶持着朝反方向跑去。但没走出多远就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泰山压顶般的窒息,却是两个怪物又飞回来了。
奋力前跃,险险避过它们,才发现这次砸过来的居然是二者的头颅。按理来说它们的头应该在另一个方向啊,就算砸到大家也应该是尾部先到,莫非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它们就转了个身?如此狭小的空间里也不知道两个大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呲―”一股透明的粘稠液体从身后渐到了龙煜天的面前,在阵阵烟雾过后,岩石地面被腐蚀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坑洞。
“是黑蛇的毒液!妈的,这幽冥岛是打算开‘世界珍稀物种博览大会’吗?怎么什么妖怪都出来了?”龙煜天被惊得浑身冷汗,不由破口大骂。
“别废话了,快跑出去,这里要塌了!”冥仆疾声大呼。
果然,周围的石壁承受不住两个巨无霸的毁灭性力道,纷纷龟裂开来,各种大小的石块不断落下。
众人赶紧使出了吃奶的劲玩命催动轻功,就连经脉由于超负荷而产生的阵阵收缩和刺痛也顾不得了。
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快!快!快!”
“快到了!”眼看洞口已经近在咫尺,大家无不振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飞跃。
“轰!轰!轰!”就在这时,一个两米见方的石块从洞口上方滑落,其大小足以封住他们唯一的出路!
而身后两只巨大的怪物又翻滚到了这边,眨眼间就要结结实实的撞到众人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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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天敌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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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眼疾手快,一把搂住旁边的随风和步鸣飞向前猛扑,三人同时趴倒在地。而他们前方的冥仆直接抬起脚踹在了陆吾开的屁股上,自己则顺势向后仰倒。
两只怪物贴着他们的头皮飞了过去,只听“咣当”一声巨响,刚刚被落石挡住的阳光顿时又照了进来――那么大的石头靠人力是不能一下砸碎的,可对于两只巨无霸来讲就简单多了。更有趣的是那个洞口原本只有不到两米的高度,但随着洞穴塌陷,棚顶、墙壁的石头纷纷下滑,将其硬生生扩展了四倍有余,不过都被碎石挡住了,现在经过黑蛇和蚓螈这么一撞马上再次裂开,甚至已经大到足够两只怪物钻出去的程度了。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身影从众人头顶越过,动作迅猛绝伦,连正处在下落状态中的石块也能当成用来借力的附着点。
龙煜天微微一愣,然后低声骂道:“畜生就是畜生,这么有攀爬天赋也不知道拉我们一把!”
很显然,它们正是那两只朱厌,刚刚在黑蛇出击的一瞬间就从蚓螈的身上跳了下来,抓住周围的墙壁躲避危险。现在这里已经要完蛋了,不要说五个人类了,就连两只怪物都钻到外面去打了,朱厌这种已经具备了一定智慧的动物又岂能陷在里面等死?于是马上利用自己天生的矫健身手一前一后的跳出了洞口。
眼看石洞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众人哪敢怠慢?慌忙手脚并用的继续前冲,紧跟在朱厌的后面逃了出来。还没有来得及舒口气,就见一条巨大的黑影压顶而来,却是那黑蛇的尾部!
此处是一个山崖的半腰,洞口前方有一块空地,再往前就是无尽的大海。而两只刚从山洞里钻出来的怪物此刻正在这片空地上狠狠的撕咬着。
大蚓螈的强悍众人已经领教过了,可没想到突然杀出的黑蛇还要更霸道一些,明显占据着上风。它从一开始咬住对手的颈间之后就再没松过口,自嘴角流出的毒涎滴在蚓螈身上不断“吱吱”的冒着白雾,连岩石都能击碎的坚硬鳞甲顿时被腐蚀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洞。
而且它好像比大蚓螈更会利用身体进行缠绕式攻击,此刻正一圈圈的紧紧裹住对手,无论蚓螈如何挣扎也不松动半分。
众人又是连滚带爬的躲开了波及,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而两只朱厌却早已攀上了山壁,也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势,只知道坐在那儿看戏。
龙煜天心中一动,开口问道:“冥仆前辈,你说朱厌不配当贵派的护岛神兽,那么眼前的黑蛇应该就是了吧?”
大家闻言都一脸好奇的将目光投了过来。这两只巨型怪物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大了,若黑蛇真是护岛神兽的话相信江湖上真没有哪个门派敢打幽冥岛的主意。
然而冥仆却一脸疑惑的盯着前方的战场,沉声回答:“不!这两只怪物我一个也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说过。”
“咦?不会吧?”众人满脸的不可置信,这种逆天的家伙跟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岛上,他们居然毫无所觉?幽冥岛的人神经也真够大条的了。
“那你们的护岛神兽到底是什么啊?有没有这两只怪物厉害?”步鸣飞唐突的问到。
冥仆犹豫了一下,然后不答反问:“你们可知道我派最精通的战斗方式是什么吗?”
“啥意思?”大家不明所以。
“我们可是生活在岛上啊……”冥仆若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莫非……”龙煜天好像明白了什么,“是水战?”
冥仆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不错!正是水战。”
“对!我想起来了。”随风也恍然大悟,“相传太祖初年,海外倭寇试图扰我中华,原打算从鲁地上岸,结果被一群民间的船只消灭个干净。后来的贼人知道此事无不心惊,纷纷调头南下,改从闽地登陆……”
大家听罢无不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就连陆吾开看冥仆的眼神也变得和善起来。任何时代,抗击外敌的民族英雄都是值得尊敬的。
龙煜天身为中华将军,肩负护土之责,这种敬仰之心更加剧烈,赶紧开口赞扬,甚至还对冥仆鞠了一躬。
冥仆微微错开一步,拒不受礼:“众位言重了。当年一役确是幽冥岛所为没错,但老奴并未赶上。参加那场海战的都是我门中的前辈,好像只有岛主他老人家亲身经历过。”
大家一想也是,太祖初年的事怎么也过了几十年,冥仆说的应该是实话。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幽冥岛的好感。
“对了,你们擅长水战跟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步鸣飞带着满脸的问号说了一句。
“呵呵,因为我派的护岛神兽是一条堪比小山大小的鱼啊。”冥仆神秘一笑,“至于它有没有这两只怪物厉害嘛……嘿嘿,在海里肯定是它强,但是到了陆地上不用别人出手估计自己就先渴死了。”
“小山大小的鱼?”众人全都倒抽一口冷气,眼中的小星星也在不断闪耀。
“如果……”龙煜天突然变得有点紧张,怯生生的问到,“这条黑蛇不是你们的神兽,那它会不会突然发疯连我们一起攻击?”
众人闻言齐齐变色。其实大家从黑蛇一出现就都联想到了随风说的护岛神兽,认为它定是来救冥仆的,所以出了洞口之后没有急着逃开,而是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着热闹。但如果它也是一个不知名的怪物,那么……
“快!赶紧逃!”冥仆冷汗“哗哗”直流,只有他知道黑蛇跟幽冥岛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刚刚在众人淡定态度的感染之下也放松了心情,此时却被龙煜天一句话点醒,“回派中召集人手,灭了它们。”
“好,船在哪儿?马上带我们过去。”按照之前跟帝幽绝商量好的计划,由冥仆带大家乘坐一条隐蔽的船只前往幽冥岛海上的警戒线,装作偷偷出岛然后又回来的样子。其实龙煜天等人从夜探幽冥殿的那晚起,已经在地下世界呆了整整一天两夜,白烨晗肯定发现他们失踪了。
不想冥仆却苦笑一声,伸手指着前方道:“船在那个山崖下面。”
众人一愣,看着两只横在必经之路上的怪物,齐齐吞了一口吐沫。
看来只能从背后的山壁往上爬了。
步鸣飞第一个转身就要开溜,却被龙煜天一把抓住。他大惑不解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所有人都神色凝重的盯着两个怪物交手的方向。
原来被黑蛇缠住的大蚓螈挣扎的力道明显越来越微弱,身上的鳞甲已经千疮百孔,散发着恶心的浓臭,好在身处开阔地带,被海风一吹既散。
这时,随风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它们就要分出胜负了。而黑蛇击杀对手之后只有两条路可走――上山或下海。如果是上山的话,你觉得凭借咱们现在的状态能跑得过它吗?”
步鸣飞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不由大急道:“可是万一那个怪物不够它吃怎么办?会不会料理完对手就盯上咱们?”
龙煜天大手一挥:“既然逃跑的危险太大,就躲起来!”说罢转身跳到了一堆碎石的背后。
众人有样学样纷纷隐蔽。
可没想到龙煜天突然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巴不由分说的就往步鸣飞身上抹。而且没等对方躲闪,他就低喝一声:“别动!你肩膀被蚓螈刺穿了,万一黑蛇闻到血腥味咱们就惨了。”
大家听罢立刻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步鸣飞虽然一脸幽怨,但丝毫不敢乱动。而冥仆则也抓起泥巴要往自己前胸上的伤口涂。
龙煜天不禁翻了个白眼,出声阻止道:“冥仆前辈,虽然习武之人体质强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染的可能。只是要掩盖气味而已,你就不能找块东西垫在伤口上然后再抹吗?”
冥仆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感染”是什么意思,但直接用臭泥巴糊在身上也确实不好受,就赶紧照办了。
那只大蚓螈在又坚持了一刻钟之后,也不知道是耗尽了力气还是被毒死了,终于一动不动的趴在那儿,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黑蛇这才将獠牙从它的体内拔出来,渐渐放松了身体。然后用巨大的三角形头颅拱了拱蚓螈的身子,猩红的蛇信在上面略微舔了两下,便不再管它,而是立起半个身子开始向四周张望。
躲在暗处的众人顿时一阵紧张,死死屏住呼吸不敢稍动。坐在山壁上的两只朱厌见战斗已经结束,立马脚下生风的逃窜而去。
还好黑蛇没有继续发难的意思,只是示威性的向空中亮了一下自己的獠牙,然后叼起蚓螈的尸体爬上了山壁。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虽然是山腰,但其实已经接近了大山的脚下,比海平线高不出多少,所以后面山壁的部分才是大山的主体。黑蛇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扎进山里,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都暗呼“好险”,如果刚才真的从后面逃走难保不会再遇上那条煞星。
龙煜天拍了拍冥仆的肩膀:“你们幽冥岛真应该申请国家自然保护区。”
“什么?”
“嘿嘿,没什么。”
大家跟这些平生想都不敢想的动物近距离接触过后,此时平静下来才发现腿肚子已经开始抽筋:“唉,没想到那条大蚓螈也成了人家的下酒菜。看来天地之间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两只怪物虽是天敌,但那条黑蛇并非生来就能把大蚓螈吃得死死的。它们以往已经不知道交手过多少次了,不是两败俱伤就是其中一个能够顺利逃脱。而这次黑蛇终于得手,其实还是借助了众人的帮忙。因为龙煜天不但先后两次伤了蚓螈的舌头,还斩去了一根触突,那是它重要的感觉器官。后来五个高手加上两只朱厌联手抗击蚓螈,使它受了不轻的伤,实力大打折扣。而黑蛇的攻击更是突然发动的,一下子就咬到了它的要害部位,霸道的毒液不断灌入,若是换做其它生物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现在,黑蛇杀死了老对手,恐怕附近再也没有能够克制它的生物了,也不知道对于幽冥岛来讲究竟是福是祸。
但有句话说得好:“无知就是最大的快乐。”完全没有搞清楚状况的五个人已经小心翼翼的从掩体中走了出来,翻下山崖找到了隐蔽的船只。
那艘船停靠在一个天然水道里,洞口被岩石封住,如果不知道机关的话外人休想察觉里面其实别有洞天。
船身不算太大,但是食物、淡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重型船载武器,天知道幽冥岛的家伙藏着它准备干嘛,估计是跑路用的。
大家赶紧洗掉了一身的恶臭,换上干净的衣物一顿大吃大喝。在饿了一天两夜之后连随风这样一个向来注重仪表的小白脸也把什么“高手风范”完全丢到女儿国去了。
填饱肚子自然就了精神,随后四人在冥仆的指导之下帮忙发动了船只。按照一条隐蔽的航线来到了幽冥岛海上势力的外围,逛了一圈又马上掉头扎了回来。
这艘船显然是他们门派自己造的,样式独特,不久之后便被海上游弋的巡戒弟子认了出来。冥仆亮出身份,一行人被恭敬的引到了港口,停靠上岛。
没想到刚一脚踏实地,他们就在这里遇到了副岛主殷启,似乎也是刚从什么船上下来。
殷启对冥仆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可看见后面的龙煜天一行之后却马上愣了片刻,紧接着堆起笑容迎了上来:“哈哈,众位少侠,你们不是住在夜叉堂吗?什么时候出海的?”
冥仆替众人回答了他:“启禀副岛主,是老奴将他们叫出去的。”
“咦?”殷启顿时露出了狐疑之色,“难道你前几天就回岛了?”
其实无论是帝幽绝还是幽冥六老都经常外出。殷启虽然看到几个年轻人跟冥仆乘坐了一只船,但还以为双方是在岛外偶然相与,顺道结伴同行的呢。
“不错,回来之后便听闻岛上发生了一些事端。老奴为了感谢这几位少侠仗义出手,特意邀请他们到附近游玩了一番。”冥仆面无表情的解释着。
“这种鬼话讲给鬼听都难以取信!”背后的四人听到老家伙居然编出了这么一个破绽百出的理由,都不由在心底开骂。当初他们跟帝幽绝商量如何向白烨晗等人解释这两天的失踪时,冥仆自告奋勇的说一切交给他,却没想到竟能如此的不靠谱啊。
殷启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不过马上便用愤慨的表情掩饰了过去,恨恨的说道:“是呀,罗纣那个叛徒也太丧心病狂了,胆敢同门相残,等岛主回来定要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他之所以没有继续在众人行踪的问题上纠缠,是因为幽冥六老在门派中地位特殊,虽然身份比殷启低了不只一个档次,但名声显赫、修为极高,别看平时对他这个副岛主态度恭敬,其实却除了帝幽绝之外谁的账也不买,他也没法太过相逼。
在殷启背后的方向停靠着一条豪华的大船,他应该就是刚刚从那上面出来的。龙煜天随意的抬眼望去,却发现船舱一处窗口内有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一闪而逝。
瞳孔骤然一缩,龙煜天阴森森的开口问道:“殷先生,怎么?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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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鬼镇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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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启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自然的神色,然后打着哈哈:“几个朋友,几个朋友。哈哈,龙少侠不必在意。”
“哼!”龙煜天不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就算以殷启的修为和地位也不禁在心底打了个寒战。
堂堂百战将军,身上的杀气岂会小了?再加上练过“血煞经”这门狠辣的武功之后,龙煜天整个人更是隐隐透出了一股嗜血的气质。
殷启不愿多做停留,随口客套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去。
马上,众人都用不解的眼光望向龙煜天,不明白这小子突然发什么疯。更奇怪的是,他表现得如此失礼人家副岛主居然也没翻脸?
其实,殷启忍下来的原因一个是看在冥仆的面子上;二是顾忌到几个年轻人出手帮助幽冥岛的事情已经门内皆知,不好在公共场合对他们发怒;三嘛……或许他本就有点心虚。
龙煜天没有向大家解释,而是耸了耸肩,抬腿朝夜叉堂走去。
但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他还是向随风轻轻吐出了四个字:“玄武暗部!”
是呀,那群黑衣高手在大雪山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刚才仅仅惊鸿一瞥就认出了对方的装束。
随风也是明显一愣,然后低头沉思起来。
回到夜叉堂,冥仆还是用那套鬼话应付完了白烨晗就转身走掉了。
白烨晗自然也没有戳破,只是嗔怒的白了一眼龙煜天,直看得那个老流氓浑身发酥。
“对了,冥仆这是去哪儿啊?他之前没说过回岛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步鸣飞看着冥仆的背影突然问道。
“笨蛋。”龙煜天赏了他一个爆栗,“这儿是夜叉堂!他当然是得回到幽冥殿去住了。”不过他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怪异,众人刚刚从幽冥殿出来,这老家伙马上又要回去,难道只是为了向大家展示一下自己撒谎的功力有多么低下吗?
没想到白烨晗却在旁边风情万种的轻笑一声:“此言差矣。几位对岛上的事物不是很了解,所以才会这般猜测。其实幽冥殿已经荒废很久了,岛主他老人家跟幽冥六老都是在一座高山上结庐而居的。”
“难怪!”步鸣飞恍然大悟,“我说幽冥殿怎么死气沉沉的呢。不过那个城镇为什么看起来还是一副经常住人的样子呢?”
“咳咳……”陆吾开赶紧干咳两声。随风则愤怒的横了步鸣飞一眼。龙煜天也是一脸尴尬的看着白烨晗傻笑。
步鸣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不过白烨晗却并没有为难他们,毕竟冥仆说的话哪有人肯信?这几个家伙原来是偷偷去了幽冥殿,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但她马上又疑惑的问了一句:“城镇?什么城镇?你们是指灵山卫吗?”
龙煜天老脸一红,知道事情瞒不住了。但告诉她其实也没什么,夜探幽冥殿的举动充其量也就是失礼而已,只要不把帝幽绝藏在地下世界的事情说出去就没什么大不了。再说白烨晗这家伙不也偷偷摸摸去过魔天宫吗?
于是,他半真半假的对其说道:“不是灵山卫啦。小飞说的就是幽冥殿。真没想到它的规模居然构成了一个城镇,而且布置得还挺诡异……我们其实是在那儿遇上冥仆的,然后他老人家就邀我们出海一游。”
幽冥六老行踪飘忽不定,就连身为“夜叉王”的白烨晗也没有资格知道他们的动向,所以在哪儿遇上其实都不值得奇怪。但是龙煜天的另外一句话却引起了她的疑问:“你说的都哪儿跟哪儿啊?幽冥殿的建筑规模在整个门派的各势力中算是最小的了,仅有一座殿厦而已,怎么到你嘴里就这么夸张了呢?”
“嗯?”四人不由面露惊疑,相互看了一眼。
“我明白了!”陆吾开拍了一下脑袋,“她说的殿厦就是城镇中最高大的那座建筑吧。原来外围那些店铺什么的不算是幽冥殿的势力范围啊。”
“到底怎么回事?”这回白烨晗真的有点急了,“你们一口一个‘城镇’都说的什么鬼话啊?幽冥殿外面是一片空旷的荒地,什么也没有啊!”
“不可能!”四人还以为白烨晗是在诓人。
“喂喂喂。”龙煜天不满的撇了撇嘴,“虽然我们对你撒谎了,但你也不用反击回来吧?好个记仇的小妞。”
白烨晗一脸严肃的思考了许久,然后对他们说道:“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
大家见其神色不似做伪,都不明白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好跟在了后面。
此刻已经到了黄昏,众人离开了夜叉堂,没走出多远就知道了白烨晗的目的地。因为她走的路线几乎和前天夜里大家走过的一模一样。
“夜叉王大人,我们可是劳累了很久都想睡觉啊。你不用再让我们逛一圈幽冥殿吧?”能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的,在场之人也就只有龙煜天了。
但是白烨晗没有回答,继续埋头赶路。
四个臭老爷们儿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上。
终于踏上了他们之前来过的山头,龙煜天向下一指:“大姐,就是那座城镇啊,你……”
说到这儿他突然硬生生的顿住了,因为山脚下真的是一片空地!只有那座藏有地下世界入口的高大建筑正孤零零的立在一片暮色当中。
四个人全都傻了。
“该不会……”随风不太自信的猜测着,“其它的部分仅仅会在夜晚显露出来吧?”
白烨晗没好气的说道:“我可是从小在岛上长大的,晚上也来过好几次了,怎么从来就没见过什么城镇?”
“这还真是……活见鬼了啊!”
前天晚上那空无一人的鬼城、明亮的灯火、住宅中翻开的被褥、酒馆中热气腾腾的饭菜……此刻全都闪过了众人的脑海。
莫非这两天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白烨晗凝着秀眉对众人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如此着急让你们来看看吗?”
四人全都用不解眼神盯着她,显然想知道答案。
“因为我怀疑……”白烨晗犹犹豫豫的继续开口,“你们是见到了岛上传说中的鬼镇啊。”
看到大家面部的肌肉开始抽筋,她苦笑了一下,用平缓的语气为大家讲解起来:“相传在本派尚未开创基业之前,这座岛上就已经有居民了,那时它的名字叫做‘灵山岛’。”
听到这里,龙煜天不由心中一震:“灵山岛?靠,原来幽冥岛就是灵山岛!它可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旅游圣地啊,是**众多岛屿中即**岛、海南岛之后的第三高岛。我说岛上那些造型奇怪的树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呢,应该就是这里特色之一的火杞了,俗称‘火炬树’。可惜它是在每年的五、六月份才开花,红彤彤一片好似明耀的火炬,我来得不是时候,所以没认出来。”
这时随风的声音响起:“嗯……如果此地原名‘灵山岛’的话,是不是和灵山卫的名字由来也有点关系?”
白烨晗闻言一愣:“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想来应该是有关联的吧。”
龙煜天心中好笑:“不是废话吗?两个名字一听就是本家,又挨得那么近。”于是悠然的说道:“随风猜的没错,卫以山得名……我终于知道了,‘幽冥岛’仅仅是江湖人的叫法,因为岛上盘踞的势力过于强大,人们很自然的就用门派的名字来称呼整个岛屿了。但其实岛屿本身还叫‘灵山岛’,只是没有人会去注意而已。如此说来白姐姐刚刚讲的没错,这个岛上的人类活动痕迹最早可以追溯到几千年的大汶口文化时期,但在秦代以后才正式形成了固有的格局和长久的居民,当然比一个武林门派的建立要早很多了。”
其他人都用惊疑的眼光看着他,尤其步鸣飞更是傻傻的问道:“天哥,‘大蚊口’是什么?一只很大很大的蚊子的嘴吗?莫非也是个异种?有没有那两只怪物大?”
龙煜天好悬没一口气噎死过去。
“公子博学。”白烨晗不满的横了他一眼,“我本打算讲鬼镇的传说来着,既然被接二连三的打断,而且发现你比我更要了解本地的历史,那么干脆由你来讲好了。”
“嘎?”龙煜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胡诌了半天根本就和人家要讲的东西没关系,不禁尴尬的傻笑了几声,“嘿嘿,你讲,你讲。”
“哼!”美女就是美女,生气的模样都能勾人魂魄,“那你就别再插嘴了。我说在本门没来之前岛上就已经有居民的存在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之间全部都和外界失去了联系。附近斋堂岛、竹镂岛(现名“竹岔岛”)、薛家岛等地的渔民先后前来查看过,却发现这里的人好似一夜之间都离奇蒸发了一般,搜遍整个岛屿都不见半个踪影。但他们建起的小镇还在,镇中处处散发着浓郁的生活气息,甚至连桌子上的茶都是热的,而且无论过了多长时间都不会凉掉。见到这般景象的人自然被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踏上此地一步。‘幽冥岛’这个称呼也渐渐在附近流传起来。”
“而后,本派的先辈们来此定居,沿用了‘幽冥岛’的称呼建立江湖势力,将那个已经过了数十年都没有变样的荒镇彻底拆掉了。通过几代的努力经营,这里渐渐恢复了人气,使得附近的居民淡忘了当年的诡异事件。再加上本朝立国以后,沿海百姓迁了又来、来了又去,慢慢也就没有人知道‘幽冥岛’这个名字的真正由来了,在朝廷的正式资料中依然叫它‘灵山岛’――正如龙少侠说的那样。”
“那个小镇虽然已经不在,但似乎并未真正的消失。据说每隔几十年都会有门下弟子在某一个雾气格外浓烈的夜晚看到突然出现的空镇,里面灯火通明却又没有任何人,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一切又都消失不见。所以大家称其为‘鬼镇’。历代岛主都曾派人调查此事,可惜毫无结果。幸运的是鬼镇并不会伤人,大家虽然惊骇但也不至于被吓跑。对此我也只是听闻,从未真正的见过,想不到你们才上岛短短几天就遇上了。”
这一番讲述直听得四人后背一阵发凉,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唉,听起来有点像海市蜃楼啊,但又不完全是。”龙煜天暗自嘀咕,“海市蜃楼的形成有很多种原因,就算以二十一世纪的文明程度都没能彻底解释清楚。”
“她说每次鬼镇出现都伴随着浓雾的天气,看来是某种神秘的自然现象无疑了,可是又有哪里不对劲……啊,对了,是触觉!一般的海市蜃楼都是视觉的幻象,但我明明记得前夜在鬼镇当中用手试探了一下酒馆里的饭菜,能够清晰感觉到它的温度。这个蜃楼居然有触觉上的效果!太不可思议了。还有本地原住民的离奇失踪又是怎么回事呢?如果鬼镇中所显示的情形就是他们消失当夜的状况,那么我可以肯定,他们不是有计划的撤离,也绝不是仓促遇袭!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后世的灵山岛上没有关于鬼镇的传闻呢?莫非经过六百多年的气候变迁,这种现象出现的自然条件已经得不到满足,所以消失了?”
“不知……”就连陆吾开这样火爆脾气的汉子也是心里发寒,有些结巴的问到,“幽冥殿的荒废是不是也跟这个鬼镇有关?”
白烨晗似乎很满意将眼前四个对自己撒谎的家伙吓得一愣一愣的,于是略带傲意的笑了笑,然后回答道:“不然。鬼镇的现象已经持续了上百年,而幽冥殿是最近几年才荒废的。由于岛主他老人家的修为到了一个我们难以想象的高度,似乎不愿意再理会太多的门内俗事,干脆将幽冥殿解散了。他的直属手下一部分出岛经营本派在民间的产业,一部分被分派到其它的部曲当中了。而他本人则跟几个入室弟子还有幽冥六老一同居住在山上,生活悠闲的很。”
“连一个直属势力都没有,难道他就不怕自己被架空甚至反叛吗?”大家对于他的做法有些想不通。
听到这样的疑问,白烨晗的眼中顿时流露出深深的敬仰:“岛主大人向来率性而为,根本不会相信有人能反叛他吧。他不但将手下解散,就连幽冥殿历代所掌握的三样最重要的东西也分给我们。”
“什么东西?”
“第一,冥岛宝藏,储存了本派绝大部分的资金,被交予魔天宫管理;第二,地府兵库,收藏了本派长期积累下来的甲胄、兵刃、器械等,被交予酆都鬼域掌握;第三,暗黑书阁,本派所有的武学典籍都在里面,被平均交予四大鬼王。”
“还好当初选择了那个什么黄泉通池,原来暗黑书阁里面已经被搬空了啊。”龙煜天和陆吾开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而随风则是点了点头,由衷的赞道:“帝前辈果然不凡,既懂得放也懂得收。各个势力相互牵制又相互依赖,如果有人想反叛的话单凭一股力量根本成不了事,要么没钱、要么没武装,除非所有人都联合起来。但若真有一天门下弟子全都想反他的话,那么即使将三样东西攥在手里他这个岛主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了。其实帝岛主的确行事作风令人难以捉摸,能干出解散幽冥殿这样惊人的事情来还真算是符合他的风格。”
白烨晗赞同的笑了一下:“不错,他老人家看起来不衷于门派发展,但事实证明幽冥岛在他的带领下势力蒸蒸日上,谁又有可能反他呢?”
只有龙煜天在旁边不屑的撇了撇嘴,心中暗道:“切,说什么没人敢反,根本就是反不起来!随风讲的相互牵制是一方面,还有最重要的一方面是那个老家伙根本就掐住了整个门派的生命线!幽冥岛孤悬海外,门下弟子那么多,每天吃喝拉撒就得耗费多少钱粮?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根本不足以让如此数目的人在岛上自给自足,不从内陆运进资源的话用不了几天全都得饿死。况且他们又是造船又是铸炮的,那个什么幽岛宝藏所藏再丰也只能坐吃山空,维持门派发展还得靠建在内陆的民间产业。这老家伙把自己的人都派了过去,就等于掌握了门派的生死!这就好比康熙年间那个精明的皇帝明知道胤?桀骜不驯还敢将大军交给他出去迎敌一样,因为他让胤?掌控了粮道,军队的命脉都攥在别人手里谁还敢叛乱?”
“再加上帝幽绝在岛上崇高的威望,自己留下的势力在精不在多,随便放出去个冥仆就能撂倒一片!果然是大大的滑头。不过这种做法最明显的弊端就是继位者不太好办啊。想来以他的修为再活个十几年没问题,到时候肯定能安排好身后事,除非哪天倒霉喝口水呛死了,嘿嘿。”龙煜天充满恶意的想着。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好像把握住了什么:“咦?如果他真的在没完成一切安排之前就猝死了呢?”缓缓闭起双眼,进入了沉思。
大家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这厮又抽什么疯。
眼瞅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鬼镇果然没有再出现,众人都决定要回去了。这时龙煜天睁开了眼睛,严肃的对白烨晗说道:“我想让你帮忙安排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下午,将那天擒住罗纣之时所有在场的人都请到夜叉堂来,别忘了罗纣他们也要到。”
“你想干什么?”
“解开所有谜题。”
“包括借尸还魂?”
“包括借尸还魂。”
白烨晗美目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来,苦笑道:“我只是一个区区鬼王啊,不是总管,哪能像他一样发号施令呢?你让殷启去办还差不多。”
龙煜天也不说话,只将一个物件缓缓从怀中掏出。
“岛主信物?!”白烨晗失声惊呼,脸色变了数遍,然后躬身行礼,“弟子遵命!”
龙煜天手中的东西自然是帝幽绝交给他的,在幽冥岛势力范围内就好像尚方宝剑“如朕亲临”的功能一样。白烨晗虽然疑惑怎么会在一个外人的手里,但碍于身份不敢多问。
一行五人即刻起身,回到了夜叉堂。路上龙煜天曾旁敲侧击的套话,发现白烨晗似乎并不知道在幽冥殿的地下还存在着另外一个部分,真不知道历代岛主都想搞什么鬼。
“天哥,准备行动了?”步鸣飞一脸激动的偷偷问到。
“嗯,当然。今晚都好好调理一番,把状态恢复恢复。”
“不通知冥仆一声吗?”
龙煜天哑然失笑:“那个老家伙还用咱们通知?”
“噢,好吧。”想到冥仆的手段,步鸣飞不禁泄气,“可是为什么要等到明天下午?一早就行动不好吗?如果是想让咱们彻底调整好状态的话怎么也得花上两三天吧?在地底下可是都差点死掉了啊。”
“放心吧,应该不会动手的,让你们养足精神只是以防万一。”龙煜天露出了一个猥琐的表情,“至于为什么不早晨行动嘛,嘿嘿,因为明天上午我得去酆都鬼域向副岛主大人请教武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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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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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各势力统领齐聚夜叉堂。
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不由愣了一下,因为他们看到那件将自己传唤过来的岛主信物正像牌位一样被摆放到了桌子上,而白烨晗恭敬的坐在一旁。她背后有一名老者神色木然的站在那里,就像忠实的护卫――正是冥仆。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摆出这样的姿态不是要护卫白烨晗,而是冲着那件岛主信物。龙煜天、随风、陆吾开、步鸣飞四个年轻高手则散站在角落,有意无意的把守住了要道。
众人不禁眼皮一跳,知道今天定然要有事情发生。气氛一时间凝重了起来。
过了片刻,罗纣、秦楚江以及魔天宫的九魔也来了,不过他们的身上早就被下了禁制,不能动用内力。
“不知夜叉王大人借岛主之名传唤我们过来所谓何事啊?”罗纣一进屋就阴阳怪气的问到。
白烨晗不去理会他语气中的嘲讽,而是将疑惑的眼神投给了龙煜天,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今天这出是为了什么。
在场之人都看得明白,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吧?怎么又是这个小子?他要搞什么鬼?”
龙煜天干咳了两声,然后走到场中间向大家一一失礼,最后对着殷启说道:“殷先生,不知道能不能先把他们身上的禁制解开呢?据我所知这些都是您亲手施下的。”
殷启眉头一挑,断然拒绝。
这时,冥仆不满的冷哼了一声,白烨晗也马上反应过来,伸出玉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而手指的方向正是岛主信物被供奉的位置。
殷启无奈,起身的同时叹了一口气:“希望龙少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然后将他们的禁制一一解开。
“多谢殷先生。”龙煜天缓缓开口,“其实夜叉王大人请众位前来就是想告诉大家关于阎罗王大人借尸还魂一案的真相。”
“噢?”众人的好奇心马上被调动了起来。尤其是孟婆三人,眼中更是爆射着精光。只有白烨晗的脸色不太好看,心中低骂道:“死鬼,明明是你把人叫来的,偏偏要推倒我的头上。”
“龙少侠,不要再卖关子了,赶紧说说是怎么回事吧。”雷骞驮催促到。
龙煜天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些家伙明显知道今天摆开阵势的不是白烨晗啊,看来推脱责任的计划不怎么行得通嘛。
但是他却不急着解释,反倒对殷启抱了抱拳:“殷先生,上午多谢你指点在下武学。”
殷启搞不懂他在这个时候突然扯到武功上面来是想干嘛,于是随口应付道:“客气了,龙少侠武艺精湛,我们只是相互探讨而已。”
“不不不,”龙煜天摇了摇头,“您的指点对我帮助很大,至少让我知道了宋卞的尸首是怎么能够袭击人的了。”
他从武功又转回借尸还魂,还真让众人有点反应不过来。而殷启则是微微变色,但马上就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龙煜天继续说道:“当初知道了攻击我的居然是一名死人之后,我曾仔细检查过宋卞的尸体,发现在他的很多关节处都有细微的孔洞,很难被人察觉。”
“噢?这时怎么回事?”
“呵呵,不知道我第一次踏上幽冥岛的时候,为什么会有幸那么巧就同时遇到了贵派的两位大人物呢?殷先生和罗先生居然都在我击退宋卞的尸首后很快赶到了现场。”
“你到底想说什么?”大家被他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行为弄到快发火了。
而他却还是不紧不慢的接着提问:“罗先生能赶到还能理解,因为那里毕竟是魔天宫的势力范围。但殷先生呢?当时我没有怀疑,可后来才知道,原来幽冥岛的习俗是各势力中人一般不会随意跑到其他人地盘上去啊。”
现在就连傻子也明白他在针对殷启了,便都纷纷把目光投了过去。
“唉,殷先生的独门兵器好啊!天蚕丝,嘿嘿,可是贵重的东西呀。不但无色无形,而且在殷先生的手中就像具备了生命一样灵活,甚至还可以通过蚕丝将强大内力传递到流星锤头上去,天下间还真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呢。但是……如果将锤头换成尸体呢?在黄昏阴暗的光线下是不是可以让对手觉得是尸体自己在动呢?”龙煜天叹了一口气,“其实……岛上的一系列命案都是殷先生你做的吧?”
“什么?!”明明罗纣已经发动了叛乱,但今天龙煜天又给出了这个答案,所有都显得惊异不定。
而殷启却异常镇定,眉头都不动一下,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没有证据。”
“如果我有呢?”龙煜天的语气略带挑衅。
殷启不为所动:“那就拿出来。”
“证据嘛……还得从李田留下的死亡讯息说起。”
“又是这件事?你不是说他写的是一个‘罗’字吗?”这下就连白烨晗都忍不住了。
“的确是‘罗’字,但我之前的判断错了,它指的并非罗纣。因为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幽冥岛的等级制度居然如此森严,李田作为一个普通弟子在长期的潜移默化之下当然不会直呼其名了。他在弥留之际留下的死亡讯息可是发自本能啊。”
“什么意思?”
“嘿嘿,一个‘罗’字上面又打了个叉,他读书不多,但已经充分告诉我们凶手的身份了。”
雷骞驮一脸疑惑:“我不明白,副岛主什么地方跟‘罗’字有关?”
“不是殷启,而是殷启的同伙。记得我之前说过,那个凶手的修为不但和宋卞相差无几,而且应该使刀,再加上李田留下的线索说明他还要跟‘罗’字有些关联。其实,幽冥岛上除了罗纣之外还有一个人也符合条件,‘罗叉’……哼哼,听起来像什么?”
“罗刹?”
“不错,正是罗刹王倪豹!”
“你胡说!”倪乐顿时拍案而起,气得浑身颤抖,“我父亲已经遇害了,你还要诬陷他!哼,当初你一口咬定总管,现在又说副岛主跟我父亲,幽冥岛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了?”
这下可真的是捅了马蜂窝,大家都纷纷指责起龙煜天来。
只有龙煜天和殷启一脸的平静。
“曹先生,我说的对吗?”终于,龙煜天开口了,但并没有为自己辩护,而是莫名其妙的问了殷启被背后的那名高手一句。
“唉!”良久,那人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父亲?”
“倪豹?”
“罗刹王?”
“你没死?”
他一露出面容就给大家带来了极大的震撼。雷骞驮等人甚至要冲过去质问,在冥仆的好生劝解之下才硬生生忍住,但胸口起伏依然剧烈。
待到人们都平静下来,龙煜天才回答了他的问题:“最先引起我怀疑的是一份名单。”
“名单?”
“不错,名单。当初我从白烨晗那里要了三样东西:一是所有遇害弟子的名单,从上面我发现了两件有趣的事;另一个是幽冥岛的详细地图,通过它我找到了一个地方;最后一个嘛……嗯,是私人物品,嘿嘿,给我带来了快乐,但跟本案无关。”
白烨晗当然知道他说的“私人物品”是指什么,顿时小脸一片通红,不住的暗骂“混蛋”、“色狼”之类的。
“而我从名单上发现的端倪当中,第一个就是所有遇害之人只有罗刹王是被斩去了头颅,首级至今未被找到。呵呵,我不禁怀疑死的真是你吗?”
倪豹点了点头,然后不解的问道:“但这只是猜测,你又怎么会怀疑上我这个曹文的身份?”
“是呀,不找到你诈死的动机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下结论啊。直到罗纣叛乱的那一天,你处处维护倪乐,程度已经有些过分了。而且你的兵器虽然换做了扁铲,但招式都是以劈砍为主,跟刀法差不多。再加上你的化名‘曹文’……呵呵,博学是件好事,但埋名隐姓的时候千万不要有规律可循啊。”
倪豹顿时脸色大变。
众人不禁奇道:“噢?‘曹文’跟‘倪豹’这四个字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据史料记载,倪姓和?姓都出自于春秋时期的?氏,而?氏则是从邾国分离出来的,邾国又是周武王封给颛顼后代曹挟的,‘曹’乃他们的国姓,所以曹姓和倪姓其实属于本家啊。”龙煜天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朱姓好像也跟其同源。”但“朱”乃本朝国姓,他可不管随便乱讲。
大家顿时面面相觑,显然被什么姓氏之类的问题给唬住了。
过了半晌才听到倪豹叹了一口气:“唉,龙少侠心细如发,在下佩服。没想到却是我连累了副岛主。”说罢向殷启深深鞠了一躬。
倪豹的诈死被揭穿,就等同于落实了殷启的罪名。但殷启的表现可比当初罗纣强多了,安慰性的朝倪豹笑了笑,然后说道:“他不会仅因为这一件事怀疑我的。龙少侠,还有什么发现?一次都说出来把。”
龙煜天很是佩服他的大将之风:“殷先生果然不是凡人。其实在发现曹文的真正身份之前,我就已经得到了一点提示。曾有一位岛上的高手暗中问了我一句话:‘桃丘山上有鬼、罗浮山上有鬼、抱犊山上有鬼、?冢山上有鬼……还有什么山上有鬼?’我自然是一头雾水,直到后来遇上了随风,把这句话告诉了他……”
说着,他含笑望向了随风。
随风潇洒的点了点头,然后回答道:“还有罗酆山上也有鬼啊。这个谜语的出处和贵派某一势力的名称分别来自两个不同流派的道家传说,旁人猜不出也是正常的。东晋道学家葛洪所著的《枕中书》中有云:‘蔡郁垒为东方鬼帝,治桃丘山。张衡、杨云为北方鬼帝,治罗酆山。杜子仁为南方鬼帝,治罗浮山,领羌蛮鬼。周乞、嵇康为**鬼帝,治抱犊山。赵文和、王真人为西方鬼帝,治?冢山。’所以剩下的一个山自然就是罗酆山了。而关于罗酆山的另外一种说法却是属于酆都大帝的治下,南北朝道学家陶弘景的《真灵位业图》中,将酆都北阴大帝排在了神仙座次的第七位,称其:‘炎帝大庭氏,讳庆甲,天下鬼神之宗,治罗酆山,三千年而一替’。因此,结合两种说法之后这段谜语的意思就是……”
“酆都大帝有鬼?”步鸣飞适时插嘴猜测到。
“荒唐!”殷启冷笑了一声,“就凭一个藏头露尾的所谓高手和一段莫名其妙的谜语就能说明我心中有鬼?龙少侠,你是不是太儿戏了?”
“不,我哪有这么聪明啊?一个谜语就能解开我的疑惑吗?当然不!这只是别人给我的提示而已。其实关于那位高手的身份我已经有了一点想法,但他既然不愿露面我也就不挑明了。”龙煜天摇头笑到,显得胸有成竹,“我从遇害弟子名单上发现的第二点端倪也将矛头引到了你头上――他们当中居然唯独没有酆都鬼域的门下!嘿嘿,你要篡权肯定蓄谋已久,想必你的部曲当中就算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也早就被你暗自处理掉了吧?”
“噢?你也和罗纣一样说我想叛乱?”
“是呀。当初罗纣叛乱的行为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因为就算他成功了,以帝岛主的威名只要一回到岛上立刻就能重掌大权,他为什么要干一件必败无疑的事呢?”
“那你说这是为什么呢?”殷启微笑的反问到,看起来不像是被怀疑的对象,反倒是在审问别人。
“因为我是逼不得已啊。”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话的罗纣终于再次开口了,“岛主他老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再让你杀下去门内的中低层骨干可就都死光了,就算岛主日后拆穿了你的阴谋幽冥岛也是元气大伤。所以我只能发动雷霆之势先把局势控制住!当初用强硬的态度请走龙少侠其实也是不想门中丑事让外人知道,没想到……唉!我那天找到指认殷启的证人所言都是真的啊。”
在场之人无不动容,没想到中间居然还有这番曲折。龙煜天更是向罗纣施礼赔罪。
“呵呵,龙少侠,既然你觉得罗纣叛乱不能成功,那我就能吗?我的动机又是什么?”殷启继续发问。
龙煜天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厉声说道:“因为只有你知道帝岛主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
“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回不来?”
众人再次陷入惊疑。
而殷启却终于坐不住了:“莫非你见过岛主了?”
“不然咧?你以为岛主信物是哪儿来的?他老人说现在岛上只有你知道他的下落。”龙煜天用凌烈的目光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就是帝岛主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明天就要回来了!”
不错,当初在地下世界中帝幽绝说出的名字正是殷启。
而龙煜天口中的“解决了所有问题”在别人耳中或许意思含糊,但殷启却是明白得很――帝幽绝已经痊愈了!
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冥仆,想从他那里知道龙煜天所说的一切是否真实。冥仆神色木然的点了点头,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好!好!好!”殷启从牙缝中连续挤出三个“好”字,然后呆在当场。天下间他或许不惧怕任何人,但是对帝幽绝嘛……哼哼,只有觉得人家命不久矣的时候才敢蹦?蹦?。
“那么殷先生,到底是你束手自缚等待帝岛主的判决呢?还是需要我们帮你?”龙煜天步步紧逼。
殷启和倪豹同时绷紧了身体,一副戒备的姿态。而场中其他人也马上抽出兵刃,形势一触即发。
“父亲大人!”倪乐再也控制不住,虎目含泪的冲到倪豹身边。
“不要过来!有些事情还不是你能参与的!”倪豹厉声喝止。
“呼……算了!”终于,殷启努力使自己放松了下来,“在岛主回来之前我和倪豹就住在夜叉堂吧。”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也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毕竟他能识时务当然最好。而龙煜天则亲手在他俩身上下了禁制,让白烨晗腾出一处院落将其看守起来。
今天短短的一个时辰,形势骤然逆转,大家的心境都异常复杂,在又做了一番敷衍性的讨论之后便都各自散了。
深夜时分,两个穿着夜行衣的身影避开巡夜弟子偷偷潜入了关押殷启的院落当中。
周围静得可怕。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的将手掌覆在门上,把内力控制得恰到好处,轻轻震断了门闩,然后走了进去,整个过程居然没有发出哪怕一丝的声音。
屋内,殷启和倪豹一左一右的坐在桌子旁边,神色颓废至极,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副岛主,别来无恙啊。”率先跨进屋内的黑衣人用夹带了戏谑的语气开口说到。
没想到殷启听到他的话却明显放松了许多,展颜笑道:“你终于来了。”
“嗯?”黑衣人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殷启神秘的冲他眨了眨眼:“因为是有人请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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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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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黑衣人心头一紧,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殷启的表情却随即暗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道:“自然是幕后主使你的人啊。帝岛主伤势痊愈,明天就要回来了,你们的计划已经被打乱,他肯定想让你继续蛰伏下去,那么自然要趁今夜杀我灭口了。”
“原来他是指这个。”黑衣人暗自舒了一口气。然后从怀中掏出两条麻绳扔到了桌子上,冷笑道:“嘿嘿,副岛主果然是个人物,看来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那么就自己动手吧,也省去了我一番手脚。”
“我不甘心!”旁边的倪豹咬了咬呀,用愤恨的目光盯着两个黑衣人,“在死之前你起码要告诉我是栽在什么人手里!”
黑衣人用讥讽的眼神打量着他,然后回答:“罗刹王玩笑了。你会不知道我是谁?”
倪豹摇了摇头道:“我不是指你。”
“不是指我?”黑衣人有些诧异,但马上又想到了什么,大笑两声,“难道是你说姓龙的那小子?他自作聪明,二位的确算是栽在了他的手里。可惜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不了啊。因为他就好像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以前江湖上绝没有这么一号人物,第一次露脸是混在青城派里面,后来又拿出了碧毓儿的牌子,想来跟飘渺宫也脱不了干系,估计是哪个势力暗中培养的高手吧。”
殷启的眼中顿时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杀意,沉声说道:“他的确是一个自作聪明的混蛋,本座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倪豹听了马上大点其头。但努力将胸中的怒气平复下去后又摇了摇头,对黑衣人说道:“我说的也不是他,而是想问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他所图非小,如果你们的计划没有被打乱肯定还有后续动作,绝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完成的。”
“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看在同门一场,至少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哈哈,你觉得我会有这么善良吗?”黑衣人仰天大笑,“你也知道幽冥岛跟其它门派不同,人家的弟子基本上都是从小培养起来的,而我们起码有三成以上的高手是带艺进门,收拢江湖上落魄的汉子,里面当然有一些真正的豪杰,但也不乏强盗、杀手之流,会那么重同门之谊吗?”
殷启眼中精光一闪,皱眉说道:“不错,这也是为什么本门较之其它门派更重等级制度的原因。但你说的情况只存在于部分带艺进门的弟子,而亲传弟子还是很尊师重道的。这么说来……你也是后加入幽冥岛的?”
“的确是。”倪豹替黑衣人作了回答,“副岛主年过二十才被岛主他老人家看重资质,传了一身绝技,自然不知道他其实并没有比你早进派多少年。而且跟你不同的是,他入门之时就已经有了内功的底子。”
“噢?”殷启显然有些意外,“看来还真是我疏忽了,当初称你为‘师兄’,也就先入为主的把你当成了岛主亲传,后来更是没想到去彻查你的来历。不知在进入幽冥岛之前你是什么身份?”
“唉,你好久没有叫我一声‘师兄’了……”黑衣人不自觉的通过殷启背后洞开的窗子将目光投向了无尽的夜空,似乎心中泛起了几分缅怀,“我以前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不值一哂。而且我也确实是岛主的亲传弟子,身上的看家本领都是他老人家教的。”
这很可能是两人最后一次聊天了,黑衣人并不急着动手,而殷启也好像被触动了心底的某根弦,目光变得空洞起来,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懊恼、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恨意。
“既然你并非全无同门之谊,那么就不能告诉我主事之人的真正身份吗?”倪豹的情绪也有些低落,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就喝杯践行酒送我们上路吧……”
黑衣人用复杂的目光看了二人半晌,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我只能告诉你他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但可惜被宋卞发现了身份。宋卞临死之前将答案藏在了一首诗里,等我知道的时候诗文已经被公布出来了。”
“所以你才杀了他?!”殷启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的话定会满头雾水,因为龙煜天之前明明说过宋卞是殷启和倪豹杀死的,怎么又变成黑衣人了?
“是呀。”黑衣人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到,“宋卞不愧是公认的文武全才,思维敏捷,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对方给我的联络密函,居然只花了两天时间就破译出了上面的内容,甚至通过对方的语气推断出了人家的身份。不过可惜,他并不知道密函是给我的,还跑过来找我商议……”
“宋卞是你最好的朋友!你都能下得去毒手!?”倪豹满面通红,神色激动。
“唉,如果他不多事也就不用死了。”
“放屁!你的阴谋一旦得逞会留下我们吗?”
“你才放屁!自始至终我有滥杀过一个同门吗?倒是二位……哼哼,下手可真够狠的。”
“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你的计划本就处处透着血腥味,如果没有龙煜天那个混蛋莫名其妙的出现,幽冥岛上早就血流成河了。”
“不,你对于我的计划只是推断而已,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打算大开杀戒。”
“是吗?那岛主他老人家又如何?对自己的恩师你都能下黑手,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儿冠冕堂皇的装慈悲?”
“岛主……我也是没办法啊,他实在太强大了,只要有他在的一天幽冥岛就稳若磐石,别人根本无法撼动。若是熬到他寿终正寝,哼哼,恐怕他也早就将后事都安排妥当了,没人敢冒这个险。再说,暗算他的计划也不是我布置的,更不是我实施的啊。”
“不是你实施的?”殷启和倪豹都只知道帝幽绝遭了暗算,却不清楚具体的过程,“好吧,不管是谁动的手都无所谓了。但是计划总该是那幕后主事之人布置的吧?他到底是谁?”
黑衣人也是一个老江湖了,这时终于产生了些许怀疑:“你们绕来绕去总想打听他的身份是何用意?”
“我只是……”
倪豹刚一开口就被黑衣人挥手打断:“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总之我不想再拖沓了!时候不早了,二位还是早点上路吧,也好尽快争取一个投胎的机会。”
“如果我们拒绝呢?”殷启的态度这时候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扫之前的颓态。
“哼,你有拒绝的权利吗?”黑衣人冷笑一声,“姓龙的小子虽然讨厌,但修为在年轻一辈中还算不错。他亲手封住了你们的经脉,让你们真气无法自由运行,现在恐怕想宰个鸡都难!还是不要心存妄想了,自己动手,给咱们彼此都留几分颜面吧。”
“想取殷某人的性命?恐怕没那么容易!”殷启依旧气定神闲。
“很好,既然非逼我亲自动手,那就成全你!”黑衣人似乎被他这种态度刺激得彻底失去了耐性,心里也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于是不再耽搁,运起真气缓步逼近。
殷启勃然大怒,抓起一个酒杯就往他的头上砸去。
黑衣人连看都懒得看,直接挥手将其打碎。这种不含任何气劲的攻击自然不会被他放在眼里。随着碎裂瓷片的纷飞,他也挥起了拳头,毫无花巧的直接捣向殷启的面门。
“不要!这会在尸体上留下痕迹!”跟在他后面的另外一名黑衣人进屋以后未发一言,这时却突然开口阻止。
“放心,我自有分……”动手的黑衣人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但话只说到一半就硬生生顿住了,露在面罩外边的双眼也表达出了绝对的不可思议,因为他看到了一件在这间屋子根本不应该出现的东西――流星锤头!
“嘭!”黑衣人仓促应变,劲气相交之下顿时被震退了三步。
“怎么回事?”后面的黑衣人也是大惊,“您刚刚才夸过姓龙那小子修为不错,怎么会轻易就被人冲开了经脉呢?而且囚禁别人连兵器都不收走,一点江湖常识都没有!真他妈废物!”
“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是不好滴,难道你老妈没教过你什么叫‘素质’吗?”这时,随着一个复有磁性的声音从敞开的窗外响起,龙煜天轻飘飘的跃进了屋内。
“姓龙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先前动手的黑衣人怒声问到。
“唉~”龙煜天很是做作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故意用怜悯的眼光看着对方,“阁下不会连‘请君入瓮’这个词都没听过吧?平时有精力就多读点书,何必浪费在什么阴谋啊、叛乱啊这类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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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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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可是金玉良言。”屋门突然打开,随风也挂着悠然的微笑现出身形,“你应该多听听的,六天魔君罗大总管!”
“还有阎罗王亲传大弟子秦楚江!”步鸣飞和陆吾开紧随其后。
两个黑衣人摘下了面罩,正是罗纣与秦楚江。
秦楚江摇头苦笑:“原来却是一个局啊。”
罗纣也抬头望向殷启,恨恨的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联手的?”
“还记得龙煜天说过上午曾到我那里讨教了几招吗?”殷启自然是不用再装了,彻底放开了气势牢牢锁住二人,“我们就是在那时候商讨了计划。”
“为什么?”罗纣缩瞳如针,“我已经是你们的阶下之囚了,为何放了我又再引来我?”
“原因你刚刚不是已经怀疑到了吗?”倪豹缓缓抽出藏在桌下的长刀,“我们当然是为了诱你说出幕后主使之人了。可惜你的口风还真紧,直到最后动手也不肯吐露真相。”
“而且我们虽然有九成的把握认为你是叛乱者,但毕竟你给自己找的理由也勉强算是说得过去,对于一个门内的实权人物来说单凭推测怎么可能定得了罪呢?还需要你自己亲口承认。”殷启补充到。
“再者说这不正是在按照你的计划走吗?”龙煜天接过话头,“当初你被擒获,从表面上看起来是努力反抗了,但其实并未尽全力。帝岛主在你心中还是有着很大震慑力的,你担心他万一熬过了这关自己就死定了,所以一直都给自己留了后路。当你发现局面不受控制的时候便当机立断不去硬拼,反正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殷启和倪豹,只要给我们时间早晚会怀疑上他们的。到时候你能成功夺权自然最好,可如果失败了就把一切都推到他们的身上,自己则继续潜伏下去。罗先生的心机和胆色还真是令人佩服啊。”
“于是你就将计就计?”罗纣的双眉微微耸动,“没想到小小年纪还真就比老夫技高一筹啊。可是你们说有九成把握认为一切都是我搞的鬼,依据何在?千万别再搬出什么死亡讯息之类的了,一个破字能让你解释来解释去的怎么说都有理,我都服了。”
“哈哈,当然不是了,李田又不是你杀的。”龙煜天不禁翻了白眼,随即表情又严肃了起来,话锋一转,“但宋卞可是你亲手打死的!你以为他的尸身上不会留下线索吗?”
“就是那些什么细孔吧?它们只能证明殷启在装神弄鬼啊。”
“我指的是他的死因!宋卞跟普通弟子不同,他的修为极高,又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所以就算被高手偷袭,伤势也不是那么好伪装的!非看家本领不足以一举击毙他。”
“噢?你是说他真的死于‘鬼王十八打’喽?”罗纣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然后转头对秦楚江说,“看来人家分析了半天还是在指责你亲手杀害师父啊。”
秦楚江脸色变了数变,没有说话。
“不,宋卞确实是死在拳法之下,但不一定就是‘鬼王十八打’啊。”龙煜天摇了摇头,“虽然他身上多处要穴被击穿,但致命一拳是在后胸椎骨上的。拳风凝束成了一条线,直接绞碎附近的肌肉和骨骼,力道控制得非常准确,绝对是高深的内家拳法。”
“可你别忘了,我擅长的是刀法啊。”罗纣好整以暇的笑着说到。
“你也别忘了,你可是带艺进门的。当初殷先生在跟你交手的时候曾一度被你短距离压制住了,就是因为你在他强大的压力面前本能的使了几招精妙拳法!”
听到龙煜天的话,秦楚江率先动容:“你当时是在跟我交手吧?竟有暇注意他们的细节?”
罗纣自然是不愿意在这个当口赞扬对手的武功了,于是不待龙煜天回答就插言道:“嘿嘿,我带艺进门的事情就连殷启也是今天刚知道的,你该不会在门外偷听到了以后才编出了这个理由吧?”
“罗先生小觑在下了。”龙煜天露出了一个猫戏老鼠的表情缓缓说到,“也小觑帝岛主了!尊敬的五台山叛僧――奕辛大师!”
“你说什么?!”这句话就好像是一个魔咒,顿时刺激得罗纣如被踩到了尾巴的猴子一般蹦起两尺多高,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即使那份从容是强装出来的。
就连殷启、倪豹和秦楚江也全都一脸的茫然,搞不懂二人在打什么机锋。
龙煜天笑道:“你真以为帝岛主完全不知道你以前的身份吗?你跟苦伶不同,那家伙只是一个被收拢的手下。但你则是帝岛主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当年奕辛和尚盗取拳谱叛出五台山曾轰动一时,因为各大门派都收到了协助追查的请求。以帝岛主的眼力又岂会看不出来你的武功路数?只是在他心中,习武成痴忍不住盗取秘籍并非什么大恶,所以也就把你当做普通弟子来看待了。没想到你还是辜负了他老人家啊。”
罗纣完全不再言语了,而是眯起双眼怔怔的盯着地面,看不出是惊还是怒。
这时门外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却是巡夜弟子已经听到了这边的响动,过来查看。
当先进屋的自然是夜叉堂的主人白烨晗了。在她身后则是脸色极为难看的倪乐。
倪乐傍晚时分曾来看望父亲,想问问他为什么背叛幽冥岛。
但倪豹知道今晚设下了一个局,搞不好还要动手,不想让这傻小子搅和进来,就很粗暴的将他打发走了。最近一段时间倪乐因为父亲的关系,接二连三的受到了精神上的冲击,失魂落魄之余呆在夜叉堂的会客厅里唉声叹气,足足喝了六壶凉茶。突然听到父亲那边有情况,就赶紧跑过来看看。
所有后进来的人都用不解的眼光看向场中,离他们最近的步鸣飞简单说明了一下这是一个引罗纣说出幕后主使的陷阱。
倪乐听罢顿时焕发了神采,又惊又喜的对倪豹问道:“真的?!父亲没有背叛幽冥岛?”
殷启用慈爱的眼光看着这个晚辈,微笑道:“当然,你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白烨晗则是不满的横了一眼龙煜天:“原来是你和副岛主合谋好的。你这个人真可怕,连胡说八道都能有理有据的,下午可把我们都给瞒住了!”
龙煜天尴尬的用手指蹭了蹭鼻子,小声说:“我没有胡说八道啊……”
“什么意义?”白烨晗微微错愕。
这边倪乐倒是喜不自胜:“这么说……那些同门也不是父亲杀的了?”
倪豹摇头苦笑道:“不,除却宋卞之外的人都是我和副岛主杀的。龙少侠下午并没有乱说。”
众人大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悲过后是大喜,大喜之后又是大惊,倪乐真的有些蒙了,神情激动的跑向父亲,大声质问道:“为什么?你骗我是不是?为什么啊?”
倪豹看着这个情绪难以自控的儿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内疚,并没有阻止他冲进场中。毕竟现在高手环绕,以罗纣和秦楚江两个人应该伤害不到倪乐。
龙煜天等人在旁边微微皱了一下眉。因为他们之前没想到倪乐居然呆在夜叉堂没走,现在又太过激动,千万别惹出什么变数才好。但他父亲既然没有阻止,大家也都不好出声。
“唉……”倪豹对着儿子叹了一口气,“为父也是迫不得已啊。因为那些弟子其实……”
“其实都是总管布下的‘钉子’对吗?”倪乐跑到父亲的身前,缓缓抬起了头,目光中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悲愤,而是透着冰冷和疯狂。
与此同时,罗纣突然大笑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哈哈,既然龙少侠已经知道了老夫的身份,那么就来领教一下我盗出的五台山绝学‘巴札那智慧拳’吧!”说完已是扬起一道奔腾的拳影,闪电般轰向龙煜天的建里穴。
虽然罗纣二人此时已经陷入重围,应该无计可施了。但大家还是担心他最后发疯,拼个鱼死网破,所以也都暗自戒备。龙煜天见他拳势已到,赶紧挥臂外摆,用小臂准确的击中了他攻来的肘弯处,同时青?剑带鞘直插,刚好按住了对手腰际上即将拔出的刀柄。
“住手!”殷启突然睚眦**裂的对着倪乐高声怒喝,天蚕流星也死死缠住了他的手腕。
而倪乐正握着一柄匕首,阴笑的盯着自己的父亲。匕首的尖部已经从倪豹后背透出,鲜血直流。
“你……”倪豹瞪大了双眼,满脸的惊怒、不解、困惑和悲戚,而已经举到了半空的钢刀始终没有向自己的爱子斩落。
“对不起了父亲大人。我是总管布下的一枚暗子!”
众人大惊!纷纷朝二人掠去。
龙煜天虽然正跟罗纣交手,但对那边的变故还是一清二楚,心中顿时翻江倒海,惊怒之余运起八成功力和对手硬撼了一拳,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但当他的拳头接触到对方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轰出的气劲犹如泥牛入海,完全没有遭到任何内力的反弹。
“不好!他要逃!”
“嘭!”罗纣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顿时狂喷鲜血,脸色刷白,但嘴角却是带着笑意。
他运足轻功双脚一蹬,借助龙煜天的力道飞一般朝门外弹射而去,同时给了秦楚江一个眼神,分明在说:“好机会,快走!”
大家都被倪乐的行为给震惊了,陆吾开更是含怒出手,一枪将他握着匕首的那条胳膊整个卸了下来。
罗纣突然逃遁,这下谁都来不及阻拦了。
只见步鸣飞迅速出手,一支利箭以疾风割劲草的态势从侧面射向罗纣的脖颈。
而龙煜天也同时发动“流华空转”,追击而上。
但二人明显都慢了半拍,根本不可能在罗纣逃出屋外之前击中目标。一旦让这个狡猾的老家伙遁入夜色,凭借对岛上地形的熟悉,恐怕真能顺利逃脱。
龙煜天又急又恼,暗呼“大意了”。
下午,魔天宫九魔虽然也被解开了禁制,但他们的身份既不是总管也不是阎罗堂的暂时主事,雷骞驮以“曾主动出手袭击同门”的罪名将他们关押了起来,连罗纣都不好说什么。毕竟在当时的情况下,殷启被软禁在夜叉堂、罗纣刚刚洗脱嫌疑、宋卞又死去多日,雷骞驮就暂时成为了岛上身份最高的人。
所以龙煜天认为,如果只对付罗纣和秦楚江的话,凭殷启二人和自己这边的兄弟四个,足矣了。虽然他设下圈套之时也有一层意思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暗子可以被吸引出来。但经过之前跟殷启的讨论分析,他们有理由相信就算对方真布了暗子,地位也绝对不会太高,应该翻不起大浪。
可是没想到,这枚暗子果然地位不高,武功也稀松,但身份却很特殊,居然是倪豹的儿子!他突然丧心病狂的偷袭自己父亲,给罗纣二人制造了绝妙的逃脱机会。
此时,罗纣强忍伤势,面部肌肉痛苦的跳动着,但眉眼间已经露出了微微的得意。他做任何事情都会给自己留下伏笔,果然又捡回了一条命!
可是,他的表情突然变了!
只见一条人影毫无征兆的拦在了面前,“嘭”的一声跟他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一起!
乍合即分,二人分别向相反方向倒飞而去。
受到意外的阻截,罗纣措不及防之下正好迎上了龙煜天的拳头,骨骼碎裂之声传遍整个房间。他不由张开大嘴,鲜血连同内脏的碎片一起吐了出来。刚想运功缓解伤势,但却在一瞬间豁然顿住了,因为他的脖子已被一支飞箭洞穿!
带着无限的不甘与愤怒,他望着阻拦自己的那个身影,缓缓倒下。
此刻在屋内,能够及时拦住他的人只有一个,一个因为许久都不曾言语也不曾动手而几乎被大家忽略掉的人――秦楚江。
罗纣逃命之时冲击的力道又岂是那么好承受的?秦楚江被撞倒在地,依着墙壁软软瘫坐在那儿,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尚未瞑目的罗纣,轻轻说道:“你在招揽我之前难道忘了?我不但是阎罗王的首席弟子,更是那批被岛主遣散的幽冥殿部曲之一!其实从你在师傅的葬礼上以厚禄相诱的时候,冥仆就听从岛主的命令跟我取得了联系,我也是一枚暗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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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身世与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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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纣身死,倪乐当场自裁。还好在他发动偷袭之时殷启反应得快,及时出手打偏了他的攻击。倪豹没有被伤到要害,只受了一点皮肉之苦,但整个人却像瞬间苍老了十岁,神色恢败的抱着儿子的尸首回到罗刹堂,闭门不出。
这一切,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幽冥岛的阴谋:苦伶趁帝幽绝闭关之时拼劲毕生功力将其重创。帝幽绝将消息封锁,藏身于地下峡谷疗伤,只通知了殷启和冥仆。殷启明白,既然有人敢对岛主动手,那么幽冥岛上就定然要有事情发生,便暗自调查真相。这一查可真是震惊不已,因为他发现除了已经解散的幽冥殿之外,其它各个势力都早已被人布下了“钉子”。于是赶紧悄悄清理了酆都鬼域内的所有“钉子”,却依然查不出是谁主使的。
这时,传来了阎罗王宋卞身死的消息。却是宋卞发现了幕后黑手给罗纣的密函,遭到罗纣暗算。但他临死之前将幕后黑手的身份藏在了一首诗中,交给自己的妻子保管。罗纣担心引起众人的警觉,便马上给自己布下的所有“钉子”都发出了“准备行动”的消息。这些人全部都是武功卓越、在同门中拥有很大号召力、但一直都未挑战过高级职位的中低层骨干。罗纣打算找个机会囚禁各势力统领,然后利用这些“钉子”来发动叛乱。也许是因为亲手杀了宋卞而有些心虚,也许是担心此时阎罗堂人心浮动搞不好会平添变数,总之,他决定力保含冤入狱的宋楚江,又以厚禄诱之,顺利将其招降。
然而宋卞的意外身亡也刺激到了殷启,决定加快行动的脚步。但别人手底下的“钉子”他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解决,于是就让倪豹诈死,混淆视听的同时直接下杀手。他也曾怀疑过罗纣,但又不敢肯定,便只能靠这种手段来逼出对手。至于他当初为什么要装神弄鬼的利用宋卞尸体袭击龙煜天?一方面是想搞出个“借尸还魂”的事件来干扰对手的判断,打乱其部署;另一方面考虑到幽冥岛正值多事之秋,想把外人尽快吓跑。
当初那个李田,正是罗纣的“钉子”之一。不过这厮心智不坚,接到命令后有些犹豫不决。倪豹趁其心烦意乱之际一招结果了他。可惜惊动了巡夜弟子,还没来得及伪装尸体就赶紧退走了,也给李田机会留下了死亡讯息。
殷启和倪豹这种近乎无赖的招数的确有效,逼得罗纣不得不提前动手。后来在龙煜天等人的搅局之下,罗纣见局势的发展已经超出了计划,便决定不做强行抵抗,反正人都不是他杀的,想来殷启早晚都会被怀疑上,到时候可就有了一个很好的替罪羊,万一帝幽绝没有死,自己也能瞒天过海了。
只是他没想到龙煜天等人居然无意中闯进了那个暗修在幽冥殿地下连他都不知道的峡谷中,顺利见到了帝幽绝。跟这位岛主大人互通过消息后,龙煜天自然而然的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布局诱罗纣自己承认了罪行。
其实,就算没有龙煜天的出现,帝幽绝也不会怀疑到殷启,因为他已经将自己秘密疗伤的事情告诉了殷启,如果殷启图谋不轨,肯定会派人来杀他的。况且他还命令秦楚江潜伏在罗纣的身边,查出幕后黑手是谁。所以从一开始,大局就没有脱离帝幽绝的掌控。只是他无法跟殷启等人经常保持联系,也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行动,所以听到门下弟子接二连三被人暗杀之后也难免产生了一丝疑虑,这才会请龙煜天帮忙暂时稳住岛上的形势。也许,这种情况下只有跟幽冥岛毫无利益瓜葛的外人反倒是最可信的。
至于倪乐,跟秦楚江差不多,也是受了罗纣的蛊惑决定反叛。只不过一个是忍辱负重,玩儿“无间道”,但由于一直没有查出幕后黑手所以没敢暴露身份;另一个则是丧心病狂,连父亲都杀,看到给自己许下好处的罗纣已经身死才万念俱灰的自裁了……
三日之后,帝幽绝伤势痊愈,以无人能抵的霸气重新掌控了幽冥岛的局面,迅速收拾好一堆烂摊子。
这天,他单独邀请龙煜天来到了自己平时居住的茅屋中。
“老夫在这儿要谢过龙少侠仗义出手,平复我幽冥岛的内乱啊。”帝幽绝的声音依旧洪亮而爽朗。
“晚辈惭愧。”龙煜天拱手客气到,“以您老人家的手段自然是不会将这些跳梁小丑放在眼里了。我只是按照您的指示略尽绵力而已。”
“哈哈哈!”帝幽绝显然对这记马屁极为受用。毕竟以他的身份,门内出了这种事情,又让几个晚辈加外人参与个彻彻底底,面子上多少都有些挂不住啊。现在龙煜天很识相的将“英明决策”的帽子扣到了他头上,当然让他老怀大慰,于是展颜说道:“哪里,你小子就不用在这儿跟我客气了。幽冥岛恩怨分明,定会记住你的功绩。”
“可别!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天天挂着嘴边!”龙煜天不由暗暗叫苦。因为他太清楚了,自己目前在江湖上的地位和人家根本没法比。面对比自己势大的人最忌时刻摆出一副恃恩自居的态度来,这样肯定没好果子吃。于是赶紧推脱道:“说起来前辈将镇派绝学都传授给我了,自然是对我的恩情更大一些,晚辈哪是不知好歹的人啊?”
帝幽绝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嘴里犹自客气道:“不不不,如果你没学会‘血煞经’老夫的伤势也不会那么快就痊愈,一来一往也就抵消了。你对幽冥岛的援助之情,还是我们欠你的。”
“靠,什么叫‘不会那么快痊愈’?你分明就是拿那些阴毒真气没办法,我可是救了你一命,传我一套武功就抵消了?”龙煜天暗骂老家伙狡猾,可转念一想,那“血煞经”彻底解决了冰寒气团的隐患,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吧。
二人不咸不淡的虚伪了一番,然后帝幽绝就直接进入了正题:“听说你跟姓陆的那个小子来这儿都是想找我?稍后老夫自然会单独见他,现在先说说你所为何事吧。”
龙煜天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将关于福伯的疑惑讲了出来。
帝幽绝听罢,脸上顿时露出了一阵莫名的微笑。
“他果然认识福伯!”龙煜天观颜察色,心中大喜。
“呵呵,没想到啊。”帝幽绝此时望向龙煜天的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当初在地下峡谷我就觉得你的长相跟我一位老朋友有七、八分相似,又听说你姓龙,便猜想你可能是他的后人。可后来发现你并不会他的绝学‘乾坤一啸’和‘神龙千行’,还道是自己误会了,没想到……”
“等等!”龙煜天大汗不已,“什么老朋友?什么相貌相似?什么后人?你说的都是什么啊?”
“咦?你不知道?”帝幽绝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
龙煜天感觉事情不妙,似乎今天要扯出什么跟自己有关的大秘密,于是苦笑道:“我知道什么啊?前辈,您能不能说个明白?”
“还不够明白吗?我自然是在说龙定钧那老鬼了,你是他什么人啊?”
“谁?龙定钧?是不是跟前辈同列为武林六大宗师之一的那个?”
“不然天下还有几个龙定钧值得老夫相交?”
“啊?他的名号我好像是在两、三个月之前才听过的啊。”龙煜天大讶,然后心念一转,用不太自信的语气问道:“你老人家该不会说他就是福伯吧?”
“当然不是!”帝幽绝不禁翻了个白眼,脸上直冒黑线,“你说的那个什么福伯是龙定钧的随从啊。你真的不知道?”
龙煜天这才恍然想起好像听谁说过,当初在龙定钧的身边的确有个形影不离的仆人,是一名擅长幽冥岛武功的高手。
“到底怎么回事啊?还请前辈明示!”
“这个……这可真是奇了。”帝幽绝也有些错愕,“不知你家中还有些什么人?你的一身功夫又是谁传的?”
龙煜天略一犹豫,咬了咬牙还是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了他。
“你居然就是那个抗胡英雄?!”这回轮到帝幽绝坐不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好像在看珍稀动物一般盯着他。
“嘿嘿……貌似你说对了。”龙煜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将御赐令牌递了过去。
帝幽绝脸上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才对龙煜天举手施礼:“恕老夫眼拙,没有认出将军,还请海涵。”
这个一直留露出高高在上气质的老家伙突然拿出一副平等的态度对待龙煜天,还真让人不知所措。但龙煜天此时没功夫跟他吹嘘什么以往的荣耀了,赶紧询问那个龙定钧和福伯到底都是怎么个情况?
帝幽绝沉吟了片刻,然后一脸严肃的说道:“嗯……通过你的描述,你父亲不可能是龙定钧那个老鬼。”
龙煜天好悬没一口气背过去:“这不废话吗?不要说父亲不会武功、还带了一身久读圣贤书的酸腐气,单从年龄来看也对不上号啊。”
“龙定钧会不会是你的爷爷?”帝幽绝猜测到。
这下可把龙煜天说愣了,因为父亲从未对自己讲过家里的情况,也根本没提过关于爷爷的任何事情。
那边帝幽绝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而是自顾自的嘀咕道:“我还真不知道那老鬼什么时候成家了。但你口中的福伯既然愿意呆在你家当下人,就足以证明你是龙定钧的血脉了。可他又为什么不跟你们见面呢?莫非你父亲是他的私生子?”
“……”要不是考虑到武功相差太远,龙煜天真想一脚踢死他。
“前辈,你怎么敢肯定福伯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莫非他也是幽冥六老之一?”
“幽冥六老?当然不是,你想哪儿去了?”
“不是吗?哦,嘿嘿……”
“不要以为谁都是幽冥六老。我听别人说了,在魔天宫的时候曾有一位神秘高手给你猜了个谜语,你定然以为他也是幽冥六老之一吧?”
“嘎?不是吗?”
“哈哈,确实不是,什么‘神秘高手’?他其实是我早年的一名弟子,因为练功走火入魔患上了失心疯。那个谜语都对老夫讲了不下百遍了。只不过由于他的轻功出神入化,又喜欢藏头露尾,所以岛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罢了。真不知道怎么会找上你。”
“……”龙煜天彻底无语,原来给了自己极大启示的神秘高手居然是个精神病!
很是无力的挥了挥手,把话题转了回来:“前辈还是给我讲讲福伯的事吧。他拒不承认自己是幽冥岛的人,却又很不可思议的会幽冥岛的武功……”
帝幽绝微微一笑:“他没有说谎,这厮……应该不算是幽冥岛的人吧。”
“那前辈如何敢肯定福伯就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呢?”
“呵呵,因为他是我的亲生弟弟――帝幽杀!”
“什么?”龙煜天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帝幽绝的眼神中露出了很多复杂的情绪,轻轻叹道:“你没听错,他就是我的亲弟弟啊。当年跟我一起学艺,天赋很好可惜懒散贪玩,不愿意参与江湖是非,也不愿意担任门内的职务,逼得师傅他老人家破例同意他离开幽冥岛,独自闯荡江湖。后来经历了一些恐怕他这辈子都不愿意提起的惨痛经历,性情大变,又被龙定钧出手救了性命,便自愿跟在龙定钧的旁边担当护卫……你说我对他能不了解吗?那个福伯绝对就是帝幽杀没有错。”
龙煜天根本不知如何作答,愣在当场,如果帝幽绝说的没错,那自己恐怕真的跟龙定钧有些关联了。
“唉,其实龙老鬼是我年轻时候的朋友,我也有好几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当初他跟五台山的古塔大师、游侠宫崖桑、唐遗恨三个人关系很好,总要结伴云游四方,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鬼名堂。我由于被派内俗物缠身,了解的并不是很多。”
龙煜天心中奇道:“那古塔大师和宫崖桑也都同列六大宗师之一。只有唐遗恨这个名字我还是一次听说,但能跟他们做朋友应该也不是泛泛之辈。”
想到这里,便对抬头向帝幽绝问道:“如此说来古塔大师那里应该有……嗯……龙前辈的消息了?”
帝幽绝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显然是觉得他称人家为“龙前辈”有些不妥,但也没有太多的表示,只是摇了摇头回答问题:“未必。那古塔毕竟是五台山长老,恐怕比老夫也有空不到哪儿去。”
“他说的没错,这些老家伙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看来在这儿已经打听不到太多的消息了。但知道了福伯的身份和那个……龙老前辈,也算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唉!”龙煜天沉吟了半响,然后站起来躬身抱拳:“多谢前辈。”
帝幽绝大手一挥:“少跟老夫来这套。如果你真是龙老鬼的后人,这些就是你应该知道的,谁让你爹是他私生子呢。”
“……”
“对了!”帝幽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封信递了过来,“这是给你的。”
“什么人给我的?”龙煜天不禁疑惑。
“我也不知道。”帝幽绝摇了摇头,“是一封匿名信,直接交到了在灵山卫的本派暗装手里,来人没有留下姓名。”
“咦?”龙煜天不由大奇,暗自嘀咕,“我在江湖上不认识什么人啊,更没人知道我身在幽冥岛,如果是子风他们找我绝不会用这种方式。难道是雪山派的人?”
起身接过,缓缓坐下,拆开了密封的信口,淡定的瞟上一眼,但整个人又马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上面只有七个字:“部分遗骸在三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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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强盗中的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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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大同府,距应州城不远的一条土路上,方圆数里之内只有一家破旧的茶馆。
以往这一带都是马贼横行,百姓想要干点什么营生很是艰难,直到受了本朝建立“九边”的影响,治安才得到明显改善,但依然不时有小股的强盗出没。
以这家茶馆的规模,根本不具备任何抵抗匪类的能力,但它却从未被洗劫过。原因很简单,此处是来往路人在附近唯一可供选择的落脚点,一年中总会有几次恰巧聚集了很多人,强盗们抓准这样的机会干上一票就足够吃半年的了。所以他们只抢客人而不抢茶馆,也相当于一个“稳定性的经营策略”了。毕竟大商队不是什么人都敢碰的,当强盗又不能“不务正业”,就只好找散客下手。久而久之,茶馆伙计和强盗之间虽然还谈不上有交情,但彼此已经培养出了一种默契:每当附近的强盗闯进来大喊一声“打劫”,茶馆的老板和小二就会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躲到后堂去,等人走了再出来该干嘛干嘛;而强盗们在“工作”的时候也会注意尽量不破坏屋内的桌椅,更不会随便出手伤人,毕竟干这行只为求财,非是嗜杀成性的心理变态。
今天茶馆的生意并不好,整整一上午,除了一位古怪的客人外就没再有人光顾过。为什么说他古怪呢?因为此人在这样渐入隆冬的寒冷天气里,居然只穿了一件红底黑纹的单薄短袍,背后还负了一柄血红色的长刀,眼神杀气腾腾的。还好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仅仅一头钻进这个茶馆唯一的单间里,不声不响已经几个时辰了。
小二张六子自然也不会去管他,而是独自坐在长椅上打着盹,乐得清闲。至于掌柜的?可能还在后院的破屋子里搂着他那凶巴巴的婆娘呢吧。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最后到门口停下了。张六子知道是有生意上门,虽然心里有些不愿意动弹,但依然还是很麻利的将门打开,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来人有两个,在张六子出来的一瞬间正好齐齐从马背上跃下,动作干净利落。
“这位小哥,麻烦你帮我们把马拴住呗?”说话的是一位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面容英俊,温文尔雅。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虬髯老者,手中提了一把又宽又长的重剑,整个人就好像一尊石像,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张六子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打理茶馆时还是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客人,一看就知道眼前的这两位定然不是寻常百姓,便赶紧在脸上多表现出了几分热情,一边接过缰绳一边应承道:“好嘞,客观放心!先进屋坐坐,小的一会儿就给二位泡杯热茶,保管您从心里往外的暖和。”
“那就有劳了。”年轻公子微微一笑,抬脚跨进屋内,寻了一处最里边的位子,背对着门口座下。
虬髯老者也大马金刀的往旁边椅子上一跨,将重剑抱在怀里,然后朝着单间所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轻声说道:“宗主,里面有人,气息悠长,功夫不错。”
年轻公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六子拴好马后小跑进屋,殷勤的泡了一壶店里最好的茶给二人端上。
不一会儿,外面马蹄声又起,这次来的是一男两女。
三个人都很年轻,男的风度翩翩,女的美若天仙,直看得张六子嘴巴撑开了老大,好半天才回过神。
还没等他们的茶泡好,又进来了六个手提兵刃的和尚,张六子赶紧跑到后院把掌柜的唤了起来――没想到下午的生意居然这么好!
先前的一老一少始终没有抬眼看过任何人,只是低头品着自己的茶。直到又有一位脸上略带胡渣的蓝衣汉子走了进来,二人的身体才微微一僵。
年轻公子没有回头,但感受着对方有若实质的目光从自己背后扫过,浑身肌肉不由紧绷。他赶紧给旁边的老者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虬髯老者斜眼瞥了那蓝衣汉子一眼,然后马上收回目光,用传音入密的技巧对年轻公子说道:“是跟宗主齐名的‘天神’战青峰!”
年轻公子闻言苦笑了一下,传音答道:“别抬举我了,他的内力可比我浑厚多了。要不是‘万剑归宗’的特殊效果实在厉害,我又哪有资格跟那两个变态齐名啊?”
说完他又皱了皱眉头,话锋一转:“不过……怎么连他也来了?后面那六个和尚应该是五台山的人吧?看来这个茶馆今天还真是汇集了不少武林好手啊。”
老者笑道:“没办法啊,谁让这附近根本就是荒无人烟的呢?既然战青峰在这儿,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年轻公子微微摇头:“不用了,五台山的人不是也没起身吗?时机不对,还是装作彼此谁都看不见谁好了。”
话音刚落,从外面又走进来了四个人。他们全都带着黑色的斗笠,看不清容貌。当先那个,内着黑色龙纹轻甲,外披紫色开襟软袍,腰悬一柄宝剑。在他身侧的两人,一个白衣如雪,双手负在背后;另一个短衣劲装,肩上挂了一把长弓。而最后跨进屋里的那位,身材高大挺拔,背着一柄银色长枪。
四人随意寻了一张桌子,围成一圈坐下。
张六子终于出来了,看到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又多添了五个客人,顿时眉开眼笑,跟掌柜的一起热情的忙乎起来。
他们似乎还没有发现,今天所有客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衣着单薄、手持兵器、惜言如金。
片刻之后,茶馆又迎来了一波客人,他们的数量是目前为止最多的,大约十几个。为首的是一名表情阴沉的年轻人和一位身着绿袍的中年胖子。
年轻人站在门口用目光缓缓巡视了一圈,在那四个头戴斗笠的人身上略作停留,然后又看向了先前坐下的一男两女。
“原来是东方少主。怎么?到了小弟的地头也不知道打声招呼?是不是见外啊?”他阴阳怪气的开口说到。
被称作“东方少主”的人面露不屑,用讥讽的语气回道:“西门大少爷,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什么叫‘你的地头’啊?三晋之地你西门世家说话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呢?”对方顿时面露怒色,他却不作理会,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绿袍胖子,拱手说道:“晚辈见过于掌门。”
绿胖子用一脸肥肉堆出了一个十分恶心的笑容,抬手回礼,刚要说话却发现对方已经把头低下继续喝茶了,不由一阵尴尬。
旁边的年轻人拽了拽他的衣袖,然后用下巴指了一下那四个头戴斗笠的人。绿袍胖子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给了自己一个难堪的一男两女,而是跟年轻人一起走到一张靠近那四个人的桌子旁坐下。同来的十余人紧跟着占了四张桌子,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他们坐定以后既不饮茶也不说话,而是都把手搭在各自的兵器上,死死盯着那四个人。
茶馆内的气氛顿时凝固起来,静得都能听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哐当!”
就在掌柜的看出一点不对劲,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刚刚关上的大门又被人一脚踢开。看清楚来人的相貌之后,掌柜的连哭的冲动都有了。
寒风“呼呼”的灌进屋内。只见门口立了七位身穿粗麻的汉子,有的拿着满是豁口的单刀,有的提了根锈迹斑斑的短棍,更有一个家伙干脆扛着一把耕地用的锄头。
“呔!”手提单刀之人一马当先,威风凛凛的大喝一声,“打劫!”
可是他马上就感到了一丝诡异,因为屋内的客人没有像以往一样听了他的话乱后作一团――所有人都没有挪动半分,只是一个个不约而同的将像看待死人一般的目光缓缓移到了他们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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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山西飞马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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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前,龙煜天、随风、步鸣飞和陆吾开四人帮助帝幽绝平定了幽冥岛的内乱,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查出幕后主使的身份。
为表谢意,帝幽绝分别接见了特来寻他的龙煜天和陆吾开。
陆吾开的目的是什么龙煜天并不清楚,对方没说,他也就没问。而自己前往幽冥岛的两个最主要目的基本都已经达到了,可惜对寻找福伯的行踪帮助不大。令人意外的是,帝幽绝那老家伙居然一口咬定龙煜天是龙定钧的后人,搞得他烦乱不已。
现在最令他在意的是那封密信:“遗骸?什么遗骸?指的是那些莫名其妙纠缠了我两世的遗骸吗?为什么会有人知道我和它们的联系?除非……当初在药王谷的禁地里还有其他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药王谷之人失踪一案可就更加值得思量了。但是……为什么要给我留信?跟在雪山脚下引我入伏的人是一伙的吗?从字体上看,两封信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但也说不准,因为那封信用的是颜真卿的字,而这一封却非名家字体,应该是写信人自己的笔迹。这个时代精通各家书法的人多了去了,鬼知道是不是故布迷阵……这些人到底想他妈的怎样啊?”
龙煜天感觉自从踏入江湖以来,似乎总有双恶毒的眼睛在暗中窥视自己,甚至还伸出了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自己的行动,直让他从心底里发寒。
“有趣。”在离开幽冥岛的船上,随风刚从甲板回到客舱,一句话打断了龙煜天的思路。
“怎么了?”步鸣飞饶有兴趣的问到。
“刚刚听幽冥岛的弟子说,最近江湖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随风的笑容似乎别有深意,“你们知道,那个什么狗屁‘九派联盟’已经成立一段时间了,可是各大名门似乎都在尽量保持克制,即使是和他们有仇的雪山派等对立阵营也没有主动寻事挑衅。”
“不错。”陆吾开点了点头,“经过雪山一役,江湖二十八大名门顿时被划分成了三个阵营。那个跟‘九派联盟’对立的阵营虽然没有人家势众,但为首的五台山和武当山都堪称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实力绝对不弱。可惜还有大部分的门派保持中立,跟两方面的关系都很暧昧,这样一来谁也不敢轻启战端。怎么?是不是终于打起来了?”
“差不多吧。”随风答到,“前几天,山西境内一个叫做‘飞马帮’的门派被人一夜之间剿灭了。”
“怎么听起来像群马贼啊?”龙煜天不由一愣,“被谁剿灭的?”
“问题就出在不知道凶手是谁。”随风叹了一口气,“江湖上有很多规模较小的门派都是依附在二十八大名门手底下的。像你之前接触过的青城、雪山、幽冥岛等,羽翼之下都有不少外围门派。只是像雪山一役那种规模的战斗不是他们能够参与得了的,所以你见到的并不多。即便是这样,你没发现当初在大雪山上有很多小的帮派自始至终立场都非常鲜明吗?”
龙煜天细细一想,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在那些游侠和小帮派中的确有不少从一开始就非常坚定的站在大雪山的一边。可惜就当时的场面来讲,他们的意见并不能引起多大的重视。
“不错,昆仑派也是这样。”陆吾开在旁边插了一句。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发现龙煜天对武林中的一些常识表现出了近乎白痴的状态,甚至比步鸣飞这样混迹于江湖底层的游侠还不如。
“这么说飞马帮也是某个名门大派的外围帮会了?”
“对,是五台山的。”
“不会吧?五台山不都是和尚吗?怎么会和马贼勾搭到一起?”龙煜天这厮乱给人家安排身份,还说得理所当然。
随风不由为之气结,翻了个白眼道:“谁说他们是马贼了?之所以叫‘飞马帮’是因为他们经营了一家马场。规模很小,根本不可能被朝廷的军队看在眼里,但对于武林门派来讲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毕竟中原自古都严重缺少马匹,能够被民间利用的就更不多了。每年都会有大量的江湖势力跟他们交易,所以这个门派虽然只有三十几个人,却很受五台山的重视。”
“噢?人数这么少?”龙煜天所接触过的门派都是动辄成百上千的人,像幽冥岛这种更是变态,连战船都有。所以在他的印象里,江湖势力哪有几十个人就能撑得起来的?如果时逢乱世,呼啸山林的土匪和占山聚义的好汉随手拉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队伍也不是不可能的……
其实,在太平之世里,江湖门派错综复杂,所干的营生各有不同,三、四十人这样的规模并不罕见。即便是那些历史悠久的名门大派也不像土匪马贼一样人数越多越好,而是更注重武学和文化的传承,不然真就成“国中之国”了,历朝历代的官府哪容得下他们?可能早就被剿灭不知道多少个来回了。
“是呀,飞马帮的规模确实不能跟名门大派相比,所以顷刻间被人灭掉都找不到线索。”随风继续说到,“但谁都知道他们是依附于五台山羽翼之下的,在三晋之地谁敢如此胆大妄为?”
步鸣飞猜测道:“莫非凶手也是二十八大名门之一?”
随风摇了摇头,开口叹道:“不知道啊,五台山的人已经着手调查,还没有什么结果。但是大家都怀疑山西境内另外两个名门大派,同时也是跟五台山对立的‘九派联盟’之二――恒山派和西门世家!”
“原来如此!”陆吾开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到,“那山西不就热闹了?”
“是呀。最近一段时间,五台山弟子和另外两派的人不断发生摩擦,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态势。其实以五台山的实力差不多能死死压住他们任何一派,但两派合力可就不好说了。据幽冥岛的探子讲,距离山西不远的各大名门现在纷纷派人前往,甚至一些保持中立的门派似乎也在蠢蠢**动。”
“唉,最近江湖上的气氛本就有些诡异,连幽冥岛都被人暗中下了绊子,要说跟南宫世家的突然发难以及齐云山等派的内部叛乱一点关系都没有打死我也不信。只是不知道这次事件是偶然发生的还是蓄谋已久的?会不会就此成为一个爆发的导火索?”龙煜天眉头大皱,联想到暗中盯着自己的那群人,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那幽冥岛有什么打算?他们距离山西也不算太远,会不会派人去?”
随风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答道:“幽冥岛的行事作风向来都特立独行,再加上刚刚平定内乱,所以并不打算搀和这件事。怎么?你好像对山西的事情挺感兴趣?”
“有些兴趣。但也不全是因为那些名门大派之间的狗咬狗,而是我本就打算往山西一行。福伯的身份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貌似还真就是当年跟着龙定钧的那个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落魄到被我父亲在街边救下,从而成为了我家的仆役兼我的武学启蒙师傅。龙定钧也已经好久都没有消息了。据帝幽绝说,他跟古塔大师、宫崖桑、还有一个叫唐遗恨的家伙,几十年前似乎在一起做着什么事。而他的音信全无以及福伯的流落街头可能都跟这件事情有关。”
随风等人听他有选择的将得到的消息讲了出来,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你打算去五台山询问古塔大师?”
“不错。”其实,龙煜天还有一点没有讲明:如果龙定钧真的跟自己有血脉上的关系,那他更需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自己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亲人了。
“可是……”陆吾开皱了皱眉头,犹豫的说到,“我听说古塔大师一个人躲在五台山研习佛法,已经不会轻易行走江湖了,求见他可能比见帝幽绝还困难。”
“也不尽然。”随风摇头分析到,“最近江湖上的气氛不太对头。当日五台山的人突然立场鲜明的出现在大雪山本就透着古怪,他们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而古塔大师虽然不是现任的五台山方丈,但作为武林六大宗师之一,他在门内的地位很是超然。如果江湖即将发生什么变故,五台山的抉择不可能不受到他意旨的影响!或许他手中掌握着一些咱们不知道的消息呢。”
“好哇!”步鸣飞一听有热闹凑,双眼顿时放光,“既然天哥决定去山西了,那咱们也过去瞧瞧吧。”
这家伙混迹江湖从来都是在底层打转,而自大雪山与众人相识以后便开始接触到一些武林的顶尖人物和势力。现在连幽冥岛这种常人眼中极为神秘的所在都闯上了一圈,少年心性的驱使之下,对于最近山西的风起云涌也是非常感兴趣。
随风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头对龙煜天说道:“其实我也打算去那边一趟。而且这次还可能会遇上一位朋友……”
“那就别废话了,哥几个就闯上他一闯!看看什么名门大派在咱们四个年轻高手的眼中是不是他娘的龙潭虎穴!”陆吾开将双手往后脑一枕,表情嚣张至极。
大家不知道在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故事。按理来说以其修为即便是在昆仑山这样的庞大江湖势力中也会被当成重点培养的后辈新秀,怎么就成弃徒了呢?而且他不远万里的来寻找帝幽绝,与之谈完以后在情绪上又看不出什么变化,的确奇怪。只是众人能够察觉到他似乎对于名门大派有一种莫名的抵触、或者说较劲的态度……但不管怎么说,在幽冥岛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四人已经成为了感情深厚的“战友”,彼此间还是十分信任的。
龙煜天嘴角微微一弯,若有所指的说道:“呵呵,没想到西门世家的老巢也在山西……那咱们就充分发挥奥运精神――‘重在搅合’!看看在我剑锋所指之下,驰名古今的三晋之地会不会也颤上一颤!”
“咦?‘奥运’是谁?”
“笨蛋,‘嗷孕’嘛,就是‘准备嗷嗷哺人的孕妇’呗!不过天哥,你要发她的什么神经?”
“是‘重在交合’!这都没听清?”
“……”龙煜天刚刚燃起的一点豪情顿时被残忍浇灭,只能无力的叹了一口气,“懒得理你们这群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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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截杀者被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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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中华民族的发祥地之一,位于太行山以西、黄河以东,号称“表里山河”。十万年前就有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的痕迹,仅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就达三千年之久。据说上古时期的尧、舜、禹三位帝王都曾建都于此,分别是:尧都平阳(今临汾市)、舜都蒲坂(今永济市)、禹都安邑(今夏县)。
西周唐叔虞在此受封,称为“唐”地。后来,其子燮父迁都于晋水之旁,改名为“晋”。春秋时期,晋国一度强盛称霸。而后韩康子、魏桓子、赵襄子“三家分晋”,在某种意义上也开启了战国的序幕。所以,山西又有一个别称――“三晋”!
龙煜天在当将军的时候就曾多次路径、甚至是率军驻扎在山西。因为这里与中华鞑靼接壤(在西方学者绘制的古代地图中,除了元、清两朝,其余都将蒙古划分到了**以外,所以在此用“中华鞑靼”与“中华瓦刺”的称呼来特别强调他们元代以后从名义上归属**朝廷的史实),自古都是兵家要地,历朝历代修建的长城数不胜数。
这次故地重游,不再前呼后拥、无需戴盔披甲,倒是别有一番体会。
帝幽绝赠送的马车十分豪华,四人轮番驾辕,一路上少不了酒肉相伴,当真十分惬意。
这天,轮值赶车的陆吾开在前面鬼哭狼嚎的不知道唱些什么东西,扰得车里的三人大骂不已。
突然,他神色一紧,急急勒住缰绳,马匹顿时前蹄扬起,一阵嘶鸣。
“嗖-嗖-嗖-”数十支暗箭从周遭的丛林中疾速射出――遇伏!
陆吾开大喝一声,手挽枪花,闪电般拨开自四面八方袭来的箭矢。但他招式的笼罩范围只能挡住自己的身侧,无法顾忌整辆马车。其余的利箭顷刻间钉在了车壁之上。
预想中射穿马车的情形没有出现,伏击之人大感意外,只好现出身形将其团团围住。
这群人数目在四十上下,衣着、兵器都不统一,绝非名门大派的弟子。为首之人是一名手持双斧的中年汉子,右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颧骨斜到了嘴角,阴沉的笑容之下露出了焦黄的牙齿,正在如恶狼一般死死盯着跃上马背迎风而立的陆吾开。
陆吾开还道是遇上了劫匪,顿时恼怒不已,用枪尖指着“刀疤男”厉声喝道:“狗贼好胆!居然抢到了爷爷头上,也不把招子放亮点,你娘给你生了几个脑袋?”
不想,对方听罢却“哈哈”大笑,脸上的疤痕像恶蛆一样迅速蠕动着:“你见过哪家的劫匪不先恐吓一番就直接下杀手?做事太绝会容易遭到围剿的。”
“噢?不抢东西?”陆吾开双瞳骤然一缩,“那你们就是纯粹为了找死喽?”
“刀疤男”顿时被噎的一窒。
倒是他身后一名手持铁扇的瘦弱汉子闻言怒骂:“放屁!我们是……”话还没有说完就硬生生顿住了,因为一支利箭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而周围人居然全都没有看清箭的轨迹。
与此同时,从马车中突然弹射出三个身影:其中一人轻盈的翻上车顶,瞬间激射出数道快若惊鸿的箭矢;其中一人如清风拂面般滑进后方的人群,白影连闪;最后一人右臂前举,手中宝剑泛着慑人的寒光,身体成一条直线飞速撞向前方的“刀疤男”,口中喊道:“哪他妈这么多废话?!”
陆吾开见同伴已经动手,哪里还会犹豫?双脚发力跳起,在空中急扭腰身,平平划向左侧的敌人,手中银枪被抡成了半圆,一下子兜住了七、八个人。
“刀疤男”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面对龙煜天的凌厉剑势心里顿时泛起一股“无法力敌”的挫败感,下意识的就要向旁边闪避。
已经攻到面前的龙煜天怎容他躲开?体内真气骤然加速运转,青?剑像具有了生命似的在他手中迅猛飞旋起来,剑风前插居然带起了一阵撕裂空气的声响。
“刀疤男”只感觉对方的手臂似乎一瞬间加长了几分,足以在自己避开之前削下自己的半个脑袋!赶紧双臂齐举,将一对板斧舞个密不透风,稳稳护住面门。
龙煜天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同样是使双斧,但眼前的敌人比起曾和自己并肩作战的谢铭璇来简直差了好几个档次,看似纷舞缭乱的,其实破绽百出。于是,他也不变招,对准双斧招式之间的缝隙照直扎进去。
对方也是习惯了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反应确实不慢,马上小臂内合,电光火石之间用两柄板斧的顶头夹住了他的剑尖。
三支兵器刚一接触“刀疤男”就脸色大变,因为一股灼热的气劲突然顺着斧身狂暴的袭向他手臂的经脉!这样下去双斧肯定会被震开。
生死就在一线间!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毕生功力瞬间涌出,两臂爆起了条条青筋,不顾一切的稳住自己的守势,双腿一前一后弓步撑开,脚下石子纷纷碎裂。
突然,在对方向两侧震射的阳刚真气中间,一股阴寒而犀利的气劲透过了自己的护体真气从正面笔直穿出,锋芒指向自己的鼻尖!
“刀疤男”被惊得魂飞魄散,守势顿时松动了分毫。
他本来就是招式中的破绽被人抓住,仓促应变难免吃力,再加上功力不如对手深厚,除非龙煜天后劲不济,否则能撑过这一招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了。这下又心神失守,刚刚爆发出的潜力马上被龙煜天快而狠辣的击碎!
寒光一闪而逝。青?剑直接刺穿了“刀疤男”的面门,爆裂的气劲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了足足一丈有余才轰然落地。
整个交手的过程实则复杂,但看起来却极为短暂。旁人只见到龙煜天从马车中跃出,一剑刺向“刀疤男”的头颅,在近处微微停顿了眨眼般的工夫便朽木立催的捣烂了目标,威风凛凛、杀气逼人。他们被融入了“血煞经”的“破军剑之闪电奔袭”给实实在在震住了。
“刀疤男”是这伙人中修为最高的,居然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下,谁还敢硬拼?
原本过来截杀对手的人却被对手斩杀,余者顿时鸟散鱼溃,只有五六个在仇恨的冲击下发疯似的上前围攻龙煜天。
龙煜天猛然斜肩撞进右侧一名敌人的怀里,身体横起的同时顺势抬腿抡扫,右臂自下向上斜斜一挥。在他左侧之人的脖颈马上被接连踢中两脚,直接栽倒。而另外一人被青?剑挑中,锋利的剑刃将他肋下切开,从胸腔划出。
被撞实的那个人伴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向后飞倒,而从他身后却突然蹿出了一个人,手举短刺攻向龙煜天的后颈。
龙煜天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没有丝毫停顿的直接向上翻起。
使刺之人的偷袭落空,眼前只是一花便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他心中暗叫“不好”,凭借经验想要弯腰翻滚,却突然感觉头顶一股庞大的压力将自己死死罩住。
龙形幻影凭空腾起。
龙煜天身体挺得笔直,头下脚上的竖起左臂,一拳轰碎了那人的天灵盖。在鲜血与骨渣的飞溅当中,对方身体如烂泥般软软瘫倒,他也随之向下摔落。然而,就在即将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他猛然前折腰身,双腿叉开,凌空旋转,同时手中宝剑如涟漪般向四周荡去。
强烈的气劲如阵阵激流,围攻者全部被肉眼难以看清的脚影和剑光击中,纷纷散倒,有的兵器折断,有的命陨当场。
这时,利箭的破风声从身后袭来,龙煜天却根本不予理会。因为他听到了另外一个破风声――从马车方向传来的破风声!
步鸣飞站在车顶双手连舞,一支支箭矢好像是自己跳到了弓弦之上,然后又迅速飞出。
见到有人在远处暗箭偷袭龙煜天,他马上搭起两支箭,几乎不分先后的射往不同方向。一支稳稳截住了攻向龙煜天暗箭,另一支将偷袭者的太阳穴刺穿。
场中的局势明显一面倒,四人手下根本没有一合之将。而杀人最多的却是修为最弱的步鸣飞。无论是龙煜天狠辣、随风的敏捷、还是陆吾开的疯狂,都比不上他准确而难以捕捉的快箭,就连同时朝各个方向逃窜的众人也跑不过他的催命符。
而随风毕竟是修道之人,下手确实不像其他人那样不留余地。在一刻钟之后,只有他负责清理的那个方向留下了几个活口。
“现在可以说了,你们到底是谁?”战斗结束,四人俯视着一个瘫倒在地、屎尿气流的家伙,冷冷询问。
“好汉饶命!大爷饶命啊!”那人一骨碌爬了起来,捣蒜般在地上玩命的磕着头。
手起剑落,龙煜天直接斩飞了他的头,然后面无表情的看向另外一个人:“你说吧,别废话。”
那人的脸色顿时惨白,可能连爬起来磕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浑身颤抖的堆在原地,张了半天嘴也吐不出一个音来。
“嘭!”
陆吾开一脚踢碎了他的胸骨,然后用阎王才有的目光扫向第三个人。
“我说!我说!”两个先驱者的经验教训果然没有白费,这家伙招供的速度可比打架时出招的速度快多了,如此情况下居然一点都不结巴,“我们是断星门的人,来这里截杀一位叫‘龙煜天’的好汉,那个脸上有疤的就是我们的帮主!”说话的时候还偷偷用眼睛瞄了一眼龙煜天,显然是认出了他。
“断星门?听都没听过。”陆吾开不屑的撇了撇嘴,随风却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噢?杀我?”龙煜天心下一凛,“为什么要杀我?还有,你们是如何知道我们行踪的?”
四人如砍瓜切菜般灭了自己的一众同伴,在幸存下来的人眼里,真的就是惹不得的杀神,当然有什么答什么:“小的只知道帮主是奉了西门世家的命令,我们算是西门世家的附属帮会之一。至于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以及怎么找到各位的,我就不清楚了。真的!求求各位英雄放过小的吧!我也是身不由……”
“行了!”陆吾开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然后转头问其他人的意见,“看来具体情况他们也不知道,都砍了吧?”
随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的神色,却没有说话。
“算了,让他们滚吧。”龙煜天摇头说到。
“为什么?”陆吾开眉头一挑,“兄弟,在江湖上混可不能妇人之仁啊,他们埋伏杀你的时候想过要手下留情吗?如果不是帝幽绝送的马车上装了铁板,说不定第一轮暗箭你们就受伤了!”
“我不是心软,而是跟一帮小喽?较真没有意思。”龙煜天脸色阴沉得吓人,“西门世家吗?哼哼,我还真就忘了,他们在我头上悬了个什么江湖追杀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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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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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沉吟道:“如果真是西门世家指使的话,那么袭击肯定不会只有这一波。”
“通常依附于某个名门的外围帮会都有多少?实力怎么样?”步鸣飞对于这些事情也不是很了解,所以弱弱的问了一句。
“不太好说,二十八大名门的地理位置、经营方向、传承文化各有不同,接纳的小型帮会也就不尽相同”四人中唯一出身大派的陆吾开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而这些外围帮会的实力也是参差不齐,据说有的根本就是城中的小偷、地痞之流呢。”
“蛤?那些自称‘名门’的家伙怎会与这种层次的人为舞?”龙煜天不禁惊讶。
随风包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叹道:“唉,名声固然重要,但生存更重要。不然江湖中人吃什么、喝什么?越是规模大的帮派维持运营的花费也就越多啊。再者又不是真的要亲如一家人,仅仅是依附而已,彼此关系的紧密程度也都是不一定的事情。”
陆吾开在旁边补充道:“你想想,中华大地幅员广阔,除却大部分的独行游侠和一些生活于黑暗中的神秘组织,仅仅二十八个名门大派就能将整个江湖瓜分,他们覆盖的势力会小吗?”
“这还真……打破了我对传统江湖的印象啊。”龙煜天在心中暗骂武侠小说误人子弟,“不过我更关心的是现在山西局势日趋紧张,西门世家不好好应对五台山的威胁,居然还有心思来追杀我这个小人物,也不知道是他们不务正业呢,还是面临的压力不够大。”
“嘿嘿,那咱们就再给他们添上一把火。”陆吾开那闪烁着光芒的眼神让周围三人狠狠打了个冷战,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为什么对名门大派的成见如此深。
“得,赶紧打住!”随风用手扶着前额,很是无奈的大摇其头,“咱们还是想想为何刚踏入山西境内就被人盯上了吧,行踪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步鸣飞撇了撇嘴,“你们都说了,既然各大名门的势力如此之广,那咱们都跑到他家门口了还不知道的话才真叫不务正业呢。我估摸八成是咱们在城中休息、买酒什么的被人家看到了。”
“小飞说的有道理。”龙煜天点了点头,“踏入江湖以后才发现,我这身打扮虽然称不上‘绝对扎眼’,但也算是‘比较醒目’了,西门世家追杀令都下了,能不知道我的着装吗?”
“说到追杀令……”步鸣飞对此十分好奇,看那表情似乎恨不得被追杀的是他自己,“其它门派会是什么态度?”
陆吾开答道:“原则上所有的名门大派都会收到协助剿杀的请求,但执行力度怎么样就有待商榷了。想那奕辛和尚当年叛出五台山,不也是被下了追杀令吗?可在帝幽绝的眼中还是屁都不当,不但没有出手干掉他反倒传了些武功,还委以重任……”
“但我们也不能太掉以轻心。”随风的为人还是比较谨慎的,“现在江湖局势跟那时候不同,虽然别的势力未必会把这个追杀令放在眼里,但与西门世家同为联盟的那八个门派就不好说了。咱兄弟几个都没有什么大的后台支持,或许在他们眼中杀也就杀了,不需要顾忌。”
“等一下!”龙煜天一听他的话大有学问,赶紧喊停,“别‘咱’啊‘咱’啊的套近乎,那追杀令是给我一个人下的,关你们什么事?今天帮忙解决了断星门我已经很感谢了,我的意思是接下来分开走……”
“你喝多了?”陆吾开直接将他打断,“什么时候变得跟个娘们儿似的呢?”
随风和步鸣飞也都满脸愤愤的对他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表示要“有难同当”之类的。
龙煜天没有继续坚持,因为他知道,这个时代,尤其是江湖中人多少都有些好面子,而且更加讲究一个“义”字。如果因为其它的事情而要求分道还好说,但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离自己而去,否则就是对他们的侮辱。
这种思维方式在后世似乎是不能被理解的,至少人们接受的教育总将“义气”一词当成了贬义,认为它只是一种为了朋友而盲目承担风险的“狭隘思想”。其实,恰恰是我们的教科书将这个词给狭隘化了。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类之间有一种称之为“感情”的东西存在,我们行为的动机不像动物一样只会遵循自己的本能、只会从生存和利益的角度上去考虑,而是会“冲动”、会“情绪化”、会有感情克服理智的时候,所以我们才是更高等的生命,所以我们组成的集合才可以被称为“社会”。而义气正是友谊的一种高度表现形式,是一种值得人感动的美德。还有不少人认为,由于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不同,对很多问题的看法和标准也不同,所以义气只是存在于男人跟男人之间的一种特殊感情,是女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龙煜天没有当过女人,所以不能肯定这种说法到底是对是错,但他在封建社会当了一把“古人”,于是很清楚的知道这个时代人对于义气的看重。
**的传统文化中向来讲求“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这里的“义”在后世注解中常被说成是单纯的“正义”,既“公正的道理和正直的行为”,但实际上,如此解释却是有目的性的故意忽略了一部分东西。传统文化中的“义”固然在很大程度上指的是正义,可也有一方面实实在在的是指义气。它和“忠”、“孝”两字放在一起,忠是对皇帝,也可以引申为对国家和民族(但不要忘记封建社会的思想环境,对皇帝的忠诚还是占了很大的比重);孝是对父母、对家族;义就是对朋友、对同窗、对同僚了。其实我们从古代的文学作品中就可以看出来,他们一向将义气奉为美德。
当然了,这也并不能说二十一世纪的教科书就是错的,因为任何时代、任何国家的教育在很大程度都是要为社会和**服务的。而进入法制社会以后,义气如果注重得过火了,就会成为影响社会安定的一个隐患。在教科书上不着痕迹的淡化这种隐患的影响,倒也是一种明智而有效的手段。可单纯从学术的角度上来讲,对客观存在过的传统文化进行忽略和曲解,是不科学的做法。这也只能感叹二十一世纪社会的文明程度还不够发达,还在进步当中,人们的法制观念没有那么的成熟。当所有人都可以本能的意识到义气是一种美德,但前提是你被义气驱使的行为坚决不能跟法律相抵触的时候,估计也就不需要如此了。
其实在后世读书的时候,学校有目的性的做一些断章取义之类的行为真的很常见。比如说用“天才就是99%的汗水+1%的灵感”这种话来告诫我们努力的重要性,其实人家爱因斯坦的原话是“天才就是99%的汗水+1%的灵感,但这1%的灵感远远比99%的汗水重要”,后面的半句才是关键,而无数的事实也证明了通过努力或许能让你在某一领域内成为不错的人才,但如果缺乏这方面的天分,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最顶尖的天才,以爱因斯坦的层次当然只会把目光放在最顶尖的位置了;再比如说用“吾生有崖,而知无崖”来教育我们要好好读书,其实原文是“吾生有崖,而知无崖,以有崖求无崖,殆哉矣”,意思完全相反;记得在课本上甚至还学过什么“在月球上能看见长城”和“**西点军校挂雷锋头像、学习雷锋手册”之类的,其实前者就相当于在五十米外看一根头发丝,人家在月球看到的那是山脉,上面可能的确修了长城,但你总不能因为远远看见了一栋摩天大楼的轮廓就说看清了楼里的某一个人吧?至于西点军校与雷锋的故事……跟童话差不多,人家根本没干过这事。
诸如此类的东西,都可以称为“善意的谎言”吧。
其实在古代,故意曲解孔、孟的言论来迎合统治者的利益也是非常普遍的行为。比如“以德报怨”啦、“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啦等等,后世的学者都重新论证过了。
而此刻的龙煜天至少被这个时代重视义气的思想小小感动了一把,貌似很有人情味。于是发自内心的对三人道了句谢,然后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还要继续往山西腹地里扎吗?毕竟咱们此行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目的……”
三人知道他是怕连累大家才有了知难而退的打算,所以都异口同声的赞成继续前进。
陆吾开表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态说道:“嘿嘿,咱们偏要去把那个狗屁世家搅合黄了,才能显出爷爷的手段。”
“想法不错,但是在行动上还是要仔细商量商量。”随风说到,“还是尽量往规模大一点的城镇里钻吧,毕竟江湖中人在城里行事多少都会有些顾忌。若是再遇上野外伏击,咱们未必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西门世家的大本营在哪儿?”龙煜天突然发问。
三人微微一愣,随风脱口答道:“平遥,怎么了?”
龙煜天若有所指的阴笑了两声:“哼哼,平遥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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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潞安会与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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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你要直捣人家的老巢?”陆吾开显然对此很有兴趣,“好啊,西门世家,哼,那付禹狂闯得,我们为何闯不得?‘地魔’好大的名头,我就不信能比老子高明到哪儿去!”
龙煜天闻言只有苦笑。他跟付禹狂两次交手,随着修为和眼力的提高,愈发觉得那厮不是好惹的主。即便现在的龙煜天比在大雪山上有了长足的进步,却仍然不敢保证若是对方拿出全部的实力跟自己放对,自己能否逃得性命。
随风皱了皱眉头道:“问题是咱们距离平遥尚远,如果一路上都有人阻杀的话如何能顺利潜入啊?”
“嗯……我认识一个人或许能帮咱们。”步鸣飞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概一年以前,我无意间救下了一位被人追杀的年轻公子。他叫沈玉平,父亲是山西潞安会的帮主,练功走火入魔而死。手下的人为了夺权,将沈玉平赶出了帮会,并且暗中买凶杀他。好在那帮杀手的武功都不怎么样,我藏在草丛里一顿连珠箭就都给射死了,于是我们便成了朋友。后来他联系帮中支持他的长老,夺回了帮主的位置,在山西应该有一定的势力。”
“靠得住吗?虽然不清楚那个潞安会的实力怎么样,但既然是混迹于山西武林,搞不好就是西门世家、恒山派、或者五台山的附属帮会之一。咱们贸然去寻,别直接撞进人家的狼窝啊。”
步鸣飞拍了拍胸口,自信满满的说道:“放心吧,我们曾经同生死共患难过,他还多次提出要跟我义结金兰呢。回去以后这家伙也经常跟我保持书信联系,叮嘱我要是路径山西的话一定要去找他。”
“这样啊……可以一试!”
为了避开耳目,四人偏离了原本预定的路线,找到一户不起眼的村落安顿下来。
帝幽绝送的车是好车,马也是好马,可惜只有两匹。草草吃了一点东西之后,随风陪步鸣飞快马加鞭前去会一会那个沈玉平。看来大家还是对潞安会有点不放心,而步鸣飞这个傻小子又没什么城府,搞不好让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随风就比较机警了,办事沉稳,江湖历练也丰富,由他观察一下对方的为人最好不过。
傍晚时分,他们带了一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公子回到了暂居的民宿中。
这人给龙煜天的第一印象就是文弱。明明是江湖中人,却非常的干瘦,长得比喜羊羊都白。相貌平平,一副儒生打扮,大冷个天还手摇折扇,倒是真实反映了本朝的重儒之风。
他刚进屋,眼睛都没有直视一下龙煜天和陆吾开就先躬身行礼道:“在下沈玉平,是小飞的生死兄弟。听小飞讲,各位英雄是他的兄长,那也就是在下的兄长,有什么用得到在下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没想到这人一张嘴就豪气四射,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虽然潞安会的名气不大,但沈玉平好歹也是一帮之主,比起步鸣飞的身份来终究要高出不少,现在能够表现出如此的态度,的确难得。这也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龙煜天赶紧上前一步将他扶住,但同时也偷偷看了随风一眼,询问之意明显――好感归好感,但他可不是涉世未深的毛小子,怎可能单凭陌生人的一句话就相信对方?比较起来,他更信随风的眼力。
随风在后面含笑的点了点头,龙煜天见之顿时安心了不少,赶紧开口客套。
沈玉平这才抬起眼来打量众人,彬彬有礼的作风在江湖上实属罕见。
不过待他看清龙煜天的着装打扮之后,眼神中的惊讶一闪而逝,然后马上苦笑着摇了摇头,抱拳问道:“阁下莫非就是龙煜天,龙少侠?”
“噢?你认识我?”龙煜天双眼一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既和善又饱含深意的问到,“据我所知,在下初入江湖不久,可是没什么名气啊。”
“别人或许不知道……唉。”沈玉平不加掩饰的露出了一丝无奈,回头看了看步鸣飞,“小飞只说是有几个朋友需要我帮忙,却没想到是龙少侠你们啊……我早该想到了。”
“你什么意思?”步鸣飞听他的话不太对头,便有点急了。
“实不相瞒,在下统领的潞安会平日正是受西门世家的照拂……”沈玉平叹了一口气,“他们对龙少侠的追杀令在下又怎会不知道?而且我还知道,其实当初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对此太过上心,直到各位踏入山西境内,被西门世家的眼线认了出来。可能是觉得追杀令既然都下了,就算是为了面子,好歹也要执行吧,于是便随意指派了断星门前去截杀。可是……上午各位突施辣手,几乎灭了人家断星门全部的有生力量,西门世家颜面扫地,恼羞成怒之下严令我们这些下属帮会,如果见到四位格杀勿论。”
“什么!?”步鸣飞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顿时一蹦三尺高,指着他的鼻子怒喝,“你想怎么样?别看……”
“行了!”随风横了他一眼,将话打断,“沈公子只是说接到了西门世家的命令,又没说他要动手。”
步鸣飞听罢一愣,发现其他三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才意识到事情好像还没有太坏,便赶紧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沈玉平。
“还请沈公子把话说完吧。”龙煜天好整以暇的抱了抱拳。
的确,如果对方极力掩饰自己跟西门世家的关系可能还代表了他心怀鬼胎,但现在如此直言不讳,并不像要出卖众人的样子。况且这人的武功嘛……估计连步鸣飞在不用弓箭的情况下都能将其拿住。
沈玉平回手在步鸣飞的肩头擂了一拳,笑道:“你小子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好好跟各位兄长们学学吧。谁让你不早点把事情说清楚,我好早做安排?现在平添了不少麻烦,还不让人抱怨两句啊?”
“蛤?这个……”步鸣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你去找我的时候我就该猜到,断星门幸存者口中说的那个使弓的杀神就是你小子。”沈玉平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到,“我原打算接各位去小弟的帮会里好好招待一番,现在看来还是不能冒这个风险了,鬼知道有没有人想报告西门世家去领赏。请众位莫怪在下胆小,以我们潞安会的实力还是不敢忤逆西门世家的,能不惹祸上身最好。这样吧,在下的舅舅是一个老实的庄稼汉,我曾在黎城为他购了一套院落,各位先到那里安顿可好?以后有什么打算咱们慢慢商议,要是需要什么东西我也得偷偷置办,可能会花费一些时间的。”
众人听了暗暗点头,他说的如此实在,反倒比较令人信得过。若是拍着胸脯保证不怕西门世家,或是极力邀请他们去潞安会的话,大家说不定转身就走。
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骨子里却实实在在透着江湖气的年轻人倒很是让人赞赏。
黎城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县城,没有什么江湖势力。而沈玉平为舅舅购置的房子却称得上“豪宅”了,园庭广阔、阁厦俱备,放到后世绝对是价值不菲的别墅。里面的杂役都是沈玉平雇佣的普通长工,没人有武功底子。
他的舅舅赵老三黑黑瘦瘦的,背部有些佝偻,布满皱纹的脸和长满老茧的手无不显示出了他真的仅仅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只不过为人有些木讷。
沈玉平在宅中热情的招待了众人,席间还讲述了一下最近山西的江湖局面。
五台山这次似乎十分震怒,表现得咄咄逼人。三个名门之间的冲突已经有越演越烈的态势,连带了本地一些附属于他们的小帮会也不断发生械斗。听说昨天下午还有三派的真正高手稍微碰撞了一下,具体情况怎么样就不是沈玉平这个层次的人能够知晓的了。
众人听罢无不感慨,各有所思。
饭后,沈玉平为大家准备了后院一栋幽静的阁楼作为客房,而他则是拉着步鸣飞不知道跑去哪儿“续摊”了。其他人也理解,好朋友之间许久不见肯定是要喝到天亮的,也就没有去打扰。
一时难以入睡,龙煜天三人在阁楼里闲聊了半天,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三人立刻抄起手中兵器赶去查看。
来到前院,只见家丁们高举火把,拿着木棍扫把之类,如临大敌般围着一个用黑袍裹住全身的家伙。
那人气势沉稳的站在正门的台阶上,身后的大门已经坏掉,应该是被砸烂的,而他脚下躺了几个不断呻吟着的杂役。
“快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们这些普通人下杀手了!”黑袍人的声音沙哑得有些怪异,语调也挺别扭,似乎是刻意装出来的。
龙煜天三人相视了一眼,心中暗叫“不好”,看来还是被西门世家的人发现了。
他们自然不愿意连累旁人,而且对方只有一个,除非是各大名门的长老一级人物,否则还说不准是谁杀谁。于是,齐齐向前大踏一步,厉声喝道:“我在这儿!”
黑袍人闻言将目光投了过来。可惜夜幕之下他的面容被完全覆盖在黑袍的阴影里,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这人似乎感到了意外,犹豫的问道:“你们是谁?”
龙煜天双眉一挑,冷冷的回答:“在下就是龙煜天,放马过来吧。”
“龙煜天……没听过,你有什么事?”
“……”
这下,三人顿时被搞得摸不着头脑,莫非弄错了?
“噢,你不是来追杀我的啊?”龙煜天傻傻的问了一句,然后笑嘻嘻的打着哈哈,“哎呀,那就是误会。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吧。这位大侠,你也回去吧,天色不早了,赶紧洗洗睡吧。”
对方冷哼一声,怒道:“油腔滑调,果然不是好东西。我虽然不找你,但还是要找其他人的。你们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我可动手了。”
“动你妈了个头!”陆吾开突然爆喝一声,银枪如毒龙般闪电刺出,直取对方咽喉。
黑袍人口口声声威胁要动手,三人心高气傲,早就听不顺耳了。再加上本就欠了赵老三一家的人情,岂能容外人在他们面前欺之?
陆吾开火爆的脾气,在酒精的作用下率先发难,不管来人要干嘛,先擒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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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剑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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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反应极为敏捷,迅速下腰后仰,在陆吾开的枪杆还贴着他鼻尖的时候就猛然双手一展,从袍子中亮出一柄长剑,看也不看直接横切向对方的肋下。
陆吾开冷哼一声,根本不去理会,而是折转进攻的轨迹,将手中银枪加速下压,同时身体又向前进了几分。明眼人一看便知,照此下去黑袍人的剑还未等碰到他便会被枪杆砸碎脑袋。
黑袍人无奈只得翻舞手腕,变切为挑,用剑尖斜里抵住对方的枪杆。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内力相较之下,黑袍人保持着仰面的姿势向后退了一步。而陆吾开的压顶一击也被瓦解。他见对方内力不弱,便立刻精神大振,急速将银枪略微抽回几分,然后又马上递出。
冰花乍现。
对方那已经扬起、还未落下的长剑被他的枪头绞中,强大的气劲几乎将其震得脱手。
但黑袍人也是了得,右腿用力一蹬稳住身形,脚下石板顿时响起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同时,他不去强行抵抗枪尖的旋转力道,而是顺势滑动,顷刻间便将剑身竖直。然后猛然向上一递,以护手缠住对方的枪头。接下来,小臂大力内旋,使剑身紧紧贴住了枪杆。这一刻,那坚硬的利剑几乎给人了一种柔若长蛇的错觉,居然盘绕着枪杆逆流直上。
由于兵器长度的差异,此招根本不可能对陆吾开本人造成伤害,但却使得他无法再将攻势寸进半步。因为在相互纠缠的两柄兵器之间产生了一阵奇怪的力场,牵扯着枪杆偏离轨迹。如果让其得逞,那么陆吾开的正面将会空门大露,很可能陷入对方的有效杀伤范围之内。于是他只能再提起几分真气,以力破巧的强行抵住,支持枪身前展。这样一来,虽然稳住了攻势,但却不足以继续建功。
一击不成,再来一击。陆吾开当机立断,迅速变招,直来直去的攻击方式突然换成了左右横摆的开合,道道枪影狂乱的罩住了对手身体的两侧。
“咦?”这时,在旁观战的龙煜天却是眼睛一亮。因为他终于看清了黑袍人所使用的武器,并非中原任何一种样式的长剑:它虽然不及微深所用的双手剑那般厚重,但剑身较之一般的中原剑也算是极宽了。其把手呈“十”字形,剑柄末端有一圆球。如果所料不差的话,那个圆球里面应该灌注了铅,是用来维持舞剑之时手腕平衡的。
这居然是一柄古代西方战场上常见的单手兵器――英格兰宽刃剑!兴起于罗马帝国覆灭之后,取代了原来的罗马短剑,直到十四世纪锁子甲的出现,才因为丧失了优势又太过沉重而逐渐被淘汰掉。只不过黑袍人使的这柄外观有些别致,周身一体的乌黑色,在火光的映射之下却不时泛着寒光,想来定非凡品。
英格兰宽刃剑龙煜天在后世的电影或游戏中倒是经常看到,可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就有些不合理了。
他马上对黑袍人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于是朗声长啸:“陆兄暂且退下,同是使剑,让小弟会会这位朋友。”
陆吾开由于是先发制人,招式又非常的凶猛,一时间还没有给对方反击的机会,所以进退自如。他虽然不知道龙煜天要干嘛,但出于兄弟之间的信任,还是毫不犹豫的奋起八成内力,猛然震开对手,然后迅速抽身。
其实,像龙煜天这种临阵要求换人的行为在江湖上是非常不礼貌的,于外人看来似乎是信不过同伴的实力,往大了说称之“侮辱”都不为过。好在四人之间早就把彼此当成了自家兄弟,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陆吾开退回到随风身侧时还是满头雾水的问了一句:“这小子突然发什么癫?喝多了想出出汗?”
“天哥不是说了吗?同样是使剑,或许是见猎心喜了吧?”刚刚赶到不久的步鸣飞开口回答。
随风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撇着嘴说:“这话也就你信,江湖上使剑的人多了,他各个都要亲手‘猎’一下?”
步鸣飞挠了挠头,傻傻的问道:“那你说是为啥呢?”
“嗯,他做事向来都极有深意……”随风沉吟了一下,然后非常严肃的回答,“我看肯定是像陆兄猜的那样,喝多了头疼啊,想要出出汗、醒醒酒。”
“原来如此……”
“唉……这点小酒量,还敢跟咱站起来喝?”
“……”
这边,黑袍人被陆吾开突然震退了两步,正惊骇于对方内力的浑厚,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觉一道犀利的锋芒以快到令人发指的速度直逼自己眉心!他赶紧将长剑倒提而起,剑柄与右耳平行,待到龙煜天的攻势进入自己半臂范围内的时候骤然向左发力,将其带偏。然后以两剑的接触点为圆心迅速回身旋转,左臂扬起一记手刀砍向对方颈侧。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般干脆利落,连陆吾开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没想到他的近身缠斗如此漂亮,刚刚若不是自己占了兵器长度之利,恐怕就算抢得了先手也不能轻易将其压制住。
但龙煜天却是应对从容,右臂保持平举的姿势不变,身体猛然缩成一团,凌空翻滚半周后再迅速打开,右肩拧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不但避过了手刀,还使自己的双腿如游鱼一般穿过对方左臂腋下,刁钻的扫向其面门。
黑袍人大惊,右手由于两柄剑正搅在一起根本来不及撤回,而左手更是处在反向发力的过程中,哪有可能前收格挡?如果仰身躲避的话等于直接用后颈去撞龙煜天的剑刃!至于弯腰低头?对不起,先不说这样会迎向人家的脚背,搞不好就加速了相对运动而使对方的攻击效果更大,单单是受人体关节的限制,他也做不出这种姿势――想想一个双臂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人就算弯腰能有多大的幅度?
谁也没料到龙煜天这看似轻巧且诡异的一招在特定的情况下居然如此杀机毕露。在一旁的随风等人几乎要喝彩出声了。
这时,黑袍人突然莫名其妙的将右膝向上一顶。大家差点以为他是被吓傻了,因为龙煜天是凌空横身出脚,他的这个动作根本攻不到龙煜天的身体。如果说是要格挡的话,人在站直的情况下膝盖再怎么提也不可能提到与脸平行啊。当然了,一个柔韧性好的人踢腿是可以跃过自己头顶的,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任他如何快也不可能后发先至的将腿抬在龙煜天攻势的前面。况且他只是提膝,并没有展腿。
莫非是受惊之余的下意识动作?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随着黑袍人的举动,一件漆黑的宽大物体突然从袍子中竖直窜出,在龙煜天的左脚就要击中目标的一瞬间堪堪遮住了黑袍人的面门!
“嘭!嘭!”
激烈的碰撞声响起。眨眼之间,龙煜天的两记飞脚先后踢中那件物体,黑袍人顿时向后平平滑开。
饶是龙煜天的韧性再好,也不可能在双腿自前向后回扫的时候一直保持右臂的原地平举,所以随着他击中了预定的位置,两手不由自主的收了回来,这也使得黑袍人此刻后退不会再被横在那儿的青?剑割断头颅。但这种偏差其实是非常小的,黑袍人的左臂内侧几乎是贴着剑刃滑了过去,不得不说运气相当的好,否则就算不死也会被卸下一条胳膊来。
龙煜天没想到对方居然是用这种方式化解了自己成竹在胸的一招!但他的应敌经验老道,没有片刻愣神,保持右臂随着身体转动的轨迹不变,运起内力横向挥洒出三道剑影,快若奔雷的斩向还未退出自己攻击范围的黑袍人――“破军剑之勇荡三军”!
这一过程花费的时间虽短,但却足够黑袍人将左手收回,举起那件宽大物体进行格挡的了。
“哐!哐!哐!”
又是三记结结实实的碰触,黑袍人退势更疾。
龙煜天身体终于落地。但他马上用足尖轻轻点地,整个人再度前跃,紧随而上。
黑袍人还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身形,见他又追杀过来,赶紧在后退的过程中举剑斜刺,意图以攻破攻。
龙煜天反握剑柄,朝左上方猛然一挥,霸道的击偏了对方的长剑。而他的前扑之势没有受到半点阻滞,右腿向后凌空一蹬,反倒加快了几分冲劲。同时,左臂腾起一片龙形幻影,狂暴的气劲肆虐翻滚,周遭的空间都好像被压缩得发生了扭曲!
凶狠无匹的一拳直接从正面轰向对手――“狂龙裂天拳之战龙出海血玄黄”!
黑袍人知道躲闪不开,硬着头皮生生扛住,却感觉一阵磅礴而炙热的内劲汹涌而来!他再也抵挡不住,终于被击得飞了起来,哪里还能控制得了身体?不过,在空中他还是奋起功力,努力化解正震痛自己经脉的阳刚内劲。
突然,一股凭空出现的阴寒气劲好似毒蛇出洞般直袭他的胸口!
“双重内劲?!”黑袍人顿时被惊得魂飞魄散,想要抵挡却根本呼之奈何。
在旁人眼里,其状态有点难以理解:他被龙煜天一拳击飞,可是在空中明明还有反抗的举动,却突然“哇”的吐了一口鲜血,整个人便马上如败絮一般仰倒而去,看起来就像又中了什么暗器似的。
狠狠的摔在了墙壁上,黑袍人才止住去势。但他也确实硬朗,都这样的状态了依然没有倒地,只是靠着围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众人才看清他突然从袍子里拿出的那件黑色物体竟是一面盾牌。
大家不由略微惊诧。盾牌这种东西在军队中算是常见的步兵装备了,可由于江湖人的争斗有所不同,实用性大打折扣,应该算是奇门兵刃。况且还没听说过谁一手使长剑、一手持盾牌的呢。
而龙煜天的惊异程度却是更深,因为他认出了对方手中那雕刻着精美图案的金属盾牌也是欧洲人的经典样式,与罗马圆盾齐名的步兵单手盾牌――罗马尖尾盾!
这种盾牌的形状有点像缩小版的鸢形盾,是后世各种徽章、标志上最为常见的造型。就小型盾牌来讲,其低档弓箭的效果不如**的燕尾牌,在与长矛或单刀的配合攻击时也不如**的手牌,但是贵在灵巧。由于在古代欧洲的战场上不像**那样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几千人持械互殴就算可以载入史册的大规模战役了,所以这种方便单挑的盾牌显然更为合适。
虽然一手持盾、一手用剑的搭配在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算是主流的步兵装备,但令龙煜天不解的是,通常他们用的都是短剑。因为无论圆盾还是尖尾盾即便再小也会影响灵活,剑在特性上终究跟单刀或是矛戈不同,用长剑如何能有效杀敌?而眼前的黑袍人却偏偏选了英格兰宽刃剑这种在欧洲骑士眼中典型“纯爷们”的武器,从造型和颜色上看好像还是一套!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龙煜天心中不由泛起了这样的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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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佛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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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黑袍人已经落败。
本来他的实力倒不会如此不济,只是对手那两脚踢得实在刁钻和突然,就连龙煜天本人都没想到能达成这样好的效果,算是临场发挥的“神来之笔”。而黑袍人虽然用隐藏的盾牌勉强接住,但不要忘记,那个是盾,不是护心镜,他也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格挡敌人的攻击。所以在接下那迎面两脚的时候,他其实是用额头抵住了盾牌的顶端。颅骨的前额部分是人体最为坚硬的骨骼之一,当时黑袍人也运足了内力保护自己,但龙煜天的修为终究不弱,就算那两脚踢得仓促,也足以将黑袍人震得头晕目眩了。如果是面门被直接击中的话很可能就饮恨当场了,毕竟除非是修炼一些特殊的外家功夫,否则脸部对于谁来讲都是较为脆弱的。
由于头部受到严重震荡,导致了黑袍人在龙煜天的紧逼抢攻之下一退再退,不然他很可能会在躲避的过程中做出更为有效的反击。
当然,他倒是没有鄙视对方临阵换人的行径。因为陆吾开当时占了先手,而且刚过了短短几招就撤走了,严格来讲并不算“车轮战”。更何况他在以手刀侧劈龙煜天的时候还是非常从容的,只能说对方应对的太过巧妙了,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此时,他也只能用那独特的沙哑嗓音恨声言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赵家居然隐藏了如此多的高手!今天老子认栽,咱们后会有期。”说罢转身而起,翻过了墙头。
龙煜天回头给了随风一个“一切小心”的眼神,然后“流华空转”瞬间发动,紧随而去。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四人是偷偷入住赵家的,而这人来得蹊跷,为防有诈,随风三人都留守在原地没有动。他自己则要去搞清楚对方的来历。
黑袍人在夜色下迅速的穿梭前行,手中两件兵器虽然碍事,但却并没有收回去,因为他早就感知到有人尾随,只能一边小心提防着,一边尽量摆脱。
龙煜天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对方的轻功倒是不错,但此刻受了内伤,如果持续发力的话会加重伤势,所以“流华空转”虽然不善于长距离奔驰,可也足够死死吊住他的了。
当下摆在黑袍人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回头继续拼命、要么尽躲回老巢,不论如何决定,都能让龙煜天揭穿身份。然而以龙煜天的角度来讲,还是更希望他能选择后者,因此也不急着追越上去。
很快,二人一前一后奔上了距离赵家不远的一处小山上,周围林中的树木已经叶落花凋,显得怪影森森。
龙煜天不禁暗中泛起了嘀咕,自踏入江湖以来的几次遇伏让他心有余悸,不敢不小心应对。尤其是接二连三的神秘留言,其中那封将他引到山西来的匿名信还没有露出丝毫端倪,所谓的“部分遗骸”更是连个屁影都没见到。但对方既然明言直指山西,就不可能无的放矢。
“整个事件会不会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阴谋?眼前来历古怪的黑袍人会不会是他们一伙的?”
不过还好,黑袍人没有给他太多疑神疑鬼的时间。逃了一会儿之后似乎也发现了他的打算,知道此事已经不能善了,便主动停了下来,转身举起兵刃。
龙煜天也止住身形,握紧手中宝剑,凝神观察四周。
今天的月色还算明亮,以他的目力看得还比较清楚。不过没等发现什么异常,对面的黑袍人却突然发难,反向朝他冲来。
看来这厮也是学乖了,连续被陆吾开和龙煜天先发制人,间接使自己吃了大亏,这次也根本不再废话――既然要动手,还是争取主动比较好。
是直上直下的重劈,龙煜天微微一笑,举剑格挡。
“哐当!”一声脆响,龙煜天没有被击退,黑袍人也没有被弹开,谁都没讨着什么便宜。但龙煜天还是比较佩服对方的修为――在受伤的情况下内力依然浑厚至斯,并且凝而不乱。
黑袍人正处在跃起的状态,一剑未建功也丝毫不感觉意外,后招接踵而出。只见他右手保持劈剑下压的力道不变,左膝却已经无声无息的弹起,闪电般击向龙煜天胸口。
龙煜天右手横剑,左肘迅速下压,准确点在他的膝上关节处。
黑袍人闷哼一声,下半身不由向后撇开,而左臂却能顺势前摆,用盾牌那锋利的侧边横向直削龙煜天的脖颈。
龙煜天一个“倒卧铁板桥”仰头避过,同时左腿高高蹬起,从对方剑、盾之间的缝隙中穿过,竖直踢向黑袍人的下颚。
黑袍人见这一脚几乎可以说是从自己的怀里发动,无法回手格挡,便赶紧横肩平移,并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下踢中龙煜天的膝弯内侧。
龙煜天只感觉一阵麻痛袭来,咬紧牙关匆忙应变,小腿顺势运足内力下甩,以脚跟刨向对手肩头。
黑袍人横盾上抬,稳稳截住这一脚,然后猛然发力,将他整个人掀了起来。
龙煜天不由自主的向后翻去,眼看就要扑倒,却在下落的一瞬间以剑尖点地,“真龙劲”凶猛输出。地面“嘭”的一声被震裂,而他则凌空掉转身体,借助反弹力道向上斜射,腰部后凹出了一条曲线,好似跃出海面发动袭击的鲨鱼,迅猛绝伦。
黑袍人刚刚落地,见状赶紧弓步沉肩,竖起盾牌护住自己的正面。
龙煜天在上弹的过程中突然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错双腿,身体也随之疯狂旋转起来。数道龙形幻象同时升起,好像在不断变换着身形矫健腾挪,自四面八方涌向对手,绚烂夺目、气势惊人――“狂龙裂天拳之游龙婉转惊鸿翔”!
黑袍人双瞳骤然一缩,大喝一声提起十成功力,剑、盾齐出,挥洒出道道光影,将周身舞个密不透风。
龙煜天得势不饶人,单腿用力一蹬,高高跃起的同时最大限度的放开右臂肩关节,青?宝剑似乎是违背了力学原理,化作缤纷的长虹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飞一般狂暴射向同一个点――“破军剑之龙城飞将”!
对方奋起抵挡,边退边战。
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二人“乒乒乓乓”交手了上百个回合。
龙煜天也渐渐发现了黑袍人用宽刃剑搭配盾牌的巧思――原来,他的武功虽然放弃了部分灵活性,但极大巩固了防线的强度,在攻击的时候偶尔劈出一剑,以武器厚重的特性也能很好发挥出势大力沉的狠辣效果,足够让对手吃不消的了。说白了,这就是一种“防守反击”式的路数,尽管遇上高手可能会显得“防守有余而攻击不足”,但如果运用得巧妙,也能让自己至少在短时间内立于不败之地,以便慢慢寻求契机或者干脆逃脱。
同时,龙煜天还想通了自己长久以来的一个疑惑――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用盾牌进行撞击?记得在后世的电影里,经常看到古代的欧洲战士二话不说举着盾牌先撞在一起,然后放弃手里的兵器不用,开始“顶牛”,活像两个傻老爷们儿瞎较劲,谁能把对方推动谁就牛叉,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杀伤效果也不怎么样。但是眼前的黑袍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盾牌的撞击原本也是很实用的――往往可以直接破解掉对手一些非常精巧的招式,而且以剑、盾组合的装备来看,这样的处理方法在很多情况下都是最为方便快捷的。只不过电影为了追求视觉效果而将他们的动作拍傻了,光顾展现力量的美感,却忽略了使用撞击所需要的实际情况。
黑袍人显然是运用欧洲古兵器的佼佼者,着实让龙煜天开了一回眼。但他毕竟负了伤,内力也稍稍逊色几分,不久之后终于被一记铁拳砸倒,单膝跪在地上不断呕着血,双臂麻痛难当,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龙煜天并没有追击。一方面他自己也累个够呛,对方的修为与谢铭璇相差无几,但招式就跟个龟壳似的,无疑是目前自己见过的最善防守之人,若非在赵家先吃了亏今天肯定不会是这个局面;另一方面他在交手的过程中划开了对方的黑袍,此时静下来,借着已经发白的天色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此人长着红色的长发、蓝色的双瞳、白皙的皮肤、立体的五官、浓密的络腮胡――居然是一个色目人,或者说是白种人!
龙煜天有些诧异,但又有些在意料之中,脱口问道:“偶滴神啊!欧洲人什么时候也会武功了?你是哪个国家的?”
黑袍人闻言抬起头来,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废话,当然是**人。”
“……”龙煜天脸上顿时泛起了一条黑线,“好吧,我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欧洲有没有‘国籍’的概念,也不知道你转换国籍是自作主张还是怎样,但最好别跟我打马虎眼,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若是本朝之前,他对来华的欧洲人或许不会那么戒备,但现在不同。虽然他也知道目前离“大航海时代”还差得远,西方的文明还远远跟不上华夏的脚步,此时来**的白种人大多是抱着学习或传教的目的,可本朝后期就已经开始有海盗和殖民者试图接近**了,天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是不是心怀鬼胎。
黑袍人的眼神中充满了龙煜天读不懂的复杂情绪,犹豫片刻后开口回答:“我生在佛郎机。”
龙煜天皱了皱眉头,将手中宝剑握得更紧了:“是葡萄牙还是西班牙?”
他直接用了“pallo”和“spagna”两个词,是意大利语对这两个国家的简称。因为此时的**对二者统称为“佛郎机”,“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译称还没有正式使用,对方未必听得懂。而使用英语的话他也未必听得懂,现在连莎士比亚还没出生,英语在欧洲的地位甚至比不上英语的“近亲”德语,就连各国王室在聚会的时候都会使用其“对头”法语。所以想要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最好是用西班牙语或葡萄牙语,可惜二者龙煜天都不会。好在意大利语跟它们差得不算太多,而且欧洲就那么屁大点儿个地方,伊比利亚半岛距离亚平宁半岛很近,沟通起来并不困难。
原本看到对方的一头红发他还以为是苏格兰的凯尔特人,却没想到是佛郎机人。他对欧洲历史知道的不多,这时才隐隐想起来伊比利亚半岛的南部好像也有凯尔特人,况且红发也并非凯尔特人独有。
而龙煜天之所以如此慎重,是因为葡萄牙几乎是最早开始骚扰**沿海的西方强盗,如果现在发现黑袍人有任何不良企图,他马上会毫不犹豫的将其斩于剑下,尽管此时欧洲的航海技术比**落后了一百年到七十年。
那人显然没想到他对西方的格局如此熟悉,愣了一下回答道:“spa?a”。
龙煜天眉头一挑,将青?宝剑搭在其肩头,冷冷喝道:“说吧,来**是什么目的?美丽的西班牙女郎!”
对方听罢,顿时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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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美女?奴婢?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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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吧?”龙煜天哑然失笑,“虽然你粘了满脸的络腮胡,但无论皮肤、骨骼、还是五官,都显示出了你是一个女人。再者,哪有人头发比杀猪盆还红、胡子却比锅底还黑啊?”
“但你是第一个这么快就看穿的人。”不用再掩饰了,黑袍人恢复了本来的声音,虽然腔调依然有点别扭,但音质从沙哑变成了性感,比起一般的东方女性还是略显低沉,不过也很悦耳,“尽管你的比喻很恶心。”
龙煜天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她说的倒是有可能,毕竟这个时代的东方人对于白种人的认知有限,尤其是东亚国家都称其为“鬼”,因为他们的容貌跟传说中的鬼的确很像。而且在审美观没有受到西方文化影响的情况下,普遍认为白种人长得实在太丑了。无论男女五官都那么深,粘个胡子就能把人糊弄过去也是很正常的。况且大家的人类学常识比较浅,见惯了黑胡子也就没有想到其实一个人周身的毛发都应该是同一种颜色的,仅仅是深浅上的差别而已。只有龙煜天“见多识广”,欧美的a片也没少看,可是什么颜色都见过。
此时太阳已经越来越高。
对方缓缓站了起来,轻轻掀去假胡子,露出了堪比艳星的绝美容颜:皮肤白嫩无瑕、双目深邃明亮、鼻梁坚挺高傲、下巴秀美有型。虽然她外面披着的黑袍极为宽大,但从高度和胖瘦来判断,身材应该也是模特一级的。
嘴角上还残留着血迹,她愤怒的看了看眼前这个“辣手摧花”的家伙问道:“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想得美。”龙煜天在心里暗哼了一声,挥手刚要回话,却听到对方突然“咦”了一声,然后用无比震惊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脸。
龙煜天有点不知所措了:“这妞儿突然发什么神经?想想刚才在赵家的院子里她应该是迎着火把的光线,看不清我的相貌。而后来追击时除了天色昏暗以外,打架也占了我们的全部心思,现在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对方,莫不是她认识我?还是被我英俊的外表迷住了?”
于是脱口问道:“怎么?我长得像你未婚夫?”
对方却不理会他的口头花花,而是带着明显的犹豫问了一句:“你之前说过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姓龙?”
“不错,在下龙煜天,有什么指教?”
黑袍人的脸上好似五味杂陈,有惊喜、有兴奋、有紧张、还有几分不可置信。半晌之后,才勉强稳定一下情绪,面色潮红的轻轻吐出了几个字。
龙煜天听罢顿时目光一凛,手中宝剑闪电般刺出,几乎贴到了对方鼻尖才骤然停住,然后寒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家乡和生辰八字?!”
不想对方见到他的反应后,眼泪居然夺眶而出,倒头便拜:“奴婢维帕兹见过少爷!”
“停!打住!”龙煜天完全懵了,慌忙侧身避开她的跪拜,“大姐,咱把话讲清楚先,我没干过啥啊,这咋就跑过来让我负责了呢?”
“少爷!”自称“维帕兹”的西班牙美女已经泣不成声,只是执着的喊着这两个字。
“什么‘老爷’、‘少爷’的?你不会认错了吧?”龙煜天只感觉自己的头大如牛。
“绝对不会!”维帕兹坚定的点了点头,“普天之下除了少爷哪还会有姓龙的人跟师父他老人家相貌、气质如此相似?又哪还会有人如师父一般对西方世界的了解如此透彻?生辰八字都没有错,奴婢怎么可能认错人?”
龙煜天不由一窒:“的确,生辰八字和自己的家乡都没说错,她可能认错人了吗?不过我对于西方的了解完全来源于后世,跟她口中的那个师父有毛关系?”
于是着急的问道:“赶紧把话说清楚!你师父是谁?你这一惊一乍的到底为了什么?”
“师尊的名讳是‘龙定钧’!奴婢不远万里漂洋过海,就是奉了他的师命来寻找少爷您的!”
“什么?!”龙煜天心头据颤,“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说我跟龙定钧长得像了!而且那老家……老前辈怎么会知道我的生辰?为什么会派人找我?他又是如何能收一个西班牙美女为徒的?”
维帕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便整理了一下思路,把自己的故事娓娓道出。
原来,她名叫“paz?vega”,根据**人的习惯为自己取名“维帕兹”,尊了一个罕见的“维”姓。今年二十二岁,出身于西班牙贵族,十六岁便加入了军队,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五年前,家族在政治斗争中失败,惨遭灭门,她也成了通缉犯。凭借高超的战斗技巧,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追杀,最后终于落入敌人的手中,却被一位恰巧路过的神秘老人救下。
这人一副东方面孔,自称“龙定钧”,似乎在欧洲极具势力,躲过了西班牙王室的耳目将维帕兹藏了起来。
后来,龙定钧发现她的资质不错,便传了一套**的内功心法,并且根据维帕兹的喜好,将她擅长的剑、盾组合加以改良,形成精妙的武功招式。
虽然他从来不承认自己是维帕兹的师父,但维帕兹在心底早就将其当成了恩人和老师,甚至按照当时西班牙的传统,她连性命都是应该是人家的,说是“奴仆”也不为过。
这位老人好像正在欧洲寻找着什么,不能长期停留在一个地方,又不肯将维帕兹带在身边,使得女孩儿的安全成了很大的问题。因为如果没有他的照拂,维帕兹这个相貌引人注目的通缉犯如何能逃得过追捕?后来二人终于商定,让她来**投奔龙定钧的家人。
老人说出的地点正是龙煜天的家乡,并且还告诉她要找的“老爷”名叫“龙清瑜”――是龙煜天父亲的名讳,而“少爷”的名字却没有说,只说了生辰八字。他认为这对父子都应该手无束鸡之力,希望维帕兹能保护他们的安全。
后来龙定钧安排她跟随一个船队到了南洋,又辗转进入了**内陆。
当维帕兹找到龙煜天家乡的时候,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听说龙家出了一位大将军,但究竟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却无论如何也打听不出来了。她只好想办法上京去求见那名将军。可惜,**的幅员广阔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以一个“番鬼”的身份去见天朝上国的大将军更是痴人说梦。最后只能流落江湖,两个月前到了山西。
听完她的讲述,龙煜天心中不由泛起了滔天巨浪:“龙定钧!好家伙,莫非真的是我爷爷?否则如何会认识我跟我父亲?但……他是怎么跑到欧洲去的?莫非这就是他音信全无的原因?不过据我打探,他开始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的日子远远比我出生要早,如果那时候就离开了**又怎么会知道我的存在?并且他只知道我的生辰却不知道我的名字,也太奇怪了吧?古人起名有的是一早便按照族谱定了下来,有的却是在出生许久之后。我的名字是什么时候起的倒没人跟我讲过,莫非龙定钧就是在我出生后、但还未起名这期间走的?还是说他走了很久,却一直跟国内保持联系?问题会不会出在福伯身上?不对,这也说不通!福伯将我从小照顾到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应该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啊,也早就应该知道我习武了……这个素未谋面的江湖传奇人物到底跟我是什么关系?几十年前跟古塔大师他们鬼鬼祟祟的玩儿神秘,后来自己跑到西方去瞎搅和,现在又不远万里给我送个美女过来……”
随即,他的思路一转,略带疑惑的问维帕兹道:“如果真是那位前辈叫你来的,以他办事的风格,怎么会想不到你一个人在**闯荡会举步维艰?难道就没有什么另外的安排吗?”
“是有的。”维帕兹虽然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称龙定钧为“那位前辈”,但通过这段时间在**的经历她早就发现**人的家族关系非常复杂,龙定钧只说过眼前的“少爷”是自己的家人,却未说明具体是什么关系,所以她也就没有深究,“师父他老人家让我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去寻找他的一位朋友,可惜我也没有找到。”
“噢?”龙煜天不禁好奇,那个朋友会是谁?帝幽绝?古塔大师?宫崖桑?还是那个什么唐遗恨?
当对方用淡定的语气讲出一个名字以后,他立刻当场石化,过了半晌才嘴角微微抽搐的说了一句:“你找不到他是正常的。”
其实这个人龙煜天也认识,而且保证不会是同名同姓――原因很简单,当今皇帝的名字谁敢重复?!
“我勒个去,连皇帝老儿都成龙定钧的朋友了?”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暗自嘀咕,“人家在位的时候任何地方出现相同字眼都要避讳,这维帕兹傻乎乎的直接打听,能搞明白是谁才出鬼了呢。龙定钧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怎么又……算了,他身上的谜团太多了,瞎猜也没用啊。”
“对了!”龙煜天转头打量了对方一番,然后赞到,“听你的讲述,你应该没学内功多久,居然这么快就能达到如此的水准,还真是天才。”
维帕兹俏脸微微一红,低头说道:“少爷谬赞了。其实奴婢的内力多半是由师父他老人家直接传功得到的。”
“什么?”龙煜天惊疑不定,“怎么个传法?快给我讲讲。”
现实的江湖不同于武侠小说,什么动不动就有位高人传给主角几十年的内力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修炼心法的特性也不同,内功基本上是一个人练就出来只能属于自己的东西,没听说过谁能随意将其转换到别人体内。即便是帝幽绝也做不到!
像龙煜天之前在幽冥岛炼化黑气的经历已经算是罕见的异数了。之所以能够成功,一方面是“?暝决”同化内力的神奇功效,另一方面也是苦伶“自杀性袭击”的心法比较独特,机缘巧合之下才撞到了一起。
此时也难怪龙煜天大呼诧异了。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维帕兹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陈述了出来。
龙定钧那老家伙居然真的像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可以直接传功?!虽然其过程听得龙煜天云里雾里,又是吃药又是捶打的,但效果却显而易见。以维帕兹的修为放眼江湖也算得上是一流好手了!
“这位前辈还真的给了我太多震撼。”龙煜天不由感慨万千,“维帕兹爆的每一个料都足够骇人,可是我为什么会感觉到压抑和烦躁呢?这一切似乎都跟我或多或少有些关联,却又无从捕捉。莫非打我在娘胎的时候起就已经与这个江湖撇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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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发现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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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还没问你为何赵家呢,让他们交出什么人?”理不清头绪,他只能先把这些甩出脑海,专心顾好眼前的事。
“奴婢……”
“停!”龙煜天略显尴尬的挥挥手打断了她。
听着一位红发碧眼的洋妞一口一个“奴婢”的在自己面前恭顺有加,怎么都感觉别扭。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历史上欧洲在封建社会时期也是有着非常森严的等级制度,只不过跟**的情况存在明显差异,大多不被我们所熟知而已。各领主治下的平民相对于奴隶来讲的确权利和地位得到了明显的改善,但于我们今天看来,也是被严重限制和压迫的。而所谓的“仆人”就几乎可以等同于奴隶了。
甚至可以说,欧洲社会对于奴隶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公开的奴隶贸易直到十一世纪才因缺乏资源而逐渐衰落,后来随着殖民统治的发展,从十五世纪开始又重新兴起。
即便是自由人,如果臣服于莫一领主,那么就被称作“领主封臣”,有义务听从和效劳于这位领主,将其称为“主人”。在受封仪式上还存在着著名的“吻脚礼”。这种礼节最早是由古埃及传过去的,在欧洲既得到追捧又遭到反对,可最后依然于一定范围内普及开来,比如骑士晋封仪式等。
这个时代的欧洲人虽然受到古希腊传统文化的影响,认为下跪是一件有份的事情,但发生于地位存在差异的两者之间就很正常了。
清朝之所以出现西方人觐见**皇帝时拒绝跪拜,主要原因有三个:一是当时西方世界的民主思想已经开始萌发,再早个几十年就未必会这么排斥;二是当时西方一些敏锐的政客已经意识到**的“外强中干”,没有一支具备远航能力的强大海军,根本无法威胁到他们的本土――任何时代可都是“强者为尊”的;三是最主要的原因,他们的封建社会跟我们有着本质的不同,贵族、领主的地位异常崇高,无法理解**君主的高度集权,而担任来华使者的人大部分出身贵族家庭,不能想象面对君主时需要像平民面对自己时一样谦卑。
这也是为什么西方世界从奴隶制时代就有了类似于议会的集会制度――各领主势力、贵族家庭、利益集团以此来制约君主的权利。从而演变成了后来的民主议会制,由英国率先完成转型。所以说马克思关于社会制度一步步进化的理论,在当时的历史眼光下是经过了严密推理的。
其实,用“封建社会”这个词来形容**两千多年的君主统治时期是不准确的。根据马克思对于封建制度的定义,**并未出现过真正的封建社会。“封建制度”其实是指“分封统治”,国王与百姓、封主与封臣之间存在一种特定的契约,而各个封地内都有着自己一套独立的政治、经济、甚至是军事体系,君王的权力衰落。**的奴隶制时代已经具备了封建制度的雏形,但其生产力是奴隶而不是自由人,所以仅仅是“雏形”。西方思想无法对**秦代以后两千多年的制度做一个准确的划分,只称其为“一种严重的君主集权体制”。
二十一世纪的学者认为,**的“封建社会”应该更名为“宗法社会”。
而我们误会了通常意义上的“封建社会”,除却历史原因和政治目的以外,还有一定程度上是由于在东、西方文化刚刚进行接触的时候,初代学者无法准确把握不同语言之间的异同,产生了不少被沿用至今的“错误性”翻译。
最为典型的就是“诗”和“龙”这个两个字。
他们那时接触到西方的诗歌,认为其作用跟古诗词在**社会的效果极为类似,所以直接用“诗”称之。
其实,欧洲的诗歌是一种在**语言中不曾出现过的文学形式,是一种格式独特、更接近于叙事或抒情散文的韵文体裁。很多古希腊时期开始存在的吟游诗人在低位上和日常作用上更接近于**走江湖的说书人,却非诗人。西方世界也并不认为他们的诗歌比小说更加高雅――这就跟**的意识形态发生了明显差异。很多西方学者甚至都不承认单纯写诗的人可以被称为“文学家”,连著名的荷马也遭到非议。他们觉得“著作”这个词只能形容具有连贯性和规模性的小说或论文(好在荷马的作品是长篇史诗,还能得到一定的认同,汗)。
而**真正的诗词却是在上千年的古文学中堪称“精华”,不但地位崇高,难度也很大。由于语言文化的差别,它们根本就是无法用印欧语系的日耳曼语族(英语、德语等)或是拉丁语族(法语、意大利语等)进行准确表达的,意境更是体会不了。
因此,后来人发现了这个问题,才会用“古体诗”和“现代诗”等词语进行划分。
至于“龙”就更不用说了。早期的**学者只知道在西方传说中存在一种长着翅膀的大蜥蜴,跟**的龙一样都是人们想象出来的、十分强大的生物,但却忽略了二者在人文意义上的完全相反。
**的龙象征着正义、祥瑞、神奇,说是中华民族的图腾也不为过,是东方传统文化中的闪亮一点;而西方的龙则象征着邪恶、贪婪、残暴,如果说真有那么一点积极作用的话,就是可以担当英雄与公主之间的“红娘”――很多传说里“过起了幸福美好的生活”这句话之前都有一句“恶龙被打败了”。直到近代,世人的思想逐渐开放,可以普遍性的对崇拜力量的心理进行明确表达,或者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东方文化的影响,西方世界才出现了部分以龙作为正面角色的故事。
而这种混淆,也让不少写玄幻体裁的东方作者感到头疼,最后只能用“**”这个词来表达与**龙的区分。
所以有人认为,可以适当创造出一些新的字:比如以“舌”字边加上“寺”字旁来描述现代诗歌;将“龙”字的左边添上一个“反犬”旁来特指西方的**或恐龙之类。
其实这种提议并非没事找事,因为**的文字与西方文字不同:**文字是以象形为基础进化来的,而西方文字是以读音为基础的字母表达。准确的字眼对于中华文化格外重要。
如果是无关痛痒的东西,或许没有必要大动干戈来创造新字,但古诗和龙都是东方文明中浓墨重彩的一笔。在全球普遍受到西方文化强烈侵蚀的时代,尽可能保护东方文化中的一些精髓,从人类学的角度上来讲,意义是非常重大的。毕竟东、西方社会在没有进行全面接触以前是各自独立进化的,能生存到今天绝对都有着不可忽视的合理性。
况且,创造两个新字也绝对不会比创造简体字麻烦。
龙煜天穿越后的少年时期,可是吃够了简、繁差异的苦。不过这厮对于欧洲的历史认知有限,所以不知道此刻的维帕兹已经完成了从贵族到平民的心理转变,把自己当成了仆人,甚至可以说是龙家私有财产的一部分。当然了,**古人对于“私有财产”的概念远远不比西方人明确,从某种意义上讲,天下所有的财产都是皇家的才对――尽管让百姓饿肚子也会遭到反抗。
而龙煜天价值观的形成是在二十一世纪,虽然已经严重具备了私有财产的意识,但把活生生的人当成财产还是接受不了。
“别叫自己‘奴婢’了。真不知道你的中文是你师父教的还是自己来华以后学的,连这个词儿都说得那么顺口。”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但听公子吩咐。”维帕兹低眉顺眼的应声,“那我应该如何自称?”
“这个……”龙煜天顿时一窒。其实他拥有了这么多年的官职和爵位,对于“奴婢”这个词已经不陌生了,只是“奴”的字眼听起来有点讨厌。说是强迫症也好、追求表面功夫也好,反正他更喜欢家里的丫鬟自称“婢子”之类的,尽管“婢”这个字也绝对好不到哪儿去。在他目前所处的时代,奴婢已经不是如秦汉时期一般的纯粹奴隶了,而是一种依附民,有着很大的人身自由。
“好吧,我承认。”他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膀,“我就是你听说的那位龙家出来的朝廷将军。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职位了,只有一个‘龙魂?华大将军’的虚号和一个郡王的爵位。但还是可以拥有自己的亲兵,你如果非要自贬身份的话,就当我的属下可好?”
他赞赏对方的武艺修为,怜其在华生活的艰难,便有意收做亲兵,就算摆在那儿养养眼也好啊。何况他现在对于有关龙定钧的一切都极为上心。
维帕兹愣了片刻,美丽的双眼又开始雾气朦胧。
她其实早就有为奴为婢的觉悟了,在西班牙的亡命生涯也磨去了从前所有的棱角。而龙定钧对待她虽然和善,但毕竟是封建思想熏陶出来的老人,还是会有意无意流露出阶级差异的一些态度。
龙煜天却是不同,别看他并没有说什么肉麻的话,也没做什么感人的举动,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平等与随和,就连维帕兹都能通过简短的几句话而切实感受到。
再者,她曾经是军人并为此骄傲。成了通缉犯以后几乎断了自己的这份热爱,没想到现在又能有机会了,而且是给如此一个大国的王爷当亲兵――这妞还不知道**的郡王跟他们的亲王完全不同。
惊喜交加过后,突然单膝跪地,用哽咽而坚定的声音说道:“是!属下遵命!”
“大姐,别动不动就扑倒好不好?我低头看你怪累脖子的。”龙煜天一边伸手做了个虚扶的动作一边说到,“你没听说过**有句话叫‘甲胄在身,不施全礼’吗?如果愿意做我的亲兵,以后双手抱拳就好。”
要是有其他的**人在旁边听到这话肯定会大翻白眼,纯粹胡诌八扯、挨不上嘛。
不过却真把维帕兹忽悠住了。她的中文水平虽然已经沟通无碍,但仅限于口语,对那种“一套一套”的话觉得十分神奇和深奥――可能每个字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放在一起就糊涂了。于是立刻起身抱拳。
“现在你能好好回答我为什么去赵家了吗?”
“遵命!其实是因为他们家的公子诈取了属下的财物……”
“公子?”龙煜天微微诧异,“我怎么没听说过那赵老三还有子嗣?你会不会弄错了?”
“绝对不会,属下已经调查清楚了。”
“在什么地方诈的?”
“不夜城。”
“不夜城?怎么听着像夜总会呢?那是什么地方?”龙煜天略带狐疑的打量着对方。
“咦?少爷不知道吗?”维帕兹虽然不自称“奴婢”了,但还是口呼“少爷”。在这一点上龙煜天倒没有计较,毕竟如此叫他的人也不少,福伯就是一个。
“嘿嘿,我刚到山西不久。”被一个老外这么反问,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你也知道……**很大的。”
“是啊……”维帕兹对此感慨颇深,“那不夜城是什么有势力的人在山西建的一处带有隐秘性质的城镇,里面充满了各种高级的赌馆、青楼之类。用他们的话讲……好像叫‘销金窟’啊。”
“原来如此。”龙煜天点了点头,暗自猜测着,“目前的晋商已经开始初步成型,渐渐快成为大款的代名词了。但山西一地不比江南的奢靡和京师的繁华,娱乐场所太少,有人顺势建起一些类似的地方倒也合理。”
“属下就是在赌桌上被人下套骗去了财物。其实,不夜城的管理者倒是非常维护那里的秩序,很少有人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使诈。但赵家的公子做得十分隐蔽,属下才……”
“咦?”龙煜天大感有趣。他一直不太好意思直接问维帕兹在**的经济来源是什么,现在见话题靠边,便赶紧询问。
原来,维帕兹来到**不久后,居然很快熟悉了东方的众多赌法。除却龙定钧走时交给她的盘缠以外,就靠着小打小闹的赌博为生。而不夜城正是她所需要的,秩序良好、有钱人又多,只要她不太过贪心就可以维持基本的支出。
“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龙煜天不禁感慨,“好吧,被骗去的除了钱财之外还有什么对你特别重要的东西吗?”
“没有了。”
“那赵家方面你就别去讨要了。我暂时住在他们那里,承了人家一个情。”
“但听少爷吩咐。”维帕兹毫不扭捏。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跟着少爷了。”维帕兹好像觉得这个问题很傻。
“嗯……”龙煜天有点儿犹豫的说到,“我是指有没有什么更为明确的目标和想法?”
维帕兹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迷茫,似乎陷入一种负面的思绪当中,然后对着龙煜天摇了摇头。
“好吧,那就暂时安心当我的亲卫吧。”龙煜天对此也毫无办法,但却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回赵家。一方面是因为现在正被人追杀,连累一个美女终究不好;另一方面,他对这个外国妞的片面之词多少还有些保留性的怀疑,尽管人家准确说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最后二人商定,维帕兹先回她在不夜城的临时住所,然后让龙子风来接她,再做具体安排。
起初维帕兹说什么也不同意,就是要寸步不离的跟着龙煜天。经过龙煜天好说歹说,甚至用上了命令的态度,才勉强说服。
把自己跟亲卫之间的联络暗号等告诉了维帕兹,然后又给了她不少银两作为应急。
即将分别之时,维帕兹的眼泪却突然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而下。龙煜天怜意大生,不由自主的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想到这下就好像决了一个河堤,对方再也把持不住,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龙煜天的心头顿时被柔柔触动了一下,叹出一口气,然后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其实维帕兹并非一个脆弱的小女人,从反抗追捕者的强硬态度、恩怨分明的豪爽原则、万里寻人的执着精神中都可以看得出来。只是这些年的遭遇在心灵上造成了太大的冲击。漂洋过海,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今天终于达成了目的,见到了自己在东方唯一一个不算熟人的熟人、不算亲人的亲人,压抑已久情绪骤然崩溃。
过了好半天,她的心境才逐渐平复,轻轻的挣脱了龙煜天的怀抱,面色微红的道了一声“失礼”。在这种外人难以体会的艰难情况下,感受过眼前男子的坚实与温柔,她的眼中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龙煜天又婆婆妈妈的对这位美丽女孩嘱咐了好多,才望了望已上三竿的太阳,转身而去。
“不知道这么久没回去随风他们会不会担心?”龙煜天略微有些着急,“还有,那个赵家的公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吃饭的时候没有出来见客?也没有人提起?”
“咦?”疾驰了一段距离以后,他突然看到前方一处山崖背后有个眼熟的人影在躬身低眉的对着什么人讲话。
“赵老三?”龙煜天马上认出了其身份,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跑到山上来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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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两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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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赶紧伏下身形,悄悄探了过去。
“流华空转”被诸葛凛誉为仅次于“血雾遁”的第二擅长潜行匿踪的轻功,的确有其过人之处。龙煜天只要控制好呼吸的节奏,就算快速接近一流好手也很难被发现。
而赵老三虽然不算是什么“好手”,但其站立的位置除却对面有乱石以外,周围比较空旷,谁也不敢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潜得太近。再加上天色已经大亮,龙煜天只能选择一处视角不太好却较为隐蔽的地方伏了下来。
赵老三的对面确实有人,可惜被岩石遮住了,在这个角度连衣角都看不见。
“属下已经安排妥当,还请放心。”赵老三的态度异常恭敬。
龙煜天听到这话不由一震:“什么‘属下’?他不是一个庄家汉吗?”
随即又冷哼一声,略带几分戏谑的嘲道:“莫非是在跟收租子的地主说话?”
“如何安排的?”对方淡淡的问到,语气听起来冷冰冰。
“属下的院落中有一处构造独特的阁楼,从外观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却是一个实打实的牢笼,所有出口都可以通过外面的机关封死,在楼内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很好,听说那人的轻功不错,千万别让他逃了。”
“属下明白。其实我原打算昨晚动手,因为夜间才是最好的时机。可是……”赵老三的话说到一半,突然硬生生顿住,脸上露出了几分慌乱,应该是对面之人的表情变了,吓得他赶紧话锋一转,开始解释着,“不不不,莫要误会属下的意思。我知道您收到消息后已经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其实比我料想的还要早。我的意思是,本应该自己先把事情做了,没想到家里出了一点意外。”
“哼。”对方没有直接回答,但却明显表现出了不满。
赵老三只好把话讲清楚:“唉!说来惭愧,不知道犬子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昨晚被一个黑袍高手杀上家门来要人。”
“行了。”那人显然对他的家务事不感兴趣,粗暴的打断了他,“别再耽搁了,门中长老着急要人。白天动手也并非不可能,这是我派研制的独特****,无色无味,食者在短时间内功力全失、神智不清……你安排他中午在那间楼里用餐吧。”
龙煜天看到一只关节奇粗的大手伸了出来,递给赵老三一个纸包。
“属下遵命。”
“行了,那你去准备吧,记住要捉活的!还有,你不是我派中人,别再自称‘属下’了。”
“这……”
那人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起身走掉了,龙煜天自始至终除了一只手外什么也没看见。
赵老三被晾在那儿,尴尬的“哼哼”两声,然后叹了一口气,快步下山。
“好一个潞安会!好一个沈玉平!”龙煜天此时已是怒火中烧,“他们口中要对付的人八成就是我了,果然一群他妈的笑面虎!这赵老三也是一改之前的木讷,谈吐有据、还会观颜察色,连同沈玉平一起,都能当影帝!我跟随风居然没有看出丝毫端倪,要不是有维帕兹这个意外,昨天晚上搞不好就着了人家的道儿了!哼哼,原来潞安会就是好莱坞的前身啊,现在这个时代便已经全是实力派演员了,等到二十世纪不刚好可以连登月的事情也帮****造假吗?”
唉,这厮已经被气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但看那赵老三下山的过程,的确不通武功。龙煜天展开身法,赶在他前面回到了赵家。
一脚踢开暂时居住阁楼的房门,看到随风跟陆吾开正坐在桌前谈论着什么,气氛并不欢悦。
“我有消息要说!”
“我有消息要说!”
见龙煜天回来了,随风站起身来,跟龙煜天同时开口。
二人愣了一下,然后都微微一笑。
“你先说吧。”随风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显得从容优雅。
“等一下,小飞呢?”龙煜天环顾屋内,没看见步鸣飞,便赶紧问到,“明明记得昨晚我刚要跟黑袍人动手的时候他就赶出来看热闹了啊。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没有。”陆吾开在后面摇了摇头,“你追出去之后他就又跑到沈玉平那儿喝酒了。以黑袍人的武功修为,我们还不至于担心你回不来。”
龙煜天皱了皱眉头,总觉得不太踏实,便抬头对随风说:“先讲讲你的消息吧,我这儿说来有点话长。”
“也好。”随风笑了一下,“昨日在陪小飞去见沈玉平的时候,我给一位朋友传了个信,让他打探一下潞安会的底子,今天早晨收到了消息。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龙煜天见他一脸神秘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心起,“莫非世界上根本没有潞安会这么个帮派?”
“你想到哪儿去了?”随风哑然失笑,“潞安会不但存在,而且在这一带的势力还算不错。但问题是他们并非西门世家的附属帮派……”
“那是谁的?”
“五台山!”
“什么?”此事大大出乎了龙煜天的意料,“这可奇了!如果他们明明是西门世家的人却骗咱们是五台山的倒还好理解,可现在怎么反过来了?沈玉平既然知道我跟西门世家犯别扭,还以此相欺,目的何在?”
“我俩这不也理不清头绪吗?”随风叹了一口气,“但至少可以肯定,那沈玉平绝不单纯!是我看走眼了啊。”
“何止是沈玉平?他的舅舅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甚至二人是不是真的有亲戚关系都不好说。”
“噢?你知道了什么?”
当即,龙煜天把之前遭遇过的事情跟二人讲述了一遍。其中略去了维帕兹的身份以及有关龙定钧的部分,只称与黑袍人不打不相识,结为朋友。随风和陆吾开两人听到对方居然是因为讨还在赌桌上被骗去的钱财而杀上门的,都不禁觉得好笑。同时也一直认同赵老三的怪异行径不怀好意。
“其实,我原以为他们要对付的人肯定是我,将咱们出卖给西门世家了。”龙煜天这时感觉到了一丝疑惑,“但他们居然是五台山的人?我跟五台山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那群和尚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老子这么一号人物都不一定,怎么会突然针对我?”
“莫非他们所指的不是咱们?”陆吾开犹豫到。
“不管怎么样。”随风咬了咬牙,大手一挥,“至少可以肯定沈玉平和赵老三都有意欺瞒咱们,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诚恳。”
龙煜天略带赞赏的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随风办事严谨,果然去陪步?飞见人的时候还留了一手,不单靠自己的眼力,还暗中托人打探。如果人家要对付的真是自己,那现在至少可以明了对手是谁了,否则肯定会赖在西门世家的头上。
想到这里,他心头微微一动,脱口说道:“沈玉平撒谎会不会就是因为担心万一失手,也好让咱们把注意力放在西门世家那里?”
“很有可能!”陆吾开抿了一口茶水,然后抬头到,“但是我也觉得五台山没有理由找咱们麻烦。这个院子很大,楼阁也很多,搞不好还有其他人住在这里……”
龙煜天神秘的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笑道:“咱们是不是目标,一试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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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火烧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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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外面打听了一下步鸣飞的下落,赵老三称其已经接受沈玉平的邀请,去了潞安会。三人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在楼前的小院里切磋武艺。
龙煜天对两种真气的控制越来越纯熟,现在正试着以“血煞经”为主、以“真龙劲”为辅发动招式,但效果并不理想。虽然增添了几分犀利与狠辣,可同时也失去了原本浑厚磅礴的感觉,后劲略显不足,遇上陆吾开这种直来直往的硬撼型攻击方式还看不出太大的差别,但在随风那飘逸无形的武功路数面前就逊色了不少。
赵家的下人一直在旁边伺候着,又是倒水又是递毛巾的,极为周到。
中午时分,赵老三亲自带人端来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憨厚的笑道:“三位公子,暂且歇歇吧。来,尝尝小老儿自个儿酿的酒,驱驱寒气。”
“咦?有酒?”陆吾开眼睛顿时一亮,接过他递来的坛子,抬手拍开,但闻一股辛辣的香气冲鼻而起,“好烈的酒!”
“真香!”龙煜天也是大赞一声,朝赵老三竖起了拇指,“想不到赵叔还有这等手艺!”
“可是,只有这一坛,如何够我们兄弟解馋啊?”陆吾开一边擦着嘴角的口水,一边将酒坛搂在怀里,摆明了舍不得跟人分享。
旁边的随风不禁指着他笑骂道:“你这莽人!哪有上人家作客却主动讨酒喝的?也真不知羞。”
“无妨无妨!”赵老三赶紧上前摆了摆手,殷勤的说到,“既然三位公子喜欢,那便是小老儿的荣幸,再拿几坛过来也就是了。”
龙煜天冲他揖了一礼:“让赵叔见笑了。”
“哪里?雕虫小技,入得了三位法眼,小老儿心中也是高兴的紧啊。”
龙煜天和随风相视一眼――这老家伙的口齿可是比昨晚伶俐了不少啊。
“还有劳赵叔把饭菜摆在二楼的房间里吧。”陆吾开这时说到。
赵老三微微皱眉,因为此栋楼阁的大厅在一楼,正常情况应该在那里用餐才对。而二楼都是小间的卧房,供三个人大吃大喝就难免显得局促了。
龙煜天赶紧解释道:“呵呵,赵叔勿怪。眼下天寒地冻的,大厅里呼呼灌风,还是楼上的炉子暖和一些。”
赵老三随即释然,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是呀,三位都乃我赵家的贵客,是小老儿考虑不周。”然后转头吩咐下人将酒菜端上二楼摆好。
又送过来几坛酒,赵家一干人等便施礼告退了。
龙煜天三人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胡吃海喝起来。
出了楼阁,赵老三听着上面的划拳声和大笑声,不禁冷哼道:“江湖中人……哼哼。”然后快步来到前院的一个偏厦内。
推开房门,里面赫然坐了七、八十个手持兵刃的青衣汉子。赵老三冲其中一名六旬上下的为首之人拱了拱手:“秦长老,已经安排好了。”
秦长老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差不多吧。”赵老三回答,“但是他们没有在大厅吃酒,而是跑到了二层楼梯口左手边的第三间房里。说是那儿的炉子暖和。”
秦长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哼,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但身为武林中人却又如此娇气,怎么看都像百无一用的公子哥儿,真不知道帮主为什么非让我把门内所有的好手都带了过来,仅仅为了对付三个人?”
赵老三闻言一愣,然后马上正色道:“秦长老莫要大意!听说断星门的四十二名好手在路上伏击他们,却反被杀个一干二净。老夫虽然不通武艺,但眼力还是在的,这三个年轻人的修为绝不一般。”
“断星门?哼,那‘陈大疤’的人如何能跟咱们潞安会比?随便派十几个兄弟也照样能灭他满门!”
“秦长老口气倒是不小。”赵老三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带上几分讥讽说到,“这三人要是如此不堪,上面为何催得这么紧?而且针对的还只是其中一个!你觉得以五台山的实力会紧张一个废物吗?”
秦长老知道赵老三在门中的地位特殊,不会丝毫武功,但江湖经验丰富,处世练达,人脉极广。所以听他语气不善倒也并不恼怒,反是端正了心态,认真说道:“赵长老所言极是!现在离药效发挥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咱们赶紧再好好谋划一番,别因为他们换了地方吃酒而出现什么意外。”
赵老三赞赏的冲他一笑,然后拿出一份那间楼阁的机构图,指点着言道:“不错,二楼房间的面积狭小,不能再像原计划那样同时拥挤太多的兄弟。我看还是让大家守在院子里,你领几个武艺好一点的先进去。”
秦长老摇了摇头:“不妥。外面的机关一旦发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放着兄弟们在外面,不等于凭空浪费了战斗力?天知道五台山给的****好不好使?万一那三个小子没有昏倒怎么办?帮主来的时候曾一再叮嘱老夫,就算是把我们都折进去也要生擒他们,绝对不容有失!”
“呵呵,没想到秦长老这次比我还要谨慎。也好,那就全都进去。咱们仔细研究一下,怎么才能尽量让他们同时面对最多的战斗力。”
于是,二人开始对着图纸讨论起来,之后又给旁边的弟子说明了一下各自的分工和把守的位置。
“时间差不多了。”不一会儿,秦长老站起身来对赵老三郑重说到,“咱们在外面先将二楼的窗户都封起来,等我们进去以后麻烦赵长老把一楼的门窗也封死。一旦事成,我会按照三重一轻的方式敲击正门,再放我们出来。”
“放心!”
言毕,二人带着一众手下来到那栋楼阁。
这时,从一处隐蔽的假山后闪出一名同样装束的年轻弟子,来到赵老三面前低声禀报:“一切正常,无人进出。楼上的喧哗声刚刚停止不久。”
赵老三点了点头,搬起石阶上一排花盆的其中三个,底下分别露出了三个铁质把手。他先拉动了最左边的那个,只听一阵“隆隆”的轰鸣声,二楼的所有窗户都被粗厚的铁板迅速遮起,捂个密不透风。
秦长老马上抬脚走进了楼内,众弟子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好重的酒气!”刚一进屋,秦长老就被呛得直皱眉头,大骂里边的三人“酒囊饭袋”。
很快来到二楼的那个房间,趴在屋门上一听,里面悄无声息,不禁心头大喜:“一般人发现窗户突然被封死,定然急得大呼小叫,现在却如此安静,看来五台山的药发挥作用了。”
但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对方明明是在二楼喝酒,为什么上楼以后,酒气反倒是小了?
一脚踢开房门,秦长老刚要指挥手下行动,却又猛然愣住了。因为屋内居然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而桌上的酒菜也被摆得好好的,看似一动未动!
“啊!”
这时,楼下传来了几声惨呼。
“不好!中计了!”秦长老心头一跳,慌忙运起轻功,腾挪而起。
下了楼梯,他刚好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正急速掠向门外。而原本留手在一楼的十余名弟子倒了一地,生死不知。最可怕的是,楼梯、家具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具有了极大的势头,显然是被添加了助燃物。
“贼子好胆!”秦长老睚眦**裂,翻起手掌雷霆般拍向那人。
在那人刚刚踏到门槛的一瞬间,掌势恰时攻到,险险将其截住。然而,朝外面惊鸿一瞥,却让他更加恼怒:只见赵老三被一个轻甲软袍的年轻人锁住咽喉,正一脸恢败的看着自己;暗藏机关的花盆处,此时蹲着一名白衣如雪的青年,表情从容淡定。
那么,被秦长老袭击的自然就是陆吾开了。
他突闻背后的破风声起,便头也不转的直接将手中银枪向后一递,以枪尾准确的戳向秦长老胸口。
秦长老抬起左臂,格开枪杆,同时身体向前一侧,右掌的去势更疾。
陆吾开在身前将枪头向下一压,枪尾顿时高高扬起,斜里扫向对方肩颈。
秦长老赶紧仰头避过,但身体的前冲之势却没有丝毫停顿,左脚顺势弹出,直指陆吾开背心。
陆吾开闻声定位,大喝一声翻身而起,双手放开银枪,凌空扭转腰肢,宛若矫健的游龙,两记“回旋踢”不分先后的点中对手的脚尖。
秦长老的身形顿时一阻,但马上凭借老道的经验,灵活应对,借助这股劲力将自己的上半身迅速甩出,同时带起漫天的掌影。
陆吾开此时已经重新抓住枪杆,并且将其抽至身侧。见对方再次气势汹汹的杀来,赶紧双手横架长枪,提起八成功力向前一推!
“嘭!”
两股气劲结结实实的碰撞到一起,二人各自向后退了六、七步。
但陆吾开是退到了屋外,而秦长老却是退进了楼里。随风眼疾手快,趁机拉动花盆下的把手,大门的上方突然落下一块铁板,顷刻间将其封死。
听着里面传来了悲愤**绝的怒吼,陆吾开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虎口,沉声说道:“想不到小小一个潞安会居然还有这样的高手!”
“是呀,我也觉得这次如果硬拼的话,咱们得费不少劲。”龙煜天叹了口气,然后阴笑两声,“所以得再找些干柴从外面加把火。这栋楼里现在是密封的,万一大火没有把墙壁烧穿就先耗尽了氧气,那咱们可就白忙活了。习武之人多少都有点闭气的能力,对于高手,想让他们憋死或者熏死,不如烧死来得直接。”
赵老三闻言,顿时脸色惨白,咬牙切齿的说道:“好狠的心肠!真的要把我潞安会斩尽杀绝不可?”
“你个老王八蛋还有脸说?”陆吾开在旁边一蹦三尺高,大声怒到,“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却暗中图害!又是下药又是设陷阱的,不杀光了难道还等着你们再欺上头来?”
“哼,三位是什么时候潜出来的?又怎么能识破机关?”
随风听罢不由翻了个白眼:“您老人家也太小瞧我们了吧?派了几个武功稀松的手下就能盯住我们?什么时候潜出来要是连他们都能发现,才真叫见鬼了呢。还有这机关,虽然很结实,但工艺粗糙,很容易就看明白了啊。上午我们切磋武艺的时候,在旁边伺候的家丁也是你派来盯梢的吧?可惜他更是半点武功也不会,我们想瞒过他检查机关也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不过还得多谢你送来的几坛烈酒。”陆吾开一边搬着柴火一边说到,“要不然火势哪会烧得这么快?”
此时,楼阁中已经开始冒出滚滚的黑烟,里面人类痛苦无比的惨叫声、家具不堪高温的悲鸣声,一起钻进了赵老三的耳朵,两行热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相比之下,我更关心你们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龙煜天用淡淡的语气问到,“五台山吗?那帮和尚为什么突然要对付我?”
赵老三却不回答,而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寒声说道:“你也不用高兴得太早!别忘了,那个使弓的小子还在我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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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不白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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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担心,那个使弓的小子还在咱们手上。”潞安会本部,正厅里现在只有两个人:沈玉平焦躁不安的来回踱着步子;而另外一人身穿棕色布袍,头戴草帽,坐在太师椅上淡淡的说了一句。他身旁的桌子上放了一张造型漂亮的长弓和一壶箭矢。
沈玉平闻言顿住,犹豫了片刻后恭敬的对其施了一礼,试探着问道:“其实……他跟那个龙煜天毫无关系,只是路上碰巧遇到才结伴同行,绝非恶人。不知道……嗯……可不可以不要为难他?”
棕袍人抬起头来,静静的盯着他许久,屋内的气氛一时凝固住了。
直到沈玉平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对方才用听不出任何感彩的语气开口道:“他是你朋友?”
“是!”沈玉平将腰弯得更低了。
“所以你才故意将其诳了出来?”
“是。”
“你不想出卖朋友?”
“是。”
“他们之所以会来寻你,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吧?”
“是。”
“那么……你已经出卖朋友了。”
沈玉平不由一窒,尴尬的立在当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好了。”棕袍人挥了挥手,“门中要的只是那龙煜天一人而已。至于其他人,查明真相后自然不会为难。”
沈玉平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抬头看了看门外,忧虑之色又上眉头:“这里距黎城快马加鞭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可眼下天色都快暗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稍安勿躁。”棕袍人倒是显得很从容,“现在是冬季嘛,天黑得比较早而已。沈帮主年纪轻轻就执掌潞安会,要学得沉稳一些才好。”
“是在下着急了。”沈玉平表面上非常有礼的陪着不是,但心底里却早就开骂了:“妈的,时间过得久不久跟天黑得早不早有什么关系?敢情不是你的手下去对付那几个杀星了,就算失败也可以再找机会,你当然不急。但是我门中的好手可全都派了过去,要是折损严重,潞安会今后该如何立足?靠你们撑腰吗?手头半分实力也没有的话,你们会不会正眼相看都不一定!”
“不好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喧哗声,然后一个年轻弟子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大声禀报:“不好了,后院的马房着火了!”
“哼!天干物燥,着个火还值得大呼小叫?”棕袍人一脸的不屑,“扑灭不就是了?”
那名弟子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满。他可不知道这家伙是哪路神仙,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但既然帮主都没有说话,他也不好无礼,只能耐着性子回答:“那火着得非常突然,势头很猛,属下们也在竭尽全力扑救……”
“不对!”沈玉平突然想起了什么,紧张的问到,“我带回来的那名客人呢?”
禀报的弟子闻言一愣:“一直在侧院啊,听说中午时分曾大发脾气,不肯吃饭。”
“我是问着火之后怎么样?人还在不在?”
“启禀帮主,属下并不负责看押他,所以……”
棕袍人也终于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赶紧询问:“怎么?你怀疑是他逃出来放的火?”
“不会。”沈玉平摇了摇头,“他酒醉之后被秦长老亲手下了禁制,凭他自己根本冲不开。我派去看管他的人有十余个,绝对不可能逃脱。”
“那你是说……”
“有人来救他!”
棕袍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在教训别人要沉稳,急声道:“那还不快去看看?”
沈玉平也不废话,抬腿就走。整个潞安会现在是乱哄哄的一团,他顾不得去看火势,随手招呼了几个正在忙来忙去的手下,直奔看押步鸣飞的侧院。棕袍人也面色凝重的跟在了后面。
见到原本负责看押的弟子已经分出了一半去救火,沈玉平更加紧张起来,一把抓过离得最近的一位,问道:“人还在里面吗?”
对方不明所以,只好恭声回答:“在啊,我们刚刚还进去看过。”
“那就好。”沈玉平松开了他,匆匆走进屋里。
步鸣飞的穴道被封,不仅提不起内劲,手脚也因为气血不畅而行动吃力。他此时正拧着眉头,坐在茶桌边想着什么,看见沈玉平进来,顿时怒发冲冠的往起一站,但马上又晃了两晃,颓然坐倒,最后只能咬牙切齿的盯着对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狗贼”!
沈玉平见状也很无奈,不知道是该因为人没丢而放心,还是应该为了朋友的指责而愧疚。于是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我也是为了你好。跟着姓龙的那个魔头,早晚会受连累啊。”
“唉,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突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我一个有文化有素质、有理想有抱负、有学历有文凭(飞翔os:武状元的地位虽然不比文状元,但好歹也是天子门生,算得上‘高学历’吧)、有道德感有责任心的‘八有青年’这咋一下子就成魔头了呢?”
“什么人?”屋内众人全都一愣,骤然回头。
院子里,一帮潞安会弟子当中正缓步走出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一柄长弓,脸上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表情,嘴里继续胡扯着:“难道你们跟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儿一样?择偶标准必须是:又有帅又有车――可惜那是象棋;又有钱又有房――可惜那是银行;又有能力又有责任――可惜那是奥特曼;有房、有车、又有钱,长得帅、能力强、又具责任心――那是在银行里面下象棋的奥特曼。”
“龙煜天?!”沈玉平终于认出了来人,浑身肌肉都不由紧绷起来。
“哈哈哈!”然而步鸣飞却是仰头大笑,“除了天哥,谁还会动不动就说些让人听不明白的话?”
龙煜天将手中的弓箭抛给了他:“小飞,自己的武器怎么可以放在别人那儿呢?人家要是跟你要保管费怎么办?”
沈玉平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是沉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取出来的?”
“还用问?当然是在你们离开正厅之后了。”
“这么说,火是你放的了?为了把我们引出来,你好取弓箭?”棕袍人的声音依然冷漠。
龙煜天却是一脸好奇的打量了他半晌,然后吐出一句好悬没把人家气死的话:“这位兄台一副神神秘秘的打扮,看起来像个高手,怎么智商却无限接近于猪呢?”
“你说什么?!”棕袍人勃然大怒。
“唉。”旁边的沈玉平接过话头,“他的意思是你猜错了。弓毕竟是一个死物,还不至于劳师动众的放火,应该是顺手为之而已。他的目的恐怕是为了让我们引路来找步鸣飞吧。”
“就是,这不明摆着的事嘛。”龙煜天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冲沈玉平比划了一下大拇指,然后说到,“潞安会占地这么大,我哪知道你们把人关在哪儿了?但沈兄弟还是说错了一件事情,取弓并非顺手为之,小飞的兵器当然不能便宜你们了。可是却跟放火无关,因为我想取的话随时进去硬抢,难道你们还拦得住?”
“好狂妄!”棕袍人的牙齿已经“咯咯”作响。
但沈玉平却没有太过激动,反倒很礼貌的冲龙煜天拱了拱手:“不知秦长老和我舅舅现在何处?龙兄能否言明?”
龙煜天不禁奇道:“赵老三真是你舅舅?”
“是真的。”
这时步鸣飞坐在那儿冷哼了一声,讥道:“看来你跟我们还是说了一句实话的嘛。”
沈玉平顿时尴尬不已。
而龙煜天则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的表情:“他们?嘿嘿,你的手下干嘛问我?会不会是携手逛窑子去了?”
“你?!”
“别‘你你我我’的,老子跟你不熟。”龙煜天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然后转头看向棕袍人,“这位兄台,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对付我?现在可以表明了吧?”
棕袍人缓缓摘下草帽,露出了闪亮的光头。
龙煜天双眼一眯:“五台山?”
“阿弥陀佛。”对方亮出身份后,作派似乎也随之改变,开始双手合十,口宣佛号,“贫僧空叱,正是五台山弟子。”
“没听过。”龙煜天却毫不客气,“你们一帮和尚,寻我一个臭老爷们儿干嘛?”
空叱眉头一挑,略带几分傲色的回答:“既然龙施主知道是五台山找你,那还不赶快随贫僧走一趟?”
龙煜天闻言,感觉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这小和尚年纪不大,倒是满脸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以为亮出五台山的招牌,像自己这种无门无派的游侠便得乖乖就范?他的武功看上去就不怎么样,最多与沈玉平在伯仲之间,跟那个被自己一把火烧成灰的秦长老比起来可就差得远了。但整个潞安会都对其恭敬有佳,看来门派之间的差距的确难以逾越。
要不是想问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惹上五台山的,龙煜天早就一耳刮子扇飞这傻和尚了,但此时也只能耐着性子问道:“还是现在说清楚比较好。怎么?你怕我知道原因以后会直接揍你?”
“施主莫要狂妄!”空叱的性子还真应该多念念经,现在也太容易被惹怒了,“难道贫僧会怕了你?”
“怕不怕全看你的反应。到底敢不敢说啊?”龙煜天双手一抱,摆明了在激他。
“有何不敢?你可记得飞马帮?”
见龙煜天三言两语就达到了目的,连一旁的沈玉平都不禁摇了摇头,为这江湖阅历明显不足的和尚暗叹一声。
“用‘记得’这个词好像不太准确。”龙煜天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妥,所以在言辞上很是较真,“应该用‘知道’。在下仅仅听说过他们,而且是在近期。但从未与其有过任何交集。”
不想那空叱和尚却冷笑了一声:“龙施主还要强辩?飞马帮被灭,正是你的手笔!”
“什么?!”这下龙煜天终于震惊了,“怎么会栽在我的头上?他们被灭的消息传出来之前,老子都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么一个帮派!五台山没事乱咬什么人啊?”
“施主休得无礼!”空叱厉声喝到,“我们可是掌握了切实的证据!”
龙煜天跟步鸣飞相视一眼,都从对方那里看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飞马帮被灭的时候他们可是身在幽冥岛啊。
“有人明明白白说是你做的!”空叱继续言到。
“笑话,我还说是他做的呢!”龙煜天不禁翻了白眼,“片面之词也叫切实的证据?”
“他不同。”空叱的脸上现出了一阵包含深意的嘲弄,“因为指正你的人是飞马帮唯一生还的弟子――常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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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强行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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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兴?”龙煜天的眉头都快拧成一坨疙瘩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能跟自己扯上关系。当初是不是真的要来山西也只在一念之间,本打算趁着江湖又生事端,自己这个无名小卒可以看看热闹、打打擦边球,顺便调查一下密信的真相,却不想“领便当的龙套”突然成了“独享化妆间的主角”,会不会是那个隐隐针对自己的阴谋的一部分?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步鸣飞也坐不住了,“事件发生的时候我跟天哥都不在山西,怎么可能是他做的?”
“空叱大师。”龙煜天原以为五台山对付自己跟西门世家一样是无理取闹,但现在看来还真的事出有因,便不再像先前那般嚣张,态度缓和了不少,“事情的确跟在下毫无关系,我甚至都是第一次听说飞马帮还有生还者。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都死光了就剩他一个?冲突的原因有没有查明?会不会是外贼通内鬼?他说的话可信吗?我与该门派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杀手?”
“这……”空叱被问住了,但吱唔片刻后又马上摆出一副不管不顾的嘴脸,“贫僧哪里管得了这许多?施主只要去了五台山,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那个什么常兴也在五台山吗?你们是否想让在下跟他当面对质?”
“不,常施主并未上山,门中长老也在派人寻他。”
“这就奇了,如果你们连他的面都没见着,怎么知道他指认的凶手就是我呢?”
“具体情况贫僧也不了解,只是奉了法令请龙施主上山而已,到时候真相自然就会明了。天色不早了,还请即刻启程吧,莫要再多费口舌!贫僧也吃一回苦,陪施主连夜赶路好了。”空叱显然开始不耐烦了,凭借大派弟子的身份,日常行走江湖受惯了尊敬,虽然表面上也很注意形象,但骨子里的傲气还是抹不掉的,估计此刻要不是担心会给五台山招来闲话,早就动手拿人了。
“哈哈,可笑之极!”龙煜天的怒火也快忍不住了,“你当你五台山是衙门吗?凭什么上山就能查明真相?若是有心,还劳烦你们在调查的时候多动动脑子,别他妈听风就是雨的。至于在下,哼哼,还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诬陷我,也受不了你们和尚庙的约束,所以就不奉陪了。”
“唉。”沈玉平听到此言,又是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道,“这傻和尚看来是被我们这种人奉承惯了,说话就不会委婉一点吗?姓龙的好像确实对此事感到意外,刚刚甚至已经动心了,如果常兴在五台山上的话,搞不好他还真的会去。但是现在……唉。”
悄悄环顾了一下四周,门中的好手已经全部派去擒拿龙煜天了,但此刻龙煜天正安然无恙的站在这儿,那些人却生死不知。掂量掂量自己和空叱的武功,最后颓然的发现,他已经无法对把人留住抱有任何希望了。
“龙施主!你好生无礼!是要逼贫僧动手吗?”空叱不由自主的向前踏了一步,威逼之势明显,“还有两个人呢?埋伏在什么地方?一起叫出来吧!”
龙煜天冷笑一声,并不答话,手却轻轻的按在了剑柄上。其实他们两个并没有来,但既然是对方自己误会了,那也没有必要去解释,反正像随风和陆吾开这样的年轻高手如果潜伏在侧的话,多少都会给敌人造成压力。
“慢!”沈玉平看在眼里,赶紧凑上前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龙兄能否告知小弟,我派去的兄弟们都怎么样了?小弟感激不尽。”
龙煜天神色复杂的看了他半晌,然后叹了一口气,拍着他肩膀说道:“嗯……只能说声抱歉了。你也知道,我最近遭到连番的追杀,如果不能下狠手,麻烦将会无穷无尽……况且,见到你笑里藏刀的行为,我还道是你们也像西门世家一般……嗯……所以……节哀吧。”
他此刻确实是感到了内疚,因为当时一把大火将所有派去捉拿的潞安会弟子全都烧成了灰烬。而后三人商议,为了营救步鸣飞,必须趁着消息还未走漏之前进行突袭。但是天知道赵家还有多少潞安会的外围弟子?所以就由陆吾开和随风迅速展开清剿,而龙煜天则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潞安会本部。
龙煜天也不知道赵家的杂役现在是被收押了还是干掉了,但潞安会的人起码是没少杀的。
虽然被人出卖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他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精神病,刚刚才知道五台山并非像西门世家以及断星门那样一心要取自己的性命,那么潞安会也就顶多算是个“协同绑架”而已,灭门的惩罚对他们来讲或许太过分了一些。
其实,从他的角度上看,这么做也无大错。任谁在别人的地盘遭遇追杀、谨慎行事的时候被人出卖、好友也被扣在人家的手上,都会反应激烈的。但天底下的事就是这样有趣,本无绝对意义上的对或错,只是所站的立场不同而已。
那么,在沈玉平的立场上,就是断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闻言之后,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向后退开两步,恐惧的盯着龙煜天,身体也在不由自主的颤抖。随即,这种恐惧变成了愤怒,甚至从他渐渐泛出血丝的双眼中还透露着一丝癫狂,顺手抄起别在腰间的折扇,狠狠掷出。
夹裹着内劲的扇子在空中突然展开,划出一道直线,硬扫龙煜天的咽喉。
终于动手了!
这一刻,空叱和尚倒是不似先前表现出来的缺乏江湖经验,并没有直接去跟龙煜天硬拼,而是身体一折,朝坐在椅子上的步鸣飞扑去。
但他刚刚有所动作,就见一道迅猛绝伦的身影从自己面前掠过,眨眼便落在了步鸣飞的身侧。
龙煜天早就打算好了该如何行动,在沈玉平出手的一瞬间,“流华空转”突然发动,以对方的武功仅仅能用扇子击中他的残影,而空叱也完全看不清他的身法。
“嗨!”
大喝一声,龙煜天抬起右腿,以脚尖下压茶桌的边缘,桌子顿时被掀飞起来。然后微微跃起,腰身迅速一扭,左脚凌空抽射。几个刚刚反应过来的潞安会弟子还没抽得出兵器,就已经被桌子砸翻,半天爬不起来。他们在帮中也算是平庸之辈,又如何受得了龙煜天的猛击?
待到龙煜天落地,空叱才刚刚攻至。只见他手臂周围的空气似乎泛起了一阵无形的涟漪,肘部以下好像在一瞬间变大了几分,双拳齐出,从正面捣向对方的前胸。
龙煜天沉腰扎马,两臂平平探出,宽厚的手掌稳稳接住攻来的拳头,接触之后身体晃都没晃半下。
“咦?之前看这和尚手部的关节奇大,就猜测应该是练了一门独特的功夫,但没想到居然有如此效果,内力明明不高,却能在一招一式之际跟我的七成功力持平,五台山的确有过人之处!”
心念电转,龙煜天感到了微微诧异,但手上却是一点不慢。双腕同时一扭,借助旋转之势储劲提力。当指尖朝下的时候,八成功力骤然输出,胳膊也不见分毫回弯的过程,就直接霸道前推!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空叱顿时脸色刷白,向后退了八、九步。他的武功重在瞬间爆发,优点是可以出其不意、以弱胜强,缺点是后劲不足、易露破绽。此番被对手震开之后,气血一时不畅,愣在当场。
龙煜天趁机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唰唰”几下将步鸣飞绑在了自己的背后。
这时,沈玉平已经怒吼着扬起双掌,杀到面前。
龙煜天却是看也不看,两手还在打着绳结,右膝则往上提起,毫无花俏的一脚蹬出。
“看这小子的速度和威压,武功怎么比我预想的还要差?出招之时居然空门大露?”
沈玉平来得快去得更快,被人踢中心窝,向后飞出了好远才摔掉在地,伏在那儿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小飞,走喽!”龙煜天长笑一声,起身朝人最密集的地方奔去,像个推土机似的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路。
步鸣飞将兵器握在手上,很想帮点忙,却发现怎么也运行不了内力,他的强弓现在根本就拉不开,最后只能作罢,万分无奈的当起了观众。
突然,两道破风声一左一右袭至。却是沈玉平状若疯癫的爬了起来,跟空叱同时攻到。
对于五台山这个自己不知道名字的特殊拳法,龙煜天已经有了应付的经验,左臂侧向展开,一把抓住空叱的拳头,然后猛然加大力道,手掌一揉、一递,顷刻间便将其紧握的铁拳推散。
空叱只感觉一阵磅礴的气劲直袭自己的经脉,招式顿时溃裂。紧接着,自己那只被强行揉开的手掌再次吃痛。原来是龙煜天用拇指压住了他的食指,正朝着反方向按去。
空叱的小臂不由自主的向后弯回,直到手部越过了肩头,身体也开始随之仰倒。
而龙煜天的左腿已经悄悄绊住了对方的脚跟,再稍一用力,就轻松将其掀翻。这可是后世常见的关节技,但在这个时代却只能用在内力不如自己或是没高过自己太多的人身上――比如空叱,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效果也比一般传统的武功招式迅捷了许多。
同一时间,龙煜天用右手将青?宝剑抽出,横向直切沈玉平的脖颈。
而沈玉平不知此刻是否真的失了心智,居然不管不顾的继续迎上,要以肉掌硬撼锋利的剑刃。
龙煜天可不认为凭借这小子的武功,能像之前自己遇到的一些变态那般,可以用包裹着内力的拳头直击兵器而不落下风。
但他却没有削去人家手掌的打算。因为速度比对方快出太多,所以仅仅小臂一转,就绕过沈玉平前推的双手,继续朝着颈间划去――沙场将军出身的人,并非“职业比武”的叶问,哪有伤人而不杀人的道理?
但是看到沈玉平依然有攻无守、不闪不避的疯扑,在剑刃即将割触到其肌肤的一瞬间,龙煜天产生了一丝犹豫,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手腕一翻,用剑背拍到了对方脸上。
沈玉平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又再次摔倒。
步鸣飞见状,心中也莫名的松了一口气。虽然愤恨朋友的出卖,但在龙煜天差点杀了对方的刹那间,他还是闪过了一丝不忍,本能的就要出声阻止,但刚张开嘴,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龙煜天以最快的速度冲开了封锁,手法蛮横而不失巧妙。然后翻身跃上墙头,消失不见。
沈玉平一骨碌爬起来,起身就追,却被空叱一把拉住:“别追了,他的轻功比咱们好太多,追不上了。而且另外两个人一直没有现身,肯定是藏于他的退路上,有人追击的话就出手阻攻,去了只能是送死。”
“我不管!”沈玉平的双目一片赤红,连续被打倒两次,已经浑身沾满泥土,披头散发,早就不见了之前的儒雅风范,正狂暴的怒吼着,“我要杀了他!杀了他!啊啊啊啊啊!”
“你做初一,也不能怪我做十五。人,总是要对自己行为负责的……唉!”墙外传来了龙煜天那怎么听都像带了几分自嘲的声音,好像很遥远,却又清晰无比,“空叱和尚,回去转告五台山的长辈,飞马帮的事情确实跟我无关,你们可以不在乎冤枉我,但总不能不在乎让真凶逍遥法外吧?至于潞安会的损失,权当是给你们一个教训,我龙某人也不是寺庙灶台上的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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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常兴的父亲刘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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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踏入山西境内,龙煜天就多遇波折,先是遭到西门世家的追杀,然后又让步鸣飞的朋友卖给了五台山,从而听说自己居然被冤枉成了屠灭飞马帮的凶手,愤愤不平的同时也深感疑惑。
“到底是什么人要陷害我?意**为何?”显然,那个飞马帮唯一生还的弟子就成了其中关键。
龙煜天救出步鸣飞之后,跟随风与陆吾开在约定地点汇合。
二人知道了始末也是大为意外,完全搞不懂龙煜天这个初入江湖才几个月的傻小子有什么值得栽赃的?但他们更加清楚,事情发生的时候众人还在幽冥岛的地下世界里被追得到处乱蹿,要是龙煜天真能杀人于千里之外,随风早就跪在地面大喊“道尊在上”了。于是,大家决定弄清真相。
论到在江湖上朋友多、消息快,四人当中唯有随风这个成名已久的散道最有路子。所以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很努力的打探形势,最后得到的消息却依然让人摸不着头脑:“空叱和尚没有撒谎,飞马帮里的确有一个叫做常兴的弟子,事后也唯独不见他的尸首。可奇怪的是,自从门派覆灭就没有人见过这家伙的踪影,连五台山都在寻找,那他到底是如何指认你的呢?”
龙煜天听完,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非常无奈的说道:“大哥,让你查的不就是这个吗?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关于这一点呢,我真的尽力了。在佛门我本就没什么朋友,你不是说就算空叱和尚都不知道五台山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吗?那我上哪儿打听去?”随风耸了耸肩,摇头到,“但是,从你在潞安会救出小飞以后,这个谣言就已经人尽皆知了。那些以前根本没听说过你的江湖中人,都在猜测你的来历,说你是个杀手组织的王牌刺客啊、膀大腰圆的魔头屠夫啊、坏人贞洁的采花大盗啊……之类的吧,就连去年在大同府发生的一件七旬老妪被辱案件都算在了你头上。还有些兼职说书的游侠散客,编了几部关于你的评话,比如《魔头是怎样炼成的》、《淫贼的十大兽行》、《冷血杀手不为人知的柔情一面》、《从幼时偷窥‘豆腐西施’洗澡到成年屠杀江湖门派――论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我与魔头不得不说的故事》等等。”
“……”龙煜天无语。
“……”陆吾开呆滞。
只有步鸣飞傻傻的问了一句:“你确定这些故事里提到了天哥?”
“岂止是提到?他根本就是主角!”随风撇了撇嘴,有点幸灾乐祸的斜了一眼龙煜天,“不过呢,关于你是凶手的谣言才刚刚兴起两三天的工夫,那些家伙还不至于有才到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故事编得有模有样。其实他们说的全都是早就存在的评话,套用而已,每年都能换好几个主角,你也不用太过在意。”
“呼……还好、还好,不然我可真就声名狼藉了,刚刚还在考虑要不要换个名字,比如‘随风’什么的呢。”龙煜天大大舒了一口气,却把那个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家伙气得要死。
“好了,你到底搞没搞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玩笑归玩笑,陆吾开这个急性子还是对正事比较上心。
“有,关于常兴的!”
“噢?快说说!”
“我听说,他是常家的人。”
“……”陆吾开好悬没伸手去掐死他。
龙煜天更是直接,一边大笑着抽出宝剑,一边竖起拇指夸他:“漂亮!你要不说,我还以为常兴的父亲是刘老爷子呢。这个消息太有用了!来来来,看在你这么尽力、这么辛苦的份上,让我捅你两刀!”
“慢!慢!听我把话说完!”随风赶紧连连摆手,“我是想告诉你们,我打听到了地址。那常家是太谷县内一个不大不小的商户,略有家产。常兴是单传独子,自幼就学会了一些商贸手段,据说飞马帮的生意多半都由他在打理,但武功却是稀松得紧。所以我猜想,派内处理武林事物肯定不是他负责的,其江湖经验定然有长有短:长于钱财相关的交往、短于拳头之间的碰触,再加上飞马帮本是一个不入流的帮派,他也就未必见过什么世面。”
“所以呢?”龙煜天搭着眼皮,轻轻弹了一下剑锋。
随风偷偷擦擦冷汗,继续说道:“所以,如果他没有跟真凶合谋的话,遭遇了这么大事情肯定被吓傻了,躲起来也理所当然。可一旦听闻五台山正在调查案件,多半就会觉得能够得到保护,搞不好很快便主动现身了。就算还是有所顾虑,但这样一个不通农耕、不会打猎、估计连偷窃都没想过的人,逃亡途中如何生存?这方面的江湖经验不足,就意味着警觉性不会太高,出不了几天就得悄悄潜回家中……”
“有道理。”龙煜天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但还是不清楚到底什么人在陷害我。肯定不会是常兴一个人那么简单,我没听说过他、他也够呛能听说过我,栽到我头上完全没有道理。”
“我觉得是西门世家!”陆吾开分析到,“你想啊,就这件事情,他们已经跟五台山闹得不可开交,全因他们成为了最有嫌疑的人。你跟常兴没仇,但跟西门世家有!听说你最近来到了山西,索性就把麻烦抛给了你,不正好一箭双雕吗?”
“我觉得未必。”随风却是摇了摇头,插言到,“他们现在完全没有想要摆脱麻烦的态度。雪山一役过后,西门世家跟五台山早就明言宣布处在对立的阵营了,这次联合恒山派,表现得非常强硬,也一点没给五台山面子,矛盾愈演愈烈,听说昨天又大打出手了。发展到这个程度,双方的仇恨已经不是最初飞马帮被灭这么简单了,我甚至怀疑西门世家和恒山派有意趁机打压五台山在山西的势力,根本不想息事宁人。要不是把人手都调去对付五台山,恐怕咱们目前遇到的追杀就不仅仅是一些二流帮会了。所以,就算要栽赃也应该等打完之后,好在道义上占个名分。”
步鸣飞听得头都大了,在那儿沉闷了半晌,这时却突然眼睛一亮,兴奋的说道:“我想起来了!不管谁栽赃的,其实完全不用管他。咱们当时不是在幽冥岛吗?以帝岛主的身份和地位,只要出声给咱们证明一下,谎言不就可以轻易被戳破了吗?”
“所以我才不想这么快就请帝幽绝出面。”龙煜天叹了一口气,出人意料的反对了这个提议,“我原本不是武林中人,也从来没有过要踏足其中的想法。但是路经四川,却遭遇莫名其妙的暗杀,一下子就被扯了进来,连福伯都神秘失踪。我自认为在江湖上没有名气、没有朋友、更没有敌人,却发现最近总有某个不为人知的江湖势力在暗中对付我,我想搞清楚为什么。”
他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扫了一眼三人,继续说道:“你们不觉得,其实西门世家和南宫世家下的追杀令也很蹊跷吗?他们身为名门大派,何须如此大非周章的针对我这个无名小卒?西门世家现在的话事人是上代家主西门淳,他会在江湖局势变得不太安稳的时候,仅仅因为我揍了西门烟那个纨绔子弟两次,就把我跟杀害了他们家主西门桓的付禹狂放在同等的位置上吗?”
“还有南宫世家。前家主南宫震的确是我干掉的,但没人知道!我当时的武功他们都看在眼里,只有被杀的份儿。事实上,若非遭遇意外,被干掉的也的确应该是我。连他们自己都以为那老家伙是被雪崩埋了,却为什么突然对我下追杀令?”
随风三人点了点头,他们之前就听龙煜天讲过诛杀南宫震的过程,虽不详尽,但至少也知道了个大概。
“这和你请不请帝幽绝出面有什么关系?”步鸣飞纳闷儿的挠了挠头。
“请是要请的,但不是现在。”龙煜天微微一笑,“都知道有人要对付自己了,我当然想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世上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难得这群人露出了破绽,说了一个可以被轻易戳穿的谎言,显然不知道咱们曾经去过幽冥岛,更不知道咱们能找到如此分量的人出来证明,所以在局势明朗之前我不想这么快就掀开底牌……”
说到这里,他突然虎躯一震,陷入沉思:“对啊,栽赃我的人肯定不知道我那段时间呆在幽冥岛。这么说,跟给我留信的人就不是一路的!看来是我完全猜错了,并非有人想把我引到山西、然后用这种手段栽赃陷害……日了,到底有多少人恨我啊?咱做人咋就这么失败呢?”
“那……咱们应该怎么办?”陆吾开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我觉得随风刚刚对常兴的分析很有道理。而且他能想到的,五台山也能想到,搞不好正在派人跟常家接触。太谷县将要汇集不少江湖中人,有人的地方,自然就会有消息。所以,我决定直接去探望一下常兴的父亲‘刘老爷子’!”
“……”
他们没有想到,几天之后与常兴的父亲见面,对方第一句话居然就是:“老朽姓刘,见过四位少年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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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晋中太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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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的故里,太原府治下的太谷县,地处晋中盆地,始建于西汉时期,历史悠久、贸易文化发达,是著名的晋商发源地之一。
“闻名后世的明清三大商帮现在都仅仅是初具规模,还未形成集团式的商业群体。但这太古却已经比我穿越之后到过的多数县城要繁华太多了,好像开始有了一点商业中心的影子。”置身其中的龙煜天不禁感慨,“可惜,传说中那些大商贾荣归故里后建造的颇具人文气息的宏大宅院,我是一个也没见到。这个时代人家根本还没有出生,而到了后世,青堂瓦舍早已化作飞灰。算算时间,就算我再‘老不死’也不可能活到本朝中期,更不用说清代了,看来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什么机会一睹太古大院的风采喽。”
他和随风等人来到这里追查线索,不出所料的发现了很多暗伏的武林中人。以太谷县的规模来讲,这些人肯定不是本地帮会,八成就属于五台山、西门世家或恒山派的势力了。
为了掩人耳目,四人在途中买了几套衣料还算不错的氅袍披在外面。好在正值冬日,否则像龙煜天这样大袍套小袍的,肯定别扭死。
“你确定那团肉球就是常兴的父亲?”茶馆里,龙煜天很是诧异的望着坐在他们前方的中年胖子。此人穿了一套驼毛的短袄,样式极为普通,根本看不出有点身家的样子。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浑身的肥膘,大冷的天还在不断擦着汗,举个茶杯都要喘上半天,龙煜天真担心他一口气没倒上来窒息而死。
“错不了。”步鸣飞低声说到,“我和风哥已经证实过了,此人的确是常兴的父亲,常德彪。”
陆吾开有点纳闷儿了:“你们怎么查的这么快?莫非在太古县有朋友?”
“当然不是。”随风浅浅喝了一口茶,笑到,“其实要锁定目标实在太容易了。你只要看看整个县城里谁的后面跟了最多‘尾巴’就行。通过暗中打探,我对他的生活习惯已经有了一点了解。但是据观察,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出事了,照常打理商铺、听听小曲,见谁都嘻嘻哈哈的。”
龙煜天凝视着常德彪,微微皱了一下眉说道:“但我怎么觉得他的笑容不太自然?举止也有点做作?”
随风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回答:“观察的很准啊!这家伙八成是发觉了最近有人跟踪他,心生警惕。看到跟他坐在同一桌的两个汉子了吗?他们是附近一个贩卖茶叶的驼帮里的伙计。这常德彪一向喜欢独往,三日前却找来了两个跟班,肯定是要他们保护自己。”
“驼帮?那不是职业的生意人吗?”龙煜天疑惑到,“雇佣保镖应该找什么镖局之类的吧?那两个汉子的确身材魁梧、凶神恶煞,但明显不通武艺嘛,最多会几下粗浅的外家功夫。再说,像常德彪这种商贾,平时不养护院?”
随风朝他翻了个白眼,一脸鄙视的说道:“兄弟,你说自己出身官宦人家,看来还真没撒谎。你觉得有多少商户养得起护院、武师之类的?即便是我父亲当年把生意做得很大了,也最多养了一众不会武功的家丁。其实只要把官府打点好了,再偶尔结交一下当地的帮会,就不会有麻烦。毕竟一般的武林门派是不可能对商家太过苛刻的,他们想要长久立足,都有自己的营生,对形象也很看重。但如果附近有专门打家劫舍的马贼、山匪一类,势众的就要按时交纳孝敬,势弱的干脆不用搭理,因为根本打不进城镇。而这常德彪虽然有三家店铺,但规模都不大,若非家里人丁单薄,估计连伙计都不用雇,还养什么打手?至于镖局嘛,也不是随便随便就能开的,离这儿最近的几家好像是在太原……”
“原来是这样,嘿嘿。”龙煜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在后世他常常搞不清楚武林中人跟山贼响马的区别。因为像《水浒》这种古代小说,就把所有被朝廷通缉的人全部当成绿林好汉,不管他是仗义行侠还是穷凶极恶。而现代人写的武侠小说,又很少出现匪类,甚至有的还让帮派代替衙门来管理百姓,这怎么打劫?
据老一辈的人说,在旧社会凡是捞偏门、外八行的都属于“江湖中人”,匪、盗之流也在其中。所以他就糊涂了。
直到真正踏入江湖,他才明白了一个问题:原来等级制的社会,处处都有等级的差别。
从广义来讲,马贼之类的确也算江湖中人,但却不入流。而各名门大派口中的“武林”,指的是有传统、有特色、有帮派文化的组织,哪怕规模不大,但与劫匪的本质却是不同。再加上一些身负武艺、常常参与江湖事物的独行游侠,就构成了他们通常意义上的“江湖”。
在其眼里,街头卖艺、杀手组织、甚至青楼妓馆的人,反倒是更能得到认同,毕竟人家有不少是得到了上百年的传承,比如月亮门、兰花门、红手绢之类。可马贼什么的,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长久,容易被官府剿灭。就算一时间能聚集几万、甚至几十万的人,但终究还是以流民、农夫为主,有几个身负一技之长?高手自然不屑与之为伍。
再者,武林中人虽然对官府有一种天生的排斥,但“习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也算是一条出路,真正的江湖门派是不会干起义、造反这种事的。
**的文字很有意思,“饭”字是一个“食”加上一个“反”,如果把“食”去掉,你不给我吃的,我就要反!所以在古代,起义都是那群被压迫得快饿死了的苦人才会干的事情。
至于地方上的一些帮会,虽然有不少地痞流氓、小偷小摸,也会时不时干点违法的勾当,但毕竟没有公开跟官府对抗、没有明摆着祸害百姓、打算长久的经营下去,所以名门大派还是肯接纳他们的。而违不违法他们可就不管了,大家又不是捕快,哪个高手没背过几条人命?
不过这种帮会在等级和地位上还是比较低的,除非可以像“四大宗门”一般,从草根变成豪门,否则最多能当一下大派的附属而已。
“他要走了,咱们跟不跟上去?”陆吾开见常德彪正准备起身,赶紧问到。
“跟是要跟的,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龙煜天扫了一眼其他几桌也正准备起身的家伙,显然是各门派的探子,“天知道常兴还要多久才能现身?到时候肯定又是一番你争我夺。如果大派出动了高手,可就不比面对断星门和潞安会了,咱们势单力薄,胜算有几成?所以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啊。”
随风也是眉头大皱,沉声说道:“是呀,而且那个常兴不认识咱们,搞不好除了和尚之外见谁都跑,难度的确很大。”
“要不咱们去他家里守株待兔?”陆吾开提议到。
随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家外面也布满了眼线,比跟稍的人多多了。不过有趣的是,这些人明显分属不同势力,有的甚至还不和,但此刻却都相安无事,估计是在等待常兴出现的一刻呀。”
陆吾开猛然拍了一下桌子:“不如这样,管他什么常兴不常兴的?咱们干脆把这些‘尾巴’都做掉,然后直接告诉常德彪真相,把水搅浑再说。”
听到这个典型的昏招,其他三人彼此相视了一眼,居然都从对方眼睛中看到了一丝带有恶作剧似的兴奋。
“也好!”龙煜天咬了咬牙,“动则变,变则通!这样下去不要说调查真相了,被五台山当场抓住的可能性貌似更大一点!咱们就去搅合搅合!”
可惜,这厮好像还忘了一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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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常兴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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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顺利解决各个门派的探子,原因是慢了一步。
为了不引起注意,四人只是远远的吊着常德彪,位置比其他人更加靠后。处理“尾巴”,显然不能在闹市区动手,他们正在等待一个机会。
不久之后,常德彪越走越偏僻,终于拐进了一个小巷内,龙煜天等人相视一眼,没有跟进。但是很快,巷内就传来了兵器相交的打斗声,有不少在外面徘徊的武林中人也都纷纷冲了进去。
四人不明所以,只能跃上屋顶,偷偷潜行查看。
个中场景,却令人大感意外。只见常德彪正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满眼的惊慌失措。他的两个跟班早就被人放倒,生死不知。而交手的是两班人马:一方大概有七、八个,身穿棕色布袍、头戴草帽,跟空叱和尚的妆扮并无二致,显然是五台山的人;另一方则有十余人,龙煜天却是认不出来。还有一些手持兵刃的江湖汉子稀稀散散的站在周围,两不相帮。
“是西门世家。”随风轻声说到。
“嗯。”龙煜天知道他是在说跟五台山打架的那伙人,便微微点了一下头。
五台山在这里动用的好手,武功都要比空叱高了不知道几个档次,数目虽少,却压得对方左支右绌。而西门世家只有一名手持双刀的中年男子功夫不俗,以一敌二也未落下风,但却被死死缠住,无法挽回同伴的颓势。
“咦?”步鸣飞诧异的发现,在五台山一方的众人当中,居然还有一位稳稳站在后边,气势如山,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好在此刻观战的闲人不少,否则就凭步鸣飞发出的这个声响,就足以让四人成为两方的公敌了。现在倒是没人理会他们。
其实,伏于房顶上的人马也不只他们一波,大家彼此相安无事,互不干扰。这让龙煜天想起了在后世看过的某部电影里的桥段:武林中人纷纷趁着月黑风高之际躲在房顶看热闹,甚至还有一哥们儿跑上来卖糖葫芦,让本以为只有自己猜到晚上会有事情发生的主角郁闷不已。
而此时,场中交手的人也没有大声呼喝,各个都在闷声拼命,气氛有种窒息的紧张。
西门世家被死死压制,手持双刀之人眼看形势不妙,终于发狠,匆匆给自己的同伴打了几个手势,紧接着大喝一声,突然逼退了纠缠他的两名对手,直接向常德彪掠去。
西门世家的其他人都露出了几分决然的神色,同时发力,毕生修为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
这时候,傻子都知道“双刀男”所打手势的意思了:他是要让同伴缠住对手,自己抢去常德彪,先行逃脱。
可是,五台山的人又岂能让他如愿?就在他将两柄武器都交予右手、伸出左手去抓常德彪的时候,一名之前表现完全不下于他的五台山弟子飞速闪到,抡拳直捣他的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龙煜天心中已有决断,“流华空转”霎时发动。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势,“双刀男”已经来不及格挡,本能的往后退开一步,却不想对方的手臂好似凭空长长了几分,依然凌厉的向他罩来。
这时,龙煜天已经赶到,步伐一错,挡在了两人中间,朝着“双刀男”微微一笑。他分寸把握得极为准确,虽然横插了一杠,但完全没有阻碍到五台山弟子的拳路,对方手臂恰好越过他的肩头,继续攻去――废话,龙煜天跟西门世家可没好到要替人挨打的地步。
“双刀男”顿时大惊失色。
然而谁都没想到,龙煜天突然抬起了自己的右臂,“嘭”的一声格开了五台山弟子的拳头。同时,左腿凶狠的向后蹬出,直袭对方胸口。
五台山弟子突袭“双刀男”,本以为势在必得,却徒生异变,眼前一花,便看见一个背影横在了那里。紧接着,小臂好似被铁棍拍中,强硬的力道将有攻无回的一拳带偏,而自己的胸口也被对方迅猛绝伦的一脚罩住。
他赶紧左臂内摆,想要挡住这记攻击,但就在脚、臂相交的一刹那,却感觉一阵炙热而磅礴的力道突然爆发,震得自己经脉发麻。
“啊!”他大喝一声,奋起十成功力抵抗!
不想,在对方阳刚内力的包裹之中,居然还有一股阴寒的气劲,凝成了一束突露狰狞,刹那之间便逆袭自己的经脉,好像一支利箭,穿透了自己的身体、从背后透出。
喷出一口鲜血,五台山弟子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开几步,立在当场,脸色阴晴不定。
“双刀男”见龙煜天出手相救,大喜过望,赶紧抱起双拳谢道:“多谢兄弟仗义援手,在下西门世家施闵,敢问兄弟可是恒山派的高手?”
“那还用说?”龙煜天手底下分毫不停,一把拎起了常德彪的衣领,起身就走,“劳烦施兄将这群贼秃缠住,小弟先将人带走,咱们老地方见!”
“好的!”承了人家一个情的施闵根本没有废话,重提双刀,奋勇杀出,将被人偷袭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
由于龙煜天出现得太过突然,再加上“流华空转”的瞬间极速,在场之人几乎没人看清他的动作,直到那名五台山弟子被一招逼退,大家居然全都愣住了!
这时候,才纷纷反应过来,举起兵器杀到――可惜,已经晚了。
以龙煜天的轻功,哪有机会让他们赶上?很快便翻上屋顶,就要逃逸。
此时,一直没有出手的那名五台山弟子突然动了!草帽虽然遮住了他的面容,但龙煜天几乎能感觉到其目光有若实质的直刺自己背后。
“是个高手!”龙煜天心生警兆,赶紧加快了步伐。
棕色身影连闪,五台山高手如大鸟般展开双臂,扶摇而起,速度虽然比不上龙煜天,但也慢不到哪里去,足以稳稳吊在后面。
突然,他感觉到两股劲风一左一右同时袭来,犀利而迅猛。
五台山高手扬起双臂,沉力推出,结结实实的跟伏击的攻势对撞在一起。
真气激烈的震荡起来,然而他的身形却是不停――凭随风和陆吾开的联手一击,居然不能将其留住!
其实,这名五台山高手却是有苦自己知。那两道攻势绝不好接,他已经使出最大的努力,依然不能与之持平。若换做平时,自己早就被震退了。但此刻的形势比较特殊,他深知以带走常德彪那人的轻功,一旦自己稍有停顿,就再也追不上了。所以在对撞之后,他赶紧运用五台山的特殊法门,凌空换气,在没有着力点的情况下依然将身体再次弹射而出,看起来去势丝毫没有受阻,但实则却是受阻之后马上又发动了一次。
就在这时,他的双瞳骤然一缩,只见三道势若奔雷的快箭正对着自己咽喉照直射来。右手赶紧并指成刀,一掌劈断第一支箭,左手也接踵而出!本打算依样画瓢逐次解决掉另外两支,却发现第三支箭突然撞在了第二支箭的尾部,第二支箭的速度顿时加快了几分,更加狠辣的刺向自己咽喉。而第三支箭也没有就此掉落,反倒是改变了方向,射往自己的丹田!
连续的伏击已经让他在维持轻功的同时没有了太多的余力,眼看第二支箭的势头已经是自己无法接下的,便只好早做决断,迅速仰头避过,同时两手向内一合,将第三支箭抓住。
有没有受什么内伤,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追击的行动却已经就此打住,颓然落地之后,口宣佛号,语气不喜不悲。
龙煜天四人趁机逃脱,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后才听到施闵焦急的呼声:“兄弟!‘老地方’是哪儿啊?”
绕过无处不在的武林中人,他们寻了一处隐蔽地点,将常德彪放下。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整,常德彪的表情已经从惊吓变成了淡定,一停下来就堆起了满脸的笑容,抱拳说道:“老朽姓刘,见过四位少年英才!对于四位在危难之际将老朽从恶贼的手中救出,老朽感激不尽!这就去报官,严惩那些拦路抢劫的匪类,日后再重谢各位!”说罢,转身就走。
龙煜天四人彼此相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浓浓的笑意。
“常老爷子,在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改的姓,也没兴趣知道。”龙煜天揶揄到,“但是我们几个对您绝无恶意!您也无需如此提防。”
常德彪的身体微微一僵,停顿了半晌之后,缓缓转过面来,谄媚的笑容早已不见,而是冷哼一声:“各位对我当然是没什么恶意,但是对犬子呢?”
“咦?你知道了?”步鸣飞大感有趣,诧异的问到。
“哼,老朽一介小商,家产不丰,哪有能耐惹出这么多高来高去的人物?”常德彪那对被肥肉挤成了一条细缝的眼睛中爆射着精光,“只有我家那个不孝的混蛋,加入了什么江湖门派,早晚得起祸事!”
龙煜天沉吟了片刻,然后将近来飞马帮发生的事情、江湖的动乱、以及自己如何被人冤枉,都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他能看出这常德彪是个精明的人物,自己跟常兴本无瓜葛,更不要说仇怨,所以指正自己的事情大有蹊跷,眼前的老头子不会看不出来,对他讲实话或许是最正确的选择。
常德彪听到自己的儿子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顿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眼睛不自觉的瞟向城中某个方向。
龙煜天心中微微一动,暗自起疑道:“看他的神色……常兴似乎就在太谷县内!可是这就出现了一个矛盾:如果他已经见过常兴了,为什么听我讲完之后才开始着急?难道常兴没告诉他自己出了什么事情吗?如果没见过,那他为何有这番绝不似作伪的表现?好像知道常兴藏在了什么地方。再者,他也没有必要在我面前演戏,如果想要保护自己的儿子,反应该掩饰才对啊。”
常德彪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神态被人看在了眼里,赶紧干咳两声,然后皱眉说道:“既然这位小兄弟在努力调查真相,就证明凶手真的不是你。可老朽也搞不清楚犬子为何要平白诬陷与你。如果照你说的,你们根本素未相识,甚至彼此都没有耳闻,那就更没有道理了。孩子是我养大的,老朽对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混小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心底善良,绝非一个小人!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当初加入什么飞马帮,也是因为对其生意感兴趣,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一个江湖门派。我想……在谣言上,肯定有什么误会。”
“在下也是这么想的。”龙煜天点了点头,“常兄弟的人品怎么样我不知道,就算真是一个小人,起码也应该去冤枉那些跟他有仇或者令他嫉妒的人,跟我压根儿就挨不上啊。”
“对了,常老爷子。”随风在一旁拱了拱手,客气的问到,“晚辈心中有一点疑惑,不知能否直言相告?按理来说,各门派的探子只会等到常兴现身才动手,为何突然打起来了?”
“这个……”常德彪犹豫了半天,最后终于咬了咬牙,开口回答,“因为犬子……就像你说的……嗯……已经现身了!”
“什么?!”
“何时发生的?”
“怎么回事?”
四人大急。
“唉!”常德彪叹了一口气,“应该是刚发生不久吧。我也是听那两帮人在一开始交手的时候说的,好像有个五台山的和尚正在约见他。”
“原来如此。”一句话顿时解开了龙煜天刚刚的疑惑,但另外的疑惑又随即产生,“如果是这样,他们为何还要找你麻烦?”
随风听罢冷笑一声:“你太不了解江湖人的手段了。他们想带走常老爷子,换取常兴的信任,或者……干脆要挟人家!”
常德彪的脸色马上变了数变。
龙煜天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道:“不知您老是否听到了约见的地点在哪?”其实,从常德彪刚刚那担忧的眼神所指之方向上看,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常德彪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听见了,是在百合会馆。如果各位前去,能否答应老朽,护犬子周全?”
“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他。”陆吾开承诺了一句,“但是百合会馆在什么地方?是干什么的?”
“是家青楼。”
“蛤?”龙煜天一双眼睛不由瞪得老大,“你确定见面的地点是和尚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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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会馆疑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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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会馆,太谷县境内最大的烟花销金之地,建筑别致、景色宜人,夏日小桥流水、冬季素雪腊梅,但最令人沉醉的,却是那各具特色的莺莺燕燕――相信每个人来这里都不是为了赏景吧?
龙煜天还是第一次逛青楼,自然表现得“羞羞答答”的。没办法啊,后世这种“颇为人性化”的娱乐场所并不合法,虽然此间行业的工作者都是实打实的“无产阶级”,比农民无产多了、跟工人同一个档次,但不合法就是不合法,他总不能每天都跑去荷兰“实地考察”吧?而穿越之后,老爷子的家教甚严,连观摩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入朝为将更是没有时间了。(至于有些朋友疑惑:那个时代的军营不是常有相关的“福利”吗?对此,龙煜天义正言辞的回答你:“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他们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这里,因为必须在五台山将人领走之前见到常兴。左思右想之后,龙煜天决定还是带着常德彪,于是又将其拎在了手里,搞得老家伙一阵愁眉苦脸。
门口,龙煜天朝随风使了一个眼色,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潜身而去。
很快,随风回来,低声说道:“外围只有些小鱼小虾,五台山的人跟西门世家好像都还没来,但也有可能是已经在里面了。”
“他们打得正欢,一时半会儿舍不得对方。”龙煜天邪邪一笑,“那咱们进去吧。”
这里并不像龙煜天在后世电视上看到的烟花场所那般,大老远就有姑娘扬着手帕招揽客人,反倒是处处透着儒雅的氛围。
“儒雅?”对了,您没有看错,就是“儒雅”。
一进大堂,众人就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而非脂粉味。室内装潢极为考究,格局布置显然请了专人设计,以百合为主题。一应家具也都是由硬木打造,墙上挂满了字画。没有想象中的喧哗,更没有“迎宾小姐”,仅有两个青衣小帽的伙计对五人躬身行礼,抬手虚引。
“奴家见过几位公子和常大哥。”再往里边走了数步,只见一位三十上下的徐娘迎面而来,腰肢款扭、风韵犹存,五官分明而美丽,粉底没有太厚,似乎本人并不在意眼角上淡淡的鱼尾纹被显露出来。她的举止也不浮夸,始终保持着浅浅的微笑,走到众人面前细声打着招呼,礼数做得充足。
“此女眼力不错。”龙煜天心中暗赞,“听她的口气应该跟常德彪熟识。无论哪个年代,寻常的男人都是到了中旬才有经济能力,所以一般人会先跟长者打招呼。但她从我们五人站立的位置就看出来我们并非常德彪的晚辈,而且那老家伙还表现得魂不守舍,所以她在称呼上本能的将我们四个年轻人放到了前面。”
“怎么?老相好啊?”步鸣飞笑嘻嘻的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常德彪,揶揄到。
自己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常德彪早就急到一个不行了,正四下张望着,听到步鸣飞的打趣才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介绍道:“小兄弟玩笑了,这位妹妹名唤‘红瑶’,二十年前曾是京师红极一时的头牌,琴棋书画无所不能、诗词歌赋无所不精。”
“二十年前?!”龙煜天不由惊诧,“不会吧?就算她及笄之年入行,现在起码也三十五岁了,这个时代连玻尿酸都没得打,怎么保养的啊?”
那红瑶听到步鸣飞失礼的言辞并不恼怒,对于常德彪的夸奖也不矫情,只是淡然的客气了一句:“奴家谢过常大哥的赞赏,昔日之事,不提也罢。”
但龙煜天却是暗自点了点头:“如果她当年真是京师的头牌,那常德彪的描述绝对没有夸大。其实,封建社会里的青楼女子对于文学和艺术都做了极大贡献,尤其在音律、字画方面。毕竟宋代以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连后世被万人敬仰的李清照大师都因为才华出众而反遭白眼,甚至最被她看重、想传之衣钵的家中晚辈都羞辱她,说她是异类、怪胎什么的。只有青楼女子,除了美貌之外还要靠才艺来吃饭,这才能让达官显贵流连忘返、才能让文人骚客趋之若鹜,也就因此而出现了许多‘才子佳人’故事。”
青楼他虽然没来过,可不代表没听说别人来过。在庙堂,官员逛青楼多少也算是“作风问题”,但绝对没有他之前想象的那般严重,连一些儒学造诣很高的长者,只要体力允许都会来“寻找创作灵感”之类的。很多在后世耳熟能详的诗句,其本意根本就不是书本上翻译的那样,而是诗人文豪们在青楼作的艳辞……
“嗯……这个……”不知道逛青楼的一般流程是怎样的、接下来要如何开口,所以龙煜天尴尬的挠了挠头,将求助的眼光投向了其他人。
可没想到随风三人也是一脸茫然,居然都挺“乖宝宝”的。而常德彪说完话又开始魂不守舍了,根本就没发现众人的窘境。
好在红瑶聪颖,又是优雅的施了一记万福,率先开口:“楼上有清幽的单间,请几位随奴家来。”
龙煜天赶紧递了一锭银子过去――包房都开了,至少应该先付押金吧?而红瑶则先是一愣,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微笑的接了过来。
“得!看来还是出糗了。”她的表现被龙煜天看在眼里,还以为在青楼不应该先付钱呢,却不知人家感到意外是因为他给的钱太多了。
“不知道几位公子需不需要叫姑娘?”进入单间以后,红瑶又开口问到,这次干脆把常德彪给直接忽略掉了。
“咦?通常不是应该问‘有没有相熟的姑娘’吗?姐姐怎么会这样问?难道来青楼还有不叫姑娘的?”对方终于切入正题了,这才有点青楼的样子,只是问出的话却跟电视里演的不一样,龙煜天不禁好奇。
一直都表现得非常淡定的红瑶终于被他逗乐了,掩口笑道:“公子是听谁说的?青楼哪有这样的规矩?来此仅仅饮酒作诗的人多了,不一定就要姑娘相陪啊。而且,几位一副江湖人的打扮,今天来这里的江湖中人可不只你们一波,他们都是要了一个安静的单间,没有叫姑娘。”
“嗯?”龙煜天心中一颤,“这红瑶为何故意把其他人的消息透露给我们?要说是无心之言,鬼都不信!她在京师呆过,口风绝对会很紧,因为天知道陪过哪位大员?听到过哪些不该听的?口风不紧的话早就死过几百次了。”
想到这里,他马上用凌厉的目光直刺对方的双眼,杀气顷刻间放出,其意不言而喻。
随风三人都不知道这厮突然抽什么风,但出于信任,还是略带敌意的看向了红瑶,陆吾开更是将背后的银枪取了下来。只有常德彪浑浑噩噩的,一下子被四周骤降的温度惊醒,身体颤抖不止。
而红瑶作为一名手无束鸡之力的弱女子,自然抵不住这种杀人如麻的气势,冷汗也布满了额头。但她却并未退让,一动不动的跟龙煜天对视,观其表情,似乎很清楚对方为什么发飙。
“呵。”片刻之后,龙煜天展颜一笑,收住了杀气,换回一副彬彬有礼的面孔,“想必他们都向姐姐问过同一个问题吧?能否也告诉在下呢?”
“当然。”红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轻松答到,“那两个人就在隔壁的房间。一位是风尘仆仆的少年,另外一位是不是僧人奴家不知道,他穿了一件棕色的布袍,头戴草帽。”
“多谢了。”龙煜天又递给她一锭银子。
“龙公子无需客气,而且这个问题奴家也并没有回答其他人。”红瑶说完话,又是一礼,然后转身告退。
“刚才怎么回事?”其他人赶紧询问。
龙煜天摆了摆手,口称“没什么”,但心下却在疑惑:“这女人是怎么回事?我不再为难她是因为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两个讯息:第一,善意;第二,她……好像认识我?”
“不对!”这时随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下子站起了身,急声到,“你们听清她临走之前说的话了吗?‘龙公子’?咱们什么时候通报过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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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会馆疑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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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别装得跟福尔摩斯似的,不值得大惊小怪。”龙煜天没好气儿的回他,“人家是故意这么说的,一来可以坦率的表明认识咱们;二来或许也有示威的成分在里面,毕竟我刚刚吓唬过她,女人可都是记仇的……”
“你心里早就有数?”随风微微愕然,“不过……‘附耳摸死’又是谁?”
“这个很难解释。”
“好吧,不管怎样,这家青楼的老妈子还挺有趣的。”
龙煜天赞同的点点了头。红瑶刚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依然工作在“一线”的呢,可能是个“领班”之类的,却不想已经当老板兼职妈妈桑了。而他印象中的老妈子,似乎都应该长得像芙蓉姐姐中年以后的样子,再上个大浓妆、稍微一笑就从皱纹里掉粉渣、穿一身红色的衣服、说话嗲声嗲气的、摆各种“s”型、卖弄风骚什么的。可这个红瑶真的完全不一样,从着装打扮到言谈举止,品位明显高出了很多档次,也不知道是这个时代的青楼全都如此,还是只有百合会馆比较不同?(咦?你说什么?传统老妈子应该像凤姐?拜托,您老人家是开了间鬼屋吧?什么客人喜欢没事儿找这刺激?)
“现在怎么办?直接杀过去?”陆吾开坐不住了。
常德彪更是焦急难耐,闻言大点其头:“对呀对呀,快到隔壁看看吧。”
“也好!早点见到常兴,也早点弄清楚我到底是怎么被冤枉的。”龙煜天“嚯”的站起了身子,抬腿就要行动,却被常德彪一把拉住。
“几位英雄!你们答应过老朽,无论如何也不会为难犬子的是吧?”对方苦苦哀求到。
龙煜天凝视他片刻,终于郑重的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如果他是无意的,我最多会请他在武林同道面前解释清楚,绝不为难;如果是受了什么人指使,有意陷害……”
他略微一停顿,常德彪马上“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拼命的磕头。
龙煜天赶紧将其扶住,好言相劝道:“先生听我把话说完嘛。就算他真的心怀不轨,我也会把他交给你,以后严加看管就好了,毕竟凭他的武功也未必能真正伤害到我。但前提是要将幕后主使交代出来……”
“一定!一定!”不等他把话说完,常德彪就老泪纵横的一个劲儿点头。
“对了常老爷子,那红瑶既然认得你,为何刚刚形容常兴却只说了‘风尘仆仆的少年’?她不认识令郎吗?”随风在旁边插言问到。
“据老朽所知,应该是不认识。”常德彪很老实的回答,“犬子离家之时年纪尚小,而这几年也有了自己的事情要忙,很少回来。”
“天哥,五台山的人到了。”这时,站在窗口向外张望的步鸣飞突然开口催促。
“好快!”众人心中一紧,不再废话,赶紧朝隔壁房间走去。
他们从踏进会馆到现在,虽然说了不少话,但行动一点都不慢,所以根本就没有花费多长时间,那五台山可以说是“脚前脚后”就到了。
五人停在了那间房的外边,彼此对视一眼,然后由随风敲了敲门,很客气的说道:“贫道江湖后辈随风,求见五台山的高人。”
里面并无回应。
随风又说了两次,依然如此。
龙煜天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不能再等了,闯进去看看。”说罢抬手覆在门板上,刚想运功震断门闩,却发现屋子根本没有从里面反锁上,稍一着力,房门就开了。
众人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马上鱼贯而入。
果然,屋内的场景好似一盆凉水直接浇到了他们头上!只见一名身穿棕色布袍的中年和尚伏于案几,早就断了生气。身上仅有一处伤口,是利器所致,前胸到后背被整个贯穿,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地板被大面积的染成了暗红色。
而常兴呢?
哪有什么常兴的影子?这间屋子除了一具尸体外什么人都没有!
龙煜天迅速瞟了一眼桌面,然后开口:“之前这儿确实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废话,有尸体当然就有凶手喽。”陆吾开认为这根本就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龙煜天却是摇了摇头:“我不是指这个。你们看,尸体的旁边有一杯茶,桌子另外一边也有个茶杯,茶壶放在了中间。可见这个和尚曾跟什么人面对面的坐着过。而屋内根本就没有打斗的痕迹,像是一击毙命。除非是对面之人能够快到趁他没有反应过来就杀人得手,否则和尚八成是被人从后面偷袭――也就说,屋内可能还有第三个人!”
“是正面击杀还是背后偷袭,咱们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随风说罢就要伸手去翻动尸体。
“兴儿啊!”常德彪此刻哪还能保持镇定?情绪骤然崩溃,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随即,外面也传来了阵阵喧哗声。先他们一步到达会馆的武林中人,之前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或是商议、或是等候、或是打探、甚至还可能趁机“练练枪法”,但现在都听到了常德彪杀猪般的叫声,吓了一跳的同时也终于锁定了这个房间,纷纷前来查看。
“没时间了!”龙煜天一把拉住随风,“咱们快从窗户溜出去,不然百口莫辩。”
然后他又回头去劝常德彪:“大叔,别嚎了,您这一嗓子太突然了!令郎肯定没出什么意外,否则此处的尸首可就不只有一具了。再者,他回来的消息仅仅是个传闻,这和尚见的到底是不是他都值得商榷。搞不好整个事情就是一个诡计!”
但常德彪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是趴在地上不断的捶打着自己,哭声依旧。
龙煜天咬了咬牙,拎起他的领子,转身就要跑路,却是已经晚了。
江湖中人先后赶到,围在房间门口,不明所以。其中只有一波人的着装比较统一,修为普遍不错,像是大派弟子。
果然,为首之人看到房内的场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双目精光一闪,对龙煜天等人抱了抱拳,表情略带戒备的言道:“在下恒山派陆继友,不知几位……”
“他就是龙煜天!”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五台山众人联袂而至。说话的,正是之前试图追赶上来的那名高手。
围在门口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连陆继友都冷笑一声,向后退去。
“师弟!”那人终于看见了尸体,不由失声惊呼,一下子扑了上去。
五台山的其他弟子也顿时骚乱起来,看得龙煜天眉头大皱。他本想一走了之,但此刻却是根本走不得,必须要跟人家解释清楚啊。
“凶手!”那名和尚突然站了起来,整个人腾起了裸的杀意,直指龙煜天他们,“你们居然杀了我师弟!”
“喂喂喂!你可不要乱咬人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龙煜天只感觉一阵头大,慌忙摆手,“看清楚了,地上的血都干成这样了,可见人都已经死很久了。但我们几个才刚到啊,之前不是还跟你交过手吗?”
和尚闻言,前踏的脚步随即一顿,明显犹豫了。
这时又有一名和尚凑了上来,对其耳语道:“他说的有道理。咱们刚刚是看着他五人的背影进来的……”
那名和尚沉默了片刻,然后大手一摆,厉声喝道:“无论如何,先请各位上五台山解释清楚!”
“唉……早就猜到你得这么说了,跟那空叱和尚一个套路。”龙煜天用手扶着额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突然,他毫无征兆的一脚踢起了桌子,直接向对方罩去,口中说道:“可惜,事情跟老子根本就没有关系,你们无权扣押!”
那名和尚冷哼一声,抬手就要打穿桌子进行反击,却突然发现伏在桌面上的尸体也随之翻滚,朝着自己撞来。就算佛家不那么讲究“留全尸”,但他也不想亲手破坏掉师弟的法身。更何况真相未明,还没来得及细细检查伤口,所以他只能变打为揽,一把将其环在身侧,然后出脚踢碎桌面。
木屑纷飞之后,对面早已人影全无。
“好卑鄙的小贼!”和尚咬牙切齿的恨声言到。
“好卑鄙的婆娘!”龙煜天等人翻出窗外,也说出了类似的话,“咱们八成是上了红瑶的恶当!”
“现在怎么办?”陆吾开一边疾驰一边问到。
“把这老家伙送回去,抓着他已经没用了。”龙煜天恼怒的看了一眼手中的常德彪,他关键时刻的一嗓子还真要人老命。
随风之前探过常家,所以知道路线,此刻自然在前边带路。
可是在即将接近目的地的时候,众人开始发现了不对头,因为附近有很多街坊都正在往那个方向跑去,还不停的议论着什么。
“这位老丈。”龙煜天寻了一位老者,躬身行礼之后好声问到,“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那人摇了摇头,一脸的悲戚之色:“唉,小伙子,你是不知道啊……惨啊……”
“到底怎么了?”
“对面的巷子里有一户姓常的人家,上下老少三十余口,被人杀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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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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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山谷的一间地下建筑内,灯光昏暗,铁栏密布,怎么看都像是阴森的监牢。
此时,夏宇和牛老三两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正在就着几碟小菜喝酒聊天。
“牛三哥,知不知道里面关的是什么人?这一天天的,伙食比咱哥俩都好上许多,哪像是阶下囚啊?”夏宇一只脚踩在长凳上,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斜了一眼建筑的深处,随口问到。
“嘘!”牛老三顿时露出一脸惊慌的神色,制止对方出声,然后神经兮兮的四下打量着。
夏宇不禁翻了个白眼,大喇喇的说道:“哎呀,别看了,这里除了咱俩和那个囚犯,还能有谁?就算师伯三不五时的会来看看,但眼下不是还没来呢吗?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唉!你是不知道啊。”牛老三又仔细的望了望周遭的角落,然后回头对他叹了一口气,“这人的来头可不小!咱们议论他,别说让长辈知道了,就是被他本人听到了都是件麻烦事。”
“咦?不会吧?”夏宇立刻来了兴趣,一双眼睛瞪得雪亮,“他一个被囚禁之人还能给咱们造成什么麻烦?”
牛老三刻意压低了声音回答他:“当然能!因为……嗯……他严格算起来,应该是咱们的师叔!”
“师叔?”夏宇显然十分不解,“咱们所有人一直生活在一起,我怎么没听说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师叔?”
“你不知道很正常,他老人家是师祖在外面收留的。拜师之后一心学武,很少进村子里,一般人都没见过他。”
“那他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一方面让咱们严加看管,另一方面又得小心伺候,到底怎么个情况啊?”夏宇催促的询问到。
“我也是接手这儿的差事以后才多方面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既然你被安排来陪我作伴,告诉你也无妨,但是千万不能到处乱说啊,师父、师伯他们对此都忌讳莫深。”
“好啦好啦,知道啦!快讲讲吧,你都快憋死我了。”
“唉,这位师叔说起来也是一可怜人。其父好像是个江洋大盗,跟师祖有几分交情,但师叔他自己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从小立下了投军从戎的志向,而且非常执着。后来他的父亲被官府缉拿处决,师祖就收留了他,传了一身的本领。你知道,我每次进去送饭,他都躲在阴影中,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相貌。但听别人说,师叔他异人异相、天生神力、武学天分极高,传闻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在不使用任何内力的情况下生撕虎豹、赤手屠熊,将师祖的成名绝技之一‘火云掌’练得出神入化,武功修为是师父他们这一辈中最高的!”
听到这里,夏宇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呆呆问道:“单凭肌肉的力量生撕虎豹?还是十几岁的时候?”
“那你看看!”牛老三的眼中也是充满了敬佩,“你说这样的本事,如果闯荡江湖,定然是一名响当当的好汉吧?可惜啦,他错就错在志向跟现实相冲突,心中还放不下。你想啊,他的父亲是什么人?朝廷的罪人!犯的事儿虽然不至于牵连到他也跟着受刑,但身家不清,朝廷如何肯接纳他为将做官?连武举考试都不允许参加啊!而师叔又心高气傲,不肯从马前卒做起,这前途自然是暗淡无光。”
“唉,就算愿意当小兵又如何?”夏宇也不胜唏嘘,“现在又不是唯才是用的乱世,死囚之子就算立下多大的战功也很难晋升将领吧。这么说,他就没当上将军喽?”
“嘿嘿,猜错了!”牛老三神秘一笑,“他居然真的当上了!”
“噢?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不晓得师叔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让朝廷一位年轻的领兵大将见识到了他的本事,对方顿时生起爱才之心,将其收到帐下。”
“这不挺好的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夏宇的情绪也随着他师叔的故事而起伏开来。
“唉,全都是命啊!”牛老三又叹了一口气,“师叔的人生注定坎坷,居然第一次出兵打仗就触犯了军法……也不知道是那位将军爱惜他的才华、还是像评书里讲的那样‘临阵斩将不吉利’――军中的规矩咱也不懂,反正当时没有斩他,而是等到仗打完了才禀告的朝廷。后来有没有人帮他说话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师叔被罢官免职,很难再录用喽。”
“不是吧?这么坎坷?那他怎么又被咱们关起来了?咱跟朝廷可挨不上边啊。”
“这就要怪师叔心中的执念了。一心从戎,却又报国无门!他老人家自然极度抑郁,整整两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师祖本希望时间久了他能自己走出心魔,可没想到最后却失了心疯,变得焦躁、暴怒,开始无故伤人。师祖无奈,只能将其留在身边严加看管。”
“可是……师祖已经好久都不见踪影了啊。”夏宇犹豫的问到。
“谁说不是呢?”牛老三的脸上露出几分紧张的神色,继续讲述,“趁着师祖不在的这段时间,他骤然发难,所有人都震不住他!最后师父、师伯他们一起出手,合几人之力才勉强制服,然后就关在这里锁住喽。而咱们,就是被派来一边看守他、一边伺候他的倒霉蛋,我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
“不管怎么说,师叔都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啊。”夏宇不由感慨到。
“对了!”这时牛老三好像想起了什么,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很是八卦的用肘拐了拐夏宇,低声说到,“我前两天无意间听师伯他们提起,那名提拔师叔又罢黜师叔的朝廷大将,几个月前好像因为什么事情开始涉足江湖。可惜了,长辈不让咱们关心江湖事物,所以我的消息不是很灵通,只听说他最近出现在山……”
“哼!”话还没有说完,牛老三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不满的声音。
二人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本能的跳了起来,同时回头望去。
只见在摇曳的烛光之下,无声无息的站了一个朦胧的人影,正冷冷的看着他们。
“谁让你们乱嚼舌根的?!”对方突然发出一声怒喝。
“啊?师伯!”他们终于认清了来人,慌忙躬身行礼。
这位师伯是一名身型清瘦的中年男子,现在已经将眉头拧成了一团,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二人早就直冒冷汗了,闻言慌忙连滚带爬的跑出了这栋建筑。
中年男子在黑暗中愣了许久,最后叹出一口气,抓起桌上的酒壶向走廊深处迈去。来到紧里边一个闭合的金属大门前,他再次陷入了沉默,半晌之后才鼓足勇气抬起了从外面固定住的巨大门闩,一脚踏了进去。
室内散发着很重的尘土腥气。空间比较广阔,但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天窗,光线直射下来,仅能照亮**的一小块地方,四周则被浓浓的黑暗所笼罩。
中年男子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在大门的附近席地而坐,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柔声说道:“师弟……这么久了,你还放不下吗?”
没有任何人回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正对着空房间自言自语呢。而他本人却不以为意,继续喝着酒,继续说着话:“师兄经常来陪你聊天,你从没有开过口。但今天,你的呼吸比以往更沉重了,看来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啊。”
“哦……他……”这时,黑暗中突然传出一个嘶哑而低沉的声音,话语有些结巴,好像因为许久都不曾使用过人类的语言而已经忘记了一般,“他们两个……哦……说的……是……哦……真的吗?”
中年男子身躯微微一震,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夏宇二人自以为说话声音已经很小了,但这栋建筑本就空旷,回音极大,再加上被囚禁之人的耳力极好,早就把他们的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见中年男子没有回答,黑暗中的人喘息之声越来越大,最后终于爆发了出来。
“告诉我!”炸雷般的声音平地响起,震得周围墙壁落下了点点石屑。
与此同时,一个人铁塔般的人影“呼”的一下蹿到了房间的**,紧接着就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光线照射之下,只见他有着令人窒息的庞大身躯,披头散发根本看不清容貌,身上的衣物早已成了条条碎布,裸露出来的肌肉高高隆起、似乎将每一条纤维都练到棱角分明,无数缠绕在周身的粗重铁链正死死阻止他前进的努力。
中年男子愕然的张了张嘴,还没有发出声音,就看到了一件令他惊骇莫名的事――那些手臂粗细的铁链此刻被绷得非常紧,甚至开始出现了裂动的迹象!
“师弟!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听我说!师弟……啊!”
一个时辰以后,夏宇和牛老三怀着忐忑的心情回来了,却只看到敞开的大门、一地断开的链条、和受伤昏迷的中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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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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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祸的确是发生在常兴家里,连外围盯梢的江湖中人都被清理了。”随风此刻正面色凝重的对众人讲述着打探回来的消息。
当时,龙煜天等人听闻有事件发生,便果断决定撤离,带着被噩耗敲昏过去的常德彪找了一个隐蔽之所藏了起来,只留下随风前去探听具体情况。
“为什么有人要对常家下如此毒手?”陆吾开的表情显得很是困惑,“整个事件会不会另有隐情?”
龙煜天与随风相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你们也发觉了?其实,调查飞马帮被灭的真相,五台山已经有点过于热衷了。更奇怪的是西门世家和恒山派为何也派出了大量人手潜伏在这个小县城?仅仅为了洗脱嫌疑吗?可现在嫌疑最大的人是我啊!”龙煜天对大家说到,“听你们的讲述,像飞马帮这种规模的附属帮派,就算每年能为五台山带来再大的利润,地位也不见得有多高,和尚们干嘛要大动干戈?”
“而且那个凶手有胆子灭飞马帮,却未必敢动五台山的人。现在倒好,连跟常兴见面的和尚都被杀了。”随风补充到,“而常家那些不相干的人,更是没有理由遭遇横祸啊,这绝对不像正常江湖中人的作风,除非真的另有隐情!”
步鸣飞也苦恼的挠了挠后脑:“呵呵,咱们只料中了会有江湖势力干预,却没想到干预的这么卖力!”
“倒也不全是。”随风皱了皱眉,“五台山和西门世家的确到处都安排了探子,但那恒山派……似乎除了咱们见到的陆继友一波人之外就没再派遣其他力量了。”
“咳……唉……老朽……突然记起一件事来。”常德彪已经悠悠转醒,面容枯槁、眼神浑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正强打起精神对众人说到,“那群和尚跟世家子弟在动手之前,曾经问过老朽一件事,就是犬子有没有往家里寄过什么东西……当时我没觉得有异,现在想想……或许那件劳什子物件保不齐就是各位口中的‘隐情’了。”
“还有这种事?!”
“莫非是‘怀璧其罪’?”
“常老爷子,他们有没有描述过是什么物件?”
常德彪迷茫的摇了摇头。
“好吧,先不管那些名门大派在想些什么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陆吾开问到。
龙煜天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先把常老爷子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据常德彪自己说,他跟山西的很多大商贾都有着不错的交情,这些人构成了一个小团体,得到了朝廷在某种程度上的支持,非常吃得开。将他安顿在朋友那里应该不会有危险。龙煜天隐隐觉得这个所谓的“小团体”搞不好就是晋商的雏形。
而后,随风三人带着常德彪前往距离太古不远的榆次,让他藏在朋友家里休养。龙煜天则独自潜回百合会馆,他们想要弄清楚那个红瑶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唉,这几个月我似乎都习惯飞檐走壁的毛贼行当了。”此时天色已晚,龙煜天自然不会再从正门进去,而是一边在屋顶上行进,一边暗暗自嘲。
会馆里的江湖中人几乎散尽,只有几个五台山的弟子留下来盘问血案发生时的详情。
没有看到红瑶的身影,本想抓个人盘问一番,但龙煜天发现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手无束鸡之力的弱女子,最终还是没好意思下手,只能向建筑群深处一点点的搜索过去。
会馆中修了很多精致的小院落,不时传出高亢的饮酒声或的呻吟声,应该是一些收费较高的单间了。
“红姐睡了没有?”
“应该没有吧,她从晌午到现在一直心事重重的,也没吃东西。”
“唉,咱们这儿莫名其妙的死了个和尚,红姐当然心烦了。我去给她送些点心吧。”
“也好。”
龙煜天寻到一间伙房似的屋子,本想顺手偷些吃的,却在门外听到了两个小姑娘的对话,顿时双眼一亮:“她们说的‘红姐’是不是指红瑶?青楼里的姑娘不应该称老妈子为‘妈妈’吗?算了,先跟去看看,总比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好。”
不一会儿,只见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孩子手提食盒款款走了出来,龙煜天赶紧隐藏好身形,跟在后面。
路程并没有多远,二人很快就来到了一栋双层小楼外,丫鬟停下脚步敲了敲门:“红姐,睡下了吗?是我。”
“噢,青儿啊。有什么事吗?”屋内传来了应答的声音,正是红瑶!
“我看红姐一天没吃东西了,便特地准备了一些点心……”
“呵呵,谢谢青儿妹妹啦,门没锁,你进来吧。”
“嗯。”青儿应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但藏在暗处的龙煜天却是心里一突,他敏锐的察觉到,在红瑶让人进去的时候,屋内还有一个人迅速上了二楼。那人气息悠长,脚步轻盈,若是想刻意隐藏的话,以龙煜天现在站的位置是绝对感知不到的。
“居然还有一个高手在。”龙煜天不自觉的将眼睛一眯,“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青儿在里边跟红瑶随意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退了,龙煜天趁机潜到窗户底下,侧耳倾听。
果然,那名躲起来的高手很快又走了下来,并没有提起青儿的事情,而是直接向红瑶发问,看来二人之前一直在讨论这个话题:“跟和尚见面的年轻人……你确定就是常兴吗?”
“我哪知道?常德彪的儿子从未来过会馆,怎么判断啊?”
“真是波折不断啊。听说常家上下都被人灭了,只有常德彪父子行踪不明。到底是谁做的?五台山就不用说了,西门世家和恒山派也没有必要大开杀戒啊,东西不可能好好在常家放着等别人去抢。”
“嗯,常德彪应该还跟龙煜天一行人在一起,但整个事情的关键人物常兴却是再次失踪,我也没有半点头绪。”红瑶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点忧虑,“你说……飞马帮的事情到底是不是龙煜天做的?”
“哼,怎么可能?”那人不屑的回答到,“什么狗屁事都能往那小子身上栽。飞马帮被灭的时候十弟好像在幽冥岛遇到他们四个了。不过可惜,十弟以前没有见过龙煜天,不敢肯定。”
“那他问没问过幽冥岛的人?对方怎么说?”
“唉,人家根本就不回答!说他见到的是岛上的贵客,外人无权过问其身份。帝幽绝的那群手下一个比一个狂,并不怎么买咱的账啊。”那人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似乎发现了什么,略带疑惑的问到,“你好像对姓龙的小子挺关心的嘛,怎么回事?”
“嗯……”红瑶明显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决定开口,“我以前跟他有过一面之缘,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什么时候的事?他今天认出你了吗?”
“呵,怎么可能?我只说我见过他,并没说他也见过我啊。”
“我被搞糊涂了。他连见都见没见过你,那个人情债又是怎么回事?”
“欠他情的人多了!我奉劝你们,这人的身份不简单,你们最好别相逼太甚。”
“不简单?”那人沉吟了片刻,然后将信将疑的说到,“我在大雪山跟他短暂交过手。他当时正领着雪山派的女弟子逃命,匆忙之中依然能将我逼退,其修为在年轻一辈中的确少有。但若是说我们惹不起……可就有些危言耸听了。况且也没听哪个名门大派出了这样一名弟子啊。”
“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红瑶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你干脆把话讲清楚不好吗?”那人也急了。
“都告诉你我欠他一个人情了。他既然不愿意透露身份,我自然不能说。更何况你们跟他好像是敌非友!”
“你别忘了自己是站在哪边的!”那人顿时恼怒起来。
红瑶却是丝毫不退让:“你也别忘了咱们只是合作关系!警告你们小心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那人不由语塞,态度随即缓和下来,“唉,我会跟上边说的,但作用应该不大。当初追捕南宫震,他在雪山后山鬼鬼祟祟的,我们当然要一并擒下了,也就莫名其妙的成了敌人。既然是敌人,越不简单越应该及早铲除,他现在已经是我们计划当中的变数了!”
“什么?”红瑶没想到自己的警告居然起了反效果,马上怒不可堪,一把抓过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然后转身往二楼走去,“随你们的便。反正你们在大雪山上见人就杀,树敌还少吗?不过我告诉你,对付龙煜天,被铲除的说不定是谁呢!”
见里面的人谈崩了,龙煜天赶紧起身退走,因为那人应该很快就要出来了。
“这次来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了,看来当时的事情真不是红瑶设下的圈套。”他暗自思量,“呵呵,偷听了一阵对话,没想到收获却是不小:第一,应该明确了常兴在飞马帮覆灭以后带走了什么东西,那些名门大派都在寻找;第二,红瑶跟某股江湖势力有联系,而这股势力的身份我也心中有数了,正是曾在大雪山追捕过南宫震并且踏上过幽冥岛的神秘组织――玄武暗部!而在里面跟红瑶说话的,八成就是袭击过我的辽河黑帝了。只是不清楚他们口中的‘计划’是什么,这伙人在最近的江湖动乱中到底充当了怎样的角色,去幽冥岛的目的又是什么?当初离开幽冥岛还有几个谜团没有解开,其中之一便是殷启偷偷会见玄武暗部的人,现在看来还真不是他要对幽冥岛不利,至少连我的身份都不愿意向外人透露。那个时候帝幽绝还在养伤,会见玄武暗部应该是殷启自己的主意,他们有什么约定吗?至于红瑶……什么时候见过我呢?她又欠了我什么人情?”
“不好!”龙煜天偷偷潜出百合会馆,正准备出城,却突然在一片民宅的街道上停了下来,“呛”的一声抽出了宝剑,谨慎的望向四周,同时朗声说道,“朋友,不用藏头露尾的了,还请现身吧。”
“呵呵,龙少侠果然耳聪目明啊!”只见从街角处走出来一群手持兵刃的汉子,为首之人正是西门世家的施闵。
龙煜天回头看了看已经被抄的后路,不由大骂自己“粗心”。由于走路的时候思绪纷杂,居然中了人家的埋伏!
“哈哈,施大哥深更半夜的领着一群人,不会就为了等我一个臭老爷们儿吧?”
“当然不是!但你既然来了,就算误中副车也好。”施闵冷笑一声,步步逼近,“龙少侠,只要你把常德彪交出来,跟西门世家过往的恩怨,我们都可以一笔勾销!如何?”
“这话你自己信吗?施大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你不脸红吗?”
“哼,你不是也冒充过恒山派的人吗?否则常德彪哪会落到你们这群小鬼的手里?”
龙煜天闻言不由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辜的表情:“喂喂喂,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恒山派的?是您老人家想当然,能怪得了谁?”
“莫要强辩!今天不交人,你就休想离开!”施闵说罢大手一挥,周遭西门世家的弟子立刻围了上来,形势一触即发。
这时,龙煜天的双耳不易察觉的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不但不准备迎敌,反是将宝剑收回了鞘内,双手抱肩,悠然的看着对方。
施闵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刚张了张嘴,就突然听到尖锐的破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便再也顾不得其他,慌忙向前翻滚――竟有一支短箭贴着他的后颈飞了过去!
“好快!”他堪堪避过袭击,已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射箭之人的修为相当不凡!”
然而,当他抬头看向四周的时候,却感觉如坠冰窖,因为在场的西门世家弟子全部被短箭击穿要害,除了自己居然无人幸免!
他也知道所带手下的修为都远不及自己,确实很难逃开那种程度的偷袭,而这夜色当中似乎有无数毒蛇般的眼睛正在窥视着他,寒意不由从脚底升起:“对方人数不少!妈的,被埋伏的原来是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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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封地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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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闵魂飞魄散之际哪还敢停留半分?转身逃之夭夭,很快便消失于苍茫夜幕当中。
龙煜天满眼已是浓浓的笑意,大声说道:“猴崽子们,出来吧!”
只见七条人影从旁边的建筑掩体后飞速掠出,全部轻甲劲装,背负利刃,手提连弩,动作整齐划一,隐隐透出一股萧杀之气,来到龙煜天面前同时拜倒,用坚定而干脆的声音开口:“参见大将军!”
龙煜天“摇头尾巴晃”的绕到他们后面,对着每个人的屁股来上一脚,笑骂道:“别在这儿撅着了,几个月不见都学会装了?我不是告诉过子风吗?以后不要再叫我‘将军’了。当然,‘王爷’也不行。”
“是!公子!”几人齐齐提膝横跨一步,然后利落的站了起来,望向龙煜天时,刚毅的面容难掩激动的神色,他们正是跟随龙煜天征战沙场多年的亲卫“风云十二骑”中的七个:龙子风、龙寅风、龙辰云、龙午云、龙申云、龙戌云、龙亥云。
“对不起,属下来迟,让公子受惊了。”龙子风略带惭愧的说到。
龙煜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兄弟,在我面前就别瞪着眼睛说瞎话了,你们明明比预定计划早到了三五天,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能再早半个时辰,断然不会让刚刚那人逃脱了!”身形挺拔、性格刚烈的龙寅风此时显得有些愤愤。
“嗯,我能看出来你们不是有意埋伏在这儿的,不然哪会都躲在同一个地方?若非连弩的恐怖杀伤力,估计会有更多的人逃脱。讲讲吧,你们是怎么恰逢其会的?”龙煜天冲大家挥了挥手,示意边走边说。
七人习惯性的排成护卫阵列前行,同时简单讲述了一下进入太古的经过。
原来,从龙煜天知道自己被冤枉成诛灭飞马帮的凶手后,就感觉山西境内步步危机,这里的三大江湖势力:西门世家早就下了追杀令,五台山现在又一心想要擒获自己,而恒山派虽然没什么太多的交集,但至少不会出手相助,更何况人家现在跟西门世家是同盟的关系,搞不好也会将自己视为敌人。龙煜天、随风等四人都是毫无背景的游侠,肯定孤木难支,虽然能重创断星门和潞安会,但天知道这里还有多少个类似的附属帮派,更不用说三大名门的本派高手了。所以他用密信联系了龙子风。
自龙煜天涉足江湖以后,“风云十二骑”就开始在这一领域活动,一方调查福伯失踪的线索,另一方面也为了尽快熟悉江湖事物。当然了,时间有限,他们连北方武林的状况都没有摸透,更不要说南方了。所以龙子风七人其实距离山西都不太远,也就尽快赶了过来。
一路上,他们用独门手法跟龙煜天保持着联络,以便了解其动向。最后一次通信时,双方约在了太古县见面。
说来也巧,七人入城的时候天色已黑,无意间发现了距城门口不远的民宅附近正有一群身负武艺之人在部署埋伏。想到龙煜天此刻可能正在城里,七人就决定偷偷接近对方,一探究竟。作为领兵大将精心挑选出来的亲卫,“风云十二骑”的武功修为都不次于大内高手,甚至还多了在战场凝练出来的宝贵经验。探查敌营这种以前常做的勾当,对于他们来讲实在小菜一碟,不要说西门世家的几个喽?,恐怕当今武林除了六大宗师以外根本没人能察觉。
很快,心神不宁的龙煜天非常倒霉的闯进了西门世家原本不是针对他的伏击圈……
“封地那边怎么样了?”龙煜天知道答案后改变了话题,询问一下东北那边的情况。
“一切都在按照公子的构想建设中。”龙子风答到,“圣上已经下了谕示,准许提早动工,还说让公子安心养伤,不必急着回京,也无需对封地的进展太过挂怀。”
“嗯。”龙煜天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在他老人家的想法中,将有功无过的将领封到关外苦寒之地,无异于流放,是一件令他很不情愿的事情。而龙煜天一旦回京面圣,也就意味着很快就要前往封地了。
自当今皇帝登基以后,对皇室亲王下了近乎苛刻的禁足令,只允许他们以及家人在受封的城池内活动,一旦踏出城外哪怕半步,也等同于谋反。正是这种规定,使得各王府里的人都被憋成了心理变态,圈养于所在的城池内,开始无法无天。而各地的父母官自然也不敢管他们,只要人家没有放火烧衙门,任何事都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了,如果真的有人敢出城,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奉旨将这家王府收拾干净。历史上,本朝末期满人入关,各地的王爷们在被女真铁骑围困城中的时候,一个个都成了守财奴,宁可抱着金砖被攻破城池的敌人砍了,也不肯将家中囤积的财物甚至是粮食分给守城官兵半分。很独特的现象。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当今皇帝颁布这条禁足令是为了防止有人跟他一样兵变夺位。所以龙煜天这个外姓郡王并不受此令的限制。因为他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天下正趋于安定,就算他想反也不可能有人响应,大家自然不会担心。再者,除却各属国的国主,外姓人在活着的时候封王,本朝还无先例,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有,根本就无案可循,既然皇帝不想限制他,朝臣们也没人去较这个真。
庙堂上无论是清流也好、内廷也罢,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大家都把党争之类的事情放在首位,龙煜天官职被免,只留虚衔和爵位,给他再多的亲兵、再大的封地,也对任何人都构不成威胁,谁愿意因为他而去触强势皇帝的霉头?
不过,龙煜天的人身自由虽然比皇室王爷要宽松了很多,但终究还是个王爷,一旦赶赴封地,需要忙乎的事情肯定不少,所以皇帝也乐意让他借着养伤的名头在各地多走走,就当是放个“带薪长假”。
当初龙煜天从药王谷出来,见性命已无大碍,心思便开始活络起来,对自己封地的建设提出了不少想法,通过密折呈给皇帝。皇帝也是爽快,全部准奏,并附言今后琐事无需上报,给予他最宽松的决策空间。
“对了公子,圣上允许咱们在封地内自行开设马市,具体经营方略和税收标准都还没有定下来,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让你先拟一道折子,听听你的意见再说。”龙辰云拱手禀告到,“我估摸着他是怕你不愿意干这个,毕竟你封地的面积可是不小啊,虽然自然条件艰苦了一点,但收入还是非常可观的,如果要享享清福也应该足够了。”
龙煜天不可置信的望向了众人,把大家搞得莫名其妙,但同时又都有一种错觉:这厮的瞳孔怎么好像变成了铜钱的形状?
“干,当然干!这可绝对是件好事啊!”龙煜天不由“哈哈”大笑。
当今皇帝登基不久之后,应蒙古福余卫的请求“令就广宁、开原择水草便处立市,俟马至官给其值”,开设马市,以便汉族、女真、蒙古、以及东北其他各民族之间进行商业贸易。由于前去交易的人数非常多,朝廷在次年正式开设马市,特派千户答纳失里主持相关事务。
马市分为官市和私市两种,**收购马匹等“攻战之具”,是官市;各族人民之间的交换“食用之物”,是私市。交易的商品种类繁多,来自蒙古和女真的,有各种牲畜、皮毛、人参药材等土产品;来自汉族地区的,有铁制生产工具,如铧、铲,有生产资料,如耕牛、种子,有生活用品,如米、盐、绢、布、缎、锅、衣服等。
“本朝是有史以来关内汉族跟辽东各少数民族联系最为紧密的时期,谁都能看出来马市发展的势头有多迅猛。但朝廷对东北地区的渗透程度毕竟有限,想大量增设马市也力有未逮,目前为止官市仅有三处。”龙煜天在心里暗自盘算,“这下好了,突然多出来一个郡王的封地,而且面积广阔、亲兵众多,八成是朝中哪个掉进钱眼里的家伙向皇上进谏,要求在我的领地开上几处,反正封地也得建设,各种条件不是现成的吗?这种事情皇帝不好明旨强令,只能用‘允许’的说法来点我一下,其实就是不想开也得开。但封地终究是封地,在具体事宜上无论如何也得先听听我的意见。哼哼,这些家伙倒是打得好算盘,连我这个前途被毁的闲散王爷也尽量压榨,不过――正合我意!”
想到这里,他对大家点了点头,分析道:“其实开设马市对咱们来讲也是有利无害,最多在初期建设的时候多耗费一点人力物力罢了。而且既然是在我的封地之内,就定然不会像其他马市那样受相关机构的节制,不过咱们得主动提出来给朝廷交纳税款。”
“为什么?”众人不解的问到,“封地以内的财政税收只向自己负责不就可以了吗?”
龙煜天含笑的摇了摇头:“这里面可就有文章了。朝廷让咱们开设马市,除了想在购置物品时更加方便以外,也未必没有要钱的意思。因为关东的马市可不比民间自发出现的寻常市集,朝廷对其有着严格的规定,连开放日期都受到限制。既然有人大费周章的想让咱们开,自然不会把好处都给咱们占了。有汤大家喝,日子过得才稳妥。”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到:“再者,我们也能以此为契机,明目张胆的组建自己的商队。要知道,辽东的珍稀皮毛和药材运到关内可都是天价,而在当地只需要用简单的生活物品就能换取……这中间的利益,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看到。可惜朝廷本身是收税纳贡的,不可能把太多的精力放在这上面;而民间商业团体在交易的时候又得受到这样那样的限制。唯有咱们,官面上的身份、私人的运营,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没理由把机会让给别人。”
“可是……这跟马市有什么关系?没有马市不一样可以贩运商品吗?”
“呵呵,兄弟,你们是不知道啊。朝中那些酸儒整天‘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现在哪个王爷不是在暗地里支持商户赚钱?我一个外姓郡王经营商队就更不成体统了,老子可没空陪他们打嘴仗!开设马市是朝廷早就定下来的方针,咱们打着这个幌子,再多给国库缴些银子……一切为了江山社稷嘛,哈哈。”
“公子高明!”
“不怪你们。以往大家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去找人拼命,这庙堂里的弯弯绕你们不懂,也不应该懂。但今后不一样了,咱们要铺开一个新的摊子,不光是你们,就连我自己需要学的东西也多了。”
“公子所言极是。不过……”龙子风略微沉吟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疑虑,“这经营商队可不是件容易事吧?如果马市建设得好了,咱们可以跟朝廷定期进行交易,估计朝廷也是这样的意思,想让公子的封地成为又一个稳定的货源。但除此之外呢?要真想把摊子铺开,那些野参、狐皮之类的奢侈品朝廷未必会吃进去多少,而油盐、布匹之类的生活品咱们也难以给辽东民族提供太多啊。”
“所以说你们这消息来得及时嘛。咱们需要在关内寻找合作伙伴!”龙煜天神秘的笑了笑,“比如这山西……似乎就大有可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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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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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商人的影响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晋南“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赞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而隋唐之际的木材商人武氏,支持太原李家起兵,协助奠定了近三百年的盛唐霸业,后来家中更是出了一个彪炳千秋的人物,**历史上唯一一位女皇――大周武则天!
但是“晋商”这个词,通常特指明清五百年间的山西商人,是**封建商业史上绝度不可忽视的一个民间团体,与徽商、潮商并称“明清三大商帮”,对中华民族的进步、经济的繁荣、文化的建设起了很大作用。其票号、驼帮、船帮天下闻名,对俄、日、朝很多商品的进出口贸易形成垄断地位。
晋商重儒,素讲诚信,但明之末年却与关外满清**保持着大量的商业往来,甚至出卖军用物资和重要情报,从这方面讲,当时称其为“卖国贼”也不过分。
随之而来的,就是他们在满人得天下以后地位更加稳固,显赫于整个亚洲。到了清末,曾给予逃亡的慈禧太后非常多的帮助,以至于后来户部干脆拿晋商当做国库来用。
即便民国时期晋商衰落,也依然出了“四大家族”中的孔家,有道是:“蒋家的天下陈家的党,宋家的姐妹孔家的财”,孔祥熙之名当真一时如雷。
而龙煜天现在所处的时代,正是晋商逐步开始成形的阶段,其发展契机为太祖皇帝的“开中制”。朝廷与山西商人达成协议,由商人向九边要塞输送粮草;作为补偿,朝廷给山西商人发放盐引,使其具有了合法贩卖官盐的资格,赚取差价,利润之丰令人嗔目结舌。要知道,封建社会的私盐买卖跟现代社会的毒品交易有点像,赚得多、风险大、朝廷深恶痛绝。民间商人能卖官盐,想不发都难啊。
“反正晋商早晚都要跟关外勾搭上,莫不如先让老子下手,理想的话说不定还能加大对辽东的控制力度。”龙煜天暗自想到,“现在的女真人混的可不太如意,部落分散凌乱、生存条件清苦,势弱一点的部落连高丽棒子都敢踩上来作威作福,可不比努尔哈赤时期满蒙铁骑把朝鲜人当狗踢那么牛叉。跟辽东势力合作,老子就是不二选择!”
所以当他们商议要在关内寻找贸易伙伴的时候,龙煜天马上就想到了晋商。他始终觉得常德彪跟那些商贾朋友所形成的集合,绝对透露着晋商团体的影子,保不齐还真能搭上一条好线。
龙子风几人向来良驹不离左右,于是龙煜天领着他们迅速赶往榆次。
“龙煜天这个人你们听过没有?”此时,在一处装潢考究的酒楼内,正有五名年轻人谈论着近来山西境内发生的事情。
其中一人相貌英俊但脸色阴沉,好像有谁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似的在那儿板着,眉眼之间完全看不出喜怒哀乐。另外四人两两而坐,分别位于他的左、右手边――这五个家伙的衣着虽然都算华贵,但看起来居然是主从关系。
“哼,怎么没听过?最近不就是他在搅风搅雨的吗?”一名身材粗犷的年轻人说到,“先是西门和南宫两窝蠢蛋不知道怎么就失心疯了,莫名其妙的对这个无名鼠辈下了追杀令,然后山西一连串的命案都指向他。谁知道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居然还敢跟民族英雄同名同姓,好不要脸!”
“嘿嘿,你可别小瞧了这厮,听说在大雪山上还跟付禹狂打了个平手,修为不弱啊。”一人冷笑到。
“江湖传言如何可信?”粗犷汉子满脸的不服气,“如果他真是个高手,有必要屠了那个什么常兴的一家吗?对普通百姓下手算什么好汉?”
“哼,你看见他杀人了?这不也是江湖传言吗?”
“行了!”眼看二人争论不休,为首的那名阴沉男子冷言打断了他们,“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城中禁止谈论江湖是非!”
“少爷,何必呢?这个时辰大家都在找乐子,谁来管咱们?难道那个酒鬼?”粗犷汉子嬉皮笑脸的跟他嘟囔着,同时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桌子。
不错,整个酒楼内空寂寂的一片,除了他们之外只有一个身披黑色氅袍的家伙正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旁边凌乱的倒了好几个空掉的酒坛。
阴沉男子将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摔:“来人家的地方就要遵守人家的规矩!否则江湖信誉何在?而且听听你们都在说些什么?那姓龙的是对是错、是好是坏与我等何干?家中什么时候出了你们一群乱嚼舌根的长舌妇?”
四人见他发怒,顿时噤若寒蝉。那名粗犷的汉子也讪笑的挠了挠头,低声解释道:“就事论事,就事论事,嘿嘿。”
“几位听风便是雨的在背后议论别人,也叫就是论事?”一个腔调带了几分怪异的声音突然响起,“再者,酒鬼就管不得你们吗?”
五位年轻人全都一愣,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只见那名刚刚还在熟睡的酒鬼正缓缓站起,虽然相貌被遮住,但谁都能感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中充满了冰冷。
阴沉男子横了一眼粗犷汉子,对方赶紧站起来冲酒鬼拱了拱手:“不好意思,我们只是一时兴起,酒酣耳热之际坏了贵城的规矩,下不为例!”
没想到酒鬼却是摇了摇头:“你们误会了,我并非不夜城的守卫。”
“噢?那你管什么闲事?”粗犷汉子有点不高兴了,“兄弟,都是武林同道,劝你最好不要跟我们北冥世家结下梁子。”
“放肆!驮牛,你给我坐下!”阴沉男子出声喝止了他,然后转头对酒鬼说到,“此事是我们不对,在下北冥昭,请这位朋友过来喝两杯可好?”
“北冥世家?没听说过。”听到对方承认了错误,酒鬼的语气倒也缓和下来,“请酒就不用了。不过你们刚才说的龙煜天却跟在下关系匪浅,这不夜城中消息闭塞,你们能不能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酒鬼明显是个愣头青,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委婉的表达出了对北冥世家的不屑,惹得五人面露不愉。其中一位身形高挺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指了指自称“北冥昭”的阴沉男子,然后用硬生生的语气对酒鬼说道:“这位就是北冥世家的少主北冥昭。我们四个是他的护卫:斗冲、虚归、驮牛、壁坚,还没请教兄弟的大名?”
“我可不是什么‘兄弟’啊。”酒鬼的声音突然变了,“在下维帕兹,一名女子而已。”
原来她就是西班牙美女――维帕兹。
“管你是男是女?对北冥世家出言不逊,不教训一下怎么行?”名为“驮牛”的粗犷汉子脾气最为火爆,终于按耐不住,亮出了一柄粗脊环刀。
“哼。”维帕兹毫不示弱,双臂齐展,一剑一盾同时从氅袍中擎出。
斗冲、虚归、壁坚三人见状也赶紧举起了兵器,朝维帕兹缓缓逼近。只有北冥昭没做什么太大的动作,仅仅是面无表情的望向了门外。
“几位稍安勿躁。”这时,一个大肚翩翩的老者从后堂走出来,笑呵呵的对大家说到,“小小酒楼可经不起几位折腾啊。你们吵了这么久,老夫早已禀告了城主,想来他也快到了吧。”
“不是快到了,而是已经到了。”北冥昭依然盯着门外,沉声说到。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七、八名身穿劲装的汉子从门口涌入,在两侧整齐的排开。随后,一位肩披裘皮大氅、脸色蜡黄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看起来病病歪歪的,还不时咳嗽几声。
北冥昭对他抱拳施礼:“晚辈见过欧阳城主。您来的好快啊。”
“呵呵。听闻北冥公子要在这儿施展‘寒洋叠浪掌’,在下岂敢怠慢?”欧阳城主摆了摆手,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打开门做生意最讲究一个‘信’字。这不夜城的主顾除却江湖好汉之外,还有很多富商巨贾、官侯爵爷,绝对乱不得!还请北冥公子体谅在下的难处啊。”
“城主哪里话?是晚辈御下不严,险些坏了城中的规矩。我这就带他们回家,去父亲那里领罚!”北冥昭正色回答。
“咳咳……公子气度不凡,在下也算领教北冥世家的风采了。”欧阳城主的话语中虽然充满了赞赏与客气,但却对北冥昭要离开的想法不置可否,显然也打算赶他们走。
北冥昭又施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的迈出了大门。他的四个护卫被尴尬的凉在那里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紧跟而去。
这时欧阳城主才转头看向维帕兹,开口问道:“维姑娘在城中居住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今日为何贸然破坏规矩?”
维帕兹手起了兵器,对他拱了拱手道:“因为这几个人在背后非议我家少爷!”
“噢?”欧阳城主对她的来历所知有限,闻言顿时产生了兴趣,“敢问你家少爷是……?”
“龙煜天!”维帕兹挺起了胸膛骄傲的回答到,一对惊人的硕大居然连宽敞的黑袍都几乎遮掩不住。
“龙煜天?”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欧阳城主听到这个名字以后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开始沉思了起来。
与此同时,龙煜天带着七名手下赶到了常德彪的朋友家,本想先向随风他们引荐龙子风等人,然后再跟商人们谈谈合作的问题,但却发现随风三人居然不在这儿!
常德彪见到龙煜天之后也是一脸的困惑:“龙少侠,你咋自己回来了呢?你不是刚刚给随风捎信儿,让他们赶往不夜城会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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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不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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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山西境内的销金胜地,位处泽州高平县以北,由某个手眼通天并且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势力兴建,独立于各行政州、府之间,有点半隐蔽半公开的性质,官府对其不闻不问,没有设立任何衙门关口,好像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似的。但不夜城到底有没有在私底下缴纳大量的赋税就没人清楚了,毕竟自本朝开国以来,朝廷与民间组织或商团合作的例子已经屡见不鲜。
在这里,赌场、青楼、食府、书馆、市集、浴场、戏院等一应俱全,而且风格各异,奢华型、清雅型、民风型……简直要什么有什么,每到晚上总会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当真是一座没有黑夜的城池。
更妙的是,此处的种种设施未必清一色的价格昂贵,有的地方其实比北方中等城市的小规模娱乐场所还要便宜。当然了,极尽奢华的店铺也遍地都是,足以让人在不知不觉当中一掷千金。所以,无论是江湖豪侠、名门世家、落魄书生、富商巨贾、驼帮商队,都纷纷云集于此,甚至还有一些既担心被人弹劾又耐不住寂寞的朝廷官员隐姓埋名遮遮掩掩的来此消费。
不夜城经营者的信誉极好,不管你荷包里有多少银子,只要是客人,就会对你恭敬有加,从来不曾出现任何欺诈行为――至少表面上没有。客人们也都会自觉遵守城内的规矩:不许妄议朝政、不许谈论江湖是非、不许打斗、不许出千行骗、不许狂背闹事。哪怕你的杀父仇人正挎着你妻子跟你坐在同一张赌桌上,你也只能用眼睛瞪瞪他,如果能在赌局里把他赢得蛋精光、跳楼自杀,使得父仇得报、妻子重归你的臂弯,那算你本事;如果不能,就只好出城以后再解决了,人脑袋打出狗脑袋都没人管你,只是在城里绝对不可以动武。
或许有些人觉得所仗之势力庞大,不夜城的人拿自己根本没办法,就可以肆无忌惮?好吧,遇上这样的人,城主的确不打他也不骂他,只是从今往后再不欢迎他。这个时代的人本就重视名声,商人、江湖客更是如此,若是被一个信誉良好的场所拒绝上门,怎么听都是一件丢人的事。更不要说以后上哪儿找这么一个设施齐全的城镇供人寻乐子啊?至于朝廷官员?拜托,想想你们是怎么进城的吧!一个个都巴不得别人认不出来他呢,免得让政敌借题发挥使绊子。
由于半隐蔽的特点,使得不夜城并不像秦淮河或是清朝的八大胡同那般名显于世。至少龙煜天在维帕兹那里耳闻之后便询问过随风等人,那三个傻小子也都一脸的茫然。其实想想也不奇怪,陆吾开曾是昆仑弟子,刚刚踏入中原才几天?步鸣飞猎户出身,涉足江湖以后又混得不怎么如意,糊口都困难,哪有心思跑到山西来打听这等地方?唯有随风具备相当丰厚的江湖经验,可他毕竟还是道家中人,虽然传统道士不用出家、不忌婚嫁,但以随风的性子倒也没兴趣流连风月之地。
好在常德彪跟他那帮狐朋狗友都是本地商人,对不夜城还是略知一二的。随风三人在他们的指点之下迅速动身前往,以期跟龙煜天会和。
“但问题是我并没有给他们捎过口信啊!什么人假冒我的名义引他们去那里?目的是什么?不夜城里到底又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于是,龙煜天也怀着满腹的疑惑只身赶到了不夜城,对龙子风七人却做了另外一番安排,“山西一行有太多的事情针对我而来,并且全如迷雾一般让人理不清头绪。子风他们还是暂时当做暗棋比较好。有后援潜伏,我行事起来也多少有些底气。”
不夜城的入口设在太行山边缘的一个外围峡隙中,没有大型官道途径这里,所以想要在云游闲逛的时候直接低头撞进来实在有点困难。龙煜天是打听好了明确的路线才能摸上门,不过对于内部的情况还是两眼一抹黑,只好在第一时间联系了维帕兹。
由于担心随风三人的安危,他从龙子风那里要了两匹好马,一路换乘,拿着常德彪草草画就的地图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标识地点。
远远前望,一个修长而健美的身影正在萧瑟的寒风中亭亭而立,柔顺的红发自信而雀跃的飞舞着,看得龙煜天心神一荡――维帕兹早已恭候多时。
“少爷!”见到在异国他乡唯一的依靠,维帕兹忍不住飞奔迎来,明秀的双眼泛起了水雾,白皙的脸蛋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单纯被冻坏了,总之红彤彤的宛如诱人的苹果。
也许是她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要跟在龙煜天身边寸步不离,所以干脆大方显露出了自己惊人的容颜。外边不再披着能包裹住全身的大黑袍,而是仅有一件与龙煜天的紫袍极为类似的黑色软绸开襟袍。里面则是一套精致的黑色铁甲,样式及图案都透着典型的欧洲风格,比龙煜天的龙纹轻甲要厚重一些,但也仅仅以护住要害关节为主,算起来也是一种轻甲,在江湖走动倒不会引来太多好奇的目光。当然了,西方甲胄的设计特点本就偏向于贴身,即便骑士重甲也都是躯干、四肢极为分明,更不要说维帕兹身上那耗料不多的轻甲了,能够完美勾勒出她大腿和腰部的曲线,若非外边还套了一件可有可无的软袍,不知道得让多少人想入非非。宽剑盾牌被她叠负于背后,显得英姿飒爽。
龙煜天看着奔到自己马前一脸激动的异国美女,心里没来由的闪过一丝暖意,伸出手来温柔的抚摸了一下她的红发,然后斜了一眼旁边的那匹空马,开口问道:“会骑马么?”
“当然!”维帕兹将下巴轻轻一扬,自信的回答。
“好,上马!带路!”
“属下遵命!”
龙煜天暗自觉得好笑,也有几分欣慰:“看来她把当我亲卫的事情记得很牢嘛。不管怎样,别一口一个‘奴婢’就好,军人永远是值得尊敬的,希望她今后能重拾自己的荣誉之心吧。”
在两个凸起的山体中间,有一条并不明显的土道,虽然非常宽敞,但一看就没有经过任何的修缮,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路。若非上面凌乱的车马痕迹和维帕兹头也不回的架势,龙煜天甚至会怀疑自己被常德彪那老家伙忽悠了。
“这种地方真的会有什么不夜城吗?”
不用别人回答他,当二人策马穿过峡隙的一刹那,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颇具规模的城池屹立在苍凉的冬景之中。从龙煜天所处的角度根本看不见它的边缘。其城墙并不高大,但里面的建筑却称得上宏伟,一座座林立的楼阁在外面就能瞧得一清二楚。
城门大敞四开,几名布衣劲装的年轻人立于两侧,却全都目不斜视、一动不动,不像其它的城镇那样需要盘缠入城的人员。龙煜天总觉得他们的服饰似曾相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好大的手笔!”刚在城内走了几步,龙煜天就不由赞叹起经营者的气派。
城市明显经过专门的规划设计,布局有条有理,整体呈棋盘状,宽敞的路面垂直交错,方向都是正南正北或正西正东,建筑整齐、充满格调,在这个时代实属罕见。
据说不夜城到了晚上才会热闹起来,可是眼下正值中午,却依然显示出了繁华的样子。各种各样的马车来回穿梭,行人三三两两的在一起嬉笑高歌,有的锦袍玉带、有的青衣小帽,处处透露着奢靡与堕落。
维帕兹居住的客栈位于一条市场的街边,每当黄昏时分就会有很多商贩摆出摊位,直到第二天破晓才回家睡觉。不少人赌博赌累了或是戏院散场了,便领着女眷来此闲逛,购买一些新奇的小物件搏红颜一笑。不过现在嘛……自然有点冷清,只有街道两侧的店铺照常开张,让龙煜天想到了后世的门市房:“不夜城的经营者该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老兄吧?”
到了客栈,小二殷勤的跑出来为二人栓马。
“维公子……不,维姑娘,你回来啦?哈哈,要不要用些酒菜?”维帕兹在这里住了很久,但直到今天上午才显露出自己的真容,小二一时间也有些不适应。
维帕兹用询问的眼神望向龙煜天。
小二很会观颜察色,马上转身对龙煜天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本店大厨在城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好手艺。各色佳肴、南北风味,应有尽有!我们还珍藏了上好的女儿红、尘封的雪酿,这位公子,来上一壶保管您立马消除旅途的劳顿,到了晚上无论逛到哪里都能大杀四方、财源滚滚啊!”
龙煜天不禁哑然失笑,看这家客栈的规模和装潢,在不夜城内绝对不入流,怎么就能“数一数二”了呢?但揉了揉辘辘的饥肠,他还是含笑点头:“有劳这位小哥了。有什么招牌菜先上四个吧,另外女儿红一壶,送到她的房间里。”
小二微微一愣:“您不再开一间上房吗?”
“不用了,快点置办酒菜吧。”笑话,龙煜天还急着寻找随风他们呢,他可没打算久留。
但是这话到了小二耳中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丢给二人一个暧昧的眼神,然后屁颠屁颠的往后堂跑去。
维帕兹也是俏脸一红,也不知道想哪儿去了。
龙煜天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着急忙慌的让维帕兹领他进房间。外人看见了都暗骂“色急”、“流氓”、“斯文败类”什么的,完全忘记了自己昨天还在青楼里荒唐得一塌糊涂。
进到房间,龙煜天大马金刀的往椅子上一坐。维帕兹为他倒上一杯凉茶,然后恭敬的站在其身后。
“别这么拘谨,这可是你的房间。”龙煜天也真是渴了,杯子碰都没碰,直接拿起茶壶对着嘴一顿猛灌,屁形象都没有,然后才抹了抹嘴说到,“坐下吧。站在我后面我怎么跟你说话?”
维帕兹腼腆的笑了一下,款款而坐,她知道龙煜天此行并不是完全为了寻她,便默默等待对方开口。
“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那晚吗?”
“第一次见面不就是上次见面?”维帕兹偷偷嘟起了小嘴,腹诽不已,“少爷好狠心,这么久都不来接我!”但她表面上还是诚恳的点了点头。
“当时站在我旁边的几个年轻人你可有印象?”
“这……”维帕兹偏过小脑袋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回答,“那时院子里光线昏暗,就算少爷的容貌属下也是在后来才看清的啊……”
“好吧,明白了。”龙煜天叹了一口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到底怎么了?”维帕兹关心的问到
龙煜天把随风三人莫名其妙被引来的事情对她大致讲了一下:“昨天晚上到现在,不夜城可来过什么新人?”
“对不起,这一点属下也不清楚啊。不夜城这么大,我平时很少四处闲逛。”维帕兹报了一句歉,然后马上站了起来,“属下这就出去为少爷打探!”
“不忙不忙,吃完饭我和你一块儿去。”龙煜天摆了摆手让她坐下,“你先给我讲讲城里的具体情况吧,我可是第一次来啊。”
维帕兹赶紧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向他介绍了一番,但对龙煜天帮助不大。
“最近一段时间城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异常的事情……”维帕兹沉吟了片刻,“好像没有啊。说起来我倒是听说城里出了一个蛇妖,已经害了好几条性命。但这事儿不是最近发生的,过了大概有一个月了吧,一直没有解决。”
“蛇妖?”龙煜天大感意外,“好好一个销金胜地怎么改聊斋故事了?这东西真有人信?”
“属下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仅仅听过一些风言,城主好像不允许大家谈论这件事。”
“嘿,还真是有趣。”根据龙煜天的经验来看,凡是禁止谈论的新闻肯定都有蹊跷。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二人还以为是小二送饭菜上来了呢,刚要开口,就听到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欧阳博文求见龙煜天龙少侠。”
“欧阳博文?”龙煜天一头雾水,疑惑的看了一眼维帕兹。
维帕兹的表情好像也有些意外,低声回答道:“他就是不夜城的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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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又逢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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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先是面色一沉,随即又展颜朗笑,大声道:“城主大人屈尊来此,在下受宠若惊。维帕兹,开门!迎客!”
维帕兹在西班牙能够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追杀,来到**后更是独自一人生存至今,心智和警惕性都绝对不低。那欧阳博文来得蹊跷,龙煜天又明显不认识他,再联想到刚刚听闻随风三人的状况,她顿时心生戒备,仅用单手去拉动门闩,另外一只手已经偷偷按在了背后的盾牌把柄上。
好在打开房门之后对方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至少没有马上做,反倒是态度异常客气,还未踏进门槛就对龙煜天遥遥揖了下去:“龙少侠光临不夜城,未曾招待,在下不胜惶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龙煜天很清楚不可能每个来不夜城的人都会受到如此的礼遇,于是心中冷哼一声,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视这位看起来重病在身的城主大人,开口说道:“阁下太客气了。我本无名小辈,何敢劳动城主大驾?不知……咱们可曾相识?”
欧阳博文感觉到了他的戒备,也不以为意,轻轻跨入屋内,咳嗽两声准备答话,却突然发现龙煜天脸色一变,“嚯”的一下站了起来。
“外面的朋友,一并进来喝杯茶可好?”原来,在二人客套的过程中,龙煜天听到了楼梯有细微的响动,显然又有几个人直奔这间客房而来。
而维帕兹已经“唰”的一下将兵刃拿在手上,斜踏一步,整个人稳稳挡在龙煜天身前,一副忠心护主的架势。
气氛一时僵住了。
“哈哈,我就说龙少侠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吧?他可灵醒着呢。”随着几声大笑,从门外缓步走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浓眉方脸的汉子,朝龙煜天略一莞尔:“龙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秦楚江!”龙煜天顿时愣住了,眼前之人不正是幽冥岛“阎罗王”宋卞的大弟子吗?在解决罗纣事件以后,他们四人曾在幽冥岛逗留了几天,与这位秦楚江化解了先前的种种误会,聊得很是投机。
再看看紧跟其后的三人,也不陌生,却是曾跟龙煜天交过手,并且被他连威胁带忽悠给短暂震慑住的孟婆、崔珏和钟馗。
“恭喜秦大哥啊,看来你已经正式接手‘阎罗王’的头衔了,令师泉下有知也该老怀大慰。”龙煜天反应很快,孟婆三人是阎罗堂最重要的高手,当初肯出手相助完全是因为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想保证宋卞大弟子的安全,却绝不可能跟着秦楚江出岛!眼前情景的唯一解释就是秦楚江已经执掌阎罗堂,成了他们的统领。
秦楚江微微一笑,连称“客气”。
龙煜天又对着孟婆三人拱了拱手:“小子见过几位前辈!先前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海涵。”
孟婆并不领情,眼睛一翻望向了别处,完全把他当空气;钟馗更是非常刻意的“哼”了一声,充分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只有崔珏冲他善意的笑了笑,拱手回礼。这三个家伙跟秦楚江不同,毕竟辈分在那儿摆着呢,当时被龙煜天一个人霸道的压制住,哪有面子在?后来也没再见过。
秦楚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显然对师尊留下的三个长辈兼大将也不是很有办法。
龙煜天赶紧客气的将众人迎进了屋内坐下。
维帕兹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也看明白了这群人是友非敌,便不动声色的收起兵刃,负手站在龙煜天背后,挺如石像,目不斜视。看来她说自己曾经受过西方的军事教育,还真不是唬烂的。
秦楚江等人之前没有见过她,此时自然多打量了几眼,也愈发觉得龙煜天深不可测。
“很会给我做面子嘛。”龙煜天暗自觉得好笑,“有个身材火辣的洋妞对自己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护卫架势,其实也蛮不错的。天上掉下来的美女保镖……嘿嘿,我在后世咋没这运气?”
“怎么?秦大哥,你都执掌阎罗堂了,不好好收拾岛上的烂摊子,还有心思跑到不夜城来寻乐子?莫非一上任就公款旅游?”
秦楚江跟欧阳博文相视一眼,含笑不语。
看到这情景,龙煜天猛然想起了什么,拍着自己的额头大呼道:“哎呀,笨死了!我说怎么感觉城中守卫的服装有些眼熟呢。原来跟幽冥岛弟子差不多,都是黑红两种颜色,仅仅款式没有见过。这不夜城想必就是幽冥岛的产业吧?”
“龙少侠果然智慧过人。”欧阳博文咳嗽了两声,然后站起来再次对他拜了下去,“在下幽冥殿弟子欧阳博文,不敢说少侠对岛主有大恩,至少对我幽冥岛和幽冥殿弟子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
龙煜天赶紧将他扶了起来――笑话,这厮病病歪歪的,大头朝下脑充血,万一直接栽倒死过去怎么办?
“幽冥岛在外边的民间产业有很多,其中最具规模、名声最响的有两处:什么都能玩得到的不夜孤城、什么都能买得到的无天鬼集,简称‘不夜城’和‘鬼集’。打理这些产业的人,都以幽冥殿为主、酆都鬼域为辅。”秦楚江解释到,“你在幽冥岛见过了各个部曲的人,却唯独不见幽冥殿的弟子;而副岛主和总管的地位相当,但是在岛上酆都鬼域的势力却不及六天魔宫庞大,原因都在这里。”
龙煜天点了点头,这方面的消息他已经略有耳闻,只不过没这么详尽罢了。他原本以为不夜城能撑开如此大的局面,八成是某个皇亲或重臣的暗中产业,没想到居然是一个江湖门派的!
“帝幽绝的能量可真不小啊,只是不知道跟当年幽冥岛自发出海歼灭倭寇的事情有没有关?难怪这个门派在江湖上特立独行,却依旧屹立不倒呢!看来不单单因为有一个跻身‘武林六大宗师’的岛主啊!可就是这样一个门派,依然被人安插了奸细,还搞出那么大动静,若非帝幽绝及时赶了回去还不晓得要承受多大的损失呢。那策划阴谋的人和势力……也很可怕啊。”想到这里,他不禁后背发凉。
“对了龙兄弟,听说你最近陷入了麻烦?别人不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还不清楚吗?当时你小子可在我们那儿横冲直撞呢。”秦楚江关切的问到,“听说你已经给岛主大人去了信。你们商量了怎样的计划我无权过问,但只要有任何用得到我等的地方,山西境内的幽冥岛弟子随时听候差遣!”
“秦大哥义气!这份情小弟先承下了,若真有这样的机会我可不跟你客气哦。”
欧阳博文也马上表态:“放心吧,你只要来个口信儿,不夜城上下莫敢不从!”
龙煜天嘴上称谢,而心中还是有所保留:“呵呵,江湖哪是这么好混的?我跟幽冥岛的确有交情,你们肯出手帮我应该不假,但能帮到什么程度就值得商榷了。天下攘攘皆以利往啊。”
不过他此时没什么心情探去讨人性的问题,来不夜城本是为了寻找随风三人,现在城主就在眼前,他也不想再扯皮了。但刚要开口询问,站在后面的维帕兹却插了一句话:“少爷。我昨天就听有人说你是什么凶手,现在这位秦大侠又说你被人冤枉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夜城里禁止谈论江湖是非,属下的消息不是很灵通。”
欧阳博文也想到了昨天她差点跟北冥世家的人打起来,不由大笑道:“龙少侠,你的这位……嗯……姑娘可是忠心得很啊。仅仅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你就不惜拔刀相向,要砍北冥世家的少主!她在不夜城住了那么久我都不知道她是你的人,怠慢了啊,我在这儿给二位赔个不是。”
一名女子称别人为“少爷”,却自称“属下”,有点让他搞不清楚维帕兹跟龙煜天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婢?是妾?还是部曲?无奈只好含糊带过。
“咦?还有这种事?北冥世家的人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一个,你这小丫头行啊!关于我被冤枉的事情以后有时间再慢慢告诉你。”龙煜天故作自然的回头跟维帕兹打趣,但他眼中还是透露出了一丝感动,毕竟跟你仅仅见过一面的人却脑袋一根筋的维护你,哪是随便就能碰上的?
然后他又对欧阳博文笑道:“维帕兹是在下的朋友,也是族中长辈留给我的家将。我前段时间行走江湖、居无定所,她四处寻觅不得,阴错阳差的就来到了不夜城住下,给欧阳大哥添麻烦了。”
“原来是长辈留下的家将!”欧阳博文恍然大悟,这就说得通了,“呵呵,早知道的话我就该好好招待维姑娘了。”
“嗯……欧阳大哥,在下想跟你打听一件事。”龙煜天还是急着把话题绕回来,“我有三位朋友,秦大哥是见过的,昨天夜里被人假冒我的名义引到了不夜城。不知你可了解他们的行踪?”
欧阳博文与秦楚江面面相觑,看得龙煜天心中一沉。
果然,秦楚江开口了:“你说的可是随风、陆吾开和步鸣飞三人?我在不夜城已经有七、八天了,完全不知道他们也来了啊。”
欧阳博文也郑重的说道:“不瞒龙少侠,自昨夜听说了维姑娘是你的人以后,在下一直保持关注,所以才能这么快就知道了你大驾光临的消息,毕竟在山西能让她一大早就出城恭候的人八成只有你了。而对于其他人,在下虽然没有特别注意,但经营不夜城这么久,向来惶恐,多少也会掌握一些出入人员的情况。陆吾开和步鸣飞两位少侠我只听过同门对他们的描述,至于随风……三年前的泰山大会上曾和在下有过一面之缘。我敢保证,至少最近五天以内,他们绝对没有入城!”
龙煜天虽然对他口中的“泰山大会”产生了一点兴趣,但现在却顾不得细问,只是皱着眉头猜测道:“他们会不会因为不想暴露身份而乔装打扮了一番?或者干脆翻个城墙什么的,偷偷潜入进来?”
“也不是没可能。不夜城的戒备其实是外松内紧,着重于维持城内的秩序。客人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我们不可能太过失礼的去详查每个人的身份。如果是偷偷潜入的话……以他们三个的武功,难度是有,但绝非做不到!”欧阳博文想了想,然后开口,“这样吧,我即刻派人去仔细打探。城内各家店铺的经营者虽然来自天南海北,但都跟我们保持着很紧密的联系,如果随风三人真在这儿,想找到应该不难。”
“那就有劳了!”
“分内之事耳。”
“呵呵,我说龙兄弟怎么会这样好的雅致呢,明明身陷麻烦还有心情来此闲逛?原来却是事出有因。”秦楚江插言到,“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假借你的名义引他们来不夜城呢?这可是幽冥岛的地盘!”
“谁知道啊?”龙煜天叹了一口气,“我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搞不好对方其实是想引我过来才对!自从踏入山西以后总觉得有人针对我,还真是烦啊。”
“是呀,最近关于你的谣言可是满天飞。”秦楚江也表现得忧心忡忡,“我们也会尽量帮你查一查这些消息的源头。”
龙煜天对他来讲原本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但看到自家岛主对其的态度,秦楚江还以为岛主他老人家什么都清楚呢,这才会跟龙煜天推心置腹的。其实不要说帝幽绝了,就连随风三人对龙煜天的过往也是所知有限。
“对了秦大哥,我见你们进屋的时候眉眼之间都带着几分忧色。”等消息自然是急不来的,龙煜天此时也只好放下担心,转移了话题,“而你这会儿不也应该在幽冥岛上整理紊乱的事物吗?不夜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非得把阎罗堂的人调过来?”
“龙兄弟的观察力还是这么敏锐啊。”秦楚江苦笑了一下,“不瞒你说,不夜城的确是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岛主他老人家才派我们过来支援的。嗯……这件事其实就发生在岛上动乱的末期阶段。而消息传回去的时候也刚好是你即将离开幽冥岛那几天。”
“我即将离开?那不就是我接到密信的时候吗?如果密信正是从不夜城发出的,岂不是刚好可以跟这儿的消息同时到达幽冥岛?”龙煜天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隐隐觉得这一切似乎有着什么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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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蛇妖!蛇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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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到底是什么诡异的事情让你们如此头痛?跟罗纣的阴谋有关吗?”当初没有找到幕后主使之人,也没有解开宋卞留下的暗语,这一直都让龙煜天耿耿于怀。此时听闻再有诡局出现,又恰巧和罗纣叛乱的时间相呼应,他自然着紧追问。
“这个……嗯……嘿嘿。”秦楚江的表情有些奇怪,支支吾吾的回答,“我很清楚龙兄弟不信鬼神之说,所以不知道怎么跟你讲呀。唉,都怪我们到现在还没有理清头绪,真相不明啊。”
维帕兹却是心中一动,插言问道:“莫非跟那个蛇妖有关?”
“咦?维姑娘听说过?”秦楚江双眼一亮,抬头问到。
“只有一些模糊的风传,具体情况就不了解了。”维帕兹摇了摇头,“好像说有什么蛇妖在不夜城里祸害性命。可我看城内依然夜夜笙箫,也从不见少过什么人,还道是哪个无聊之人在胡言乱语呢。”
“唉,也难怪。欧阳大哥为了缩小影响,在岛主派人过来之前一直想办法压着这事儿。维姑娘所知不详是正常的。”秦楚江叹了一口气,“而且祸害性命的事情呢,说是在不夜城内也行,但又不是真的在不夜城内……”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夜城也就这么大的地方,四周都有城墙围住,城内城外你还分不清楚?”这下真把二人搞糊涂了,龙煜天催问到,“秦大哥,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直说吧。我不信你摆出了一张便秘的脸来寻我,就没有问我想法的意思?”
“嘿嘿,被你猜着了!龙兄弟的智慧我在幽冥岛上可是深深领教过了,确实想让你帮忙查一下。而且刚刚又听说了随风三人的事情,我觉得当中有些牵连也说不定。”秦楚江尴尬的傻笑了两声,然后又神神秘秘的把好大一张脸凑了过来,“但我跟你讲你可不许笑话兄弟啊。”
龙煜天都懒得答话了,直接翻了个白眼,往天棚上望。
秦楚江表情凝重的吐出了几个字:“不夜城内有蛇妖!”
“我直接踢死你得了!”龙煜天一脸的黑线,“能不能讲重点?你当我想听《法海和白素贞不得不说的故事》啊?”
其实秦楚江的确有点怕丢面子。因为在幽冥岛上自己的师尊“借尸还魂”,闹得人心惶惶,只有龙煜天处处都显示出对于鬼神之说的不屑。而当时形势不明,秦楚江作为帝幽绝布下的暗子,还搞不清楚到底谁好谁坏,更不知道殷启他们有没有参上一脚,所以一直不敢跟殷启、倪豹通个气儿啥的,自然也就被“借尸还魂”给唬住了。这次发生在不夜城的事情也挺玄乎,他可不想再让龙煜天鄙视一次。
“嘿嘿,是这样的。”理了理思绪,开始娓娓道来,“不夜城附近有几处山谷,现在是冬天还看不出什么,等到了夏天可就风景宜人、凉爽惬意了。所以我们打算选几处地方建两个避暑山庄什么的,直通城内,也算是不夜城的设施之一吧。”
“主意不错啊。然后呢?”
“然后就发生了祸事。”刚刚出去安排人手的欧阳博文此时返了回来,向龙煜天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开始派人打探随风三人的消息了,然后接过话头为他讲述,“大概一个月以前,山谷中正在施工的民夫、维持警戒的本派弟子以及设计师傅等二百余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暴毙。每个人的死因都一样――颈部被开了两个大小和形状完全一致的洞,体内发现蛇毒。当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仅有五个人还未断气,但是已经神志不清,他们直到临死的一刹那嘴里都在不停的重复一个词――‘蛇妖’!之后我亲自带领不夜城内所有本派高手前去调查,在那儿住了两天两夜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更没有遭到任何袭击。于是,我们便以为或许只是一起野兽伤人的意外事件……”
“难道不是吗?”维帕兹已经听得紧张不已,赶紧追问。
龙煜天却在旁边冷笑一声,心中嘀咕道:“当然不是。什么野兽能在一夜之间同时灭掉二百多人?当初在幽冥岛碰上的蚓螈和黑蛇已经算是逆天级的存在了,它们的强大在于普通人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可仅仅是想逃命的话,二百多人四散逃开起码有七成以上能活下来!山西的人口密度不算低,哪来的什么史前怪物?能达到这种效果的野兽必须是群居型的。但如果真是蛇群的话,怎么可能每个伤口的大小和形状都完全一致?所有蛇都长着一模一样的毒牙?笑话!”
欧阳博文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暗自点了点了头,然后继续讲述:“我们也搞不清楚状况啊,派了弟子一直驻守在那里,连续十余天都没什么事,便重新召集人手继续动工。结果……第三天夜里同样的惨祸再次上演!”
“啊!”维帕兹不由惊呼了一声。
龙煜天也皱了皱眉,沉声问道:“刚才秦大哥说你们选取的山谷不止一处,是不是所有地方都发生了血案?”
欧阳博文苦笑了一下:“龙少侠有所不知,我们确实选了四段山谷,但人手有限,而且第一次修避暑山庄也不知道效果怎样,所以初期动工的地方只有一处啊。”
龙煜天点头说道:“确实很诡异。在不夜城外杀一群民夫完全没有道理啊。会不会是那条山谷中藏了什么东西,有人不愿意你们去打扰?”
“我也曾这样想过。”欧阳博文一副头疼的样子,“但是仔细搜索了一番又什么都没有发现啊。”
“原本此事并未对不夜城内部构成直接的威胁,大不了我们重新选址,那条山谷再不碰它也就完了。”秦楚江忧心忡忡的说到,“可是又不能真的视而不见。一来,在我们的势力范围旁边潜藏着一个凶手,不管是蛇妖也好、老鼠精也罢,总归让人如坐针毡;二来,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恰巧与岛上的动乱相差不远,谁知道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啊,我们不敢不谨慎应对;第三嘛……”
他讲到这里却顿了一顿,龙煜天虽然好奇但也没有做声,静静等待下文。
“第三就是还有本派的一位高手折在了此事上――在下的师兄石桓!”接过话的是欧阳博文,“他曾于第二次血案发生后不久来找过我,说是查到了一些端倪,不过有待证实,最多三日之后就会有结果,让我耐心静候。结果……唉……第二日清晨他的尸体就被发现在山谷的入口。而留守在那里的弟子却没有一个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接近山谷、又什么时候被抛尸的。”
秦楚江在旁边补充道:“石桓是岛主的弟子,武功要高于在下,就算比起师尊来也相差不远。”
“竟有此事?”龙煜天大感意外,心念电转,“能达到四大鬼王的级别那绝对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了!倪豹和白烨晗还好,但跟雷骞驮以命搏命我可就没有什么把握了,而听说宋卞作为四大鬼王之首武功也是最高的,秦楚江竟拿石桓跟他相提并论?”
“不知道令师兄的致命伤……”他试探着问到。
“也是一样!”欧阳博文沉声回答。
“这下难办了。”龙煜天不由泛起了嘀咕,“杀死一群不会武功的民夫跟杀死一个高手很难讲到底哪个更难一些,但手法绝对不可能相同啊……”
接下来三人讨论了无数方法,都难以达到这种效果,除非凶手有很多人。但欧阳博文却一口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以山谷的空间来讲,人数超过两位就躲不过他们的搜查。
“我就说嘛,搞不好真是妖怪干的。”秦楚江把双手放在脑后一枕,大大咧咧的样子――他们实在是得不出什么结论啊。
“好了龙少侠,来到不夜城在下还没有尽过地主的本分,我在家中摆了些酒菜,还请赏脸呐。”欧阳博文站起来客气到。
“可是……我已经在这个客栈叫了吃的,他们怎么还不送来啊?”龙煜天这才感觉到肚中已是空空如也。
“呵呵,是我叫他们不用送的。这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不夜城各具特色的食府遍地都是,不跟你显摆显摆怎么行?欧阳大哥已经让人把佳肴送到他府上了,来来来,咱们去打打秋风。”秦楚江笑嘻嘻的答到。
“……”龙煜天不禁鄙视的剜了他一眼,“难怪我饿了老半天,却是你小子自作主张!想去别人家蹭饭就直说,非得拉着我?”
酒桌上的招待在**文化中向来都是必不可少的。四人在城主府吃吃喝喝整整一个下午,龙煜天却是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就往门口瞥两眼。大家也都清楚他是在等欧阳博文的手下回报关于随风三人的消息。
边喝边聊,眼看一顿午饭就要吃成了晚饭,才终于见到一名弟子匆匆跑了进来。
“来了!”龙煜天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人,心中也不免一紧,“我的三个兄弟到底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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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荒漠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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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月色**。
不夜城内最大的赌馆之一荒漠金楼却迎来了一天当中最繁华的时刻。寒冷的空气完全无法冻结人们火热的兴致,门外各色车马川流不息。迎宾门童们带着制式化的微笑不停拱手作揖或者和熟客寒暄谈聊。附近的小摊贩裹着厚厚的坎袄支起了油灯,一边将手笼在袖中跺脚取暖,一边吆喝着买些红绳、玉石之类据说可以带来好运的小物件。对面几家小吃、酒馆也都升起了炊烟,不时飘出诱人的香气,如果吃腻了荒漠金楼里提供的精致美食,出来喝碗浓浓的羊汤、点上两串油滋滋的烤肉,也能让你从里到外的透着舒爽。
而荒漠金楼的内部则是另外一番景象。大厅装饰以金黄色为主,一应物具极为考究,盆景、铜器、还有冒着蓬勃火焰的壁炉,处处富丽堂皇,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似乎已经彻底离开了严冬,置身于温暖的金城玉林当中。
相比一楼的喧嚣,二楼则要清净了不少。这里也有一个大厅,客人的数量明显减少,但所涉赌资和相应服务都要升了一个等级。身着花袄霞帔的秀美女子不停穿梭在人群当中,及时为客人奉上清茶香茗。如果有人愿意多掏几两银子,她们就会坐下来陪你参与赌局,适当为你揉肩、跟你调笑;要是再多掏些银子,她们还会随你去四楼的房间内休息……
在二楼大厅的旁边,有九个较小一点的房间,每个房间内只有一张赌桌,非身怀巨资者不能入局。对旁观的人倒是没有限制,但不够资本上桌的家伙多半也不好意思往里面钻。九个房间的博戏分别为:骨牌、吴吊、盘珠、小博、双陆、投琼、摇摊、象棋、元撞骰,有的很讲究手法、有的却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参与者必须下重注。
(飞翔注:吴吊就是马吊,麻将的雏形,距龙煜天所处的时代其实还应该有150年左右才盛行起来;摇摊更是清代以后的骰子玩法;而双陆的历史比较悠久,传到元朝甚至被看做“才子的游戏”,但明朝开始因为象棋的流行而逐渐被取代。时间上的调整,细心者勿怪。)
此时在元撞骰的房间内,正有两个年轻人咬牙切齿的注视着对方。
其中一人身穿皂色长衫,清秀的双眉紧紧锁死,鼻尖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在他身后站了一名家丁打扮的中年汉子,面沉如水,无喜无悲,似乎跟整个赌场的氛围格格不入。
另外一名年轻人穿着暗绿色的敞袖宽袍,表情虽然也很紧张,但明显比对手要强出不少。他左手边站着一个矮胖子,前额的头发被剃个精光,后脑挽起一个高高的发髻,好像上翘的狗尾巴;右手边则是一位身材火辣、面容艳丽的女子,只是皮肤白皙得有些异常、鼻梁高高挺起、黑亮的秀发略带波浪,绝非中原人士。
“两个6!”长衫男子直视对手的眼睛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在骰子的众多博戏中,元撞骰比起投琼、摇摊更加需要一点技巧。玩法有些类似于后世的吹牛,而下注方式则比较像德州扑克中的无限制下注。
与吹牛不同的是,赌局参与者只能有两人。每人持五个骰子,赌局开始时各摇一次,看清自己盅内的点数,猜测对方的点数。然后一方开始吆喝双方骰盅内共有多少个某点数的骰子,叫法为m个q点。对方分析判断此叫法真实与否,信之为真则接着叫,叫法同样为个p点,但不能小于m:如果大于m则对p无限制,如果等于m则p必须大于q。若不信则开盅验证,合计双方骰盅内有该点数的骰子个数之和,若确至少有个p点则叫点者赢,反之就是验盅者赢。1点可变作任意点数,可一旦被叫过便只能当回1点。若自己所有骰子里没有重复的点数可以重摇,也可以不去理会。
赌局最开始,双方各押一定数额的底金。每次叫点都要加注,在双方没有特别说明的情况下,其金额默认为上次投注的两倍――这是跟注的下限,没有上限。如果感觉战局不利,可以选择放弃,既不叫点也不开盅,但桌面上已经投下的所有赌金都归对方所有。
在这个房间里,底金是一千两白银。
“三个3!”宽袍男子面无表情的跟了注。
“四个3!”对方毫不犹豫的接着叫。
“喊得这么痛快?那他至少有两个3喽?还是在虚张声势?”宽袍男子皱起了眉头,将手里的骰盅朝自己的方向打开一条缝,再次确认一下所持的点数:一个1点、一个5点,三个3点,“我自己就有四个3了,要不要赌一把?”
“一万两。”很快他就下定了决心,“六个3!”
长衫男子心中顿时一紧。他没有想到对方不但跳注而且跳点。最可恨的是,通常跳注都代表了对本局很有信心,可是那人跳得却不多,即便是默认赌金这一把也应该是八千两了,仅仅多出两千两是什么意思?而跳点则刚好相反,第二轮就喊出六个在普通赌局中或许并不罕见,可这个房间内动辄上万两白银,谁不是谨慎行事?
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下注和叫法的双重心理压迫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的意图,半天都没有做声。
“怎么?西门家的少爷区区两万两白银就扛不住了?”看到他的表情,宽袍男子知道自己猜中了,3点必然是他的本命牌,再不济也是两种本命牌之一,所以立刻放下心来,用戏谑的语气再添上一把火,“哼,什么他妈的武林世家?一群草莽也敢自称‘世家’?土包子而已。”
听到这话,长衫男子身后的中年汉子双眉不由一挑,用如电般的目光向其扫去。
宽袍男子顿时浑身一紧,阵阵寒意顺着脊背从脚底直窜头顶,赶紧避开了他的视线,不再做声。
中年汉子到没有继续追究,毕竟此处是不夜城,在赌桌上用言语动摇对手心神的做法这几日也见多了。
他名叫成勇,是西门世家的资深家将,也是长衫男子的武学师父。
长衫男子是西门家的公子、少主西门烟的弟弟――西门烙,可惜并非嫡出。
其母王氏乃西门桓正妻徐氏的侍女,却不是那种地位颇高的贴身丫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西门桓酒后乱性,仅仅是在院子中走路遇上就直接按倒……事后徐氏说她勾引老爷,命人乱棍打死。好在族中长辈闻讯制止,因为这几年西门世家的人丁不算太旺,既然已经发生了,万一怀上种子了呢?王氏捡回一条命,但双腿依然被打断,西门桓对她也没了兴致,扔在那里不闻不问。
不幸中的万幸,人有的时候“醉酒乱开枪”还真能命中目标。十月怀胎之后王氏诞下了西门烙。
正如名字一样,他从来到世上的那一天起,身上就留下了庶出的“烙印”,只不过名字中的“烙”读作“洛”罢了。西门桓听闻他出生的消息后纳闷儿了许久才想起王氏是谁,随手给了一个小妾的名分。
处处遭到排挤是肯定的了。西门烟甚至直接称王氏为“残废的狐狸精”,也常对西门烙说:“如果父亲那天没有喝多,你不过就是一滩臭水而已”。就这样,西门烙的成长过程中充斥着白眼与冷遇,月钱被克扣是常有的事情,连伙房丫鬟都敢对她母亲大呼小喝,娘俩还得陪着笑脸。而西门世家的家传武学更是半分都没学着,族中只是安排一个家将做了他的师父。
这人就是成勇。成勇的武功绝对是出类拔萃的,但性格比较硬,得罪了一箩筐的人,在岳洋、施闵等人逐渐融入决策圈的时候,他却只能给一个不受见待的弟子当保镖兼教头。
可是在他眼里,西门烙要比西门烟那个花花公子强上太多了。为人谦卑、踏实,头脑足够灵活,习武也是同辈当中最勤奋的一个。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优势就逐渐显露了出来。西门烙开始接手了族中部分民间产业,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赚的钱越来越多,家中给他的担子也就越来越多。
“母凭子贵”,王氏最近几年的地位明显改善了不少,很多族人都争相巴结。有一次徐氏故意找茬,像以往一样狠狠赏了她几个巴掌,却被西门桓当着众人臭骂了整整一个时辰,还作势要打,是王氏苦苦求情拦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西门桓并非真的生气,只是做做样子给自己越来越有出息的儿子看。可这样一来,他们母女更加遭到嫡系的嫉恨,行事只好越来越低调。
而西门烙也明白,父亲其实从来也没有拿正眼瞧过自己,至少家族的根本――江湖事务就从来没让他参与过。表面上的风光,无非就是自己赚钱的能力被看重了而已。这使得不久之前那个什么“地魔”闯到家中闹个鸡飞狗跳,还砍下了西门桓的头,他闻之也没有半分哀伤,仅仅担心西门烟掌权之后自己和母亲的日子将更加难过。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他是西门世家这棵大树上一条瘦弱的小枝,离开了根本就只能在泥土中慢慢腐烂。想自己成长为一棵大树?哼哼,先不说有没有这个能力,至少家中长老直接把他劈了烧火是很有可能的。
长期的抑郁积压之下,他终于找到了一种可以让自己发泄的途径――赌博。那种脱离了羞耻“烙印”、自由挥洒金钱的快感,那种胜负只在一瞬间的刺激,让他**罢不能。
可惜,别看他手里掌握着大把的生意和资金,但能够随意调用的还真就不多,进到荒漠金楼二层的单间对他来讲其实非常勉强。
盘算一下手中的赌本,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道:“跟你两万两……开!”
对面的宽袍男子其实也有点忐忑,但这时也只能保持淡定,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西门烙缓缓掀开了骰盅,赫然露出了一个6点、两个2点和两个3点。
“哈哈哈,多谢西门公子的两万五千两白银,兄弟笑纳了!”西门烙还是抓错了,宽袍男子顿时放肆的狂笑起来,亮出了自己的牌。
西门烙苦着一张脸,拱手道:“阁下跳得漂亮啊,直接把我逼到了绝路。如果我接着喊的话,无论是叫七个3还是六个其它点数,你都必抓无疑,我只要不选择放弃,两万五千两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说罢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怎么?才这点小钱就不玩儿了?”宽袍男子语带讥讽的问到。这间屋里此刻没有其他的观战者,走了一个可就不成局了啊。
西门烙叹了一口气,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表示无心再战。
而宽袍男子身侧的矮胖子明显也是一个下人,不知道他本就为人刻薄还是洞察了主人的心思,突然开口嬉笑道:“嘿嘿,家主明鉴,这个什么西门世家果然是群土包子嘛,两万五千两对他们来讲可是笔大钱了。搞不好咱们的这位公子还是小妾生的,哪有什么例钱?人家把老婆本儿都输干净了,家主还是别为难可怜人了。”
西门烙已经抬起的脚突然停在了半空中,整个背影僵住不动。
矮胖子以为自己得逞,正仰着下巴沾沾自喜的看着对方。
但是没人想到,良久之后西门烙缓缓转过身躯,已是满脸的杀意。成勇也是绷紧了肌肉,一双铁拳攥得“咯咯”作响。
宽袍男子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望向矮胖子。
矮胖子先是一愣,然后双目露出暴虐的神色,将手放在了腰间。
“咳咳咳。荒漠金楼的服务各位是否满意?”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然后有七个人踏进了房间。
“欧阳城主?”凝固的气氛让宽袍男子紧张不已,看到来人如蒙大赦,慌忙起身施礼。
不错,他们正是龙煜天、维帕兹、欧阳博文、秦楚江和阎罗堂三大高手。
龙煜天进门之后先是好生打量了一番西门烙,因为他在门口听到了矮胖子说的话。
“看来又是那个狗屁世家的人啊。嘿嘿,这小子的气势倒不错,应该有点意思。”
随即他又瞥了一眼对面的三人,却一下子愣住了。
“还没请教?”龙煜天拱了拱手,贸然发问。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是论不到他讲话的,欧阳博文等人搞不清他要干什么,也就都没有做声。
宽袍男子不知道他的底细,还以为是不夜城的人,便客气的回答道:“在下犬养朱日,给兄台见礼了。”
龙煜天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微微一弯,然后用极为热络的语气问西门烙:“兄弟,还认识我吗?”
西门烙和成勇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一头雾水的打量着他。
欧阳博文等人暗道一声“不好”,终于想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唐突了。西门世家的追杀令下了那么久,双方还实打实的动过手,这下被龙煜天撞上了定然不能善了。可此处是不夜城啊,虽然龙煜天跟幽冥岛的关系不错,但也绝对不能坏了规矩。
“要怎么阻止他才能不伤和气呢?”
在欧阳博文暗自着急的时候,龙煜天却说出了一番令大家意外的话:“西门兄弟,咱们老朋友了,有什么好客气的?无非就是手头没带那么多现银嘛,兄弟先帮你垫上,再跟这狗日的来一局,输了算我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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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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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犬养朱日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矮胖子更是蹦着高的破口大骂。唯有孟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崔珏,发现对方的嘴角似有似无的翘起了一个弧度。
西门烙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先是愣在那儿半晌,之后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开始用锐利的目光直刺龙煜天双眼,仿佛是要看穿他的想法一般。
龙煜天依旧保持着非常热络的态度,含笑回应。
“那就多谢兄弟了!”西门烙权衡得倒也不慢,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算是答应了。不过他并不知道龙煜天的姓名,也拿不准该怎么称呼。而龙煜天却摆出了一副故人的架势,虽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瞎掰的,但当着犬养朱日的面讯问名号也终究不是那么回事,所以只好以“兄弟”含糊过去。
“少爷!”旁边的成勇急了,这老伙计的性格是直了一些,可毕竟也混了那么多年江湖,很清楚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要出手帮你准没好事儿,于是立刻出言阻止,“这恐怕不合适吧……”
“没什么合不合适的。”西门烙挥手把话打断,并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老朋友嘛,要是太客气就显得我矫情了。”
旁边的人看在眼里都不由暗自点头:“有思有断,毫不拖沓,很好!”
其实西门烙能够一口答应下来的确有自己的想法:首先,不夜城的良好信誉传承已久,龙煜天是跟着欧阳博文一起进来的,至少不会明目张胆的使奸耍诈;第二,龙煜天明显对犬养朱日怀有敌意,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的目的已经算是表露出来了,很多时候一个人帮你最可怕的就是装作无所图的样子,若摆明了相互利用反倒好一点;第三,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刚刚矮胖子的言辞真的触动到了西门烙的神经,他甚至差一点就要不顾一切的动手了,现在有机会给对方一个教训,哪还管得了许多?
“这会不会是针对西门世家设下的圈套?”成勇的戒心却是要多了一层,但随即就打消了这份疑虑,“应该不会!没听说不夜城跟我们有梁子,而且真要设圈套的话也没有理由去对付一个从未涉足过江湖事务的晚辈。”
先不理这对师徒的复杂心理,此时的犬养朱日可是被气个半死,还偏要硬装出一份风度来,用平静的语气问龙煜天:“这位公子既然有兴趣,何不亲自上桌?”
龙煜天把眼皮一挑,大气凛然的说道:“老子不会!”仿佛在讲一件极为光荣而且正常的事情。
其他人不由语塞,连西门烙都在心底偷骂:“不会你还往赌场里钻什么?”
俗话说:“小赌可以怡情,大赌可以养家。”其实每个男人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一点好赌的潜质,只不过有的人上瘾到了舍生忘死的地步,而大多数人仅仅在经济条件允许的范围内略作游戏。
龙煜天也是一样。可惜在后世赌博并不合法,真正的赌场连见都没见过,以他的年龄也不够资本和阅历去澳门、拉斯维加斯之类的地方随意挥霍。穿越之后呢?对不起,也不合法。本朝曾命令禁止聚赌,尤其太祖皇帝的时候,对待赌徒可是要砍手的。而当今皇帝出身军旅,相对好了一点,风气也慢慢开放,不然就不会有不夜城此时的辉煌了。
所以像他这样的“乖宝宝”只跟家人或者朋友们小来小去的玩儿过几次扑克、麻将,顶天也就大学时代在酒吧里跟同学摇过骰子,若是放到真正的赌场……哼哼,就算规则明了,心里也得犯怵。
“那好!”犬养朱日一双贼眼“叽里咕噜”的乱转了半天,还把目光落在维帕兹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终于深吸一口气开出条件,“今天在下就豁出去了,一个人对付你们俩!西门公子上桌,你来下注。但我有一个要求:你不可以看他的牌,他也不可以代你出价,咱们这局不能选择放弃,一口气到开盅为止!如果你不同意咱们就作罢!”
龙煜天虽然不通赌术,但也明白很多玩法中出牌的技巧和下注的技巧都非常关键,所以他说“以一敌二”也不全是扯淡。如果让两个脑子一起思考,商量着来,对犬养朱日不公平;而不让自己看牌、也不让西门烙参与下注,出牌和下注就脱节了,对自己一方不公平。所以此局不允许选择放弃的话可以最大程度的限制下注对牌局的影响,自己依然吃亏,但也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办法了。
于是他点头答应。
“龙少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欧阳博文还是搞不清这厮在耍什么幺蛾子,只能走到他旁边低声劝了一句。
而秦楚江就爽快多了:“要玩儿就不能示弱,直接干他娘的!龙兄弟手头要是还需要周转的话,所有赌金我们不夜城替你出。”
龙煜天没有说话,只是对二人笑了笑表示感谢,然后转头示意荷官随时都能开局。
眼看事情已经无法回转,众人只好在旁边坐了下来,准备观战。
房间两侧摆放着精美的茶桌和椅子,早有一应训练有素的侍女为大家端上茶水和点心,荒漠金楼的老板徐佑也屁颠屁颠的赶了过来。
龙煜天听说维帕兹最擅长推骨牌(也就是牌九),其次便是摇骰子,所以招呼她坐到自己旁边,好在关键时刻当个参谋啥的――对方只规定不能跟西门烙交流又没说不能和其他人交流,毕竟上桌的不是龙煜天。
战局开始。
双方各掷一颗骰子比大小,输家先叫。
“西门公子5点、犬养公子2点。”荷官用平淡却不生硬的语气说到,“请二位摇盅,犬养公子开局。”
西门烙这次运气还不错,至少后叫的玩家等于略微占了一点先手。
二人看清了自己的牌后,都一脸凝重,思索着战术。
“两个3。”犬养朱日微微一笑,摆下阵仗。
“三个3。”西门烙毫不犹的策马迎战。
“一万两。”犬养朱日舔了一下嘴唇,开始跳注,“三个4。”
西门烙依然跟得非常痛快:“四个4!”
“看来他赌博我下注虽然不能利用双重心理战术来给对方造成压力,但同时也可以让西门烙抛开赌金的影响,利弊参半嘛。”龙煜天见他如此干脆,心中顿时平添了几分信心,“既然狗日的跳注了,我也该给合作伙伴打打气才行。”
“十万两。”
龙煜天如此平静的说出一个巨额,周围众人无不吃惊。西门烙和欧阳博文都用好奇的眼光向这里瞥了一眼,暗自猜测他的身份来历。秦楚江却马上挂起了一副蛋疼的表情,估计是以为他已经打定主意让不夜城来出钱了呢,看得龙煜天一阵鄙视。而维帕兹则感觉头晕目眩,饶是她出生于西班牙的贵族家庭,这辈子也没见过十万两白银啊,想想来到**后自己为了三、五十两银子打上别人家门,当真唏嘘不已。
反观犬养朱日倒是没这些情绪,因为他对龙煜天一无所知,而不夜城里有钱的主儿多了去了,“一掷千金”绝非空话,再败家的也都见过。但十万两白银终究不是小数目,也使得他略微沉思了一下,考虑接下来的打法。
这时维帕兹偷偷拽了拽龙煜天的袖角,不无担忧的耳语道:“少爷冲动了,因为此时的战局并不乐观。犬养朱日最先喊的是3点,这无论是他的本命牌还是缺门牌他都应该继续叫下去。可西门公子跟了之后他却改喊4点,分明是在试探。而西门公子也太过急切了,两次都跟得那么快,八成手里是有两个1点在配的,我能猜到,犬养朱日也能猜到。”
“大姐,咋不早说呢?”龙煜天不禁翻了个白眼,“你当少爷的钱来得容易啊?”
“这个……我……”维帕兹顿时慌乱不已,满脸惭愧。
“没关系。”龙煜天摆了摆手,对她玩笑到,“钱不够就把你卖了抵债。”
这厮随意说了一句之后就转过头去盯着赌桌,完全没注意到维帕兹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他哪里晓得,在欧洲,领主封臣被自家领主当做牲口一样随意买卖是很正常的事情,维帕兹对他了解又不多,一句话可就当真了。
“一百万两,四个6!”这边犬养朱日终于开口了,却是语出惊人。
就连见惯了土财主的欧阳博文和徐佑也微微动容,此局的赌金已经足以令人紧张了。
“又喊6?怎么个情况?”维帕兹不由拧起了秀美,低声自语,“犬养朱日这回的打法虚虚实实啊……难道终于喊到他的本命牌了?西门公子手里有两个1点,一定不会开盅,但是跟着喊6的话可就危险了。”
此刻西门烙也遇到了这样的困扰,实在摸不透对方的路数,一时间低头不语。
犬养朱日一点也不着急,不但没有催他,反倒是好整以暇的对龙煜天笑道:“这位公子,现在已经出到一百万两了,你还玩儿得下去吗?不是在下小家子气,实在是以前没见过你呀。赌场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既要勾心斗角又要讲究信誉,你连赌都不会,何来信誉?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你至少也该展示一下自己的财力让我安安心吧?两百万两,你出得起吗?”
“废话,老子当然出不起!”龙煜天又是顶着那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大气凛然的说了出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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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凤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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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江好悬没一口气背过去,西门烙眼泪都快出来了,欧阳博文等人马上摆出一副“我不认识他的表情”,连维帕兹都不动声色的向旁边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好像要跟他保持距离。
在这种高级赌场,大家通常都会装得人模狗样的,就算是硬撑也没人肯承认自己手头紧;如果真能大方的承认,你或许还可以认为他是一个不好面子的磊落人;但是既承认自己没钱又死活都要赌大的,那就只能说是“臭不要脸”了。
而把一句很不要脸的话说得如此有气势,估计也就龙煜天这厮能做得到了。再配合他那副扬起下巴、耸着眉头,摆明了“老子就这样爱哪儿告哪儿告去”的表情,在场之人谁敢说不想揍他都肯定是假话。
“你说什么?”犬养朱日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旁边那个矮胖子的眼神……怎么讲呢?那叫一个幽怨啊,都快喷出火来了,既有怒火又有**火――杀人的。但现在即便是维帕兹都对其报以同情和理解。
“哈哈,龙公子是在跟大家开玩笑嘛。区区两百万两,都未必够他平时的一顿酒钱。犬养朱日你居然敢怀疑他?这是多大的羞辱?人家不敲打敲打你怎么行?”欧阳博文也算是一方小豪,反应终究敏捷,马上开口想把事情揽下来,“怎么?难道各位怀疑我不夜城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却又夹枪带棍。如果龙煜天真是一个年轻气盛的豪门公子哥,故意说反话也是很有可能的;最后欧阳博文还反咬了一口,指责犬养朱日无礼,以不夜城的名号抗下此事,谁能没有三分顾及?
犬养朱日果然微微变色。
但没想到龙煜天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又开口了:“我是认真的,绝对没有开玩笑。”
“噗!”秦楚江刚刚放下了心,正准备喝口茶水掩饰尴尬,还等没咽下去就都喷了出来。
欧阳博文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只能在心里大骂不已:“不夜城跟你有仇还是怎么的?跑这儿砸场子来了?咱俩一起进屋的,我说不认识你鬼都不信啊。况且总不能让你因为一个破赌局就在我的地头出事吧?这可怎么向岛主交代啊?”
犬养朱日怒极反笑,用阴森森的语气问道:“这么说你是在耍我了?”
“耍你干嘛?”龙煜天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好像真是因为好奇而发问,“你以为你是猴啊?人家猴也是有自尊的。”
说着他从怀里随手掏出一样的东西,然后用轻蔑的眼神瞟了一眼对方:“只有下乡的土财主才会没事儿带那么多钱出门。老子用这个东西当赌注,足够买下你十八辈祖宗的了。”
每个人都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么有信心,纷纷把目光移了过来。连犬养朱日都没心情计较其语言上的侮辱之意了。
只见他拿的是一块淡粉色的玉石,长方形,半个巴掌大小,正面是一个纷舞**的凤凰图案,背面刻有两个大字:“凤翥”!虽然没人认识这是什么,但观其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样子,都知道绝非凡品。
“快!请庹师傅来!”徐佑赶紧对在旁伺候的侍女吩咐到。
赌场里的客人以物作抵押是很常见的事情,所以规模大一点的地方都会雇有专业的鉴定师。而庹师傅正是一个在业内具有相当权威的大师。其实这几年已经很少有需要他亲自出手的情况了,但荒漠金楼依然花着天价供养他,原因很简单――镇得住场面!
不一会儿,在四位娇滴滴的侍女搀扶下,走进来一位直掉渣的干巴老头,一步三颤,龙煜天不由在手里捏了把冷汗,真担心他还没来得及鉴定就直接老死过去。
后面跟了两个留着长须的中年人,看起来像他的徒弟。
“庹师傅!”以这老伙计的名气,就连欧阳博文、秦楚江和徐佑都慌忙上前见礼。
庹师傅满脸牛哄哄的样子,问明情况后一个劲儿拿鄙视的眼神扫龙煜天,好像非常不满他给自己添了麻烦。
龙煜天也不介意,恭恭敬敬的把东西递了过去――毕竟对方是老人家嘛。
庹师傅却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两个徒弟立刻凑上前来,其中一人拿出块手帕垫在手心,小心翼翼的接过物品。
摄于他的“淫威”,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一旁静静等待结果。
可是这一等就是好半天。那两人说起来也算是颇具道行的鉴定师了,但这次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差把脸直接贴上去了,依然还是满头雾水的样子,汗珠滚滚而下。
“有这么难?那小子不会拿个地摊货糊弄人呢吧?”众人有些不耐烦了,都在心里偷偷嘀咕着。
“哼,不长进的东西。”庹师傅也憋不住了,“给老夫滚开!”
不理两个徒弟的羞愧难当,他一把夺过那件物品,然后漫不经心的撇上一眼。
“咦?!”突然,庹师傅那双混沌的双眼猛的爆射出精光,然后整个身体以极快的频率颤抖起来。
就在龙煜天暗自猜测他到底是中风了还是帕金森发作的时候,老家伙又是双膝一软,若非一个机灵的侍女及时扶住,估计就直接跪下去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看这状态,傻子都知道有结果了。
众人纷纷上前询问。
“庹师傅,怎么样?”尤其那犬养朱日最是着急,“值不值两百万两白银?”
“两百万两白银?”老家伙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猴子一样,毫无征兆的一个高蹦了起来,指着他鼻子大骂,“你个土包子!我给你两百万两黄金你去买一个来让我看看?”
“不会吧?这么值钱?!”倒抽冷气的声音顿时响成了一片。
连龙煜天都傻眼了,当下就有抽自己两个嘴巴的冲动:“我以为这玩意儿最多也就能抵得上本次的赌金而已。靠!早知道就把它卖了,用来给我的五千亲兵发发饷、买买装备什么的也好啊。”
“庹师傅……嗯。”欧阳博文犹犹豫豫的低声问到,“这个……您确定吗?”
“对呀对呀,不会是仿的吧?”犬养朱日之前硬装出来的风度全都丢到狗肚子里去了,着急忙慌的在那儿附和。
“此物没人敢造假。”庹师傅都懒得理他们了,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大家不由感到奇怪:他很明显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却又不肯言明,仅仅含糊应对,到底为什么呢?
庹师傅在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转过头来大有深意的望了一眼龙煜天,最后补上一句:“是宫里流出来的东西。”
“呼……”众人再次震惊,看向龙煜天的眼神又变得不一样了。
“哎呀,没什么好奇怪的。是家父在世时,当今太后赐下的。”龙煜天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父亲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我闯荡江湖也用不上,随手拿来玩儿玩儿呗。再说了,这种东西家里多的是,无聊的时候我就摔一个听响。”
“靠!吹牛起码也得靠点谱吧?”所有人的额头都直冒黑线,“太后赏的东西你敢摔响玩儿?见过不要脸的,还真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秦楚江更是竖起了大拇指,由衷的赞叹道:“无耻!”
但众人对他的身世背景还是猜测不已。
龙煜天的话半真半假。此物确实是太后赏的,可那时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了。而他刚刚故意让人以为东西是赏给他父亲的,其实却并未讲得十分明确。
那庹师傅也果然眼力不凡,此物还真的就没有人敢造假。因为它名为“凤霞”,说白了就是当今太后专用的惊堂木。
民间艺人有首赞:“一块醒木上下分,上至君王下至臣。君王一块辖文武,文武一块辖黎民。圣人一块管儒教,天师一块警鬼神。僧家一块劝佛法,道家一块劝玄门。一块落在江湖手,流落八方劝世人。江湖朋友不供我,如要有艺论家门。”
什么意思呢?
原来,惊堂木也是很有讲究的,天下间其实仅有十三块:皇帝用的称为“龙胆”、皇后用的称为“凤霞”、文官用的称为“惊堂”、武将用的称为“虎威”、先生用的称为“戒尺”、道士用的称为“振坛”、和尚用的称为“戒规”、郎中用的称为“压方”、客栈柜房用的称为“镇静”、说书艺人用的称为“醒目”、糕点师傅用的称为“茯苓”、当铺掌柜用的称为“唤出”、戏台伶官用的称为“如意”。
其中皇帝、皇后、文官、武将、先生、道士、和尚、郎中、说书人用的这九种,规矩更为严格,不是谁都能随便拿的。
所以又有一首打油诗:“君称龙胆凤翥妃,文握惊堂武虎威;戒规振坛僧道津,唤醒压方紧相随。”
而龙煜天手里的这块说来很有意思:一次他从前线凯旋而归,皇帝特地请他到宫中授宴,之后又去太后那儿请安,让他讲讲出征中的趣事。当太后听到他随手将虎威揣进怀里,在接下来的战场上被一记狼牙棒敲碎,神奇的救了他一命的时候,立刻将自己的那块凤霞赐给了他。
当今皇帝迁都以后,曾严格定下了惊堂木的规格,其中以龙胆最具代表性:净重二斤十三两五钱四分,二斤代表南、北两京,十三两代表南七、北六十三个省,五钱四分则代表五湖、四海。所以又称“震山河”,其意为“天子一拍,四海皆闻”!
太后得到那块凤霞之时,还是太祖他老人家的皇妃,自然不符合规格。所以,事后皇帝又命人为太后和龙煜天分别打造了一块。而这一枚就被龙煜天留下来把玩,今天也是随手揣出来的。
“西门公子可以继续赌局了。”荷官微笑着说到,“无论您是开还是叫,赌注都已经加到两百万两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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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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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不少呢。”这回轮到西门烙用揶揄的口吻说话了,“不知道犬养公子跟不跟得起啊?”
“喂喂喂,我没说一次都押上啊。两百万两黄金能不能分批?”龙煜天在心里一阵疾呼。不过他也知道,东西只有一块,在赌场上绝对没有分开抵押的道理,所以只能自己肉疼了。
其实此刻谁都没有注意到,当时庹师傅仅仅是说此物“用两百万两黄金都买不来”,却没有给出具体的数目。因为这类东西根本没法估价,到底值不值这么多?亦或是还要再高?都值得商榷。
那荷官是个灵醒的人,看出来龙煜天是不夜城大老板的朋友,也算是自己人了,趁着大家被“宫里流出来的”这句话打晕的时候,钻了个空子,赫然把价格定死了。
“五个5!”西门烙没有等对方答话,而是直接喊了点数。
众人的注意力被重新拽回到赌桌上。
“怎么了?”见到维帕兹一脸紧张的模样,龙煜天不由低声问到。
“西门公子走了一步妙棋,但也是险招。”维帕兹为他分析着,“不跟着叫6点是正确的,因为对方有过半的可能性是在喊缺门,诱他入陷阱后开盅。而另一半的可能性就是犬养朱日的手里真有6,但西门公子自己就有两个1点,现在开盅太冒险了。喊五个5点,而不喊相对小一些的点数,妙就妙在把对方逼得只剩下三个选择:五个6、六个其它点数、或者直接开盅,无论哪一种,都很危险。”
“那为什么还说是险招呢?”龙煜天略微把握住了一点诀窍,但还是很懵懂。
维帕兹轻轻一笑:“因为他除了两个1之外,手里必然还有至少一个4点。那么剩下的一个或者两个牌,真的有5吗?就算有,对方从开局到现在,叫过3、4、6,却偏偏没叫过5,如果犬养朱日不是在耍诈,而是真的没有5,可就敢开盅了。”
“咦?西门家那小子刚刚不是还喊过3点吗?为什么你只说他有4而没说他有3呢?”
维帕兹不禁白了他一眼:“才三个3点!不要说他手里两个1在那儿垫底了,就是一个都没有也敢叫啊。”
“嘎?这样啊……嘿嘿。”
“五个6!”犬养朱日跟得非常痛快。
“这么有信心?”维帕兹略感意外,“继续喊6……看来这真是他的本命牌了。”
“不对!”龙煜天突然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轻声言到,“正好相反!6点恰恰是他的缺门!他在赌西门家那小子剩下的两个牌中有6,不敢开盅!”
“嗯,其实有6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只要有一个6点西门公子就不敢开。”维帕兹点了点头,“但是你怎么知道他是在冒险一搏?”
“很简单,喊到五个6,如果对方不敢开盅就只能往六个以上叫了,不管喊什么都已经被逼到死路,下一轮犬养朱日一定开!”
“所问非所答,这根本解释不了为什么6点一定是他的缺门啊。六个以上就一定开?万一他手里是五个6的天牌呢?七个6、甚至八个6也不是不敢喊的吧?”
“首先,他刚刚没开而是继续喊,就证明他手里的5不少,最次也有两个;同样道理,四个4点不但没敢开反倒跳注,肯定也有4,甚至可能也是两个;那么最后一个不是他第一次喊的3点就是一直都没喊过的2点,五颗骰子,哪来的6?”
“对呀,我没有想到跳注的问题。当时一下子出到一百万两,没有鬼才怪。”维帕兹吐了吐俏皮的舌头,然后偷偷把敬佩的目光投了过来。
龙煜天赶紧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其实在心里早就开骂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都是一边给维帕兹解释一边临时想到的,如果再不能说服对方,他就只能搬出两个字来搪塞了:“直觉!”
其实他分析得并不完全合理,能够猜得到犬养朱日手中缺6的唯一原因就是在西门烙喊出五个5点的时候,犬养朱日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
赌博嘛,七分运气、一分数学、一分心理学、一分熟练度。龙煜天对赌局不拿手,但是却很了解人性。对方明明慌乱还继续喊6,出乎意料的同时也让他猛然醒悟到,那犬养朱日根本就是一个心底阴暗的奸诈之人,思维方式也很疯狂,设下陷阱就敢一诱到底!
果然,与之相配的表演也开始上演了。
犬养朱日好像把“成足在胸”几个字写在了脸上,先是用贪婪的目光盯着龙煜天手中的凤霞,仿佛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然后又拿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态度开口道:“这位公子……姓龙对吧?咱们要不要再加点注?”
装!使劲儿装!不演戏还好,一演戏龙煜天就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不由冷笑道:“还加?四百万两黄金你拿不拿得出来都是个问题!我是无所谓,但你凭什么跟我加?”
“哈哈哈!我也无所谓,因为我已经赢了!”犬养朱日仰天大笑,然后一把将身后的美艳女子拽了过来,“龙公子的婢女姿色不错。看来咱俩有相同的爱好啊,这次的注码加上她们如何?”
他所说的“相同爱好”其实是指喜欢西方女子这一点。因为这个时代的东方人大多认为白种女人五官太过立体,有点“男人相”,缺乏娇媚和温柔,并不受待见。但无论处在什么时代、无论审美观的偏差有多大,人类对于真正美的直觉是不会错的。而维帕兹和犬养朱日身后的女子在欧洲人当中可是属于绝色一级的,其他东方男人看到了也都会忍不住浮想联翩。只不过这样高质量的女人并不常见,一般人也就不会想到收一个色目人当婢女。
“少爷不要……”
这时候两个女人之间的差别就显现出来了:那名美艳女子闻言之后无动于衷,似乎对这种事已经麻木了;而维帕兹却慌做一团,想到之前龙煜天说过要把她卖了抵债的话,顿时双眼涌出了水雾,忍不住脱口哀求。
但是没等她把话说完,龙煜天就已经拍案而起,浑身的杀气顷刻之间释放出来,精致的茶桌也在他手底下化作粉末。
“狗日的你有种再说一遍!”狂暴的气势让整个屋里子的人都如坠冰窖,犬养朱日更是不堪,差点瘫坐在地上。
“哼!”矮胖子及时闪了出来,挡在主人身前,寸步不让的与龙煜天对视。
欧阳博文和秦楚江不由微微皱眉――不夜城是绝对不能动武的。
好在龙煜天并没有让他们难做,很快就收起了杀气。其实他也明白自己虽然跟幽冥岛关系良好,但人是现实的,江湖也是现实的,人家铺开了这么大的局面,什么风浪没见过?哪能容他坏了规矩?
“不让杀人,下注总可以吧?”龙煜天暗自冷笑了两下,后世电影中常见的情节浮现在脑海。
“犬养公子是吧?赌女人有什么意思?你就这点出息?”龙煜天换上了一副温和热情、人畜无害的表情,但随即又面色一寒、堪比冰雪,其变脸速度之快直让周围的人啧啧称奇,“老子跟你赌命!我若输了就当场自裁,不但我这位朋友你唾手可得,我的全部身家都归你所有!”
“少爷!”
“龙少侠!”
“龙兄弟!”
“……”
众人大惊失色。谁也没想到局势会发展到这般田地,不夜城里什么都能赌,但这个时代可不流行赌命,欠人家太多钱不还结果在跑路的过程中被干掉的家伙倒蛮常见的……看来龙煜天是真的动了杀心。
维帕兹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感动的。“冲冠一怒为红颜”,谁能做到这种程度?刚刚的一点慌乱和不满全都化作了融融的暖意,她从来没有发现眼前这个时而睿智沉稳、时而犯傻发癫的男子居然如此的坚挺与可靠。
“去你妈的!谁跟你赌?”在犬养朱日手足无措的时候,矮胖子率先跳骂了起来,“我们家主的命金贵着呢,哪是你们这帮小妾生的贱种能够比的?”
“哼!这恐怕论不到你个王八羔子做主了。”龙煜天抱起了膀子阴笑到,“不管你们同不同意,也不管西门家那小子怎么喊,老子都要加注!就是赌命!这局不可以选择放弃,是你们定下的规矩,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不行!龙兄弟,我不允许你这么做!”
“龙少侠要执意如此可别怪我直接叫停赌局了,大不了不夜城关门大吉!”
“少爷,属下不值得你这么做!要赌我,就让他赌吧!少爷若是有自裁的念头,属下当真会豁出去跟你动手了!”
大家看来也是真的急了,一个个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
但他们没想到龙煜天此时的心中却是非常平静:“自裁?老子犯傻啊?穿越那么狗血的事我都没死、在战场上拼命没死、踏入江湖被追杀也没死,赌个破骰子我就自裁?玩儿去吧您!万一真输了,就将不要脸进行到底,先干掉那三个狗日的,然后带着维帕兹冲出不夜城。难道秦楚江他们还能真跟我动手?反正我也是外人,对不夜城的负面影响应该不大。退一步来讲,就算他们全力出手,在场中人谁能挡得住我和维帕兹合力?”
他这方面打得是好算盘,但同时场面的混乱也给犬养朱日留出了思考的机会。无论他是什么“家主”,终归也见过一些风浪,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不管赌什么,赢了才是硬道理!戏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必须继续撑下去!凭两次交手的经验来看,那西门烙八成会中计!
“好!我跟你赌!”于是,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恢复自信满满的语气,高声喊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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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命,不是那么好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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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把大家弄得全部没声音了。双方都要继续赌,还有什么好说的?况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秦楚江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龙煜天死在这儿,现在只能耐下性子把紧张的目光投向西门烙。但细心的人还是会发现,在场每个人的眼底都流转着不一样的东西,显然各有打算。
犬养朱日同样也望向了西门烙,却发现对方嘴角居然泛起了一丝莫名的笑意,正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一番堪称完美的卖力表演,却是被家中最忠心的护卫给破掉了。
本来,西门烙身在局中难免会左思右顾的。从这局开盘以来犬养朱日的迷踪拳就打得非常漂亮,甚至前两轮叫点都在牵着他的鼻子走,最终也没能让他摸清路数。但是刚刚矮胖子一句“小妾生的”却让他猛然想起了之前的侮辱,从而也联想到了上一盘自己输掉的赌局!
犬养朱日曾经从四个3直接跳到六个3,而这一盘在前两轮试探完西门烙之后为什么还要稳扎稳打的叫四个6?如果五个6真是无解的死局,那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跳?解释只有一个:6点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他胸有成竹的态度完全是他妈的做戏!而且是在西门烙叫完五个5之后临机想到的战术――坚持以6为诱饵!
良久,从西门烙的口中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开盅!”
但是,一切真的会如他所料吗?安知犬养朱日不是一个已经达到“入微”级别的演技派?安知被龙煜天捕捉到的那一丝慌乱不是做戏的一部分?安知表面上的稳扎稳打不是更高明的惑敌手段?
此时犬养朱日的脸上阴晴不定,也不知到底是在庆幸战术得逞?还是震惊于计谋被戳穿?总之没有再说一句话,更没有试图让对方改变决定。
“赌场无戏言”!这是最基本的规矩。
后世的电影中,我们经常会看到一个小白脸似的家伙翘着二郎腿、耷拉着眼皮、修着指甲,然后用猫戏耗子的口吻问道:“你确定?”其实这种情节在**传统的赌桌上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因为问了也没用。就算对方真的动摇了、改口了,也不会作数。你当荷官是摆在那儿好看的啊?人家只会按照你第一次说出的决定来宣布输赢。这也是为了避免输家因为此类事情纠缠、耍赖什么的。
因此西门烙简单的两个字就代表着一切已成定局。
所有人都紧张的站了起来,屏住呼吸,用目光死死锁住赌桌,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只有龙煜天自己知道,西门烙刚刚等于对犬养朱日发出了阎王的请柬,不管谁输谁赢结局都是一样:犬养朱日输,毫无疑问,输掉了自己的性命;犬养朱日赢,龙煜天也打定主意要翻脸干掉他!
荒漠金楼的老板徐佑趁着这个当口偷偷去将房间的门插上了――开玩笑,本局赌的可是命!很有可能这里马上就要上演流血事件了,被外人看到的话,对赌场的名声得有多大的影响啊?
荷官用他那双稳健的手掀开了西门烙的骰盅:两个1点、一个4点、一个5点、一个6点!好消息是果然有两个1,也确实有4;坏消息是居然真的有6!
现在关键就是看犬养朱日的牌了。
大家都把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儿,反倒是两个当事人最为平静:龙煜天根本就打算“将不要脸进行到底”;而犬养朱日当然早就知道自己是什么牌,甚至也将对手的牌猜了个不离十,所以结局已然明了。
黑色的骰盅底盘之上,赫然放着犬养朱日的五颗骰子:一个2点,两个4点,两个5点!
天见可怜,还真被龙煜天这个赌场小白给蒙中了!
“西门公子三个6点,犬养公子一个都没有。”荷官的语气也微微有些颤抖,“抓到了!西门公子胜!”
“呼哇!”秦楚江等人忘形欢呼。
荷官不动声色的几步退到墙角,一会儿“收取赌注”的时候保不齐就要动手,别伤及无辜才好。
而侍女当中也有一人偷偷望向徐佑。徐佑明白她的意思,赌场里备有一些精巧的工具,专门用来卸手、剜眼什么的,侍女是在询问要不要取过来。徐佑苦笑了一下,冲她摇了摇头。他们可没准备过自裁的工具啊。这局的情况特殊,发生在荒漠金楼算他倒霉,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不出声,淡化自己在众人眼里的存在感。
“龙公子好运气!好胸襟!先前若有得罪之处,在下叩首赔礼了!”犬养朱日一个躬深深的弯了下去,然后起身淡定的说到,“认赌就要服输!从今往后,在下的命就是龙公子的了,若有任何差遣,定然赴汤蹈火!此外,我犬养家的所有财力物力都归龙公子所有。”
他又指了指身旁的矮胖子:“这位是我的贴身护卫松浦无鸟,身经二百余战未逢败绩,以后也是龙公子的护卫了。同时,他还是我的族弟。在下原姓松浦,松浦家乃绝对的名门望族,今后……”
“还有什么今后?”龙煜天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倒豆子般的废话。
这厮倒是会临机应变,为了保命什么承诺都敢豁出去。先将“赌命”的概念偷换掉,说成可以为龙煜天卖命,然后利诱之中带上威胁,吹嘘什么犬养家和松浦家有多么大的利用价值和威慑价值,再吹嘘松浦无鸟是个大高手,不好对付,话里话外都暗示龙煜天:“要他命”乃白痴的做法,什么都捞不着;“要他卖命”却是好处大大的!
在场中人哪个不是成了精的?自然把他那点小心思听个分明。但越是成精的人物越会权衡利弊,犬养朱日这次使出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但他却算错了龙煜天的心思!
“多说无益,你自裁吧。”龙煜天没有一点想讲条件的态度,只是冷冷开口到,“命……不是那么好赌的!”
犬养朱日微微一愣,随即面目变得狰狞起来,眼底充斥着疯狂和暴虐:“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我松浦家的势力……”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在他眼球当中突然映出一个砂锅般的拳头,而且越变越大――龙煜天已经悍然出手!
维帕兹紧随其后,雷霆般的一剑自犬养朱日的左侧横向扫来,带着“呼呼”罡风眼看就要将其拦腰斩断!
秦楚江和欧阳博文相视一眼,都不由苦笑叹气。不夜城里的确不允许因为私人恩怨或是意气之争而动手,但龙煜天现在做的不过是收取赢回来的“赌金”而已,很符合赌场的主题啊。再说了,既然赌手赌眼都允许,赌命为什么不行?只是以前没在这里发生过罢了。
这时,松浦无鸟动了!
只见他以跟自己身材完全不相配的速度飞一般闪了出来,在空地上留下道道残影,后发先至,一把抓住犬养朱日的胳膊。然后也没看到他有什么特殊的动作,身体周围就猛然腾起了一阵浓浓的黑色烟雾。
龙煜天视线受阻,但拳头的冲势未减,照直轰了进去。而维帕兹同样被陷入到雾中,由于英格兰宽刃剑“切击”的笼罩范围太广,未免误伤龙煜天,她只能硬生生刹住攻势。
“嘭!”沉闷的激爆声响起。
龙煜天知道自己打中了,但手上传来的触感却完全不对劲儿,脑中顿时一个激灵:“妈的!金蝉脱壳!”
后来,他刚一解决松浦无鸟便立刻跑回来精神病似的“吧唧”着嘴。那烟雾散去以后在地面上显露出了一截半人高、水桶粗细的木头桩来。龙煜天一拳击中的正是此物,其正**被高速直袭的力道开了一个手臂大小的圆洞。
“不是吧?遁术?莫非传说中的忍者还真的存在?”他蹲在那里歪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大的一截木头是怎么被松浦无鸟藏在身上的,“看看他的尸体,也没见瘦下来啊。绝了!可惜这种只能逃命的功夫终究是小道啊,他在我的正面突袭当中居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而此时处在交战过程中的龙煜天却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突然失去对手的踪迹绝非好事!不过他的灵觉终究敏锐,电光火石间便察觉到背后一个方向上气息波动有异,赶紧转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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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意外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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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浦无鸟居然拎着面无血色的犬养朱日诡异的出现在了房间另一侧的上方墙角,看其态势好像正准备破窗而出。
闪现在众人心头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好快!”
就在这时,有三条身影好像早就预判到了他们的行动一般,毫不犹豫的轻盈直扑!
“啊!”凄惨的叫声突然响起。
松浦无鸟路数诡异,但有人比他更诡异!
毫无预兆之下,一个铁质拐杖击中了犬养朱日的后心,杖头从前胸破出,顿时血肉纷飞;而在相反方向上,一柄长剑于正面霸道的击碎了松浦无鸟横起的窄面短刀,连带将整个人都从空中打落;离他们最近的窗前,一支铁笔“嘭”的一声钉在了墙上,把窗口路线彻底截断。
阎罗堂三大高手孟婆、钟馗和崔珏动手了!而且配合得巧妙至极,从同一个位置上发动,居然同时击中了对手的后背、正面、和前路!根本没人看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龙煜天刚刚因为大意轻敌而险些让人逃出去,这次可不敢怠慢了,“流华空转”骤然祭起,在松浦无鸟刚刚落地的一刹那,闪电般弹射到他的面前,六成功力催动下的一脚如同铁棒般直接击中了对方的膝盖。
“咔嚓!”骨骼碎裂的清脆声音刺激在场之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松浦无鸟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被这一力道冲击得向后旋转。龙煜天趁机探出钢钳般的大手,一只覆在他的头顶、一只握住他的下巴,然后猛然朝相反方向扬开!又是一声“咔嚓”,松浦无鸟颈骨折断,软软瘫倒在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让看得心中一寒。
“哼!雕虫小技,也敢在老身面前献丑?”这时孟婆也将铁杖从犬养朱日的身体里抽出,轻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前辈……”秦楚江和欧阳博文都大感意外,这三个老家伙为什么会突然插手龙煜天的事?就连他们俩个都没有燃起诛杀犬养二人的想法啊。
“多谢龙少侠仗义出手!”崔珏风度翩翩的走到龙煜天面前拱手行礼。
这句话却让秦楚江二人更加困惑,明明是他们帮助了龙煜天,怎么反倒要致谢呢?况且这三个老家伙跟龙煜天的关系貌似不怎么融洽吧?
“不孝的东西!”钟馗虬髯怒张,指着欧阳博文大骂到,“你们怎么能让倭寇踏入不夜城?!还当成大爷一般招待!”
“什么?倭寇?!”秦楚江和欧阳博文顿时呆在当场。幽冥岛老一辈跟倭寇的战斗他们岂会不知?钟馗和崔珏不好说,但以孟婆的年龄肯定是经历过那场海战的,死了那么多同门,大家对倭寇的愤恨可想而知。钟馗指只骂欧阳博文也仅仅是因为秦楚江成了他们的统领,多少也得留一点面子。
“不错,这三个人是倭寇。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帮有仇无恩的西门世家出资?民族恩怨面前,内部矛盾都是小事嘛。”龙煜天含笑说到,“从一进门我就认出来了,他们的着装打扮类似唐风却又并非唐风,是**典型的‘画虎不成反类犬’啊。而且犬养是**的姓氏,你觉得**人会给自己的姓写成‘狗养的’吗?犬养朱日有一点说的没错,松浦家确是望族,不过是**的望族!”
“蛤?那两个字居然是‘犬养’而不是‘泉仰’啊?”秦楚江不由张大了嘴巴,“我还以为是什么罕见的复姓呢。这么说来‘犬养猪日’的意思不就是‘猪生狗养’?这还真是……”
龙煜天点了点头,暗自思索道:“应该是‘犬养’两个字没错,但在我印象中这应该是四百多年后**明治时期才出现的姓氏啊,同时还出了一个比较有名的首相。至于松浦这个姓倒是没问题,松浦家兴旺的时期应该就在这几年,族中也有几个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海盗。不过犬养朱日为什么改姓呢?”
“我们不是倭寇!”一直被人忽视掉的美艳女子早就被吓成了一滩烂泥,刚刚松浦无鸟连管都没管她,可见其地位之低,现在知道快轮到自己了,便赶紧开口辩驳,“**人不全是倭寇!我们从很早以前就有遣唐使来天朝上国进行文化交流,咱们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啊!”
“去你妈的交流!老师教小孩儿识字你也能恬着大脸称为‘交流’?那时候你们还茹毛饮血呢,跟你们有什么交流的?”龙煜天不由怒骂起来,“老子敢断言,就算几百年、甚至几千之后,你们也没有一点东西是属于自己的!不是学我中华就是去模仿西方,有个屁文化?”
不过他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当然了,做人要公平,一棒子打死是不客观的态度。人家**的文化还真有那么一处是非常独特、非常有成就的――a片!即便欧**家的成人电影发展了那么久,也不像**一样有大量的‘近亲间相互怎样怎样’之类的情节,充分显示了**社会的风气和这个民族的思维方式,老霸道了!”
“可是……可是我们真的不是海盗啊。”美艳女子的语气顿时弱了下来,支支吾吾的强作抵抗。
“笑话!犬养二人的肤质和颜色一看就是常年被海风吹、被日头晒出来的。以他们的身家,应该不会是渔民吧?况且松浦一族本就出大倭寇,你个贱人还敢欺我?”
“这位公子对松浦家的了解还不少嘛。”眼看狡辩不成,美艳女子马上换了战术,冷笑一声开始威胁,“但你可知道犬养朱日在松浦家的地位?公子说杀就杀了,难道不怕被这么一个庞大的家族报复吗?事已至此,或许奴家可替公子谋划一二。”
“噗!”
“哈哈!”
“……”
房间里顿时响起了一片讥讽的笑声,就连那些差点被血腥场面恶心吐了的侍女们都忍俊不禁。
龙煜天更是哑然失笑:“这妞儿**话说得挺好啊,怎么眼界还停留在那四个随时都有可能沉没的小岛上呢?这个时代的**人还真就没拿眼皮夹过一下小小倭国。更不会给侵略者修园林、立石碑啥的。什么狗屁望族?**的望族在本朝人的眼中最多也只会‘旺旺’几下,连一个普通的江湖汉子干掉你们都不会有一丝犹豫!她该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同仁吧?”
“少爷,还跟她废什么话?现在她的命也掌握在你手中,说说怎么处置吧。”也不知道是因为美艳女子的容貌给自己带来了威胁,还是真的在替龙煜天愤慨,总之维帕兹的态度非常强硬。
“砍了!”龙煜天大手一挥。
“遵命!”维帕兹好像等的就是这句话,非常麻利的举起宝剑向美艳女子脖子削去。
“不要!”美艳女子紧闭双目,尖声叫出,“我知道一个你们非常需要的情报!”
一股腥臊之气弥漫开来,她被吓尿了!但这名女子也不像什么太简单的人物,失禁只是本能反应,脑筋转得却很快。
“噢?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女特务?”龙煜天伸手阻止了维帕兹,饶有兴趣的问到,“不是我瞧不起你,就凭你能有什么我们需要的情报?”
美艳女子没有回答,而是强提起胆量,睁开眼睛倔强的与他对视。
龙煜天摇头笑了笑:“好吧。无论你的情报是什么,我都答应放你走。但你必须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我保证死对于你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的表情还有些温文尔雅的意思,但话中的寒意就连维帕兹听了都不禁心里一颤。
“听你刚才的语气不像欧洲……嗯,欧罗巴人,难道是混血?”恐吓之后,龙煜天先换了个轻松一点的话题让她张嘴。另一方面他本身也很好奇,**出现大量的混血人应该是明治维新以后,提出了“改善种族缺陷”的概念,从国策上鼓励底层民众与西方人通婚。而这个时代,交通都不发达,哪来的亚欧混血?
“嗯,奴家的父亲是松浦家的水手。”美艳女子之前一直不肯承认倭寇的身份,以为在场众人想杀他们的原因就是这个,现在眼看已经盖不住了,反倒大方承认起来,“母亲是被他从商船上劫持的一名英吉利女子,十四岁时生下了奴家。后来父亲被派到犬养朱日的船队,投其所好,便将母亲献给了犬养朱日。而奴家从十岁开始就跟母亲一同服侍犬养……”
“停!”屋内众人全都听得大汗不已,龙煜天赶紧让她打住,“没让你说的这么详细……嗯……你叫什么名字?”
“小泽玛利亚。”
“……”龙煜天顿时无语,他敢保证这妞儿跟后世那位明星长得绝对不像,但姿色却分毫不输,“当我没问。你的情报是关于什么的?”
小泽玛利亚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之后郑重抛出了自己手中剩下唯一的一个筹码:“有关不夜城中一位大人物,也是各位的朋友――石桓石公子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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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多出来的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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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素来沉稳的欧阳博文此时最为激动,众人只是眼前一花,就见他已经扑到了小泽玛利亚的面前,一把抓住其胳膊,“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不错,石桓的死讯早已被不夜城严密封锁,即便是门内弟子大多也只道他是回幽冥岛复命了。眼前这个跟不夜城毫无相干的倭国女子又从何处得知?莫非一切都是犬养朱日做的?笑话,那个正在挺尸的废材要是有如此能耐才真叫见鬼了呢。
“痛!”小泽玛利亚手无束鸡之力,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粗暴的对待?顿时秀眉紧蹙,一个劲儿吸着冷气。
徐佑老奸巨猾,眼看这些爷爷们要谈机密的事情了,不待秦楚江等人有所表示就非常自觉的告了个罪,领着一应侍女与荷官离开了房间。西门烙本想对龙煜天今日的援手有所表示,但见到这个情况也明白自己不便久留,客套了两句之后便和成勇联袂而去。
“欧阳大哥,让她慢慢讲吧。”秦楚江赶紧把欧阳博文拉住,“这女子既然开了个头,自然会说下去。是吧?”
他最后两个字是一边用威胁的眼神横着小泽玛利亚一边问的,对方哆嗦了一下,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原来,前不久犬养朱日曾在赌桌上输给了石桓,约定让小泽玛利亚服侍石桓七天。
最初的两天石桓颇有兴致,尽情折腾了一番,可是第三天从外面归来后就变得心事重重。傍晚时分,他又出了一趟门,并且带回来一摞子纸张、笔记等物,然后整整一宿都把自己关在书房研究那些东西。小泽玛利亚是个经验丰富的侍女,主人不睡她也不敢睡,一直在旁边泡茶、揉肩什么的。直到天明石桓终于有所斩获,万分欣喜的拉着她做了“早课”,然后去找欧阳博文谈事情。下午,石桓一身臭汗的回到了住所,小泽玛利亚非常乖巧的伺候他沐浴更衣,还装作关心的询问了一下事情办得怎么样。石桓没有多说,只称目前自己仅有一点猜测,要证实过以后才能跟欧阳博文和盘托出。接下来他又一头钻进书房,将昨晚整理出来的部分东西手抄了一份。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天色已暗,跟小泽玛利亚一起吃了顿晚餐,两天一宿没睡过觉的石桓换上了夜行衣,匆匆而去。
至此之后,小泽玛利亚再也没见过他。
眼看七天的期限将至,满腹疑惑的小泽玛利亚在第六天早晨等到了前来收拾石桓物品的不夜城弟子。她左一个媚眼、右一个微笑的把一名年轻弟子迷得团团转,从而探出了一点口风――石桓居然遭遇了不测!
听到这里,欧阳博文不由在心里赌咒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查清楚是哪个混蛋弟子这么不着调!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小泽玛利亚已经将筹码尽数抛出,能不能换回一条命就看老天安排了,“奴家未有半句虚言,也无半点隐瞒。”
“欧阳大哥,你先将这名女子看押起来吧,好吃好喝供着,或许还有用得到的地方。”龙煜天回头建议到,“等事情查明以后就打发她走吧。”
欧阳博文拱手称“谢”。严格来说,小泽玛利亚已经算是龙煜天的人了,很明显能看出来要不是为了石桓的事情龙煜天早就下杀手了,现在更把她交给不夜城处置,欧阳博文当然感激。
如何唤来弟子安排小泽玛利亚以及清理房间内的尸体暂且不提。一行人不想多做耽搁,匆匆走出了荒漠金楼。
“石大哥的遗物现在何处?”大家早已从小泽玛利亚的讲述中把握到了关键所在。
“一间储藏室。”欧阳博文解释到,“师兄跟我不同,他的家眷都没有离开幽冥岛,平时在不夜城只住我们自己开的一所会馆,因此遗物并不多。”
“那就赶紧派人把东西去来吧。石大哥带走的只是他自己抄的那份,咱们还是很有希望从原件中找到线索的。”
“不,还是我亲自去吧。”欧阳博文摇了摇头,“那名女子所说的纸张和笔记关系重大,而咱们却不清楚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也好,在事情查明之前还是不要让太多的普通弟子知道。”秦楚江立刻表示了赞同,“我这就去请冥仕和冥僧两位前辈过来一同商讨。”
“冥仕和冥僧?幽冥六老其中的两位在不夜城?”龙煜天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冥仆的实力他可是见过的,卓绝的武功修为不说,单是鬼神莫测的易容之术就足以令任何敌人防不胜防了。谁都知道幽冥六老各有所长,这冥僧、冥仕二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嗯,幽冥六老虽然都喜欢独来独往,但其中的两位还是偶尔会住在不夜城。”秦楚江明白他为什么吃惊,“还有另外两位,则时不时的去鬼集住一阵子。”
“看来他们能用强硬手腕维持不夜城的秩序,除了信誉和经营手段之外,这‘高手’一环应该也功不可没吧。”龙煜天暗自咋舌,“有一个武功堪比宋卞的石桓,再加上名震江湖的幽冥六老……而城主欧阳博文的武功也不差,别看病歪歪好像随时都可能断气的样子,但刚刚去抓小泽玛利亚的时候,身法之快连我都勉强看清。呵呵,他们可还没有介绍全部的人给我认识呢,到底有多少高手啊?”
“贵派让幽冥六老其中的四位分别驻守幽冥岛最大的两处民间产业,合情合理。”龙煜天没有把对不夜城燃起的一丝戒心表露出来,只是在口头上大加称赞,“而冥仆那老鬼留在帝岛主身边。如此说来,最后一位没有被分配到任务的应该就是江湖人眼中最为神秘的冥卫了吧?”
秦楚江听说过他和随风等人在幽冥岛上被冥仆狠狠耍了一把,其中吃亏最大的好像是陆吾开,因为二人一见面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同时也能看出来,经此一役他们四人跟冥仆的交情匪浅,只是表现的形式有点怪罢了。于是含笑答道:“龙兄弟智慧过人,一猜即中啊,哈哈。”
“那咱们就分开行动,一会儿在城主府会和。”欧阳博文言到,“我命手下送龙少侠先行过去吧。”
“欧阳大哥不用客气了。我们自己走就行,顺道还可以逛逛不是吗?”看看天色刚过亥时,不夜城正处在最热闹的阶段,龙煜天想透透气,舒缓一下两辈子加起来首次豪赌的激动情绪。
“也好。”欧阳博文歉意的笑了笑,“说来惭愧,在下还没有来得及带龙少侠好好领略我不夜城的独特景致呢。刚进赌场逛一圈就发生了这种事……”
“和犬养朱日过不去,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欧阳大哥不怪我惹麻烦就好了。”
“惹什么麻烦?倭寇人人得而诛之。”秦楚江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者,要不是你临时做了这么一个决定,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石大哥遇害前曾得到了什么东西。说起来,你还真是福将啊。”
龙煜天只能苦笑以对。
大家各忙各的去了。只留下维帕兹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闲逛。
其实当下的时节真不是参观不夜城的最佳选择。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冬天可比后世寒冷太多了,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身负内力,寒暑不侵,所以城里的喧嚣程度比夏日要逊色了不少。但作为山西境内、甚至有可能是周围几个省份加起来最大的销金圣地,不夜城一年四季全天候不打烊,依然能让龙煜天感觉到一片繁华。
“大姐,能不能放松一点啊?你这么一本正经的,害得我也跟着紧张。”看到维帕兹满脸忠心护主的保镖模样,龙煜天不由觉得好笑。
“是!属下遵命。”维帕兹小脸微微一红。
龙煜天用手扶着额头,无奈的叹道:“看,又来了……”
“噢。那好,本小姐明白了……你!前边带路!”其实赌场的一番经历使维帕兹觉得跟自家少爷的距离拉近了不少,这时候少女调皮的本性一显无疑,牛哄哄的掐着腰,扬起了下巴。
“变得还真快。”龙煜天一脸黑线。
穿过了一条贩卖各种小商品的街市,维帕兹也不知什么原因,在不夜城呆这么久了居然还对所有的东西都感到好奇。龙煜天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钱,十分宠溺的见什么买什么,到后来不得不雇了一辆马车,将所有物品打包送回客栈。
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在家族羽翼之下的快乐时光,维帕兹高兴得连蹦带跳,看起来就像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
“唉,多少年没有这样平静的陪女孩子逛街了?”龙煜天手中拿了一个用纸卷成的杯子,不停往嘴里塞着跟后世味道完全不同的烤冷面。
“快点啦少爷,前面那个摊子好香。”维帕兹拎着两根羊肉串,满嘴油乎乎的呼喊到。
“嗯嗯嗯,不过是煎饼果子的雏形而已。”龙煜天温柔的给她擦了擦嘴角,又有趣又无奈的说到,“大姐,你刚吃完一碗鳝鱼米粉和一块儿枣糕,居然还往主食类的东西上凑?”
“嘻嘻,属下饿了嘛。”维帕兹没有躲避他这种亲昵的动作,而是傻乎乎的憧憬着自己的美食大计,“那边的摊子也好热闹。写着什么?”
“嗯……糖煎百合。”
“那个呢那个呢?”
“油炸驼峰。”
“好,咱们都要尝尝!”
“……”
半个时辰之后,二人终于走到了城主府。
“龙少侠,维姑娘,你们……”早已恭候多时的欧阳博文见到他们脸色有些怪怪的,不由关切的问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嗯……这个……嘿嘿。没什么,我们只是把整条小吃街从头吃到了尾而已,天南海北、酸甜苦辣,什么口味都混在一起……”
“闹肚子了?”
“还没,不过也快了。”
欧阳博文“哈哈”大笑,用拳头擂了一下他的肩膀:“闹了半天你小子打算跑我这儿如厕来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亏你想得出来。”
“行了,龙兄弟快进来吧。”书房内响起了秦楚江的声音。
三人也不再废话,抬脚进屋。
“冥僧、冥仕二位前辈呢?”龙煜天发现房间里只有秦楚江跟阎罗堂的三大高手,不禁有些诧异。
“嗨,别提了,我分别去他们的住处寻了一圈,都不在!大半夜的也不知跑哪儿风流快活去了。”秦楚江一脸的愤愤,最后还低声补了一句,“老不休啊。”
幽冥六老的地位比较特殊,作风又特立独行,门内弟子通常也无法把握他们的行踪,只能暂时作罢。
“就是这些东西?”龙煜天好奇的指了指桌子上一叠怎么看都像废纸的不明物体。
“嗯……都在这儿了。”欧阳博文点了点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更神奇的是我居然看着有些眼熟?”龙煜天随手拽过一本瞧上去还算规整的笔记,开始研究起来,“杨森?杨森是谁?”
“这些东西的主人。”秦楚江与欧阳博文相视一眼,“也是避暑山庄的设计者,死于第一次血案。”
“设计师?”龙煜天恍然大悟。原来这些东西都是工程图纸,难怪看着眼熟了。只是这个时代的土木图纸没有统一严格的规范,往往一个设计师画出的东西其他人都看不懂,所以才差点被当成了鬼画符。
“嘿嘿,石桓看过了避暑山庄的设计图之后找到了血案的端倪,紧接着就死在了施工现场……果然大有蹊跷!”龙煜天心中冷笑,“他能发现的我们应该也能发现。”
不用多说,所有人都知道眼前的这堆东西就是整个案件的突破口了。于是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坐下来仔细研究其中的问题。
欧阳博文命人端上了茶水与糕点,看起来都很高级。而龙煜天却是一口都吃不下了,只能非常“敬业”的埋头苦读。
“欧阳大哥,你看当初设计避暑山庄的时候应该有这个东西吗?”除了设计图之外,这里面也包含了大量的地形图和工作日程,两个时辰以后,龙煜天指着其中的一张地形图问到。
众人纷纷把头凑了过来。
该处山谷的地势不算复杂,面积也不大,但是山壁当中却有大量纵横交错的洞窟。在龙煜天所指的方位上,被标注出来了一个建筑,似乎正是建在洞窟当中。
“怎么可能?避暑山庄是供人休息放松的,哪会建在黑漆漆的洞窟里?”欧阳博文摇头否认。
“噢?那就是说……这个建筑不是杨森计划修建,而是早已存在的了?”
“八成是这样,看其外观应该是个寺庙之类的。”秦楚江眉头紧锁,“不过……”
“不过我们探查过周围的每一处洞窟,绝对没有什么早已存在的寺庙!”欧阳博文接过话头,沉声说到,“地图上的这个位置我们也去了不下十次,包括血案发生以后!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你,这间寺庙是凭空多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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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看不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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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凭空多出来一间寺庙?”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有些不可置信,“会不会是杨森的一个计划,打算私底下在那儿修建?”
“应该不会。”欧阳博文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着地图上寺庙前方的一段山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致在这一带就已经是该洞窟的尽头了。换句话说,地图所画的后面这些空间都是不存在的。杨森得犯多严重的病啊?会计划在山体里面开凿一个空地,然后修建什么寺庙?”
龙煜天皱眉问道:“你们对他知根知底吗?”
“当然!”秦楚江挥了一下手,“在我们的计划中,避暑山庄建得好不好直接影响到不夜城相当大的一笔收益情况,所以请的设计者不但是非常优秀的,而且根本就是幽冥岛自己的人!”
“杨森也是幽冥岛弟子?”
“嗯,不过并非习武弟子,而是专门负责土木兴建的。幽冥岛从老一辈就有很多匠人,后来在收留弟子入门的时候,其中一部分武学天分不好或者根本无心习武的,就跟随那些匠人学一点手艺。杨森也是如此。幽冥岛上很多建筑和机关都是出自他们的手笔,你说不可靠行吗?”
“如此看来他不可能是宗教狂热分子了?”龙煜天暗自沉思,“可越是这样,就越代表了这张图的越诡异啊。好端端一个人,为什么会画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在严谨的地形图上?闲的蛋疼?”
这时,维帕兹突然灵光一现,眼中冒出了无数金币的图案,猜测道:“莫非他画的寺庙仅仅是一种符号?代表了山体当中埋藏着什么宝藏?”
龙煜天顿时无奈了:“不愧是西班牙人,对什么探索宝藏之类的事情格外感兴趣。”
“不大像。”秦楚江倒是很认真的在帮她分析,“依据这堆烂图的风格,此间寺庙也算画得有鼻子有眼了,符号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但我觉得,维姑娘的话虽不中亦不远矣!”欧阳博文抚掌而笑,“我们至少可以肯定这张图有问题。而目前剩下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杨森在施工过程中发现了山壁当中的什么秘密。”
“然后,有人为了隐藏其中的秘密,出手干掉了杨森和所有的民夫。”龙煜天也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分析,“他还担心,如果你们重新动工的话,秘密依然有被掘出来的危险,就再次干掉了第二支施工队,想迫使你们放弃对那个山谷的建设计划。”
“不错,合情合理!这也是为什么那人只杀施工队而不杀看守弟子的原因。”欧阳博文点了点头,“他一定对秘密的隐藏手段十分有自信。命案之后我们曾仔细搜索了整个山谷,他都无动于衷。只有师兄惨遭毒手,八成是因为师兄找到了关键的线索!”
“哼!那个王八蛋想法太简单了!杀人就能阻止我们的计划?”脾气火爆的钟馗已经怒不可堪,“敢对我幽冥岛弟子下手,事情早就变成了仇怨!就算没有什么狗屁秘密幽冥岛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是如此!”秦楚江咬牙切齿的附和了一句,然后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开始放亮,咱们要不要去实地考察一下?”
欧阳博文点头道:“也好。那处洞窟我们毕竟没有特别注意过,所以我的记忆未必准确,搜索的也未必足够仔细。”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了龙煜天,意思是询问要不要一同前往。龙煜天则耸了耸肩膀,表示无所谓。
就这样,一行七人乘坐城主府的三辆马车,直奔事发山谷而去。同时欧阳博文也召唤了十余名弟子,策马跟随。
龙煜天虽然是第一次勘察本案的现场,但之前通过杨森的图纸也对该处地貌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所以到达山谷之后没有表现出太多惊奇,只是在尽量观察一切细节。
山谷中留守了大概六十名幽冥岛的弟子,已经是不夜城三分之一的武装力量了。而且被挑选出来的这些人修为都相当不错,营地、岗哨也布置得井井有条。对于一个不太大的地方来讲,很难想象有人能够长时间潜伏在侧而不被发觉。
山壁上的确有很多洞窟,但还没达到蜂窝煤般的密集程度。而当中的大多数也没有太深,所以整体地形根本就不复杂。现在又值冬季,一个个光秃秃的树干,显然无法供人藏在林子里。
龙煜天越发肯定了凶手的人数绝对多不了,那对方是如何做到同时击杀那么多人的呢?蛇妖?开玩笑,这个季节谁家的蛇不冬眠啊?
目前还理不清头绪,他只能暗自记下这里的路径以及留守弟子的布防规律。
众人来此的主要目的非常明确。大致转了一圈之后就开始动身探查图上标注出来的地点。
那个洞口位于半山腰,但岩壁的坡度相对平缓,就算一个普通山民也能轻易攀爬,更不要说这些身负轻功的武林中人了。
大家很快登了上去,拿出地图,来回比较了七、八遍,确定没有选错目标。然后由不夜城弟子燃起火把,在前面引路。
说实话,洞口处真的很宽敞,所以前面一段路光线还是很充足的,大家虽然提高了戒备,但心中都没有太紧张。
龙煜天则吩咐维帕兹尽量记牢这里面的路线和环境,力求在没人带领的情况下依然能独自出入。
维帕兹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可还是不打折扣的执行了少爷的命令。她在西班牙的时候为了躲避追捕,往山里钻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所以记路的本领早就锻炼出来了。
此洞穴并非一条路通到底,再往前走就分出了很多岔道口。为求谨慎,大家决定每一个都探上一遍,反正时间有的是。
可惜,当他们搜索完最后一条路的时候,依然没有任何斩获。
“情况跟欧阳大哥之前说过的相差无几。”秦楚江一边研究地图一边开口到,“这些小道都不深,而且尽头几乎都在欧阳大哥指过的范围内,地图所画的后半部分确实是多出来的。”
“没有路、没有寺庙、更没有宝藏。”龙煜天颓然叹道,“连个出手偷袭咱们的凶手都没有,我真怀疑杨森是不是瞎画的。”
欧阳博文也有些泄气:“最可恨的是那家伙把路画得那么小,把寺庙画得那么大,光一个屋顶就将整个洞窟的高度都占满了,根本搞不清到底哪条岔道才是对的。”
龙煜天暗自觉得好笑:“呵呵,我早就发现这点了。杨森的施工蓝图画得非常精准,可地图相对粗糙一点,很多该标注出来的地方都没怎么细画。而那个寺庙嘛,有点类似于后世的旅游地图,对景点来个‘特写’,当然不是按比例的。我有九成的把握相信,就算寺庙真的存在,也是他无意间发现的,根本没当回事,不然早就上报了。所以这张图也只是自己用来作参考的,而非留下来给别人看的。”
“会不会有什么机关呢?”一名不夜城弟子犹豫的问到。
“屁机关。这里除了破石头还是破石头,甚至连一块明显突出来的都没有!就算有机关咱们上哪儿找去啊?”秦楚江不禁恼火,“刚刚的搜查也够仔细了吧?什么都没发现。”
“其实……如果杨森没有瞎画,那么机关是肯定有的。”欧阳博文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大声说到,“决不能就此放弃!传我令,召集不夜城内所有擅长机关、土木的师傅和匠人,马上赶过来。再调五十名……不!一百名弟子,重新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龙煜天很理解他的决心,身为城主,不夜城发生了这种事情当然会坐立不安,更不用说还折了自己的师兄。
“但我不能苟同啊。关键是洞窟的空间不大,刚刚那种程度的搜索都找不到的话,再派多少人来都没用!一定是有什么契机或者需要具备特殊的条件,当初杨森恰逢其会,还以为是正常现象,这才可能不把它当回事。”不过龙煜天并没有将想法说出来浇灭大家的热情。
眼看人手陆续赶到,他只能告了个罪先回城里,毕竟很久都没合眼了,需要补补觉嘛。
欧阳博文倒不介意,因为他心里多少也明白这是在做无用功。就连阎罗堂三大高手都回去了,只有秦楚江留下来陪他指挥。
回到客栈,龙煜天自然要先开间房。原本他是没有打算在不夜城久留的,现在看来至少要耽搁几天了,随风三人的消息还得指望幽冥岛呢。可惜,维帕兹隔壁的两个房间已经有人了,龙煜天干脆把这个普通客房退掉,让伙计重新开了两间豪华一点的上房。
喝了碗小米粥,简单洗了洗,然后倒头就睡。
维帕兹其实也累个够呛,睡得比他还死。习惯于逃亡和流离生活的她,从来不会让自己轻易进入深度睡眠。但今天这一觉却格外香甜,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隔壁房间的少爷已经无形当中给她带来了足够的安全感。
现实生活中,无论多美的姑娘,睡相也未必好看。天过子时,维帕兹正嘴角流着口水,傻乎乎的笑出了声,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突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她立刻一个激灵蹿了起来,本能的将武器抄在手中:“谁?”
“还能有谁?”是龙煜天的声音。
“少爷……”维帕兹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看看窗外的天色,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马上脸色绯红,羞羞答答的要去开门。
“这该怎么办啊?”她的心情非常忐忑,既害怕又紧张,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但龙煜天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一愣:“赶紧穿衣服,咱们出门!”
“噢!”维帕兹长舒一口气,放下了心,但她没有发现,自己小嘴已经不知不觉的嘟起来了。
“咱们干嘛去啊?”夜色中,与龙煜天并排疾驰的维帕兹轻声问到。
“山谷!”
“蛤?为什么?”
“傍晚的时候,欧阳博文他们已经回来了,没有任何发现。”
“那只凭咱们两个,大半夜的就能找到机关了?”
“我根本就没打算找机关。”龙煜天嘴角泛起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就觉得,同时干掉上百个普通人和单独干掉一个高手,到底哪个更难?其实不好说,主要是手法不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同时干掉一群高手难度就很大了。”
“所以呢?”
“所以留守在山谷中的弟子从来没出过事,因为他们都是幽冥岛的精英;所以石桓独自潜入就翘辫子了;所以白天欧阳博文他们劳师动众的聚在一起,不会发生任何事!”
“你的意思是……”维帕兹不由惊呼,“以自己为饵,引凶手出来!”
“不错,解开寺庙的秘密或许会查出凶手的动机。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直接对付凶手不也一样吗?”
由于已经记下了留守弟子的布防规律,龙煜天他们很快就无声无息的潜入了山谷。唯一的麻烦就是欧阳博文又调派了两名弟子专门看守那个洞口,二人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没有惊动他们。
进入洞窟以后不敢举明火,龙煜天这个败家子只能掏出一枚半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看得维帕兹暗自吞了吞口水。
怕黑是女人的天性,甚至是人类的天性,即便武艺不凡的维帕兹此时也显得有些紧张,死死跟在少爷旁边,就差没拽着对方袖口了。
龙煜天却没心情顾及她的感受。作为诱饵,随时都有可能被偷袭,从踏入山谷的那一刻起他就放开了自己所有的灵觉,最大限度的保持警惕。
“但是,凶手真的会中计吗?我做得是不是太明显了?”路程不长,就算二人走得再慢,也终于到达了岔路的地方,龙煜天的心不由渐渐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谁?!”龙煜天暴喝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那个人居然完全躲过了他全神贯注之下的探知,普天之下能有几人具备如此轻功?如果不是六大宗师的修为,就他妈是鬼!
这也让龙煜天愈发谨慎,不敢贸然出手,只能沉声言道:“阁下好手段!但这种行径可以被我看做敌意,如果你不慢慢走过来,可就莫怪在下无礼了。”
维帕兹反应也极为迅速,双臂一展,剑与盾同时出现在手中。
但是,她却说出了一句令龙煜天莫名其妙的话:“少爷,你在跟谁讲话?”
“还能有谁?”龙煜天有些烦躁,下巴一扬,向前方指了指,“自然是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可是……”维帕兹仔细瞅了瞅,眼神先是迷茫,然后变成了惊恐,“那里根本没人啊!”
“你看不见?”龙煜天发现她的眼中都快闪出泪花了,显然是真急了,绝对不像在开玩笑。再者,这种情况下谁会开玩笑?
龙煜天顿时头皮一阵发麻。他的眼睛绝对没有花,可以清楚的看到前方不远处正有一名身穿绿色罗裙的女子,长长的头发瀑布般垂下,遮住了面容。
“但是……有哪里不对劲。”龙煜天心中一惊,“对了!她赤着脚,可双足根本没有着地,整个人是悬在空中的!”
这时,对方突然动了!
低垂的头颅快速抬起,从长发后面露出了一张正在保持森森笑意的嘴。紧接着,一条尖端分叉的腥红长舌闪电般弹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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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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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很快,但距离足够远,以龙煜天的反应绝对会有惊无险。可是,事情真的就如此简单吗?天知道他此刻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是人?哪个人长了一条蛇才会有的分叉长舌?是妖?妖为什么维帕兹看不见?人妖?……这个先不去讨论。还是鬼?
无论如何都必须马上应对。而应对的方式根据各人武功特点的不同也将有所不同。路数诡异的或许会先行闪避、遁去身形之类的,但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正面迎击,因为对方袭来的攻势还没有疾到需要立刻格挡。
龙煜天也是如此!
只见他右手一闪,“呛”的一声抽出宝剑,身体微微前躬,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但是,包括紧紧跟在他侧后方的维帕兹也没有发现,他的左臂已经不动声色的环在了自己身前,绕到右肩的腋下。
突然,青?宝剑完美的线条与龙煜天整个身体构成了一道笔直的鸿光,在“流华空转”的加持之下飞速射出,迅猛绝伦、气势逼人――“破军剑之孤军突进”!
然而,剑锋所指却是他背后的方向!
维帕兹不明所以,满腹疑惑的将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身上。更奇怪的是,在龙煜天刚发起攻势的一刹那,后面就传来了几声或清脆、或沉闷的响动。
原来,被红舌震住心神的同时,两个细节也引起了龙煜天的注意:第一,那绿裙女子下垂的双臂突然翻动了一下,似乎袖子当中别有玄机;第二,女子左肩到右胸处有一道奇怪的折痕,如果你能在昏暗的环境中发现这点,第一个念头肯定就是:“不符合光学原理!”
之前一段未受到他重视的回忆瞬间闪现出来:白天众人在搜索洞窟的时候,发现岔路口有几个石壁光滑如镜,而其中一个的表面上出现了一道不算太粗,但却非常深的裂痕,边缘如刀削般整齐。众人还为大自然的创造力而称奇了一番。现在龙煜天突然意识到,那处裂痕恐怕还真的就是被刀削出来的――石桓的刀!此时出现在女子身上的诡异折线,不正是那道裂痕的效果吗?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手段和石桓真正的死因:他所看到的绝非真人,而是一个反射出来的图像!无论对方是轻功卓绝的人还是修炼成精的妖,总归都瞒过了龙煜天的感知,出现在他的身后。黑暗环境下,对方手中定然是有一个光源,站在预定好的位置上,突然点亮光源,前方光滑如镜的石壁就立刻显现出了一个人影!
由于石壁的方向跟通道不是垂直的,所以受到角度的影响,龙煜天看不见“镜”中的自己,只能看到那名女子。而维帕兹站在龙煜天的身侧,角度上的偏差使她连那名女子也看不见,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基于同样的原理,那名女子应该也看不见维帕兹和自己,而只能看见龙煜天。
当初石桓恐怕就是遭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心惊之下出手抢攻,却一刀斩在了石壁上。而那名女子袖中所藏恐怕是某种暗器,趁此机会无声无息的发动,正中石桓后颈!
但她当初有没有吐舌头就不得而知了。或许这次是发现龙煜天没有马上攻击,反倒谨慎的立在原地问话,担心他平复心神之后察觉到自己的位置,便用一个看起来突然、实则并无杀伤力的花招再吓上一吓,逼龙煜天出手。
她也确实达到了目的。
只是龙煜天在拔剑的瞬间猛然醒悟过来,其中大部分的功劳还要归于石桓临死前的一刀,使石壁反射出的影像不再一如先前那般自然。
可绿裙名女子到底站在什么位置?龙煜天只能肯定是在后方的某处,具体就无法判断了,因为石壁的倾斜角度如何他也记不太清了。再者,就算明确的知道角度,他也总不能临时掏出纸和笔,画个示意图,计算一下距离啊、入射角、出射角什么的吧?那还不如回头看更快一点呢。
人的智慧往往在突发状况中体现得最为明显。
龙煜天几乎本能的想到了对策。以右手拔剑的大幅度动作为掩护,左手轻轻一翻,掏出了藏在身上的连弩!
很多江湖中人都喜欢穿轻甲,而轻甲的外面也多半会披一件宽敞的衣服,比如大氅、比如长衫、比如龙煜天这样的开襟软袍,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隐藏身上携带的物品。毕竟轻甲的材质无论是兽皮也好、金属也罢,耗料都不会太多,样式也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贴身。
龙煜天的轻甲独一无二,极为精美。所以他选了一种很有品质的软袍与之搭配,英气当中不失儒雅。平时将宝剑挂在袍外的腰际,而袍内藏了一些什么物件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此次龙子风等人赶来山西,都带了一套以前在军队中常用的弩。
抛开大型攻城器械不算,即便单兵用的手弩也属于禁忌品,民间人士绝对不允许使用。因为弩这种兵器跟弓箭不同,做工更为复杂、上手更加容易。或许射程不及某些强弓,但速度却非常快。最难能可贵的是,一般弓箭想练到“百步穿杨”的程度至少得花上几年时间,而使用手弩,就算一个文弱书生也可以在两个时辰内形成有效战斗力。
龙子风他们带来的,更是精品中的精品――连弩!
远在战国时期,就有人制作了能同时击发二、三支箭矢的连弩,一直应用了几百年,传到晋朝。而在这当中,三国诸葛亮曾对其加以改良,创造了能同时射出十支箭矢的元戎弩,一度被称为“神器”。而当时的发明家马钧看到此物之后,大赞其“巧”,认为可以演进到连发五十矢,希望朝廷立项,让他试验并推广,可惜未引起重视。晋初思想家傅玄对朝廷的决定表示出明确的遗憾和气愤。
从而,连弩的制作工艺逐渐失传,但后人对其的探索却从未停止过。
到了隋唐时期,工匠们根据史料佐证仿制出了一种可以连发六矢的连弩,可惜体积和重量都过大,单兵无法携带、守城威力不足。
宋朝的改良版加重了发射力道,但最多只能同射四矢,体积更大,使之成为彻底的重型器械。以此为契机,宋代的大型弩床得到蓬勃发展,种类越来越多,有的甚至需要上百人同时出力才能使用。
不过单兵连弩的研究却停滞不前。要知道,当初诸葛亮的元戎弩可是用于西南复杂的地理环境,必须便于携带,据说骑兵和步兵皆可装备。所以南宋以后,人们开始致力于如何缩小连弩的体积。
到了本朝,终于研制出一种跟单发手弩体积相差不多的连弩,可以同时射出三支箭矢。这几乎成为了朝廷眼中最为先进的单兵远程武器,资料被严密封锁。而禁卫军和部分其他的精锐军队,配备了少量更加先进的极品,一次填装九支箭矢,同时击发三矢,可连续击发三次,间歇时间非常短暂。从理论上来讲,如果储箭装置能够得到改良,连续击发的次数将会更多。
在龙煜天的印象中,这种连弩虽然不能完美复制元戎弩的强大效果,但已经距清代较为先进的弹弩相差不远了。如果时间再往后推,冷兵器将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接着研究什么连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他对这种九矢连射的武器已经非常满意了,从龙子风那里要来一套,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他毫不犹豫的翻出了连弩,对着身后不同的方向连射三次,然后拔地而起!
无论对手是不是人,反正不可能是石头。所以九支箭撞击目标的声音就大有不同,由此可以判断出那名女子所在的具体位置,绝对比直接回头看的效果好了许多,因为他不只要防守,更要突袭!
维帕兹的视线随着龙煜天的行动而转向后方,猛然发现了不远处立在一片幽暗绿光当中的披发女子,心里不由一突。
弩的速度实在太快,比任何机关类暗器的发射力道都要强劲,其箭矢的长度也比弓的短了许多,寻常江湖中人哪曾遇过?更不用说应对经验了。这也是为什么在太谷县内龙子风他们能够轻易干掉那么多西门世家弟子的原因。
绿裙女子也不例外。她果然如龙煜天所料那般准备发动袖口中的暗器,却突然感觉三道劲风扑面而至,大惊之下抬起左掌,看似轻柔的在胸前画出一个半圆形轨迹,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身体、甚至是衣袖都没有跟那三支表面被涂成了黑色的箭矢有直接接触,就将其震碎在空中,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几乎同一时间,周围传出了几个金属与石壁相击的清脆声,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反被暗算了。
原想继续射出右手的暗器,但龙煜天的剑势接踵而至。按照她本来的计划,暗器是应该瞄准光滑石壁的,仓促改变方向哪里还来得及?
龙煜天运气也着实不错,第一轮发射的三矢就正好蒙中了,否则效果恐怕会差一些。当然了,这也不全是运气,因为他虽然无法肯定绿裙女子的具体位置,但直觉加上记忆,还是有一个大体的判断,所以最先对准的方向也是他认为可能性最大的。
一切来得都太过突然。待龙煜天以“孤军突进”全力刺出的时候,对方腥红的长舌还在半空中弹射。
“流华空转”的速度称甲天下,顷刻之间便让青?宝剑与红舌相交。这时龙煜天才发现,所谓“红舌”根本就是用布做的!甚至很可能是一条细长的霞帔,只不过另一端被女子含在口中,任谁的第一反应都会认为是根舌头。
“好一个装神弄鬼的‘蛇妖’!”龙煜天心头大怒,手腕灵活反转,剑身激射出一圈耀眼的流光,在七成功力的催动之下,眼看就要绞碎对方的“红舌”。
然而,异变突起!
先前并未蕴含多大力道的“红舌”猛然间荡出一股阴寒而磅礴的真气,轻易击破了龙煜天的“真龙劲”,给人一种无从抵抗的感觉,顺着与剑身的接触点逆袭而上!
“这是什么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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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兵棋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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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被惊得魂飞魄散,哪敢硬接?可是想要抽身已经来不及了,对方的真气当中似乎带有一种奇怪的粘力,将“真龙劲”紧紧吸在四周,却又不受阻挡,如果不能割断剑身与“真龙劲”间的联系就无法甩掉对方!
但用来催动招式的内力在没有输出完毕之前怎可能轻易断开?
绿袍女子所用的,居然是一种以敌人真气为导体,逆袭经脉的诡异路数!简直闻所未闻!
天下间各种武学的特性花样百出,龙煜天根本无法参透绿袍女子内功的原理。但在他脑海中依然闪出了一丝疑惑:“最初与之接触的时候,她的内力并没有马上反弹,而是回缩了一下。会不会有什么缘由?”
目前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绿袍女子所练的内功心法跟“?暝诀”有几分相似,可以根据入侵真气的属性而改变自身属性,然后再做出反击!只是……反击来得也太猛烈一些了吧?以这股阴寒真气的强大程度,一旦侵入经脉,将会像狂风海啸一样摧毁人体所有的机能!
若非在药王谷习得“?暝诀”龙煜天根本不会想到转换属性的问题,若非在幽冥岛习得“血煞经”就算想到了也没有任何解决之道,只能瞪眼等死。
但他终归命不该绝,刹那间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决定,怒目圆睁暴喝一声,不退反进的豁出毕生功力催动“血煞经”,向着对方的气劲硬生生直撞而去!
“嘭!”
真气激荡的声音响起,低沉而猛烈。
龙煜天“哇”的吐了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飞。但是,他成功撞开了对方的内力,受伤并不严重!
果然如他所料,那股诡异真气能够吸住至刚至阳的“真龙劲”,却与至阴至寒的“血煞经”一触即分。难道武功也有“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说法?他无从得知,但终归是保住了一条命。
绿袍女子似乎也极为惊诧,“咦”了一声收回“红舌”,依然低头垂发,只露出两道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撞上墙壁才止住身形的龙煜天。
二人之间的差距一下就体现出来了,绿袍女子在毫无花俏的内力硬撼之后身体仅仅晃了两下!
见到少爷受伤,维帕兹顿时睚眦**裂,呼啸着挥起重剑,毫不犹豫的杀了出去。
然而,绿袍女子周围的光线却突然熄灭了,使二人同时失去了对她的感知,再加上取弩之时龙煜天顺手将夜明珠塞回怀中,整个洞窟一下子被黑暗吞噬。
维帕兹仅仅砍中了空气,绿袍女子不见了!
“小心点!”龙煜天赶忙出声提醒这个冒失的丫头,同时也绷紧神经,警惕着四周。
重新掏出夜明珠,他小心翼翼的靠近维帕兹,但还是没有发现敌人藏在何处。
二人不得不背靠着背,一步步向前挪动,将这段原本就不太长的洞窟仔细搜索一遍。哪里还有绿袍女子的踪影?若非嘴角上挂着的鲜血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龙煜天甚至会以为刚刚做了一个惊险的恶梦。
“呸!妈的还真像灵异事件!”他恶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可心底的凉意却怎么也止不住,“连对手在哪儿都不知道,这架还怎么打?她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没的?”
那人修为明显在自己之上,手段层出不穷,轻功更是出神入化,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恐怕早晚得被她击杀!龙煜天顿时萌生了退意。
“少爷!你看,那是什么?!”这时,维帕兹突然指着那几面光滑的石壁惊呼出声。
在眼前的状况下,谁能经得起她这样一惊一乍的?龙煜天好悬没手一哆嗦,直接回头把她砍了。
原来,二人经过跟绿裙女子的短暂对峙和一炷香时间的搜索,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墙壁上不知从何时起出现了一幅幅奇怪的图案。
“又耍什么幺蛾子?”龙煜天手提青?剑,慢慢走了过去。
只见一线清冷的月光从洞口射入,在石壁上映出了一片碎石密布的空地,似乎就是周围山间的某处实景。
二人看得嗔目结舌。
“啊!天然的石壁怎么会比铜镜和银镜都要清晰?”
龙煜天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还没给维帕兹讲刚刚遭遇绿裙女子的细节,她也一直没有注意到眼前石壁的反射能力,估计这妞儿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牛叉的东西。龙煜天只记得玻璃镜好像是法国发明的,具体什么时间就忘了,反正不会比现在早,欧洲在这个时代八成也用金属当镜子呢。
“少爷,你说之前它为什么没有成像啊?”维帕兹轻声问到。
“不是没有,而是咱们看不见。”龙煜天略微沉吟了一下,“时间、月光、角度……”
这时,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恍然惊呼:“好高明的手段!难怪白天搜的那么仔细也找不着机关了。”
“什么意思?”维帕兹还是有点糊涂,“你是说开启寺庙的机关跟这图像有关系?”
龙煜天点了点头:“应该错不了。这种镜面的成像跟时辰有很大关系,每天应该只有短暂的一小会儿能被站在洞窟中的人看到。而且该时间点是随着季节的变换而改变的。”
“那到底怎么启动机关啊?待会儿就看不见了!”维帕兹着急的问到。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这么快就知道?”龙煜天没好气儿的回了她一句,“你注意警戒四周,让我仔细瞧瞧。”
“嗯!”维帕兹郑重的点了一下头。
龙煜天担心的当然是那名高深莫测的绿袍女子,其来历、目的、手段都充满了疑团。更奇怪的是,刚刚她对二人已经下了杀手,为什么又突然停止?如果继续攻击的话,哪怕是硬来,都有很大的把握在洞窟里将他们干掉。龙煜天隐隐觉得,对方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选择罢手,或许短时间内不会再找麻烦,所以他才能强行按捺住自己逃跑的念头,观察石壁。
“这是……”从一开始他就觉得那堆乱石头有点眼熟,凝神分辨一番之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兵棋推演?!”
不错,对于曾经领兵征战长达十年的龙煜天来讲,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兵棋推演!
我们通常理解的兵棋推演应该是1811年由德国人发明的现代类型战棋,通过地图、规则、概率分析等,在战争打响之前进行预测性的演练。后来更是应用了计算机、数学模型、战区仿真系统等更为严谨的高科技手段,实施重大战备议题的推测。
但实际上,在冷兵器时代各个国家就开始利用简单的工具,以对弈的方式来演示阵法、研究战争。至少龙煜天知道,目前这个时代的**早就有了应用沙盘的习惯,虽然跟后世的比起来要粗糙了许多,但沙盘怎么说也算是兵棋推演的“启示者”之一。
军事沙盘的发展历史龙煜天说不出来。很多人都传说,从战国后期秦军就已经开始制作简易的沙盘了。但正史有明确记载的,最早好像是出现在后汉。而龙煜天作为“穿越小青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沙盘和兵棋推演的实际意义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每次领兵之前都要搜集大量的资料和情报,尽可能派出斥候、甚至是匠人,绘制地图、模拟沙盘,不得不说还真的非常有帮助。
此时石壁上映出的图像正是一个对弈性的战场演示,树枝、长石构成了地形,碎石代表着军队,还有很多明显的传统阵法。
“走,咱们找找这个地方!”白天搜索不到机关其实只有两点可能性:第一,根本就没有什么机关;第二,机关的启动装置不在洞窟里。现在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关键,龙煜天当机立断,伸手指了指石壁,回头对维帕兹说到。
维帕兹当然不会有异议,二人便悄悄潜出了洞窟,钻进周围的山林中。
龙煜天目测过了光线的角度,对实体原像所在的位置有了一个大体的判断。并且他也用心研究了一下石壁的表面,比较平整,既没有明显的凸出也没有过大的凹陷,所以实物的大小也应该跟图像相差不远。根据这些判断,二人很快就在左侧的山坡上找到了目标。
石堆被摆放在一片高大树木的根体之间,斜上方有几个同样光滑的石壁,正是它们将光线反射到了洞窟中。
龙煜天不禁佩服起机关设计者的巧思。
实际上,人们白天在洞窟里也能看到这里的景象,只不过那时候反射出的是整个山坡,没有人会注意其中这么一小块的地方,而一般人也不会想到洞窟内的机关开启装置被安放到了洞窟外。
到了晚上,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多数时间从洞窟的石壁上也是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只有月亮到了某个特定的位置,才会照射得比较清晰。而月光远远没有日光那么强烈,在此角度之下,大部分的光线都被上方的树木挡住了,唯独露出这堆乱石,让它们在洞窟的石壁上格外显眼。
“设计机关的手段还真是高明,但兵法学的就不怎么样了。”龙煜天暗自笑了一下。他已经见到了实物,自然能够更加直观的分析出其中格局。
对方将战役设置成了两军相争,圆形石头代表一方、不规则石头代表了另一方。现在“圆形军”已经将对手逼到了死角,形成分割围歼的态势。如果要开启机关首先就要破局,自然不会让你帮助占尽上风的“圆形军”取胜,而应该从“不规则军”的角度考虑如何扭转乾坤。
“只是……用一堆破石头摆出来的东西也太好解决了吧?兵棋推演是要有严格规则限制的,充分考虑到物资、地形、兵力、概率、行军速度等诸多因素,否则直接将对手的棋子扔掉不就完了吗?现在这里屁规则都没有,傻子都会玩儿啊。”
龙煜天抱着不屑的态度蹲了下来,随手摆弄起石子。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这里不但有限制,而且有很大的限制!
“我靠!搞什么飞机?”
原来,石子并不是被直接摆在地上的,而是用了某种手段固定住,能够移动的范围非常有限。想想也是,细小的石子如果仅仅放在地上,早就被风吹跑了。再者,既然是机关,自然有连带性的机械装置,哪会太简单?
龙煜天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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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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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着移动石子,他很快就明白了设计者的意图,甚至对其身份都有了一个粗略的判断:“首先,这厮最多是一个兵法爱好者,而非真正的将领,至少没有带过兵。整体战役看似复杂,但局部战场几乎都是一板一眼的阵法对阵法。石子移动范围有限,‘不规则军’根本不可能直接突出重围,他仅仅是想让破局者通过阵型上的应变和相克来扭转颓势。不可否认,这里面很多阵法的设置非常巧妙,连我都没有想过。但影响战争的突发因素实在太多了,哪能都用阵法解决?再者,这是围歼战而不是阵地攻防,‘圆形军’到底是怎么在完成整体分割战略之后,又循规蹈矩摆好每一个阵势的?难道对手乖乖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布置完毕?甚至像模特一样,遵照秀导的指示走位、站位?”
冷兵器时代,**战场上是非常讲究布阵的,如果运用巧妙就能够充分发挥出军队的战斗力,更好的达到预期效果。几乎兵书中对于阵法都有详细的介绍,比如《六韬》、《吴子》主要研究车阵;《孙膑兵法》、《尉缭子》则以步、骑阵法为主。其中《孙膑兵法》介绍的十种基本阵型对后来的战争有着深远影响,即:方、圆、锥行、雁行、钩行、玄襄、疏阵、数阵、火阵、水阵。经过上百年的不断改良,最终形成了闻名遐迩的“十大阵法”:一字长蛇阵、二龙汲水阵、三才天地阵、四门兜底阵、五虎攒羊阵、六子连芳阵、七星斩将阵、八门金锁阵、九曜星宫阵、十面埋伏阵。
不过,现实战争中的阵法并没有这么复杂,但从另外的角度来讲却又更为复杂:一方面,真正用兵打仗的时候,很少会摆出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漂亮东西,往往最简单的才是最实用的;可同样,现实战场上考虑的因素要更加全面,布什么阵、什么时候布阵、后续阵法如何变化,需要根据兵种、装备、地形、士气、兵员素质、战略目的等方面来综合考量,很少出现单一的复杂阵法,反倒是简单的几种阵型相互结合比较常见。只有在特殊情况下,人们才会固定采用某种阵法,比如远程打击的云阵、一般围歼的赢渭阵、便于奇袭的阖燧阵等。
历史上很多著名的阵法需要在平时多加演练,但到了战场上,运行的过程就不算太复杂了,孙膑的八卦阵、岳飞的撒星阵、戚继光的鸳鸯阵或者三才阵,都是如此,否则就不叫打仗,而是给敌人表演唱戏了。即便备受推崇的武侯八阵:鱼鳞、锋矢、鹤翼、偃月、方圆、雁行、长蛇、衡轭,也只是系统,而非繁琐。
所以龙煜天可以判断,设置眼前机关的仁兄多少有点纸上谈兵的意思,每个局部战场都是严格遵照兵书上说的“兵种相克、阵法相冲”来布置的。连敌人会不会给你时间让你按部就班演练阵法都没有考虑,更不要说理论上的“相克”不等于真正的有效了,就好比火不一定非得被水浇灭,同样也可以将水烤干一样。
维帕兹见到龙煜天在那里地头沉思,便很自觉的担负起警戒任务。她对地面只是大体瞥了一眼就没再细细研究。一来,东方神秘的阵法机关对于她来讲实在太高深了,虽然接触不多,但心中充满了敬畏;二来,在这段时间的相处过程中,她对少爷的信赖感越来越深,觉得如果有什么问题连这名睿智坚强的男子都解决不了,那她自己也是白搭。
殊不知,眼前摆下的阵法仅仅是军事上的,并非她先入为主所想的那种结合易经、八卦之类的道家阵法。虽然**的军事阵法在很大程度上也参考了易经,但毕竟以战场实用为目的,作为曾经的贵族军人,如果维帕兹能够用心研究的话,还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的。
不过她没有出声打扰龙煜天,龙煜天也乐得清静,自顾自的思考着:“其次,机关设计者应该是宋朝以前的人。因为这里摆出的阵法当中,少数几个传统阵法都是先唐时期的,而其它我没见过的自创阵法也明显带有唐代的风格。尤其是那个集中型小阵,从位置上来讲机动性受到太多的限制,不可能代表骑兵;而在整个战局中担负的任务又过重,如果是普通步兵的话,数量实在太少了。唯一的解释就是:它代表了隋唐时期独有的强大步兵兵种――陌刀队!”
陌刀是唐步兵所持的双刃长刀,自西汉斩马剑发展而来,又改进了形制与冶炼技术,是唐刀当中最负盛名的几种凶器之一。陌刀极为锋利,砍杀效果优越,在战争中主要用来克制骑兵,非常具有震慑力。是汉民族与善骑射的游牧族战争中避开自己马少不精的劣势、发挥多步兵优势的关键兵器。
它对使用者的素质要求也相当高,尤其是力量和负重行军方面。比如:如果对付突厥骑兵或者普通步兵,陌刀队可以像坦克一样横冲直撞;但在与吐蕃的战争中,由于高原地区的环境问题,能够参战的陌刀兵只能是少数精锐。
陌刀队的战斗力在任何可查询的战例中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做为战斗序列中单独的作战打击力量,于唐代中期立下了汗马功劳。最为著名的人物就是天生神力的“陌刀将”李嗣业,从一名应募从军的普通大头兵而当上了领军将领,死后更被追封为武威郡王,其功绩可见一斑。
但也正是由于陌刀过高的兵源要求和奢侈的锻造耗费,到了宋代,随着斧钺、长枪等兵器的大量装备而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斧钺的制作工艺和使用技能比陌刀要简单,对付骑兵同样有效。岳家军曾用麻扎刀、捉刀、长柯斧大破金兵铁骑――有效而不昂贵的兵器才是军队装备的首选。
龙煜天正是通过这些线索,对机关设计者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但想破局也并不容易。虽说对方照搬兵书的行为令他不屑一顾,如果在战场上放对应该很有把握,可这毕竟是个机关,想要取胜就要遵守人家的游戏规则。
即便龙煜天熟读兵法,基本功非常扎实,但面对一个专门研究布阵、创阵的“理论型”高手也着实要花上一番功夫。
好在对方的心思很明确:既然设置了机关,就是要让人开启的,无论藏得多隐蔽、无论难度有多大,终归不是死局,不然直接用石头封住就好了,何必费尽心思的在洞窟中投出一个影像呢?
所以龙煜天得到了一个最大的便利――可以“悔棋”。不过,由于石子的数量还是很多的,为了节省时间,他不得不让维帕兹也过来帮忙,指挥她如何移动。
就这样过了近半个时辰,“不规则军”终于在每个局部战场都完美克制了对手,龙煜天也长舒了一口气。
“完成了?”维帕兹半懂不懂,见到周围没有任何响动,不由疑惑的问到。
“鬼知道!”不想龙煜天却是摇了摇头,“我感觉是完成了,但也说不准这个机关还有没有别的步骤。”
“那怎么办啊?”
“走一步算一步吧。总之先回洞窟里看看。”
“好!”
二人迅速动身,又费了不少工夫绕开正在换岗的巡夜弟子,重新钻进洞窟。
一直走到岔路口,依然不见任何变化,几面光滑的石壁还是静静的立在那里,只是上面已经恢复了黑漆漆的一片。
龙煜天一颗心不由沉了下去,信心越来越小,此时也只能一边警惕着那名绿裙女子,一边硬着头皮踏上岔路。
“有变化!”才走几步,他就发现了异样,“原先的路没有这么长!”
二人顿时精神大振,加快了脚步。
没用多久,他们就穿过了整条通道,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已经置身于一个较为广阔的空间内,但眼前全是化不开的黑暗,夜明珠的照亮程度有限,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维帕兹正凝神四望,努力适应环境,突然听见“呼”的一声,一点火光在龙煜天的手边迅速壮大,宛若摄取了蓬勃的生机,向前方奔腾而去,顷刻之间便形成了一道熊熊的火墙。
似乎把这丫头吓到了,龙煜天赶紧笑着解释道:“没什么,这里有个油槽,我顺手点燃了而已。”
放眼望去,这是一个在山体内开凿出来的巨大洞穴,之前所有岔路都通向此处。
当然了,说其“巨大”也只是相对的,跟龙煜天在幽冥岛经历的地下世界完全没法比,因为这里只容纳了一栋建筑――以黑白两色为主的木质寺庙。
寺庙的造型朴实无华却又雄伟气派,屋檐高挑,斗拱硕大,瓦片成青黑色,正门之上没有匾额。
门是敞开的。二人一边用手在鼻前扇了扇,一边缓步朝里面走。这个洞穴平时即便不是彻底封死的也应该不怎么通风,否则里面的木构建筑早就朽化了。如果它是在龙煜天破局那一刻打开的,那么通风时间不过就是二人往回赶的这么一会儿,自然会有些尘土气味。
按照经验,龙煜天进入寺庙以后在门口摸到了油槽,点亮火光。
整个大厅极为空旷,支撑屋顶的立柱也非常粗壮。而最里边的两根柱子上刻了一副对联:“神将威震千里,人屠祸遗万年。”
两柱之间摆放了大厅内唯一的一个物品,却是让龙煜天虎躯一震,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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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神将!人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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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单单那副对联的内容就足以令人浮想联翩的了,在他的印象中,纵观整个**历史,“人屠”一词通常特指一个人,也是绝对当得起“神将”之称的一个人――战国大将军白起!
做为“神将”,历朝历代的史书对白起都是毁誉参半,但没有一个人敢否认他在军事上的卓越才华。即便与兼灭六国的王翦、攻伐一生的廉颇、抗胡退秦未逢败绩的李牧“站在一起”,他依然是后人传说中的“战国四将”之首!而在这些人当中,其他三个通常只被称作“名将”,唯有白起,同时还当得起“军事家”之名,不少人拿他跟孙武、吴起相提并论。(事实上,“孙吴”之中,吴起彪炳的功绩摆在那里不用说了,而关于孙武的记载在先秦、甚至汉代的典籍中都不太常见,反倒对孙膑的评价很高,所以很多人指出所谓“孙吴”之“孙”,其实是孙膑而非孙武。)可惜,白起所著的兵书《阵书》和《神妙行军法》都已经失传了。
春秋时期素有“强齐盛楚,凶晋恶秦”的说法。战国三晋分家以后,魏国继承了晋的富庶和广阔土地,赵国继承了晋的凶悍和军事力量。
而当年的“盛楚”和“凶晋”,其衰落过程都与白起有着撇不清的关系:他曾大破楚军,连拔五城之后攻入郢都,迫使楚国迁都,从此一蹶不振;伊阙之战力斩韩魏二十四万联军,彻底扫平秦军东进之路;长平一役歼灭赵军四十五万人,开创了我国历史上最早、规模最大的包围歼敌战先例,此后,赵国那些因为常期跟匈奴对峙而磨练出来的强大军事素养彻底瓦解,国家建设也严重缺乏男丁和劳动力,埋下了灭国的伏笔。
白起擅长以少胜多,也擅长以多欺少,是典型的“遇强则强,遇弱则更强”。综《资治通鉴》所述,他一生大小七十余战,共斩首七十六万,拔城八十六座,未尝一败,从最低级的左庶长一直升到封武安君,六国闻之胆寒。
但事实上,他指挥攻下的城池达到了九十余座,歼敌的数量也远不止这些,至少百万以上!据梁启超的考证,整个战国时期共战死二百万人,白起自己就占了一半!所以世人又给他起了另外一个称呼――“人屠”!
做为“人屠”,白起最为世人所诟病的就是长平之战坑杀了赵国四十万降卒。比起之前在伊阙斩首二十四万、在鄢城水淹数十万、于华阳杀敌十三万比起来,这四十万人可全都是已经放下武器的降卒啊!不要说人,就算一口气杀了四十万蚂蚁,普通人也难保不会做恶梦吧?
龙煜天也是领兵大将,如果为了国家战略和民族利益,诛杀降卒他也绝对不会手软。但扪心自问,到底能不能做到白起的程度?恐怕真的没有什么信心。
这种东西想想简单,可当你实际面对的那一刻也难免会退缩,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的话,绝对体会不出到底有多难。龙煜天曾经为了驰援友军、最大限度发挥骑兵的机动性,杀了几百个俘虏。但事先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事后情绪也阴沉了很久。战役结束之时,他还偷偷带人回到了屠杀的地方,为遗骨安葬,最后只叹了一句话:“我……失信于你们了。”
所谓“兵不厌诈”,战场上欺骗就等同于谋略,“诚信”可以直接丢出去喂狗。“厚道”的宋襄公就是为了“诚信”之清名,葬送了多少自己国家战士的性命,成为了一个千古笑话。
但龙煜天的道德观形成于二十世纪末和二十一世纪初,潜意识中觉得俘虏跟敌人还是不同,更何况他知道眼前的敌人在将来也是中华民族的一份子……
这就是白起的不可复制性。长平一役,令后人无不感慨。李贺的“虫栖雁病芦笋红,回风送客吹阴火”就是写照。
很多人认为,东周时期的诸多战役首推晋阳、长平两战,“晋阳之围,悬釜而炊;长平之战,血流漂卤”!
长平之战做为整个**封建史上最为著名的几大战役之一,意义和影响都非常深远。使军事实力强劲的赵国遭遇到毁灭性打击,令秦之国力大幅度领先于东方六国,直接催生了**历史上第一个封建集权的帝国。从国家战略到具体战术,直至二十一世纪仍然被后人研究、探讨。
“长平距离不夜城并不远。这间寺庙不供天地、不奉神佛,唯独挂了一幅描述白起的对联,绝非偶然!”龙煜天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但也觉得疑窦丛生,“可机关设计者绝对是唐代的人,而寺庙的建筑风格也充满了唐风,与长平之战何干?更奇怪的是,它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令绿裙女子不惜大开杀戒?”
转念一想:“会不会跟李隆基有关?相传在高平县西北有一处山谷,就是白起当年坑杀降卒的地方,为名‘杀谷’,后来唐玄宗路经此地,将其更名为‘冤谷’,该不会就是我现在所处的山谷吧?”
先是震惊了一下,随即他又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份猜想:“绝对不可能。虽然冤谷我没去过,甚至不知道它具体在哪儿,但眼前这个山谷的地势明显不符合坑杀万人的要求。其实关于什么冤谷啊、唐玄宗啊,搞不好都只是后人传说而已,哪能当真?即便是真的,以皇帝之尊命名的山谷或者修建的寺庙,能这么羞羞答答的藏在石壁后面?还搞出一个半专业又不专业的机关,闲得蛋疼?像我听说的那样,郑重其事的建了个什么‘骷髅王庙’,立有赵括夫妇的人像,才比较靠谱嘛。”
其实,所有疑惑都仅仅是在看到对联的一瞬间闪过他脑海的,当把目光落到两柱之间的那件物体上时,龙煜天顿时愣住了。
他对此物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见过两次一模一样的;陌生,是因为至今都没有搞清楚它的来历,只能陷入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此物对他既影响巨大又毫无关系:影响巨大,是因为这几乎改变了龙煜天的整个人生;毫无关系,是因为改变龙煜天的并非它本身,而是它上面摆放的东西。
不错,龙煜天再次看到了一座用来安放遗骸的石台,与后世冰窟中、药王谷禁地里的那两个一模一样!最大的不同、也是最重要的不同就是,这座石台的上面空空如也!
维帕兹见龙煜天呆在那里脸色变了数变,知道定是有什么隐情,便赶紧关心的询问道:“少爷,怎么了?”
龙煜天倒是对她的话做了反应,不过有点迟钝,傻愣愣的转过头来看着她,然后挤出一个苦笑,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因为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给我留信的家伙到底何方神圣?!他所说的‘部分遗骸在三晋’果非空穴来风!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遗骸又到哪里去了?它们是属于谁的?这儿是白起寺庙……莫非,它们根本就是白起的尸骨?”
“显然不可能啊。首先,并非所有的遗骸都放在跟白起有关的地方,至少四川……我估摸着白起他老人家一辈子都没去过;其次,人家白起是引颈而死,并非被车裂,好像陕西还有个正儿八经的武安君墓,尸体怎么会‘遍地都是’?让谁尸解的?汉尼拔来**了?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龙煜天越想头越大,甚至开始往精神病的方向发展了。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寺庙中响起,仿佛是从阴间传来:“嘿嘿,你总算没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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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还有一个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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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帕兹全身的汗毛顿时都立了起来,若非紧紧咬住嘴唇,恐怕还会惊叫出声。可毕竟她不是普通女子,戒备、反击的动作已经深深印进了骨髓,虽然被吓了一个机灵,但还是第一时间将武器举起。
龙煜天则跟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先前还直愣愣的盯着石台,闻声之后嘴角却泛起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轻轻吐出一句话:“你终于现身了。蛇妖!”
同时,维帕兹已经回头看清了来人――居然是之前那名神秘的绿裙女子!
这次绿裙女子没有再装神弄鬼,而是将三尺青丝向后束起,露出了一张年轻而娇美的容颜,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只是……整个人总散发出一种鬼森森的气质,谁看到都会忍不住打个寒战。最难以置信的是,她身上的薄纱绿裙无风自摆,一对玉雕般白嫩的裸足轻轻点在地面,似乎正在着力,又似乎悬于半空。
“噢?你知道我会来?”见到龙煜天没有回头便猜出了是自己,绿裙女子也忍不住好奇。
“帮帮忙好不好,大婶?”龙煜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世上有几个傻子?你守护这座破寺庙那么久,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独独放过我?现身是迟早的事。再者说……”
龙煜天语气凝重的顿了片刻,在其她两人都侧耳倾听的时候,“嚯”的一下转过了身,眼中冒着“心”形、嘴边留着口水,满脸猪哥相的嘟囔道:“你身上淡淡的香气一直在周围若有若无的。可见你是个跟踪狂、变态小色妞儿!也不知道要对人家做什么……”
说罢还把头低下,用双臂护住前胸,忸怩的做着“娇羞”状。
维帕兹和绿裙女子其实听不大懂他在说什么,但此刻都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以九级台风的势头向食道顶端冲击。
尤其是绿裙女子,不自觉间就连脸都开始变绿了,鬼气更甚。
而维帕兹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丝潜意识般的冲动:“我要不要帮那女孩儿干掉他?”
龙煜天浑然不知自己一番恶心的表演好悬没把忠心的护卫激得叛变,还在那儿得意洋洋的的对绿裙女子说道:“行了小妞,也该到掀开底牌的时候了。既然你这次光明正大的露面了,应该是知道我们翻不出你的手心,决定下杀手了吧?那么何不先跟我讲讲这其中的故事呢?”
绿裙女子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冷冷回道:“还是你先把东西交出来吧。”
“东西?什么东西?”
“少装蒜,当然是原本放在石台上的东西!”
龙煜天没有回答,而是把嘴巴张得老大,一脸错愕的盯着她,暗道:“这上面什么都没有难道她并不清楚吗?她也是第一次进来?她的目的不是守护寺庙?”
绿裙女子将双眼眯成一条缝,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你的感知能力不错,我虽然一直跟着你们,但不敢靠得太近,所以没看到你刚进来时发生了什么。不过……你说你没拿,我可以相信你。因为如果你不知道方法的话根本破解不了笼罩在石台上的气……嗯,障碍。还有,你的表情也不像作假,看来你连那上边原本应该有东西都不知道!”
龙煜天知道她是理解差了,当然也不会去解释,反倒将剑眉拧成了一团,顺着她的话问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杀了那么多人?这间寺庙又是怎么回事?跟白起有什么关系?”
“白起?白起是谁?”
“……”龙煜天顿时无语,心中感叹着“没文化真可怕”,嘴上傻傻的回了一句,“当我没问。”
“哼,寺庙是怎么回事我不想知道,令人感兴趣的只有石台上的东西!”
“她居然知道遗骸的来历!算上那个老汉‘公鸭嗓’,这是我遇到第二位跟遗骸能扯上关系的人!”龙煜天不由一阵激动,赶忙催问东西到底是什么。
绿裙女子轻蔑的扫了他一眼:“果然如我所料!真不理解你们不夜城的人都怎么想的,明明没人知道这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还偏偏要一次又一次的来送命,杀得我累都累死了。”
龙煜天和维帕兹听罢都不禁心中一颤:“好狠的女子!杀人在她嘴里跟宰鸡屠鹅一般无二!”
同时龙煜天也顿时明白了她为何会将自己错愕的表情理解差了:原来她以为自己也如先前的石桓等人一样,都是不夜城的人,先入为主的觉得自己同样只是来调查血案的。
“所有人都是你杀的?”
“对呀,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绿裙女子好像在说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
龙煜天的心又沉下去了几分,冷冷问道:“杀石桓的方法我已经知道了,跟之间对我用的是同一种手段吧?但你一下子杀掉上百人,无一逃脱,是怎么做到的?而且无论是石桓还是其他人,致命伤都一模一样!”
“笨蛋,用毒呗!”绿裙女子突然笑了,如此**,又如此诡异,“然后在每个人的颈部都补上两针,害得我一夜都没睡呢。”
她反倒是做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直让龙煜天双眼冒火:“蛇毒?”
“不然呢?”绿裙女子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
“我他妈就是一笨蛋!”龙煜天恼火的拍了一下自己额头,狠声大骂。
大家都被绿裙女子耍了!同时死掉那么多人,没有其它外伤,震住了所有人的思维,都忍不住往复杂的方向上想。其实,绿裙女子用了最笨的手法――杀人之后逐个去制造伤口!至于死因也早就摆在了大家的眼皮底下――他们原本就是死于蛇毒嘛!被尸体脖子上的两个洞迷惑了,居然没有人想到,蛇毒除了由外伤摄入之外,也可以被投到食物里啊!
龙煜天不知道案发之后不夜城的人有没有检查过受害者的炊具,但想来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以绿裙女子的心思,应该早就将痕迹抹掉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袖中藏的暗器应该就是由蛇牙制成,上面也涂了毒吧?所以石桓的尸体看起来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所以你才会费劲心思的装神弄鬼,利用石壁设下陷阱,否则以你的武功正面击杀他也没有困难。你唯一担心的就是会在打斗过程中给他留下其它的外伤。”
“呵呵,如果你现在还想不明白可真就是傻瓜了。”绿裙女子掩口而笑,“说起来我也不容易呢。当时那么静,暗器又不是我擅长的东西,直接从他背后发射肯定会有破风声。所以我才要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啊,让他一个劲儿的往前扑,结果我从后面出招。”
“还有第一次杀那群民夫的时候,我事先将一个人抓起来,演场戏吓唬了他一番。等把其他人都处理好了,我才给他下毒,让他刚好坚持到不夜城的人赶来,疯言疯语的喊完‘蛇妖’再去死。嘻嘻,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她突然换了一副表情,眨着闪亮的双眼巴巴的望着龙煜天,像个在向父亲邀功的小女孩儿。
龙煜天顿时一阵恶寒。
“那……先前为什么放弃了杀我?你该不会以为在我识破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之后,你还有机会伪造我的尸体吧?”
“当然不会啊。从你掉头攻击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要正面击杀你了。”
“为什么没有继续?”
“现在杀你不是也一样吗?”
“呵呵,都说过了,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子!”龙煜天冷笑一声,“你既然不是在守护这个寺庙,那么就是在觊觎这里收藏的东西。但你都徘徊了这么久依然没进来过,恐怕是打不开机关吧?所以你就利用我喽。我想问的只是,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一定能打开?”
“没有一定。”绿裙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摇头笑到,“看来你还真是个聪明人呢。我跟你短暂交手过后就发现你的小花样层出不穷,先是非常霸道的暗器,然后又有诡异的真气……我就突然想到,或许你能打开机关也说不定啊,就算失败了,到时候再杀掉也不迟。”
事情至此,大部分的谜团都已经解开了,但龙煜天还有一点非常大的疑惑:“嗯……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机关曾经被打开过一次,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么会是谁?难道是杨森?但也说不通啊,要是他知道还有机关的存在,肯定不会认为这只是一个修在山洞中的普通寺庙,为什么不向不夜城汇报,而是随手标注在了地图上?”
“杨森是谁?”绿裙女子微微皱眉,然后马上反应了过来,“你是说第一次进来的那个不会武功的傻瓜?他把这里标注在地图上了?所以你和上次那个家伙……嗯,叫石什么的对吧?你们才会准确的找到这里?难怪……”
“杨森果然进来过!”精光在龙煜天的眼中一闪而逝,“真是他开启机关的?”
“当然不是!”绿裙女子却翻了白眼,“正如你说的,他还真就把这里当成普通寺庙了,虽然我当时没跟进来,但至少知道他仅仅逛了一圈就出去了,应该没放在心上。”
“咦?这就奇了。你上次没跟进来?”
“废话,不然我怎么会不知道石台上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以你的性格还真是难得啊。那么……机关是谁开启的?”
“我也不知道,总之是个高手!一个藏在暗中,足以令我也不敢乱来的高手!”
“什么?还有一个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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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试探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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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裙女子的手段龙煜天可是深有体会,恐怕除了六大宗师与药王谷师叔祖,他还没见过如此难缠的人呢,即使面对付禹狂也不会这么无力,一招击溃。如果有一个高手,仅仅潜伏在侧就能令她不敢妄动,那么还真就是一件乱恐怖的事情。
见到他神色复杂,绿裙女子微微一笑,自顾自的讲了下去:“我本来就是在附近寻找遗……嗯,某件东西。不久之前,通过一些线索摸到了这条山谷,结果发现你们不夜城居然在不知好歹的兴建土木!”
龙煜天不禁翻了个白眼,暗道:“这妞儿还真把我当不夜城的人了。再说,他们又不晓得这儿藏了什么狗屁遗骸,怎么就不知好歹了?”
“由于不敢确定东西到底在不在这儿,所以我最初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偷偷搜索。直到那天晚上……”
听到这里,龙煜天顿时精神一振,关键的要来了!
“就是你说的那个杨森,不知道犯什么病,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处研究地形。我见他又是测量又是记录的,便一时兴起,决定跟着他,毕竟他的态度非常认真,或许搜索得比我仔细呢。”
“废话,人家可是专业的。”龙煜天忍不住插了句嘴,“设计师当然要好好考察施工地点周遭的自然环境了。”
“可惜,他比我多的并不是能力,而是运气。”绿裙女子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娇嗔般白了他一眼,似乎在为自己争辩,“当我跟踪他进入这个山洞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因为我之前其实来过,里面的路绝对没有这么长!”
“也就是说……当时的机关正好被开启了?”当然,这个问题龙煜天自己已经有答案了,不过他随后又补了一句,“对了,任何情况下,运气也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绿裙女子没有理他,而是继续讲述:“一直跟随他来到了这座寺庙的入口,我自然欣喜若狂,准备随手了结了他。可是刚有动作,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机牢牢锁定在了我身上!我这才知道,自己大意了,附近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连你也没有察觉的人?一个能轻易发现你的人?”龙煜天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凭你的匿踪术……”
“哼,他只不过是占了先机而已。”绿裙女子不服气的挑了挑秀美,傲然说到,“若非我准备出手的时候不够谨慎,他也不能察觉到什么,我也不会陷入被动。但是话说回来,那人的手段相当高明,无声无息的不停变换着位置,我居然连他藏在何处都无法确定。如果执意动手杀那个杨森,其实他也来不及阻止,但我接下来就要面对难以承受的偷袭,所以……”
“所以你一直不敢有任何动作,原地保持警戒?”维帕兹那略带讥讽的话语响起,似乎怀有一种报复以及幸灾乐祸的心态。
“当然,因为我可不是你啊。如果换成了你,就算再警戒也接不下对方的一招半式!”绿裙女子反唇相讥,“但我就不同了,凭借他气机中直接带给我的感觉,可以判断我们的修为在伯仲之间,就算他略强一些,也绝对不会太多。所以只要我不落破绽,他不敢冒着拼命的危险直接出手!”
“然后呢?”
“然后就僵持下去呗。直到杨森彻底考察完整个山洞,离开我的视线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那股杀气才突然消失。但我还是确定不了对手的位置,只能暂时退去。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办法搜索那个家伙,可是他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不留丝毫痕迹。再次回来的时候,机关已经关闭了,我们也没再遭遇过。”
“那你后来为什么要杀了不夜城雇佣的民夫?”
“几个臭男人而已,杀就杀了呗,谁让他们碍事的?”绿裙女子用无所谓的口吻说到,“我尽了最大努力寻找那名神秘高手,却毫无发现,合理的解释只有两个:要么他已经离开了,要么就是藏在寺庙里。如果离开,就证明他跟我抱着相同的目的,在寻找那件物品,只不过先我一步得手了;如果藏起来,那他就是在守护这座鬼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破寺庙。无论是哪种可能,我都必须重新开启机关!再次面对他的话,就算武功上没有必胜的把握,难道我还不会用毒吗?”
“咦?你不知道寺庙的来历?它跟你寻找的物品没有关系吗?”
“天晓得!”绿裙女子翻了个白眼,“我找的东西其实总共有六个部分,藏在这里的只是其中之一。至于另外的几件嘛……我也一个都没见过!”
“遗骸共有六段!”龙煜天心下微惊,“两支胳膊已经跟我扯上了关系,这里本应该放着第三段!”
绿裙女子似乎不愿意过多谈论这方面的内容,直接岔开话题:“要怪就怪那个杨森好奇心太重了,他已经来过这里,如果对别人讲起不就平添麻烦了吗?而且不夜城在此动工,能进来一次就难保不会进来第二次,为了不让你们胡来,我只好绞尽脑汁的破坏你们无耻的计划喽。最可恨的是,你们这群人冥顽不灵,没完没了的纠缠不休!”
维帕兹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早就知道龙煜天能够将一件很不要脸的事说得正气凛然,但眼前的绿裙女子也当真有异曲同工之妙,能把自己狠毒的行为说成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杨森是在做本职工作,到她嘴里成了“好奇心太重”;不夜城正常展开经营计划,在她这儿就变得“无耻”、“胡来”和“冥顽不灵”了?如果光听她讲,你似乎会觉得她滥杀无辜根本就是在替天行道。
龙煜天却冷笑了一声:“哼,恐怕你当初也没想到那个机关不好破解吧?你想尽快把事情办妥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杀掉多少无辜者跟你也都没关系了,对吧?”
绿裙女子倒是大方承认了:“嗯,我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谁知道那个破机关如此难解?我连它摆的是什么阵都看不出来,还怎么推演啊?其实说起来,你还真就不是不学无术之辈呢。”
龙煜天顿时哑然失笑。怎么能用“推演”这个词呢?看来绿裙女子无论修为多高,也没有跳出武林的视野,只能往道家阵法或者江湖机关上联想,殊不知那根本就是兵棋战阵啊!江湖世界是融入到人类社会的,但人类社会当中可不只有江湖世界,你是一个江湖人,难道你要找的东西必须也是被江湖人藏起来的吗?你当这是武侠小说啊?(飞翔os:你们说咧?嘿嘿。)
“唉,如果那个高手在的话,估计也不会任由你滥杀无辜。”龙煜天摇头叹到,“好了,我的疑惑差不多都解开了。你也该试探完了吧?还不动手?”
这话却是让维帕兹一阵糊涂:“试探?少爷,她在试探什么?”
“呵呵,现在还想不明白吗?”龙煜天其实就是为了提醒维帕兹才把话挑明,以防被绿裙女子打个措手不及,“关于神秘高手,她都说了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嘛。万一那家伙真的隐藏于寺庙呢?万一他只想守护这里,而不去管外面发生的任何事呢?既然他那么擅长匿踪,咱们狠毒的‘小蛇妖’又怎么敢肯定他到底在不在这里啊?”
维帕兹恍然大悟,咬着牙对绿裙女子说道:“所以你才会跟我们讲了这么多话?故意摆出一副放松警惕的样子,引那人出手?”
“当然,咱俩的武功还不被她放在眼里啊。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跟咱们动手的时候被那神秘高人偷袭。”
绿裙女子展颜轻笑,宛如黑暗中有朵闪耀着萤光的紫色曼陀罗正在绽放,那么妖艳、那么夺魂。
“你!果然很聪明!”
好像一道绚烂的流光划破夜空,即便龙煜天早有戒备,依然被绿裙女子华丽逼人、迅猛绝伦的身法所震撼。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纤细而修长的玉指已经迫近了自己的面门!
龙煜天瞬间惊醒,飞速抬起左臂,想要格开她致命的一爪。同时肩膀顺势一斜,右掌上翻,平直向着对方的咽喉弹去。
这次他学了个乖,把“真龙劲”的力道降低了几分,使两种真气维持平衡,以交错之势向外轰出。通过先前的交手经验可以知道,任绿裙女子的内功心法如何独特,也不可能同时根据两种截然相反的真气来转换属性!
而龙煜天所使的招术看似简单,却几乎是后世所有搏击技法中都共同存在的一种反击方式,直接而有效,再有了强大内力的加持,应该不管什么样的高手都得有个反应的过程和时间。
可惜,他太乐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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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以二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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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抬起的左臂还是弹出的右掌,居然都没有跟对手发生任何身体接触,在他面前的,仅仅是一道残影!
警兆突现,龙煜天只感觉一阵冰冷的酥麻窜上头顶,慌忙向左侧身闪避。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绿裙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平移了身体,将刚刚伸出的五指屈起了四只,仅留下食指,弯成钩状,斜里划向龙煜天的侧颈。
根本躲不开,龙煜天只能用以命搏命的打法,朝着她的小腹直接踢出一脚。由于绿裙女子此时处于向前的冲势,速度又非常快,所以同样难于应对,如果不变招的话,结果很可能是龙煜天死、而她丹田受创。丹田,对于内家高手来讲何其重要――现在拼的就是一个狠劲儿!
可是,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发狠拼命还有用吗?
答案是否定的。
只见绿裙女子小腹的正前方突然泛起一波肉眼难辨的涟漪,似气流、又似水纹,同时她那柔弱无骨的腰肢顺着对方的攻势而诡异的扭成了一道弯,以人类绝对不可能做到的姿势避开了龙煜天凌厉的的一脚,而自身的利指却速度不减!
龙煜天当然不可能只出一招。他踢出右脚的同时,正举在半空的左手也握成拳眼,奋力内摆,直指对方下颚。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敢对反击抱有任何希望,因为绿裙女子的手法实在是太难捉摸了。面对药王谷师叔祖陶华清时,产生的无力感是源于对方狂暴的路数和迅猛至无暇应变的速度;面对幽冥岛岛主帝幽绝时,产生的无力感是源于对方霸道的气势和庞大至无法想象的内力;而面对眼前的神秘女子,产生的无力感是源于她层出不穷的花招,你永远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非人般的动作,以往的对敌经验一下子全都不适用了!
果然,绿裙女子右肩上束着的一条轻丝饰带突然动了,没有人去碰它,它自己就那样开始动了!好像活物一般,灵动敏捷,顷刻间便缠上了龙煜天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缠住的攻势!
“难道这妞儿是妖怪,她身上的衣物也他妈成精了?!”这是龙煜天脑海中剩下的唯一念头。
一攻一防,攻者出其不意,足以致敌死地!
“嘭!”
就在死亡的阴影清晰罩向自己头顶的时候,一个沉闷的碰撞声在龙煜天耳畔响起。
绿裙女子的身体突然向一侧横飞,已经接触到龙煜天肌肤的指尖也被带偏,在脖颈留下了一道寸长的伤口,使鲜血瞬间涌出,但却并不是太深,既没刺破喉管也没割伤动脉。龙煜天在鬼门关前又走了一遭,但命还是保住了。
救他的,是西班牙美女维帕兹。
原来,在双方出手的一刹那维帕兹就已经发动了。但是她的速度还比不上龙煜天,更不要说绿裙女子了――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级别上。所以那两人都已交换了三招,她才刚刚赶到攻击范围。
而双方却都对她视而不见。
对于龙煜天来讲,觉得自己的一连串应变不可谓“不快”,也不可谓“不狠”,但仍然拿对手没有丝毫办法,维帕兹就算赶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而绿裙女子想来也是同样的心态,自信无论维帕兹使出什么手段来阻缓攻势,自己都有办法轻易化解。
然而,他们都猜错了。
其实绿裙女子已经做好充分准备击破维帕兹的任何剑招。但是,她自己可以出其不意,别人就不能吗?
维帕兹的武功路数源于欧洲战场的格斗技巧,由龙定钧亲手改良,在很多方面都是被中原传统武学所摒弃的,也就是说,在**很少出现!
绿裙女子没有想到,这么一个身材火辣的女子,根本就没有用更快捷、杀伤范围更广的剑来攻她,反倒是举起了造型诡异的盾牌,野蛮而粗暴的直撞过来。
剑与敌人的接触呈“点”或“线”,而盾则属于“面”。任绿裙女子如何高明,一时间也难以将化解的招式同时应用于周身上下,被覆盖性的打击撞个结结实实。
但她的修为终究是深不可测,没有被这一记造成任何的伤害,仅仅是击杀龙煜天失败而已。所以她在空中横飞的势态还未减弱,就突然扭转柔软的身躯,如同一条纷舞的丝带,优美的改变了运动的方向。
维帕兹其实也不好受,在内力远远没有对方强劲的情况下,就算是主动的发力者,也依然被震得血气翻涌,微微后退了半步。
此刻她见绿裙女子不借任何着力点也能凌空折返,再次杀将回来,顿时花容失色,慌忙奋起毕生功力,左手擎盾、右手舞剑,将自己以及龙煜天的正面都守个密不透风。
龙煜天的招式向来以攻对攻,优点就是在杀敌的时候可以凭借狂暴的威势和犀利的攻击发挥出超越自己水准的实力,通常赢得很快;但缺点就是在面对高出自己太多的对手时,缺乏有效的自保手段,基本都会采取以命换命、以伤换伤的惨烈方式,败得也很快。当然,这可能和他军人的出身有关。
而维帕兹就正好相反了,虽然也是军人出身,但这个时代的欧洲战争在**战争的面前更像街头械斗,完全没法比。再加上兵器的特点也是厚重,所以龙定钧因材施教,为她量身打造了一套以守为主,寻隙反击的武功。
绿裙女子的内力不及宗师级高手浑厚、速度也逊色半筹,唯独诡异的手法令人头疼。作为她的敌人,维帕兹的路数却比龙煜天更能坚持,当下就连剑招都完全是守势,没有一丝能给人造成伤害的样子。
面对一具“龟壳”,就连绿裙女子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放弃了一击毙命的打算,用“重锤”猛砸。
只见她扑到二人面前,手挽兰花,看似轻柔的印在盾牌正面,却于接触的刹那间狂吐内力,与钝器接触居然发出了尖锐而刺耳的摩擦声!
维帕兹丝毫未退,但却“哇”的喷了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绿裙女子已经将身段横起,玉雕般的裸足连踢两记,准确点中维帕兹的剑刃,连成一片的剑网顷刻间支离破碎。
然后她顺势回膝,从侧面狠辣轰向维帕兹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一道龙形幻影从维帕兹身后腾起,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燃烧了起来,朝着绿裙女子疯狂挤压而去!
只见龙煜天探出铁钳般的左手,一掌挡住了她的膝击,同时身体跃起横摆,右腿飞速扫向绿裙女子的肩头,左膝接踵而至,仿佛一条矫健的游龙,在维帕兹身侧盘旋,带起了一片灼热难当的浑厚气劲,正是――“狂龙裂天拳之翔龙夭矫衔火树”!
此时的画面有些好笑。因为龙煜天与绿裙女子在空中的攻击姿势几乎一模一样,中间隔着一个努力防守的维帕兹,在那儿相互较劲。
但如果有外人在场的话,修为稍逊着可能会产生一丝错觉,仿佛眼前有一条冒着烈火的狂龙跟一只泛着寒气的毒蛇在首尾相衔,围绕着一颗银光四射的明珠而相互撕咬。
“龙头”突然向外猛摆,似乎要将对手甩开,“毒蛇”立刻挣扎着扭动起来。
原来,龙煜天竖起的左掌在接触到攻来膝盖的一瞬间便马上放倒,然后向侧上方迅速一搓,运用巧劲将绿裙女子的整个身体带离轨迹。
他此时用的这招“翔龙夭矫衔火树”重在一个“衔”字诀,是“狂龙裂天拳”中并不常见的被动招式,以破解对手的攻击为主。其防守效果当然比不上“虬龙拥护神犹在”这种绝对防御的大招,但妙在发动起来更为迅速,如果有足够的内力支持,理论上是可以“衔”住从任何方向、以任何方式打来的“单点”性进攻。否则也不会抵住绿裙女子这种级别的高手了。
而两记腿攻则是招式里的自补动作,顺带反击对手,杀伤力不强也不弱。可即便是这样,依然能给敌人带来不小的麻烦。
其实,龙煜天的修为并不差,当初都能让陶华清感到一瞬间的威胁,更不要说此时的绿裙女子了。现在势起,对方不得不暂避锋芒,将肩关节轻轻打开,然后又迅速回粘到他小腿的外侧,如蛇般轻轻一滑,卸开力道。紧接着,又抬起了另一只手,屈臂挡脸,以肘部准确点中他已经攻到的左膝。
与此同时,绿裙女子不去强行抵抗他掌上的力道,而是腰肢一旋,让身体以转动的态势顺流而动,却又保住了一分自控的能力。
龙煜天不禁在心中暗赞一声。
但他也早就想到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取胜。于是没有丝毫停顿,反手抽出青?宝剑,“唰唰唰”六道虹光在空中画出一条完美的弧线,绕过维帕兹,直指对手眉心,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绿裙女子双手连舞,指影纷飞,连续六次弹在剑脊之上,似乎有惊无险。
但她却没想到龙煜天已经趁机撤回身体,在空中将剑柄交予右手,斜肩一摆,变刺为砍,第七剑带着激荡的气劲划向她的双目,连串攻击流畅而炫目――“破军剑之吹角连营”!
绿裙女子娇喝一声,腰部向前凌空一折,秀腿飞速抬起,带动上半身往后倒去的同时,玉足自下而上踢中剑背,另一只脚则扫向对方手腕。
龙煜天赶紧变换宝剑轨迹,向内轻轻一兜,削向她的裸足。
但终究还是慢了半分,龙煜天避开了对准手腕的攻击,却没能有效反制。
青钢剑被连踢两脚,顿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绿裙女子修为太高,令龙煜天几乎把持不住,兵器差点脱手,所有后招顿时瓦解。
终于摆平了他一鼓作气的纠缠,绿裙女子看准机会,马上回打。但却赫然发现,维帕兹趁此过程,已经重新组织好守势,坚盾、剑网再次密不透风。
这下轮到她头疼了,对于一个下不去口的“龟壳”谁能有更好的办法呢?这方面刚刚冲破,那方面龙煜天的攻击又起,承受住了她绝大多数的杀伤;而刚刚击退龙煜天,维帕兹又能来得及将二人护住了。
此时战斗陷入僵持阶段,龙煜天与绿裙女子绕着维帕兹不停辗转腾挪,互有攻守。当稍嫌不及的龙煜天败下阵来,便立刻缩回到维帕兹磐石般的防守范围内,然后马上组织下了一轮的攻势,让对手无暇彻底击溃维帕兹。
这种消耗战对双方的三个人来讲都是一种折磨,尤其是内力最弱的维帕兹:绿裙女子修为深厚,一时半会儿难以伤筋动骨;而龙煜天体内存在两种真气和两个“使唤不动”的庞大气团,再加上“?暝诀”的特殊功效,倒也暂且无忧。可维帕兹就困难了,虽然让龙煜天扛下了主要的压力,但每次绿裙女子腾出空来的那两下击打,就足以令她吃不消的了,呼吸越来越粗重。
龙煜天看在眼里,也暗自焦急!可目前的方式是唯一能保住僵持状态的手段,否则二人在几个呼吸内就会被对方击杀!
“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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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毒手”与“hold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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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战况很激烈嘛。”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寺庙门口突然响起,“何不算上老衲一份?”
龙煜天和维帕兹都不免心中一惊。唯有绿裙女子似乎早有所觉,神色淡定的跟龙煜天硬撼一招,借助其力道抽身飞退,柔美的身段在空中曼妙旋转,最后款款落地。
“唉,终究还是没有在不夜城的援兵赶来之前得手。”她含笑着瞥了一眼刚刚还在跟自己以命相搏的两个人,“幽冥岛不知何时出了这样难缠的年轻高手?”
然而,被敌人夸奖的龙煜天此刻还处于震惊当中。因为之前他和绿裙女子交手,都用了精妙的招式相互攻防,唯独最后一记是实打实的硬拼。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绿裙女子赤着双足,脚底涌泉穴被他的重拳直接轰中,却没有丝毫受创,反倒将他震得气血翻涌。
“这人真是妖怪吗?”
“噗!”维帕兹再次吐了口鲜血。她一直在苦苦支撑,现在压力突然消失,身体便立刻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险些一头栽倒。
龙煜天赶紧伸手扶住她,然后定睛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皮肤黑得有些不自然,脸上还涂了几道奇怪纹路的僧人正负手而立。嗯……他的肤色其实应该是“暗”,而不是真正的“黑”,至少跟非裔人种完全不同,应该是练了某种邪门的武功所致。
而他背后的入口处,还有几个高手的气息越来越近,似乎正全力赶来。
龙煜天暗道一声“惭愧”。由于刚刚应付的对手实在太过强大,吸引住了他全部的心神,居然没发现有那么多人正在赶来。虽然不知是哪路人马,但至少不会是敌人,否则绿裙女子岂肯罢手?
同时,黑肤僧人也在打量着他们,眼中满是赞赏之意,似乎不敢相信这一男一女能跟绿裙女子相持这么久。
然后他转头对绿裙女子说道:“阿弥陀佛,佘施主误会了。这二人是幽冥岛的贵客,却非我门下弟子。”
“难怪。不然幽冥岛也不用靠你们几个老不死的在硬撑了。”绿裙女子言语极为刁钻。
“他们认识?!”这是龙煜天心头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紧接着又反应过来另外一件事,“幽冥岛的人?冥僧!”
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因为紧接着赶到的人赫然是欧阳博文、秦楚江、以及阎罗堂三大高手。最后,又有一名文士打扮的人缓步而入,虽然年龄应该很大了,但却羽扇纶巾,有种说不出的儒雅风度。
秦楚江与欧阳博文一进来就直接奔向龙煜天,询问伤势。连孟婆三人都不动声色的投出了关切的目光。
“这人是谁?”秦楚江指了指绿裙女子,大声问到,“是她打伤的你们吗?”
“何止打伤了我们?诛杀石桓、两次屠戮不夜城施工队伍的‘蛇妖’,也都是她。”龙煜天摇头苦笑,“至于她的真实身份,还请冥僧前辈教我。”
冥僧朝他微笑点了点头,但做出回答的却是那位文士打扮的高手:“龙少侠再次帮助幽冥岛查出真凶,老朽冥仕感激不尽。而这位姑娘,就是人称‘毒手仙子’的佘心亚!”
“毒手仙子?”不单龙煜天没听过,就连秦楚江二人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居然是这个妖女!”资历更老的孟婆三人却显得愤怒而震惊。
崔珏为大家解释道:“此人来历神秘、年龄不祥。但武功出神入化,善使障眼法迷惑别人,也喜欢用毒,所以被称为‘毒手仙子’。她的名气并不是很大,但绝对比威震江湖的‘天地人’三大年轻高手更加难缠!”
龙煜天听罢大点其头,因为他对此可是深有体会。
“哼,再难缠还不是一样败在我幽冥岛的手里?”说实话,孟婆的性格真的很能反映出更年期女人的特点,现在又充满火药味的哼了一句,“怎么?来不夜城寻事,是为了报仇吗?还是找死?”
佘心亚被戳破身份之后,脸上的表情和整个人的气质都一下子发生了明显变化,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隐隐的魅惑。而开口说话更是让龙煜天大跌眼镜,因为她开始自称“妾身”?!
“老太婆好不要脸。当初击退妾身的又不是你,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言语虽毒,但软软的声音却让在场的所有男人都身体一麻,“寻仇?妾身才没那么无聊呢。”
“你说什么?!”孟婆当众被小辈辱骂,顿时勃然大怒,举杖就要出手,却被崔珏死死拦住。
“嗯,她是来找东西的。不夜城弟子只是受了池鱼之殃,无辜惨死。”这边,见欧阳博文投来询问的目光,龙煜天点头证实了一下,“具体情况以后再跟你解释吧。”
“以后?”佘心亚根本就没理在那儿暴跳如雷的孟婆,而是把注意力转向了龙煜天,“这位公子觉得在妾身手里,还有以后吗?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妖女休得猖狂!”欧阳博文也听出来她不好对付,但没有亲身体验过,哪里知道厉害?此时毫不犹豫的向杀害自己师兄的仇人出手了。
果如龙煜天所料,欧阳博文看似虚弱,但身法极为敏捷,在已经见过的幽冥岛众人当中,应该是除了白烨晗和冥仆之外最快的一个。当然,还有那个把龙煜天耍得晕头转向的老精神病。
可是,这样的速度在佘心亚面前根本不值一哂,他败退的速度比进攻的速度还要快――这也没出乎龙煜天的意料。
若非冥仕及时将他推开,接了对方一掌,估计欧阳博文已经受伤了。
一招就狠狠震住了场中唯一不了解她手段的秦楚江二人。但佘心亚却似乎只对龙煜天感兴趣,八成是在为很久都没能解决这小子而耿耿于怀吧?
她刚刚仓促收手,也只因不清楚来人是谁,激战之时要谨防偷袭。现在形势已经看得明了,便再次起身扑向龙煜天!
被女人惦记,其实不见得是好事;被漂亮的女人惦记,你可以痛并快乐着;但被一个武功奇高、心肠狠毒的漂亮女人惦记,那就绝对是坏事了!
龙煜天赶紧打起精神,斜跨一步挡在了已经丧失战斗力的维帕兹身前,举起宝剑准备迎战。
其他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反映最快的冥僧已经闪出来截住了佘心亚的进路,铁拳直捣其面门。而冥仕也脚尖一点,飞速跃起,悍然将佘心亚的背心罩在自己攻势之下。
面对前后夹攻,佘心亚只是娇娆一笑,轻轻展开双臂。
接下来,众人全都眼前一花,就见两条长长的水袖突然弹出,在空中兜出一个玩美的圆弧,同时席卷冥僧与冥仕!
二人迅速应变,与她“乒乒乓乓”战作一团。
冥僧招招势大力沉,冥仕处处敏锐飘逸。他们二人联手对付佘心亚,可比龙煜天与维帕兹要轻松了不少,但依然不占上风!
其他人功力稍逊,一时间难以插上手,只好守在各处,形成合围之势。
但龙煜天此时最担心的却是维帕兹。刚刚查看了一下伤势,发现她气息紊乱,如果不能赶快坐下来调息,恐怕会对经脉造成难以弥补的损伤,今后武功将难寸进半步!
可是,现在的情况谁敢放心调养?冥僧二人能不能挡住对手还是个未知数,一旦被佘心亚突破过来,维帕兹绝对要保持神志清醒,否则以龙煜天之能自保尚且不足,哪有办法护她周全?到时候丢的可不是武功,而是命了!
“妈的,维帕兹绝对不能有事!老子要把场面hold住!”龙煜天暗自发狠,千百个念头在心中转过。
“佘姑娘,你失心疯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真是可怜人啊……”很快,他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故作深沉的叹到。
佘心亚没有理他,但眉头却不易察觉的跳动了一下,看来注意力还是被吸引过去了几分。毕竟龙煜天的狠劲儿已经在之前的交手中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时突然换了个态度,还说了一句完全不着边际的话,谁都难免会好奇。
也不管有没有效果,龙煜天情急之中只能自顾自的说下去:“你只记得要杀我,却忘了为什么要杀我。为了那件东西?东西已经没了,又不在我身上,你杀了我也没用。为了保守秘密?不夜城的高手已经赶到,谁胜谁负不好说,但至少不会再连一个活口都留不下了。你能杀掉一个高手,也能同时干掉一群普通人,但还没有能力同时击杀一群高手!消息肯定会传回幽冥岛!”
维帕兹的情况越来越糟,龙煜天也越来越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句根本就是嘶吼出来的:“那你婶儿的还缠着老子干嘛?看上我了?!死活要给老子当小妾?!也不先照照镜子,长得跟我脚丫子似的,不要个臭脸!”
任你武功多高、心机多重、手腕多狠,但只要是女子,都很在意自己的容貌,尤其是漂亮女人。
这种无赖般的言语一出,佘心亚顿时被骂愣了。
冥僧二人趁机逼近了几分。
“呵呵,妾身不玩了呢。”突然,佘心亚好像想通了什么,轻轻扭动几下娇躯,巧妙避开了对手的杀招,然后抽身站定。
说打就打,说停就停,高下立判!
自始至终,hold住场面的都只是她一个人!现在又开始目光流转,不知到打着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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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喝多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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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说的有几分道理呢。”佘心亚非常做作的掩口娇笑,但给人的感觉却是那么自然,果然很诡异的一个女子,“能不能告诉妾身你叫什么名字?”
“龙煜天!”
“很好。那么……后会有期吧。”
“大言不惭!”钟馗冷哼一声,“杀了我幽冥岛弟子,现在岂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嘻嘻,的确是有一个人在大言不惭哦。”佘心亚不屑的瞟了一眼他,“若是帝老鬼亲临,妾身自然无话可说;或者冥卫在此,可能也有机会留住妾身。但,就凭你们嘛……”
话音未落,人已发动。
她的身法连习过“流华空转”的龙煜天都感觉头疼,何况场中的其他人?守在门口的孟婆与钟馗仅仅来得及举起兵器就已经被她扑到眼前!
当初截杀犬养和松浦的时候,阎罗堂三大高手是何等的干净利落?可是面对武功高出自己太多的佘心亚,他们却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眨眼间便口喷鲜血向两侧退开。
秦楚江与崔珏本能的就要追击,却被冥仕大声喝住:“算了,随她去吧。论起单打独斗,在场众人无一是她对手。再加上此女擅长潜行匿踪,若是贸然追去,一旦被偷袭可就凶多吉少了。现在咱们也只能尽快向岛主汇报,请他老人家定夺。”
“阿弥陀佛。老衲见维姑娘受伤不轻,当务之急便是先救活人,报仇什么的以后再说也不迟。”这厢冥僧也发话了,“龙少侠,你们二位年纪轻轻就能与这个妖女激战许久而不落下风,果然英雄出少年!老衲既惭愧又佩服啊!”
他的话的确很令人受用,尤其是那句“先救活人”,正说到龙煜天的心坎儿里去了,否则以龙煜天的性格又岂会在强援已至的情况下反倒一门儿心思的撵佘心亚走?
但龙煜天此时没有心情跟他客套,只是拱了拱手,便赶紧吩咐维帕兹坐下来调息。
冥僧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一年之前,这个毒手仙子曾力敌四大鬼王的合击,被随后赶到的冥卫击伤,险些生擒。我幽冥岛能败她一次就能败她第二次,无需着急。”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连阎罗堂三大高手也默不作声了。别看秦楚江这个新晋的“阎罗王”难以驯服他们,可面对地位超然的幽冥六老,他们也只有听命的份儿。
从冥僧的话中可以知道,佘心亚早就跟幽冥岛有过恩怨纠葛,但具体情况龙煜天做为外人也不好发问。他现在正一边关切的注视着维帕兹的情况,一边在心里嘀咕:“刚刚的情况……佘心亚其实已经被困住了。如果我们几个都能狠下心来拼命,胜负还在两可之间,但有人重伤、甚至身死都是很可能的事情。而佘心亚后来主动攻击我,将守住出路的最有力的两个人――冥僧和冥仕引了过来,同时迫使其他几人分散站位,最后突然逃跑,轻易击退了孟婆与钟馗……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没真的打算要干掉我,仅仅是为了夺路?而我的话恰恰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唉,到底是不是这样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反正对我来讲维帕兹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天色早已大亮。欧阳博文唤来门下的弟子彻底搜查了这座寺庙。而龙煜天一行人在维帕兹稳住体内的气息以后,也匆匆回到了不夜城。
“对了秦大哥,你们怎么会突然赶来?”路上,龙煜天对众人及时替他和维帕兹解围而表达了感谢,同时也问出了不解之处。
“算你运气。”秦楚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从知道了杨森的地图是关键以后,我们一直在尽力搜集动工期间,关于他的一切情报。直到半夜,终于听到了一个我们也不敢肯定有没有用的消息。”
“你也知道,兴建土木的劳力当中,除了雇佣的民夫还有一少部分不夜城的弟子。”欧阳博文接过话头,“而我们资源有限,这些人同时还要负责不夜城的警戒任务,所以会轮班去山谷。其中就有几名弟子曾在山谷工作过,血案发生的时候正好被换了回来。据他们所说,杨森似乎有在夜晚到处溜达、查看地势的习惯。”
“所以你们就怀疑他是在晚间发现的寺庙?”龙煜天猜测着问到。
“是呀。我当时就想,搞不好那个地方只有在天黑以后才会显现出来,根本不需要什么机关。我知道这种猜测有些离奇,但蛇妖啊、多出来的寺庙啊,本就是离奇的事情嘛。”秦楚江耸了耸肩膀,“于是我们就想叫上你,再去勘察一遍。结果到了客栈才发现,你小子居然不见了!根据你在幽冥岛上的表现,什么事情都喜欢闷着,不到有了结论的时候是不会告诉别人的。所以我一下子意识到,你是想重复一遍石大哥的行动,夜探山谷!就算不找出寺庙,也很可能会引出凶手!”
“靠!这么容易就被你看穿了?”龙煜天很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昨天下午我们就已经联系上冥僧、冥仕二位了。想到你引出凶手的可能性不小,我们便赶紧召集了人马。”欧阳博文解释完以后,又反问了一句,“龙少侠,那个妖女到底为什么杀人?怎么做到的?又是如何扮的蛇妖?”
当下,龙煜天便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不过略去了遗骸的细节,谎称自己也不知道那里藏了什么东西。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
刚刚经历一场险些丢掉性命的斗智斗勇,回到客栈以后,龙煜天二人都急需休息。
其实维帕兹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原本只是超负荷的消耗战所引起的内息紊乱,关键在于能不能及时调整:及时,则很快恢复;不及时,则后患无穷,甚至是性命之忧。
而佘心亚的快速退走,对于他们这一方来讲,没能留住凶手,自然是一百个不情愿;但同时也没有继续造成伤亡。到底是好是坏?划不划算?就是一笔糊涂账,只能见仁见智了。
接下来的两日,龙煜天一面在不夜城等待随风他们的消息,一面领着维帕兹满城乱逛,把大小娱乐场所都见识了个遍,算是偷得浮生。
这天,有过一面之缘的西门烙执意要表示感谢,在酒楼宴请二人。龙煜天对他的印象也不错,虽然是西门世家的弟子,可从个人角度来讲,这小子不但跟自己无仇,反倒有那么一点并肩战斗过的“同壕之情”,便没有拒绝。
踏入环境优雅的单间,见到里面只有西门烙和成勇,龙煜天笑着拱了拱手:“抱歉,我来晚了,哈哈。”
对方赶紧起身迎客:“哪里?既然是小弟做东,自然会早到片刻,龙少侠很守时啊。”
分主宾坐好,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着,待到酒菜上齐,才开始把酒言欢。
“那天龙少侠仗义出手,为小弟解围,太多感谢的话就不说了,小弟先干为敬!”
“西门公子客气了。我出手的原因你也知道,并不是什么仗义不仗义的,仅仅厌恶那些人的身份而已。”龙煜天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龙少侠说话直爽,果然是性情中人!”西门烙赞了一句,“讲真的,今天宴请二位,原本忐忑得很,怕你们不肯赏脸啊。”
龙煜天哑然失笑:“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我爸也不是李刚,你忐忑个什么劲儿啊?”
“龙少侠过谦了。”西门烙哈哈大笑,“你在荒漠金楼表现出的气度、机智、武功、甚至是财富,无不令人惊叹,小弟可是难望相背啊。”
“嘿嘿,西门世家乃武林四大家族之一,在下这点微末的道行,岂能入得法眼?你这话说得太假了,罚酒罚酒!”
“西门世家吗……”西门烙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飘忽起来,傻愣愣的喝了一杯酒,表情有点复杂。
龙煜天看出他似乎有难言之隐,而且八成与家族有关,但也不好多问,便插科打诨的跟他拼酒,活络一下气氛。
这厮军旅出身,以往跟大头兵牛饮,酒量早就锻炼出来了,不要说西门烙一个富家公子,就连江湖汉子成勇也不是对手,几巡过后,这俩人的舌头明显开始直了。
“嘿嘿,看你们喝多了找不找树?”龙煜天在心里一阵暗爽。因为从谈话中可以知道,西门烙对江湖事物所知有限,明显没有亲身参与过。那么自己跟西门世家的仇怨也不应该算在他身上。但他毕竟还是西门世家的人,要说龙煜天心中没有一点芥蒂那绝对是假的,现在也就借着一顿猛灌来小小报复一下吧。
“龙少侠……小……小弟有幸结识你,这……这趟不夜城也算没白来。”西门烙已经快去找树了,“嘿嘿,痛快啊!比他娘的在家里受……受那群王八蛋的鸟气好多了!”
“咳咳……少爷,你喝多了。”成勇的状态略微强了一点儿,听到这话不由惊慌,赶紧提醒他慎言。
“没……没事儿!”西门烙摆了摆手,“龙少侠,其实这次我……我是跟你辞行的。家里来信儿了,让……让我去太古县接收什么生意,明天就得……就得动身了。咯―”
一个响亮的酒嗝,龙煜天轻轻在鼻前扇了扇,然后举起酒杯:“那就祝你生意兴隆,大展宏图。咱们……干!”
“大展什么宏图?嘿嘿,不过……是被人当牛使而已。不说了,干!”
“少爷,别喝了,你醉了。”成勇低声劝到。
“成师傅说的有道理。”龙煜天闻言之后拿酒杯跟西门烙碰了一下,“咱们少喝点……干!”
“干!”
“还有你,成师傅,你家少爷少喝,你就得多喝!来,干!”
“唉,好吧……干!”
“三个都干了,成勇是多喝了,可西门烙也一点没少喝。”旁边的维帕兹不禁偷笑,她怎么会看不出龙煜天根本就是在恶意灌他俩?这种酒桌上的文化在西方还真不常见,所以现在看得津津有味。
“对……对了,龙少侠,你我兄弟相识一场。还没请……请教你的名讳呢。”
“噢,是我疏忽了,呵呵。在下龙煜天。”
“龙煜天?嗯,好名字!干!”
“干!哎,成师傅,你也别闲着啊。”
“用你说?我这不正倒酒呢吗?”成勇没好气儿的白了他一眼,举起杯子。
“等等!你……”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身体微微颤抖一下,然后“嘭”的一声把酒杯砸在了桌子上,猛的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你就是龙煜天?!”
龙煜天将身体缓缓倚在了靠背上,双眼眯成缝往对方的咽喉上扫了扫,然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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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平遥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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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平遥县,隶属汾州,相传乃上古帝王尧的封地,时称“古陶”,北魏年间更名“平遥”,以后一直沿用此名。
本朝太祖时期,为加强边镇防务,特设“九边”,其中太原、大同两军镇所在的山西省更是重中之重。在此环境之下,平遥县被重新翻修,利用原西周旧城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砖石所筑的城墙,街道格局为“土”字形,建筑落布遵循八卦方位。(飞翔注:平遥古城的原貌至今可见,与四川阆中、云南丽江、安徽歙县并称为“保存最为完好的四大古城”。)
由于临近汾河,又位处太原盆地西南端,其地理位置决定了有利于农作物的生长,再加上晋中地段的交通便利,使平遥的经济也被逐渐带动起来,以后更是成为了晋商的发源地之一。
而对于江湖中人来讲,它出名的原因还有一个:四大世家之一的西门世家就在此地!
西门世家的发迹史并没有多少人清楚,他们的未来也不会有人预见,但眼下的西门世家的确是江湖上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尤其“九派联盟”以后,连在武林中堪称“泰山北斗”的五台山也不放在眼里。山西境内,他们行事起来更加肆无忌惮。
四大世家都以族中血脉为主要的构建力量,与二十八大名门的其他几派不同,世家所涉足的领域更广,尤其是经商方面。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平遥县的繁荣倒也有他们的一份功绩在。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老一辈的家主西门淳心情非常不好。
事件的起因是从一个神秘人约见西门世家开始。其实那人的身份他一眼就看穿了,在江湖上算是一个名声显赫、地位尊崇的人物。不过对方既然想隐瞒,他便没有戳破,也没告诉家里的其他人。
对方带来了一份非常诱人而大胆的计划,可以预见,平淡了许久的江湖就要再掀波澜,甚至是血雨腥风!
答应还是拒绝?
如果计划成功了,西门世家做为参与者,未来将会不可限量;如果失败了,首当其冲的应该是那个神秘人,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至于西门世家嘛,仅仅摇旗呐喊,或者“受人蒙蔽”而已,经过一番洗礼的其他门派,不会、也没有能力再跟他们纠缠不休了。
其实,西门世家近几年的人丁不是很兴旺,为了维持实力,不得不大量招揽外姓弟子。但外人终究是外人,在家族核心的眼中他们还是靠不住。所以很多西门高层都有一种危机感。
说起来,最令人担忧的还是生意上的问题。自当今皇帝登基以来,社会风气开放了不少,山西境内不知不觉涌现出了大量的生意人――纯粹的生意人!他们比起西门世家这种以江湖为根基的势力,赚起钱来更加投入,也更加精明。白手闯出一份基业的人屡见不鲜,经商手段是西门世家拍马难及的。
起初,西门世家想借助手段敲打敲打那些在自己家门口夺食的“唯利小人”。可后来才发现,这群人已经不是一小撮了,规模正在逐渐壮大。更可怕的是,当中有不少根本就是在跟朝廷做生意、跟军队做生意!明目张胆的用暴力手段对付他们,显然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晋商崛起之势,已不可挡!
不能打,谈总可以吧?西门世家发现,这群生意人正在形成一个商场上的小团体,那么自己能不能分一杯羹呢?
事实证明,“唯利小人”永远唯利是图!无论西门世家如何努力,对方的态度都很明确:打开门做生意,商业上的合作,举双手欢迎!但想要插足晋商团体?不可能!
西门世家跟龙煜天可不同。龙煜天的封地远在辽东,可以跟晋商进行纯粹的合作,也只能是合作。但西门世家的大本营就在山西,货源、市场等各方面都存在重叠,如果不能吞并或者相容,那么依然是竞争的关系。
其实,这个时代的晋商仅仅是雏形而已,规模远没有后来发展的那么大,涉足领域也不是太广泛。如果西门世家能够考虑开拓新的方向、新的市场,以他们的资本还是大有可为的,与晋商团体进行全面合作也并非不可能,甚至还可以借势而起,加大商业方面的力度,赶上今后将会持续几百年的晋商热潮。
可惜,他们终究是武林世家,不会在生意方面投入太多的精力,也缺乏相关的研究和能力。维持现状已不可求,哪里还想发展壮大?
所以,西门世家民间产业的利润开始大大缩水。
“好在桓儿那臭小子争气,连酒后乱性都能强暴出一个商业奇才来。”这是令西门淳唯一欣慰的地方,“西门烙也为家族生意出了不少力,虽说是庶出,但总比外姓人强吧?听说烟儿一直看他不顺眼?嗯……应该好好劝劝烟儿了,族里又没有让他插手江湖事务,难道还能威胁你继承人的地位不成?有个摇钱树的弟弟终归是件好事吧?”
西门烙确实有几分经济头脑,但可惜,还远远达不到西门淳所说的“商业奇才”程度。这几年的努力奔波,也仅仅能维持目前生意不败而已,随着晋商的实力越来越强,落寞也是早晚的事情,更不要说有什么发展的希望了。
当然,这中间的细节就不是西门淳这个把经商看做小道的人能够理解的了。
可西门世家的状况堪忧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经过族中高层的讨论,最后决定参与神秘人的计划,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就在做出决定的当晚,江湖三大年轻高手之一的付禹狂悍然闯入西门世家的议事厅,将西门世家家主、也是西门淳最看重的儿子――西门桓斩于刀下。在场的族中七大高手,一死五伤,连西门淳自己都被废去右手!
西门世家一时沦为笑柄!
虽然马上发出了江湖追杀令,但执行能力到底如何,没有人看好。万一西门世家弟子以后真遇到了付禹狂,估计拔腿就跑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家主殒命,族中事务无人决策,西门淳这个前任家主只好暂时出来掌管。
西门桓的正妻只生了一个儿子,就是西门烟。他的武学天分不错,也有点小聪明,可惜为人顽劣放荡,在人丁稀少的西门世家里被长辈们给宠坏了,现在还难当大任。
西门淳自然知道这个家族指定继承者是副什么德行。但所谓“隔辈亲”的惯例在江湖人当中也同样适用。他从前能严加管教西门桓,可现在最宠西门烟的人也是他。在族中长辈的眼里,西门桓正值壮年,修为境界也很喜人,距隐退的日子还长着呢,倒也不用着急调教西门烟。
可惜,江湖事永远都说不准,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起初西门烟还嚷着要即位,但眼下恰逢多事之秋,谁能放心把家族的命运交给他?所以西门淳打算一边先由自己撑着,一边悉心教导他。
西门烟也照例耍了几天的小性子,却无奈手中没有半分权利,轮不到他做任何决定,最后只能乖乖跟在祖父旁边学习打理家族事务了。
前不久,五台山的附属帮派之一飞马帮遭遇横祸,还牵连出了一件令各大门派都垂涎觊觎的物件。神秘人马上给西门世家传来消息,要他们联合恒山派跟五台山开战,规模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但要把水搅浑。
既然只是制造摩擦而非拼命,西门世家也就没有太多顾虑,再加上恒山派的同盟,搞不好还可以趁此机会重创五台山,增强家族在山西的势力、巩固家族在江湖的地位,所以他们答应了。
一开始,形势非常乐观,西门世家既彰显了实力,又借着由头处理掉了一些以前就想解决的“麻烦”,同时还在极力追查飞马帮一案的真凶,想夺取那件事物。
可惜好景不长。
首先是恒山派,表面的态度非常积极,但事实上却消极怠工,显然另有打算。
然后是五台山,随着冲突越来越频繁,和尚们似乎也被惹恼了,出动的高手级别越来越高。在与恒山派貌合神离的情况下,西门世家应付起来渐感吃力。
最后的问题来自于一个叫做“龙煜天”的年轻高手,江湖流言称他就是屠灭飞马帮的凶徒。
西门淳第一次听说此人,自然要吩咐弟子详查其情况。但一查才发现,这人头上居然悬着西门世家的追杀令,是跟付禹狂的追杀令同时发出的?在山西境内,附属于西门世家的一些小门派还曾受命截杀他,但无一成功。
这就奇了,西门桓死后整个家族由自己一言决策,龙煜天的名号连听都没听说过,怎么会下追杀令?
再仔细看看手头的情报,西门淳马上发现了端倪:龙煜天的来历不详,无门无派,似乎跟青城有些渊源,初次崭露头角是在大雪山一役。当时,他硬撼付禹狂、逼退庐山派掌门肖狄、与衡山派掌门张麟走过一招而不落下风,武功在年轻一辈实属罕见。而最可恼的是,西门烟曾因言语冲突与其交恶,两次被他一招撂倒!
西门烟!
现在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西门淳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睚眦必报的性格了。为了让他熟悉家族事务以及树立威信,西门淳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很多命令都是转由他手发出去的,包括对付禹狂的追杀令。也就是说,这小子趁机借着自己的名义,多加了一条针对龙煜天的追杀令。
一问之下,西门烟招了,事实果然如此。
西门淳好悬没被气死,这不是平添事端吗?龙煜天跟青城派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追杀他会不会得罪青城?要知道,青城做为老牌的道门大派,虽然如今实力不算鼎盛,但底蕴异常丰厚,任谁都得掂量掂量。关于神秘人的计划,西门淳只打算配合,没想拼掉老底。九派联盟跟敌对阵营除了雪山一役之外也没有爆发过大规模冲突,各派首领保持谨慎,双方关系暧昧。而西门世家在大雪山上并没有出力,所以跟青城派还未成为明确的敌人,总不能因龙煜天这个无名小子而点燃导火索吧?
再者,龙煜天本身的修为也确实令人顾虑。他跟付禹狂交手的具体情况如何?西门淳并不清楚,但能在那个煞星手底下全身而退就足以自傲了。付禹狂,已经成为了西门世家心头的一根刺!
西门烟为了面子,居然为家族平白树立了一个敌人,实属不智。
但错已铸成,弥补不了就要把事情做好。西门淳也是狠辣之人,即刻决定出动本派高手对付龙煜天,更何况此人也被牵扯进飞马帮一案,能够生擒最好,不能的话便要就地诛杀,以绝后患。
当然,对付一个人其实可以从很多方面着手。西门淳听说龙煜天出现在太古,而西门世家当时在那里的人手不足,很难在应付五台山的同时拿下此人。于是,他就下了第一条针对龙煜天的命令:先前说过,借由此次山西动乱,西门世家顺手解决了一些很早就想处理掉的“麻烦”,而太古县内正好就有一个。更妙的是,这个“麻烦”也被直接搅进了飞马帮的事情中,处理好他们以后,不用西门世家多说什么,江湖人自然会把罪责栽到龙煜天的头上。
本来事情很顺利,但马上就传来了坏消息:西门世家在太古执行另外一项任务的时候,遭到龙煜天的伏击,除了施闵之外无一生还!
任务失败还是小问题,关键是通过施闵的判断,那龙煜天根本不是什么独行游侠,他的背后也隐藏着一股势力。因为当时伏击他们的人数不少,所用暗器极为犀利,很可能是唐门遗物。
这样说来,龙煜天背后的势力应该不是被江湖中人所熟知的。那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参与江湖是非的目的是什么?具备多大的能量?一切都是未解之谜。
而在此之后,龙煜天这个人便失踪了。西门淳派出弟子追查了近十天,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要知道,这可是山西境内啊,到处都有西门世家的眼线。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龙煜天在山西早有部署!
平遥县一家毫不起眼的戏园内,西门淳这个资深戏迷一边按照习惯来这里听戏,一边想着心事。
“龙煜天……到底什么来头?现今又在何处?做着什么打算?”想着想着,他不禁喃喃自语了几句。
就在这时,离他不远的茶桌旁,响起了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西门老家主,这个问题何不直接来问我?你自己在那儿瞎捉摸有什么用?”
西门淳顿时大惊!因为刚刚的话是有感而发,在戏园这个非常熟悉的环境里,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旁人听见倒也不奇怪,可这代表了一件事――对方在注意自己!
平遥是西门世家的本部,这里的百姓很少有人敢惹他们,而其他江湖势力多半也不会来此生事。现在有个武林中人在自己最常来的戏园里注意自己,绝对不怀好意!于是他立刻顺着声音向对方望去。
看清来人着装与相貌之后,西门淳先是一愣,紧接着瞳孔猛然一缩,杀气毕露:“轻甲软袍……龙-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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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不可能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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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六天以前。
龙煜天接受邀请,携维帕兹在不夜城一家酒楼内与西门烙、成勇二人对饮。酒酣耳热之际,西门烙询问了龙煜天的名讳,龙煜天也就如实相告了。
西门烙从不插手江湖事务,所以对这个名字并不敏感。但成勇就不同了,他这几年虽然备受家族排挤,仅仅是西门烙的保镖兼教头,对江湖上的事也不太热衷,但毕竟出身武林,还是多少会关注一下相关动态。
而龙煜天不但被直接牵扯进了惊动江湖的飞马帮一案,更是西门世家明令追杀的对象,他又岂会不知?
现在听闻眼前之人正是龙煜天,成勇顿时大惊失色,拍案而起。
龙煜天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原因很简单,这里是不夜城,对方根本不敢动手;如果动手,这两人也未必打得过自己和维帕兹;退一步来讲,就算对方高出一线,自己总能支撑片刻,等幽冥岛的人赶到,几乎就等同于自己的主场了,反正率先破坏规矩的人也不是他。
成勇站起来之后果然不知所措,尴尬的呆立当场。
西门烙见气氛不对,迷迷糊糊的问道:“怎……怎么了?这咋还站起来喝了呢?”
成勇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他也意识到此处并非西门世家的势力范围。从在荒漠金楼的表现来看,这龙煜天跟不夜城的关系匪浅,现在翻脸恐怕讨不了好。更何况西门烙不完全属于江湖,贸然以实情相告,会不会把他也卷入危险当中?
“呵呵,我想成师傅是听说过在下的名字吧?”没想到龙煜天却是坦然一笑,直接把事情讲了出来,“你们西门世家可是对在下发了江湖追杀令哦。”
“江湖追杀令?”西门烙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瞬间变为惊怒,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喊到,“好啊,所以你才故意接近我?!”
由于维帕兹对中原武林的情况不熟,龙煜天便很少跟她讲那些烂事儿。现在她也是第一次听说什么西门世家居然对自己少爷下了追杀令,顿时怒从心起,瞟了一眼西门烙伸出的手指,冷声哼道:“怎么?不想要了?”
龙煜天含笑着朝她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然后摇头对西门烙说道:“想多了吧兄弟?你们西门世家的人遍地都是,我要对付也不会挑你这个不涉武林的家伙啊。再说了,我若是不怀好意,还能把姓名如实相告吗?”
西门烙二人顿时一愣,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便犹豫的问道:“那你……”
“哎呀,那天的事根本就是巧合嘛。”龙煜天无奈的耸了耸肩膀,“若非一眼看出犬养三人是倭寇,我才懒得管你,因为老子对西门世家的确没好印象。可是民族大义面前,江湖恩怨还算得上什么?”
西门烙沉默了半晌,脸色变了数变,最后叹出一口气,拱手说道:“少侠高义,小弟佩服万分!”
“少爷……”
成勇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被西门烙打断:“算了吧,既是江湖追杀令,跟我又有何干?不让我涉足江湖事务可是家族的决定……哼,还不是怕我威胁到西门烟的地位?”
这厮借着酒劲儿还真就吐出了平时积压在心里的不满:“你想想,家族到底是怎么对我的?怎么对我母亲的?又是怎么对你的?若非我有点经营生意的手段,恐怕早就被西门烟砍了吧?”
“这……”成勇一时语塞。
西门烙没有理他,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反倒是龙少侠,跟我并无私人恩怨,在知道我身份之后依然仗义出手,来赴宴也无半分推诿,咱们还想怎样?”
龙煜天听罢朗声长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好小子,恩怨分明,是条汉子!当初在赌桌上你的表现就相当不俗,我果然没看错你!”
“那咱们……干!”
“来,干!”
在酒精的帮助下,二人很快消除了隔阂。成勇虽然有些别扭,但觉得西门烙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便也认了。
“龙少侠,冒昧问一句。”西门烙饮了一口酒,然后说到,“我也不知道家里是不是常下什么追杀令,反正听起来挺玄乎的,不知道是谁的命令啊?”
“少爷,这一点龙少侠怎么会清楚?江湖追杀令都是以家族名义发出的,不要说他,就连我,甚至是岳洋、施闵那个位置的人都不清楚命令到底来自谁。反正有权利发追杀令的,不是家主本人,就是家族长老们经过商议之后的一致决定。”成勇倒是替龙煜天回答了他,“而这东西也并不是随便就会发出的,虽然追杀的执行力度未必如意,但它代表了一种态度,家族与目标人物已经彻底成为了敌人,通告整个江湖,不死不休。要知道,江湖是非向来难料,谁敢保证跟哪个人一辈子都是朋友或者敌人?所以嘛……嘿嘿,据我所知,近几年咱们家族总共下过两道江湖追杀令,一道就是针对龙少侠,另一道则是针对付禹狂的。”
“付禹狂?干掉西门桓的煞星?”西门烙不由身体一震,失声叫到。
而龙煜天却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居然直呼自己父亲的名讳,而且眼中只有惊惧却无仇恨,似乎付禹狂杀掉的根本不是他的亲人。再看看成勇的反应,好像习以为常……也就是说,西门桓与西门烙的父子关系恶劣到了极点!
“龙……龙少侠。”此时西门烙终于露出了戒备的神色,战战兢兢的问到,“不知……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导致家族把你跟那个魔头同等对待。”
“靠!我怎么知道?”一提这茬儿,龙煜天就恼火万分,“我还一直想问呢!老子跟你们西门世家从无瓜葛,最多是在巴蜀遇到西门烟的时候揍了他两顿,既没杀他也没伤他。不会就因为这个对我下追杀令吧?”
“当然不可能。”成勇大摇其头,“行走江湖本就难免冲突,意气之争而已,任谁也不会下追杀令啊。西门烟还不是家主,也没受伤,怎么可能因此而大动干戈?”
“那你说为什么?西门烙是我见过第二个姓西门的人!啊,对了,前几天还跟那个什么施闵动过手,不过已经是追杀令发出以后的事儿了。”
“你真的不知道原因?”成勇不由愣了一下,“可我也纳闷儿啊。正如你说的,根本就没听过家族跟你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恨。当时你的追杀令是跟付禹狂一同发出的,下面不少人还偷偷打听了一番你是谁呢。”
“靠!没事儿找事儿。”龙煜天愤恨的竖起了中指,“西门世家当老子是好惹的?”
西门烙听罢连连摆手:“不不不,龙少侠误会了。家族只不过是被小人把持,误入歧途而已。”
但他在心里还补了一句:“敢把太后赏的东西拿出来赌博,谁敢说你是好惹的?反正小爷我惹不起!”
而成勇却对另外一件事情比较感兴趣:“你跟施闵动过手了?怎么个情况?能不能给老小儿讲讲?”
龙煜天见其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猜到他定然跟施闵有些不对付,便也不做隐瞒,把前因后果有选择的讲述了一遍。
“你是说,这一切都跟太古常家的独子有关?而你被当成了灭他满门的凶手?”听完之后,西门烙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而成勇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眼中怒气一闪而逝,接着开始沉默不语。
龙煜天眯眼看了一下二人,问道:“怎么?你知道这户人家?”
“呵呵,没什么。”西门烙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龙少侠并非如此狠毒的人。”
“谢谢你这么说。”龙煜天略微顿了顿,“可是你应该对我还没那么了解。况且……你刚刚的语气,似乎早就知道常家的存在?”
“有吗?龙少侠多虑了。”西门烙矢口否认。
“来来来,别说那么多了,喝酒。”成勇头一次积极提酒,但显然是**盖弥彰。
龙煜天知道他们隐瞒了什么,可一时也理不清头绪,只好应付着喝了两杯。
“对了!你之前说是来辞行的?”灵光突然一现,龙煜天瞬间把握住了问题的所在,“而且是要去太古县接手生意?据我所知,那常家就是在太古县做生意的吧?”
“这……”西门烙顿时语塞,脸色阴晴不定。
许久之后,他终于想通了什么,重重锤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咬牙回答道:“不错,我的确早就知道太古常家,这次去也正是接收他们的生意!”
想来这里面不简单,龙煜天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状。
“唉!”西门烙叹了一口气,“龙少侠有所不知,近几年山西境内涌现出不少精明的商人,严重影响了西门世家在民间的产业。起初,家族还打算通过不太光彩的手段逼人家就范,结果发现对方有朝廷的支持,便立刻放弃了。这段时间,江湖的乱象连我都有所察觉,虽然不知道背后发生的具体事情,可从家里的很多方面都可以看出,西门世家绝对参与了什么。最明显的,就是自从飞马帮一案发生以来,我已奉命接收了好几家原本属于其他商人的产业……”
龙煜天本就是聪明人,哪里还听不出他的意思?
“常家灭门,是你们做的?”
“不敢肯定,但……唉,八成错了不吧。”
“好好好!”龙煜天怒极反笑,“好一个西门世家!莫名其妙与我为敌,处处纠缠不休,现在还把这么大的一个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很好!”
“其实……”成勇有些犹豫的说到,“武林势力在经营民间产业的时候,多少都会用一点强硬手段。只是这次他们做得太过分了!杀害普通百姓根本就不是名门大派应该做的事情。有违侠义之道,同时还容易引来官府插手,麻烦太多了。更何况为了一点生意就灭人满门……这……这在近几十年的江湖中也不曾出现啊。唉,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向老家主进的谗言。”
“那么,飞马帮一案的凶手也是西门世家?”龙煜天心头的怒气已经快忍不住了,手中的酒杯也被握出了裂痕。
“不不不!这个绝对不可能!”成勇赶紧摇头,“虽然我不是决策圈的人,但家族的一些布置、调动还是能看在眼里的。飞马帮的事情让西门世家也措手不及。但凡有那么一点提前的安排,现在的局面也会对我们有利得多啊。”
他的话其实并没有被龙煜天听进心里。
因为龙煜天真的是气了个够呛,刚一踏入山西境内,就遭遇西门世家的追杀,然后又被冤枉成飞马帮一案的最大疑凶,早就让他心中憋了一团火。现在随风等人莫名失踪,生死不知。而自己能来不夜城,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的。发现寺庙以后,不但没有解开任何谜团,反倒是增加了对遗骸的疑惑,甚至自己和维帕兹都险些死在那个神秘高手佘心亚的手里。
龙煜天有一种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感觉,屈辱、愤恨、无奈。
刚刚又知道了常家血案的真凶居然就是无缘无故几次想置自己于死地的西门世家!许久以来的情绪积压,顿时如火山喷发一般宣泄而出,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
“多谢二位如实相告。你们这个朋友,我龙煜天交下了!”半晌之后,他举起旁边的酒坛,一饮而尽,“今后无论对西门世家有什么动作,我都会尽量不牵连到二位。感谢今天的酒宴,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带着维帕兹转身就走。
留下西门烙与成勇面面相觑。虽然西门世家对这二人薄幸,但毕竟是他们的根,今天把实情对龙煜天吐出,也不知是福是祸。
第二天清晨,龙煜天就跟幽冥岛众人辞行。
“龙兄弟,为何不多留几日?”秦楚江着急的问到,“随风他们的消息我已经尽力再查了,你再多一点耐心就好。”
龙煜天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其实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咱们留下联络的方法,随风他们一旦有信儿,还麻烦众位及时告知于我,龙某感激不尽!”
“那是一定的,我幽冥岛又欠了你一个人情,打探消息这点小事还能不尽力吗?”欧阳博文过来拍了怕他的肩膀,“不知道你这次要去哪儿?有没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可千万不要客气啊。”
“呵呵,说起来还真就有一件事希望得到你们的助力。”
“那就别吞吞吐吐的了,咱们之间还用来虚的吗?”
“嗯,我就直说了。我是想让你们帮我隐藏一下行踪,偷偷潜入平遥。”
“平遥?”二人顿时愣了一下,“凭不夜城的能力,隐藏你的行踪倒是没有问题。但你去平遥干嘛啊?那里是西门世家的本部。”
龙煜天嘴角挂着几分邪气的微微一弯,对他们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就算我不是‘老汤’,也要被逼得去完成一件不可能的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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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三剑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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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并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先回了一趟榆次,把真相告诉常德彪以后向对方索取了一件东西,然后在不夜城的掩护下,进入平遥蛰伏了起来。
他的想法很简单:在西门世家的老巢立威!
连他自己也不能否认,这当中的动机有一大半是出于愤怒和冲动,但同时也经过了一番考虑:首先,自己在山西麻烦不断,屠灭飞马帮凶手的身份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招牌,上面写着“武林公敌”四个大字,牢牢贴在了他的头上,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应付多少事情,莫不如先辣手对付一再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西门世家,令其他人有所顾忌;其次,他的轻功擅于短距离的爆发,只要不在对方重重布置之下动手,就很有可能身退;再有,他承认以自己目前的修为跟付禹狂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但那家伙是直接闯进了西门世家的议事大厅,同时力拼七大高手,而自己没有那个能耐,也不会去送死,如果选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未必不能做到跟付禹狂类似的事情;最后,他其实还有一步打算,如果成功,不但能洗脱常家灭门的嫌疑,还可以给飞马帮一案制造迷雾,使自己身上的冤屈少一些。
然而,行动永远比想法要难。龙煜天来到平遥几日,不要说计划,连目标都没有选好,只能先尽量搜集情报。
不用太多打探,他就很轻易的得知了现在西门世家是由前任家主西门淳执掌。而做为一个大家族的老族长,此人不可免俗的追求到了一定的品味,同时也养成了很多生活习惯。比如每天会到固定的茶楼品茶、会去固定的戏园听戏、会逛一个时辰的古董店……
有趣的是,在平遥生活了一辈子,西门淳似乎对这里异常放心,出门从不带大量的随从,见到一些相熟的百姓、店家,他还会打个招呼,偶尔聊上几句。
“可能是卸任家主太久了吧,也可能是年纪大了,这老家伙居然没有吸取付禹狂给他们的教训,还生活得如此安逸。”龙煜天知道,跟踪他是目前最简单的选择。
未免引起注意,维帕兹并没有跟自家少爷一起行动,而是藏了起来,安排接应的事宜。
这天,龙煜天一早就来到了西门淳每日必会光顾的戏园,像个真正的戏迷一般,认真听戏、品味茶点,还时不时跟邻桌的陌生人聊一会儿戏文。现在平遥的经济逐渐繁荣,过往商客越来越多,生疏的脸孔倒也不会引来怀疑。
不久之后,西门淳果然到了。身边只有三个随从,与他凑成一桌。
龙煜天原本只是想监视这老家伙,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契机。
可不料对方也在想着心事,甚至还喃喃自语了两句。最可恨的是,从他的嘴里居然吐出了龙煜天的名字!
“好你个老王八,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居然连听个戏都在琢磨着怎么对付我?!”
龙煜天不由怒从心起,冷笑一声接了对方的话头。
西门淳闻声望过来,一眼便认出了他:“轻甲软袍……龙煜天?”
“西门老前辈好眼力!”龙煜天微笑着举起茶杯,遥遥朝对方敬了一下,然后低头抿了一口。
意外的神色在西门淳眼中一闪而逝,很快便恢复了淡定的气度,笑道:“龙少侠突然造访,老夫有失远迎,惭愧呀。”
他身边的三个侍从已经不动声色的将手按在了兵器上,其中一人更是起身往外走,显然想要叫援兵。
龙煜天故意露用不屑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西门淳顿时老脸通红,出声喝止了三人。笑话,这可是在西门世家的地盘,面对一个孤身单剑的年轻人就摆出如临大敌的模样,让西门淳的面子往哪儿搁?
“早就听闻龙少侠少年英杰,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西门淳硬挤出了一个慈祥的面容,“不知光临平遥所为何事?有任何西门世家可以效劳的地方,老朽定然不会推辞。”
龙煜天拱了拱手道:“西门老前辈果然爽快。其实在下是来跟西门世家谈一桩生意的。”
“生意?”西门淳怎么也没想到会从他的嘴里冒出这两个字来。
“不错,就是生意。”龙煜天玩味的一笑,“据我所知,近些年来西门世家在山西的生意并不好做,应该也会想办法寻求出路吧?”
西门淳刚刚还在为此事烦忧,现在突然被龙煜天点破,饶是他城府再深也不禁微微色变:“你到底什么意思?”
“很简单,其实在下手头有几单大买卖,已经跟晋商……噢,就是同你们处在竞争关系的那些本地商人们,达成了协议。其实呢,做生意嘛,赚钱是首位的。让西门世家分上一杯羹,甚至咱们三方合作也不是不可能。”
看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西门淳心中飞速闪过了无数的念头。以龙煜天的神秘,或许背后真有什么庞大的势力也说不准。今天敢孤身一人闯入平遥,定然有所依仗,说要跟西门世家合作也未必是假话。
龙煜天也不催促他回答,而是把目光转回到了戏台上,似乎在继续听戏。其实,刚刚的一番话都是这厮临时编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稳住西门淳,不让他在第一时间召集人手。
西门世家民间产业的状况多么堪忧,西门淳再清楚不过,说不动心绝对是假话。但龙煜天是敌非友,虽然从未有过真正的仇恨,一切都是西门烟那混小子擅做主张,但江湖追杀令已下,对方的手里背了不少西门世家的人命,怎可能不做提防?在具体事宜没有谈妥之前,西门淳不会有任何正面答复,而是反口问道:“那你有什么条件?”
龙煜天也是一愣,完全没想到对方做为一个老江湖居然如此好说话,连这都能相信?其实他哪里知道,江湖追杀令并非出自西门淳的手笔,对他的戒心也远远没有那么强烈。
不过龙煜天还是很神秘朝四下望了一眼,示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西门淳随即朗笑一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知龙少侠可否赏脸,去寒舍一坐?”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龙煜天表现得极为洒脱,“在下荣幸之至。”
“好!那就随老夫来吧。”
“请了!”
说罢,一行五人,起身出了戏园。
龙煜天早就观察过附近的环境,想去西门世家就会经过一条街道,对他来讲有几点优势:第一,那里生活的都是一群小商贩,不敢说没有西门世家的眼线,但很少出现他们本族的弟子,至少龙煜天没见过一个会武功的;第二,西门淳自持身份,并不会跟他眼中的这些“穷鬼”有交情,龙煜天也没见过他在那里跟任何人打过招呼,一旦动手,消息传回西门世家绝对要耽误一点时间;第三,路面狭窄,难以同时容下太多的人,被围攻的危险比较小;第四,周围全是错综复杂的平民住宅,利于逃脱,估计西门世家的人很少在那附近活动,地形也不会太熟。
路上,二人谈笑风生,仿佛忘年之交。而龙煜天也利用西门淳好面子的特点,巧妙激他遣开了三名随从,只是远远跟在后面。
“西门老前辈,嗯……嘿嘿。”终于踏上了那条街道,龙煜天突然停下,挠了挠后脑勺,满脸不好意思的模样。
“噢?龙少侠何事啊?”西门淳见他表情奇怪,不由笑着问到。
“嗯……这个,说来惭愧。”龙煜天扭扭捏捏的回答,“前辈也知道,西门世家的追杀令还在我头上悬着呢,如果就这样走进府上,晚辈有点担心啊。”
西门淳听罢先是傲然一笑,然后作色佯怒道:“怎么?你莫非还信不过老夫?”
“哪里哪里,前辈不要误会。”龙煜天拿出惶恐的样子,“其实呢,你我二人了解并不深,江湖之事又多变。如果咱们能合作,那么在利益的捆绑之下,晚辈自然不会有任何疑虑。可在此之前嘛,还是先小人后君子比较好。”
西门淳听见这话反倒放心了不少。如果龙煜天毫无防备的跟他谈合作,难免令人起疑,可现在明摆着对西门世家也存戒心,就说明是有诚意的。而那句“先小人后君子”,也最有说服力。
反正西门淳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对方的计划的确诱人,那合作一次又何妨?万一龙煜天真是诛杀飞马帮的凶手,那件东西的下落他就应该知道,既然合作,西门世家怎可能不趁机提出相关的要求?如果计划不能给西门世家带来足够的利益,那更加单,直接把他留在平遥,逼问、杀掉,还不是由得自己?无论哪种情况,对西门世家都有利无害,反正他不觉得龙煜天能在自己的地盘掀起什么风浪。
“呵呵,你说的也有道理,不知道龙少侠打算怎么办啊?”
“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晚辈对自己的计划有足够的信心。我看这样,此处也没有太多人,我先把大致情况跟你介绍一下,如果你觉得可行,咱们再去西门世家不迟,到时候恐怕你还不舍得杀我呢。”
“哈哈,也好,那你就说说看吧。”西门淳自信太足,居然没有注意到一个逻辑上的错误:若按龙煜天的说法,这里跟西门世家有什么区别?如果谈不拢,在这里他一样可以杀人;如果计划真的很好,去西门世家不也是安全的吗?
后面三个随从见二人停下了脚步,也没有起疑,因为西门淳的表情高兴成分居多。
“我先回答你在茶馆里的问题。”龙煜天认真的说到,“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跟西门世家合作,我自然有条件,而且是江湖上的问题。不过晚辈并不需要你们取消对我的追杀令,毕竟它关系到西门世家的面子,只要有了实质上的合作,其余的事情怎么样,还不都由咱们说了算?”
西门淳先前也猜到他可能是禁不住追杀令的压力了,但没想到此时却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禁赞赏起他的聪明与大局观:“龙少侠果非凡人。你说的不错,追杀令只是明面上的东西,是敌是友还得咱们自己说了算。那你的要求是……”
“嘿嘿,刚刚说过了,我的意思是与晋商团体合作,趁机让西门世家也融入进去。”
“嗯,这是好事。你有办法吗?”
“当然。不过眼前却有一个障碍。”龙煜天不无忧虑的说到,“而我提出的条件正好能完美解决这个障碍。”
“什么障碍?如何解决?”西门淳兴趣大增。
“你也知道,晋商团体跟西门世家存在竞争,然而……”龙煜天顿了一顿才继续说到,“你们为了打击对手,无所不用其极。想消除隔阂,必须交出灭掉常家满门的凶手,然后老家主你亲自负荆请罪!”
“不可……”西门淳还沉浸在商讨计划的氛围中,以为对方是在认真提条件呢,刚要回绝,才突然缓过味儿来――自己居然被耍了,这小子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只见一道惊鸿划过,青?宝剑已化作雷霆之势,直面而来!
“既然您老不同意,晚辈就只好亲自诛杀首恶了!”
西门淳勃然大怒!他的右手已废,但内力分毫未减,迅速抬起单掌正面迎击利刃。
“好一个龙煜天!今日三招之内不取你性命,老夫誓不为人!”
龙煜天自然明白,这种战前夸口的行为无非就是想先声夺人,让对方心境产生裂痕。于是他也毫不客气的回道:“如果老子三剑劈不死你,就任由西门世家处置!”
“好!三招之约,咱们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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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第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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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怒喝之声早已惊动了四周,不少好事之徒驻足围观。而那三名随从也大惊失色,飞速赶来。
这边,西门淳将自己已经举到胸前的左臂突然抬至齐眉的高度,然后又轻轻落下,手掌外翻,以腕部砸中青?剑脊。整个动作看似轻柔,却蕴含了磅礴的力道,迅猛绝伦。
龙煜天没有硬碰,而是在掌剑相击的刹那间手腕一抖,画出一道弧线绕过对方,同时将剑身竖起,斜挑其外肘。
西门淳的肩关节好像可以与身体分离一般,突然打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整条手臂向外平移,但却依然保持笔直,不仅躲开了龙煜天的攻击,还将其笼罩在自己的掌势之下。如果对方不马上抽臂,则会陷入他布下的气场当中,接着就会遭遇到雷霆般的反击。
未想,龙煜天却是不退反进,剑尖轻轻向上一弹,飞速递进,直指对手左侧锁骨下方的云门穴。
如果有熟悉龙煜天的人看到此场景,定然会摇头叹息:“又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而对于第一次与其交手的西门淳来说,不由心头微跳,大感头痛。自己的命可比这个臭小子值钱多了,何必硬来?于是慌忙撤回掌势,准备格挡。由于龙煜天的剑招奇快,他想要用手接住已经不可能了,但不代表其它部位也来不及。只见其上身往右微微一斜,小臂收回的同时肘部已经顶到最前端,以整个上臂敲中剑身,内劲狂吐!
在他想来,以自己的修为足以震开宝剑的轨迹,令龙煜天身体失去平衡,创造反击的最佳时机!
然而,他只猜中了一半。
青?剑的确毫无悬念的被砸偏了,但他吐出的内劲却泥牛入海,既没有感到反震之力,也没有丝毫穿透对手罡气的征兆。而龙煜天依然掌控着自己的身体,并且再次向前推进。
原来,龙煜天早就知道他不会跟自己拼命,所以那平刺的一剑只是虚招,在西门淳抬肘格挡的时候,马上手臂内摆,借助对手的力道加快自己的动作,闪电般将剑尖划至其右边腰腹。因为西门淳被废掉的是右掌,身体右侧的防御肯定存在漏洞!
果然没有料错!
西门淳右臂虽在,但无力催动掌法,也就不能灵活格挡。现在突然感觉右腹大横穴被寒气逼住,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以最快的速度侧身闪避,同时右臂自下向上扫过自己身前,左脚全力横摆,直袭对方下盘。
“高招!”龙煜天心中微惊,没想到这老家伙在仓促之下还能做出如此有效的反应。其脚招看似攻击,实际上却是在防守!
因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西门淳虽然能避过青?剑的斜刺,但只要龙煜天马上将手臂向外摆出,就能把他拦腰斩断,根本躲不开。然而这脚一出,刚好挡住了龙煜天右腿的走位,让他被自己的身体别住,即便可以挥臂,距离也非常有限,不足以致命。如果龙煜天想要破解,其实有一个办法,就是右腿强行踏出,有八成的可能将西门淳脚踝踩断,然后继续挥臂。可这样一来,必定会耽误片刻,手上的剑招只要稍有停顿,就足够让西门淳腾回左掌了,届时龙煜天的后脑将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掌下,没等斩到对手,自己先被爆头了。
所以,横切已经不可能!
龙煜天心里暗赞,但手上却是不慢,在剑尖点空的一瞬间用拇指轻轻拂过剑柄,剑身随之改变了方向,以他的手为支点、剑身为半径,向右划起一小段圆弧,使青?剑的前端以最快的速度贴上了对方的身体。
但西门淳此时正处于远离剑锋的撤势,这种轻微的接触根本不够致命,连受伤都不可能。
紧接着,龙煜天的双脚用力蹬地,将身体弹出――你把我横移的去路挡住了,我前冲总可以吧?
这一下的速度当真快到难以想象,在“真龙劲”的加持之下搅动出一个旋转气流,牵制住对手的身体。
他继续前冲,顷刻间,整条右臂便穿过了西门淳所在的位置,肩膀已经贴近他的前腹!
现在龙煜天的双腿已经脱离了对手的阻隔,可以挥臂了。但是青?剑也早就递到了人家的背后,要斩也只能斩空气。这厮到底要干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只见他在横撞冲劲不足的情况下用右肩抵住对手,双脚迅速交错,款扭狼腰,带动身体逆时针旋转,右臂与上身搭成一架梯桥,八成功力骤然爆发,居然将西门淳整个人卷了起来!
西门淳如何见过这样怪异的打法?连怎么回事都没搞清楚,身体就失去了重心,被狂暴的带离了地面!
可他毕竟是闯荡江湖几十年的高手,惊而不乱,很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虽然处于劣势,但对方的这一记并不具备任何的杀伤力,想要对付自己定然还需后手。也就是说,只要应变得当,自己依然有机会!
所以他大喝一声,凌空折转腰身,灌注真气于左手,奋力下压!
“樱花飞梦掌”的特点就是灵活而纷舞,即便仓促出招,依然可以挥洒出漫天掌影,仅在一个呼吸间就布下了天罗般的攻势,罩住龙煜天的头顶。
然而,西门淳的瞳孔却突然缩了一下,因为他看到,在“落樱弥漫”的半空中,正有一道不驯的寒光,击破匆匆阻隔,自下而上,直逼自己面门,处在其四周的掌影纷纷破碎。
西门淳不慌反喜,因为他看到了这一剑的气势,是一往无前!没有后招!
其实,天下间的任何高深武学,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了不同的变化。龙煜天从出剑到现在,多次改变了路线,但整体依然呈现一气呵成、连绵不绝的状态,自始至终都是在运行的过程当中,并没有真正刺出去。也就是说,这根本就是他剑法中的一招,只不过变化无穷而已。所以从交手到现在,他只出了一剑!
然而,这一剑终于到头了。
龙煜天从下方发动的攻击,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有眼力者都可以看出,这是剑招的最后阶段,无论有没有效,他的第一招已经完成了。就算接下来的动作依然连贯,与这一招之间不留丝毫缝隙,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从头做起,是第二剑了。
而西门淳之所以高兴,是因为终于等到了可以硬拼的机会。在他想来,自己的修为绝对高出对方,以硬碰硬只会对自己有利。
所以,他将小臂轻轻一转,纷舞的掌影如流水般退去,最终汇集到青?剑锋芒所指的顶端――“嘭”!
剑、掌相击,一整磅礴而炙热的真气先凝聚、后喷发!西门淳脸色骤变,
他哪里知道,龙煜天的剑法脱身于战场拼杀,不但精妙、实用,更是带着寻常江湖汉子不曾见过的惨烈气势,先夺人魄、再伤其身。虽是一剑,但攻势受阻的刹那间,从剑身透出的气劲却一波接着一波、一波凶过一波,仿佛排好阵型的铁血军团,训练有素、步步推进、强悍无匹,连周遭的空气都在极速的挤压之下荡起了涟漪!这一剑,有去无回;这一剑,只为攻击;这一剑,刺穿万物;这一剑,遇神杀神――“破军剑之千军辟易”!
其实,二人交手等于是龙煜天突然发难,西门淳匆忙之下并没有调整好体内的气息,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但他自视甚高,不以为意,觉得对方无论占了多少先手都依然会败在自己强大的内力之下,只能逞一时之勇。
而在从开始到现在,龙煜天都没有跟他硬碰,只以招法相对,使得他根本没有探清对手内功上的虚实。
“没想到啊,这个年轻人的修为已经到了如此程度!”西门淳被击退了,虽然可以利用身法控制住自己,并没有处于太过恶劣的形势,但体内的真气已经紊乱,经脉隐隐作痛,受了不轻的内伤。
反观龙煜天,之前虽然不停的在变招,但毕竟是蓄势而发,凝于剑身上的真气在剑法挥洒的过程中节节攀升,最后终于做出了有力的一击!
然而,硬拼之后他也并不好受。西门淳的内力确实要高出一些,龙煜天在几乎掌控了局势的情况下,依然被重重的砸回地面,双脚深深陷入到沙土路里,失去了扩大战果的最好机会。
二人交手的过程看似复杂,其实只是手法细腻所致,而花费的时间并不长。三名随从这时才赶到了较近的距离,抽出兵器就要围攻龙煜天。
“住手!”喝止他们的却是刚刚落地的西门淳,“老夫与他有三招之约!莫非还需你们出手,让老夫失信不成?!”
三人顿时刹住,表情变换数息,但终究没敢出手。
“来吧小子,让老夫见识一下你的第二剑!”西门淳强压住伤势,收起怠慢之心,将体内真气疯狂催至顶峰,然后沉声邀战――他已经决定要一招击杀龙煜天。
“恭敬不如从命!”
“流华空转”瞬间发动,青?宝剑再次化作夺目的光影,闪耀开来。
可西门淳却缓缓闭上了双眼,气势徒然一变,宛若一潭死水,让人摸不清虚实。而周围的整个空间仿佛随着他目光的隐去也同时陷入到黑暗当中。
一种不妙的预感从龙煜天心底泛起:“老家伙终于要动真格的了。但是……怎么会如此诡异?”
他已经杀到对手身前,厉喝一声,四道剑气不分轩轾的分别刺向西门淳眉心、咽喉、心脏和下阴。
突然,西门淳双目暴睁,眼中一片赤红,有若实质的精光激射出来,狂风般的罡气带着能够摧毁一切的力量瞬间席卷而至!
形势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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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破心魔,斩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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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肌肤一阵刺痛,荡出的剑气不要说击中目标了,连与自己在感觉上的联系都被瞬间割断,仿佛无数次跟自己出生入死的青?宝剑突然消失于掌心一般――第二剑居然无疾而终!
“这……这怎么可能?”从未遇过如此诡异的情况,他已被惊得魂飞魄散,本能的全力运起轻功,抽身飞退。
但形势并未好转。不知怎的,龙煜天的眼中只看到一片黑暗,无论自己退得多快,黑暗就如跗骨之蛆一般,始终笼罩在他的身上。而更可怕的是,在他心中却没有任何突兀的感觉,似乎自己已经陷入黑暗很久很久了,让他几乎忘记了正在厮杀的敌人,忘记了“三剑之约”,甚至……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突然,在浓稠的黑暗当中划过一抹红光,顷刻之间便将周围的整个空间映成了沉沉的血色,而那抹红光,恰似晚霞。晚霞当中,忽有一朵妖艳的樱花凭空绽放,摄人魂魄,却又随即飘零,化作了轻舞的落樱。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朦胧之间,龙煜天又看到了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仅仅一瞬间,也许已经百年,他的身侧逐渐被落樱飘满,不留丝毫的缝隙。
“如梦如烟忽零落,暮霞深处血樱飞。”
与他交手,西门淳第一招就被挫败,不禁动了真怒。但同时也收起了先前的狂傲自大,发自内心的将眼前的年轻人当成了可以威胁到生命的大敌。
他很清楚自己的劣势所在:被付禹狂废掉了右手,虽然修为未减,但在招式上难免会出现漏洞;而同龙煜天交手之后,又被对方蓄势而发的猛烈攻击震伤了经脉;气势上也输掉一筹。如果任由龙煜天施展、自己见招拆招的话,不要说三招之内取人性命,就是胜败都成了未知之数。于是,他狠下心来,在对方第二剑攻到的时候,拼命催动起毕生功力,使出了“樱花飞梦掌”中的最强一招“梦霞樱血”!
这一招极耗内力,以西门淳的修为都不敢轻易使用,因为招毕之时浑身的真气都会被清抽一空,他将处在任人宰割的境地。不过他相信,以此招的强大杀伤力,不要说龙煜天,即便付禹狂在此也只能授首。而平遥是西门世家的地盘,只要杀了龙煜天,自己消耗再大也不会有危险。
其实说起来,西门淳真是一个很好面子的人。他若不是被“三招之约”逼急了,也不会拼着老命使出这招。因为他已经受了内伤,在强压伤势的同时急速消耗内力,对经脉的影响肯定不小,就算这次能胜,修为也将退掉一个档次。
话又说回来,代价这么大的一记绝杀,效果也是绝对不容忽视的。“梦霞樱血”的原理其实就是利用西门世家独特的内功心法和密集而纷乱的掌影,扰乱对手的心神,引出敌人的心魔!
任何人都有心魔。不管他的意志多坚定,只要心境修为稍有不济,面对此招之时都会产生片刻的失神。而这短短的一瞬间,就足够西门淳将漫天掌影全部印在对手周身上下的了。届时,中招者将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完好的骨骼,就算不化作一滩血水也得成为一坨烂肉,端的恶毒无比。
三剑诛杀西门淳?连龙煜天自己都不信!
西门淳决然的反击,让龙煜天面临了踏入江湖以来最为险恶的形势之一。他,已经被心魔吞噬!
“这充斥于天地之间的片片落樱,为何如此眼熟?”龙煜天的瞳孔开始涣散,浑身颤抖不已。
他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啊,对了,这不正像一个个逝去的生命吗?最后一次绽放华美,然后随着破碎的灵魂,彻底消散于世间……”
“可是,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生命在逝去?难道都是我杀的?!”
“这可能吗?”
“可能啊!我在战场上亲手斩下的头颅就以百计,大军所指,伤亡尽在百万!多少生命消亡于我的掌心啊!”
“啊!啊!啊!不!”
所有的脏器仿佛都纠结在了一起,蠕动着、挣扎着,这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撕痛!对,就是撕痛,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体内肆意撕扯,牵动着他每一条神经,同时在抽搐,最后直冲头顶。
往昔纵马驰骋、血雨腥风的场景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现,早已忘却了的敌人的面孔,突然又清晰反射在他的眼帘,尤其是他们死亡前的那一瞬间:有人被他一剑削去了半个头颅,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混杂在一起,稠垂而淌;有人被他一戟洞穿了心腹,肠子“哗哗”的流了出来,那人还在极力的用手去按,仿佛要把内脏重新塞回到体内;有人被他徒手掐碎了颈骨,表情中满是不甘与仇恨;有人被他纵马撞飞了身体,喷出一阵血雾之后落在乱军当中,顷刻间便被斩成了碎肉……
“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啊?难道我是魔鬼?十恶不赦!我该死!”
其实,无论哪个时代的军人,从战场撤下来之后,多少都会有一些心理疾病,被称为“战后综合症”。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
创伤后应激障碍,在后世简称“ptsd”,是指突发性、威胁性或灾难**件导致个体延迟出现和长期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其临床表现以再度体验创伤为特征,并伴有情绪的易激惹和回避行为。简而言之:ptsd是一种创伤后心理失平衡状态。(人的心理活动包括感知、情感和意志行为等各部分之间相互影响,是统一协调活动的有机整体。)
许多创伤后的生还者恢复正常生活所需时间不长,但一些人却会因应激反应而无法找回平常的自己,甚至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更加糟糕,这些个体可能会发展成ptsd。ptsd患者通常会经历恶梦和记忆闪回,并有睡眠困难,感觉与人分离、疏远,时刻被各种负面情绪困扰,严重损害个人的日常生活。
ptsd的核心症状有三组,即:重新体验症状,患者常常以非常清晰地、极端痛苦的方式进行着创伤**件的“重复体验”,包括反复出现以错觉、幻觉等;回避症状,患者对与创伤有关的事物采取持续回避的态度,甚至出现“选择性失忆”,变得麻木、冷漠、孤僻;警觉性增高症状,即患者出现睡眠障碍、易怒、易受惊吓等情况,难以集中注意力。
导致产生ptsd的通常是发生在一个人经历或目睹威胁生命的事件。包括战争、地震、严重灾害、严重事故、被强暴、受酷刑、被抢劫等。几乎所有经这类事件的人都会感到巨大的痛苦,极度恐惧、悔恨、无助感、罪恶感等。这类事件就被称为“创伤**件”。
而在这当中,战争无疑是最恐怖的。
很多经历了战火纷飞的军人突然回到平静的社会当中,无法找到自己的定位,觉得无所适从、空虚、郁闷、甚至想重新杀人。这就导致了一些战时的英雄在和平年代成为了罪犯。当然,也有不少人会想办法麻痹自己,比如酗酒成性。二十世纪的著名电影《第一滴血》就是以此为题材。
但仅仅是无法适应平静社会的话,其实在“战后综合症”当中还算较轻的。严重的ptsd患者,会被各种负面情绪击溃,甚至草草结束掉自己的生命。
因战争导致的ptsd也被称为“炮壳震惊”或“战争疲劳”。在后世,各个国家通常都会让刚从前线撤下来的士兵在普通军营中生活一段时间,适应安逸的环境,再加上及时的心理辅导,避免酿成悲剧。
而在冷兵器战场上,没有炮火给人带来的强大心理震撼,患这种病症的几率会相对小一点。但糟糕的是,冷兵器战争通常以肉搏为主,面对死亡或给敌人造成死亡的时候,更加直观,一旦得上ptsd,病症也更加严重。
龙煜天虽然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坚定的信念、以及内功心法的修炼,将自己心理上的不安压了下去,但却并未真正化解,从而在内心深处饲养了一只蛰伏起来的心魔。
这个心魔,终于被西门淳唤醒,气势汹汹的开始吞没龙煜天的灵魂。
“我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啊?!”
他心神激荡,真气翻滚,连体内那两团沉寂已久的气团都开始蠢蠢**动,似乎要反噬宿主。在此情况下,不用西门淳动手,他自己就会因吐尽心头血而死掉。
但是,西门淳可不会管他这么多,招式已经发动,不收取一个生命是绝对不肯罢休的。
道道掌影已经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攻来,眼瞅就要触碰到龙煜天的肌肤,然后……
就在这时,沉闷的空气当中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清啸,穿破层层阻隔,直接刺进了龙煜天的大脑。
龙煜天只感觉右手一震,似乎有什么熟悉的东西正在召唤着他。
对了,是青?剑!
这柄当年跟随三国赵子龙立下赫赫战功,又在龙煜天手中饮过无数鲜血的神兵利器,在被掌影淹没的一瞬间突然自己震了一下,发出备具灵性的剑吟,再次让迷茫的龙煜天感觉到它的存在!
“为什么杀人?为了守土开疆!保家卫国!”
这声剑吟,在旁人听来似乎是没有意义的,但却激起了龙煜天潜意识当中的呐喊:“我杀的都是侵略者!是国家的敌人!民族的敌人!我保护的是自己的家园啊!”
“轰”!他的呐喊似乎也引起了两股神秘气团的共鸣,彼此之间突然发生强烈的碰撞,然后激荡出一阵龙煜天从未感受过的磅礴劲道,顷刻间遍布他的经脉,将已经紊乱的内息轻易捋顺,凝而不散!
一条龙形幻象冲天而起!
紧闭双目的龙煜天突然动了,将青?宝剑在体前缓缓兜出一个神奇的圆形。动作是那么的轻柔,似乎连一个不知武艺为何物的小孩子都能看清,但实际上却快到在西门淳的掌法落实之前就已经完成。
剑的轨迹没有将龙煜天的周身上下全都罩住,但仿佛有一股难言的吸力,把对手缭乱的掌影刹那间拢在了一处。
西门淳十成功力骤然喷发,狂暴而激烈,二人的周围顿时昏天暗地、飞沙走石。连相隔甚远的旁观者都被瞬间震飞,包括三名随从也口吐鲜血。
然而,龙煜天却岿然不动!
西门淳不知道对手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但唯有一点非常明确:情况危机!
于是他再也顾不得争胜之心,飞身急退。
这时,龙煜天做了一件跟他刚刚做的一般无二的事情:猛的睁开双眼,目中也是一片赤红!
“好强的杀气!”西门淳如坠冰窖,浑身肌肉在同一时间僵住,割到他身上的杀气居然有若实质!
只见一道亮得足以刺痛人们双眼的寒光凭空出现,带着洪流般的气势,划破天际,斩断大地――“破军剑之守土开疆!”
西门淳惊恐的发现,自己仅存的左掌也如豆腐一般被寒光穿过!然后,眼前只剩下朦胧的血色……
第三剑,西门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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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五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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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危险,也是机缘!
龙煜天再次与死神打了个照面,然后擦肩而过。
西门淳怎么也没想到,龙煜天的心魔居然来自战场,唤醒了他痛苦回忆的同时也激发出了一个百战将军那吞天食地的杀气!
青?宝剑的一声清吟,将龙煜天的神智震醒,丹田内两个庞大的气团在蠢蠢**动之际又被他调动了几分,使“血煞经”一举达到了第六层,而“真龙劲”虽未突破,但却在第七层上更加凝实。
龙煜天之前还沉寂于过往疆场的回忆当中,内心狂暴的杀气还未退去,此刻感受到“樱花飞梦掌”裸的威胁,突然产生了一丝明悟,“破军剑法”又多出一招,能轻易接下并反弹“梦霞樱血”的力道、能将西门淳这般高手的整个上半身劈成碎块的一招――“守土开疆”!
西门淳的三名随从刚刚稳住了自己的身形,就看到自家家主已化作漫天血雨,四散飘落,不由睚眦**裂,顾不得查看被震伤的经脉,纷纷呼喝着杀将过来。
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人还道是西门世家的援兵已至,便赶紧回头望去。
一剑劈碎西门淳的龙煜天此刻正默默的站在那里,沉静如山――只不过是火山!因为他身上的杀气依然还在弥漫,方圆几十步之内根本不敢有人靠近,大部分围观者都已经掉头逃开了。没有走的,要么就是被吓得腿软、失禁,要么干脆就昏过去了。
说实话,三名随从面对这样一个煞星,纵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但内心还是有些打怵的。此时有人来援,他们何妨等上片刻?
骏马扬蹄,一道飞速奔驰的黑影“嗖”的越过了三人头顶,直奔龙煜天!
然而,预想中的战斗并没有发生。龙煜天搭住了骑士伸出的手臂,然后一个纵身跃上马背,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寻常江湖汉子目瞪口呆。
两人一骑,绝尘而去……
龙煜天三剑诛杀西门淳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江湖,引起一片哗然。
更绝的是,龙煜天逃出平遥之时,往城门上钉了一张公告,讲述了西门世家**插手晋商团体而不得,最终利用山西武林之乱铲除竞争对手,包括屠灭太古常家满门!公告上有常德彪的亲笔落款和印章,根本无法作假。
这两则消息都足够震撼:首先,龙煜天本乃籍籍无名之辈,虽然最近一段时间异常活跃,但没人认为以他的武功可以击败西门淳,无论是有些交情的还是仅仅听说过他的,都不免震惊了一把;其次,西门世家又一回被人单枪匹马闯入腹地干掉了族中的关键人物,顿时成为一个笑话,江湖声望急剧下降;接着,做为名门大派,西门世家为了民间产业的利益而杀害普通商人全家,有违侠义之道,引来骂声一片,五台山、武当、青城、雪山等门派马上出言声讨、深表愤慨,连泰山、万剑宗这些中立门派都发出了谴责,而“九派联盟”只称事情有待调查,却无法做出有力的辩护;最后,江湖中人纷纷猜测,在常家血案上,龙煜天是被冤枉的,那飞马帮一案会不会也有隐情?毕竟没人能拿出龙煜天是凶手的证据来,一切都仅有传言而已,既是传言,就难免被人操纵,很可能是某股势力故意放出的风声,以掩盖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江湖的水,又被搅浑了一些。
不过龙煜天此时倒是没有心情理会这些东西,因为他刚刚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原来,策划诛杀西门淳的这几天,维帕兹负责在外围活动,从未跟龙煜天见过面,二人只能通过比较隐蔽的方法彼此交换讯息,内容非常有限。而不夜城的人恰巧查到了一件事情,通知了维帕兹,维帕兹却没有找到马上转达的机会。
现在二人一口气逃出了平遥,略作休息,维帕兹便赶紧开口:“少爷,前天中午得到欧阳博文的口讯,说冤枉你的谣言最初好像是来自恒山派。”
“恒山派?”龙煜天微微一愣,“怎么又搅进来一个恒山派?老子跟他们也无冤无仇啊。自从山西武林动乱以来,本地的三大名门相互厮杀,其中只有恒山派表现得最为低调,他们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又是从哪儿得知了我的名号?”
“少爷,属下已经好几次听说你被人冤枉的事情了,而且还不止一件,太古常家应该算其中之一,那其它的呢?”维帕兹的语气有些犹豫,“我只从你跟别人的对话中听了个大概,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啊?每次要问你都会被什么事打岔打过去了,现在能不能跟我讲讲?”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龙煜天含笑着摇了摇头,“我一直没跟你讲是因为你对中原武林的事情不熟,估计讲了你也听不懂。好吧,既然你问起,具体是这样的……”
突然,他双耳一动,马上噤声。
维帕兹也立刻紧张起来,细听之下好像有纷乱的脚步声在逐渐接近。
“来得好快!”龙煜天赶紧翻身上马,然后把维帕兹也拽了上来,“西门世家的追兵到了,咱们继续逃。”
“往哪儿逃啊?总得有个方向吧?”
“北边,恒山!”
两天以后,五台山一处幽静的禅室内,正有三位僧人相对而坐,默默入定。
五台山乃“**四大佛教名山”之一,大智文殊菩萨的道场,内有大小寺庙几百所,始建于汉代,南北朝时期开始扩建,唐代由于“文殊信仰”的盛行而更加繁荣,寺院多近四百,后又有藏地佛教传入,香火极旺。
实际上,除了以五台县为中心的历史悠久、规模宏大的寺院建筑群外,很少有人真正到过那五座相互连接、挺拔秀丽的山峰,即:东台望海峰、西台挂月峰、南台锦绣峰、北台叶斗峰和中台翠岩峰。
而在连绵葱郁的山间,坐落着一处占地广博,却又位置隐蔽的塔寺群,全名为“五峰山大智传经道场”。这里,就是执武林群雄牛耳、四大佛门之首的五台派所在!
刚刚提到的三位僧人,正在此间入定。
三人的身材都很高大,其中一人白须童颜,皮肤呈古铜色,整个人的气质沉静而悠远;坐在他旁边的那位看起来就要苍老了很多,脸上布满了深深的褶皱,两条白眉几乎垂到嘴角;最后一位是名中年僧人,浑身肌肉高高隆起,虽在入定,可依然散发着一种好像随时都可能爆发的危险气息。
“如修,破损的典籍补好了吗?”良久之后,那位垂眉老僧开口了。
“回方丈,”中年僧人闻言马上睁开双眼,先施一礼,然后恭敬的说到,“都补好了,已经分别送还显通寺方丈、龙泉寺方丈、以及法名寺监院,对方皆言谢。”
不错,垂眉老僧正是五台派现任方丈住持,灵鹫大师。
“嗯,能补便是幸哉,老衲见其破损严重,也是万分忧心,还好如信在这方面颇有造诣,阿弥陀佛。”灵鹫大师略感宽慰,顿了一顿,然后又问,“江湖上有什么动静?”
“并无太值得关注的。追捕龙煜天的弟子依然掌握不了他的行踪,而西门世家那方面好像也没有进展,不过……”
“不过什么?”
“据弟子所想,他背后应该隐藏了一股势力。”
灵鹫眼中精光一闪:“细细言明。”
“是。”被称作“如修”的中年僧人又施了一礼,“其实弟子也仅仅是猜测而已。先前我们以为他只是一个狂傲小辈,给予的关注并不是很多。但自从他三剑诛杀西门淳以后,弟子便加派了追查其行踪的人手,除了附属帮派也有本门的人,其中不但有数十名‘空’字辈弟子,连‘如’字辈也动用了八位!而西门世家更是倾巢而出……在此情况下,他依然没有被揪出来,至少在山西境内是不太容易做到的。而且弟子听说,西门世家有不少人,之前还在尾随追踪,回过头来就被人灭了,从位置上看,绝对不是龙煜天亲手而为!”
灵鹫沉默片刻,然后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方丈,弟子告退。”
待如修走后,灵鹫转头对那名童颜老僧问道:“师叔,如果那龙煜天背后真有什么势力,其目的可就难以捉摸了,您看……”
“先这样吧,等等再说。”童颜老僧的声音如古钟一般,深沉而洪亮。
如果龙煜天在此,肯定会惊异两件事:第一,灵鹫大师已经十分苍老了,而那白须童颜的老僧居然还要大上一辈?第二,现在很多人都知道随风三人是龙煜天的朋友,为什么干掉追兵的不可以是他们?听二僧的语气,好像直接排把他们排除掉了。
其实,帮助龙煜天的势力有两波:隐藏其行踪的是不夜城,但凡龙煜天经过的地方,他们都力所能及的提供了最大帮助;而截杀追兵的则是龙子风七人,他们一直跟龙煜天保持联系,在这两天当中,龙煜天在前面吸引敌人的视线,他们在背后偷偷跟进,专挑规模较小的队伍下手,已经解决了上百人。
而此时,太原府治下的宁武所(即后世的宁武县)西侧山林里,龙煜天与维帕兹都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的灌着水。
这两天的逃亡令他们筋疲力尽,虽然有不夜城的掩护,但人家毕竟不能露在明面,而西门世家的反弹又如此猛烈,二人可是费劲了心机、用尽了手段。为了引开敌人,就连那匹算得上神骏的好马也被龙煜天负上等同于二人重量的石头,驱往了其它方向。
“少爷,咱们回头再干掉几个跟屁虫吧。”休息片刻之后,维帕兹咬着贝齿建议到。
“嘘!”龙煜天却是紧锁眉头,给了她一个“安静”的手势。
“难道又有追兵?为什么我没察觉到?”维帕兹不由在心中犯起了嘀咕。
“朋友,在这儿憋很长时间了吧?何不出来喝杯酒?撒泡尿?”突然,龙煜天站起身来,朗声问到。
话音刚落,从不远处的大石背后就缓步走出一个人:“哼,看来你的警觉性还是这么高啊,而且修为好像也有长进。”
“是你!?”显然认出了来人,一向沉稳的龙煜天这一刻居然神色大变,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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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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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同时惊呼的还有维帕兹,跟龙煜天不一样,她是首次见过来人,却被其外形容貌给吓住了,捂着小嘴,满眼不可置信的神色。
首先,这人实在太过高壮,近两米五的身材(飞翔os:比姚明还要高出二十多厘米居然不是巨人症?汗~),宽厚的肩膀之下垂着几乎过膝的双臂,指甲已经长到开始打卷,的上身显露出了仿佛就要爆炸的肌肉――不是块状的而是已经练得条条分明,黑长的体毛比一般人都要浓密了很多,走起路来好像地面都在颤……这哪里是人?不细看的话还以为是头科迪亚克棕熊!
其次,他的面貌也极其凶恶,披散的长发有很多都粘到了一起,满脸的横肉,左侧一条粗大的疤痕从眼眶直接裂到嘴角。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血丝密布,时时泛着嗜血的光芒。这分明就是一只饿极了的野兽啊!
最后是他的穿着,裤子好像一抹破布,不少地方都被磨成了一条条的,右腿膝盖以下的裤管都烂没了,而他身上居然还挂着好几段粗重的铁链!
维帕兹惊异之下忽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细节:这猛兽般的男人气息却极为悠长,现身以后虽然走路的动静非常大,但现身之前无论是呼吸还是身上的链条,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至少以维帕兹的修为都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赵蒙阔!”不想,此时龙煜天的眉眼之间居然有几分喜色,“你怎么在这儿?还有,如何搞成了这幅样子?哪个王八蛋用铁链绑的你?”
维帕兹奇怪他反应的同时,却看到了一件更加出人意料的事情:那个被称作“赵蒙阔”的汉子居然“嘭”的一声跪了下去,双手抱拳,嘶哑而低沉的声音震得别人耳朵里“嗡嗡”直响:“末将参见大帅!”
“起来吧。”龙煜天上前扶起了他,一米八七的身材站在对方面前跟小鸡崽子似的,“我又没领兵挂帅,瞎喊什么。快说说,你小子回家之后过得还好吗?怎么搞成这幅德行?”
“末……末将……”赵蒙阔的神情不太自然,声音也不太自然,似乎除了“参见大帅”几个字以外,说别的都有点障碍,“这……嗯……这些没什么,是师……师门给末将的惩罚。”
龙煜天微微皱眉:“你小子什么时候变成口吃了?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说……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末将来……有两件事:第一,想问问……嗯……我能不能重新投到……投到您的帐下?这是……末……末将一生唯一的心愿!”
“你的理想我又岂会不知?”龙煜天沉默了片刻,然后叹到,“可惜,你第一次出征就犯了那么重的军法,以我当时的职位尚且保不住你,何况现在了?”
“末……末将知道。如果不是您替……替我说话,以我的过错,哪还有命在?”赵蒙阔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不过好像也顺溜了许多,“但领兵打仗是末将唯一的梦想啊!甚至是活下去的唯一意义啊!”
“唉,你还不知道吧?我被朝中的那些老家伙们给牵连了,现在手里没有半分权利,根本不可能让你再次披甲上阵啊。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我跟那些旧部同僚们打个招呼,往军队里安插几个人倒也不是问题。可你……唉,是连皇上都有耳闻的重犯,难啊!”
“这……”赵蒙阔高大的身躯不由晃了几晃,然后颓然坐倒,连维帕兹都能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抽离了一般。
龙煜天没有出言安慰,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往日的旧部了,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
过了好半天,赵蒙阔才缓缓站了起来,脸色惨白的说道:“无论如何,末将都谢过您了。我听师门的人说您不知何故踏入江湖,就已经猜到可能是丢了官职……其实末将也仅仅是抱着一丝幻想而已。”
“师门?你的师门居然对我如此了解?”龙煜天心中不免惊异。
从前赵蒙阔还在军营的时候就总提起自己的师门。龙煜天认为能培养出这样的高手,必然是个名震武林的大派。可了解了江湖局势以后,他又觉得不太对劲,因为二十八大名门的弟子很难会从军啊,况且以赵蒙阔的武功在哪儿都应该算是个人物,怎么会籍籍无名?现在听闻他的师门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便更加狐疑,除了青城派几个长老和幽冥岛岛主之外,谁也不会把他跟朝廷上那个“龙煜天”联系起来,当中必有古怪!
果然,赵蒙阔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自己额头,道:“对了,这跟我来找您的第二个目的有关:从监牢里逃出来后,我通过一些事情打探到,末将的师门居然在着手对付您!原因我不是很了解,但听说他们……好像已经对您动过一次手了!”
“什么?”龙煜天虎躯巨震,“对付我?还动过手了?怎么个动手法?是搞阴谋还是玩暗杀?是在巴蜀还是山西?你的师门到底是哪路人马?”
赵蒙阔的脸色变了数变,最后叹出一口气:“唉,具体情况末将真的不了解。至于师门嘛,我的这条命就是师父他老人家救下的,恕末将不能透露。其实……就算说了恐怕您也未必会知道,我只能告诉您,我们并不属于二十八大名门之一,但实力绝对不会比他们的任何一个门派差!”
“玄武暗部?”龙煜天脱口而出,在他印象中,只有这股神秘的势力最符合描述。
不想赵蒙阔却是一愣:“玄武什么?这是什么东西?”
“不是?”龙煜天大感诧异,“以赵蒙阔的表现来看,能说就是能说,不能说也就坦言不能说了,没有必要撒谎。那么江湖上还隐藏着一股庞大的势力?而且在针对我?日了,老子就这么招人恨?怎么谁都跟我过不去?”
他顿时无问苍天,检讨自己的人品人缘,然后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赵蒙阔眼神一阵涣散,然后脸色恢败的摇了摇头:“该禀告的事情末将已经说完了,应该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了。”
说罢迈起了沉重的脚步,转身离去。
龙煜天见其颓废的样子,担心他心生死念,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这家伙跟维帕兹不一样,满心想的就是上战场、当将军、领兵挂帅,就算龙煜天有能力将其收为亲兵也没用,因为龙煜天的亲兵除了在辽东略作警戒之外,也根本没有机会再上战场了,更不要说什么立功晋升之类的。
“如此一个为战场而生的虎将,可惜生错了年代,生错了家庭啊。”龙煜天只能暗自感叹。
就在这时,走出几步的赵蒙阔突然身体一僵,然后爆发出了强烈的战意。
龙煜天二人知道有变故,马上戒备起来。
“是我的几个师兄弟!”赵蒙阔回头急到,“他们追了我一路了,现在若是发现您,肯定会对您不利的。快走吧,让我来阻上一阻。”
龙煜天朗声大笑:“扯淡!你见老子什么时候让部下顶在前面,自己逃命了?”
“哎呀,我们都是同门,即便打起来也不会下杀手的!但是有您在可就不一样了,这帮家伙已经谋划对付您很久了!”
龙煜天一想,也是,他已经察觉到来人有六个,而赵蒙阔的修为可是非常恐怖的,师兄弟想来也差不到哪儿去。虽然他很想抓几个来拷问一下到底为什么要对付自己,但觉得以后应该还有机会,现在没必要让自己的旧部难做。
于是沉声道:“那你保重,有空再来找我!”
赵蒙阔微微一愣,知道龙煜天是怕自己寻短见,便硬挤出一个能吓坏小孩子的笑容,向这位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和求情之恩的昔日长官深深拜了下去。
龙煜天拱了拱手,然后招呼维帕兹朝相反方向逃去。
很快,背后就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诸如“师弟住手”之类的怒喝声,显然是双方交上手了。
赵蒙阔虽然这两年因为梦想破碎而遭到了严重的打击,变得孤僻、暴躁,但说白了也就是抑郁症,并非发疯,也能分得出好赖,所以一方面努力掩护龙煜天,另一方面也没有跟自己的同门出手太重。即使是这样,依然以一敌六拖延了他们的脚步,可见其不凡之处。
龙煜天不知道的是,这位勇悍的旧部后来还是摆脱了同门的纠缠,兴起之下凭一人之力,将靠近这里的西门世家追兵全部诛杀,很多附属小帮都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而现在,令龙煜天头疼的却是另外一件事――自己被伏击了!
对方有二十余人,个个都称得上一流好手。
为首的是一名清瘦的中年男子,见到龙煜天之后满脸的阴笑:“呵呵,我太了解那个师弟了,他一定会全力抵挡我们让你逃跑。所以我只要带人在相反方向埋伏,就不愁抓不到你了,龙少侠、龙公子、龙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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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风林火山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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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赵蒙阔的师门中人?”龙煜天习惯性的将双眼一眯,全神戒备,“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来截杀我?”
维帕兹也听出了眼前的拦路人是何方神圣,赶紧抽出兵器紧紧护住他的身侧。
“截杀?”中年男子摇头笑到,“不,龙大将军误会了。我们这次只想生擒你而已。至于为什么嘛……呵呵,等你到寒舍做客的时候,自然会明了。对了,在下阎立行,是蒙阔的师兄,今天就让门下来领教龙大将军三剑诛杀西门淳的绝世武功了!”
话音刚落,就见六名身材各异、手持不同兵刃的男子越众而出,缓缓向二人逼了过来。
“赵蒙阔是我这一辈当中武学天分最高、修为最精的一个,除我以外的师兄弟们都去与他纠缠了。所以在下不得不让这几个晚辈来捻将军的虎须了,还望海涵啊。不过将军莫要轻视他们,风疾、林徐、火烈、山坚、阴霾、雷霆,这六个弟子是他们一代中的佼佼者,平时专门负责擒杀行动,善于对付高手,恐怕连蒙阔遇到了都会头痛呢。”阎立行的语气轻松,好像一个保持中立的导游一般,不紧不慢的为他介绍着。
“这么厉害?赵蒙阔那厮能够单凭肌肉的力量开碑裂石、生撕虎豹,内力更是浑厚,现在的我也绝不是对手。如此说来,这六个人真的不好对付啊。”龙煜天微微一愣,不过心头又马上一转,“嘿嘿,他们的名字合起来不正是‘风林火山阴雷’吗?看来这帮人也有点恶趣味呢。”
“风林火山阴雷”,出自《孙子兵法》的“军争篇”:“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霆。”即:动作神速,有如飚风之疾;舒缓行进,其行列齐肃则如林木之森然有序;侵袭掠扰,有如烈火之猛,不可遏止;屯兵固守,则如山岳之固,不可动摇难;深密藏形,有如阴霾迷漫,莫辨辰象;驱兵接仗,则如霆雷之威,触之者折。
眼前六人分别以此为名,其武功特点也能让人猜个大概,若单打独斗或许好说,但现在摆明了是一起上,配合的威势绝对差不了,龙煜天不得不小心应付。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跃起,轻轻点在山坚与火烈的肩头,然后一个加速,凌空朝龙煜天扑来。火烈二人好似早有准备,一动不动的供那人借力。
龙煜天暗骂一声“卑鄙”。
原来,真正动手之人却是那谈笑半晌的阎立行!
“赵蒙阔曾在龙大将军麾下效力,想来你对‘火云掌’已经不陌生了,那么就来见识一下我派的另外一个绝学‘风雷拳’吧!”
话未落,人已至!只见阎立行毫无花俏的从上方轰出一拳,直捣龙煜天前额。
龙煜天右掌竖起,迅速击中对方小臂,拨开攻势。同时左肘下砸,抵住已经杀到自己胸前的膝击。
阎立行落到了地上,却不见哪怕一丝的停顿,直接抬起左脚,斜向蹬出,取的是站在旁边的维帕兹!
维帕兹已有准备,赶紧用盾牌格挡,同时肩部向右下方微微一斜,手臂顺势上挑,厚重的英格兰宽刃剑带着破风声划向对手膝弯。
然而,两柄短刀突然杀出,架住剑身之后迅速一绞,以巧劲将她的攻势带偏。
五道罡风接种而至,“风林火山阴雷”六人居然同时对维帕兹出手!
维帕兹不敢硬接,一退再退,很快便和龙煜天分开,陷入到六人的围攻当中。
这边,阎立行的腿招无功而返,但手上不停,左拳横击龙煜天的太阳穴,而刚被拨开的右拳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至身前,然后再次正面轰出。
龙煜天赞叹对方出招之快的同时,迅速将还停在半空的右手向外摆出,以小臂挡开对方左拳,借助反弹的力道闪电般横在自己眉前,格挡住了声势惊人的右拳。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右侧的腹哀穴又被对方勾拳罩住,大惊之下赶紧将五指并拢,屈腕成“喙”,一把叼住阎立行的前臂,同时身体向后退开半步,这才避过了攻击。
然而对方的右拳不依不饶的再次出现,以贯耳之势横摆过来。
龙煜天的右腿已经退了半步,此刻身体正好斜向一侧,双臂同时迎击交错,生生夹住了对手的拳头。
下方破风声起,阎立行的右腿如毒蛇出洞般迅猛弹出。
龙煜天左膝前提,以小腿内侧抵住对方,然后飞速下压,身体又借势退了半步。
经过短暂交手,他已经明白了“风雷拳”的路数,虽然招式不算细腻,但出拳极快,攻势犹如暴风骤雨,一片接着一片。二人已经交换数招,那边的维帕兹才刚被双刀绞退,出了两招不到。可见阎立行的速度简直令人嗔目结舌。
而他的内力也极具特点,虽然不至于浑厚到压住龙煜天,更不可能攻破护体的“真龙劲”而伤害经脉,但却带了一种奇妙的效果,气劲相交之下居然令龙煜天的肌肉微微发麻,好似被电流扫过!
饶是以龙煜天的格斗经验与武功修为,一时间仍被逼得手忙脚乱,被动防御。
二人越打越快,越打越狠,战圈之中拳影纷舞,兔起鹘落,“狂龙裂天拳”的龙形幻象和“风雷拳”的雷鸣之响交错相应,声势相当惊人。
而龙煜天的心境也逐渐平复下来,见招拆招,从容应对,却一直扳回不了上风。因为阎立行的内力还是压过他一头,再加上连日来躲避西门世家的追捕,很久都没有休息了,现在也有些力不从心。
按照一般情况来讲,就算打不过,以他的轻功想要逃跑也是没有问题的。但此时最令龙煜天忧心的却是维帕兹那边的状况。论起单打独斗,“风林火山阴雷”每一个都不在维帕兹之下,现在六人联手,若非维帕兹擅长防御,恐怕三招之内就会被人生擒了。
说起来,武学一途当真奇妙,变数因果都太难把握了,在某些情况下人数的优势屁用都没有,甚至还会成为累赘,但有的时候则是决定胜负的主要因素。
比如在大雪山上,龙煜天和随风、步鸣飞组成了三人突击阵型,专往人多的地方扎,横冲直撞,所向披靡,遇到难缠的高手就马上绕开,对方想要追击,周遭众多的同伴反倒会成为障碍。
而“风林火山阴雷”六人,如果围攻佘心亚的话,多半会被轻易击破,想逃都难;佘心亚面对维帕兹,则有一种碰上龟壳,无处下口的感觉;但“风林火山阴雷”对付维帕兹,却可以从各个方位进行全面打击,更加容易撬开她的守势。到底孰强孰弱,还真不是简单一个标准就能评定的。
龙煜天见到维帕兹已经越来越难支撑,甚至好几次都险象环生,不由急在心里。但他每次想要援手都被阎立行缠住了,完全掌控不了局面。
“一定不能让她有事!”在维帕兹的肩胛骨被人割出一条伤口之后,龙煜天终于发狠,大喝一声,将右臂屈起竖在胸前,抵在阎立行平举轰出的手臂外侧,然后轻轻跃起,身体在空中顺指针旋转半周,以回旋的力道将对手重心带偏,同时飞速蹬出一脚,直袭阎立行胸口。
阎立行不慌不忙,把两臂交错于身前,运起功力向前一顶,轻松挡住了这脚。但他心中非常诧异,以“风雷拳”的特点,如果龙煜天想要破解就绝对不应该发动身体幅度这么大的招式,因为会影响回招的速度,容易露出破绽。
果然,龙煜天被他弹开之后,脱离了大地的双脚难以及时借力,上半身又处于旋转的状态,导致背心空门大露。
阎立行哪会放过如此机会?挥出的双拳顺势扬起,腿部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炮弹一般直接撞出!
背对着敌人的龙煜天在空中蜷起了半个身子,又马上腰部一挺,利用腹肌的力量将双腿同时向后踢出。
阎立行只得收回右臂,横于腹前,架住了这脚,但左拳的去势不受丝毫影响,结结实实轰重了龙煜天的背心!
“噗!”一口鲜血喷出。龙煜天虽然早有准备,将体内真气凝聚与背部,但依然被震伤了。
可是,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无论是腿上传来的反弹力道还是阎立行对他的轰击力道,都是朝着一个方向――维帕兹的位置!再加上“流华空转”的爆发速度,龙煜天居然就这样脱出了阎立行的攻击范围!
青?宝剑瞬间出鞘,如同疾驰的流星一般从外围刺向专心擒拿对手的“风林火山阴雷”六人――“破军剑之闪电奔袭”!
六人同时感觉到了危机,纷纷闪避或者格挡。但他们的身体还是慢了半拍,被这迅猛绝伦、气势如虹的一剑割伤了两人。伤势都不重,可围攻的圈子却被暴力的打开了一个缺口。
“走!”龙煜天扭腰转身,又是三道剑气劈出,阻挡他们的前路,然后抓住维帕兹的胳膊,头也不回的向林中跑去。
阎立行等人曾对龙煜天的战斗力做过预判,跟实际情况相差不大。所以他们定下了这样的计划:先用“风林火山阴雷”六人吸引注意力,然后由阎立行亲自出手,快速抢攻,近身缠住龙煜天,但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有结果。而“风林火山阴雷”则同时对维帕兹发动攻击,分开二人,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擒下。想来以龙煜天的武功不可能摆脱阎立行的纠缠,根本无法援手,只要维帕兹被制住,就可以逼他束手待毙。
可是,谁也没想到龙煜天会拼着受伤来救人。阎立行知道自己那一拳有多重,龙煜天就算暂时压住了伤势,但内脏、经脉绝对会受损,而且体内还残留了被攻入的真气,任其肆虐的话很可能命不久矣!
当然,也正是这种出乎意料,才让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他的行动:阎立行慢了一步;“风林火山阴雷”被剑气阻挡;其余掠阵的人先前只把注意力放在了龙煜天这边,等他冲到维帕兹身旁然后逃走的时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追!他挨了我一拳,绝对逃不远!”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身影,阎立行被气得五脏俱焚,但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赞赏的神色。
他有一点猜得没错,自己那性质独特的真气的确在龙煜天体内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龙煜天拼着老命逃跑,整个经脉被外来真气搅得翻天覆地,尤其是莫名其妙引起了“真龙劲”的暴躁骚动,突然全面压制住了“血煞经”。这说白了就是人体阴阳失衡,皮肤慢慢变得滚烫,双眼赤红,粘稠的血液从七窍缓缓流出!更可怕的是,这种灼热的感觉是从内而外的,现在体表都成这幅样子了,那他脏器、经络所承受的痛苦也就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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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万年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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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你怎么样?”看到龙煜天的状态,维帕兹都快急疯了,却又无能为力,只是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不知所措。
龙煜天勉强笑了一下,摆摆手,想说自己“无妨”,但刚一张嘴就涌出一口鲜血,把话淹了回去。
二人深知阎立行他们的厉害,一旦再被赶上,想要突围就难如登天了。于是不顾一切的逃命,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摆脱掉追兵,然后赶紧钻进一个隐蔽的山洞,躲了起来。
“先……先看看附近的环境。”龙煜天调息了半晌才把泛上喉头的血压住,但体内被灼伤的痛楚丝毫没有减轻,耳朵和鼻孔还在往外渗血,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完全没有想到阎立行的那一拳居然如此厉害。本以为就算击破自己的护体罡劲,能够侵入体内的真气也不会太强,应该很快就被“?暝诀”同化掉。
可惜,他只猜中了一半。阎立行的真气确实没有在他经脉中肆虐多长时间就消散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搅乱了“真龙劲”的运行,将他体内的平衡打破,使得阳刚内力大举反噬,侵蚀着五脏六腑。换句话说,现在的伤势,根本就是他自己的内劲造成的。
其实,就连阎立行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更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以为龙煜天受了内伤,如果能迫使其不停逃命而没时间调息的话,就会让龙煜天伤上加伤。但他并没有追出多远就失去了“猎物”的踪迹,还以为二人已经脱困了呢,算算时间,龙煜天应该有机会解决伤势,危险不大,所以只能暗叹一声,放弃了。
而龙煜天和维帕兹虽然顾得上细心掩饰留下的痕迹,却依然属于慌不择路的状态,早已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山洞处于什么位置。
“少爷,这里应该很深,洞穴方向朝下,目前没看到岔路……属下……属下无能,拖累了少爷。”维帕兹知道龙煜天是为了救她而受的伤,感动、愧疚、担忧、焦虑等情绪混杂在一起,终于化作清莹的泪水,潺潺流下。
“傻丫头,如果没有你帮我挡住了那六个家伙,他们跟阎立行携手一哄而上,我恐怕早就被剁成肉酱了。”虽然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但一时也想不出其它安慰的话来,龙煜天只好撒了一个善意的小谎,反正他从以前就没有丢下战友逃生的习惯,何况是这位把他当成依靠的美女护卫呢。
看到维帕兹还要张嘴,他赶紧摇晃着站了起来:“往里面走走吧,以免被那群混蛋发现。”
“嗯。”维帕兹应了一声,乖巧的将他搀起。
制作了一个简易的火把,不知道敌人已经放弃追捕的他们相扶相持的向山洞深处走去。
“咳咳……说起来还真是奇妙啊,我这时候居然感觉心境出奇的平和。”体内的煎熬已经越演越烈,龙煜天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难言的淡定。
维帕兹微微一愣,心中泛起不妙的感觉,因为此时的龙煜天更像一个临终之人,平静的看破了生死!她的双手不由微微颤抖,鼻子一酸,眼泪落得更疾。
“呵呵,属下跟了少爷这么久,还不知道你从前的故事呢。又是大将军又是王爷的,好像很传奇的样子,给属下讲讲吧。”强压下波澜的情绪,维帕兹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的跟龙煜天说着话。
“传奇个屁啊,我到现在还迷茫呢。”龙煜天笑了一下,“我出生于一个平民家庭,实在清贫的要命。父亲是个屡考不中的秀才,就是人们口中典型的‘穷酸儒’,平日里在县衙写写记记,赚的钱一辈子也吃不起一顿肉,不过运气好的时候可以去哪个有钱人家当几天教书先生,呵呵。一般人家里‘严父慈母’的习俗在我家正好相反,母亲的脾气可大了,动不动就提个棍子追得我到处跑,敲得我满头大包。那时候我三岁啊!真不知道她老人家怎么下得去手!”
这厮也没想想,他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就满世界惹祸,还能经得住母亲的“棍棒教育”,算不算怪物?
“倒是父亲很袒护我。嘿嘿,我一犯错误他就想办法帮我掩饰,还把我藏起来,躲避母亲的‘追杀’……现在想想,母亲的举止仪态根本不像普通的村妇啊,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当然,揍我的时候除外――八成是出身良好的大家闺秀。可惜,她老人家的身体虚弱,还没把我揍成才就……唉。”
“至于父亲,什么都好,就是整天逼着我背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练字一练就是三个时辰!那个时候我真调皮啊,为了跑出去玩儿,花样可是层出不穷……”
龙煜天渐渐陷入到回忆当中,脸上洋溢着暖人的幸福,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讲述着自己过往的点点滴滴。维帕兹也随之融入了进去,跟着他的故事一起喜、一起忧。
“……就这样,我被革了职,却升了爵位。”龙煜天苦笑了一下,“谁都看不出来,其实我那时真的万念俱灰啊。要知道,还没真正成年,我就开始征战沙场了,可以说我所有属于自己的人生都是在军营里度过的。突然失去了这种生活,我也失去了人生的目标。赵蒙阔梦想破灭之后的痛苦我能理解,因为我也一样,只不过掩饰的更好一点而已。要不是福伯看着我时那种心痛的眼神,呵呵,搞不好你家少爷我根本就不会去什么药王谷治病,也就遇不上你了呢。”
“当理想和现实发生冲突的时候,是应该向现实妥协?还是坚持自己的理想?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我。向现实妥协?抛弃了自己想要的人生,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如果真的哪一天不在乎了,也只能证明我麻木了、懒惰了、追求安逸了、失去自我了、为了活着而活着,真的不想成为那样一个行尸走肉般的人啊!坚持理想?问题是如何坚持啊?会不会先饿死?”
“记得谁说过这样一句话:‘先做该做的事,再做想做的事。’哼,其实这种没营养却又硬装成哲学的屁话明显只是一个现实和梦想差距太大的人在寻求心理安慰而已。因为这个残酷的世界告诉我们,绝大多数的人一旦开始做所谓‘该做的事’,就永远没有机会去追求‘想做的事’了,无数外界因素都会驱使着你向着违心的道路走下去。”
“我真的好想为了国家、为了民族征战一生啊。江湖?呵呵,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就常常在想,我既没打算要称霸江湖,也没想过要当绝顶高手,那么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到底意义为何?这种生活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啊!所以我从踏入江湖以后,都是处于被动状态,让接踵而来的事情逼着一步步在往前走啊。等到哪一天把福伯找到了,我还会干嘛?找算计我的仇人去拼命?江湖事而已,我可能连怒气都没有了。背离梦想,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维帕兹从没见过他这么的颓废,这么的悲愤,原来嬉笑怒骂的龙煜天背后,居然有这么多的痛苦和辛酸。可惜,这些话她理解不了。因为她对梦想的执着从来就没有像龙煜天一样强烈过,人的性格和思维方式不同,自以为能体会得了个中的心境,但其实真的体会不了。
不过,维帕兹依然被当下的气氛所感染,心也好像被什么揪住了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少爷,属下……少爷?少爷!”突然,她发现龙煜天的气息越来越弱,吐尽心中的苦闷之后,好像连对生活的渴望都已经一起抛出了体外,双眼沉沉的闭上……
“不要吓我啊少爷!你快醒醒!快醒醒!”维帕兹真的慌了,拼命的摇晃着龙煜天那毫无反应的身躯,声嘶力竭的呼唤着,痛哭着。
“少爷不要丢下我啊!不要啊!福伯还没有找到,随风他们还没有消息,你的五千亲兵还期盼着你回到封地!还有我!我一个人漂洋过海,无依无靠,少爷就是我的全部啊!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不能丢下跟了你十多年的福伯!不能丢下曾经同生共死的袍泽弟兄们啊!”
此时的龙煜天已经陷入了昏迷,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甚至连体内炽烈的痛楚都已经远去。但奇怪的是,维帕兹的呼唤却一字不差的传进了他的脑海。
“是呀,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去做,如果现在就死了,会不会遗憾呢?就算这个地球没有谁都一样转,任何人都是可以被取代的,但我终究还是我啊,独一无二的龙煜天!”
“我时常都在告诫自己,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责任!对社会的责任,对民族的责任,对家庭的责任,对亲人、朋友的责任,还有对自己的责任!我还有那么多责任没有完成,怎么就能离开呢?我是堂堂中华民族的将军,不是逃兵!人生的意义,也要等到完成自己的责任之后再去思索!无论是他妈的向现实妥协还是坚持理想,我都要肩负起应当肩负的责任!”
维帕兹惊喜的发现,龙煜天的胸口突然急速起伏,皮肤也越来越热,很快就变得通红。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至少证明龙煜天还有生命的迹象。
突然,一阵狂暴的热浪以龙煜天为中心席卷而出,硬生生将维帕兹掀了个跟头,震出老远。
渐渐地,整个洞窟被浓密的水汽所充满,就算举着火把也伸手不见五指。
维帕兹早就注意到,这里的山壁都被厚厚的冰雪所覆盖,越往里走冰就越多。之前步入一个较为宽敞的空间时,简直就像进了一个晶莹的宫殿,上下左右全都是各种形状、各种大小的冰柱、冰锥、冰瀑、冰笋、冰花之类。更奇怪的是,这里的温度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低,甚至比处于冬季的洞外还要暖和。
而那时龙煜天陷入到了回忆当中,对外界景象根本视而不见,所以他并没有想到,其实二人无意中闯入了宁武县颇具盛名的万年冰窟!
关于冰窟的传说,附近已经流传了千百年,而真正被开掘出来,却是在龙煜天穿越之前的那个时代。据当时的科学家考证,此洞穴形成于新生代第四季冰川期,已有三百万年的历史。洞中千姿百态的冰雪奇观永远不会融化,无论季节如何变换,洞中的气温都在零度左右,在北方来讲也可谓“冬暖夏凉”了。
而此时,龙煜天散发出的热浪遇上了周围万年拒融的坚冰,导致洞窟内浓雾弥漫,水汽翻滚。
维帕兹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敢随便碰触龙煜天,生怕一不小心伤害到他,现在也只能站在原地急得乱转。
时间在等待之人的指尖,为何会如此缓慢……
“啊!!!!”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如雷的暴喝平地炸起!就在弥漫的水雾当中,忽有一道形状如戟的磅礴气流激荡射出,声势仿佛穿破山石,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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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密议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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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平遥。
西门世家府中虽然人头涌动,流水席不断,但整体气氛却是一片愁云惨淡。院落回廊当中挂起了白色的灯笼,所有弟子全部身穿素服,不少人还披麻戴孝,巡院的人手比平时多了五成以上,每个人都神情紧张,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也难怪,西门世家两代家主,西门桓尸骨未寒,而被剑气劈碎的西门淳连遗体都拼凑不齐,只能做出个衣冠柩,停放在灵堂里面供闻讯赶来的亲朋好友瞻仰。
“?!”
后堂房间内响起了物品碎裂的声音,然后就听闻一个年轻人在破口大骂:“废物!饭桶!两天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还他妈死了一票人,西门世家养活你们有什么用?怎么还有脸回来?别在我眼前晃悠了,全都滚出去自己领死!”
大发雷霆之人正是西门世家的少主西门烟――不,现在应该是家主了。在父亲和祖父相继遭遇横祸之后,期盼已久的家主之位终于落在了他的头上,西门烟也成为了四大武林世家当中,继南宫连?之后第二个年轻一辈的家主。
要说心中没有暗喜那绝对是假的,但是,西门烟虽然纨绔,却也并非冷血寡情之人,一直宠溺自己的祖父被人杀死,气得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再加上没学会多少处理事务的本事,这两天忙得晕头转向,不胜其烦。而西门世家颜面扫地的情况,也让这个极重虚荣的“富二代”羞愤**死。如果说以往仗势欺人、横行霸道的他是颗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炸弹,那么这两天新接家主之位的他就是颗一直都在爆炸的炸弹。被他砸碎的杯子,就算用那个被称为“凤姐”的神奇生物的脸皮来包裹,都未必装得下。(读者抗议:夸张了夸张了,杯子还没有数以万计,怎么就装不下呢?)
此时,被他臭骂的弟子正跪在门口,噤若寒蝉。而一旁的侍女则捻手捻脚的走过来,收拾地上的碎片。
“咳咳,烟儿,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实我西门世家上下哪个不是**除那姓龙的小子而后快?就连不问事务多年的两位长老都站出来了啊。但是你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同了,心浮气躁怎能担当大任?”
原来,屋内除了西门烟之外,还坐着几位族中的核心人物,西门柘、西门桐、西门柯、岳洋、以及两个平常极少露面的老者。至于同样握有实权的施闵和西门柏,一个正在外地应付蠢蠢**动的五台山势力,另一个则满世界的搜捕龙煜天呢。
“叔叔教训的是!”西门烟闻言之后强忍怒气,恭敬的弯下了腰。没办法,谁让真正的权利都掌握在这群老家伙手里呢?他这个家主的分量一时半刻还无法跟自己父亲与祖父相提并论。
“行了,你们先退下吧。”西门柯挥了挥手,示意屋内的下人离开,包括那个如蒙大赦的外姓弟子。
“众位叔伯,咱们该怎么办啊?”小角色都走了,西门烟也不用强撑面子了,马上显露出惶恐的神色,急着问到,“如今我西门世家都沦为江湖的笑柄了,颜面何存啊?”
“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颜面?二弟的智慧和武功你一样都没继承,好面子的臭毛病倒是学个十足!”两位老者当中的一位突然怒到。
他叫西门涯,与另外一位老者西门濡都是西门淳的亲兄弟,乃现在西门世家当中辈分最高的人物,在他那一代中分别排行老大和老五。而他口中的“二弟”就是指西门淳。
西门烟把腰弯的更低了,但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厉色:“妈的,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身为长子,却样样都不如我爷爷,没得到家主之位便一直怀恨在心。仗着辈分,对父亲和我都寡恩刻薄。不过爷爷在的时候你也狂不到哪儿去,跟个老乌龟似的缩起来了,现在倒好,蹦?的比谁都欢实。哼,有用吗?再怎样西门世家也轮不到你做主。”
“好了大伯,烟儿不也是为家族着想吗?他虽然年轻,但熟悉事务之后一定会是个称职的家主。”西门柘赶紧出来打圆场。
西门涯冷哼一声,没有再开口。毕竟他和西门濡除了辈分与武功之外,论起实权还真就不如西门柯等人。而大家请二老出山,最看重的也就是他们与西门淳相差不远的武学修为。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抓住那个姓龙的,以谢天下。”这边西门桐瓮声瓮气的说到。
“唉,已经两天了,那小子逃命的本事可是一流,怎么抓啊?”西门柘叹出一口气,“也不知道咱们怎么会惹上这个王八蛋。当初家主他老人家为什么对他下追杀令啊?”
“鬼知道。”西门桐翻了个白眼,“管他为什么呢,敢惹上门来,老子定然将他碎尸万段!”
“好了。当初那个追杀令的事先放在一边,姓龙的一定要杀。”西门柯说话的时候大有深意的盯着西门烟,看来他是知道内情的,“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错,恒山派!”西门柘点了点头,“这群卑鄙小人,明明与咱们结盟,却在对付五台山的事情上出工不出力。而最近更是传来消息,龙煜天是飞马帮一案真凶的谣言,就是从恒山传出来的。”
“谣言?难道众位叔伯不认为那个混蛋是真凶吗?”西门烟着急的问到,因为他最是恨龙煜天入骨。
西门柯面无表情的斜了他一眼:“最初安排附属小帮追杀龙煜天,就是由你负责的。难道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踏入山西境内的吗?”
“这……”西门烟顿时语塞。
“如此说来,恒山派必然知道点儿什么。那件东西……”
“是呀,很有可能在恒山手里。”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也隐约的听闻,飞马帮一案牵扯到了一件大家都想得到的东西,可具体是什么啊?”西门烟糊里糊涂的问到。
“这个嘛……”西门柯等人相视一眼,然后咬了咬牙,“好吧,既然你已经成为家主了。这件事情有必要让你知道。”
西门烟马上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而西门涯和西门濡也眉头一动,提起了几分注意力,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其实那是一份地图。”
“地图?”
“不错。不知烟儿可曾听说过少林寺、全真教、侠义道和唐门?”
西门烟赶紧点头。对于百年以前的江湖格局,以及唐门被屠、三大门派神秘失踪的事情,寻常江湖汉子或许不知,但做为四大世家的嫡系弟子,西门烟多少还是了解一点。
“呵呵,当时,江湖被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势力彻底搅乱。而相传少林寺、全真教、侠义道这当时的三大门派,终于查出了端倪,倾巢而出,却被对方一举歼灭!这是多么恐怖的力量啊!”西门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才继续讲述,“原本大家都以为那是一场同归于尽的战斗,但最近江湖风传,当时的神秘势力虽被重创,却依然留下了火种!残余弟子带着他们的武功典籍,躲在一个隐蔽的所在。想想看,三大门派的武学典籍造就了今日二十八大名门中的绝大多数,那么能一手将他们覆灭的神秘势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只要不是白痴就都能听出弦外之音,屋里倒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可是,这和飞马帮一案有什么关系?”半晌之后,西门烟疑惑的问到。
“据说几十年前,有一位高人找到了神秘势力的藏身之所。可惜他并非三大门派的后人,跟对方无冤无仇,所以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但事后他仍然绘制了一张标明他们位置的地图。这位高人行踪不定,寻常江湖好汉哪里找得到他?可就在前些日子,飞马帮居然从一个旅行者那里得到了这张地图!起初他们并不知道此为何物,还以为是个藏宝图之类的,便将一部分内容拓下来,交予五台山鉴定。后来不知怎的,被古塔大师看到,一眼便认出了那位高人的笔记,于是派人去飞马帮索要全本。可到了之后才发现……”
“飞马帮被人屠了?”大家已经猜出了结果,但西门濡依然忍不住问了出来。
西门柯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地图被凶手拿到了?”西门烟继续追问,“不知那位高人是不是学了神秘势力的武功?效果怎么样?”
西门柯摇了摇头:“没人清楚他在那些人的地头发生了什么,但他绝对没有偷师。”
“噢?何以如此肯定?”西门烟疑惑不解。
西门柯神秘一笑:“因为以他的武功不需要偷师。况且在他找到神秘势力之前,早就成为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了,似乎从无败绩。”
西门烟惊骇万分:“什么人这样厉害?”
西门柯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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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随风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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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他!”众人恍然大悟。
这时,西门桐心中一动,挠了挠后脑,犹豫的问道:“你们说,东西真的不可能在姓龙那小子的手里吗?”
“当然不会。”西门烟还处在震惊当中没有恢复,听闻此言就随口回了一句。
“嗯?”众人立刻投来了狐疑的眼光。
西门烟醒悟到自己失言,赶紧岔开了话题,大家也就不再纠缠。
只有西门柯暗自冷笑:“刚才还一副认定龙煜天就是真凶的样子,现在却接得这么顺溜,哼,莫非这个谣言也跟你有关?可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想到这儿,他又心中一叹:“唉,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为了一时之气就擅自篡改追杀令,惹上一个没查清楚来历的对头,苦果却得由整个西门世家来咽!真是……家主之位让他继承也不知是福是祸啊。可惜,在年轻一辈里也没什么其他的选择了。倒是听说那个西门烙的能力不错?但他是庶出啊,大家恐怕不会接受吧?要不要试试呢……”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族中长老惦记上的西门烙,此时正在灵堂内守夜,低头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直让身边的人感叹他孝心有佳。
但却没人看到,他那垂向地面的目光一直闪烁个不停:“早就猜到那龙少侠乃非常之人,却不想真的有这般本领和胆色!单枪匹马闯进平遥,还干掉了西门淳!乖乖,幸亏在不夜城的时候没惹恼他。”
“哼哼,在太谷县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赶回来奔丧了……不过我猜也不用再回去了吧?常家血案的真相被捅出来,西门世家现在可成了本地商人眼中的死对头啊,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唉!”
“隐约听说那龙少侠麾下的势力正在跟他们谈生意,还好像都很感兴趣的样子?其实西门世家应该主动找到龙少侠化解仇怨,然后由他引荐,声称杀人的事情都是底下的人擅做主张,再把凶手交给那些商人处理。这样一来,商人的怒气也平息了,又见识过了我们的黑色力量,说不定还真能接纳我们,西门世家经商的路子反倒打开了。唉,可惜啊,家族的事务我说了不算。西门烟那个王八蛋现在又大权在握,估计得出空来不会给我好日子过的。只希望别太过分就好,要是敢牵扯到娘亲,我也只能想办法脱离这个家族了。”
就在西门烙思绪万千的时候,一个门下弟子跑了过来,在他身边耳语道:“烙少爷,嵩山派掌门到了。”
西门烙微微一愣。按理来说这种江湖上的事务不应该告诉他,可现在灵堂内除了他之外没有别的本族弟子了,于是他朝后堂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对那名弟子说道:“好吧,我去通报。”
正在后堂讨论事情的西门烟听到房门被敲响了,发现屋内只有自己辈分最小,只好叹了一口气,很不情愿的去开门。
“嵩山……”西门烙进屋之后刚要说话,就发现面前的西门烟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神色,心中不由一颤,但表面却更加恭敬了,“启禀家主,嵩山派掌门来访,不知……”
西门烟明显对那声“家主”非常受用,马上换了一副高傲的神态,像打发下人一样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去吧。”
西门烙当然要夹起尾巴做人,躬身行礼:“是,弟弟告退了。”
但他出门之后,一脸不愤的咬了咬牙:“哼,同为兄弟,你们在后堂密议,让我来守灵也就算了,居然连跑腿通报的差事都得我来干!对你这个从小欺负我和娘亲的王八蛋,我还得点头哈腰的。生意上的事情我一个人累死累活,赔钱了就骂我一个狗血喷头,赚钱了却都当成应该的,连句认同的话都没有过!难怪龙煜天闯进来搅个翻天覆地你们一点办法都没有。看看人家那气魄,是你们能比的吗?再者,人家连太后赏的东西都敢拿出来赌,你们还不自量力的撵着屁股后面追杀?当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唉,看西门烟刚刚对我的态度,简直就是要吃人,在这样下去估计我会死在他们前面吧?”
屋里的西门烟自然不会知道自己弟弟的复杂心理,轻轻把门关上,然后回头问道:“众位叔伯,你们看……”
“嗯,嵩山派来此,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我陪你去迎接吧。”西门柘站起身来,携西门烟一同出了后堂。
“为什么没把与神秘人的协议和计划告诉烟儿?”见到二人离去,西门桐忍不住发问。
“唉,现在局势混乱,我怕烟儿处理不来啊。还是等等再说吧。”西门柯叹了一口气,但他心中可能燃起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念头。
与此同时,不夜城的城主府内也有几人在密议着什么。
“我怎么总觉得那个关于地图的风声不太靠谱啊?咱们到底要不要掺上一脚?”欧阳博文拧着眉头,忧心忡忡的说到。
“岛主他老家有下令让咱们参与吗?”冥僧面无表情的问了一句。
“啊?”欧阳博文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低头恭到,“前辈教训的是。”
一旁的冥仕笑了笑,轻声说道:“其实你的顾虑很对啊。老朽也觉得那件事不太靠谱。什么地图啊、神秘势力的余孽啊,为何从前毫无消息,现在却传得邪乎?都是百年之前的事情了,谁说的准?万一是有心人故意散播的谣言呢?要知道,最近一段时间的谣言可是满天飞啊。”
欧阳博文闻言也是一笑:“对呀,龙少侠可是谣言最直接的受害者呢。还好他用非常手段替自己洗脱了一个罪名。”
讲到这儿,他眼中露出了几分敬佩的神色,轻轻一叹:“唉,说起来我还真看走眼了,知道龙少侠武功不错,却没想到能三剑诛杀西门淳!我可是万万不及的。”
“阿弥陀佛。”冥僧口宣佛号,“能在妖女佘心亚的面前支撑那么久,当然不是好相与之辈了。而且他跟岛主的关系不错,对我幽冥岛又有两次恩情,他要你们帮忙的事情你们可要用心啊。”
“那是自然。”欧阳博文点头应到,“随风几人的消息好像有端倪了,秦楚江正去求证呢。”
“嗯,做好咱们应该做的事情就行了,至于什么地不地图的不要去管他。”冥仕抿了一口茶水,“就算风传都是真的,咱们也找到了神秘势力的余孽,可又有什么用?以咱们幽冥岛的武学积累,还需要别人的典籍吗?看看岛主他老人家的修为,江湖上谁不敬佩?自家武功都没学精,还想染指被人的东西?太过贪心没有好果子吃的。”
其实,从西门世家和幽冥岛的密议中就能听出,两个势力虽然都属于二十八大名门,但心态上就相差非常远了,所以行事作风也截然不同。有心人或许还能看出,幽冥岛的那股子自信可不是西门世家能够比拟的。
这时,在场众人耳朵微微一动,不约而同的将目光向门口投去。
欧阳博文暗呼一声:“来了!”
果然,房间的门突然被“嘭”的一声踹开,秦楚江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脸上全是喜悦之色:“哈哈,随风他们有消息了!”
“噢?”在场之人没有介意他的失礼,反倒都很高兴,“快说说,怎么回事?”
“我打探到,那三个小子当初确实想来不夜城,但中途改变主意了。”秦楚江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一气才继续开口,“因为他们在路上偷听了几个和尚的谈话,于是决定前往五台山。”
“五台山?为什么?”欧阳博文大惑不解,“听到和尚的谈话就打算出家了?”
“什么出家?那随风可是道门的人!”秦楚江脸上不由泛起了黑线,“至于为什么去五台山嘛……嘿嘿,并不奇怪啊。记得在太古县有个什么牡丹会馆吗?”
“是百合会馆!”欧阳博文没好气儿的白了他一眼。
“拜托,经营不夜城的是你又不是我,跟他们有竞争关系的也不是我,我记得那么清楚干嘛?”秦楚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行了,赶紧说正题吧。百合会馆与随风他们有什么关系?”欧阳博文催促到,“龙少侠在太谷县的时候,百合会馆死了一个和尚,刚露头的常兴也失踪了,莫非跟这件事有关?”
秦楚江给了他一个“你厉害”的眼神,然后说道:“不错,就跟这件事情有关,因为当时嫌疑最大的正是龙兄弟!”
“莫非随风他们找到真凶了?要去抓人?”欧阳博文惊喜的问到。
但秦楚江却是摇了摇头:“那到没有,不过……”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顿了一顿,然后缓缓吐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在随风三人前来不夜城的时候,五台山恰巧刚刚抓住了龙兄弟。他们当然要去劫人!”
“这不可能!”欧阳博文顿时大惊,“嚯”的一下站了起来,就连冥僧和冥仕两位长者都不免色变。
接着,欧阳博文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龙少侠和随风他们几乎是脚前脚后往这儿赶的。如果当时龙少侠被五台山抓住了,那么被我们接待的、在荒漠金楼豪赌的、打开山洞寺庙的、帮我们大破蛇妖一案的、拼死击退妖女佘心亚的、我们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联络的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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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茶馆混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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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在山西应州城附近的一家茶馆内,无意间聚集了不少的武林高手。既是偶遇,又都各有打算,所以谁也没说话,空气一时凝固住了。直到七个身穿粗麻的汉子一脚将门踹开,威风凛凛的高喊“打劫”,这种沉默才被打破。不过七个倒霉的强盗也马上意识到自己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顿时不知所措。
为首之人倒也机灵,见状赶紧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细声细语的说道:“请问各位好汉,小的打……打个劫行吗?不行就算了,兄弟干这行讲究的是‘盗亦有道’,绝不为难别人,如果众位好汉不同意,小的就请大家喝顿酒,压压惊,赔个不是啥的,嘿嘿。”
“切~”众人大感没劲,纷纷鄙视,但也没跟他们较真。
如果换做平时,这些眼高于顶的武林高手当中保不齐有几个脾气火爆的,碰上强盗总要开开杀戒,玩儿个“行侠仗义”什么的。尤其是西门烟,别的方面不见得如何出色,仗势欺人就属他最行了,只有他明抢豪夺的份儿,何曾被别人打劫过?
不错,最后一波进来的那群武林人当中,与被称作“于掌门”的绿袍胖子并肩而立的年轻人,正是西门烟。而跟他言语相激、针锋相对的一男二女,却是东方世家的东方惊鸿、东方馨雅与东方明珠。
但眼下的状况有些特殊,在这么多名门高手的面前,大家都自持身份,不屑亲自去教训几个不入流的强盗。同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复杂,恩怨不清,也都担心万一率先动手,露了破绽,给在一旁窥视的对头可乘之机。
不想,被西门烟一伙人围住的四名头戴黑色斗笠之人当中,却发出了一声轻笑,然后有一个似乎对强盗们很有兴趣的声音响起:“原来‘盗亦有道’的‘盗’不是‘偷盗’的‘盗’,而是‘强盗’的‘盗’啊,哈哈。你们平常打劫都是跟人家商量着来吗?”
“当然!”站在首领旁边忐忑不安的另外一个强盗立马做出了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我们从来没有伤过一个人!不信你问掌柜……嘎?”
他情急之下就想拉着茶馆掌柜来作证,但一转头才发现,对方早就跑没影了。
“靠!商量着来还算什么强盗?真没有职业道德!”头戴斗笠之人又说,“那不叫‘打劫’,而叫‘乞讨’好不好?”
强盗首领闻言一愣,然后马上把握住了其中的关键,疯狂点头:“对对对,乞讨,就是乞讨啊!我们也都是一群苦命的人,各位好汉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现在他也看出来屋内坐着的没一个善茬,早就想脚底抹油了,可又怕擅自做什么动作会刺激到这群大爷,所以只能哀求。
“呵呵,兄弟不用这么紧张,既然是苦命的人,就坐下来吃杯水酒吧,在下请客。”
“啊?”强盗首领顿时一脸的便秘像,“哦,那就谢谢了。”
他实在是不敢违抗,只好带着手下挑了一张最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然后转头对其中的一个家伙说:“你刚才不是急着上茅房吗?还不快去?”
被他点到的那名手下马上反应过来,捂着肚子叫唤了两声:“对呀,哎呦,都憋死我了。那我先去了啊。”说完一溜烟的就跑没影了。
大家都知道他八成是去找援兵了,但谁都不在意,因为没人会把一群穷汉放在眼里,反倒是纷纷将困惑的目光投向了头戴斗笠的四个人,奇怪他们为何要强行留下这几个不相干的家伙。
再看西门烟,脸色阴晴不定的坐在那儿半晌,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切齿的说道:“姓龙的,我不管你耍什么花招,今天必须把命留在这里,给我西门世家一个交代。”
“哈哈,我龙煜天什么时候需要给你们狗屁西门世家交代了?”四人中轻甲软袍的那位缓缓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英俊而刚毅的面孔,“在平遥的时候你爷爷不是也想留下我的命吗?可惜失败了,你要不要试试?”
“他就是龙煜天?!”旁边的六个和尚闻言惊诧,全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东方世家的三人则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那带剑的一老一少以及他们口中的“战青峰”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但眼睛里却闪烁不停。没办法,谁让最近一段时间龙煜天的风头太劲呢,连江湖当中的顶尖人物都开始有所耳闻了。
西门烟暴怒不堪,却又好像不太敢出手,涨红了脸死死盯住对方。他那伙人中有半数站了起来,抽出兵器。
“呵呵,西门公子息怒。”这时,绿袍胖子将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几乎看不见眼睛了,“龙少侠风采非凡,令人佩服。自我介绍一下……”
“不用了!”背负银枪之人也摘下斗笠,冷哼一声打断了他,“你不就是嵩山派掌门于咏吗?怎么?又跑到山西作威作福来了?”
“陆吾开?”于咏一下就认出了他,顿时面露阴毒之色,“好好好,都到齐了!看你今天往哪儿跑?”
“谁说我要跑了?”陆吾开丝毫不惧,反手握住银枪,战意四射。
这刺激得西门烟一伙人中另外那一部分也站了起来,纷纷怒喝。现在傻子也知道他们分别属于西门世家和嵩山派了。
“你是怎么认识这个胖子的?”剩下两名戴斗笠之人也现出了面容,赫然就是随风与步鸣飞。
“哼,我路经河南的时候,因为一点小事惹上了嵩山派,这个于咏就带着一票狗腿没完没了的追杀我!”想起旧事,陆吾开怒意极盛,“若非当时有另外一伙人藏于暗处,恐怕老子就栽他手里了!”
“阿弥陀佛。”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六名和尚当中一位面容清秀者起身微微一礼,然后开口了,“贫僧五台山空廖,见过各位施主。敢问这四位可是龙煜天、随风、陆吾开和步鸣飞?”
“正是。”随风向来是他们四个当中最有风度涵养的,此时也站起来回礼,“不知这位大师有什么吩咐吗?”
空廖和尚见他这么客气,也略感意外,沉思一下答道:“吩咐不敢当,只是随施主、陆施主和步施主前几日曾劫走了本门缉拿的要犯,还望你们能够交给贫僧。”
龙煜天闻言之后心中不喜:“怎么这五台山的和尚全是一副德行?张嘴闭嘴都把自己当成衙门了?屋里的六位一看辈分就不高,修为也稀松,却依然盛气凌人,敢情是当大派弟子当傻了吧?”
他刚要出言讥讽,步鸣飞就抢先开口了:“哎呀,我说小和尚,你莫要冤枉人啊。你说的话小爷可一句都没听懂哦。”
空廖和尚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否认,不由怒道:“休打诳语!事情的经过贫僧都听说了,若非随风施主过人的轻功造诣,又岂能引开如影师叔?若非如影师叔被引开,你们又岂能得手?”
“大哥,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啊?”步鸣飞顿时翻了个白眼,“谁问他们是怎么得手的了?我的意思是,你凭什么说人是我们三个劫的?你用哪只眼睛看到了?”
“贫僧当时并不在场,都是听同门讲的。其实就算贫僧在场也看不见,因为你们都蒙着面!”
“那不就结了?你根本没看见,有什么资格指证我们?”
“这……”空廖和尚顿时语塞。他江湖经验甚少,以往遇到的也都是一些道貌岸然、自持身份的家伙,做过什么当然不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抵赖。而步鸣飞是什么出身?浪迹江湖最底层啊!一副小混混的嘴脸反倒把他弄“不会”了。
“好了好了。”龙煜天笑着挥了挥手,“你指证他们三个不成立,而且这里面也没我的事,所以我就不为难你了。在下跟西门世家有点俗事要了结,麻烦你先闪人吧?”
“阿弥陀佛。龙施主此言差矣。”其实龙煜天是看小和尚满脸憋得通红也吱唔不出个所以然来,觉得挺没劲的,所以就想打发他们走,以免待会儿动起手来误伤,却不想空廖和尚又把矛头对准了他,“施主虽然跟劫囚无关,但却是飞马帮一案最大的疑凶。现在本门长老和方丈都赶往恒山派质问此事,我看龙施主还是随贫僧一道去趟恒山吧。”
“蛤?”这回倒把龙煜天说愣住了,难道这和尚没掂量掂量自己的武功吗?
“噗。”一旁的东方明珠也大感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
东方馨雅赶紧嗔怪的横了她一眼,但却因为绝美的容颜使得一屋子男人全都晃神了片刻。
“行了秃驴,给我滚远点!”西门烟已经不耐烦了,“姓龙的今天必死无疑,跟你去什么恒山?”
空廖和尚并不恼怒,但却依然固执:“阿弥陀佛。我等原是奉本门之命要去恒山跟方丈汇合的,可既然遇上了龙施主,就不能不管,还望西门施主不要为难小僧。”
西门烟眉头一挑,纨绔子弟的本色又显露了出来:“为难你又怎么样?我西门世家本来就没把五台山放在眼里,你个小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话?”
“罪过罪过。施主要是不说,贫僧倒忘了,你已经成为西门世家的家主了,失礼失礼。”空廖和尚赶紧低头道歉,但抬起头来脸色就变得坚定万分,“无论如何,贫僧一定要带龙施主走。就算我等武功低微,也要舍身维护方丈的法旨!”
“停!”被凉在一旁的龙煜天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两位,你们有没有想过要问问我本人的意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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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茶馆混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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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逃吗?”西门烟不屑的扫了他一眼,“就算你们四个武功再高,难道还高得过于掌门?何况我旁边的可都是两派的精英,今天你死定了!”
龙煜天心中略微一沉。不错,对方的十余人武功都还不错,想击败他们有些困难。当然,若是一心逃跑倒没有问题,唯一值得顾虑的就是那个于咏,以龙煜天的修为也看不太透。再加上刚刚听到的,能追杀陆吾开的人绝非泛泛之辈。被他缠上倒也麻烦。
但龙煜天并没有太过担心,权衡之后发现其实双方的实力应该旗鼓相当,就算拼命,胜负也尚未可知。所以他神色淡定的直视于咏双眼:“那还废什么话?在下今日就来讨教于掌门的高招!”
“哼哼,既然想要找死,于某就成全你。”于咏面露狰狞,上前大跨一步。
这时,一个听起来有些悠哉的声音突然响起:“于掌门讲笑话呢吧?找死?如果再加上我呢?”
“东方惊鸿?”西门烟寻声望去,顿时怒不可堪,“你真的要和我作对吗?”
东方惊鸿冷笑一声,没有理他,而是站起身来朝龙煜天走去:“龙少侠,好久不见啊。”
他旁边的二女也紧随其后。东方馨雅含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把美目停留在龙煜天脸上,似乎在看一件极为有趣的事。而东方明珠还是以前那般态度,“哼”了一声就把脸扭开,一个劲儿望着天。
虽然不知道东方惊鸿为什么要来?浑水,但龙煜天心中还是不免一暖,莞尔道:“也没多久嘛,东方公子风采依旧啊。”
“哪里。倒是龙少侠短短时日就闯下了偌大的名头,修为好像更有精进,可喜可贺啊。”
西门烟见东方惊鸿横插一脚,不由眉头紧皱。遇到龙煜天之前,他仗着西门世家少主的身份在江湖上向来是横着走,如果说吃过什么亏,就要数跟东方惊鸿的几次遭遇了。那时,二人同为四大世家的少主,身份相当,谁也不买谁的帐,但东方惊鸿的武功绝对要高出一筹,令西门烟有苦难明。所以每次见面,对方都冷言冷语,西门烟也都忍下了。
“哼,东方公子好生狂妄。可如果再加上我呢?”就在西门烟暗自着急的时候,茶馆的门再次被打开了,一个汉子手提双刀,气势逼人的立在门口,正是西门世家的高手施闵!
西门烟见到这个族中握有实权的长辈,顿时大喜过望,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到一个沉稳而浑厚的声音响起:“呵呵,好热闹啊。那么……如果再加上我呢?”
原来,一直没有出声的蓝衣男子终于站起来了――“天神”战青峰!
于咏脸色大变:“战大侠,你……你这是何故啊?”
“哈哈,随风是我相交多年的好兄弟!”战青峰大手一摆,豪气万千的说到,“你猜猜看,他的事,我会不会管?你再猜猜看,龙少侠的事,他又会不会管?”
西门烟原本并不认识战青峰,见之前谁都没跟此人打招呼,还以为只是个路人甲而已呢。可他并不笨,现在把于咏的反应看在眼里,哪还猜不出个一二三来?冷汗顿时抑制不住的滚滚直流。这也不怪他窝囊,要知道,付禹狂对西门世家的人来讲简直就是魔神的代名词,而战青峰的名头更在其上,谁能不怕?虽然龙煜天也同样独闯了西门世家,但毕竟成名较晚,积威不足,没人真的觉得他能跟“天地人”三大年轻高手比肩。
这边随风笑嘻嘻的迎上了战青峰:“战大哥,小弟刚刚没跟你打招呼,不会怪我吧?”
“少来,就知道你喜欢装神弄鬼。”战青峰朗声大笑,用拳头擂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转头对龙煜天说到,“哈哈,这位就是龙兄弟吧?果然是条汉子!在下战青峰,很荣幸在这儿见到你。”
“战大哥客气了。‘天神’的名头我可是如雷贯耳啊,荣幸的绝对是小弟我呀。”龙煜天也惊讶于眼前之人的身份,欣喜的同时也因为其豪爽的做派而大增好感,言语当中不免亲近了几分。
“哼,莫非战大侠要自持武功,欺辱我嵩山派不成?”说话间,外面又走进来十几个人,一马当先者脸色极为阴沉,气势却非常的不凡,“但是……如果再加上我呢?”
“他是夏侯晋,嵩山派的顶尖高手。”随风在龙煜天的耳边轻声解释到,“我说于咏来山西不可能就带这么几只小鱼小虾嘛,原来兵分多路啊。”
“嘿嘿,小小茶馆,人可是一波又一波的来啊……如果再加上我呢?”此刻大家都在心中飞速的权衡着,却发现先前唯唯诺诺的强盗头领突然站了起来,浑身爆发出令人不敢逼视的杀气!
好像是要与他的话相互配合,只见先前“尿遁”的那个小强盗也领着八名劲装高手鱼贯而入。
“我居然看走眼了!”包括战青峰和那两位一直没有说话的带剑老少在内,所有人的心中都惊骇万分,“他们不是真的强盗!尤其那个首领,到底修炼了什么特殊的功法?能够将自己的修为掩饰得如此彻底!”
在人们纷纷猜测这群假强盗要站在哪一边的时候,最后进来的八名劲装高手动作整齐划一的走到了龙煜天面前,齐声大喝:“参见公子!”
他们赫然就是维帕兹与龙子风七人!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一幕吸引过去了,唯有战青峰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下意识的扫了一眼整个茶馆内的情况,才猛然发现,那个“强盗头领”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龙煜天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由心中凛然:“盛名之下果无虚仕,他这么快就发现了?就算是我也未必能做到吧?”
于是非常隐蔽的给了对方一个微笑,示意那“强盗头领”是自己的人,无需担心。
“这龙煜天到底什么身份?”战青峰也同样震惊,“自己武艺高强也就算了,手下更是能人辈出。最后进来的八个无一庸手,当中居然还有一名色目女子!而消失的‘强盗头领’先不说身上的杀气多浓,单单掩饰修为的能力和匿藏行踪的本领,要想暗杀行刺的话,天下间有几人能避过?”
形势一波三折,破旧的茶馆也变得拥挤不堪,掌柜和小二早就躲在后院求遍了满天神佛。
由于施闵一进屋就把矛头对准了东方惊鸿,所以东方世家的三人现在都死死盯着他,仿佛随时准备出手一样。龙煜天不知道二女的武功如何,但发现她们每次都会随着东方惊鸿一同出现,既然家中的长辈放心让其出门闯荡,想来会有一定自保能力的。
而于咏注意到陆吾开看向自己目光简直就是要吃人。虽然他并不太在意这个晚辈,但想想其一旦打架就只顾拼命的架势,也不由暗自戒备。说起来,陆吾开是个脾气火爆的人,当初差点在河南丧命,如今仇人就在眼前,没直接动手已经算很能忍了。
随风与步鸣飞则一起用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夏侯晋,搞得对方眉头大皱。
至于五台山的和尚们,原本就与西门世家不合,虽然跟龙煜天也是敌非友,但从刚刚充满火药味的对话中可以听出,今天就算不站在龙煜天那边也绝对不会帮助西门世家。
所以西门烟恍然意识到,自己一方居然被稳稳压制住了,心里不由开始打鼓。
“闵叔,咱们该怎么办?”他悄悄退到了施闵的旁边,压低声音询问到,“好不容易抓到姓龙的了,放弃实在可惜。但……”
“嘭!”
话还没有说完,西门烟就感觉鼻子一酸,下巴传来一阵剧痛,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力道抛上了半空,满眼都是金光闪闪的小星星――趁着大家都凝神戒备各自对手的时候,龙煜天突然发难,一脚踢中了正处在慌乱当中的西门烟,第三次将其一招撂倒!场面夸张而好笑。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杀呀!”也不知道谁率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开始动手,混战终于打响。
那时在大雪山上,龙煜天只见到了东方世家的剑侯、刀伯动手,至于东方馨雅与东方明珠倒是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她们虽然年轻,而且都是弱质女流,但跟东方惊鸿一同合围施闵却能大占上风,名门世家果然底蕴不凡;另一边,随风和步鸣飞配合默契,一个贴身缠斗、一个远程放箭,与夏侯晋斗了个旗鼓相当;而维帕兹协同龙子风七人杀进西门世家和嵩山派的精英弟子当中,异常神勇。
“风云十二骑”都是跟随龙煜天征战多年的悍卒,有的人一入伍便因为天分极佳而被龙煜天看重,有的则干脆就是大内禁军出身,个个武艺精湛,比起龙煜天刚踏入江湖的时候也不逊色多少,否则就不会经历了这么多的沙场险恶却从来都没有减员了。而且他们最不怕的,就是群战――废话,以前在战场上即便有次难得的单挑机会,也得是将领出面,哪里轮得到他们?
所以龙煜天对这几个面对最多敌人的属下倒也放心。略微巡视了一眼,发现只有陆吾开明显不是于咏的对手,便长笑一声,三道剑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凭空荡出,爆发出横扫千军如卷席的狂烈气势,周遭空气都为之一振――“破军剑之勇荡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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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傲视群雄战青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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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空廖和尚迟疑了半晌,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动手、如果动手应该站在哪边,最后只好无奈的走到了战青峰身侧,因为他认为只有此人能够镇得住场面而且暂时没有加入混战了,“我等虽为武林中人,但这样随随便便就大打出手,终归不好。战施主,您看……”
“我看他们打得很精彩嘛。”不想战青峰却无所谓的笑了笑,然后拎起一坛酒,大口大口的灌了进去。
“这……”空廖不禁语塞,但又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叹了一口气,默不作声。
其实他没有注意到,战青峰的表现看似随意,但目光却时不时的在那带剑的一老一少身上扫过。
目前茶馆内如此混乱,桌椅板凳满天飞,而且空间本来就小,这一大帮人拼命的折腾,好悬没把房子给拆了。但是,那一老一少却一如既往的淡定品茶,身侧一尺之内居然无人靠近,绝对是很诡异的现象。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只有一个:在场的都是高手,搏斗之时气场外放,对于凶吉都有一种敏锐的直觉,他们下意识的不去靠近那二人,是因为若有若无的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其实,战青峰早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说起来跟年轻的那位还有过点头之交。但既然对方没有站出来,他也不好去打扰。况且,现在可是混战,那二人又来意不明,万一要对龙煜天他们不利怎么办?即便以自己来讲,这一老一少也是货真价实的劲敌啊!
另外,战青峰从刚踏入茶馆的那一刻就发现了,在靠近里侧的单间内,应该还隐藏着一位高手,一个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高手!
所以他一直在不动声色的戒备着。
正如先前所料,于咏的修为的确惊人,一双肥厚的肉掌大开大合,招招力沉,龙煜天与陆吾开联手制敌,却也久攻不下。在他考虑要不要给隐藏起来的“强盗头领”打暗号的时候,突然有所感应,分神朝门口望去。
“靠,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不会又来人了吧?”所有人的胸中都泛起了同样的哀嚎。
果然,只见一个魁梧彪悍的中年僧人,带领八名年轻和尚在门口呈雁型排开,却再也挤不进这个狭小的茶馆了。
空廖等六位和尚顿时喜上眉梢:“如修师叔!”
“居然是如修?!”场内众人都不由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
龙煜天趁机跑到随风旁边,纳闷儿的问道:“这和尚很出名吗?”
随风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在四大佛门中有三个经常出来走动,并且名震江湖的……怎么说呢?小团体吧。分别是‘十八罗汉’、‘六武尊者’和‘四大金刚’。‘六武尊者’与‘四大金刚’都是五台山的弟子,‘十八罗汉’则是普陀山的人。而眼前这位如修,正是‘六武尊者’之首!”
龙煜天面部肌肉不禁微微抽动了两下:“乖乖,这帮家伙的名头挺唬人啊。”
如修神情肃穆的巡视了一圈狼藉不堪的茶馆。在看到战青峰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施礼,战青峰含笑回礼,双方都没有说话;见到那背对门口的一老一少,如修瞳孔轻轻一缩,但也没有说话;而对于西门烟和于咏,他只是冷哼一声;最后,倒是朝着龙煜天颔首开口了:“阿弥陀佛,没想到龙施主居然在这里。还有劫走本门要犯的随风、陆吾开、以及步鸣飞。那么……”
“跟贫僧走一趟吧。”
“跟贫僧走一趟吧。”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内容居然一模一样。如修顿时纳闷儿了,自己的“狮吼功”何时练出回音来了?
其实另外一个声音是龙煜天发出的,他此时正不屑的撇着嘴:“五台山的和尚果然都一副腔调,真没创意。”
刚刚还沉颜正色的于咏突然灵机一动,又堆起满脸恶心的横肉,笑呵呵的说道:“如修大师法驾光临,任何鬼魅魍魉当然都闻风而逃。可是龙煜天这四个家伙入魔已深、冥顽不化,我等正在出手擒拿,无奈能力有限。不如我们合力将其制服,然后再商量怎么处置可好?”
下巴差点被踢碎的西门烟闻言之后马上露出了喜悦的神色,觉得这正是报仇的好机会。而施闵则张了张嘴,似乎要阻止,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毕竟西门世家与五台山厮杀了这么久,他做为外勤行动的头领之一,当然不愿意跟敌人合作,但现在形势逼人,也是无奈啊。
如修眉头一挑,不知是动心了还是打算拒绝,却突然听见一个爽朗的大笑声响起:“于掌门可是打得好算盘啊,居然要拉五台山的高僧下水?你以为天下之人都那么容易受你挑拨?”
说话之人正是战青峰!
只见他大步一跨,举手投足之间显露出了博如山岳般的气概:“今天谁想带走随风兄弟和龙兄弟一行人,只要能接在下一掌而不退,就行!”
“好一个‘天神’!够狂!”所有人都心头一颤,暗自喝彩。
如修刚到,不清楚战青峰与龙煜天等人的关系,慑于对方的名头,没有轻举妄动,表情又恢复成了一潭死水。
“一掌而不退?”于咏也是大派掌门,受到这样裸的蔑视如何能挂得住面子,脸色变了数变,终于冷笑一声,“好,既然战大侠藐视天下英雄,那于某就不得不来领教一番了。”
“好!”战青峰微微一笑,两步走到了场地中间。
周围之人纷纷后退,让开了一片空地,看得龙煜天腹诽不已:“靠,刚才还那么挤,现在居然出现了这么大一块儿地方?怎么做到的啊?”
这不由让他想起了在后世,曾经陪大学刚毕业的女友去招聘会,当时可是人山人海,接踵摩肩啊!如果怀孕的人钻进去肯定会被挤流产,说不准还有几个大姑娘被挤怀孕呢?人们每向前挪动一步都不知道要在多少人的身体上蹭过去。但就算是这样,当龙煜天因为挤挤撞撞而跟另外一个家伙动手打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就给他们让出了好大一圈,直径足有四、五米!事后龙煜天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空间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啊?莫非用科学解释不了?
当然了,此时茶馆内的情形远远没有那么夸张。
只见战青峰不紧不慢的扎开了马步,将左手收于腰际,右臂平直举在身前,宽大的手掌半松半紧的张开,然后一动不动。
众人都在纳闷儿他好端端怎么摆起了造型?虽然看起来威武,但没有用啊!莫非这厮是个自恋狂?
“要攻要守,随你。”战青峰不顾他人的眼光,只是对着于咏开口了。
于咏也被这番举动弄傻了,但是在他想来,就算战青峰的武功再高,也还不到而立之年,跟自己四十多年的功力比起来,未必就能讨得了便宜。至于要攻要守?那还用问吗?不主动抢先机,莫非还要站在那儿挨打?试试自己马步扎得够不够稳?
于是他拱了拱手:“得罪了!”
然后双臂同时向内一括,肩膀猛然一抖,嵩山派的独门心法“伏牛劲”霎时罩满全身。紧接着,他用两手迅速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当腕部相接之时,给人一种小溪汇成瀑布的强烈错觉。
突然,一阵磅礴的气劲凝聚而出,于咏飞身前扑,双掌闪电般向战青峰推去――“卢崖阔掌之巨石红尘”!
所有观战的人都面色凝重,显然是震惊于他的强悍。而龙煜天也在暗自权衡自己的差距。
但战青峰却站在那里继续摆造型,难道被吓傻了?
当然不会!就在于咏的攻势马上要接触到他的一瞬间,战青峰右手微微摊开的五指突然紧绷,然后只听到“嘭”的一声闷响,也不见他的身体有任何动作,就连伸直的右臂都没有移动分毫,甚至没有一收、一推的过程,整个茶馆就被凭空出现的狂猛罡气席卷,周围桌椅纷纷如朽立摧,化作粉末!
只有极少数眼力高明的人发现,他看起来是没动,但有一个现象却解释不了:那于咏取的明明是战青峰的面门,可结果却与他的右掌相击,而于咏的攻击路线也绝对没有改变!这就好比,战青峰是一个独立的画面,于咏是另外一个独立的画面,当两个画面按照原本的轨迹相连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发生了偏差。更可怕的是,这种偏差完全不会给人不自然的感觉,甚至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看出来!
紧接着,一旁观战的龙煜天脸色剧变,因为他突然看到了一件既熟悉又陌生的事物――只见一条龙形幻象从战青峰的手臂腾起,以吞天食地的气势疯狂扑向于咏!而于咏刚刚挥起的掌影顷刻间土崩瓦解,整个人直接向后倒飞!
“这幻象跟我的‘狂龙裂天拳’有几分相似,却又大有不同。对了,战青峰的成名绝技好像叫做‘九天伏龙掌’,原来也会有龙形幻象的效果出现!”
不只是他,在场之人无不色变。因为战青峰激荡出的内劲实在太过霸道,修为稍逊者直接被波及弹飞,即便有一定能力的高手也都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而茶馆的木质结构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有的还出现了裂痕。
唯一完好的桌子,就是一老一少用的那张。但背对着大家的这二人其实也绷紧了浑身的肌肉,一起出手按住了桌子,然后彼此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骇之色。
在无人注意角落,消失的“强盗头领”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龙煜天苦笑一下。因为他之前是利用人们的视觉盲点藏在了一张桌子底下,又以独特的内功法门隐去了气息。可现在桌椅板凳都毁了,他还往哪儿躲?
而造成这一切破坏的战青峰,则好整以暇的缓缓收起了架势,浑身散发出足以傲视群雄的强大威压,淡淡开口:“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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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暗黑第一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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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安静……
“战青峰!”漫天尘埃散去之后,于咏强压下经脉中翻腾的内息,双眼冒出熊熊烈火,“泰山、嵩山同为侠门一脉,你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哈,真好笑。”龙煜天抢先一步反唇相讥,“明明是于掌门自愿应战,没人逼着你啊。如果你当初不同意,可以拒绝这种比试的方法,直接挺枪拍马杀过来啊。但既然接招了就得遵守游戏规则!技不如人便想抵赖?怎么?输不起了?亏你还占了先手,看看结果吧,不要说一步,十步都飞出去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战青峰也冷哼一声,打量对方几眼然后开口:“龙兄弟说的没错,我划下道,你接着了,最终怎么样各凭本事。况且,在下只是为了朋友出头而已,何谈‘做绝’?敢问于掌门,在你摆明驹马要对付在下的兄弟之前,我可曾为难过你?今日在茶馆偶遇,我可曾针对于你?”
于咏顿时一愣。是呀,江湖重义,人家帮朋友出头那是本分,根本没把门派扯进去啊。而且这话是从战青峰的嘴里说出来的,意义更加不同。因为他行走江湖近十年,行事光明磊落,为人急公好义,知交遍天下。即使接了泰山掌门之位,也不像其他势力首领那样瞻前顾后、沉于算计,所以人们依然习惯称他为“战大侠”,而非“战掌门”什么的。因此今天的事情传到谁那儿都不敢说是战青峰蛮横霸道――尽管他确实有蛮横的本钱。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沉默良久,于咏终于咬了咬牙,抱拳撂下一句狠话后转身就走。
他手下的弟子虽然充满了愤慨与不甘,但也无法违背掌门之意,只能随着离开。
“师兄,战青峰只有一个人,咱们何必惧他?就不信凭你我联手之力,今日不能废了这狂徒!”走出茶馆之后,夏侯晋一脸阴沉的在于咏耳边低语到。
“噗!”却不想于咏脸颊微微一抽,吐出一小口血来――他居然一招之下便受了内伤!看来在茶馆里一直在强忍着。
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自己的师弟,然后伸出手来晃了晃:“是我大意了啊。不应该用刚猛招式跟他硬拼的。现在两手关节发麻,经脉隐隐作痛,哪还有什么战斗力?况且如果再纠缠下去,你以为龙煜天那帮人会袖手旁观吗?我之所以同意跟战青峰对掌,也是发现强行动手留不住他们啊。不但陆吾开的功力又有精进,就说那龙煜天,若是拼起命来我也没有万全把握。唉,形势不由人,今日还是算了吧。”
“这……”夏侯晋有点不可置信,刚要说话,就听到背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原来是西门世家的人感觉势单力薄,也紧随其后的跑了出来。
现在茶馆内就剩下五台山的势力了。虽说出家人六根清静,戒嗔戒躁,但实际上有几个人能做到?如修明知道今日难以讨得好去,但拍拍屁股离开又觉得有损颜面,正站在那里矛盾万分的打着心中的小算盘。
龙煜天也看出了他的尴尬,便很随意的笑了一下:“如修大师请了。在下听这位空廖小师傅讲,贵派的长老、方丈都在前往恒山派的路上,你们无非也就是想带我去恒山而已。哼哼,实不相瞒,如修大师以为我为什么会出没于这一带?要是真的想要逃跑,你还能在山西境内看见我吗?”
如修哪还听不明白他的弦外之音?虽然并不放心,但此时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这好歹也是个台阶啊。于是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既然这样,贫僧就在恒山恭候几位大驾!”
“对了大师,记住,我龙煜天是自己想去恒山的,而非被你们抓去的。”
已经转身的如修听到这话,背影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的答道:“那是自然。龙施主并非凡人,贫僧也没有想过要强求。”
“哈哈,现在清净多了。”龙煜天见人差不多走光了,虽然对那一老一少依然好奇,但发现随风朝他隐蔽的摇了摇头,便也不去打扰,而是随手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足够老板重新再开十家茶馆的了。
“咦?”他这时才发现,柜台上不知何时已经有一把碎银子放摆在那儿了,数目也不少。
东方惊鸿见状笑呵呵的走了过来:“龙少侠为人坦荡,上次在康定主动赔偿酒楼的损失,可是让小弟深受教育啊。所以这次哪能不主动点?”
“哈哈,东方公子的涵养还真就比西门烟强太多了。”原来钱是他掏的,关键不在于出资多少,而是难得有份心,所以龙煜天也不由大加赞赏。
“哼。西门世家的废物怎么能跟我哥比?”东方明珠小巧的鼻子微微一皱,似乎很不满意他的话。
龙煜天虽然有些讨厌这个总是莫名其妙跟自己作对的任性丫头,但今日人家毕竟挺身相助,倒也令他好感大增,于是笑着挥了挥手:“行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到城里好好吃上一顿吧。”
众人纷纷怪叫着赞成。唯有东方明珠轻声哼道:“粗鲁。”而东方馨雅则似笑非笑的看着龙煜天,没有作声。
在跨出门口的时候,龙煜天、战青峰、陆吾开和随风都不由自主的回头朝单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发钱了啊发钱了!多谢众位好汉!”到了外面,龙煜天招呼那帮强盗围了上来,然后给每人都塞了大把的银子。
强盗们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多酬劳?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然后,有的人上蹿下跳,有的人盯着手里的银子发呆,有的则干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哈哈,再也不用当强盗了,可以买块地,娶房婆娘了!”
“这够我抓多少次药的啊?俺爹的病有救了!哈哈。”
“娘,你看到了吗?我终于有钱了,呜呜呜。”
东方惊鸿等人被这场面搞得目瞪口呆。
龙煜天则苦笑着摇了摇头:“唉,虽说江湖中人跟达官显贵没法比,可这些大派弟子也勉强算得上锦衣玉食了,有几个能理解穷苦百姓的生活啊。”
“龙兄弟,这些人莫非不是你的手下?”战青峰也大感意外,犹豫的问到。
“呵呵,他们都是真的强盗啊。不然怎么会被那茶馆掌柜一眼就认出来?我先前打听过了,都是一些苦命的汉子,以往也确实没伤过人,所以就临时雇佣了他们。”龙煜天解释到,“只有最后赶到的这八位是小弟的好兄弟,也算属下吧。而‘强盗头领’则是假扮的,是在下的朋友。”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那个绝对可以拿奥斯卡小金人的“强盗头领”也跟了出来。摘下满脸的假胡须,露出了一张平凡得几乎让人记不住的年轻面孔,然后又从衣服里掏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再换了一双鞋子,整个人顿时瘦小了一大圈。
“呵呵,能见到战大侠和东方公子……嗯,还有两位东方姑娘,在下荣幸之至啊。”那人气定神闲的跟众人拱手施礼。
大家看得啧啧称奇。
突然,战青峰像是想到了什么,虎躯微微一震:“你是……血影?!”
东方惊鸿三人闻言之后顿时面露惊容。
“战大哥好眼力!”随风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吧,今天一个小小茶馆内可是高手如云啊。先不说藏在单间里那位一直都没有现身的家伙。单说那自始自终都没有回头的一老一少,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万剑宗的高手,而当中的年轻人更是与大哥齐名的万剑宗宗主――‘人杰’离歌!”
“不会吧?他就是离歌?”龙煜天张大嘴巴,四下看了一圈,发现好像只有自己和陆吾开、步鸣飞三人感到讶异,还真是没面子。至于维帕兹与龙子风他们,哼哼,江湖事接触太少,估计连“人杰”的名号都没听过,所以神色倒也淡定。
“我说江湖上谁能将自己的修为和行踪隐藏的这么好呢,原来是无论什么目标都从未失手过的暗黑第一杀手――血影啊!”战青峰显然对“强盗头领”的身份更感兴趣。
“谁说我没失手过?”不想,被他赞誉有加的血影却苦笑了一声,指着龙煜天说到,“不久前我的招牌可被这个家伙毁了。”
战青峰和东方世家的三人都闻言一愣,用惊异不定的目光打量了龙煜天半晌,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不对啊。血影成名至少也有五十年了,你怎么会如此年轻?”在龙煜天被盯得手足无措的时候,明白他不愿意多说的战青峰赶紧转移了话题,“莫非你现在的容貌也是假的?”
血影摆了摆手,笑道:“哈哈,战大侠误会了。血影的确成名已久,但我今年才不过十九而已。”
“蛤?怎么可能?”
“因为‘血影’其实是一个可以传承的名号啊,而小弟是正第三代血影。”
“原来如此!”战青峰恍然大悟,“血影一脉诡异神秘。江湖人只知道他战绩的厉害,闻之色变,却没人见过他真正的相貌,对其擅长的武功也不了解。因为被血影杀掉的人,死法千奇百怪,各种武功、各式兵器、各样手段。唯一的标志就是那失传已久,却因血影而重现江湖的,最善隐体匿行的轻功――‘血雾遁’!没想到今日战某能得见血影真容,真是荣幸备至啊!”
随风却是神秘一笑:“哈哈,战大哥,快别感慨了。虽然你看到这小子长什么样了,但你闭上眼睛回想一下,还能记得起他具体的五官特征吗?”
除了龙煜天、随风、陆吾开与步鸣飞,所有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的依言闭上了双眼,等到再张开的时候却精光爆射,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也……也太令人震惊了!”连战青峰这等人物都不免动容,“龙兄弟,你是怎么认识这个家伙的啊?”
龙煜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嘿嘿,其实我跟他初次见面是在几个月以前,但真正相识却在近几日,还是你的好兄弟随风引荐的呢,你问他吧……”
见到战青峰马上投来了“不快说就掐死你”的目光,随风赶紧举起双手,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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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冰山一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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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当日随风三人接到了一封假冒龙煜天名义的传书,让他们赶往不夜城相会。由于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加之除了龙煜天之外也没人知道他们藏在榆次,三人便不疑有他,马上动身。(后来龙煜天也看过那封信,的确太像了,甚至连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写过。)
在路上,三人遇到了几名风尘仆仆的和尚正席地而坐,用些斋饭,言语之间依稀有“太古”、“凶手”、“龙煜天”之类的词语,便立刻留心上了。
随风他们先是装作浑不在意的经过对方,然后又偷偷潜回来偷听谈话,才知道这几个和尚是五台山的小辈,刚刚接到门派的法旨,说是不久前在泽州附近抓到了太古百合会馆一案的凶手,要他们沿途接应。
当初所有人都怀疑凶手是龙煜天,那几个五台山的弟子也不例外,所以讨论得正欢。
随风三人大惊失色,先入为主的认为被擒者正是龙煜天。
虽然陆吾开也曾提出过疑虑,因为龙煜天跟他们分手之时是打算潜回太古县的,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泽州附近呢?但是三人一合计,首先想到不夜城距离泽州不远,这跟他们接到的传书相符;其次,如果龙煜天因为什么变故没有去太古县,而是直接前往不夜城,虽然时间上有些勉强,但并非完全做不到;最后,无论那人是不是龙煜天,哪怕只有一成的可能性,他们也必须去看看,绝对不能拿自己兄弟的性命冒险啊。
于是三人利用这几个和尚,寻觅到了五台山的押送队伍。但囚徒被关在一辆马车中没有露过面,他们又不敢靠得太近,所以无法确定,只能暗中跟随。
三日之后,他们发现江湖上并没有关于龙煜天行踪的最新消息,便更加肯定被擒者就是他了。殊不知那时的龙煜天正躲在不夜城里应付阴谋算计,有意让欧阳博文等人帮忙掩盖行踪呢。
终于,三人等到了一个劫囚的机会:五台山大部分弟子被派出去执行其它任务,新接应的人手还没赶到,而押送队伍因为几日来的风平浪静,也放松了警惕。于是,随风出手引开了对方当时唯一一位“如”字辈的高手,而陆吾开和步鸣飞蒙上面巾,迅速救出了被关押的人。
可惜,他们劫错了。那人根本不是龙煜天,而是百合会馆一案的真正凶手!但做都做了,还能怎么样?难道再把人还回去,说声“对不起,搞错了”?五台山乃四大佛门之首,其规模在整个武林都数一数二,这种明显落面子的事情怎可能道个歉就揭过去?再者,随风三人也是气愤,一项号称“主持江湖公道”的五台派居然在查明真凶后依然不出面洗脱龙煜天的嫌疑,甚至连自己门下的弟子都蒙在鼓里,不跟你们作对还跟谁作对?
所以大家觉得,事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想办法联系上龙煜天,而对于劫囚之事坚决不能承认,反正三人可都是蒙着面动手的。
而谁都没想到,他们阴错阳差劫下来的家伙,居然是在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暗黑第一杀手――血影!
血影得救的时候也是莫名其妙,后来把话谈开了才晓得其中原委。他虽然是个杀手,但也恩怨分明,几日相处下来竟搏得了随风三人的好感。同时他还打算马上发出声明,帮龙煜天洗刷冤屈。可大家商量之后觉得暂时先不要,因为龙煜天跟他们断了联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形势明了之前还是静观其变比较稳妥。
本来四人决定先去不夜城看看的,但五台山的搜索实在太严了,他们东躲西藏之下耽搁了很长时间。最后居然听说龙煜天在平遥杀了西门淳,还揭露出常家血案的真相,顿时喜愁交加。喜的是,自家兄弟不但平安,而且武功好像也更上一层楼了,否则怎么可能只用三剑就干掉了那个老家伙?愁的是,龙煜天杀人之后必然要逃离平遥,而且还得躲避追捕,这样如何才能联系上?
当时他们已经距离不夜城很近了,可既然龙煜天不在,还进去干什么?那里毕竟人多口杂的。于是便就地蛰伏了下来。
在这期间,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五台山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也许是常家血案的揭露,搅得江湖谣言四起?也许是猜到劫囚的是随风,认为想继续隐瞒真相也瞒不住了?总之他们主动宣布了百合会馆的真凶不是龙煜天,但并没有提及血影。这样一来,人们又纷纷开始怀疑西门世家。第二,不夜城的势力费尽周折,终于查出了随风三人的一点线索。后来听到五台山的声明,马上猜出了整个事件的原委。冥仕、冥僧、欧阳博文、秦楚江等人经过商量,觉得随风他们发现自己劫错目标之后,很可能会来不夜城,只是被五台山逼得太紧才没有赶到。于是,不夜城加大了搜索力度,终于在高平县附近联系上了焦虑不安的四个人。
可惜,这时却又找不到龙煜天了……
他们哪里知道,倒霉的龙煜天正在万年冰窟中命悬一线。好在这厮命大,并没用多久就出来了,然后主动联系了不夜城的暗桩。
当他与随风三人再见的时候,自然别有一番激动与欣慰。
但没想到,血影看清龙煜天的容貌之后却是面露惊异,脱口而出:“居然是你?!”
众人被搞得一头雾水。
“怎么?这位兄弟认识我?”龙煜天含笑问到。
血影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脸色阴晴不定的犹豫了半晌,最后咬了咬牙,朝龙煜天拱手说道:“好吧,既然如此……还请看仔细了。”
说完,整个人突然“嘭”的一声化作一团血雾,真身却凭空消失!
龙煜天见到这曾经相识的场景,顿时如遇雷击,表情大变。紧接着,他双眼爆射出嗜血的光芒,冷不防扬起右肘,直击自己的身后。
“咚”!他果然打中了另外一团不知何时出现的血雾。
没有丝毫停顿,龙煜天知道对方挡下了自己的肘击,便顺势跃起,左脚回旋踢出,凌空横扫。同时左拳腾起一片龙形幻象,自上而下迅猛一砸。
刚刚现出身形的血影马上感觉到了致命的压顶之危,不敢继续格挡,而是再次化作一团血雾,飞速退到十步开外,慌忙开口:“等等!龙少侠且慢,先听我解释!”
无边的杀气弥漫开来,龙煜天紧握双拳,直视着对方,一步步逼近过去:“在巴蜀,就是因为你的暗杀,我昏迷数日,福伯莫名失踪,使我被迫踏入了江湖纷争!你要解释?好,我给你机会解释!但你知道我最关心的是什么吗?”
随风等人闻言大惊,立刻不动声色的据守四方,形成合围之势。而维帕兹更是亮出兵刃,蓄势**扑。
血影苦笑一下,他也明白随风三人与自己几日的交情远远比不上跟龙煜天兄弟般的情谊,只好叹了一口气:“唉,当初暗杀你的人的确是我。但我其实并不知道你是谁,只是接到了一个委托,要杀掉从药王谷走出来的年轻人。所以,自打你离开药王谷、经过石泉县,我就开始跟踪你,一直到了锦州城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便随你一同住进了那家客栈。不想,很快就发生了一件命案,而你居然盯上了付禹狂,走到城外……之后的事情想必你也能猜到了。而我当时以为你中了‘摧心指’必死无疑,却没猜到你竟然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名声鹊起的龙煜天。我本和你无冤无仇,既然你还活着,就证明我的任务失败了,再加上随风他们救了我,我不可能对你再次下手,所以也只能把佣金还给委托人了。刚才主动使用‘血雾遁’给你看,正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没有隐瞒的打算啊。”
其实他说的有道理。杀手偷袭目标人物天经地义,如果得手,死者家属自然跟他仇深似海。但现在龙煜天正活蹦乱跳的站在这儿,要说有什么恩怨也是跟委托人,而非杀手。更何况血影是主动承认的身份,并且已经明确表示要放弃这个任务了,二人并无解不开的死仇。
但龙煜天却不管这些,大手一挥打断了他,沉声喝道:“我没兴趣知道你是怎么跟踪我的。我问的是福伯的行踪!他到哪儿去了?!”
“福伯?”血影微微一愣,“你是说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前辈?他没有回去吗?莫非从那以后他就不见了?”
“你说呢?”龙煜天的额头已经暴起了青筋,急不可耐,“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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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冰山一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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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前辈失踪了……这就奇了!”血影的表情更加严肃了几分,眉头也拧到了一块儿,“我当时对你使用的‘摧心指’……嗯,怎么说呢?是一门非常阴毒的功夫,如果没有相应的手法去化解,中招者很难活下来。为了救你,那位前辈在判断出你的伤势之后,丢下了付禹狂,直接掉头追我。一来嘛,他应该知道以付禹狂的性格是不会对昏迷之人下手的;二来他可能也对自己的轻功非常有信心,认为很快就会把我擒下。可惜,如果单论轻功,他其实并不如我,但内力和江湖经验却都胜出我许多。我逃了很久,不但没有甩掉他,反倒让距离越拉越紧。”
“就在我暗自着急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高手,完全没有理会我,而是将……嗯,福伯,将福伯截住了。他们短暂的过了几招,就让我清晰意识到,这二人的武功都不是我能应付得了的。于是我就逃跑了,但后来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偷偷潜了回去。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那个高手好像是恰巧认出了福伯在追我的过程中所使用的武功路数,想逼问他关于龙定钧的去向。”
“福伯怎么会知道龙定……”龙煜天烦躁的打断了他,但马上又意识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维帕兹听到血影提起了龙定钧,一双美目也不由流光暗转,不过在少爷面前倒也不好开口。
血影将龙煜天的反应看在眼里,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想来也是在怀疑福伯就是帝幽杀。
“说起来,福伯好像也认出了那名高手的身份,二人言语之中争论了很多关于百年以前少林寺、全真教、侠义道覆灭的话题。可惜我没敢靠太近,听得不太分明。但有一件事情非常确定,最近盛传的什么神秘势力的余孽以及武学典籍,纯粹是无稽之谈!因为听福伯他们的意思,当年使得三大门派消失,重要的不是武学,而是方法!至于他们为什么这样说,指的‘方法’又是什么,我就不明白了。”
龙煜天摆了摆手:“百年前的事情跟我没关。我只想知道福伯怎么样了!”
“嗯……我没有看到结果。”血影顿了一顿,继续讲述,“福伯有好几次要走,但都被对方缠住了。而我后来又突然发现,除了我之外当下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似乎是尾随神秘高手而来,并且很在意他们的谈话内容。不过,那个人的武功虽然高出我很多,但还是不及福伯二人,也不会‘血雾遁’这种擅于匿藏的功法,所以靠得反倒没有我近。”
“可惜我太大意了,并没有想到还有一个人,更不知道从我逃走又潜回来的整个过程都被人家看在眼里。当我察觉到他存在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在不惊动福伯二人的情况下悄悄退走,却又被那人吊上了,追杀了我整整几个月!”
“噢?他为什么追杀你?”随风好奇的问到,“按理来说,他是在尾随神秘高手,与你毫不相干啊。”
“唉,因为他不想让第二个人听到那段对话,是要杀我灭口啊。”血影作为一名优秀的杀手,早就能冷静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提到那人的时候依然在眼底闪过一丝愤怒,可见对方给他带来了多少痛苦,“可他为什么不想一下?我虽然离得比他近,但武功没他好,耳力也差了许多,根本就没听到太多东西啊!”
“然后呢?”龙煜天的心已经渐渐沉了下去,因为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似乎又断了。
“接下来我就到处躲避追杀,福伯的事情……抱歉,真的不知道了。”果然,血影没能再提供什么有用的消息。
“追杀你的是什么人?查出身份了吗?”随风皱着眉头追问。
血影张了张嘴,但又似乎有所顾忌,最终也没说出答案。
“干嘛一副**言又止的模样?”步鸣飞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开口,“从你在太古杀掉五台山弟子的行动上看,追你的人该不会是佛门的某位高手吧?莫非是古塔大师?”
血影马上翻了个白眼:“古塔大师?要是他老人家出手我还有命在?再说以人家的身份,还至于去偷听别人的对话吗?”
“嘿嘿,也对。”
血影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到龙煜天在一旁满腹心事的沉默着,刚才的杀气也荡然无存,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愧疚,于是安慰道:“龙少侠放心吧,福伯应该不会有事的。据我那天的观察,虽然他很难胜得了那位神秘高手,但似乎也不会输给他。要知道,摆脱对方的纠缠来继续追我,跟一心逃命,根本就是两码事,如果福伯想要自保的话,对方应该也拦不住他。”
“但愿吧……”那晚发生的事情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但却好像更加复杂了,龙煜天一时百般滋味在心头,也没什么心情回话。
“赶紧说说,委托你杀龙兄弟的是什么人?”陆吾开憋了很久,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
“这个……唉,不好说啊。”血影尴尬的摇了摇头,“先不说杀手的原则就是不能透露雇主的身份。虽然各位对我有救命之恩,但我宁可把命还给你们,也不能坏了祖师爷的规矩。再者……即便我想说,也是无从说起,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
“胡扯!谁顾的你你还能不知道?”维帕兹听闻此人曾经暗杀过少爷,自然不会摆出什么好脸色。
但一旁的随风好像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不仅是这单生意,包括我所有的委托人,身份都不可能让我知道。”血影苦笑了一下,耐心解释到,“我跟一般的杀手不同,想雇佣我的话,不但方法繁琐,渠道也十分隐蔽,通常都是很有势力的人才有办法。这也是我价码高的原因之一。谁雇佣了我,击杀目标更有把握,同时也不可能逆向查出他的身份,他会更加安全。”
“哼!”维帕兹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但一时也没有办法。
“不过有件事令我很费解。”血影却提出了一个疑惑,“我当初以为击杀龙少侠得手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雇主很痛快的将余款付给了我,并且没再联系过。难道他们也不知道龙少侠还活着?不应该啊,对方连龙少侠何时出入药王谷都十分清楚,怎么可能掌握不了他后续的行踪?”
“是呀,既然肯花大价钱雇佣你,就一定跟天哥有很深的仇恨。”步鸣飞也疑惑的分析到,“可最近天哥在江湖上折腾得这么厉害,他们岂能不知?”
“如果一般人付完款,发现你没杀掉目标,会怎么做?”龙煜天终于也被这个关系到自己性命的话题吸引了过来,沉声问到。
“嗯……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血影坦诚的回答,“但我也并不是每次都能一击得手,换着方法出手两三次才成功,也是有过的。如果拖了很长时间,雇主通常都会催促……我想,他们若是真发现目标人物没有死,肯定会再次通过隐蔽渠道和多个步骤的中间人,来联系我。但过了这么久,这个任务却好像了结了一样,完全没人重提。所以我今天见到你才会诧异。”
龙煜天轻轻点了点头。他也明白,以血影的名气,暗杀手段肯定不是开玩笑的。自己能够顺利活到今天也有一定的运气在:首先,凭借“?暝诀”的特殊功效化解了“摧心指”的致命攻击,而血影却自以为得手,没有继续纠缠;其次,那晚阴错阳差之下让血影惹上了一个厉害的对头,在疲于逃命的境地中自然没心情多想这个任务;最后,委托人莫名其妙支付了佣金,了结了任务,血影也就把他忘掉了。另外,如果不是随风三人救出血影在先、血影发现失手在后,天知道这个第一杀手会不会为了信誉而继续暗杀龙煜天?“不怕贼偷就怕贼惦心”,被一个如此擅于潜行并且掌握诸多暗杀技巧和阴毒武功的杀手盯上,估计每天喝口水都得先拿银针试一下。
“唉,这么说起来,如果我想承认这个任务失败,退还佣金,其实都不知道退给谁啊。委托人对我的雇佣可都是单向的,我上哪儿找他们去?”
“退个屁!有钱你就收着,我倒想看看他们会不会再让你杀我一次。”龙煜天冷笑一声,脸色阴沉的吓人。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过来,转移了话题:“对了,百合会馆的案子是你做的?我看过现场,手法果然干净利落,是从正面击杀的吗?”
“不错,正面击杀。”血影淡然一笑,仿佛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对方是五台山一位很有地位的高手,却怎么也想不到,武功不入流的常兴突然变成了催命的阎王。”
“出现在百合会馆的常兴是你假扮的?”众人听出了他的话外音,都很吃惊。
“当然。小弟惦记着要杀那个和尚很久了,而近来轰动江湖的飞马帮一案恰巧给了我可乘之机,放出风声说常兴回到太古了……嘿嘿,可是大多数江中人都不知道那小子的真正相貌。别看飞马帮是五台山的附属帮派,但常兴在派**位一般,从来没跟那群和尚见过面,想假扮起来并不难。因势利导也是杀手必备的有效手段之一嘛。”
众人不禁哑然。没想到当初在太谷县内聚集了各路人马,好生厮杀了一番,却都是眼前这个杀手为了解决目标而搞的鬼。
步鸣飞傻傻的挠了挠头:“可按照那时的情况来看,常兴确实很有可能回家啊,你怎么就有把握不会碰到正主呢?”
“呵呵,这正是我想说的。”血影神秘一笑,“其实我刚才就决定了,为了弥补当初对龙少侠的暗杀行动,我要告诉你们两个秘密。第一个嘛,是从那天晚上偷听到福伯二人的谈话之后,恼人的追杀让小弟如芒在背,我不得不重视起他们谈话的内容,于是费尽心机的进行了相关的调查,还真就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事情……而第二个秘密正好可以回答小飞的问题――那常兴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太古!因为飞马帮刚一覆灭,他就被恒山派抓起来了,一直关押到今天!”
“什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一句话就令大家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眼眶:“恒山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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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恒山悬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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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恒山,祖于阴山山脉,号称一百单八座山峰,西衔雁门关、东跨太行山,横亘晋、冀二省,是塞外高原通往冀中平原的咽喉要冲,被称为“人天北柱”。
其中,由天峰岭与翠屏峰构成的主峰,位于山西大同府浑源州境内,乃“五岳”之北,又名“太恒山”、“元岳”、“紫岳”、“大茂山”。两峰对峙,各领**,断崖绿带,层次分明。横于**的金龙峡,窄处不过三丈,幽深险峻,石夹青天。
而江湖五大侠门中名声显赫的恒山派正是建在翠屏峰背的一处险要所在。
茶馆一战之后,龙煜天有幸结识了“天、地、人”三大年轻高手当中的“天神”战青峰,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一群人兴致勃勃的连番痛饮,言谈甚欢。连东方馨雅这种封建社会里的大家闺秀都不免被气氛所感染,非常痛快的小酌了几杯。而东方明珠更是极度兴奋,一边板着脸对龙煜天冷嘲热讽,一边又上蹿下跳的缠着他讲述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很矛盾的行为,很奇怪的妞。至于维帕兹?算了,当初在不夜城没少撸胳膊挽袖子的跟别人赌博,豪爽一点是正常的。
大家商议之后,原本决定一同前往恒山派,但战青峰接到门内传书,像是有事情要处理,所以得耽搁一点时间,让大家先走一步。
而血影也没有同行,毕竟五台山已经宣布过百合会馆的案子与龙煜天无关,不再需要他出面澄清了,这里也就没他什么事了,他自然不会去凑热闹。一来,做为杀手尽量不要在众人面前露脸;二来,五台山的人也一定会去恒山,听说连古塔大师都动身了,血影可不想再被捉住一次。
当初龙煜天从他的口中得知常兴居然一直被关押在恒山派,便立刻通过不夜城的人将消息散播出去,果然引得众多江湖势力前往。
五台山摆明了是去兴师问罪的,所以必然会做一些准备。而西门世家与嵩山派虽然跟恒山同属“九派联盟”,但在这件事上的立场也不明确,鬼知道揣着什么打算。可惜,他们在茶馆里被搞得灰头土脸,清晰认识到了自己手头实力的不足,所以需要等待西门世家的援兵,然后重新安排。
这样一来,最先到达恒山脚下的居然是龙煜天一行。
“天地有五岳,恒岳居其北,岩峦叠万重,诡怪浩难测。”随口吟出贾岛的诗句,置身于金龙峡的龙煜天仰望两侧悬壁,心中感动莫名。
旁边的东方馨雅不着痕迹的嘴角微扬。经过几日的相处,她早就对龙煜天有了“文武双全”的评价,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奇闻异事滔滔不绝、国策时政独具慧眼……
当然,江湖之上藏龙卧虎,除了只知道喊打喊杀的粗鲁汉子之外,也有不少人喜欢舞文弄墨、附庸风雅,比如庐山派的肖剑。庐山派做为三大儒门之一,其弟子自然多了几分书卷气,而掌门的独子肖剑更是喜欢以“浊世佳公子”自居,在东方馨雅的面前没少卖弄。
但龙煜天不同,他的所有表现分明都不是刻意为之,于自然闲谈之间就显露出了出众的博学。而且更独特的是,他经常会用一副小混混般无所谓的语气,随口带出一些令人双目一亮的内容。
其实,东方馨雅哪里知道,龙煜天的老爷子当初可是想让儿子走科举、搏功名的,没少拎着大棒子逼他读经史子集。至于奇闻异事啦、国策时政啦,拜托,龙煜天不仅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六百年的见识,更重要的是他曾身居庙堂、经常面圣,即便是个只管领兵的将军,可也对朝中要事耳濡目染了很多,早就不自觉的在身上留下了印记。
“哇,好神奇,那个就是悬空寺吗?”这时,东方明珠突然指着前方峭壁上的建筑大呼小叫,引得众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
恒山悬空寺,始建于北魏时期,是一座儒、释、道三教合一的独特寺庙。建筑悬于峡谷峭壁之上,半插飞梁,在立体的空间当中布局,山门、钟鼓楼、大殿、配殿等一应俱全,以铁杉木为原料,千年不倒,世人皆以“奇、悬、巧”三个字赞之。昔日李白游玩至此,曾于石壁上手题“壮观”之语。
“不错,这就是悬空寺。”东方馨雅含笑点头。其实她也是第一次亲眼得见,内心同样被小小震撼了一把,不过表现得比较含蓄罢了。
而维帕兹以前都没有耳闻过,现在突然看见一座跟山崖平行而悬的建筑,美目中顿时闪烁出不敢相信的光彩,听龙煜天介绍说这座建筑已经存在了近千年,更是惊讶得用手捂住了嘴。
可她不知道的是,龙煜天在心里还偷偷加了一句:“哼哼,慢说近千年,据我所知它至少会有一千四百多年的寿命,直到二十一世纪依然完好无损呢。”
“呜哈!”步鸣飞欢呼一声,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还等什么?咱们快上去瞧瞧吧。”
“唉,这群家伙啊,来恒山到底是办事还是观光啊。”龙煜天不由摇头苦笑,但心里倒也非常想走进去看看。
众人很快通过一段狭窄的栈道爬到了悬空寺的一侧,待要靠近的时候,走在最前端的龙煜天突然身体一僵,顿在了那里。
在场之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察觉到他的异状之后立刻戒备起来,向前方望去。
只见一个背着血红单刀的挺拔身影,在众人毫无所觉之际站到了寺顶,黑红相间的劲袍在寒风中“咧咧”作响――“地魔”付禹狂!
“龙煜天,别来无恙啊。”他神色复杂的看了众人半晌,然后用冰冷而浑厚的声音开口了。
龙煜天面色肃然,凝神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说实话,自从听血影讲完锦州城外发生的事之后,他对付禹狂已经没有恨意了,反倒因为两次误解对方而产生了一点愧疚,所以这次见面不会那么冲动。
付禹狂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身子转开,望向了对面的山壁。
高手就是高手!他仅仅立在屋顶沉默不语,就给众人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只是纷纷猜测他的来意。
“当年我欠了一位前辈的人情,答应为他杀三个人。”终于,付禹狂说话了,却有点不着边际,“西门桓是第一个。”
“哼,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陆吾开脾气不好,又向来自视甚高,现在被一个年龄还小自己几岁的人压得大气都没敢出,自然恼火万分,几乎按捺不住要出手了。
这一下就看出来,虽然同为武林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但陆吾开的修为绝对要逊于付禹狂。因为高手之间,气势相撞,往往弱势的一方才会被逼得心浮气躁,想主动出击来挽回颓局。此时的付禹狂居然以一人之力死死压住他们一行十五人!当然了,他站立的位置正好也可以通过周围山崖的环境来借助自然之威、天地之势,但这绝非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自身实力不容小觑。
龙煜天洒然一笑,淡定的凝视着对方:“那么……我是第二个?还是第三个?”
“第二个。”回答简练干脆,却立刻引来不绝于耳的怒骂和抽出兵器的声响。
在场除了西门世家兄妹三人之外,都跟龙煜天有着过命的交情,其中龙子风七人更是把他的安危看得比自己还重要,怎能容得付禹狂放肆?
不想龙煜天却扬臂一挥,阻止了他们翻手亮弩的动作。首先,这里地势险要,空间狭窄,面对付禹狂这样的高手,根本发挥不出人数上的优势,连弩虽然犀利,却很难在正面给付禹狂造成威胁,也就没必要让大家一起犯险了;其次,除了维帕兹谁也不知道,龙煜天不久前在万年冰窟中刚有突破,此时对自己的实力信心满满,正想找个值得拼命的人喂喂招,有过两次交手经验的付禹狂正是不错的人选。
所以他非常严肃的对众人说道:“让我一个人去会会他。”
“少爷,不行!”
“你疯了?”
“妈的,咱们一哄而上,管他什么狗屁‘地魔’,保准砍成肉酱!”
“公子不能犯险!”
“属下龙辰云请战!”
“……”
“放心吧,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打架了,不会有事的。”龙煜天对众人的反应自然十分感动,但心意已决,虽然一副商量的语气,但表情却不容置疑。
大家的眼力都不俗,谁都能看出来以现在的环境根本用不了“人海战术”,再出于对龙煜天的尊重以及认为他的话有几分道理,便没有再争。只有维帕兹和龙子风七人,作为亲卫不允许他的性命受到威胁,还在坚持。
“这是命令!”最后,他只好搬出对军人最为有效的一招按住了他们八个。
“流华空转”无声无息的发动,龙煜天轻盈而稳健的跃上了寺顶,与付禹狂分立两侧。
风停了,整个峡谷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天地之间也好像只剩下这两个气势正在不断攀升的年轻高手遥空相峙,不知将爆发出何等激烈的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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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三战付禹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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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道寒光凭空亮起,刹那间盖过了太阳的光辉,炫目耀眼,却又快若奔雷,以万钧之势激射而出――“破军剑之闪电奔袭”!
同时,一抹血浪骤然炸开,仿佛将周围的一切包括光明,都吸进了炼狱之中,天地为之一暗,山岳为之变色,以荡平苍生之威横扫而起――“嗜血狂刀之一念成魔”!
“嘭”!二者相交,立刻激出一阵看不见的气浪,四散爆开,一侧的山壁飞起漫天碎石,脚下的寺庙也似乎颤了一下,看得其他人心头一揪。
对手的内力还是那么强劲,还是充满了侵略性。龙煜天忍住经脉微微的麻痛感,一步不退,反是沉肩弓身,右臂继续前递,手腕迅速翻转,让剑尖绕过对手的刀锋,斜挑其侧颈。
付禹狂略有惊诧,因为之前的两次交手明显能感觉到龙煜天的修为差了自己很多,虽然这厮也不曾退过,但那都是在咬着牙的拼命,而付禹狂自己也有所保留。可今天不一样,硬撼之下龙煜天显得并不吃力,变招也更加敏捷,首次能够率先牵引战局,让付禹狂被动应对。
血色单刀此时正横于身前,付禹狂想在对手攻到之前挥臂进劈已经来不及了。但他冷峻的面容不见半分慌乱,双脚轻轻一错,带动上身向右偏出少许,却不是要躲避剑尖,而是给自己赢得一点空隙。
这眨眼间的空隙能干什么?别人或许毫无作为,但对于付禹狂来讲能干的事情太多了。
只见他回肘舞臂,将刀身竖起,刀背贴着自己的面颊划过,绕向后脑。这是在任何一门刀法中都最为基本的技巧“缠头绕脑”,可到了付禹狂的手中却绽放出了神奇。在对方剑尖几乎接触到自己肌肤的一瞬间,单刀刚好赶到,准确将其砸开,好像二人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一般。而剑尖离开他的脖子还不到一寸之时,刀身就已经通过背后划到了右侧。也没人看清他用了什么手法,刚刚还正手握刀的姿势此刻居然变成了反握,刀身收于小臂。
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是,龙煜天攻势被弹开之后立刻将手臂横摆,腕部稳稳维持一条直线在胸前划过,使得剑身以最快的速度回劈过来,而付禹狂恰巧回旋跃起,几乎是擦着剑刃避过的――他居然算定了龙煜天的后招!
围观之人无不惊骇,因为龙煜天剑法精妙,刚刚回砍的动作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对力道的把握极为准确,对宝剑的控制如臂使指,绝非寻常人能够办到的。这样的一剑岂能轻易料中?
而付禹狂既然料中,自然要趁机反攻。
他转身的同时已经开始前扑,回贴在手臂外侧的刀刃顺势划向龙煜天的前额。
直到这一刻人们才明白他刚刚为何要反手握刀:如果继续正握的话,单刀绕到身前之后最快的杀伤途径就是直接横扫对手肋下,可那时龙煜天的宝剑应该已经回劈。不变招,两败俱伤;变招,只能格挡,继续处于被动局面。而像现在这样,顷刻间就扳回了劣势,攻击犀利而狠辣。但难度就在于是否能准确预判对手的后招。
此时,龙煜天持剑的右手还停在半空,根本来不及回挡,而付禹狂又跃到了他的身侧,也无法攻击下三路。所以他只能飞速提起左肘,从下方顶住了对手的前臂。
付禹狂左手突然探出,封住了他的右路。同时,右手五指一松一紧,重新正握刀柄,然后臂膀不动,仅靠手腕翻转就使刀锋前端割向龙煜天的咽喉。
已经没有硬挡的余地了。龙煜天慌忙仰身下腰,避过攻势。但对方的手法实在太过迅捷,就像变魔术一般自另一个方向再次杀到。他无奈之下干脆双腿前滑,整个人直接躺倒。
付禹狂得势不饶人,凶猛的一刀垂直重劈。
龙煜天双脚接连踢出,一脚点在他的腕骨,另一脚却被他的左肘硬生生顶回。
血色单刀竖起抡圆,直取龙煜天踝骨。
龙煜天赶紧收腿,脚尖下压避过刀锋,然后马上再踢。这时付禹狂的单刀已经又进了几分,却正好让龙煜天踢中内肘,右臂不由一弯。
龙煜天借势摆出右腿,从侧面扫向对手。
付禹狂抬起左臂格挡,但刚猛的力道仍然让他身体一顿。
龙煜天看准机会,双掌用力拍地,将整个人一下子弹起来,在上升的过程中飞速扭转腰身,带动下肢回旋舞动,左腿绕出半圈之后疯狂砸向对手的头颅。
付禹狂微微侧身,让出少许空间,然后弓步侧马,肩膀同时下压前顶,与他硬碰了一记。
龙煜天腿招无功而返,但至少站了起来。
付禹狂不肯给他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在他双脚重新落地的一瞬间已经杀到面前,自上而下斜向砍了过来。
龙煜天右腿绷直,左腿弯曲,蹲低了半个身子。同时将宝剑交于左手,肩膀迅速抬起,用剑脊护住小臂,迎向刀锋。然而从周围翻滚的气流就可以判断,这一刀绝对势大力沉。所以他不敢托大,灌注八成内力,右掌竖起顶在左臂上,向外用力一推。
“铛”!
狂暴的气劲再次激荡开来,这回二人各退了一步。
付禹狂的表情依然冷酷,可眼底却闪过了一丝赞赏之意。他曾和西门淳正面交锋,虽然在其手下负伤是为了击杀西门桓而布置的战术,但也能证明西门淳的修为之高。当他听说龙煜天三剑就将其斩于剑下之时,便知道这小子进步了,却没想到居然进步到这种程度,短短时日就可以在内力上跟自己一较高下,实属难得。
更有趣的是,他不知龙煜天练的是什么心法。从前交手的时候真气至阳至刚,冲击经脉隐隐有灼热之感。而这次却是中正平和,仿佛更加博大和宽容,也更加深不可测。
“内力的属性也能改变吗?”付禹狂闻所未闻,可事实摆在眼前又不由他不信。
这一轮的缠斗已经唤起了双方的性子,战意在不自觉当中疯狂攀升,二人的威压与杀气越扩越广,在一旁观战的众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寒意。
“天、地、人”三大年轻高手之所以名动江湖,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着显赫的战绩。但论到武功特点,三人却各领风骚:战青峰以浑厚的内力傲视群雄,基础扎实,再加上顶尖的掌法,无论独斗还是群攻,都能给人以压迫性的杀伤;付禹狂以狠辣的招式横扫江湖,嗜血搏命,无论对手的修为高或低,都能给人以灾难性的杀伤;离歌以独特的武学效果震慑世人,在没有成为宗师级高手之前就能聚气成形,无论敌人在不在通常意义上的攻击范围内,都能给人以突然性的杀伤。
而龙煜天,疆场出身,最擅长的就是硬仗、苦仗,向来攻多守少,越打越勇,同付禹狂一样喜欢以命搏命的攻击方式。现在他们的血性都被激发出来,气氛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哈!”
“啊!”
二人同时暴喝一声,举兵前扑。
血浪弥漫,刀气纵横,付禹狂的周身上下仿佛长满了利角,直刺、斜劈、回兜、竖砍、横扫……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几乎在同一瞬间祭出,死死罩住了四方的空间,罡风乱舞――“嗜血狂刀之血雨腥风”。
寒光四溢,剑影重重,龙煜天手中的青?宝剑化作无数道闪耀的惊鸿之芒,层层叠叠却又秩序分明,犹如重甲骑兵汇聚成的钢铁洪流,踏平一切,无人可挡,气吞山河――“破军剑之万马奔腾”。
血浪与寒光狠狠对撞在一起,纠缠着、死咬着,全都寸步不让。
“铛铛铛铛……”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二人硬撼了近百招。从外面看去,疯狂激荡的战团中好像每时每刻都有难以明辨的无数刀气与剑影在碎裂、破灭,又不断的凝聚、勃发。
其实,早在二人刚一交手,就有恒山派的弟子藏于附近探查。当战斗逐渐酣热之时,五台山、西门世家、嵩山派等势力陆续赶到。再加上最近恒山之事被传得沸沸扬扬,不少江湖汉子也想前来凑个热闹。反正几个名门都带了不少附属帮派的人充当马前卒,这些独行游侠也就跟着大派势力一起来了。
细观之下,甚至连刚处理完自己门内事物的战青峰都在山脚驻足观战。
这自然惊动了恒山派的高层。他们也都知道五台山要大动干戈来找麻烦,听说还邀请了几个与“九派联盟”对立的名门来助拳。所以他们提早做了一番准备,将主要力量都收缩在本部范围内,保持警惕,以便能够随时做出快速的应对。现在听闻各派势力已经汇集到恒山脚下,连金龙峡都快装不下了,自然不敢怠慢,掌门亲自率领大半弟子下山,想把对方拦在山腰。但下山之后还没来得及跟其他门派的首领虚伪寒暄,就看到两个兔起鹘落的身影在悬空寺顶矫健腾挪,翻滚的气劲一波又一波的荡出,纵横四射。
这样一来,龙煜天与付禹狂的对决居然被上千人围观。可二人却浑然不觉,全都赤红着双眼,忘我拼杀。他们身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至于血流如注,但也免不了将点点猩红飘洒在空气当中。
跟龙煜天关系比较亲密的几个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直没有放下,几度都差点忍不住要出手。
“啊!少爷!”突然,维帕兹歇斯底里的发出了一声惊呼,睚眦**裂,“不要啊!”
原来,龙煜天这时被连贯的几刀直接劈飞,双脚离开寺顶,眼看就要跌落悬崖。虽然悬空寺离地的高度其实并没有达到难以仰视的程度,但依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趁他病要他命!”付禹狂被反弹力道震飞之后脚踏岩壁,随即又奋力一蹬,流星赶月般追上龙煜天退落的身影!
刀光再次炸开!
龙煜天危若悬卵,慌忙扬起剑身,手肘与腕部仿佛不受关节限制一般连连舞动,刹那间就在自己面前布下了六道剑花。
付禹狂横斩的一刀突然化作三波刀影,接踵而至,劲浪叠叠,轻易将剑花全部绞碎,继续削往对手的胸口。此时,他已经有半个身子探出了寺顶,而龙煜天则是整个悬空,战败几乎已经成为必然。但付禹狂还是担心龙煜天再创奇迹,凭借绝伦的身法摔而不死,所以要趁其无处借力的时候直接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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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玄天”初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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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的抵抗看起来是那样的徒劳,用最后的力量将剑身下砸,磕开了袭来的刀锋。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对方的第二刀了。
果然,付禹狂好像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一般,动作没有丝毫的阻塞,肘部在下落的同时反扭一记,带动刀刃转过了半周,然后狂提真气,硬生生改变了单刀的轨迹,扬臂上挥,眼看就要将龙煜天从左胯到右肩斜向劈开。
随风等人的身影已经发动,可惜相距甚远,不可能一蹴而就,莫说在龙煜天身死之前阻止付禹狂,就是想在龙煜天变成两节之后从付禹狂的背后偷袭都未必来得及。
山下之人有的惊呼、有的大笑、有的胆寒、有的蹙眉……只有极少数人保持淡定,但目光之中也都光彩流转,情绪各有不同。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此时龙煜天的嘴角居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不惊反喜!只见他继续保持剑身下压的态势不变,但在这个过程中内摆手腕、半收小臂,把宝剑横在自己的身前,同时腹肌骤然一缩,硬是将下半身高高抬起,腿部和躯干形成一条笔直的线,凌空倒立!
在犀利的锋刃斩到之时,他探出左手,二指并拢抵在了剑脊的前端,压向刀刃,借助身体的重量和下坠的力道与敌人的杀招抗衡。
撕裂性的气劲顺着刀锋强力吐出,青?剑顿时弯起了一个向上的弧度。
突然,龙煜天眼中精光爆射,怒喝一声将双臂同时伸直,整个人“嘭”的一下被弹了起来――谁说空中无处借力?对手攻来的力量一样可以借!
但毕竟是被人打飞的,内脏受到极大的冲击,一口鲜血怎样也忍不住了,在他达到最高点的时候仰头喷出,画面惨烈异常。
强压下胸口的不适,龙煜天依然还飞在悬崖外边,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啊。于是他将身体缩成了一团,首尾相调再迅速打开,右脚踏在左脚背上,两膝交错而扭,凌空折转方向。
下坠的情况无法改变,但现在他却能以压顶之势转守为攻,两肩用力一抖,带动整个身体逆时针旋转,控制滞空的方向,人与剑化作一条蚴?腾龙,在磅礴气劲的包裹中凌云披风,狠狠扑向对手――“破军剑之龙城飞将”!
付禹狂对其拼着内伤换回生机的应变方法大感钦佩,当然也大感意外,措不及防之下难以有效反击。
面对扑面的劲风,他只能仰面下腰,腿部稳稳站住,但上身却与地平行,在这个过程中张开双臂,用手中单刀缠住刺来的青?宝剑,将对方攻势引偏。
这样一来,龙煜天的下落态势就彻底变成了平射,而招式中的力道只是改变了方向,却无丝毫的减弱。如果在一般的情况下,他应该是掠过付禹狂而飞出。但不要忘了,他现在正以自身中线为轴飞速旋转,引发出一股吸力,使得刀、剑纠缠在了一起,把仓促应变的付禹狂一同带离了地面。
二人扭打着朝后面的山壁笔直撞去,激起一片碎石尘土,屏蔽了众人的视线。
从付禹狂出刀追砍,到龙煜天擎剑反击,整个过程都在眨眼间完成,修为稍逊者根本反应不过来。而随风等人也刹住了脚步,略微把心放下,却又马上悬起,紧张的望向那团尘雾。
突然,血色刀芒与寒耀剑光又再次纵横,“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
待到烟雾散去,只见两条人影同时脚蹬岩壁,跃向寺顶。而在他们中间,居然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石坑,分明刚刚是被他们用肉身砸出来的!
二人凌空对招,飞跃的同时闪电般交手相击,令人眼花缭乱。
脚落寺顶的刹那间,双方不约而同爆发出了最为强大的气场,漫天的刀光剑影疾速退回到二人手中,汇集成一刀、一剑,然后狠狠对撞在一起!
“轰”!
血浪澎湃、寒光勃发。气劲冲天而起,直接将他们上方的岩石削掉好大的一片,却连一个细小的石块都没有掉落,因为全部化作了粉末!悬空寺主殿在他们脚下摇摇**坠!
二人一触即分,身体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爆炸劲浪,同时向后倒飞。
龙煜天赶紧连连空翻,终于在寺顶边缘卸开力道,稳住身形。
而付禹狂则继续保持双手持刀、躬身前倾的姿势不变,只是在飞退的过程中不时以脚尖点地,所碰之处瓦片纷纷碎裂飞溅,最后在另一端停了下来。
“不错!你很好!”付禹狂突然开口了,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依然冰冷。
龙煜天沉默的凝视了他半晌。山上山下近千人全都屏息注目,偌大的峡谷居然落针可闻。
“你也不错。”终于,龙煜天笑了,是那么的洒脱,那么的豪迈,因激战而被冰封起来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消融开来,“可是我觉得,脚下的千年古刹总不能毁在咱们的手中吧?”
所有人闻言都微微一愣。虽然这个时代没有“文化遗产”的概念,但大家多少也都能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提起罢了。于是,很多具备一定素养的人不由暗自点头,而另外一些只会刀头舔血的汉子就嗤之以鼻。
“哼,苍蝇越聚越多了。”付禹狂俯视四周,一股狂傲霸道的气势油然喷发,不少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悄悄低下了头,或者不自觉的退开了几步,“今天先到这儿吧,下次再来取你人头!”
然后也不理其他人的反应,连刚刚还在跟自己拼命龙煜天都不去看一眼,直接腾空而起,单手提刀跃上几乎垂直于地面的山壁,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而他放肆的狂笑声依然回荡在整个峡谷。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口出狂言,无视天下英雄!要是换做其他人,早就引来骂声一片了,但发生在付禹狂身上,大家却未曾感到哪怕一丝的不自然。
只有龙煜天在那里腹诽不已:“日了!这厮真没文化,说我俩招苍蝇?那岂不成便便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四面八方投来了无数各异的目光,兴奋、赞赏、欣喜、惊惧、嫉妒、崇拜……反正什么情绪都有。
他也明白为什么――终于在天下群雄面前硬生生战平了“地魔”付禹狂,不含水分、不参幸运,他已经拥有了笑傲江湖的本钱,展现出名门长老一级的实力,正式跻身于一流高手的行列!从今天开始,除了武林六大宗师,任何人在和他正面交锋之前都得掂量掂量!
可是,却没人能看到他心底的苦笑:“唉,第三次交手,最接近逼平他的一次,可惜……我还是输了。”
原来,最后一记硬碰之后,二人看起来旗鼓相当。可付禹狂马上开口说话,语气平缓有力。而龙煜天则沉默了一段时间,并非故意装酷,而是体内气息翻涌,根本说不出话来,就算勉强张嘴也肯定发不出声。但他掩饰的非常好,表现出一副在猜测对手想法的样子,并且眼中依然战意蓬勃,好像随时准备出手。这番作为瞒过了所有人,包括付禹狂!因为二人拼斗良久,一方突然开口说话,目的确实值得怀疑,龙煜天略作考虑也是天经地义的,毕竟不是谁都像付禹狂那样行事乖张,难以捉摸。
再者,付禹狂跃走的时候身法敏捷而稳健,明显还有余力。最后留下的几声狂笑穿透力极强,需要庞大的内力支持。而龙煜天淡定自若的站在那里不动,似乎是自信与风度的表现,实则却是不敢乱动,以免身形摇晃露了底啊。
“唉,最后一击我已经拼尽了全力,如果不做数息调整的话恐怕连剑都拿不稳。他要是知道了,还会不会这么轻易退走呢?”龙煜天也是一阵后怕,因为如果对方坚持,自己被杀的几率真的就会大增。
其实,他也有点妄自菲薄了。不错,按照他的想法,一旦再拼斗下去确实会露出败像,但也并非是必然的。
如果有人能听到他的心声,肯定会泛起这样的疑惑:“数息?经脉干涸、内力枯竭,仅仅用数息的调整就有能力再战吗?”
以前的龙煜天一定做不到。但是,他的内力在万年冰窟中发生了质的蜕变!
当时受到外来伤势的影响,“真龙劲”疯狂反噬,几乎要焚毁他的五脏六腑,当真命悬一线。好在维帕兹的话语激发出了他强烈的求生之念,不顾一切的催动“血煞经”与之抗衡。但在他体内,阴寒真气终究不及阳刚真气浑厚,收效甚微。于是他就想到了蛰伏于丹田的两个气团,似乎只有利用“血煞经”刺激其中的寒冰气团才可能创造出机会。
按理来说,他的修为不够,对于那两个气团,调用不了就是调用不了,怎样刺激也没办法。但幸运的是,他掉进的是万年冰窟,而不是万年火山口。在灼热气息暴虐四溢、融化无数坚冰的时候,体内寒冰气团终于跟周围的自然环境产生了共鸣,松动了分毫。龙煜天看准机会,一举建立了真气与气团之间的联系,按照“血煞经”的运行路线连续流转了十二周天,忍受着钻心刺骨般的痛苦,将其彻底突破至第七层,而且极为扎实!
一阴一阳两种真气终于达到了他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平衡,整个身体开始慢慢平复下来。而他的意识却随之模糊,进入了诡异的濒死状态。
其实,这个时候龙煜天才是最危险的,如果不被唤醒,很可能会变成真死。而一旁的维帕兹又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不敢去打扰。
弥留之际,龙煜天仿佛走进了一个玄妙的世界,万物峥嵘,生机盎然,亦幻亦真,令人陶醉。他的心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贴近过自然、感受过天地间最为纯净的气息。
“?暝诀”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将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真气融合、凝实,按照一条全新的路径默默流转,让他突然感到自己充满了力量,充满了**!以往战场的生死搏杀再次一幕幕闪过他的脑海,心头的热血沸腾起来,对生命也无限的敬畏!
当他醒来的时候,敏锐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经脉内的真气只有一种了,中正平和、浑厚深远。
想到刚刚心境中的玄妙天地,龙煜天博然一笑:“就叫它‘玄天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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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玄天”初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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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着将真气导向以往的运行路线,立刻感觉经脉微微酥麻了一下,然后内力如岔道上的流水一般分开,赫然变成“真龙劲”与“血煞经”一阳一阴的两种极端真气,按照原来的方式在不同脉络中自行流动,泾渭分明。
“咦?这么神奇?”龙煜天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再把真气引入新的路线,果然又恢复成了单一的内力――中正平和的“玄天功”!
“我勒个去!真气也能这么玩儿?!”他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好悬没把旁边的维帕兹吓坏了。
要知道,龙煜天在生死边缘走了个来回,然后陷入昏迷。维帕兹既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清楚该如何处理,急得团团乱转,连死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等到这厮醒来,却发现他一会儿沉默不语、一会儿开怀大笑、一会儿蹙眉沉思、现在更是上蹿下跳,明显就是精神病的表现嘛。
“少爷,你还好吧?”维帕兹不动声色的向后退开了两步,然后抻着脖子,怯生生的问到。
“当然!少爷我再好不过了,哈哈啊哈哈!”龙煜天双手叉腰,挺胸拱肚,仰头狂笑。
“嗯……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是谁了?”维帕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闪烁出了紧张的神色,分明怕他说出“我是一只蘑菇”之类的话来。
龙煜天的额头不由泛起一道黑线,这才明白人家以为他疯了。
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解释清楚自己的现状,然后龙煜天开始小试身手,发现分开之后的真气终于可以在招式中使出螺旋劲道了,破坏力简直让人嗔目结舌。
但跟以前不同的是,这种分开的状态成为了特殊状态,而非默认状态:如果他长时间不主动运功的话,两种真气就会自然而然的合成“玄天功”,每次想要分开都必须要有意识的去控制。
而运用“玄天功”催动招法,在瞬间的杀伤方面不如“真龙劲”与“血煞经”以交错螺旋的方式输出,但整体却要浑厚了很多。毕竟螺旋劲道属于特殊技巧,突袭或者拼个一招半式还成,想要持续使用就难了。而浑厚的内功基底,是一切武学发挥出威力的根本保障。
最可贵的是,他还发现了“玄天功”一项极为实用的特点:主动在体内运行,可以润泽、修补受损的经脉,功力恢复的速度非常快。这可能是继承了“?暝诀”的神奇功效吧。
龙煜天知道,“玄天功”的融合成功要完全归功于“?暝诀”。这个绝妙的心法虽然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也不会催生出任何真气,但层出不穷的辅助效果已经救了龙煜天很多次:没有它,当初就化解不了“摧心指”的伤害;没有它,就吸收不了两个神秘的气团,让自己在短时间内,功力一次又一次的突破;没有它,就消化不了苦伶的阴毒真气;没有它,也不可能让“真龙劲”和“血煞经”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内功在自己体内共存……现在,它修补经脉、恢复气劲的能效在“玄天功”上得到了良好的发挥。
所以今日龙煜天在酣战付禹狂之后才有把握于数息以内恢复一点战斗力。
当然了,只是恢复战斗力,并非重归交手之前的巅峰状态――“玄天功”只是高明的内功,不是“大力丸”,效果还没有那么夸张。这也导致了龙煜天认为再继续打下去可能会败面居多。
实际上,这种恢复功效在战斗的过程中就已经给予他非常大的帮助了,不然哪会坚持到现在?人家付禹狂在江湖上横着走,可是凭借实力硬生生杀出来的,绝对属于狠角色。
而这场争锋也是龙煜天踏入江湖以来,第一次维持如此长时间的高强度作战,以往:跟陶华清打,实力相差太远,直接被秒;跟佘心亚打,是与维帕兹联手,有喘息的时间;跟南宫震和西门淳打,都是临危突破,运气的成分比较多……唯有这次,真的是靠现有实力硬撼到最后,让他领会到了很多高手对决时的奥义,也知道了以前的自己跟付禹狂差距有多么的大。
今天,他终于可以站在高处,雄睨天下豪杰了!
事实上,现在的龙煜天确实站的比别人都高――各派势力汇集到了山脚,随风等人立于半山栈道,付禹狂走后,唯有他还死赖在人家悬空寺的房顶上不下来,汗~
这时,峡谷中一位僧人越众而出,双手合十道:“悟空,你又调皮了”……咳咳,对不起,搞串了……是“龙施主,咱们又见面了。”
龙煜天定睛一看,居然是前不久刚刚在茶馆遇过的如修和尚。他身后有五名气势不凡的中年僧人一字排开,想必跟他合起来就是名震江湖的“六武尊者”了。
既然对方客气,龙煜天也不好失礼,遥空躬身:“大师你好。小子没有爽约,的确来了恒山派对吧?”
随风等人闻言不由一乐:“拜托,你都告诉人家了,明明是你自己要来恒山的,怎么现在说出来倒好像给了五台山多大面子似的?”
不过如修乃佛门中人,涵养终究不错,所以浑不在意的笑道:“龙施主少年英雄,贫僧佩服。”
刚刚被付禹狂砍得头昏脑胀,龙煜天只知道下面围了很多人,此时细观之后才发现,原来各路人马所处的位置比较讲究,阵营分明。
峡谷并不宽敞,由于被二人战斗吸引,现在大家是以悬空寺为中心,五台山有四百多名和尚站在了中间靠近翠屏峰的一侧;周围零零散散有一百左右服饰混杂的江湖汉子,应该属于五台山的盟友;在他们旁边,有另外一撮站得比较零散之人,数目近百,似乎是中立门派以及游侠散客;而恒山派作为地头蛇,从三个方向上围住了其他势力,将峡谷两端堵死,左边一百出头的本派弟子再加上六、七十附属帮众,右边有三、四百人,中间靠近天峰岭一侧人数最少,才几十人;但西门世家的二百人与嵩山派的十余人站在了他们旁边。
“乖乖,之前用余光一扫,还以为是近千人……嗯,结果远远超出啊。”龙煜天暗自惊叹,“这些还都只是明面上的力量,鬼知道会不会像雪山一役那般都暗伏人手啊?至少恒山派在自己的地头不可能不做准备,而五台派敢来踢山门,也不可能只策划了一套方案。”
恒山派的掌门张敕翁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骨骼奇大,皮肤黝黑,太阳穴高高鼓起,说起话来洪亮震耳:“哼!不知五台山众位高僧光临恒山,所为何事啊?”
“阿弥陀佛。”上前搭话的是五台山方丈灵鹫大师,“张掌门何必明知故问?贵派无理关押飞马帮的晚辈常兴,引发江湖动乱,用心何其歹毒!”
“笑话,江湖动乱是你五台山引起的。”张敕翁反唇相讥,“为了给飞马帮报仇,你们四处挑起战火,枉为参佛之人!”
龙煜天见正戏已经上演,赶紧趁着一帮老家伙们唧唧歪歪的工夫调理一下内息,然后飘身落回栈道。
“好小子,居然进步的这么快啊!”陆吾开率先跨前一步,在他肩膀擂了一拳,然后“哈哈”大笑。
“少爷你没事吧?”维帕兹则是眼圈通红的跑过来,上上下下仔细查看着他的伤势。
“没关系啦,伤口都不深,多半是被刀风刮出来的,早就不流血了,嘿嘿。”龙煜天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傻笑出声。
“天哥!你要教我武功!”
步鸣飞激动不已,却换来龙煜天一记强有力的白眼:“得了吧。你的‘惊雷箭’天下无双,只要用心练好了,还用得着我教你什么吗?当然,如果连自己最擅长的功夫都练不好,学什么也是白费。”
“那倒是。”
“……”
众人“嘻嘻哈哈”的笑骂成一片,跟山下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东方馨雅看向龙煜天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内容。就连东方明珠都不再上来起刺儿了,只是嘟起小嘴远远望着他。
“行了,咱们还是下去看看吧。”随风性格比较沉稳,低头观察了一番山下的局势,然后对龙煜天说到,“飞马帮的案子是引线,那张地图是目的,估摸你一会儿还要唱主角,总不能站在这儿让那么多前辈、名宿仰视你吧?”
“说‘瞻仰’比较好一点。”步鸣飞笑嘻嘻的插了一句嘴。
“滚犊子!”龙煜天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不知怎的,他一直觉得这句后世典型的东北“地方性感叹词”能非常合理的表达出某些情绪,很是带劲儿。
至于“瞻仰”这个词,其实本就是“仰视”之意,可人们一提它往往会想到“遗容”二字,激战之后的龙煜天模样是惨了点,但还没想让别人来“瞻仰”。
回到山脚,众人很自觉的走向了中立门派的那群人。最先迎接他们的,是战青峰那饱含赞赏的目光。龙煜天也扬起笑容,刚要上前哈拉两句,就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劲风袭来。
肌肉瞬间绷紧,猛然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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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凶手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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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白色的身影从五台派周围的人群当中弹射而出,直奔龙煜天!
但接下来的场景却把所有人都看楞了,因为其中那道高挑的身影居然一头撞进了龙煜天的怀里,放肆痛哭。而龙煜天没有拔剑,并非因为激战之后反应变得迟钝,而是刚一转身就发现对方没有任何杀气,反是一阵香风扑面……
洁白的软袍、紧束的胡服、及膝的长靴、雪狐皮毛的点缀、背后两柄一体银白的凤纹板斧……“傲雪凤凰”谢铭璇!
在雪域中携手御敌、相持逃亡的画面缓缓划过脑海,龙煜天心头一暖,温柔的伸出手去,在她那哭得暴雨梨花的绝美容颜上轻轻擦拭着,目光当中一片喜悦与怜惜。
另外一道身影,自然是那头名唤“雪猊”的雄骏白狮了。它看到二人的举动如此亲密,顿时“哼哼唧唧”的表达了几下不满,还呲了呲渗人的利牙,对龙煜天以示威胁。不过没多久,它的态度就缓和下来,不停的绕着二人转,倒也显得欢喜和兴奋,看得龙煜天大为感动,以为自己的魅力已经拓展到动物界了呢。殊不知人家讨好他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想到了他曾经制作出来的烤肉……
“雪凤”的名号当真响彻江湖,是无数血性汉子的梦中情人甚至无上女神,可她那好似不属于人间的旷世美貌和冷若冰霜的高傲性格,让人不由自惭形愧、望而却步。今日现身恒山脚下,顿时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就连在观看龙煜天与付禹狂惨烈的战斗之时,都有不少人偷偷瞄上她几眼,然后又莫名其妙的低下头,满脸通红,也不知道在瞎寻思些什么,尽管人家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们。
而这样一位女神,居然把头埋在了一个表情极度猥琐的家伙胸口(龙煜天温柔的眼神在其他男人看来自然变成了流氓的特征),甚至还留下“凤凰之泪”,完全一副世人想都不敢想的小女人姿态!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爹不可忍!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龙煜天早就被凌迟一万个来回了。就连旁边的随风与步鸣飞都把牙咬得“咯咯”作响,甚至战青峰也开始考虑要不要揍他一顿。
而对于女侠们来讲,谢铭璇自然是羡慕和嫉妒的对象,除了美貌之外,在江湖上也很少听说有哪名年轻一辈的女子有她这样出众的武功修为。所以在她刚步入金龙峡的时候,不少女侠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狠狠在露出猪哥相的情侣的腰上掐了一把。唉,也不知道有多少苦命的汉子今晚回家要跪搓衣板了。
按理来说,谢铭璇如果倒霉或者名花有主的话,女侠们应该高兴才对。可问题是她实在太美了,连女人都忍不住被吸引。现在看到龙煜天这个满身刀口、臭烘烘的粗鲁汉子居然把她惹得痛哭流涕,便都立刻展现出了擅于联想和喜欢八卦的女性特质,然后纷纷投出了愤恨的目光,好像龙煜天对人家做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事情一样。
傻乎乎的龙煜天浑然不知自己刚刚还出尽了风头,而现在却瞬间成为女性公敌、男性必杀的目标。更令他哭笑不得的是,今天过后,他的名气居然因此而传遍江湖,比力战付禹狂还要引人眼球。
“璇儿,过得还好吗?”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大美人抱住拿自己的衣襟擦眼泪,饶是龙煜天脸皮再厚也不免尴尬,可一时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来缓解气氛,只好呆呆的问了一句没营养的话。
谢铭璇也不是脆弱的人,只不过二人分开之后,关于龙煜天在江湖上连连遇险的消息不断传过来,当然担心得要命。再加上这小子刚刚跟那个杀人魔王一般的家伙打得险象环生,真是把她一颗芳心狠狠揪住了。所以才忍不住忘形了一把,现在发泄完了,赶紧收住心神,擦干眼泪。毕竟这里不是大雪山,上次抱着龙煜天痛哭,周围都是自家长辈和同门兄妹,而今天面对天下群雄,姑娘家还是要矜持一些的。
不过当她听到龙煜天愣头愣脑的一句话后,再看其手足无措的样子,刚刚板好的脸又一下子松动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风情万种的白了对方一眼:“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倒是你,到处惹是生非,真不让人省心。”
“呜呼!”旁边的步鸣飞突然怪叫一声,“天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管家婆’喽?”
龙煜天懒得回话,直接一脚把他踹了好几个跟头。
而谢铭璇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上的不妥,俏脸不由一红,狠狠瞪了步鸣飞一眼,然后偷偷在龙煜天的肋下拐了一肘,低声嗔道:“都怪你。”
“蛤?”龙煜天龇牙咧嘴的揉着痛楚,暗自却大翻白眼。他明白,男人跟女人永远讲不清道理,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尤其尤其是跟自己相熟的漂亮女人,尤其尤其尤其是跟自己相熟又武功了得的漂亮女人。
为了转移话题,他赶紧把谢铭璇与自己身边的这些兄弟们相互介绍了一番。男人们自然不用说,一个个都眉开眼笑的,连龙子风七人都不由挺了挺胸膛。而女人的反应就比较有趣了。
东方明珠兴奋的叫了一句:“姐姐你好漂亮啊!”然后又斜眼打量了几下龙煜天,仿佛是说:“再看看你那熊样儿。”接下来就把注意力投放到了雪猊身上,完全没有寻常女子见到大型猛兽的畏惧感,神经很是大条。而雪猊第一次与她接触,也不似第一次遇上龙煜天那样充满敌意,反倒撒娇似的在其腿上蹭了两下,果然是头雄狮子。
维帕兹从没见过自家少爷跟哪名女子如此亲密,而且还是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便不由多看了几眼。况且来到**后,她也很少能碰上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线条分毫不逊的女人,因为在西方世界自己也是绝对的焦点。虽然东方馨雅与东方明珠都很美,身材也不错――馨雅纤弱型、明珠娇小型,但高度差了一些,走在人群中自然无法像谢铭璇那么耀眼。(据龙煜天的目测,谢铭璇与维帕兹都有175cm左右的身高,东方馨雅170cm上下,东方明珠顶天163cm。)
而东方馨雅在跟谢铭璇含笑见礼的时候,目光中的神色就比较复杂了。龙煜天猜想,这可能是因为二者都被那群闲人列进了“江湖十大美女”的原因吧,漂亮女人之间难免会较个劲什么的。
当然,跟东方世家的两个妞都不熟,所以龙煜天着重介绍了一下维帕兹。说是家中长辈留给自己的亲卫,是自己的好朋友,与自己患难与共,甚至在陷入迷离的时候,如果不是她在耳边不停的呼唤,自己可能就死掉了。
谢铭璇的表情先是惊讶,因为她想不到原来色目人也可以长得如此**美艳,然后逐渐变成了感激与欣赏,甚至还有点喜爱。可能是因为二人同样都曾跟龙煜天携手度过危机,引起了她的共鸣吧。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东方馨雅这时低头苦笑了一下,暗自叹息:“看来,这两名女子在他心中的地位都非常重要啊。唉,性命相托的经历真的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他们这撮人中同时伫立着四位美女,自然引来侧目一片。但随着各派巨头们的谈话渐入核心,大家也纷纷把注意力聚焦到了中心位置。
只见灵鹫大师的目光已经越来越凌厉,沉声问道:“既然如此,张掌门为何将常兴扣押?”
“为了保护他。”张敕翁眉头一挑,“凶手身份不明,谁知道是不是有些道貌岸然的僧啊、道啊的,监守自盗,为了夺什么东西而屠戮附属于自己的小帮派呢?”
“嗡!”在场群雄哗然,不少独行游侠和中立门派开始交头接耳,猜测恒山派是不是掌握了什么对五台山不利的证据。
但多数大派的长老却嗤之以鼻。因为如果五台山想要拿到那份地图的话,飞马帮肯定会双手奉上,根本不需要闹出这么大动静。而事实上五台山也确实是这么做的,直接派人去索要,不想晚了一步。
至于恒山派抓常兴,傻子都知道是为了什么,他们真会关心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之人的安全才出鬼了呢。灵鹫大师有此一问也无非就是想从道义上挤压对方,现在却让人倒打一耙。
这些理由虽然人人都懂,但毕竟不是能拿到明面上来讲的东西,名门大派还要维护一下主持正义的样子,所以灵鹫大师不理弟子们的怒喝连连,放开了这个问题,进而说道:“张掌门的初衷或许是好的,老衲代表飞马帮谢过了。那么现在是不是可以把常兴交给我们了?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想必他的安慰不再需要贵派来操心了吧?”
众人闻言都不由暗赞一声“高”。因为这个老和尚不去费心思纠缠那些根本证明不了的问题,而是直奔主题,也算拿得起放得下了。但他的话语中不但特别强调了“或许”两个字,还提醒大家五台山才是飞马帮的宗主,恒山派怎样做都属于是外人进来插手。如果现在常兴跟着五台派回去,整个江湖都知道了他的行踪,以后的安危可由五台山一肩担下,恒山派根本无话可说。
那么就看恒山如何应对了。
出人意料的是,在这一点上张敕翁居然毫不犹豫:“既然灵鹫大师开口,我等也算尽完了江湖道义,就把常兴交给你们吧。”
话音刚落,就见他身后的两名弟子侧开身来,让出一位眉眼之间与常德彪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灵鹫大师将目光投向了一位五台山的弟子,对方朝他点了点头,明显是确认了常兴的身份。
群雄看在眼里都不免心中一沉。恒山派如此痛快,肯定不会是怕了五台山,那么原因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已经确定从常兴的身上挖不出什么东西了;第二,他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无论是哪种,对于兴致勃勃聚集过来的各派势力来讲都不是好事,他们倒宁愿打上一场,从恒山派手中把人抢过来,这才能证明常兴依然具备价值。
灵鹫大师的脸上也是阴沉不定,但总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所以还是将常兴迎过来好生安慰了一番。
“常兄弟,不知你能否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清楚,诛灭飞马帮的凶手到底是不是龙煜天龙少侠?”这时,五台山周围的人群中走出一个腰悬宝剑的汉子,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毕竟刚刚见识过龙煜天展现出来的实力,谁也不愿意无缘无故去招惹。
问话之人的关切之意就连龙煜天都能听得出来。定睛一看,居然是华山派大弟子曲博威。
“没想到连他也来了。山西、陕西相距不远,应该是被五台山邀来助拳的吧?可惜……唉。”不知为什么,龙煜天的笑容中似乎带上了一丝苦涩。维帕兹的表情也有点不自然。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等待答案。
“龙煜天?”出乎大家的意料,那常兴先是呆了片刻,然后迷茫的问到,“这位英雄口中的‘龙少侠’是谁?在下从未听过,当然也从未说过诛灭飞马帮的凶手是他啊。”
“呼……”不少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也有不少人露出了狐疑的神色,皱眉思索。
可是,除了张敕翁爽快的态度、常兴给出的答案外,第三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接踵而至: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努力为自己洗脱嫌疑的龙煜天却没有半分轻松的神色,反倒咬了咬牙,然后向前大跨一步,朗声说道:“不!凶手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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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明显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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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厮是不是疯了?”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哈哈,当中必有隐情,好戏要上演喽。”
“……”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除了龙煜天周围的几个伙伴放开气场站了出来,坚定的将他护住之外,其余人全都议论不休,战青峰也大感意外的皱了皱眉。
“喂喂喂,姓龙的,你别乱说话啊。”一直看他不顺眼的东方明珠现在却替他着急上了,跺着脚大声呼喊,好像生怕群雄听不见似的,“小飞可告诉我了,案发的时候你们四个在幽冥岛做客,连帝幽绝前辈都可以作证!你在这儿瞎认什么罪啊?”
“哗!”的确又是一记重磅炸弹。幽冥岛行事作风向来诡秘,却又实力强大,对于普通江湖汉子来讲,可能比五台山、武当山、泰山派、万剑宗这样的传统大派还值得敬畏。而帝幽绝身为六大武学宗师之一,寻常人想求见一面都难如登天,更不要说被邀请去做客了。“这姓龙的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东方惊鸿虽然对妹妹的冲动有些恼怒,但也明白龙煜天此时认罪必有蹊跷,便没有阻止她说话,想看看事情究竟会如何发展。
“龙少侠这是何意啊?事发之后常兴一直居于恒山,他确实从未说过你是凶手啊。”张敕翁是首次面对面的直视龙煜天讲话,他身后的弟子也都一起望了过来。或许是恒山派地理位置所决定的,其门下弟子个个都高大壮硕,散发着极为彪悍的气势。
还未等龙煜天回话,那边的西门烟倒是急着开口了:“哼,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个杀人恶魔自己都承认了,当务之急还是取其首级比较妥当。”
龙煜天跟西门世家的仇怨传遍江湖,谁也不奇怪西门烟现在会有这样的态度,只是大家不明白这梁子当初是怎么结下的罢了。其实就连龙煜天都还没搞清楚西门世家一开始为何给他下追杀令。
“张掌门的话把老夫搞糊涂了。江湖都风传正是恒山派散播出龙少侠是凶手的消息啊,今天怎么……”这时,中立势力当中有一位锦袍老者站了出来,完全没有理会发飙的西门烟,而是直接与张敕翁对话。
他叫王甸,本是一个家境殷实的地主员外,却因仗义疏财、结交广泛而闻名于江湖,加之一手“虎啸棍法”威力不凡,所以也成了人人识得的武林名宿。别看手头的势力不算庞大,但受过他恩惠的游侠豪客不计其数,当中很多人都曾名动江湖,修为未必逊于付禹狂,只是没他那么年轻罢了。所以即便二十八大名门遇上王甸也都礼遇有加。
西门烟张了张嘴还要说话,却被后边的西门柯拦住了:“先别出声,杀掉龙煜天报仇就在今日了,但你要沉得住气。事情古怪,咱们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王老英雄误会了。”张敕翁抱拳施礼,正色说到,“我恒山派绝对没有放过这等消息。现在常兴就在这里,各位一问便知。”
自从龙煜天承认自己是凶手以后,常兴就一直在仔细打量他,现在见众人的目光又聚集过来,便赶紧开口:“不,这位龙少侠要比那个凶手高了不少,绝对不是同一个人。说来惭愧,在下江湖阅历很浅,能认出的人也不多,加之对方行凶之时以斗笠遮住了面容,所以当初张掌门询问的时候,我只描述了凶手的着装,说是一位‘内着黑甲,外披软袍’的人,而且黑甲的样式很独特,花纹非常精致,但跟龙少侠穿的不一样。再者,凶手的长袍是黑色的,不是紫色的……”
“靠,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会吧?仅凭‘内着黑甲,外披软袍’八个字就认定龙煜天是凶手?”
“怎么可能?当初江湖上传的可是有鼻子有眼的。”
“……”
“阿弥陀佛。”灵鹫大师的表情极为阴沉,“老衲非常怀疑只有这种程度的描述就会指认出凶手。敢问张掌门,你当时为什么要隐瞒常兴的原话?让天下英雄猜疑不定,居心何在?”
他还是在执着于追究恒山派的责任,但说出的内容却很有道理。任何人都不可能仅凭这种描述就断定龙煜天是凶手,定然有谁刻意栽赃。
龙煜天沉默不语,静静等待恒山派的答案。因为他也是第一次听到常兴讲出的原委,同时也知道自己那时的名气并没有很大,除非有人要阴谋对付自己,否则谣言不会那么明确。问题就是,要对付自己的人是谁?恒山派?素无交集,没有理由。五台山?连常兴都没找着,没有制造谣言的机会。那么到底是谁?
张敕翁坦然一笑:“隐瞒,自然是为了让真凶把握不准局势,露出破绽。至于针对龙少侠的传言,老夫最初听到的时候也很意外,但恒山上下没人有幸与龙少侠结识,所以我们也就信了谣言。现在想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大有深意的望了一眼西门烟,才继续讲道:“其实我们也并非完全隐瞒了常兴的话。至少把‘内着黑甲,外披软袍’八个字透露给了恒山派的盟友……具体情况就恕老夫不能直言了。”
人群再次炸锅。虽然张敕翁没有明确指出当初告诉过谁,但他那非常刻意的眼神和西门烟大惊失色的反应,全部落进众人的视线,真相呼之**出。
“混蛋!莫非又是这臭小子搞的鬼?”骂出这句话的人不是龙煜天,而是西门柯。现在整个西门世家只有他知道那份“多出来的追杀令”是怎么回事,早就把西门烟单独叫去骂了个狗血喷头,如今又牵扯上飞马帮的案子,当真又气又惊。
“哈哈,众位稍安勿躁。咱们还是听听龙少侠怎么说吧?”西门世家制造谣言,在场众人全都被耍了,自然群情激奋。而嵩山派掌门于咏的眼底却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开口转移了话题。
“对呀!既然如此,姓龙的为何还会认罪?”大家这才想起来龙煜天刚刚反常的表现。
按理来说,即便常兴开口指认龙煜天,也只能算是片面之词,完全没有其它证据。不少跟龙煜天有过交情的人都在暗自琢磨如何以“孤证不可全信”的理由为他脱罪,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人家老哥自己认了!到底为什么?
“咦?黑甲软袍?大家快看他身后那名色目女子!”龙煜天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声音大叫出来,将群雄的视线引到了维帕兹的身上。
龙煜天与维帕兹闻言相视一眼,同时露出了苦笑:“真他妈有眼尖的啊。”
常兴做为一个不太涉足江湖事务的小派弟子,今天的场面算是从未经历过的,心中不免胆怯。所以自始至终都表现得神情闪烁,不敢随便直视任何人,怕对方说他无礼。在观察龙煜天的时候,他也没有捎带仔细看看其周围的人。现在随着那个突兀的声音而望向了维帕兹,顿时双目圆睁,惊呼出声:“对!就是这身衣服!身型也大致符合,就是她!”
答案揭晓,屠灭飞马帮的凶手居然是维帕兹!其实就连龙煜天第一次知道事情的原委之后,也大骂老天爷“坑爹”,谁能想到几次令他陷入险境的血案真相,居然这么儿戏?!
原本脸色惨白的西门烟见到事情有了决定性的转机,不由仰天狂笑,表情万分狰狞。
被微微震惊到的曲博威频频朝龙煜天打眼色,让他不要承认。
而东方世家的三兄妹则用好奇的目光重新审视着维帕兹。他们可不在乎飞马帮的死活,也没想过凭自己的这点力量能去抢什么地图,所以只是对事情的起因感兴趣。
“众位英雄,众位前辈,请听在下一言。”已经将内息调整得七七八八的龙煜天开口了,在“玄天功”的加持下,洪亮而平和的声音滚滚荡开,轻易压住了全场的吵杂。刚刚还因为见识到了维帕兹的美貌而呼喊着要“把凶手带回家去严加惩戒”的几个臭流氓也恍然意识到龙煜天的恐怖战斗力,赶紧将嘴巴闭紧了。(至于他们打算怎么个“惩戒”法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这位姑娘名唤维帕兹,是在下的生死之交……”
“胡说!我可听这个贱人自称‘属下’呢!嘿嘿,劝你还是不要袒护了,禁脔可以再找嘛……赶紧把她交出来,爷们儿我要维护人间的正义!”一个不开眼的臭流氓突然打断了龙煜天。
这家伙就站在不远处,刚才也确实听到了他们之间的闲谈。但是非常不幸,他的武功实在太差了。只见两道人影毫无征兆的闪到了他面前:龙辰云使出诡异的脚法,轻飘飘的一下过后,那人右侧的小腿和大腿居然对折叠到了一起!而龙寅风比较直接,一拳打碎了他的下巴,让整个人飞起了老高又重重跌下,然后昏死过去。龙煜天的亲卫什么场面没见过?个个眼高于顶,而且非常注重战友之情。维帕兹既然也当了亲卫,可就容不得别人羞辱了。
骨骼碎裂的声音响彻峡谷,再加上那人凄惨无比的摸样,直令在场众人心头一寒。大家这才发现,龙煜天身边的家伙居然无一庸手!
“阿弥陀佛,莫非龙施主要恃强凌弱?”灵鹫大师摆出一副怒目金刚的模样,沉声质问。
西门烟赶紧趁机叫嚣:“他就是一个嗜血的魔头,咱们不要废话,直接杀了了事,也算为天下除一大害!”
龙煜天没有丝毫惧色,挺胸昂头,傲然说道:“不错,维帕兹确实是家中长辈留给在下的家将,但她跟我患难与共,曾经救过我的性命,是下属更是朋友!侮辱她就是等于侮辱我!她杀的人就等于是我杀的!谁要不想听事情的原委,不想知道那份地图的下落,而是直接邀战的话,我龙煜天一肩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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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古塔现身,疑窦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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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好笑,今日恒山脚下聚集了上千名男女老少,唧唧歪歪了半天,居然还是从龙煜天的嘴里首次提到了绝大多数人来此的目的――龙定钧的地图!所以这句话非常具有静音的效果,连西门烟都乖乖闭紧了嘴巴。
“阿弥陀佛。龙施主,嗯……还有维姑娘,你们有什么苦衷,老衲愿闻其详。”灵鹫大师变起脸来比表演川剧的人都快,也不知道每天是不是真的在参佛。
龙煜天却没时间鄙视他,而是理了理思绪,开始诉说:“维帕兹前些日子刚从西域回来,因为身上的盘缠不够了,一时又联系不上我,所以决定把骑乘的马卖掉,先撑上几天。与她交易的,正是飞马帮。也怪这丫头粗心,临走的时候将随身包裹落在了飞马帮的堂口,因为里面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回去索要的时候对方也就很痛快的还给她了。可谁承想,几个时辰以后,飞马帮的弟子居然闯进了她住的客栈,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好在维帕兹的武功不是那几个三流角色能够应付的,反倒被她砍死了七七八八。但由于房间里面不好施展,仍然有两个人趁机拿了她的包裹,掉头就跑。”
听到这里,大家纷纷把值得玩味的目光投向了五台山的弟子们,搞得灵鹫大师老脸通红。
现在谁都能猜到,维帕兹的包裹里面定然就有那份地图,飞马帮未经人同意就擅自翻开,又不知怎么让五台山的弟子看到了。或许就像江湖传闻的那样,他们见地图的样子比较奇特,当成了藏宝图之类的拓下一份,交给五台山鉴定。所以在维帕兹回去索要的时候,他们还以为占了便宜,也就没有为难。直到古塔大师认出了龙定钧的笔记后,飞马帮才意识到那份地图的不凡,于是决定杀人灭口。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五台山亲自的下令,说地图不可以留在外人手里。可惜,他们踢到了铁板上,杀人不成,只能先把原件抢回去再说。
“没办法,维帕兹已经把坐骑卖了,所以追不上对方。”龙煜天耸了耸肩,继续说到,“于是她只好一路追回到飞马帮的地盘。而对方仗着人马够多、后台够硬,再次痛下杀手,行为与强盗无异。最后,凡是参与围杀的人都被维帕兹干掉了,她抢回包裹之后就放了把火……常兄弟能活到现在,估计是当时没有参与杀人,所以也能从侧面证明,维帕兹不是滥杀无辜,而是正当防卫。”
“胡说八道!”灵鹫大师怒斥一声,然后转头望向常兴,“他讲的是真的吗?”
众人听罢不禁大翻白眼。这老和尚明显一副“要小心说话”的语气,就差在额头刻上“我在威胁你”五个大字了,常兴敢说“是真的”才出鬼了呢。
可没承想这小子倒真有一股子傻劲儿,认认真真的躬身回答:“对不起,弟子平时只负责打理帮内的生意,所以并不清楚事情的具体经过。只知道维姑娘一出现在大门口,帮主他们就一哄而上,双方半句话都没有说。惭愧的是,弟子这辈子也没见过血,早就被吓傻了。当维姑娘放火的时候,我也瘫坐在地上不能动弹,还是她一脚把我踢出了院子。”
“哈哈……”群雄顿时哄笑成一片。不是在笑常兴不中用,而是笑灵鹫大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揪出一份对龙煜天有利的证词。
而部分心思细腻之人开始狐疑万分。因为今日常兴的口风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之前还可能是被西门世家刻意曲解了,但现在呢?罩着他的可是五台山,明显不能这么说话啊。会不会是龙煜天跟他事先串通好了?二人一唱一和在玩儿手段?目的是什么?龙煜天开出了什么条件?有没有恒山派的份儿?
这边陆吾开用肘子拐了一下随风,然后偷偷说道:“这小子挺有意思啊。不枉咱哥几个救了他老爹一命。”
随风浅浅笑了笑,没有回话。
“咳咳……血案终究是血案,孰是孰非咱们先摆在一边。”王旬清了清嗓子,然后瓮声瓮气的开口,“刚刚龙少侠也提到了那份地图,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否细细言明?”
比起几个已经死掉的小鱼小虾,显然这才是众人更关心的事情,纷纷侧耳倾听。
龙煜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地图的确是有,而且就在我的手里。”
“哇!”大家惊喜万分,说什么的都有。
“赶紧交出来!”这是比较不要脸的家伙。
“龙兄弟,那就别藏着掖着的了,咱们一起研究研究吧。”这是喜欢自来熟的家伙。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这是比较实际的家伙。
“龙少侠在上面发现了什么?能否透露一二?”这是比较谨慎的家伙。
“地图?什么地图啊?”这是比较白痴,马上惹来周围人一顿胖揍的家伙。
“……”
“众位先听我把话讲完。”龙煜天只感觉一阵头大,赶紧交代下文,“我不想令大家失望。其实这份地图的由来非常简单,当时维帕兹对中原不熟,所以在西域旅行商人的手里随意买了一份,只为认路。至于什么神秘势力的藏身之所,还有龙定钧前辈的手绘问题,我们也是跟大家同时听说的。研究了几天,根本没有发现丝毫端倪,总觉得它只是一份不够精准的普通地图而已。或许各位以为我说谎,但我愿意把它交出来。最开始既然是古塔大师认出来的,那么我拿的地图是真是假,他应该一眼就能明辨。”
群雄纷纷表示赞同。至于龙煜天是不是撒谎他们倒没过于怀疑。虽然说地图是随意买来的有点扯,但龙煜天先前也应该不知道它的价值,否则就不会任由维帕兹大喇喇的扔在包裹中,还差点弄丢了。而地图上既然藏了那么重要的讯息,当然不会被轻易看出来,所以还是有必要继续研究的。
可惜,他们想多了,那真的只是一份普通地图而已,但也确实是龙定钧手绘的。
事情还要从龙煜天闯入万年冰窟说起。当时他成功融合了“玄天功”,还在无意间创出了一套非常独特的武学,所以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埋头苦练了两天。休息的时候,二人会讲一些各自的趣事来解闷。而维帕兹再一次询问了关于他被冤枉的事情。这回无人打断,龙煜天就把整个经过详细讲了出来,却得到了一个狗血的答案――凶手居然是维帕兹。其中原委跟龙煜天向群雄讲述的内容差不多。只是维帕兹不熟悉中原武林的格局,之后又躲入了禁止谈论江湖是非的不夜城,所以根本没有想到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再加上恒山派的隐瞒以及西门世家的刻意曲解,也就没人怀疑到她。
而地图是龙定钧很早以前绘制的,由于维帕兹要来**,所以临时从一大堆破烂中翻了出来,给她认路用,屁讯息都没有隐藏。
当龙煜天得知了这些令他目瞪口呆的真相之后,大呼“倒霉”。而等他们离开了万年冰窟,不夜城的消息也到了,于是经过商议,二人决定来恒山把事情挑明了。
其原因有六:第一,维帕兹穿着杀人时的那套衣服,无所顾忌的跟在龙煜天旁边很久了,别人想不注意到她都难,事情早晚会被捅出来,根本抵不了赖;第二,既然大家更关心地图,那就不如直接交出来,说不定可以换得五台山的谅解;第三,龙煜天通过不夜城放出了常兴被关在恒山的风声,引得各派势力前往,而时至今日,五台山与恒山派、西门世家的仇怨已经纠缠不清了,只要交出地图,飞马帮的凶手根本不再重要,而在两方敌对人马相互牵制的情况下,自己很可能会有惊无险,是了结这件事的最好机会;第四,当时他还不知道是西门世家陷害了他,所以想把水搅浑,来引出阴谋对付自己的人;第五,既然那份地图没有任何价值,为什么五台山会假意重视,到底是他们另有打算还是仅仅出现了又一则谣言而已,他想搞清楚;第六,帝幽绝说过,古塔大师跟龙定钧关系匪浅,可能知道点什么,所以他也想借机求见古塔大师。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苍劲悠远的佛号声,五台山弟子如流水般分开,让出了一条路。只见一名童颜白须、面容慈祥的老僧从众人身后一处不显眼的位置走了出来,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深邃而磅礴的气势,仿佛与两侧山岳融为一体。
“晚辈拜见古塔大师!”在场所有人,包括恒山、嵩山等派的掌门,全都面露惊容,然后齐齐弯腰,恭敬行礼。
六大武学宗师之一的五台山长老古塔大师,居然真的现身了!
他的笑容如同和煦的阳光,让全场上千人同时感到心头莫名的一暖:“龙小施主言重了。既然地图是买回来的,我五台山又岂能觊觎?如果事情经过真的如你所说,那么老衲的罪孽才是深重,让飞马帮弟子产生了误会,引发出可悲可叹的结果,唉……不过,五台山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正如我们之前也没有武断的去对付龙小施主一样。何况维姑娘下手也着实太狠了一些,老衲终究要给死者一个交代。不如请二位前往五台山一叙,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决断。至于地图,龙小施主想留便留,若怕怀璧其罪,则可当着天下豪杰的面将之焚毁,我五台山愿意当个见证!”
“果然是得道高僧!”群雄无不由衷敬佩。以他的身份地位,还能向小辈低头检讨自己的过失,实属难得;不贪图他人之物的磊落行为,也令大家惭愧万分;而要带走龙煜天和维帕兹则是天经地义的,毕竟为了飞马帮一案整个山西武林都掀起了血雨腥风,三派各自折了不少好手,今天仅凭龙煜天的一番话就成了“正当防卫”,有头无尾的收场,任谁都不能接受。
“切,我说怎么五台山的和尚一个个张嘴闭嘴的‘跟我走一趟’呢,原来从辈分最高的家伙开始就这味儿。”
只有龙煜天在那里暗自腹诽,但马上又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妥!如果不觊觎那张地图,仅仅为了带我回去,有必要出动古塔大师这等人物吗?人家爽快的交出了常兴,连攻打恒山的理由都没有了,古塔为什么还要现身?从他口气可以听出,当初五台山确实重视过那份毫无价值的地图,但现在却不屑一顾,为什么?‘得道高僧’之类的理由纯粹糊弄鬼,否则当初就不会让飞马帮攻击维帕兹了,我才不信那是一场误会。五台山前后矛盾的举动用意何在?难道是他们得到了,或者将要得到比地图更可以达到目的的东西?也就是……”
“我和维帕兹!很有可能!迄今为止我知道这样几件事:古塔大师跟龙定钧曾是朋友,甚至协同另外两个人一起做过什么;龙定钧很可能与我有些关联,至少我们的面貌相似;看着我从小长大的福伯,曾是龙定钧的随从,失踪当晚也和神秘高手提及过龙定钧;龙定钧销声匿迹了很久,可能只有我知道,他是去了欧洲;维帕兹是龙定钧在欧洲调教出来的,身上揣了他手绘的地图。所以,古塔大师根本就不是想要那份地图,而是想抓维帕兹!想要打听龙定钧的下落!现在看到我的样子,八成也会怀疑我是龙定钧的血脉,所以他要求我们去五台山!”
“那么,古塔为什么要打听龙定钧的下落?他们不是朋友吗?如果身怀善意,绝对不会让飞马帮用那么粗暴的方式去请跟龙定钧有关的人!就算是飞马帮误会了他的意思吧,那也只能说明他曾以地图为借口掩盖自己的目的,连门下弟子都瞒住了。好好邀请一个人是不需要掩盖的,所以他和龙定钧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以至于龙定钧漂洋过海,音信全无,而古塔时至今日还在找他!”
想到这里,龙煜天只感觉脊背一阵发凉。当年的事情他无法推断,也不知道谁对谁错,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落到五台山手里,祸福难料!
所以他恭恭敬敬的朝古塔大师鞠了一躬,然后严肃的说道:“晚辈今日非常荣幸能够得见大师的宝相。实不相瞒,此次踏入三晋之地,晚辈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求见大师,想请教一些最近才有所耳闻的疑惑。却没想到发生了飞马帮的案子,晚辈深表遗憾。事已至此,我的确想去五台山,但绝对不会以这种方式去!也必须要为我朋友的安全负责。所以,抱歉了,对于大师的邀请,晚辈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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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邀战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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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群雄再次哗然,“斩钉截铁的拒绝古塔大师,这小子想死吗?”
当然,五台山弟子最为恼怒。只见灵鹫大师猛的向前跨出一步,咄咄逼人的问道:“如果我们坚持呢?”
龙煜天却是洒然一笑:“如果我也坚持呢?”
“很好!”灵鹫面色阴沉,无话可说,气氛顿时凝固起来。
半晌之后,他从龙煜天直视自己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便再也忍不住了,抬起胳膊就要命令门下弟子出手捉拿。
“阿弥陀佛。”古塔大师适时阻止了他,“龙小施主何必如此?五台山保证不会为难你们。”
“多谢大师。”谁想,龙煜天赶紧装出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摸样,一连串的话如同倒豆子般飞速说出,“您老人家德高望重、佛法精湛,出家之人又不打诳语、金口玉言,晚辈自然是万二分的放心了。好吧,谁都知道,现在去五台山正是令我们最为难的事情,大师慈悲为怀,既然承诺了不为难我们,那晚辈就先行告辞了,改日定会登门拜访,不送不送。”
群雄顿时哑然,大翻白眼。
这厮见机飞快、脸皮奇厚无比,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曲解大师的意思,却又令人挑不出错来。就连古塔近百年的道行此时都差点被气背过去,犯个嗔戒什么的。
眼看他拉着维帕兹转身就要开溜,古塔立刻暴喝一声:“慢着!”
龙煜天暗暗叫“苦”,知道想要强行逃跑是不可能的,只好把脸转回去,堆出了恶心的笑容:“大师还有什么吩咐?晚辈定当记住,下次去拜访五台山的时候就给你老人家办得妥妥的。今天就别送了,晚辈承担不起,大师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要不也该准备做晚课了,参佛是件神圣的事,万万不可因为红尘俗世而荒废啊。”
“晚课?”众人抬头看了看正值中午的太阳,无言以对。
古塔大师只有在叫住他的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慈眉善目的模样:“阿弥陀佛,龙小施主伶牙俐齿,老衲深感佩服。但飞马帮血案不是小事,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就收场?”
“可是您刚刚的承诺……”
“老衲的承诺当然作数!”古塔意味深长的笑到,“但在场的英雄豪杰并非只有五台山一脉啊。”
“对呀!”很多人恍然反应过来,大张旗鼓的聚集到这儿是为了什么?现在地图没到手、有怨的没报怨、有仇的也没报仇,差点被龙煜天这厮一阵插科打诨给弄晕了。
“西门世家愿意担负起江湖大义,除掉狗贼龙煜天!”西门烟率先站了出来,跟五台山这个**表态。
嵩山派与恒山派顾忌到“九派联盟”之间的秘约与目的,没有马上支持五台山。尤其是恒山派,对方摆明驹马的围攻山门,不可能随便了事,所以还都戒备着呢。
而古塔大师却开始默不作声,闭上双眼,仿佛入定。
接下来的事情由灵鹫负责:“阿弥陀佛。龙施主并非真正的凶手,如果五台山只让你交出维姑娘,你可愿意?”
龙煜天眉头一挑,不屑的反问道:“你说呢?”
“那好,如果你执意袒护属下行凶,咱们可就要按照江湖规矩来了。”灵鹫的笑容看起来极为阴险。
“江湖规矩?”大家不由愣了一下。
但马上有反应快的人惊呼出声,一石激起千层浪,金龙峡再次陷入嘈杂。
龙煜天察觉到了气氛不妙,赶紧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周围。
随风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突然锤了一下自己的手掌,表情焦急万分:“坏了,这老和尚好狠啊!”
不只龙煜天,连陆吾开和步鸣飞等人也一头雾水,赶紧出言询问。
“这是一条传统的江湖规矩。”随风沉声解释,“为了维护道义,通常情况下,如果有哪股势力作恶行凶,各大门派均有义务出手惩戒。如果作恶的只是个别弟子,势力头领应当将其交出来,听候天下英雄的发落,袒护属下就是与所有门派为敌。但很多时候,江湖事错综复杂,不少门派不愿意站在行凶势力的对面,而要保持中立。这种情况下,除了苦主可以随意报复之外,各中立门派也都必须派出至少一个人,来跟行凶势力的头领交手。如果这人撑过了所有的挑战,此事就算彻底掀过去,今后的恩怨只存在于凶手和苦主之间,其他人可以不再插手。”
东方惊鸿恍然大悟:“这条规矩我也听说过,但从来都没见有人执行吧?”
随风摇头苦笑道:“是呀,江湖恩怨哪有什么绝对的是非之分?就像当初南宫世家伙同众多门派杀上大雪山,血流成河,到底是谁行凶?想要惩戒他们,谁有这个能力?可规矩还是规矩,拿到明面上来讲,道义就不能不顾。”
“屁道义?”龙煜天狠狠啐了一口,“这条规矩说白了不还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说了算?武功高的人可以掀过所有的梁子!要是古塔老和尚袒护门下弟子,谁能奈他何?”
“唉,江湖本就是一个强者为尊的地方。现在咱们还是想想该要如何应对吧。”随风愁容满面的分析到,“这件事上,咱们是凶徒,五台山是苦主,他们被你用奇招束缚住了,暂且不去考虑。那就还剩下西门世家、恒山派、嵩山派、华山派、雪山派、东方世家、泰山派……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们之间的关系再好,但也都代表了一方势力,必须是要出手的,不然五台山会亲自逼迫你们,今天在这里谁大得过古塔老和尚?”
“逼迫?难道他还能揍本姑娘不成?”东方明珠双手掐腰,鼻孔朝天,满脸不服气的样子。
“呵呵,就算东方公子……嗯,还有东方姑娘,能够死扛着不出手,回去家中长辈也不会责怪你们,但谢姑娘呢?还有那边的曲博威呢?大雪山与华山派可都是五台山的盟友啊。”
随风没有把话讲得太明白,但道理谁都清楚。自从雪山一役过后,江湖暗流汹涌,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九派联盟”处处逼人,而他们的对立阵营如果失去了五台山和武当山这两大支柱,形势立刻会变得岌岌可危。况且,当初五台山的及时赶到几乎等于挽救了雪山派,施恩浩大,绝非龙煜天那时凭借个人力量而仗义出手可比的。为了他这个小人物使同盟出现裂痕,这可能吗?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与龙大哥为敌的。”谢铭璇坚定的说到。
龙煜天含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眉头紧锁,低头沉思。如果真像随风说的那样,形势不容乐观啊。
“有什么可讨论的?”维帕兹挺了挺傲人的双峰,“一人做事一人当,属下不能给少爷添麻烦,跟他们走一趟又如何?我倒要看看,这群**的‘异教审判所’能把我怎么样?”
“五台山还没有异教审判所那么霸道和暴力。”龙煜天不禁白了她一眼,“你老实呆在一边得了。忘记咱们商量过的事了吗?忘记我还留了一步暗棋吗?放心吧,今天死不了。再说了,别看老和尚说的好听,其实他们要的人是我,就算你出去伏诛,他们也还是会找千百个理由来对付我的。”
维帕兹闻言愣住,不知如何回答,但两腮还是气得鼓鼓的。
那边,一位粗犷的汉子正在跟灵鹫大师横眉冷对,却是之前在太古县打过照面的恒山派高手陆继友。
“哼,你说的那狗屁江湖规矩应该不包括跟所谓‘苦主’有仇的人吧?”陆继友用挑衅的眼神打量了几下灵鹫,然后硬邦邦的说到,“近日五台山可没少害我门下弟子的性命,现在又带人欺上山来,孰生孰死还得再见分晓,谁要替你们这群秃驴擦屁股?”
“吼!吼!吼!”恒山弟子感受到了自家长辈裸的战意,顿时热血沸腾,齐声怒喝。
现在金龙峡中就属恒山的人马最多,声势自然不同凡响。而他们似乎在峡谷左边布置的力量没有另一侧强大,其实不然。在左侧的一百零八名本派人马,正是恒山的主战弟子,象征恒山山脉“一百单八峰”,非武艺超群者根本不能入选。再加上周围附属小派的帮众,实力甚至还要强过对面。
五台山的人见陆继友出言不逊,也都不甘示弱,纷纷拔出兵刃,呼喊邀战。
“各位,请听在下一言。”眼看形势就要失控,于咏赶紧出来打圆场,“咱们两边的事情今日总要有个了断,但不是现在。名门大派之间的争斗再怎样都能控制在道义的范围内,可龙煜天那个杀人魔头就不同了。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有身份的名宿,先把他料理了吧,如何?”
“就是……”西门烟又要插嘴附和,却被西门柯阻止了。
说实话,如果眼下要对付的人不是龙煜天,西门世家根本不会参与,甚至可能出手相助,因为他们觉得这里正是“九派联盟”解决掉五台山的大好时机。但龙煜天三剑诛杀西门淳的事成了西门世家的奇耻大辱,双方不同戴天。所以西门柯认为还是继续观望比较好,不要急着表态。
西门烟知道长辈们的考虑要比自己周全多了,所以关键时刻倒也听话,不再言语。
而灵鹫大师略作沉吟之后,便把头转向了龙煜天这个方向。但他看的人却不是龙煜天:“敢问战大侠,关于维护江湖道义的规矩,泰山派是什么态度?”
泰山派稳居五大侠门之首,实力深不可测。有关五台山、武当山、泰山、万剑宗、幽冥岛这五个势力到底谁强谁弱的话题,一直在江湖当中争论不休。多数人觉得五台山和武当山素有名望,应该略强一些;也有人认为泰山丝毫不会逊色;而还有少数的意见说是昆仑山这个远离中原的门派也可以参与进来一较高下。但不管怎么样,泰山派的强横是得到公认的。再加上现任掌门“天神”战青峰已经成为了年轻武者中的传奇,所以众人见到灵鹫大师率先逼他表态,顿时安静下来,等待答案。
“哈哈哈哈!”战青峰洪亮的笑声响了起来,而言语中的内容却没那么友善,“灵鹫大师真是好算计啊。但你可知道,龙煜天是在下的好兄弟?”
其实他在茶馆内一掌逼退于咏的事迹已经传遍江湖,而他跟龙煜天、随风等人的关系也被众人所知,现在有这样的反应倒是不出意料。
灵鹫好整以暇的回道:“老衲问的是泰山派对于江湖道义的态度,并非战大侠和龙施主之间的关系。”
“江湖道义?好大一顶帽子啊。”战青峰冷笑一声,“可明明是飞马帮滋事在先,维姑娘被迫还手而已,某不觉得有何不妥。”
“阿弥陀佛。那一切都只是龙施主的片面之词,真相究竟如何还有待验证。但维姑娘杀人放火却是不争的事实,怎么会无关道义?战大侠,你行事素来光明磊落,老衲深感佩服。但今日遇上了相熟之人,你就要徇私而罔顾武林规矩了吗?”
“哼,江湖重义,战某支持龙兄弟也无可厚非!”
“不!规矩毕竟是规矩。明眼人都能看出,如今的江湖乱象已现,若连各大门派惩治凶徒的小小规矩都不能遵守,那么人人都会觉得自己可以恣意妄为,血雨腥风也就为期不远,天下堪忧啊。”
龙煜天在旁边听得一阵火大,这个道貌岸然的老和尚武功不知如何,上纲上线的本事就最厉害了,不去后世的宣传部工作真可惜了。还什么“天下堪忧”?一副悲天悯人的嘴脸,看着都恶心。你江湖再乱,莫不是能颠覆这还有二百多年寿命的王朝不成?你当朝廷的军队是摆在那里好看的?
但他同时也发现了,战青峰也不知道是爱惜名声,还是以“正直豪侠”来标榜自己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导致自己都被催眠了。反正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大义凌然的据理力争,但被灵鹫和尚击中了软肋,左一顶大帽子、右一顶大帽子的压过去,底气越来越弱,都快哑口无言了。
其实龙煜天还是蛮欣赏战青峰这个豪爽的汉子的,不愿意让其为难。再者他也清楚,今天的局面肯定不能善了,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等待自己暗伏的后援能够及时赶到了。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拖时间!既然如此,跟谁打不是打?
所以权衡之后,龙煜天直接打断了二人的争论,大手一挥,朝战青峰朗声说道:“战大哥的爱护之意小弟绝不敢忘。但我行得正坐得直,维帕兹绝非恶人,我也没有做错!咱们无需跟那老和尚废话了,自从看了战大哥的‘九天伏龙掌’之后小弟就深受震撼,有心领教。今日咱们两兄弟切磋一番又何妨?”
“呼!这小子居然主动邀战?”群雄不敢置信。
战青峰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但忧色更浓:“龙兄弟不必如此,我相信你是对的,咱们无需妥协。”
“哈哈,战大哥说笑了。跟一群臭和尚有什么妥协的?咱哥俩还没有机会过招,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阿弥陀佛。”这时,半天没有言语的古塔大师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精芒一闪,“江湖规矩,既然出手,不能留手!否则何谈维护道义?”
“好狠!”龙、战二人闻言之后虎躯齐齐一颤。这话如果从别人的口中说出,他们或许会不屑一顾,但古塔大师是什么人?全力以赴还是故意放水,怎能瞒过他的法眼?
龙煜天心底的一丝侥幸,或者说“小算盘”被打破了,当即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他似乎想通了什么,突然绽放出一个洒脱写意的笑容:“战大哥,小弟诚心讨教,不会留手,也请你用心指点!”
说罢走到了场地**,请众人让出一片空地,抬手虚扶,示意邀战。
战青峰大为感动,摇头叹道:“可是……龙兄弟就算赢了我,也还会面对各大门派接踵而至的挑战啊。”
龙煜天高昂头颅,雄睨天下的狂傲气势骤然勃发,仰天长笑:“那又如何?要战便战!今日我龙煜天就凭一己之力,会会天下英雄!战大哥,我意已决,无需再劝,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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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 硬撼战青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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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恒山金龙峡,龙煜天顶住了“天、地、人”三大年轻高手当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魔”付禹狂,震惊群雄。然而才过去没多久,便要与威名盖世的“天神”战青峰交手,谁都不看好他的结局,但大家的心底隐隐也有一份期待。
比起“天、地、人”三位来,龙煜天踏足江湖不到半年,却如新星般闪耀升起,来历神秘莫测,前路波折不断,战绩有好有坏,时常都会给这个平淡已久、但近日却开始暗流涌动的江湖带来惊喜。
当二人决定动手的时候,龙煜天就已经收起了嬉笑怒骂,面色沉静,身躯笔直,仿佛出鞘的利剑,气势逼人;而战青峰也不复刚刚的踌躇,上扬的浓眉显露着无比自信的豪迈,蓝色劲装之下的肌肉已经高高隆起,伟岸的身躯散发出极大的压迫感。
战青峰年龄稍长,加之成名已久,在武林中的地位不是龙煜天目前能够比拟的,所以不会率先出手。龙煜天自然也明白这些基本的江湖礼节,于是冲他抱了抱拳,然后探出右手击向空处,示意战斗已经开始。
龙形幻象腾空而起,战青峰大喝一声,平白无奇却又势大力沉的一掌照直轰向龙煜天的胸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一道龙形幻象豁然凝聚出来,龙煜天知道对方的第一掌只是试探性的,便也没有慌乱,已经伸出去的右臂马上平移,不见丝毫屈伸发力的过程,直接以拳眼迎向了对方的掌心,在接触的一刹那内力狂吐!
“嘭!”两条龙影毫无花巧的对撞在了一起,荡起一波交错而出的劲气,然后同时消散于无形。
“好!”第一声喝彩是为龙煜天而发。因为群雄当中极少有人见过他的武功,刚刚在迎战付禹狂之时展现出了极为狠辣的剑招,想不到拳法也如此硬朗。而且在已经成名的各种武学当中,能催发出龙形幻象的并不多见,战青峰的“九天伏龙掌”无疑是名声最显的一个,金芒四射的苍龙之影往往未伤其人,先慑其神。现在看来,龙煜天那七彩流光的狂龙之影似乎也毫不逊色,声势夺人。
情绪最为复杂的就要数东方馨雅了。她号称“识遍天下武学”,却在龙煜天面前屡屡受挫。当日贡嘎山上,龙煜天恶趣味的说了句“庐山升龙霸”,而庐山派公子肖剑又死要面子,捏着鼻子认了,使得东方馨雅好奇心起,或许还有一点好胜心。事后,由于庐山派和东方世家交恶,她也没有机会探知究竟,便一直耿耿于怀。
然而,最令她在意的还是龙煜天所使用的武功,其不凡的威力已经亲眼得见,但不管是轻功、剑招、还是刚刚看到的拳法,她居然一个都不认识,甚至不曾听说过!所以龙煜天在她的心目中愈发神秘起来。
她哪里知道,龙煜天的傍身技中:轻功“流华空转”失传已久,认不出是很正常的;而“破军剑法”,一半是由福伯所创,为龙煜天量身打造,另一半则是龙煜天自己在战场厮杀的经验所汇,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至于“狂龙裂天拳”,师承于一代奇人诸葛凛,龙煜天仅仅融入了一点自己悟出的搏击技巧而已,只是这门武学非常特殊,通过不同内功心法来催动,就会呈现出不同的效果,当年在诸葛凛手下被称为“疯魔猿王拳”,而龙煜天刚开始练习的时候是以“真龙劲”来催动,发现居然能产生龙形幻象,他便取名为“狂龙裂天拳”,后来又学习了“血煞经”,再后来融汇了“玄天功”,但拳法的状态依然未变,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心安理得的使用下去了。其实,他在给这个拳法起名的时候还曾担心会不会太俗了,等后来才发现,江湖上各种俗套狗血的名称层出不穷,自己这个还不算太过分……
此时,刚刚对完一招的二人相距两臂之遥,战青峰略感意外的打量了对方几眼,由衷赞道:“龙兄弟好俊的手段!我还以为你会拔剑呢。”
龙煜天微微苦笑:“战大哥的功夫才叫恐怖,只是试探接触了一下,就震得小弟手臂发麻。我没退开一步已经算侥幸了,不然可就出洋相喽。”
其实他刚刚那招是有心模仿战青峰在茶馆中轰飞于咏的样子。大体做得还不错,但手臂明显进行了平移,而当日战青峰能够在全身一动不动的情况下,诡异击中对手的掌心,其中技巧令他百参不透,
龙煜天又说道:“实不相瞒,小弟的这套拳法名为‘狂龙裂天拳’。说来好笑,从名称上听,似乎是战大哥‘九天伏龙掌’的死对头。而你号称‘天神’,小弟姓氏为‘龙’!今日咱们就来验证一下,到底是你倚天降龙,还是我驱龙破天!”
说罢,龙影再现!他突然向前跨出半步,双腿一前一后弓步扎稳,腰腹带动躯干、躯干带动右肩、右肩带动手臂,快而狠辣的一拳大力摆出,侧袭对方头部。
“哈哈,龙兄弟的解词很有意思!但我‘九天伏龙掌’的‘伏’也有‘驾驭驱使’之意,现在来看看谁驱使的‘龙’更强吧!”
战青峰仰天大笑,但手下却是分毫不慢,双臂不分先后的半屈抬到身体左侧,左臂格压对方的内腕,护住头颅,同时侧成手刀的右掌已经准确劈中龙煜天前臂的孔最穴。
仿佛一阵凉风通过穴道透体而出,剧痛突如其来,龙煜天背后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才一招而已!不可能差这么多吧?”他惊悚莫名,生怕右臂就此废掉,赶紧运行“玄天功”滋补该穴位所在的手太阴肺经。还好,真气经过时畅通无阻,疼痛也顿时减轻,看来没有受伤。
龙煜天的性格向来喜欢以攻对攻、以伤换伤,身体局部的疼痛根本不能影响他的行动,在心头还惊的时候左拳已经破风而起,借着身体被震得微微向右倾斜的姿态,直击对手面门。
通过观察他与付禹狂的战斗,战青峰已经充分了解到他的凶狠果决――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风格跟付禹狂非常像,只不过一个是越伤越兴奋、一个是越伤越拼命,说不上谁更变态一点。
所以战青峰早就料到其攻势不会被阻缓,刚一拨开他的右拳,便立刻将上半身向一边侧开,使得自己举在半空的左臂到了中线位置,然后直接上扬,恰如其分的抬肘将其左拳架过自己的头顶。同时,战青峰的右掌已经收于腰际,又突然递出,无声无息、动如脱兔。更可怕的是,这一掌仿佛能将进攻路线所在空间内的全部光线都吸收掉,让人中了邪一般注意不到、发现不了,成功瞒过了观战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古塔大师!这在高手过招时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其诡异的效果,比在茶馆内不留痕迹移动身体的那种技法还要恐怖,正是――“九天伏龙掌之白龙鱼服”!
就像电流瞬间穿过脊柱,警兆突现,这是龙煜天在血腥沙场中被无数明枪暗箭所锻炼出的超越野兽的直觉!危险!就是危险!而且是极度危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会有危险袭来的预感,更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但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直觉!
“流华空转”擅于短距离爆发的特性在关键之时一显无疑,腿部经脉微微一热,脚底穴位迅速吞吐!
当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眼中的景象已经是:战青峰不知何时、不知怎样发动的一掌,击碎了龙煜天留下的残影!破裂的片段中,龙煜天瞳孔放大的刹那神情是如此的清晰!
群雄无不动容,连古塔大师的眼底也闪过一丝精芒。二人都乃身怀绝技之辈!
战青峰没想到对方真的能够躲开,但像他这样的高手,每一掌都是后招无穷。所以在手上没有着力感传来的时候,他已经变递为推,鱼跃前扑,如影随形的追至龙煜天身前,两掌在自己正面成一上一下之势,同时轰出,搅起罡风肆虐,脚下一片飞沙走石。在远处看来,好像一颗燃起熊熊烈火的凶虐龙头,猛然张开了血盆大口,亮出锋利的獠牙,誓将眼前的一切生吞咬碎、焚烧殆尽,声威震彻周天却又华美无边――“九天伏龙掌之火龙黼黻”!
为了躲避刚刚那致命的一掌,龙煜天已经退出了交手以来的第一步。当闪到对方掌势范围外的时候,丹田才传来隐隐的麻痛,对手居然仅凭掌风就透过了他的护体真气,震到了肌肉,若被击实,胜负立分!
可他没有时间后怕,因为战青峰凶悍的追击已经杀到。只见龙煜天弓肩含胸,双臂齐齐一震,八成功力浑遍全身,周围空气随之战栗!而他的手臂没有就此停住:左臂屈肘倒竖面前,右臂屈肘横摆胸口,两拳垂直相抵。就在对方掌势拍到之际,分别用左肘、右腕及时架住,然后大喝一声,奋力前推!
“嘭!”龙煜天再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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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硬撼战青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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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记防守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却是对战青峰的攻击路线有着极为准确的判断,体现出了非常卓越的眼力。
可他毕竟还是退了。定住脚步的一瞬间,上身不免微微后仰,而刚刚推出去的双臂还未来得及收回。
这时,战青峰以极快的身法欺进他怀里,左掌平伸,直刺咽喉!
龙煜天紧咬牙关,不避反迎,肩颈灵活一转,巧妙绕开对方的掌剑,同时躬身弯腰,侧脸顶住对方小腹。由于战青峰正处在前扑之势,所以二人的相对运动居然使他无法及时躲过,被龙煜天结结实实的贴了上来。
两手没有收回,不能直接出拳,但却可以将对方拦腰抱住!只见龙煜天突然环臂,紧紧锁死战青峰,同时两腿大幅度岔开,又迅速交错,以左脚为轴、右脚一蹬一踏,带动身体强力扭转,居然利用离心之力将对方整个人甩了起来!紧接着,腰部骤然一挺,向后狂猛弯下,在此过程中两臂齐齐飞抬,直接把战青峰砸向地面!
“过桥摔”是后世很多格斗技巧中都有的一招。一般“日耳曼式后桥背摔”比较好看,杀伤力也最大,但施展起来较为困难,可以让你出手的机会并不常见。而“巴柔式过桥摔”和“吊车翻摔”大同小异,伤害性都比较弱,用来解围的意思胜过攻击。即便如此,对于战青峰这样的高手依然很难施展,可能没等成功就先被他一掌劈中了。所以龙煜天情急之下使出了简化版的“侧体式过桥摔”,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招式。
果然,战青峰在空中没能有效化解,但他的反应绝对一流,眼看头颈就要与大地接触了,于是大喝一声,双手闪电而出,一前一后拍中地面,将上身弹起。同时脊背轻扭侧滑,以巧劲挣脱了对方的锁拿,左腿横扫而出。
龙煜天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松开了已经无效的环抱之势,在身体下落的同时屈臂护住头部。
只听“乓”的一声,他被一脚踢中,整个人平移飞出。不过他依然能控制住去势,左手击地一拄,让身体瞬间旋转了半周,面部朝下。然后单脚一点,胸膛上仰驱力,腰腹猛提,如振翅雄鹰一般凌空而起。
然而,刚刚将躯干打直,战青峰压顶的一掌已经悍然拍到,掌影被雄浑的内力激得金光四射,仿佛炎炎烈日,耀眼夺目而又令人窒息。
龙煜天双瞳紧缩,深吸一口气,然后忽地舌绽春雷,七彩灵动的龙形幻象自小腿凝出,绕着身体盘旋而上,龙头与他的右拳合二为一,狂傲不羁,逆天而上,眨眼间又化作无数密集的拳影,从四面八方将对手的掌势淹没――“狂龙裂天拳之神龙奋雨破骄阳”!
战青峰手中的“烈日”已被夺去光华,那么就让世界变得更加苍白吧!只见他毫不犹豫的变招,两臂平直展开集气,又一齐爆裂般的扬起,瞬间铺开层层叠叠的滚滚掌幕,凌空驰骋,迎击四方,天地为之一暗,山河为之去色,让人不由自主的感觉到无尽的凄凉与绝望――“九天伏龙掌之龙荒朔漠”!
“吱-吱-啵-?-”自二人交手以来,拳、掌首度如此高频率的疯狂对撞,劲气激爆之声在周围连连响起,搅起阵阵疾风,使得观战之人不得不多让出一片空间。
战青峰越打越勇,招式大开大合,杀机连绵不绝。龙煜天的压力越来越大,虽然能够攻防兼备的与敌人硬撼,也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漏洞,但对方的功力绝对要高过他,每次相击都仿佛有柄重锤砸到了他的胸口,给五脏六腑带来震荡性的剧痛。
以硬碰硬,龙煜天又退一步。
战青峰得势不饶人,掌影在双方之间布置得水泼不进,正面直击者有之、角度刁钻者亦有之,两条臂膀上的关节被最大限度打开,舞得“叭叭”作响,掌掌皆可开碑裂石,看得群雄无不色变。
龙煜天一退再退,所踏之处,地面纷纷崩陷。
二人从山谷中心一直战到边缘,拳来掌往,激流纷飞。两种龙形幻象你腾我起,搏命撕咬、蚴?盘旋。一开始,有不少阻在他们路线上的人被不幸波及,喷血倒飞,所以后来大家也都学乖了,远远看见二人好像要过来,便赶紧闪开,搞得人群之中好一番鸡飞狗跳。
战青峰步步紧逼,稳扎稳打,战意、气势、包括输出的内劲都节节攀升,凭借强悍实力,蛮不讲理的死死压着眼前敌人,虽然没有一击致命,但谁都能看出对方坚持不了多久了。
可惜,龙煜天坚持的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要长出太多了。每每气息一弱,仿佛马上就要透支倒地的时候,却都能咬牙生挺过来,几招之后又变得攻守有据。
连战青峰都没想到这一战居然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之前龙煜天跟付禹狂虽然打得激烈无比,令人眼花缭乱,但由于他们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总体持续的时间反而不是很长。可现在呢?双方交手也都快到令人发指,尤其是战青峰,雄壮的双臂舞得虎虎生风,攻多守少,稳稳掌控着局势。但龙煜天的反应能力也真是令人嗔目结舌,无论怎样的状况都没有一丁点的松懈和麻木,见招拆招,还不时伺机反扑。若换成其他人,面对将近两个时辰暴风骤雨般的压力,就算不精神崩溃,也难免会出现片刻的意识模糊,就足以令自己饮恨了。
其实谁都不知道,龙煜天这厮根本就是被锻炼出来的。以往在疆场上他没少身先士卒,热血搏命。而一个稍具规模的战役厮杀一整天是很正常的,更有甚者,连续几日都不眠不休,到最后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意志力了,身体反过来指挥大脑,本能先行于思维。能存活下来的人,都学会了怎样一边杀敌一边休息。与之相比,现在的战斗还称不上绝对的“白热化”。
龙煜天此时面对的最大困难,不是什么“战斗神经”之类的东西,而是内功修为上的差距!
战青峰做为武学奇才,最令大家称道的地方就是比任何人都要扎实的基础,仅仅二十有八的年纪便练就出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难以想象的浑厚内力。想想看,“九天伏龙掌”威力无穷,却并不是什么太过神秘的武学,在泰山派只要做出一定贡献、修为达到一定高度的弟子都可以修炼,可为什么很少有人施展?原因就是它太耗内力,两掌过后可能就会让你彻底透支,再差点的根本连一招半式都催动不出来――不厚积如何薄发?当今武林也就听说战青峰一人能以此傍身,每每都如天神下凡,傲视群雄。
现在他跟龙煜天战斗起来,丹田之气也是源源不绝,汹汹掌力肆意挥洒,而且越来越强!
龙煜天的情况则要糟糕了很多,早在一个半时辰以前就差点拼尽了全力,因为“狂龙裂天拳”的消耗同样巨大。好在他及时醒悟,如果再这样下去,离败亡恐怕不远了。于是在催动招式之余,他刻意分出一成的“玄天功”在体内封闭运转,利用其滋补经脉的特性来紧急恢复着真气,每当快要油尽灯枯之际就堪堪补充上一点。
所以说,战青峰打了两个时辰,是靠雄厚的积蓄在不停挥霍;而龙煜天打了两个时辰,是靠巧妙的特技循环往复。说不上谁更高明,因为无论积蓄还是特技,都属于实力的一部分。
如今迫在眉睫的是,龙煜天发现自己的恢复已经越来越跟不上消耗了,“玄天功”虽然奇妙,但也跟修为程度有关,总是有个极限的。他的肌肉开始酸痛,经脉由于数次干涸而开始抽搐,内脏和骨骼被高频率的气劲冲击得疼痛难忍,汗如雨下!而对手的攻势却没有丝毫缓下来的意思。
“必须有所改变!”龙煜天暗自咬牙。
可是,如何改变?凭什么改变?对方功力胜过自己、招式不输自己,想要扭转乾坤可能吗?除非……
就在这时,战青峰敏锐的捕捉到一个不易察觉的破绽,凌厉的一掌急袭对手左肩。
龙煜天双目一片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脚下突然一蹬,不闪不避照直迎了上来!
“噗!”
这掌结结实实印中,龙煜天虽然已经将大部分真气凝于肩头,但依然被凶蛮击穿,整条左臂的经脉先是一麻,之后瞬间失去了知觉。而他背后的软袍“呲”的一声裂开了一个大洞,似有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劲风正透体而出!
“啊!”群雄惊呼一片。跟付禹狂那场以伤换伤就像家常便饭的打法不同,龙煜天与战青峰交战时一直攻守有道,招招精妙无穷,从未被真正击实过,这是第一次!
“唉,这小子终于撑不住了。”大家的心底不约而同发出叹息,但没人会因此而小觑龙煜天,“不得不承认,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难得了。今日之后,他当足以自傲!”
说实话,悬空寺顶那一战绝对让人看得心旷神怡,大呼“过瘾”。而眼前的战斗,虽然激烈程度还要更胜一分,但同时也在紧紧绷扯着众人的神经,打到这个份儿上,无论对交手的二人还是对围观的群雄,都是一种窒息般的折磨。就连敌视龙煜天的人也在不知不觉间泛起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谢铭璇已经将下唇咬出了血来,而维帕兹更是拔剑就要往外冲,被随风等人死死拦下。
谁都没有注意到,重击得手的战青峰脸上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因为多年江湖厮杀的经验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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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硬撼战青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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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左肩被拍,身体不由自主的像陀螺一般开始逆时针旋转,带动右半身朝对手的方向靠近了几分。但靠近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一些吧?只见他双脚顺势一扭,在战青峰掌力还未去尽之际就已经闪到其身畔,同时扬起右肘,电光火石之间狠狠扫中战青峰侧颈!
饶是以战青峰的沉稳,此时也是心中一突,形势急转直下!
龙煜天的身法本就快若奔雷,中掌时又将战青峰的力道照单全收,相互叠加之下居然令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观战的群雄刚刚燃起感叹、维帕兹刚刚抽出半截剑来、随风刚刚伸手要去阻拦、战青峰刚刚察觉到不对!
“嘭!”
由于龙煜天将大半的真气用作防护左肩,所以肘击的力度并不大。但侧颈乃动脉经流之地,战青峰的脑中还是一震轰鸣,身体随即向左栽了少许。
而龙煜天的左膝已经闪电般袭到,又是在相对运动加持之下的速度!
战青峰不愧是未逢败绩的绝顶高手,时局突变依然反应迅速,及时横起左臂堪堪挡住了对方的攻势。可惜这下太过匆忙,力道稍有不足,龙煜天的膝盖顶着他的手背一同敲在了他软肋上,身体不由一麻。
右肘击中具有极强护体真气的敌人之后,当然会产生反弹的力道,龙煜天根本不去抵消这股力道,而是再度借用一次,狼腰顺势反扭,在身体刚刚旋转过半周的时候,右脚蓄势而发,直捣对方胸口。
战青峰自知无暇格挡,当即大喝一声,凝聚真气,硬生生挨了一记。
“轰!”他内力胜出龙煜天一筹,但这种差距绝非云泥之别,前胸被踢实,护体罡劲直接被破开,对方内力疯狂侵入,经脉受创!
战青峰,退出了开战以来的第一步!
而直到此时此刻,观战的群雄才从“龙煜天战败”的意识中恢复过来,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
战青峰一口鲜血喷出,却也激发出了无穷的战意,未等身体停稳,手上招式已然祭起,龙形幻象盘旋周身,却不似以往那般金光四溢,而是一体渗人心魄的通红,“龙眼”妖异闪亮、杀伐无边,居然出现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惨烈气势――“九天伏龙掌之龙血玄黄”!
龙煜天的左臂已经软软垂在身侧,双眼依然斗志熊熊!谁都知道他狠,却谁也没想到他居然狠到用一条胳膊来换取扭转战局的一线生机!在战青峰退开的刹那间,他毫不犹豫的欺身而上,仅存的右臂狂乱飞舞,道道拳影铺天盖地,凌空画出一条同样周身赤红的龙形幻象,竟然跟对手的招式如出一辙――“狂龙裂天拳之战龙出海血玄黄”!
二人都明白战斗已经进入了决定生死的关键时刻,便不约而同使出了自己最具杀伤的招式,纯粹性命相搏,有攻无守。他们的神态、动作、武功幻象、甚至招法的名称都是那样的相似!
拳影掌势不断对撞、碎裂,令人目不暇接,气流激荡的范围比之前足足扩大了四倍有余!又有不少周遭的人躲闪不及,滚作了一团。而修为稍差的,即便远远观看,也因为承受不住这种狂暴的压力,或者因为双方动作太快,大脑难以同时间消化通过双眼摄入的这么多讯息,而导致七窍渗血,惨呼连连!还好他们旁边的伙伴都能及时出手,以带有内力的推拿手法舒缓其经脉,没有造成伤亡。
“轰-轰-轰-轰-”二人狠命厮杀,在给大地和附近山体带来了极其严重的破坏之后,终于各退三步,同时口吐鲜血。
但血流没有垂直落向地面的,而是在空中平行连成了一道直线。因为还没等站定,他们又再次发力,迅猛相扑,快到使飘洒出的每滴鲜血之间都几乎不存在高度上的差异!
二人这一踏过后,地上都出现了一个足有三寸深的脚印。
他们的气势已经攀到最高点,身体平直弹射,掌、拳不复任何花巧繁杂,而是整个人化作破天镇地的莽莽**,一金、一彩,仿佛将尘烟、空气、阳光……一切的一切,统统撕裂、击碎、荡平!
“九天伏龙掌之九天伏龙”!
“狂龙裂天拳之狂龙缭戾裂九天”!
这分别是他们招法中最后的必杀一式!
战青峰内力更加浑厚,全无保留之下似乎瞬间就能将对方摧毁。然而刚一相撞他就发现了问题:龙煜天的内力之前一直都是中正平和、博大精纯,可现在却变得至阳至刚、狂热无边,好似焚天烈火,更具侵略性。还没来得及怀疑对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他就突然感到,在袭来的灼热真气之中又伴随了一股同样强度的寒冰内力,至阴至柔、嗜血毒辣。
若非眼见为实,他真的会认为跟自己对招的是两个人!
刹那间,两股真气交织成一团,以螺旋之态凝聚勃发,仿佛刺入软木的利刃,把战青峰的滚滚内力一举破开,势如破竹,直袭心脉!
战青峰被惊得魂飞魄散,却又没有丝毫办法,只能长啸一声,将体内真气疯狂输出,铺天盖地的席卷龙煜天。
此时的龙煜天已经状若疯癫,榨干了丹田中仅存的一丝内力,“玄天功”分流而散,化作“真龙劲”与“血煞经”,然后又重新汇聚到一起,以螺旋劲势催动拳法,输出体外,跟战青峰死死对撞在了一起!
“轰!”两条龙影同时瓦解消散,一波已经凝成实体的气流雷霆荡开,横扫四周!同时,一股冲击的力道自二人头顶射向天际,而脚下沙石滚滚飞溅,一个深深的大坑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向外扩张――他们合力之威,竟然达到了聚气成形的程度!
在二人周围的四个方向上,只有翠屏峰那一侧无人,岩石如同豆腐渣一般被轻易击穿,形成一道深不可测的缝隙。而其他三个方向则死伤惨重,修为高的可以躲过或挺住,修为低的直接爆体而亡!当然,多数大派弟子还是被自家长辈挡在了身后,有惊无险。
战青峰被震退了一丈有余,整个过程中一直面朝着龙煜天,单手拄地,呈半跪之姿,把地面划出了一条长长的鸿沟。由于螺旋劲力的杀伤效果实在太过惊人,战青峰虽然有坚实的罡气护体,但还是被击伤了经脉,大口大口的呕着血。
而龙煜天退开的距离反倒没有他远。因为这厮直接被掀翻,在地上滚了无数个跟头才止住去势,支撑着坐了起来,衣襟已经被染得红红一片。他的每一处骨骼、肌肉、经脉、穴道、甚至细胞都透着锥刺般的剧痛,真的感觉自己快要散架子了。因为战青峰最后那一下的滚滚内力轰遍了他全身,若非当时担心任由左臂失去知觉的话就可能废掉,用了一缕“玄天功”护住其经脉,恐怕现在会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金龙峡鸦雀无声。
“就到这儿吧,我们打平了。”良久之后,略作调息的战青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开口说到,“哪个敢说老子他娘的没尽力?现在就给我站出来!”
虽然他目不斜视,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但谁都知道这话是冲着古塔大师说的。今天一战打成这样,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的,战青峰也没想到最后变成了拼命的架势。
龙煜天的强悍与坚韧,足以令天下人动容!
“唉,看来五台山跟泰山派彻底交恶了。”灵柩大师见到素有侠义之风的战青峰直接爆起了粗口,便知道他对古塔大师心中的敬意已经荡然无存,不由暗自感叹,“谁让眼前的局面是五台山一手促成的呢?”
可大家怎么也不会猜到,此时的龙煜天居然在心中偷笑:“嘿嘿,谁敢说你没尽力?我就敢说!战大哥啊,你还是手下留情了啊。我能坚持这么久,完全是因为‘玄天功’恐怖的恢复力,消耗一批补充一点。而你呢?靠得是变态的内功修为,消耗一点还有很多,源源不绝啊!持久战咱俩打平了,但全盛状态下,内力在一瞬间可以输出的最大量却差了很多,如果你刚一上来就全力而为呢?嘿嘿,恐怕老子早就华丽扑街了吧?”
“再者,刚刚让真气在左臂的经脉里运转了一圈,发现受损程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当然,半个时辰以内恐怕是动不了了。我的内甲材料独特,不能用刚猛性质的力道打破,但软袍的衣料只是华贵,并不结实,所以被你轰出一个洞来,看着挺吓人,可为什么我的血肉没有被击穿呢?你在打中之后还是收力了吧?”
这时,战青峰走过来将龙煜天缓缓扶起,然后用拳头在他胸口锤了两下,爽朗笑道:“龙兄弟没事吧?这身子板,还真够结实的。”
“切,我能有什么事?不知道痛快呢!”龙煜天牛逼哄哄的白了他一眼,“敢打到我身上?看看你自己的手有没有事吧?”
没想到战青峰居然打蛇随棍上,耍起了无赖:“哎呦,你一说还真是!我的拳头疼的不得了!今天你要请我喝酒,赔偿损失。”
“死开!”若非考虑到实力不济,龙煜天真想一把掐死他,“丫的你是泰山派掌门,穷的光剩下钱了,还好意思让我请?”
二人笑骂着回到了随风他们站立的地方,所过之处人群纷纷让开了一条路,眼神都很复杂,就连刚刚被波及受伤的人此时也没有半句话好讲。
朋友们全都围了上来,问长问短,查看他俩的伤势。
“阿弥陀佛。”突然,灵鹫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给变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群雄们打了一针兴奋剂,给刚释重负的龙煜天浇了一个透心凉,“泰山派已经充分表达过了维护江湖道义的决心,尽了应有的义务。那么……敢问离宗主,是不是可以轮到万剑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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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一场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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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岭下雪如尘。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云。”
就在这时,平地骤然风起,迷得众人睁不开眼睛,峡谷入口发出了刺耳的呜鸣之声,尘土沙石漫天飞舞,打在山壁上“叭叭”作响。可才短短数息的工夫,风又突然停了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整个山间静得可怕。这样的落差给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群雄都不由自主的产生了片刻的恍惚。
“咦?下雪了!”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唤醒了众人。
是呀,下雪了。短暂而急促的阵风刚刚停止,天空就霎时间布满了银白,绵密的雪花飘飘摇摇,纷纷洒洒,很快就将大千世界粉妆玉砌了一遍。山峰更加冷峻挺拔,原本还凄凉孤寂的枯木全都怒放琼花,比纯净的璞玉还要高贵圣洁。大地变得那么静谧和安祥,仿佛已经闭上了双眼,美美享受着天空伸出的玉指,轻轻点落在她的身上,为她剥离所有疲劳和焦躁。
良久之后,人们才从自然的静美与博大之中回过神来,回到了他们自己的世界――江湖世界。
“刚刚灵鹫和尚说什么?”
“好像是问万剑宗的离宗主怎样怎样的。”
“什么?万剑宗也来人了?”
“离宗主?莫不是离歌也在这儿?漂亮,今日‘天、地、人’三大年轻高手都聚齐了,要分别跟那姓龙的打上一场啊!”
众人顺着灵鹫的视线,纷纷望向了站在独行游侠那波人群当中的两个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但从衣着和佩剑上可以得知,他们赫然就是当日现身茶馆的那一老一少!老者虬髯粗犷,乃万剑宗“金、木、水、火、土”五大剑门中的火剑门长老骆廉;少者潇洒俊秀,正是万剑宗当代宗主,与战青峰、付禹狂齐名的“人杰”离歌。
“唉,廉叔,看来是躲不过去了。”离歌此时小脸苦嗖嗖的,轻声抱怨到,“早知道就不来凑热闹了。”
骆廉会心一笑:“你还别说,要是不来的话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两场对决了,又哪会知道江湖上出了这等少年英雄?如果那龙煜天能够渡此难关,前途不可限量!咱们是不是帮他一把?”
“怎么帮啊?战大侠都实实在在跟他打了一场,我万剑宗能不卖古塔的面子吗?等您什么时候可以单挑那个老和尚再说吧。”
“得,我们几个老家伙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了,万剑宗可就全看宗主你了。”骆廉听完赶紧大摇其头,然后皱眉问到,“那么,是你出手还是我出手?咱们要是多带一些门下弟子就好了,随便找个修为不精的去走走过场也便罢了。”
这老汉的性格一向直爽,看到龙煜天年纪轻轻就能连番逼平付禹狂和战青峰两大高手,又表现得磊落豪气,对属下誓死维护,自然非常欣赏。
离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吗?您老人家的‘烈火剑’是专门儿用来烤熊吃的,施展起来连你自己都控制不好杀伤分寸。看龙煜天现在的状态,不被你燎光眉毛才怪。”
“咦?”骆廉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顿时眼睛一亮,“这么说……宗主你有办法放水了?”
“什么叫‘放水’啊?是‘切磋’!‘切磋’懂不?切磋哪能伤人性命呢?人家跟咱无冤无仇的。”离歌没好气儿的回答,“况且你也说了,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我可不想惹上一个能跟那俩变态打平的疯子。”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个‘切磋’法啊?可不能给古塔老秃驴看出破绽啊。”骆廉急得抓耳挠腮。
“唉,你没练过‘万剑归宗’,很难跟你解释。这恐怕是天下间最为特殊的一门武学了,古塔也不了解其中的奥妙,希望可以瞒过他吧。”离歌显然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说起来,如果不是龙煜天刚刚经历完两场硬仗,我还真的就很想跟他认真切磋一番……这样的对手可遇不可求啊。”
“嘿嘿,我就说嘛,宗主你小小年纪却整天老气横秋的劝我们不要那么好勇斗狠。原来你只是会装而已,内心也是个不安分的主。”
“误会……纯属误会……”
“阿弥陀佛。”那边灵鹫大师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今日五台山一心想要擒下龙煜天,自然不想留出时间让他调养,“离宗主、骆老施主,万剑宗应该商议出个结果了吧?到底由谁出手?”
“离歌!”“离歌!”“离歌!”“……”没等二人开口回答,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湖汉子已经开始叫嚷起来了。因为龙煜天刚刚打完“天、地、人”当中的前两位,众人自然想看到他跟最后一位也能展开较量。
离歌没有令他们失望,在千呼万唤中徐步而出,气质飘逸而儒雅,寒风里走过却片雪不沾身,在已经见过的年轻俊杰中似乎只有随风能在外型上与之一较高下。
群雄又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今日的主角龙煜天,却发现他正在抬头仰望着天空,沉静不语,似乎周围发生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
“看,高手果然是高手,懂得利用任何一点时间来调整状态。”
“是呀,刚跟战大侠拼完,又要面对离歌,当然得做一下战前准备了。”
“……”
众人议论不休。然而,当龙煜天自言自语说出一句话的时候,却把他们全部雷倒:“好美的雪啊!”
“不会吧?这厮在赏雪?这节骨眼儿上?”
“就是,简直不知死活啊。”
“完了完了。我之前还在为他邀战天下英雄的豪情而折服呢,搞了半天……屁豪情啊,脑袋有问题来的。”
“整个一傻小子嘛。”
殊不知,他们只猜对了一半,龙煜天是在赏雪,但并非只是赏雪。在灵鹫大师第一次讯问万剑宗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自己身体出现了问题。已经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透支过了,用来护住左臂的那一点点真气只够勉强移动身体,而不能有效缓解伤势。经脉由于极度干涸而发生了剧烈的抽搐,那种自内而外疼痛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但他的表情没有哪怕一丁点的不自然,只有对他紧张万分的谢铭璇和维帕兹二人才发现,他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渗透了。
人的意志力分为很多种,龙煜天当然也不是什么完美的家伙,身上臭毛病一大堆。比如,他对一些能够持续很长时间,又复杂琐碎的事情缺乏耐心,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意志不够坚定的表现。所以从前指挥战斗,他都很少跟敌人拼耐力,而是喜欢主动出击,寻找、甚至创造机会。还因此而莫名其妙的得到了皇帝一句“用兵天马行空,颇有奇谋”的评语。另外,他对自己情绪的控制力也不怎么样,冲动犯傻是常有的事,同样也看不出是一个意志力很强的人。但是,他却能极大程度的忍受身体上的不适,曾经遍体插着三十七支箭,一边让军医给他拔箭头,一边笑嘻嘻的调戏某位俘虏来的可敦……也不知道值不值得称赞,反正被手下一伙大头兵狂拍马屁说什么“堪比武圣刮骨疗伤之气概”,捧得他差点找不着北,更加卖力的耍流氓。
而此时此刻,他非常清楚的明白,江湖是一个强者为尊的地方,自己根基尚浅,却又得罪了一票人,形势并不乐观,一旦露怯铁定就会倒霉。甚至那些保持中立的闲汉们若是发现他连只蚂蚁也踩不死了,说不定立刻一窝而上,痛打落水狗。毕竟今日的他已经两战成名,谁能干掉他不但可以赢得五台山和西门世家的好感,还能在江湖上大大的露一回脸。
因此,龙煜天只能死命绷紧已经酸痛无比的肌肉,强行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至于被剧烈的经脉抽痛而搞得发抖。另一方面,他也在想尽办法恢复战斗力,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一线仅存的“玄天功”。可惜,收效甚微,真气所余太少,相对于人体复杂的经络系统简直是杯水车薪。
就在他暗自焦急,已经盘算着如何携大家冲出去逃命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雪。
其实下雪是一个很奇妙的场景,处处都充满了矛盾:视觉上纷乱密集,似乎是极“动”的体现,但听觉上却又寂寂无声,似乎是极“静”的体现;人们一提起“雪”,肯定会想到“冷”,可实际上,如果风不大,下雪的过程中气温并不会太低,比雪前还要暖和,而最冷的则是雪后;雪落之际天和地也存在着矛盾,白色是最不能吸收光线的颜色,被大雪覆盖的地面是那么的明亮和耀眼,但天空却被乌云笼罩,黑暗并压抑,而天与地之间则是让雪花填满,既模糊,又不会太过暗沉,整体氛围使人忧郁,却不至达到恶劣的程度,所以多愁善感的人常常喜欢在雪中漫步,感慨万千。
龙煜天并不多愁善感,但此时也不知被牵动了哪根神经,居然望着矛盾而谧美的雪景开始出神。体内那一丝之前怎样催动都不见效果的真气反倒无声无息的自行流转起来。整个人进入了“无我归真”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境界,丹田中两股相互矛盾的神秘气团好像也与外界环境产生了共鸣,第一次主动抽离出少许,融入了他的经脉……
“阿弥陀佛。龙施主兴致虽高,可眼下不是时候啊。”见龙煜天大敌当前居然还有心思赏雪,灵鹫大师不由暗骂了一句“没心没肺”。同时也感到有点恼怒,毕竟他堂堂五台山方丈,费尽心思,发挥出当前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来收拾这个不知好歹的晚辈,却好像根本没有被对方放在眼里!于是他的这一吼也蕴含了少许内力,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啊?什么事?”龙煜天豁然惊醒,但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视线本能的落到了声源处,“哇靠,好大一个光头!”
“……”灵鹫大师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成为龙煜天今日在恒山脚下第一个未动用武功就直接干掉的倒霉蛋。
“放肆!”五台山众僧纷纷做出怒目金刚状。
耳畔响起连成一片的哄笑声,龙煜天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回头一看,就属东方明珠那丫头笑得最开心。本**跟长者道个歉什么的,后来一想,现在五台山把自己往死里逼,得罪也就得罪了,你还能咬我?
于是,他挂着一副桀骜不驯的神情走到了场地中间,仔细打量了几眼正含笑看着自己的离歌,心中大骂“又一个小白脸,老子鄙视一切比我帅的雄性生命体”,但脸上却洋溢出热情的笑容:“这位就是名震武林的少年英杰离宗主吧?还请赐教!”
没有人了解龙煜天的真正底细,就连刚刚拼完命的战青峰都认为他能跟自己相持那么久也是靠了雄厚的内功资本,再看其轻松淡定的模样,或许也和自己一样仍有余力,所以大家都未阻止他再战。
“多谢谬赞,今日过后,你也当名震武林了。”离歌没有丝毫的惺惺作态,而是看着龙煜天站立的位置皱了皱眉,然后真诚的出言相劝,“嗯,实不相瞒,在下的绝技名为‘万剑归宗’,攻击范围不输强弓暗器,龙兄弟可以再走近几步。”
“呵,这小子有点意思啊。”龙煜天闻言一乐,因为对方的坦诚而好感大增。
他感受了一下经脉中又莫名其妙变得充沛的内力,发现除了左臂暂时还不能动弹之外,整体状态非常喜人,于是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多谢离兄弟提点,不过你的成名绝技我早就如雷贯耳,自然有所准备,咱们可以开始了。”
众人不明白龙煜天为什么要做此番坚持,可因为谁都不了解他的来历,但观今日大放异彩的表现,纷纷猜测这厮是不是还有什么压箱底的绝技没试出来。只有维帕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离歌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得罪了!”
然后二指并拢,遥空一点,一道已经凝成实体的犀利剑气骤然而出,“呲”的一声划破了空气,奔驰疾射。
没亲眼见他施展过“万剑归宗”的人都瞪大了双眼,惊叹不已。
其实这一剑是点向空处的。因为离歌的年龄较轻,而现在谁也不敢说龙煜天还是无名之辈了,率先出手却不攻人,是礼貌的表现。
在众人的想法中,龙煜天应该施展轻功向前猛扑,要么出剑要么挥拳,跟对方战在一处了。
但事实绝对出人意料。只见龙煜天立定不动,仅仅伸出右手向虚空一抓,然后空心握拳,前臂斜向横摆。突然,肉眼可辨的阵阵气流在他手中飞速聚集,瞬间形成了一柄同样凝成实体的方天画戟,闪电般隔空一扫,与离歌的剑气撞在一处,同时粉碎!
“什么?!也是聚气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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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新技惊天下,独臂平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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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气成形,对于大多数武林人来讲都只存在于传说中。体内真气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可以逼出体外,以高浓度压缩状态形成拥有实体的气流,隔空伤人。而一般的拳风、剑气、刀芒之类,仅仅是周围空气被极速挤压之后所形成的一种风刃,远远不如聚气成形那样威力惊人。见过陶华清之前,龙煜天曾一度怀疑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能够做到。而后来又遇上了帝幽绝,他才隐隐明白达到聚气成形的境界或许就是衡量宗师级人物的一个重要标准。也就是说,将陶华清那个不涉江湖的老家伙算在内,天下可能只有七个人具备这等修为,就连把龙煜天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佘心亚也不行。
然而,世事无绝对。离歌的武学修为比起他们来要差出好几个档次,但却是第八个能够聚气成形的人物,这就是“万剑归宗”的独特效果!
通常来讲,聚气成形最难的一步就是如何将真气直接逼出体外而不马上消散。要知道,内力其实就是一种以气的形态储存、运行在人体丹田和经脉里的能量,能大大提高我们动作的力度和速度。可一旦离开人体,便等于失去了存在的依附点,很快就会转化成其它形态的能量而被自然界无声无息的吸收掉。所以我们格斗的时候必须打中对手,通过接触点来吐劲。
而兵器相当于人类肢体的一个延展,催动招式时需要直接握在手里,不停的输送内力,以增加其硬度、锋利度和破坏力等等。
至于暗器、弓箭之类,首先,具备内功的人动作比较有力,发射的效果也比较好;其次,人们会在射出的一瞬间将真气附着在暗器或箭矢上,由于其行驶的速度极快,命中之时真气还未等消散便被转到了目标上,造成破坏。
总之,能量以真气的形式存在和传导,需要一个具备足够密度的介质,空气不行。而人体是吸收、转化、催生它们的地方,如果不在短时间内大量消耗,便会形成一个稳定的运行以及循环系统,理论上可以越积越多。但实际上,不同人的体质练就不同的内功心法,能够积累的内力最大量以及真气本身的精纯度都不一样。你的修为在那儿摆着呢,内力就这么厚,一次性消耗干净或许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好,但还是这么厚,不会变化。所以你就需要不停的修炼、突破、提高修为。
只有一个人累积的真气量达到了可以产生质变的程度,才能高浓度压缩它们,使其在空气当中独立存在一段时间。这个时间其实极短,但无疑会产生非常绝妙的效果。
而“万剑归宗”的内功心法和外功招式相互匹配,最恐怖的特点就是,真气浓度不必太高、无需其它介质,离开人体依然能够在瞬间内聚而不散。虽是瞬间,却足够凝成的剑气运行很长的距离了,常人扔出一枚暗器差不多也就这个程度。况且“万剑归宗”还不止这些,其招法也相当的精妙,修为越高威力越大。
在已知的武学中,只有“万剑归宗”可以做到这一点;在现今的江湖上,只有离歌练成了“万剑归宗”!
今天,就在恒山脚下,传奇被打破了!龙煜天以同样聚而不散的戟形真气隔空击碎了离歌的剑形真气,成为当代武林第九位能够聚气成形、第二位凭宗师级以下修为聚气成形的人物!
群雄已经无语了,每个人都瞪大了双眼努力消化着这个令他们不敢置信的讯息,然后惊呼之声响遍金龙峡。这绝对比龙煜天之前所有的表现加在一起更令人震撼!
离歌也是惊疑不定的立在当场,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此事对于他,甚至整个万剑宗来讲,都不知是福还是祸。
就在这时,龙煜天高高举起胳膊,又迅速一砸,第二道戟气照着离歌的头顶竖直落下,但速度并不快,显然不是真的想伤人,而是要将对方从震惊的情绪中敲醒。
“呵呵,他还是一个磊落的汉子呢。”离歌显然看出了这层意思,顿时好像放下了什么心事一般,释然一笑,然后轻轻避过攻击,双手闪电般挥舞起来,七道剑气连续射出。
前三道齐头并进,构成一条竖线,分别指向龙煜天正面的天突、膻中、关元三大要穴。
龙煜天单脚向前一踏,身体前侧的同时右臂平直推出,在戟气即将与攻向膻中那道剑气接触的刹那间手腕轻轻上挑,驱使戟援抵住剑刃,然后肘部一折、一扬,戟花猛然乍现,将三股剑气全部绞碎。
另外三道接踵而至,却并非直接攻击他的身体,而是将上、左、右三个方向的路线全部封死。最后一道这才横扫过来,端的算无遗漏、犀利无匹!
龙煜天想要躲避只能后退,但身法再快也快不过已经杀到面前的剑气,所以他选择逆风而上!只见他两脚同时一蹬,身体虎跃前扑,以类似于后世俯卧式跳高的动作,擦着最后那道剑气翻滚而过。落地之后没有丝毫的停留,就地前翻一周,再单肘撑地,弹射而起。
就在凌空的那一瞬间,又一道剑气无声无息的击中了他刚刚停留的位置,将地面砸出一个土坑。
终于有机会抬头观察对手了,龙煜天的心头却不由微微一跳,因为离歌已经继续催出剑气,这次是十二道!
人家站在那儿不动,就把自己打得连滚带爬、灰头土脸,龙煜天顿时怒从心起,步法交错而动,腰部紧贴着最先射到的剑气迅速一转,轻盈绕过攻击,然后整个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舟,在纵横紧逼的剑势中来回穿梭,同时挥臂还击。
“一生思破红尘路,剑藏庐轩隐迷踪。万战自称不提刃,生来双眼篾群雄!”洪亮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龙煜天口中吟诵诗句,手上的戟气随之光芒暴涨,声势骤然一变,招招杀气四溢、凶烈狂暴。
面对当胸直刺的一戟,离歌随手出剑,想要将其击碎。但在两者接触的刹那间,他的脸色却是猛然大变,因为碎裂的只有剑气,而对方攻势没有受到分毫阻缓!赶紧双手同出,再起两剑,从戟气底部交错而过,堪堪把它向上架偏了少许,同时仰头下腰,“倒卧铁板桥”险险避过。
然而,凶悍迅猛的一戟再次拦腰斩来,离歌不敢怠慢,终于被逼得运起了身法,不见任何蹬踏的动作,整个人斜向飞移,快而优雅,宛若轻烟。
刚脱出对方的攻击范围,他便暴喝一声,漫天纷舞的剑气奔腾而出,有刺、有劈、有挑、有砍……一时间寒光疾驰、绚烂夺目。
龙煜天动作更快,新起的戟势在自己面竖直抡圆,将对方攻击全部兜住、引偏,然后高高跃起,身体几乎处在跟地面平行的状态,凌空旋转,右臂借势狂砸,劈头盖脸的斩向对手!
人群当中有眼力高明者,很快就看出了二人所用武功的区别,虽然都是聚气成形,可离歌的优势在于没人知道他能同时催射出多少道剑气,至少迄今为止还没露出底线。而龙煜天每次只能发动一股戟气,但在空中存在的时间比较长,也就等于使用过程中能够发挥的招式更加复杂,完美弥补了数量上的不足。另外,其威力也在随着离歌剑气的增多而逐渐变强,激战许久之后,他们仍保持着有攻有守、相持不下的状态。
看样子,龙煜天的左臂还是不能动,但当下受到的影响却不大:首先,无论真气凝聚出的戟多么形象,都不能成为真正的方天画戟,很多需要双手舞动的招式现在只用单臂就能完成,如果换成肉搏战的剑法或拳法可就说不准了;其次,二人隔空相斗,想要击中目标肯定不如贴身缠打那么快,这可能是聚气成形的一个缺点,但现在却对龙煜天有利,因为可以凭借“流华空转”的绝伦速度避开对手的很多攻击。
他们这次对决比前两场战斗的波及范围都要广。刚开始还有人怀疑此种武学的威力,可就在一个名气不小的江湖汉子被离歌溢出的剑气打中,及时举刀格挡,却连人带刀一齐被震碎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让出了老远。
大雪还未停,对战的两个人就在那漫天雪花中不停游走腾挪,气流激舞,画面异常精彩。
“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战四方。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龙煜天口中不停高歌诗句,气势叠叠飙升,招式越来越凶!
“轰!”在一记长虹贯日般的飞戟荡碎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的剑气之后,两侧山体被摧残的遍体鳞伤,二人也终于停了下来。
“万剑宗已经尽力了。”离歌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朗声言到,“龙兄弟武功高强,在下承认战平。”
“呜啦!”
峡谷内安静了片刻,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群雄们都在为龙煜天喝彩,为这个连创奇迹的新晋高手喝彩!江湖,从来都崇拜强者!人类,从来都崇拜强者!自然法则,从来都崇拜强者!
“阿弥陀佛”。脸色极度阴沉的灵鹫大师口宣佛号,没再多言,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龙兄弟,从今天起,江湖上就不只有三个年轻高手了。”离歌的笑容是那样的真诚和坦荡,“不知能否告诉小弟,你用的是什么武功?”
龙煜天很清楚刚刚的战斗看起来激烈无比,但主要得归功于聚气成形卓越的视觉效果,其实二人都保留了很大的余力,更像是在切磋喂招。当然了,其他人不了解个中诀窍,很难看出来。而古塔大师是实打实的宗师级高手,在他眼中凡是成形而出的真气都杀伤力恐怖,怎么可能留手?所以还真就让他们蒙混过关了。
听到离歌的问话,对其有了几分感激之心的龙煜天自然也不会遮遮掩掩,洒然一笑之后缓缓吐出五个字:“十方百战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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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十方百战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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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百战戟”,正是龙煜天在万年冰窟中新领悟出来的武学。当时他陷入弥留的状态,过往沙场上的记忆同一时间涌向脑海,心中好像憋了一股子气,不吐不快。之后,恰好“玄天功”融会完成,他便想都没想,本能的将真气逼出体外,随即猛然发现,内力居然以方天画戟的形态在空中凝聚了那么一瞬间!
要说从前的龙煜天最擅长什么武学?绝不是剑法,也非拳法,而是戟!“狂龙战神”的响亮名号就是凭借一杆方天画戟杀出来的!
戟是结合了矛和戈的特点设计而成,在冷兵器战场属于重型单兵武器,最早出现于商朝,在西周时期得到应用,春秋战国开始普及。而到了隋唐年间,由于其制作工艺复杂、耗料过多,对使用者的要求也太高,所以逐渐被长枪、斩马刀所取代。以后,除了短柄手戟之外,长柄戟通常只做为装饰被拿在仪仗队的手中,类似的还有钺和?等兵器,也扮演着同样的角色。
当然了,军队中还是有个别技高力猛的武将真的使用这些复杂的重兵器来杀敌。但对于戟来讲,多半也会选择单耳刃的青龙戟,而非双耳刃的方天戟。比如楚霸王项羽的天龙破城戟,就是一柄做工精良的青龙戟。**历史上的名将当中,有据可查是以方天画戟闻名的只有一人――唐代薛仁贵!至于三国吕布,正史中提及不多,说法也不一,因此难以考证。而中唐郭子仪就是戏文中纯粹的生搬硬套了。
龙煜天自幼武学天分极好,力量、反应、敏捷度均是一流,再加上具备一定的内功心法,所以专心研究方天画戟,居然真有所成,劈、铲、钩、啄、刺、割、钉、翻、挑、搅,样样精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戟法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灵魂里,反正在运用“玄天功”外放成形的时候,只能凝聚出这一种状态。但也足以让他欣喜若狂的了。于是他和维帕兹就在冰窟里多留了两天,潜心练习这种新的武学。
龙煜天发现,如果将内力分成“真龙劲”和“血煞经”,无论如何也释放不出戟形真气,只有“玄天功”可以。而且这种外放形态的真气只能存在很短的一瞬间,无法完全发挥出真正方天画戟的威力。
但他毕竟是使戟的大家,熟练了一段时间之后就重新创造出一套特用于这种武学的招式技巧来。
其实,古代骑兵使用长柄兵器作战时,最基本也是最常用的方法只有两个:将柄尾夹于腋下,平直前举;或者将整个长柄抱在怀里,横于体侧。然后策马前冲,马奔跑起来的力度足以让你击倒任何人。如果不夹紧或者抱紧,甚至在命中目标的时候还有其它动作,那么你很可能就会骨折。
只有那些体质异于常人的武将才会在马上耍出各种各样的招式。可即便这样,骑马仍旧不如自己的脚步灵活,跟敌人接触之后经常会擦身而过,所以相遇刹那间的技巧非常重要。
而这种刹那间的技巧,跟聚气成形出来的戟法何其相似!
龙煜天就是着重挑出以往戟法中的这个部分,再根据新武学的特点,整理出了一套系统的招式来,他命名为“十方百战戟”!
当然了,比起一般的上乘武功招式,聚气成形的灵活程度还是受到了限制。
比如说“破军剑”和“狂龙裂天拳”,虽然套路也都有限,但每一招每一式在真正对敌的时候都可以根据具体情况而衍生出无穷的变化,或者出击角度、或者动作细节、或者连贯动作之间的衔接点等。至少龙煜天从踏足江湖以来,使用相同招数在动作上从未一模一样过。
而“十方百战戟”就不行了。龙煜天已经将其做得尽善尽美,最终定型时,共分十路,每路四式,每式只有七种变化。
后来在前往恒山的路上,他特别写了一本戟法图谱和与之配套的内功运行方式,最后还引用了十首诗做为每一路的总纲,其中每句话代表了一式,每个字代表了一种变化。它们分别是:
第一路:“一骑千里绝尘起,大漠长空马蹄扬。浮生晓月迷人眼,落日入山路漫长。”
第二路:“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凡尘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
第三路:“一生思破红尘路,剑藏庐轩隐迷踪。万战自称不提刃,生来双眼篾群雄。”
第四路:“血染征袍透甲红,跃马扬刀击长空。孤胆豪情气吞山,天下谁敢与争锋。”
第五路:“冲冠连喝千江掀,拈花一笑万山颠。仗剑御龙翔九天,游鸾戏凤在云间。”
第六路:“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战四方。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第七路:“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第八路:“精甲龙旗荡八荒,忠魂烈骨埋他乡。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第九路:“剑气如霜恨**狂,长刀所向地苍黄。何惜百死报家国,巍巍中华震四方。”
第十路:“戟荡十方十方灭,天下百战百战威。纵横千军千军破,山河万里万里狂!”
其中,有比较擅长单打的,也有专门用来群战的。而最后三路的威力最是巨大,但对于内功的消耗也实在太恐怖了一些。尤其第九路,以他今时今日的修为和“玄天功”的恐怖恢复力,在勉强施展完一趟之后,浑身力气也被抽之一空,瘫软到地上三个时辰才回过劲儿。至于第十路,算了,目前他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今日与离歌一战,他第一次使用“十方百战戟”来对敌,而且是在紧凑的节奏中有惊无险的施展,自然获益良多。
二人彷如老友一般在战后闲聊了几句,周围群雄不停的为他们欢呼。而西门世家弟子的表情就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半山腰某处隐蔽的所在,正有一个背负血红长刀的挺拔身影在那里伫立了很久,看到龙煜天独臂战平离歌之后,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了一下,然后脚步一动,消失在迷蒙的大雪之中。
“阿弥陀佛,龙施主端的是好手段,难怪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力,罔顾江湖道义,纵容属下滥杀无辜了。”这次灵鹫大师不想再给他留下丝毫的喘息机会,见到离歌转身走向人群,便突然冷笑了一声,开口言到,“下面老衲想听听东方世家的意思。”
东方三兄妹顿时成为了焦点。
“大师请了。”只见东方惊鸿面色从容,好整以暇的对他施了一礼,然后微笑着回答,“先不说维姑娘到底是被迫防卫还是滥杀无辜,单看我们兄妹三人,都仅仅是东方世家的晚辈而已。无意间游玩至此,既没想参手山西武林之事,也代表不了我们家族。更何况,龙少侠的神技众位已经有目共睹,我根本比不了战大侠和离宗主,就算想去拼杀也不可能是对手啊。如果明知不敌还硬要上,就不是维护江湖道义,而是纯心自杀了。五台山乃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自然不会逼晚辈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吧?”
这小子口齿伶俐,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顿时将群雄鼓噪了起来。
“就是啊,明知不敌为什么还要打?他们之间又没什么解不开的仇怨。”这是一个耳朵根子比较软的家伙说的。
“天底下有几人愿意当着大家面承认自己的不足?看看,东方家的少爷是多坦荡的一个君子啊,多么有责任心的一个男人啊。况且他还是富二代,有房有车――我上次就看到他乘坐的马车是由两匹宝马拉着的。要嫁就嫁这样的人!”这是一个明显露出花痴神色的女侠说的。要知道,东方惊鸿虽然没有离歌和随风那样帅到掉渣,但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英俊小青年,配上华贵的衣着和良好教育熏陶出来的气质,的确风度不凡。
“呸,明明就是车轮战,还说什么‘维护江湖道义’,臭不要脸!”这是一个性格耿直的汉子说的,却忘了那条武林规矩本来就是要车轮战的。
“就算想车轮战也没必要揪着人家东方公子不放啊。在场高手那么多,偏偏差他一位吗?”这是一个搞不太清楚状况的人说的,却不去想想灵鹫大师也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揪着人家不放了?
“五台山跟东方世家有仇吗?为什么要让东方公子送死?”这是一个用心险恶的家伙说的。
“对呀对呀,我看那维姑娘娇滴滴的一个大美人,要不是被飞马帮的恶汉欺到头上,能去辣手杀人吗?”这是一个具备流氓潜质的家伙说的。
“切,搞不好还是飞马帮内部分赃不均,自相残杀呢。”这是一个既具备流氓潜质又用心险恶的家伙说的。
“……”
这边灵鹫大师也是一愣。江湖人都好面子,确实很少有谁会当众承认自己技不如人。那东方惊鸿做为一个晚辈,尤其是名门世家的晚辈,都把话讲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能去逼他吗?虽然他也是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但没人会认为他有可以比拟“天、地、人”三大高手的实力。而龙煜天一鸣惊人,连续战平了这三个当今武林风头最劲的家伙,现在东方惊鸿自认不如他,不但不丢人,反而显得非常诚恳。就连灵鹫大师都不得不顾虑万一这小子被龙煜天错手干掉了,东方世家会不会找五台山拼命。
再加上把群雄的议论听在耳里,灵鹫便也不再坚持,而是转头看向了谢铭璇:“那么大雪山又如何呢?‘雪凤’名震江湖,修为怎样老衲是知道的,由你出手总不会没有意义了吧?”
这个老成精的和尚有过一次教训后马上学了乖,直接先把话堵死,只要没有充分的理由,无论谢铭璇与龙煜天关系如何,想来以雪山派的立场肯定不敢推诿五台山的要求。
群雄也都想到了这点,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而跟龙煜天比较好的几个人神色最是紧张,差点就到屏住呼吸的程度了。他们既担心龙煜天连番苦战之后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也不愿意看到交情深厚的二人在外界的逼迫下自相残杀。
所有人,都在静待谢铭璇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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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破华山剑阵,败嵩山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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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立在场地中间的龙煜天也是紧锁眉头。他真的不愿意跟这个英姿飒爽又重情重义的美女动手。因为无论是谁,都不敢保证在战斗的过程中会让双方毫发无损。战青峰和离歌还好,虽然自已和他们有点惺惺相惜,但毕竟交情还不深,伤了也就伤了,而谢铭璇可是曾与自己同生共死过啊!更何况此女子的武功本就不弱,应该和维帕兹在伯仲之间,如果再算上异兽雪猊,任何人单独对上都需要小心应付。
谢铭璇好像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面若冰霜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美目之中却似怒火熊熊。
终于,她长叹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样,迈出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目标走去――却不是龙煜天,而是灵鹫大师。
灵鹫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但又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只好用凌厉的目光直刺她的双眼,警告意味十足。
谢铭璇不为所动,依旧坚定的来到了他面前,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这是家师的亲笔函牒,还请尊驾过目。”
雪山派掌门杜嫣红的函牒确实不能轻慢,但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拿出来,搞得众人一头雾水。
灵鹫大师皱了皱眉,沉默接过。
“阿弥陀佛。”谁都看得出,知道了函牒内容的老和尚心情非常不好,似乎是在极力压制住语气中的愤怒迹象,处在随时都能暴走的边缘,“大雪山杜掌门通告天下,在谢姑娘前往三晋之前,就已经将其逐出师门,与雪山派再无瓜葛!”
“什么?!”
“不会吧?!”
群雄一片哗然。
“璇儿,你何必如此?”龙煜天大惊失色,一个箭步蹿到已经泪流满面的谢铭璇身前,抓住她的肩膀不停摇晃着,“需要这么极端吗?打就打呗,你伤不了我的!无论如何,咱们都是朋友啊。”
放弃了养育自己的师门,等于放弃了唯一的家!“傲雪凤凰”,居然如此情深意重!
“龙大哥无须自责,师父她老人家也有别的理由。”谢铭璇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到,“具体情况稍后再跟你解释。”
龙煜天不知道她是不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样讲的。但既然杜嫣红的函牒之前就准备好了,或许真有其它缘由也说不定。眼下真就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很好!看来这里没有大雪山的人。”灵鹫大师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么曲博威,你没有被逐出师门吧?”
其实,做为一派之长,又是修佛之人,他语气不善的直呼其他名门首席弟子的姓名,应该算无礼了。但大家都能理解,这老和尚真的是被气到了。原本以为一个成名不久的年轻人,在武林泰山北斗的面前应该诚惶诚恐,却未想对方不但不买五台山的面子,还巧舌如簧,让他们有劲无处使。那么,想利用江湖大义迫使在场各势力来一起对付他,却连战青峰和离歌都没讨到什么便宜。接下来的东方惊鸿,冠冕堂皇摆出了一大堆理由,拒绝出手。而谢铭璇更绝,直接脱离了自家门派。现在就只有华山派是五台山的盟友了,但灵鹫听说,曲博威同样与龙煜天有点交情,会不会也要推诿?
这次,他又料错了。曲博威不但答应得非常爽快,而且还颇有一番要痛下杀手的意思:“大师明鉴。我想以晚辈的武功应该也很难将龙煜天拿下,但本派随行的人中有二十四名练阵弟子,不知能否请他们出手?”
华山剑阵,名震天下,以多胜少、虎入羊群的战例举不胜举,今日他要以此对付经历苦战之后的龙煜天,就是要对方死!
灵鹫大师终于笑了,露出一副“还是华山派识大体”的表情,然后和颜悦色的说道:“江湖规矩只要求各门派都有义务出手惩治恶贼,却并未规定仅能单打独斗。华山愿派剑阵出战,善哉善哉。”
在场群雄大多不知道龙煜天曾和曲博威相识,所以对华山派的做法也没什么异议,毕竟五台山遵守诺言不亲自出手已经算是龙煜天幸运了,其盟友现在竭尽全力当然无可厚非。
而曾和二人在一起把酒言欢的步鸣飞则忍不住破口大骂了:“曲博威个老王八!小爷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居然是个阴险狡诈的后娘养的东西!”
“小飞住嘴!”旁边的随风赶紧出言喝止,然后压低声音对他说,“曲兄弟绝对不是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人。虽然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但一定是有理由的。咱们稍安勿躁,静观其变……我猜,这次八成还能有惊无险。”
对于龙煜天、随风、陆吾开三位大哥,步鸣飞一向都很信服,现在听到这话,虽然心里还有气,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鼓着腮帮子,死死盯着场地中间,替龙煜天捏了一把汗。
说话间,这边已经开打。
对于龙煜天来讲,眼前的二十四名对手都不算陌生,在康定青城别院的时候,他们没少跟着曲博威去自己那里蹭吃蹭喝,闲来无事也经常打在一处,切磋武艺。
因此,当曲博威提出派他们上阵的时候,龙煜天一下就反应出来了其中的猫腻:华山剑阵种类繁多,而此套由二十四人组成的阵法是最基本、最灵活的,攻击性非常强,但也只具备攻击性。或者说,这套剑阵是专门用来群战的,各个演阵弟子之间相互掩护,配合攻击,完全不留死角,任何一个方向上的敌人都要面对一波连着一波的穿透性打击,除非远远逃开。
更绝的是,无论他们陷入到规模多么庞大的人群中,都能巧妙的让每三名弟子同时攻击一个敌人,这也是此剑阵能够获得无数辉煌战绩的主要原因之一,永远都是三打一,将背后交给同伴。
然而反过来想,如果他们面对的人数远远小于己方,就会造成极大的资源浪费。比如说仅仅对付一个人的话,除了直接面对敌人的三名弟子具备杀伤力之外,其他人不但毫无用处,还必须不停游走、站位,保持阵法的顺畅运行,也是蛮消耗体力的一件事。
同样是由二、三十组成的小型阵法,江湖上还存在一些以锁困为主的,攻击力可能没它强,但通常都会将敌人陷到阵内,团团围住,不像此阵这样,是完全把敌人排到阵外,正面搏杀。两种阵,一个像网、一个像锥,能用来做同一件事吗?
天下间不存在完美的阵法,就算真的有,也绝非普通弟子能发挥出来的。而专门用来群战的攻击性阵法,如何困得住单独一个的高手?当初在巴蜀,龙煜天不擅轻功,依然不惧此阵,更何况现在学会了“流华空转”,内力修为也大进了一个层次?
只见他先是在阵外不停游走,偶尔接触一下之后马上仗着轻功迅速退开。二十四名华山弟子在那里忙乎个不停,看起来剑光纵横,威风凛凛的,但一群人,怎么可能一边维持阵型一边全力追击?所以只好耍着把式按部就班的朝他逼近,然后过两招,再被他逃开。
就这样僵持了很久,多数观战的群雄都开始哈欠连天,琢磨着晚上吃什么了,龙煜天好像还看到有几个家伙蹲在一起划拳解闷儿……只有各大名门的有心人在用心观察华山剑阵的运行套路,思考以后群战对上的话该如何破解。
直到一名演阵弟子在面对龙煜天的时候,很隐蔽翻了个白眼,龙煜天才知道对方也累了,在示意他“赶紧结束得了”。
龙煜天不禁在心中偷笑。别人都以为华山剑阵对他来讲是一场绝大的危机,可真打起来却跟闹着玩儿似的。按照五台山的提醒,演阵弟子都没有留手,就算砍空气也是用了十成功力。无奈,阵法的先天缺陷就是追不上敌人,时间久了不累才怪。即便真有接触,以龙煜天今时今日的功力也感觉不到什么压力。他还不止一次看到,有几个跟自己相熟的家伙一边板着脸故作严肃,一边偷偷朝他挤眉弄眼……
“唉,要是能拖,我还蛮想继续拖下去的。可惜,再拖一会儿估计灵鹫该气得去见佛祖了。”想到这里,龙煜天突然止住退势,折转前扑。
华山弟子,尤其是翻白眼的那个家伙,早有准备,赶紧把剑递了出来,分别从三个方向发动攻击。
青?宝剑寒光一闪,竖直兜起一个广阔的圆弧,将对方攻势全部罩住,然后龙煜天大喝一声,“玄天功”浑遍全身,沉肩侧腹,右臂高高扬起。吸在青?剑上的三柄敌剑顿时被震飞,剑阵出现了一个缺口!
“流华空转”极速发动,龙煜天抓住时机,悍然闯进了阵势内部。然后脚步交错连闪,按照在巴蜀时对这套剑阵熟悉,来回穿插,剑劈、肘击、腿扫、肩撞,把十余名华山弟子打翻在地,闹得一阵鸡飞狗跳,再从另一端杀了出来。
华山剑阵,告破。
看着那些嬉皮笑脸从地上爬起来的华山弟子,早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的灵鹫大师欲哭无泪。因为曲博威的话没有错,如果让曲博威自己上可能也奈何不得龙煜天,现在都派出二十四个人了,你还能说华山没尽力吗?想想练阵弟子们咬牙切齿斩空气的模样……算了……佛祖说得好:“不他妈跟小屁孩儿一般见识。”
“哈哈哈!龙少侠果然英武不凡。”还没等灵鹫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从进谷之后就没怎么说话的嵩山派掌门于咏突然开口了,“在那家小茶馆,你我一战被打断了,现在正好有机会继续,龙少侠可愿赐教?”
这个死胖子明显是捡便宜来了,而且还不给龙煜天休息的时间。
“哼,我说不愿意,你会罢手吗?”龙煜天冷哼一声。
于咏闻言一愣,尴尬的摇了摇头。江湖上哪有放对之前不讲两句场面话的?这姓龙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于掌门,之前你受我一掌,经脉可能有些损伤,不会这么快就调养好的。在下劝你还是不要急于动手了。”战青峰狭义风范,出言提醒确实是一片好心,既不想于咏因此而挂掉,也打算让龙煜天免过嵩山派的一战。
可惜,这话却起了反效果。同为侠门大派的掌门,同样擅长掌法,于咏却被战青峰一击逼退,面子上如何挂得住?本来做为五台山的敌对势力,他是不打算出手的,但想想龙煜天打平战青峰的骄人成绩,如果趁其经历连番苦战、左臂不能动的时候,一举格杀,是不是可以挽回嵩山派的颜面?
所以,于咏决心更定,面色阴沉的走到场地中间,“卢崖阔掌”凶猛而出。
灵鹫大师则是心中狂喜。从恒山派的态度来看,“九派联盟”不但不会帮助五台山,还准备等龙煜天的事了之后一心迎战五台山。现在嵩山派出手了,无论恒山怎么想的,跟龙煜天有血海深仇的西门世家肯定会全力发动,届时很可能是在场的二百余名西门世家弟子一起动手!
当然了,于咏自恃身份,在群雄面前是不可能跟别人一起合击一个晚辈的。但他本身的修为就已经足够龙煜天头痛的了。或许他不如战青峰的内力浑厚,但也相去不远。
要知道,打战青峰的时候龙煜天可真的拼了老命,甚至是透支生命的超水平发挥,激战那么久,在对方有所保留的情况下也仅能逼平而已。于咏怎么看也不像走走过场的样子,之前龙煜天和陆吾开以二敌一,仍然久攻不下,如今单独放对,能行吗?
形势的确不容乐观。对方出手狠辣,龙煜天一上来就被压着打,加之左臂不能动弹,无论招式还是身法都难免出现破绽,所以他没有拔剑,希望拳头能够更加灵活一点。
只见于咏以跟身材完全不符的速度,轻松绕过了龙煜天的一拳,闪到其右侧,然后出腿直扫下盘。
龙煜天跳起躲避,然而刚刚升空,对方右掌便横摆拍到,以贯耳之势攻向他的太阳穴。慌忙刹住还未建功的拳头,龙煜天侧身一让,迅速将小臂竖到面前,及时格挡。
当初扳回面对战青峰的劣势,最重要的就是龙煜天在紧要关头借力打力,使得自己动作更加迅速。现在他故技重施,右手抵住于咏一掌之后顺势回弹,巧妙控制运行轨迹,无需屈臂发力就扬出强悍的一拳。
于咏只能将头偏开,但马上发现对方第二拳已经对准了他的躲避路线,接踵而至。赶紧上身微微后仰,抬手横在前额,直接封挡。
龙煜天再次借力,肘关节向左侧内摆,带动小臂飞砸对手脖颈。
于咏轻退一步,龙煜天继续跟进,直拳捣向他的面门。
于咏迅速抬起双掌,在自己面前关合,将攻势夹住,然后飞起一脚撩向对方腰际。龙煜天先他一步,用小腿从侧面压住了他的膝关节,腿招未尽便已失效。但他真正的杀招,却是在上路!封死对手的直拳之后,右臂继续左推,使得龙煜天空门大露。同时左手向下一绕,又迅速上抬,两条胳膊拧成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状态,有效逼近对方下颚。
龙煜天立刻飞退。
于咏紧追而上,肥厚的肉掌突然带起一片罡风,死死罩住其正面――这是要逼龙煜天硬碰!因为在他想来,龙煜天接连挺过了好几个高手的对决,必然后力不济,自己越是施压赢得也就越快。
事情确实按照他预料那般发展了下去。龙煜天直接跟他对过几招之后,输出的内力明显趋弱,最后已经守不住阵脚,一退再退。
于咏精神大振,打得虎虎生风,逐渐开始有攻无守,丢掉所有细腻的手法,大开大合。
在群雄看来,如果龙煜天不是身法够快,每每危机关头就施展轻功逃开,可能早已命丧黄泉了。
但是,轻功也耗费内力啊!果然,百招过后,龙煜天好似接近了极限,动作开始慢下来。
于咏双目精光一闪,立刻欺身而上,直取他的左路――胜利已经来临!
就在这时,嘹亮的剑鸣之声平地而起,仿佛龙吟一般,激得所有人心头骤然一紧。绝对不应该在此时出鞘的青?剑,带着恢弘的气势斜扫而出,轻易击碎了密集的掌影,速度却分毫不减,闪电般抹向于咏咽喉!
“他左手能动了!”于咏顿时被惊得魂飞魄散,慌忙抬起正在飙血的右掌去抓剑刃。
然而,这一剑只是虚招。龙煜天的反击起得毫无征兆,在众人都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悍然扬出右拳,照着对方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于咏本能抬起左臂,翻掌向上,要去格挡。
即将相击的刹那间,龙煜天突然五指伸开,变砸为压,内劲疯狂吐出。
“嘭!”本该弱而无力的真气此时却如压顶泰山一般,震破了于咏的护体罡劲,连带其左手一并覆在了头上。
于咏其实不会如此不济,龙煜天没有使用螺旋劲道,他应该完全挡得住才对。当时,他赫然发现对方的内力一下子雄浑起来了,刚想豁尽十成功力,但体内阳维脉却突然一阵绞痛――战青峰给他留下的伤势,发作了!
泄掉力气的于咏虽然挡住了这一掌,可脑中还是轰鸣一片,几乎昏厥。
龙煜天按住他的头,整个人高高跃起,左膝凌空飞撞,击中了他的面颊。
神志不清的于咏打着转的退出数步,勉强稳住身形之后,却发现对方的利剑已经搭在了自己的肩头。
龙煜天没有下杀手,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担心干掉这个胖子之后跟恒山派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所以他止住剑势,用冰冷的目光看着面色灰白的于咏,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左臂和内力,很早以前就恢复了。”
嵩山掌门,告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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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名动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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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阴我!”结果离预期相差太远,于咏自然羞愤难当,而嵩山弟子也都怒叱连连。
龙煜天缓缓将青?剑收于鞘内,没有说一句话。其实在应付华山剑阵时,他的内力和左臂就已经恢复了,那是他目前为止打得最轻松的一场,所以并不急着马上表现出来。而对阵于咏,即便全盛状态下也不容易取胜,便只好先示之以弱,最后奇招制敌。
至于现在于咏的控诉,连灵鹫大师都觉得比放个屁也强不到哪儿去。高手过招本就应该讲求战术,胜就是胜,败就是败,以嵩山掌门的身份既然亲自出手了,也便不可能再派其他弟子上来打一场,否则可真就会引天下群雄耻笑了。
所以这一次,又被龙煜天挺过去了。可接下来,他将面临最为严峻的考验――西门世家!
那边,看到西门柯隐蔽的朝自己点了一下头,西门烟顿时喜上眉梢,大手一挥,不待灵鹫大师出言提醒,便率领西门世家在场所有弟子走到了场地中央。
二百多人“呼啦”一下将龙煜天围了起来,维帕兹他们怎能不急?龙子风七人再也顾不得什么江湖规矩,直接抽出兵刃。而身法最快的随风,更是毫不犹豫发动轻功,抢先一步护在了龙煜天身侧。
“阿弥陀佛。”沉寂已久的古塔大师突然睁开双目,随手挥出两道凝成实体的强大气流,分别卷向龙煜天和随风。
群雄惊呼一片,武林六大宗师当中的人物,终于动手了!
就在这一刻,两条龙形幻象同时腾起,悍然迎上!
“轰!”率先接了一招的龙煜天只感觉自己好像被导弹砸中,浑身罡气瞬间瓦解,承受了极大震荡冲击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飞,披在外边的软袍再也经不住摧残,碎成粉末。
而挡在随风面前的,正是战青峰!他的情况却好了很多,雄浑的掌势跟古塔发出的气流对撞之后同时消散,而身体只是晃了两下,一步未退!
仅仅一次,就看出了二人之间的差距。别人都以为这种差距是龙煜天经历多场硬仗之后,体力消耗太大才造成的。只有龙煜天自己清楚,“玄天功”的恢复效果非常优越,尤其对上华山剑阵,不但没什么消耗,反倒让他有时间调整,现在就算不是全盛状态也相去不远。可面对古塔随手一击的时候,自己依然从心底里泛出了一阵无力感,豁尽全力还是被直接击飞,五脏六腑阵阵抽痛。
“古塔大师,你这是何意?”战青峰须发皆张,大声怒斥。
“战大侠,你又是何意?”对于他能稳稳接住自己一招,古塔也略感意外,用赞赏的目光打量了几眼,然后淡定的反问到,“江湖规矩,都说好是由龙小施主独立承受各门派的挑战,现在他的人马一起插手,明显是在破坏规矩,老衲自然要驱逐!莫非泰山派也想助纣为虐?”
“这……”古塔的话虽然蛮横,但并非全无道理,战青峰一时语塞。
看架势,西门世家定要取龙煜天的首级,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而随风他们若敢助拳,五台山就也会破坏承诺,出手相逼。如此说来,龙煜天岂不是死定了?
“哈哈哈,老贼秃,你还是那么不要脸啊。”在整个金龙峡都剑拔弩张,群雄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浑厚而响亮的声音突然自谷外响起,穿透了层层雪幕,震得众人心头齐齐一颤,“那西门世家跟龙少侠有私仇,他们出手本就不是维护江湖道义,而是仗势欺人,如何能与前面几场争斗相提并论?古塔,你莫要当着天下群雄之面混淆视听!”
“什么人?”
“好恐怖的修为!”
“普天之下有几人敢如此称呼古塔大师?!”
“……”
这个声音就好像在每个人的耳边都响起了一阵炸雷,全场人数过千,得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力支持啊?
群雄无不色变,只有古塔大师依旧保持镇定,看着一个方向开口道:“帝老鬼,你什么时候来的山西?也不知会五台山一声啊?”
“哈哈,知会你们干嘛?看你是如何为老不尊,欺负我幽冥岛的朋友?”
话音刚落,只见山谷的一侧突然旌旗翻滚,几百名身穿黑、红两色劲装的高手同时出现,盛气凌人的逼向金龙峡。
“幽冥岛!是帝幽绝到了!”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今天不但有“天、地、人”三大年轻高手齐聚于此,就连六大宗师都现身了两位,说出去似乎比起雪山一役也分毫不逊。
这边,龙煜天几人偷偷相视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
西门烟一看形势不妙,赶紧指挥门下弟子发起围攻。
然而还未踏出半步,就听战青峰大喝一声:“你敢!”然后山谷的另一侧也出现了响动,百十多名青衣武者手提兵刃,急速奔来,好像在和他的话相互回应。
“泰山派!”
不错,是泰山派。当初战青峰没有跟龙煜天他们一同前来恒山,就是因为泰山派有些事物要处理,需要路经山西。而战青峰吩咐他们,赶到之后先到恒山看看,其它的稍后再说。此刻,终于到了。
没有得到掌门的指示,堵在山谷两侧的恒山弟子不敢阻拦,毕竟幽冥、泰山两派与“九派联盟”从未发生过冲突,而幽冥岛更是由人人敬畏的帝幽绝带领,谁敢轻慢?
所以很快的,两方大队人马气势汹汹的挤进了峡谷腹地,形势再度发生戏剧性的转变――中立势力不再是无足轻重的角色!
看着雄睨天下的帝幽绝大步踏至,龙煜天眼泪都快下来了。从他得知自己被冤枉成飞马帮一案的凶手之后,就马上联系了帝幽绝,而对方也爽快答应在关键时刻为他出言作证。可后来,发现真凶居然是维帕兹,龙煜天欲哭无泪,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帝幽绝思量过后,决定支持龙煜天的恒山一行,而且还表示要亲自来一趟。一方面,他想仔细勘察一番不夜城附近的那个寺庙,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引来佘心亚;另一方面也要将龙煜天安全带出山西。
他的地位崇高,刚一进谷,各大门派稍有头脸的人物都要上来见礼,连灵鹫大师和西门世家的一票人也不敢例外。
良久之后,古塔大师终于开口了:“阿弥陀佛,帝老鬼,你无端插手山西之事,莫非是小看天下英雄?幽冥岛蛮横霸道,我五台山也未必就怕了你,除魔卫道,贫僧向来义不容辞!”
“哼,别说得那么漂亮!”帝幽绝一点也不买他的帐,“不就是维护江湖道义吗?该做的你都做完了,按照规矩,龙少侠已经应付完各门派的挑战,现在飞马帮一案也该彻底掀过去了。”
“可西门世家……”
“我都说了,西门世家挟私报复,动起手来还谈什么道义?前面各门派的努力也就等于白费了。现在我就要把人带走,其它的事情一概不过问,如何?”幽冥岛刚刚才到,却好像掌握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显然早在这里安插了眼线。
“帝岛主,这样恐怕不太好吧,我恒山……”就像面对古塔大师一样,面对同为宗师之一的帝幽绝,张敕翁也保持了必有的尊敬和谨慎,犹犹豫豫的说了半句话。
“张掌门,你还有心思顾忌龙煜天这点破事儿?”帝幽绝微微一笑,“五台山不但在外面埋伏了很多高手,打算从另一个方向攻上恒山山门,还四处派人扫荡你门下的产业和附属帮派。不然你以为他们怎么会如此有耐心,跟一个年轻人纠缠起来没完?人家是要把你们的主力都牵制在这儿!”
“什么?!”恒山众人闻言立刻脸色大变,连于咏和西门柯也都微微皱了皱眉。
“阿弥陀佛。帝老鬼,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吗?”古塔大师跟别人可能需要自持身份,但帝幽绝与他地位相当,是很容易惹他动怒的。
“老贼秃,别在这儿唬我!咱俩之间就不必说了,你门下名气最大的‘四大金刚’也能与我的‘四大鬼王’较量一番。可‘六武尊者’对上‘幽冥六老’呢?你可有半分把握?哼哼,龙少侠都说过自己是幽冥岛的朋友了,你还要为难,好像是不给我面子在先吧?”
“咦?幽冥岛出动了这么多力量?跟姓龙的到底是什么关系?”幽冥六老名震江湖,但见过其真容的人倒是不多。现在幽冥岛弟子来了好几百人,谁也不敢肯定其中隐藏了多少真正的高手。连古塔大师都面色一沉,露出几分顾忌。
只有龙煜天在心底偷笑不已:“帝幽绝还真就是个当黑社会的材料。除了秦楚江率领的阎罗堂高手,其他三个鬼王我可一个都没看见。至于六老嘛,冥僧、冥仕、冥仆都在,另外的人我虽然不认识,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一起来山西……这老汉说话这么强势,还不是因为手中的拳头够大?什么江湖道义?纯粹是大派欺负小派时打的幌子!就好像伊拉克有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得挨揍一样!”
“泰山弟子听令!”这时,战青峰也扔出了可以让天平倾斜的一份筹码,“恒山脚下,惟帝岛主之命是从!”
“诺!”泰山底蕴丰厚,门内高手如云,此令一下,谁都知道现在没人能奈何龙煜天了。
所以张敕翁见机飞快,直接吩咐恒山弟子让出一条路,送走这股可怕的势力之后好专心对付五台山。
就这样,龙煜天一行在帝幽绝嚣张的笑声之中,扬长而去。
第二日清晨,不夜城一家精致的小餐馆内,龙煜天、战青峰、东方惊鸿、随风、维帕兹、谢铭璇等人,围在一张大桌前,美美享受着早餐。
“璇儿,你脱离大雪山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龙煜天终于憋不住问了出来。
谢铭璇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轻声叹道:“其实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因为当时听到整个山西武林都在对付你,便急得什么都做不好了。但我也知道飞马帮是五台山的附属帮派,师父不可能为了帮你而跟五台山翻脸,于是我就决定自己来找你。本以为瞒过了师父,但当我在一家客栈将前天夜里整理好的包裹打开之后,却发现了两样东西。一个就是师父宣布将我逐出师门的正式函牒,另一个则是封书信。”
说完,她将信递给了龙煜天。
一篇娟秀的小字以最为朴实的语气透露着浓浓的亲情:“璇儿,为师知道你放心不下龙煜天那个臭小子,但现在江湖的局势和门中的状况你也清楚,我们不能直接帮他,你可不要怪为师啊。说起那个只会到处惹祸,害得我家璇儿偷偷落泪的混账,为人有点放荡不羁,但心性还算正直,武功、才智皆是上上之选,绝非池中之物,也难怪让你时刻牵挂。”
看到这里,龙煜天脸上的肌肉不禁微微抽动,直冒黑线。而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一阵大汗:“此去山西,必将波折不断,杀机重重,为师担心五台山会以盟友的名义逼你对他不利,至少也要逼我大雪山表达一种态度。哼,老娘混迹江湖这么久,还从未被人强迫做过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我的徒儿也不会!”
“但你的性格我很清楚,为了师门委屈自己也在所不惜。所以,英明神武的师父我,就准备了一封将你逐出师门的函牒,万一真的躲不过去,可以凭此蒙混过关。哈哈,看到这儿你肯定急哭了吧?乖,别哭,在不在师门只是名义上的东西,我大雪山上下没人把你当做弃徒来看,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这里的弟子永远都是你的亲人。就算你以后跟姓龙的臭小子……嗯,嘻嘻,不说那么明白了,免得你回来找为师算账,总之,大雪山还是你的娘家啊。”
“哎呀,赶紧把眼泪擦一擦,为师现在要说正事了。其实准备这封函牒,我还有另外一番考量。江湖平静了那么久,却突然风波不断,而大雪山更是第一个遭到重创的名门,今后还不知会怎样,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也总觉得除了飘渺宫的碧妹妹之外,谁也信不过。姓龙的混球既然有那么一点本事,你脱离大雪山跟在他身边,也不失为一条退路,或许不久的将来还能够成为咱们的一个强援呢。唉,武林局势不知道是被什么人暗暗掌控了,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那姓龙的一身麻烦,好像处在了漩涡的中心,为师以为似乎有某股、甚至某几股势力在处心积虑的对付他,在他旁边也能多掌握一些讯息吧。”
“行了,就说到这儿吧,别嫌为师?嗦,毕竟年纪大了嘛。你出门在外一切都要小心,看谁不顺眼就先一斧子砍翻再说。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带点稀奇的小玩意儿孝敬你英明神武的好师父啊。”
看完信,龙煜天简直是苦笑不得,一方面,既为杜嫣红的柔情感动,也为她的果决和智慧折服;另一方面,他非常意外的发现,那个快到中年的妖娆美妇居然是如此的彪悍:“一斧子砍翻再说?到底是劝璇儿小心还是教唆璇儿惹祸啊?唉,不管怎么说,她的大局观非常好,心思也细腻,仅凭江湖传闻就猜到有隐藏的势力在暗中对付我,连我自己前几天都还不敢肯定呢。而且有一点她也敲醒了我,是呀,为什么我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呢?只是运气不好吗?还是因果使然?莫非现在开始的江湖动乱,我真就置身漩涡?但……为什么?这里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源头?”
“天哥!你这下可出名了!”这时,一个风风火火闯进房间的身影打断了龙煜天的沉思,正是没有跟他们一道去恒山的血影。
“噢?怎么回事?”众人兴趣大起,连忙追问。
“哈哈,昨日一战,天哥连续接下了付禹狂、泰山派、万剑宗、东方世家、雪山派、华山派、嵩山派和西门世家的挑战,从容而退,大放异彩,现在真的名动江湖了!”血影此时的兴奋劲儿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冷酷的杀手。
“蛤?这话是怎么说的呢?东方世家、雪山派、和西门世家我根本就没打啊。”龙煜天傻愣愣的挠了挠后脑。
“切!谁管这个?”血影不屑的撇了撇嘴,“东方公子和谢姑娘跟你交情好,那也证明了你的人脉啊,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再加上你与‘天、地、人’三大年轻高手都打平了,谁敢说你差?”
“就是,龙兄弟乃有本领的人,何须妄自菲薄?”战青峰用刚抓完油条的脏手在龙煜天新换的软袍上擦了两下,才乐呵呵的说到。
龙煜天不由翻了个白眼,赶紧转移了话题:“那恒山脚下的情况如何了?几大门派最终动手了吗?”
“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毕竟你们脱身之时还算早的。现在江湖上说什么的都有,估计最快也得下午才能搞清楚。”血影“咕咚咚”的吞了几口豆腐脑,然后擦着嘴角回答,“其实,你要想知道可以去问问帝岛主嘛,他老人家肯定留了不少探子在那儿。”
龙煜天轻轻点了点头:“嗯,反正我一会儿也得去找他。实不相瞒,当初就是因为一封被寄到幽冥岛的匿名信,才引我来了山西。可信中所指的事物我并未寻见,线索也彻底断了,估计留在山西的意义也不大了。但那件事,我还需追查……对了,你上次说好像打听到了什么秘辛,跟百年前少林寺、全真教、侠义道失踪的谜案有关,也涉及到了古塔大师和龙定钧前辈?我还没来得及细问呢,现在讲讲吧。”
血影闻言之后表情严肃了起来:“其实该说的我差不多也都说了。只是……听闻,古塔大师、龙前辈、宫前辈、还有一位名为‘唐遗恨’的前辈,似乎曾结伴云游天下,寻觅某件非常重要的东西,至于是不是真的跟百年前的谜案有关我就不清楚了。”
这是龙煜天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了,顿时双眼放光,紧张的追问道:“什么东西?”
“不清楚,总之非常重要,甚至可能给整个天下带来浩劫!而且你想想,以这几人的能力,会去费尽心思的干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吗?龙前辈和宫前辈为何突然了无音讯?古塔大师为何不问江湖之事很久,最近却开始频繁行动?还……还有点执着于把你抓回五台山的意思?那唐前辈又是什么人?”血影眉眼之间透露着少有的凝重之色,“我只知道,他们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而最后一次去的地方是……”
“是哪儿?”
“关东,林海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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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七星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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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器时代的新开流文化起,广阔的辽东地区就成为了中华文明的发祥地之一。然而,由于自然环境特殊,这里一直维持了原始的生态系统,荒野茫茫,人烟稀少,丛林密布,沼泽遍地,林间野兽出没,低空百鸟飞翔。
不久之前,在辽东腹地的一片丘陵和平原当中,朝廷开始大兴土木,以极高的效率修建了七座宏伟的城池,名曰:“北斗七星连城”,分别为:天枢城、天璇城、天玑城、天权城、玉衡城、开阳城、摇光城,简称“七星连城”。因为这七座城池所辐射到的大片土地,被封给了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在世的异姓郡王,令北方游牧民族闻之丧胆的年轻将领,“龙魂?华大将军”、“奉天翊运推诚宣力武臣武威王”――龙煜天。
龙煜天首次来到自己的封地,不禁万般思绪涌上心头,晃神了许久。
恒山一役之后,他和一众朋友在不夜城度过了踏入江湖以来的第一个新年。个中温情与热闹,现在回想起来仍能让他发自内心的泛起浓浓笑意。
同时,他从血影那里得知了一些发生在几十年前,却很有可能跟自己有些牵连的秘辛,于是决定前往辽东。而随风拉着步鸣飞,跟战青峰一道去凑泰山派的热闹,陆吾开则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大家相约忙完之后一起到关外重聚。只有谢铭璇和维帕兹始终没有离开龙煜天的左右。
既然自己的封地也在辽东,而且伤势早已痊愈,龙煜天自然要先回京面圣。
对着这个在历史上颇具传奇色彩的皇帝,他把自己入蜀以后的经历全都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当然,其中剔除了关于遗骸的部分。听得皇帝啧啧称奇,直感叹自己被朝事束缚,不能一同游历这个丰富多彩的江湖世界。
而当他提到龙定钧,以及帝幽绝等人对自己身世的猜测时,皇帝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异色,让他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当初维帕兹说过,龙定钧曾告诉她来到**以后可以找一位故友寻求帮助,而那人的名字正好跟当今皇帝一模一样。龙煜天非常清楚,普天之下是没有人敢和皇帝重名的,也就是说,龙定钧让维帕兹找的正是皇帝本人。现在看来,皇帝似乎也真的认识龙定钧!
其中缘由到底如何,皇帝没说,龙煜天自然不敢问。好在从皇帝的表情中看出了几分亲近和温暖,他才知道这二人至少不曾是敌人。但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此后皇帝居然有好几次不自觉的露出了……怎么说呢?恶作剧般的诡笑?
“天啊,皇帝好像想要整蛊我!那……那是闹着玩儿的吗?不要再坑爹了好吧?”
而更令龙煜天头皮发麻的是,后来皇帝还下了一道旨:“宣维帕兹觐见,让朕瞧瞧龙老……嗯,咳咳,龙老英雄的徒弟。听说还是个佛朗机的贵族?”
维帕兹觐见的过程倒是其乐融融,皇帝表现得极像一个和蔼的长者,但话题总是有意无意的在询问龙定钧的现状,最后还赏了大把的东西,赐她一个五品杂牌将军的封号,正式成为龙煜天的亲卫。美得维帕兹回去之后一个劲儿的说皇帝“慈祥”。
只有龙煜天面部肌肉不停的抽筋,暗自腹诽:“慈祥?一个兵变干掉自己侄子夺下皇位、杀伐四方打得游牧民族俯首称臣的皇帝……慈祥?我这么多年咋没看出来呢?”
“龙卿,你能查出当年那四个人在寻找的是什么东西吗?”殿内只留下龙煜天的时候,皇帝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启禀圣上,微臣也想弄清楚,但有难度啊。”龙煜天皱眉思索了一下,然后躬身回到。
“尽量查查看。既然龙老……龙老英雄他们几人在江湖上的名望那么高,就一定有其合理性。而他们重视的东西,可能真有什么不凡之处也说不定。”皇帝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斟酌了一番用词之后才开口,“江湖素来都是卧虎藏龙之地。我朝驱逐鞑虏,起兵开国,也多亏了很多江湖义士的鼎力相助。而今,天下大定,百姓安康,朕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去分心理会江湖之事。不过既然你有了这个机缘,顺便替朕看着点儿也算不错。”
“切,什么‘江湖义士相助’?谁不知道太祖他老人家本就出身草莽啊?”龙煜天在心中狠狠的鄙视了一下,但表面上却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高声道:“请陛下放心,末将万死不辞!”
皇帝不禁莞尔:“行了,都成郡王了,就别‘末将’、‘末将’的喊了。让那帮老酸儒听见,朕的耳朵根子又该不得清净了。”
龙煜天微微一愣,然后挠了挠后脑,傻笑道:“是臣失言了,嘿嘿。”
“就知道你小子是个闲不住的家伙!是不是还想带兵啊?”皇帝静静的盯了他片刻,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蛤?微臣惶恐,微臣不敢!”这话就有点让人摸不清头脑了,吓得龙煜天冷汗直流。
“有什么惶恐的?别在朕的面前耍滑头。你本就是一个领兵的材料,又是朕看着成长起来的,还能不了解你吗?”皇帝先是给了他一记强有力的白眼,然后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可惜啊,朝中的事你也清楚,再领兵挂帅是不可能了。但朕有一件事情还要嘱托你。”
龙煜天赶紧危襟正坐,侧耳恭听。
“其实呢,朕也知道,江湖之事跟你牵连甚多,由你照看一下也是好的。但在朕的眼中终究还是小事。我所忧心的是辽东地区的局势。本朝开国初期,高丽国仍奉元蒙为宗主,直到咱们彻底收拾了鞑靼,而那边的李成桂也兵变夺权,建立了朝鲜国,这才向我朝纳贡。可是小小朝鲜野心不死,趁着咱们战事频繁之际,不断蚕食东北地区的土地,欺压、拉拢女真各部。当年他们阻止猛哥帖木儿率众回归,后又杀害毛怜卫指挥使,实乃胆大包天!”
说到这里,皇帝的额头隐隐暴露出青筋:“更可恨的是,他们恶人先告状,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女真人的头上,还恬不知耻的来朕这里控诉!可惜,那时候咱们把主要军事力量都用在了漠北地区,便没有追究朝鲜方面的责任。还好,建州女真争气,在被高丽人欺压了近十年后,回归华夏,最终聚集力量打了回去,要回了被虏的人口和财物。”
“这几年,本朝在北方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所有鬼魅魍魉也都缩起了来。但朝鲜还是耐不住寂寞,用隐蔽的手段收买、分化女真各部,偷偷向我东北地区渗透。而女真三大势力:建州、海西、七姓野人,彼此纷争不断,尤其是野人女真,不遵教化,频频滋事。朕虽然设立了奴儿干都指挥使司,并且连置一百三十余个女真自治卫所,开放马市,但是……嗯,一来,辽东气候恶劣,不宜兴兵;二来,女真各部之间的争斗,我们若贸然出手,恐会引起他们的反感;再者,辽东形势复杂,民族众多,朕也不敢让关内百姓随意与之通商,马市的交易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自从龙卿主动提出将封地设于辽东,朕就一直在想,你是本朝爵位最高的外臣,与那朝鲜王也平起平坐,加之往日战场上搏回的威名,北方各族无不敬畏。如果让你坐镇辽东,无论是用贸易手段也好、兵力震慑也好、感化教诲也好、江湖势力也好,总之,给朕一个安定的东北,你可能做到?”
“臣,万死不辞!”这种功在千秋,促进中华民族团结的好事,龙煜天岂能犹豫?当初请皇帝把自己封在辽东不就是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皇帝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含笑说道:“其实呢,朕将你一手带出来的五千铁骑做为亲兵派给了你,在整个辽东地区也是屈指可数的军事力量了,再加上你的身份在这儿摆着呢,估计也没什么人敢捻你的虎须。不管是谁,一旦跟你发生了军事上的摩擦,就是对整个朝廷不敬,给了咱们一个动武的理由。别看那些老酸儒整天看不起武将,但这种关系到国家颜面的事情,他们比谁都重视,不跳着脚劝朕出兵才怪呢。所以嘛……”
“呵呵,所以朕觉得,你除了没事练练兵,真正能打仗的机会太过渺茫了。想稳定辽东地区,主要还得靠民间手段,比如贸易通商和江湖势力。朕已经在你的封地内兴建了七座城池,都是按照军大型事要塞来打造的,允许你自主开设马市、分配田地。将来如何运作,就看你的本事了。当然,以后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就直接给朕上密折。”
“谢主隆恩!”龙煜天叩首拜过,然后飞快的盘算一下,不无忧心的问到,“可是……陛下给了我这么多权利,兵卒不少,还可以随意跟关内通商,那朝臣们……朝臣们恐怕……”
皇帝闻言神秘一笑,再次露出了恶作剧般的表情:“放心吧,朕自有办法堵住他们的嘴,你且耐心等待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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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王府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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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怎么可能放心啊?”走在天权城里的龙煜天,一边感叹着七星连城的坚固宏伟,一边满腹牢骚,“我怎么总觉得皇帝老儿在算计我呢?”
“公子,您想将武威王府设在哪座城啊?”这时,旁边的龙子风出言询问到。
“呵呵,快马加鞭赶了两天的路,我才参观完四座城池,你让我怎么决定?说说吧,你有什么意见?”
“属下觉得,从地理位置来看,这座天权城最好。依山傍水,一侧土地肥沃,利于耕种;一侧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它正处在七座城池的中心,可分别与其它六城相互呼应,一旦有事,别城轻骑半日可到。”
七星连城的名字取自北斗七星的宿名,据《晋书》言:“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玉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
龙煜天点了点头:“好吧,就是这儿了。不过,你不是说马市繁荣吗?为何城里如此冷清?”
龙子风一脸无奈的耸了耸肩:“没办法啊,马市的供需量的确都很大,但关内的货源实在不足,所以咱们这儿也只繁荣了几天,隆冬一至立马萧条下来。”
“噢?冬天各民族不是更需要御寒之物吗?难道咱们没有?到底怎么个情况?快说说看。”龙煜天兴致大增。
“不要说御寒之物了,普通商品也都没了。”龙子风老老实实的回答:“其实原因只有一个,缺乏商队!一般来讲,能够畅通出入山海关的仅有官商而已。民间有势力的大商贾或许可以,但运货量还是会受到限制,一路上又困难重重,被劫是常有的事,交通也不便利。这些人本就另有主要的产业,谁会投入大把精力在如此高风险的贸易上?”
“太好了!”龙煜天重重锤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喜形于色,“咱们正好可以组建商队啊!他们怕被劫,老子不怕!他们运不了大批的货,老子能啊!我已经跟山西商人达成了初步共识,可以试着合作几趟。而且帝岛主也答应我,不夜城就等于是在山西江湖安插的一枚钉子,多少可以帮咱们照看着生意。”
他非常清楚,晋商现在之所以未成气候,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还没跟关东搭上线。而目前的关东,势力零散纷乱,市场还不稳定,极少有人能意识到其巨大的潜力。如果让龙煜天率先控制住,还能有晋商插足的余地吗?
龙子风笑道:“属下也是这个意思。关内关外这么一跑,利润可是几十倍、甚至几百倍的往上翻啊。咱们王府的通行令也是皇上御批的,运货不是问题。”
不想龙煜天却摇了摇头:“不,我不打算以王府的名义直接运作此事。”
“啊?那要怎么办?”龙子风微微一愣。
“筹建商会或者创立江湖门派,总之要以民间组织的形态参与经商,独享王府的通货授权就完了呗。”龙煜天正色言到,“领主就是领主,只要掌握住整体的市场动向和税收方面就好,具体经营应该由商家去做,否则既不利于长远发展也容易给朝中大臣落下话柄。”
“嗯,如果仅仅是民间组织的话,任何人也说不出来什么。想想那些几乎等于是被囚禁在各自封地的皇室藩王,无论人身自由还是手中权力都比咱们差了太多,但仍然可以搞出一大堆商铺来,虽然太祖他老人家规定皇室不允许做生意,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有点事做总比生生憋在城中密谋什么的好啊,陛下也就由得他们去了……呵呵,这一点还是王爷考虑得周全啊。”说话的是一位身材消瘦,留了三缕长须的中年人。
此人乃武威王府的左长史杨荣。龙煜天与他相识多年,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究竟是不是历史上“三杨”中的那个杨荣。
说他是吧,这为官经历也跟史书上相差太远了!年过不惑的人了,从未担任过什么有实权的职位,三年前还因行为不检而被革职了。虽然龙煜天对历史所知有限,但至少也听说那个名臣杨荣曾在文渊阁执事三十八年,现在应该是当朝首辅了,哪会这么惨?再者,“杨荣”也算挺普通的一个名字,是不是重名还真较不准。
说他不是吧,在很多地方又跟史书描述的非常贴近。比如多谋善断、文笔好、颇有武略,尤其是边防事物方面,再比如他为人量窄、傲慢狂悖,人缘是臭得一塌糊涂。当初组建武威王府,龙煜天请他出山,这厮还满不情愿,一个劲儿的推诿。毕竟嘛,王府的长史说白了就是幕僚长之类的,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儿上有点权力,但跟“重臣”两个字根本挨不上边,任何一个有才华的儒生都不希望自己最终只有这点成就。好在龙煜天以前在边镇驻军的时候,曾跟这家伙有过交情,几番劝说之后杨荣也就想通了,长史就长史吧,总比赋闲在家强。另外,龙煜天目前还未听说朝中有哪个重臣也叫杨荣的,所以对此很是糊涂。
至于王府的右长史,皇帝同意由龙煜天自己任命,到时候上一道折子就行。不过他还是隐晦的表达了一下,希望龙煜天可以拉拢某些女真部落的大家族,具体怎么安排就要酌情处理了。
“既然这样,咱们也开些商铺吧?光贩运货物也太无聊了一些。”同样跟在身侧的龙亥云插言建议到。
龙煜天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贪心!辽东地区势力复杂,进入关内也得权衡包括江湖和地方衙门等问题,不是那么好做的。当然了,在咱们自己的地头上还是可以开商铺嘛。除了马市之外,运来的货物也要在固定的商铺贩卖,具体如何操作还得再议。至于关内嘛,等先跟晋商合作几次再说,咱们还得联系其它地方的商业团体,比如徽商、闽商、鲁商、粤商之类的,都派人去接触一下。时机成熟之后就可以在全国各地建起自己的销售网点了。”
“那咱们主要经营什么呢?人参?兽皮?属下好尽快安排人手。”龙子风又问。
“先只做商队运输、两边倒卖吧,咱们可不是来跟辽东人民抢饭碗的。”龙煜天哑然失笑,“对于他们来讲,武威王府终究是外来户,派人专职采参什么的,若是迫得那些猎人、药农没了活路,不闹将起来才怪。商队运输,正是填补了一个空白,对大家都有好处。”
随即他的话锋又一转:“其实呢,我也想着重经营某项商品,可对于目前的市场情况还不熟悉,以后慢慢研究吧。对了,昨天召见那些配给王府的官员,我发现没人具有管理马市的经验,所以给皇上呈了一道折子,要他拨几个人给我,估计会直接从各个卫所的马市抽调,应该很快就到。扬大人,麻烦你找些灵醒的下属好好跟着他们办差,初期就按照其它马市的规矩来。但有一条原则,无论税收还是物价,都不许太过苛刻,咱们仅倒卖一项就会财源滚滚,不差那几个刮地皮的钱,市场能不能繁荣得先看有没有吸引力,对吧?”
“王爷高见!”杨荣躬身行礼。
对于一般官员称呼自己为“王爷”,龙煜天并没有什么异议,反正自己真的是王爷嘛。而龙子风这些人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有职位在身,但一来龙煜天想让他们参与江湖事务,隐晦的称呼比较方便;二来他也把这几个家伙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将,甚至家人,叫“公子”之类的也顺耳一点。
龙煜天想了想,然后又对杨荣说道:“咱们的审理司除了维持封地内的一般文政运作之外,着重要考虑商贸、教化、和各民族之间的问题,让他们先搜集资料,回去拟一份可行的方案出来。将来我会单独分离出几个部门的。武威王府不同于皇室藩王,既有实权又要办实事,成绩好了我会禀明皇上,将你们调回朝中。”
“多谢王爷!”一听这话,本以为晋升无望的杨荣顿时大喜过望,倒头便拜。
龙煜天一边扶他起来,一边笑骂道:“好你个老家伙!离开本王就这么高兴?”
“哪有?不高兴,嘿嘿,不高兴啊!下官伤心着呢。”杨荣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得了,你去跟他们商议商议吧。”龙煜天也懒得跟这厮计较,“还有,把承奉司撤了,让府库支些银子给他们,然后护送回京。老子又不是真的皇室,要一些个太监干什么?”
“这……不太妥当吧?”杨荣不由皱了皱眉,“其他王府都有宦官伺候着啊。”
龙煜天直接白了他一眼:“其他王府没有的我这儿还有呢。目前最大的藩王,手下也只有两千多仪卫舍人,最少的不过才十数人。而我坐拥五千精骑,一个人能打十个那种仪仗队兼保镖的软脚虾。再说了,你听哪个藩王可以干涉自己领地的政事?我这儿的七个城池,连正经衙门都没有,怎么开设都是我自己说了算,皇上也只要一道折子。现在赶走几个太监还成问题了?”
杨荣闻言微微一笑:“这也是下官当初肯答应担任王爷长史的原因之一,可以真的做些政事。不过,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少跟老子来虚的。你都讲一半了,还有什当不当的?”
“呵呵,其实我担心的不是撤走一个承奉司的问题。”杨荣满脸神神秘秘的表情,“而是你不能把所有宦官都遣走啊。朝中谁都知道你这个王爷跟其他藩王不同,虽然离开封地什么都不是,但起码在辽东也算有兵有权了,就是地方荒凉苦寒了一点。想想看,现在内廷、外廷之间明争暗斗,你却偏偏一个宦官都不留,京中的人会怎么想?”
龙煜天顿时愣了一下:“对呀,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些个烂事了。唉,已经远离政治漩涡了,还得考虑他们狗咬狗的问题,真愁的慌……多谢大人提点。”
“下官不敢。”
“咦?我想起来了。”这时,龙子风突然拍了一下额头,“承奉司的人中好像有两个内家高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还有这事?”龙煜天不禁眉头大皱,“派人好好盯着他们。反正我没有内眷,也用不着这些家伙干什么。”
“说到内眷……”龙子风突然露出了恶心的淫笑,“谢姑娘好像还在生你气呢吧?不赶快回去哄哄?”
“日了!怎么把这个茬忘了?”龙煜天大惊失色,慌忙跃上马背,撒丫子就开跑。
其他几人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顿时极度猥琐的低笑不已,策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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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毕尔腾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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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黄河流域的土地已经开始解冻,甚至不少植物都悄然抽出了嫩芽,准备焕发新一轮的炫彩。而辽东大地上,依然北风呼啸,冰雪漫天,龙煜天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白茫茫的荒山野岭中,嘴里忍不住咒骂连连:“娘啊,这个时代的天气也太冷了。要是有机会回到后世,谁还敢说二十一世纪的温室效应不严重,老子第一个拿鞋底抽他!”
眼前有一片连绵的丘陵,他站在那里仔细分辨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背着风向,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展开,还要用胳膊拢一下,以防寒风直接将纸吹碎。
“不是吧,没有?靠!这哪叫地图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孩儿在上面撒了泡尿呢,没标注出来的地方也太多了吧?”龙煜天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抱怨个没完,“凭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能找到毕尔腾湖啊?不行,回去一定要把那小子扒光了游街!”
毕尔腾湖就是后世的镜泊湖,满语意思为“清平如镜的湖”,当地人将其看做可以洗涤心灵的圣地。
而在唐代,这里被称为“忽汗海”,因位处忽汗河流域而得名。
忽汗河即是牡丹江,唐朝曾在此设置忽汗州,是渤海古国的辖地。元蒙时期则称牡丹江为“忽尔哈江”,到了本朝,官方称法是“虎尔哈河”,而在女真部落中也叫“穆丹乌拉”,满语“穆丹”是“弯曲”的意思,后来取其谐音,改作“牡丹江”。
镜泊湖历经五次火山爆发,由熔岩阻塞河流而形成,是世界第二、**最大的高山堰塞湖,分为北、中、南、上,四个湖区,季节分明,景色宜人,宛若北国明珠。湖中盛产鱼类,周围丛林密布、兽类繁多,各种地质奇观层出不穷,美丽又神秘。
而龙煜天在这种天气下前往毕尔腾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话说他到辽东的这段时间,也算忙了个马不停蹄。
当日离开京城,龙煜天装了整整一个车队的御寒物资出关,包括朝廷拨的、皇帝赏的、还有自己大肆收购的,反正能搜刮到的地方他都毫不客气的扮演了一回蝗虫,搞得整个北直隶在他走之后,棉袄、被褥之类的商品价格足足翻了七倍。
为此,皇帝还特地从五军营中抽调了两千人马帮他护送。不过这小子的人品有待提高,刚开始还能跟着车队一同赶路,后来实在耐不住性子,带着一路轻骑先行跑到了封地。而车队是在十日之后才开进了七星连城。
那时,龙煜天已经知道了辽东马市上缺乏关内物资,尤其是棉衣。东北地区并不产棉,这个时代的棉花都是南方在种,北方棉区仅有豫北平原一处,所以价格不算低,朝廷也把棉产品当成了一项重要的夏季税收。在龙煜天的印象里,植棉和纺棉大规模普及好像还得在七、八十年以后,而现在填充进动物皮毛的厚衣也称为“棉袄”。
由于朝廷事先就输送了充足的补给,所以龙煜天手下的亲兵什么都不缺,若非有纪律约束,其实很多人都想把自己的军备拿出来卖,小捞上一笔。而这次费尽心思倒腾来的御寒物资,对龙煜天来讲也有大用――当然了,并不是卖。
他先留出了足够的一部分存在城中库房,剩下全部免费送给了女真各部。
如果谁以为他是单纯要收买人心可就错了。这厮其实把帮忙运货的那两千名五军营的将士也给算计进去了。分别拉到七座城中,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让他们多留几天。目的只有一个,使七星连城的守备不至于空虚。
那他的亲兵们呢?哼哼,全员出动,去各个卫所分发物资!而且还不将人手分散开,反倒让其中三千人披挂齐全、摆开阵势的去送货。剩下的两千人才分成几股,只挑那些规模小得可怜的部落送。
其实,现在的女真人并不像很多关内百姓想的一般跟山里的野猴子似的,而是发展出了比较完善的生**系,当中的大家族甚至比龙煜天这个天朝郡王还要富。所以,龙煜天的货物虽多,可分摊到每个卫所之后就有点不够看了,尤其对那些大部族来讲。但当三千重甲铁骑直接开到他们领地之后,无论多大的部落都不禁头皮发麻。龙煜天特别吩咐亲兵们,要把甲胄擦得能晃瞎眼睛,前几排的人专挑重兵器扛,别管耍不耍得动,能唬人就行。
当然了,未免引发误会,在大部队之前通常还是有信使先去通报一声的。可谁也没想到送货的“脚夫”居然是装备精良、又摆出了进攻阵型的骑兵!各部首领无一例外的惊呼“上当”,刚要命人抵抗,却发现对面的骑兵又按照撤退的阵型有条不紊的走了,令行禁止,体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地面上只留下了几车物资。整个过程连上前喊话的人都没有。当晚,很多首领都失眠了,除却内心惊疑不定之外,眼睛也被晃得生疼,敷了一晚上的热水。
就连不太尊奉中原朝廷的东海女真,龙煜天也没落下,有样依样的都送了一份。但他们的部落实在太过零散,所以这个送货的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
在女真人的传统印象中,汉人应该不适应辽东地区的恶劣气候,可这次他们意外的发现,武威王手下的精骑居然都表现得悠然自若,好像也常年生活在寒带一般。
其实这人啊,都是被逼出来的嘛。龙煜天当年带他们征战四方,北边的大漠、西边的高原,都不比这里条件优越。有一次,为了绕袭瓦剌**的后方,他们还深入西伯利亚腹地一年之久,连龙煜天都差点冻死在那儿。现在的辽东,有稳固的阵地、有充足的补给,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这一番做为带来的效果非常明显:第一,各个卫所都争先送来了回礼,搞得跟进贡似的,差点把龙煜天的鼻涕泡都美出来了,眼球也几度变成了元宝的形状;第二,七星连城的马市恢复了生气,再加上这里的制度比较宽松,不像其它马市那样几乎只允许部族首领去交易,所以很多家里藏了点山货的普通人也不时来此换取生活用品,可惜目前能选择的还不多;第三,凡是归于建制的卫所指挥使之类,都纷纷致信,表示在龙煜天正式开府之日会赶来拜贺,就是那些没有建制的散居部落,多半也表达了这方面的意思。
其实从龙煜天受封为郡王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算开府了,在辽东只不过是摆个仪式,他并没有太重视,由得手下那群人去选黄道吉日什么的了。
还有就是设置七星连城的行政机构、派遣商队去山西等一些琐事,忙得龙煜天头昏脑胀。
而最令他犯愁的却是谢铭璇那丫头。
当日离开山西,龙煜天就携维帕兹和谢铭璇进京,并且将自己的身份一五一十的招了出来。
谢铭璇起初是惊喜,因为她无论如何也没敢想过,自己认识的这个整天都没正行的家伙居然就是当朝大将军、民族英雄!先前只以为是重名呢。而后来的情绪就变得复杂起来,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发呆的,甚至好几次都提出辞行,让龙煜天好说歹说给死命拦住了,并且命令维帕兹寸步不离的看着她。入京之后,这丫头的情绪总算简单了下来――就是生气。而维帕兹面圣之后,带着印信、官服、盔甲、以及装了好几车的赏赐,眉开眼笑的回来了,谢铭璇干脆就不再跟龙煜天讲话了……
来到七星连城,龙煜天就变着法儿的哄她,每天早晨请安、晚上问候,比上班都准时,比侍奉老母都孝顺,终于让这丫头“多云转晴”了。
龙煜天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御花有术”,殊不知真正让谢铭璇解开心结的却是维帕兹。因为维帕兹将他在万年冰窟中讲过的故事全部复述了一遍,把谢铭璇的眼泪都骗下来好几次。谢铭璇这才知道,龙煜天踏入江湖是多么的逼不得已,又是多么的背弃理想,隐瞒身份也是没有办法的。而龙煜天成长的经历,不乏令人钦佩、感叹、或者怜惜的地方,谢铭璇的怒气也就被融化掉了。
就在大体的事情都忙得差不多的时候,龙煜天又接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刚来到辽东,他就按照血影的指点,派人到毕尔腾湖附近打探情况,因为那一带可能是几十年前古塔大师四个人曾经去过的地方。但十多天过去了,派出的小队居然彻底失去了联系。
“毕尔腾湖属于谁的势力范围?”龙煜天皱眉问到。
“回王爷,是建州女真。”杨荣虽然不知道他派人去打听什么,但失踪绝对不是小事,尤其在势力复杂的辽东地区。
“能不能给我找个当地人过来?现在。”
“不知道城里有没有,我去问问吧。”
半晌过后,一个黑瘦的年轻人跟着杨荣走了进来,刚到门口就停住脚步,倒头便拜:“小的摩吉戈,给王爷请安。”
“会讲汉语?很好,起来回话吧。”龙煜天笑着吩咐到,“你了解毕尔腾湖吗?”
“小的就是在湖边长大的。”摩吉戈一脸的憨厚,“我们阿速江卫离那里非常近。”
“附近的治安怎么样?我是说,有没有山匪强盗?你们几个相邻的部族之间有没有矛盾争斗什么的?”由于小队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是在即将进入毕尔腾湖区域的前夕,所以龙煜天刨除了他们半路遇害的可能。
“都没有啊。”摩吉戈闻言愣了一下,“那周围,秃都河卫离得最远,隔了座大山呢;谠答剌卫在下游,已经是湖区丛林的外围了;只有我们在湖边。三个都是小部落,哪有争斗的实力啊?其他部族也很少会去。至于强盗,更是没有了,大家都是苦汉子,没什么好抢的。就算要抢也是部族打部族,没有散帮的强盗。”
龙煜天看出了他眼中露出的疑惑,不由苦笑了一下,然后坦言相告:“实不相瞒,我有几个属下在那一带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怎么会这样?给我们阿速江卫送东西的大人们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我的族人们都念着王爷的好,如果遇上了王爷的属下肯定会热情款待的啊。”摩吉戈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表情顿时紧张起来。
龙煜天摇头不语,心中却是在想:“送物资的兵勇走的是大路,人强马壮,当然不会有麻烦。可探索小队只有七个人,还要从荒山野岭里钻进去,情况大不一样啊。”
“对了!”这时,摩吉戈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恐惧,“几位大人们不会去了毕尔腾湖东南部的森林吧?那里是魔鬼的猎场,女真人的禁地!就算最好的猎人走进去也出不来!森林边缘到处都是被撕裂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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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红松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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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什么“魔鬼猎场”的说法龙煜天当然不屑一顾,但是那里肯定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探索小队恐怕凶多吉少。?103v?
刚开始他想把大部队开过去搜救,但权衡之后还是放弃了。一来,主力亲兵还在到处送物资,他不想耽搁正事,要是把冬天磨蹭过去效果可就不好了;二来,毕尔腾湖是建州女真的势力范围,短短时日连派两次军队,容易引发误会;第三,古塔他们四个人当年做的事情扑朔迷离,指不定隐藏着什么内情呢,他可不想搞得天下皆知。
那么就只能偷偷潜进去了,可他也不想带着龙子风几人,因为无论他们武功多高都还比不上自己,在没弄清楚那里的危险是什么之前,龙煜天觉得一个人反倒容易进退,所以最终决定孤身前往。
说起来,朝廷关于辽东的地理志非常粗糙,把各个卫所都标识出来了,而地形地势则一塌糊涂。龙煜天入住七星连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绘制地图,可这绝对是个慢功夫,现在等不起啊。好在摩吉戈拍着胸脯保证,除了“魔鬼的猎场”,毕尔腾湖附近的一草一木,哪怕一只虫子腿上的纹路他都一清二楚,可以做向导。龙煜天想想还是算了吧,万一那里真跟古塔他们当年的行动有牵连,老子第一个要瞒的就是你们女真人,还是画个地图给我比较好。结果,他就得到了一张“小孩儿的尿渍”。
“唉,看来那小子真是靠不住。”跋涉了很久的龙煜天此时一脸愤愤,“朝廷的地图也好不哪儿去。大小卫所密密麻麻的写成了一片,我还以为辽东地区人口很密集呢,结果就是字大而已,老子走了这么久也没见到个鬼影。”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便钻进了附近一片广阔的红松林,打算找个地方休息。
红松是一种名贵的软木,树干挺拔,结构细腻,纹理紧凑,不易变形而且防腐能力极强。通常的天然红松林都是经过了几亿年的演化更替而形成的,像眼前这么大面积的纯种林区,在后世根本就看不着了。
冬季的野外比较幽静,昆虫鸟兽该冬眠的冬眠,该南迁的南迁,该挂掉的挂掉,但树上仍不时有松鼠跳跃穿梭,地上也会发现一些大型动物的脚印。
龙煜天一路行来,有种动物最是常见。刚开始他还以为是鹿,可见其尾巴短到都快没了,才猛然想起本地人口中的“傻狍子”。狍子应该也算是鹿的一种吧?龙煜天生物知识贫瘠,搞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种体型精瘦的动物真是很“傻。?103v?”它们时而成群结队,时而单帮出没,但不管旁边有没有同伴,都不怕人。龙煜天还有好几次被它们跟踪尾随的经验。
“你一食草动物跟着我这个大活人干嘛?难道天气太冷,想到我肚子里暖和暖和?”龙煜天也真有点饿了,于是掏出连弩,朝后面那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狍子射了一箭。
狍子赶忙躲避,距离挺远,但箭矢还是扎在了它的屁股上。
狍子受到了惊吓,撒开蹄子掉头就跑。龙煜天也懒得去追,这东西遍地都有,再碰上的时候,射准一点就是了。可没想到,那只狍子跑出没多远又停了下来,屁股还插着箭,居然有心思回头看龙煜天。
“不拿你当晚餐都对不起你这股子傻劲儿。”受到充分蔑视的龙煜天翻了个白眼,抬手又是一箭。
这次是认真射的,强劲的机簧弹出迅猛的箭矢,闪电般贯穿了狍子的脖颈,狍子应声倒地。
龙煜天一边兴高采烈的剥皮取肉,一边忍不住纳闷儿:“这种动物是怎么在自然界生存下来的呢?”
直到后来回了天权城,向本地居民打听,他才知道狍子其实嗅觉和听觉都很敏锐,奔跑速度也够快,就是好奇心太重了。射了它一箭,它先是本能的逃命,可跑一会儿又想回头看看自己是不是安全了,估计也好奇龙煜天站得那么远是怎么攻击到它的。很多时候,辽东的猎人们只要在逃跑的狍子后面喊上一嗓子,狍子就会停下来张望一番。更夸张的是,不少人还有过这样的经验:如果用棒子打了它一下,它吃痛跑掉,但很快又回来看看你是用什么打的它……
随着篝火燃起,诱人的肉香逐渐弥漫开。这次是有备而来,龙煜天特意带了一罐简易的调料,均匀的洒在黄腾腾、油滋滋的烤肉表面,快要熟透的时候再淋上一点酒,继续加热片刻使之入味,当真令人垂涎**滴。
就在他大快朵颐的时候,一阵粗重的呼吸声突然传进了感知,龙煜天立刻回头,发现一个穿着白色裘皮的人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左腿屈起,右腿平展,左腕随意的搭在支起的膝盖上,半侧着身子,偏头朝这个方向张望。
龙煜天微微一笑,刚想举杯相邀,却突然一个激灵,表情僵住了:“不对,那不是人!”
最先让他产生疑虑的是对方的着装。上身的裘衣微微鼓胀,卡在腰际,很像短版的夹克,如果放在后世倒很时尚,却绝不符合眼下这个时代的审美。本朝即便短衣也都是自然垂下的,根本没有这种在腰部紧束、能显露出窄瘦裤管的。
其次就是对方的鼻子,大得吓人,鼻尖已经垂过了下巴,将整个嘴都遮住了。
“长鼻猴!”这个词猛的闪过了龙煜天的脑海。
长鼻猴是一种生活在东南亚加里曼丹岛的特有动物,可能是世界上体重最大的猴子,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脸上那颗茄子般的大鼻。它们的体毛不长,上身皮肉丰厚,从侧面看去确实很像穿了一件卡腰的夹克。
而眼前这只猴子的体型非常大,已经与人无异,再加上它那极似人类的动作,在夕阳渐沉的光线下,也难怪龙煜天误会。
“问题是,长鼻猴怎么可能出现在寒带?鼻子不会被冻掉?而且一般的长鼻猴只有尾部是白色的,眼前这只却浑身雪白。”
就在他暗自称奇的时候,林中居然无声无息的出现了数不清的白色长鼻猴,从四面八方缓缓汇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这样的场面让龙煜天微微心惊:“它们估计是被烤肉的香味吸引过来的。没事没事,长鼻猴虽然是杂食动物,但主要吃树叶和水果,不会伤人。”
于是他轻轻将手中的狍子腿放下,然后半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向后退去。
离开了近一丈的距离,他正奇怪为什么猴子们没有去拿烤肉,头顶便突然传来一声怪叫,一个白影凌空扑至!
“糟了!篝火正旺,野生动物不敢靠近,反倒是我身上还残留着烤肉的味道。”一下子想通了缘由,龙煜天顿时懊恼不已,横起手中的剑鞘,挡住了抓向自己的一对利爪,但身体仍被巨大的冲力撞倒了。
一只壮硕的长鼻猴扑在了他身上,原本下垂的鼻子此时平直翘起,露出了腥臭的大嘴,亮出两排极为锋利的牙齿――这绝非吃树叶的动物应该有的牙齿!
未等它咬下来,龙煜天率先一脚蹬中了它的腹部,白色身影应声而飞。
周围响起呼啸连连,所有猴子同一时间发动了攻击,赤红着双眼朝他呲牙咧嘴的扑来。
龙煜天哪敢怠慢?翻身而起,拔腿就跑。
但森林本就是猴子的家。只见一只更加壮硕的长鼻猴在树梢上连续几个起落,轻易追赶上了龙煜天,然后敏捷跃到地面,挡住了去路。
龙煜天没有丝毫犹豫,一拳轰中了它的面门。
猴子仰头退出七、八步,控制住身形后再次凶猛的扑来。
“呸,果然‘淮南为橘,淮北为枳’。这白色的长鼻猴属于异种!”龙煜天恶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同时利剑出鞘,直取对方咽喉。
不错,这辽东地区的长鼻猴跟东南亚的有着明显区别:首先,体型更大、体重更沉,想来也更为耐寒;其次,攻击性更强,可能是在冰天雪地的坏境里食物比较少,从而进化成了猎食动物;东南亚长鼻猴的鼻子上交错了比较密集的神经,而刚刚那只被龙煜天一拳打中,鲜血狂飙,却依旧浑然无事的重起攻击,可见不是那么敏感,而且从触觉上看,湿漉漉、热乎乎的,应该也不是龙煜天想的那样“容易被冻掉”;至于周身通白的形象,显然就是保护色了。
东南亚的长鼻猴在二十一世纪濒临灭绝,辽东地区的这种可以成为“长鼻雪猴”的物种更是闻所未闻,龙煜天没想到它们性情如此凶残,措不及防之下顿时陷入了苦战。
长鼻雪猴的力量堪比猩猩,数量极多,青?宝剑带起片片血肉,飞洒四溅,却依然阻止不了它们凶悍的进攻。
“嘭!”被龙煜天闪过的一爪,正中旁边的树干,将其削掉了好大一块,若是击在人体上恐怕能直接把肠子掏出来。
龙煜天吓得直冒冷汗,不敢再有保留,也顾不得什么“保护物种”的狗屁心理了,当然是自己的小命要紧!“玄天功”浑便全身,顷刻间激发出纵横无匹的凌厉剑气,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包围圈露出了短暂的缝隙,龙煜天抓准时机,运起轻功夺命狂奔。
群猴纷纷怒吼,攀爬、跳跃、奔跑,不依不饶的紧随其后。
龙煜天翻手亮出连弩,头也不回的“唰唰唰”三箭,直接撂倒了追得最近的一只,脚下丝毫不停。
就这样边打边逃了近一个时辰,龙煜天都感觉微微气喘的时候,终于冲出了红松林。后面的追击戛然而止,群猴只在森林边缘上蹿下跳,龇牙叫嚣,却不踏出半步,好像林外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事物一般。
龙煜天大感意外,停下来好奇的观望了一番,才赫然发现,自己貌似已经接近了地图上标注的“魔鬼猎场”,而前方静得令人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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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紫虎青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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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并不高耸却连绵无边的丘陵,离开红松林不远,便又有一处植被混杂的森林,覆盖了大面积的山腰峡沟,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色将晚,如果贸然钻进去肯定不是好主意,但背后的猴群又在张牙舞爪,龙煜天都不知道它们到底有多少只,看样子想杀干净也不现实。犹豫了半晌,他摇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前行。
越往里走越是忐忑。因为这里的地面满满都是积雪,光洁无痕,根本看不见动物的足迹,连呼啸的寒风都畏惧的缩起了脖子,龙煜天仿佛置身于一个静止的世界。
当然,此处也并非像摩吉戈说的那样遍地残肢断骸,就算有恐怕也早被冰雪掩埋住了,能看见才出鬼了呢。
由于两份地图上都没画这段区域,所以龙煜天不得不掏出准备好的炭笔,一边前进一边记录。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绝对想象不到夜晚的丛林是多么可怕。记得在后世读大学的时候,龙煜天曾和系里的几个男生突发奇想,大半夜的出幺蛾子,要到学校后身的一片山林里“探险”。于是七、八个臭老爷们,准备好了绳索、手电、仿制军刀之类的物件,摸黑爬山。
其实那片山林他们白天都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了,但晚上伸手不见五指,无边的暗影好像随时都能吸走生命,又好像隐藏了数不清的危险。天地山间,只有轻风拂过树梢的声音,绝对会让你不由自主的产生惧意。一半的人刚走到山下就不敢继续了,只有龙煜天和几个胆子比较大的家伙执意坚持。再往上走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所有人都开始肝儿颤,先前还为了驱走恐惧故意讲讲笑话什么的,可慢慢都闭紧了嘴巴,死要面子的强撑。最后,好像还不到半山腰,忘了是谁率先提议放弃,于是集体赞同,连句场面话都没讲就直接转身往回跑。
到了宿舍,大家纷纷质问其中的一个家伙。因为除了他之外,包括龙煜天在内的其他人,都是生长在城市,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过这种经历。只有那小子来自农村,行动之前还牛逼哄哄的吹嘘:“瞧不起你们啊。看看哥,从小就在高粱地里玩儿到天黑。后来更是经常出没于荒无人烟的田间地头,坟地里捉迷藏也是童年必不可少的乐趣之一,管他多晚?怎么没见哥害怕过?”结果上山的时候这厮比谁跑的都快。最后他只能无奈的解释了一句:“嗯……我也没想到,两种经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嘿嘿。”
毕业之后,龙煜天曾跟女友到陕西旅游,夜登华山。但那时的山上处处路灯,队伍足足有三十多人,加上经验丰富的导游,确实不至于让人害怕。当然,登华山也是挺累的一个活儿,估计你气儿都喘不匀,也没什么心情去害怕了。
而穿越到本朝,龙煜天做为一个武将,夜里奔袭、山野设伏,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之后,什么恐惧心理也都克服掉了。
现在他一个人在林中穿梭,虽然余晖仍未褪尽,但此处环境诡异,总让他有那么一点不安。
又走了一会儿,地势逐渐变得低洼,前方好像是两座小山之间的狭窄沟壑,但树木却长得异常高大,紫椴、冷杉、黄花松……落叶的、常青的,紧凑密布,层层叠叠。
“咦?”空气中传来了阵阵若有若无的清香,似花香,却又包裹着淡淡的土木之气,闻得龙煜天精神一振。
顺着寻找过去,只见在一片盘地松的环绕当中,有棵俊秀的美人松挺拔而立,而它的脚下盛开了一株约两个手掌大小的奇特植物,伞状花序,妖艳鲜红,在灰白的冬季里显得如此耀眼。
龙煜天微微皱眉。自然界充满了无穷的神奇,越反常的东西恐怕越是被危险笼罩,在没有搞清楚是什么之前谁也不敢轻易接近,鬼知道这股香气有没有毒。
“老子不是植物学家,那东西也不会跳起来咬我,傻盯着它没有意义,还是先闪吧。”龙煜天在手绘的地图上对此处做了一番简单的标注,然后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林中突然出现了剧烈的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接近。
“是人?还是野兽?”龙煜天顿时绷紧了神经,小心戒备。
然而,当对方从林中蹿出的一刹那,他还是被惊呆了。
现身的是一只体魄雄健的东北虎,头部又圆又大,额头条纹构成了一个醒目的“王”字,灯笼般的双目散发着**裸的杀气。其身躯大到不可思议,如果算上那条接近一米半长的尾巴,整体躯干恐怕有四米长,条条隆起的肌肉显示出了恐怖的爆发力,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但仅仅这样的话,还不至于吓到龙煜天。最神奇的是,此虎身上的毛发居然是紫色的!只有腹部呈极淡近白的蓝色。道道条纹黑得发亮。
“咕噜。”龙煜天的喉头迅速蠕动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吐沫,“哦滴个神啊!这家伙比雪猊还异种!”
紫虎踏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步伐谨慎靠近,嘴角微微张开,冒着“呼呼”的热气,一对锋利的犬齿隐隐泛着寒光。
龙煜天从来没学过如何跟动物交流,但在这一刻却好像读懂了紫虎的意思――不是猎杀,而是示威。
“为什么向我示威?它在顾及什么?想让我怎样?”他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双眼突然一亮,“对了!它是威胁我不要靠近!异宝附近常有异兽守护,这是自然界的神奇规律!而那颗鲜红的植物就是异宝!”
可惜,他想通的有点晚了。紫虎见龙煜天呆在原地没有动,还以为他是不肯退却,便立刻被激发出了凶性和怒气,低吼一声,悍然扑来!
“好快!”龙煜天心下一凛,迅速做出反应。
猫科动物是非智慧类哺乳动物进化的极致,是肉食目中肉食性最强的一科,是自然生态系统中的顶级猎食者,凶残、强大。更不要说眼前的这只异种了。想想白狮雪猊,仅靠老天赋予的猎杀本能就顶得上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单论杀伤力的话恐怕比谢铭璇都要高上一线。而扑向龙煜天的紫虎,体型还要大出一圈,杀气也更浓,身上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一种王者的威压,慑人心魄。
龙煜天不敢怠慢,赶紧弓步弯腰,紧接着又骤然跃出,不退反进,以绝伦的身法从紫虎的下方蹿过。
二者同时落地。
破风声起,紫虎那钢鞭般的尾巴接踵而至,横扫龙煜天身侧。
龙煜天来不及躲闪,只能灌注内力,抬起小臂格挡。
“嘭!”以他今时今日的修为,依然被对方纯粹的肌肉力道撞开,护体罡气虽然未破,但手臂也被震得一阵麻痛。
紫虎发力轻跃,调转头颅的同时以腰身带动前肢,一爪拍向重心不稳的龙煜天。
龙煜天应变经验丰富,干脆顺势卧倒,就地一滚躲开了虎爪。当他站起来的时候,紫虎已经如巨人一般立在了他的面前,双掌齐舞,连连拍出。
虎的后肢非常发达,能够完全直立,在大型猫科动物中也算少见,所以擅长掌击。再加上它粗壮的肌肉纤维和高密度的骨骼,使得速度、力量、爆发、弹跳、抗击性都极为优越,这一掌一掌的砸下来,绝对致命!
龙煜天没有丝毫犹豫,双脚蹬地,斜身沉肩,卯足了力气撞进紫虎的怀里,让其掌击失去有效杀伤。而且他的内劲扎实,一撞之下紫虎吃痛,动作微微一顿。龙煜天趁机跳起,用头颅抵住了对方正在张开的血盆大口,同时双膝连环顶出,眨眼间击中紫虎腹部八次。在紫虎马上就要兜爪回拍的时候,龙煜天飞速提腰,将身体抱成一团,然后又迅猛展开,两脚结结实实踏在对方胸口。
“嗷!!!”紫虎硕大而沉重的身躯居然被他蹬翻在地!而他自己则借力鱼跃,退开了半丈远。
有道是:“云生从龙,风生从虎。”果然不假。这次紫虎被彻底激怒了,挺身而起,重新发动攻击时居然带起了猛烈的罡风,动作足足快了一倍有余,卷得四周积雪夹杂着沙石,漫天飞舞。
龙煜天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辗转腾挪,灵巧闪避,偶尔趁其动作太大、露出破绽的时候进行还击。可即便是这样,依然有几次没能躲开,他只好猛提真气,强行格挡。
附近的植被算是倒霉了,被他们东砸西撞狠狠摧残了一遍,不少生长了上万年的高大树木轰然倒塌,可紫虎一直死死守住那颗红色植物的方向,不让战圈波及过去。
激烈的搏斗持续了没多久,龙煜天就感觉又有东西在快速接近,而且不止一个!
“莫非这畜生还有亲戚?”就在他暗暗叫苦的时候,四个黑色的高大身影同时从林中钻出。
“不是吧?熊瞎子不应该冬眠吗?”万万没想到,这回来的居然是四个圆头大耳、膘肥体壮、胸前有白色月牙形斑纹的亚洲黑熊!
更可怕的是,紫虎低声咆哮两声,黑熊就极具条理的向龙煜天围了过来――它们居然听从紫虎的差遣!
这简直不可想象!要知道,虎和熊都是陆地之王,生活领域很少发生交集。就算真的遇上,双方也都相安无事,既不会进攻也不会害怕。
对于虎来讲,熊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并非它们猎食的最佳选择,即便能干掉一头,自己恐怕也会受重伤,不值得硬拼。
对于熊来讲,首先它们的性格就比虎温和,肉食性也没那么强烈,所以不会主动攻击老虎;其次,老虎也是战斗力强大的物种,灵活性远远超过了熊,正面搏斗的话,熊可能不会吃亏,但野生的老虎猎杀技巧非常高明,一旦跟熊发生冲突多会采用游走的战术,打两下就逃,然后趁其怠慢之际再上去打两下……最快的灰熊冲刺速度是48m/h,而普通虎的速度约为80m/h,加上熊生性懒惰,容易被这种战术拖垮。当然了,目前有据可查的虎、熊交手案例中,老虎可以猎杀体型较小的熊就不必说了,但遇上较大的棕熊多半都是用游走战术厮杀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放弃。毕竟虎不具备狼那样的耐性。
可现在……竟然有四头黑熊在一只东北虎的指挥之下围攻人类!
龙煜天想都不想,掉头就跑。
紫虎眼中闪过一丝野兽不应该有的狡黠,“嗖”的一声蹿出,趁龙煜天转身的一刹那直接扑到了他的背后。
龙煜天大喝一声,单脚跃起,凌空折转轨迹,准确钻进了它双爪之间的空当,死死抱住了紫虎的前胸。
一人一兽翻滚而出,扭打成团。
但这种状态不能持久,龙煜天的活动范围一旦被限制住了,就铁定会被抓伤。所以他故技重施,在对方回爪之前又一次逃开。
紫虎没有前跃,而是后肢骤然一挺,靠着身躯的长度瞬间缩短了双方的距离,亮出了尖利的犬齿。
龙形幻象狂暴腾起,龙煜天大喝一声回身挥臂,一拳轰中了紫虎的前额,将其砸落地面。
终于博得了逃命的机会,他运起轻功,抽身飞退。
紫虎恼怒不堪,紧追其后。
动物的奔跑速度再快又岂能快得过顶级轻功?双方的距离越拉越大。可没过多久,龙煜天就发现紫虎突然一个急刹车钉在了地上,回头张望了片刻,然后在一瞬间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狂烈杀气,怒吼一声,顺着原路开始往回跑!
“咦?莫非有什么变故?”龙煜天揉了揉被震得发痛的耳朵,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跟了回去。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他小心翼翼的尾随在紫虎屁股后面。先前还担心会不会是这该死的畜生觉得追不上自己,就设了个圈套。但在快接近红色植物的时候,他就知道真的出事了。因为前方传来了一阵浓烈的血腥味,而紫虎的奔跑速度更急。
再接近一段距离之后,他赫然发现那四头黑熊居然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有的心肺被掏出,肠子流了一地,有的则干脆被撕成了两半!
紫虎已经没心情顾及龙煜天了,而是将速度减慢下来,摆出战斗的姿态缓缓前进。
“吼!!!”这时,一个炸雷般的隆隆嘶吼突然响起。只见在冷艳的月光之下,正有一头身高接近四米,周身覆盖了青色毛发的巨熊在仰天咆哮,它的后背和小臂长出了几道盔甲般的角质!
“这……这是什么东西?”龙煜天虎躯剧颤,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接连出现两只强大的异兽?会不会跟那株植物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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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万年山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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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熊就站在红色植物的旁边,脚下还踩着半截黑熊的尸体,见到紫虎靠近,立刻站直了小山般的身躯,张开前肢咆哮不停。而紫虎也亮出了獠利的犬齿,抻头挺胸,身体前倾,怒吼连连。显然,它们彼此认识,甚至很可能是老对手。
“这片区域……嗯,不按常理出牌啊。”龙煜天无奈的拍了一下额头,腹诽不已,“大冬天的,所有熊都不好好睡觉,跑出来乱搅和。四头熊瞎子听一只东北虎的指挥?而同样是熊,眼前青色的大家伙反倒去残害黑熊,到底怎么个情况?再者,我也从没听说过熊有青色皮毛的,它是什么种?比北极熊都大出好几圈,难道是变异的科迪亚克棕熊?那也不应该出现在亚洲啊。”
其实,龙煜天只知道美洲棕熊体格巨大,却忘了亚欧大陆北部还有一种比北极熊和棕熊都要魁梧的巨熊――洞熊!在北京周口店就曾经发现过它们的骨骼化石。为什么是化石呢?因为该物种在差不多两万年前就灭绝了!
如果这里有动物学家,他们肯定会看出此时跟紫虎对峙的青熊在结构特征上非常接近洞熊,但也略有不同,最明显的就是其青色的毛发和身体局部长出的坚硬角质。所以,说它是“一头不知如何进化成形、又如何生存下来的变异洞熊”更贴切一点。研究表明,大多数洞熊都是食草动物,但也有一部分是凶猛的肉食动物,而眼前这只无论属于哪种,其破坏力和残暴性都非常恐怖。
当然了,龙煜天并不知道这些知识,还在一门儿心思的以为它是一头“上了染发剂”的棕熊呢:“东北虎和科迪亚克棕熊的领地感都极强,本就不应该生活在同一区域,现在碰上了,打一打也是正常的。”
他原本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躲在了一棵大树的后面,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青熊一边戒备的盯着紫虎,一边放低了身躯,然后猛的一下将前爪插进土里,把那株鲜红的植物缓缓挖出。
月色更加**。参杂着冰雪的泥土被轻易破开,显露出一颗巴掌大小的土黄色人头!
“不是人头!是人参!”龙煜天先是一惊,紧接着双瞳骤然一缩,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了一丝明悟,“此物鼻眼俱全,栩栩如生,是一棵不知生长了多久的老山参!都他妈快成精了!”
自然界的植物,灵性越强外观就越像人,而年头越久五官相貌也就越具体。此株山参硕大无比,眉眼灵动,至少有万年之龄。况且现在的时间地点都不太适当,它居然开花了?开也就开了,但哪有人参开花时会散发阵阵幽香的?
“这……这是一个吸收了天地精华的伟大生命!”龙煜天惊怒交加,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不能让它拔出来!”
而那边的紫虎估计也抱有相同的心思,见到青熊的动作之后顿时睚眦**裂,不顾一切的御风狂扑。但二者距离稍远,一旦人参的须根抽离了原本所在的土壤就会失去生命。它,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紫虎双眼几乎滴出血来的时候,一道凝成实质的戟形气流霎时出现,从它身旁凌空越过,闪电般击中青熊的前肢,透体而出!
青熊右臂被九成功力催发的“十方百战戟”打了个对穿,顿时鲜血狂飙,部分角质片片飞裂,不由自主松开了手中的人参,痛得嗷嗷直叫。
紫虎见状立刻停止了攻击,回头望向龙煜天,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像它这样强大的变异生物,早就具备了相当的智慧,想想雪猊那种又会争风吃醋又会讨好卖乖的表现,也就见怪不怪了。
在下意识出招的刹那间,龙煜天便已经将事情的原委猜出个大概:此处生长了一棵至少万年的野山参,地之精魄,具有奇效。而野生动物直觉敏锐,知道它盛开时散发的香气对自己身体有益,便争相居住在附近。紫虎和青熊很可能就是与其接触时间最长的两个动物,日积月累之下产生了变异。然而,大型肉食动物都有领地感,一旦在这里定居就想独占万年山参,驱逐其它的野兽。最后,紫虎成了胜利者。
龙煜天在后世曾经看过这样一篇文章:热带丛林中,强壮的雄性野猪足以给老虎造成致命的威胁。但有人却无意间发现了一只圈养野猪的孟加拉虎。它独自驱赶着三十头野猪,在遇到其它肉食动物的时候为野猪提供保护,而它自己则每隔一段时间就吃掉其中的一只。野猪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变得麻木、怯懦。而孟加拉虎从凶猛的猎人转型成了安逸的放牧者,有了稳定食物来源的同时也消磨掉了野性。终于,又有一头独行的野猪与它们遭遇,击退了孟加拉虎,抢走了其中一个雌性野猪进行交配。所以猎人们都说,孤猪要比群体野猪可怕得多。自然法则优胜劣汰,无论是孟加拉虎还是野猪,都只有在生存的压力下不断战斗才能保持锋利的爪牙和坚韧的意志。
当时龙煜天对这个故事将信将疑。但今天他才发现,自然界真的是无奇不有。眼前的紫虎同样可以驱使四头高大的亚洲黑熊,不过并非当做食物,而是共同保护这片领地,其它动物很难接近。只是不知道它平时要到何处猎食。
而青熊觊觎万年山参,却始终没能得手。直到龙煜天出现,引走了紫虎,它才趁机杀过来,干掉了黑熊。从它着急挖参的举动来看,很可能以前被紫虎击败过,此时也对战斗没有万全的把握,打算先取走再说。
可即便如此,一个能在短时间内撕碎四头黑熊的动物岂是好惹?龙煜天伤它一臂,它立刻将什么万年山参、什么熊类的狡诈,统统丢到潘朵拉星让阿凡达们研究去了,自己则是怒火冲天,疯狂向龙煜天撞来。
不等龙煜天有所反应,蓄势待发的紫虎便长啸一声,率先弹跃,正面迎向青熊。
“哐!”两只巨大的猛兽结结实实硬碰在一起,声势极为骇人。
二者同时落地,翻滚成团。紫虎比较敏捷,抢先一步扭腰打挺,然后伸出两只前爪,从头顶方向死死压住青熊的肩部,张嘴就咬。
青熊此刻正面朝上,难以发力,一时间被压得翻不过身来。好在以紫虎的角度还咬不到它的咽喉,只有左侧前肢被撕掉了好大一块肉。它拼命挣扎,身上厚实的皮肉也挡不住对手尖锐的利牙,很快就有四、五处地方溅起了血花。
通常来讲,虎如果能将猎物掀翻,使出“压”技,就等于宣判了对方的死刑。但青熊毕竟属于异类,无穷怪力源源不绝,在紫虎稍稍松懈之际突然暴起,用头撞上了紫虎的下颚,然后身躯狂扭,一下子把它甩出了老远。
紫虎凌空调整身姿,稳稳落地。接着,又一次迅速扑回。
青熊这时已经站起了身,凶悍的一巴掌正好拍中飞来的紫虎。紫虎直接就被打了个跟头,但在下落的过程中顺势摆起钢尾,准确扫在了对方的腰眼上。青熊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晃了晃。紫虎趁机重组攻势,“嚯”的一声站到了青熊右侧,两只前爪上去就是一阵猛拍。
青熊右臂被龙煜天击伤,提不起来,当然无法还击。在付出了十数道伤口的代价之后,终于发狠,斜身猛撞,用背侧一道尖起的角质刺伤了紫虎,并将其暴力顶开。
紫虎根本不去理会自己的伤口,而是非常执着的扑出了第三次。这一次,它更注重高度,眨眼间便跳到与青熊齐眉的位置,然后单爪前探,横向挥扫,将青熊的半张脸抓出了几道深深的伤痕。
鼻子是熊比较脆弱的地方,现在被连带刮伤,自然疼痛难当,却也刺激出青熊更加强劲的力道,嘶吼着舞动出了极大幅度的一掌。
紫虎敏锐避开,但它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干则被硬生生击断,上半截没有直接倒塌,而是打着转飞出了三丈远。
青熊旋转一圈之后,马上照直前奔,低着头蛮撞。紫虎刚刚闪过它的一爪,重心还没有调整好,再加上青熊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短距离内根本躲不掉,所以毫无悬念的被轰飞。
这下可是不轻,紫虎在地上滚了几圈,痛得直哼哼,不知道骨头碎了没有。然而它属于越战越勇的凶兽,依然选择主动出击,在青熊还没追到面前的时候便反跃回去,一只虎爪翻向上面,闪电般将对方的腹部掏掉一块肉。
两只异兽再次激战在一起。
青熊体大力沉,抗击性强,虽然每每被抓伤五、六次才能打中对方一次,但就这偶尔的一次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紫虎牙尖爪利,敏捷狠辣,战圈当中只看见它的身影在不断腾挪,攻击非常有效,不一会儿就将对手撕咬得血肉横飞。
据龙煜天的观察,二者好像应该旗鼓相当,如果换做平时,可能需要恶战很久才能分出胜负。但今天不同,青熊的一只前爪被他废掉,实力大打折扣,几个回合之后就已经露出了败像。
熊性懒惰,但也狡诈。当它发现以目前的状态打不过紫虎的时候,便有心脱离战场。终于,它看准了一个机会全力将对手撞开,然后掉头就跑。
紫虎此时也是伤痕累累,血流如注,腿还一瘸一拐的。但它并不想就这样放过青熊,于是毫不犹豫的进行追击。
龙煜天考虑片刻之后,也饶有兴致的跟了上去。
两兽一人在清亮异常的月光之下,不断穿梭于林中。紫虎有好几次都撵上了青熊,厮打一番之后又被逃脱,然后锲而不舍的继续追杀。
不知过了多久,龙煜天跟着紫虎来到一座小山的山顶,却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因为这里居然有一座破败的城池。残壁断垣上爬满了枯萎的蔓藤,城中半塌半立的建筑暗影重重,若有若无的腥臭随着冰冷的阴风阵阵袭来,吹得他心头骤然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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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渤海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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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熊显然逃进了里面,若是让龙煜天追击,无疑会选择放弃。因为城池不同于野外:在林中,无论树木多么茂密,每相邻的棵高大植物之间总会留出生长空间,树干再粗也遮不住青熊巨大的身躯,只要跟得紧就不会追丢;而人为修建的城池里,建筑再小也是要求一定容积的,夜晚光线不好,青熊随便藏在什么地方都不容易被发现,要是冷不防偷袭你一下可就亏了。但这些在紫虎的眼中就不是问题,毕竟野兽的嗅觉要比人类灵敏太多,再加上它也伤的不轻,怒火正旺,所以毫不犹豫的蹿进城中意**赶尽杀绝。
龙煜天随即跟上,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这座破城的来历。城墙几乎全部塌陷,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段零星而立,上面布满了坑坑道道的伤痕,明显是被攻城器械砸出来的。
“这是山顶,把重械运上来攻城也是挺费劲的一个事儿啊。”龙煜天攻城、守城的事情都没少干过,现在看到战争的痕迹自然忍不住要感慨一番。
前边紫虎的脚步已经慢了下来,边走边努力的分辨方向。也不知道是因为冬天本就不利于气味的传播,还是被空气中淡淡的腥臭干扰了。
步入城内,发现建筑的损毁非常严重。它们多由土木夯实,砖瓦修造的不太常见。推想一下原貌,结构样式似乎颇为讲究,可见当时的居民并非建筑工艺够不发达,而是受到了地理条件的限制,取材困难。
“唉,恐怕这里已经不能称作‘城池’了,只能算是‘遗迹’。目前还没看到一栋完好的建筑,残存的部分风化也很严重,碎石断瓦被大雪掩埋,满眼凄凉的样子。”龙煜天自言自语到,“占地面积这么大,而且盖在山顶,水源的问题怎么解决?总不会用人往上抗吧?还是附近有大泉眼?这儿到底是什么时期修建的啊?看风格也没有太多女真人的影子……”
当然了,历史建筑方面龙煜天并不擅长,月光下他也看不分明,所以一时判断不出。
为了方便,他弄了一个火把照明。起初,紫虎对火产生了本能的畏惧感,不愿靠近,后来在龙煜天的坚持之下也就暂且适应了。
“喂,虎兄,你到底行不行啊?”见紫虎绕了半天也没找着青熊的影子,龙煜天觉得无趣,开始撩闲,“要么别追了,反正你都打赢了,天这么冷还是回去睡觉吧。”
没想到这只异兽智慧极高,就算不懂人语至少也能领会大体的意思,闻言之后回头扫了他一眼,而且那目光简直就是在嘲笑他没有捕猎的基本耐性。
被一头畜生鄙视,龙煜天好悬没气昏过去,强忍住拔剑砍它的冲动。
很显然,在紫虎心中守护万年山参是最重要的事情,估计现在也回过味儿来了,当时龙煜天根本就没有采参的打算,所以它也放下敌视。而且由于龙煜天的及时出手,青熊仅仅将土挖开了一部分,并未彻底拔出山参,以万年灵物的生命力或许还有存活的可能,因此紫虎也算承了他一个情。
沉默片刻,龙煜天又忍不住了:“喂喂喂,你还是停下吧。看看,伤口还在渗血呢,就算不回去也得上点药吧?冻久了不容易愈合啊。”
这次紫虎听不懂了,可能在野外战斗了一辈子也没有过上药的经历,于是干脆不理他,继续闷头追踪。
被畜生鄙视和无视,哪个更丢人呢?不好说,但接连承受到两种打击的龙煜天终于怒了,一个箭步跃到紫虎面前,挡住了去路:“老子跟你说话呢!刚才揍你揍得轻了是吧?”
紫虎立刻龇起了牙,摆出进攻的姿态低吼两声。
“嗷!!!”就在这时,寂静的夜空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咆哮,显然是那头青熊发出的,听起来像是陷入了危机。
紫虎“噌”的一下蹿了起来,略做分辨之后马上朝着声源奔跑过去。龙煜天也皱了皱眉,展开轻功。
咆哮很快停止,但一人一兽已经锁定了方位,在城池的另外一端。
这是一处占地广阔的独立院落,从外面看去像是佛寺,方圆数里都没有其它建筑,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城池的边缘、甚至城外了。石筑的正门坍塌了一半,匾额可能早就化作灰烬,无从辨别。寺院里死一般的寂静,暗影重重,鬼气森森,仿佛凝聚了莫名的阴寒。
比较诡异的是,正常寺院的核心建筑应该是大雄宝殿,而此处却以一座佛塔为主,塔的上半部分已经不见了,按照常理推断,它原本可能是七层,但现在只余下最底端的三层,而且还缺了很大的一个角,墙壁也有好几个大窟窿。
步入塔中,龙煜天又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因为一般佛塔的结构应该每层都是贯通的,虽然有门但并非彻底隔开,走廊呈环形,楼梯在周边部分盘旋而上。但这尊塔却是按照常规建筑的格局来构造的,一层有个大厅,楼梯位处正**,四周开出了很多房间,像是配室。而且这里盛放的物品也太多了一些,虽然大部分都已严重氧化,不成形状,但从残骸上还是能分辨出它们原本的名贵。
大厅的墙壁上绘满了壁画,但因常年暴露在空气中而颜色全褪,龙煜天举着火把努力看了很久也仅能分辨出一点模糊的形状来,似乎是记载了一个人的生平。保存最完好的部分显示出他在指挥作战的场景,而里面人物的装束奇怪,像是少数民族却又颇具唐风,可惜壁画破损严重,看不到细节。
龙煜天沿墙观察,终于发现了北侧墙壁上几列雕刻出来的文字,而且是汉字!墙上有个窟窿,所以他只能看到最顶端的“大震”两个字,而第三个字少了一半,应该是“国”字,第四个字仅保留了“火”字旁,再以下的文字缺失多半,想连成句可能得费一番功夫。
“大震国?”龙煜天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对了!我想起来了!”突然,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震国就是渤海国的前身!原来这里是渤海古国的一个城镇!”
渤海国是唐朝时期以粟末??为主体建立的统治东北地区的地方民族**。
??是我国北方的一个古老民族,商周时称“肃慎”,战国称“挹娄”,北魏称“勿吉”。两晋时期共有十大部族,而后发展、兼并到七部,其中黑水??便是女真人的直系祖先。
而另外一支粟末??,是位处辽东南部的强大势力,与高句丽连年征战,至隋朝时逐渐陷入劣势,部分臣服于高句丽,不愿臣服者则被隋帝安置到辽河以西。到了唐代,唐军剿灭高句丽,让依附高句丽的粟末人迁至营州。营州之乱的时候,大祚荣代父而立,成为这部分粟末??的首领,而后立国。因为武则天曾封其父为震国公,所以他便取“震国”之名,短短数年之间,势力得到急速发展。
不久之后,大祚荣受封于唐,拜为左骁卫大将军、渤海郡王,并且以其所统为忽汗州,加授忽汗州都督。随即大祚荣用“渤海”取代“震”为国号。
渤海国都,初驻旧国(今吉林敦化),742年迁至中京显德府(今吉林和龙),755年迁至上京龙泉府(今黑龙江宁安),785年再迁东京龙原府(今吉林珲春),794年复迁上京龙泉府。926年,渤海被辽国所灭,传国十五世,历时229年。
而龙煜天发现的古城遗址,距上京龙泉府不远,从各方面都吻合“是渤海国一个城镇”的猜测。
然而,知道了城池的来历却并不能让龙煜天感觉轻松,反是脊背一阵发凉。因为他从此间佛院的种种不合理处,联想到了渤海国贞惠公主墓!
由于渤海国疆域辽阔,民族众多,所以文化习俗也呈现纷繁复杂的特点。其中,贫民阶层仍以信奉??的萨满教为主,而贵族则逐渐接受了来自中原的宗教文化,其中以佛教最为突出。很多人即使死后也要将陵墓模仿佛塔建造,希望灵魂转世成佛,最为出名的就是渤海文王之女贞惠公主的墓,墓葬佛塔为七层,高约二十米,这在我国古代贵族墓葬中都是极其罕见的。
所以,现在龙煜天身处的这座佛塔,很可能是某位大贵族的陵墓!以壁画的形式记录其生平事迹是理所当然的。而浮雕上的文字,应该是此人的家族史,龙煜天看到的部分,就是渤海国还以“震”为号那段时期的事情!
“难怪寺院的阴气那么重,原来是座陵墓啊!”
“吼-吼-”就在这时,紫虎发出了两声短促的吼叫,像是在招呼龙煜天。
龙煜天赶紧跑过去查看。
原来,在墓葬佛塔东边一个较大的房间内,地面和墙上都沾了一点新鲜的血迹。紫虎先是闻了闻,然后焦急的朝龙煜天低吼,显然是想表达这些血属于青熊。
“这就奇了,现在的天气滴水成冰。青熊的伤口早就不流血了,所以我们才追得那么费事啊。”龙煜天顿时感觉疑窦丛生,又四下看了看,发现房间内有多处木梁的断口是新的,“青熊到底遭遇了什么?在一座荒废了几百年的古城内,有一片陵墓建筑群;而在陵墓里面,居然还有东西能伤到青熊那么强大的生物?!”
“咚-咚-咚-”突然,一阵有节奏的木鱼声刺破了诡异的死寂,在陵墓后方突兀响起,吓得龙煜天一个激灵。
但紫虎可不管这些,直接蹿出了墓葬佛塔,顺着声音奔去。
“明明是古墓,怎么会有人敲木鱼?!”龙煜天眉头大皱,满心戒备,但却不得不跟上紫虎,一探究竟。
很快,他们来到了寺院后方的一座破败的小堂前,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但问题是屋内没有半分灯火,到底什么人会在黑暗中敲木鱼?
龙煜天一把拽住冒失的紫虎,示意小心行事,然后与它并排,亦步亦趋的跨入了小堂。
一缕清幽的月光透过屋顶的窟窿照射进来,打在一个盘坐的背影之上。
“果然有人!”龙煜天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背对着他们的家伙极为清瘦,身上披了一件褪了色的僧袍。可这种褪色并不像被浆洗多次造成的,而是因为年代太久所致。
龙煜天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妥,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所以只能压住心中的不安,拱手施礼:“这位大师……”
“嘘,不要吵。”对方直接打断了他的寒暄,声音冰冷空洞,仿佛是从地狱传出来的,“我正在超度亡魂。”
这也太诡异了!龙煜天头皮一阵发麻,赶紧小心翼翼的询问:“不知大师是给何人超度啊?”
对方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躯,却是让龙煜天心中更惊。因为那人的脸居然比马脸还长,下巴几乎垂到前胸!脸色惨白如纸,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血肉感。
这时,他缓缓开口了:“当然是给我自己超度!”
彷如晴天霹雳直接轰进了脑海,龙煜天几乎窒息,因为他电光火石之间终于想到了对方的衣服有何不妥――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僧袍,而是信奉佛教的贵族死后入殓的众多冥衣之一,样式接近僧袍的敛服!
接着,那人又用他那不含任何感情、没有半分顿挫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同时,也是在给你超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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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斗转星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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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他便飘身而起,好像一缕寒风,直接卷向龙煜天面门,快到无法言喻。龙煜天惊骇万分,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危急关头,一道紫色的庞大身影闪电般蹿出,斜里朝那人撞去。
原来,整个陵墓诡异万分,那人的相貌行为又处处透着鬼气,龙煜天难免心神失守。但紫虎却不吃这套,按它的暴脾气,什么鬼啊、神啊的,统统啃了再说,在它眼中只有好吃跟不好吃的差别。
那人凌空折腰,身体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状态,柔弱无骨,巧妙躲开了紫虎的猛扑。似乎刚要松口气,便突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气向自己罩来,抬头一看,漫天拳影狂暴腾起,霎时间封死了四面八方所有的腾挪空间,劲气翻滚,层层叠叠――龙煜天出手了!
其实,龙煜天本就不信鬼神之说,死在他手下的人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哪是可以被轻易吓倒的?只不过刚刚的情景太出人意料,任谁都得愣那么一下。可对方既然攻击了,他自然不会束手待毙。更不用说,连一只野兽的蛮撞都不敢硬接的家伙,显然也是个普通人而已。况且在紫虎扑出的一瞬间,龙煜天观察到了一个细节,那人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人类该有的情绪――惊惧,好像以前就认识这只紫虎,甚至在它手下吃过亏!
对于龙煜天来讲,紫虎的确非常难缠,真是拼命的话谁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但他从未有过哪怕一丁点的畏缩,在林中打得也很强悍,可见那人八成还不如龙煜天。
当然,那人也绝非庸手,至少面对龙煜天的强攻应变得非常迅速,双臂好像化作了两条丝带,不受关节限制一般在自己身前兜起了一个又一个圆圈,守得密不透风。
龙煜天冷哼一声,丝毫不以拳势被阻为意,而是直接飞起一脚,撩向对手下阴。
那人双手交错,猛然下压,生生将龙煜天的腿攻磕了回去。
龙煜天上身顺势前倾,舒展腰腹,毫无花俏但快而有力的一拳直摆对方头部。那人脚步一滑,仰身避过。龙煜天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记侧鞭腿接踵而至,仅仅是带起的罡风就扫得那人面颊生疼。那人已经躲闪不及了,只能抬起胳膊硬接。
“碰!”那人内力不济,愣是被踢出了近十步的距离。
龙煜天得势不饶人,如同矫健的雄鹰一般展翅而起,瞬间跃至对手面前,又如狮子搏兔一般压顶而扑,包裹了雄浑内力的一拳悍然砸向那人头顶卤门穴。
那人倒也硬朗,面对生命的威胁居然毫不变色。其实,除了看到紫虎的那一瞬间外,他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木讷的死人表情,连微微气喘都没有。据龙煜天猜测,他可能是练了一套独特的呼吸法门,看似微弱,实则悠长,这也是为什么一进屋的时候龙煜天感觉不出他气息的原因。
然而,他此时接招的办法更加独特,抬起左臂,手掌上翻,一下子将龙煜天的拳头陷了进去。
龙煜天吐劲的同时也略感诧异。要知道,像这种格挡方式连于咏那般高手都发挥不出太好的效果,横山脚下几乎就是这样被龙煜天压住头颅,然后一膝顶翻的。而眼前的对手跟于咏比起来明显不在同一个档次上,不是找死吗?
可是,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拳掌相击之后那人一点事都没有,唯独衣服突然鼓起了一个小包,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左腕开始沿臂而动,穿过前胸抵达右臂,好像在身上藏了一只喜欢乱窜的老鼠似的,看得龙煜天一阵恶心。
突然,那人的右拳凶猛捣出,威势比之前更强了几分。
龙煜天微微皱眉,抬手接下。然而,他的表情突然大变,仿佛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飞身急退!
那人没有追击,而是静静站在那里,继续用一双死鱼眼睛盯着龙煜天。
龙煜天飘然落地,面色惊疑不定,一时陷入了沉默。
“你用的什么功夫?莫不是‘斗转星移’吗?”终于,他开口了,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原来,刚刚交手的时候他居然发现对方输出的内劲是“玄天功”!再联想到接自己一拳之后的种种诡异处,豁然明白了对方是把自己外放的劲气转嫁到了他的身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简直是借力打力的登峰之技,像极了金大侠书中的“斗转星移”!在现实江湖中,龙煜天连听都没听说过!
“怎么?你口中的‘斗转星移’也有类似的效果?”那人的声音依然冰冷无边,“是什么人使出来的?”
龙煜天不由苦笑一下:“抱歉,我没见有谁使用过,仅仅在一本名为《天龙八部》的书上看到了相关描述。”
“《天龙八部》?莫非是佛门秘籍?”那人终于露出了一点点不易捕捉的激动,“此书现在何处?”
龙煜天微微一窒,这怎么解释啊?于是他只好摇了摇头:“早就不见了。”
“好吧,那你可以死了。”那人连想都没想,再次出手突袭。
龙煜天不禁大怒,悍然反击。
二人“乒乒乓乓”的打了个不亦乐乎。令龙煜天大感头痛的是,对方无论内力、招式、还是搏击经验都比自己差了很多,根本构不成威胁,但每当他展开杀手的时候,对方总能用那种神奇的法门将自己的真气反弹回来,高手对决,招式没有了内力的加持如何具备杀伤力?
龙煜天顿时气馁万分:“靠,这还怎么打啊?这厮简直就是内家高手的克星!”
既然谁都奈何不了谁,双方又没什么解不开的仇怨,所以他早就想罢手了。但对方却根本不理他,攻势一波接着一波,而且越打越来劲,到最后更是双眼赤红,状若疯癫,还时不时的低声嘶吼,跟之前判若两人。如果说那人一开始像随时准备摄人魂魄的幽灵,那么现在就像要疯狂噬人血肉的饿鬼,不依不饶,不死不休。
“他绝对是个精神病!”龙煜天气得不停咒骂,却又完全没有办法,眼泪儿都快下来了。
终于,在旁边观战许久的紫虎看不下去了,丢给龙煜天一个“我瞧不起你”的眼神,然后加入战团。
形势一下子产生了戏剧性的变化。那人似乎非常忌惮紫虎,一直利用身法躲避。
“靠!我是个白痴!”看到这般场景,龙煜天恍然大悟,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厮本身功力并不如何高明,仰仗的就是转嫁敌人真气的法门而已,对上不以内力见长的外家高手,必死无疑!而紫虎跟外家高手有什么区别?一身强横的怪力全是肌肉爆发出来的,半分内劲都没有,他拿什么转嫁?也就是说,紫虎对他造成的伤害是最为直接的!”
想通了这点,他立刻精神大振,改变战术,让紫虎主攻,自己只在一旁骚扰。当然,他也怕那人转嫁他的真气来攻击紫虎,所以没有发动多强的功力,而是利用搏击技巧将其束缚住。
这回,那人被死死吃住,招式渐渐凌乱,明显支撑不下去了。
终于,紫虎那几乎能够断金破石的利爪狠狠拍中了他的后背,带起血肉坨坨,一段脊骨立刻暴露在空气中,又马上被泉涌的鲜血淹没。
这一击,是致命的!
那人凄惨的嚎叫一声,然后直接扑倒。但他并没有放弃,喘着粗气挣扎起身。紫虎自然不会惯着他,上前又是一阵猛拍,顷刻间将他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歇斯底里的坚持攻击,用指甲挠、用牙齿咬,让龙煜天都觉得有些不忍。
“好了。”龙煜天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拦住紫虎,拿不解的眼神望着瘫软在地的敌人,“你我无冤无仇,素未平生。这又是何苦呢?”
可能是他真诚而无奈的语气触动了对方,那人闻言之后一下子愣住,停止了动作,然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声嘶力竭,悲愤万分。
“唉,到底有什么苦衷啊?”龙煜天摇了摇头,蹲下身来,一边将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探知内伤,一边又仔细的查看外伤。
“咦?”这时,龙煜天眉头一挑,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原来,那人的脉象微弱紊乱,显然是身体已经虚弱到一个非常严重的程度,脏器功能衰竭得厉害,要不是很久都没吃饭,就是长时间被精神压力折磨,总之早已接近死亡的边缘了,若非有内力吊着,恐怕现在连尸体都烂没了。
另外还有一点让他惊讶,就是那人的头顶,在脏乱长发的掩盖之下有几块缺失,好像是……
“戒疤?”龙煜天犹豫的问到,“难道……你真是佛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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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名为“紫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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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门?哈哈哈哈!佛门?”不想,那人听到这两个字居然彻底崩溃,嘴上狂笑不停,眼中却不断涌出泪水,“我算什么佛门弟子?老子什么戒都犯了,哈哈哈哈,什么戒都犯了,佛门?哈哈哈哈!”
良久之后,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最后只能从喉咙中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龙煜天微微皱眉,伸手送出一股平和的内力,然后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能把好好的一个人折磨成疯子?”
那人的身体本就如枯木一般失去了生命力,今日又激战半晌,受伤严重,再加上情绪激动,大哭大笑,其实现在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不过听到龙煜天的话,他还是作出了回答:“我本是佛门一个小派的弟子……咳咳……我们寺院人丁不隆,香火不旺,到了这代就只剩下两个人了,但比那些大派更重清规戒律,更像是正统的参佛之人……可惜,我那师弟,虽然武学天分极高,但不爱钻研佛法,性格粗放,行为不检,居然背着我喝酒吃肉!我一生极为虔诚,早已把灵魂献给佛祖,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于是准备废去他的武功,略作惩罚。”
“乖乖,只是喝酒而已,你居然就要废人家武功?也太狠了吧?”龙煜天听得目瞪口呆。
那人没有理他,而是继续讲述,其实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忏悔:“当我质问他的时候,他居然跟我说,投身佛门只是为了报答师父的养育之恩,从未真心信奉过佛祖!现在师父不在了,他也尽了孝道,为什么不能喝酒?这,这,这简直是孽障啊!不信佛祖,佛祖怎么可能不惩罚他?于是我就决定替佛宣道,除此魔孽!没想到他胆大妄为,连夜逃出寺院,撇下师门不顾!佛祖法相无处不在,难道他就不怕遭报应吗?!”
龙煜天气得直哆嗦,根本不能理解这厮的病态心理:“你奶奶的是不是信佛信傻了?佛家讲究慈悲为怀!谁不信奉就惩罚谁?你说的是黑帮招收小弟吧?还‘体佛宣道,除此魔孽’?喝个酒就成魔了?再说,你有什么他妈资格代替佛祖去杀人?怎么所有宗教里面都有你这种偏执狂啊?违背教义根本,不去劝人向善,只顾劝人入伙,打着神的旗号逼迫别人,甚至侵略别人,其实你只能代表你自己!”
可是这些话那人完全没有挺进去,还是自顾自的说着:“呵呵,我追了他整整三个月,直到闯进这片山林。冰天雪地,没有任何食物,还被那只紫色的妖虎驱逐出某个区域,受了很重的伤,再没吃的就会死掉!终于,我忍不住饥饿,杀了一只动物果腹。哈哈,我杀了动物果腹,而且是生吞活剥的!哈哈哈哈哈!”
是呀,他一个和尚,如何在冬季的野外生存啊?如果不猎杀野兽,他知道什么植物能吃什么植物不能吃?封建社会,和尚这个职业不事生产、不纳赋税,有些小寺庙还好一点,可以自力更生,至于香火旺的寺院根本就是社会的寄生虫,体魄健全,对国家没有丝毫贡献不说,还恬个大脸到处要饭,榨干穷苦百姓的血汗钱,结果把自己养得肥头大耳,小日子过得比皇帝还滋润。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句话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不看其引申义,其实未必就是坏事。毕竟那个时代从事脑力工作的人太多了,整天憋在办公室里对着计算机,大脑都快缺氧了,四体要那么勤干嘛?难道让一个拥有博士学位的家伙去抗砖抡锹?那才是浪费国家资源呢。再比如说,一个隔音设备领域的机械设计师,你不让他研究本专业,而是拿出大把时间分辨五谷杂粮都是什么,那才叫“不务正业”呢。
而龙煜天现在所处的时代就不同了,绝大多数的人都得靠种地为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基本上就是对无赖、闲汉最直接的描述,而和尚,正是这种人!在佛教盛行的朝代,很多大寺院的高僧比富商巨贾的家底都丰厚,甚至干脆招揽有姿色的男男女女,做些青楼才有的勾当。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盛唐时期,京城里别管是皇家寺院还是什么尼姑庵,就没有一个屁股底下干净的。
当然了,面对眼前的这个人,龙煜天也理解他为什么疯癫了,那是一个执着的教徒信仰破灭的悲哀啊。
可是,那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异常惊怒:“呵呵,可惜啊,这一带的野兽都很凶猛,没那么容易捕捉。但是,找不到那个对佛祖不敬的混蛋,我绝对不会离开!就在我又一次陷入饥饿的时候,居然碰见了一个人,一个女真族的妇女。没想到,她身上只带了一块冰冷的干粮,怎么够我吃的?询问之下我又知道,她居然信奉什么原始的萨满教!哼哼,又一个不敬佛祖的魔鬼啊,于是我就金刚伏魔,把她吃进了肚子里!哈哈哈哈!”
龙煜天愤怒的眼神慢慢变得冰冷,看着这个被宗教搞得已经失去了人性的家伙,久久无语。
那人凄厉的笑声就这样一直回荡在古墓的上空,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戛然而止。他,终于可以去见佛祖了。
“唉,这人的心其实已经入魔了。”龙煜天无奈的摇了摇头,“但他潜意识里的良知还是存在吧。所以见了曾经伤过他的紫虎之后,依然敢发动攻击,恐怕真的是在找死,真的想解脱啊……只不过,他既是追踪他师弟来的,那师弟现在何处?还有,他身上的僧袍又是怎么回事?一个正经的佛门弟子不可能穿成这样啊。难道是以前的衣服破了,在这里随便扒了一件死人的衣服?难度有点大吧,此座陵墓是建在地表的,都损毁成这个样子了,衣物不早就烂没了?唉,算了,还是不去想他了。”
回头看看经历过连番恶战的紫虎,龙煜天笑着招了招手:“来,我给你的伤口上点药。”
对于这点,紫虎显然是没兴趣,扭头就走。龙煜天一个闪身把它拦下了,它立刻龇牙亮爪,再次摆出进攻的姿态。
龙煜天没有感觉到杀气,知道又是一个唬人的威胁而已,所以根本不鸟它,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瓶上等的金疮药,然后伸出大手一把将它按住,在背部比较严重的伤口上涂抹起来。
紫虎抗拒的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可能也明白龙煜天是一番好意。
“这才乖嘛,小紫猫。”这头比雪猊还要雄骏的异兽可以说是自然界的奇迹,龙煜天真就不想看着它绝种了。其实对于青熊也是,所以龙煜天才要一直跟着,看能不能想办法将两只动物都保住。
不过紫虎非常不满意“小紫猫”这个称呼,立刻抗议性的嘶吼起来。
“咋的?不好听吗?我觉得挺可爱的啊。”龙煜天歪头想了想,“好吧,那‘小紫’呢?”
“吼!”
“也不好?嗯,‘咪咪’呢?”
“吼!”
“得,来个响亮的,‘猫王’怎么样?”
“吼!”
“还不行?唉,事儿真多……哈哈,我想到了!有一个非常霸气的名字,‘猫了个咪’!如何?哎呀,别翻脸啊,我不可是骂你,随便想到的而已。这就换,这就换……叫什么好呢?总不能叫你‘哆啦梦’或者‘小叮当’吧?”
“吼吼吼!”
眼看紫虎越来越接近暴走的边缘,龙煜天也不敢继续胡扯了,马上正色道:“这样吧。我有位朋友,她给一头白色狮子起名叫‘雪猊’。‘雪’是形容‘毛发如雪’;‘猊’是取‘狻猊’之意,一种外观接近狮子的神兽,龙生九子之一。而龙子当中还有一个叫做‘狴犴’的家伙,长得像虎,哦,就是说跟你体态差不多,象征公义和权威,那我叫你‘紫狴’怎么样?放心啦,不是在影射你整天守着一株破人参,性格‘自闭’什么的。只不过‘紫犴’有点难听,我一时想不出太好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絮絮叨叨半天把人家给说烦了,反正对“紫狴”这个名字老虎倒没有太排斥,仅仅哼哼两声就不再抗议。
龙煜天顿时为自己举一反三的能力而小小得意了一把。却不去想想,人家谢铭璇给自己的狮子取名天经地义,而他有什么资格给一头野生动物乱起名字啊?
不一会儿,紫狴身上的主要伤口都已经处理完毕,只不过条件有限,没法包扎。虽然不清楚这种金疮药对动物是不是一样有用,但想来也是聊胜于无吧。再者,龙煜天的东西岂会是凡品?效果应该不错。
“对了,那头青熊呢?”龙煜天这才想起是谁把他们引进渤海遗迹的。
紫狴闻言之后一个骨碌蹿了起来,然后走到一处地方不停刨着地面。
龙煜天明白了它的意思。看来在自己听那个家伙讲故事的时候,紫虎已经靠强大的嗅觉找出了青熊的所在,八成就在这房子底下。可惜地面是由厚重的青石铺成,靠蛮力根本打不开,定然是有什么机关。
果然,他很快就在一张几案的下面摸到了一个隐蔽的把手。用力一转,随着轻微的震动,半个地面侧滑开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穴,如同幽冥魔怪张开的嗜血巨口,不知通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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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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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手中的火把就快烧没了,龙煜天只好蹲下来又制作一根:“唉,没办法啊,这个时代想弄点可靠的燃料不容易,寻找机关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废掉一支,真是没用。”
嘴上虽然?嗦,但他手底下却是不慢,毕竟以前行军打仗,类似的活计也没少干,早就驾轻就熟了。
工作很快完成,他将先前那支还未彻底熄掉的火把扔进了洞穴,“吧”的一声就给摔灭了。光亮一闪而逝,虽然他没看清里面的情况,但至少知道了其深度还能接受,所以一人一兽就直接跳了下去。
原来,这里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地下室,跟上面小堂的空间差不多,出口离地也就一人多高,如果青熊在这儿都直不起腰来。
但你还别说,那头壮硕的青熊还真的就在这儿!不过模样可够惨的……
龙煜天跳下来之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臭!跟在遗迹中一直都能闻到的腥臭不同,因为那是一种蕴含了少许土石气息的味道,除了腥之外还有点接近铁锈的气味,而且极淡,并不刺鼻;但地下室里却是一股浓烈的腐臭,毫无疑问,此处必有尸体、坏肉之类的东西。
火光照去,地面上凌乱的扔了几堆动物的遗骸,有的还没彻底烂掉,估计是在上面挺尸那家伙的“口粮”。而屋内还有很多应该是原来就放在这里的陈设品,最吸引眼球的要数一个石质的棺椁。想想整个寺院都是一片陵墓建筑群,那么出现棺椁也不奇怪。
只是龙煜天还有点费解,为什么会把棺材安放在此间地下室?要知道,小堂基本上处在寺院的边缘地带,距中心的佛葬塔很远,显然不可能是主墓室。可就算一个陪葬的家伙,按理来说也应该放在佛葬塔里面,只不过低几层罢了,也不至于弄到边缘建筑里啊。莫非寺院每一栋房子底下都葬了一具尸体?那得多少人啊?
如果说陵墓的主人身份很高,殉葬者非常多的话,也解释不通。因为龙煜天上前查看了一下,这副棺椁的做工非常精良,躺在里面的骷髅架子没穿葬服,估计就是被上面那人扒下来的。可几百年过去了衣物都没有烂掉,只能证明棺椁的密封性非常好。而那厮撬开棺椁后,葬服突然暴露在空气中,没有马上风化,反倒被穿了很久,显然说明无论是葬服本身还是棺椁内部,都经过了特殊处理,保鲜度高得惊人。龙煜天怀疑,棺椁刚被打开的时候,这具骷髅架子很可能还是干尸,甚至湿尸的状态!
这一切都表示出此人生前的地位也很高,但他还是被葬在了边缘建筑。那么,如果寺院每栋房子底下都有陪葬者的话,总不可能都是贵族吧?渤海国人数才多少啊?这座遗迹又不是都城,寺院也不可能是王陵,哪来那么多贵族殉葬?
“算了,搞不懂就不去想了。**的墓葬文化样式百出,连后世的专家学者都研究不透,更何况我这个半吊子了。”龙煜天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到,“还是看看青熊怎么样了吧。”
当然,他一跳下来就发现了那头倒在地上的青熊,浑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知道还有没有气儿了。不过看见紫狴一边用鼻子嗅来嗅去,一边围着它转圈,嘴里还直哼哼,就能猜出来应该是没死。青熊不同于其它的野兽,在紫狴的眼中也不只是猎物而已,而是与自己交锋过无数次的老对手,所以紫狴好像不愿意趁其昏迷的时候结果它。
“切,你一个只小猫还装什么高手风范啊?”龙煜天非常鄙视的横了紫狴一眼,然后走过去检查青熊的情况。
它果然还活着,但受伤严重,昏迷不醒。可能是逃进寺院以后被那人撞上,并且虚弱得已经不是那人的对手了,经过一番战斗,然后被打晕拖到了这里,成为了人家的储备粮食。
现在条件有限,龙煜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救它,想来以这种变异凶兽的强悍,八成能挺过这关的。但不管怎么说,必须尽快把它弄出去,因为地下室的空气混浊,青熊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肺活量肯定惊人,时间长了可能会直接睡死过去。
“喂,大熊,赶紧醒醒。别死挺着了,你不会以为凭我的力气能直接把你扔上去吧?”龙煜天狠狠抽了它几个嘴巴,想把它弄醒。
要知道,即便是一个人类,休克之后身体都会沉到一个不行。因为在平时,就算你睡着了,大脑仍会保持相当的活跃度,身体各处的肌肉会本能的维系一种协调性,与周围空气的浮力产生微小的契合,搬运起来更容易。所以,抱起八十公斤的人绝对比抱起八十公斤的铁块轻松。但深度昏迷就不行了,那时人体处于自我保护的状态,肌肉根据不同情况,要么松弛、要么绷得死死的,各脏器的工作频率也降到最低,蕴含的气体减少,虽然这个人的总质量没变,但你抱着绝对更费力。
那么一头昏倒的巨型大熊呢?都快两吨重了!哼哼,龙煜天运起内力的话,拖着它是没问题,甚至举过头顶都可以,但想从两米多高的洞口抛出去,可能有点难度。后世最高重量级的男子举重运动员,搞定二百公斤就算相当优秀的成绩了,三百公斤根本就是超过人体极限的事情,当然,他们不会内功。
所以龙煜天不得不一阵大耳刮子把青熊拍醒了,要是再等一会儿他都想直接浇上一泡尿。
青熊苏醒之后,眼神先是一阵浑浊,待看清了紫狴和龙煜天,便马上怒吼连连,挣扎着起身。
紫狴本就满怀杀气,只是不想偷袭昏迷的老对手而已,现在见它起来了,也就不再客气,凶猛的将其扑倒,对准咽喉张口便咬。
龙煜天赶紧死死拦住,但跟一只虎中之王较劲确实不容易,不得不卯足了力气。
青熊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虚弱,哪里还是紫狴的对手?表情立刻变得惊恐万分,连滚带爬但都脱离不了对方的虎爪。
“好了好了,我说虎兄啊,你快省省力气吧。”龙煜天小脸苦嗖嗖的,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只顾着语无伦次的劝解,“你想想啊,你们哥俩可都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丛林王者,打打闹闹走到今天不容易啊,难道你真忍心把它杀了?没了它你不寂寞?野兽当中没有不打不相识的说法?”
紫狴是什么脾气?一个野性难驯的主儿,根本不卖龙煜天的帐,甚至拉开架势打算连他一并料理了。其实,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要不是龙煜天手段硬朗,曾跟它结结实实拼过一次,再加上出手保护万年山参的举动赢得了它的好感,恐怕早就直接开战了。
“这家伙虽然跟你抢过地盘,但我猜它也保护过那棵人参很多次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因为有你们两个家伙在,这一带才被猎人视为禁区,没了它,老哥你自己也忙乎不过来啊。”龙煜天知道在紫狴心中唯有万年山参最是重要,所以赶紧围绕这方面来说,“大不了让它保证,以后不跟你抢参了好不好?”
有道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龙煜天也搞不懂这两只野兽对人语能理解到什么程度,但从跟雪猊的相处可以推断,它们多少还是能明白大体意思的,所以心急之下倒豆子般说了一箩筐的话出来。
青熊的怒吼逐渐变成了哀鸣,眼中满是惶恐、祈求的神色。紫狴一时间也犹豫了。
龙煜天一看有门儿,顿时大喜过旺:“对嘛虎兄,你再好好想想。它保证以后不祸害山参,你就放过它吧。对于人参来讲,最大的威胁不是兽类,而是药农,反正你手下的黑熊也死了,不如让它跟着你一起保护这片领地?”
然后他又回头踹了青熊一脚:“快保证,你今后是不是不敢再打那棵人参的主意了?”
要说异兽的智慧还真就进化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青熊闻言之后居然立刻大点其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紫狴,那灵动的表情哪里像动物该有的?
紫狴牛逼哄哄的低哼了两声,抱着它的龙煜天明显感觉到它开始松懈下来了,便加紧劝说的力度,絮絮叨叨个不停。
而青熊也时不时的发出悲鸣,紫狴偶尔回应性的吼几嗓子。看起来,二者像是在交流,不过龙煜天根本听不懂。
终于,紫狴满是威严的横了一眼青熊,然后扭头转身,表示可以放过它。
龙煜天总算松了一口气,再瞅瞅青熊,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熊类也会哭,以前只听说牛羊在面对宰杀的时候会流泪,现在看来,大自然果然处处神奇,令人敬畏。
“好了好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不挺好吗?”不能厚此薄彼,龙煜天也拿出金疮药在青熊最严重的伤口上涂抹了一番,然后笑着安慰,“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从表情中可以看出,青熊对他充满了深深的感激,在他的拉扶之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这一站,立刻高出了地面洞口好大一截。
龙煜天示意它先爬上去。于是它便用两个前肢搭在地面,努力往上拱。可惜,它受的伤实在太重了,其中一条前肢又被龙煜天击穿,现在使不上力气,根本无法支撑这么庞大的身躯。
龙煜天只好在底下推它,但也非常吃力。推了半天都不见效果,龙煜天便心中发狠,浑劲全身,大喝一声,狂猛发力,青熊顿时被顶了上去,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突然,意外发生了。只听“嘭”的一声,龙煜天感觉脚底一悬,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下坠去――此间地下室的下面居然也是空的!
原来,这里的地板是用实心硬木铺成,上面洒满了厚厚的石灰和泥沙,用来防潮、防腐,也算挺坚固的了,以致于龙煜天一直都认为脚下很踏实。但再名贵的硬木也终究还是木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脆弱。此刻,青熊恐怖的重量加上龙煜天冒失的蛮力,地板再也不堪负荷,瞬间断裂。
在跌落的刹那,龙煜天最后看到的事情就是,紫狴也遭到牵连,一齐陷了下来,而青熊一个骨碌调转了身躯,向下张望的同时嘴里发出焦急的吼叫。紧接着,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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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火蔓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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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你武功再高、心计再沉,做自由落体运动的时候都难免发毛,龙煜天也不例外,一颗心好悬没直接蹦出来。但他终归有那么一点自保手段,“流华空转”及时发动,提气展腹,身体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不停旋转,使自己在一个固定范围的空间内来回运动。理论上,只要速度足够快,他跌落时排开的空气体积就相当于这个空间的大小,超过了他本人身体的体积,增加了空气浮力,不过也只能增加一点点。因为他的速度毕竟有限,拓展开的空间也非常微小,仅仅缓解了部分下坠的力道。
好在高度并不是太离谱,当他感觉双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赶紧翻身侧滚,连连卸力,总算没有受伤。
而紫狴未曾耍这么多花样,自然先他一步着地。据说猫从高处掉下的时候,可以本能的调整身姿,比一般动物的抗摔性都大一点。龙煜天不知道虎有没有这种能力,但紫狴不是普通的虎,先天素质实在太好了一点,从那么高落下来,居然稳稳当当的连晃都没晃一下,比他这个武林高手还要轻松。
地下室里面的石灰尘埃纷纷洒落,龙煜天一个纵身跃出老远,以免被搞得灰头土脸。
“日了,这是哪里啊?老子怎么掉了一层又一层的?”
这让他想到了后世股民形容某支很出名的股票:“本以为一夜之间跌到地板就已经很惨了,没想到地板下面还有地窖,地窖下面还有地狱,地狱还他妈是十八层的!”
旁边的紫狴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晕了,不由浑身戒备,四处张望,一对大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冷的光芒,看着渗人。
可惜这种亮度也不能给人类照明啊。无奈,龙煜天只好从怀中掏出了一颗夜明珠,打量周围的环境。虽然夜明珠的光线不及火把强,但现在也没有什么条件再制作火把了,先凑合着用吧。
此处好像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地道,顺着山势,有宽有窄、有高有低。抬头望望上方,以龙煜天的轻功不知道能不能攀回去,但紫狴肯定是不可能了,毕竟老虎连爬树都不会。
“不管地道通向哪里,怎么说也是一条路,估计憋不死我。”权衡一番之后,龙煜天决定还是不放弃紫狴,往前走走看,如果真遇到死胡同的话再折转回来也不迟。
于是,他连说带比划的跟紫狴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在这方面紫狴自然不会反对,只是对他手里会发光的小圆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绕着圈的看个没完。
地道其中的一个方向已经被上面掉下来的东西堵得差不多了,摆在龙煜天面前的选择也只有一种,所以他也不再耽搁,带着紫狴小心翼翼的向前行去。
虽然是在山体中开凿出来的隧道,但里面的空气居然可供呼吸,只是浑浊了一点,可见出口确实是存在的。
没走出多远,龙煜天就发现前方有几具人形物体靠立在两侧墙壁。感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经历过幽冥岛铁人阵的他很快就猜到,这些多半也是假人。不过它们彼此之间相隔的距离很远,无法构成什么阵势,估计身后被堵死的那段路上也有。
“既然不是防卫用的机关阵法,那会是什么?”龙煜天快走两步,来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尊人像面前,“咦?并非用金属打造,更像泥雕。对了,我头顶上是一片陵墓……那么,这些莫非是殉葬用的人俑?跟秦始皇的兵马俑差不多?”
越想越觉得可能,龙煜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观察得更为仔细:“不知渤海国的工艺水平怎么样啊?”
可惜,他带的夜明珠不是什么顶级货色,照明能力太差,几乎贴在人俑上了,还是只能看到局部,有种管中窥豹的束缚感。他咬了咬牙,不服气的把火折子点燃,凑了过去。
这下好多了。看其轮廓,人俑应该是被塑造成了披挂齐全的兵士,只不过年代久远,表面已经破落的不成样子,莫要说服饰上的纹路,就连五官也只能依稀分辨出个大概。
研究了一会儿,龙煜天觉得无趣,打算继续赶路。可就在这时,他的鼻子突然一动,闻到了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原来,由于天气寒冷,人俑身上早就覆盖了一层冰霜。而现在,挨着火折子的部分被慢慢烤化,露出了本来的质地,味道就是它散发出来的。
“不好!”电光火石之间,龙煜天突然想起了这股味道是什么,而且在当下的时代,真正闻过此味的人绝对少见,“是石油!塑造人俑的泥土里居然掺杂了石油!”
这可是他万万想不到的。因为一般的泥俑,在定型的过程中必须用高温烘烤,怎么可能把易燃的石油搅和进去?渤海人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没有心思研究这个,龙煜天的第一反应就是把火折子收回来。但他还是晚了。一缕跳动的火苗好死不死的窜到了人俑身上,整个人俑瞬间被点燃,变成了一根大火柱!
这还不算完,龙煜天在昏暗的光线下根本没注意到,人俑背后的墙壁上有一条两指宽的坑道,里面也盛满了易燃物。此刻,暴躁的火焰顺着坑道直奔下一个人俑驶去,气势汹汹,速度极快。
野生动物最是怕火,即使紫狴这种强悍的存在也不例外。见到突如其来的大火,它顿时露出惊慌的神色,本能的就往前冲。
龙煜天正在犹豫到底前进还是后退。如果前进的话,必将面对连锁反应引起的无数具火人,搞不好会被困住;而后退的话,虽然另外一个方向上的人俑已经被掉下来的石棺之类给挡住了,烧不到他们,但同时路也被封住了,留给他们的空间不多,他们将有可能被浓烟活活熏死。
受惊的紫狴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龙煜天一跺脚,发动轻功跟了上去。
在他离开的一瞬间,最先被点着的人俑“嘭”的一声倒栽倒在地上,碎裂的泥块带着“嗤嗤”的火星溅射开来,砸中了对面的人俑。于是,整个空间都被熊熊烈火充斥。
一人一兽玩了命的狂奔,火焰通过坑道飞速传递,一具又一具的人俑在他们身边燃烧,之后又陆续倒塌,好几次都差点砸中龙煜天。
团团热浪和滚滚浓烟时刻都在烘烤着他们的神经,龙煜天大脑一片空白,只顾祸尽了全力疾驰。但“流华空转”擅长短距离爆发,持久力却不行。刚开始的时候,他几个提纵就越过了紫狴,也越过了火势。可跑着跑着,他就发现这处地道并非直线,而是绕了好大一个圆弧,许久看不到尽头。
慢慢的,紫狴已经赶了上来,与他并驾齐驱,而大火就跟在屁股后面,亮出了狰狞的爪牙,势要将他们吞噬。
龙煜天双眼通红一片,紫狴不停的发出怒吼,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对策,只能闷着头往前冲,连对时间的感知都已经失去。
终于,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前面的环境至少有变化,说不定就是出口!
龙煜天顿时精神大振,暴喝一声,犹如矫健的猎豹,凌空前扑。紫狴也不甘落后,后肢猛然发力,身体化作一条完美的流线,紧跟着他扎了出去。
“嘭!”“嘭!”
眼前豁然开朗,他们一前一后摔落到地面。伸手一摸,针扎般的冰冷,下面居然是厚厚的坚冰。
“呼!”大火紧随其后窜出了地道,不过在洞口处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蔓延。
借着火光,龙煜天发现自己并没有逃出地下,而是来到了一间非常狭窄的石室,前后两侧皆有拱门。
“后面的门通向隧道,那前面的呢?”龙煜天虽然有疑问,但没有马上去验证,因为实在累坏了。
他拍灭了衣角上的火苗,然后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而紫狴一边舔着被燎焦的毛发,一边冲他龇牙咧嘴,显然是在表达不满。
“好了好了,下次不会见到什么都往前凑了好不好?”龙煜天苦笑连连,赶紧道歉。
不想,紫狴却“噌”的一下跳了起来,然后紧张的盯着背后。
龙煜天一头雾水,回头望去,紧接着,脸色大变。
原来,此间石室的天棚高出了洞口很多,有明显人工搭建的痕迹,因为全部是用青砖砌成。而隧道中的火虽然没有直接跟上来,但却沿着墙壁往上烧,途径的砖块不堪折磨,发出了奇怪的声响。
“咦?这里不是石室。”看清了全貌的龙煜天突然反应过来,“更像是大型城门的内壁!”
就在这时,烈火中有几滴黑色的粘稠液体开始滴落。
“铅!”略作分辨之后很容易得出结论,龙煜天不由大声咒骂,“原来是一个完整的机关啊!”
于是他赶紧爬了起来,对紫狴招了招手:“接着跑吧!不然咱俩都得被铅水淹死。”
紫狴不敢怠慢,跟着他,几步跨出了前方的拱门。
“这……”然而,出来之后的龙煜天目瞪口呆,满脸震惊。
他正站在一处悬崖的边缘,而对面是一个极为广阔的空间。当中,一座飞檐精雕的建筑贯穿上下,上宽下窄,像极了沙漏。
“难道……是一座倒着的佛塔!?”龙煜天立刻想到了地面上的佛葬塔,而眼前的建筑不正好算是其倒影吗?
此外,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建筑当中灯火通明,不时传来人类的笑声!
“古城的遗迹里面有片荒废的陵墓,陵墓的地下有栋完好的建筑,建筑当中又有欢声笑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渤海国已经覆灭快五百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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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倒影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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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哪有人会住在古墓底下?而且听小堂里那个精神病和尚的说法,他应该在附近生活一段时间了,却对这里的事情完全无知?建筑里的人也没打扰过他?”百般疑惑涌上心头,龙煜天顿时感觉到了危机。无论里面住的是什么人,他都必须搞清楚,否则可能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勉强定下心神进行观察,他发现,类似自己现在站立的悬崖还有几处,也都修建成了拱门的样子,背后八成也是隧道。略微估算一下距离,可以断定,如果算上被建筑遮挡的,这种拱门应该共有六处,围成了一圈,不知是不是取佛家的“六道轮回”之说。
而且,建筑被修成了倒立佛塔的形状,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建在地面那座佛葬塔的正下方,甚至二者内部相通,姑且称其为“影塔”吧。但龙煜天是从小堂跌落到地底,在隧道中跑了很久,按理来说早就应该跑出陵墓建筑群的范围了。刚刚他就觉得隧道并非笔直的,现在想想,它很有可能是绕了一个大圆弧。而六个门背后有六条圆弧隧道,多半构成了一个形如漩涡的格局,更加贴近“六道轮回”的意义。
影塔虽然从造型上看是倒立的,但想要进去,还得从最底层开始,也就是塔形的“尖端”。龙煜天看了看脚下,果然有一圈蜿蜒的阶梯,不是在山体上直接开凿出来的,而是向外突出,用青石筑成,还算宽敞。
于是,他顺着阶梯走了下去。紫狴对这种“空中漫步”有些胆怯,犹豫了很久才颤颤巍巍的跟着他下来。
来到影塔的门前,龙煜天不禁眉头大皱,因为附近尘埃密布、满目疮痍,不像经常有人活动的样子。
铜铸的大门已经发绿,处处坑坑洼洼,龙煜天用力一推,没有移动分毫。手上传来的感觉告诉他,大门不是从里面锁上的,而是被彻底封死了,门缝用了什么东西浇筑,使两扇门结结实实的连在了一起。
“怎么?里面的人从来不走门的吗?”龙煜天牢骚不已,“还是说此门只是障眼法,他们真正用的却是某处不起眼的小门?”
于是,他绕着影塔仔细搜索了一圈,可惜毫无斩获。紫狴不知道他要干嘛,只好百无聊赖的蜷在那里,昏昏**睡。
试了试窗户,发现也都被封死了,但龙煜天分明看见上面几层的窗子都是开着的,难道这里的人每次都从那么高往下跳?大致估量了一下,他认为自己攀上去难度不大,可他不清楚上面的情况如何,贸然闯入会不会被发现?一群活生生的人,住在古墓底下,就算不心理变态至少也有问题,所以权衡过后,他还是决定从低层潜进去,毕竟没听到低层有什么响动,应该暂时没有人。
但要怎么进去呢?哼哼,空有一身蛮力,如果连个小窗户都卸不下来,那这厮可真是笨蛋他二大爷了。
动作缓慢谨慎,生怕弄出声响……
刚把窗子拆掉,就有一股陈腐之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差点咳嗽出声:“姥姥的,里面住的到底是不是活人啊?这种空气环境谁能受得了?不过……倒是挺暖和?”
虽然知道下面几层的门窗都是死的,但他还是没想到其密封性好到这种程度,外面天寒地冻,山壁上挂满了冰霜,而室内居然春意盎然,在角落处甚至爬出了几簇绿色的植物,样子挺恶心的,龙煜天也认不出到底是什么。
趴在窗口偷偷张望,这一层果然没人,面积也不大,因为从空间结构上讲它是最底层,但从造型上讲则是佛塔的顶层,当然最小。由于窗户很矮,他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地板,除了厚厚的灰尘什么摆设也没有,在中心位置,一段砖砌的楼梯蜿蜒而上。而光源似乎来自天棚,想要瞧清楚必须把脖子探进去。
不过,既然没有人,他也就可以大大方方的闯入了。
跃到里面,抬头观望,他顿时感到惊诧。
原来,这座影塔不但外形样貌是倒立的,就连内部设置也是反着放的。一尊盘坐莲花形须弥座的佛像倒悬在天花板上,正前方有一个石质的香案,周围三个方向被递增的木台围了起来,像是祭坛之类。而佛像的两侧分别有一个球形的金属容器,表面被开出了很多窟窿,光和热都是从里面发出,光线呈暗黄色,不似明火。
“看来,天棚应该是事先筑好的,搭建影塔时再反着安装,否则这么多年了,上面的东西早该掉下来了。”龙煜天大致琢磨了一下,“不过渤海人修这个地下的影塔是为了什么?按照佛葬的习俗,他们的棺椁或者火化后的骨灰应该摆放在更接近天的地方,也就是地表的佛葬塔。现在看来,影塔的地板没有任何物品,上面几层应该也是这样,那么棺椁被安放在这里的可能性的确不大。仅仅为了供奉佛像吗?开玩笑,佛像就是个造型而已,倒悬在那儿,连个空中通道都没有,除非那些家伙会飞,不然根本没法上香。”
“难道是取佛家‘万丈红尘皆如影’的意思?或者……把自己的尸体放在地表的佛葬塔里,而地下的影塔中对应一尊佛像,是不是说可以影射出自己的本质是佛,死后直接升天?”随即,他又摇头感叹,“在山体中开凿出这么大的空间,又别有巧思的建造了一个反着的建筑,劳民伤财,大兴土木,仅仅因为佛家的一种说法,干了一件毫无实际意义的事……封建贵族的想法还真是……当然了,想想历朝历代的帝王陵墓,这里还算寒酸的呢。”
一阵轻微的呼吸声打断了他的思路,赫然回头,原来是紫狴在外边趴的无聊,也顺着窗户跳了进来,整个动作包括落地都悄无声息,真是天生的猎手。
龙煜天决定继续探索。
原本对金属球里面的光源非常感兴趣,但他估算了一下,如果爬上楼梯,再跃过去观察的话,势必要寻找一个支撑点,最好是抓着佛像吊住。可惜,这栋建筑至少有五百年的历史了,鬼知道是不是都快掉渣了,万一在外力的作用下损毁怎么办?
楼上的笑语已经变得稀稀落落,可他还是不敢大意,为免弄出动静,最终决定暂时放弃探查光源,等搞清楚了上面住的是什么人再说。
楼梯口处没有挡板,他直接来到了第二层。紫狴也饶有兴致的跟在后面,而且很懂事的没发出任何声音。
果然,第二层的设置也是全部倒立,只不过把一尊大佛像换成了几尊体积较小的菩萨像。龙煜天对这方面研究不多,再加上唐代的雕塑工艺传到渤海国后很可能产生了一点变化,所以他认不出来到底是哪几位菩萨。当然了,它们的造型还都处处透着唐风,脸部圆浑、体态丰腴,跟南北朝之前的瘦长、质朴的佛像有很大不同。
来到第三层的时候,龙煜天不禁愣住,因为通往第四层的入口居然被一块咬合严密的石板给封住了。上去推了推,没能推动。
“难道有机关?”于是,他开始四下寻找。
说起来,第三层其实挺有趣的。这里没有供奉任何佛像或者菩萨,而是悬了很多组成方阵的人俑,执兵披甲,车马阵仗样样齐全。而墙壁上也绘制了大型壁画,可惜都脱落得差不多了。
“哪儿也不像有机关的样子啊。”找寻无果,他不禁愁容满面,“既然有楼梯,就证明设计者是打算让人们通过的,可为什么石板无法开启呢?难道机关在上面一层?日了,你们还真当这塔是一个影子啊?就算倒着建,你们也得从下往上走吧?”
如果换做平时,这其实也难不倒他,因为可以用内力直接将插栓震断。但现在不行,挡在面前的是石头而不是木头,采取暴力的话谁知道会发出多大的声音来啊?
最后,他不得不另做打算。
在外面观察的时候,他曾发现这座影塔共有七层,不设座基,很具备唐塔的建筑风格。最底下四层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只有上面三层是开着的,也就是说第四层也没住人。
思考一番之后,他决定故技重施。打开窗户,然后小心翼翼的攀到外面,沿墙往上爬,卸掉第四层的窗户。
这个过程其实并不容易。别忘了,塔跟楼可不一样,它每一层都会有一个外展的房檐。如果是密檐式或者金刚宝座式的塔可能还强一点,飞檐的规格不大,当然,覆钵式就更好了。可惜,这座影塔却偏偏采取了传统的楼阁式,而且是反着建的!飞檐的背面滑不留手,龙煜天手脚并用,不断提气施展轻功,努力寻找着力点,这才艰难的翻了上来。
进入第四层,他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石板的位置,果然发现了开启的机关和把手。一边低声咒骂,一边捻手捻脚的将石板挪开,把紫狴招呼了上来。然后才开始打量这一层。
他首先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可以说是跟前面三层最大的不同:这里的地面没有那么厚的灰尘,而且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条状痕迹,像是挪动座椅之类留下的。
地板上还是空空如也。
天棚悬挂的东西又有不同。雕像有三尊,成掎角之势,每一尊都有数十条手臂。其中一尊个矮、臂长,还有一尊个高、臂短,最后一个比较适中。
龙煜天非常肯定它们跟千手观音靠不上边,因为这三尊雕像的造型诡异,张牙舞爪,那么多伸展开的胳膊呈现扭动的状态,看起来恶心极了。
最直接闪过他脑海的一个想法就是:“邪神!这一层供奉的是邪神!”
念头刚起,他便发现紫狴突然摆出了攻击的姿态,毛发皆张,对着雕像低声嘶吼,分明是遇敌的表现。
就在这时,其中一尊雕像发出了轻微的“簌簌”之声,紧接着,四边八分都出现了响动。尤其是墙壁里,有一种类似啃食骨头的“咯咯”声,而且越来越大,很快连成了一片,听得龙煜天牙根发酸,浑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墙壁里、雕像里,都是什么?!紫狴为何紧张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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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多足纲联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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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食野兽的感官远远比人类灵敏,警觉性也非常高,所以龙煜天在紫狴刚刚出现异样的时候就握紧了宝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果然,随着周围凭空响起的诡异声音,连傻子都知道这里有危险了。
突然,一团黑色的东西从个高、臂短的那尊雕像里落了下来,“啪!”的一声摔在地板上。
“来了!”龙煜天心中一紧,定睛望去。
那团东西这时也扭曲着动了起来,似乎是一种恐怖的蠕虫,一尺来长,粗细均匀,背部像是被一截截的甲壳覆盖,黑得发亮。
“咦?好奇怪的虫子。”虽然恶心,但见其大小也不像能给人类造成伤害的样子,龙煜天微微皱起了眉头,“难道危险来自于它?”
“啊,这不是蠕虫!顶多是蠕虫形而已。”从上面俯瞰,他还以为眼前的是一条类似大型蚯蚓的东西,但紧接着,对方从腹下慢慢悠悠的伸出了上百条细小而密集的腿,头顶也露出了两根短短的触须,“马陆!是一条马陆!”
马陆,也叫“千足虫”,节肢动物,种类繁多,其中比较大型的具备二百余对脚足,多以腐叶为生,少数啃食腐肉。遇敌时通常将身体蜷缩起来,头部在里,骨骼朝外,分泌刺激性的毒液或毒气,对人来讲并不致命。
唯一比较危险的是一种罕见的粉色马陆,外观跟其它马陆有明显的区别,脚足很长,类似蜈蚣,但脚的数量远远超过蜈蚣,支起来的时候,你乍一看去可能会以为是一只海胆。它分泌的氰化物会让人产生比较严重的局部麻痹和细胞短暂缺氧,当然,也不致命。
龙煜天并不认为一条马陆有什么可怕的,但也不觉得它能发出那种渗人的“咯咯”声,所以没有放松警惕。
天花板上开始接二连三的落下马陆,好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大小不一,但品种相同,有好几只还差点掉在龙煜天和紫狴的身上,被他们躲开了。
就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另外一尊个头和臂长都比较适中的雕像里也涌出了东西,而且一眼就被龙煜天认了出来――是蜈蚣!体长只有马陆的一半,但周身赤红,背后绿色的斑点隐隐泛着光泽,第一对脚比普通蜈蚣大了很多,锋利的钩刺非常明显,怎么看都不像好惹的主。
这下龙煜天慌了,蜈蚣乃“五毒”之首,天知道有没有可以咬死人的种?就算一只杀不死你,那么十只呢?一百只呢?成千上万只呢?
原来,马陆还是不停的出现,但蜈蚣的落下的频率更快,房间内好像下起了恶心的虫雨,不一会儿就在数量上超过了马陆。
两种虫类也不知道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多久,但显然是敌非友,一碰上便打成了一团。每两、三只蜈蚣围住一条马陆,扭动着躯干往对方身上爬,然后张开毒钩狠狠刺下。不过这**陆的背部似乎异常坚硬,蜈蚣的前足根本刺不进去。
二者好像也是老对手了,龙煜天分明看见许多蜈蚣专挑马陆体节之间的缝隙处攻击,这些地方略微脆弱,蜈蚣抠住就不会放手,疯狂吐着毒液。几只运气差的马陆痛苦的挣扎着,但无论如何也甩不开对手,最终躺在那里动弹不得,眼看活不成了。
当然,马陆也并非任人宰割之辈。它们将身体蜷缩起来,等到蜈蚣靠近,就会散发出一阵淡淡的紫色毒雾,很多蜈蚣还没来得及找准缝隙处下手,就先被毒翻了。接下来,马陆突然伸出了藏起来的头部,回头一口,直接将倒地的蜈蚣咬成两截。
由此可见,马陆的毒性并没有蜈蚣大,蜈蚣能够单靠毒液杀死它们,但它们仅仅将蜈蚣麻翻而已,最后那口才是致命一击。
但龙煜天从未听说过有哪**陆会撕咬敌人,现在见到的显然更加凶悍。而且无论蜈蚣多么毒,都必须用腭爪刺穿肌肤才可以伤人,它不攻击你你就不用怕。可马陆不同,它散出的是毒雾,就算不针对你,你也很可能被波及到。也许毒性没那么恐怖,但也架不住量多啊。混战一起,整个第四层塔的地面都被紫色雾气笼罩,而且越来越浓。
龙煜天早就想逃跑了。可这一层的楼梯口同样有一块该死的石板。比较奇怪的是,天棚被莫名其妙的开出了数十个圆洞,手臂粗细,不要说紫狴了,连他自己都钻不进去。
再看看楼梯上,也都或挂、或爬的覆满了虫子,如果踩上去肯定会弄死一大片,龙煜天可不敢轻易尝试。他当然没有那么慈悲,不忍心伤害小动物什么的,而是另有苦衷啊:现在房间内的战况激烈,但他将自己的气势外放,两种虫子都本能的没有靠近他,跟武林高手不容易招蚊蝇是一个道理。可惜,这种气势仅仅能让虫子“不去”靠近他,而非“不能”靠近他。两种毒虫属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情况,根本没注意多出来的一人一虎。但如果有同类被他们踩死了呢?想想看,物种之间的集团式较量,团结很重要啊,会不会把他们看成敌人,不顾一切的发动攻击?
“算了,还是忍忍吧,等他们打够了我再闪人也不迟,只要毒雾升得没那么快就不会有危险。”龙煜天自我安慰了一番,决定维持这种尴尬的平衡,“不过奇怪,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一具虫子的尸体,难道每次它们打完之后,楼上的人都会下来清理?为什么养这种恶心的东西啊?入药吗?有可能,蜈蚣在中药里的地位就不用说了,好像马陆也能治疗胃肠以及心血管疾病,据说还可以解毒。”
本来他想退到墙角去的,毕竟被一大堆毒虫围在中间也是挺值得忐忑的一个事儿。可是墙壁里剧烈的“咯咯”声还没有停歇,而两虫相争的时候只有马陆咬断蜈蚣时会发出类似的声音,不过非常零星,因此可以断定,墙体中必然还有什么未知的危险没有冒出来,他也不敢去找这个刺激。
战况依然胶着,其实在龙煜天看来,它们之间的生死全凭运气。蜈蚣的进攻性更强,采取主动,但马陆的防守也不容易被打破。它蜷在那里并非一动不动,而是速度快、幅度小的进行伸缩,蜈蚣想要刺准体节之间的缝隙哪那么容易?如果连续几次都不能得手,就会扛不住马陆的毒雾,翻到在地任人鱼肉。当然,一旦它们有一只刺准了,那么马陆的动作便立刻被牵制住,其它蜈蚣再下手就容易多了,基本上等于宣告了马陆的死刑。
其实,双方同归于尽的结果还是比较多的。不大一会儿地面上就堆满了僵死的毒虫尸体。可鲜活的生力军依然不停加入,龙煜天半天都没搞清楚到底哪儿能藏得了这么多毒虫?雕像体积不大,怎么虫子源源不绝啊?难道还是它们生出来的不成?
偏头看看紫狴,这家伙也明白现在的困境,僵在那里一个劲儿的装石雕,并且紧紧贴着龙煜天,以防虫子靠近。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它的毛发,室内温度高固然是一方面,不然蜈蚣这种冬眠的虫子也不会如此活跃了,让生产在寒带丛林的东北虎很不适应。而还有另外一方面,恐怕它也是紧张到不行,天知道眼前的这帮家伙什么时候能鸣金收兵啊?还要被困在这里多久?
终于,龙煜天苦苦维系的平衡被打破了,事情向更加恶劣的方向发展:四周的墙角突然涌出了第三种毒虫,形似蜈蚣,但身体极短、脚足极长,不像前两种虫子那样蜿蜒爬行,而是笔直奔跑,速度飞快――蚰蜒!
蚰蜒,俗称“钱串子”,颚爪同样有毒,各式品种在全世界都有分布。
而当下出现的,体型略大,异常凶悍,密密麻麻的冲进战团,不管马陆还是蜈蚣,全都照杀不误。而且它们的攻击方式更为直接,就是一拥而上,将对手掀翻,颚爪疯狂开合,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靠,你们不会约好今天在这儿开‘多足纲节肢动物交流联谊会’吧?”龙煜天顿时目瞪口呆,“兄弟我只有四肢,考虑到性别也顶天算五肢,完全不符合本次派对的主题,是不小心误闯进来的,能不能让我先撤啊?小弟既不能一秒钟变格格,也不能一秒钟长出几十对腿来。”
同时,他也明白了那三尊雕像的含义。千手邪神,象征了三种毒虫:个高臂短的是马陆,个矮臂长的是蚰蜒,相对适中的是蜈蚣!它们分明是被人恶意饲养的!
“原来墙壁里的声音是蚰蜒在战斗!但它们不会攻击自己的族群,也就是说,里面同样有蜈蚣和马陆,估计都被它们干掉了。我说怎么只有那尊象征蚰蜒的雕像一直都没掉出东西呢。可能是三种虫子都生活在墙壁里,但老巢分布于不同的地方,划分出了势力范围。”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两尊雕像的虫子源源不绝,雕像的脚部不都跟地面相通吗?在某段墙壁中取得局部胜利的马陆从其中一个雕像涌了出来,蜈蚣赢了另外一场,最后是蚰蜒。不过蚰蜒的老巢八成迁移到了下方的墙体里,所以才会从墙角出现。”
想想整个房间的墙壁都被纠缠在一起的虫子塞满了,龙煜天简直不寒而栗。
然而,更加恐怖的事情即将上演。三种毒虫的数量实在太多,终于挤到了一人一虎的脚下,慌乱的紫狴抬爪拍死了七、八只。于是,就像捅了马蜂窝一样,离他们最近的一波毒虫相互厮杀的同时也将他们划进了攻击范围,突然如潮水般用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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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女尸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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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地下影塔应该是跟上面的佛葬塔同一时期修建的,如果三尊雕像真的代表了三类毒虫,那么这些物种起码在此处延续了五百年,谁都没能消灭谁,可见多数的战斗都属于势均力敌,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想想就知道,渤海人出于某种目的饲养它们,整个第四层都是它们的生存空间,墙体内部必然采取了某种特殊的结构,以至于五百年过去了影塔仍然屹立不倒。
然而,渤海国都灭亡了,缺少专人打理,这些毒虫的数量可能发生了暴增,原本的生存资源也就不够了,单说它们的猎食范围就存在重叠:蜈蚣和蚰蜒都是肉食动物,以捕捉小昆虫为主;至于马陆,见过它们强悍战斗力的龙煜天可不认为这里的品种是吃腐叶为生的,肯定属于少数的肉食性马陆。但问题来了,小小一座影塔,上哪儿滋生出那么多小昆虫能够满足千万只多足动物的胃口啊?别看是在阴腐潮湿的地下,但龙煜天丝毫不担心附近会出现蟑螂、鼠妇之类的虫子,估计就连蚊子、蜘蛛、甚至老鼠,都被它们掰扯掰扯咽进肚子里了。要知道,很多凶狠的蜈蚣可是会捕食蜥蜴、蛇的。
既然食物来源不足,物种如何延续?
大自然是神奇的。居然找出了一个持久平衡的方式:让三种毒虫每隔一段时间就发生大规模的厮杀,消耗到一定数量之后,残存下来的毒虫各自退回到巢穴内,休养生息、积攒实力,直到下一次为了争夺资源而火拼。
当然,这些只是龙煜天的猜测,还有一点他想不通:三个物种的繁殖能力不同,又似乎没有两两联合消灭第三个的习惯,那么每一仗都不分胜负的话,如何能够一直平衡下去?其中定然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细节。
可现在真的没心思去考虑这些了,自从大规模的蚰蜒加入地板上的战斗之后,他跟紫狴的悲剧便已不可避免。试想一下,在你的周围,铺满了一层又一层蠕动纠结的虫子,不断发出啃食之声,毒液和毒雾四处飞溅,那种恶心、恐惧的感觉任谁都克制不住。当它们的数量增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龙煜天外放的气势已经很难再阻止它们了。终于,有一部分滚打到了一人一虎的脚边,为了不被毒雾殃及,紫狴迅速将其拍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如之前龙煜天顾忌的那样,干掉几只不要紧,但其余的毒虫立刻将他们视为敌人,发起了凶猛的攻击。
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龙煜天自然不再留手,青?剑在真气的灌注之下发出了清亮的龙吟之声,道道寒光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剑网,眨眼工夫便将靠近的毒虫全部消灭,他们的四周居然形成了片刻的真空地带。
“走!”回头招呼一声,他赶紧领着紫狴往楼梯上跑。
然而抬头一看,顿时面如土色。毒虫的数量不断增加,现在就连棚顶、墙壁、以及倒挂的设施上面都挂满了它们恶心的身影,天上地下,已经将龙煜天彻底包围了。
这些多足动物很奇怪,之前没跟龙煜天发生冲突的时候,完全把一人一虎当成摆设,只顾闷头厮杀。被紫狴拍死几条之后,无论马陆、蜈蚣还是蚰蜒,只要离他们近,都放弃了彼此之间的矛盾,掉头攻击他们,而远处的战况依然继续。龙煜天还在纳闷儿,这些家伙怎么突然有一部分懂得联合了呢?但当他一剑劈死近百条的时候,整个第四层的所有毒虫都把矛头对准了他们,就连以防御为主的马陆都展开了身躯,在紫色雾气的包裹之下扭曲的朝他们奔来。
龙煜天豁然开窍:“日了,多足纲动物的智慧进化得非常低,它们根本就是靠本能在战斗啊!谁对种族的威胁大它们就率先攻击谁!估计我开辆坦克来它们也会一股脑的扑到坦克上吧?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繁殖能力不同,三个物种却依然维持了五百年的平衡。刚刚看到的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所以它们谁也不鸟谁,无差别的攻击。可每当有一方独大的时候,另外两个处于弱势的就会联合起来消磨它们,直到大家再拉回到同一个水平线上,又谁都不鸟谁了。如此循环下去,要么永远平衡、要么彻底灭绝!”
“早知道就不下那么狠的手了,只把攻到跟前的一个个刺死,估计就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弹,能给自己留出一点喘息的空间了吧?”现在后悔也没用了,面对铺天盖地的毒虫,龙煜天只能使尽浑身解数,拼了命的想要杀上去。
但是哪有这么简单?第四层到底有多少毒虫根本就数不过来,现在天棚上的也开始直接往他们身上落,密如泼水,若非龙煜天招式精妙,可能早就被它们淹没了。
说实话,这些多足动物样貌吓人,没一个属于常见的品种,谁也说不准毒性到底有多猛烈。别看它们彼此残杀的时候好像毒素的作用有限,但不要忘记,它们自己本身就带毒,又共存了这么久,当然具备了非常硬朗的抗毒性。人类不是也经常拿马陆、蜈蚣之类的提炼解毒药剂吗?哼哼,如果有其它动物被蛰到可就杯具了。
早在马陆散出的毒雾渐渐变浓的时候,龙煜天就想到了一个办法,用掌风将蔓延到自己身边的雾气驱散掉,既不会伤害它们,也不能让自己和紫狴沾上。而现在,三种毒虫全都攻击他们,他就更加不敢跟这些恶心的东西发生“亲密接触了”。
可是对方数量太多,实施的是全方位立体打击,龙煜天再强也难免有疏漏,往往顾头不顾腚。
好在有紫狴跟他配合,一边咆哮一边杀戮。老虎,当然不会像龙煜天想得那么透彻,什么抗毒性啊、什么罕见品种啊之类的,但凶兽的本能告诉它,这些毒虫非常厉害,能够直接威胁到自己的生命,所以不敢有一丝保留。
龙煜天拳、剑并用,拼命扼杀来自上方的威胁;而紫狴尾扫、爪拍,分担了大部分来自脚下的威胁。
可惜,别看以龙煜天的修为对上紫狴都可能两败俱伤,但应付毒虫的时候,靠天赋战斗的老虎可就不行了。因为龙煜天能够用武器以及拳风形成杀伤,自己不直接碰触到对手。而不会内力的紫狴当然不可能做到这点,必须将攻击的动作维持在一个相当恐怖的速度上,不给毒虫沾身的机会。
可怜它一个呼啸山林的万兽之王,陷入到这些小东西的包围中立刻就怂了,完全不敢低头去咬。它可能也意识到了,像蜈蚣、蚰蜒这种形状的玩意,是会直接钻进它那对“招风耳”里的,所以把一颗圆圆的大脑袋能抬多高就抬多高,仅仅靠前肢和钢尾不停拍扫。
一人一虎向上挪动的速度非常缓慢,毒虫却越来越多。龙煜天倒是还好,“玄天功”有着非常霸道的恢复特效,坚持下去不成问题。但紫狴就麻烦了,采取的攻击方式比平时快了太多,而且每分每秒都是全力施为,体力怎么受得了?不大一会儿便露出了破绽,被一只蜈蚣悍然挂到了尾巴上,好在龙煜天眼疾手快,趁其颚爪还没来得及刺出的时候把它干掉了。
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旦紫狴完蛋,仅靠他自己是守不住的,想想被密密麻麻的虫子爬满全身的场景,他就想直接抹脖子。
就在这时,腰间一个晃动的坠物敲醒了他的一线灵光――是酒壶!
龙煜天双目精光一闪,片刻之间做出了决定。
只见他单手持剑,冷艳的剑花朵朵绽放,另外一只手飞速拿起酒壶,震断了上面的封口,然后往楼梯上使劲一洒,靠真气控制其下落的轨迹,使酒水均匀的铺在每段阶梯上,再用一只手和一张嘴点燃了火折子,最后扔向台阶。
“呼!”
这种女真人特制的小烧浓度极高,比普通的伏特加还要烈上几分,一瞬间便燃起熊熊的火苗,楼梯上的毒虫被烤焦了一大片,剩下的纷纷惊慌逃窜,连挂在天花板上的都不敢继续往附近跌落了。
龙煜天一个箭步跃到了台阶上,却发现紫狴踌躇了一下,没敢动弹,这才想起老虎也怕火。
“走啊!”他顿时焦急万分,眼中布满了血丝,朝着紫狴大声怒吼。
烧酒虽然很烈,但一个酒壶能装多少?现在的火焰其实不算太高,能够这么有效的驱散毒虫完全是因为对方怕火的本性而已。最可恨的是,影塔的台阶都用砖石搭建,而非木头,恐怕火梯维持不了多久。
紫狴被他的咆哮震醒了,看看疯狂涌上来的毒虫真的非常胆寒,于是不再犹豫,紧跟着跳上了楼梯,之后不做一丝停留,想靠速度避免火焰的伤害。当然,腿部的毛发还是被燎焦了很多。
紫狴快,龙煜天更快!
紫狴刚刚跃起的一瞬间,他便发动轻功闪到了顶端,然后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踪之类的屁事了,直接震断了石板的插栓,飞速翻上第五层。
见到紫狴壮硕的身影也蹿了上来,他赶紧“嘭”的一声关上了石板。但四、五层之间被开凿出了几个大洞,根本阻挡不了太久。
龙煜天只是奇怪,为什么这一层里没有半只毒虫呢?它们都可以为了生存空间而忘死搏杀,干嘛不干脆“移民”过来?还有,两层之间是相通的,他本以为第四层天花板上的毒虫会直接追击,所以都做好继续往上逃的准备了。可出乎意料,楼下无数毒虫爬行的声音依然听得分明,却没有一只上来。
暂时安全了,他也有暇对环境略作打量。
第五层的布局也是倒着的。跟下面四层不同,此处没有任何一具人物雕像,取而代之的是几根刻有图案的石柱。
“难道是图腾柱?”龙煜天不禁哑然失笑,“陵墓的主人虽然信奉了佛教,但渤海国传统的萨满习俗还是影响着他,很有宗教融合的意思。对了,我们在楼下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怎么不见有人来查看啊?”
被一群毒虫闹的,他都差点忘了之前影塔还传出了人类的欢声笑语呢。而现在,周围一片死寂,五层以上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了。
“咦?那是什么?”目光随意一飘,他突然发现了在一处阴暗的角落,墙体内似乎有个人形的暗影。
提着青?宝剑,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这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原来,这片墙不知用了水晶还是什么,居然有一半透明。而那片阴影,赫然是一具女尸!
令他惊诧的是女尸保存的完好程度,简直匪夷所思。她浑身**,皮肤虽然干涸抽缩,但并未腐烂,而且白皙依旧。这女人生前漂不漂亮龙煜天不得而知,其脸颊早已因为缺乏水分而瘪了下去,可五官还是很分明的,紧闭的双目可以看出死时还算安详。
“真不知道渤海人是怎么将她封到墙体里的。”龙煜天感叹不已。
“吼!吼!吼!”突然,紫狴焦躁不安的发出了几声低哮。
龙煜天回头一看,不好,那些毒虫终于从圆洞爬了上来!这样看来,它们之前应该是有所顾忌,可最后还是按耐不住,决定追击了。
五层以上的窗户都是开着的,龙煜天犹豫了一下,应该继续往上跑,还是直接从窗户跳出去?毕竟之前的笑语不是幻听啊,现在又安静下来,那些居住在影塔的神秘人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就在这时,令他烦恼不已的笑声突然稀稀落落的再次响起,而且……而且就在这一层!就在他的背后!
可是,背后绝对没人,只有一面墙,和封在墙里的女尸啊!
豁然转身,一股凉气顺着脊背直接冲上头顶――那具女尸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瞳孔赤红妖异,笑声真是她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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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人面凶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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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先是惊惧,随即又勃然大怒,龙煜天暴喝一声,直接出拳捣了进去。
被砸中的墙体纷纷碎裂,女尸失去支撑,软塌塌的栽了出来。这时龙煜天才发现,女尸的身体是完好的,但头部被纵面截开,颅骨只有一半,里面则全部被掏空了。有条黑色的影子急速闪出,龙煜天眼明手快,一把将其捞在掌心,死死掐住。
“乌鸦?!”
不错,在他两根铁指间痛苦挣扎的正是一只奇怪的乌鸦。通体黑亮,只有胸前的一团毛发是白色的,应该属于斑鸦的一种,但跟我们熟知的非洲白颈鸦不同,眼前这只的白毛构成了一张人脸的图案,五官具体,随着它身体的起伏而变换着表情,邪气森森。人面鸦的爪子较长,喙嘴锋利,双眼散发着幽幽的红光,也不知道此类乌鸦就该这样,还是人肉吃多了而变成这样的。而从它喉咙中挤出的啼鸣,却如女人的欢笑,只是更为空洞和渗人。
“原来影塔里根本就没有人!”龙煜天终于恍悟,“都是你们在搞鬼!”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密集,无数人面鸦接连冒了出来,很快充斥了整个第五层,鸟类特有的呛人气味弥漫开来。
好在它们没有攻击龙煜天和紫狴,而是直接扑向了涌上来的毒虫,一喙喙下去,吃了个不亦乐乎。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毒虫们,此时却成了别人盘中的餐点,毫无还手之力,仅靠一股莫名其妙的执着源源不断的往这一层涌来,但速度明显下降。
几只乌鸦吃得兴起,干脆拢了一下翅膀,顺着圆洞杀进了第四层,大小刚刚合适。
这一番动静好像惊醒了自己的同类,上边两层也突然沸腾,不断有人面鸦从敞开的窗户飞进来,加入捕食大军。
“难怪两层相通,第四层爬满了毒虫,第五层却一只都没有!原来上边三层住的都是它们的天敌!而这些圆洞根本就是为了人面鸦而开凿出来的!什么狗屁影塔?居然是一个乌鸦养殖中心!”
这回,龙煜天终于想通了全部事情。这种乌鸦种类特殊,可能最爱吃多足纲动物。渤海人饲养毒虫不是为了入药,而是把它们当成了人面鸦的食物。每逢数量足够多的时候,没有智慧的它们便从墙体里爬出来,吸引了上面的乌鸦,供其大快朵颐。当被吃得差不多了,本能驱使着它们再次钻进墙里,乌鸦也就拿它们没有办法了。
可是,渤海国覆灭,专职驯养的人员早就化为朽骨。而毒虫的繁殖能力远远超过人面鸦,数量达到了吃也吃不完的程度。历经五百年的演化,过剩的毒虫为了争夺生存资源而定期发生大规模厮杀,有效克制了它们无休止的繁衍。而每次争斗过后,人面鸦都会飞进第四层,将留下的尸体吃净,这也是为什么龙煜天之前没有看到毒虫遗骸的原因。
人力与自然的巧妙结合,居然让这栋建筑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食物链。
而龙煜天不知道的是,人面鸦排泄出来的粪便,可以通过特殊的建筑结构注入到每一层发光的金属球里面,稳定提供了室内的光源和热源。有了适宜的温度,再加上地下世界的养分(其中包括了乌鸦腐烂后的尸体),又滋生出无数可供毒虫食取的生物……
“只不过,渤海人又为什么养殖乌鸦啊?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融合了堪称‘神奇’的智慧,目的为何?”这是龙煜天现在唯一解不开的一点疑惑,“第五层的陈设是……图腾柱!莫非他们将乌鸦视为神物?”
其实,他之前的思路一直受到后世社会的影响,觉得任何劳师动众的事情都应该有明显的实际目的。但却忘了,古人对神明的崇拜、对天地的探索,也是在大自然中挣扎求存的一种努力。此座建筑,是陵墓佛葬塔的“倒影”,陈列佛像、人俑、邪神像、图腾柱……全都是精神层面的东西,将渤海贵族信奉佛教、同时又丢不开传统萨满教的宗教特点反应得淋漓尽致,根本就是一个浓缩的精神世界!
“哼,满族人视乌鸦为神的使者,都说是因为什么乌鸦救过努尔哈赤的典故。现在看来,牵强附会!”龙煜天不由低声咒骂,“很可能从??时代起,他们就有了这种崇拜,而且不是对所有的乌鸦,仅仅特指人面鸦!”
“粟末??建立渤海国,费尽心力的为乌鸦筑巢。被契丹辽人覆灭以后,文化就出现了断层。而另外一支黑水??,形成了女真族,建立强大的金国,而后退回东北,将来还会出现后金,建立满洲政权,甚至一统华夏近三百年。这个过程波折不断,几经起落,传统的神明崇拜不知怎么就模糊起来,连他们自己都把人面鸦与普通的乌鸦弄混了,清一色当成神的使者,可又不知道缘起何处。于是,满清后人当中,哪个具有影响力又不负责任的家伙,就编造出‘乌鸦救祖’的故事来。”
“再者,日本文献里面也有乌鸦给神武天皇引路的故事,跟中国满族的‘乌鸦救祖’大同小异。可人家清太祖努尔哈赤不管怎么说也是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而小日本的神武天皇就干脆是神话虚构的人物了,可见他们的故事更不靠谱。现在想想,更大的可能性是:隋唐时期,日本人崇拜中华文明,东北地区距离他们比较近,也多少受到了当地渔猎民族的影响,将‘乌鸦神使’的说法传到了日本……”
就在龙煜天浮想联翩的时候,手中那只被抓住的人面鸦趁他不注意啄了他一口。疼痛感立刻传来,龙煜天本能的将手一松,人面鸦赶紧扑腾着逃离了“枷锁”。
“不会吧?”低头看看伤口,龙煜天顿时倒抽了一阵冷气。
伤口周围的皮肉正迅速腐烂,眨眼的功夫就露出一小块白骨,痛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麻痹――人面鸦有毒,而且是剧毒!
惊怒异常的龙煜天赶紧提起宝剑,将所有腐烂的皮肉割了下来,然后运功逼毒,流出的血全是黑色的!
“大意了!爱吃毒物的东西,本身有毒的可能性非常大啊!”他不禁懊悔万分,一口气逼出了好多血液,直到颜色恢复正常的鲜红为止。
想要招呼紫狴逃离,但已经晚了。漫天的人面鸦像是被血腥味吸引,纷纷调转了身躯,朝他扑来。
才出狼窝,又入虎穴。龙煜天愤怒的挥洒起青?宝剑,将这种可怕的鸦雀连连斩落,却无法阻挡其不顾一切的攻势。
紫狴见状也是睚眦欲裂,凌空扑出,锋利的前爪瞬间撕断了五、六只人面鸦,然后钢尾横扫,又有几只被直接撞落。
然而,人面鸦似乎对它不感兴趣,只顾往龙煜天的伤口处奔,妖异的双瞳更加赤红。
楼上的乌鸦也不少,龙煜天现在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无奈,只好对准一扇窗户奋力直劈,使狂暴的剑影将堵在那里的人面鸦全部绞碎。
“跑啊,从那儿跳出去!”嗓音已经变得嘶哑,他跺着脚对紫狴鬼吼鬼叫。
五层塔楼有多高?紫狴当然会犹豫。
但现在的形势岌岌可危,人面鸦的杀伤力比毒虫还要恐怖一些,沾上就够呛,所以龙煜天顾不了那么多,运起八成功力,对着紫狴的屁股就是一个抽射,直接把它踢了出去。然后没有丝毫停滞,飞身而起,流星赶月般冲出影塔,展臂揽住了紫狴的腰腹。
一人一虎,同时坠落。
凡事有弊就会有利,影塔外展的飞檐曾经给龙煜天的攀爬带来了不少麻烦,但此时却可以缓冲他们下跌的力道,一层层都被撞出了大窟窿。
紫狴皮糙肉厚,龙煜天毫不客气的拿它当做挡箭牌,垫在下面撞飞檐。而他自己则施展轻功,双脚闪电般飞速踢出,不断点在可供借力的地方,消减重力,同时也尽力拉拽紫狴。
野兽终归是野兽,智慧进化得再好也不如人类。紫狴只感觉自己的腰腹被龙煜天紧紧环住,虽然吃痛,但向上的提力非常明显,它还以为龙煜天在舍命救它呢,内心那个感动啊,殊不知自己也被当成了肉垫……人,是万恶之首!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它身体的强韧,还真不在乎这几下冲撞。
如此这般,当一人一兽摔落地面的时候,虽然七荤八素的滚做了一团,但都没有受伤。
抬头仰望,现在的影塔好像一颗巨大的蜂巢,凶猛的人面鸦就如蜜蜂一般,围着它盘旋飞舞,遮天蔽日。诡异的“笑声”响彻山体内部,让人头皮发麻。
不敢耽搁,龙煜天赶紧连推带踢的驱赶着紫狴爬上“六道轮回”中离他们最近的一段阶梯,拼命往拱门逃窜。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人面鸦好像认准了龙煜天,持续攻击。而走在前面的紫狴不受叨扰,速度有点慢,急得龙煜天咒骂连连。
终于登上了悬崖,他们一头扎进隧道中,人面鸦也紧追不舍。
来到平地,紫狴的速度立刻暴涨,奔跑起来虎虎生风。龙煜天舞剑断后,斩落了一只又一只仿佛永远杀不完的人面鸦。
“可惜,火折子在第四层扔出去烧毒虫了。不然,我现在只要一剑劈断墙壁上的油道,然后推倒几尊人俑,做成隔火带,再把后面的路点燃,就可以挡住这群凶鸟!”这是个很好的策略,但手头没有火源的龙煜天也只能想想而已。
一人一兽夺命狂奔,跑了许久之后,突然发现前面一处山壁发生了脱落,露出一个不小的洞口。
“钻进去!钻进去!”在龙煜天的急声呼喝之下,紫狴纵身跃了进去。
这个洞口比隧道的出口小了一些,所以人面鸦不能一下子涌进来那么多,他们应付起来也轻松了不少。
又逃了半日,龙煜天终于将最后一只追过来的凶鸟斩杀,没有后续了。
劫后余生,一人一兽都筋疲力尽,躺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他们此时所在的这个洞道,不见丝毫人工修凿的痕迹,中间有一条表面结了冰的暗河,一看就是山体内部的地下水系。
为了尽早回到地面,他们略微休息一番之后,便再次启程,沿着暗河往前走。
可惜,这一走就是很久。中途没有一个分叉的洞口,据龙煜天的估算,他们早已离开了渤海遗迹的范围,甚至离开了之前的那座山峰。由于这一带都是连绵的丘陵,没有海拔太高的地方,但却长无尽头,地下水系相互贯通,所以还不知道要走出多远。
尽管不太明显,但这条暗河的总体坡度是趋于向下的。龙煜天发现,周围的地质构造逐渐发生了变化,最后终于出现了各式各样的石笋、石峰之类。
“石灰岩吗?溶洞?”龙煜天微微皱眉,“毕尔腾湖附近有火山,出现溶洞并不奇怪,只是……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重见天日啊?”
“吼!”这时,紫狴的咆哮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定睛望去,原来前方已经没有路了,而挡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道铁门!
“又搞什么幺蛾子?”被毒虫、乌鸦吓怕了的龙煜天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谨慎的凑上去观察,“也是渤海人修建的设施吗?不对,看铁门的腐蚀程度,应该不超过百年!”
举着夜明珠一寸一寸的摸索,终于在门上看到了三个大字:“天机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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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天机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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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没路了,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走。
有趣的是,铁门明显有被岁月侵蚀的痕迹,本以为锈死得差不多了,但推动之后才发现,居然极为轻松,原来门轴上安装了一个简单的滑轮装置,看得龙煜天啧啧称奇。
然而,刚刚抬起腿准备迈入,一阵机簧运转发动的声音便清晰刺入耳膜,龙煜天暗呼“不好”,飞速掠开一丈有余,闪到一处凸起的岩体背后躲藏起来。但许久之后都不见任何变故,他满腹疑虑的再次走上前,什么都没有发现。
“是了,这里原本应该有机关的,可惜要么被人破坏掉、要么锈死卡住,总之失灵了。”惊出一身冷汗的龙煜天暂时放下心来,携紫狴踏进了天机堡。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番新天地,楼阁塔雕,房舍回廊,若非缺了庭院、景观之类,简直就是一片豪宅。由于空间有限,所以一应建筑排布得非常紧凑。而最为显眼的,是边缘地带十二座由砖石垒成的巨大柱体,目光所及只能看到它们底部,至于上半部分则直接插进了穹顶的山体里,作用不明。
更让龙煜天欣喜若狂的是,他们看到了久违的自然光线,从对面懒洋洋的洒落进来!虽然不够强烈,但足以证明有出口的存在!可惜,这里的建筑高耸密集,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上方又有山洞穹顶封死,所以只能穿过建筑群寻找出口。
既然脱困有望,龙煜天便不再心急了,反倒对这个修得如此隐蔽的天机堡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们刚刚穿过的应该是天机堡的后门,所以最先面对的建筑以住宅为主,显然,这里空无一人。顺着蜿蜒小路前行,龙煜天随意探索了几栋途经的房子,从各个方面都可以看出,此处跟渤海遗迹截然不同,被遗弃的时间不会太久,再考虑到半密闭空间遭遇风化的程度较小,至多也就在百年左右。
“百年!”这个结论却是让龙煜天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又是百年?三大门派消失的时间点啊!再者,比起‘魔鬼猎场’,此处距离毕尔腾湖更近一些,莫非当年古塔大师他们寻找的就是这儿?”
很快,一人一兽来到了天机堡的主体建筑当中。
它被称作“堡”一点也不为过,占据了整个建筑群近五分之一的面积,宏伟高耸,纵贯上下,不似传统的中式建筑,反倒有点罗曼风格,圆顶的中厅旁边,分列四个围柱式塔楼,墙体厚实,外观凝重。
不过这类建筑的里边本就显得灰沉,再加上位处山体内部,光线极暗,荒废了这么长时间自然有种压抑的阴气,搞得破门而入的龙煜天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咦?之前探查过的房子里,虽然物品散落,略显凌乱,但总能看出居民在撤离的时候还是井然有序,保持从容的。”他观望一番之后顿时产生了疑虑,“可这里面……也太乱了一点吧?怎么好像遭贼了一样?翻箱倒柜的。”
龙煜天隐隐觉得这天机堡跟江湖世界脱不开关系,甚至很可能就是古塔他们当年寻找过的地方,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仔细研究一番。于是,他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洞的堡垒内,逐渐没入黑暗……
与此同时,七星连城,龙子风正一脸兴奋的跟杨荣汇报着什么:“哈哈,杨大人,第一批商队已经回来了。”
“噢?收益如何?”关系到封地的重要经济来源,杨荣也不由紧张起来。
“那还用说?”龙子风的表情顿时变得牛逼哄哄,“我家公子神机妙算,这一来一回简直财源滚滚,再加上江湖势力的照拂,没出一点差错。听说那帮山西商人都傻眼了,根本没想到有人能把这么多关东货物运进中原,迫不及待的表示要长期合作下去。”
君子也是爱财滴,杨荣听完一双小眼立刻眯成了缝。对于龙子风用“我家公子”来称呼龙煜天,倒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议,毕竟也知道这些人早就自视为龙煜天的家将了。
“王爷的想法的确高明。让圣上将三百名从军营退下来的老兵削除军籍,招进咱们的商队,就各方面来讲都极为有利。”他的脸上挂满了赞赏之色,“本朝的军户遍地,如果没有兵事,他们只能守着微薄的农田,日子非常清苦。而目前天下太平,兵源充足,就算大战再起,也只会派遣壮年士勇,根本轮不到这些退下来的人。可他们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战斗能力极强,用来保护商队绰绰有余。另外,咱们给出的粮饷可是这些家伙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哈哈,大人错了,按照公子的说法,他们脱离军籍,就不能叫‘粮饷’了,应该称为……什么来着?对了,是‘薪水’,哈哈,算是被咱们商会雇佣的武装人员。”龙子风笑着纠正到。
关于这一点杨荣倒是第一次听说,赶紧饶有兴致的追问:“雇佣吗?怎么个雇佣法?”
龙子风摆了摆手:“其实呢,雇佣关系只是一个过渡。按照公子的想法,不久之后就会成立江湖门派,将商会的一部分业务划分进去,另外还要建武馆、书院之类,而这些老兵就作为门派初期的班底,传授武艺和适合江湖搏杀的阵法等等。”
杨荣好像有点糊涂了:“怎么越听越复杂啊?江湖门派?商会?武馆?书院?彼此之间怎么归属?具体如何划分啊?”
龙子风露出一脸苦笑:“嘿嘿,其实我也只听了个大概,到底怎么操作公子还没来得及跟我细说呢。不过……我猜他是在等一众江湖朋友过来,很可能还会再招揽一批原本就混迹武林的好手,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目标了。”
“嗯,原来如此。”杨荣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这个时代就是有这点好处,封地内的所有资产都属于龙煜天,他愿意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别人也管不着。
“跟其他商团的接触怎么样?还有山西那边,王爷就打算这样一次次的运货吗?我觉得不是长久之计啊。”随即,杨荣又不无忧虑的询问起来。
“山西那边已经找了一个代理,是当地的商人,太谷常家,跟公子有过一点交情。等咱们这头构建成熟以后,自然还会派人过去。”龙子风顿了顿,然后继续说到,“至于其他商团,都还没有敲定,但从传回来的消息看,问题不会太大。”
“这就好,看来王爷什么都考虑到了。”杨荣点了点头,“那么这次运回来的货物都有什么?”
“当然都是目前辽东地区急缺的物资了,就等投放到市场上任人抢购了,杨大人你就放心吧!”龙子风乐呵呵的回答,“不过我觉得咱们守着关外这个宝库,至少应该主攻某一项商品,用公子的话讲‘形成垄断’,那才够劲儿啊。”
“嗯,这个问题咱们之前也讨论过,可惜王爷不想抢辽东居民的饭碗啊。”杨荣叹了一口气,“也不晓得在这个前提下,什么商品更适合咱们?”
“这东西最适合我们了,哈哈哈哈!”毕尔腾湖附近某处巨大的火山溶洞内,响起了一阵猥琐的狂笑,惊起无数可怜的小动物。
龙煜天探索天机堡,居然发现了汗牛充栋的书籍、图纸,全部跟制作机关、兵甲有关,上面记载的工艺技术令他叹为观止,单说炼钢、打铁的方法就领先这个时代数十年。
其实,炼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仅仅一个去碳的过程而已,只是工艺不同质量和效率也就不同。后世的考古工作者在湖南就曾发现过春秋时期的钢制宝剑,当然,质量就不用太过深究了。而大跃进时期的土法炼钢,弄出来的东西虽然有很一大部分都不能用,但那是指不符合工业标准,制作简单的冷兵器却足够了。
关键是看以目前这个时代的生产条件,能够应用什么样的工艺来炼钢,甚至是铬、钨合金。龙煜天不是相关专业的毕业生,穿越之后也完全没搞过什么“发明创造”,但曾在国防科工委工作过的他还是能分辨出冶金工艺的先进与否。此次在天机堡中发现的,绝对是巨大收获!
而且他还找到了一个仓库,里面堆满了用油布包裹的兵器成品,其锻造手法相当高明,保存技术也非常专业,多数都如新的一般。当然了,时间终归过得太久,其质量到底合不合格还需要经过细致的检测。
这时他也猜到了那十二个直插山体的柱形建筑是做什么用的,便兴致勃勃的前去查看一番。果然,连生产设备都给准备好了,龙煜天怎能不惊喜万分?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说了,越过堪称“堡垒”的主体建筑,他们很快找到了出口,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人为之一振。
眼前是一片植被混杂的丛林,但远远低于地表,更像是处在一个小型盆地、甚至是洞穴当中,阳光被遮挡了大半,环境依然阴森森的。
“地下森林?”龙煜天立刻想起了后世镜泊湖的一个著名景观,当下不以为意,哼小曲儿往前走。
可慢慢的,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地下森林的面积不算太广,而凭借他和紫狴的脚程,走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尽头,最后居然又看到了天机堡的洞口!
“迷路了!”龙煜天低头望了望紫狴,苦笑一声,“咱们一直在兜圈子啊。”
后世的地下森林绝对没这么容易迷路!他不知道天机堡到究竟是什么人建的,又是如何荒废掉的,但很显然,他们在家门口布置了一个阵法。
“不过……这种阵法怎能难倒我这样的武林高手?”略作思索,龙煜天便自信满满的发动轻功,跃上树梢。
突然,一阵奇异的香气钻进鼻孔,他只感觉腹部一阵绞痛,然后对周身真气同时失去了控制,脑中莫名眩晕,整个人一头栽倒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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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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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一张老脸就要跟地面发生亲密接触,幸好紫狴反应迅速,纵身而起,在半空中稳稳接住了他,不然这个时代可没地方去整容。
“我居然着了道儿!”龙煜天心中慌乱,强忍着剧痛挣扎坐起,查看体内的状况。
很明显,他中毒了。这种毒素不知是从何处提炼出来的,具有强烈的刺激性,同时又在过分的松弛肌肉组织,让人提不起半分力气。五脏六腑好像被放在炭火上烘烤,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滴落到雪地上,摔成六瓣,然后被寒冷的空气瞬间冻成冰花……
从未见过这么难缠的剧毒,虽然不会马上毙命,但也无法运功逼毒,修炼凝实的真气根本没有作用,龙煜天很快就支撑不住,蜷缩在地,不停打着摆子。
紫狴在一旁急得团团乱转,只顾嘶吼,却又毫无办法。
尽管痛苦,但龙煜天的神智还算清醒,将青?剑握在手里,艰难的移到嘴边,然后一口咬住剑鞘。否则,这种不由自主的颤抖容易让他把自己的舌头咬掉,抑或咬碎牙齿,如果呛进气管里就是窒息而亡的下场了。
就在这时,起风了。
有那么一瞬间,龙煜天仿佛感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噩梦减轻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但求生的本能还是激起了他的精神,鼻尖微微耸动,顿时发现空气中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对了,跟在渤海遗迹中闻到的腥臭味一模一样!”当时黑灯瞎火的,他们又急于寻找青熊,自然没有心思去研究这股怪味。然而现在,奇迹发生了,在一顿狂吸猛嗅之下,龙煜天扎扎实实的感觉出痛苦得到缓解,甚至能够摇晃着身躯站起来了!
“天不绝我!”庆幸得几乎流下泪来,他赶紧连说带比划的跟紫狴解释,“快!帮我寻找这股味道的源头!”
奇异的腥臭之味若有若无,如果不是突然起风他可能都不会察觉。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断定气味来自上风向,要想找到具体位置可就难了。好在身边有只呼啸山林的异兽,龙煜天突然觉得,当初将它一并牵连进地道是件无比英明的事情。
紫狴大概也明白了这股味道对解除龙煜天的异状大有帮助,所以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等等!”想了一想,龙煜天又出声叫住了它,“还是带我一块儿去吧。鬼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发出的,万一你搬不回来可就麻烦了。”
紫狴非常人性化的朝他翻了个白眼,但最终还是乖乖回到他身边,略微放低了身子。
龙煜天感激的抚摸了一下它的头,然后吃力的爬到它背上。
这头紫色老虎比谢铭璇的白色狮子还要凶猛一些。当初在大雪山上,龙煜天曾骑着白狮雪猊闷头逃命,不然可能早就被擒住了。而此时伏在紫狴的背上,感觉极为平稳和舒适,但耳边“呼呼”生风,速度飞快。
凭借敏锐的嗅觉,紫狴直奔气味源头。而随着这股腥臭越来越浓,龙煜天的毒痛也越来越轻。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侧的山壁前。这里有一条约两尺宽、长抵山腰的巨大裂缝,像是天然形成的,但边角处还是有人工打磨、开凿的痕迹,应该是被人类给扩大到现在的样子。
龙煜天翻身跃下,握着夜明珠将手伸到里面。大概有半臂的深度,内部是一种色呈暗红的矿物,平滑如玉,触之温热。
在龙煜天记忆中完全搜索不出类似的东西,更无法弄清其功效。不过既然是矿石,倒也多少解释了为什么它散发出的味道夹杂了土腥、铁锈之类的成分,而且这种气味……怎么说呢,属于“软刀子”型的,极具“韧劲儿”,离得那么远他都能闻到,可来到跟前却也不会太强烈,完全不刺鼻。
俗话说:“凡毒物出没,七步之内必有解药”。现在想想,龙煜天中的应该是某种植物之毒,而大自然的平衡规律让附近孕育出了一种可以缓解毒性的矿石,可惜,却不能彻底解毒。
脏腑的疼痛已经可以忽略了,但依然使不出力气。龙煜天非常清楚,体内的毒素其实分毫未减,必须持续呆在这种味道的散播范围内,否则还将变回之前那般生不如死的状态。
这,根本就是一个解不开的局:毒素的作用下,不要说内力了,就连肌肉的力量你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敲下一块藏在岩石缝隙中的矿物;无法将矿物随身携带,你就走不出多远,即使外面有神医能救你,到头来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好吧,如果身边有同伴未曾中毒,能够帮你撬下一块矿物带着,但你们还是被困在地下森林的阵势里面,找不到出路;就算你运气好,真的走出去了,那么还存在最后一个问题,此毒到底能不能根治?总不会让人一直保持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吧?身边还永远得揣一块破石头……
“天机堡!真他妈够狠!”龙煜天发现自己被双重枷锁死死困住了,惊、怒、惧、急、还有一丝无力的颓然,齐齐涌上心头,看不到哪怕一丁点的生机。
而那边的紫狴好像发现了什么,低声嘶吼两下,然后几个纵身跃进了半山腰一处不起眼的洞穴里。
“咦?难道有变?”在一个死局当中,任何变化都有可能意味着希望,龙煜天心头顿时一颤,万分紧张的盯着洞口。
终于,紫狴出来了,不过嘴里竟然叼了一副骷髅!
“靠!敢情这厮是饿了。”龙煜天好悬没直接气死过去,倒也省着毒发身亡了。
但他还真就错怪紫狴了。只见这条猛虎重新跳回地面,然后晃动了几下头颅,骷髅立刻散落开来,一个“哐当”的声响引起了龙煜天的注意。
定睛一看,原来骷髅的手中抓着几块石板,只不过颜色跟骨质差不多,心烦意乱的龙煜天之前便没有注意到。现在,他皱着眉头将石板抄在手中,仔细观察,发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开头一句话就看得他惊疑不定:“吾乃一介武夫,生于蜀中唐门,名曰‘东凯’,年方弱冠,不想会困死辽东,若有缘拾得在下遗骨者,恳请将我带回故里,落叶归根,唐门必有重谢。”
“蜀中唐门?百年以前,江湖五大势力当中最先陨落的豪门,被人一夜之间屠灭全族的四川唐家堡?”龙煜天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又接触到了什么秘辛,不由兴致大增,继续阅读下去。
“辽东天机堡,乃渤海国遗民所创,建于忽尔哈海畔的火山溶洞中,擅长冶金、锻造之事。唐门设计的机关暗器,有过于精巧繁琐者,皆交由天机堡打制,双方合作近二百年,但一直保持低调,不为世人所熟知。”
看到这里,龙煜天总算明白了天机堡的由来,暗自思索道:“当年辽帝耶律阿保机灭亡渤海国后,渤海遗民大量外逃,余者皆被辽人强迁它地,使得渤海原址几成无人之境。外逃者绝大部分融入了由黑水??演变成的女真部族,还有一小部分进入高句丽,后来被辽国索要回来。也不知道这天机堡的先人属于哪一种?又是怎么逃回故乡隐居起来的呢?但不管怎么说,渤海国冶金技术发达我的确有所耳闻,估计天机堡的先人原本是一群御用之类的高级铁匠吧?之后定然又有什么奇遇,使他们的锻造工艺遥遥领先于这个时代。”
接下来,石板上面所刻的就是这位唐东凯如何奉家族之命来此取货,又在路上经历了什么,写得好像日记一般,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唯有到达天机堡之后的事情引起了龙煜天的关注:“我们二十四个唐门兄弟终于来到了目的地,却不像以往那般见到天机堡的待客弟子。刚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主人事务繁忙,把时间记错了,便都不以为意,径直进入了堡内。没成想,这里居然人去楼空!”
“天机堡与我们合作多年,如果转移地点应该事先通知唐门一声才对,现在这般匆忙定然是遇到了什么变故。兄弟几人对于天机堡内部的结构都很熟悉,发现大部分材料器具都还在,于是打算搜索一番,看看他们是不是已经完成了唐门订制的暗器,放在哪里等我们自己去取。可惜,一无所获。”
“后来,吾兄东锐无意间发现了一处我们不曾知道的密室,被复杂的机关锁住。当然,制作机关的天机堡难不倒设计机关的唐门,很快,我们便打开了密室。里面只有一个檀木盒子,下面压了一张便条,写道:‘天机堡弟子云游期间发现一具石化了的左腿遗骸,折损十余人之后得到一块玉简,拿回堡中参研,发现此物大凶,甚者可为祸苍生!天机堡罪人,不敢擅动此物,只好封存,望后来人莫要对其动念,速速远离,否则害人害己!’我们随后打开木盒,果然盛放了一枚玉简。商议后,决定带回唐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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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第十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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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骸!居然又见遗骸!这次是左腿!”龙煜天的心中顿时翻起滔天巨浪,“原来天机堡也曾发现了一部分遗骸,而且还得到了某件物品。可是……为什么说它大凶呢?我从遗骸上得到的东西并不可怕啊。还‘为祸苍生’?怎么跟古塔大师他们当年的言语如出一辙?莫非那几个老家伙找的就是这枚玉简?唐东凯显然死在这儿了,那还有二十三个人呢?最后有没有把东西拿走?唐门当年的飞来横祸会不会就跟这件事有关?”
急于想从记事的石板上得到答案,可惜,让他失望了,唐东凯对玉简并没有过多的阐述,而是着重录写自身的经历:“当我们动身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被困在了天机堡洞府前的森林里。这才想起来,他们曾说在此处布置了一个阵法,不识者必会迷失,许进不许出。以往都是由天机堡弟子带我们出去的……幸好,看在跟唐门的交情上,对方还是告诉过我们应当如何破解。”
“方法有二,最简单的就是在林外留守一人,当里面的人想要出去时让他不断发出声音,指引方向即可。但切记,只能以声标识,不要放狼烟等视觉参照物,否则会被障眼之法迷惑。”
“第二种方法则非常不易,可从内部破局,但人员必须是十二的倍数,最多一百单八。所以每次取货,无论物件多小,他们都坚持至少让十二名唐门弟子一同入内,正是防患这种情况。整个林**有一百零八棵水曲柳,成合围之势。如果只有十二人,则每隔八棵站定一人,将双眼蒙住,从第一个人开始,仅凭感觉前行九十步,若能正好走到了第二个人的位置,就可以让第二个人也前行九十步,依此类推……要是顺利的话,最后一人停下的时候正好处在第一个人原本站立的位置。当然,人员越多也就越容易,如果有一百零八人,那么每次前行十步即可。若能连续成功三次,则可按照之前的感觉,一声号令,同时前行七十步,立定右转,再走五十步,拿下眼罩,就是正常的森林了,不会迷路。”
“我们兄弟试了一整天都没能连续成功两次,后来觉得这个方法毫无道理,便不戴眼罩,直接前行七十步,结果未能破局。”
龙煜天看到这儿不禁连连摇头,心中叹道:“唉,此法不是毫无用处啊。我大概能明白这个阵势的原理了,就是利用周围景观扰乱视觉参照,让你永远兜圈子!但它妙就妙在,想出去也不能走直线,而是依照某个特定的弧度,走出一段特定的距离,才能脱困。”
“我们平时走路,双腿是听大脑调遣的。大脑根据眼睛得到的信息自动对方向进行校正,所以想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但是,如果眼睛得不到外界的信息,大脑就无法有效地控制行走方向。人两条腿跨出的幅度具有微小的步差,所以把视觉屏蔽之后,如果走出一定距离,你自以为是直线,实际上却成弧线。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在没有参照物的荒漠或黑暗中容易兜圈子的原因。”
“当然,武者的感官异于常人,更容易控制自己的轨迹。”
“天机堡的方法,蒙上双眼走到指定的目标,就是让你的大脑在不接受外界讯息的情况下,能够适应破解此阵所需要的行进弧度,然后依照此习惯迈出固定的几步,脱离阵势。”
“因此,站在水曲柳下依次前行,说穿了就是一项临阵磨枪的练习过程。而天机堡自己的人就不需要了。阵势是他们摆下的,林中何处被动过手脚,他们当然一清二楚,正常也能走出去。如此说来,应该还存在第三种更加简便的破局之法,就是详细标注出阵法的排布,让人依照着往外走。但他们并没有告诉唐门,可见还是抱有一点防范之心的。当然了,若是让天机堡的人也蒙上眼睛来破局,估计问题也不大,应该都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了,对那特定的弧度早已习惯,恐怕梦游的时候都可以走出去。”
随即,龙煜天又苦笑了一下:“其实呢,唐家那几个人能够成功一次也就证明走对了。但这种东西难免有运气的成分在,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同时出去,天机堡才规定他们连续成功三次,彻底熟悉了这种弧度才行。”
继续看下去,石块上又记录道:“我们之前没想到会发生这等变故,未在林外留守弟子,所以没有其它办法。记得天机堡的人告诉过我们,万万不可依仗轻功跃上树木,否则会被寄生于树冠的妖花毒倒。”
龙煜天的嘴角顿时抽动不已:“奶奶的,你咋不早说呢?老子已经被毒倒了!只不过……他们捣鼓出来的‘妖花’究竟是什么植物啊?这么厉害!哼哼,说起来唐门这帮家伙也真够笨的了,知道破阵的方法,又有二十多个人,怎么还能死在这儿呢?至少唐东凯是没走出去。”
就在他鄙视别人顺便自嘲的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了滚滚如雷的咆哮之声,“感官记忆”的原理使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清冷月光之下的狂暴身影――正是第一次见到青熊时的场景!
紫狴也一个激灵僵直了身体,然后竖起耳朵,努力分辨。
不错,确是那头青熊在仰天怒吼,不知道又抽什么风。它和紫狴盘踞的森林被当地人称为“魔鬼猎场”,现在这几嗓子肯定又吓坏了不少小朋友。但对于龙煜天来讲,却无异于天籁之音。
紫狴当然不知道可以用什么“声音的指引”来破解阵法,但此时也不需要龙煜天解释,求生的本能便驱使它马上做出了回应。
人们常将“虎啸”和“龙吟”联系在一起,可见老虎的叫声绝对不同凡响。作为变异的凶兽,紫狴简直就能震耳欲聋了,差点把身体虚弱的龙煜天直接吼昏过去。
远处的青熊显然也认出了它的声音,顿时变得兴奋不已。就这样,曾是死敌的两只异兽开始你一嗓子、我一嗓子的聊起来了,至于内容嘛……嘿嘿,反正龙煜天是半句都听不懂。
青熊的声音越来越近,龙煜天反倒冷静下来,面色阴沉的坐在那里发呆。半晌之后,他才长吁了一口气,挤出极为牵强的微笑对紫狴说道:“行了小猫,别瞎叫唤了,赶紧朝着那只大笨熊的方向一直往前跑吧,只听声音别管景物,你就能走出去了。”
可能是开嗓开得正过瘾,紫狴一时没有领会全他的意思,于是立马安静下来,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他只好一会儿指指耳朵、一会儿指指眼睛、一会儿又指指前方,重新解释了一遍。
紫狴明白之后便很自然的走到他身边伏低了身子。
不想,龙煜天却笑容惨淡的挥了挥手,示意它自行离去即可。
紫狴十分不解的歪着大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将视线落在岩缝上,一下子想通了缘由。这回,它犹豫了,似乎极不愿意单独逃生,只是围着龙煜天一个劲儿绕着圈圈。
“唉,野兽亦能有情啊。”龙煜天鼻头微微一酸,久久不语。
终于,他咬了咬牙,晃晃荡荡的站起身来,对着紫狴的屁股就是一脚:“赶紧滚吧!老子要你一头畜生陪着干嘛?”
想当初,一人一兽搏命厮杀,龙煜天是何等的威势?而现在,紫狴却感觉这一脚软绵绵的,连挠痒痒都不够用,一双虎目不由流露出丝丝悲戚。
龙煜天见到之后,满面苦涩的叹道:“放心吧,老子福大命大,自然会有办法解毒,然后脱困!你在我旁边转悠实在碍眼,要是还不滚就把你烤了吃肉!”
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看它。
紫狴不知所措的闷在原地很长时间。
终于,听到外边青熊的叫声又起,它好像在下决心般的低吼了两声,然后绝尘而去……
“好一头异兽啊!”龙煜天凝望其背影,绽放出一个暖融融的微笑。
他当然还不想就这么挂掉,理了理思绪之后又重新坐下来阅读石板,期待能找到求生的线索,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是目前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实在熬不住疲惫。我们便决定让二十四个人分作两组,轮番休息,这样又拖了三天。终于,唐东锐那一组成功出去了!但是,要等他们走到林外还得半个时辰,我们这组想趁此空当再试一次,如果还不行也只能作罢,直接让他们在林外发出声音就好。当然,同为唐门弟子,他们能成功,我们为何不行?”
“唉,果然是世家中人啊,又都年轻气盛的。”龙煜天不禁哑然失笑,“都生死攸关了,还有心思拗这口气?”
“连续成功了两次,最后一搏,我在末端的位置。蒙上双眼等了一会儿,感觉到唐东利准确来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于是,我开始按照之前的感觉走位。按理来说,我完成之后,一个循环就结束了,我即将到达的是本轮第一位的唐东靡最开始所站立的位置,他已经去了第二位,那里也就应该没有人了。可是,当我走过去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拍了拍空气,却真的拍到一个人的肩膀!”
“我们这一组,出现了根本不存在的第十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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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黄庭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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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右,西宁卫附近的一个村落内,战青峰正和步鸣飞把酒言欢。
“唉,不知道随风什么时候能出关啊?”战青峰依旧是那般豪爽,仰着脖子猛灌一通,然后心有所动,出言叹到,“想来,他的武功必会大有精进。”
步鸣飞却是忙着夹菜往嘴里塞,听到他的话后立刻含糊不清的接道:“嘿嘿,意料之外啊。我们过来帮你抓个叛徒,居然还能捡到高深的秘籍?风哥这运气,没治了!”
“哈哈,不错!”战青峰笑了笑,“而且,别看他平时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完全不像修道之人,但实际上却真有学问。那两本破书,在我眼里跟普通的道经没有任何区别,而他偏偏能悟出什么功法来,还真是神了。等他出关后,我一定要看看他进步了多少。”
见这厮一副跃跃欲试的暴力狂模样,步鸣飞顿时一阵白眼,暗自腹诽:“你可是当今武林三大年轻高手中的头把交椅啊!除了天哥那个变态谁敢没事跟你死磕?”
当然,这些话他可不敢说出来,而是好奇的问道:“对了,风哥找到的那两本秘籍叫什么名字来着?”
战青峰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回答:“嗯……好像是《黄庭虚景玉经》和《黄庭实景玉经》。我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如果龙煜天此时在这儿,必会大吃一惊,因为……他也没听说过。
这很奇怪吗?
当然!《黄庭经》是道教上清派极为重要的经典,据龙煜天所知,世间只有《黄庭内景玉经》和《黄庭外景玉经》,后来又出了个《黄庭中景玉经》,阐述了一些关于内丹修炼的观点,若说跟练就武学心法挨那么一点边倒也不算牵强,但绝对没有记载任何具体的、或者系统的修炼方法。至于什么《虚经》和《实经》就闻所未闻了。如此看来,随风当真找到了一套隐世的秘籍。
“呵呵,这边的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吧?就等风哥出关了。”步鸣飞放下筷子,很松弛和随意的抻了一个懒腰。
“嗯,局面已经被我控制住了,叛徒也击毙了,我们随时可以启程回泰山。不过……”战青峰顿了顿,将一对浓眉拧成了团,“我总觉得他背后还存在一个主使的人,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步鸣飞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战青峰性格虽然爽快,但能够统领侠门一个大派,智慧绝对不低,观察也非常敏锐:“小飞,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跟我还用藏着掖着的吗?”
“嘿嘿,我这不是难下定论嘛,只有一个隐隐的感觉而已。”步鸣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
“噢?什么感觉?但说无妨。”战青峰立刻被勾起了兴趣。
步鸣飞理顺了一下思路,然后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嗯……我突然觉得,那家伙的行事作风……嗯,怎么说呢?似曾相识。泰山派发生的变故好像跟幽冥岛有一些共通之处。”
“此话怎讲?”
“我们四个在幽冥岛经历的事情……嗯,之前也都告诉你了。现在想想,两者同样都是趁着帮主不在的时候,三当家出其不意叛乱,妄图逼杀二当家,夺取大势。只不过……幽冥岛的帝岛主是遭人暗算,而你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方法不同,目的却一样。而幽冥岛因为有天哥这个变数,破解了阴谋。泰山派则是上天保佑,大雪封路,阻缓了那家伙的行动速度,被你们反应了过来……其实,单从计划上来看,成功的可能性都很大。你说……他们的背后会不会藏着同一个人?”
战青峰认真听完,然后赞同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最近江湖不太平静,雪山之后是恒山,接连两场大派之间的火拼,隐隐就是有某股势力在暗中推动。另外,昆仑山和雁荡山都因为内部原因乱了起来,具体情况至今无法探知……看来,我回去之后还得早做一番准备啊。”
“呵呵,战大哥你是江湖上的大人物,犯愁的事情自然多了一点。像我们就比较自在了。”步鸣飞傻乎乎的回到。
战青峰却诡秘的笑了笑:“那可不一定哦。单说龙兄弟吧,他可是一度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啊。”
“也对。”步鸣飞微微一愣,随即又露出了几分忧虑,“哎呀,风哥早点出关吧!想想天哥一个人在辽东荒蛮之地寻找什么线索,也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困难应该少不了吧?我们还约好要过去帮他的忙呢。”
被困在地下森林的龙煜天自然不知道正有一位小兄弟在惦念着自己,他此时只犯愁如何找出方法解开身上的两道枷锁。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手头唯一的线索就是当年唐门弟子留下的石板,然而写到诡异处却戛然而止。
“凭空出现了根本不存在的第十三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留下的这组人马发生了什么意外?一般来说,就算他们再笨,有第一组在外面接应,脱困也是必然的事情。但唐东凯显然没能走出去,那么剩下的十一个人呢?”反正无事可做,在红色矿石的旁边身体也不会太难过,所以龙煜天花费好大力气爬进了山腰的洞穴,却并未发现其他的遗骨。
“难道只有唐东凯遭遇了不测?要说他跟别人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一点就是他拍了第十三个人的肩膀……问题是出在这儿吗?照常理推断,他当时似乎没有马上陷入到危机当中,不然也不会有暇在这几块石板上写日记了。当然,如果真的遇上了危险,那么后来也是逃脱、或者暂时逃脱了,只不过最终也没能离开地下森林。”
“可恶啊,为什么不写完呢?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龙煜天咬着牙齿暗骂到,“若非是你的遗骨就在我眼前摆着,我搞不好会以为石板上写的是一则虚构的恐怖故事呢!”
他也是孤身一人被困在这里,又使不出内力,心中没有一点安全感。如果唐东凯曾遭遇了什么危机,他很有可能也会遇到。当然,要是危机仅仅来自于一个居心叵测的人类,那还好说。毕竟唐门覆灭已逾百年,暗伏在地下森林的家伙也早该烂没了。但问题是,唐东凯的记录停得实在突兀,让人一头雾水,心底不由自主的泛出寒意。
自从发现万年山参之后,龙煜天一直在搏斗、追击、逃命中度过,很久都没吃东西了。内功充沛的时候感觉不出什么,可现在被剧毒困扰,饥饿、疲惫、最要命的是寒冷,纷纷袭来。就算他体格再强壮,辽东地区滴水成冰的凌烈寒风也不是正常人能够抵挡的。衣物又很单薄,他早已忍不住瑟瑟发抖,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似乎体内的血液都要被冻成冰了。
“不能睡,一定不能睡,否则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不断在心中警告着自己,“从石板上知道,这地下森林里面还有未知的恐怖存在,我必须要打起精神!”
然而,四面八方都被摄人的寂静所笼罩,犹如一个巨大的墓场。紫狴在身边的时候,虽然交流起来很麻烦,但终归是有一个活物相伴,现在连它也走了,强烈的无助感开始在心间缠绕。
龙煜天曾想过返回天机堡,但没走出多远就被毒痛击倒。最后,只能又回到了发现唐东凯遗骨的狭小山洞里面,将身体蜷缩起来隐藏自己。
其实,这只不过是寻求一种心理安慰罢了。洞口大开,完全没有遮蔽之物,“呼呼”的寒气还是一个劲儿往里面灌。再者,如果山洞是安全的,那么唐东凯的日记也不会突然中断,身死在这里了。
“他当年会不会记录到一半就饿死了?”很快,龙煜天便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石板上的字迹虽然潦草,但分辨起来也不费力,不像濒死的状态。而且要知道,字是刻在上去的,不是写上去的,如果快饿死或者冻死了,还有这种指力吗?
满腹疑惑的龙煜天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生命的痕迹悄悄流逝。恍惚之间,他好像听到外面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响动,但却没有力气爬起来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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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洗髓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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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草木清香温柔的刺激着大脑,龙煜天对周围发生的事已经失去了判别的能力,仅凭生物的本能张开大嘴,狠狠咬了一口什么东西。咽下去之后,原想再咬第二口,但突然感觉到正有一团暖流在胃里膨胀开来,饥饿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冷吗?不,从他意识严重模糊的时候就已经不觉得冷了。而现在,一阵无法言喻的舒适感在他腹中慢慢融化,随即又向四肢散去,整个身体好像被暖暖的阳光包裹,远离了一切苦痛和烦恼……
原本他非常的享受,恨不能永远这样下去,但很快就害怕了!因为,那团带来了无边美妙的气流一直都在持续加温、持续膨胀,完全没有减缓的迹象。不消多久,温暖变成了炽热、充实变成了胀痛,龙煜天终于觉得体内好像有一只暴躁的怪兽在横冲直撞,想要摆脱束缚,击破他的身体!
“好烫!啊啊啊!”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呼,龙煜天一个箭步冲出了山洞,跳到雪地里拼命打着滚。
此时大脑还处于混沌的状态,但感官的刺激非常清晰。为了缓解这种能够灼伤人体的热量,他疯狂的脱掉全部衣物,然后扑倒在地,连滚带爬的一个劲儿向前移动。厚厚的积雪蒸腾成水雾,地面很快就明显映出了他肆虐过的轨迹。如果旁边有人,一定会发现他的毛孔开始向外渗着细密的血珠,皮肤也撑开了一道道可怖的裂痕。
终于,他发现体内的真气不知何时已经可以被自己调用了。于是当机立断,停下这种无谓的挣扎,颤抖的坐了起来,盘膝运气,控制“玄天功”去跟伤痛抗衡。
说来神奇,真气所到,不适顿减。龙煜天心中狂喜,赶紧凝神投入,徐徐催动着“玄天功”流转。
不过从一旁看去,他渗血和肤裂的情况丝毫不见好转,反而愈演愈烈。一段时间之后,血是止住了,但身体又开始大量排出浓稠的液体和混沌的气体,强烈的恶臭连冬风都吹不散,能直接把大象熏死。要是有后世环保组织的人在这儿,绝对会把这厮列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生化性质的大气污染源。
运功二十四个周天之后,龙煜天缓缓睁开了虎目,逼人的神采掩饰不住,直刺而出。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过,即使一动不动也能感觉到身体无比的轻盈,爆炸般的力量完美融合在每一处肌肉当中,有股莫名的自信蓬勃喷发,傲指苍穹!
“我到底怎么了?”刚刚恢复神智的他知道自己身体肯定发生了质的变化,于是也顾不得其他,赶紧查看。
当年他在创出“玄天功”之后,通过不断的摸索和感悟,曾按照其运行方式总结出一套具体的心法来,一般人即便没学过“真龙劲”和“血煞经”也同样可以练就――这门功法,虽然是依靠一阳一阴两种极端的内力而创造出来,可是从诞生的那天起就已经成为一种独立而完整的绝学了。
龙煜天将其同样分为九层,它的程度肯定跟“真龙劲”和“血煞经”的修炼进程有关,但又不完全保持一致。如果这两种功法练得更加厉害了,“玄天功”自然也会相应的提高,可是能提高多少就难说了。
这就好比一台计算机,你把各个硬件配完之后还存在一个兼容性的问题。以台式机为例,除了军事科研部门以外,全球的电脑商几乎没有一个是会生产所有配件的,最典型的就是cpu,大家都选择intel或者amd的产品装在自家的电脑上。可是,所有主流的电脑生产商在发行某一型号的台式机时,事先都经过了严格的运行检验,寻找最优装配方案。因此很多时候,你自己琢磨着安起来的组装机,可能每部分的参数都比某一型的品牌机高那么一点,但却明显没人家的好用。为什么呢?这就是兼容性和硬件品牌质量的问题,配置高不一定代表了性能好。当然了,前提是二者配置上的差距没有那么悬殊。
“玄天功”在诞生初期,说白了就是由“真龙劲”和“血煞经”兼容出来的,这个过程肯定会有能量损耗,后来它又独立成为一种新的功法,在龙煜天的体内可以自由拆合,那是因为他这个创造者的情况比较特殊,另外还有“?暝诀”的加持,但别人如果练就了“玄天功”,是绝对分不成“真龙劲”和“血煞经”的。三种功法之间确实有相互关联的规律,可这种规律是非线性的。
所以,当龙煜天使用“真龙劲”和“血煞经”的时候,无论是真气的浑厚程度还是破坏力,都要超过“玄天功”,但差距并不明显。而“玄天功”贵在恐怖的恢复效果和持久性上,在一般对敌的情况下还是比较好用的。
其实呢,这三种内功都是世间顶级的心法,没有绝对的优劣之分,只不过“真龙劲”至阳、“血煞经”至阴、“玄天功”中正平和,性质不同而已。
而根据龙煜天的推测,如果都练到了第九层,或许――仅仅是或许啊,“玄天功”的威力会更大一些。他之所以不能肯定,除了没真正见过之外,还有一点就是“真龙劲”和“血煞经”已经非常强大了,从未听过有比它们更高级的心法,如果“玄天功”还要胜出一筹,那岂不是逆天了?他可没有、也不敢有这个把握啊。
当初,龙煜天的“玄天功”是直接由七层的“真龙劲”和七层的“血煞经”融合而成,没有经过修炼,一出来便是第四层的程度。而今天一番折磨过后,他惊喜的发现,居然达到了第五层!真气在丹田中的凝聚简直磅礴无边,似乎任何时候都会源源不绝,举手投足之际仿佛能与天地融为一体,相呼相应!
修身也修心,他对“道”的感悟,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
要知道,这种顶级的功法可不是市场上的大白菜,每突破一层都难能可贵,而且越往后越是不易,天赋、运气、努力,缺一不可,很多人穷极一生都只能当个庸手。若非龙煜天的体内有两个强大而神秘的气团,再加上这段时间奇遇连连,他绝对不会进步得如此神速。
果然,“真龙劲”和“血煞经”虽然都有将要突破的迹象,但却并未真正的晋级,依然是第七层。
再进一步查看自己身体的时候,龙煜天不由目瞪口呆起来。
周围浓浓的污水和恶臭非常刺鼻:“这些……都是从我身上排出来的?”
不错,本次奇遇让他彻底脱胎换骨了一番,体内的污秽被剔除干净,经脉更加粗壮和坚韧,肌肉也无比的结实,整个人破茧重生!
但令他郁闷的是,以往看小说,主人公洗髓伐毛之后面容都变得俊俏,皮肤犹如新生婴儿一般,吹弹可破之类的。可他呢?不但没能“玉肌凝脂”,反倒有个别地方被撑出了“肥胖纹”一样的印记。而且胸前还长出了一片毛发,虽然不算浓密,但也可以称作“胸毛”了。
“完了完了,我怎么开始返祖了呢?”人比人气死人,现在的龙煜天就差点被气吐血,“还有,听说别人破茧重生之后气质也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么出尘脱俗跟神仙似的,要么对异性有莫名的吸引力跟磁铁似的,我却感觉自己什么变化也没有啊。同样洗髓,为啥差距就这么大呢?难道我人品不行?”
其实呢,他也是让这件事情搞得太过吃惊,说出了一句完全不经过大脑的话。气质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又岂是自己能感觉得到的?从客观的角度上看,他的气质还真就有所改变,不过并非是什么出尘脱俗或者魅力呈几何增长,而是平添了几分霸气和沉稳。如果说以前的他像一把九环大刀,张扬而危险,那么现在的他就像一杆青龙偃月刀,仅仅立在那里就给人以恐怖的威压和震慑,直灿霜雪!
至于为什么洗髓过后的效果跟传说中的不一样?呵呵,很好理解。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性格不同、成长经历不同、修炼的武功也不同,改变自然就不同,但总归是往好的方向上发展。
不过他很快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自己的肌肉厚度好像增大了一点!
伸手按按,没什么不同啊,但为何隐隐有一种更容易控制的感觉呢?于是,他试着绷紧了一下,顿时就看出了异状,用力之后的肌肉简直如钢铁一般坚硬,仿佛苦练了多年“金钟罩”、“铁裤衩”之类的外家功夫一样!
其实呢,除了部分体质特殊和功法特殊的家伙以外,多数练武之人的肌肉硬度都很不错,但跟真正通过外家横练功夫打磨出来的身体还是没法比,想想人家吃过多少苦、做过多少针对性的训练吧,每天一根筋的拿**去撞铁、石等硬物,而且一撞就是几十年,你受得了啊?要说“刀砍一道白印、枪刺一个白点”可能有点夸张,因为这是相对来讲的,与自身修为以及对手的能力有关,若是让古塔大师砍你一刀试试?什么功夫都白搭。
但无论如何,所有武学都讲究“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内家高手同样也会打熬身体,外家高手同样也会养神运气,二者的差别无非就是侧重点不同而已。内家高手的主要防御手段是护体罡气,而外加高手只在丹田提住一口气,无需在经脉中运行,就可以让肌肉的强度跟普通护体罡气媲美,倒也神奇。
而龙煜天,向来以修炼内家功法为主,今天却发现自己的肌肉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仅仅是增添了一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厚度来,但是只要用力绷住,其硬度就能莫名其妙达到外家高手的实力!
“我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内牛满面,仰天悲鸣,“谁在老子身上动了什么手脚?给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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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暴力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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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无比硕大的身影慢悠悠的从树林里晃荡出来――居然是青熊和紫虎!似乎刚刚被龙煜天熏着了,此时显得扭扭捏捏,不太情愿靠近。
见到两只畜生嫌弃的眼神,龙煜天顿时羞愤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可附近又没有可供沐浴的地方,只好大把大把的抓起雪来,使劲搓了几遍身体,然后穿上衣物。
这时他才发现,青熊掌中拿了一个人形植物,黄褐色,质地紧密,光泽若现,“头部”足有人的巴掌大小,五官分明,须子虽然清疏但长到不可思议,以青熊的高度握着,须子依然可以拖在地上好大一截――万年山参!
再看参芦部分出现了一个缺口,周边还有牙印,龙煜天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这种感动无需言表,万年山参对于两只异兽的重要性他可是非常清楚,怎么也想不到青熊、紫虎会舍得挖出来给他疗毒!只是他很好奇,这株参,是第一次遇到两头异兽的当晚,就被青熊挖的那一下给弄死了?还是紫狴为了救自己而特地回去拔出来的?当然,他没有问出口,就算问了野兽也不会突然讲人话告诉他,所以答案永远无法揭晓了。
无论怎样,这份情谊龙煜天是深深记下了:“唉,野兽亦能有情,更懂报恩。人有的时候连畜生都不如!”
不错,这几日紫狴和他同生共死了一番,而青熊的命干脆就是他救下的,有恩必报,真的强过很多人类。
在后世,龙煜天曾遇到一件非常吐血的事情。去单位的路上,眼看一辆车刮倒了一位老人,然后逃逸。当时离得太远,看不清对方的车牌,而且他也不想惹麻烦,所以就没去追那辆车――当然了,那种路况和距离就是想追也追不上啊。龙煜天把自己的车开到老人旁边停下来,然后掏出手机,让老人明确说出是被前面车撞的,自己只是路过的好心人,完事之后才将老人抱上车,送到了医院。当时有很多围观群众指责他,都这种时候了还不赶紧救人,反倒有心思拿手机拍摄,缺乏道德什么的,有的甚至说出了很难听的话来。
龙煜天对此不屑一顾:首先,他见到老人神智还清醒,暂无大碍,才敢这么干的,不然就算想让对方说话人家也说不出来啊;其次,这年头救人反被讹诈的事情多了去了,新闻天天都报,天天有人倒霉,救人是不假,但好好的谁愿意把自己搭进去,在中国打起官司来可是件麻烦事,耗时耗力更耗钱,结果还说不准,所以一般人有事也都尽量私了,不愿意提起诉讼,并非是那些砖家叫兽冠冕堂皇说的什么“中国人法律意识不强,不懂得保护自己”,而是咱们的法律武器根本保护不了弱势群体;最后,龙煜天觉得指责自己的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是撞人而是救人,凭什么说我没道德?你这么有道德你咋不救呢?没车的不会打车?不想打车的不会拨120?在我开过来之前没一个动弹的!全他妈是闲的!
事实证明,龙煜天的做法非常英明。在医院里,老人的家属一进来就不问青红皂白的发疯。
先是儿子,别的什么都不说,只嚷嚷让龙煜天赔钱,龙煜天解释了好半天,他根本不听,还上来又推又挠的,甚至拎起旁边的垃圾桶,装出一副要为母亲拼命的架势来,终于把龙煜天惹恼了,一脚踢在他心口,直接放倒。让龙煜天又好笑又好气的是,这小子被踢跪下了,愣在那里足足有半分钟,可能先估摸了一下自己的身材,又瘦又矮不是龙煜天的对手,然后突然倒在地上装昏,怎么唤也不醒。这么会假摔咋不进国足呢?事发地点是摄像头拍不到的位置,不过幸运的是,有医院的护士证明是那人先动的手,而且要拿武器,龙煜天自卫还击而已,否则伤人的罪名又是挺愁人的一个事儿。
再就是儿媳妇,疯狂往上扑啊,真把龙煜天吓了一跳:“大姐,有这么饥渴吗?”不过她长得跟没刮皮的土豆似的,力气不大,被周围的医生和护士拦住了,最后只能坐在地上撒泼。
半个小时之后,老人的两个女儿也拖家带口的来到了医院,使出同样的套路。好在这时已有民警在侧,而龙煜天的同事、朋友也闻讯赶来一大票,事情才没有恶化。
然而,最令人吐血的状况尚在后面,老人之前还对龙煜天感激涕零的,在车上一个劲儿夸他是“好心的小伙子”。结果躺到病床上就翻脸不认人,一口咬定是龙煜天刮的她。龙煜天不禁怀疑这老太太是不是被撞到脑袋了?明知道他已经录影存证了,还敢讹诈?丫的你那帮没出息的儿女不给你养老啊?想钱想出老年痴呆了是吧?
结果自然是老人的一家子杯具了,只能陪着笑脸说是“误会”。龙煜天懒得跟这种人计较,反正做好事自己心里也舒坦。
(飞翔半个月前的亲身经历,唯一的加工就是,事实上老人没有咬定是我撞的,而是装糊涂说记不清了……汗!你又没昏,凭什么记不清?我长什么样你咋记得那么清楚呢?无耻也要有个限度吧?耽误了飞翔一天的工作,最后还请赶来的兄弟们胡吃海喝了一顿,肉疼啊……)
而此时,保住一条命的龙煜天,终于第一次从心底里把两只异兽当成了朋友,见到青熊将山参递到自己面前,便小心翼翼的接过收好,什么都没说。
想不到,这株山参居然真的能解他体内的剧毒!
其实,本次的经历也非常凶险。要知道,此物乃活了至少万年、可能更久的大地之精,平时只要削下一小片,用温水泡着喝,就足以同时巩固很多人的内基,增进修为了。连泡酒都不行,因为药性太烈。人体如果摄入过多,不但不能吸收,反而会打破气息平衡,轻则走火入魔、经脉受损,重则血液翻滚、爆体而亡。龙煜天可倒好,在迷迷糊糊当中直接咬了一大口吞进肚子里!
能够活命,原因有三。
首先,他中的这种奇毒非常厉害,不会让你直接死亡,而是反复折磨着你、纠缠着你,连天机堡的人都没有解药,红色矿石也只能起到暂且压制的作用,谁承想世上还存在万年山参这种逆天的灵宝啊?不过山参为了驱毒,也消耗掉了很大一部分药性,才没把龙煜天撑死。
第二,“?暝诀”同化异气、修补经脉的能力再次拯救了他。
最后,他的意志力够强,在绝大苦痛之下依然坚持运功引导,终于化解了万年山参霸道的药力。
能够因祸得福,不得不说这厮的运气真不是乱盖的!
“既然如此,我也给你起个名字吧。”龙煜天笑眯眯的看着青熊,“嗯……就叫‘苍罴’如何?‘苍’即是‘青色’,‘罴’即是‘大熊’,哈哈。”
可他刚笑了两声就突然止住,脸色也随之大变,因为终于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你们两个怎么都进来了?外面没有声音指引,咱们凭什么出去?!”
没想到,苍罴却傻乎乎的晃悠了两下巨大的身躯,一脸轻松的模样。而紫狴神色傲然,仰天长啸,王者的气势狂卷而出!
龙煜天被搞得一头雾水,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他的困惑并没持续多久,随着紫狴的吼叫,森林外围很快出现了巨大的响动,好像正有千军万马奔腾杀来!
不一会儿,他震惊的发现,自己被无数野生动物包围了:东北虎、东北豹、黑熊、野猪、灰狼、梅花鹿、狍子、麝……甚至还有之前追杀过龙煜天的长鼻雪猴!大的、小的、食肉的、食草的、成群的、独行的……此刻都相安无事,静静匍匐于紫狴的面前,好像臣民在朝拜自己的君王!绝对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奇观!
接下来的事情,更让龙煜天冷汗狂飙。只见紫狴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野兽大军开始攻击起周围的植物来!或撞、或拱、或拍、或咬……一棵棵树木轰然倒塌。别的不说,就想想那些长鼻雪猴吧,在攻击龙煜天的时候曾经一掌砸断一株小树,现在群施群为,破坏力非常恐怖。
“这……这紫虎,简直就是一个天杀的暴力狂!用这种方式破阵?在回来之前,肯定四处召集野兽去了吧?”龙煜天吓坏了,地下森林里的植物都不知道生长了几亿年,异常珍贵,肆意破坏哪能行?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还得脱困,将来还要让手下去天机堡搬运东西,该死的阵法能毁就毁了吧,也算给未来的旅游行业减少一点危险。
但破坏的程度还得控制,所以也不废话,直接跑过去检查阵法什么时候失效。终于,他发现可以顺利进入正常的森林了,便赶紧告诉紫狴,让那群动物界的恐怖分子停下。
“还好,天机堡布的阵看起来玄乎,其实只占了地下森林很小的一块地方,树木没被推倒太多。”看看周围惨遭蹂躏的植物,他只能苦笑以对。
待到铺天盖地的兽群散去,时间已经很晚了。龙煜天带着紫狴、苍罴走出了地下森林,寻到一间破旧的小木屋,打算休息一晚。
这似乎是山里猎人盖造的,满是灰尘、残烂不堪,显然很久都没人来过了,好像一个屁就能崩散架子一样,以苍罴巨大的身躯非常勉强的挤了进来。
深夜的山间还是那样幽静渗人,但龙煜天却感到无比的安全,见识过紫狴强大的号召力之后,还有什么可怕的呢?这里可是它的天下!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就在一人两兽昏昏欲睡的时候,木屋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龙煜天顿时意识到不妙,因为他在进来前曾检查过,方圆数里之内绝对没有人踪,而且现在也丝毫感觉不到外面那人的气息!
紫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毛发皆立;而苍罴直不起身子,只能四肢着地,弓起脊背,摆出进攻的姿态――它们居然也没发现有人靠近?要知道,野生动物嗅觉之敏锐,可以清晰的知道什么时候有人类闯入自己所居住的森林。
如此看来,敲门之人,没有呼吸、没有体味――那还是人吗?或者说,是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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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玉带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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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之冬,熠熠生辉的琼雪连着天际、映着云朵,素秀无边的山峦之间,簇拥着一位比阳光还要明媚的少女――毕尔腾湖。湖面粉饰了无暇的冰妆,晶莹剔透,在清新的风中,恬静却又烂漫,就像一个梦。
紫狴和苍罴还在林中睡觉,龙煜天独自伫立在湖旁,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条玉带,沉思不语。
昨晚,他带着两只异兽随便寻了一处年久荒废的野外木屋过夜,却传来“夜半敲门声”,出去查看一番才发现,原来有条玉带明显很早之前就被一枚铁橄榄钉在了外面墙上,之前因为光线昏暗而没被他注意到,现在让寒风一吹便不断敲打着木墙。
虚惊一场,但他还是在好奇心的趋势下将两样东西摘了下来,拿回屋仔细观察。
铁橄榄没什么好说的,江湖上还算常见的暗器,只是眼前的这枚比较旧了,锈迹斑斑的。
而玉带的质地非常考究,做工非常精良,常年挂在那里风吹日晒,依然光洁如新。上面的花纹也很清晰,背景是一条盘龙,中间带扣处雕有两个颇具李阳冰风格的篆字:“定钧”!
“龙纹、‘定钧’?该不会是……”龙煜天的心头猛然一跳,“龙定钧的东西?他果然来过这里!而且就在此间木屋的门前与别人发生过争斗!以他的武功,对方打出暗器之后居然也会躲闪不及,被刮掉了身上的饰品?普天之下有几人能做到?!”
龙煜天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属下,而派出属下的目的则是为了探查那几个老家伙当年的线索。可惜,一轮折腾下来,有过惊险也有过收获,目的却未能达成半分。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要放弃的时候,这条玉带出现了!说明了很多问题,但也引出了更多的疑惑。
“这附近,不同寻常之物无非就是万年山参、渤海古墓和天机堡了。他们的目标是哪个?古墓首先可以排除,以四人的身份自然没兴趣考古;人参应该也不是,否则根本轮不到我来发现,紫狴也好苍罴也罢,能挡住他们才奇怪呢;如此说来,就剩天机堡了。但天机堡的人是在唐门覆灭之前搬走的,那时候龙定钧几人出没出生都不一定呢,跟他们不可能有交集。除非……”
“古塔他们还在追查当年江湖那场惊天之变的真相!包括唐门的覆灭!”刹那间,龙煜天好像隐隐把握到了什么关键,“首先是唐东凯提到的玉简,天机堡的人说它乃大凶之物,而血影也曾告诉我,那四个老家伙在寻找一件可以带来灾难的东西,莫非正是那枚玉简?其次,唐家弟子好像决定把玉简带回去,到底成没成功我不知道,但唐门差不多就是在那段时间被屠戮的,很可能跟玉简脱不开关系!最后,天机堡的做法也很奇怪,既然是凶物,为何不直接销毁?为何要好好封存起来然后举族逃走?他们在躲什么?之后的命运如何?是否仍有传人在世?哼哼,从渤海国破至今,这一脉苟延了五百年,能轻易就死光吗?甚至……当初是不是真的离开了?如果是,那唐东凯最后遇到的‘第十三个人’又乃何方神圣?”
连串的问题根本没有头绪,如果说古塔大师、龙定钧、宫崖桑和唐遗恨真的一直在追查过往谜案的真相,那所图的又是什么呢?毕竟发生也都发生了,江湖格局已然重新成型,他们做为后来人又何须执着?难道只是为了好玩?还是说惊天之变的影响并未完全消失?留下了什么“可以带来灾难的东西”――就像血影说的那样?
掌握的线索太少,龙煜天一时也无从推断,最后只好揣着一肚子的心事,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清晨,他因为消化了万年山参的关系,显得精神奕奕。而两头异兽却累了个半死,睡起来没完。于是,他一个人在林中漫步,享受着冬季的美景,最后终于见到了闻名已久的毕尔腾湖。
“唉,若非湖面都结冰了,我还真想下去畅游一番。”叹了口气,他将那条观察了很久的玉带收进怀里,“嘿嘿,要不要凿开个窟窿,然后冬泳呢?嗯……还是算了吧,我可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万一上不来咋办?”
“咦?”就在这时,似有阵阵打斗和怒喝声从北边传出,而且逐渐靠近。
不大一会儿,就见一位衣着破破烂烂的和尚以极快的速度朝这个方向驰来,手中提着一个大大的酒坛子,边跑边仰头狂灌,好像要是不抓紧一切时间美酒就会自己飞了一样。道道箭矢不时从他身边穿过,准头其实非常好,若非他身法了得躲闪巧妙,恐怕早就变成刺猬了。
“贼和尚!又来偷酒,今日一定不能让你逃了去!”他的身后吊了大概十余位身穿兽皮的精壮汉子,拈弓搭箭,动作娴熟,多半是优秀的女真猎手。
而和尚却不管那些,只顾“咕咚咕咚”的猛喝,在高速奔跑当中手臂依然稳健,居然没有一滴酒洒到外面。
“还真是个酒痴,这种情况都舍不得浪费一丁点儿。”看到刁钻的箭矢不停飞过,龙煜天都替他捏了一把汗,“嗯?和尚?酒痴?”
龙煜天心中一动,好像猜到了什么,于是露出一个阴险的微笑,脚步轻滑,挡住了和尚的去路。
“哎呀,施主,快给俺让开啊!”和尚刚才就看见他了,好像并未站在自己逃跑的路线上,所以也没理会,可再仰头喝了一口之后,却发现对方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正前方,差一点就要撞上了。
龙煜天含笑而立,一动不动。
和尚大急之下,双脚用力一错、一蹬,险险绕开了他,刚要继续狂奔,眼睛却突然一花,然后再次看见了龙煜天。
和尚愣了片刻,才突然反应过来对方也乃身怀绝技之辈,怕是故意要拦住自己。于是,眼中露出了深深的警惕之色,一把将酒坛子揽在怀里,说出了一句让龙煜天吐血的话来:“你要抢俺的酒喝?”
“嗯……这个……这位大师,偷别人的东西终归不好。在下家里倒是有……嘎?你干嘛呢?”龙煜天正在扭扭捏捏的出言诳人家,却发现对方干脆不跑了,站在那里玩了命似的把酒往嘴里倒。
此僧人长得极为魁梧,比龙煜天还要高出一头,粗壮的肌肉鼓鼓隆起,但眉眼之间还带有几分稚色,眉毛很浓,眼睛小成了一条缝,圆头大耳,年龄应该不到二十。
“嘿嘿,俺都喝没了,你抢不着了吧?”终于,和尚将手里的酒喝得一滴都不剩,然后扔掉坛子,得意洋洋的对龙煜天说到。
“我什么时候说要抢你酒喝了?”龙煜天被气个够呛,顿时大翻白眼。
“噢?不抢啊,那你闪开。”和尚的思维好像非常简单,天下间除了酒就没有什么利害冲突了,居然也不问人家到底为什么拦他。
这下,龙煜天反倒是被弄不会了。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和尚有点急了:“施主,你再不闪开和尚可就推你了啊。”
“啊?那你推推看吧。”龙煜天觉得有趣,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确定?俺的力气大,当心伤了你。”
这和尚心地不坏,从他被一群猎人追着到处跑而没有返过去把人杀光就可见一二了。
“呵呵,小师傅,我的力气也不小哦。”龙煜天高深莫测的朝他眨了眨眼睛。
“是吗?”和尚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了他几眼,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光头,“也对,你会轻功,连续两次俺都没躲开,那你也应该懂点其它功夫吧。小心,和尚来了!”
说罢,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平直朝龙煜天推来。龙煜天负手站定,任由他击实在自己身上。和尚感觉像撞到了一块铁板,人家连衣角都没动一下,反是自己的手被震疼了。
“咦?高人!”和尚眼睛顿时一亮,“再来!”
他看不出对方的深浅,所以第一次出手当然只是试探性的,用了一成功力都不到,但能如此轻松扛住的也绝非等闲之辈,于是第二招便来真的了。
而龙煜天看似轻松,心底其实也小小吃惊了一把:“这家伙的力气的确不小啊,虽然离破开我护体罡气还差得远,但这么拍一下,换做其他人也够呛了。”
和尚的第二击是扬起左拳,照头砸下。
看其威势,龙煜天不敢继续托大,横起左臂举过头顶,准确封挡。
和尚的右拳紧随其后,以绝伦的速度横摆过来。
但龙煜天比他更快,右臂从斜里探出,一个手刀砍中对方正在武动的肩膀。
和尚吃不住劲,上身被砸偏了少许,于是顺势而为,借力转体,树干般的右臂兜了一圈又火爆抡回,用小臂外侧轰向龙煜天前胸。
“好沉的力道!”龙煜天微微皱眉,运起六成功力,双手交错顶住。
和尚另外半个身子也已经转回来了,左拳直摆龙煜天下颌。
龙煜天向后滑出半步,腰部微微后仰,让开这一击。
和尚似乎擅长大开大合的连环重拳,左手未落,右手又重新组织好攻势,挥舞过来。
龙煜天迅速用两只胳膊夹住其手腕,狠狠下压,将对方的身体向前带出几分,然后双拳突然变换轨迹,同时前顶,分别击中了和尚的前胸和上腹。
和尚本就处于俯势,这一拳造成的相对运动使他根本反应不过来,整个人被直接轰飞。但在离开地面的刹那间,一只脚犹如出洞毒蛇,辛辣蹬出,龙煜天躲闪不及,只感觉一股磅礴大力狂暴涌向自的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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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湖面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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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尽走生猛的路子,内力包裹着滚滚热浪,不容小觑。同样至刚至阳,“真龙劲”充满了侵略性,好似奔跑冲刺、犀利驰骋的骑兵,以“破”为主;而他的真气则充满了压迫性,好似摆开阵型、强势推进的步兵,以“撼”为主,倒跟战青峰的功夫有几分相像。
龙煜天随即以自身真气抵消了这一脚的杀伤,但如果不是万年山参极大提高了他肌肉的抗击度,皮肉之痛可能就免不了了。
后面的追兵已经赶到,却发现有个陌生人跟和尚打了起来,一时间也搞不清楚状况,只好擎弓站住,静观其变。
和尚被打退到湖面上,脚下的坚冰“咔嚓”一声出现了几道细细的裂痕。
龙煜天身姿鹰展,趁势欺上,激射而出的一腿居然比离弦之箭更快更凶!
“无量寿佛!”和尚沉声宣诵佛号,气势突然一变,敛去所有毛躁,深沉肃穆,双手连连打出结印,背后幻化出一个两丈多高、金光闪闪的大佛之形,看得周围女真人下巴掉了一地。
龙煜天却是不为所动,江湖上能够化形的武学多了去了,自己的“狂龙裂天拳”不是一样有神龙幻象吗?声势丝毫不比他差。这种东西其实就是伴随特殊功法而出现的特殊效果,本身不具备任何杀伤力,值得注意的是武者的拳头!
果然,和尚架住龙煜天一腿之后,身体平直滑开,又迅速弹回,伸出的右臂没有落下,而是直接外摆,横扫龙煜天侧颈。动作居然比之前快了很多,内力也更加雄浑。
龙煜天暗赞一声,不闪不避,而是将左腿绷得笔直,飞速抬起,没有过分刻意的前蹬,只追求精准,利用类似拳击中“迎击拳”的技巧点中对方肩头,足够造成杀伤。
“嘭!”和尚的右肩第二次遭到重击,便故技重施,马上借势转身,打算回旋摆拳。
见识过此招的龙煜天岂容他再来?嘴角泛起丝丝笑意,略微弯腰躬身,两臂屈起相叠,横于头顶,然后脚下猛蹬,趁其回身之际狠狠扑出,将和尚的身形撞偏。紧接着,轻轻跃起,整个身体横在半空,连出两腿,几乎不分先后的砸中对手头部。
和尚倒也硬朗,生生支撑住没有倒地,而且临机应变,背对着龙煜天,左手绕过右侧腋下,抡出五道拳影,同时双腿向前发力,一下子欺进对方怀里。
龙煜天腕部连连翻动,单手化解其拳势,而另一只手掌心竖起,贴在自己脸上,挡住了和尚紧攻过来的反肘。
和尚终于完全回身,怒喝一声,跳跃提腹,将两腿凌空端平,如同挥舞胳膊一样的灵活,分别灌向对手左、右太阳穴。
龙煜天抬臂硬挡,然后身子迅速蹲低,腿招贴地圈出。
这时和尚也处在下落的过程中,当脚接触到地面的刹那间,正好被龙煜天的“扫堂腿”刷中,不由自主的朝一侧栽倒。但他巧妙将劣势化为主动,单手撑地,身体斜上,一片脚影如同交织的密网,罩向龙煜天面门。
龙煜天双目精光一闪,并拢二指,出手风驰电掣,直接扎进对方招式的空隙,脚网顿时支离破碎。
和尚重新站起,龙煜天趁他身体未稳之际,左脚猛抬,被和尚交臂压住。龙煜天没有丝毫停顿,扭转腰身,姿势立刻变仰为俯,然后两臂向外用力一展,左脚随之从上挑变成了平踹。
和尚没能来得及改变发力的方向,封挡宣告失败,胸口被击实,顿时喷出了一口血。但他半步不退,腾起道道金光,咬牙抢攻,搅得罡风四溢,居然越挫越勇!
龙煜天见招拆招,发现对方输出的功力又提高了几分,开始可以震麻自己的手臂了!为了不被和尚凶悍的打法压制住,龙煜天决定以攻对攻。
彩色的狂龙幻象缭戾扑出,一口咬住佛影的正面,然后不停的摆动身躯,每一下都能带起无穷的威势,竟将金佛逼得连连后退。
和尚拳、掌并用,印手、腿招也是层出不穷,放开了实力之后居然能抗住龙煜天八成功力,而且有攻有守!确实出人意料。
但龙煜天是典型的“遇强则强、遇弱则更强”,面对战青峰尚且不惧硬拼,此时又岂会打不动一个少年僧人?只见他出拳越来越快,脚步交错而动,在对手身前的一臂范围内闪电般左右腾挪、上下翻飞,普通人用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他的动作。
和尚一退再退,湖面的冰层终于承受不住,每被他踏上一步都会爆裂出一个窟窿来。但二人的速度实在太快,即便冰面瓦解也都是他们离开该位置以后的事情了,完全阻碍不了他们前进或者后退。
在真气激荡之下,粗大的水柱接二连三在他们身边冲天而起,外人很快就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只能见到一片蒙蒙的雾气和不时翻滚的劲浪。这时,观战的女真猎手才知道先前追赶了什么人,不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这小和尚的招式非常威猛,对于内力的消耗自然极大,没想到还能坚持住,除了功夫深厚之外恐怕也是天生神力的练武奇才。”又激战了许久,龙煜天不禁渐渐佩服起对手来,“哼哼,小小年纪,一身修为似乎还要在随风之上啊,不过……我可准备速战速决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随风最近又有奇遇,出关之后的进度倒也不可限量。但无论如何,今日龙煜天是打得极为畅快,发觉和尚没有力竭的迹象后,便决定靠纯粹的实力了结这场争斗了。
招随心动,龙煜天突然发难,整个人一下子向前逼近了半步。其实他早就发现,这小和尚的内力虽强,但格斗经验不足,学的招式是大开大合的,就真的不擅长贴身短打,说起来也怪实在的,不像通常江湖高手那样会利用其它方法弥补自己的劣势。所以,要是真跟未得到《黄庭经》的随风碰上,定然也不是那个老油条的对手,龙煜天刚刚所说的“修为”是单从内力上论的。
果然,见到敌人突然近身,和尚本能的将右肘内摆,照着龙煜天头部砸去。应变方法其实无错,但从速度上就不够龙煜天这种高手看的了,先前之所以打得有声有色,是因为他擅长在一臂距离外发动攻势,防守时也有足够的缓冲。但此时,龙煜天以最符合力学原理的动作直接出拳,第三次击中他的右肩,而且用上了八成功力的螺旋气劲,暴力破开了他的护体罡气,透背而出!
和尚痛得“哇哇”大叫,一条右臂在短时间内是动不了了,于是便将全部功力凝聚在左拳上,毫无花哨的轰向龙煜天右胸。经过一番争斗,他也意识到不是人家的对手了,所以根本不认为这拳能够击实,仅仅想把敌人震开,给自己赢得一点喘息之机罢了。
但谁成想,龙煜天不退反进,根本不理已经砸到身上的拳头。
和尚顿时大惊失色!因为这一击可不像交手之初那样轻飘飘的一拳了,而是他蓄力捣出,恐怕能把花岗岩砸个粉碎,但眼前这人怎么还是一点事都没有?就算不倒也会负内伤吧?难道二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
他哪里知道,龙煜天经过万年山参的洗礼,肌肉强度已经接近纯粹的外家高手了,再有护体罡气的加持,可以说,他的抗击打能力堪称宗师以下的头把交椅!这次硬吃一记,仅仅有痛觉而已,还不至于受伤,而他换来的,就是近距离的出击位置!
只见他用前胸抵住对方的攻势,右腿“唰”的一声抡出一个圆弧,侧面砸向和尚的颧骨。
和尚慌忙低头闪避。
龙煜天的脚面贴着对手头皮扫过,同时身体已经跃起横飞,腰腹极速一扭,左膝重重撞到了和尚的前额。
和尚应声而飞,在空中还努力想调整平衡。龙煜天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流华空转”瞬间发动,如飞石射靶一般赶上了他,将小腿插进了他的怀里,然后骤然一顶!
“噗!”好像被马车撞到了胸口,和尚再喷一口血,倒在湖岸滚了好几圈。
龙煜天下手其实很有分寸,以这样的攻击强度顶多让他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而已,不至于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怎么样小师傅?没事吧?”打完收工,他笑呵呵的走过去将对方扶了起来。
和尚也知道他是手下留情了,所以没有半点不快,反而傻乎乎的赞道:“施主厉害!俺打不过你!哎呦,疼死我了。”
“哈哈,抱歉抱歉。其实你也不错啊,我赢你可挺不容易的。”
和尚一边揉着软软垂下的右臂,一边龇牙咧嘴的说:“但终归不是施主的对手啊。除了师父之外,俺还没被别人揍趴下过呢。”
龙煜天眼珠子一转,赶紧抓住这个话题:“噢?那你师父现在何处?”
“圆寂了。”和尚眼圈微红,叹了一口气。
“抱歉。”龙煜天装出一副悲痛的表情,但心中却在暗喜,离自己的猜测又近了一步啊,“那么……不知小师傅家中还有何人啊?”
和尚苦笑道:“没什么人了,俺其实是被师父捡回来的孤儿。寺里倒是还有一位师兄,但他管俺管得太严,不让俺喝酒,还要废了俺的武功。其实他是打不过俺的,但俺不能跟自己师兄动手啊,于是就一个人跑出来了,现在和尚没有家了。”
“他果然是渤海古墓里那个精神病的师弟!”龙煜天简直要乐开花了。
通过跟那位吃人肉的妖僧对话,他大概能猜到其师弟是一个心性纯朴的小和尚,几乎没跟世人打过什么交道,嗜酒如命、无牵无挂、无家可归、又乃习武奇才,绝对属于可以被忽悠的合适对象!
“呵呵,既然如此,不若去寒舍转一转吧。”龙煜天当然不会告诉对方,其实他的师兄已经心灵入魔,而且死了,也算让他留个美好的回忆吧。
“去施主的家中?”和尚微微一愣,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龙煜天活脱脱一副人口贩子的嘴脸,还要故作严肃,也算难为他了:“当然,你我一见如故……”
“有吗?”和尚的表情里充满了问号。
“嘎?”龙煜天好悬没被噎死。
灵机一动,立马更换策略:“当然,你没听过一句话叫‘不打不相识’吗?再说,你受伤了,去我那里休养休养,喝几顿酒也是天经地义的。”
“有酒喝?你可以给俺酒喝?”和尚顿时双眼放光,急不可待的催到,“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龙煜天嘴角不由一阵抽动,心中暗骂不停:“该死,老子居然一点‘王八之气’都没有?想忽悠个高手还得靠酒的诱惑,真是……”
“咳咳,不知二位谈完没有?”这时,一众女真猎手已经围了上来,用泛着寒光的弓箭齐齐指向他们,“那么,也该给我阿速江卫一个交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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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法号“梵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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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速江卫?”龙煜天悠然的转过身来,淡淡看着为首一名不是很高但非常壮硕的汉子,“你们认识摩吉戈吧?”
见过二人的打斗,女真猎手们其实也都有点胆寒,但恶劣的自然条件造就了渔猎民族不屈不挠的性格,即使敌人强大也要倔强的围上来质问一番,只不过语气软化了很多。现在听到龙煜天的话,都不由愣了一愣,为首那名汉子踏前一步,按照中原的礼节抱拳施礼道:“摩吉戈是我们部落的年轻猎手,也是最会做生意的小伙子,不知你……”
“呵呵,没什么。”龙煜天和善一笑,“他最近应该住在天权城里吧?前几日是不是给你们部落捎了句话?”
“捎了句话?”众人全都一脸茫然,只有为首那名汉子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一般盯着龙煜天。
龙煜天看懂了他的惊异,便从腰间解下那块紫金龙纹牌,随手抛了过去。
对方谨慎接住,其他人想要围上来,被他一眼瞪了回去。然后,他低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扑腾”一声单膝跪倒,用洪亮的声音拜道:“草民参见武威王!”
这人应该是接触过一定的中原文化,礼数勉强算是周到,若换做其他单纯的女真百姓,会不会讲汉语都两说。而他身后的众人相互看了看,也都跟着跪下,但感觉是莫名其妙。
“呵呵,都起来吧。阿速江卫不在我封地范围内,你们是主,我是客,大家别这么生分嘛。”龙煜天一边接过对方呈递回来的紫金龙纹牌,一边笑呵呵的说到。
不过,众女真猎手没有马上动弹,等看到那为首那人站起来后,一个个才敢起身。至于弓箭,早就在为首那人偷偷摸摸的眼色之下收了起来。
当初龙煜天决定只身探查毕尔腾湖,但考虑到阿速江卫离此太近,很有可能遭遇到他们的族人,为了不引起误会,便让摩吉戈在他走之后的第五天通知族里,只说他近日有可能过去游玩,不是正式拜访,不要惊动其他部落。毕尔腾湖也算辽东地区东南部的一大风景,女真人倒是不疑有他。这样一来,如果龙煜天真的碰上什么需要人力的事情,搞不好还可以请阿速江卫来帮忙。当然了,在渤海古墓的地下和天机堡中,龙煜天尽是逃命,已经不知天日,但估摸一下大概的时间,应该出来了七、八天左右,摩吉戈的口信也该到了。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跟为首那名汉子寒暄了几句,才知道他是阿速江卫头领的长子,名叫“伐梨忖”,在当地语言里是“团结”的意思。
不要以为整个辽东地区都是女真人,也都讲满语。其实,这里生活了很多原始的少数民族,有的被女真人覆盖,成为广义上的女真族,比如经常发动战争的兀狄哈部,就跟传统女真人有着明显的文化区别。而还有部分民族一直生活在深山密林之中,自成体系,依然属于独立存在的民族。
可即便是真正的女真族,各部之间的语言也不大一样,甚至没有文字。直到后来努尔哈赤建立了强大的政权,命额尔德尼和嘎盖等人,以建州女真的读音、语法为蓝本,借鉴、更改蒙文,又融合了部分汉语的文法,创建了满文,这才统一了女真各部的语言和文字。其词汇包括名词、代词、动词、形容词、副词、数词、后置词、连词、拟声词、拟态词、感叹词、助词。名词和代词有格和数的变化。数词分为基数词和序数词。形容词有程度和级的变化。动词有时态和格、式的变化,分现在时、过去时、将来时,主动态、被动态、使役态,陈述式、祈使式、条件式等。主从复句比较发达,跟汉语有明显的区别。
而随着清王朝的发展,满语开始对汉语形成了深远影响,如表达过去进行时态的“……来着”,表示“不过……而已”之意的“罢了”等。
二十一世纪,我们说的“普通话”,最初其实就是清代的满人学习北京话而形成的发音,是当时北京内城那些王公贵族们的腔调,即所谓的“官话”,至于“儿”化音浓重的北京话则是当时外城百姓们的腔调。清末,朝廷将这种以京音为主、经过满人改良的音调定为“国音”,制定“国语”,取代了原先满语的地位,进行推广。辛亥革命以后,“国语”这个词得到了北洋政府的承认。而民国初期,发生过两场关于国语音调的争论,民国政府将国音定为“折中北方音的粗鲁和南方音的软弱,以京音为主,南北兼顾”。再经过“五四”运动后,这种京音的地位得到确认。新中国成立,对国语文法和读音进行了数次修改和校订,最终形成了今天的普通话,即现代标准汉语。这也是为什么,做为满清发祥地的东北,除了辽宁省的地方腔调格外浓重之外,黑、吉两省,尤其是聚居了大量满族王公后代的哈尔滨周边村县,语言发音比北京话更接近标准普通话的原因。
在后世,龙煜天这一代从小学的都是普通话,连家乡的方言也都很少有机会能听到了,更不要说其它各地的方言了,多少能懂一点,但如果对方讲得快,可就让他蛋疼了。
至于外语,哼哼,由于专业的关系,需要看一些原版的论文,对英语、法语、俄语、德语、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都略知一二,但必须一边看书一边查字典,尤其是专业词汇。所以,他各门外语的水平根本就是半吊子。再加上他对中国大力推行英语的学习和考核感到不屑一顾,觉得除了从事相关职业的人之外,多数国民一辈子都很难应用到特别深程度的英语,无非也就有机会碰到一些常用的美式口语而已。
学,肯定是好事,但把这门学科放到跟语文、数学同等的高度就有点过分了。
有人可能会说,其实数学的应用面才窄呢,此言大谬!数学是一门基础学科,各行各业研究的程度越深,对数学知识的要求就越高。尤其是微积分,它名气之所以大,不是因为难度有多高,而是重要性非常的恐怖。对于高等数学来讲,微积分是最基本的,就像不会加减运算你就学不了初等数学一样,不会微积分,你同样学不了高等数学。而在大学开设的其它学科,理科类,没有微积分你就只能研究理想状态下的问题,比如把什么都看成一个质点,可现实生活中哪来的质点啊;工科类,没有微积分你就只能学习一些直观的生产操作,没有理论研究,科学就得不到发展。想象一下吧,全世界的大学当中,工科院校绝对占了最大的比重,而即使是综合类大学,工科专业也都不会太少。可以这样说,没有微积分,现代大学的很多门学科就根本不存在,高科技就只是一个笑话!再说文史类专业,有多少学科研究到最后都需要应用多元统计分析、模糊集论、运筹学等高等数学的知识?更不要提金融相关的领域了,很多时候纯粹就是计算。
所以龙煜天一直觉得,在国内,英语的重要性远远比不上语文和数学。出国旅游的话,懂一些简单的美式口语,会过海关、会问路、会报警也就够了。如果到了法国和德国,除非你是美女,否则当地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即使会说英语也都不屑用英语来回答你,最后还得给你一记白眼。俄罗斯?天啊,满大街的牌匾和标识就没见过一个是用英文写的。如果你在国内从事的工作需要跟外企合作,交流起来连说带比划就成,接收电子邮件之类的,那么多电子词典、在线翻译是干什么用的?回邮件的时候,即使有些语法错误人家也都能看懂,不用汉语回他就算给他面子了。当然,如果你的工作就是跟外语有关,或者即将留学、移民之类,咱们另当别论。
而龙煜天的观点,无论学什么其实都是好事,学英语也值得鼓励,但要有个度,别整个社会都跟着魔了似的,严重打击民族自信心和对东方文化的传承,再过个两、三百年,不用人家侵略你,光用文化攻势就把你灭族了。因此,他会的语言不算少,却博而不精,连大学英语四级都是抄过的……
穿越以后,不必受到学习外语的压力,而现时的中国还未形成后世的普通话,目前的官话是以北方语言为基调,融合了大量南京话的元素,而出现的一种具有明显时代标志的汉语形式。到了辽东封地,他勉强能听懂部分简单的女真话,可是一种连文字都没制定出来的语言,学起来太费劲,他干脆就不学了。
现在听闻“伐梨忖”就是“团结”之意,他自然也搞不清楚这种发音跟后来出现的正统满语有几分相像,但还是记下了。
伐梨忖力邀他去阿速江卫一坐,他想了想心底的某个打算,也就欣然接受了。
见旁边的和尚有点弄不清楚状况,龙煜天微微一笑道:“呵呵,还没请教小师傅怎么称呼呢。”
“噢,俺的法号叫‘梵火’,没有俗家名字。”和尚一口一个“俺”的,听起来有点怪。
而龙煜天却是不由翻了个白眼:“口气不小,‘梵火’这个词在佛教中可够大的。你咋不叫‘梵天’呢?”
“那是俺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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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巨大收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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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打算走了,龙煜天自然要先回到林中将紫狴和苍罴招呼出来。万年野参已经落入龙煜天的手里,它们再留守山林也没多大的意义,对出去转转倒也不会太过反感。
只是,这两头外形夸张凶悍的野兽一经露面,对女真猎手的冲击无疑是非常巨大的,连梵火和尚都忍不住扭头就跑。龙煜天费了好大一番口舌,解释说它们是自己的朋友,大家这才敢战战兢兢的靠近,看龙煜天的眼神简直像在崇拜神明一样。而紫狴和苍罴好像非常不屑于跟这些人交流,高傲的扬起脖子,瞅都不瞅他们一眼,只顾冷哼。
最后回望这冷艳却而又恬静的毕尔腾湖,龙煜天将手覆在紫狴的头顶,轻轻感叹道:“要走了啊。咱俩这几天的经历也算离奇,所有危险居然都闯过来了,呵呵……”
紫狴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深情凝望了一眼湖面和丛林,发出阵阵低呜。
阿速江卫距这里不远,以龙煜天的身份自然受到了极为热情的款待,梵火也借着他的光,喝了个酩酊大醉。而两头异兽呢?不用说,还是引起了好一番鸡飞狗跳。从未吃过熟食的它们这次可算甩开了腮帮子,消灭掉了小山般的食物,胃口着实惊人。
阿速江卫虽然穷,但此刻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心疼。当初龙煜天派人到处赠送物资,对于大卫所来讲可能算不上什么,可像他们这样的小部落绝对是很久都没有过上这么轻松的冬季了,难免感恩戴德。再说了,一个坐拥七座大城、五千精骑的天朝王爷,今后能亏待他们吗?人的野心是随着地位的提高而膨胀的,无论哪个民族的百姓,在苦苦挣扎于温饱线的时期,面对惹不起又不会残害他们的大人物,都是质朴的。
不过,龙煜天来到这里的第一晚,就上演了一出“惊魂记”。阿速江卫的首领好心送了几个部落里的美女,在席间为他敬酒,然后……咳咳,你懂的。可惜,这几名女子的长相龙煜天根本没看清,单单瞄了一眼身材就顿时毛骨悚然了。她们当中的很多人,都具有严寒地带民族的特点,高度不差什么,可是……也太壮实一点了吧?那体格,好嘛,都快赶上陆吾开了,肌肉高高隆起,注意,是肌肉!龙煜天甚至怀疑她们能够生撕虎豹!想想在这种魁梧的身躯之下自己受尽百般凌辱的惨状……恶寒!
于是,龙煜天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有多远便跑出了多远,夜里还拎着宝剑在自己居所中得得瑟瑟的守了一宿,生怕被人给入室那啥了……
他将自己的消息传回七星连城。第二天,龙寅风和龙辰云便率领一队轻骑连夜赶到了阿速江卫,同来的还有谢铭璇和维帕兹。
谢铭璇之前并不知道龙煜天出门干什么去了,只当他忙于处理政务。做为江湖儿女,对朝廷的事情完全搞不懂,抱有一种神秘感,也就没起疑心。但是几天不见,思念的情绪还是免不了的,所以一听到龙煜天身在阿速江卫,就立刻吵着要来,属下的人也拿她没有办法。
既然谢铭璇都来了,维帕兹这个正经带品级的亲卫还能落后吗?别看明面上二女都跟龙煜天没有什么超友谊的关系,但其他人早就把她们打上了“王府家眷”的标签。嘿嘿,都是不服输的性格,估计两个丫头在暗地里也没少较劲。
此时见面,谢铭璇顾不得他人的眼光,一阵香风扑进了龙煜天的怀里,把那傻小子美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维帕兹碍于身份,一直不好意思有太逾越的举动,现在也是站在后面含笑看着二人,但眼神中还是掩饰不住一丝激动与羡慕。
龙煜天观颜察色,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朝她张开了一只胳膊。
维帕兹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步走了过来,被龙煜天一把搂在怀里。唉,某位老流氓的本质一显无遗。
阿速江卫的女真汉子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容貌的绝世佳人,一个个都呆若木鸡,将二女视为天仙。
龙煜天的虚荣心这次得到极大的满足,可惜,并未持续太久。二女在他怀里缩了一会儿,又突然齐齐跳开,用修长的玉指掐住自己的鼻子,然后异口同声的惊呼道:“你臭死了!”
“……”龙煜天顿时一脸黑线。
他当然知道,自己洗髓换骨之后仅用地上的积雪擦拭了几遍身体,都没正经洗过一次澡,再加上连番逃命和厮杀惹出的一身臭汗,味道能好才怪了。所以他特地吩咐龙寅风带两套干净衣服来,这不还没来得及换吗?
“嗷!”
“吼!”
“呜!”
就在这时,三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平地响起,惊得整个阿速江卫都在颤抖。不少女真百姓以为触犯了神灵,慌忙跪下祷告。卫所里面的猎犬马匹,蛰伏在地动也不敢动,无一例外。而龙煜天的亲卫纷纷抽出了兵器,紧张的环顾四周。
“风生从虎”!只见一道紫色的庞大身影突然蹿出,旋风一般刮到了龙煜天身边,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紫狴毛发皆立,躬身亮爪,从猩红的口腔内龇出两颗粗长锋利的獠牙,气势汹汹的盯着谢铭璇,或者说,谢铭璇身后的雪猊!
“把武器都收起来,这是老子的朋友,还救过我一命呢!”龙煜天心道“不妙”,慌里慌张的阻止了作势欲扑的亲兵们,然后苦着脸安抚紫狴,“小紫,没事发什么飙啊?吓到小朋友可就不好了。”
谢铭璇本来已经抽出了两柄凤纹银斧,听到他的话后又一脸狐疑的收了回去。
但雪猊可没那么好打发,感受到紫狴**裸的威胁,立刻摆出了跟对方几乎一模一样的姿态,杀气四溢。
这时苍罴才晃晃悠悠的从后面走了出来,形象更吓人,愁得龙煜天只顾翻白眼。
东北虎和棕熊都是领地感极强的动物(到现在龙煜天还以为苍罴是棕熊呢,不过毕竟洞熊和棕熊属于直系近亲,习性有很多相似之处,也就随他去吧),二者能在一起相安无事,是这几日特殊际遇所造成的。但它们突然嗅到有其它动物闯到了自己的附近,而且同样是一头强大的异兽,便自然而然的爆发出了敌意。苍罴还好,生性懒散狡猾,没那么严重的攻击性。紫狴就不同了,从之前的表现来看,根本就是这一带的万兽之王,凶悍难驯,碰上雪猊就想先打一架再说。
狮子群居的时候领地感也很强,不过雪猊一直过着独居的生活,又适应了人类社会很久,倒不会轻易惹事。但面对紫狴和苍罴,它一样察觉了危机,野性顿时被激发出来。
“老虎和狮子打架的话,谁更厉害?”这是一个永远争论不休的话题。但龙煜天却觉得没什么意思,因为两种观点的支持者都是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举出的实战例子全都发生在动物园,一群野性被磨没了的家伙,杀头牛犊子都得费半天劲,怎么会有代表性?况且,哪个族群都有强者和弱者之分,个别案例的胜负根本证明不了任何问题。而数据上的分析,也只能说有一定道理,却无法把二者的智慧、猎杀技巧、战斗意志、凶性等东西考虑进去。只有野生的族群相交,才会从长久的结果来观察出孰强孰弱。可惜,老虎和狮子的生活范围根本不想交。
其实呢,野生的老虎是自然界最优秀的猎手,一般不会做无意义的争斗,可一旦饿了,不管多强大的生物都会被它们盯上。当然了,也有一些变态的家伙,三天不见血就闷得慌,生活无忧还喜欢到处寻衅。
而在狮子的世界中,雄性相争,往往先比较谁的鬃毛长,越长的越具有威势和震慑力。老虎在它们的眼中就是鬃毛极短的狮子,所以就算对方的体型比自己大,它们通常也不会畏战。再者,你老虎是丛林的王者,我狮子还是草原的王者呢,谁怕谁啊?
紫狴,就是老虎中最嗜血变态的一头。
雪猊,继承了狮子从不畏战的本性。
于是,两只猫科动物的巅峰存在,从见面的第一刻起,就擦出了强烈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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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巨大收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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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熊呢?同样强大,同样可以跟狮、虎争一争“陆地之王”的称号,可惜它们没有猫科动物那么嗜血,不吃肉也能活,何必去玩儿命呢?
另外,以苍罴的智慧大概也能明白两只猫科动物打算单挑,所以吼了一嗓子,宣示出自己的领地不容侵犯之后,就晃晃悠悠的不做声了。
“嘿嘿,我来介绍,这是紫狴,这是雪猊,那边的傻大个是苍罴,大家打个招呼就好,哪怕围起来打桌麻将也行,但千万别打架啊。”龙煜天怎能让它们在阿速江卫掐起来?只好一边叫苦连天,一边用手揽住紫狴不停劝慰。
谢铭璇跟他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于是也紧紧抱住了雪猊,防止它暴走。
“哇!好可爱的熊宝宝!”谁承想,维帕兹见到苍罴之后居然两眼放光,喜欢得又是蹦高又是拍手的。
“嘎?可爱?熊宝宝?”周围所有人顿时被雷倒。尤其女真居民,他们眼中的两位仙女,先是谢铭璇满脸杀气的抽出一对板斧,然后是维帕兹把一头那么大的怪兽当成宠物来看,这也……好吧,大家只能偷偷擦着冷汗。
维帕兹兴奋的朝苍罴跑去,可把龙煜天吓坏了,赶紧阻止。这头青熊的脾气他非常清楚,当初四只亚洲黑熊,说撕就给撕了,残肢断骸、内脏肠子的流了一地。维帕兹功夫再高,也是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不是?在苍罴的巨爪下还能有命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好悬没背过气去,直感叹“这个世界肿么了”?
维帕兹离得比较近,在龙煜天赶到之前就走到了苍罴旁边,而且打招呼的方式非常特别――飞速抬起玉足,照着苍罴的屁股就来了一脚!嗯,很强悍一妞儿。
维帕兹的一脚能轻得了吗?当初跟龙煜天合力对抗“毒手仙子”佘心亚,一身惊人的修为展露无遗,在整个江湖的年轻一辈中也算有数的高手了。现在不会把苍罴激怒?
你还别说,这头青熊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傻乎乎的笑了笑,然后趴低身子,用一颗硕大无比的脑袋在维帕兹修长的美腿上蹭了起来,而且还一脸享受,把维帕兹逗得“咯咯”直乐。
“难道熊的审美观也跟人相近?也能看懂维帕兹的漂亮?”想想自己为了收服苍罴,累死累活的追了一宿,跟梵火的师兄打了一架,浪费了一大堆上等金疮药,最后还掉进了地道……全都比不上维帕兹的一个飞脚,龙煜天真是欲哭无泪,“人的魅力咋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好乖的熊宝宝,它叫什么来着?”维帕兹高兴的摸了摸苍罴的头,然后回头问到。
“苍罴。”龙煜天无力的摆了摆手。
“好难听哦。”维帕兹皱起秀美,歪着脑袋想了想,“为什么不叫‘小青’呢?”
“还‘白素贞’呢!”龙煜天顿时一蹦三尺高,吹胡子瞪眼睛的吼到,“我起的名字当然好听!”
“好吧好吧,你凶什么凶啊?”维帕兹不由嘟起了小嘴,十分不高兴。
最可恨的是,苍罴还坐了起来,一脸赞同的快速点着头,好像为龙煜天欺负维帕兹而打抱不平一样。
“得,罴罴,小紫,小雪,我没工夫理你们这三个混蛋了,要打,等回到我的地方任你们打个够,管你是熊脑袋、虎脑袋、还是狮子头,统统打成猪脑袋我才高兴呢!”龙煜天心理极度不平衡,愤愤的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要走,“老子可去洗澡了。”
雪猊跟谢铭璇也算是相依为命了,不止是她的朋友,更像亲人一般,龙煜天不负责任的话轻易便惹恼的了谢铭璇,两颗秀目狠狠一剜:“你怎么这样啊?能随便让它们打架吗?”
龙煜天一边走一边幸灾乐祸的笑道:“嘿嘿,你看它们这幅样子吧,罴罴还好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小紫和小雪早晚会分个高下出来。小雪如果胜了,自然是它们当中的老大;如果败了,很可能还要跟罴罴争二、三的位置,自然界强者为尊,倒也无可厚非。只不过它们都是基因突变的强大生物,不以命相搏就很难取胜,咱们还是做好准备,到时候尽力抢救吧。”
“啊?那你倒想想办法啊,雪猊和紫狴都是好孩子,不能让它们出意外!”谢铭璇关心雪猊不假,但大雪山擅于驯养野兽,对各种小动物都是爱心泛滥的,现在见到神奇进化来的紫狴和苍罴,也是满心喜欢,可比龙煜天这个臭男人紧张多了。
“嘻嘻,我家苍罴这么乖,才不会打架呢。对不对啊?”维帕兹摸着青熊的大脑袋,天真的插了一句。
而苍罴只顾傻乎乎的点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恨得龙煜天牙根直痒痒。
“其实不劳你们操心啦。人家可是在物竞天择的自然环境下挣扎了不知道多少年,求生的手段比咱们高明多了。若非怕它们毁了阿速江卫的设施,甚至误伤无辜,我还真不介意它们现在就掐架。”龙煜天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然后让伐梨忖引路,洗澡去了。
紫狴和雪猊在刚刚的一番安抚之下,暂时消停了,但彼此还是看不对眼,哼哼唧唧个没完,谢铭璇只好一边臭骂龙煜天,一边哄着它俩。就苍罴不知怎么回事,在维帕兹的面前乖到一个不行,其他亲兵啧啧称奇,也想试着靠近它,却被它一阵咆哮给吓回去了。
不管外面的事如何,龙煜天一个澡可是洗得非常过瘾。辽东地区气候恶劣,但是自然资源极为丰富,当然不会缺水,所以他让梵火和尚在另一个房间也好好洗漱了一番,又送了几套龙寅风带过来的崭新僧袍,可惜,穿在梵火身上显得有点小了。
屋内炉火正旺,换上一身清爽衣服的龙煜天在阿速江卫的殷勤招呼之下又是一顿酒肉。之后,对方识相的起身告退,只留下了龙煜天、谢铭璇、维帕兹、梵火、龙寅风和龙辰云。
“呵呵,小师傅,你慢点喝,以后酒有的是,急什么啊?”见到梵火还在喝个没完,龙煜天笑眯眯的劝到。
“嘿嘿,你不懂,这女真人酿的烧酒就是够味儿。师父在的时候,我们去周边村子化缘,总会闻到阵阵的烈酒浓香,馋得俺一个劲儿流口水。师父疼俺,有时候就会背着俺那刻板的师兄,让俺偷偷喝上几口,然后再跟俺打几趟拳,把酒气都蒸掉,才回寺院。”
龙煜天哑然失笑,感情他这毛病还是他师父给惯出来的啊。不过想想那老和尚也不容易,本身是很开明,但大徒弟脑袋一根筋,小徒弟馋得要命,他要在大徒弟面前维护佛家的庄严,又因为心疼而偷偷纵容小徒弟,俨然一个慈父的形象嘛。不知道梵火过硬的拳法是不是每次喝完酒练出来的?
龙煜天心中一动,好奇的问道:“噢?你明明是汉人,但听你这么说,你们寺庙应该也在辽东地区啊。”
“嗯,俺家的庙叫‘大慈菩提寺’,供奉佛母准提菩萨,在北边,不算太远。”
“呵呵,知道你和你师兄的法号后,我还以为你们供奉四面佛呢。”
“才不是咧。听俺师父讲,三代之前我们也是江湖上一个大大有名的门派,住在中原,主要学习的内功心法就是先人从《准提咒》里面悟出来的。不过后来门派凋零,我们为了躲避仇家,搬到关外,以研习佛法为主,所有武功秘籍都被锁在了藏经阁里,也没人去看了。”
“你也没看过吗?”
“嘿嘿,俺倒认识汉字和梵文,但一看书就头大,学的东西都是师父他老人家口述的。唉,可惜,师父不在了……”梵火幽幽叹了口气,眼圈微红。
龙煜天却别有深意的望了谢铭璇一眼,谢铭璇思索一番之后,暗暗朝他点了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梵火终于醉倒,命人把他抬到别处睡下,龙煜天赶紧询问谢铭璇:“怎么?璇儿听过他们的门派?你也知道,我对江湖的旧事所知有限啊。”
谢铭璇笑着回答:“嗯,按照梵火小师傅的描述,他应该是菩提门的后人。其实,这菩提门当年只是一个二流门派,但也当得起‘大大有名’的赞誉。因为你要知道,那时候的一流门派只有少林寺、全真教、武当山、侠义道和唐门,五支而已。江湖上有势力的家族共成八大世家,除却唐门之外,还包括现今的东方、西门、北冥和南宫,但当时也都是二流门派。换句话说,菩提门的底蕴其实不下于今天的四大世家!”
龙煜天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么厉害?那……为何会落寞了呢?”
“唉,江湖代有人才出,缘起缘落本就是正常的。”谢铭璇不无感慨的说到,“况且菩提门比较清心寡欲,弟子一向不多,要不是所传武学都非常厉害,每个行走江湖的弟子都是高手,可能连二流门派也算不上。后来,听说他们最新一代的弟子只有一人单传,再过没多久,便彻底销声匿迹了……不想却是来到了关外啊。”
龙煜天听罢摇了摇头:“来到关外更惨,如果梵火不收徒的话,恐怕菩提门就此绝了!”
“嗯?他不是说还有个师兄吗?”维帕兹纳闷儿的问到。
“唉,说来话长啊。”龙煜天苦笑了一下,然后将自己进入红松林以后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房间里不时发出阵阵惊呼和笑骂……
接下来的几天,他从七星连城调来了大量的人手,分成两拨。
一部分连夜开工,将天机堡里面的设施、书籍、图纸,统统搬回了封地。经过专业锻造大师的鉴定,天机堡的工艺设计确实领先于这个时代。于是,他大肆召集匠人,又从皇帝那里要来了几个将作司的大师傅,建设属于他的锻造基地。按照龙煜天的想法,今后可以制作小批精良的装备,供应给朝廷的禁卫军之类;再制作一些简单实用的武器和农具,卖给极度缺乏铁器的女真人;最后,学习天机堡,将少数几柄品质绝佳的兵刃和暗器贩卖到江湖上,收益必然可观。以他的人力物力和辽东地区丰富的矿藏,这一行就算从头做起也没有什么难度,唯一缺乏的就是可以抢占市场的技术而已,现在天机堡恰恰提供了这种技术,若非担心引来朝廷的猜忌,他还想做得更大。
另一部分人手,找到了大慈菩提寺的所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疯狂搜索,把一切带有文字或者图案的东西都运回了七星连城,犹如蝗虫过境一般。后来经过筛选,发现光武学秘籍就能装满一栋三层的楼阁,当中不少高品质的顶级功法,以佛家绝学为主,但也囊括了大量其它类型的武学,估计是菩提门从前搜刮来的。而且据谢铭璇研究,这些武功有很多都已不再流传,一旦出世,多少都会在江湖上引起震动。
对于龙煜天来讲,这两件事情绝对都是巨大的收获!
“唉,身为郡王,在封地以外频繁调动人马早晚会遭非议,如果能有一股靠得住的民间势力在手,就会方便得多。”这天,还赖在阿速江卫指挥搬运工程的龙煜天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自言自语,要做的事情越多,越觉得组建江湖门派的事情迫在眉睫。
“公子,属下有事禀报。”龙寅风敲门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声到,“前段时间派去毕尔腾湖的探索小队……嗯……有一人突然出现在了建州卫,浑身是伤,向咱们留在那里的暗哨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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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关外四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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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阔的东北大地上,东海女真,也就是人们所说的“七姓野人”,无疑是势力最为庞大的。但他们的各个部族分散,彼此互不相让,很难形成统一的战斗力,对中原朝廷也时拒时迎,被皇帝称为“散漫人口”。然而,一旦联合起来却能将局势搅成一锅粥,无论朝廷军队、女真大族、还是朝鲜边防,几乎都被他们攻击过,干掉了很多赫赫有名的人物,而且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除此之外,已经形成联盟集团的女真势力主要有两处,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
海西四部,也称“扈伦四部”,哈达部、乌拉部、辉发部、叶赫部,当前正处于南迁的初期,疆域还未有本朝中叶以后那样辽阔,但军力也算强盛。
建州三部,胡里改部、斡朵怜部、托温部,人口和地盘都要差上一些,但彼此之间非常融洽,也是目前跟中原朝廷关系最为紧密的三个部族。其中,由猛哥帖木儿统领的斡朵怜部,自从独立分出建州左卫以后,大有后来居上之势,战斗素养彪悍。而胡里改部依然聚居在建州卫,由于地理位置和政治倾向等原因,这里几乎成为了整个东北最繁华的卫所。(至于建州右卫,对不起,还得经过二十多年才能成立。)
毕尔腾湖所辐射的区域,北方属于海西女真的势力范围,东南部则由建州女真掌控。
龙煜天先前派出的探索小队莫名失踪,他本以为是在“魔鬼猎场”附近遭长鼻雪猴群攻击,或者被紫狴、苍罴给分食了,没想到居然出现在了建州卫。
“他们明明已经接近毕尔腾湖了,怎么又突然跑来了建州卫?离得可不算近啊。还有,为何时隔半个多月才来求救?这期间到底遭遇了什么?”龙煜天听到消息后,带着谢铭璇、维帕兹、梵火和尚,火速赶到了建州卫,另外安排龙寅风和龙辰云各自带领一队人马潜伏于附近的山林。
求救的探索小队成员鲍文州,因为伤势过重而陷入昏迷,以现今的医疗水平还不知道能不能抢救过来。
龙煜天的心头也被蒙上了一层阴影,听着建州卫暗桩首领马博的汇报,面沉如水。
“看鲍文州的情况,是被内家高手震伤,应该有些日子了。而遍体血淋淋的外伤则是近日新添的,可见他从失踪之后一直被追杀。”
“你们见到追他的人了吗?”龙煜天皱眉问到,“查出了什么线索?建州卫最近有没有异常的动作?”
“建州卫倒是一切如旧,否则属下早就禀报了。我们也未看见有人追他,只不过……”马博顿了顿,然后用不太肯定的语气回答,“属下后来查了一番,从有人注意到他开始,来的方向上只有一个地方比较可疑。”
“何处?”
“勇技场!”
谢铭璇好奇的插言:“那又是什么去处?”
对于这位美女,马博也不敢怠慢,赶紧躬身回道:“嗯,说白了就是打擂台。当地比较有势力的人让手下、奴隶或者聘请来的勇士去决斗,大家下注赌输赢,台上不论生死。”
“那不就是黑市拳吗?”龙煜天微微一愣,“这种东西合法吗?”
马博苦笑了一下:“没有明文禁止,但建州卫指挥使也不表示支持或者鼓励,反正就这样存在了。”
“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龙煜天点了点头,“不管支不支持,都不算违法,顶多是捞偏门。它是什么人开的?这类场所的信誉和安保能力都应该很高,不会是普通商人。”
“这我倒了解一点,勇技场是鲟鳇集的产业。”不待龙煜天追问,马博就很自觉的奉上详细讯息,“东北地区的江湖势力很凌乱。最具规模的当然要数二十八大名门之一的长白山了,不过他们属于传统大派,经营的方向介于关内和关外之间,又横跨中、朝,在局势经常动荡的女真人地盘上,势力其实没有太大。反是有四个二流门派,控制的地界和产业都能与他们抗衡。”
龙煜天温和的笑道:“呵呵,当中一定包括你说的那个鲟鳇集了。”
“王爷英明。”马博继续讲述,“东北地区除了女真人、汉人、蒙古人、朝鲜人之外,也混杂了很多小的渔猎民族。这鲟鳇集,初期是由几个专门跟汉人做生意的女真商人和渔民创建,以贩卖水产为主。因为货物经常遭到掠夺,后来干脆摒弃部族之见,到各处购买战俘,挑选勇武过人者,还给他们自由,充当鲟鳇集的护卫力量。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他们逐渐开始插手各个领域,吸纳了各个民族的人,成为关外不可忽视的一股民间力量。当然了,其中还是以女真人为主,在中部地区的势力最大。”
“有魄力!”龙煜天不由赞了一声,“关内、外的情况不同,让女真人放弃部族之见可是非常困难的,这群人不简单啊。那么,另外三个门派是怎么回事?”
“仙鹤盟,主要由移居关外的汉人组成,收拢了很多不甘于种植的农户和混迹于江湖底层的艺人,在西南部的势力最大;雪蛤谷,大部分是朝鲜人,当年跟随回归中华的女真人来到了这片土地,经过多年的挣扎,逐渐形成一股势力,主要在东南部活动;榛鹰会,北部极寒地区的组织。”
“想必王爷知道,关外因为聚居了很多女真部落,彼此攻打掠夺,极少会有纯粹的山匪强盗之流,但仅限于中部和南部。而在北部,地广人稀的情况更加严重,居民的文化、语言更是混杂不清,那里就盘踞着几股小规模的匪类,成员来自各个民族,有北山女真、蒙古、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等等,甚至还有黄头发大鼻子的‘林中野人’,经常劫掠定居的部落。直到一支从蒙古杀过来的马贼,彻底归拢了这些山头,组成榛鹰会,按照正规的江湖门派经营下去,跟部落居民的关系得到改善,成为了四个较大的门派之一。”
“那长白山呢?做为真正的名门,不会被人随意压制吧?”
“也说不上是压制,因为人家的经营范围很广,把重点放到了中原的产业上,在关外只开些酒楼、客栈之类,偶尔也贩卖布匹什么的,跟这四个组织没有利益上的冲突。想想看,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咱们一样,畅通无阻的于关内、关外来回运送物资,所以这里也没什么是他们可图的。”
“况且,鲟鳇集等组织虽然也会开门授徒,但底蕴远远不比传承了很久的长白山那样丰厚,双方本质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恐怕就是长白山门下也有很多来自不同民族的弟子了。”
“很有趣。”龙煜天听完之后舔了舔嘴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没想到关外的民间势力也是这样复杂啊。”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虽然勇技场是鲟鳇集开的,但那里常有各个不同的势力去光顾,追杀鲍文州的人未必真跟鲟鳇集有关。”谢铭璇不无担忧的分析到,“而且,探索小队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遭到攻击?如果当场被杀还可以另当别论,但现在有活口啊,难道他们遇袭的时候没表明是武威王府的人吗?关外有谁敢对你的人穷追猛打?这事恐怕不简单啊。”
“无论如何都要去勇技场探查一番。”看了看正在胡吃海喝的梵火和尚,龙煜天嘴角微微一弯,然后转过头来,眉眼之间充满了煞气,“敢动我的兵,管他天王老子,也必须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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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勇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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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阿速江卫那种破旧村落似的样子不同,建州卫房屋林立、人头涌动,俨然一座北国的繁华小镇。
按照马博的指点,龙煜天一行四人来到了勇技场。门口早就有人接应他们,是一个相貌平凡、身材瘦弱的女真汉子,名唤“索铎斤”,从七星连城动工开始,就被龙子风引为了武威王府的暗哨――任何民族都有可以收买的人。
“小的恭迎王爷和三位大人。”索铎斤的神色有些激动,龙煜天对他来讲绝对是大人物,而且当年征战沙场的凶名也从蒙古那里传到了女真部落,很少有人不带上几分畏惧。
龙煜天和善的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对他说:“不用多礼,还要谢谢你为本王劳心劳力,本王记在心里了。”
“应该的,应该的。王爷一句话,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能够被选做暗哨,索铎斤对表情的控制能力也是有一些的,但此时的眼睛里依然透露出一丝狂喜。
“很好。”龙煜天刻意为之却又不落痕迹的给了他一个赞赏的微笑,“我来这里的目的你也清楚,在外人面前还是称我‘公子’吧。”
“小的遵命!”
“这段时间有什么发现?”
“自从马大人吩咐下来以后,小的就全力发动朋友在勇技场里面打探。可惜,当日没人见过鲍大人,甚至根本就没有私下械斗的事情发生。小的----,在护住自己的同时也把对手腰部以下全都收了进去,好一招守中有攻!
没想到敌人的应对如此利落,鬼手眼中闪过一缕精芒,半收双腿,膝关节好似虚设一般,使小腿跟大腿之间构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居然抡成圆弧,硬生生顶住了战刃之网。
“嘭!”但他还是处于被动,相击之后整个人向后飞退。
罗师傅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战刃表面不知从何时开始腾起了一片阴蒙蒙的雾气,然后在他的挥摆之下,骤然暴起,以压顶之势绞向鬼手,好似天罗突降。
鬼手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右边的袖子轻轻一抖,一杆乌黑发亮的兵器滑到手心,灵动却又犀利的向上弹射,正好击中两柄圆轮战刃的交汇点。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副奇特的三节棍,遍体玄铁打造,展开之后的长度接近一丈,每节的造型都好似人类的臂骨,而最前方那节的顶端铸有一只半张的利爪,像是从地底破土而出的鬼手!
看到这里,龙煜天和谢铭璇突然拍案而起,齐声惊呼:“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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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意料之外的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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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说完都愣住了,彼此对视一眼。
“你也认识鬼手?”龙煜天奇怪的问到。因为鬼手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江湖中人,跟他也仅有一面之缘,能认出来纯属巧合,谢铭璇怎么会有同样的反应呢?
“鬼手?不,我认识那个罗师傅。”谢铭璇摇了摇头,娇娆一笑,“此老名唤‘罗大全’,江南一带有名的流寇,为人恶毒,心狠手辣。后因奸污了雁荡山的女弟子而被大派追杀,从此下落不明。刚开始看到他所用的兵器我还没想那么多,直到上面腾起阴雾,我才突然记起,这正是罗大全标志性的毒功。而他长手长脚的枯瘦身材,也符合江湖上的描述。”
“原来如此。”龙煜天恍悟,“估计他在中原混不下去了,跑到关外投靠女真贵族,充当起爪牙了。”
“是呀,这人曾经犯下累累罪行,只为一点小利不知道屠了多少人家。而且,听说被侮辱的女弟子才十二岁,雁荡山都快气疯了,一时间放下了所有产业,全力追杀。罗大全的属下势力被连根拔除,但他本人却一次又一次的逃脱,可见本领还是很扎实的。如此看来,那个鬼手恐怕危险了,整个勇技场里面都未必有人能对付得了他。”谢铭璇的表情有些难看,显然对罗大全非常厌恶。
“要不……咱们出手吧?”维帕兹听完之后也把牙咬得格格作响,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人随着境遇的改变,心境也会发生变化。当初她被西班牙王室通缉,估计除了生存什么都不会考虑了,跟龙煜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气质有点阴沉和暴虐。而现在的她,开朗了很多,少女的本性和贵族军人的思维也开始恢复,时不时就冒出一点正义感,这方面比其他见惯了江湖黑暗的很多人都要强。
龙煜天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
原本,他对武林中什么“魔头”、“正派”之分根本不屑一顾,例如当年的诸葛凛,被称作“大魔头”,引来各大名门联合剿杀,可实际上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行为乖张了一点,不怎么给大派面子而已。如果他当时加入了任何一个名门,估计都会被当成高人来敬仰。
一个人的力量终归难以撼动整个江湖的游戏规则,也难以与根深蒂固的庞大势力抗衡。
这不禁让龙煜天想起了后世北非的传奇人物卡扎菲,无论世人指责还是赞誉,都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代枭雄,可最后却落得树倒猢狲散的下场,以七十高龄惨遭“爆菊”,被人殴打致死,相比来讲,连萨达姆都比他“晚年幸福”。一个能让全世界关注的人,即便是主流媒体口中的大反派,覆灭的一刹那也应当赢得对手足够的尊重,就连最想毙了卡扎菲的美、法两国政府,对他死得如此“草率”也是大翻白眼,感叹不已。当然,这人的功过是非太复杂了,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策略上的最大失败就是没有政党,一旦面临困境,连个跟他捆绑在一起的利益团体都没有,不要说共度难关了,没在背后多捅你几刀就算仁至义尽了。
同样,江湖就是人类社会一个特殊的缩影。以往名声显赫的独行大侠,都是没跟大派发生过利益冲突的人,你逍遥自在,人们也就由得你去。
现在,没人敢动付禹狂,原因有三:第一,他正处于逐渐攀升的良好状态,声望和修为都很高,就好比被利比亚人民感恩戴德时期的卡扎菲,别的势力根本无从下手;第二,目前江湖趋于动乱,大派之间的矛盾开始明面化,当年的诸葛凛是整个武林一起对付他,而付禹狂只触怒了西门世家,但西门世家最主要的敌人却不是付禹狂,至少在山西境内就有个强大的五台山,如果九派联盟发动全力围剿这个凶狠的疯子,即便不伤筋动骨也会刺破皮肉,等于给了对立阵营可乘之机,所以九派联盟内部也不支持西门世家把心思放在付禹狂身上;第三,跟诸葛凛不同,付禹狂除了自身修为极高之外,手里并没有什么值得窥视的东西,其他门派也不愿意无缘无故惹上他。
同样没有派系、同样是年轻高手,龙煜天的情况却比付禹狂糟糕,主宰江湖大势的二十八大名门,多半跟他没有交情,认识了几个朋友,但也同时得罪了九派联盟和五台山阵营,说是“武林公敌”也不为过。目前能够力挺他的也只有幽冥岛,一来他对幽冥岛有恩,二来幽冥岛实力强横,可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帝幽绝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慑于他“民族英雄”的威望,就算跟整个江湖为敌也好过跟整个民族为敌,天知道朝廷会不会把杀了龙煜天的门派当成草寇、乱党来剿灭?
但是,如果其他人干掉了龙煜天,幽冥岛无力救援、不用担责任呢?在真正危机的时刻,帝幽绝会不会放水?甚至利用龙煜天的死来打击敌对势力?这都不好说啊。
所以恒山一役过后,龙煜天直接躲到了关外,除却追查龙定钧的线索之外,也未尝没有避祸的意思。他需要掌握一股可靠的势力,来应对“武林公敌”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危险!再回到中原的时候,更要依仗手头的力量在二十八大名门之间合纵连横!
当然了,这些事情跟眼前的罗大全没有任何关系。因为罗大全好像真是个人渣,单凭强暴十二岁幼女这一条,龙煜天就不想让他继续活在这个世上!但与谢铭璇的担忧不同,龙煜天对鬼手很有信心!
场地中央,三节棍一出,鬼手的气势立刻暴涨,左手持尾节,右手持中节,使铸有利爪的顶节游离而出,腕部灵活舞动,连续劈打,靠速度敲碎了敌人的攻势,然后向其头部横扫过去。
罗大全赶紧竖起左手战刃架住,同时单腿后撤,侧身斜肩,右手战刃旋转出击,似乎极为擅长攻守兼备的招式。
鬼手左臂一横,缠住自己兵器的尾节,跟对方的战刃死死相抵,再将刚刚弹回的顶节压上,一下子绞住了罗大全的右路。然后双脚离地,旋身回蹬,左腿直捣罗大全心口。
罗大全抽不开身,只能将左手战刃横起,硬吃一记。
“嘭!”退开五、六步才稳住身形,却看到鬼手已经把三节棍的尾节交予右手,中、顶两节火力全开,抡圆砸来。
对于这种以柔驱刚的软器械,想要一味格挡纯属扯淡,罗大全只能依仗身法闪避。但鬼手的技巧相当精湛,扭身挥臂,将如此长度的兵刃舞个密不透风,好像在耍短棍一般,指哪儿打哪儿。最可怕的是,他能够准确预判出敌人的落点,往往罗大全才跳跃至半,就不得不硬生生折转轨迹,大大加重了经脉的负担。
场面上,鬼手威风凛凛,完全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
但别忘了,罗大全的兵器可以隔空取敌!
只见他双眼闪烁着嗜血的兴奋,在三节棍平直射来的刹那间猛然跃起,横转一周,圆轮战刃脱手而飞,身体下落之时刚好踩在回收的顶节之上,鬼手动作顿时受阻。
当然,这种停滞只是一瞬间的事,鬼手大喝一声,全力拽回三节棍,然后双手同时放开,身体前滑一大步,将脖子靠在中节上,再用右臂轻轻一压、左臂巧妙一抬,利用惯性使整个棍子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坚硬的整体,缠绕着他旋转起来,击飞了绞杀而至的两柄战刃。
这种应变直看得台下之人目瞪口呆。
但是,鬼手的攻击节奏已经被打乱了。
罗大全如同展翅的大鸟,高跃前扑,在空中抓住飞回的战刃,然后反守为攻!
战刃上的雾气更浓了,这个枯瘦的老者好像也放开了实力,密集而连贯的杀招一波又一波的荡出,鬼手只能持住兵器的首、尾两节,以中节为主保护身体,场面顿时反转!
但不要忘了,高手相搏,除了招式之外,内功修为的高低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罗大全这次奋起之后,连外人都能看出真气的激荡更加剧烈,跟先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鬼手被压得左支右绌,脸色惨白。
百招之后,随着鲜血一口口的溢出,鬼手的赢面越来越小。但他好像是个亡命之徒,打得极为顽强,到最后干脆放弃了防守,以攻对攻、以伤换伤。
可惜,效果并不好。罗大全的每个防御招式几乎都包含了杀机,纠缠之后的结果就是,鬼手身上已经添了数十道伤痕,而罗大全仅有手臂和侧腹被分别敲中了一下,不是很重。
说实话,在这种不入流的地方能够看见如此规格的激战真的很意外,谢铭璇不由偷偷瞟了一眼龙煜天。从之前的话语中她能听出,龙煜天好像认识这个鬼手,而现在看来,鬼手的战斗风格跟他也有几分相似,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看得人即揪心又过瘾。
终于,鬼手支撑不住了,身体微微一晃,露出一个小小的破绽,虽然马上补救回来,但依然被老练的罗大全准确抓住,战刃尖锐的前角电光火石之间刺进了鬼手的肩头,强大的内力将人直接轰飞。
罗大全紧接着发动身法,紧随而上,悍然劈出足以致命的最后一击!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谁都知道鬼手死定了。
然而,表情一直严肃的龙煜天,却突然露出一个值得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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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侠道精神,中华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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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谢铭璇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奇怪表现,因为从罗大全再次加紧攻击频率开始,她就紧锁眉头,还低声问了维帕兹一句:“这姓罗的武功果然了得,若论单打独斗,你有把握吗?”
维帕兹凝重的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我只能保证不败。”
除梵火一头雾水之外,龙煜天跟谢铭璇都能明白她的意思。维帕兹擅于防守,盾、剑组合稳若磐石,除非具有绝对优势,否则很难敲开她的“龟壳”,连谢铭璇都够呛。但这并不代表维帕兹不会杀人,相反,在龙定钧的悉心指导之下,她防守反击的技法也非常狠辣,就算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也很可能被斩杀。而这次,她只说“保证不败”,也足以证明罗大全的实力了。
可能是第一次观看生死相搏的战斗,也可能是对茶点不感兴趣,总之梵火现在没有了平时只顾吃喝的那种表现,而是专注于交手的二人,口中念念有词。
直到鬼手被罗大全寻到破绽,肩上插着一柄圆轮战刃受创而飞,气氛有些压抑的勇技场才爆发出了新一轮的惊呼和欢腾,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见过这么细腻而精彩的打斗,跟部落勇士间的角力完全不同,客人的情绪顿时高涨到极点。
罗大全得势不饶人,轻功一起,人如鹘鹰擒雀,激射而出,另一支战刃平举前方,在已经构成一条直线的身体推动之下,横切空中的敌人。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鬼手升到了某一个高度,突然,左腿猛蹬空气,腰腹借力折转,右臂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往回一甩,原本蛰伏在手中的三节棍仿佛一下子被赋予了生命,灵动而迅猛的飞刺出来,当真快到无以复加!
二人之间的距离一闪即过,罗大全又处于前冲的态势,心中警兆乍现,但无论如何也避不开这一击了,只是本能的将周身真气拼命汇集到锋芒所指的胸口处,然而,却被轻易凿穿!
血肉在空中炸开,利爪形状的三节棍顶端透体而出,敲飞了一段脊骨,罗大全带着满脸的不甘与怨毒,软软坠落。
“吼!”勇技场简直炸锅了,跌宕起伏的战局以鬼手绝地反击而告终,人们叫嚷着、欢呼着,刚刚还要站起来拍手的小胖子却傻了,咬牙切齿的坐在那里,差点把眼珠子瞪下来。
只有龙煜天这一桌表现得最为冷静。
心细如发的谢铭璇察觉出不妥,疑惑的问道:“奇怪,以鬼手表现出来的修为,怎么会轻易击破罗大全的护体罡气,一举毙命呢?”
“呵呵,很简单,鬼手一直都保留了实力。”龙煜天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十分淡然回答到。
“啊?怎么可能?他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保留实力?”梵火显然不太相信。
战斗经验丰富的二女却各自点了点头,沉吟不语。
“并不奇怪啊。”龙煜天知道小和尚江湖阅历太浅,于是耐心的为他讲解,“伤口虽多,但都避开了要害,只是看着吓人而已。鬼手的武功本就重在爆发,当察觉到敌人的修为跟自己相差不多的时候,就明白了持久战对自己没有好处,唯一取胜的捷径便是示敌以弱,寻找最佳时机全力出手,用肩膀的重伤换了敌人一条命,不吃亏啊。”
“啊?这也行?”梵火可是又上了一课。
谢铭璇却抛给龙煜天一记强有力的白眼:“什么不吃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人怎么跟你一样?打起来不要命,喜欢以伤势来换优势呢?”
“以伤势换优势只是表面现象,本质却是用最小的代价赢得最大的利益。”龙煜天苦笑了一下,“单打独斗可能还不明显,但如果陷入敌人的包围呢?哪有时间按部就班的跟他们磨?力气耗光了还冲不出去,就不如直接抹脖子了。例如鬼手,现在左臂暂时动不了了,可剩下的一只手还有战斗力,再遇敌人也能拼一下。要是跟罗大全打持久战的话,就算能赢也基本力竭了,估计那个小胖子随便再派个手下都能戳死他。”
顿了一顿,然后继续说道:“至于打起来不要命嘛,嘿嘿,反倒是保命的最佳手段,就算不到‘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程度,‘狭路相逢勇者胜’也是常见的现象,所以当初在大雪山,我的修为可能还不如你,但杀的人却比你多了好几倍;所以在恒山,我根本不是‘天、地、人’的对手,却能连续跟他们每一个人打平,最后也无人敢欺。真正拼命的时候可不比自己人切磋,要保持冷静的头脑,同时也要有无畏的胆略……这些,都是在战场用命换回来的宝贵经验啊。”
江湖平静太久,名门大派往往抬出旗号就能让人退避三舍,发生纠纷的时候谈判比厮杀更常见,高手过招也多会留有余地,像谢铭璇这种大派弟子,更注重高级功法的修炼,实战经验与战场活下来的人根本没法比,虽然两种实战并不完全相同。
当然,这种情况也不见得就是坏事。武林中的门派,都有自己的传承和文化,武学除了杀人之外,更是一种“道”的修养,成为中华文明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各派弟子可能并没有那么透彻的觉悟,甚至有人习武就是为了好勇斗狠,但他们融入江湖的氛围之后,门风、习俗等事情使得他们在不知不觉间维护了这种精神的承载,成为追求“道”的一份子。
龙煜天不知道后世中华武学为什么落寞,可能是科技发展了,人们有了杀人的捷径,就都不愿意吃苦修炼了;也可能是门户之见导致的,珍贵典籍逐渐遗失,人才也开始凋零,最后没人知道武功是怎么回事了;还有可能是历史原因,比如本朝中叶以后重文轻武之风太过严重,再比如清末之时国门被西方列强敲开,花个十年八年练武功也挡不住人家的一发炮弹,未必能生存下来,但读书、经商、发展工业、发展新式军队,却可以拯救民族,所以人们对以往风光的武林高手也不再问津,江湖豪侠沦为土匪强盗、地痞混混、街头艺人……但,武学毕竟是传统文化中璀璨的一笔啊。
后世谁都清楚,中华文明以儒、释、道三家为主,有人说,这些精神都太过软弱和保守,难怪中国人好欺负。可又有几人了解,侠道和武道也是从几千年前开始便深深刻在国人骨子里的一种不朽!历史上,经历战争次数最多、战争规模最大的民族就是我们!中国人将冷兵器的艺术发挥到极致!日本的武士道精神是从哪儿学的?中国!可惜,到最后人家继承下来,而我们自己却忘记了。注意,这里说的不是冷兵器或者热武器的问题,而是一种尚武精神。
其实,从不少流传于世的唐诗宋词、明清小说中,我们都可以看到古人对于侠义精神的认同和崇拜。
儒家本就重“义”,孔子的时代更是独行游侠蓬勃发展的时代,只不过诸子百家都著有经典传世,而侠道却无人整合出系统的理论思想,就算兵家的著作也只侧重于对军事学术的研究。后来我们明白了,没有理论高度的指导就等于缺乏生命力,但古人并不知道啊。如果中华文化能够平稳发展,可能看不出问题,但不幸的是,我们经历了百年耻辱,西方文化的强势冲击至少到二十一世纪还没有缓和的迹象。于是,缺少核心理论和史料记载的侠道便彻底淹没了……
龙煜天当过征战沙场的将军,当过漂泊江湖的侠客,对中华的尚武精神比任何人都了解,也比任何人都感到忧心和悲哀。他一直觉得自己有义务在这方面尽一份心力,可具体实施起来并不容易,至少先要开宗立派。
开宗和立派虽然经常混到一起讲,但其实是两码事。立派很简单,纠集一帮打手、寻个可以吃饭的营生,就算有帮派了。而开宗就难了,未必是一代宗师创建,可一定要有经得住淬炼的传承和既精湛又独特的武学。
好在龙煜天占了一些优势。首先是班底,他立派的话肯定会吸纳不少战场退下来的老兵,从前练军的时候,他非常注重文化教育和民族意识的培养,可以说他的兵比任何军队都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战、国家是什么、民族是什么、荣誉是什么、开拓进取又是什么,就算退伍踏入江湖,也都保留了军人的素养、斗志和对祖国的忠诚,这是其他门派所不具备的精神;其次是武学,“真龙劲”和“血煞经”属于别人家的绝技,龙煜天不能私自传授,但“玄天功”、“破军剑”、“十方百战戟”都是他独创的顶级功法,勉强镇得住场面,再加上《诸葛凛手记》里面的收录,他只学了一套轻功和一套拳法,而其它武技能被诸葛凛那老汉看上眼,引来整个江湖的窥视,可见都不是凡品,让门下修炼也不错,另外菩提门的收藏也都落在龙煜天的手里,想来菩提门先辈不会介意有人帮他们发扬光大吧;最后是思维,龙煜天站在民族精神的高度上,多了近六百年的见识,比这个时代的其他侠客、宗师看得更远,也更有理想和目的性,必能引领出一个辉煌。
当然,对于侠道思想的整合和发扬,开宗立派只是个----……
而此时,谢铭璇对刚刚那段实战经验的分析听得似懂非懂,但想想龙煜天的骄人战绩,估计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吧。
说话间,鬼手已经从经营者那里领到了今天的收入,准备离开勇技场。
路过这一桌的时候,龙煜天轻声说了句话,鬼手顿时虎躯巨震,缓缓转过身来,整个人爆发出疯狂而凌烈的杀气。
龙煜天的说的是:“何不坐下来喝一杯啊?李泰顼,昔日的……金科武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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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昔日武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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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铭璇等人闻言色变,但都知道不是插话的时候,便静静坐在那里,惊疑不定的打量着鬼手。
鬼手直视龙煜天许久,终于,松下了紧绷的肌肉,拽过一张椅子,坐到他旁边长叹一声,然后平静的说道:“我听说你来了关外。”
此言一出便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也证明了的确跟龙煜天相识。谢铭璇她们当然讶异,而龙煜天只是含笑抿了口茶水,没有做声。
“龙大将军不是特意前来缉拿我的吧?”鬼手马上又说出一句让别人莫名其妙的话来。
但龙煜天显然听得懂,放下杯子,很随意的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反问道:“兄弟,你觉得这些事能归我管吗?”
“也是。”鬼手苦笑了一下,目光不知不觉变得空洞,好像陷入了回忆。
谁都不吭声,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最后,还是龙煜天开口了:“李泰……”
鬼手立刻打断了他:“李泰顼已经死了,这世上只有鬼手!”
“好吧。”龙煜天耸了耸肩,“跟我去七星连城。”
“不回军队。”
“可以。”
“好。”
两个奇怪的男人,一段奇怪的对话。龙煜天没有询问鬼手现在的情况,鬼手也没问龙煜天要如何安排,就这样干净利落的达成了协议。
李泰顼,昔日的朝廷武状元,比龙煜天长两岁,不过出道较晚,夺魁的时候龙煜天已经是一方大将了,而且是他的考官之一。按照规矩,状元由皇帝钦点,所以是天子门生,但也要对所有考官执弟子礼――这也是他们唯一的一次见面。
当时,李泰顼的武功比龙煜天还要高出一线,弓马娴熟,排兵布阵的成绩非常优异,唯独策略一科略差少许,但也算出众。然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耍了一手出神入化的三节棍,并且独创招式,能将这种典型的步战武器用于马上,威力却丝毫不减,杀伤范围极广。皇帝观之大喜,当下便赏了一副宫中收藏的三节棍,也就是铸有利爪的这根,其来历已经不可考证了,软器械比较罕见,这一副是皇帝手里品质最好的。
之后,李泰顼被授副总兵职,经历过几次战事。
他的脾气不算火爆,但也很生硬,后来不知怎么就得罪了一位官宦子弟。要知道,不管文状元还是武状元,在寻常百姓看来可能是光耀门楣了,但在权贵的眼中屁都不是。对方一怒之下,指使几个恶汉奸杀了李泰顼的妻子,当然,还不会到无所顾忌的地步,行事比较谨慎,没留下任何线索。那人以为,就算全世界都怀疑是他做的,也绝对找不出证据来,李泰顼只能自己憋屈死。然而,这小子低估了一个武将的危险性,李泰顼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直接摸上门去,将他全家上下宰了个干净,包括那有权势的老爹,最后挂甲逃亡,音信全无。
挺狗血的情节,挺悲惨的故事。说实话,可能连皇帝都有点同情他,但做为上位者,绝对不喜欢这种不安分的臣子,再加上朝中丑事不宜张扬,所以抓捕的工作雷声也不响、雨点也不大,就这么让他活到了今天。
那时候,李泰顼所在的军营跟龙煜天没有直属关系,所以龙煜天并不清楚事情的具体经过,但隐约听说他能成功报仇、顺利逃走,也得到了军中一些比较有门路的家伙的帮助,所以对朝廷的怨恨不大,没有投敌。
往事随风,人依旧。龙煜天需要帮手,也不讨厌李泰顼;李泰顼需要正常的生活,也敬仰过龙煜天,这些,就足够了。于是,一行人中又多了一位功夫不错的家伙――昔日的武状元,今天的鬼手!
“鬼手是吧?杀了我的奴才,账要怎么算?”这时,那个小胖子终于按捺不住,前呼后拥的走了过来。
鬼手一个人在勇技场挣扎求存了这么久,类似的场面见得多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小胖子气得脸色发青,转头看向龙煜天:“他是你的人?”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龙煜天“呵呵”一笑,略带几分戏谑的回视他,“有什么指教你就直说吧。”
“很简单,杀一人,还一人。他有两下子,卖给我吧。”小胖子神情比较嚣张,但语气还不算过分,似乎也没打算硬来。
其他客人本以为他要生事,一个个都起了精神,准备看好戏。可小胖子的话一出口,他们就失望了,在这里,买卖家将或者家奴,跟买卖牲口没什么区别,可以看做普通生意。
“噢,知道了。先生请自便,不送了。”龙煜天的回应有点出人意料,就算不卖也没必要直接赶人吧?太不给对方面子了。
女真人确实民风彪悍,哪怕再小的部落也从不畏惧战争,但颇有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种意思,家底丰厚的大族反倒顾忌要多一点。尤其建州女真,目前跟中原正处于蜜月期,知道有朝鲜人在虎视眈眈,也知道最近奴儿干都司增驻了不少兵马,更知道从关内来了一个战功彪炳的强势王爷,所以对汉人也都比较客气。
而小胖子眼睁睁看着鬼手干掉了自己两个手下,输掉大把金钱,本来很愤怒,但发现龙煜天一行衣着不凡,便强压下了火气,真心想把鬼手买下来当护卫,哪成想龙煜天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何况一向霸道惯了的主儿呢?
只见他哆哆嗦嗦的连说了三个“好”字,之后,一边用淫邪的目光在二女身上来回扫视,一边怒道:“汉狗,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那我就连这两个妞一起买回去了,条件是留下你的命,只打断一双手,如何?”
原本,有龙煜天在,索铎斤是不敢说话的,但眼下情况愈发失控,他只能站出来,谄媚的打着圆场:“密爷,这位公子是小的带来的中原显贵,您老人家大人大量,何必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呢?”
被称为“密爷”的小胖子听到“显贵”两个字后明显犹豫了一下,不过想这么容易消气是不可能的,于是阴笑道:“原来是索铎斤啊。你小子也应该知道我的为人,向来是最讲道理的。这鬼手连杀了我两个得意的家奴,怎么算是小事呢?”
索铎斤苦着一张脸哀求:“哎呀,这勇技场的规矩,参加搏斗,生死有命,鬼手可没有冒犯密爷的意思啊。”
听到这里,龙煜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经营黑市拳,显然要有实力,至少也得到了建州卫指挥使的默许。长时间以来,什么样的顾客遇不上?几乎天天都有人挂掉,若谁都这样没完没了哪能成?可是他瞄了一眼先前来过的带刀汉子,居然急得直跺脚,也不敢上前劝阻。鲟鳇集要是这么窝囊,勇技场根本撑不下去。难道这小胖子是可以藐视整个建州女真的大人物?也不对啊,要真这么牛叉,怎可能会认识索铎斤这种级别的混混?再者,先前索铎斤连特别介绍他的兴趣都没有,可见其身份也有限……那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一旁的鬼手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悄悄递出一个眼神,表示自己知道点内幕,稍后再说。
既然鲟鳇集的人连个屁都不敢放,屋内客人又都兴致勃勃的样子,小胖子顿时被气氛感染了,小宇宙爆发,摆出更加狂妄的嘴脸,高声道:“好,我今天就给你索铎斤这个面子,只打断他一只手,连鬼手都可以放过,但两个妞嘛,嘿嘿,一定要回去伺候老子!”
见他已经铁了心,索铎斤不由暗自哀嚎,但不是为了龙煜天,而是为了小胖子,因为他知道小胖子完蛋了。
这边龙煜天倒显得非常悠闲,好像二人的对话跟他完全无关似的,回头笑嘻嘻的问了一句:“璇儿,小兹,你们会养猪吗?”
二女微微一愣,不明白他这是唱的哪出,只好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那就可惜了。”龙煜天非常做作的叹了口气,“没听见吗?这里有头猪想让你们回去伺候它。”
“哈哈哈哈!”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混蛋!”小胖子再也忍不住了,蹦着高对手下喊到,“给我杀了这条汉狗!”
“密爷!”他手下中的一个人立刻闪出来制止,“现在不是打擂,杀人不好吧?而且您……您这是强抢民女啊。我看……让这位公子跟您敬个茶,陪个不是吧?”
说完还一个劲儿的朝龙煜天使眼色,想让他赶紧出来道歉。
此人年过中旬,又矮又瘦,有一点佝偻,三角眼,长得……怎么说呢,极度猥琐。从小胖子带他们往这边走开始,就一直皱着眉头,似乎有点厌恶的情绪。龙煜天也对其产生了一些兴趣,因为他恐怕是小胖子一群人中修为最高的,但却只能站在旁边,显然地位不怎么样,多半是加入的时间不长。
“滚!”小胖子怒火中烧,直接给了他一巴掌,“敬茶是你们汉人的玩意,少来糊弄老子!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两男的,杀了!”
“住手!”就在这时,一直不见人影的二楼突然出现四十余名精壮的女真大汉,为首之人年纪轻轻,眉宇之间却有几分威严,“密善觉林儿,你疯了是吧?”
他们一露脸,全场顿时鸦雀无声,甚至有几波人直接低头走掉了。而“密善觉林儿”应该就是指小胖子了,现在也蔫了,支支吾吾的说道:“大哥……我……我……”
年轻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滚回家去!马上!”
密善觉林儿不敢废话,掉头就走。
“哎呀,想走?我看不行。”龙煜天悠悠然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内显得那样突兀,“刚才不是说要留下一双手吗?是你自己剁,还是我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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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 这才是奇门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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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勇技场内再次炸开了锅,大家可都知道密善觉林儿和那年轻人的身份。说实话,密善觉林儿真的还好,但年轻人绝对是他们惹不起的主儿!这个汉家公子是不是发疯了?好不容易捡条命,还想找死?
龙煜天可不管这个,正懒散的坐在那里,挂着奇怪的微笑,不停用手指敲击桌面。其实,从密善觉林儿提出要带走二女的时候,龙煜天就已经不想善了了,一个性格强势的男人,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想要染指自己的女人!虽然谢铭璇和维帕兹还不算他的女人,仅仅有些暧昧而已,但他可是强势中的强势啊。
密善觉林儿的一张胖脸都憋成猪肝色了,但有年轻人在,他一点不敢发作,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年轻人城府很好,静静盯着龙煜天,表情没有分毫变化。他身后的大汉却都鼓噪起来,嚷嚷着要杀人。
大家都以为龙煜天死定了,但过了一会儿,年轻人的回答差点让他们直接晕过去:“这人是我的族弟,能不能卖我几分情面?”
“大哥!”密善觉林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闭嘴!”年轻人冲着他怒吼,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呵呵,好啊。”龙煜天笑得很恶心,颇有几分得寸进尺的意思,连其他人看着都想扁他一顿,“那就给你这个面子,完整砍掉两条胳膊,以后也好看一点。”
这语气跟密善觉林儿刚刚对索铎斤说的何其相似?不同的是,龙煜天非但没有松口,反是变本加厉。
“哄!”
“不是吧?”
“这哪儿来的疯子啊?”
“我看是傻子才对!”
“汉狗也敢这么狂?”
“要不,咱出手教训教训他吧?”
“……”
围观的客人高度怀疑今天是撞鬼了。
然而,更有趣的事情还在后面。年轻人听到答复后,虽然脸色剧变,但却很干脆的拱了拱手:“多谢!”好像砍两条胳膊真比砍两只手更好似的。然后转身要走。
他手下的人可不干了,纷纷抽出兵器,年轻人只好对他们说了一句“走!”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现在傻子都知道这个汉家公子有问题了,一群大汉强忍怒火,随年轻人走了个干净,而其他客人全都呆住了。
其实,能明白刚刚对话的,就只有龙煜天和那年轻人,因为他们都猜出了彼此的身份!龙煜天变本加厉的原因对方也可以听出来:“给你面子?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的确,这可是封建社会,身份不在一个层次上,想让人家给你面子,本就是一种亵渎!年轻人只能懊悔,却不敢怨恨。
密善觉林儿一屁股软到在地。从一开始对龙煜天保持谨慎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其实他也不傻,对于自己的族兄更是有十足的了解,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明一点:眼前的汉人,连族里都不敢招惹,至少不愿意因为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辈而去招惹。对方既然想砍自己的胳膊,就算现在不砍,回去也会被族里砍下来――他,躲不过这一劫了!
主子都这副德行了,他那帮奴才就更怂了,当中还有人一个劲儿的往后退。
“这位公子。”唯一敢开口的,又是那名相貌猥琐的中年人,“密爷知道错了,能不能饶过他?”
“噢?”龙煜天眉头一挑,语气非常跋扈,“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啊?”
“不敢不敢。”对方马上点头哈腰的回话,“小的姓梅。”
“梅先生,很好。你让我饶了他是吧?”龙煜天面带讥讽的冷笑,“那请问你,如果我是个没权没势的普通人,他刚刚会饶了我吗?”
梅先生不由一窒,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倒是谢铭璇偷偷掐了龙煜天一把,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就你会鬼扯。换成普通人,也不敢惹人家啊,哪会发生这种事?”
“拉倒吧。”龙煜天顿时翻了个白眼,“有你们两个大美女在,不惹别人,别人也会打上门来。难道老实巴交的汉子就不能找个漂亮老婆?万一找了,就得拱手送人?你这是强盗逻辑!”
这厮没注意自己话语中的歧义,但谢铭璇听到后可是俏脸一红,直接在他腰眼上连掐三记,搞得他龇牙咧嘴,心里还得纳闷儿:“为啥又掐啊?”
谢铭璇不再理他,从背后摘下兵器,旋风一般杀向了密善觉林儿,她是乖女孩儿,一直都谨遵师父当初的教诲――“看谁不顺眼,先一斧子砍翻了再说”!所以,卸胳膊卸腿之类的事情,还是自己动手吧,这才乖,对不对?
“使不得!”梅先生脸色大变,脚步一闪挡住了她的去路,空手对白刃,就这样“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
交手地点不是场地中央,周围可摆满了桌椅板凳,这一打,立刻搞得整个勇技场鸡飞狗跳。
“行了各位,今天的热闹就看到这儿吧,待会儿可能会有血腥暴力的画面出现,少儿不宜啊。”龙煜天终于站起身,说出的话怎么听都带有一点威胁,“散了吧,散了吧,万一误伤就不好了。”
大家来这里本就是为了看血腥和暴力的,当然不愿意走人。不过慑于龙煜天的来头,也都不敢表示什么,只好嘟嘟囔囔的离开了。龙煜天注意到,其中有三波人,气势还不错,自始至终都面色沉稳,似乎很有背景。当然了,越是这样的人越不愿意无端生事,所以最后也都走掉了。
“不好意思,影响你们的生意了。”龙煜天踱着步子来到那名带刀汉子的面前,含笑道歉,“今天的所有损失由我一并赔偿。”
“不不不。”带刀汉子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公子言重了。我等维护秩序不力,打扰了公子的雅兴,应该是我们赔偿您才对。”
“这个过后再说吧,一时半会儿我也不会离开建州卫。”龙煜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能不能从外面把门儿带上?”
“好好好,公子您自己注意安全。”对方也是个灵醒之辈,赶紧招呼勇技场的护卫们闪人了。
这里龙蛇混杂,敌我难辨,动起手来难免会被有心人观察到他们的战斗力,所以龙煜天才想清场。现在只剩下自己一行六人、密善觉林儿、以及梅先生了,至于对方其他的手下,早就一哄而散了。
正在进行的战斗其实挺没意思,谢铭璇只想逼退梅先生,根本未下杀手;而梅先生明白惹不起对方,所以只守不攻。
维帕兹和鬼手堵住了前后两个出口,防止密善觉林儿逃跑。这小胖子头脑一片空白,蜷在地上不停的哆嗦。
梅先生的确具备一定的修为,但比起谢铭璇还要差上少许,很快就步伐紊乱,败象已露。
谢铭璇精神大振,手下攻势更急,两柄银白色的板斧舞得天花乱坠,罡风四溢。
梅先生一退再退,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最后终于跳出了战圈,好像要放弃。
谢铭璇没有追赶。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们伤害密爷,得罪了!”不想,梅先生却不是想放弃,反而咬了咬牙,从先前他们坐的那张桌子底下拽出一个很大的包裹,然后厉喝一声,再次冲上来。
谢铭璇也失去了耐性,灌注七成功力,两个精妙的虚招晃乱对方的节奏,然后左手一斧突然劈出,飞速切向梅先生的侧颈。按照先前的估算,对方应该躲不开这一击,所以她打算在接触的刹那间竖起斧面,拍昏这个烦人的家伙。
然而,一只怪手凭空出现,从后面撞开了这一斧,紧接着,谢铭璇眼睛一花,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四个人的包围中!
“这是怎么回事?哪儿杀出来的混蛋?真见鬼了!”
一旁观战的龙煜天等人也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奶奶的,什么叫奇门兵器?这才是!”
原来,梅先生在危急关头脚步一错,从那个大包裹里面抖出了三个真人大小的木偶!更神奇的是,在他操作之下,木偶不但能传递他的内力,灵活性也完全超乎想象。若是都套上衣服,眼力不济者真会以为是四个人在围攻对手!
谢铭璇看清形势之后马上冷静下来,将内力发挥出八成,密集的招式层层铺开,抢占主动。
但这次就没那么容易了。梅先生的功法天下罕见,每一步、每一式,都能跟三具木偶完美配合,攻守有据,滴水不漏。一时间,二人竟战个旗鼓相当。
“哼哼,想当初殷启用天蚕流星的手法操纵宋卞的尸体,搞出借尸还魂的假象,但跟这位梅先生比起来,效果可就差远了。”龙煜天摇头感叹到,“江湖之大,果然卧虎藏龙啊。”
木偶再灵活,想要伤人也得靠内力驱动,而内力的源头只有梅先生一个人。所以,这种功夫远远不能等同于四个真人一起出手。但梅先生,绝对是天下少有的,能依仗技巧,将战斗力发挥到内功修为以上的奇才!
谢铭璇的脾气可不太温和,久攻不下,颇有几分恼怒,招式变得狠辣起来,而梅先生依旧不敢出重手,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就得见血了。
观察一会儿,龙煜天的心中已有了计较,突然闪动身法,插入战局,将二人分隔开来。
“可以了。”他锐利的目光仿佛刺透了梅先生的内心,“照我看,你跟密善觉林儿的交情不深,对他也没什么好感,今日如此袒护,应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依仗他吧?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呢?”
果然,梅先生的眼睛一亮,开始犹豫起来:“公子睿智!虽然在下不知公子的身份,但想来……嗯……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好,你跟我走,这个小胖子的死活就不牢你操心了。”龙煜天胸有成竹的说到。
不想对方依然固执的摇了摇头:“背信弃义,天下不耻!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你能放过密爷,我便誓死追随公子。否则……还是得先过我这关!”
“哼,这位大哥,你最好把招子放亮点!”见他不识好歹,索铎斤也有点急了,语出威胁到,“我家公子慈悲,明显不想杀人,不然你觉得就凭几个破木头人能挡住我们吗?”
“我明白。”梅先生显得非常诚恳,“二位姑娘和这位大师的武功至少不在我之下,鬼手虽然带伤,但击杀罗大全时最大限度的保留了自己的战斗力,至于公子……更是可怕,以我的眼里根本看不透深浅。如果认真动手,我自然没有半分胜算。可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坚持!”
“好!梅先生的品性值得敬佩,可惜,皇帝不急太监急啊,这事你说了不算。”龙煜天微微一笑,然后瞅着六神无主的密善觉林儿说到,“喂,小胖子。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让我砍下两条胳膊,你知道,没人救得了你;第二,就像你之前做的那样,梅先生是你的人,把他让给我,我只要你一条胳膊。哼,想想吧,双手俱失的废人跟仅仅少一条胳膊可是天差地别啊。”
“第二!第二!我选第二条路!”密善觉林儿倒也光棍,反应的比谁都快,面色潮红,几近疯癫的嘶吼着,“姓梅的,快滚,别他妈在这儿碍事了,你想让老子彻底废在这儿吗?滚啊!”
除了龙煜天之外,所有人都一脸呆滞,梅先生更是重重叹了一口气,退开脚步。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在一阵杀猪般的大叫过后,勇技场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打开,龙煜天等人带着新加入的梅先生,表情各异的走了出来。
街对面停了一辆捂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见到他们之后,帘子立刻被掀起。
龙煜天好像早就料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望着对方,别有深意的自言自语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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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建州卫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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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那名年轻人独自走了过来,恭敬的对龙煜天说道:“家父想请公子光临寒舍,不知……是否有些冒昧啊?”
“哪里,虽然我不打算张扬,但也确实应该见一见令尊。”在勇技场里,是别人惹上门来,龙煜天自然要态度强硬,而现在面对年轻人的和气,他也不好继续嚣张,所以说话时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那就有劳阁下带路了。”
最初设立建州卫时,当今皇帝纳了胡里改部首领阿哈出的女儿为妃,封阿哈出为建州卫指挥使,赐汉名“李诚善”。阿哈出死后,由其子释家奴承袭此位,赐名“李显忠”,也就是现任建州卫指挥使。而眼前的年轻人,正是释家奴的长子、猛哥帖木儿的外甥、现建州卫指挥佥事、历史上联合建州左卫与中原开战的李满柱。
龙煜天知道,不久之后建州女真的叛乱多半也是环境所迫,朝廷过分包庇不断压榨他们生存空间的朝鲜人,又不准他们继续南迁,所以他们抛弃了依附中原的一贯策略,最终被中原与朝鲜联合围剿,几乎遭了灭顶之灾。但另一方面,这李满柱也绝对不是个安分的人,本就起了拥兵自重的心思,不像他爷爷和他老子那样对朝廷百般敬畏,在没正式叛乱之前就对汉人聚居地发动过多次侵扰,朝廷揍他也是应该的。如果没有这厮,估计建州左卫的董山也闹腾不起来。
不过现在嘛,李满柱未成气候,想要蹦?还得等二十年。而这期间,有龙煜天的七星连城在,能安抚则安抚,从长远角度来看,促进民族融合可以加大中原对关外的影响力和控制力。如果实在不成的话,未雨绸缪,先干掉李满柱这厮也不错,反正龙煜天不会让女真人叛乱的苗头窜起来。
一行人到达了目的地,释家奴早已中门大开,亲自恭迎。
说起来,除却小部分皇族以外,当今天下就属龙煜天的爵位最高,但面对释家奴的时候,也不得不保持一定的尊重。此人的妹妹入宫,但地位一般,所以他这个外戚的身份也不咸不淡,而正二品指挥使的官职在龙煜天眼里屁都不是,唯独令人忌惮的,就是他做为少数民族头领,在关外的影响力非常巨大,真闹将起来就是朝廷的大患。
因此,龙煜天提前下了马车,步行来到门前,一把握住对方的双手,老泪纵横的感慨道:“咱们……咱们终于胜利会师了!”
“这……演的也太假了吧?”谢铭璇的额头顿时泛起三条黑线。
鬼手赶紧跟这厮保持距离,装模作样的观察天气。
维帕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梵火还以为龙煜天是见到了老朋友,所以“嘿嘿”傻笑,替他高兴。
索铎斤身份太低,只能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有任何表情。
梅先生则是目瞪口呆,他当然知道释家奴是什么人,之前只以为龙煜天不简单,却没想到连释家奴都得亲身出迎,现在终于恍悟,原来自己成了武威王的属下!
李满柱的嘴角不由一阵抽搐,只叹龙煜天变脸比翻书还快。
而他老爹表现得倒很自然,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给龙煜天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王爷果然豪爽!下官得见虎威,荣幸啊!”
然后让开半个身位,抬手虚指:“里边请。”
“请!”龙煜天恢复了风度,颔首微笑。
府内设下宴席,觥筹交错暂且不提,释家奴最感兴趣的是龙煜天来到建州卫的目的,而且行为也有些诡异,说是低调吧,偏偏在勇技场大发雷霆;说是张扬吧,以他的身份却没有摆明阵仗公开造访,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龙煜天的回答半真半假。声称自己前些日子起兴游览关外风景,可惜环境不熟,便派了几个兵勇先到毕尔腾湖探路,结果失去联系,而唯一的幸存者出现在了建州卫,重伤昏迷,他便决定微服前来,说是探望伤者,爱护属下,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愤怒之意。
“竟有这等事?!”释家奴微微色变,七星连城的人马在自己领地遇袭,绝对可大可小,虽然对方是偷偷行动,失礼在先,但毕竟死伤的是兵士,代表了朝廷的军队啊,如果较起真来,说是战争行为也不过分,唯一可以争论的就是率先挑起事端的到底是潜入进来的七星连城还是袭击人家的建州女真,“凶手是何人?王爷有线索没有?”
“唉,毫无头绪。”龙煜天摇了摇头,“所以我才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还请大人勿怪。”
“王爷言重了,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下官保证竭尽全力。哼,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在建州女真的地盘跟王爷过不去!”释家奴信誓坦坦,说到最后也动了肝火,似乎真想揪出凶手,化解此事。
龙煜天赶紧言谢,但却注意到李满柱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心中顿时产生狐疑,不过没有表现出来。
“七星连城的发展,下官看在眼里,佩服得紧啊!需不需要我建州卫出一份力?”二人很快便聊到了政事上。
“为辽东百姓谋福利,自然是义不容辞。”龙煜天轻轻转动手中的杯子,“咱们的确有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
“噢?”很明显,释家奴对此比较感兴趣,“愿闻其详。”
“首先是生意上。我治下七座城池,便有七个大型马市,在整个辽东也算独占鳌头,再加上我跟关内的联系,可以用最合理的价格为女真兄弟提供最需要的商品。”龙煜天侃侃而谈。
释家奴点了点头,这些他当然知道,除了军队的震慑之外,龙煜天得天独厚的物资供给能力也是令他最为忌惮的,所以不敢得罪。
“而所有商品当中,我想大人一定不会拒绝的就是铁器!”
“铁器?”
“呵呵,实不相瞒,我的封地内矿藏十足,目前正在建设具有一定规模的制作工坊,可以成批量打造农具,甚至……兵甲!”
“真的?”释家奴顿时两眼放光,激动得站起身来。
说实话,现在的女真人虽然跟南宋时期的大金国有血脉上的渊源,但根本没传承下来什么有用的东西,生产能力非常低下,冶金工艺惨不忍睹,直到本朝末年还要通过晋商购进大量的金属制品,更不要说眼前了。既然自己造不出,花钱买也是可以的嘛。如果建州女真能在这方面得到七星连城给予的方便,无论是生产生活还是军事能力都会有显著的提高。
“大人勿急。”龙煜天笑到,“七星连城的建设刚刚起步,制作工坊还未完成,想要出货至少得一个月以后,而且数量有限啊。”
“行!要得!要得啊!”释家奴不停搓着手掌,无法平静下来,“不知下官能回馈给王爷什么?”
“大人这就见外了。”龙煜天摆了摆手,“做生意嘛,你情我愿,谈不上谁欠谁,自然也没有‘回馈’一说。”
释家奴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要知道,关外势力纷杂,建州女真不算最强,七星连城跟谁做生意都一样,如果各方人马的实力一起提高就等于全都没提高。龙煜天铁器的输出量肯定有限,想让谁占的份额大一点必然要待价而沽,这样一来,建州女真怎么能不给他好处呢?
龙煜天继续说道:“呵呵,生意方面也只能先商榷到这里,等工坊落成后,详谈才有意义。第二个可以合作的嘛……就是农业方面。”
“农业?”释家奴有点懵了,“请恕下官直言,说到务农,应该轮不到我们跟王爷合作吧?”
的确,女真人是典型的渔猎民族,不善耕种,只看到了辽东恶劣的气候,却忽略了这里肥沃的土地,发展农业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果能解决粮食问题,他们也不至于天天打仗。
“当然可以合作!”龙煜天拍着胸脯保证到,“我封地的面积非常广阔,包含了大片的平原,加上我带来的先进农具和种植技术,如果开发出来,自给自足不成问题,甚至还有富余。”
释家奴还是没有抓到重点,直愣愣的问道:“可是……这些跟建州女真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龙煜天非常做作的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们面临着很大的困难啊。”
“放心,王爷有困难,下官自然愿意出力!”
“好!就等你这句话了!”龙煜天抚掌大笑,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我们最缺的,就是劳动力!”
“敢情他是跑我这儿要人来了!”释家奴顿时眉头大皱,因为人口问题绝对触及到了女真人的底线。以目前的状况,各势力之间拼的是什么?就是人口啊。生产、打仗,什么不需要人?如果都给了你,部族干脆散伙算了。连中原朝廷都不敢张嘴从他们要人,遇到战事也顶多是借兵一段时间,由他们自己指挥,完事再拉回来。所以哪个部落首领都不可能答应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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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战略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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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无需担心,我可不是厚颜跟你要人啊。”龙煜天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但却很有把握将其说服,“我的意思是……借人!”
“借?怎么个借法?”
“呵呵,让七星连城开发出田地,免费提供农具,租给女真人耕种。我们只需定期收少量的税,具体数目可以慢慢谈,如果不满意我当然不会勉强。而余下的粮食由他们自己分配,留下多少、给部族上缴多少,我们一概不问。人员的安排也是你说了算,可以从胡里改部派送,也可以从建州卫治下的小部落里抽调,一旦遇上战事,他们可以无条件的回来充当兵源。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轮换一批也行。这样,谁的人口还是谁的,闲时你们可以省掉一大部分的开支,又能学习到中原的农耕技术,何乐而不为呢?”
“有这样的好事?”释家奴父子不由对望了一眼,显然不敢相信。
“唉,实不相瞒,我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啊。”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龙煜天甩开膀子继续忽悠,“想我七星连城五千精兵和大批官员,总不能一直靠中原来运送补给吧?这样会为朝廷带来非常沉重的负担,万一赶上关内天灾,我们的口粮岂不是要断掉?幸好,对于封地内的耕作产值我还具备一定的信心,无奈没有足够的劳动力,说句不礼貌的,不然我也不愿意让你们分掉我大批的粮食啊。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合则两利,大人以为然否?”
其实他的话有些取巧了,粮食方面跟关内并不全是供补的关系,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买卖。马市的发展、运送渠道的畅通,使得七星连城根本不缺钱,农作物也属于倒卖商品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囤积出个把粮仓问题不大。
“我看可行。”仔细思索过后,释家奴瞧不出其中存在什么问题,那么,有便宜不占就是孙子了,更何况人家上杆子求你去占便宜。估计这个武威王也是急于在短时间内凑足一定的粮草备用,才会出此下策,就算自己不答应,人家慢慢来也是可以的,届时自己再想插上一脚就难了。而最主要的是,龙煜天先抛出了铁器贸易这个诱饵,如果自己不上道,七星连城搞不好就会扶植别人,今后自己能否继续立足恐怕都成问题。
“不过……嘿嘿,我还想打个商量。”龙煜天又摆出了一副忸怩的样子,“咱们能不能先试行一段时间?你也知道,按照此法,想要保证女真兄弟的收入,我这方面的损失可不算小,如果入不敷出,协议就取消吧,试行期间的损失我还是承担得起的。”
释家奴见他如此不情不愿,心中更是有底,赶紧摇头道:“王爷这是哪里的话?女真汉子都是厚道人,不可能让你赔本。但这件事关系到粮食此等天大的问题,我们朝令夕改的话也容易丧失威信……这样吧,试行就不必了,大不了在税收方面好好研究研究,第一年的田地规模可能不够,我们族里就少收一点,甚至不收,保证王爷的物资储备,如何?”
“这个……嗯……呵呵,也好吧。”龙煜天还是有点踌躇,但自己提出的计划怎么也不好否定,“大人真是爽快的人啊。”
“过奖过奖。”释家奴以为他舍不得小利,心中不免产生了一丝鄙夷,但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也相对容易一些。本来嘛,那么大一个王爷,封了那么大一片领地,还不是为了多捞一点?汉人不都这样吗?呵呵,可惜,一旦把我拉进去,再想踹出来可就难喽。粮食是女真人的头等大事,不削你削谁?
但他没想到的是,龙煜天此时也在心中冷笑,因为刚刚的一番表现纯粹是以退为进的战略。粮食?还真就没被他放在眼里,先不说麾下商队的运输能力,单想黑土地的肥沃就足以给他信心了。他提出这个策略的目的,其实就是最根本的问题――人口!
像胡里改部这种大族,派遣的劳动力肯定不会太少,而到了龙煜天的地界,如何安排还不是龙煜天说了算?怎么可能不把人打散了管理?跟汉人以及其他部落的人生活一段时间,学习汉语、接受同化能力极强的汉文化教育,想不受影响都难,人们心中还会有这么明确的部族观念吗?
但是,女真部落是靠血缘关系维持的,要直接分化无异于痴人说梦。然而,大的部族为了保持自身战斗力,肯定会抽到很多小部落的人去,这些人才是龙煜天主要争取的对象。关外生活条件恶劣,尤其冬季,冻死饿死的很常见,等他们享受惯了丰衣足食的日子,还愿意回去受罪吗?谁也没有被虐的癖好,自保能力差的部落举族迁移也不是不可能的。
待到时机成熟,龙煜天还会进一步抛出橄榄枝,拉人到各行各业里面去,甚至征兵。哼哼,一旦有了军籍,再离开可就是逃兵了,五千铁骑和皇帝送来的大批退伍老兵可不是摆在那儿好看的。
当然,只对建州女真下手是远远不够的,全面开花才属王道。至于彼此有仇的部落住在一起会不会激化矛盾,就不是龙煜天关心的事了。反而他们闹得越厉害越好,在武威王的封地里只能依靠武威王来调停,时间久了,汉人的威信自然大增。
而十几年以后的事实证明,那条定期轮换的规矩才是最恶毒的。释家奴不知道龙煜天已经制定了一系列留住人的策略,也不知道七星连城的待遇会超出他的想象。小部落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大部落的人倒是还能回来,但心中已经植下汉文化的种子,到时候也将七星连城的强大、富庶、平等、包容等认识一并带了回来,而且越传越广……
“大人,为了加强双方的合作,我觉得可以在彼此的治下设立常驻办事处,进一步磋商的时候会方便得多。”龙煜天又提出一条建议。
其实,京城里面早就有一些属国或者少数民族自治卫所的常驻使节了,“大使馆”的概念在这个时代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只不过跟朝廷的关系并不对等,制度也不太完善。
“这是好事啊。”释家奴美美喝了一口酒,老怀大慰,“王爷能战善战,威名远播,没想到处理起政务来也如此出色,果然是国之栋梁啊!”
“哪里哪里。”龙煜天谦虚到,“大人镇驻辽东,是所有百姓心中的定海神针,陛下也时常念叨令尊和您,称如果多几对这样的父子,天下安矣!”
“圣上隆恩,王爷抬爱,家父在天之灵也会跟微臣一样,惶恐之至啊!”
“嘿嘿。”一只中年狐狸和一中青年狐狸在那里相视奸笑,各怀鬼胎。
就算是少数民族,也脱离不了中国人的传统,喜欢在酒桌上联络感情。这顿宴席一直持续到了半夜,连晚餐也一并解决了,最后禁不住释家奴的强烈邀请,龙煜天几人就在他的府上住了下来。
打发走屋内的仆役,龙煜天突然面色一肃,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帮我打掩护!”
言毕,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就从窗户跃了出去。
别看表面上跟释家奴相言甚欢,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属下的遭遇,更没忘记谈这件事时李满柱脸上的不安!
“那家伙一定知道点什么,甚至人就是他杀的!现在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从哪个方面来讲,建州卫都没有理由袭击七星连城的人啊!还有,他老子到底知不知情?”既然有了线索,龙煜天就一定会追查到底。如果释家奴不知情的话,那么李满柱多半会告诉他,然后一起商议对策,而且很可能宴席一散他就急着要说,所以龙煜天才会想第一时间杀个回马枪。
龙煜天的轻功在潜行之时犹如鬼魅,当初罗纣和秦楚江都没能发现,而释家奴的府邸虽然戒备森严,对付一般的刺客是足够了,但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内家高手,想防住龙煜天还差得远。很快,他就在夜幕的掩护下来到了后堂的屋顶,目标父子果然在里面。
释家奴有些微醺,看起来兴致很好,正笑眯眯的喝着茶水。
李满柱坐在旁边,也是不耐烦的遣走了下人,然后略带犹豫的开口了,但却用了女真语!
“都告诉你多少次了,平时就要练着用汉语讲话。”正在龙煜天暗自翻着白眼的时候,释家奴对自己的儿子挥了挥手,“如果不是我苦读了那么多汉人的书籍,说话这么流畅,今天跟武威王能聊得如此投机吗?要换成猛哥帖木儿那粗鲁的汉子,肯定不成。嘿嘿,粮食和兵甲的问题解决有望,我胡里改部兴起在即啊!”
“是是是!恭贺父亲。”李满柱低下头,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嗯,看你的样子好像有心事啊。怎么了?”释家奴耷拉着眼皮,吹了吹手中的茶杯。
“这个……”李满柱偷偷瞄一眼父亲的表情,然后局促不安的回答,“武威王手下的探索小队,嗯……我也参与袭击了。”
“什么?!”释家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茶杯顿时摔在地上。
而伏于房顶的龙煜天,眼中也闪过一丝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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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阴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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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情形如何,你给我速速道来!”释家奴白面清瘦,一直都表现得像个温和的中年人,然而现在却一脸狰狞,非常焦躁的来回走个不停。
“是,父亲大人。”李满柱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语调有些发抖,“前阵时间,朝鲜国让宁大君来访,我曾陪他出去狩猎。”
释家奴眉头一皱:“你说是在让宁大君来的那几天出的事?你什么时候陪他狩猎了?冰天雪地的又有什么好猎的?”
“说的也是啊。”李满柱不由苦笑了一下,“但他执意如此,孩儿也没有办法,只好尽量寻些狍子、野鸡之类,可惜收获不大。而那让宁大君兴致却越来越高,跑得越来越远,我又不好阻拦,只能小心的跟在旁边,同时派出几股斥候分散到前面的方向上去侦察,以确定没有危险。”
听到这里,释家奴轻轻点了点头。而龙煜天却是满腹疑惑。让宁大君走访建州二卫他是知道的,当时就觉得奇怪,因为朝鲜国的大君突然跑到中国的女真人部落,又未曾正式通知朝廷,本身就不太合理,好像朝鲜人在东北地区已经肆无忌惮了。
让宁大君李?,是李氏朝鲜前一代国王李芳远的嫡长子,年纪还不到三十,本应以世子的身份继承王位,却突然被贬。李芳远毫无征兆的将李?的弟弟、忠宁大君李?封为世子,同年让出王位,成就了现任的朝鲜国王。具体经过在朝鲜的正史里面记载不详,而中国朝廷根本不屑理会,所以龙煜天也是一知半解,只听说李?似乎为人放旷,不如李?那般勤勉,但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撰写的,夺嫡的黑暗谁也说不清楚,他才不信当中没有什么血腥的桥段呢。不过,李?即位后不曾残害李?的性命倒是事实。
对待中国的女真部落,李?依然延续了上两代国王打压、侵蚀的策略,显得野心勃勃,现在突然命李?走访跟朝鲜关系并不融洽的建州二卫,确实有些怪异。可惜,龙煜天无权过问,只能将知道的事情都呈给皇帝,让他老人家决定好了
“那么,你怎么会攻击武威王府的人呢?”显然,释家奴目前最关心的是这件事情。
“我当时可不知道他们的来头啊。”李满柱皱巴着一张脸说到,“派出去的斥候,有一队遭到了狙杀,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死光了。而对方并未披挂甲胄,我连他们是不是汉人都搞不清楚,哪会想到是武威王的亲兵啊?于是,大怒之下就命令护卫出手,然而对方的武力很强,以多围少都拿他们没有办法,最后还是让宁大君身边的两个高手击退了他们。我觉得这件事很丢女真勇士的面子,便不敢张扬,今天听了武威王的描述,觉得时间、人数都很符合,这才知道了那群人的身份。”
“对方先动的手?”释家奴挑眉问到。
李满柱赶紧躬身应答:“嗯,是他们杀了我的斥候才导致的冲突。”
“有没有活捉到几个?”
“当然没有。”李满柱羞愧万分,“别说活捉了,连杀死一个都没做到。据我观察,他们当时的确负伤了,但不太严重,几乎算全身而退的。”
“嗯,武威王的亲兵都是从前跟他转战四方的精锐,武艺高强我并不惊讶。”释家奴已经冷静下来,沉声分析,“但照你所说,他们退走之后应该马上联系七星连城啊,怎么会失踪了半个月之久,而且只得一人幸免?又为什么出现在建州卫?”
“这个……孩儿不知。”李满柱低下了头,略显惶恐的问到,“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释家奴面色凝重的踱着步子,半晌之后终于咬了咬牙,开口说道:“你去负荆请罪,把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武威王。他们在建州女真的地盘杀人,无理在先;其次,你虽然参与了袭击,但并未把人留住,严格来说没给武威王府造成什么伤亡,还不至于是个死结。”
“父亲!问题是武威王能信我吗?”李满柱焦急的劝到,“现在他可是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如果突然知道我参与了袭击,一定会以为人就是我杀的!怎么解释都没用啊。”
“就算不信……可是……可是你乃陛下钦奉的建州卫指挥佥事,难道他能为了几个兵卒而跟咱们翻脸吗?”
“怎么不能?父亲,不要因为他在宴席上表现得和善一点,就忘了他从前的凶名啊!当年蒙古人的部落不知道让他灭掉了多少,绝对一个地地道道的屠夫!况且他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曾经因为麾下的几个小卒被前去抢功的什么总兵给杀了,他就直接攻打人家的大营,亲手处决了一名从二品的武将!听说还是个国舅爷!今天您是没看到啊,密善觉林儿只不过要买他的一个属下,就被他硬生生砍掉了一只胳膊!”李满柱这时都快急哭了,“还有,之前咱们就讨论过,汉人对关外地区的态度一向捉摸不定,突然让这个凶神领五千铁骑驻扎东北腹地,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谁清楚?万一他想找个借口灭了建州女真怎么办?再暗中给海西女真一点好处,您觉得那帮家伙能出手帮咱们吗?”
“唉!”听到这话,释家奴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颓然跌坐到椅子上,“是啊,你跟他的亲兵明明是野外遭遇,但那名幸存者却诡异的出现在建州卫,换做是谁也不会相信咱们没有杀人、没有扣留他们啊。我甚至怀疑,这一切根本就是武威王的阴谋!”
“父亲!您是说……?”李满柱顿时一惊,冷汗“哗哗”直流,“姓龙的故意陷害咱们?那……那该怎么办啊?”
“我哪知道怎么办?还不是你小子惹的祸?”释家奴厉声骂到,然后又摇了摇头,“算了,这只是我的怀疑。现在整个关外的女真势力就属咱们跟汉人最亲近,朝廷就算要出手也不应该拿建州卫开刀啊,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那这件事……”
“先瞒下来吧,你说的对,武威王不会相信你的。”释家奴烦躁的挥了挥手,“凡是那天参与过这件事的人,你都要叮嘱一遍,把嘴给老子闭严实了。但记住,不要动他们,万一将来武威王真查到你的头上,杀人灭口只会使事情复杂化。到了那一步,你推脱说自己从来没想到当初起冲突的正是武威王府的人,或许可以过关,就算他不信,也总比咱们做出了明显要故意隐瞒的举动好。目前唯一的指望,就是咱们在败露之前能先一步查出真相,给他一个交代。”
“还是父亲考虑的周全。”李满柱低头应是。
的确,龙煜天真就不相信李满柱的话,虽然他有万全的把握这对父子并未发现自己,应该不是在演戏给自己看,但谁知道李满柱有没有连自己的老子也一并骗了?无论如何,现在知道了事情跟李满柱有关,也算一个进展。
“呵呵,释家奴真是想多了,我当然没有针对你们而施展什么阴谋,当初派探索小队完全是为了查找龙定钧等人的线索,跟你们毛儿关系都没有。”回去的路上,龙煜天在心中不停的冷笑,“他有一点说对了,就算动手,我也不可能率先拿建州女真开刀,这样只会引起整个辽东势力的反弹。哼哼,我的计划更加长远,打死你们也猜不到。”
回到住处,他把偷听到的跟众人大致说了一下,引起好一阵讨论,但最终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想想这件事多半另有隐情。
脱下龙纹轻甲,维帕兹十分乖巧的接了过来,认真擦拭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龙煜天已经习惯了让这名娇艳的异域女子来照顾自己的起居,虽然做的都很简单,但他仍然能感受到淡淡的温暖。
“对了鬼手,在勇技场里面,我觉得鲟鳇集弟子表现得过于软弱了,你知道什么内情?”想起白天的古怪以及鬼手递给他的眼神,龙煜天忍不住好奇,问起了这事。
“我只是从表面现象看出了问题,也不清楚原因啊。”鬼手依然摆着一张扑克脸,“最近几个月,勇技场的气氛一直怪怪的,莫名其妙调走了很多看场弟子,而余下的人似乎也收敛了不少,眼神中总透露出……怎么说呢?不自信,甚至是惊惧。一般的客人可能不会觉出什么,但我要靠勇技场来糊口,自然会发现,这里开始弥漫出一种……嗯……恐慌!”
“恐慌?”龙煜天皱了皱眉,“难道鲟鳇集内部出事了?”
“启禀公子。”索铎斤这时插进话来,“不只是鲟鳇集,其实整个辽东的江湖世界都有点不对劲,四大帮派的活动量明显减少,不知道在搞些什么。气氛沉闷得很。”
“噢?你也知道?”龙煜天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前为什么不说?”
索铎斤微微一愣:“我还以为跟咱们没关系呢,因为这种现象从公子出关之前的两三个月就开始了。”
“原来如此。”龙煜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心急了,你别介意啊。”
“不敢不敢。”索铎斤赶紧作揖。
“呵呵,有趣,我出关之前的两三个月,那岂不是中原江湖开始呈现动乱的时候吗?没想到都波及到了关外。再加上探索小队的遇袭、李?出访建州二卫……看来,这辽东大地上也是阴云密布啊。”
龙煜天喃喃自语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望向一直沉默的梅先生,表情当中别有深意:“如果关外四个大帮都出了问题,那么,个中原因你应该最清楚吧?既然坐到我旁边,就把蹩脚的易容术收起来吧。另外,你的姓并非‘梅花’的‘梅’字,而是‘枚举’的‘枚’,对不对啊?仙鹤盟盟主――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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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 冰冷的金属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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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眼底的精芒一闪而逝,紧接着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站起身来抱拳施礼道:“公子果然慧眼如炬,枚?隐瞒身份,实在有逼不得已的苦衷,还望公子海涵。”
“行啦,知道你有苦衷。”龙煜天的语气非常随和,像在跟老朋友打趣一样,“不然堂堂仙鹤盟的盟主会去给胡里改部一个不怎么入流的小辈当打手吗?现在又听说了关外四派有事发生,我要是再猜不出你老兄麻烦在身,岂不就成智障了?”
见他没有怪罪的意思,枚?大大松了一口气,挠着后脑“嘿嘿”傻笑。
龙煜天摆了摆手:“去把妆卸了吧,不是我鄙视你,就你这易容术还真上不了台面。”
“遵命。”枚?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自己蛮得意的一项绝活,在人家眼里连台面都上不了,敢情装了这么久只是在掩耳盗铃啊。
其实他倒不需要妄自菲薄,因为这手易容术确实还挺精湛的,将自己的年龄化老了近二十岁,显得也很自然,除了龙煜天以外并没有人识破。而龙煜天之所以能看出来,是因为在后世的电影里见多了,枚?的手法比那些高成本打造的电影简陋了不少,但还是比三流连续剧要强。
关于传说中的易容术,在幽冥岛的时候随风曾简单介绍了一下,并没有小说中写的那样神奇,但作用依然很大,龙煜天他们就被冥仆糊弄过。当然,枚?这方面的本领还跟人家有差距。
此时,谢铭璇等人都表现出了讶异。说实话,所谓的“关外四派”,跟江湖上真正的二十八大名门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顶多是大型附属帮派的水准,如果有利益冲突的话,可能四个加起来都不够长白山自己玩儿的。但正是因为人家长白山不想把触角伸过来,才使得他们在东北地区具备了不错的影响力,类似勇技场那种产业本就说明了实力。所以,枚?的身份在某种程度上讲还是很高的,至少从前的索铎斤丝毫不敢招惹,甚至连招惹的机会都不容易找。
“现在可好,仙鹤盟的首领也成了王爷的属下,而且投诚的还比我晚,嘿嘿。”索铎斤暗自窃喜,觉得当初接受了七星连城的招纳是件无比英明的事情,“哎呀,这算什么,今天不是还跟释家奴那种大人物同桌吃饭了吗?对我笑的那叫一个和善啊,换做以前可能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吧?”
先不理这厮复杂的心理动态,那边枚?已经洗漱完毕,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唉,塌陷的脸颊配上三角眼和鹰钩鼻,依然很猥琐,只是年轻了许多,从“怪叔叔”变成了“小色魔”。
他知道众人都在等待答案,便没有拖沓,直接坐下来开始了讲述:“其实,我们原本的四个帮派已经名存实亡了!”
“怎么可能?!”这应该算一记重磅炸弹了,莫说龙煜天他们,就连索铎斤和鬼手两个在辽东生活了很久的地头蛇都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唉……”枚?幽幽叹了口气,“话要从去年晚秋之际说起。最先出问题的是鲟鳇集,有段时间莫名奇妙的关闭了很大一部分生意,我们另外三家只以为他们要变革运营构架之类的,或者资金出现了问题,反正都没放在心上。”
“然而,他们不久之后突然对雪蛤谷发动了攻击,雪蛤谷谷主重伤投降,其余高手要么臣服要么逃亡,偌大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榛鹰会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仙鹤盟上下可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按照以往的印象,我们四家的拳头都差不多大,若能轻易分出胜负也不会等到今天,可这次的战局怎么会呈现一面倒的状况呢?甚至鲟鳇集武功最高的三个人――帮主和左右护法,都没有露面就取得了胜利,难道他们暗中培养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是呀,在我们外人的眼中,关外四派的实力也应该相差无几才对。”鬼手点了点头,沉声分析到,“如果硬要比较,可能鲟鳇集略胜少许,毕竟他们的人数最多,又以女真族为主,在东北大地上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其次便是你们仙鹤盟了,资金最为雄厚,可能跟汉人擅于经商有关吧。而贵派的成员在精不在多,收拢了大把身怀绝技的江湖艺人,鸡鸣狗盗无所不有,尤其是贵派的创始人、现任大长老――鹤先生,论武功可能是整个关外的头把交椅,震摄作用非常明显。接下来嘛……当推榛鹰会,由于转型不久,经营体系还不成熟,门下弟子占据了各个山头或者丛林,过于分散,但他们都是胡匪绺子出身,豪勇彪悍、来去如风,再加上现任大掌柜从蒙古草原带来的那批鞑靼骑兵,无论谁惹上都得头疼许久。而实力最弱的应属雪蛤谷,但他们除了以朝鲜高手为骨干之外,也招揽了各族的能人异士,具有完善的帮派构架和稳固的战略意识,更擅用毒,不要说以鲟鳇集一己之力灭之了,就算再联合仙鹤盟和榛鹰会,也不可能想打就打啊。”
“阁下看得非常透彻,跟我们自己做出的判断几乎一样。事实上,任何一派能生存至今都有独到之处,即便其他三家一起发难,想要完胜也得伤筋动骨。”枚?赞赏的望了一眼鬼手,但面色马上又变得凝重,“如果不是发生在眼前,当日的战果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反常即为妖,鲟鳇集的表现太过诡异,我们仙鹤盟顿时开始自危起来。”
“所以呢?”龙煜天似乎听出了兴致,立刻出言追问。
“所以我们决定采取行动以求自保。加强戒备、收拢势力是必须的,同时派出两路使者:一路拜访鲟鳇集,探探口风;另外一路去跟榛鹰会接触,看看有没有联合的可能。”
“结果如何?”
“唉,在鲟鳇集那儿吃了闭门羹,后来才知道对方原本是打算将人扣下的,幸好我们两个帮派以往的关系比较融洽,负责接头的弟子之间交情不错,上面的决定他们动摇不了,但私底下还算给我们留情了。”枚?详尽的回答到,“而另一路人马很快就有了回报,原来榛鹰会也有同样的想法,算是一拍即合吧。可惜,双方还没来得及展开行动,鲟鳇集和投降过去的雪蛤谷就开始进攻榛鹰会,战况同样是一面倒,我们想要救援已经晚了。”
“不是吧?这么厉害?”在龙煜天面前一向慎言的索铎斤此时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两场争斗是何等大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流出来?”
枚?闻之苦笑了一下:“我也很好奇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其实,若非四个帮派彼此都按有眼线,可能连我们也被蒙在鼓里。但事情发生后,风声非常紧,眼线传递回来的情报也不详尽,只能说对方策划得实在太完美了。而等到动乱平息,别家的情况我不知道,至少仙鹤盟的暗子都被清理掉了。但是我多少了解了一些榛鹰会迅速溃败的原因,他们的十三个战斗旗,有四旗人马临阵倒戈,最后榛鹰会大掌柜杀出重围,下落不明。于是,这一派也降了。”
听到此处,谢铭璇不由露出了一点同情的神色,柔声问道:“只剩下仙鹤盟独木难支,是不是主动服软,然后你这个盟主流浪出来了?”
“那倒不是。”枚?摇了摇头,“我们没主动归降,但他们也没发动第三场战争,而是迅速派出了几名高手来到我们的总部,要以约斗的方式决定仙鹤盟的归属。看形势,这或许是最好的出路了,毕竟能保住大多数弟子的性命。于是,我们所有撑得住场面的高手全都拼尽了全力,结果……唉!”
“全都拼尽全力?”龙煜天似乎抓住了什么重点,挑眉问到,“你是说,整个帮派当中没有任何一位握有实权的人物表现出不自然?”
“是的。”枚?非常郑重的回答,“大家几乎是在拼命,有三个人当场战死,我也身负重伤,修养了两个多月。”
“这就合理了。”龙煜天轻轻点头,“雪蛤谷和榛鹰会败得那么痛快,估计都有内奸作祟,而你们却异常团结,对方采用闪电战术收服三大帮派,短时间内根本消化不了,如果硬啃你们的话可能会崩掉几颗牙齿,搞不好让本就人心不稳的三派势力彻底崩盘,所以才要携大胜之威约你们单挑。”
“公子英明。”枚?抱拳赞到,“我们大长老也是这样猜的。可惜,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就算人家短时间内不发难,我们也不敢主动出击,毕竟实力相差太远了。等对方整合完毕,仙鹤盟还不是没有立足之地?到时候不知道要有多少弟子流血啊。”
“呵呵,可能正是因为你们这种爱护弟子的风气,才使得仙鹤盟比其他三派团结。”现在,龙煜天也不得不高看了他们一眼,“对了,鬼手说你们的成员是在精不在多,而且还有个鹤先生,难道就这样败了?对方派出的高手是鲟鳇集的成名人物吗?甚至说……是你们听过的家伙吗?”
枚?没想到他这么快又抓住了第二个重点,心中顿时敬佩不已,但出口的语气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惊惧:“公子猜对了,他们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至少武功的套路我从未见过,而且实在太厉害,仙鹤盟根本没什么还手的余地。另外,这些人有一个奇怪的习惯――自始至终都带着冰冷的金属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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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 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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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这一切根本不是鲟鳇集干的,反倒他们才是最先被瓦解的势力。”龙煜天用手轻轻抚了抚下巴,“你刚刚说过,进攻雪蛤谷的时候,鲟鳇集的帮主和两位护法都没有露面……呵呵,他们是不是到现在也没露面啊?”
“不错,公子一语中的。”枚?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我想,这三位鲟鳇集里面武功最高的人可能已经遇害了。”
“戴着金属面具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你跟他们交过手,有什么发现没有?”最近江湖上总冒出一些不为世人所知的神秘势力,比如赵蒙阔的师门、比如玄武暗部,强大的有些不可思议,难道说这年头的高手已经等同于市场里面的大白菜了?而且他们个个居心叵测,真不知道这背后到底蕴藏了多大的阴谋,想想就令人心寒。好在那些势力之间不像有联系的样子,而龙煜天隐隐觉得,出现在关外的这一批,很可能跟搅乱幽冥岛的黑手是同一伙人。
当初,因为有玄武暗部的人出现在殷启的船上,龙煜天便自然而然的认为那场阴谋跟玄武暗部有关,但后来弄清楚了,叛徒是罗纣,而非殷启,那么玄武暗部就至少不是幽冥岛的敌人。
大雪山一役,玄武暗部首次进入众人的视线,充当的角色类似于搅屎棍,不分敌我,见人就杀,谁也猜不透他们的目的。而龙煜天通过对话得知,南宫震之前是认识他们的。可惜,那个老家伙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其他南宫世家的人似乎也不知道这股势力的来头,莫非幽冥岛知道?为此,龙煜天委婉的询问了一下帝幽绝,对方给出的答案很模糊,但有两点可以肯定:第一,玄武暗部绝非幽冥岛暗中培养出来的组织,甚至连帝幽绝也不完全清楚人家的背景;第二,他们双方打算在某件事上进行合作,但具体是什么事,帝幽绝就没有透露了。不过从此以后,玄武暗部的确沉寂了下来,不知道是否跟这件事有关。
而玄武暗部没有了嫌疑,幽冥岛事件的黑手就依然是个谜。现在,辽东出现了一批能瞬间收服关外四大帮派的面具人,若真如龙煜天所猜,那么似乎是个揪出黑手的绝好机会。很显然,对方所图非小,如此干戈大动不可能仅仅是看上了关外偏隅之地的那点微薄利润,必然还会有后续动作。龙煜天应该静观其变还是主动出击?至少得先对人家有点认识,才好判断。
“当天去仙鹤盟总部的共有十三个面具人。”枚?慢慢回忆到,“为首之人的面具是用黄金打造,其他人似乎是紫铜。他们很少说话,没有关外口音,显然都是纯正的汉人。”
龙煜天微微颔首,这一点不出所料。
“武功的路数比较统一,看起来浑然大气,虽然干的都是藏头露尾的勾当,但招式可比我正派多了。”枚?不由苦笑,“我跟其中一个铜面人拼了两百余招,最后因为内力不济而溃败。那时我用的兵器是三件最好的傀儡,以独门秘法打造,在不同的部位应用不同的原料,有紫柚木、青泥石、玄铁、黄铜等等,为了它们我差点倾家荡产,但效果真的非常好,尤其是灵活性和坚硬度,就算我没附着内力,也是刀砍不留白印,寻常劲气根本击不破。可惜,跟那人交手之后全都报废了。今天你们见到的,是我最近用普通木材做出的简易品。”
“这么说,对方的破坏力很强了?”谢铭璇对他的傀儡可是深有感触,即便是普通木材做的也不那么容易毁坏。当然了,这是因为今天交手的时候一直都有枚?的内力附在上面,而那铜面人能用两百多招将枚?耗个筋疲力尽,从而击毁傀儡,可见修为之高。况且,还不知道对方拿出了几分实力。
枚?沉重的点了点头:“的确很强,但不是他们当中最强的。我们的大长老鹤先生,是仙鹤盟的创始人,武功深不可测,眼力非常高明,虽然不是我的师父,但经常指点我武学,是我最敬重的人。可惜,在那个领头的金面人手底下没走过三十招!”
“这么夸张?!”就连龙煜天也不禁动容。
在去勇技场之前,他曾详细阅读了马博搜集到的关外四派的资料,所以从枚?拿出傀儡的时候便认出了枚?的身份。而那位鹤先生他当然知道,武功就算不如战青峰,恐怕也差不了多远,也就是说,龙煜天自己都没有把握赢他。鬼手不也认为鹤先生是整个辽东地区的第一高手吗――当然,长白山的人除外。鬼手那么强的人都自认不如,这种评价可比资料上看来的直观多了。然而,鹤先生在金面人的手底下却只能速败?!
“是呀,那一战,大长老身负重伤,如今不知躲在何处修养,连我都找不到他。”枚?满脸的愁容惨淡。
“从那以后你们居然再没联系?”
“其实是有的。我们全面败北以后,对方可能怕引起仙鹤盟弟子的反弹吧,便遵守了有危险,今后顶多是被架空权力而已,为了仙鹤盟弟子的安全,决定让除了我与鹤先生以外的人都留下,一方面安抚大家,一方面也为今后的反攻存些火种。”
“离开之后,鹤先生独自觅地疗伤。而我想办法搭上了密善觉林儿这条线,不管面具人如何势大,也都只是江湖上的争斗,应该不敢打建州女真的主意,所以我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如果能融入那个圈子,说不定还可以借助卫所的力量赶走面具人呢。这期间,鹤先生跟我通过几回信。但他经常更换落脚点,有一次差点入了关,所以我主动联系的话通常会比较困难。”
“你们的决定很正确,现在好歹也在对方的身边有了眼线。”龙煜天又问,“知不知道对方平时都按扎在哪儿?”
枚?道:“在仙鹤盟的总部。只是不清楚戴黄金面具的家伙是所有面具人的首领吗?还只是那次约战的负责人?”
“八成是所有面具人的首领。”龙煜天想了想,“四个帮派中,只有仙鹤盟的部众不存在被他们事先策反的,又没有经历大规模厮杀,保留了近乎完整的原班人马,对方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所以首领亲自坐镇的可能性比较大。”
“另外,金面人的武功那么高,如果只是一个小队的负责人就太没天理了,除非这帮家伙是从各大名门抽调出来的长老一级人物。”谢铭璇补充到。
龙煜天对此表示了赞同。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发现江湖当真能人辈出,有些不入流的帮派也可能存在顶级高手,但二十八大名门之所以为威震武林,是因为他们的高手特别多,寻常弟子的素质也普遍强出不少。如果面具人是哪个名门大派假扮的,表现出如此实力并不奇怪,就算再多几个金面人那种程度的家伙也是很正常的。但谁都知道,现在江湖的局势暗潮汹涌,两大敌对阵营冲突不断,保持中立的门派也人人自危,甚至有的已经或多或少被卷了进去,比如在大雪山上吃了一点亏的东方世家和黄山派,再比如从恒山脚下接走龙煜天的幽冥岛和泰山派,甚至是自身内部发生莫名动乱的齐云山、雁荡山、以及昆仑山。所以,应该没有哪个门派愿意分调出这么多高手来关外。
“不过我很奇怪,以少数统治多数是件非常困难的事。”维帕兹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面具人一边要保持四个帮派的正常运行,让外人看不出变化,一边又要弹压被他们以武力征服的原来帮众,人手够用吗?约战仙鹤盟那十来个人不可能是他们的全部吧?”
“的确不是。”枚?回答到,“但他们的人手也真的不多。据我所知,除了一个黄金面具、十几个紫铜面具外,好像还有近百个精铁面具的家伙,具体数目我到现在也没弄清。而他们管理四个帮派的方法,一方面依靠了那些变节过去的叛徒,另一方面将原来的弟子拆开一部分,分散到其他三派中,谁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他们自己的奸细,因此起到了相互监督的作用。”
“嗯,这的确是快速稳定局面的最佳手段了,但也只是暂时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后续动作啊?”大家多少有点奇怪,为什么龙煜天会对这群面具人那么上心,江湖中,争斗、吞并是很平常的事情,人家又没惹到七星连城的头上,关外四派的归属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吧?只有了解了中原武林近来局势的谢铭璇和维帕兹二女,隐隐猜出了什么。
“后续动作?看不出来啊。”枚?摇了摇头,“收服四派以后,面具人似乎打算好好消化一番,平静了不少,各派的产业也都正常运营,只是折损了那么多弟子,人心又不太稳定,收益难免下滑。这不?公子第一次到勇技场就看出了其中的古怪。”
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再有问题枚?也回答不出,所以众人又小聊了一会儿,便各自休息了。
北方的第一个季度,黑夜还是特别漫长,肆虐的寒风发出阵阵呜鸣,鬼哭神嚎一般。
建州卫指挥使的府邸,不知从何处冒出了几条身穿夜行衣的人影,手握利器,灵巧绕过瑟瑟发抖的守卫们,杀气腾腾的直奔龙煜天下榻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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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夜间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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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家奴为众人安排的是一处独立院落,侍女们早就被打发走了,只留两名卫兵守在大门口。忽然,夜幕中似有一轮冷艳的明月飞速升起,耀眼夺目,一瞬间摄去了卫兵的魂魄――虽是瞬间,但已足够,腾腾的热血凭空炸开,顶着两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状若泉涌。定睛望去,上方光线诡异的泛起了一阵波动,两条黑色的人影骤然出现,稳稳将头颅抄在手中,然后轻盈飘落,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此时,龙煜天等人已经进入梦乡,只有鬼手盘坐在自己的房间内调养伤势。
“咦?”心头一动,他好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正在空气中弥漫,神经顿时紧绷,矫健的从床上弹射起来,然后顺着窗子翻了出去。
其实,寒冷的鬼天气,就算他鼻子再好也不可能真正嗅出什么,与其说是“闻到”,莫不如说“感到”,这是一种对危险和杀气的敏锐直觉。当初在军营任职的时候,他就对夜袭之类的事情有着近乎“第六感”的准确预判,之后成了通缉犯,更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要说龙煜天从战场下来还能逍遥一阵子的话,鬼手可就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过日了,如果不时刻保持谨慎,恐怕尸体早已经烂没了。
落到院子里,他赫然发现有二十余名夜衣人正翻墙而入!
就算是夜晚,指挥使的府邸也不会太过黑暗,在周遭的灯火映照之下,对方也于第一时间看到了他,其中一人出手如电,月轮形的弯刀急速飞驰,无声无息,但鬼手依然能感觉到凌厉的劲气刺得自己面颊生疼!
他不敢托大,三节棍重叠竖起,同时,仰面下腰。弯刀勾在他的兵器上,贴着鼻尖掠出一个圆弧,然后又悄然飞回。刚刚直起身来,弯刀的主人已经杀到眼前,左手接住还在空中旋转的利刃,右手一翻、一抖滑出了第二柄,对准小腹纵切过来。
鬼手本欲警示其他人,但对方的攻击实在太猛太快,他不得不全力应对,一旦张嘴便会泄了中气,所以只能强压下已经冲至喉头的声音,向右跃起之时松开三节棍的前两节,抓住尾节横臂猛摆,仿佛把一条黑色的长蛇破风引出,自对手后背绕开半圈,狠狠叼向侧颈。
手持两柄弯刀的夜衣人临危不乱,将双臂环于胸前,竖起兵器,格挡杀招,下路左腿劈出,飞扫鬼手前胸。
鬼手不闪不避,而是将三节棍兜出一周,磕开对方小腿,然后上臂擎住不动,肘关节灵活扭摆,仿佛使手中铁铸的兵器在刹那间变成了丝带一般,柔顺轻扬,布下三层禁锢,把对手罩在了里面。
就在这时,破风之声从头上响起,鬼手心下一凛,赶紧抬起胳膊封挡,相击之后,疼痛立马传遍全身――却是一记灌满了真气的劈腿!
鬼手肩膀的伤势未愈,这次吃不住劲了,整个人直线落地,进退失据。
出腿的夜衣人身轻如燕,偷袭成功后没有半点停滞,凌空一折,头下脚上,双手齐出,亮出两杆长过一臂的三棱钢刺,迅猛扑来。
鬼手刚要躲闪,却发现另外一名夜衣人已经重新组织攻势,将全部的退路封住,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必死的杀局!
但,鬼手是何人?
昔日的武状元,今天的亡命之徒!任何人妄图取其性命,必须先要有付出惨痛代价的觉悟!
但见他气势疯狂徒升,眼中的精芒突然暴涨,根本不去理会自头顶杀到的两杆钢刺,只将蛟龙一样的三节棍瞬间晃出道道黑亮的影子,从四面八方直击第一个夜衣人的周身要穴!
即便覆着面纱,也能看出那人的惊慌失措,抽身飞退的同时将双手一合,两柄弯刀变成了一柄呈“s”形的双头月轮斩,在自己面前急速旋转,却无法挡住所有的棍影。
好在其他夜衣人也不是过来看热闹的,危急关头应变非常迅速,其中八人转瞬扑至,探出兵器搅入棍影,想帮同伴抵消攻势。
可惜,他们低估了鬼手这记一往无前的杀招,人家持双头月轮斩的夜衣人起码处于退势,阻缓攻击的同时也能卸开小部分力道,而后来的这八个人却实实在在的迎了上去,刚一陷进棍影便感到阵阵无可匹敌的磅礴真气正在肆意狂卷,将他们的招式和身形全部扰乱――这一乱,就丢掉了性命!
“嘭!”八团血雾爆炸开来,他们成功救出了同伴,而自己却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鬼手一举格杀了八名敌人,但他的上方已经空门大露,手持双刺的夜衣人眼看就要将他凿个对穿!
“嗷”!仿佛狂怒的龙吟平地响起,一条七彩斑斓的龙形幻象骤然爆出,带着睨视天下的恢弘气势,后发先至的撞了过来!
夜衣人大惊失色,硬生生收住身形,变攻为守。但龙形幻象不管不顾的直接轰到了他交叉的双臂上,真气滚滚喷发,夜衣人应声而飞――鬼手都已经拼上了性命,如果龙煜天还没醒过来的话,他还不如直接睡死过去算了。
夜衣人刹住脚步,看着面色阴沉的龙煜天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眼中顿时露出决然的神色,怒喝一声,再次冲上。口中吐出的词语是女真话,大意就是汉语的“狗官”之类,但其声音尖细,居然是一名女子!
对于敌人,龙煜天可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青?宝剑“呛啷”一声弹出,与身体构成一条笔直的虹光,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直刺夜衣人面门――“破军剑之闪电奔袭”!
夜衣人将两杆钢刺叠于前方,虽然架住了剑锋,但却扛不住龙煜天的内力,身体平平的向后滑出。而在她身后,正好站了两名各持单刀的同伴,见她一个照面就被压制住,不禁惊怒交加,赶紧一左一右的出手掩杀。
龙煜天依然横在半空顶着对手移动,当前方的三个夜衣人处于同一条平线的时候,立刻反向翻动手腕,巧妙挑开了夜衣女子的钢刺,然后突然抬起左肘,摆肩旋身,瞬间击中了右面那家伙的眉心,脑浆溅射!与此同时,握剑的右手顺势横扫,削下了左边那家伙的头颅!
“啊!”
“呀!”
眼见又折了两名同伴,所有夜衣人都睚眦欲裂,一边嘶叫着一边往上涌来。从声音判断,这里面还有一个女子,正是在鬼手的三节棍下逃得性命的那位。而她的动作也属最快,非常利落的将月轮斩拆成了两柄弯刀,然后双臂齐扬,弯刀交错着从后面飞切龙煜天的腰际。
龙煜天轻蔑的瞟了一眼,理都没理,而是继续舞动剑势,强攻使钢刺的敌人。
仿佛流星撕破夜空,只见两柄银亮的凤纹板斧闪耀出现,其中一柄画着弧线将弯刀兜住并击落,另外一柄带着“呼呼”的罡风扫向弯刀的主人。
对方腰肢极软,“倒卧板桥”的同时左腿抬得又高又直,从下面点中银斧,想要改变其运行轨迹。
然而,谢铭璇的飞斧一出,以南宫震之能,当初都仅仅是砸了回去,根本无法敲落,何况这群藏头露尾的刺客?银斧飞过去以后,照旧完成了既定路线,回旋劈向对方脊背。而第一柄斧子由于击掉了弯刀,速度受阻,所以此时刚刚杀到敌人的胸前。
双斧前后夹击,时间上居然准确无误!好强的算计,好妙的手法!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夜衣女子的专注力一下子提至顶峰,娇咤一声发动轻功,身体笔直上跃,电光火石间蹿到了银斧之上,脚蹬斧面,借力前扑,一个空翻来到了弯刀掉落的地方,迅速将其拿回,然后就地一滚,杀向谢铭璇。
谢铭璇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修长而曼妙的肢体轻盈起舞,带起劲浪连连。
与她同时出现的,还有另外一道完美的身影,右手持剑、左手举盾,稳步杀进夜衣人的战圈,似乎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正是英姿煞爽的维帕兹!
梵火晚出来片刻,但威力一点也不逊色,一个人对上四、五名敌手,抡开拳头暴力狂砸,不消多久便把他们全部掀翻。
不同于白天的保守,枚?此时可是火力全开,操纵着傀儡拿夜衣人来发泄心中的杀气,身法也是飞快,就如一阵扫过的旋风。
鬼手刚刚的最后一击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但被龙煜天救下,并未受伤,所以很快又爬了起来,缭戾的三节棍层层洒开,令人侧目不已。
就连索铎斤也提了把刀,加入战斗。虽然他的武功跟这些江湖好手没法比,但女真部落全民皆兵,他能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混混,好勇斗狠也如家常便饭,有了鬼手在一旁策应,这厮顿时杀得兴起,嘴里还不停发出怪叫。
而龙煜天的对手,虽然一直被压着打,但招式和内力都算不错,拼了五十多下后依然坚持不倒。其实,若非龙煜天救鬼手那一拳让她措不及防,受了内伤,恐怕局面也不会这样被动。
院子里的打斗终于惊动了女真守卫,锣鼓、警笛之声响彻全府,外边开始喧哗起来。
显然,刺客们事先约好了计划,见到这般情形,全都第一时间向后急退,准备逃离战场,但哪会这么容易?龙煜天等人穷追猛打,砍瓜切菜一般收割了大片的生命。
这时,使双刺的女子做了一个弯刀女子先前做过的动作――双手迅速一合,两杆钢刺立刻变成了一柄两尖长刃刺,形状像极了峨眉刺的扩大版。然后她猛的将兵器的一头插进地面,伸手吊住另外一头,同时出脚直踢。
龙煜天担心她会借自己攻击的力道远遁,便赶紧收住了已经轰上的拳头,改用剑,从侧面削去。
不想,对方的脚招只是幌子,两尖长刃刺在她的悬吊之下弯出了一个弧度,然后突然散力,兵器“噌”的一声回弹,居然用类似撑杆跳的原理将她射出了墙外!
龙煜天看得目瞪口呆,大骂自己“笨蛋”,差点连肠子都悔青了。那边弯刀女子也在付出了五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后成功逃脱,其他的夜衣人则成了亡魂。
鬼手等人骂咧咧的就要追击,却被龙煜天出言拦下了:“算了,不用追了。外面乱哄哄的,她们钻进人群,脱掉夜行衣,谁认得出来?”
“便宜这群混蛋了。我呸!”众人悻悻然的抱怨了几句,“到底是谁如此大胆?派人来刺杀咱们!”
龙煜天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突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反问道:“谁说他们是来刺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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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 山峦如画 佳人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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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几乎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梵火这次打了个酣畅淋漓,显得异常雀跃,“哪有刺杀?人家是来打架的!”
众人直接将他无视。
“天哥,你的意思是……”谢铭璇转头问龙煜天,“这群家伙身穿夜行衣,手提兵器,见到鬼手一言不发就攻击,不是刺杀难道还是找咱们切磋来了?”
“当然了,如果有机会杀掉我的话,他们还是丝毫不会留手的。”龙煜天见这丫头皱着鼻子,一副可爱调皮的模样,不禁伸手在她头上揉搓了两下,“但万一杀不了我,他们的任务也不算失败。”
鬼手闻言奇道:“此话怎讲?”
“呵呵,没发现吗?他们可不是死士啊。”龙煜天冷笑一声,眼睛里面有些东西在流转。
“谁说刺杀就一定要派死士了?”谢铭璇不服,“血影你也见过,那小子还是名震江湖的一流杀手呢,哪有一点死士的觉悟?”
“不,我听随风讲过,血影的隐忍能力极强,没有一击必杀的机会绝不出手,如果行迹暴露便果断退去,大不了下次再来,从不会采取强攻的方式。”龙煜天微微一笑,“而这些人的路数明显偏向于暗杀、偷袭之类,除了两名女子,正面对决都不见得如何出色,应当也是被专门训练出来的刺客。但他们让鬼手撞破以后为什么还不撤?好吧,就算有信心无声无息的除掉鬼手,那咱们都出屋以后呢?大家把功夫展示出来了,他们还有几成把握?你们不觉得那名使钢刺的女子对我的怒吼有点做作吗?似乎……整个行动就是为了喊句话给我听。”
维帕兹被搞糊涂了:“喊话给你听?什么意思?”
龙煜天摇头不语。
释家奴在一众女真武士的拥簇下风风火火的赶来,知道有人居然在他的府邸刺杀龙煜天,顿时脸都绿了,老猫烧须般怒斥手下,施令搜捕逃掉的刺客,闹得好一阵鸡飞狗跳。
龙煜天故意不给他好脸色,若有所指的冷哼一声:“看来建州卫里,有人很想要本王的命啊。”
维帕兹聪颖伶俐,以前在西班牙也没少见过贵族之间的阴谋手段,跟在龙煜天旁边不经常说话是碍于身份,但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此时最先把握住了龙煜天的意思,于是不阴不阳的附和道:“这里不太安全,依属下看,还是及早回去吧?”
“哼!”根本不给释家奴解释的机会,龙煜天一甩袖子,转身回屋,还重重摔了一下房门。
枚?当过一派之长,心思活络,马上皮笑肉不笑的假意提醒了一句:“大人,如果要缉拿刺客,我这里倒有一条消息,对方讲的是女真话!”
“是是是!多谢先生提点。”释家奴顿时冷汗狂飙,惊怒交加的躬身答谢,“我一定全力追查凶徒,给王爷一个交代!”
众人阴沉着脸进屋了,只有梵火不明所以,傻乎乎的笑了两声,索铎斤赶紧拉着他走掉。
第二日,龙煜天一行回到了马博的住处。
整个建州卫已经戒严,百姓风传指挥使大人遇刺受伤,一下子搞得人心惶惶。为了给释家奴父子添些压力,龙煜天特令蛰伏在外的两队七星连城人马开进建州卫,协助女真人缉凶。这原本是一种逾越的行为,但释家奴理亏在先,自身又有莫大的嫌疑,所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公子,鲍文州昨夜苏醒了片刻。”马博禀告到。
“醒了?”龙煜天“噌”一下的站了起来,“他伤势怎么样?度没度过危险期……不是,我的意思是问有没有性命之忧?”
“现在还不知道。”马博叹了一口气,“郎中说他脉象趋于平稳,喂些流食也能吃进去,按理来说,调养一段时日应无大碍。但他持续的不省人事,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却又马上昏厥,郎中担心他是头部受创,难下定论啊。”
“头部……”龙煜天也犯愁了。
大脑的复杂程度是这个时代人理解不了的,即便后世那么发达的医疗科技和那么先进的仪器,都不易诊断,无论眼下的中医多么神奇,遇上头部受创也经常束手无策啊。
“郎中有什么建议?”他还是不死心。
“嗯,最大的问题是这里环境恶劣,不利于病人调养,最好能尽快转移到更保暖的室内。”
龙煜天举目四望,是呀,东北地区冷得要命,外伤都不易愈合,以目前的医疗水平,病患的死亡率极高。建州卫的房子盖得算不错了,但受到建筑材料的限制,自然不如后世的钢筋混凝土那般挡风,柴烧的炉火也比不了地热采暖,马博这里的确简陋了一点。
“释家奴的府邸条件可以,难道要把鲍文州送去养伤?”念头刚起,就被龙煜天扼杀在摇篮中了,“不行,那对父子的真意不明,李满柱更是参与了袭击,要把人放到他们眼皮底下不等于羊入虎口?反正是个重伤号,死了别人也抓不到把柄啊。”
“如果送回七星连城,他能不能禁住路途颠簸?”
马博苦笑了一下:“这个谁都不敢保证。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的话,可……可能就是等死了……”
顾忌到龙煜天的护犊之情,他没敢继续说下去,不过意思很明显,与其干等不如试上一试,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好吧,七星连城离这里倒也没远得不可接受。那边倒弄天机堡物品的人马也差不多完工了,就带着他一起回去吧。你尽快弄辆宽敞结实的马车,内壁添加几道保暖层,里面多铺些棉被兽皮,还要有火炉。”
“属下明白。”
“对了,他昨天醒过来,有没有说什么?”
马博皱了皱眉:“说是说了,但含糊不清。后来,属下跟当时在场的人合计了一番,觉得他的意思可能是……嗯……袭击探索小队的是建州卫,然后又把他囚禁了起来。”
“囚禁?”龙煜天低头沉吟,“如果有囚禁的举动,怎样都会知道他们的身份,这跟李满柱的描述完全不符,难道建州卫真打算与我为敌?唉,鲍文州迷迷糊糊,说的不详不尽,情况究竟如何?”
手头情报太少,一时间也无从判断,但他对建州女真的戒心已经越来越大。
马博花了一天时间改造好大车,次日清晨,龙煜天一行前去阿速江卫跟其他七星连城的人马会和,然后打道回府。
不管怎样,龙煜天还是遵守了跟释家奴的约定,在建州卫安驻了一个办事处,由马博和索铎斤负责,并且留下一百精兵担任护卫。当然,那些之前就潜伏好的探子还需要继续隐藏身份,同时也有不少跟索铎斤相熟的女真混混前来投靠,马博欣然给他们安排了差事。不过,探索小队的遇袭和龙煜天的遇刺,给两股势力之间蒙上了一层阴影,在形势未明之前,武威王府不可能跟建州卫有什么实质上的合作。
“如果这帮家伙真是心怀歹意,也就怨不得我狠心灭掉建州女真了!至于辽东地区的安定,哼哼,还没见过哪个软蛋能服众呢。”龙煜天暗自咬牙。
有鲍文州这个重伤号在,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可能太快,时不时就要休息一下。趁着这个当口,龙煜天查看了从天机堡运回来的物资。
“这是最后一趟了。”旁边,龙辰云脸上挂满了浓浓的笑意,“那个山洞几乎被咱们搬空,工匠们都对这些书籍和设备赞不绝口。按照公子的指点,果然在咱们封地内寻到了铁矿和煤矿,当然了,想要开采出来还需要时间。但依靠目前的储备和在关内的购买,锻造工坊很快就能开工了。到时候可是财源滚滚啊,嘎嘎嘎。”
龙煜天见他口水都流出来了,顿时一阵无语:“老子这么正派一人,怎么手底下跟了一票财迷啊?”
殊不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谚语并非没有道理,他自己那对快变成元宝形状的眼球也没好到哪儿去,出关以后所有赚钱的点子还不都是某人想出来的?
策马往队伍的前端走,无意间发现谢铭璇正跟雪猊并肩坐在不远处的小山包上,龙煜天微微一笑,翻下马背走了过去。紫狴也跟在的后面。
之前他们将三头异兽留在了阿速江卫,再见面的时候这只猛虎极为喜悦,又蹦又跳的好顿大吼,吓得女真居民躲在家里连头都不敢露,现在它更是寸步不离的缠着龙煜天。
“怎么?想家了?”龙煜天坐到谢铭璇旁边,温柔的笑着。
“我哪里还有家啊?”谢铭璇轻轻叹了一口气。
“呵呵,杜掌门不是说了吗,雪山派永远是你的家啊。”龙煜天怜意大起,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再者,有我在的地方,不也是你的家吗?”
谢铭璇娇躯一震,转头盯着龙煜天,眼神中有惊喜、感动、委屈、还有……幽怨,很快,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龙煜天也意识到自己孟浪了,但总不能当着她的面给自己一个嘴巴呀,只好尴尬的挠了挠后脑。
谢铭璇见其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扑哧”一笑,宛若绽放的雪莲,美得不可方物,龙煜天一时间竟看呆了。
谢铭璇俏脸一红,赶紧避开他的视线,静静望着远方。
她白衣胜雪,身线是那么的流畅和完美,在银塑的大地山峦之上,显得自然又和谐,腮如凝脂肌肤如玉,黛眉秀俏,睫毛高耸,让龙煜天想起了初次见面时的惊艳,以为是遇到了雪山上的仙女。
二人沉默的坐了许久,北风虽然寒冷,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暖暖的情愫。
当然,也有个别不协调的画面存在,比如那两只相互看不对眼的异兽,一会儿呲牙一会儿瞎哼哼的。
而没人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站了另外一个修长的身影,同样美得令人窒息。她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之后又矛盾的露出一个微笑,秀目中写满了温柔和期盼……
回到天权城,车队走了一条不对外人开放的隐蔽道路,而龙煜天带着几个人从正门步入。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身旁的枚?顿了一下,于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人群当中,有一伙大汉腰挎兵刃,虎步生风,而领头的那位,脸上戴着一张冰冷的紫铜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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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朵颜三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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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眼神,立刻有暗中相随的亲兵护卫跟了上去,而龙煜天几人直接回到了武威王府。
将鬼手、枚?和梵火安顿好后,龙煜天会见了早已恭候的一众官员。
“各级衙门都按照王爷的意思组建完毕,已经开始正常运作了。锻造工房也即将落成。”杨荣的确算个能吏,工作起来一丝不苟,“唯独马市,最近出了点小问题。”
“噢?怎么回事?”龙煜天的表情有些严肃,“马市是咱们最大的经济来源,也是少数民族势力对七星连城最为倚重的地方,任何问题都不是小问题!你快详细道来。”
“王爷说的是。”杨荣躬身回答,“七星连城的马市是整个辽东地区规模最大、开市频率最高、制度最为规范的马市,不断有普通居民参与进来搞些零散的买卖,价格一直在咱们的控制范围内。而最近十余天,这些散户好像私下达成了协议,接连提高人参、东珠、松子、蜂蜜,这四样商品的价格,现在已经远远高出了女真大族给出的官方价。属下曾派人打听缘由,但王爷吩咐过,商业问题要用商业手段处理,我们不敢随便抓人过来严刑逼供……”
“所以就没打听出有用的信息对吗?”龙煜天接到。
杨荣顿时老脸一红:“下官惭愧。”
“还真是怪事。”对于关东各族来讲,武威王府终究是外来户,情报网确实没那么容易覆盖到每一个角落,龙煜天自然也不会怪属下无能,但那些居民突然提高商品的售出价格是为什么呢?
要知道,少数民族对马市的依赖程度远远高于汉人,已经成为了最重要的生存保障之一,甚至在马市中断的时候,有无数女真人因为换不回食盐而死掉。以往,除了官市以外,绝大多数私人性质的交易都受到了汉商的残酷压榨,名贵山珍卖出了狗屎价,其价差比后世那些断子绝孙、遗祸万年的家伙把稀土当成白菜卖去国外也好不到哪儿去。
尤其是人参,女真部族的加工方式比较落后,“以水浸润”,被汉商拖延一段时间就会腐烂,所以人参的价格往往跟萝卜差不多。只有一些关外大族具备条件,用加糖的方式进行保存。而龙煜天的运输队则将人参用纸包好,放入密封的瓦罐内,并在容器底部添加适量的石灰、木炭等干燥剂,效果很好。
自从七星连城的马市开设以来,大部分商品的市价几乎就是由武威王府一家来定。朝廷的官方订单龙煜天无权插手,可是这些交易更偏重马匹之类,价格本来就不算苛刻。而生活方面的特产主要依赖于私市,但有权出关的中原商贾其实没几个,王府控制下的商业团体既是最大的卖家也是最大的买家,用萝卜加大棒的手段跟汉商们达成了共识,本着“安定与盈利并重”的原则,将价格控制在一个较为合理的程度上,已经给辽东居民带来了很大的益处。当然,该赚还是要赚的,总不能让女真人都衣食无忧,整天琢磨着侵略中原吧?
可现在,那些散户主动提高商品的售价,就不怕卖不出去吗?万一交易中断的话,汉商仅仅会少赚一些,而女真人可是直接关系到生存问题了,绝对拖不起啊。要说他们是得寸进尺也不大可能,没听说过有谁这么快就贪欲膨胀的。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
“嗯……下官倒是有一点猜测。”说话的是一位身材粗犷、满面风霜的中年男子,名唤“何戎”,曾是广宁马市的官员,前不久被调来了七星连城,“人参、东珠、松子、蜂蜜这四样商品,最大的供应方都是建州女真,而海西女真主要出售的海东青、兽皮、阿胶、木耳等不见浮动。也就是说,哄抬物价的多为建州人……”
龙煜天一听,脸上立马笼罩了阴云:“你的意思是,他们遭到了来自建州三部的压力?”
“未必三部都参与了。”何戎摇了摇头,“对付普通的居民,无论是胡里改部的释家奴、斡朵怜部的猛哥帖木儿、还是温托部的高卜儿阏,都有这个威慑力。可惜,三个大部成批量出售商品时却没什么异常,我们也看不出端倪。”
“那就先拖着。”龙煜天有些愠怒,“给脸不要脸!看看到最后谁求谁!”
如果这是一般居民的自发行为,倒可以用温和的手段处理,对双方都有好处。但有大部族指使的话,就肯定是居心叵测了,王府绝不会退让。
就在这时,尾随面具人的亲兵跑回来复命,称对方走进了一家粮店的后堂。
“看来那家粮店是他们的产业了。也对,七星连城这么大的规模,江湖人不可能不来捞金。”龙煜天恍悟,然后转头问龙子风,“你查过没有,咱们地界上有多少生意属于关外四派经营的?长白山是不是也插了一脚?”
龙子风微微一怔:“这个……”
“算了,之前咱们没把重点放上来,也不怪你。”龙煜天摆了摆手,“现在开始也不晚。还有,锻造工房落成以后,我要在城外选一处地方,再弄个建筑群。”
“禀王爷,咱们的人手不足啊。”杨荣并没有询问用途,而是直接提出问题,“建设的地方太多了,而您之前说要把最大的精力放在铺路上,要让通往关内的交通更方便,所以到现在农业方面都还没个谱,这样下去不行啊。”
“人力不用操心,我已经有办法了。”龙煜天微微一笑,将“租借人口”的策略讲了出来,大家顿时击掌称善。
接下来的几日,七星连城四处派遣使者,完成跟各势力的洽谈。海西女真、零散小部、迁入中国境内的朝鲜人聚居地、甚至朵颜三卫的蒙古人,全部欣然接受,唯独故意冷落了建州女真。猛哥帖木儿和高卜儿阏收到风声后好像都有点急了,主动派人来接触,但龙煜天只是打着太极。至于释家奴,因为最早就答应了龙煜天,所以也不好再催,现在只能暗自猜测着他的心思。
当初将龙煜天封到关外的时候,皇帝受到了极大的阻力,不是来自朝廷内部,因为在众臣的眼中这无异于流放,提出抗议的主要是辽东少数民族,其中朵颜三卫的反应最为激烈。
本朝伊始,蒙古人依然强大,对中原朝廷远远没有弱势的女真人那样驯服。而当今皇帝发动“靖难之役”时,曾借助了被鞑靼与瓦剌打压的一些蒙古部落之力,比如兀良哈部、翁牛特部、乌齐叶特部、札剌亦儿部等,他们的聚居地便是朵颜、泰宁、富余三处卫所,统称“朵颜三卫”。靖难成功之后,为答谢他们从龙有功,皇帝便将大宁卫封给了他们,但不允许蒙古人到大宁地区驻牧。原因很简单,本朝关外的各个卫所连成一片,攻守自如,一旦让朵颜三卫南下,战略锁链就会出现缺口,对辽东的控制力将严重下降。
于是,朵颜三卫不服,联合鞑靼侵扰中原,皇帝龙颜大怒,御驾亲征,攻打阿鲁台时顺手收拾了他们。
如果按照历史进程的话,降服朵颜三卫的第三次北伐其实应该发生在这几年,但由于龙煜天的出现,使得当今皇帝“五征漠北”之举大大提前,效果也好了很多,甚至在鞑靼、瓦剌都驻扎了大量军队,朝廷设置的卫所比原本的历史多出将近一倍。朵颜三卫被好顿海扁,实力急速缩水,现在的兵卒还不如建州女真强盛,也最怕被汉人吞并。
而武威王的封地,位置太深入了、面积太广阔了,除去北山女真和林中百姓,什么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七姓野人、朵颜三卫,全部遭到了封地与中原的夹击,这也是皇帝为什么如此积极建设七星连城的原因,战略意义深远啊。
朵颜三卫抗议无效,最终只能消极抵抗,对武威王府不如女真人那样配合。可攻击他们的战役龙煜天也参加了,杀的那叫一个疼啊,所以他们又是最害怕“狂龙战神”名头的人,还真矛盾。
而“租借人口”的方针一经提出,这些实力下降却野心不减的蒙古人以为看到了复兴的希望,居然第一个响应,急不可耐的把劳动力送来务农,又死缠烂打的要买铁器。可惜铸造工房还没运作,连根钉子都买不到。其实,就算铁器的交易开始,武威王府也制定了一系列阴险的策略,基本目标是:他们每失去四个战斗力,才能使一个战士得到粗糙的铠甲和武器,这还是把蒙古人熔炼农具而重新锻造武器的可能也算进去了……
由于冶金与农业技术的落后、由于对龙煜天同化策略的低估,无论是女真人还是蒙古人,都仅仅得到了一个基本不可能实现的泡沫希望。
在各民族人口疯狂涌入封地的时候,情报系统的建设却极为缓慢。龙煜天的手下多数是只知道砍杀的大头兵,这方面经验不足。当然了,昔年带兵,他曾成立过专门的军情机构,可惜职位变化了,这种力量也不可能让他掌握,所以该机构已经移交给了朝廷。
倒是皇帝知道稳定辽东这个任务有多艰难,便主动派遣了一批曾经跟过龙煜天的军情干将过来,但效果并不明显。首先,这些人的工作方向以军事情报为主,对民间信息的搜集能力差了一点;其次,他们的触角遍及漠北和西南,却并未深入辽东,想要成熟得需要时间,毕竟汉人在这里还是少数。
龙子风等人很早就开始建设的民间情报网,现在只完成了一个骨架,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填充进血肉呢?龙煜天突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机构――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即我们所说的“锦衣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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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 激烈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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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漫千山,行走在辽东大地上满眼都是无尽的荒凉,即便官道也崎岖坎坷。
这是一个运载货物的车队,隶属于扬州吴家――少数可以出关交易的江南巨商,由掌管北直隶分店库房的郭老先生带领,包括脚夫、护卫在内共三十多人,从各方面来看都很有远途跋涉的经验。
“郭老,您觉得武威王府的提议怎么样?咱们要不要合作?”说话的是一名铁塔般的中年汉子,名唤“钟奇斌”,也算吴家的老人了,是本次行程的护卫头领。
“这决定嘛,还得由老爷说了算,咱们只需把话带到就成。”郭先生捋了捋山羊胡,眯着眼睛说到,“不过依我看,呵呵,问题不大。武威王府私下有自己的商会和运输队,但人力终究有限,咱们这些民商还是要经常出关的。辽东地区吞货能力极强,以往受到朝廷的种种限制,生意总是做不大,别看咱们每跑一趟利润都成倍的往上翻,但市场实在不稳定,有时候一年都来不了一次。现在七星连城能跟咱们签约,长期稳定的交易下去,是件好事啊。”
钟奇斌皱了皱眉:“这样一来,价格方面咱可就不那么自主了……”
郭先生“呵呵”一笑道:“是呀,有得就有失嘛。武威王府打算以商经商,自由买卖,咱们今后收购辽东特产的时候,虽然不能再肆意压价,但收益也不会小了。想想看,咱们的重心不在关外,就算彻底放弃也顶多是伤点皮毛而已。而武威王府就不同了,这儿对他们来讲是安身立命之所,想经营、想发展,就不可能把汉商赶出去,总要满足各方面的胃口嘛。”
“郭老说的在理。”钟奇斌表示赞同,但随即又问出一点疑虑,“不过我看武威王府的商会规模也在壮大,将来肯定有大批辽东货物输入关内,那咱们的市场会不会受到冲击?”
郭先生摆了摆手:“这你就多虑了。大批?再大能有多大?想我华夏地广物博,身怀巨资者不计其数,莫要说他一家商会,就是北方豪族全开始打这方面的主意,货进关内也不见得能掀起个浪花来。再者,朝廷是不可能让汉、胡之间的贸易量无限制扩大的。辽东的名贵特产,依然奇货可居啊。”
钟奇斌点了点头,刚要张嘴再说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紧接着,剧痛和窒息感同时传来,一股鲜血自咽喉喷出!
被溅了一脸血的郭先生,眼睁睁看着老友遭利箭贯穿颈部,直挺挺的栽倒。他知道车队遇袭了,魂飞魄散之际也分辨不出袭击来自何方,本能的抬头环顾四周,却发现前面不远处好像升起了一轮明月……
“王爷,江南吴家的车队也被打劫,无一活口。”摇光城外,一名亲兵飞马来报。
七星连城当中,天枢城的位置最为深入,辐射区域接触到了外兴安岭,甚至可以纵连西伯利亚,与奴儿干都指挥使司东西呼应。它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只有一条路通往天璇城,当初朝廷完全是按照军事堡垒的设想来建造,既有中式城池的复杂结构,又采纳了一位西洋传教士的意见,垒砌出高耸的哥特式城堡,顺应地势而起,同时在相连的山体内开凿出巨大空间,布置了层层叠叠的立体工事。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建筑都有严格的规范标准,不得逾越。但天枢城并非府邸或衙门,做为军事堡垒来讲自然是越宏伟越好,就像辽东版图上一枚永远无法拔除的钉子。可惜,这里的交通太不方便了,龙煜天也不打算让它变得多么繁荣。
而摇光城的情况正好相反。位置最近关内,地处平原,无险可守,城墙几乎是天权城的一半高,更不要跟天枢城比了。但它的道路四通八达,距朵颜三卫和海西女真不算远,还跟山海关、建州二卫、朝鲜边境、开阳城、玉衡城、天权城都有直通官道,再加上周围肥沃的土地,只要肯耕种,定能盛产出无数农作物,所以龙煜天有把握将其打造成关外一个重要的经济中心……嗯,至少也是贸易中心吧。
随着“租借”来的各族人口有很大一部分被安置在了摇光城的治下,那么周遭需要添加的设施就多了。当然,目前的荒地还没有太多被开垦出来,暂时让这些人客串建筑工也是好的。
会有怨言吗?当然不会!奴隶制在所有游牧、渔猎民族中都存在,这里的不少人根本就是战俘或者被虏的奴隶,各个部族派他们过来创造些价值,他们也只能认命。而且,七星连城给出的福利是他们从前不敢想象的,连很多部落里的主力战士都趋之若鹜,何况奴隶们和一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小部平民呢?
另外,无需建议,皇帝很自然的想到,将罪犯的主要流放地点改成了辽东,绝大部分交由七星连城管理。
这样一来,武威王封地内的居民就五花八门了,怎样合理的、区别的定位他们的身份、安排他们的工作、又给予怎样的待遇等等,都是十分繁琐的民政,龙煜天对此并不精通,好在手下有一票经验丰富的官员帮忙处理,而他当然也要认真参与其中,因为对辽东未来的设想只有他最清楚。
今日,龙煜天在摇光城外审视施工进程,却听到了关于吴家车队被劫的消息,不禁勃然大怒:“又一起?竖子欺我太甚!即刻往建州卫领地再派五百人马,给我好好勘察现场,凡阻挠者,杀无赦!还有,让天权城的将领去我府上,我这就赶回去!”
原来,最近一段时间七星连城跟建州女真发生了极为严重的冲突。
首先,鲍文州终于苏醒,详细叙述了探索小队遇袭的经过。前面跟李满柱讲的差不多,他们在即将进入毕尔腾湖附近森林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几个女真人的斥候。鲍文州做为队长,想到龙煜天吩咐过本次行动要尽量保密,于是便将女真斥候杀掉灭口。龙煜天虽然觉得这样做有些过分,但毕竟是听他的命令行事,就也不太好斥责。
没想到,探索小队还未处理完尸体,便遇上了李满柱率领的大队人马,立刻发生激战。鲍文州可不认识什么朝鲜的让宁大君,只知道己方因为寡不敌众而溃败逃跑。女真人穷追不舍,身边战友要么走散要么被杀,最后鲍文州孤身一人被擒。对方好像早就知道了他是武威王的人,将他囚禁起来严刑逼问关于七星连城的军事布防。可惜,他只是一个小兵,顶多功夫高一点,哪里知道什么核心机密啊?就算想招也招不出来什么。
被关十余天之后,鲍文州找到一个机会,杀了看守,逃出升天。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建州卫,便赶紧直奔马博所在的据点。
龙煜天闻之恍悟,原来李满柱的话半真半假,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小子对七星连城不安好心。于是,命人去建州卫兴师问罪。
释家奴确实道歉了,不过态度有点强硬,一口咬定七星连城动手在先,不肯依照龙煜天的意思惩戒李满柱。
七星连城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先杀的人,只说武威王的亲兵被建州女真攻击和刑讯囚禁,要他们给一个交代。
就这样,双方开始扯皮,谁也不愿意低头,关系一时陷入低谷。
紧接着,因为人参、东珠、松子、蜂蜜四样商品的价格莫名提升,武威王府组建的商会干脆不从散户进货了,其他汉商也不愿意让步,反正大部族的售价未变,少买点也损失不了太多。但奇怪的是,以出售这四样商品为生的女真散户,宁可让货物烂在手里也不肯降价,导致很多人穷困欲死。
这绝对是诡异的现象,要说背后无人指使鬼都不信。那群散户多为建州人,谁对他们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当然是建州女真的三个大部族了!至少也是其中之一。那么,目的何在?很显然,不买散户的货,损失再小也是损失,当汉商承受不住压力的时候,大部族也跟着提价,这样既能将责任推个一干二净,也能大大增加自己的收入,只是苦了他们治下的普通小贩。
然而谁都没想到,终于有几个卖不出去货的女真人纠集在一起,劫了一支汉商的运输队。他们是散户,平时的交易都跟部落无关,这次打劫也是哪个部落的人都有,缉查凶手自然不那么容易。其他人看到了好处,眼红之际纷纷效仿,汉商接二连三被劫。
最初,武威王府责成建州二卫去处理,可效果实在太差,大家都怀疑他们根本就是在包庇凶手。于是,七星连城忍不住了,直接将人马开进了建州女真的领地,参与调查。这种行为有“理”却无“礼”,建州三部心中不满,消极配合。
后来,龙煜天手下这些眼高于顶的精锐亲兵跟野性难驯的建州勇士,因为一点摩擦而大打出手,很快演变成了小规模的军事冲突。
双方谁都没把这件事放到台面上来,但冲突却在不断升级,兵马调动日趋频繁。
其他女真和蒙古的大部,一方面跟七星连城开始了合作,另一方面不愿意让汉人压到他们头上,所以全都当做没看见,两不相帮。而跟建州女真接壤的汉人卫所,闻讯之后开始调兵,无声无息的给女真人施加压力。奴儿干都指挥使司离得有些远,但也加大了四处巡逻的频率。朝鲜更是一个劲儿给七星连城抛媚眼,暗示愿意出兵夹击建州女真。
不过龙煜天还是保持了克制,在没彻底掌控辽东局势之前,不想贸然攻击跟中原朝廷关系最紧密的建州女真,这样只会便宜了朝鲜人和蒙古鞑靼。就算要打,也得先查清楚谁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胡里改部?斡朵怜部?兀狄哈部?还是野心膨胀的李满柱私自调动了部分胡里改部的力量?对谁打、对谁压、对谁拉,要分清重点。
而江南吴家被劫,无异于火上浇油。龙煜天立刻放下了摇光城的事务,风风火火往天权城赶,打算商议用兵事宜。
可是,还没走出多远,他就突然察觉到路边的林中似有不同寻常的动静,一个念头赫然升起:“遭!遇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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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 血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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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最近跟建州女真几度兵戎相见,但他这次回城也只带了梵火、枚?、以及四名身穿便装的护卫,并非托大,而是根本没想到有人敢在他的封地内设伏袭击!
当下察觉,赶紧勒住马匹,惊怒交加的喝道:“什么人?给我滚出来!”
梵火和枚?也若有所感,第一时间将气势放了出去。而鲍文州、徐帆、孙大虎、龚锦超四个亲兵,修为不及他们,灵觉也差了一些,但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听到龙煜天的怒喝后立刻纵马上前,干净利落的抽出兵器,将他护住。
就在这时,十数条身影从林中扑出,不声不响直接发动杀招,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戴着冰冷的金属面具……
杭州府治下的富阳县是典型的江南山水之乡,风景秀丽、历史悠久,据说三国时期的孙吴一脉便诞生于此。
不同于辽东的冰封雪飘,此时富春江已经“风烟俱净,天山共色,水皆缥碧,千丈见底”。
江风还是有一点凉,周三爷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独自坐到小船头,哼着曲儿,煮一壶又甜又暖的酒酿,悠哉,乐哉,快活似神仙。
“咦?那是什么?”无意间抬头,他突然发现江岸上好像躺了一个人,“哪有人在这个时节露宿野外啊?不怕生病?哎呀!该不会是晕倒了吧?过去看看好了。”
找一个方便栓绳子的地方将船停好,周三爷连跑带颠的来到近处,这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的确是个人,而且是个女人,而且、而且是个很美的女人。圆润的脸蛋粉雕玉琢,长长的睫毛弯成一个流畅的弧线,小巧的鼻头上挂了点点水珠,朱唇欲滴,秀颈无暇……周三爷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虽然论年纪好像比自己的孙女还小,但依然隐隐牵动了一下他的心头。
但是,这女子紧闭双眼,直挺挺的躺着,翠绿色的衣服上浸满了触目惊心的鲜血,更像一具美丽女尸!
很突兀的一阵阴风吹过,周三爷不由打了个寒战,头脑却清醒了几分。他勉强定下心神,伸手探了探女子的鼻息。
“还活着。可是……这么多血,一定伤得很重,该怎么办啊?”急得团团乱转,但无论如何也不敢解开人家的衣服查看伤口,就连想一下都觉得是种罪恶,尽管他是好意,“对了,背回家,让老太婆看看吧。”
于是,周三爷匆匆背起女子准备上船,却发现小船顺着水流飘走了――刚才情急之下居然没把绳子栓牢!欲哭无泪,他只能一边臭骂自己一边扯开步子往家里赶。
好在周三爷老当益壮,自家房屋距这里也不算太远,不大一会儿就到了,但跑得太过卖力,还是累了个气喘吁吁。
老伴儿打开房门,见他背了个女人回来,已经松垮的老脸顿时更跨下几分:“老不休,我说你今天怎么刚出门就回来了,原来捡了个女娃子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周三爷脖子一歪,没好气儿的喝到,“没看人家伤得重吗?我还能见死不救?”
老伴这才发现女子的衣裳满是血迹,愣了一下,然后急道:“哎呀,这是怎么回事?你杀人了?”
“去!你才杀人了呢。”周三爷一听好悬没背过气去,手忙脚乱的把女子放到床上,“我在江边碰见的,还活着,你赶紧看看她是哪儿伤了?”
“那就送进县城去啊,带回来有什么用?咱俩又不是郎中!”
“这不没时间了嘛,我的船丢了。她一身是血,不先给止住的话哪能撑得到县城啊?别废话了,你先看看,我去找儿子的金疮药。”
“哼,就你好心。”老伴十分不满的嘀咕了一句,随即又突然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什么?你把船丢了?!扔条船换个姑娘回来?人家都能当你孙女的孙女了!老不休!老流氓!败家老东西!”
“……”
周三爷揉了揉差点被震聋的耳朵,从隔壁房间翻出金疮药,又打了盆热水,扔进去一条毛巾,敲了敲卧室的门。
老伴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伸手接过,然后“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与此同时,在周三爷发现女子的地方,出现了一辆马车和三匹骏马,马上的人全部身穿儒衫。其中一个高壮魁梧的中年男子跳下来,仔细检查了地面上的痕迹,然后看了看周三爷留下的脚印,一行人立刻顺着它们追去。
而河的对岸,六名劲装青年从树林中闪出,静静观察儒衫人的行动,随后又隐退回去,只留下一句充满遗憾的叹息:“来晚了,咱们不可能在端木鹰魂的手底下抓走她。”
如果龙煜天在的话,一定会认出,这六个人正是曾经袭击过他的“风林火山阴雷”!
周三爷等了半柱香的时间,老伴儿终于从卧室出来了,但脸色更加阴沉,不是愤怒,而是惶恐。
“怎么?”周三爷一头雾水,“她没事吧?”
“没事,除了有点虚弱,浑身上下根本没有伤口!顶多就是长时间没吃东西而已。”老伴儿的语气非常严肃,“换句话说……血,不是她的!”
“啊?”周三爷也愣住了。
“赶紧报官吧,搞不好……杀人的其实是她啊!”
“怎么会这样?水灵灵的一个姑娘家,哪像杀人凶手啊?”
这次老伴儿可没什么心情吃飞醋,只是焦急的催促道:“快去报官,不能让她留在家里。”
“嗯……这个……”周三爷有点犹豫。
“哐-哐-哐-”家门突然被敲响,直把二老吓了个激灵。
“没事,她在里屋,不会让人发现的。”周三爷压低声音安慰到,然后扯开嗓子问了一句,“谁呀?”
“不好意思,在下只是路人,能麻烦老人家行个方便,让我进来吗?”声音温文尔雅,充满磁性。
老两口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叹了口气。富阳县治安良好,周遭村落的民风都很淳朴,平时若有人路过,讨杯水酒,甚至借宿一晚,大家都是欢迎的,如果现在不开门,岂不令人生疑?
周三爷只能硬挤出一个笑容,前去迎客。
来访之人共有四位,为首者五旬上下,国字脸,三缕长髯,浓眉朗目,衣着华贵;左边是个七旬老者,身材瘦小,面容慈善,很像大户人家的教书先生;右边是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壮汉,高高隆起的肌肉似乎要把身上的长衫撑破,显得不伦不类;后边跟了一名年轻公子,轻摇纸扇,貌似潇洒,但却掩饰不住眼睛里的焦虑。
“敢问老丈……”没等周三爷出口询问,美髯公率先揖了一礼,“您今天是否见过一位身穿绿裙的年轻姑娘?”
“你……你是谁?为什么问这个?”二老身躯微颤,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对方。
美髯公的脸上有几分忧色,但他涵养极好,露出一个会令人不由自主产生信赖感的微笑,耐心解释道:“是这样的。那位姑娘……实乃犬女,昨日跟友人畅游富春江,彻夜未归。今天清晨,在下忽闻噩耗,犬女乘坐的船只人被发现在五里外的岸边,似遭歹徒劫持,旁人全部遇害,只有犬女不知所踪。好在我们发现了岸边凌乱的脚印,其中一串像是女子留下的。于是,我们马不停蹄的一路追踪,根据各种痕迹判断,她似乎倒在一个地方,然后又被人救起……”
周三爷暗自舒了一口:“那女娃果然不是坏人。”
但他还是不敢完全相信美髯公的话,正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绿衣女子怔怔的站在门口。
“怡儿!”美髯公虎目奔泪,一个箭步蹿了过去,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其他人也是喜极而泣,围上前七嘴八舌的关问起来。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杀了秋菊她们?”
“你没事吧?啊!怎么浑身是血?哪里受伤了?快告诉爹!”
“表妹……”原来那名年轻公子是她的表哥。
然而,绿裙女子却奋力挣脱开美髯公的怀抱,脸上有惊恐、疑惑、迷茫、和抗拒:“你……你们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你不认识我了?”美髯公顿时呆滞,“我是你爹啊!你忘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突然,他一把抓过旁边的人,急声大呼:“那你认不认识他们?你表哥!申屠叔叔!还有姚长老!怡儿,你可别吓我啊!”
被吓到的反而是绿裙女子,小脸惨白的一个劲儿往后退去:“别过来!我不认识你们!我不认识你们!”
周三爷看不小去了,死死拉住美髯公:“喂!不要靠近她!她不认识你们,请你们出去,不然我可要报官了。”
美髯公早就没有了先前的气度,一张脸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连连哀求:“老丈你要相信我啊!她真的是我女儿。”
周三爷却不买他的帐:“我凭什么相信你?”
“阿弥陀佛,这位先生的话确实可以相信。”就在这时,三个年轻的和尚从敞开的大门缓缓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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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 镜子里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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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他们,周三爷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惊喜交加的跑过去嚷道:“你们来了!快看看怎么回事,这几个家伙都把我弄糊涂了。”
美髯公四人回头看了看和尚的装束,然后淡然一笑:“普陀山的人?”
“阿弥陀佛,小僧正是普陀山弟子。”其中一名和尚恭敬施礼,“见过雁荡山端木掌门、申屠长老、姚长老、和……咳咳……和这位公子。”
显然,他不认识绿裙女子的表哥。
“小师傅客气了。”那名面善的老人一板一眼的回礼。
“这位周三爷的儿子是普陀山俗家弟子,所以小僧识得。”和尚开始介绍双方的身份,美髯公正是雁荡山掌门端木鹰魂,魁梧汉子是雁荡山宣义长老申屠褚,老者则是宣礼长老姚抒骏。
随后,他又证实了端木鹰魂先前说过的话,其女端木怡昨日游江遇袭,不知所踪,同伴皆亡。至于屋子里的绿裙女子到底是不是端木怡?对不起,和尚没见过。
“那为什么这位姑娘不认识你们呢?”周三爷还是不放心。
其他人顿时语塞。
“难道……表妹惊吓过度,得了失魂症?记不得自己是谁了?”年轻公子猜测到。
“你才得了失魂症呢,我当然知道自己是谁!”绿裙女子鼓起粉嘟嘟的腮帮子,将怒气转化为勇气,“既然几位身为武林前辈,就不应该为难我。我,是东方明珠!”
“东方明珠?”年轻公子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一下子瞪大双眼,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东方世家的东方明珠?”
“不然咧?”绿裙女子略带不满的扬了扬俏秀的眉毛,双眸灵动如水,看得周三爷满心欢喜,这可比刚见面时女尸一般的模样有活气儿多了。
“不可能!你就是我的女儿端木怡!”端木鹰魂的嘴角抽动不停,三缕长髯差点翘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知女莫若父,我还能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吗?”
“是呀怡儿,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搞错?”申屠褚说起话来瓮声瓮气,而姚抒骏则在旁边抚须点头。
“对对对,表妹,我们也……”年轻公子急得前踏半步,也抢着要说什么。
绿裙女子一阵恶寒,从最开始就看不惯他小白脸的模样,更不想知道他们之间怎样怎样,于是赶紧打断了他的话:“诸位,不要为难晚辈了,我真的是东方明珠啊!我不见了,估计家里人正满世界乱找呢,馨雅姐姐一定急疯了!”
众人见她如此执着,也都蒙了。
姚抒骏想了想,然后干咳两声:“咳咳,怡儿……嗯,这位姑娘,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东方世家的人。那我问你,你是怎么跟家人走散的?又是何时进入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地界,进入杭州府的?”
“这里是浙江?”绿裙女子惊讶万分,“我明明在南直隶啊!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来浙江的?我什么时候跟馨雅姐姐还有惊鸿哥分开的?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呜呜呜呜……”
似乎被记忆的断痕给瞬间击溃,她痛苦的抱住脑袋,弯下腰不停撕扯着头发,泪如泉涌。
端木鹰魂和年轻公子慌忙上前扶住,疼惜之色溢于言表。
而两位长老相视一眼,意思非常明显:“果然是失魂症。”
周三爷夫妇彻底晕了,觉得这里好像成了别人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三个和尚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虽然这一带是普陀山的势力范围,但他们毕竟是晚辈,又谁都没见过端木怡或者东方明珠,现在只能直愣愣的杵在那里。
见绿裙女子哭了许久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姚抒骏便把端木鹰魂二人拽到一旁,低声商议起来:“依我看,怡儿应该是惊吓过度,自我封闭,并且把意识转嫁到另外一个她从前认识、或者听说过的身份上了。”
“她和那个什么东方明珠有交往吗?”端木鹰魂转头询问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一脸茫然:“我倒不曾听说……”
“或许只是耳闻呢。这种现象不是没有,只不过比较罕见,应该……嗯……确是失魂症无疑。”
“失魂症?哼哼。”听到他们的对话,绿裙女子在心底暗自嘲讽,“如果是失魂症,我为什么会对东方明珠的记忆如此清晰?儿时的乐趣、生活的琐事、馨雅姐姐的微笑、明月妹妹的眼睛、惊鸿哥的包容、还有那个粗鲁家伙的战斗身姿……端木怡见过吗?甚至连我父母和大伯的生辰都记得清清楚楚,端木怡又怎么会知道?可惜,这些东西根本无法证实,他们哪里肯听啊?雁荡山认定了我就是端木怡,还能跑去东方世家求证吗?同为武林名门,他们好意思让别人知道掌门的女儿得了失魂症吗?哼,雁荡山,雁荡山懂得我东方世家的武学吗……咦?武学,对了!武学!”
绿裙女子突然站了起来,双眼闪烁着期颐的光芒:“我想起来了,哈哈,你们可以探探我的经脉,内功运行路线跟雁荡山的心法一不一样?这个总做不了假吧?”
雁荡山的四个人已经认定她就是端木怡了,根本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必要。但端木鹰魂似乎极疼爱这个女儿,为了安她的心,只好长叹一声,将二指搭在了她伸出的皓腕上。
“怎么样?怎么样?”绿裙女子迫不及待的问到。
端木鹰魂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柔声开口:“怡儿,你自己试试……能运气吗?”
绿裙女子微微一愣,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依言运了一下功,顿时脸色大变――居然提不起半分真气,经脉还隐隐刺痛!
“唉,你身负内伤,气息紊乱,根本不按照原本的路线走啊。想要养好,恐怕得仔细调治一段时间。”
绿裙女子一下子呆住,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前辈。”这时,普陀山一名和尚看得不忍,犹犹豫豫的开口到,“这位姑娘的神情不像作假。该不会是……嗯……魂魄夺舍……或者借尸还魂吧?”
“一派胡言!”端木鹰魂面露愠色,“世间哪有这等鬼事?”
姚抒骏赶紧上前打圆场:“呵呵,小师傅多虑了。要知道,你说的现象即便真的存在,也得有一个前提啊,就是二人已然身死,其中一个的灵魂附在另一人的躯体上。可是,那东方明珠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晚辈,时常跟东方惊鸿和东方馨雅一起行走江湖,若是遇害,东方世家怎会毫无动静?可见,人家可还是平平安安的呢。”
和尚觉得他的话有理,便也沉默了。
“你们说……”绿裙女子想到了最后一丝希望,“端木怡的相貌是不是跟我太像了?所以你们才会认错?一定是这样对不对?一定是!快,你们有没有她的画像,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她此时状若疯癫,众人很是心疼,连之前从没给过她好脸色的周三爷的老伴儿都偷偷抹了几下眼泪儿。
“唉!”端木鹰魂也明白自己的女儿并非无理取闹,而是惊吓过度难以自制,所以又叹了口气,疼惜的迁就着她,“外边马车上有你的画像,让你表哥拿给你看吧。”
绿裙女子一听,马上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年轻公子也慌里慌张的跟上。
坐在马车上的车夫用诧异的眼神看了看他们,搞不清这帮家伙磨蹭了这么久是在玩儿些什么。
钻进车棚,一把抢过年轻公子翻腾出来的画像,展开一看,绿裙女子顿时好一阵狂喜:“哈哈,她长得根本不像我啊。这都能弄错,你们是不是在开玩笑啊?哈哈哈。”
可是,当她抬眼瞥到立在一旁的铜镜时,笑容僵持,凝固,很快变成了无限的恐惧,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泪水滚滚而下,指着镜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她是谁?镜子里的是谁?这不是我!她是谁?我是谁?啊啊啊啊啊!”
关外,摇光城通往天权城的官道上,战斗正酣。
龙煜天一行七人,遭十五名精铁面具人和五名紫铜面具人伏击,险象环生。
“虽然通过枚?的描述我已经认识到面具人的强大,却不想还是低估他们了。即便放到名门大派,铁面人也算精英弟子,铜面人更是一流高手,神秘势力能拿出这么多战斗力,难怪可以在短时间内降服关外四派了。”战马早已毙命,七人的腾挪空间越来越窄,逐渐被压缩成一个小圈子,龙煜天选择了更善群战的“破军剑法”迎敌,舞得映映生辉、威风凛凛,但始终打不破眼前的劣势,“现在麻烦了,他们派来的人不止这几个,林中还有潜伏者的气息,就算我能冲出去,鲍文州他们也够呛。只是……既然设伏,对方为何不把所有人都亮出来呢?还在等待什么?”
他隐隐觉得,这次伏击好像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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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 打场冤枉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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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自己冲出去吧,我们断后!”对方的围攻密集有序,显然极为擅长合击之术,四名亲兵渐感体力不支,明白继续死守只会眼睁睁看着形势愈发严峻,于是纷纷相劝。
“滚一边儿去!想走的时候老子自然会走,用你们废话?”龙煜天眼珠子一瞪,横着脖子大骂。
众人也了解他的脾气,便不再多言,只能咬紧牙关拼命。
其实,面具人此时也在暗暗心惊,没想到激战了这么久都未能杀掉一人,反而己方个个挂彩,甚至有名铁面人被龙煜天一剑贯穿前胸,倒在地上生死不知。龙煜天那方人马的内力快被消耗干净了,难道自己这边不是?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藏在林中的另外一拨人手了。但正主始终没有出现,他们不敢轻易动用后备力量,只能坚持!再坚持一下下!
龙煜天招式狠辣、攻其必救,剑影重重掀动劲浪滚滚,单凭自己就挡下三名铜面人。加上洗髓伐毛后肌肉强度属于变态级别,寻常攻击就算挨两下也没什么大碍,最是令人头疼。而“玄天功”浑厚悠长,循环往复,居然有越战越勇之势。
梵火天生神力,修为奇高,最开始也让对方十分忌惮。但久战之后,敌人也发现了他缺乏实战经验的缺点,于是只分出一名铜面人和两名铁面人进行游走攻击,顺利将他牵制住。这也让龙煜天暗自下定决心,如果今天能够逃掉的话,回去一定找人轮番胖揍这个酒肉和尚,好好磨练磨练。唉,眼下他要是能将自身修为发挥个十足,大家早就追着面具人拍了,还用这么被动?
枚?归顺七星连城后,从龙煜天那里得到了大量的极品材料,再加上一众手艺精湛的师傅在侧帮忙,很快便打造出几套上好的傀儡,品质比之前损毁的那三具还要精良,所以现在的战斗力更加强悍。他不但成功困住了一名铜面人,并且稳稳抵住左翼六、七个铁面人的攻击,甚至还不时策应一下离他最近的徐帆和龚锦超。
“姓枚的!没想到你居然投靠了妙香山,莫非他们答应帮你夺回仙鹤盟?哼哼,就算能成功,你无非也就是个傀儡罢了,倒跟你的武功路数很吻合啊。”被困的铜面人久攻不下,心头火起,不由连讽带骂,“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无论仙鹤盟被我们控制还是被妙香山控制,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分别?早知道你贼心不死的话,当初就该了解了你!”
这股神秘势力的人全都戴着面具,枚?也分不清谁是谁。但说话的这位武功似乎不如当初在仙鹤盟总部击败他的那个,可见同是戴着紫铜面具,修为也有高低之分,虽然这种差距并不悬殊。
“妙香山?什么妙香山?”枚?年纪虽轻,却是个老江湖,自然不会因为几句讥讽就乱了章法,但那人的话还是引起了他的疑惑。
不光是他,龙煜天一方都是满头雾水,不禁偷偷支起了耳朵。
而接话的却是跟梵火对阵的那名铜面人:“果然英雄出少年!这样都奈何不得各位,本座惭愧万分。只是不知姓昔的那婆娘藏身何处啊?难道赶个路也要派人打头阵?哼,还真是藏头露尾之辈!”
这边的人听不懂他说什么,也无从应答,只能埋头苦战。
但他们并未困惑太久,双方又僵持了一会儿,龙煜天突然察觉到暗伏在林中的其余人手已经开始移动。很快,道路上响起了马蹄声。
这时,有个潜藏的铁面人冲出来喊道:“点子来了!”
一名与龙煜天对敌的铜面人迅速脱出战圈,沉声询问:“有多少人?”
“跟得到的情报一模一样。”
铜面人顿时愣住:“这么说……”
两帮人马不约而同停止了攻击,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一件事情:恐怕……面具人找错了目标,龙煜天代人受过,打了半天居然是场冤枉仗!
这也难怪,刺杀的事情遇多了,突然发现路边有人埋伏,龙煜天当然以为是针对自己的。
而面具人呢?辽东地广人稀,官道上也不常有什么队伍经过,他们的目标比情报晚到了一个时辰,却是龙煜天一行恰巧出现,又率先识破了他们,换谁谁不误会?
大家正尴尬呢,新来的一伙已经策马赶到,共有十一人。
为首的是名年轻姑娘,一身男装掩饰不住惊人的美丽。谢铭璇和维帕兹一个冷艳、一个冶艳,但都五官立体、曲线分明,极具诱惑。而这位姑娘身材娇小,有着一张醇秀的鹅蛋脸,皮肤吹弹可破,明眸盈盈,俏鼻柔唇,就像一汪清泉,看一眼便会让人浑身上下透着舒爽,心脾俱甘。
她见到路上两帮争斗的人马后,反应很奇怪,不但没有戒备,反是驱马向前,对着面具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跟谁打架?”
咦?他们居然相识?
面具人没有答话,只是提着兵刃缓缓向女子的人围拢过去。
女子终于意识到了对方的敌意,不禁娇声怒斥:“干什么?莫非还想对盟友下手?”
“语调有点奇怪,八成是没学好汉话的女真人。”龙煜天如是猜测到。
“哼,盟友?”一个铜面人冷笑不已,“你们只把我等当枪使吧?手段卑鄙得很啊。”
“胡说!明明是各取所需。”女子反驳到,“你们想彻底控制关外的江湖势力,就需要我们从另一侧牵制住长白山。他们以前对辽东兴趣不大,一来是因为关内、外通商不便,没什么油水可捞,但随着武威王的入驻,贸易开始繁荣,谁不想插上一脚?二来嘛,从前这里是由四家帮派分食,相互制衡,什么问题都没有,而你们要一统辽东江湖,哼哼,变成铁板一块的话可就具备威胁了,长白山离得如此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些话,可都是你们自己说的!我们按照约定帮了忙,让你们做点事情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当长白山那么好对付啊?怎地就拿各位当枪使了?还是说……你们想翻脸不认帐?”
“放屁!伶牙俐齿,恶意曲解!”另一名铜面人怒火中烧,“咱们当初的约定可不包括跟官府作对!”
这话倒是把女子说的一愣,然后灵动的双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这么说……你们终于发现了?”
“哼,七星连城与建州女真都快开战了,我们若是还发现不了岂不成傻子了?不错,我等乃一介草莽,心计都用到了江湖争斗上,遇到跟官面有牵连的事难免后知后觉,但不代表我们就笨!”
“咯咯咯,我懂了。”女子掩齿而轻笑,“原来诸位是打算杀我灭口啊。你以为这样做,事情就不会败露吗?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哦。”
听到这儿,龙煜天的心中已然泛起滔天巨浪。
首先,七星连城跟建州女真的冲突怎么会与面具人有关?双方的矛盾很多,袭击探索小队、抬高市场物价、人口计划搁置、打劫关内商队……这些江湖人到底被牵扯进了哪一项?
其次,面具人都是汉族,他们眼中的官府应该就指七星连城。那么,这名女子代表了哪股势力?为什么要利用面具人跟七星连城作对?现在想跟七星连城作对的势力主要就是建州女真。看衣着这伙人确实像建州人,但发型却像汉人,而口音又绝不是汉人!莫非属于建州女真私下控制的秘密力量?嫌疑最大的当然是李满柱了。但有没有可能是某个第三方势力呢?
接下来,这伙人居然能牵制住长白山?对于江湖力量来讲可算是厉害的了。当然,如果真有建州女真在背后支持倒也不足为奇,毕竟他们在辽东经营了这么久,又一直得到中原朝廷的援助,培养个把民间组织还是可以的。
最后,面具人看来是铁下心来要一统关外的江湖了。这对龙煜天来讲是不能接受的。他们说的对,四家分食什么问题都没有,铁板一块绝对不行!想让辽东安定发展,就决不允许有一股不受自己掌控的强大民间力量!想想看,中原江湖百家争鸣,名门大派都有良好的传承,谨守本分,朝廷当然可以不管不问,甚至偶尔利用你一下,换来对你名下产业的一点点支持。但如果全国上万名身怀绝技、小有财力的汉子都只听从一个声音呢?那可真是“以武犯禁”了,皇帝二话不说就会把你打成邪教、乱党之类,直接剿灭!
龙煜天暗自泛起了嘀咕:“看来,面具人八成是中原的正统武林出身,严格遵守不与官府作对的原则,所以才会对这名女子的势力恼羞成怒,甚至打算杀人灭口。但他们有没有想过,武威王的封地被划在了辽东,真个关外的天都变了呢?他们已经成了我的绊脚石!他们发动计划的时候我还没来,但现在来了,就应该把计划变一变了吧?呵呵,这群家伙应该考虑不了这么深吧?他们自己都说了,遇到跟官面有牵连的事没有经验,后知后觉啊。更何况,除了我和皇上,貌似谁都不知道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我要放眼的,又岂是区区一块封地呢?这群家伙把我当成普通的闲散王爷了吧?”
这时,一名铜面人转头对龙煜天说道:“各位,之前是场误会,你们并未吃亏,我等还有其它事情要办,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如何?”
“不行!”另外一个铜面人赶紧打断,“枚?认识咱们啊!这事……必须灭口!”
话音刚落,树林中人影闪晃,他们一直按兵不动的后备力量也终于现出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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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昔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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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拨人包括一名戴紫铜面具者和十二名戴精铁面具者,他们行动之前根据情报计算好了力量,加上那些已经跟龙煜天几人交过手的,应当可以在无伤亡的情况下将女子所率领的人马全部歼灭。但是刚刚打了一场冤枉仗,很多人体力消耗巨大,能否顺利完成预定任务都值得商榷,如果再要把龙煜天一方也留在这里,岂会容易?
看样子,原打算放龙煜天走的那名铜面人是本次行动的指挥,他不愿意两面开战就是担心伤亡会不会太重。要知道,闯关东的行动只是一个庞大计划当中的某一环,他们人手有限,当真死一个少一个。关外四派盘横已久,就算准备得再充分,能够顺利降服已经是非常幸运了,妄想短时间内整合完毕、如臂使指,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些事情处理起来要更加复杂,不能单靠武力。而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要面对来自各方的挑战,包括已经逃跑的原四派人马的反扑,面具人做为真正的核心,必须保持足够的数量。
其实,他们收拢四派弟子已经初见成效了,一般的行动完全可以让这些人来配合。但是,跟那名女子所代表的势力达成协议,是一件非常隐蔽的事情,四派弟子甚至不知道有这股势力的存在。所以此次伏击只能由自己人来完成,不然可就简单多了。
权衡片刻之后,他觉得同伴说的有道理,那名女子背后的势力不完全属于江湖,与他们合作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容易引起公愤。而且自己被人家当枪使,做了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若是让七星连城知道,辽东虽大,哪里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所以,必须杀人灭口!
于是他咬了咬牙,沉声说道:“好!最初我还以为情报有误,目标的人手增加,所以第一时间请求了援兵,算算也快到了。咱们只需挡住片刻,事即可成矣!”
“你――挡得住吗?!”龙煜天断喝一声,暴起发难!
自从女子一方到达之后,他就没再说过话,现在听人家把他们当成了板上鱼肉,心中暗自好笑。
但可以看出来,面具人因为不想得罪官府而决定杀人灭口,若是自己马上亮明身份,能化解干戈吗?可能性不大!对方畏惧七星连城不假,可是,刚刚的对话已经被自己听到了,焉知面具人不会因为恐惧而做出丧心病狂的举动?干脆把自己干掉,毁尸灭迹,七星连城哪会想到是江湖势力动的手?恐怕都得赖在建州女真的头上。
另外,真正想跟七星连城作对的,显然是那名女子背后的势力,自己不亮明身份的话,在面具人的压力之下,双方人马可以联手突围。要是亮明身份了呢?给人压力最大的反倒成了自己一方,面具人会不会跟女子一合计,先杀了自己再说?龙煜天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剑芒所指、首当其冲者,正是负责指挥本次行动的那名铜面人。他先前已经见识了龙煜天的精妙身法,但龙煜天当时要顾忌整体战况、照应同伴,自然不会往复穿插、突进突出,“空华流转”的恐怖爆发力根本未曾发挥。现在一心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速度令人嗔目结舌。而铜面人呢?分了出大部分精力来注意女子那方的人马,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剑锋所带起的罡气已经刮得他肌肤生疼,慌忙竖起丈八铁棍格挡,却连六成功力都没提上来。
这一招,龙煜天所求乃效率和震慑力,人于空中凌跃飞驰,腰腹合一,挥臂横斩,在跟铁棍相击的刹那间,将“玄天功”分流成“真龙劲”和“血煞经”,再以螺旋之势疯狂吐出!
铜面人已经跟他对过招,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修为之高世所罕见,即便自己与两名同伴联手也一直被他压着打,现在措不及防,吃个暗亏是必然的,但既然封住了剑招,就不可能被硬碰硬的打法给轻易击破。
然而,他哪里想到,龙煜天在刚才那么危机的情况下依然有所保留,更没想到世上居然有人能将一种中正的真气拆分成两种极端的真气,而这两种真气以螺旋相交的方式输出,瞬间的破坏力大到匪夷所思!
虽为瞬间效果,但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铜面人的脸色勃然剧变,只觉得自己跟兵器之间的感知突然断开,运起的内力在肆虐又狂霸的一击之下土崩瓦解!怎么回事?莫非对手的武功比“那人”还厉害?这,怎么可能?!
青?剑本就是天下少有的神兵利器,斩金断玉削铁如泥,寻常兵器如果没有内力的加持根本挡不住它轻轻的一下。呵呵,要是附着在它上面的内力更胜对方兵器上的呢?
结果不言而喻。
龙煜天好像穿过了一个没有实体的虚影,眨眼间便飘然落到铜面人的身后。在其他人全都怔住的时候,粗重的铁棍、紫铜的面具、还有铜面人的半颗头颅,才一起断裂,上边的部分开始缓缓滑落,断口整齐平滑。
紧接着,血柱冲天而起!
“杀!”那名女子也表现出了果决的一面,率先动手,未经商议就与龙煜天他们联合起来冲击面具人。
第二场激战就此展开。
女子一众属下的功夫也是不弱,难怪能引得面具人如此重视。
其实,即便双方联手也依然处于劣势,但龙煜天只用一招就斩杀了面具人当中武功最高的一位,震撼效果立竿见影,士气上的差距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深深影响了实力的发挥。况且,这一战不求歼敌,只为突围。
在女子一方丢下三具尸体之后,大家成功击破了面具人的阻挠,迅速撤离。
面具人穷追不舍,龙煜天他们时而闷头逃命、时而杀个回马枪,待到对方又要围上来的时候,再次脚底抹油。如此重复了几次,面具人的伤亡越来越大,最后差不多就要跟逃命的这帮人实力差不多了。在整个过程中,龙煜天和女子的那方合拢力量,一直处于高压状态下,没说过半句废话。
打打逃逃了三、四个时辰,大家终于决定,趁下次面具人追上来的机会,反歼对方。
然而,事与愿违。他们故意放慢脚步、留下踪迹,引敌人上钩,却赫然发现,面具人的数量居然多出了整整四倍!
“他们援兵到了!”龙煜天惊呼一声,果断掉头,“撤!”
大家的作战经验都不差,既然已经脱困,又岂会那么容易被追上?就算跑得不比人家快,难道还不会藏起来吗?之前的局面其实是龙煜天定下的策略,故意露出几个破绽,让面具人找到。可现在不成了,实力相差太多,还是专心逃命吧。
就这样,大家一头扎进山林,绞尽脑汁的又躲了半个时辰,才暂时摆脱掉面具人。
实在累到不行,众人决定休息片刻。
“呵呵,并肩作战了这么久,在下还不知姑娘的芳名呢。”龙煜天跟那名女子面对着面,含笑问到。
“昔佳人。”女子闪亮的眼眸中春意盎然,精彩万千。果然,面具人之前说过的“姓昔那婆娘”正是指她。
“昔日的佳人?”龙煜天哑然失笑,“哈哈,莫非你现在是个老太婆?或者变成了男人?”
二人原本不熟,昔佳人觉得他随便拿自己的名字开玩笑,实在是个孟浪之徒,顿时面露不悦,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那神态像个发脾气的小孩子一样,纯情可爱,看得众人齐齐莞尔。
就在这时,异变徒生!昔佳人毫无征兆的转身扬臂,手中利刃犹如一道闪电,以迅猛绝伦之势直指龙煜天咽喉!其他人全都大惊失色,唯独枚?,好像早有准备一般,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轻轻站在了她的身后。
昔佳人出手极快,但却只刺中了一个残影!
“孔子曰:‘女人是善变的动物’。呵呵,古人诚不欺我也。”龙煜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闪到了她的身侧,却并没有拔剑还击,而是气定神闲的负手而立,表情玩味。
原来,当昔佳人第一次出手攻击面具人的时候,龙煜天和枚?便已开始戒备她,盖因她所使的兵器是一杆可拆分开来的两尖长刃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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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各有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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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火从小在一座只有三个人的寺庙长大,偶尔外出化缘也是跟师父一起,心性纯朴,但并不代表他就傻。之前没有对昔佳人产生戒心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两尖长刃刺属于少见的奇门兵器,现在见其向龙煜天出手,便也猛然忆起了那晚在释家奴府邸的刺杀,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怒喝好似平地炸雷起,山岳一般的魁梧身躯横在昔佳人和她的手下中间,怒目圆睁,威风凛凛、煞气滚滚,直把对方唬得怔在当场。
而鲍文州四人也没慢太多,兵刃出鞘,站准方位,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显然比昔佳人的属下更加训练有素。
当然,昔佳人的属下并非什么好相与的角色,经过短暂的错愕后,纷纷摆开架势,怒斥连连。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什么动手?”李承浩是昔佳人那帮人马中的第二把交椅,兵器乃一支铜质折扇,英俊瘦弱,似乎把自己当成了翩翩佳公子,说话也细声细语、满口“之乎者也”的,典型小白脸的形象。他在刚刚的逃亡过程中受了不轻的伤,早已面无血色,看见这会儿又要与龙煜天他们翻脸,顿时暗暗叫苦,急着问清缘由。
昔佳人满面冰霜,先前纯情可爱的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用不含一丝感情的语调回答:“这几个人是武威王的护卫!”
“什么?”李承浩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记得上回刺杀武威王失败吗?”昔佳人一击不中,龙煜天和枚魌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裸的杀气已经一前一后的释放出来,慑得她连抬起的手臂都不敢放下,只能僵在那处,“击退我们的人当中,正好有这个一脸臭屁的大混蛋、后面笑容猥琐的三角眼、还有那个四肢发达的臭和尚!”
“蛤?刺杀武威王?”李承浩脱口而出,“只剩你和金玟利活着回来的那次?”
昔佳人闻言恼怒,狠狠瞪了他一下。
龙煜天也不禁大翻眼皮:“这哥们儿怎么像个愣头青似的?不打自招嘛!得,我都知道那位使双弧月轮斩的姑娘叫什么了。”
通过与面具人的战斗,双方已经将彼此的实力把握了个大概,昔佳人一方还剩八人,除了昔佳人和李承浩之外,都不具备跟龙煜天、枚魌和梵火一拼的可能,也就比鲍文州四人略胜少许,况且全都有伤在身,筋疲力尽;而龙煜天一方没有减员,三个高手凭借卓越的修为边打斗边调息,保留了极大的战斗力,四名亲卫则是意志如铁的骁勇战士,从前在疆场上没少千里奔袭、以战养战,今天逃了这么久,反倒比被面具人困住的那段时间还要精神。如果双方翻脸,昔佳人她们必败无疑!
“我明白,你们马上动手是有很大机会杀掉我们的。”昔佳人非常镇定的对龙煜天说到,“但是,我也发现了,你们这群人对附近的地形根本不熟。外面还有大把的敌人,就算知道你们是七星连城的人也不可能放过你们,甚至……为了灭口,还会把主要的注意力转移到你们身上。离开我们,你根本逃不出去!”
“所以我才没有直接杀了你啊。”龙煜天耸了耸肩膀,也不否认,“但你不应该主动挑衅我。”
“哼,不是没得手吗?”昔佳人调皮似的眨了眨眼睛。
龙煜天沉默半晌,终于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人把武器放下,然后大大咧咧的坐到一块石头上,好像刚才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
昔佳人她们也暗自舒了口气,缓缓退到一侧,低声商量着什么。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如果没有昔佳人,龙煜天一方逃起来的确会困难不少。而昔佳人她们则完全不需要龙煜天,所以她才会主动出手。可惜,龙煜天早有戒备,她这次失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将受制于人,龙煜天也不可能让她们单独溜走。所以大家只好安心合作,彻底摆脱面具人的追击之后再慢慢算账。
辽东地区真的是十里不见人踪、百里不闻鸡鸣,在面具人犹如跗骨之蛆的追杀之下,大家翻山钻林,狼狈不堪,一直没有找到什么像样的卫所可以求救。好不容易碰上了四个女真猎手,但马上又被面具人的某支小队追踪到,四名猎手全部身死,龙煜天他们只能迅速抽身。
七星连城知道龙煜天失踪,估计也派遣人马出来搜救了,可是连他们遭遇了什么、往哪个方向逃的都不知道,又岂会那么容易?
夜晚,大家再一次摆脱掉面具人,赶忙抓紧时间停下来喘口气。
“呵呵,同是武威王的护卫,为何其他人称你为‘公子’,又对你马首是瞻呢?”见识了龙煜天的强悍,李承浩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主动过来套近乎,“莫非……你还是个统领?”
“统领就称‘公子’啊?你们还真是不清楚汉人的官制。”这小子汉语讲得最好,但也有口音,龙煜天早就知道了他们是女真人,所以也不奇怪,只是笑着反问到。
“怎么?你不是护卫统领?难道还是个更大的官?哼,汉人的官,越大越喜欢欺压百姓,有什么值得自吹自擂的?”自从偷袭未遂之后,昔佳人就干脆放弃了伪装,处处看龙煜天不顺眼,现在又开始冷嘲热讽。
听到这话,龙煜天大感诧异,对方可是执行过刺杀自己的任务,难道连自己的相貌也不清楚吗?于是,抱着试探的目的,含糊回答道:“我呢,其实也不算什么官啊。”
“噢?那你……”昔佳人思索片刻,然后猛地抬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难道……”
龙煜天顿时心跳加快。
“难道……”
枚魌等人紧张的握住了兵器。
“难道……”
李承浩等人好奇的支起了耳朵。
“难道你是武威王的儿子?!”
“嘎?”龙煜天目瞪口呆,支支吾吾了半天,“嗯……这个……嘿嘿。能不能问一句,你觉得……嗯……武威王的年龄有多大啊?”
“哼,他是天下间除了皇帝之外最大的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起码年过五旬了吧?”昔佳人露出一副想当然的样子,“怎么?我说错了?”
“是说错了。”龙煜天脸上的肌肉不由一阵抽搐,“他只是爵位高而非官职高,所以称不上‘皇帝之外最大的官’啊。”
“切,你们汉人的东西太复杂,我搞不清楚也是应该的。”昔佳人狠狠白了他一眼,还带上那么点鄙视,好像反是龙煜天搞错了一样。
“呵呵,姑娘说的有道理。”龙煜天懒得跟她在这上面计较,“不过听你的语气……好像对武威王不是很了解啊,你那天去刺杀难道连目标的情况都没搞清吗?”
“哼,我当时接到的命令只是将那个院子里的人都杀光。谁想到……谁想到你们那么阴险,埋伏了一大群高手!”昔佳人俏脸微微一红,但嘴上却不肯示弱,“否则也不会就我们几个去啊。退败回来以后,上面才告诉我,七星连城的武威王就住在院子里。”
“大姐你讲不讲理啊?偷鸡摸狗去刺杀别人的可是你们!谁阴险?还‘埋伏’咧?你真当自己是盘菜啊?用得着埋伏吗?”龙煜天不禁气结。
“好啦好啦,能不能别纠缠那件事了?怎么?想报仇?那就来啊!”昔佳人不服气的挺了挺鼓胀的小胸脯,狠狠瞪着龙煜天,“现在不是聊你的身份吗?不愿意说就算了,谁稀罕?”
龙煜天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只能扶着额头,无奈的苦笑:“好吧,姑娘冰雪聪明,在下的确姓龙。但并非武威王的儿子,而是……他的孙子!”
“哼!”昔佳人把头一扭,不理他了。
其他人则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武威王是个糟老头啊。
其实,在青城山的时候龙煜天就曾问过池秋子,自己以真名行走江湖,人们会不会把他和朝廷上的名将联系起来?
池秋子的回答让他安心了不少。这个年代通讯不便,普通百姓哪见过龙煜天的样子?他名字当中又没有犯忌讳的字眼,重名重姓的多了去了。而且关于他的传说,在民间可是什么版本都有,大多认为他是一个眼似铜铃、腰似水桶的虬髯大汉。做为高高在上的大官,应该处于男人最巅峰的中年或者相当有资历的老年,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还很年轻。
由于战功彪炳,不少江湖艺人将他的故事编成了评话,四处说书。这样一来,夸张的内容流传甚广,反倒隐藏了真实的信息。
更有趣的是,在龙煜天曾经驻守过、或者征战过的边境卫所,百姓们对他的了解相对多了一点。而像内陆、江南等安定地区,很多人只知“龙魂将军”的名号,而不知“龙煜天”这个真实姓名……
因此,昔佳人没有怀疑他的话。
逃亡持续了三天两夜,昔佳人一方果然对地形比较熟悉,引导大家一次又一次的躲过了搜捕,面具人的执着终于有减弱的趋势。
而龙煜天他们早就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我看,用不了多长时间便可以彻底摆脱他们了。”三天未曾认真洗漱,龙煜天此时胡子拉碴、满面风尘。
“嗯。到时候小妹也该告辞了。”昔佳人的眼中精光流转,“不知道龙公子愿不愿意放过我们啊?”
“呵呵,问了很多次,你始终都不肯告诉我你们的身份……”龙煜天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想知道吗?何不来问我呢?”就在这时,一个硬邦邦的声音从前方林中响起,三十多个汉子簇拥着一位黄衣少女走了出来,女子的手上提了一杆双弧月轮斩!
“原来是金姑娘,幸会幸会。”龙煜天并不惊慌,而是饶有兴致的回头问昔佳人,“我很奇怪,这几日我将你的人看得非常紧,所有探路、打猎、断后、处理行迹的工作都由我们来做,不知昔姑娘是用什么手段联系上援兵的呢?”
昔佳人没有回答,静静盯了他一会儿,然后掩口娇笑道:“龙公子果然将门出身,眼看形势逆转还能处变不惊,小妹佩服万分。”
“呵呵,你误会了。”龙煜天没有介意她岔开话题,“在下并非多么沉稳……想想看,你能唤来援手,我为什么不能呢?”
“什么意思?”昔佳人微微色变。
答案很快揭晓。只见一个人影从她身旁的树上飘然落下,没有发出半点声息,把大家吓了一跳。
对方落地之后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只是双手抱拳对龙煜天行了标准一礼,接着朗声开口:“锦衣卫青龙参见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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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锦衣卫青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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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中国封建历史上,“厂卫”是本朝特有的司法、侦察机构,包括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东缉事厂、西缉事厂、大内行厂。其中,锦衣卫的设立最早,由太祖皇帝所创,也由太祖所废,后被当今皇帝重新启用;东厂则是当今皇帝创立的;而西厂和内厂出现得比较晚,估计龙煜天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另外,这两个机构的存在非常短暂,所以不如锦衣卫与东厂出名。
在龙煜天的记忆中,后世电影里经常把“厂卫”描写得权势滔天,满朝文武想干掉谁就干掉谁,连暗杀之类的手段都不屑去用,而是直接闯进人家的府邸屠族、抄家,皇帝老大他们老二,搞得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而事实上――纯属扯淡!有多少正经官员是被“厂卫”直接干掉的?
答案是:一个都没有!
在本朝,外廷与内廷的争斗始终都是主旋律,“厂卫”属于内廷控制下的有力武器,在内廷占上风的时期,确实风光无量,但在外廷得势的阶段可就差远了。东厂或许还好一点,毕竟东厂的首领“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通常是从司礼监挑选出来的一名秉笔太监,在整个内廷也是地位仅次于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第二号人物。而锦衣卫则相对疏远了一点,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在真正实权外臣、显贵世家、封疆大吏、统兵重将的面前,屁都不如,莫要说肆意缉拿和残害了,即便你确确实实依法办事,人家配不配合都两说呢。
其实有的时候,龙煜天真觉得本朝的皇帝挺有才的,“厂卫”的设立非常有想法。要说存不存在阴暗面?当然存在,而且很大!但有没有合理性呢?也是有的。最具说服力的一点就是锦衣卫和东厂的职能跟后世很多国家的某些机构都非常相似,我们以美国为例做一下对比。
东厂,是世界历史上最早设立的国家特务情报机关。
其主要职能有:一、对外情报侦察,类似于美国的中央情报局;二、审核、监督官员的工作情况,类似于美国的总监察长办公室;三、旁听、参与各种案件的审判,类似于美国的总检察官办公室;四、搜集财政、物价等相关信息,类似于美国的财政情报分析处。
锦衣卫,属禁卫军编制,是“护卫亲军上直二十六卫”之一。当然,本朝初期只设了“上直十二卫”,当今皇帝增设十卫,按照原本的历史,当朝皇太孙将于登基之后再增四卫。
禁卫各军分工不同,其中,锦衣卫的职能是“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主要机构有:一、大汉将军,管皇家侍卫、展列仪仗,类似于美国的特勤局;二、南镇抚司,管军队方面的犯罪侦查和缉拿,类似于美国的宪兵部队;三、北镇抚司,管重大刑事犯罪的缉捕,管对各地藩王和官员的秘密监视、肃反肃贪,类似于美国的联邦调查局、独立检察官和政府廉政办公室;四、经历司,管锦衣卫的公文出入、档案封存等,属于内部机构,没什么好说的。
那么,后世的类似部门没有造成“白色恐怖”,而“厂卫”却给人以无限黑暗的感觉,是因为权利比那些部门大太多吗?也不尽然。当时的社会环境发展有限,国家机构的分工倒没必要细致到跟后世一样的程度。
而“厂卫”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独立司法”四个字。立案、侦查、缉捕、审讯、判决、量刑、处罚,一条龙服务,是黑是白他们说了算,寻常人哪有申辩的机会?冤假错案肯定少不了。
如果改成“独立执法”,情况马上就会改观。执法与审判分开,你负责侦查、缉捕、搜集证据,然后交给专职的部门去裁决,就像后世一样,有警察也有法院,不能全由一家之言。这样便是限制“厂卫”权利的最好办法,也省着让东厂监视锦衣卫,再设置西厂去监视东厂……最后搞得乱七八糟。
其实,东厂建立的初期还真是只有侦缉和逮捕的权利,没有审讯权和判决权,抓住的嫌疑犯要交给锦衣卫北镇抚司审理。可惜到了本朝某年,他们连自己的监狱都有了……说是“国家的不安定因素”一点也不冤枉他们。
而寻常的江湖豪客,想牵扯军国大事也没什么途径,唯独对锦衣卫中的四个绝顶高手如雷贯耳,便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合称“锦衣四绝”,与六扇门的“四大名捕”齐名。
这“青龙”之类,是名号而非官号,在编制内只领百户俸,正六品而已。太祖时期,锦衣卫指挥使毛骧为确立锦衣卫在“上直十二卫”中的地位,打亮招牌,特别从普通的校尉、力士里面选拔武功最高者四人,直接提为百户,分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之名,将原名摒弃,不许再提。这是一种荣耀,成了锦衣卫的形象代言人,自然威风八面,寻常千户、甚至镇抚、佥事也对他们礼遇有加。但同时也是一种悲哀,因为从此升职无望,直到身死则再将名号传给下一任。
后来,锦衣卫规模扩大,“锦衣四绝”的选拔来源也更广了一些,可大体情况还是未变。而且,无论六扇门还是锦衣卫,正常招人的时候都有一个条件:身家清白,与江湖门派素无瓜葛。
现任青龙,所使兵器名为“青石无锋剑”,由一种罕见的青色矿物打磨而成,坚硬无比,斩铁碎玉如削豆腐。剑长四尺四,重达六十四斤,宽厚无锋,在真气的灌注之下可泛出或强或弱的青色光芒,出世以来所向披靡,堪称“神兵”。
青龙的父亲是上一代朱雀,由于锦衣卫可以世袭,而“锦衣四绝”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青龙在年少之时便加入锦衣卫,担任一名缉盗拿奸的缇骑。后来,父亲练功走火入魔,身患暗疾,在一次任务中压不住伤势,碎心而亡。青龙天纵奇才,大悲之际居然成功改良了家传心法,修为更胜乃父,成为锦衣卫第一高手。
现任白虎,所使兵器名为“白银五位刀”,中央一个虎纹实心盘,上面开出五个圆洞以供手指穿过,五柄秘银刀刃依次折叠,形成一具边缘锋利的圆轮,按动机关,可以使五柄刀刃一齐弹开,刀尖朝外,整体形状酷似五角星,擅于锁拿兵器,也可回旋飞出,远远伤敌。
这个白银五位刀跟传统的五位十方刀构造几乎无差,但它只有一把,而非成双使用的。另外,它的体积增大了太多,刀刃长一尺,展开之后的直径将近三尺,也就是说,对敌时会有一到两支刀尖是指着自己的,而且伸向己方的长度在一尺半左右,如果技法不够精、手臂不够长,可能会“未伤人,先伤己”。
而白虎,正是技法够精、手臂够长者。他本就姓白,高大魁梧,光头无发,两道可怖的疤痕交叉在双眼之间,从额头拉至脸颊。白虎原是军中悍卒,上阵杀敌从不畏死,犹如凶魔下凡,人称“白疯子”。立了一定战功之后升任总旗,可惜从不讲什么战法,每遇兵事只顾领着大家一窝蜂的扎进敌人堆里掩杀,部下死了一批又一批,终于闯出祸事,耽误了上边的战术安排,被锦衣卫收监。后来,皇帝爱其才华,赦免其罪,扔进了锦衣卫。没想到,他却凭借过人的武功脱颖而出,成为“锦衣四绝”之一。
现任朱雀是名女子,所使兵器名为“朱玉毒鳞鞭”,共有两柄,属于长型软鞭,由异兽的筋、皮制成,密密麻麻的鳞甲锋利如勾,可当成倒刺使用。鞭柄则由红玉制成,暗藏毒囊,发动机关后,毒液瞬间注入鞭体,被割伤的人就会中毒。而这种毒液也很奇特,性烈难解,但极易挥发,一场仗打下来鞭体上就不含毒素了,所以平时不会误伤。
朱雀原本是塞外大漠上有名的女匪,一袭红衣,英姿煞爽。在一次鞑靼入侵时,她率领的马队不肯屈服,抵抗顽强,但最后也死了个七七八八。朝廷念其抗胡有功,便派锦衣卫去痛陈利害,将她招了安。
现任玄武,所使兵器名为“玄铁飞翼盾”,是由玄铁一体铸造的单手圆盾。不同之处在于没有寻常的把手,内侧嵌入两杆垂直相交的铁棍,铁棍两端各有一个长而锐利的枪头伸出盾外,圆盾周身共四支枪头。此兵器更擅防御,但杀伤性也是惊人,在玄武非比寻常的臂力之下,居然还可以当做暗器飞出,端的是万夫莫近。
玄武原属羽林左卫,负责宫中巡逻,后来因为武功高强而被选做了皇帝的贴身侍卫之一。这原本是个难得的机缘,可惜却引起了别人的嫉妒,加之他性格木讷,屡遭同僚排挤,上任之后没干两天,职位就一降再降。直到锦衣卫指挥使发现了他的才华,便以其“身材雄壮、相貌堂堂”为名向皇帝要人,担任负责依仗的锦衣卫大汉将军。而大内侍卫当中高手多了去了,皇帝从未注意过他,也就很干脆的答应了。大汉将军虽在锦衣卫里面自成一营,但也有资格参加“锦衣四绝”的选拔,而“玄武”之名正落到了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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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锦衣卫青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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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龙煜天将一手创建的军事情报处移交朝廷,加之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意图谋反,“端午射柳指鹿为马”,使得皇帝下定决心整改国家的情报系统。现任锦衣卫指挥使夏煜,虽和太祖时期的著名谋士同名同姓,但实乃一介中庸之辈,能力平平,没有野心,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
整改之后的锦衣卫,职责和定位更加明确,“锦衣四绝”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招牌作用,皇帝之意是让现在的这四位成为最后一任,不再延续。
而对于龙煜天,皇帝有两点期许。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稳固辽东局势,让朝廷在东北地区的控制力无限加大。可是这里势力复杂,少数民族众多,一味打着官府的名号容易引起原住民的反感,必须合理运用民间力量。
第二,监控江湖动态,这在皇帝的心中可有可无,但对龙煜天来讲却可以成为跟关内保持联系的最佳名义,也因福伯和龙定钧的关系,使他不得不做。
其实,如今天下初定,百姓安康,并非动荡的年代,龙煜天也觉得江湖势力没有什么好监控的。但他有着自己的设想,就是利用这个机会,让中华民族的侠武精神能够系统的、全面的传承下去,对于底蕴丰厚的名门大派需要引导。当然,这种引导并非让他们向官府靠拢,而是让他们更加清晰的认识自身所承载的武道、侠道,让江湖世界在其特有的规则之下更加波澜壮阔、精彩纷呈!
无论哪点期许,龙煜天都需要拥有更多的力量。皇帝想拨给他一批人手,在密旨中提出两个选择,让龙煜天自己决定:最经常跟江湖门派接触的六扇门“四大名捕”、掌握一定情报渠道的锦衣卫“锦衣四绝”。
而龙煜天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情报网建设缓慢啊!
“四大名捕”确实不错,更了解江湖人的世界,但如今的朝廷跟江湖势力不怎么往来,六扇门与各个帮派的接触其实非常有限,就算知道什么情报也基本都是明面上的东西。至少龙煜天涉足江湖以来,没见过半个六扇门的鬼影,也很少听武林豪杰提起六扇门。反正各大帮派都有一种默契,不会在城镇里面大动干戈,也尽量不把普通百姓牵扯进江湖恩怨,没见雪山一役和恒山一役都是在荒郊野外打的吗?所以六扇门也不愿意去操这份儿闲心。
“锦衣四绝”对江湖的认知相对较少,可毕竟出身“厂卫”,十分清楚情报系统的运作方式。由于关东的情况特殊,无论军情处、锦衣卫、还是东厂,对这里的渗透力度都不强,那么,七星连城就需要重新铺设情报网,而锦衣卫的番子们干起此类勾当显然比龙煜天手下的大头兵更有经验。
从这一角度看,四个擅长破案的警察远远不如四个身怀绝技的特工有用。
另外,六扇门和锦衣卫从民间招人的时候都不会挑选跟武林门派有瓜葛的,所以这些人全有“习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的想法。“四大名捕”可以在六扇门里面稳步晋升,未必愿意过来跟他。而全国情报系统的整改,使“锦衣四绝”的前程更加被限制住了,整天无事可做、闲得蛋疼,现在让他们明里随龙煜天闯荡江湖,暗里官职和俸禄不变,有意义而无损失,所以积极性都很高。
其实,他们到底是不是锦衣卫里面武功最强的人?谁都不清楚。毕竟锦衣卫属于半特务机构,很多工作要求隐蔽性,被摆到明面上来的会不会是幌子还真不好说。但“锦衣四绝”的选拔非常严格,凡能继承名号者,绝非泛泛之辈。
至少,龙煜天觉得青龙的修为更胜自己,甚至可以跟战青峰一较高下!
要知道,“天、地、人”在江湖年轻一辈中可是最顶尖的存在,整个武林也才出了三人!现任的“锦衣四绝”没有一个达到而立之年,也就是说,他们当得起“天才”二字!
要问龙煜天怎么知道青龙的武功如何?很简单――眼见为实!
他和昔佳人的两方人马,在历时三天的携手逃亡过程中,彼此戒备、勾心斗角,终于闯过了面具人的围追堵截,而各自的援兵也同时赶到。
昔佳人那边,来援者共有三十多人,首领正是之前与鬼手交过锋的金玟利。
龙煜天这方面却只有一人――锦衣卫青龙!
“公子不是在说笑吧?”金玟利的眼中尽是嘲讽之色,“这就是你说的‘援手’吗?呵呵,不过添了一个送死的家伙而已。”
昔佳人却没有这般乐观。通过面具人每日都在增加的尸首,她已经深深见识到了龙煜天的睿智与果敢,此刻见其神情淡定,必然有所依仗,谁说现身的就一定是全部啊?
可她没有想到,龙煜天其实也是在强撑着,因为他的心里同样没底!从第一次摆脱围杀开始,他就不停在经过的地方留下七星连城的暗记,希望自己属下可以发现。但面具人的目的既然是灭口,当然会在每一场打斗后处理好现场,辽东这么大,七星连城那点人手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如何能发现暗记?
后来,龙煜天猛然想到了锦衣卫。东厂和锦衣卫在关外能有多少探子呢?他也不清楚,可总归是有的吧?人家属于职业特务,找到自己的可能性会不会更大一点?他不知道东厂的联络暗记,但知道锦衣卫的啊!毕竟锦衣卫属于军队编制,以前领兵的时候没少打交道,而且皇帝答应派“锦衣四绝”来帮忙,算算这几天也该到了。于是,他抱着极端侥幸的心理,在七星连城暗记的旁边也加上了锦衣卫的暗记,典型的病急乱投医。
事实证明,这“医”还真投对了。在跟昔佳人并肩前行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几声节奏独特的虫鸣之音,分明就是锦衣卫的暗号!
他当时大汗不已,现在的东北大地还未解冻,哪来的虫鸣?你们咋不直接高喊“锦衣卫驾到”呢?没成想,昔佳人这妞正偷偷合计着该怎么把他引向金玟利隐藏的地点,根本就没去注意。
后来,金玟利率众走出丛林,龙煜天便察觉到有人偷偷跃上了自己身旁的树梢,轻功、内息都出类拔萃,连昔佳人也瞒过了,当是“锦衣四绝”之一。可是,他不知道来的有几个,怎么附近再无其他动静了呢?自己一行七人,虽能稳稳压制昔佳人那边的八个,但差距也没大到能在一炷香之内屠戮殆尽的程度,而现在金玟利又领来了三十名生力军,七星连城这边能有几个活着回去都不一定啊。
所以,他手心里也捏了一把汗。
但青龙现身之后却表现得非常从容。
他年近三十,剑眉冲天、凤眼如炬,要不是那分明的下颏线条,倒还有几分关云长的味道。他的身材没有梵火那般魁梧,甚至比战青峰还要瘦一点,但却像付禹狂一样笔直挺拔。因为要跟龙煜天涉足江湖,所以没穿锦衣卫的飞鱼服,而是一套跟飞鱼服材料、款式皆相同,只把图案去掉、底色换成纯黑的锦袍,连鸾带也是黑色的。当年太祖皇帝特允“锦衣四绝”在衣服的左臂绣上一个直径两寸的圆形标志,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形象,而他这套黑衣,同样也有这样的标志。
最吸引眼球的,还是他背后那把一体暗青色的重剑。材料看上去似玉非玉、似钢非钢,纹路漂亮,造型流畅,极度拉风。
在龙煜天的印象里,只见过青城派的微深和万剑宗的火剑门长老骆廉是使大剑的,但似乎都没有青龙的这把厚重。
“公子,前面那些人,如何处理?”听到金玟利的讥讽,青龙没有半点动容,自始至终都只看着龙煜天一人。
这种自信满满的态度让龙煜天也不禁怔了一怔,但随即又沉定下来,不管青龙有什么凭借,总要先打过再说,难道让鲍文州他们乖乖等着挨宰?于是,他脸色阴霾的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一个字:“杀!”
令行禁止,正是当下还未被权利腐蚀的锦衣卫一向奉行的准则。青龙得令之后根本不废话,矫悍的身影豁然弹出,铺天盖地的强大气势在一瞬间爆发开来,疯狂卷向四周。不知用了什么手法,青石无锋剑已经离开了脊背,与他一上一下,以同样的速度朝金玟利那帮人笔直的射了过去――青龙,居然要凭一己之力斩杀三十多名精英级别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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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古浪金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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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还以为遇上了两个失心疯的自大狂,等青龙果真独自向金玟利等杀去的时候,又都有点傻眼,连一直站在他们旁边的昔佳人也晃神了片刻。
“嘿嘿,都说我狂,但跟这厮一比简直是谦逊的楷模、保守的典范!”龙煜天兴奋的舔了舔嘴唇,左肘已经无声无息的抬起,对准昔佳人的面门狠狠飞撞,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觉悟。
根据先前研究好的策略,见到龙煜天出手,梵火和枚魌也同时发动。
酒肉和尚砂锅大的拳头不是很快,但力道浑厚,从正面直击李承浩。李承浩惊骇之下反应倒也不慢,铜扇“唰”的一下展开,内劲猛提,在对方攻到之前堪堪挡住。但梵火的功力更胜一筹,硬拼起来他根本吃不消,身体被直接轰退了十步之远。
大家已经合作了好几天,李承浩当然暗自观察过梵火的套路、分析过梵火的优劣,所以很清楚,想战胜他必须要靠灵活的脚步和小巧的手法,近身缠斗!
可惜,算盘并未打响,这一拳揍得他气息不稳,定住身形后来没来得及调整,梵火已经大步飞跃,整个人就像炮弹一样笔直朝他撞来,两条堪比猿猴的长臂同时扬开,紧接着就是一个熊抱!
“噗!”一口鲜血不由自主的喷出,李承浩分明听到了自己骨骼不堪重压的呻吟声,但也只能强忍剧痛,照着对方下阴飞速顶起左膝。
梵火一击即退,让过他的膝盖后又马上回扑,铁拳高高抡起,在李承浩的眼中简直就是一头洪荒怪兽!
枚魌的修为不如龙煜天和梵火,可能一次两次的对战还看不出明显差距,但最怕持续性的消耗。现在的他已经不复三天前力压一名铜面人和七、八名铁面人的威风,三具傀儡同时展开,却只能跟昔佳人的两个手下打平,丝毫不占上风。
而四名亲卫本来就不是武林中人,功夫虽然不错,但跟昔佳人的手下比起来还差了少许,其中鲍文州和徐帆又在面具人的追杀中受了重伤,鲍文州已经虚脱,彻底失去战斗力,徐帆右臂被齐根斩下,侧腰也被扎出一个二指宽的窟窿,动不动就往外渗血,现在跟孙大虎、龚锦超一同围住两名敌人,战况惨烈。
如果昔佳人那方余下的两人能够抓紧时间,急攻孙大虎他们的话,应该有希望干掉这四名亲卫。可如此一来,昔佳人和李承浩也差不多该死了,无论龙煜天还是梵火,有任何一人腾出手来对付他们,他们都绝无幸免的道理。所以,那两人咬了咬牙,扔下同伴,驰援昔佳人。
这边,青龙威风凛凛,一头扎进对手当中,伸手抓住在头上平飞的无锋重剑,然后狼腰歀扭,横臂挥扫!
人群中央立刻爆发出一片耀眼的青色光芒,足有十多个人被剑势砸中,加起来居然都抵不过青龙汹涌澎湃的劲气,一起倒飞。
金玟利首当其冲,退得最远,手中双弧月轮斩被敌人的重剑磕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却让她几乎把持不住,附着在上面的内力瞬间溃散,整个月轮斩开始发出极高频率的震荡,“嗡嗡”作响。
金玟利死死紧握,虎口顿时崩开。
其实她的武功绝对不差,当初若不是龙煜天及时赶到,很可能就跟昔佳人合击做掉鬼手了。虽然那夜鬼手有伤在身,但是他们交手的过程也很短暂,寻常人根本做不到。可现在呢?居然在大群同伴中间被一个满脸牛逼哄哄的家伙一剑劈退,这是何等的羞辱?
金玟利怒火攻心,站稳之后豁然提起八成功力,分手将月轮斩拆开,然后娇叱一声,秀腕猛抖,隔空直取青龙的咽喉和腰腹。
此刻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各式兵器交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从四面八方杀向青龙。
而青龙就像一个没有经验、没有大脑的莽汉,根本不懂得冲出包围、迂回穿插的战术,只是稳稳站在原地,畅快淋漓的挥洒出道道剑影,将自己周身上下护了个密不透风。
这是在防守吗?
也不全是。因为他每一剑的力道都异常充足,无论谁跟他兵器相击都会被霸道的弹开,自身经脉颤痛不已。如此,一波毕露无数杀机的围剿,居然在落下的刹那间就支离破碎,主动攻击者反受其害。
这时,两柄月轮斩画着诡异的弧线,破风袭来!
青龙也感到了一丝威胁,可脸上不屑的表情一点未变,冷哼一声,略微矮身沉肩,同时左腿侧向高抬,与胸平齐——这是一个难看而怪异的姿势,但对腰部以及大腿的柔韧性要求非常高,没想到他一铁铮铮的臭老爷们儿居然可以去跳芭蕾舞了。
肩虽沉下,月轮斩扫不到咽喉,但还是能扫到双眼的位置啊,他要干什么?
“砰!”“砰!”
两声撞击同时响起,只见青龙在月轮斩即将得手的瞬间豁然下劈左腿,直接将其中一柄踩在脚底。而他的身体也顺势打直,肩膀回顶,生生撞在了另一柄月轮斩的刃面。月轮斩凌空翻了一个大圈,贴着他头皮划过,他却连眼皮都没眨。
连串狠辣的杀招甚至不能让这家伙跳起来闪避一下,金玟利等人不禁有些胆寒,一时间都不敢上前了。
你们不动,那就我动!
青龙狂妄的连笑三声,然后暴起横冲,无锋重剑照着离他最近的敌人就是一顿疯砸,很多兵器不禁蹂躏,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如果你以为他的剑法类似于钝器的招式,那可就错了,青石无锋剑的重量加上他本人的内力的确可以达到重锤、铁杵的效果,但他同样也能在出击的时候将周遭空气压迫出锋利无比的剑风,仅仅一套连贯的动作就刺穿、斩首了六名敌人,另外又硬生生砸死了两人,所到之处青芒四射,好一阵鸡飞狗跳。
斜眼看到这一切的龙煜天不禁暗暗咋舌,试问自己能不能做到?倒也能,但得利用“破军剑法”以命搏命的特点,不计损失的伤敌制胜,绝对不会像青龙一样,单靠修为压迫对手,从容不迫。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单打独斗遇上青龙的时候,他就会输,因为以命搏命也是一种战术、一种实力,龙煜天凭借这一点战胜了多少武功高过自己的敌手?
而且,自从被万年山参洗髓伐毛之后,他的信心也开始暴增。想想跟战青峰的那场对决,自己是靠“玄天功”变态的恢复能力耗平的,如果人家一上来就施展辣手,估计自己能抗住三十招就不错了。而现在的他,内功修为又进了一步,虽然还达不到战青峰的程度,但却同时拥有了钢铁一般的身躯,护体罡气不好使,那再加上肌肉本身呢?抗击打能力是多么的重要啊!龙煜天相信,如果战法得当,可以在挨打却不致伤的情况下把战青峰拖入消耗战,之后再利用螺旋气劲那恐怖的瞬间破坏力给敌人带来无穷的麻烦。取胜不敢说,但他有把握将战青峰再次逼平!注意,现在假想的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战青峰,而非恒山一役中那个打得不情不愿的战青峰!
观青龙强势压顶的状态,功力可能跟战青峰也相差不多,就是付禹狂来也很难有这个效果。当然了,如果是付禹狂的话,此时此刻敌人可能死的多、伤的少,二者的区别在于:青龙会把所有敌人一并兜住,全面击伤、重点斩杀,稳步蚕食对方的战斗力;而付禹狂则会一味的下死手,迅速干掉每一个他盯上的人,其他人暂时无碍,但血红的狂刀也将马上落到他们的头顶。
两种打法说不上孰优孰劣,风格不同而已。青龙的手段可能相对慢一点,但很难有人逃脱,而付禹狂正好相反,几下就搞定,可一旦敌人溃散,他还得继续追杀。
从这个角度看,青龙更像战青峰、龙煜天更像付禹狂。
不过当下嘛,龙煜天的战绩可远远比不上青龙了,因为他有太多的疑惑,必须生擒昔佳人才行。要知道,生擒一个以灵活身法见长的敌人,可比杀死她难多了。况且,从战场磨练出来的龙煜天一向不精于打斗,他只懂杀人!
终于,两名过来瞎搅合的昔佳人属下被一剑削飞了头颅,龙煜天上肢舒展,没有转身就朝后面直接捣出一脚。由于太过突兀,作势欲砍的昔佳人不得不匆忙变招,用兵器护住小腹,但“真龙劲”和“血煞经”交错而成的螺旋劲气还是透过两尖长刃刺逆袭而上,刁钻的侵入心脉!
昔佳人向后滚出了一丈多的距离,然后软软趴在地上,浑身的毛孔都在往外迸着骇人的血珠!
“据我估算,她死不了……嗯……也许死不了。”发现自己这一下有点过狠了,龙煜天顿时在心中唱起了“神曲”。
那边的李承浩已经被梵火轰塌了胸骨,死得不能再死了。然后,梵火强力援救孙大虎四人,照这样来看,对方余下的几只小鱼小虾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了。
而青龙跟虎入羊群也没什么区别,敌人要么身死、要么重伤倒地,唯一还在苦苦支撑的便只剩下金玟利一人。
可就在这时,龙煜天和青龙的动作豁然一僵,齐齐朝一个方向望去。
这是什么?火山喷发?海啸大潮?
青龙只感觉一阵天崩地裂般的气势汹涌而来,前一刻还以为自己高高在上、能够掌控住所有呢,但马上就被窒息的死亡阴影所笼罩!
“轰!”龙煜天目瞪口呆的看着青龙被一道飞来的金光震退。紧接着,他发现地面上插了一把遍体金黄、刃面狭窄的单刀,上书两个圆形篆字:“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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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 隔空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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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能把青龙一招轰飞?!”直觉告诉龙煜天,来者绝对不是善茬,所以他不打算上去硬拼。
说来也巧,一脚将昔佳人踢进了低矮的盘地松丛中,在与青龙一齐感觉到那人气势的时候,他正好走过去要查看昔佳人的情况,所处位置比较隐蔽。现在心中一动,立刻运起“流华空转”轻轻闪到了大片木----然的抬起右臂,然后大袖一卷,再快速前推,身边一条垂下的松枝微微晃了晃,紧接着,数不清的松叶突然朝青龙飞射而去,如同阵阵犀利的箭雨。
青龙处变不惊,从容的挥洒着宝剑格挡。那些松叶好像都变成了包含劲道的钢针,击在剑面上“乒乒”作响。
金面人又将左手探了出来,对着插在地上的金刀微微张开五指。金刀离他大概十步左右的距离,没有外力,却突然开始自己颤动起来,之后“嘭”的一声从地面弹起,径直飞进了他的手中!
龙煜天的心中一阵惊涛骇浪,金面人从露面到现在,已经展现了缩地成寸、飞叶伤人、隔空取物三种传说中的绝技!这些并不是什么功法的名称,而是跟聚气成形一样,都属于独特的武学现象。
缩地成寸,将脚下的地面缩于方寸之间,看上去只走了几步,但实际行进的距离却非常远。身法要快到极致,再配合某些特定的肢体协调动作,就会让旁观者产生这种视觉上的错判。凡是能做到这一点,就表明轻功已经强到了某种程度。当然,龙煜天自信“流华空转”发动起来的话,在一定距离内的速度也不会比谁差,但他不懂得那种协调肢体的频率,所以做不到。另外,江湖传说,某些轻功法门无需练到那么高明,也依然能弄出这种效果,比如记载在《诸葛凛手记》上的“天涯咫尺”。
飞叶伤人,随手捡起任何物件都可发挥出神兵利器的杀伤性。总所周知,内力只要没有凝缩到一定的浓度,一旦离开人体就会消散于无形。兵器可以看做是身体的一个延展,同样能够承载内力,但需要你不停的输入。而弓箭、飞镖之类,在发射出去的一段时间之内是可以被内力附着的,击中目标后自然就会将内力转嫁到目标上,形成破坏。但是,修为相差不多的人过招,兵器的锋利和坚固程度也很重要,而树叶的质地较软,又是以飞出去的方式攻击,如果没有强大的内力支撑就等于是个笑话。
以龙煜天今时今日的眼界,上面两项其实项都还好,而最骇人的则是第三样——隔空取物!散发自身内力,搅动某一特定区域内的空气,使之形成可操作的气流,不必去接触某件物品也能让他按照自己的摆布遥空运动。这是内力凝实度极高的一种表现,像金面人这样隔着十步摄取分量不轻的金刀,其修为恐怕离聚气成形也只有一线之隔了。
金面人手握古浪金刀,趁着青龙忙于格挡密密麻麻的松叶之际,兔起鹘落,一刀劈散叶幕,直取青龙前额。
青龙赶紧把剑举过头顶。
“嘭!”挡是挡住了,但一击之下他居然被砸到在地。
金面人抬脚就踩,阴毒的点向他两腿之间。
青龙单掌拍地,身体平直向后滑出,可还未等脱离对方的攻击范围,对方已经变踩为踢,终是快过了他的速度。他只能翻掌硬挡,再次被击飞。
金面人紧随而上。
青龙直接撞向了一棵大树,但在接触的刹那间身躯矫健扭转,“噌噌”两脚点在树干上,巧妙卸去了力道。而树干非常干脆的折断,却没有马上倒塌,而是平直飞出很远的一段距离,接连撞断六棵碗口粗的松树后才停了下来,可见那一脚的力量有多大。
作用力大,反作用力也同样大,青龙回来的速度比去时更疾,在空中怒喝一声,荡出一道凌烈的剑气,横扫对手咽喉。
这一下,金面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折腰倒卧,剑气贴鼻而过。同时,他换成反手握刀的姿势,以刀背紧贴自己小臂,肘部内摆,自下方斜斩青龙肩头。
青龙左臂回抱,竖起手心,以肉掌将锋利的刀刃磕了回去,但护体罡气还是被破开少许,一道不算太深的伤口流下了几滴鲜血。
此时,青龙还滞留在半空中,金面人变招的速度比他还快,金刀略一弹回就马上调整角度,狠辣的刺向他侧腹。
青龙感觉一阵凉风直逼而来,不由面色微变,上扬的眉毛轻轻耸动,腰部大幅度向后一挺,将下肢高高抬起,与上半身成反折的垂直角度,两腿直接插进上方的树冠当中,然后回膝一弯,整个人挂在了一根仅有手指粗细的枝条上面,双肩顺势一沉,无锋重剑竖向劈砍敌人的后颈。
金面人闻声辨位,金刀脱离手心,灵动的绕着自己脖子飞舞一周,刚好挡住了青龙的攻击。但,一个是借势而发、一个是匆忙应变,饶是金面人的功夫强上一线,也依然被砸了个踉跄。
机不可失,青龙眼中精芒一闪,前空翻跃,又豁然展腹,滚滚剑势犹如奔腾的万马,一波接着一波向金面人碾压过去。
金面人来不及回身,但手中刀法却异常精妙,胳膊仿佛不受关节限制一般,在自己背后布置出了层层叠叠水泼不进的刀影,硬是能够准确击中青龙的每一剑。而他脚下也在生风,飞速向前奔跑,终于来到一棵大树跟前,抬腿踏上树干,借力折转腰身,凌厉的一刀回刺出去!
青龙上身朝右微微偏离两寸,然后甩臂挥剑,横斩刀刃。
“哐当!”
劲风激荡,气流翻滚。又一棵树木不堪蹂躏,轰然倒塌。周围三丈内的积雪都被高高扬起,迷乱了外人的视线。
枚魌他们哪还顾得上昔佳人的手下?两个身负重伤的家伙劫后余生,相互搀扶着逃离现场,金玟利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走了。龙煜天的四名亲卫已近灯枯油尽的地步,坐在一颗大石上抓紧时间调息着。梵火和枚魌想过去帮青龙,但却插不进手,在旁边急得团团乱转。只有龙煜天一直隐藏着身形。
他其实并不如何担心青龙的安危。要知道,那厮跟战青峰是同一档次上的高手,在恒山脚下,战青峰能轻描淡写的接住古塔大师的一拂,可见面对宗师级高手想落败也没那么快。而金面人武功虽高,但显然跟“六大宗师”还没得比,甚至,能不能战胜那个恐怖的佘心亚都在两可之间。所以,龙煜天在隐忍着等待一个机会——偷袭的机会!可以有效逼退、甚至斩杀金面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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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 合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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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幕落尽,尘烟飘散。两个持兵相对的人影正在僵持角力,脚下生根,前腿躬而狠踏,后腿绷而死顶,上身倾斜出非常大的角度,肌肉以极高的频率、极小的幅度在不停颤动。
趁着金面人全神应对青龙的当口,龙煜天悄然潜至了距他们两丈半的某一位置上——并非不能再近,而是担心被发现。
双方的内力都在源源不绝的朝兵器相交之点输送过去,四面笼罩着一个看不见的气场,静态当中实则暗流激荡。
但金面人的修为终究高出一线,片刻之后,只见他大喝一声,两条小臂骤然前推,“嘭”的一下将青龙硬生生给震动了。青龙吃顶不住,上半身微微后仰,双手位置不变,无锋重剑还横在那里,但却失去了向前的劲道。而金面人在这时果断松开了握住刀柄的五指,不见任何后续动作,古浪金刀就像具有生命一般抵着对方的宝剑自行兜起一圈,飞挑青龙下颚!
青龙急跃抽身,头部避开了刀刃,但前胸至锁骨处依然被划开了一道深刻见骨的口子,血箭喷射,算是现身以来受得最为严重的外伤。
惊魂未定,但面容冷静。青龙在刀锋划过去之后,将前伸的手腕一旋、一递,立刻有两朵剑花在金面人头顶炸开。
但他这一下属于匆忙反击,内劲不足,金面人只是探出右手飞速弹了两弹,便不分先后的把剑花破去。
无锋重剑顿时“嗡嗡”之声大作。
刀柄已经旋回到自己面前,金面人却不抓反推,使之再一次飞舞起来,如风车一般呈一个纵面的削向青龙握剑的手腕。
青龙发力再退,但却快不过金刀,因此不得不扬开双臂,撤回重剑,躲避刀锋,而这样一来正前方便空门大露了。
金面人伸出二指,然后微微一抬,古浪金刀遥空弹射,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刺对方心窝。
武林中人使用青石无锋剑这般体积的兵器通常都会用双手,至少龙煜天见过的青城弟子微深便是如此,但青龙却完全一副单手剑的功法,快而灵活,没有过丝毫滞涩。此时,他临危之下爆发出惊人的能力,刚刚还伸展在体侧的宝剑仅一瞬间就收到了自己的身前,显得非常突兀,似乎是时间出现了断层,连藏于暗中凝神观战的龙煜天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做到的。
金面人也略感差异,但并不妨碍手上的动作,在古浪金刀射出去的时候身体也一同跃起,顺势未收的两根手指隐隐泛出了一团淡黄色的光芒,猛点青龙颈部的水门穴,速度不比早他一步的宝刀慢,大有后发先至的态势。
青龙再快,又如何能同时防住这种状况下的两路杀招?就算拼了老命的闪避,也顶多能让对方的攻击打不扎实,但以金面人的内力之强横,依然会使他身受重伤。连全盛状态都不能取胜,负伤之后哪里还有希望?乖乖等着人家慢慢玩儿死自己吧!
于是,他便突然发起狠来,宝剑刚刚接触到对方的刀锋,立刻疯狂发力,以最粗暴的方式强行改变其运行轨迹,斜斩金面人的肋下,对于袭来的一指却根本不作理会。
枚魌与梵火齐声惊呼,再也管不得有没有插手的机会了,强忍着这些天连番苦战所带来的暗伤,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各施手段攻击金面人的背后。因为他们都能看出,金面人的指绝对比青龙的剑要早到,这一击,青龙必死无疑!
不错,水门穴的外侧是颈总动脉,周围布有颈皮神经,深层为交感神经发出的心上神经及交感干,如果被直接穿透,青龙身死是肯定的了,而且会因为脉络内的气息不畅而导致无锋剑的攻击力度严重减弱,虽然依靠余威和惯性可以把对手打伤,但难以致命。
也就是说,青龙准备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一个金面人受伤的机会!他炯炯的凤眼此时透露着决然之色,锦衣卫素来心高气傲,又有几分军人的狠辣,他不能容忍自己在龙煜天手下的第一次任务就惨败到底!你咬我一块肉,我就崩掉你两颗牙!就算死,也要让你战力受损,阻止不了其他人逃跑!
金面人原本没以为能这样轻易的杀掉青龙,他是打算在青龙全力闪避的时候将其击伤,然后再一步步蚕食。可青龙突然颠覆了之前沉稳的打法,开始抽风了。金面人的后招也完全用不上了,若想这次攻击建功便只能一指点下去,以伤换命!
其实,如果换做平时的话,金面人不会介意这么划算的买卖,可惜他也一下子把握住了青龙的想法,青龙可不是什么庸手,到底能给自己打来多大的伤害有点说不准,试问受伤后的自己能如愿将其余的人尽歼于此吗?这一刻,他不再那么自信了。青龙算是来辽东之后最让自己头疼的角色了,刚才就因为低估了他,结果被他死死缠住,导致金玟利偷偷溜掉,这可是件后患无穷的事情!
想想自己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灭口啊!
现在已经有人逃了,自己还要在这儿固执的拼上一把老骨头吗?意义何在?
突然间,金面人的心中冒出了很多想法。
因为他动摇了!
谈起来,从前他的身份、他的生活,是那样的平淡乏陈,无欲无求,虽然为了辽东的这个任务倒也热血拼杀了几次,但都是在周详的计划之下,以绝对的优势力压对手,何曾如此近距离的直视过青龙这样悍不畏死、近乎疯狂的眼神?说白了,他的人生经历和绝高的修为,注定他从骨子里就缺乏像军旅出身的龙煜天、在锦衣卫严苛制度中成长起来的青龙、亡命天涯的鬼手、被逐出师门后独自漂泊江湖的陆吾开、单凭一把狂刀而孤傲的混出赫赫凶名的付禹狂……这些人一般,对于死亡的觉悟毫不陌生,往往会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执念而不顾性命!
金面人,理解不了,也做不到!
所以,他犹豫了。虽然这种犹豫只是下意识的,只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但却真实反映在了手底的动作上。
连青龙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金面人的这一指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快,差不多能跟无锋重剑同时击中目标?
同时击中与先后击中之间有着天翻地覆的差别,青龙爆出了十成功力,即便因为强行撞回对方的刀而消耗掉部分劲道,但依然是毁灭性的一剑,在没有被提前打断的情况下有着绝伦的威势,甚至足够让金面人生死堪忧,以命换伤很有可能变成以命换命!
而金面人又何尝不会明白?现在也来不及权衡得失了,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迅速变招。
只见他左手的另外三根手指也突然展开,一把握住了正被重剑带着走的金刀,攻击的方向改变,但内力照旧输出,顺势顶住重剑,使其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不能寸进半分。
同时,他滞空的身形从容回转九十度,右臂侧平而推,右手仿佛在刹那间变成了两只,分别迎向刚刚杀到的梵火和枚魌。
其实,这两个人在一旁虎视眈眈许久,金面人早就注意到了,当然暗自戒备,飞身点刺青龙的时候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能非常清晰的感知到二人发动的速度和轨迹,如果没有变招的话,他有把握在跟青龙交锋过后轻易避开他们的攻击。这也是为什么梵火和枚魌迟迟不敢插进来的原因——高手争锋,人多未必有用,反倒有可能打乱自己伙伴的节奏,他们又没跟青龙配合过。而这次出手完全是慌乱导致的举动,能不能有效?他们可没时间去想啊。
人力未及天算,不可一世的金面人在即将斩杀青龙的最紧要关头犯了两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错误。第一点就是他的犹豫,以至于变攻为守,原本是想躲开梵火和枚魌的,现在却只能硬接。第二点,他再次低估了对手的实力,这回不是青龙,而是梵火!之前梵火与昔佳人属下的交手他也略微瞥到了结尾,心中有些不屑。但他不知道,梵火缺乏实战经验,空有强劲的内力和顶尖的招式而不会灵活运用,昔佳人他们看出了这一点,应付起来是有针对性的。可他呢?实实在在的对轰,把大部分功力用在了青龙那边,认为自己只需一招就能把枚魌和梵火打退,而事实证明他错了!
梵火长得高壮威猛,可略带稚嫩的脸孔显露出了他不大的年龄,金面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小和尚在情急之下爆发出了磅礴而炙热的滚滚内劲,再加上天生的肌肉力量大到可以称为“怪胎”,总体效果较之青龙居然也不差太多!
饶是金面人修为奇高,在一左一右的夹击之下也好一阵气闷,硬生生被定在了半空中,画面极为诡异。
就在这时,他突然莫名其妙的心惊肉跳起来,紧接着便感觉到一阵快过声音的犀利劲风从自己背后袭来,直逼腰眼!
“对方……还有第四个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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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 闾延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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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咸镜道闾延郡布侈镇,一间茶楼内靠近窗户的位置上,龙煜天正面色阴沉的看着外边熙熙攘攘的人群。
“道”是中国唐代所用的建制称谓,宋时改“路”,元为“行省”,本朝称“布政司”。而朝鲜的三国时代,新罗处处效仿大唐,道府制被一直延续到二十一世纪。
此时,李氏朝鲜将自家领土划分为八个道,就是我们比较熟悉的“朝鲜八道”。
其中,咸镜道是朝鲜悄然蚕食中国领土的显著成果,尤其它治下的闾延郡,更是在这几年才刚刚建成。
目前,中朝两国边境并非整条鸭绿江,而是鸭绿江的江口,朝鲜人通过剿杀、驱赶、诏谕女真部落的手段,使自己的领土不断沿江北上,现已实际控制了鸭绿江中上游的南岸和东岸,强行设立闾延郡。
按照原本的历史,今后还将陆续设慈城郡、茂昌郡、虞芮郡,与闾延郡合称“西北四郡”,境内修筑十六座大城、二十五座小堡,并在二十多年后将鸭绿江彻底变为边境线。
而在朝鲜的东北方面,十几年后猛哥帖木儿被杀,建州女真实力大大消弱,朝鲜趁机将原置于镜城的庆源府北移至苏多老,将原置于石幕的宁北镇移至伯颜愁所,从而开始了新一轮的蚕食。先后设立庆源、会宁、钟城、庆兴、稳城、富宁六个军镇,合称“东北六镇”,控制了公崄镇以北,一直到图们江的大片土地。而事实上,不但这些地方,甚至公崄镇以南直到铁岭都是中国的领土,连朝鲜人自己都不敢摆到明面上来讲,几次边界争议中,他们都向朝廷提出要以公崄镇为划界要求,朝廷不允。
他们自己的大王,朝鲜中宗李怿也曾表示:“咸镜道本非我国地也。”
这也是为什么建州女真屡次挑衅,龙煜天都迟迟不愿开战的原因了。灭掉女真人,谁来阻挡朝鲜人?自己封地的疆域是固定的,总不能直接派兵驻守图们江以南、或者鸭绿江上游吧?那朝臣还不告他谋反?
要想彻底解决这一问题,必须先整合好中国的东北地区,等他的“租借人口”计划收到成效,“北大荒”变为“北大仓”,汉人的移民多了,再寻个理由发兵也就顺理成章了。
太祖时期,李氏朝鲜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抗拒朝廷设立铁岭卫,由于当时的中原百废待兴,又跟漠北和西南的兵事不断,太祖实在无力兼顾朝鲜,只好纵容了对方,将铁岭卫迁至辽东境内,默认了朝鲜对铁岭一带的实际掌控。
当今皇帝登基,女真部族上表称“咸州迤北,古为辽、金之地”,皇帝因而降敕予朝鲜,索要这一带以女真人为主的“十处人民”。朝鲜则恳请上国要“不分化外,一视同仁”,致使皇帝因“朝鲜之地,亦朕度内,朕何争焉”的理由而同意将铁岭以北、公崄镇以南的“十处人民”割让给朝鲜。
出关之前,龙煜天曾与皇帝详谈了这方面的事情,也大致把握到了他当初做这个决定的心理,主要有三点:
第一,还是因为蒙古各部对中原的牵制,朝廷也没有能力解决已经既定的事实,无论话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其实都是给自己找个台阶。
第二,朝廷自认为对关东的控制力不足,帮女真人打朝鲜说不定也是养虎为患,让两家有领土纠纷、鹬蚌相争,倒也省事。
第三,当今皇帝实乃雄心勃勃之辈,一生东征西讨,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很多边境疆域都是他当初定下的。而对于朝鲜,他也直接看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暂时妥协只是无奈之举,心中却颇有一番“先喂你几块肉,将来老子连你一并收了”的想法。
朝鲜半岛在地里位置上的重要性连脑残都能看得出来,所以从唐代的“白江口海战”、本朝的“壬辰寇乱”开始,中国就不断援助朝鲜抗击外敌,必须将其牢牢掌控住!那么,直接把朝鲜半岛占了好不好呢?当然好,问题是能做到吗?看看跟女真各部的关系就知道了,山海关都只能羞羞答答的踩过去一脚,想要跨过铁岭又岂会容易?什么“需要一个战略纵深”的理论纯粹是后人硬生生给自己找面子的说辞,中国疆域那么大,把周边国家当做战略纵深如果比变成自己的领土更有用的话,你怎么不把边境各省都划出去?
所以,历朝历代不少皇帝都曾想往朝鲜半岛开疆扩土,事实上也确实拥有过很多机会,但总碍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无法实现。比如唐朝的军力之强,甚至将触手伸到了中亚和西亚,却由于“安史之乱”以及吐蕃的趁机反叛,把安西四镇都给撤了,就更顾不上一个被自己打服的朝鲜半岛了。元代就不用说了,战力惊人,横扫欧亚,但不会管理,好好一个辽阔的帝国被搞得四分五裂,惨得后人看着都想哭……
而当今皇帝呢?愿望固然是好的,但他毕竟有着时代的局限性,不知道自己的子孙们几乎没出过什么像样的人物,无法完成自己的宏远,而各种奸臣倒是在历史上赫赫有名——当然了,本朝的正史是由清人编纂的,客观性其实值得商榷。他也不知道,自己刚一闭眼,辽东就乱起来了,最后中原还是出兵了,但却联合朝鲜狠狠教训了一把女真人。他更不知道,女真人和中国境内的鲜族人,都会成为中华民族的一份子,但朝鲜半岛却出现了两个独立的主权国家,其中一个是美国人钉在我们身边的钉子,另外一个看准了我们实在不能撇开他,否则等于将架在脖子上的剑主动交到别人手里,于是整天装疯卖乖,就知道从我们这儿白捞好处……
所以,当今皇帝默认了铁岭以北的领土归属,实乃遗祸无穷的举动,龙煜天不能眼睁睁看着而什么都不做。皇帝既然是屈于现实的无奈,那么如果形势发生改观呢?以当今皇帝的野心,会不会想着在自己有生之年就把问题都给解决了?他当然想,每个人都会想!
于是,皇帝顺着龙煜天将封地设在东北的要求,决定改变策略,全力支持关外的建设。先着手于北方的女真人和蒙古人,毕竟这里从名义上是自己的领土,相对容易一些。如果顺利的话,再瞻顾一下目前属于无主之地的西伯利亚。最后,等到一切成熟,或许会对朝鲜有所举动,当然,到时候可能就没龙煜天什么事了,本朝国公以上是不能任实职的。
皇帝之所以肯下定决心,一方面由于漠北战乱已平,现在比辽东都安分,他老人家腾出手来了;另一方面也有龙煜天苦口婆心的劝说和分析,使他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东北大地上丰厚的资源,这厮绝对属于见好处就上、开明又胆大的主,否则也不会让郑和下西洋了,在整个中国历史上也是唯一的一次航海事业领先于全球,造船工艺超过西方七十年!
而关于东北地区的设想,目前只有皇帝和龙煜天二人知道,公开的话可能会遭到来自各方面的阻力。正好,利用龙煜天闲散王爷的身份,也好暗度陈仓。至于后续计划能不能顺利实施,得看龙煜天在这边做得怎么样,如果效果不好,也就一切休提了。
不过有一点是龙煜天想不通的,前期朝臣对这里的关注不会太大,掩人耳目很容易,但到了后期难免会动用到一些超出郡王身份的权利,皇帝想支持他就不能让他受到攻讦,这如何做到?皇帝老儿只说“自有妙计”,却不肯透露计将安出,那笑容……嗯……总有一点阴险的味道……
想到这里,龙煜天又是好一阵恶寒,但很快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窗外。
几天前,他和枚魌、梵火、以及四名亲卫,遭到面具人的追杀,同时引出了另外一股从前未听说过的势力,发生交战,最终被及时赶来的锦衣卫青龙所救。
但是,一个武功奇高、戴着黄金面具的家伙半路杀出,几人差点陷在那里。好在对方并未发现龙煜天,而龙煜天隐忍许久,终于抓住一个绝佳的机会,出手偷袭。那人当真硬朗,在合击之下居然不死仅伤,连回头看龙煜天一眼的举动都没有,果断逃跑。
当时龙煜天出于某种心思并未使出螺旋劲气,而其他人消耗巨大,也无力追赶,只能先找地方调养一番。
为了躲开面具人,大家继续逃亡,终于看见了一个像样点的县城,但却不敢亮明身份寻求援助,因为他们发现,居然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朝鲜咸镜道的地界——虽然名义还是中国的领土。
街道上的气氛有些诡异,龙煜天一行不敢声张,寻了间茶楼略作休息,然后让青龙去打探情况。
“禀公子,属下已经知晓怎么回事了。”不消半个时辰,青龙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先是猛灌了一通茶水,然后压低声音报告。
“噢?快说说。”龙煜天眉头一挑,开口催促到,“就算是边境的军事重地,也不需要处处兵甲吧?百姓的脸上何以如此紧张?”
“因为今天会来一队押送犯人的车马。现在还是好的,估计下午就该戒严路面了。”青龙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笑容,“而且,这个犯人的身份……嗯……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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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 王府亲军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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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七星连城在关外的威慑作用,无疑得利于龙煜天那五千名久经沙场的亲军铁骑;而说到亲军,就不得不提他们的正、副指挥使。
“风云十二骑”地位比较特殊,武功高强、凶名远播,跟龙煜天的关系十分亲密,不少任务都是由他们负责,甚至有关民政方面的意见都令其他官员不敢轻视。但是,他们本身并无兵权。
那么,除龙煜天之外,谁能调动武威王府的亲兵?[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亲军指挥副使于谦,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新科进士,看似文弱书生,但龙煜天知道他今后将主要效力于兵部,颇知军事,尤其会在“京师保卫战”中力挽狂澜,名垂千古。
然而,如今的漠北局势已经大有不同,“土木堡之变”发生的可能性极小,他的人生轨迹还会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下去吗?未必!更何况,这家伙命运本来也不是太好,兢兢业业一辈子,最后以谋逆罪被冤杀,挺可怜一兄弟。
于是,龙煜天趁他刚取得功名的时候便果断要人,提前四、五年授予实权,估计在辽东历练一番之后,再回京中仕途将会更顺。
为此,龙煜天还得到了一份意外收获。他没想到于谦十二岁时便著有《石灰吟》一诗,朝中大佬有不少都赏识其才学,无奈官场上的晋迁是有套路的,除非圣心眷顾,否则难以破格提拔。而于谦的名气自然还入不了圣听,是龙煜天慧眼任用、公开美言,使皇帝注意到他,这就赢得了一些文臣的赞赏,在七星连城的建设方面多了一定的支持。
可惜,此人毕竟年轻资浅,难以服众,想让一干骄兵悍将乖乖听话,还需要一个镇得住场面的人吧?
武威王府亲军指挥使,是一名年近三旬的雄壮大汉,满脸萧杀之气,坐立言行无不有板有眼,体现出了良好的家教,出身军人氏族。他便是常遇春之孙,常家现今唯一的血脉,常继祖!
常遇春是本朝威名显赫的开国元勋,功绩名望仅次徐达,死时曾令太祖恸哭许久,亲自为其择地而葬,追封“开平王”,谥“忠武”,配享太庙,并在功臣庙中将其肖像位列“天下功臣第二”,称“虽古名将,未有过之!”后来清代的乾隆爷也曾为他亲题“勇动风云”四个大字!
但他的后人却有点凄惨,世系没能延续,五代以后的家族境遇在所有史料中都言之不详,偶尔提过那么一两句也要么依据匮乏、要么偏重猜测,可谓“下落不明”。
据正史记载,常遇春有二子,常茂和常升。但《常遇春神道碑》里面还提到了三子常森,称他们“皆上所赐名”。此碑乃常遇春同时期的著名文学家宋濂,奉太祖之命所纂,可信度极高。而其它史料都未言及常森这个人,令后世的学者感到费解,纷纷猜测当中“必有隐情”!
甚至有位腐女导演围绕这一谜团拍了部打着“穿越”名号,实则肉麻幼稚、哭天抹泪的言情连续剧《步步闹心》,将本朝开国皇帝、名臣悍将全都兜了进去,乱世枭雄、治世能臣一个个都拍成了四六不懂的傻小子,被一个智商为负、装纯做作的“穿越女”耍得团团乱战,就像两万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该剧揭露出常森居然是太祖爷跟常遇春之妻蓝氏“玩儿火”后的产物,常遇春知道了也敢怒不敢言。所以常森生下来就不受家里待见,小日子过得很是悲凉。而妒心大发的马皇后也要阴谋弄死他,却被已经跟他黏黏糊糊相爱的“穿越女”所救,最终二人又狗血般穿越回了现代,所以史书没有过多记载……
该剧受到……嗯……不知该怎么形容的少男少女们疯狂追捧后,很快又有跟风之作的出现。这次倒未提及常森,而是描写了太子、燕王,徐达的儿子徐辉祖、徐增寿,常遇春的儿子常茂、常升,刘基的儿子刘琏、刘璟,李文忠的儿子李景隆,这九名太祖时期的超级“官二代”如何为一个“穿越女”而争风吃醋、玩命“卖萌”的故事,完全忽视了这几个家伙辈分差不多、但年龄差很多的“小细节”。而且还为这一“重大历史事件”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九傻夺妞”!看得观众直感叹曰:“难怪都说那是一个黑暗的朝代,搞了半天,掌控朝政的全他妈是二百五啊!”由于“穿越女”最终心系常茂,而常茂曾世袭国公,所以该剧名为《公索新欲》……
那么,常森之谜的真相究竟如何?货真价实玩儿了把穿越的龙煜天却得知了一个让人吐血的答案——很简单,那哥们儿夭折了!
与常森不同,常遇春的长子常茂却非常有名,因为他天生高壮,勇武不输乃父,可惜性格狂悖骄纵,与自己的岳父兼顶头上司冯胜不和,甚至相互攻讦。在来辽东跟阿哈出谈判时,这厮行为出格,差点激起战乱,终被太祖发配,从某种意义上讲,正是折在了建州女真这儿。
常遇春三个儿子,只有二子常升那一脉被保全了下来,但常升本身并不得善终。
关于他的死也是一个谜,因为后人修纂史书时最倚重的十三部《实录》完全没有记载,有关本朝的正史便并举了两种流传甚广的说法:一个是说他牵扯进著名的“蓝玉党案”,被太祖处死;另一个说他在“靖难”一役中不肯屈服,被当今皇帝囚禁起来,郁郁而终。《名臣记》、《开平世家》、《皇明逊国臣传》等采信了第二种说法,而《逆臣录》、甚至皇家档案《公侯伯袭封底薄》里面考证出来的则是第一种说法。
直到龙煜天穿越以后才弄明白,第二种说法是错的,第一种说法也不全对。因为常升确实遭到“蓝玉党案”的牵连,但并非被处死,而是在家自缢,从而让太祖爷网开一面,保全了他一家老小。不然的话,“蓝玉党案”被杀的上万人当中,就不止“一公、十三侯、两伯”了,除却凉国公蓝玉还要添上开国公常升。
而常继祖,便是常升之子。
在正史的记载中,常继祖于当今皇帝登基那年被勒令举家迁往云南临安卫,“时甫七岁”。可常升的死距当今皇帝登基足有十年之隔,如果常继祖当时才七岁……嘿嘿,你懂的。
所以,“七”应当是“十”的笔误,这在古代史书中并不罕见。后来,龙煜天特别询问过常继祖的年龄,果然证实了此种猜测。
常继祖秉承了常氏一脉的武学天赋和用兵头脑,将常遇春传下来那杆一丈一尺三的虎头湛金枪舞得天花乱坠,有万夫不当之勇。
几年前,龙煜天率军南征,临时调用他充当参谋,立下大功。后来,皇帝令其留在龙煜天身边听用。
其实,当年的“蓝玉党案”背后原本就有当今皇帝的推波助澜,只不过他与蓝玉不和,对常氏一族倒没什么意见。
再者,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祖爷当年大开杀戒的目的。那蓝玉就是一个粗人,先前屡次冲撞,太祖都可以纵容,为什么在他又立下一个大功之后突然就给除了?很简单,太祖想要传位予当时的太子,秉承“棘杖剔刺”的理念清理掉一批老家伙,剩下的都是太子可以驾驭的了。蓝玉跟太子关系甚密,而从政多年、素有贤名的太子也压服得了他,所以太祖爷本想留下那么几个值得依仗的名将。可惜,太子居然死在自己老爹前头了!那皇太孙又是什么人?文才是不错,性格呢?说好听点叫“斯文贤德”,难听点就是“娘娘腔”,头脑暂且不论,威望、经验皆不足,太祖要让他坐江山,便只好提起屠刀,再干掉一批。
而当今皇帝则完全没有此方面的顾虑,天下本就是从自己侄子手中抢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文治武功,世人皆服,难道还会担心几个“蓝玉党”的后人?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常家跟“蓝玉党”其实毛儿关系都没有,是太祖他老人家生搬硬套,愣给扯进去的。
因此,由于龙煜天的出现,常氏一族终于有了一个不太大的翻身机会。否则按照原本的历史,需七十多年后,常继祖的孙子常复,才能得到赦免,担任南京锦衣卫指挥使。
常继祖自是对龙煜天感恩戴德。
当然了,他的父亲毕竟是以参与谋反大案而定的罪,他也属于氓隶之身,虽然在龙煜天帐下表现不俗,但想要晋迁可就太难了。龙煜天封王之后,干脆一并出了关,担任武威王府亲军指挥使,手下也有五千大好的儿郎。
和于谦不同,常继祖这辈子几乎没有回京的可能,所以把家人都接到了七星连城,死心塌地跟着龙煜天,为朝廷守土一生,说不定可以摆脱罪籍,给子孙后代谋个好出身。
而这几天,无论常继祖还是于谦,乃至整个亲军上下,都忙得焦头烂额,因为他们正面临出关以后的第一次艰巨考验——王爷失踪,女真人大军来犯,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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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 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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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闾延郡的第六日,龙煜天终于辗转回到了七星连城,却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武威王府跟建州女真全面开战了!
原来,他的失踪使王府官员惊慌失措,搜寻营救是必须的,但除此之外应该怎么做呢?意见分为两派:杨荣等人觉得要谨慎处理,毕竟他玩儿消失也非头一次了,万一是自愿的行为,闹大了,朝廷肯定会怪罪下来,龙煜天虽然没有公开过他和皇帝的计划,但多少也透露出一点端倪,杨荣怕因此而陷入被动,影响了整个辽东的大局;龙子风等人则一口咬定是发生危险了,因为以往龙煜天再怎样“胡闹”也会提前打声招呼,这次过于突兀,显然不是那么简单,必须迅速发兵建州女真,问罪讨人!
不过,他们倒有一点达成了共识,就是暂不上表朝廷。[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而王府亲军的那些大头兵可就没这么多顾虑了,心系龙煜天的安危,一波又一波的出去搜救,行动之时难免粗暴了一些,尤其在建州女真的地盘上,强闯、逼供,有次还差点屠了一个小部落。
建州三部的头领勃然大怒,声称汉人是在找借口吞并女真人,于是一边四处游说,寻求支持,一边整合军队,加紧布防。
可他们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一点,怎么看都不像没有准备的样子,这就更坚定了武威王府的猜测,认为一切都是建州女真想将汉人挤出辽东的阴谋,主战派立刻占了上风。
眼看事情遮掩不下去了,七星连城和建州女真同时表奏,向朝廷哭诉伸冤。然而折子可能还未到京城,这边的形势却已突变!
双方的斥候小队发生遭遇,斡朵怜部的三十名精壮战士被全歼,原本还在犹豫的猛哥帖木儿再也按耐不住,高调支持喊打声音最响的李满柱,迫使释家奴宣布要向七星连城发兵讨回说法。
在后世,人们总觉得本朝初期的女真人穷困潦倒,备受朝鲜人、蒙古人、乃至汉人的欺凌,聚居地一迁再迁,窝囊得要命。但事实上,无论是不是金朝的直系后代,现时的女真人都已经具备了一套完善的军政体系、文化习俗、冶金技术、语言文字等等,只不过这种文字跟后世的满文是两回事,各部之间也不统一。而他们当中的大部族,生活条件不算太差,战斗力极其强悍,脾气挺暴,隔三差五就会发生一次战争。没错,建州女真或海西女真主动挑起事端的情况的确比较少,但绝非没有!另外,几次派兵协助朝廷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战力富余的表现。
所以,若要发起狠来,女真人并不会迟疑!
没接到朝廷旨意,汉人的各个卫所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自己地盘上频繁调动军队,给女真人施加压力。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朝鲜方面公开支持武威王府,突然从背面攻打建州左卫,将战斗力强大的斡朵怜部死死牵制住。
现在谁都知道,这一切祸事都源于当初探索小队遇袭事件,而朝鲜的让宁大君李褆也曾参与其中,为了弥补这一点,朝鲜国王李祹做得非常绝,直接将李褆绑了,押到七星连城请罪。而他们做为当下最有力的盟友,摆出如此低姿态,难道还真能治罪不成?所以,龙煜天没回来之前,李褆在天权城得到了贵宾般的待遇。
战火瞬间点燃,建州女真的情况并不乐观。
就在这时,海西女真被“唇亡齿寒”的理由说动,率先发难,兵锋直指玉衡城。按照约定,猛哥帖木儿抵挡朝鲜人暂且不提,释家奴的弟弟莽哥不花率领胡里改部和托温部的联军,迅速向摇光城开进。
七姓野人得利于“人口租借”计划,不愿战乱,又或者窥伺建州一地,心中另有打算,反正这个时候出奇的没有调皮。而伤口尚在滴血的朵颜三卫,唯恐朝廷降下雷霆之怒,也龟缩起来,一个劲儿的启奏上表,说些有的没的。
龙煜天归来,如何相见,无需细表,很快便携一干官员商讨起了战术。
东北地区鲜有高墙大城,以往战争“攻、守”的区别仅在于谁主动、谁被动,多半打得还是野战。而七星连城的建筑规模在关内都属少见,墙头摆满重装器械,包括各种型号的火炮、弩床等,所以每座城池只有五百士卒驻守,其余一千五百名亲军安营在几座野外修建的小要塞里边,以作机动。另外,最先移居这里的汉人都是一些家乡招灾、穷困欲死的军户,或者发配为奴的犯人,关键时刻也能成为守城助力,以女真部落的人口来看,武威王府并不如何担心破城的可能。
“探清楚没有?两路来敌各有多少人马?”厅内,龙煜天居中而坐,面色轻松,却目光威严。
“海西女真可能只是想表达一种态度,抑或担心兀狄哈诸部落趁虚而入,总之人数不多,四部加起来还不到两千。”右侧首位的常继祖沉声回答,“想攻下玉衡城根本不可能,末将甚至怀疑这一路会不会有硬仗可打。”
坐在他对面的杨荣点了点头:“不错,我猜建州方面也没指望他们能倾巢相助,最多拖住我们一部分兵力,从战局上讲就足够了。七座城池相隔太远,周遭农田、矿厂摊开的面积又太广,五千人分而守之,根本不够用。这可能也是李显忠的用意所在,若让我们集中兵力去扫荡他们的部落,他们根本挡不住,莫不如抢先打过来,专注一城一地的得失,反倒能降低我们的优势。”
“杨大人言之有理,释家奴怎么说也是阿哈出调教出来的接班人,平日里不怎么显山露水,但还是有一定眼力的。”龙煜天深以为然,“那么建州出动了多少人?”
常继祖又答:“超过四千,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毕竟猛哥帖木儿还要留下大把军力抵抗朝鲜的偷袭。建州境内的大小部落全部被动员起来,士兵的素质参差不齐。”
“噢?女真部落之间,超过三千人就已经算是大规模会战了,这释家奴还真看得起我啊。”龙煜天先是一愣,随即又冷哼一声,“可惜,女真人本就不善攻城,即便我不抽调一兵一卒,只留五百军队,携城中居民死守,他们也打不进来。主动出击的好处就是可以分化咱们的兵力,但弊端也非常明显,用人肉往城墙上撞,就算打赢了,他们回去也得面对野人女真的獠牙。”
“那是当然!王爷和常将军打惯了动辄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的大场面,区区几千跳梁小丑,不在话下。但是……”杨荣先是拍了一记马屁,然后才讲出重点,“难的不是守住城池,而是如何将损失减至最低。城外的良田、房舍,都耗费了咱们无数人力物力,铁蹄之下难免遭殃,日后还要不要重建?咱们还有没有财力重建?”
“如果主动迎击呢?”常继祖分析到,“不让他们靠近,能伏击则伏击,不能伏击就干脆打野战。咱们的儿郎都是从漠北回来的老兵,战斗素质要高出一般的边军,而武器装备却堪比禁卫军,加上充足的马匹,根本不惧硬碰。可这样一来就必须抽调兵力,又恐对方使诈,在摇光城虚晃一枪,最后指向别的城池,咱们岂不危险?所以,如何调兵、在哪儿迎敌,也都是重点啊。”
“呵呵,那你有什么想法?”龙煜天了解他,不会只提出问题而没有解决问题的方案。
常继祖会心莞尔,扫了一眼墙上的地图,道:“末将的确和廷益(于谦的表字)商议出了几套办法,但杨大人提醒我们,采取哪一种需要看王爷想把仗打到什么程度,起到什么效果,怎样才好跟朝廷交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王爷没回来的时候,末将也不知如何是好,头疼啊。”
“什么‘乱七八糟’?那叫‘政治因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是军人,阵前只管想好怎么打仗就行,简单一点。”龙煜天笑骂了一句,然后又转头对杨荣说,“其它问题应该交给杨大人考虑,战争从来都是政治的延续嘛。打,不是目的,使我们的利益最大化才是目的。这一仗,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杨大人,你的意思呢?”
遇上正事杨荣也不客气,直接讲出了自己的意见:“下官认为对两路人马应该一剿一抚,海西女真最好派人去痛陈利害,避免冲突。因为我们不好处处树敌,而且还要借他们的势力来压服七姓野人。当然了,在跟建州女真的战果没出来之前,他们是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答复的,就算不想打,出于道义考虑也是不会撤的。可一旦莽哥不花退兵,他们回去便顺理成章了。”
“而建州方面,来犯人马必须彻底击溃,最好是全歼,决不能只安于守住城池,所以下官同意抽调主力到这一路,野外迎敌。之后要不要反攻,直接打进他们的部落,或者与朝鲜人前后夹击,消灭建州左卫的力量,全凭王爷定夺。但是……嗯……主要也得看……”杨荣双手抱拳,对着上方空施一礼。
“圣心啊……呵呵,杨大人无需顾忌。就算咱们主动出击,我都已经想好了说辞,何况对方先打进来了呢。我的意思是把他们打疼、打残就行,反攻是有必要的,以震宵小嘛,但不能彻底灭了这股势力啊,尤其要保住猛哥帖木儿的建州左卫,甚至让他取代释家奴的建州卫。唉,要是咱们已经站稳脚跟,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龙煜天苦笑一声,“廷益,兵士准备的如何?”
跟龙煜天年龄相仿的于谦显得有些腼腆,属于后进入这个圈子的,所以平时话不多,但天生军事人才的他此刻也面色潮红,对这生平可以指挥的第一场战争跃跃欲试:“回王爷,一切有序,士气正旺!只是辽东的气候恶劣,火枪保养不易,目前仅八成可用,其余皆有炸膛或哑火的危险。”
“嗯,这我知道,当年在漠北也出现了类似情况。”龙煜天点了点头,“战前一定要检查仔细,被手里的武器误伤可就太不值了。”
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门外传信兵的通报声打断了:“禀王爷,有客来访。”
“混账!没看这里正开会呢吗?”常继祖见自己的属下如此失礼,顿时大怒,“什么客人不能等一等?”
传信兵惶恐的答道:“小的并不认识来人,但青龙大人说,王爷最好现在就见一见。”
龙煜天微微一愣,青龙绝非不分轻重之人,他觉得见这个访客比开军事会议都迫切,就一定有道理!于是,朝大家歉意的笑了笑,然后让传信兵引路,起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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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八章 建州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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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朝鲜与建州女真开战已经第十一天了。
朝鲜方面,太上王李芳远的身体每况愈下,宫中隐隐流传他最多能再熬一年的说法,但国家的军政要事依然有很大一部分掌握在他手里,强势的外务政策深深影响着他的儿子、现任国王李祹。
建州三部跟七星连城的冲突让他嗅到了千载难逢的机遇,想在临死之前为儿子留下最后一笔财富,彻底解决北方的边境纠纷,占据女真部落的大片领土,与中国划鸭绿江而治,让疆域超越统一新罗时代和高句丽全盛时代,达到史无前例的辉煌![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至于名分问题?全他妈见鬼去吧。实际控制之后再跟中国朝廷慢慢扯皮,难道汉人还能为了几个不怎么听话的女真人而千里迢迢的打过保州?李氏朝鲜可是年年上贡、岁岁来朝,对中原从不敢有半分不敬,还不够亲近吗?李芳远相信自己权衡数年所选出来的接班人至少也有能力去扯扯皮什么的。
现时的朝鲜,在民政上采取严苛的阶级制度,将国民分为四等:两班贵族、中民、平民、贱民。在军事上则采取兵将分离制,无定将、无定卒,轮流服役,每逢战事临危授帅。
而父子二人对这次“建州攻略”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以往驱逐倭寇之战,特任命已经年过六旬的老将、现长川府院君李从茂为三军兵马节度使;刚过而立、文人出身但军事才能卓越的金宗瑞为左军节制使;正值壮年、熟悉北方军务的崔闰德为右军节制使。共计三万五千兵马,陈列边镇,枕戈待旦,加上后方正在集结的预备大军,总和号称“十万”,实则六万五千。当然了,并非他们担心三万多人还打不过女真部落,而是为了迅速入驻新占区,有效应对战后的局面。想想当时朝鲜全国才有多少人口、多少军队编制啊?
可惜,他们发现武威王府和建州女真还都保持克制,小摩擦不断,正式战役却迟迟不肯打响。于是,李芳远决定使出狠招,单方面高调宣布成为七星连城的盟友,率先抢攻建州左卫,挑起战火!
果然,建州女真还道是两方已经合谋出兵,惊怒之余赶紧采取早就研究好的策略,在海西女真的支持下,主动杀向七星连城,以为挫败武威王的军队,朝鲜方面自然就会退却。另外,他们还期盼态度暧昧不明的中原朝廷及早作出表示。
而对于来势汹汹的朝鲜人,则由与其恩怨纠葛无数的猛哥帖木儿率部阻挡。
猛哥帖木儿麾下有一支久经战火的劲旅,人数大概两千左右,作风彪悍、装备齐全,在整个奴儿干地区都属于屈指可数的精锐之师。他自己统帅中军,弟弟凡察统领左军,长子阿豆执掌右军。
在原本的历史上,猛哥帖木儿和阿豆一同战死于“斡木河之变”。此后,凡察与猛哥帖木儿的次子董山为了权力而相争不休,最终凡察败,朝廷便另设建州右卫来安置他。而董山,便是被努尔哈赤尊为“五世祖”的爱新觉罗充善。
这次对七星连城的进攻,建州三部做了万全准备,可没在朝鲜方向上留一手,听到了对面大军已经集结,才开始慌忙布置,以至于措手不及之下被迅速推进缓冲地带二百余里,前沿部落土崩瓦解,最先迎敌的右军伤亡殆尽。
不过,阿豆的部众也成功阻缓了朝鲜先锋兵马的进攻速度,猛哥帖木儿趁机组织起了建州左卫周遭的所有女真部落,包括勉强可战的老幼妇孺,共计三千人,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女真猎手的天赋,同十倍于己的敌人进行周旋,惨烈的将战局拖入僵持阶段,建州左卫暂时还未沦陷。
这天清晨,朝鲜帅帐里面,一众将官正在围着长桌“滋溜溜”的喝着稀饭。别看隆冬入春的季节,国内粮食非常紧缺,但他们身为西班贵族,行军的这几日还是吃腻了山珍海味,早餐用点虫草玉茗粥,就着辣白菜和不入盐只撒香料狗肉丝,当真爽口舒畅。
安居正座的李从茂一边将勺送进嘴里,一边看着昨夜整理出的最新战报,显得精神奕奕。
“哎呀,人老了,就喜欢吃点清淡的。”他笑呵呵的自言自语了一句,也不给众将趁机拍马的空隙,紧跟着表情一肃,厉声问到,“昨日伤亡何以如此巨大?”
朴耿是血统纯正的朝鲜半岛土著人,却一改家族矮小、腿短的体态特征,生得五大三粗,浓眉阔脸,曾让他“三寸丁”的父亲纳闷儿了许久,在朝鲜人群当中无异于“武学奇才”,很快成为李氏朝鲜军中的第一猛将,跟裴绔凼、李缟基一同担任本次攻略的三大“急先锋”。
“那群女真人,都是未开化的蛮子,拼起命来确实挺能咋呼,面对面的砍,咱们占了装备的便宜,依然每死四人才能拼掉他们一个。”听到李从茂的问话,这厮用刚抠完脚丫子的手抓了一把狗肉丝往嘴里一塞,然后扯个破锣嗓子含糊不清的回答,“不过放心,猛哥帖木儿的直系也就那么几个人儿,这些天都是他们在顶。阿豆带的右军从一开始就死干净了,等着把中军和左军也砍光,剩下老弱病残还不够爷儿几个玩儿的呢!”
金宗瑞十六岁文科及第,自诩“儒将”,当然看不惯朴耿粗鄙的样子,于是捧中带损的接过话来:“朴将军话粗理不粗,当然,在座各位也只有他比较能明白那些不通教化的女真人的心理。目前,战事正处于最艰难的阶段,女真人比咱们更熟悉地形、更懂得爬山钻林,仅派小股部队不停骚扰,就把咱们的大军硬生生拖住。可是,这些终究是小道,只要能在正面战场尽快吃掉猛哥帖木儿的直系军队,其余小部落的散兵游勇必然胆寒,就算继续骚扰咱们,也不足为惧。”
“此论甚高!”李缟基也是文官出身,生得比女人还瘦弱、皮肤比女人还白皙、脸蛋比女人还漂亮,即便是细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在长长的睫毛映衬之下也总时不时的闪烁出女人才有的狐媚,深受朝鲜国内各年龄层妇女的垂涎。
当然,在“母猪都能成绝色”的军营里,也经常会有大老爷们儿偷偷往他翘而小巧的屁股上瞄,然后偷偷咽几下口水。但是,在他面前可没有人敢露出半点不敬,因为此人练就了一套邪功,内力阴柔狠辣,战场上可能不如朴耿杀人快,可单打独斗的话,朴耿和裴绔凼一起上也不是他对手。
另外,据说李缟基也“深得王心”,李祹经常在半夜把他召进宫去“秉烛夜谈”,令他以双十的年龄就能官拜从四品宣略将军,晋迁速度在李氏朝鲜建国以来都属于头一份。
可惜,开军事会议的时候这哥们儿可一向说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这不?得得瑟瑟的拍了一句金宗瑞的马屁就没有下文了。
崔闰德极力掩饰住脸上的轻蔑之色,然后干咳两声,对李从茂恭敬道:“其实,女真人骚扰军营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略加戒备也就可以不理他们了,最重要的是要确保粮道的安全,不能让他们绕过去给抄了。现在天寒地冻的,看征兆好像又要下雪,将士们吃不饱肚子可抵抗不了严寒啊。”
“建州女真没有多少军队,咱们三万多人横在这里,他们绕得过去吗?”从语气中可以听出,裴绔凼这个年轻的将领并非故意质疑崔闰德的意见,而是真心的想不通。
“不可大意!”李从茂捋了捋他那老得没剩几根的白须,“咱们现在的位置对女真人有利,四周都是连绵低矮的小山,军队难以防住每一寸地方,甚至……很可能存在一些咱们不清楚的小道,如果猛哥帖木儿找几个老猎人引路,还是可以突破封锁的。”
“其实,能不能绕过去不是重点。”金宗瑞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正如裴将军所说,建州女真军队不多,即便绕过去也难以掀起大浪,让护送粮草的队伍多派人手也就是了……唉,要是能再过两个月出兵就好了,气候没有这么恶劣,士卒的战斗力也不会下降这么严重!可惜啊,机会不由人,错过了这次不知道还得等多少年。”
“所以,应该速战速决,尽快谋求决战,消灭猛哥帖木儿的主力,然后趁七星连城那边没分出结果的时候扫平整个建州,将女真蛮子赶出咱们的领土!”把大金后裔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说成他们的领土,崔闰德不但不脸红,而且理直气壮。
“这点我同意。”李从茂笑到,“还要趁上国朝廷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疆域定下来,所以战斗越早结束越好。咱们现在商量商量怎样引猛哥帖木儿的主力军跟咱们会战吧,这么一点一点的打下去可不行,胜负无需担心,可是太慢了。”
“报!”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名亲兵的通报声。
李从茂挥了挥手:“进来!”
“启禀大人,军营外来了一个身穿锦袍的汉人,要见主帅。”眉清目秀的亲兵见到李从茂用不符合自己年龄的火辣辣目光盯着自己,不由想起了老将擅于夜战的威猛,红着脸低下头去,然后双手递上一块腰牌,“这是他的信物。”
年龄大了,眼神不好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李从茂从对方手腕一直摸到手指才接过了信物,定睛一看,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这是一块纹路清晰而精美的象牙腰牌,椭圆形,长三寸有余、宽约两寸、厚一寸,边缘镶金,正面两条螭虎图案环绕,上方铸有三个横向排列的金字:“锦衣卫”,下方竖向阴刻二字:“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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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白虎的浑人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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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的名头,即便远在朝鲜的李从茂也是毫无疑问的听说过,但对于“锦衣四绝”倒不甚清楚,所以十分纳闷儿这块腰牌上为何只刻名字而没有官职。这时,他突然看见传信亲兵不易察觉的将拇指和食指微扣半环,然后手腕轻转,挑起了拇指。
“来人武功极高!”这是只有李从茂懂得的手势暗语,不由心中一沉,赶紧吩咐属下将对方请过来,同时打了个眼色,示意“多安排些人手埋伏在帐外”。
这名亲兵实则隶属于李祹培养的一个秘密组织,人人都是高手。听说李褆手下也有类似的组织,但由于兄弟俩的性格和嗜好不同,培养的方式也不同:李褆那个组织聚集了大量的民间豪杰,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鸡鸣狗盗,办起事来方向更广,可惜纪律性和隐蔽性差了一些;而李祹的人则清一色的俊秀少年,据说都是孤儿,被他从小训练,或许没有李褆的人那样技能博杂,总体实力也略逊少许,但却如臂使指、忠心耿耿。若不是朝中官员早就将李缟基的出身来历查得清清楚楚,李从茂甚至怀疑他也是李祹那个组织的一员,因为符合特征,或者说符合李祹的品味,这也难怪李缟基入仕之后,伟大的世宗国王如获至宝,拼命提拔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承蒙大王抬爱,这次李从茂挂帅出征,李祹特别派了一个得力手下来贴身保护他的安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军营不得携带女眷是雷打不动的铁律,没想到这个名为“具祝辰”的少年伺候起人来比女子还要体贴温婉,看得出他们经历了非常严格的针对性训练。
早有人把众将官用餐后的碗碟收走,李从茂狐疑的跟大家商讨:“锦衣卫来咱们军中干什么?莫非是上国的皇帝有圣旨到?那也应该由太监宣读啊。而且顺天府北京方面应该刚得知这头的战事,圣旨哪能这么快?”
“会不会是武威王派来的?”金宗瑞猜测到。
“没可能!锦衣卫乃上国皇帝的亲军,权利极大,武威王可无权调动。”李从茂摇了摇头,然后又冷笑一声,“嘿嘿,其实我倒希望是武威王派来的。咱们宣布支持七星连城这么久,对方连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突然找到咱们,所为何事?当然是求援了!我收到消息,截止线报发出之时,武威王正焦头烂额的从各城调兵,准备在野外迎击莽哥不花的军队,现在应该交战数日了……嗯,说起来,释家奴那小子还有些头脑啊,听说跟他老子一样,也得到了上国皇帝的赐名,叫什么‘李诚善’的?”
“不错!他一个区区蛮人,居然敢获此殊荣,当真恬不知耻!所以咱们才要兴正义之师,为上国的皇帝陛下、为咱们的太上王和国王,解决边境顽疾!”崔闰德拍案而起,义愤填膺、义正言辞、义胆忠肝、义薄云天、意淫万岁……的大声叫嚣。
众人点头称是。
李从茂又道:“那武威王的确兵强马壮,只要出了关,纯心对付谁,谁都得头疼一阵。但大家全被他犀利的进攻能力吓晕了,只有释家奴最先发现,其实武威王府地广兵少,防御能力太差,所以建州女真才果断的以攻代守,谋求一线生机!这次要不是有咱们在背后偷袭……哼哼,七星连城恐怕就危险了。”
“大人所言极是。”金宗瑞抚须颔首,“不过这也并非什么致命的缺陷,那七座城池俨然军事堡垒,易守难攻。不要说人口稀缺的女真、蒙古各部了,就算咱们,也不敢冒着可能承受上国怒火的危险去拿人命往上填啊。这次武威王是想保护城外的财产,决定在山野间迎敌,等真支撑不住的时候,缩回城中,谁也拿他没办法。”
“问题就是他不想让城外财产损失太大,所以必须跟咱们联手,这样咱们可算出师有名了。”裴绔凼阴险的笑到。
这时,来访之人已经被带到,两米多高的巨大身躯横在门口,顿时让营帐内的光线暗了下来,狰狞的面容和凌厉的目光给人以难言的窒息感。
“锦衣卫白虎,奉武威王之命,来问尔等几个问题!”不用李从茂开口,白虎洪钟般的声音平地炸开,震得大家一阵头晕目眩。
“那武威王居然真能调得动锦衣卫?”李从茂暗自惊疑不定,“看来上国皇帝对他的信赖可是无以复加啊,这次七星连城必然无恙,汉人卫所很快就会出兵!抑或……这白虎本就是皇帝派来的,却要打着武威王的名号?不管怎么说,我们行动都要加快了。”
朴耿的头脑简单一点,刚刚听众人议论七星连城会来求援,又知道了白虎果然是武威王派过来的,便立刻倨傲起来,拍着桌子怒叱道:“大胆!见到李大人为何不拜?”
“大人?什么大人?”白虎闻言一愣,茫然环顾四周,好像非常认真的在寻找他所说的“大人”,神情不似作伪。
“唉,武威王怎么派了这样一个浑人?”众将不由在心中感叹加嘲讽。
“就是你面前的李大人!”李缟基不会放过任何溜须拍马的机会,翻掌遥指李从茂,“堂堂二品院君,莫非不值得你这个区区番子参拜?天朝上国何以如此没有规矩?”
“你他婶子的才没规矩!”不想,白虎居然张嘴就骂,粗鲁不堪,“你们窝在朝鲜自己偷摸儿封的几品几品,关俺鸟事?有圣上的诰命吗?有朝廷的官印吗?就连你们国王也顶多跟俺家王爷平级,你们算哪根葱?在俺面前摆谱?说穿了不过一介布衣,没让你们给俺下跪就不错了!”
这话明显胡搅蛮缠,但严格算起来又挑不出毛病。现时中国的周边国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为了封锁你而构架的“岛链”,而是清一色的属国!
属国官员在宗主国其实也是得到承认的,不过比较含糊,没有完善的品级换算制度,朝鲜的二品肯定不能跟中国的二品同样大。举个例子,一般我们常驻朝鲜的使臣都是三品,称为“天使”,虽然不会干预他们内部朝政,但朝鲜国王在正式场合会以平等礼节敬之,每逢大事至少在表面上征求一下意见,就更不要说什么院君之流了。
各国出使中华的官员,享受一套专门为使节制订的待遇,待遇高低也不会按照他们的品级划分,而是按照属国的性质划分。比如本朝的属国就有:朝贡国、藩属国、附属国、服属国、赠贡国、屏藩、藩屏等几类。
而朝鲜,国王即位必须由中国册封,就连一手建立李氏朝鲜的李成桂也因得不到册封,终生只能挂着“权知朝鲜国事”的头衔,直到第三任继承者李芳远,才正式被封为“朝鲜国王”,所用金印、冕服等都是中国朝廷赐下的。
按理说,朝鲜国王有权自行任免本国的官员,当然不需要每一个都去宗主国报备,但也正因为没有报备,所以承认你是惯例,不承认你也没办法。
白虎的这番浑人浑话,把众将官说得一窒,尴尬不已。
“但……但是……”李缟基还想挽回点面子,“你来我们军营,见到主帅总应该拜吧?”
白虎把脖子一挺,眼珠子瞪得跟灯笼似的:“你还有脸说军营?这里是中华领土,谁允许你们把军队开进来的?有圣上的调兵文书吗?还是有俺家王爷的兵符?不对,就算有王爷的兵符也不行,王爷只能请你们个人来做客,没权让你们出兵!咋的?侵略是吧?开战是吧?”
“你……”李缟基被说得好一顿脸红脖子粗,刚要争执一下领土的问题,却又被白虎打断了。
“你什么你?想跟俺打架?来啊!锦衣卫可没有孬种,看老子不锤死你个小白脸!瞧瞧你到底是娘们儿还是兔爷儿!”说着,磅礴而阴冷的气势犹如黄河决堤,肆无忌惮的爆发出来,压得李缟基两腿一软,好悬没钻桌子底下去,而一直站在白虎身侧的具祝辰也脸色大变,不由自主退开了两步,其他人更是不济,脸色齐刷刷变白,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早就听闻锦衣卫跋扈,不想竟到了如此地步!武威王当真无人可用了,派这种家伙来谈事情,吵了半天连正事是什么都没说呢。”就算没病没灾,李从茂也快老死了,现在被白虎这么一吓心脏差点没跳出来,“得了,他一会儿说武威王的兵符,一会儿又否定自己,可见是个满脑浆糊之辈,我跟他较什么真啊?虽然外面已经埋伏了人手,但……看样子李缟基和具祝辰都挡不住他,若惹得这厮发癫,伏兵也来不及救我啊。再说,锦衣卫身份特殊,能不得罪还是别得罪了。”
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老奸巨猾的李从茂马上堆起苦嗖嗖、皱巴巴的笑脸道:“白将军……不,白大人……嗐!总之,不要跟年轻人计较了,还是讲讲武威王派你来所为何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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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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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微微愣住,然后露出恍然的表情,摸了摸自己后脑:“对呀!都是让你们搅合的,老子差点把任务给忘了,回去被俺家王爷臭骂一顿可咋办?瞅瞅你们,一帮怂货还有脸自称将军,连个正经事儿都办不明白!”
帐内众人全都气得狂翻白眼。你在这儿犯浑关我们什么事啊?是我不让你说的?当然,大家也同时把幽怨的目光落在了朴耿身上,瞧这白虎的长相就知道是个火药桶了,你还拿行不行礼的事儿去点他,纯粹找不自在嘛!
白虎干咳几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比别人都大上一号的飞鱼服,正色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来我七星连城做买卖的关内商人屡遭劫杀,俺家王爷十分恼怒!”[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所以我等才要大兴义师,助武威王铲除建州女真那帮祸害!”李从茂心中暗喜,七星连城果然是来求援的,先讲一番开战的理由嘛,把自己摆到正义的位置上,自古兵家都是这么做的。而且,狡猾又识时务的武威王不提探索小队遇袭,只说商队被劫,可见让宁大君的安全无忧了,应该很快就会被当做贵宾送回来。
然而,白虎却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俺又没说完,你咋知道凶手就是建州女真?”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全天下都知道啊!”金宗瑞不由站起了半个身子,急着回答。
“你们知道便等于全天下都知道了?俺就不知道!”白虎鼻孔朝天的冷哼一声,“王爷说了,有充分的证据表明,凶手是你们朝鲜人!”
“什么?!”
“胡说八道!大放厥词!”
“你可莫要含血喷人!”
“……”
众人大感愤慨,七嘴八舌的斥责起来,唯有李从茂和金宗瑞下意识的对看一眼,似有一抹惊色闪过,而站在旁边的具祝辰竟然嘴角一弯,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白虎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数,但表面还摆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什么‘含血喷人’?俺没做过捕快,在锦衣卫里面也不是负责缉盗拿赃的,具体细节你们问我也没用。但俺家王爷是什么人?没有切实的证据能乱放话吗?”
这下可把大家说愣了,在某种程度上,朝鲜比中国都迷信于儒家那一套,想想武威王的身份,是不应该胡乱指责啊。而且众将官都先入为主的觉得自己是七星连城目前最大的助力,如果没有把握,人家会跟“救命稻草”开这么大的玩笑吗?帅帐之内,落针可闻。
终于,李从茂开口了,但脸上的假笑已经被阴沉所取代:“无论武威王掌握了什么证据,凶手都是建州女真无疑,这一点早有定论,朝鲜也必然是被他们陷害的……再说,这种事情应该由天朝使臣向我们国王去控诉,与军中将士何干?你来我大营又是为什么?”
“当然有原因喽。”白虎好整以暇的回答,“想想看,商队劫案一起连着一起,凶手杀完人根本没时间退回朝鲜销赃,也就是说,他们在附近应该有据点。现在离案发地点最近的朝鲜人是谁?就是你们这撮儿啊!”
“疯言疯语,不知所云!”
“你什么意思?”
“……”
众将再次怒喝纷纷。
李从茂抬手虚压两下,让大家安静,然后挑眉问道:“那么……武威王是什么想法?”
“很简单,想派一队人到你们军中指认凶手。”白虎耸了耸肩,“当然喽,考虑到友好睦邻的关系,先让我来问问各位的意见,同不同意?”
李从茂心中一沉:“七星连城到底想干什么?进军营指认凶手?普天之下没有人会同意!这个提议根本就是扯淡!再说,我们跟建州凶贼已经交战这么长时间了,就算真有凶手可能也都死光了,武威王不会这么天真吧?难道他只想走个形式给那些关内商队看?还是另有打算?唉,上国的政治跟我们毕竟有很大不同,某些时候真猜不透他们的想法啊。”
于是,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另外想看看白虎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结果却令人大感意外,白虎居然拱了拱手,只撂下一句“噢,那我知道了,王爷就是让我问一下,既然各位不同意,我也好回去复命了”,说罢转身就走。
这是什么状况?细作口中“焦头烂额”的七星连城,有闲心派一愣头愣脑的粗人来稀里糊涂的问个问题,之后就没事了?众将官有点摸不着头脑。
而之前挑事,却遭来一阵劈头盖脸臭骂的朴耿在那里生了半天闷气,越想越憋屈,这时终于按耐不住,趁白虎转身的刹那间猛然跳了起来,咆哮一声,双手交扣成拳,恶狠狠的朝白虎后颈砸去,想讨回几分面子!
“不可!”
事发突然,能反应过来的人屈指可数,崔闰德惊声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李缟基刚想动,但看了看满脸愕然的李从茂,最终还是忍住了。而具祝辰则是不易察觉的让开几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可惜,这场戏十分短暂,白虎既没转身也没回头,只是轻描淡写的抬起左肘,跟袭来的双拳碰了一下,朴耿便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仅仅多出了一阵清脆的骨骼碎裂之声。
更令人震惊的是,与普通的被击飞不同,朴耿在白虎的一砸之下准确坐回到了他的位子上,板凳连晃都没晃一下,但地面却瞬间龟裂,缝隙大到可以放进一根手指!
经脉也突然被封死,气血不畅伴随着双臂传来的剧痛,可怜的朴耿直接两眼一黑,昏过去了!
李缟基、裴绔凼、具祝辰三人的表现差不多,都好悬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白毛冷汗“唰”的一下布满额头。
帐外亲兵们赶紧握住武器,紧张的看着白虎大步跨出。至于那些伏兵,之所以被称作“伏兵”,正是因为在没得到命令之前连现身都不敢,而李从茂自然不会下达截住白虎的命令。
于是,白虎在狂妄的大笑声中扬长而去,但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闪烁着一种跟刚刚表现完全不相称的睿智……
第二天,朝鲜大军重拳出击,步步紧逼猛哥帖木儿麾下的顽抗力量,打算在日落之前不计伤亡的攻到建州左卫十里之内。
虽然白虎的意外造访和诡异表现给众将官心中留下了一层阴霾,但大家经过商议,觉得无论如何,迅速击溃敌人的主力并捣毁其周边部落都是对自己有利的。只要东南屏障一失,整个建州女真都在自己的兵锋所指之下,就算莽哥不花的军队能战胜七星连城而班师,也已经无力回天了,留给建州卫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全面臣服朝鲜、要么朝关内方向迁移。然后,朝鲜的预备大军抢先填补新腾出来的空白地带,总体战略就算达成了,到时候不管武威王府还是女真、蒙古各部,都再翻不出什么浪花,上国朝廷也只能默认既定事实。
所以,今日的战况格外惨烈,金宗瑞和崔闰德各指挥一路人马分左、右挺进,李从茂的中军从正面紧跟压上。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苍白无力的,猛哥帖木儿这次只能集中兵力,一寸一寸的守、又一寸一寸的退。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具祝辰在李从茂旁边面露谄媚的说到,“轻易逼出了女真蛮子的主力跟咱们决战,攻陷建州左卫已经近在眼前了!”
“呵呵,哪有什么‘料事如神’?对方人数还不到咱们的一成,只要狠下心强攻,任谁都得把主力拼上来啊。”李从茂眯着眼睛捋着胡须,口头谦虚,心里还是很受用的,不过表情随即又严肃下来,“唉,女真蛮子当真勇武,咱们这般打法伤亡实在太大,远远超过了当初的预计。而且迅速推进也使大军拉得太长,步兵跟不上骑兵、重械跟不上步兵,负责先锋的左、右两军也渐渐跟咱们脱节了……若非形势所迫,急于完成建州攻略的第一个关键步骤,我是绝不会同意这样冒进的。七星连城没有像料想中那样求援,咱们兴起战事也就名不正言不顺了,等上国皇帝反应过来,咱们便会进退两难啊。”
谈到军事,具祝辰其实了解不多,只能避重就轻的回答:“大人慈悲,但全军将士无不忠于太上王、忠于国王,就算牺牲也是无比的光荣!”
“报!”李从茂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一名传信兵快马加鞭的赶来,未等靠近就风急火燎的喊到,“不好了大人!昨天傍晚,运送粮草的车队被海西女真袭击,全军覆没!”
“什么?!”李从茂大惊失色,一把抓过对方,“消息可靠吗?海西四部出动了多少人?”
“绝对可靠!但人数不清楚。”传信兵焦急的点头,“是安东明大人手下的押运官亲口说的,他伤痕累累的逃到了我军后方,已经昏死过去了。而且,他还称……在溃散逃亡的过程中,遇到了朵颜三卫的兵马,见人就杀,看样子是去跟海西女真会师的!”
“这么说,昨天夜里两方人必定会和了,现在已经把咱们的退路抄了?把咱们与预备大军的联系切断了?”李从茂负着手来回快走了两步,然后转头问具祝辰,“汉人有什么动静?辽东指挥司和奴儿干指挥司出兵了吗?”
“没有。”具祝辰十分肯定的回答,“汉人的卫所都在聚集军队,但绝无出兵的举动。”
“看来不是上国朝廷的旨意?”李从茂顿时陷入困惑,“那海西女真和朵颜三卫如何敢这么不遗余力的支持建州?”
“报!”这时,又一名传信兵从前线方向跑来,“大人不好了,左、右两军推进受阻,损失惨重!”
“废物!”心情烦躁的李从茂不由破口大骂,“这种事也来问我?加派人手就是了,难道连那么几个被打残了的女真蛮子都对付不了吗?”
“不是啊大人!”传信兵欲哭无泪的辩解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支装备精良的火枪队,藏在不知何时修建好的拒马后面,横成三排,轮番射击和填装火药,咱们的人冲不过去啊!”
“火枪队?连刀都装备不全的女真蛮子怎么会有火枪队?”李从茂这回是真急了,“有没有看清对方打的什么旗号?”
“回大人,帅旗上好像有一个‘常’字!”
“常?常继祖?莫非是七星连城的兵马?不!绝不可能!七星连城正跟莽哥不花生死相搏呢,不可能化敌为友一起打咱们!武威王身边的细作是能接触到他们核心机密的人物!临行前,太上王特意向我交代了一番,连国王陛下也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细作,而不知其身份!他传回来的情报不会有错!”
“报!”第三名传信兵策马赶到,呈上一个方形的木盒,“禀大人,这是敌方扔过来的盒子,上面贴了一条白布,写着‘李从茂亲启’,金大人不敢擅自拆开……”
没工夫把话听完,同样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具祝辰抢过木盒,三下五除二的将其打开,赫然发现里边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完了!什么都完了!细作被他们杀了,我们露馅了!”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李从茂软绵绵的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言语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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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一章 密见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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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龙煜天匿藏于闾延郡,曾对一件事耿耿于怀:他们在逃亡的过程中将昔佳人一伙看得严严实实,那对方又是如何联系上援兵的呢?毫无头绪!不过青龙很快打探到另外一则情报,李氏朝鲜的军队突袭女真部落,第一时间击溃建州左卫布置在前沿的精锐右军,并俘获一个不得了的人物——猛哥帖木儿的长子阿豆!
“朝鲜攻打建州女真?胆子这么大?”龙煜天心中一惊,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那时他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失踪导致七星连城跟建州女真冲突升级,所以一时间也把握不准整体的局势。
“不止这样。”青龙压低声音继续说到,“朝鲜方面为了这次行动蓄谋已久,半年来不断向建州女真示好,麻痹对手。而昨天宣战只派了五千兵马,同样是在制造假象,事实上,朝鲜老将李从茂另外统领着三万大军陈列边境,随时都能杀过去。甚至……根据不确定的消息,他们可能还有预备大军在集结。”[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李从茂?抗倭英雄?连他都亲自上阵了,还出动三万五千人马,朝鲜的手笔够大啊!但是……”龙煜天剑眉紧蹙,“既然开战,何须制造假象?女真部落向来全民皆兵,只要你敢打,他们的抵抗就会不遗余力,首战派出五千人跟三万五千人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人家不会因为入侵的部队少一点就放你进去。”
“或许……或许……嗯……”青龙之前倒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也被问迷糊了,“会不会是李氏朝鲜不了解女真人,把对手看成汉人或者倭寇的套路了?”
龙煜天哑然失笑:“胡扯!本朝开国以来,朝鲜跟女真的争斗就没停过,算是老相好了!”
锦衣卫虽然属于军队编制,但用兵打仗的事情可轮不到他们,所以青龙不太明白龙煜天为何要纠结于这个看似不重要的问题,总之就是朝鲜的战术嘛,咱们瞎猜个什么劲儿啊?当然了,慑于龙煜天以往的赫赫战功,青龙还是抱着一种非常敬畏的心理,觉得他这么做肯定有道理,于是也跟着闷头思考。
片刻之后,龙煜天似乎想通了什么,“嚯”的一下站起身来,略显焦急的问道:“七星连城方面有什么消息?”
青龙老脸一红,低头回答:“属下惭愧,只身一人出关,发现公子留刻的暗记之后就火速赶过来会和了,从未踏足七星连城。这些天,消息也是闭塞……”
“不怪你,若非这样我还逃不出来呢。”龙煜天摆了摆手,不过眼底却闪过一丝诧异,“我刚刚想到了,朝鲜这样安排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非常明确的知道建州女真还有另外一个迫在眉睫的危险要应付,所以向他们示弱,他们才敢安心分兵。而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对建州女真构成威胁的最有可能就是七星连城。但我离开的时候双方还只有小规模的冲突,不至于引起大战啊,难道这几天出了什么变故?”
在地上来回踱了两步,然后又对青龙说道:“这样,你陪我出去转转,有些情报要亲眼见过才好。”
青龙点头应承。
于是,因为不懂军国大事而半天没有插上话的枚魌几人继续留在茶楼休息,龙煜天和青龙联袂走出了大门。
来到一处较为隐蔽的角落,龙煜天含笑开口:“说吧,还有什么话想单独跟我讲?”
“公子英明。”青龙好像早就料到了他有此一问,面色从容的回答,“我们‘锦衣四绝’接到调令时,分别身处不同的地方,所以出关也都是各自行动。而朱雀正在山东办差,走海路到达辽东指挥司,打算借道朝鲜,进入奴儿干,再赶去七星连城……她现在恰巧就在闾延郡,并且跟我取得了联系!我刚刚讲述的情报有一大半是她提供的!”
“我说嘛!”龙煜天恍然大悟,“你小子对朝鲜的布置了解得这么细,却完全不知道七星连城的状况,原来是有新的情报来源啊!朱雀她人呢?为什么不直接领上茶楼?”
“公子莫怪。”青龙的语气非常郑重,“我觉得公子身处敌营,接连遭遇追杀,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妥,朱雀正好就可以充当一股暗中的力量……况且,公子身边的几个人我不大熟悉……嗯……所以才要单独禀报。”
龙煜天也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尔虞我诈的事情没少见,对青龙的顾虑还是很赞同的。
“至于朱雀的藏身地点嘛……嘿嘿,其实东厂在这一带有个秘密据点,可惜规模不大,能掌握的信息也有限,目前她就躲在那里,等待公子的命令。”
“好!这就去见见她!”
二人即刻动身。
路上,龙煜天又问:“对了,你刚刚说朝鲜预备大军的情报还不确定,怎么回事?”
“也是朱雀提供的。呵呵,在锦衣卫干久了,走到哪儿都习惯性的搜集一下情报,而圣上也曾经暗示过我们,无论公子做出多大的动作都要不打折扣的执行命令,朝鲜离七星连城那么近,朱雀当然更加用心。可惜,她来的时间毕竟太短,朝鲜方面又布置得非常隐蔽,所以……只收到了一点风声,没来得及去确认。”
“原来如此……唉,朝鲜的行动又快又狠,所图非小啊!说不定,这次你们立下大功了呢!”
秘密据点果然不大,只是一间普通民宅,而东厂番子也仅有两人,是对中年夫妇,看起来就像地地道道的朝鲜人。事实上,他们还真就是咱们中国的朝鲜族人,经过东厂的培训之后到这里驻扎,育有一子,现在京中礼部任职。
这段时间的种种异象让龙煜天一阵云里雾里,无论对李氏朝鲜还是建州女真,他都想找到一个突破口,打破被动局面。经过商议,大家决定救出阿豆,审问也好、要挟猛哥帖木儿也好,总之要掌握更确切的情报。而考虑到七星连城方面可能出问题了,龙煜天也急于赶回去。于是,营救任务落在了朱雀的头上,她擅于用毒,囚车在进入闾延郡之后也没有大军护送,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而龙煜天他们则先行一步离开。
“记住,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情报方面我另有办法,阿豆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临走前,龙煜天千叮咛万嘱咐的浪费着唾沫星子,“这里不比自己的地盘,我给你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自身安全,其它皆在其次!一万个阿豆也比不上半个朱雀,朝廷培养你不容易,今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呢,知不知道?”
朱雀脸庞圆润,身材健美,在大漠上长年的马贼生涯没有使皮肤出现半点干裂,反倒如水欲滴,结实而修长的大腿、紧凑而火辣的翘臀,无不散发着致命的野性魅力。
龙煜天还从没让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执行危险任务,自己却直接开溜呢,所以废话难免多了一点。
而朱雀的心里不由闪过丝丝温暖,之前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本就豪情有余而关怀不足,后来加入锦衣卫,信奉“不惜身死也要完成任务”的原则,何曾有人郑重其事的告诉她“保护自身安全才是首要任务”?
当然了,龙煜天的婆婆妈妈绝对不是虚伪。因为在后世人人都会算这笔账。别看二十一世纪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所谓“人才”其实也遍地都是,你不干自然会有人干,说不定比你更出色,很多时候人命远远没有紧缺资源、尖端科技、甚至濒危物种值钱,但是,值不值钱都是相对的,专业人才能不损失尽量还是不要损失的好。比如说,飞行员执行试飞任务时,拼死保住战斗机和跳伞保命哪个划算?当然是保命划算了,国家培养一个成熟飞行员的花费远远高于一台战斗机的造价啊。其他行业也存在类似情况。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一个特别清晰的认识,也不习惯用价值衡量一切的思维方式。尤其锦衣卫这种机构,任务的重要性还在其次,而是更加注意执行任务的决心和态度。所以朱雀才多多少少被“忽悠”住了。
“公子,一旦抓住阿豆,应当如何处理?”既然身在敌营,朱雀也同青龙一样,称龙煜天为“公子”。
“你自己看着办!”龙煜天留下了一个非常不负责任的命令,“怎么能达到目的就怎么来,死活不论!”
之后,大家分头行动。
朱雀顺利毒杀了押运囚车的朝鲜士兵,救出阿豆,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前往建州左卫,同猛哥帖木儿取得秘密联系。
而龙煜天几人有了东厂暗线的帮助,归途也容易多了。这期间,他又通过新得知的种种迹象,推断出了一些东西,然后写了份秘折,走东厂的渠道火速呈给皇帝。
回到七星连城,他第一时间召集众官员商讨对策,但会议却被打断了,因为青龙建议他尽快见见刚找上门的访客。
来人有两位,真的让龙煜天大感意外——居然是前不久才跟己方厮杀过的昔佳人、金玟利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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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 了然于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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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步入会客厅的人是龙煜天,二女也不由小吃了一惊。
“居然活着回来了,命还真大!”金玟利满脸冰霜的讥讽一句,然后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昔佳人倒是客气一些,强压住神色中的焦虑,挤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当日在龙煜天的重击之下昏迷了半柱香的时间,若非众人正忙着对付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高手,她恐怕也没有机会偷偷溜走,如今就该成为七星连城的阶下囚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进屋之后,龙煜天没有说话,而是大摇大摆的坐到主位上,牛逼哄哄的喝着侍女递上来的茶水,连眼皮都懒得抬。虽然他急着想从二女口中套出有用的情报,但同时也看出来了,对方主动送上门,眉眼之间的忧色怎样也掩盖不住,必然是有求于武威王府,这时候谁拿得住架子谁就占据主动,所以凉一凉她们也好。
“龙公子福大命大,安然返回七星连城,小妹在这里恭喜了。”不用多等,先沉不住气的果然是对方,但昔佳人那生硬怪异的汉语还是听得龙煜天嘴角一阵抽动。还自称“小妹”?并肩作战的时候都没见她这么套近乎。
龙煜天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挥了挥手,示意闲杂人等都退出去,再用戏谑的眼光打量了二女半晌,然后一惊一乍的问道:“哎呀,这不是昔佳人小妹妹吗?刚才还没认出来呢,伤势好没好啊?别怪哥哥那时候狠心,实在是舍不得你离去啊,出手可能重了那么一点,没落下病根吧?”
这厮的语气要多假有多假,明摆着调戏的成分大过关心,金玟利在一旁差点发作,好不容易才忍下来。而昔佳人城府略深,含笑回答:“多谢公子挂怀,小妹这不是来了吗?”
看到对方的反应,龙煜天心中更定:“这都不敢翻脸?不像她们嘛!看来想要求我的事对她们真的很重要。哼哼,如此便更有把握了!”
昔佳人没什么闲心跟他扯皮,而是直接切入正题道:“敢问公子,不知令祖父什么时候肯接见我等?今天要谈的事情对武威王府其实也很重要……”
龙煜天微微一愣:“祖父?对了,这妞儿还当我是武威王的孙子呢,我自己都忘了当初是怎么忽悠人家的。”
不过他表面上没有任何晃神,反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笑话!武威王身份崇高,是你们说见就能见的吗?有话就直接对我讲,在下不才,一般情况还能做得了主。如果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多为难,任你们走出武威王的封地,之后……哼哼,生死各安天命!可笑你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对我们也很重要’?你觉得以王府的地位,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事情算是重要的?女真人的进攻吗?在我看来,插标卖首耳!七星连城的规模你也看到了,用区区几千兵马能攻下来哪座?等奏折呈到圣上手里,百万大军朝发夕至,无论女真、蒙古……哼哼,还是最近蠢蠢欲动的朝鲜军队,犯我天威者,鸡犬不留!”
他说得信心十足、霸气凛然,同时也充满了血腥味儿,为了配合效果,还特意不露痕迹的释放出一点杀气,瞬间将二女震住,也顾不上埋怨他的失礼了,而是神色复杂的对视一眼,踌躇不定。
其实,龙煜天对她们所属的势力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但不敢确认,所以又试探性的加上一枚砝码,看似无心的说道:“另外,我听闻皇帝陛下解决漠北大患之后,早有心思在鸭绿江南岸设置一连串的军镇卫所。这不?正好借由本次动乱,寻到一个出兵的理由,总之武威王府无论如何也是立于不败之地的。过不了多久,东北有奴儿干都指挥使司、西南有辽东都指挥使司、东南有新建的大片卫所、西北到中央由我七星连城所贯穿、再加上重兵布防的山海关,你说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炫耀武威王封地的战略稳固性,但龙煜天实际要传达的却只是夹杂在当中的某一条讯息,而昔佳人和金玟利恰好敏锐的捕捉到了!
惊疑之色一闪而逝,金玟利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朝昔佳人重重点了一下头。
于是,昔佳人咬了咬牙,郑重其事的开口道:“如果公子做得了主,小妹也就坦言相告了……”
不消半个时辰,龙煜天面色阴沉的走了出来,对守在门口的侍卫挥了下手:“走,带我去见朝鲜的让宁大君!”
“怎么样?可有斩获?”这时,龙子风和青龙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着急的上前询问。
“有啊,而且还不小呢。”龙煜天的语气怎么听都带着一点自嘲和气愤,“但是,尚存在一些不清晰的地方,接下来咱们去撬一橇李褆的嘴!”
青龙又道:“对了,白虎和玄武也进入封地了,按照公子之前的吩咐,我让他们先找个地方藏着。”
“嗯,白虎可以直接过来找我,可能会有差事让他办。听说他的外表很唬人,也不乏心机,装傻充愣应该没问题吧?”龙煜天阴笑两声,“至于玄武呢,继续蛰伏,我另有安排。”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关押李褆的独立小院,龙煜天只带着青龙和龙子风进入房间。
因为之前都把朝鲜方面当成了最有力的外援,而李褆也是被他们的国王主动绑过来请罪的,所以众官员决定以礼相待,先好吃好喝的圈起来。而龙煜天回府以后,面对紧急的事态也没工夫去搭理他,这回还是首次见面。
李褆长得四方大脸,颇有三分威武之气,看到突然闯入的三人也不惊慌,含笑迎了上去:“哈哈,难得几位大人光临,不知有什么吩咐?”
龙煜天负着手在屋里转悠了两圈,然后冷哼道:“做为罪囚,待遇还不错嘛。”
见对方如此轻慢,李褆的脸上闪过几分怒色,他本就是脾气暴躁之人,来这儿以后也没有一点当囚犯的觉悟,但现在的情况又发作不得,只能不咸不淡的捧了两句:“天朝上国果然礼仪之邦,我有愧于心啊!不知这位是……”
三人当中他只认得龙子风,所以才有此一问。
事实上,以龙煜天的年纪,真能把他跟武威王联系到一块儿的人不多。在建州卫的时候被李满柱认出来也是有原因的。昔日他横扫中华瓦勒和中华鞑靼,凶名远播,令渔猎以及游牧民族十分忌惮。可在寻常百姓口中传得神乎其神,说三头六臂的也有、说双手过膝一脸横肉的也有,反正跟洪荒怪兽差不多。只有具备一定势力的少数民族部落,才因为害怕屠刀会落在自己头上而用心打探过他的讯息,李满柱属于建州女真的上层人物,当然了解真实情况。
而朝鲜,曾被本朝太祖列为“不征之国”,只要他们自己没有闹得太过分,是无需担心挨打的,所以对中国那些能征善战的将军们也不怎么上心。另外,他们的“建州攻略”主要还是针对女真人,顶多想染指一点中国的边缘领土,但是再扩充也远远侵不进武威王的封地,通过以往朝廷的态度来判断,中国不可能花太多心思在这里。他们更是从未想过跟七星连城为敌,就算搞点小动作也自以为瞒得住。
所以,李褆恐怕只知道武威王是个男的而已。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龙煜天的目光变得阴冷起来,“你能告诉我一些什么?”
李褆暗忖“不妙”,戒心大增:“抱歉,我听不懂你的话!”
龙煜天笑了,笑得让人不寒而栗:“不懂没关系。听说你的功夫不错?”
“蛤?怎么又扯到功夫上了?”李褆正被对方的跳跃性思维搞得一头雾水,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劲风迅猛无比的自下腹袭来,封挡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抽身急退!
然而,龙煜天毫无征兆的一脚刹那间又暴涨出三寸精芒,“嘭”的一声击碎了护体罡气,直接命中对方心窝。
李褆单膝跪倒。
青龙二人齐刷刷闪过,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龙煜天掏出刚从侍卫手里顺过来的匕首,附上三成真气,狠辣插进了李褆膝盖下方两根腿骨之间的缝隙,手腕用力一转!
“啊”
不理对方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继续转了两圈才抽出带着骨头渣子的匕首,一脸无所谓的对青龙说:“知道你们锦衣卫擅于用刑,其实我们边军为了获取敌人情报,手段也不差。现在你跟子风一人一下,比一比谁更高明吧。”
二人顿时露出兴奋的眼神,跃跃欲试,龙子风甚至还极度恶心的舔了舔嘴唇,看得龙煜天大骂不已:“日了,我手下怎么尽是一群变态啊?”却自动忘记了是哪个混蛋最先动的手。
接下来,凄厉的哭号响彻天空,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小孩子吓得晚上睡不着觉……
当天下午,龙煜天又做了一番安排,晚上收到答复,然后大军以令人嗔目结舌的速度集结、开拔,留守士卒不过百人。
而他自己没有亲征,正坐在书房里跟杨荣商议着什么。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最得力的亲兵之一鲍文州走了进来,恭敬行礼:“王爷,你叫我?”
“是呀,坐吧。”龙煜天的笑容非常和善,“唉,那个狗屁让宁大君还真是废物,连他老子在我身边安插的细作是谁都不知道,所以我只能亲自问问你了。兄弟,朝鲜人是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把你策反的?莫非在王府当差太清苦,需要跑出去做兼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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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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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太了解这位一手将自己带起来的昔日大将军了,初时的惊慌过后,鲍文州很快便镇定下来,既不辩解也不反抗,而是非常郑重的站起身,细心整理好自己的衣装,然后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两行清泪自虎目潺潺流下:“小人愧对王爷,甘愿领死!”
龙煜天神色复杂的凝视他半晌,终于叹了一口气:“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不是他们用家人来要挟你了?”
弦外之音非常明显,一旁的杨荣想要劝阻,但只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出声。[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鲍文州却不想抓住这根唯一的稻草,诚实而执着的摇了摇头:“不是,老母和小弟在瑞州老家过得很好,无人要挟。”
“既然如此,去找龙巳云吧。”顿了一顿,龙煜天又说,“你的首级会被送到李从茂营中以作震慑,尸身运回老家安葬,令堂和弟弟由王府照顾。”
鲍文州的泪水顿时崩溃决堤,但依然极力保持着语气的平稳:“王爷大恩,小的来世再结草衔环以报,但愿……还能做王爷的兵!”
看着他颤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杨荣不由感叹:“好一条汉子!可是……王爷私自处决有些不妥吧?他毕竟是有品级的武官啊,应该押回京中才对。您现在的身份不同了,虽然从本质上有别于那些亲王,但做为外姓郡王,又坐拥这么大一片封地,凡事谨慎一些才好啊。”
“叛国通敌,按律凌迟啊。还是让自家兄弟给他一个痛快吧。”龙煜天心情极为烦躁,不过也知道杨荣的话是好意,所以耐心解释到,“大军出征,杀人祭旗,没什么不妥。”
杨荣恍然:“所以您才要敲锣打鼓的将他首级送出去!不然的话……可能还想给他留个全尸吧?”
龙煜天只能报以苦笑。
杨荣又道:“那么,为何不继续问他反水的时间和缘由呢?”
“他不愿意讲,定然是有苦衷的。”龙煜天摇了摇头,反问一句,“事到如今,弄清这些问题还有意义吗?”
在建州卫偷听释家奴父子谈话时,龙煜天对李满柱存有极大的怀疑,可能因为知道这小子在历史上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吧,所以先入为主了。而后,鲍文州苏醒,跟李满柱的叙述有很大出入,龙煜天就偏听偏信了自己人,开始隐隐的戒备并敌视胡里改部。
经过面具人的伏击和追杀,龙煜天总觉得昔佳人能够联系上援兵有些奇怪,于是回府后让龙子风安排人手监视梵火、枚魌、以及那四名亲卫。
直到这次见过昔佳人和金玟利,他才恍然大悟,鲍文州很有可能是朝鲜方面的奸细,因为昔佳人也描述了探索小队遇袭事件,跟李满柱所讲分毫不差,而李满柱曾提到的李褆身边那几个高手,正是昔佳人一伙!昔佳人和金玟利,是朝鲜人!
只不过,奸细其实是朝鲜太上王李芳远亲自安排的,连国王李祹和大君李褆都不清楚其身份,以昔佳人二女的地位,甚至不知道有奸细这回事。
但,她们不知道,不代表龙煜天猜不到!
最大的问题就是鲍文州为什么撒谎?如果他是奸细,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毕尔腾湖附近的林区那么大,为何探索小队偏偏跟李满柱的人马遭遇了?天寒地冻,野生动物本就稀少,拜访建州卫的李褆又为何执意要去打猎?其实,双方都是在执行李芳远的命令:李褆要在特定时间,带着李满柱赶到特定地点;鲍文州也在特定的时间,带着探索小队赶到特定的地点。接着……大打出手!不过,李芳远的阴险在于,没有给李褆身边安排足够的力量,以便探索小队能够顺利突围,然后再让另外一组埋伏好的人手进行围杀。这样一来,李满柱不知道探索小队死光了,当龙煜天去责问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承认,以为七星连城是在故意刁难他们,于是仇恨的种子就埋下了。
另外,探索小队遇上女真人的斥候,其实绕开就可以了,何必痛下杀手?命令是身为队长的鲍文州下达的,他给龙煜天的解释是“要保持行动的隐蔽性,没想到后面还有大队人马”,而龙煜天想想隐蔽性的问题是自己要求的,也就不忍责备手下。现在看来,鲍文州是生怕双方打不起来啊。
接着,他一身是伤的出现在建州卫,适时昏迷,让龙煜天和释家奴父子有足够的时间去相互猜疑;再适时苏醒,让已经酝酿好情绪的龙煜天坐实对方的罪名!计谋毒辣,对人心的把握恰到好处。
再有就是被面具人追杀了,这是一个意外,却让龙煜天开始怀疑身边有奸细。昔佳人不认识鲍文州,但鲍文州认识昔佳人,知道此女对整个计划很重要,所以沿途偷偷留下朝鲜人能够看懂的暗记,金玟利便顺着追了上来。安全以后,二女也讨论过暗记的事情,昔佳人一头雾水,但由于其他人都死光了,所以二女只能猜测是某个已故手下所留。
在双方最后一次拼杀的时候,鲍文州几乎就是两不相帮,自称“脱力”,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这东西不像外伤那样容易分辨。但对龙煜天几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后捅刀,一来是深知龙煜天的实力,哪怕一丁点的破绽都容易被看出来,不敢乱动;二来,他打心眼里不愿意伤害这些曾经生死相托的袍泽弟兄,认为李芳远的计划只针对女真人,对武威王府没什么危害,而通知金玟利救人,也仅仅想确保昔佳人的安全并困住龙煜天一时,让七星连城和建州女真顺利打起来,从未想过要杀自己人,否则还是有大把机会偷偷干掉将背后交付给他的另外三名亲卫的,或者在闾延郡直接泄露武威王的行踪,朝鲜方面说不定就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
那么,龙煜天在见过昔佳人和金玟利之后,为什么风风火火的去向李褆动刑?难道二女跟李褆处于敌对关系了?其实正好相反,双方不但是盟友,而且二女来此的目的还是想说动武威王放过李褆。可惜,她们判断错了龙煜天的思路,也对朝鲜方面产生了一连串的误会。
原来,二女是朝鲜最大江湖门派妙香山的弟子。跟李祹自己训练孤儿不同,李褆喜欢招揽民间高人,而妙香山正是他的合作伙伴之一。
本次“建州攻略”实际上是李芳远设计的一个庞大计划,挑拨建州女真和七星连城的关系,然后看准时机,出兵渔利。但是在前期阶段,朝鲜官方不敢直接派人到中国境内,只好动用江湖门派,由妙香山负责执行。他们伏击了探索小队,又通过利诱和蒙蔽的方式,让面具人哄抬人参、东珠等四样商品的物价。除了三个最大的部族,还有谁能控制建州百姓出售赖以生存的特产?七星连城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吞并了关外四派的面具人!这也是为什么女真大部族的订单价格不变,而散户价格飙升的原因。通过此事,更加坚定了龙煜天消灭面具人的决心。之后,妙香山又开始打劫关内商队,当中也确实有几起案件是见财起意的女真人干的,所以七星连城一查就查到了女真人的头上。计划真的是一环扣一环,歹毒而周密。
但是,朝鲜方面万万没想到面具人发现自己被利用后,居然大开杀戒,伏击昔佳人只是一个缩影,那几天当中,妙香山在中国境内的所有势力都被连根拔除!
昔佳人与金玟利逃出升天,刚一回国便遭到暗杀,出手的却是李祹培养的秘密组织。接下来,她们听闻师门被人荡平、李褆被绑到七星连城谢罪,于是很自然的联想到王室内部的权力斗争,以为李祹要借机铲除这个对自己威胁最大的前王位继承人。
可惜,她们误会了!荡平妙香山的另有其人,李褆请罪也是自愿的。王室争权的确不假,但有李芳远在上面压着,谁也不敢拿“建州攻略”这种大事来开玩笑。况且,按照原本的计划,李褆是全无性命之忧的。
只有暗杀昔佳人二女才是朝鲜官方的授意,为了灭口而已,谁让她们是唯一从中国逃回来的人呢?但这件事不只李祹知道,李芳远和李褆也都知道,说白了就是江湖人被朝鲜王室给卖了。
那到底什么人对妙香山本部动了手?龙煜天后来才了解到,居然是长白山!长白山属于纯正的中国武林门派,只不过地理位置便利,民间产业横跨中朝两国,尤其边境贸易更是让他们赚了个盆满钵满。就好比后世的跨国公司,可能在德国注册,所有股东也都是德国人,但不妨碍公司把业务开展到全球各个国家。
可笑妙香山妄尊自大,没把长白山放在眼里,觉得对方只是中国的二十八大名门之一,而自己在朝鲜一家独大,另外,中国的江湖门派跟朝廷不相往来,自己则有朝鲜王室的支持,实力对比应该高出一线。所以他们才敢跟面具人达成协议,从朝鲜方向上牵制长白山的势力,寻衅挑事。
结果,被惹恼了的长白山趁着朝鲜官方将注意力放在“建州攻略”的机会,派遣大量人手越境,入驻他们在朝鲜的店铺,蓄势发动,一夜之间就歼灭了妙香山这个所谓的“朝鲜第一大宗”!
所以说,整个师门似乎只剩下昔佳人和金玟利二女了,她们六神无主,决定来七星连城坦白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救出唯一可能庇护她们的李褆。
但龙煜天深知李褆这个人在对建州女真的问题上比李祹更激进,还拥有继承权的时候便发动过很多次战争,所以马上猜到昔佳人二女是被出卖了。而在龙子风和青龙的轮番逼供之下,李褆只求速死,连自己三岁偷窥宫女洗澡、五岁占父王妃子的便宜、甚至自己老妈内裤的颜色,都一五一十招了出来。
至此,龙煜天全盘了解到了李芳远的连环毒计。
于是他赶紧跟建州女真、海西女真、蒙古朵颜三卫取得联系,决定将计就计,并安排一系列动作来迷惑鲍文州。鲍文州果然上当,及时传递出假消息,殊不知早就在人家的监视之下了。
随后,将鲍文州叫进书房摊牌。
“哼!李芳远这个老不死的,没剩几口气了还敢在我眼皮底下蹦跶?”龙煜天怒火中烧,拍案而起,“还有李祹这个小人,本想让你再快活两年,既然自己找死,可就不要怪我发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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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四章 昆仑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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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鲍文州传递出去的情报是假,但调集军队的行动却是真。为了要防海西女真一手,所以玉衡城的守军没有动,而是根据其它五座城池的兵种配比、综合守备强度、到这里的路程长短等因素,各抽调了一批数量不等的人马。其中,王府所在的天权城已经派出四百人向摇光城进发,之后会有天枢、天璇、天玑三城的军队路经此地,留下二百人,余者由龙煜天亲自带领,奔赴前线。按照计划,最终参战的各城援兵共计一千二百人,加上平时用作机动的一千五百名重骑,以及摇光城自身出动的三百人,汇合成三千精兵,已经是七星连城可以拿出的极限了。
不过,后勤运输的队伍却非常庞大,杨荣有多年整顿边务的经验,于谦在这方面也是一把好手,半个月前就已经召集了八千从关内移民过来的精壮汉人,按照比例配给兵器和铠甲,可以算成有一定战斗力的预备役了。原本,这些人要么是穷得活不下去的军户、要么是被天灾**毁去家园的民壮、要么是发配为奴的罪犯,来到武威王的封地之后,有田种、有工开,待遇好到做梦都会笑醒,战时押送辎重还有额外佣金,所以积极性都很高。再加上这里被少数民族环视,七星连城是他们唯一的依靠和归属,忠诚方面无需担忧。当然,也正是由于他们的存在,龙煜天才敢大肆抽调各个城池的守备亲兵。[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知道了李氏朝鲜的阴谋后,龙煜天派出信使跟各方势力接触,说明情况,顺便知会他们一声,雇佣部分“租借”过来的少数民族充当脚夫――这仅仅是一个形式,好让对方以为“租”出去的人还属于他们。而事实上,王府公告贴出,又特别派遣官员到每个聚居地面述(毕竟还有很多人不识字嘛),冲着酬劳蜂拥而来的部落精壮数不胜数。尤其七姓野人,原来的生活条件最苦,使得他们一天不打仗就浑身难受,这次东北大地上再燃战火,早就憋得蛋疼了,管他是打建州女真还是打李氏朝鲜,总之呼喊着要杀人领粮食,后来听说只负责押送物资,还好一阵不乐意。最有趣的是一名七旬老汉,怕人家嫌他年纪大,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汉人“强饭廉颇”的故事,便气势汹汹的抱着一桶掺和了各种谷物的杂粮,坐在王府官员面前就是一顿猛吃,弄得大家哭笑不得。
这样一来,又有四千名部落汉子加入,后勤大军多达一万两千人!而由于各民族被混编到了一起,此役过后相互之间居然产生了一些战友情,促进了七星连城的融合大计,却是龙煜天始料未及的收获。
据探子回报,本就硬着头皮打这场仗的海西女真刚一知道真相便迅速撤军。但龙煜天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吩咐玉衡城保持警戒。
而胡里改部和托温部的联军则将信将疑,唯恐中计。恰巧,建州左卫的消息同时送来,打过境的朝鲜军队居然不只五千,后面还有三万!莽哥不花惊怒交加,意识到汉人所说多半为真,于是立即下令停止进军,就地驻扎。没办法,敌人突然变盟友、进攻突然变回援,这种大事他还不敢做主,得先请示过释家奴,所以双方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第二天中午,在天权城集结的军队已经准备妥当,龙煜天和众官员进行着最后的商讨,却突然听闻有圣旨到。
“这么快?”龙煜天微微一愣,然后迅速整理衣冠,带着大家一路小跑前去接旨。
刚步入正堂,最先映入眼球的是一个铁塔般的乌黑身影,高度超过两米二,肌肉鼓胀好似石雕,宽鼻厚唇,头上无发,一对深深的眼窝正往外喷着激动的泪水,倒头便拜:“少爷,小的来了!”
龙煜天喜形于色,一把将对方扶住,照着胸口狠狠擂了一拳:“好小子,又结实了!”
包括于谦在内,很多后调到武威王府任职的官员都不认识来人,此刻纷纷惊叹于他的肤色,当中有见多识广者,从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昆仑奴!”
“昆仑奴”是当下对黑种人的叫法。从很早以前,便有来自非洲的尼格罗人种和东南亚的尼格利陀人种――这两类黑肤色的人通过各种渠道进入中国,充当奴仆或艺人。而那时的中国贵族并不知道他们其实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种,只将所有黑肤、卷发的人统称为“昆仑奴”。尤其盛唐时代,世界各地来华者众多,流行着“昆仑奴、新罗婢”的说法,是讲新罗的婢女乖巧能干、昆仑奴温良体壮。
而眼前之人三十有二,名叫“贺德索”,据父亲说,这是家乡神话里雷神的名字。许多年前,父母从非洲流亡过来,在中国生下了他,后因战乱波及,双双亡故。
一次机缘巧合,福伯救下了在地主家差点被打死的贺德索,之后同情心泛滥,传了一套武功,并让他担任龙家的护院。
这厮学武的过程十分辛苦,经常被福伯揍得跟猪头似的。而他觉得自己进步缓慢,空有一身蛮力却不会用,必然是资质愚钝,所以加倍努力。其实,当时的他已经十九岁了,过了习武筑基的最佳年龄,能在福伯的调教之下练成金刚不坏一般的外家功夫,已经算是难得的好根骨了。
他小时候听妈妈讲,父亲曾是非洲部落里有名的勇士,兵器为长柄双刃战斧,所以也非常喜欢斧法。于是,龙煜天按照后世的记忆,出钱为他打造了一柄西式的双刃战斧,并惊喜的发现,这家伙果然有使用该兵器的天赋,配上福伯研究出来的技巧,总体来说武功还是十分了得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贺德索都忠心耿耿的护卫着龙煜天,寸步不离,甚至上战场也要在少爷背后举着帅旗,曾经身重三十一箭而旗帜不倒。不过,由于龙煜天麾下的猛将越来越多,家里面却人丁稀薄,他便又留在家中充当护院了。
龙煜天出关以后,他一直帮忙看守着京中的宅邸,这次是随传旨太监一道赶来的。
传旨太监年龄不大,为人倒很灵醒,并未急着冒头,也不恼怒大家将他凉在旁边,而是笑眯眯的看着主仆二人重逢的场景。
当然,龙煜天非是不分轻重缓急之人,激动过后马上收敛心神,快步向小太监走去。而“风云十二骑”的人则拉过贺德索到一旁叙话,他们可是老相识了。
“奴才魏小金给王爷请安了。”按照规矩,没有请出圣旨之前,小太监得先向龙煜天叩首行礼。
“公公客气了。”龙煜天抬手虚扶一下,等对方起身的时候顺势塞过去一叠银票,“大老远跑到我这偏寒之地,辛苦辛苦。”
一看银票的厚度,魏小金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但很快又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敢接:“王爷,这……”
龙煜天没有说话,只是含笑注目。
不怒自威的气势令魏小金不由打了寒战,想想,让这么大一个王爷把手端在半空也不是那么回事,便赶紧将银票收进了袖口,动作相当麻利,如果不是早就见过太监们在这方面的娴熟度,龙煜天可能还会以为对方练过“擒拿手”之类的功夫呢。
“王爷体恤,给皇上办差,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啊。”魏小金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做为宫中近侍,银子也没少收过,但送礼还这么霸道的可是头一遭见,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武威王出手果然大方,既然拿了人家的钱财,就要多亲近一点不是,“奴才久闻王爷的大名,这次有幸得见,可真儿个欢喜得要命啊。”
龙煜天嘴角轻轻一歪,表示笑过了。
魏小金马上反应过来,人家这是不想跟自己继续闲扯淡,于是赶紧收起脸上的谄媚,用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皇上这次拟了两道旨,说是让王爷您先私下看一眼,根据具体情况选出一道,然后再让奴才宣读。”
龙煜天意外之余也隐隐猜到了什么,拉着魏小金走到角落,背对着其他人。而屋里的官员们都是精明之辈,明白皇上可能是有密旨传下,一个个都把视线移开,甚至还有的抬头讨论起云彩的形状,也不知道室内天棚哪儿来的云彩。
“果然如此!陛下声明!”看过圣旨后,龙煜天心头狂喜。
原来,早在闾延郡他就觉得李氏朝鲜的动作不大对劲,虽然那时没有掌握李芳远的毒计,但是也把自己的怀疑写进了密折里。皇帝看完以后决定做两手准备:如果真的是建州女真不安分,那就用严词恐吓,制止其他势力乱动,同时吩咐汉人卫所配合七星连城,出兵教训建州三部;如果一切都是朝鲜人搞的鬼,那就好言相慰,让建州女真、海西女真、以及朵颜三卫一起出动,名义上暂受武威王府的节制,而辽东都指挥使司和奴儿干都指挥使司按兵不动,迷惑朝鲜人,只要能撑过初期阶段,皇帝就会另行安排大的动作,顺势解决掉中朝边境问题!
因为之前看不准朝廷的态度,所以无论哪方怎么打,朵颜三卫都做缩头乌龟,海西女真也只是不再进攻七星连城而已,现在有了圣旨,这些家伙就可以大肆抢夺好处了,而群狼口中肥羊,正是自以为当了一把猎人的李氏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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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五章 诱敌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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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哥不花很快收到了释家奴的回复,允许大军与武威王府联合,火速驰援斡朵怜部。
建州女真也不傻,事实上他们早就怀疑这一些列事件背后有着什么阴谋了。李满柱明明没有截住探索小队,但对方却死得只剩下一个重伤号;之前还在跟他们商讨合作细节的龙煜天,回去以后态度却变得非常强硬,无论“人口租借”计划还是铁器贸易,都将建州女真排除在外,要说人家没诚意吧,那最开始就没必要提出来啊,更没必要在建州卫设立常驻办事处,直接把他们蒙在鼓里不好吗,释家奴派人调查了很久,才发现有人逼迫小部落的百姓在马市上哄抬物价,惹恼了七星连城(不能怪他们效率低,实在是不清楚原因,将调查方向铺得太广,分散了精力);再有就是关内商队被劫,全部发生在建州境内,凶手的确有女真人,但审讯过后发现他们只是受到马市动荡的影响,穷疯了才去随大流,似乎有不明势力在散播谣言、恶意教唆,而最初的三起以及后面两起手段凶残、不留活口的案件,全都找不到线索,要知道,很多关内的大商贾都会雇佣一些武功高强的护卫,小股女真猎手想打劫容易,但想把人杀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三个大部族的首领磋商过后,一致认为有人在针对建州女真设下杀局,但实在不敢肯定是哪一方。答案,无非有三:
最有可能的其实是朝鲜人,因为动机非常明显,可惜没有线索,更无证据。
接下来就是七星连城了,他们使用苦肉计,给解决完漠北危机的朝廷寻找一个出兵的借口。但有一点说不通,别看朵颜三卫这几年喜欢装孙子,那是因为被打怕了,而自始至终都对朝廷恭顺有加的却是建州女真啊,即便不需要牵制七姓野人了,那么打海西四部也比打建州三部合理吧?
而最可怕的推断无疑是汉人和朝鲜人联手了,那样汉人的胃口恐怕不仅仅止于建州一地,而是整个东北!建州女真也将没有立足之地!但刚刚安定下来的中原有这么大精力吗?单是剿灭那些擅于钻山进林的野人女真就不知道需要出动多少兵力、耗费多少钱粮……
就在建州三部惊疑不定商讨对策的时候,又出大事了!七星连城声称有位大人物遇袭失踪,极其粗暴的进入建州领地追查线索。女真人的脾气什么时候好过?即便暂处弱势,也绝非任人欺凌之辈!于是,三部头领当即决定,不管幕后黑手是谁,都要先解决眼前的危机,乖乖等人家杀上门来不如主动出击,或许还能拼出一线希望。
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远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最先挑起战争的居然是李氏朝鲜。不过并未得到三部头领的足够重视,又不是第一天跟朝鲜人打仗了,除非对方的兵马数倍于己,否则就算依仗精良的装备也不是女真铁骑的对手。所以大家决定继续抢攻七星连城,只让猛哥帖木儿率领斡朵怜部把朝鲜的五千软脚虾砍回去!
直到胡里改部和托温部的联军出发以后,朝鲜方面又冒出了三万军队,建州女真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现在可以肯定,无论这一系列阴谋有没有汉人参与,都必然是朝鲜人策划的。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以七星连城的强硬,绝不会对打上门来的女真军队无动于衷,目前也只能盼望猛哥帖木儿能多撑一会儿、莽哥不花能速战速决了。
可惜,从建州左卫的战局来看,前景不容乐观。
就在释家奴急得火烧眉毛的时候,莽哥不花传回了七星连城主动接触的消息,说明了朝鲜人的诡计。
要不要相信?释家奴举棋不定。
恰巧,朱雀救出阿豆之后来到了建州左卫,说服了猛哥帖木儿。而猛哥帖木儿则以最快的速度去信建州卫,添上了倾斜释家奴心中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这样,七星连城与建州女真合兵一处,锋指朝鲜。
但要说双方之间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释家奴依然防着七星连城与朝鲜人暗中勾结,在背后捅上一刀。而缓解这种局面的,正是及时赶来的圣旨。
龙煜天派人到各个势力宣读圣旨,效果好得出乎意料。长期受蒙古人的影响,女真各部对中原皇帝也有“天可汗”的说法,对“金口玉言”的信任程度比汉人还要高出几分。释家奴和莽哥不花居然真的愿意把军队指挥权暂时交给七星连城,而龙煜天则委任常继祖来带领他们。
就这样,武威王府仅凭一封“国家领导人的公开亲笔信”就得到了建州女真、海西女真、朵颜三卫的实际支持,迅速展开了对李氏朝鲜的反击……
李从茂看见鲍文州的头颅后,顿如五雷轰顶,精神病一般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了半晌才一个骨碌爬起来用嘶哑的声音吼道:“快!传我帅令,全军止步,结成防御阵型!叫金、崔两位大人收拢部队,往咱们这边靠!”
他明白己方落入了圈套,现在只能变攻为守,见招拆招。
可惜,已经晚了!
山野之间突然旌旗招展,铿锵的战鼓之声响彻云霄,遮天蔽日的箭雨顷刻间笼罩在茫然无措的朝鲜士兵头上,溅起无数妖艳的血花。
这是一个简单的诱敌伏杀之计。
以胡里改部和托温部为首的十余个女真大小部落,破晓时分才匆匆赶到指定地点埋伏下来,连日的急行军使他们疲惫不堪。不要以为这一上午的埋伏等于是休息,其实寒冷的天气也极度消耗体力,还没动手便已经有三百余人在雪地里冻伤,若不是七星连城庞大的后勤系统为他们提供了及时的御寒物资,非战减员的数量至少要翻上一倍。
不过,朝鲜人比他们更累。毕竟他们只是从建州跑到武威王的封地,休息了半天一夜后又掉头跑回来,玩儿了一把集体马拉松。而朝鲜士兵则实实在在经历了十二天的高强度作战,为求尽快达到战略目标而不停冒进,与之相比,女真人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以逸待劳”了。
另外就是士气。
人数占据明显优势的时候,朝鲜兵卒丝毫没有畏惧,但斡朵怜部的顽强也多少消磨着他们的锐气,现在只想一口攻下建州左卫,然后好好休整。可是突然横在面前的一道铁板让他们撞了个头破血流,莫名出现的火枪队实在太过强大,武器犀利、战阵精妙,简直闻所未闻。听说只有天朝上国从刚立国开始便大力研发火器,这些女真蛮子怎么会用了?而且被自己驱赶了一上午的女真残兵也是退而不乱,并没有冲散严阵以待的火枪队,反倒有秩序的护在两侧开始坚守,利用弓箭竭尽全力配合着火枪。朝鲜人一波一波的往上冲,又一波一波的倒下,根本无法靠近。
士兵懵了,将军也懵了。
崔润德面色凝重的与裴绔凼商讨起来:“发现没有?现在女真蛮子用的弓矢全部都有箭头!”
如果外人听到这句话或许会发出一声嘲笑,没有箭头怎么能叫“箭”呢?而裴绔凼却马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仔细观察战场,眉头凝成了一个疙瘩。
原来,建州女真的冶金技术不算太落后,但生产能力非常弱,无论制造农具还是制造武器都远远不够,斡朵怜部的库存在这十余天当中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了。从第六天开始,他们射出的箭矢仅七成是有金属箭头的,余者皆为头重脚轻的带尖木杆,距离稍远的话连棉衣都贯穿不了。可现在呢?居然清一色使用精心锻造的三棱强失,杀伤力直线飙升。
朝鲜军队付出惨痛的代价也再难寸进,颓然和惊异不可抑制的弥漫开来。就在这时,李从茂下达了防守和收拢的命令,不明所以的士卒们开始恐慌。紧接着,满山遍野出现了数不胜数的伏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不停蹂躏着朝鲜人脆弱的神经,他们真的害怕了!
反观女真人,有心算无心当然充满了自信,这又是保卫家园之战,就算再累也依然斗志昂扬,自家头领早在行军的路上便将朝鲜人的险恶毒计告诉了大家,所有动乱、穷困的源头都来自眼前的对手,女真战士们此刻只想用手中的弓箭发泄无穷无尽的怒火!
久经沙场的常继祖对时机的把握非常准确,朝鲜军队正在变阵回缩,突如其来的伏杀让一切都乱了套,士兵们相互推搡,有的前冲、有的后退、有的寻找掩体、有的举弓回射,集结到一半的阵型顿时崩溃,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第一轮箭雨便收割了近千条生命,效果出奇的好。
金宗瑞肝胆欲裂,赤红着双眼发出一条条军令,就地布置防御。督战部队一连斩了二百余名吓得到处乱蹿的士兵,才堪堪稳住了阵脚。
“不能让他们缓过劲!”先锋大旗之下,身材魁梧的常继祖傲然坐于马上,目光沉稳,却不时闪过渗人的寒光。
他身侧的于谦重重点了一下头,飞速打出几个手势,几名站在高处的士兵看到之后立刻挥舞起手中的信号旗。紧接着,战场上空的气氛好像突然变换,血腥的杀意在一瞬间凝聚到顶点!大戏即将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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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六章 攻守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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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伏兵最先发动,弓箭换成单刀,伴随着各种各样怪异的嚎叫悍然冲下山坡,犹如盯上猎物的嗜血狼群,气势疯狂无匹,让惊魂初定的朝鲜士兵再次胆寒起来。
别看山野间战旗处处飘扬,其实这只是树上开花之计,女真伏兵远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势众。当初开往七星连城的军队仅有四千人,回援时又在各个小卫所七拼八凑了不到一千人,而且多为老弱之辈,部落里面精壮的战士早就被猛哥帖木儿征调过一遍,估计现在也死得没剩下几个了。好在这一次将计就计占了先机,龙煜天可以巧妙策划,无需拿人命往上填。[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朝鲜方面出于政治考虑,无奈之下只得心急冒进,一上午时间,部队被边打边撤的斡朵怜部拉得严重脱节,现在左、右两军的前端插进了一个被丘陵包围的狭小地段,总人数大约一万。
女真伏兵只需在入口处缠住他们,佯作意欲堵死、围困之势即可。不过,这帮部落里的家伙打起来还真他妈玩儿命!
“嘿嘿,差点把老子冻死,终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莽哥不花森森然的舔了舔嘴唇,带领三百余骑,跃马扬刀杀入敌群,哪里人多便往哪儿扎,顿时将朝鲜战阵撕开一个丑陋的裂口――建州左卫有精锐战士,建州卫同样也有!
其他人紧随其后,蜂拥而上,战斗力稍差的老卒则躲在后面放冷箭,女真部落全民皆兵,人人上得马、开得弓,效果倒也不错。
朝鲜军队的外围乱成了一锅粥,他们可不像保卫家园的女真人那样悍不畏死,再说李从茂已经命令他们撤出前沿向中军靠拢了,犯不着赖在这里拼命,所以往后退的人远远多过坚守阵脚者。这样一来,空间遭到压迫,里面的士兵看不见状况,还以为敌军势大,纷纷顺着人流回缩起来,多数士兵的周围都挤着自己人,有劲儿没处使,真正跟女真人交锋的只是最外面那一圈。
而女真人的战斗力得到全面发挥,开始踏着敌人的尸体稳步前进。
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断裂的肢体,生命在这一刻变得那样脆弱,却又那样的顽强。
只见一名高壮的女真汉子独自陷进了数十人的包围当中,右臂不知道被什么兵器绞成了碎渣,血流呈喷射状往外涌出,看起来根本撑不了多久。但是,他爆发出了生命最后的绚烂,脚步不停,闷头往前冲,左手挥舞着粗大的铁棍疯狂开合,横扫、竖劈,只有两个动作,却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三、四个躯体被直接砸飞,然后面前的那名敌人连同举起来的兵器一齐变作了烂泥,接着又是三、四个飞出的躯体……女真汉子的前胸与后背布满了伤口和窟窿,可是没有什么能阻止得了他!
从赤红的双眼当中你可以读出唯一的一个字:“杀!杀!杀!杀!杀!”
突然,一支强失准确贯穿了他的左肩,几片碎骨透体而出,铁棍“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两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朝鲜士兵顿时面露狂喜,以为终于有便宜可捡,顾不得擦掉脸上的眼泪,也不顾得拧一拧尿湿的裤裆,举起武器反冲了上来。
可谁承想,女真汉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依然只进不退,用自己的身体当武器,炮弹一般撞了上去。
刀尖刺开了他的皮肉,结结实实插进胸膛,而两名朝鲜士兵则同时被他撞倒。
女真汉子没有气绝,沉重的身体死死压住其中一人,浓密黑胡下的大嘴一口咬上了另外一人的咽喉。对方惨白的面色变得潮红起来,双瞳中散发着痛苦和惊恐,腰腹拼命扭动、四肢拼命挣扎,却怎样也摆脱不了两排锋利的牙齿。
“咕噜咕噜……”女真汉子将敌人的血肉混着骨头渣子疯狂咽进肚子里,吞食的声音虽然微小,却在吵杂的战场上诡异的传进了周围人的耳朵!其实他的牙齿已经有一大半在对方挣扎的时候被崩掉了,但他浑然不觉,只顾一个劲儿的啃咬。
这时,被他压在身下的那位抽筋般蹬了蹬腿,然后一动不动――居然窒息而亡!
“魔鬼!魔鬼啊!”旁边的朝鲜士兵们瞬间崩溃,哭爹喊娘的四散逃开,拥挤的人堆里竟出现了一片奇特的真空地带。
另外一个方向上,常继祖身后的八面战鼓突然变换了节奏,快速而高昂。
两队装备了重甲的步兵,迅捷流畅却又无声无息的出动,分别从火枪手的左、右冒出头来,然后垂直折转,交接成一个横排,单手竖起盾、单手持长枪,并将其搭在盾牌的上沿,只露一个枪尖。
从敌人开始回缩的那一刻起,工兵就着手将火枪队前方的拒马撤去,虽然短时间内清理不干净,但余下的零散部分并不妨碍大军保持着阵型通过。
重装步兵猫低了半个身位,踏着沉稳的步法缓缓向前。身后,三排火枪队一边攻击一边有序跟进。另外,于谦从后勤大军中挑出一千名勇武者,配给兵甲,背负物资,源源不绝的为火枪队供应弹药。而退回来的斡朵怜部战士,还有不到三百人自认体力尚佳,略作休整之后,拿起七星连城带过来的武器,策马护卫在火枪队两翼,飞箭流水一般射了出去。
只是他们不知道,现在使用的刀枪和弓箭都不是七星连城白送的。昨天夜里,龙煜天跟建州女真的头领们碰面,做的第一件事并非讨论战术,而是敲定价码,急得猛哥帖木儿好悬没中风。
这是一种步步为营的驱赶。朝鲜军队在即将顶住女真伏兵的攻势之时,火枪队又发起反击,成片成片收割着生命。
从宋代的突火枪和金朝的飞火枪开始,单兵热武器就经常出现在战场上。
蒙古人虽然善于骑射,但元代发明的青铜手铳和铁管手炮无疑是一个历史性的进步,被大量装备于蒙元军队中,并随着武力扩张传到了阿拉伯世界,进而步入欧洲。
到了本朝,对轻、重火器的研究更是不遗余力,样式纷杂的火炮和火枪层出不穷,“洪武系列”的三类火枪名操一时,成为边军的重要武器。当今皇帝即位后,将老爹的意志发扬光大,组建与五军营、三千营并称为“京军三大营”的神机营,专门研制火器以及训练相关战法,而火枪也成为整个军队的制式装备,素有“火铳十、刀牌二十、弓箭三十、长枪四十”的配比结构。火枪的制造工艺领先西方十五年左右。
按照原本的历史,当今皇帝故去之时,国家大局已定,武器方面的研究开始松懈。而西欧人后来居上,于三十年后发明了革命性的火绳枪,一百年后传入中国。届时,中国又起战乱,迅速推广并改良火绳枪,称其为“鸟铳”,火器的发展再次进入**。
本朝末年,中国成功研制出了燧发枪,与西方人几乎不分前后。但可惜的是,皇权逐渐开始旁落,地方将领拥兵自重,社会动荡不安,没过多久便丢掉了江山。
清代初期还是很重视火器的,改良本朝的梨花枪效果也不错。
但是,到了康熙年间,那位学贯古今的玄烨大帝聪明反被聪明误,受到历史的局限性,认不清世界大势,一直以为威胁满人统治地位的最大因素将是汉人,而忽略了外来强盗。他深深的明白,大清以武立国,满族战士精湛的骑射功夫是从小在马背上练出来的,而火枪这东西太可怕了,极短时间内就能形成强大战斗力,一旦被批量装备到以汉人为主的军营中,八旗子弟的优势将不复存在。借鉴元朝的教训,同样是少数民族统治国家,而推翻蒙元的各路农民起义军凡是有条件者都装备了火器,大清会不会走上这条老路?于是,他将雅克萨战争中缴获的俄罗斯扳机滑膛火绳枪全部销毁,只留两支自己把玩。
无独有偶,乾隆皇帝在西藏击退尼泊尔侵略军,缴获了数百支大名鼎鼎的英国
own-bess式滑膛燧发枪,然而,留出一部分封存起来,余者再次销毁……
不管怎么说,这两位皇帝起码还知道火炮的重要性,倒是积极鼓励重型火器的研制和使用。
但他们的继位者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此后的历任皇帝对包括大炮在内的各种火器都限制得极为严苛,导致中国被西方列强远远甩在了后面。甚至,清末的绝大多数中国士兵,无论满汉,都以为火枪是妖术,需以狗血破之,比他们八个世纪之前的老祖宗宋人和金人都不如。这也算是百年耻辱的源头之一了。
龙煜天担任将领之后,跟所有的穿越青年一样,第一件事就往火器上盯,什么经济啦、工业啦,在社会大环境下,以他的身份也插不上什么话,可是提出诸如火绳枪、燧发枪、扳机发射、滑膛、后膛填装之类的思路总可以吧?这些东西原理非常简单,关键是你能不能想到、制造工艺能不能满足要求。可别小看了古人的智慧,神机营那帮家伙比龙煜天专业多了,除了后膛填装的加工精密度有些过高之外,其它思路都经过了反复的研究和实验,依照当下的锻造水平,迅速转换成了较为成熟的产品,也不枉姓龙这小子牛逼哄哄的过来走上一遭。
另外,他还根据后世的经验,改良了本朝普遍应用的“三段击”战术,使火枪部队的战斗力大幅度提高。
当然,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略提几句便可。
而此刻,火枪队有了重装步兵的掩护和女真弓骑兵的配合,绞肉机一般向腹背受敌的朝鲜军队碾压过去。攻、守,开始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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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章 猛哥帖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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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威王亲兵都是龙煜天一手带出来的虎狼,火枪队枪法之精准、战术之熟练,更胜京中神机营,作战时也不像普通边军那样动不动就把敌人打成筛子,而是追求一枪放倒一个,如果有谁超过三枪还未干掉一名敌人,他回去都能羞得两天吃不下饭;除却特殊情况,否则,如果哪次有三个家伙往同一名敌人身上招呼了,他们回去肯定会加强配合方面的训练。当然了,现时火枪的射速跟后世没法比,想做到这点倒也没那么难。
整齐的轰鸣声伴随着浓烈的硝烟,在冷兵器战场上对敌人心神的震慑是非常大的。[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此处地形狭窄,靠近火枪队的朝鲜军多为骑兵,之前进攻时还有冲锋的余地,如飞蛾扑火一般被吞噬了无数生命,而现在的情况更加不堪,大军开始回缩,阵型变得密集,根本无处腾挪,对骑兵来讲无异于等死。心底的恐惧融化开来,瞬间控制了全身的每一条神经,有人手脚不听指挥了,傻愣愣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举枪收割自己的生命;有人发疯了,不顾一切的催动马匹躲闪,但发现路都被同伴堵死了,便丧心病狂的挥刀朝战友砍去……
子弹就像暴风骤雨一样席卷肆虐,射程之内处处人仰马翻,朝鲜士兵成建制的化作片片秋叶,带着一抹妖艳的猩红落地归根。
很多战马也惊了,高高扬起前蹄将主人掀飞,然后嘶鸣着往后面狂奔,撞死、踩死了无数人。
山岗上,龙煜天无喜无悲的看着战局朝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在寒风之中驻马而立,那份老练与沉稳,深深折服了身侧的几名女真人。
释家奴在他右手边,落后半个马身。
而左手边的马背上坐了一位五旬上下、孔武雄壮的汉子,正是大名鼎鼎的斡朵怜部首领、现任建州左卫指挥使,后来被努尔哈赤追名“爱新觉罗孟特穆”、进而尊为“肇祖原皇帝”的猛哥帖木儿。
他身着当今皇帝御赐的镀金兽纹明光铠,肩披黑貂大氅,头戴一顶极具民族特色的冠冕――像是兜鍪与裘帽的结合品,主体部分是镀金铁盔,但除了钵顶处和颈后由环锁铠制成的顿项之外,余者皆被黑色貂绒所覆盖,两根张扬的雁翎长缨冲天而起,冠冕左右各垂下一条雪狐尾制成的白绒帽带,既彪悍又显尊贵。
在后世,龙煜天见过一些猛哥帖木儿的画像,多为牵强附会之作,根本就是依照清代皇帝的画像而胡乱推断出来的,与史书记载相差很大。似乎只有黑龙江省依兰县文化广场上的猛哥帖木儿雕像比较靠谱。
其实,正如汉族在五千年的发展过程中不断融合各少数民族、铁木真统一草原后将九种语言的毡帐民族都归为蒙古族一样,努尔哈赤建立政权之后,也融合了女真族的很多分支以及其他的一些民族,甚至包括居于辽东的汉人和俄罗斯人,皇太极则将大家归于同一个民族,改称“满族”。而本朝初期的女真人,不同分支之间文化习俗都有着很大不同。在服饰方面,建州女真既承袭了部分金朝的元素,又受到蒙古和汉人的影响,跟经历了近三百年发展与融合的满族服饰具有一定差异。比如猛哥帖木儿的冠冕,两条狐尾就很有金代的特色,却较少出现在满服上。这倒是跟文字有点相似,努尔哈赤创造新的满文,从而结束了各个部落分别使用传统金文、汉字、蒙文的混乱局面。
事实上,龙煜天也不是第一次跟猛哥帖木儿见面了,当今皇帝亲征鞑靼部阿鲁台的时候,猛哥帖木儿就曾率部随驾,只是两人之间还谈不上什么交情。现在武威王府设在奴儿干腹地,他们的关系就比较复杂了,邻居、对手、同盟……
由于龙煜天的出现,皇帝五征漠北之举提前了几年,效果也有了质的改善,所以斡朵怜部并未像原本历史上那样被鞑靼报复,举族迁移。从这个方面来讲,猛哥帖木儿应该受了龙煜天一个大恩,可惜,只有龙煜天自己知道,对谁都不敢讲啊。
“火铳居然发展到如此地步了?!”猛哥帖木儿被火枪队的犀利所震撼,不由张大了嘴巴,“王爷麾下的儿郎果然名不虚传!说来惭愧,昨夜商讨之时,我还对您只派五百人驱赶朝鲜大军的提议有些疑虑,现在一看,还真将对方打得溃不成军啊!”
“说‘疑虑’这么客气?其实是‘不屑’吧?”龙煜天“哈哈”大笑,回过头来打趣。
猛哥帖木儿老脸一红,不过看到对方并非生气,而是一种坦荡的表现,顿时感觉亲近了几分。
通过短暂的接触,龙煜天发现猛哥帖木儿不是工于心计之人,反倒性格豪爽,所以说话直接一点才更显融洽。
但是,豪爽跟头脑简单可是两码事。此人做事干练,大局观非常好,很清楚以斡朵怜部现在的情况,必须紧紧抱住朝廷的大腿,否则不会被朝鲜人奴役也会被蒙古人欺压。这体现出的是一种大智慧,比释家奴那种小聪明可高上了许多倍。另外,他对中华也有一定的归属感,想让族人过上好日子,愿意接受汉家的生产技术和文化、愿意耕种、愿意南迁,是七星连城开设马市和“人口租借”计划的最佳合作伙伴。
龙煜天笑了笑,然后由衷的赞道:“你手下的战士才值得敬佩,面对是自己十倍还多的敌人苦苦坚守了十二天,替咱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反攻机会。国家能保持领土完整,建州左卫功不可没!”
“王爷谬赞!说实话,您的天兵天将要是不来,我这百十来斤可就全交代在这儿了。”猛哥帖木儿赶紧谦虚一番,不过对龙煜天明显把他当成自己人的言辞还是很受用的,脸上多少有些喜色。
虽然建州三部以胡里改部为尊,但释家奴在猛哥帖木儿的面前却要矮一头。双方辈分相同,猛哥帖木儿娶了释家奴的姐姐,释家奴娶了猛哥帖木儿的妹妹;年龄也差不多,释家奴略小几岁。但是,在释家奴的父亲阿哈出还担任建州卫指挥使时,猛哥帖木儿就已经掌管了建州左卫,没少打过硬仗,论威望,释家奴拍马也赶不上。况且,斡朵怜部发展迅猛,生活和生产水平丝毫不逊,军事实力甚至要超过胡里改部。
所以,陪同龙煜天观战,释家奴很自觉的安于右侧,二人讲话时也只是含笑注目,并不插嘴。
忠实守在龙煜天背后的,除了“风云十二骑”之外,还有两个山岳般结实的身影。其中一位自然是背负长柄双刃战斧的贺德索,而另外一人则是猛哥帖木儿的长子阿豆。
要说猛哥帖木儿只乃豪爽的聪明人,那么阿豆可就属于纯粹的一根筋了。被朱雀救下以后,死活要给龙煜天当护卫,以报再造之恩。不过龙煜天暗自犯嘀咕,这厮是不是看上朱雀了?
由于阿哈出一脉被皇帝赐姓“李”,阿哈出即李诚善、释家奴即李显忠、还有第三代的李满柱;而猛哥帖木儿一脉则被赐姓“童”。所以,龙煜天愿意称呼阿豆为“童阿豆”,尽管也不怎么好听,但起码有个姓了不是?比以往拿部族的名称来冠姓可强多了,更容易增加他们对朝廷的归属感。
童阿豆长得比他父亲还要魁梧,较之贺德索也矮不了几分,天生铜皮铁骨,跟请来的汉人师父学了几年外家功夫,耍起沉重的狼牙棒来有万夫不当之勇。
本次朝鲜人的偷袭使斡朵怜部死伤惨重,猛哥帖木儿的亲军当中,右军彻底覆灭,左军也差不多打光了,只有自己统领的中军还留下一些种子。于是他认识到,部落人口有限,几千人在小规模战争中的确很强,可一旦面临数以万计的敌人,就过于势单力薄了。重组亲军的话,他不打算再划分那么小的建制了,应该合成一股,全部由自己指挥,等死后再全盘交给继承者也不迟。
这样一来,统领右军的童阿豆就可以赋闲了,再出于想跟武威王府套近乎的考虑,最后便同意了儿子的请求。往更深层想一想,之前虽然中了朝鲜人的毒计,但也暴露出建州女真与七星连城彼此猜疑、忌惮的事实,从圣旨可以看出来,皇帝是力挺龙煜天的,现在迫于李氏朝鲜的压力,双方结成同盟,可今后呢?汉人会不会怀恨在心,找借口对付建州女真?猛哥帖木儿也未尝没有送童阿豆去当质子的意思啊。
他的想法龙煜天非常清楚,但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往外推。
首先,有了这层关系,更利于“人口租借”计划的实施以及两族人民的融合。
其次,童阿豆的弟弟董山是个野心不小的家伙,现在童阿豆没死,他还有机会继承建州左卫吗?还会联合李满柱闹腾起来吗?加大对童阿豆的影响绝对是好事啊。至于猛哥帖木儿死后要不要鼓动凡察争权,可以看情况再说。
最后,既然你送质子来,我不笑纳的话你都不会安心吧?
就这样,童阿豆进入武威王府,当了一名跟贺德索同等身份的护院。注意,不是亲兵,因为龙煜天还没有权利给少数民族首领的第一继承人加封军职。皇帝只允许他自行安排王府右长史等几个文官职位,而在他心中,这些是给朝廷控制力过小的极北地区民族留下的,没有建州女真的份儿。那么,替童阿豆请封呢?龙煜天压根儿就不想,还是让他们离军队越远越好,不过倒可以考虑考虑扔进江湖世界,反正立派之事也在筹备当中了。
某位无良的郡王、将军、少侠笑得十分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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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 兽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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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铭璇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当初破解地下森林的大阵,龙煜天发现紫狴居然有号令百兽的天赋能力,于是突发奇想,要在七星连城建立一个兽园。大雪山一役,雪山派驱使数千只野兽的场面历历在目,令他非常眼馋。这绝对是迅速提高门派实力的良效途径,如果没有那些战兽,雪山派根本撑不到五台山的人赶来。[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听说在二十八大名门中,除了暗夜盟喜欢用毒物蛊虫之外,长白山和大雪山一样,也擅于驱使飞禽走兽,甚至更胜一筹。等解决掉面具人的势力后,会不会跟邻近的长白山发生冲突?谁也说不准。龙煜天可不想拿人命去跟野**换。
从前只是想想,苦于没有能力实现。这下好了,大地、丛林的王者:一头紫色的虎、一头青色的熊、一头白色的狮子,都聚集到了自己身边,谢铭璇做为雪山派的大弟子,在这方面也非常专业。所以,他要付诸行动!
不过,这厮的要求比较苛刻,东北可都是渔猎民族,天知道有多少珍惜物种灭绝在他们的弓箭、陷阱之下。龙煜天除了要驯养战斗力,还得想办法保护物种和生态,更需要控制好分寸,不能断了女真猎手的生活来源……谢铭璇费了好大劲才听明白他的想法,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因为我们的王爷居然极不负责任的做起了甩手掌柜,提供财力、人力可以,具体事务却要让谢大美人自己看着办,只用一句“反正我也不懂,帮忙等于添乱”就给人家打发了。
“哼!臭家伙!大坏蛋!”天权城外的一处峡谷中,兽园已经初具规模,谢铭璇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依然累得香汗淋漓,休息时坐在雪猊的背上,晃动着一双修长的美腿,但脸上表情却是气鼓鼓的,“打仗那么好玩儿的事都不让我去,我还得傻乎乎的给他忙里忙外。”
苍罴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十足一个大懒熊,难怪打不过紫狴。
而维帕兹则随意的靠在它身上,含笑说道:“少爷也是没有办法啊,女子不得入军营是自古都有的铁律,就算他同意,将士们也不会答应啊。另外……战场上暗箭不长眼,少爷还不是担心你的安危嘛。”
“切,我用他担心?”谢铭璇撇了撇嘴,言不由衷的表示自己很牛,“你啊,就知道让着他,再这样下去都给他惯出毛病了!还‘自古都有’呢?你来中国才几天?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哎呀,也怪我傻,听他说,好好建设兽园,很快就有能让我发挥的地方了,而且是我熟悉的江湖争斗,结果就轻易放过他了。真笨!”
“我是少爷的奴婢,当然要听话了。再说,好像每个人都知道这条规矩吧?他可没有必要在这方面骗我。”单纯的维帕兹还真就猜错了,行军打仗不得携带女眷是不假,但她乃皇帝御封的五品王府亲卫,上战场也勉强说得过去。
不过,龙煜天可不想带着她。
首先,战争这东西变数太多,这次又是以寡搏众,万一有个闪失,得多心疼啊?
其次,谢铭璇不能带,偏偏带上了维帕兹,某个大美人肯定心理不平衡,还是让她俩在家作伴吧。
最后,也得考虑考虑麾下将士的感受啊。
不让女子入军营的传统,最初是怕将军们荒淫无度,并且影响整体士气,俗话说“军营三个月,母猪变美女”,一帮憋得眼睛冒蓝光的大头兵,整天看见几个姑娘在自己眼前晃悠,不出问题才怪。但久而久之,也出现了一种迷信的说法,女子属阴,容易把晦气带给军队,而战场上,倒霉就意味着丢脑袋的啊,所以没有哪个士兵愿意看见主帅的身边跟个女人。
要知道,当下《杨家将通俗演义》和《北宋志传》都未问世,那几个杨门女将的人物形象只有一、两个已经被编出来了,但仅见于评话当中,都没搬上戏曲舞台,名气不大。而其中,唯一一个确实存在于历史的人物佘太君,真姓为“折”字,只是生长在名将辈出的家族而已,她自己从未领过兵、打过仗。即便是花木兰,也起码女扮男装了一下,何况史书里根本没有关于她的记载。樊梨花?也是虚构的啦,唐宋年间就有相关的故事流传,但人物形象却是在清代乾隆年间才正式定下来。秦良玉?有据可查是没错,不过现在她奶奶都还没出生呢。妇好?首先,商朝是奴隶制,跟目前的社会形态有很大不同;其次,她的身份是祭司,领弟兄砍人只算业余爱好;最后,她的存在只有旁证而已,这个时代不兴考古,博学鸿儒都未必听说过她……
因此,大家都有一点共识:“战争,让女人走开!”
那么,皇帝为何要册封维帕兹呢?很简单,他听说在维帕兹的家乡,女人是可以参军的,而且维帕兹还算个贵族,尽管她们的贵族拿到中国屁都不是,但堂堂天朝也不能小家子气嘛,封你个杂牌将军又没什么实质上的好处,还能拉拢一下龙煜天,顺便满足皇帝自己的恶趣味。
但维帕兹这丫头是实在人,坦言自己的家族得罪了西班牙皇室,封赏她的话,容易使佛郞机跟中国交恶。
皇帝一听,乐了:“交恶好啊!到时候,朕让龙卿挂帅,直接把那个什么欧罗巴,变成咱们的三、四个布政司,或者属国,也给你封个女王当当。”
听得维帕兹一阵自卑、龙煜天一阵汗颜。
瞧瞧,这才是中华皇帝应该有的气魄!哪像后世啊?从上到下让人欺负得跟灰孙子似的,今天炸你个大使馆,明天撞毁你一飞机,有事没事派个航空母舰到你家门口耀武扬威一番,听听你跟被强奸的小媳妇似的表示“愤慨”,全当乐子了。中国人的胸襟,那叫一个“宽广”!
等对方有什么危机了,咱就得巴巴的跑去买人家的国债,过两年就免一笔、再过两年靠提高汇率消掉一笔,反正就是肉包子打狗。让别国民众一边鄙视着中国人,一边挥霍着中国人民的血汗。结果呢?人家这儿封锁、那儿制裁的,一点也没耽误,一点也没含糊!再有危机,咱再买……拜托,对方才他妈是发达国家!
整天拿gdp忽悠来忽悠去,连古人都知道与民争利要有限度,全世界,只有咱们把国富民穷当成好事儿来吹嘘。买别人国债的钱哪儿来的?房价在“控制”中稳步上升,势头一旦见缓,赶紧调低银行利率,牛叉!按照房大会长的逻辑:“辛苦工作来保障发达国家完善的社会福利制度,就像咱们亲身享受一样简单,无痛、自然,等发现自己吊蛋精光之后,就可以痛痛快快去死了。我觉得没什么异样,甚至还很舒服。”
其实呢,光这些也就算了,真把钱花在刀刃上,让国家强大起来,怎么的都成啊!
再苦、再累,中华民族的子孙都认了!
可结果呢?自主研发的科技项目一砍一大串,愣是把成品砸成废铁,花十倍的钱去买别人的半成品。眼睁睁看着贪婪的强盗在中国领海吸食老祖宗留下来的精血!“和平崛起”?多好听啊!可惜,纵观人类的发展历史,有哪个国家是靠和平而崛起的吗?连菲律宾那种九流“部落”咱都得绕着走,你还崛起个屁啊?
老百姓也有不争气的。见到个老外就巴不得去认爹。结果一打听,嘿,布隆迪的。趴在地图上好悬没把眼珠子累瞎了,才发现原来布隆迪不是美国的一个州,而是非洲的一个国家啊。就这样还得问问:“这个国家有钱吧?‘布隆迪’,一听就跟‘布加迪威龙’有关系!”你婶子的,跟你交流真长见识!这么大的学问,**咋没跳出来把你灭了呢?
那日,从后世穿越过来的龙煜天,看着“老祖宗”雄睨天下的姿态,羞得差点赏自己两个嘴巴子!
当然,维帕兹一直不知道龙煜天肚子里的弯弯绕,只当上不了战场是天经地义的呢,还得安慰着谢铭璇。
“小丫头鬼精灵!在我面前扮可怜,龙大哥什么时候把你当奴婢看待过?宝贝着呢!”谢铭璇酸溜溜的调笑了两句,然后露出好奇的神色,“听说你在佛郞机也是军人?给我讲讲吧。”
龙煜天曾跟维帕兹在私下里聊过谢铭璇,发现她来到七星连城之后,似乎有了一种找到家的安定感,越来越活泼开朗,不似刚见面时那种冷若冰霜了,衷心的替她高兴。维帕兹也敬佩这名美丽女子的坚强与情义,更知道她在少爷心中的地位,虽然龙煜天不善表达。所以,维帕兹很愿意跟她做朋友。
看了看周围热火朝天的景象,维帕兹感觉到一种充实。原来,除了帮忙建设兽园的人力之外,龙煜天也请了一些擅长熬鹰、驯雕、饲养海东青的少数民族高手,此时的兽园处处生机。
“呵呵,欧洲的战争没有这么大的规模,也没有这么复杂的战术和兵种,甚至不如江湖争雄看着精彩。按照少爷的说法,顶多算是街头流氓在械斗……”二女兴致勃勃的聊起了西方的世界,但她们都知道,彼此心里惦记着同一件事——这场战争的结果、那个人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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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 疾风起,精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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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自然不会那么不着调,一边指挥战役还一边琢磨有没有妞儿惦记自己。其实,无论经历过多少阵仗,每次看着一批又一批保家卫国的大好男儿,前赴后继的奔向疆场,他都抑制不住心中的澎湃,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紧张,绝不会原谅因为自己下达了愚蠢的命令,而让将士们妄送英魂。
随着女真伏兵的冲击和火枪队的推进,金宗瑞、崔闰德同时意识到对方可能已经跟汉人联手了,设下一个套等着自己钻。己方人数的优势在狭窄地段无法发挥,照此下去容易被蚕食干净,于是命令左、右两军有序后撤,迅速切断与敌的纠缠,到了开阔地再图反攻。[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退出去的过程要比想象中简单,女真伏兵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却毫无大局观,只顾一窝蜂砍杀眼前的敌人,没有一个正经的阻击阵列,陷在此处的朝鲜军队有大概四千人成功抽身。
注视战局的金宗瑞长舒了一口气:“幸哉!如果女真人的纪律性再好点儿,咱们前方的部队一个人也出不来。现下能保住这么多,优势还在!”
“哼,一群未开化的蛮子,懂什么纪律?”朴耿被白虎一击震碎了两条臂骨,今天包扎起来,勉强上得了马,却提不起兵刃了,完全不复“朝鲜第一勇将”的雄姿。
李缟基跟他向来不对盘,听到这话,不由掩口“娇笑”,然后揶揄道:“是呀,朴将军最守军纪,昨日李大人还未下令,你就提前领会他的意图了,结果英勇负伤。真不愧为勇冠三军的名将啊。”
“你……”朴耿顿时大怒,想指着他鼻子臭骂一通,可惜胳膊不能动。
“好了!”金宗瑞厉声喝止二人狗咬狗,并皱眉分析着,“算上崔将军的右路兵马,咱们总共在这里丢下了六千多具尸体!其中有一半是进攻之时被火枪所杀,余者皆为对方反扑的手笔,还有一上午抢攻所付出的代价,虽然没来得及统计,但我估计伤亡不会低于八千,是十多天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李缟基也发现了势态的严峻,不再找朴耿的麻烦,而是略带焦虑的问道:“昨天的战报称,开打到现在,已经被猛哥帖木儿磨掉了七千多人,这下遇伏,大军只剩两万左右,如何能迅速占领建州啊?”
“唉!现在的问题不是完成计划的速度了,而是到底能不能打赢啊!”显然,金宗瑞的担忧更胜一分。
“不会吧?”朴耿微微一愣,“斡朵怜部已经没有战斗力了,就算建州女真与汉人联手,咱们接下来面对的,也只是胡里改部和托温部那不到四千的杂牌军,至于七星连城,绝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压上来,派出四千人也顶天了!就算武威王战功显赫,也没到三头六臂的程度吧?兵力不足,拿什么跟咱拼?两万大军啊!对付他们并非难事,更何况后方还有三万预备兵马呢。”
他们还没见到李从茂,不了解后路已经被海西女真和朵颜三卫切断了,预备大军暂时指望不上。
但金宗瑞依然摇了摇头:“问题不是这么简单。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可我隐隐听说,这次建州女真跟七星连城的冲突,是太上王用计挑拨起来的。而人家突然不打了,意味着什么?肯定是识破了咱们的计划!上国朝廷岂肯善罢甘休?哼,不要说七星连城派了几千人,就是几百人,咱们真敢下死手吗?那武威王是什么人?论身份,跟咱们的国王陛下平起平坐啊!”
李缟基和朴耿两个政治白痴,完全思考不到这么深的层面,顿时被说懵了:“那该如何是好?”
“唉,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也绝不能任人宰割。”金宗瑞叹了口气,“先尊李大人的将领,向中军靠拢,之后的事由大人定夺,我等只需执行即可!”
然而,事情能如他所愿吗?这三人还站在强势一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自始至终都没想过,龙煜天可能凭几千人吃下他两万大军。
所谓:“退而不乱,无惧追战。”但是,朝鲜军队已经呈现出乱象。
一上午的冒进狂奔,想短时间内收拢、集结、整合,岂会那么容易?多数人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机械的听从军鼓的节奏和传令兵的调遣,突然停止前进,匆匆忙忙寻找自己所属的建制,却挡住了逃出来的四千人马,双方一冲、一抵,队伍立刻散乱开来。
就在这时,嘹亮的马蹄声起,积雪混杂着泥土飞溅弥漫,一片一片鲜亮的盔甲折射着耀眼的光芒,滚滚杀来!
首当其冲的朝鲜士兵大惊失色,刚刚将刀竖在自己身前,就感觉眼睛一花,然后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庞大力道带离了地面,强劲的气流在耳边“呼呼”驰过,这才察觉到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胸口传来,再呆呆的看着自己喷射出的血流在空中留下一道艳红的轨迹……
骑手一连用长枪贯穿了三名敌人,势头依然不减!
第二波重骑接踵而至,刀锋横在身侧,轻易削下了数个朝鲜士兵的头颅,直到他们绝尘远去,一柱柱鲜血才从断颈洒向天空!
七星连城什么兵种最强?
是骑兵!
虽然,谁也无法否认女真弓骑的凶悍,但他们毕竟是渔猎民族,跟历史上匈奴、突厥、蒙古这些真正的游牧民族还是存在先天性的差距。而七星连城的骑兵,是被曾经横扫**的蒙古铁骑所锤炼出来的!
狭小地段确实不利于李氏朝鲜发挥人数的优势,但同样不利于七星连城发挥骑兵的优势!龙煜天就是要放对方出来,让他们自己人冲乱自己人,并趁着立足未稳之际,出动精骑绞杀!
要知道,那个伏击地点无论有多窄,都不是峭壁相夹出来的山谷,而是连绵丘陵当中的几段低洼,如果朝鲜人想冲就一定冲得上去,到时候双方杀得漫山遍野,绝对会演变成一场烂仗。
金宗瑞说得对,龙煜天只要发狠,就能把那一万名朝鲜士兵都留下,但也免不了自损八千的惨状。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如何面对后续的朝鲜大军?现在底子薄的是自己这一方啊,硬拼可不划算。
因此,他给女真伏兵的命令是:“以亟伤敌为上,休要强阻。”
这样一来,虽然少杀了四千多敌人,但建州女真勉强拼凑的五千伏兵也只减损了一千人,而且多为老弱,核心战斗力基本没有消耗;而七星连城,仅有一个负责给火枪队供应弹药的后勤“佣兵”扭了脚踝,成为目前唯一的“伤亡”。
但女真人的打法,到了不明所以的朝鲜将领眼中,自然就是“不懂战术和纪律”的表现了。
其实,我们经常听说的“用兵如神”、“奇计迭出”,都是戏文中演义出来的故事。历史上并没有几场战争是靠惊天的奇谋而获胜的。兵书上的内容,往往以教你如何有效的练兵、行军、扎营、布阵……这些东西为主,涉及谋略的部分,也多是笼统却实用的军事思想,具体的仗,还要你自己根据具体情况去打。
比如说名震宇内的三十六计,什么“围魏救赵”啦、“隔岸观火”啦、“关门捉贼”啦、“假道伐虢”啦……说穿了都是很简单的道理,关键看你能不能在正确的时间,利用正确的周边因素,来顺利实施。
而一个人会不会用兵,通常也体现在诸如练兵、扎营这些方面上。
到了真正的战场,除了要把握住大局之外,更多的都是在处理繁琐而细致的工作。每个部队如何部署,什么时候让多少人出击,敏锐的变换阵型,按照战略构想顺利包围、切割、或者穿凿敌人,让全军上下如臂使指……能这做好这些,就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将领了!并非一定要没事就抛出几个把全天下人都骗得团团转的所谓“奇谋”。
退一步来讲,即便对方真中了你的什么计,最后想获胜,不还得让两军碰一下吗?结果战斗力不如人家,细致工作摆弄不明白,对方一样打得你没脾气。
历代名将,大多一辈子都没出过令人拍案叫绝的奇谋,但是战绩却相当震撼。
今天这场战争,龙煜天一步步将劣势扳成优势:先让火枪队顶住攻击,再用鲍文州的人头攻心,迫使惊疑不定的李从茂下达收拢军队的命令,然后让女真伏兵和火枪队反守为攻,驱赶敌人,等对方部署被打乱之后,立刻以最强的骑兵屠戮脚跟不稳的朝鲜军队……这,就是把握大局!
而指挥具体行动的将军,便是常继祖。
毕竟嘛,旁边还有女真人呢,以龙煜天今时的身份,再像以前一样赤膊上阵的话,未必就是好事,反正常继祖用兵的能力也相当强悍,龙煜天完全可以放心。
此时,七星连城出动的骑兵只有一千八百人,分成六个战队,从不同角度狠狠刺进挤作一团的朝鲜乱军当中,行云流水一般迂回、穿凿,从高处俯瞰,简直就是艺术。
令旗在常继祖的指挥之下不停变化着,引导骑兵突进。而六名领队的小将也都非常厉害,很快把朝鲜左、右两军的万余名残卒,切割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的凌散部分。
同时,四千女真伏兵簇拥着七星连城的五百火枪队,稳步而快速的强势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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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零章 全线干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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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滚滚,血光冲天。
虎头湛金枪散发着耀眼的寒芒,映在常继祖沉静的脸上,更添几分萧杀之气。胯下雄壮的战马似乎也热血沸腾起来,前蹄骄躁的刨着地面,鼻孔不停打着响鼾,喷出的热气结成冰霜挂在脸颊上,很快又被另一股热气融化……
“是时候加把火了!”只见常继祖双腿一夹,人马合一如同蛟龙出海,腾空激射。[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身后的二百骑兵紧随而上,喊声雷动。
于谦乃一儒将,熟读兵书却不会半点武功,练过几天骑射也是所谓“君子六艺”调教出来的银样镴枪头,冲锋陷阵当然轮不到他,此时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接替指挥的工作。
见到敌方重量级人物登场,朝鲜士兵以为有便宜可占,纷纷大呼小叫的涌了上来。
常继祖朗声一笑,右手紧握兵刃,抡圆猛砸,当先一名敌骑顿时脑浆崩裂,胸部以上被劈成了一团烂泥,所乘马屁经不住狂霸的力道,腿骨直接折断,痛苦的栽倒——这厮居然把长枪当做大刀来耍,果然粗人一个!
常继祖冲势不减,虎头湛金枪在敌人的咽喉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银花,血雾迷蒙了双眼。朝鲜士兵成片成片的落马,他所到之处,敌阵如同潮水一般分流而开,锋芒直指右军节制使崔闰德!
七星连城的各路精骑见主将如此骁勇,顿时精神大振,其中的两支队伍同时折转方向,朝着左军节制使金宗瑞悍然杀去。
这两队骑兵的统领席世雄、张霸虎,都是年轻小将,武艺杰出,彼此争强好胜许多年了,凡事都想分个高低出来。
当初,席世雄刚投到龙煜天麾下,自称是唐代名将席君买的后人。龙煜天表面称赞,但心里却只有三个字:“吹牛逼”!
中国人嘛,任何时代都讲究一个出身,为了给自己镀上一层金光,乱认祖宗的比比皆是。就拿三国刘备来说吧,刚出道的时候,各路豪杰当中就属他白衣之身,于是,逢人就讲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这东西上哪儿考证去啊?那靖王刘胜可是出了名的**,小小诸侯,据说光儿子就生了一百二十多个,想证明确是他的后人不容易,但想证明不是就更难了。至于《三国演义》中刘备的族谱,纯粹是作者胡编乱造出来的。
而唐代席君买,名气倒没有很大,因为他一生参与过的战役不多,但是,仅仅平定吐谷浑之乱的那一仗就够唬人的了。贞观年间,吐谷浑万人大军侵略边境,席君买领着一百二十名骑兵直接将其击溃,顺手俘虏了数千人……想想一百人追着一万人打的场面是怎样的吧?况且那可不是一万散兵游勇,而是蓄势入侵的鲜卑悍卒啊!
现在七百多年过去了,席世雄硬说自己是席君买的后人,那就是吧,反正谁也证明不了他有没有吹牛逼。
哪成想,张霸虎一听就不干了。二人连撒泡尿都得比一下谁喷得远,何况出身这种东西了。于是,张霸虎大嘴一张,三国张辽就成了他的直系祖先。嘿嘿,你家先人百骑退万敌的确牛叉,可我家先人单单合肥之战就八百破十万,差点生擒敌酋孙权,你丫的能比吗?
龙煜天听完之后大翻白眼,手下这群王八羔子一个比一个狠啊,居然拿一千二百多年前的人物来忽悠老子,懒得理你。
事情虽小,却足以证明两员小将不服输的个性。这次发现常继祖盯住了崔闰德,便不约而同的将目标锁定在金宗瑞身上,誓要抢下头功。
那边,火枪队恐怖的杀伤力让本就混乱不堪的朝鲜大军更加摇摇欲坠,崔闰德眼睁睁看着一路骁骑疯狂朝自己杀来,所向披靡,不由吓得腿肚子抽筋,愣在原地。
“崔大人,快撤吧!咱们的人快挡不住了!”裴绔凼已经面无血色,焦急的催促着主将逃跑。
千百个念头在脑海闪过,崔闰德最终咬了咬牙,露出一分决然:“不能撤!现在人数优势还在,但队伍被打散了,我要是在这个当口临阵脱逃,咱们就彻底完了!再坚持一下,就一下!让已经跟左、右两军混在一起的中军先头部队组织好撤离,李大人那头就还能有一拼之力!”
这话无疑表明对左、右两军不抱任何希望了。裴绔凼明白他决心已定,便不再劝,只是握紧手中的银枪,等待宣判生死的那一刻。
但是,绝大多数的朝鲜士兵都胆气尽丧,使得常继祖前进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不大一会儿便杀到崔闰德面前。
裴绔凼大喝一声,挺枪平刺。
常继祖不挡不避,同样一击刺出,在两支枪头相交的刹那间突然翻动手腕,虎头湛金枪爆发出狂暴的旋转之力,将敌方银枪搅进气场当中,然后猛然一递!
“噗!”
裴绔凼指骨断裂,银枪反向弹回,正中右肩。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连一招都接不下,心惊之余也感觉身体重心不稳,就要栽下马背。可是,虎头湛金枪的攻势还未结束,电光火石间没进了他的喉头,顶着一段脊骨从颈后透出!
常继祖除了武艺、技巧更加高明之外,也携带着马匹庞大的冲击力,又岂是裴绔凼之辈能够挡得住的?
与此同时,崔闰德抽出佩剑,横扫常继祖腰际。
可惜,这厮虽然不像金宗瑞那样手无缚鸡之力,但一辈子也没亲手杀过人,准头把握得极为差劲。别忘了,常继祖可并非站在那儿不动的,战马连气儿都没歇一口,直接从他身边交错而过,使得这一剑压根儿就砍不着人。
常继祖右手还未收回,只是迅速张开左臂,借着相对运动的势头一把揽住了崔闰德的胸口,顿时撞断对方三根肋骨,然后狼腰一扭,小臂穿过对方肩膀,锁住脖颈,轻易将人抱了起来,夹在腋下。
朝鲜右军节制使惨遭生擒——如果崔闰德没有被夹断气的话。
左军方面一直在关注着他的情况。
李缟基此时被汹涌而出的恐惧感淹没,用力一勒缰绳,拔马便跑。
金宗瑞也算沉稳之人,先前跟崔闰德的想法一样,打算稳固阵脚。但是,变故来得太快,无论平日里幻象自己多么勇武,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永远都不好说,身边的李缟基一逃,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紧跟着掉头,大脑一片空白。
反倒是有伤在身的朴耿还具备几分胆色,立马坚守。
但七星连城的精骑谁认识这打着绷带的残障人士是哪位啊?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追杀金宗瑞。
席世雄离得较远,一见目标要逃,再也顾不得生不生擒了,拈弓搭箭,连珠劲矢流星赶月一般掀翻了五名碍在路上的朝鲜骑兵,最后一箭射向金宗瑞侧颈。
张霸虎也是急了,连取弓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把手中的丈八长槊狠狠掷出,破风声大作。
金宗瑞一介书生,用兵的确有几分能耐,可面对生死考验却是出生以来的头一遭,根本不会躲避暗箭。而现时唯一有可能护住他的李缟基又跑得比他还快,于是,席世雄的飞羽强失从左至右射透了他的脖子,张霸虎的长槊也在同一时间砸中他后背,贯穿身体之后余势未消,又紧跟着刺死了马匹,差点将其钉在地上!
朝鲜左、右两军,全线崩盘!
士兵们甩开大裤裆那个跑啊,丢盔弃甲,姑爹喊娘,都恨死自己的小短腿了。
七星连城与建州女真的联军趁势掩杀,撵着对方的溃兵冲击朝鲜中军。
其实,中军此时还剩下一万人,并不算弱,但所谓“兵败如山倒”,其先头部队早就跟左、右两军混杂在一起了,一处溃则处处溃,李从茂刚整合起来的大军被自己人冲垮,全都跟着抱头鼠窜起来。
帅旗所在,也开始动摇。
李从茂老奸巨猾,面如土色的看着败势已经无法挽回,比金宗瑞和崔闰德都要果断,撒丫子就开逃——脑袋嘛,还是长在自己脖子上保险一点!
这下,一小撮还想顽抗的朝鲜士兵彻底丧胆,唯一剩下的事,就是看谁溜得快了。
“哎呦,你没我官大,咋还敢跑我前边去了?等等我,等等我……靠!嘿,那边骑马的,看在太上王的份儿上,拉兄弟一把啊!什么?太上王是谁?你连太上王都不知道,还当什么兵啊?他奶奶的,这谁在背后砍我?大哥,我不是故意挡着您的,有话不能好好讲啊?我说嘛,都把武器扔了,怎么就你还拎着把刀呢,敢情是要开路的,早知道我也不扔啊。也不行,那东西太沉,我该跑不动了,所以还是你强悍,能不能问问你是吃什么奶长大的?我靠,还砍……”
谁也没想到局势这么快就扭转过来,呈现一边倒的屠杀,龙煜天身旁的各女真首领一时间马屁如潮。
而龙子风也突然嘀咕了两句:“不是吧?这就完了?三万多人啊!全干翻了?以前光跟鞑子玩儿命,哪知道朝鲜人这么熊啊?”
“确实……出乎意料的顺利!都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当初咱们军中也有不少朝鲜族人,可是出了名的顽强,结果这李氏朝鲜的兵……呵呵。”龙煜天含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从嘴角融化开一抹别样的意味,“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好戏刚刚上演,怎么会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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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 马踏连营,炮轰咸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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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杀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一直将朝鲜败军赶回了咸镜道。由于人手有限,龙煜天不得不轮番派出部队、轮番安扎休息,好在有庞大的后勤“佣兵”帮忙收押降卒,但效率依然不快。
另外,他并没有让朵颜三卫和海西女真的人马全力截杀,而是“网开一面”,以驱逐为主。即便这样,李从茂带回预备军大营的队伍也不足三千人,可见战况之惨。[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此时朝鲜的预备大军早已集合完毕,本想等着前方部队一路高歌、大破建州女真,他们好跟过去享受战果,哪成想结局却是颠覆性的,全军上下顿时乱作一团,甚至开始出现逃兵。
金逸崇是预备军的节制使,虽然麾下足有三万人,但其身份比金宗瑞和崔闰德还要矮上半级,当然要听令于三军兵马节度使李从茂了。
“怎么样?上国的军队有没有打过境?”李缟基是最早跑回来的家伙,武功高就是占便宜,坐骑累死了还能仰仗轻功,从各方面来讲,都堪称李氏朝鲜的“首席神兔”,当仁不让!
一路的逃亡和惊吓,使得李从茂几乎只剩下半条命了,现在看见李缟基,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个娘娘腔怎么没有了往日里那种敬畏?我刚一进帐你就劈头盖脸一顿问,太失礼了!”
可惜,他也知道不能在这个当口对国王陛下眼中的红人发作,从前自己威望无两,对方巴结还来不及,但现在呢?形势变了!原以为,自己在晚年先是击退倭寇,再凭借建州一役开疆扩土,定能名垂千古!可是,这一仗败得太彻底了!三万五千大军被人家几千兵马全歼,整个“建州攻略”付诸东流,太上王会怎么处置自己?从巅峰瞬间跌入谷底的落差,让老人家自信尽失,心力憔悴。
其实,计划是李芳远定的,所有破绽也都没有李从茂什么事,黑锅不应该由他来背。况且,朝鲜一方最大的失误,就是李裪不该派人去刺杀昔佳人和金玟利。刺杀也就刺杀了,怎么还失败了?失败也就失败了,杀手居然又暴露了身份!真是笨出花儿了!如果昔佳人二女没有逃去天权城,龙煜天纵然可以通过监视鲍文州等手段来识破朝鲜人的阴谋,但也绝不会这么快就审问李褆,应变、布置可能就要慢上半拍,战局怎么样或许还不好说。
可是,李芳远和李裪是什么人?太上王和国王!就算有错也等于没错,最后的替罪羊最有可能是李从茂——别人的分量不够嘛。
所以,这名老将的脾性收敛了很多,同时也被龙煜天吓破了胆,干任何事都觉得底气不足,只能强忍着情绪回答李缟基的问题:“这点还不清楚,但根本不重要。朵颜三卫和海西女真的联军就在咸镜道内,咱们还是早做布置为妙!”
“那可怎么办啊?蒙古人、海西女真、建州女真、还有天朝上国的正规军,首次联合起来对咱们用兵,咱们根本挡不了啊!现在大营离对方太近了,还是往后撤一撤吧?”李缟基“花容失色”的大呼小叫起来。别看他武功不错,但毕竟是靠笔杆子入仕,又凭借上、下两张“脸”升官发财的,对于用兵一窍不通,胆量也与“首席神兔”的名头十分相配。
“退?往哪儿退?平安道?江原道?还是干脆退到大海上?”一直负责军需后勤的安东明将军,倒是不怎么买这个小白脸的账,脖子一歪,针锋相对。
李缟基冷哼一声,然后用不阴不阳的语调反唇相讥:“安大人,海西女真三天前……不,已经是四天前了,就袭击你的辎重队伍,霸占了粮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为何一直不采取行动?”
“你怎么知道我没采取行动?”
“好!既然行动了,为何毫无建树?若非在下有几分手段,哼哼,恐怕早就被堵在路上的女真蛮子给害了!安大人该不会收了对方什么好处吧?”
“你放屁!”
“你撒气!”
“……”
“二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金逸崇的性格向来软弱,此时见这两人只顾窝里哄了,便赶紧出来打圆场,“其实对方封堵粮道,责任不在安大人,应该由我发兵夺回才对。但是,朵颜三卫和海西女真出现得太过突兀,我又唯恐他们有什么更深的阴谋,不敢擅做主张,一方面派人去请示李大人,一方面给国王陛下传回了消息。当然,也让斥候去试探性的接触了一下,结果……唉,鞑子凶猛啊,咱们没讨着任何便宜。”
既然他都给出台阶了,李缟基和安东明也不好再继续争执下去,彼此瞪了一眼便作罢。
李从茂堪堪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惶恐,强打精神问道:“金大人,不知陛下有何回复?”
金逸崇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快啊?就算他老人家做出了指示,也应该还在路上。而且,朵颜三卫和海西女真未必能引起陛下的重视,天朝上国参与进来才是最大的问题!恐怕陛下还不知道呢。”
“那……”李从茂又问,“上国的卫所出兵没有?”
“属下无能,没听到什么风声啊。”看得出来,金逸崇也有些六神无主,“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真的要往后撤?倘若七星连城会和了蒙古人与海西女真,然后打过来……最主要的,万一上国卫所真发兵了,咱们无险可守,等于白白葬送掉这么多有生力量啊。”
这厮说得义正言辞,闹了半天还是哆嗦了。
不过,李从茂似乎也大为意动:“嗯,上国对咱们设置闾延郡一向不满,现在戳穿了咱们的计划,也就有了充分理由打破‘不征之国’的承时场面混乱,我没看到金宗瑞和崔闰德二位大人的情况,不知……”
这话是问李缟基的,而李缟基也老老实实回答:“崔大人好像被生擒了,至于金大人……嗯……我们让武威王麾下的骑兵冲散了,不太清楚啊。”
李从茂不由在心里暗骂:“你个小兔崽子!身为先锋大将,不带头厮杀也就算了,怎么连保护金宗瑞都做不到?记得你害怕危险,可是寸步不离跟着人家的,现在还有脸说‘不清楚’?恐怕是丢下金宗瑞自己逃了吧?”
“轰!”
“轰!”
“轰轰轰!”
子夜时分,就在朝鲜众将各怀心思、愁云惨淡之际,山摇地动的轰鸣震碎了寂静的星空,预备大军的营地里处处火光冲天,士兵们纷纷惊醒,该逃命的逃命、该找掩体的找掩体,哭喊声、求救声、怒斥声、马嘶声……混杂在一起,仿佛世界末日。
“火炮!上国卫所果然打来了!”李从茂“噌”的一下站起身,顺手拽掉了好几根胡子。
李缟基轻功绝佳,一溜烟钻到了桌子底下,屋里居然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而金逸崇则是直接跪倒,哭着朝李从茂恳求:“大人,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撤!传我帅令,速速向闾延郡主城撤退!”李从茂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好像没人扶的话,他就连步子都挪不动了。
之前,具祝辰将他送到营地,便快马加鞭赶回汉城,给李裪报信去了,这次还真就没人那么“体贴入微”的伺候他。
其实,朝鲜的预备大军布置成非常标准的“五盘营”,火炮仅仅轰击了最外围的两处主营和相连副营,并未落在李从茂他们的头上。但很快的,帐外喊杀声愈演愈烈,火光也飞速朝这边蔓延,显然敌人已经杀进来了。众将不敢怠慢,召唤亲兵,备马跑路。
难为李从茂这么大的岁数,没休息多一会儿,便开始了新一轮的逃亡。不过,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袭营的真相,可能会被直接气死。
原来,发动攻击的根本不是什么卫所,而依然是七星连城的军队!而且少得可怜!
龙煜天用上了几乎能够调动的所有马匹,又累趴下无数后勤“佣兵”,这才紧赶慢赶的把火炮运到地方,只比李从茂快了一步。
别看未曾真正交锋,但这几天海西女真和朵颜三卫还是把朝鲜人打压得够呛,所有斥候龟缩不出。直到前方溃败的军队逃了回来,他们才不得不接应一二,然而忽略了其它方向上的探查工作。而七星连城正是趁着夜幕和对方接收溃兵的混乱当口,将火炮布置在了营地两侧。
当然,这也得利于朝鲜预备大军的素质低下。要知道,无论李芳远准备得多么充分,都要避免大规模军事调动而引发中国朝廷的警觉,所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派出足够的军队。而这些预备大军,说穿了就是临时征调的民兵之流,跟李从茂直接指挥的三万五千正规军根本没法比,让他们驻守已经占领的地盘摆摆样子还行,真打起仗来,立刻麻爪。
龙煜天正是看准了这点,才敢断然出击,扩大战果!
现时神机营研发的火炮,已经达到了相当的高度,威力绝对惊人。但七星连城能够拿出来的实在太少了,毕竟火炮也分很多种,那些安放在城头的大家伙没有任何机动性,运输的时候得彻底拆开——其实这么一看,一万两千的后勤“佣兵”还是远远不够。
恰巧,朝鲜的铸炮工艺也非一无是处,李从茂的军队同样携带了大量火炮,甚至在前几天还给斡朵怜部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可惜,龙煜天一到,反击来得太快、太突然,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布置,便连同炮弹一起被缴获了。
如此一来,炮轰预备军营地的时候才勉强造出了声势。但七星连城的兵卒也少啊,火炮几乎没有任何护卫力量,但凡朝鲜军队能够大胆一些,及时整顿过来,利用营地里的大炮反压制,并且派兵冲击敌人的火炮阵地,七星连城都没有丝毫胜利的可能。
很遗憾,朝鲜众将先入为主的以为中国朝廷大举出兵了,连抵抗的念头都未兴起。
而攻破营地的,只有席世雄、张霸虎所率领的两路骑兵,共计六百人,甚至是除了炮兵之外,咸镜道内唯一的汉人军队——其他部分都在休整呢。
六百破三万?比这哥俩自认的“先祖”们差远了。况且,朝鲜预备大军都是没见过血的农夫,听闻正规军被全歼,早就惶惶不可终日了,又在黑灯瞎火的环境里被大炮轰醒,谁还能搞清楚状况?当官的全没了,咱这些小兵不跑,还待怎地?
所以,又是单方面的屠杀和肆无忌惮的放火。
之前,龙煜天为什么没让朵颜三卫和海西女真全力堵截李从茂的败兵?因为他要保留力量对付三万预备大军!否则困兽之斗得拼掉多少人啊?当然,也怪七星连城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兵力了,就这三千人还都疲惫不堪了呢。
顺理成章,接下来的追击,朵颜三卫和海西女真也都参与了进来,当真杀得惊天动地、血流成河。
意外的是,李从茂年迈体衰,居然死在了逃亡的路上。而金逸崇是个怂货,经李缟基一撺掇,进入闾延郡还不敢停,直接躲进了咸兴府。但也不能全怪他们,“建州攻略”使得整个咸镜道几乎无兵可用,不依仗咸兴府的城墙,停下来也是挨宰的份儿。
当龙煜天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下达了几句简单的指令:“不要强攻了,暂时围住就行,注意布防,当心其他朝鲜军队赶来反扑,应该能撑到朝廷的大动作见效……至于咸兴府嘛,哼哼,它北面的所有地盘本来就是当今圣上赐给朝鲜人的恩惠。现在老李家不乖,咱也别客气了,让火炮部队过去,加上在朝鲜预备军营地里新缴获的这一批——轰他奶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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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 天子发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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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震惊,龙颜欢悦!
谁都没想到,曾经的国之利器、民族屏障,现在的武威王,被“发配”到苦寒之地以后,仍然能做出此等壮举,慧眼识破李氏朝鲜策划的阴谋,依法扣押朝鲜国让宁大君李褆,及时安抚、联合了遭敌人利用的女真各部,最后凭借三千亲兵,一举歼灭入侵我国边境的十万朝鲜大军,俘虏两万六千,生擒敌右军节制使崔闰德、阵斩敌左军节制使金宗瑞、迫死敌三军兵马都节制使李从茂,并果断反击至朝鲜咸吉道内,将敌后军节制使金逸崇、敌军需体察使安东明围困于咸兴府,以火炮轰之!
虽然战报上说的明明白白,敌军总共六万五千人,但谁让你们朝鲜自己要号称“十万”的呢?打仗之前或许能忽悠人,可是你战败了,咱也不介意采用你的说法,为我们天朝上国的军队平添荣耀。[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至于朵颜三卫、海西女真、建州女真的友军,也出了不少力,可是你们愚蠢中计在先,险些攻打七星连城,几乎造成叛乱的事实,否则也不用劳动我们武威王出手了吧?念在能够知途迷返、将功补过,嘉奖肯定会有的,但摆到明面的功劳簿上就没你们什么事了,最多,史书里记一笔。当然了,咱也不过问你们能从朝鲜捞到多少好处,甚至捞好处的时候还帮你们撑腰,皆大欢喜。
“哈哈,龙卿可为朕送上了新年的第一份大礼啊!算一算,也应该让铁岭卫名副其实喽。哎呀,‘朝鲜八道’,‘霸道’?‘扒倒’?多难听啊,还是‘六’比较吉利嘛。宗主国处处都得为属国操心,当年父皇帮你们选国名,从‘朝鲜’与‘和宁’当中指定了前者,现在朕又要帮你们规划一下建制的问题,也真不容易啊。”皇帝的语气很惆怅,但表情那个美啊,现在的战果要比他预想的好出了很多。原以为龙煜天能顶住朝鲜的进攻,不再丢失寸地,就已经非常不错了,没想到守得漂亮、反击更漂亮!
其实,中朝边境问题一直都是他的一块心病。
前朝末年,王氏高丽国趁着中华内乱之际,挥兵北上,鲸吞了大片暂时无人打理的土地。而本朝建立之初,想让对方吐出来,在元代前期监临、后期直辖的双城总管府,设置铁岭卫,将平壤附近、横截朝鲜半岛的铁岭-慈悲岭一脉(即今天的灭恶山脉)定为边界,也是一百五十多年来两国的传统边界,却遭到王氏高丽的强烈反弹。
李成桂推翻高丽,建国朝鲜,依然抗拒铁岭卫。太祖皇帝迫于漠北的压力,只得将其内迁。
当今皇帝即位以后,李氏朝鲜变本加厉,不顾图们江流域的女真部落已经归附中国朝廷,频频侵略、剿杀、蚕食,让自己版图扩展到史无前例的高峰。之后,又用软刀子,名正言顺的磨去了公崄镇以南的整个地区,这才有了从未属于他们的咸吉道。
皇帝暗恨却又无奈。
将近二十年过去了,朝廷终于腾出手来,虽然直辖整个朝鲜半岛的条件还不成熟,但让边境重归正轨总是可以的。龙煜天,不恰好送来了这样一个契机吗?
而此战也让满朝重臣认识到了七星连城的战略重要性,纷纷支持武威王封地的建设,可谓“处处欢欣鼓舞”。
与之正好相反的是,李氏朝鲜的王宫内一片愁云惨淡。
精心策划的计略被戳穿了,把柄落在了天朝上国的手里。本以为会支持朝鲜的七星连城却兵戎相见,而且打得精彩纷呈,朝鲜六万五千大军灰飞烟灭,北方边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士气极为低落。
再想染指建州女真的地盘是不可能了,但对方也没办法赖在咸吉道不走吧?只要给我们充足的时间调兵遣将,吃掉你区区几千兵马还有问题?前提是上国朝廷不会大动干戈。
原本来看,汉人的各个卫所都没展开任何实际行动,上国应该是不打算用兵。
但是,就在军队重新集结,直指咸兴府外的敌人之时,一个惊天噩耗传来:天朝陆路上的卫所确实按兵不动,但另外一支数十万的大军却走了水路,从西岸踏上朝鲜半岛,几天之内便成席卷狂扫之势,攻克原高丽王都开城,震慑现朝鲜王都汉城!
当一位天朝使臣带着皇帝陛下措辞严厉的问罪诏旨,跨进朝鲜王宫的那一刻,病入膏肓的太上王李芳远惊极吐血,一命呜呼。
李裪的长相跟李褆有七、八分相似,也是方脸,只不过少了一些粗犷、多了一些富态,白白胖胖的一个人。
现在,他的一张脸愁成了菊花形状:“唉,怎么能从水上打来呢?不按套路出牌啊。北方的军镇工事完全成了摆设,国内多数大军又在赶往咸吉的路上,再加之陈列于平安道防着天朝卫所的那些军队不能动,哪里还有兵可用啊?父王被活活气死,李褆那个混蛋八成已经被武威王砍了,难道他们还想置我于死地不成?虽然迁都汉阳以后,筑城修墙不遗余力,但有可能挡住天朝的虎狼之师吗?就算不攻我王都,在朝鲜腹地遛上一圈马,我也受不了啊!”
这厮一直在父亲的阴影下掌权,火候锻炼得还不到位,难免就要慌神。经过此轮变故,相信他也不可能像原本历史上那样,建立诸多在中国帝王眼中过家家一般的功业,被后世的韩国人吹捧得跟半仙儿似的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轮不到龙煜天插手,他痛痛快快的将七星连城的兵马撤回封地。而建州女真、海西女真、朵颜三卫还愿意继续打,抢钱、抢粮、抢姑娘!龙煜天便将他们的指挥权交到了朝廷新派的将领手里。
很快,李氏朝鲜认罪求和。
“成了,折子递上去,咱就安心在家舔伤口吧。”天权城内,龙煜天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美美喝了一口维帕兹递过来的香茗,笑呵呵的对坐在前方的官员们说到。
几案上,摆放着由他起草、众官员参议、杨荣润笔的奏折,内容是关于谈判方面的一些建议。
杨荣捋着胡子笑道:“呵呵,从新的圣旨可以看出,皇上对王爷的表现赞誉有加,封赏可不少啊,下官们都跟着沾光了。”
“哎呀,封赏的事情倒在其次。”常继祖豪放的摆了摆手,“关键是,什么时候能把亲兵补齐?这一仗下来,牺牲了二百多将士,咱们的手头可有点紧啊。”
“什么叫‘手头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俸禄呢。”龙煜天笑骂了一句,随即表情变得沉重,“是呀,又有如此多的忠魂埋骨他乡,龙某罪过!杨大人,常将军,延益,抚恤工作不能疏忽,而且要在天权城内立一座英雄纪念碑,刻上阵亡将士的名字,让他们享受世代香火!”
“王爷果然爱兵如子!”杨荣点头承应,“其实,二百忠魂换回六万五千敌军的覆灭,他们死得其所啊!”
“好啦,带兵十多年,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杨大人也不用安慰我了。”龙煜天苦涩的笑了一下,转移话题,“圣上答应了,除却李褆和崔闰德等高级将领外,近三万的敌军俘虏都由咱们处置,这下劳动力可以略显充裕喽。至于王府亲兵嘛,当然会补充,而且已经在路上了。”
于谦插言道:“对了王爷,您说这次谈判能谈到什么程度?咱们的建议会得到采纳吗?”
“这谁说的准啊?朝廷也有朝廷的考虑,具体细节咱们把握不了。”龙煜天想了想,“但大方向是不会错的。皇上早就想把两国边界重归前朝时期的样子了,稍稍借题发挥一下,朝鲜的平安、咸吉二道肯定不会再有!”
“哈哈,好!痛快啊!”常继祖做为武将,当然把开疆扩土看为无上的荣耀,“谁让李氏朝鲜敢在咱们眼皮底下调皮呢?尤其是入境伏击王府的探索小队、劫杀关内商贾,典型的侵略行为!人证物证俱在,又有大军压境,那个李裪还不任咱们揉搓?”
龙煜天听罢点了点头,但也在心中冷笑了几声:“哼哼,李裪!我收到风声,他似乎非常悔恨让证据落到我手里啊。殊不知,证据这种东西……嘿嘿,今年你劫我商队了,等到我的辽东大计成熟,再对朝鲜半岛有想法的时候,难保不会又抓住你劫商队的证据嘛。”
这次战争,朝鲜方面确实出手在先,被识破也只认为是倒霉,理亏之际完全没想到龙煜天会不会再找借口收拾他们。
也难怪,现时的局势跟后世不一样,人在某些方面也没后世那样无耻,有的手段,这个时候不兴,而后世却被玩烂了。
当然,手段也有高低之分。比如美国、日本、韩国三方。
日本最无耻。甲申政变和九一八事变,挑事的方法如出一辙,硬生生嫁祸别人,然后发动突袭,将龌龊进行到底。直到二十一世纪,仍对他们犯下的累累罪行死不认账,但跟韩国一比,倒也牛逼一点,起码是做过,不敢认而已。
韩国最窝囊。用北朝鲜的炮弹轰击自己的军舰,方法跟日本人很像,可惜没达到想要的结果。而他们的习惯却跟日本人正好相反,什么事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凡是有过杰出成就的人,经他们的学者一考证,嘿,都是韩国人!这也证明了韩国人的自卑,从民族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没做过什么值得称道的事儿,连令人痛恨的事都没有,这才一个劲儿乱认祖宗。
而美国呢,不愧为日韩的爹,真有当爹的样子!手段最高明、格局最大气、效果最理想、心肠最狠辣——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珍珠港、九一一,知道人家想强暴你,立刻把屁股撅起来,顺便抛个媚眼,等对方真做了,又马上哭爹喊娘,处处声讨,压下了国内民众的反战情绪,然后重拳回击,珍珠港打出了称霸世界百年的第一强国,九一一熊占了全球绝大多数的石油资源,将强国地位保持下去!这才叫效果!而且,做,真是你做的,就算我在公共场所裸奔,也不至于负刑事责任吧?但你强暴就不行了,谁让你真鸡动的?高明!用成千上万自己民众的生命,来换取想要的利益,够狠!话又说回来,看来民主也有民主的坏处,哪项重要国策,老百姓要是不同意实施的话,直接杀到你求我来实施——当然,要借别人的手嘛。
从后世穿越过来的龙煜天,起码从强盗那里学会了一点无耻。为李氏朝鲜默哀三分钟……
就在某无良王爷浮想联翩的时候,一个令他振奋的消息传进了耳朵:随风、步鸣飞、陆吾开三人,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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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三章 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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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这可能是年初的最后一场雪了,天地之间,六角琼晶随风曼舞,迷离了行人的眼眸,然后覆满屋顶、挂上枝头,似玉非玉、似花非花,但空气之中,已有一丝潮湿的暖意。[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而在龙煜天的府邸,暖意更胜。
热气腾腾的火锅,涮一片肥美的鲜肉,蘸一蘸秘制的酱料,轻轻放入口中,让汤底的麻辣之香在齿间融化开来,然后配上一口浓醇的烈酒,映衬着窗外的雪景,当真是人世间最惬意的事情。
壁炉里面火焰雀跃,围着饭桌大快朵颐的十几名年轻男女,正是龙煜天和他的朋友们。
山西一别,龙煜天赶赴封地,随风和步鸣飞去帮战青峰处理门内叛乱,陆吾开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兄弟四人暂时分开。
泰山派那头结束的最快,随风和步鸣飞本欲马上出关,但机缘巧合之下,随风找到两本道家武学秘籍《黄庭实景玉经》、《黄庭虚景玉经》,观之顿有所悟,于是闭关参详。借此时机,步鸣飞得到了泰山派众多长老的指点,修为突飞猛进。由此可见,二十八大名门各个底蕴非凡,高手成之不易,像龙煜天这种纯走野路子的家伙,实属罕见。
不久,陆吾开也完事抽身,与步鸣飞、战青峰汇合,一同等待随风。至于他到底做了什么?结果怎样?这厮只字未提,别人也不好多问。
随风修炼完毕,立刻提出两件事:给龙煜天去信、邀陆吾开切磋。
当初,他和陆吾开第一次见面便大打出手,若非龙煜天及时插足,可能就是个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的局面。这次闭关的收获实在可喜,与之前的自己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所以他憋足了劲儿,想让陆吾开认识认识究竟谁才是四兄弟中的“第二把交椅”。当然,武学一途需厚积薄发,再有奇遇也很难一蹴而就,他的实力较之战青峰还差了不少,自然也不认为能够比肩曾跟战青峰打平的龙煜天。
然而,切磋的结果却出乎预料,二人再次倾尽全力,再次奈何不得对方!看来,陆吾开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啊。随风郁闷之余,更为兄弟的成长而欣慰。
接下来,战青峰率众回泰山,而随风三人动身前往关外。
路上收到了龙煜天的回信,龙煜天坦言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开宗立派的想法。随风三人肯定震惊,但反映却没有龙煜天想象的那么强烈,毕竟信上说的明明白白,有爵无职,算官不是官,逍遥自在,倒也不会引起江湖人的排斥。再者,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关头都可以相互担当,怎么能因为身份问题而不挺自家兄弟呢?
其实,龙煜天忐忑的心情有一大半是源于谢铭璇当初的态度,可他不知道的是,那里面掺杂了很多女孩子的心思,与随风他们根本就是两码事。
出关前夕,三人巧遇一位在江湖上颇具名头的年轻人――“狂生”苏劲。
这次又是陆吾开那火爆脾气惹的祸,苏劲也是典型的刺儿头,双方因为一件小事乒乒乓乓打了上百个回合,好不容易才被随风拦住。
那么,随风为何不助拳,反而当起了和事老呢?原来,他出道多年,武艺、头脑皆为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名气不小,交游广阔,大家不正是通过他才结识战青峰那等人物的吗?恰巧,他跟苏劲也相交甚厚,曾结伴闯荡江湖,情义不下于龙煜天,甚至在战青峰之上。
当然了,以随风的眼界,朋友很少有泛泛之辈,比如青城的微云,齐云山的锦羽、锦乘等。
而这苏劲更是不得了,同随风一样,是位独行游侠,纶巾长衫,好为儒生打扮,也确实出口成章,文才不凡。所练武技名为“联刃诀”,平日在背后交叉负着一柄长剑和一把单刀,动手时左刀、右剑,威势卓绝。此人的缺点就是性格狂悖,多次得罪名门大派,修为又没到付禹狂那种令所有人忌惮的程度,所以屡遭追杀。然而,他今天依然活得好好的,足见过人之处,久而久之便得了个“狂生”的诨号。
曾几何时,有人将苏劲和随风并列为“天、地、人”之下最强的年轻高手。可最近一段时间,随风的名头隐隐盖过了苏劲,却是因为另外一个名字:“龙煜天”!这位分别战平“天、地、人”的武林奇葩,去年两场最具规模的江湖争斗――雪山、恒山混战中,随风都坚定的站在他身边,于是也就水涨船高了。
而随风跟苏劲再次相遇,当然要把酒言欢,聊了很多很多,其中便涉及到了龙煜天。很显然,在随风的各种赞誉之下,苏劲也对龙煜天心生敬服。别看他以“狂”字著称,但绝非眼高手低、不可理喻之辈,否则怎能跟随风成为朋友?得罪名门大派,也多是那种对方清场,他不给面子之类的破事,有一定傲骨,没少打架,但都不算严重冲突,所以追杀他的鲜有大派长老级人物,这可能也是他至今无恙的主要原因。
随风知道龙煜天想要立派,之前跟步鸣飞和陆吾开合计过,一致决定加入,算是在江湖中携手建立一个家吧。此时,对苏劲见猎起心,多番言语试探过后,发现对方也多少厌倦了漂泊的生涯,想有份归属,于是直言拉拢入伙。苏劲虽然没有一口答应,但已经大为意动。
就这样,四人共同来到了七星连城。而谢铭璇听闻苏劲之名,也是微微动容。
不过,龙煜天并非只迎接到这一波客人,“暗黑第一杀手”血影,带着一位沉默寡言的少年找上门来。
此人名叫“唐煞”,血影说他一手暗器使得出神入化,江湖无人能出其右,可惜名声不显,因为他也是个杀手。龙煜天高度怀疑这厮是不是唐门的后人,唐煞矢口否认,但真假就不好说了。
武林中人人都听过血影的名号,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背后还有一个杀手组织――由第一代血影创建的血影阁!传承至今,阁主为第三代血影,也就是和龙煜天结识的这位,副阁主便是唐煞。
二人找龙煜天是想寻求同盟。
原来,血影因为牵扯进百年前的那宗谜案,从而得罪了一个极为厉害的对头,竟在几个月之内将血影阁连根拔起,麾下杀手死伤过半。
这话听得龙煜天嗔目结舌,种种迹象表明,当初五台山抓住血影,却没搞清楚他的身份,只知道是百合会馆一案的真凶而已;战青峰做为泰山派掌门,对血影的了解也不比其他人多。可是那个对头,居然连血影阁都给扫荡了,先不说实力如何,单是眼线之广就胜过五台山和泰山派!
血影既需求存、也想报仇,于是便把目光投向了龙煜天。暗黑组织自有一套消息渠道,他知道龙煜天的实力、潜力都非常巨大,现在跟自己又有共同的目标:破解百年前的谜案!可以合作!
他提出的条件是:如果龙煜天组建江湖势力,血影阁幸存的部众全面来投,成为龙煜天麾下一个独立的杀手组织,顺便为帮会盈利,但龙煜天要把他们当自己人对待,将来时机成熟,须向那个对头宣战。
龙煜天熟虑过后,最终同意,只追加了一条规定:新建的杀手组织要不打折扣的听从调令。他觉得,自己跟百年前的谜案彻底纠缠不清了,而通过种种描述可知,早晚有一天会成为那个对头的眼中钉,宣战也是必然的,这一点血影也很清楚,否则不会来谈。另外,龙煜天非常看重杀手组织的情报能力,根本就是抗拒不了的诱惑啊!
第三波客人是皇帝派来的,京中九座寺院、道观的上千僧人、道士,看得王府众官员全部傻眼。
本朝一向重儒而抑佛、道,尤其和尚,在皇帝眼中就是不事生产、不纳赋税的社会蛀虫,可惜群众基础太广,谁也不敢直接拿他们怎样,只能靠软刀子了,尽量束缚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这次武威王府立下大功,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朝鲜的平安、咸吉二道也会回归中国的怀抱,设置一连串的卫所,使得东北大地更在掌控之中。朝廷认清了七星连城的战略重要性,积极支持这里的建设,损失的亲兵很快给补齐,汉人移民大幅度增多,也捎带送来一批僧道,用皇帝的话讲“要他们多多宣扬汉人的宗教文化”,不过怎么听怎么像在往这儿扔垃圾――龙煜天心中偷偷竖起一根中指,谨以表达对皇权的敬畏。
幸好,皇帝他老人家还没缺德到底,密旨上称,这批僧道里面有不少具备武学修为、且身家清白者,任凭龙煜天安置――他知道龙煜天要涉足江湖,算是付点好处费吧。
火锅旁边,某人正一脸意淫的低声贱笑:“呵呵,看来条件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让江湖人再听一听我龙煜天的大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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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四章 立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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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播种的时节,播种汗水、播种希望。武威王封地内,七星连城的建设和江湖势力的筹组同时进行。
一场自卫反击战,打出了王府亲军的赫赫威名,各民族百姓蜂拥而来,“人口租借”计划蓬勃开展。七姓野人,从牛逼哄哄的合作变成了低姿态的迎合,那些桀骜不驯的战士不敢再四处挑事,而很多穷困的小部落,发现自己挣扎在生存线上,远远没有给武威王府打工活得滋润,于是纷纷来投,举族迁移时有发生;朵颜三卫和海西女真,这次只打了一阵顺风仗,几乎没什么损失,却从李氏朝鲜那里削到大把好处,劳动力明显富余,凭借他们自己的生产力,要让所有人都吃饱有些困难,不如丢给七星连城,换回农具和物资,双方各取所需;建州女真,精锐兵源消耗了七七八八,对汉人的依赖程度更大,再加上朝廷开始在李氏朝鲜原来的咸吉、平安二道修建卫所,将他们彻底包围,左右逢源不可能了,还是塌下心来归附比较好,只可惜暂时缺乏人口,难以给七星连城输送太多居民,但贸易和军事上的合作越来越全面,俨然一副王府“马前卒”的姿态。[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呵呵,形势一片光明啊!王爷的辽东大计可比预期的顺利多了。”杨荣缓缓捋着胡须,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他知道龙煜天喜欢用“辽东”来代指整个东北地区,但实际上,本朝的辽东都指挥使司和奴儿干都指挥使司是分置开来的,而七星连城当中,除了摇光城和开阳城接近辽东边缘之外,其余五城皆深入奴儿干地区,整个封地呈北斗七星般的勺形,纵贯南北,面积没有太大,辐射区域却非常广,最北部的天枢城几乎和外兴安岭接壤,因此,所谓的“辽东大计”,比字面意义上要浩大得多。甚至,随着李氏朝鲜自掘坟墓,今后“辽东”这个词,将不仅仅代指辽东和奴儿干两个地区了,还要加上咸吉道和平安道。
“不错,形势喜人,吾等需再接再厉。”龙煜天言辞倒还可以,但表情相当臭屁,“前方传来消息,跟朝鲜的谈判也很顺利,细节上没有几个月是谈不下来的,但疆域已经划分,按照前朝的传统,让铁岭-慈悲岭那条山脉成为天然边界,收回被他们强占去的朝鲜最北方两个道,由咱们的朝廷来直辖。”
他顿了顿,心中加上一句“让平壤只存在于历史课本中吧”,然后继续说道:“按照目前的情况看,继续对付朝鲜人不大可能了,等整个辽东大计实施得差不多了才会再有机会,咱们暂且把目光转移开吧……接下来,加大跟北方各山林民族的交往,主要招抚北山女真和蒙古人所谓的‘林中百姓’,让影响力越过外兴安岭,争取能在一个叫做‘西伯利亚’的广阔土地上驻军。其实,漠北降服瓦剌和鞑靼之后,朝廷的卫所已经横切了西伯利亚的南部,可是在我眼中还远远不够,那西伯利亚比咱们现有的国土面积还大,虽然气候恶劣,但资源极为丰富,暂时又是无主之地,一旦开发得当,百年之内国家都不再会闹饥荒!”
话是夸张了一点,但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无法认清西伯利亚的重要性,不忽悠着说也得不到重视啊。
果然,杨荣闻言面露惊容:“之前就听王爷讲过西伯利亚的事宜,皇上似乎也非常关心,可下官没想到居然如此厉害!咱们做的,当真是利在千秋的伟业啊!”
龙煜天正色道:“我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利在千秋!只要成就此事,任何人都不枉今生!”
杨荣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对这个小自己近三十岁的年轻王爷万分敬服,此时感受到了他眼中的熊熊烈火,不由肃穆起来,恭敬一礼:“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本王在此谢过了!也替陛下、替千千万万的华夏子孙谢过了!”龙煜天郑重回礼,然后换上轻松的神色问到,“对了,皇上送过来的那批僧道如何了?”
杨荣莞尔:“正按照王爷的指示,分批安置。”
宗教的效用永远都不可忽视。龙煜天要促进东北各民族的融合,就更不能越过宗教这一环。
受到蒙古人的长期影响,本地居民有相当一部分信奉藏传佛教,而龙煜天则需让中土宗教进来分一杯羹,比如汉传佛教和道教。皇帝“扔垃圾”时说的话倒也不完全是托词,确实经过深思熟虑。
任何宗教的发展史都充满了血腥,这跟教义本身无关,纯粹源于人类对权和利的执着,同样一句教义,到了不同人的口中就能衍生出不同的意思,归根结底还是要为他自己的**来服务。中国封建社会,因为特有的高度宗法集权,使得佛教和道教远远没有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那样杀伐不断,但也充斥了各种明争暗斗,流的血也不算少,只是后人往往刻意去忽略这个部分。
此次,被派来的京中九座寺院和道观的僧道,都是在新一轮的争斗中失利者,皇帝顺势打压,扔到了七星连城。
而龙煜天敲得好算盘,既然要打破藏传佛教和本土萨满在东北民族中的垄断,不如先把水搅浑,一口气修建了两座不同文化的萨满祭坛、一座藏传佛寺、一座基督教堂、一座伊斯兰清真寺、一座南传佛寺、两座汉传佛寺、两座正一道观、一座全真道观。
其中一座汉传佛寺和一座正一道观是重点扶持的对象,规模极为宏大,纯粹为了传教,分别命名“卫明寺”和“拥乐观”,给皇帝拍了一记响亮的马屁。尤其是道观,直接取年号的谐音,又有“拥护”之意,谄媚透顶。年号这东西很有趣,不像皇帝的姓名那样需要避讳,却能指代某一任皇帝,实在是溜须拍马的捷径啊。
那座全真道观,规模排在第三位,命名“武威观”,颇有自夸之意。
而另外一座汉传佛寺和正一道观,则归于即将组建的江湖势力来统领。
龙煜天将那上千名僧道分流而置。
佛家方面,不管你先前属于什么寺院,凡是佛法精湛、或者武艺高强但年龄偏大的,一律扔到卫明寺,既能传教,又能成为独立于王府亲军和江湖势力之外的第三股王府护卫力量,至于整合之后以供哪尊菩萨为主,你们自己研究去吧;凡是武学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年轻僧侣,统一划到江湖势力所属的寺院,成为门派弟子。
道家方面,大同小异,全真道士数量较少,都进武威观;年龄大、或是不通武艺的正一道士,进拥乐观;余者,成为门派弟子。
顺便说一句,那座基督教堂和南传佛寺,由于人文环境所致,虽然请了三名西洋牧师和五名南传佛教的僧侣来坐镇,但目前还没发展出半个信徒,看样子今后也难啊。
而卫明寺、拥乐观、武威观,香火逐渐鼎盛起来,若非怕引起本地居民的反感,龙煜天甚至不想修建藏传佛寺和萨满祭坛,但沟通是一切的基础嘛,不能硬来,不能让人家觉得你在侵略、限制信仰。
佛、道有了,中华文明更重要的一笔――儒教,绝对不能落后。再者,普及文化知识和汉字,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好事。
龙煜天在七星连城共设九座书院,其中规模最大者,乃皇帝御批的“东华国子监”,成为继京师国子监和南京国子监之后的第三座国子监;接下来,以武威王府的名义开办四家官方书院;以贸易优惠政策为条件,吸引关内商贾和辽东大族开设的三家民间书院;最后一座,则是打着民间书院旗号,实则隶属于即将组建的江湖组织。
文、武并重,方为立国之道!
七星连城也开设了四家传授武艺和兵法的演武堂。规模最大的同样是皇帝御批,京师演武堂的分部;第二家由王府亲军开办;第三家由建州女真、海西女真、朵颜三卫联合出资出力,主要传授骑射、狩猎等技巧;最后一家依然隶属于江湖组织。
当然了,人们去书院和演武堂学习,最高目标可能都是文、武恩科,而本朝有江湖背景的人不能为官,龙煜天也是解除具体职务之后才敢考虑涉足武林的。
因此,门派所下设的佛寺、道观、书院、演武堂,都算产业之一吧,无论是发展信徒还是招收学员,可以面向社会开放,但跟门派本身毫无关系,信徒和学员不属于门派弟子,就好比开酒楼,不需要客人是自家成员一样。但是,任职的僧侣、道士、教员、教头,则必须是本门弟子了。
再加上代理了一定的货物运输、贸易商铺,以及锻造基地当中,将打制量少、质精、花样繁多的江湖兵器那一部分给划出来,龙煜天所筹备的门派产业构架基本完成,可以向最关键那一步迈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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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 立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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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门派,最根本的支柱还是武学,否则就算产业做得再大,也只能算作商户。
龙煜天身边的人,来路非常博杂,如果开宗立派,像青龙、随风这样的独行客不介意将自家所学贡献出来,但陆吾开、谢铭璇这种原大派弟子就不行了,未得授业恩师允许便私自外传,实属江湖大忌。[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以龙煜天的眼界,自然不屑于小打小闹,手下的势力要直接往二十八大名门的层次上盯,可是他也清楚,自己的底蕴远远不如那些传承了上百年的宗派、世家,单说武学典籍方面,就欠缺得厉害。
《诸葛凛手记》里面记载的功法范围非常广,但能被诸葛凛那老家伙看上眼的东西,实在太过精深,当成镇派绝学还可以,传授入门弟子就等于赶鸭子上架了,而门派要发展继承,招收弟子却是必须的。
好在有从菩提门那里搜刮来的藏书,可以解燃眉之急,但仅仅是解燃眉之急而已,因为其中还是以佛家武学为主,未必适合所有人修炼。至于非佛家的部分,的确也不少,可是满足不了龙煜天筹建名门的要求。
最后,还是皇帝他老人家仗义,将一部分大内藏书赐了下来。
龙煜天上次回京,曾进宫面圣,皇帝交给他最重要的任务便是稳固辽东局势,顺便可以“替朕看着点儿”江湖世界。对于江湖,皇帝本身并没有什么关注,更多是为了满足龙煜天这位闲散王爷的个人兴趣。现在,辽东大计进行得异常顺利,圣颜大悦之下,便由得龙煜天去闹了,再帮上一点小忙,也是表达了恩宠嘛。
要知道,封建社会当中,无论什么领域的精品物件,最大的聚集地永远都是皇宫!大内侍卫高手如云,皇家子弟也都有习武的传统,大内藏书又岂会平凡?虽然皇帝只赐下了一小部分,却足够龙煜天美出鼻涕泡的了。
原本从菩提门搜刮来的典籍就能装满三层小楼,若非佛家武学占得比重太高,龙煜天其实已经能知足了。这回又有了超过菩提门五倍数量的大内藏书入手,武林中顿时出现了一家“暴发户”,将藏书阁当做门派标志性建筑来修造,规模堪比后世的大学图书馆。另外,庭院、花园、休息室、阅览室……一应俱全,某人还恶趣味的把兵法之类也往里面塞。
大部分的藏书,都可以对门内所有弟子开放,只有那些经过众人悉心筛选出来的镇派绝技,被封存进了顶层,需达到特定要求者方能阅读。除此之外,地下还建了一间密室,龙煜天好顿软磨硬泡,让陆吾开和谢铭璇将所有知道的昆仑派和雪山派的绝学抄录了一份,再加上自己学过的皇家独门功法“真龙劲”、幽冥岛顶级功法“血煞经”,一并录入密室,就算永远不能开放,摆在那里压压底气也是好的。
其实,皇帝赐下的大内藏书,层次深浅不一,有绝学级的也有入门级的,但并未包含皇室自身修炼的功法,所以“真龙劲”也算独一份了,可惜龙煜天不敢外传。
还有,那些并入门派的僧和道,不都带艺在身吗?虽然数量上没法跟大内藏书媲美,但蚊子腿也是肉,全部抄录下来,扔进藏书阁的公共区域。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龙煜天誓要压榨干净每一个人的剩余价值!
然而,研究和分类武学典籍,是一个量大且繁琐的过程,龙煜天耗费了无数的人力才捋顺明白,最终发现一套名为“三垣心经”的功法,让人眼睛一亮。
这是一门内功,共分三个部分:“太微心经”、“紫微心经”、“天市心经”,同出一源,主旨无差,却分别适合不同根骨的人修炼,特点是入手容易,属性中正平和,兼容能力极强,练至顶级倒也能发挥出恐怖的威势,可以做为宗派的入门心法。
无独有偶,另外一套“通天彻地秘法”也具备类似的特点,分为“通天**”和“彻地**”两部分,“通天”适合男子,“彻地”则是为女子准备的。
按照龙煜天的构想,他自创的“玄天功”可以奉做本门的顶级内功之一,但初学者修炼不易,若是有了“三垣心经”或者“通天彻地秘法”的基础,应该就会好一些,从属性上看也非常匹配。
接下来,便是门派名称的拟定。
经过大家商议,觉得本派的特点是以武威王封地做为根基,而掌门正是武威王,不如取“领地”的“领”字。“玄天功”是掌门目前最高的武学成就,从功法的质量来看,属于绝世级别的,连龙煜天自己都没练到顶层,镇派足矣!因此,门派可以命名为“玄天领”!
要说玄天领的性质,肯定不能归为佛门、道门、儒门、侠门、奇门、世家,倒是跟当今四大宗门有些类似,“草根一族”嘛,如果将来打响名号,江湖人也必然将其视作第五大宗门。
而有趣的是,四大宗门当中,幽冥岛、飘渺宫、暗夜盟这三家的本部所在,都是秘密,即便其他名门大派也只能找到他们的民间产业,或者对本部的方向有个粗略判断而已。当初,龙煜天要不是有碧毓儿的引荐,绝对踏不上幽冥岛。
四大世家当中的北冥家也同样神秘,人们只知道他们住在极寒地区的海域上,具体位置不详。
龙煜天觉得,这种神秘有助于隐藏自己王爷的身份,于是,给本部选址的时候,除了交通便利、环境优雅之外,更充分考虑了隐蔽性。有密林掩护自是不必说,其中一部分建筑设在了天权城附近的一条峡谷中,另一部分则在其背后的绝壁上,绕开官道,很少有人能经过,只修一条道路通往天权城,但路上布置了各种迷阵,不知内情者根本发现不了这条路。而且,并非所有弟子都能进入本部。
至于今后能不能将分部开遍全国各地,让这种神秘更彻底?就要凭本事说话了。就目前来讲,天权城内和摇光城内的分部,无疑是最为重要的。
“玄天”既为“苍天”之意,那门派的系统构架不妨参照星辰“七曜”。
所谓“七曜”,依次为:太阳星(即太阳)、太阴星(即月亮)、荧惑星(即火星)、辰星(即水星)、岁星(即木星)、太白星(即金星)、镇星(即土星)。
初步议定,玄天领共分七个大部:太阳部、太阴部、荧惑部、辰星部、岁星部、太白部、镇星部,各部皆有直属统领,龙煜天为全派掌门。
镇星部,下设镇星佛寺,统领为梵火,麾下二百名僧兵。
太白部,下设太白书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悼念李白呢),统领为苏劲,麾下五十位儒侠。
岁星部,下设岁星血阁,统领为血影和唐煞,麾下八十名杀手,其中六十人是原血影阁的部众。重组之后的血阁,得到了龙煜天庞大的财力支持,又补充进二十位曾在军中负责刺杀的退役老兵,但做为杀手组织,他们独立接受委托、发展势力,总部将设在中原某地,暂时隐藏跟玄天领的关系。
辰星部,下设辰星道观,统领为随风,麾下二百名武道。
荧惑部,下设荧惑武堂,统领为鬼手,麾下一百名退役悍卒和五十位女真、蒙古的高手,全部担当演武堂的教头。鬼手曾夺魁武状元,无论武艺还是兵法,在演武堂教课绰绰有余。当然了,玄天领的其他人有时间也会客串一把老师,根据需要教授不同学科。
而太阳、太阴两部最为特殊,规模比其他五部都大,统领也不能只有一人。
太阴部,负责处理江湖纷争、保护贸易运输队、搜集情报等,是玄天领最主要的对外战斗力。统领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人,下设青龙营、白虎营、朱雀营、玄武营,每营的战斗人员为二百名,没出师的弟子不算。
太阳部,职能覆盖全面,名义上的统领为谢铭璇、维帕兹、陆吾开、枚魌、步鸣飞五人,下设机构更加复杂:
统筹府,负责统筹门派的一切事物,也是驻守本部的主要防卫力量,由龙煜天亲自掌管,步鸣飞挂职。
玄天商会,负责门派的大部分商业贸易,由维帕兹负责,龙煜天又从马市找了很多专业人才来辅佐她。说实话,这名女子在西班牙受过良好的教育,战争、格斗、商业、社交,都有涉及,是发展商会最合适的人选。另外,禁海之策在这个时期名存实亡,重新严格起来还需要几十年以后,玄天领搞关内、关外的贸易往来,放弃水路简直太傻了。辽东和原来的朝鲜北方二道,都有港口,武威王府不能把触角伸出封地,但帮会能啊!于是,龙煜天在三处滨海卫所租了港口,买回一些大型商船和朝廷淘汰下来的战船,用来运输货物,维帕兹多少也要负责训练帮派弟子学习海战,西班牙在这方面已经稍有起步了,不过确实还没有中国水师强大,其差距主要反映在造船技术上,而非战术思想上。
兽园,负责驯养战兽,由谢铭璇掌管。在这里还有一份意外收获,因为龙煜天曾强调过对物种的保护,所以谢铭璇接纳进来的动物,不全是猛兽,还圈养了很多可以生产鲜肉、皮毛、鹿茸等农副产品的温畜,玄天领在不挤压当地猎户生活来源的前提下,根据市场需求,少量出售这些产品,也不失为一笔收入。当然了,量多的话也供应不起啊。
筑基院,负责除却辰星道观、镇星佛寺、岁星血阁之外的全部入门弟子的基础授艺,由陆吾开掌管。陆吾开曾是大派首徒,对这方面的流程驾轻就熟。而筑基院属于职能机构,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可以收徒传武。
天机堡,是从锻造基地划分出来的一部分,以打造江湖兵器和机关为主,龙煜天感激天机堡前辈留下的线索和资源,所以在自己的门内重开,由颇具锻造天分的枚魌掌管。
七个大部,武学套路自成体系,但绝大多数新招收的弟子,都要先在太阳部学习,之后根据情况分派进各部。只有辰星、岁星、镇星三部,由于分属道家、杀手、佛家,从一开始便需修炼相关功法,所以自行筑基。
其中,岁星部有原血影阁的底蕴在,没什么可担心的;镇星部则有菩提门的收藏,进修系统非常完善;唯独辰星部,是众人从无数典籍中挑选出来的道家武学,重新归纳、整理,颇费了一番手脚,而随风更是将《黄庭实景玉经》和《黄庭虚景玉经》列为玄天领的绝学之一,可惜仅适合道家弟子修炼。
立派初期,差的东西很多,只能一点点补充。
关于门内的辈分,显然不能按照年龄来划分。最终决定,掌门龙煜天和一众统领,皆为第一代弟子,另外算上为了暂时巩固实力而拉进来的贺德索和童阿豆;当下的普通成员,则为第二代弟子,其中,昔佳人和金玟利两名无家可归的女性高手,也投靠了玄天领,当了二代弟子的师姐;今后新招收的弟子,便可以正经排成三代、四代等等了。
“启禀掌门,还有各位统领,咱们玄天领开始立足武林,在昭告天下之前,还请看看我带来的东西吧。”重新找到归属和希望的枚魌,这天兴致勃勃的闯进了统筹府,手上捧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眉开眼笑。
不过,龙煜天看到这厮猥琐的表情,怎么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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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 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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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里的东西,让在场的统领们欢呼不已,唯独龙煜天一个劲儿的翻白眼:“奶奶的,我手下怎么尽是败家子啊?”
原来,天机堡的第一单项目,居然是为玄天领内部定制了服装。好吧,这也就算了,很多名门大派也都统一服饰,可是,为什么要分冬、夏两款?分也就分了,为什么各个曜部之间都有差别?差也就差了,为什么偏偏选用如此昂贵的材料?[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工匠们参考龙煜天的着装习惯,将太阳、太阴两部的制服做成内有轻甲、外有软袍的款型。
轻甲是分截式的,仅护住胸口等关键部位,装饰性似乎大过防护性,但甲片铆合严密、金属质地精纯、纹路细腻华美,其工艺完全达到了禁卫军制式铠甲的程度,只不过军队没有这种轻甲而已。江湖人是有穿轻甲的,但多用兽皮、竹片、棉布等缝制而成,哪需要这么高的成本?
听说那些工匠还不满意,因为手下的作品,比龙煜天的黑色龙纹轻甲粗陋了不少……
龙煜天知道后,好悬没背过气去:“这不废话吗?老子的内甲是皇帝御赐的,天下只有一份,你们随随便便做个上千套出来,让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太阳曜部的软袍类似儒衫,只是采用了开襟的形式,并且袖口紧束,远看又有点像披风,既张扬,又显儒雅。
太阴曜部的软袍是交领直缀,并不开襟。由于四位统领出身锦衣卫,所以参考了飞鱼服的样式。当然也有改良,图案和颜色肯定变了,而且长度更短、前领更深,穿戴整齐以后,能看见胸口和小腿的一部分轻甲。
至于其他五部的制服就比较好说了,镇星曜部为僧袍,太白曜部为儒衫,岁星曜部为夜行衣,辰星曜部为道服,荧惑曜部只有轻甲而无软袍,且轻甲的分量比太阳、太阴两部更重,防护更全面。
七大曜部的服饰,款型各有不同,但在纹路和颜色方面,全派统一。夏装为白、蓝、金,三色相间,质地较轻便;冬装为黑、红、金,三色相间,质地更厚实。当然,其中的金色跟犯忌讳的明黄并不一样。
而最重要的,除却岁星血阁以外,衣服上都有一个明显的门派标志。
标志的主图案是一个变体的古篆“天”字,笔画粗重,呈圆形,周围被烈火包裹,补充空隙,构成完整的正圆。
“天”字的笔画上有山水暗纹。山纹,代表着山岳般的胸怀;水纹,代表着流水般的情义。
“天”字正中央,是一条盘旋的彩色四爪翔龙,中华民族的图腾,代表了门派弟子谨记民族血脉。
龙的两只后爪,分别握了一杆方天画戟和一宗古朴书卷。方天画戟,代表了对武道的追求和力量的宣示;书卷,代表了精神的传承和文化的兼容。
龙的两只前爪,合捧着一个小的简易图案,颜色最亮,各个曜部之间又不一样,分别是古书上太阳星、太阴星、荧惑星等等的图案,用以区分所属。只有龙煜天的比较特别,是一个苍劲的“玄”字,代表了玄天领掌门的身份。
当然了,这些服饰主要是给二代以下弟子定制的,目前统领级别多为成名人物,已经有了自己的着装风格,不强求他们统一。但大家都表示,愿意将门派标志绣在衣服上,包括龙煜天,也给几件紫色软袍各添上了一个图案。
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枚被世人称作“彩龙天字印”的门派标志,今后会随着玄天领弟子征战江湖,威名远播!
早在龙煜天刚回封地之时,便分派人手,筑造门派本部的建筑设施,现在虽未完工,但也接近尾期。
与此同步,他还在京师成立了一个分部据点。规模不大,毕竟南、北二京乃国之重地,除了一些镖局和街头混混,根本没有像样的江湖组织。南直隶周遭倒是有很多大派,但无人敢真正进入应天府南京城里,就更不要说顺天府北京城了。所以,玄天领京师分部也很“腼腆”,这还是皇帝默许后的结果呢。但,其作用却举足轻重,算是玄天领跟各大江湖势力最主要的联络处,使得很多人一度以为玄天领的本部在北直隶附近。
龙煜天选址京师,也是做了一番考量,好处有四:首先,天子脚下,没人敢调皮,安全可以得到保障;其次,整个江湖世界,就属他的背景得天独厚,别人想插进去也不可能,但各大门派在京师都有眼线,是整个北方的心脏,联系任何人都挺容易;第三,京师属于关内,却临近山海关,与本部的交通方便,无论发兵还是传递消息,都足够快;最后,北直隶和辽东、奴儿干互成犄角,今后有人发现他们把产业开遍了关外,也该觉得是很正常的,不会马上怀疑玄天领本部就在关外。
京师分部由三名“风云十二骑”的成员坐镇,既具备正经身份,可以跟官面打交道,又逐渐熟悉了江湖世界,深得龙煜天信任,应变突发状况也有足够的权利。
于是,在雪山一役和恒山一役中,大放异彩的少侠龙煜天,成立武林门派玄天领,通过京师分部,正式公告天下!
其实呢,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组建帮派也不是谁都需要通知整个武林的。按照传统的江湖规矩,不入流的家伙就别来招笑儿了,连具备超强实力的大派附属帮会都不用走这个流程,只有自认为背景独立、且掌握了二流宗门以上的实力,才想先声夺人,一方面是打响名号,另一方面也告诉各大势力,有人要跟你们竞争产业和地盘了,胜负各凭本事,欢迎挑战!
通常来讲,以二十八大名门的层次是不会关注区区新生势力的,但玄天领的公告直接发给了他们,是一种**裸的表态。而且,除血影之外的各部都统,联合署名,龙煜天、随风、苏劲、谢铭璇、陆吾开……一个个耀眼的年轻辈高手,令人侧目不已。
当然,梵火、枚魌等名不见经传,可是能跟随风之流平起平坐,会是庸手吗?
至于青龙四人,大家倒没去联想“锦衣四绝”。一来,锦衣卫离江湖世界还是太远了;二来,中国人本就喜欢借用四圣兽的名号,比张三、李四也罕见不到哪儿去,前段时间不是出过什么玄武暗部吗?
所以,玄天领成立的消息,给武林带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震动。
幽冥岛和泰山派,第一时间高调表示支持。紧接着,万剑宗、飘渺宫、雪山派,也发表了公开的道贺。随后,青城、华山两派,将恭喜的信函送到了京师分部,虽然比较低调,可毕竟表达出了善意。
同时,反面的态度也不少,西门世家、南宫世家、嵩山派,先后声讨,尤其西门世家,扬言要屠尽每一名行走江湖的玄天领弟子。不过龙煜天浑不在意,直接把对方当成个屁,连老家主都被我干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其他那些大的势力,要么跟玄天领门下素无交集、要么自有盘算,反正沉默以对,冷眼旁观。
比较意外的是,武当山这个老牌名门,龙煜天甚至不记得有见过他们的弟子,却也公开道贺,比青城、华山都要热情,顿时引发了无数猜疑;反之,在恒山脚下力挺跟龙煜天的东方世家,这回倒没了声音,连书信都不来一封。
“呵呵,没想到啊,龙大哥踏入江湖还不到一年的光景,居然结交了这么多强力的朋友。”自己师父正面的态度,让谢铭璇非常开心,由衷的赞了龙煜天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嘛……似乎敌人也不少哦,嘻嘻。”
“情况其实并不乐观啊。真正表示挺咱们的,好像只有幽冥岛和泰山派。璇儿,我知道杜掌门重情重义,单凭愿意把你送到我身边这一点,龙某就会谨记一生!”龙煜天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不愿意泼你冷水,但也不想你犯迷糊。像雪山派和万剑宗等,只是道贺而已,跟幽冥岛的支持是两码事。江湖世界是复杂多变的,各派巨头都非简单人物,只要没有解不开的死仇,一般人也不会主动撕破脸皮,所以,公开的道贺说明不了什么。”
谢铭璇的表情没有暗淡下去,而是诚恳的点头:“我知道啦,离开师门几个月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师父她老人家有自己的苦衷,根本不可能为了我而牺牲门派的利益……否则,当初就不会迫于五台山的压力,让我走掉了。凭我对她的了解,这次公开道贺,也是一种发泄吧,向五台山表达一下对那件事的不满。但如果有一天,五台山号召大家跟咱们开战的话,雪山派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就是江湖世界!这,就是江湖儿女!龙煜天看着谢铭璇眼底的那份复杂和坚强,不得不肃然起敬。
感觉气氛有些压抑,步鸣飞立刻转移话题,用夸张的语调说道:“不会吧?!这么看的话,支持咱们的只有两家,反对咱们的却有三家!危险啊,危险!”
“贪心的臭小子!”随风十分配合的敲了一下他前额,笑骂不已,“咱们一个新生帮会,能得到这么多名门的关注,就算是声讨,也足以自傲了!”
“这话没错,掌门的名头果然够响亮!”苏劲抚掌大笑,别看他性格有些癫劲儿,但心细如发,随即出言提醒到,“另外,不要单被二十八大名门蒙住了眼睛。这次向京师分部发去信函的,还有很多实力强劲的二流门派,咱们不妨趁机结交一下。”
“嗯,我会着手的。”龙煜天也看出了其中的利害,比如曾在恒山有过一面之缘的武林名宿王甸,就值得注意,“而且,我对武当山和东方世家的态度有些搞不清楚,尽快搜集相关的情报。”
“属下遵命!”青龙一板一眼的抱拳承应。
由于出身来历不同,各部统领当中,太阴曜部的四位,修为最高,却对龙煜天最是恭敬,多了一分军人的雷厉风行,少了一分江湖汉子的洒脱自如。
龙煜天在关外的这段时间,江湖格局没有发生太明显的变化,“九派联盟”依然咄咄逼人。而他们的对立阵营,因为有五台山和武当山两个最具威望的传统泰斗当领头羊,所以被世人称作“泰斗阵线”。
由飞马帮覆灭而引起的三晋之乱,五台山以一敌二,虽然占据上风,但也有所损伤,加之龙煜天的意外搅局,使得恒山派和西门世家在最后关头破灭了五台山的反扑计划。五台山伤亡情况不明,可最近一段时间非常明显的低调了起来。
“九派联盟”趁势活跃,在几轮新的摩擦当中,大多挫败了“泰斗阵线”的势力。
从这个角度看,“泰斗阵线”对龙煜天不会有好印象。更何况,恒山脚下古塔大师发难在先,几乎陷龙煜天于死地!双方是敌非友!别看五台山没有像西门世家一样,声讨玄天领,那仅仅是因为人家身份摆在那儿呢,无论门派地位、还是古塔大师的名望,都比玄天领这些晚辈高出太多,斤斤计较反落下成,直接动手才是硬道理!
然而,“泰斗阵线”的另外一只领头羊——武当山,却意外的向玄天领抛出媚眼,实在引人怀疑。
再看“九派联盟”呢?其中有三家,已经跟龙煜天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敌对关系更加彻底。
可见玄天领在江湖大局中,势必会处处磨难、举步维艰。
但这些都不是他们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因为一个迫在眉睫的难题正摆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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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 第一道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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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解决了武学的收藏、编排问题,年轻的玄天领比起那些老牌名门,底蕴依然不足。目前主要反映在两个方面:
首先是门下的素质。毕竟一流高手成之不易,否则也不叫“高手”了。所以,各个大派的中坚力量其实是精英弟子,例如龙煜天遇到过的华山剑阵,成员单体实力可能比青城的“云深碧落记骖鸾”还要弱上一筹,但数目可观,平日里可以同时应付很多任务,战时又能发挥巨大作用,比普通弟子容易存活、比长老级人物容易培养。
而玄天领,除非进行大规模的会战,否则那些退役老兵单打独斗根本不够看。现在用来撑场面的,只有镇星曜部和辰星曜部的僧、道了,但依然是普通弟子居多,精英弟子不足。其实,岁星曜部的杀手们倒很强,可惜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公开与玄天领的关系。
这种窘困的局面,使得门派最主要的对外战斗力太阴曜部,经过几轮的选拔,始终凑不满编制。
再往深一层看,玄天领真正的高手也不多。都统以上的,除了龙煜天,也只有“锦衣四绝”足以应对大派的长老级人物。成长之后的随风、陆吾开,有雪猊助阵的谢铭璇、有苍罴助阵的维帕兹,再加上实战经验逐步丰厚起来的梵火,都可以在一般情况下不落下风,轻易胜出则比较难。这样是远远不够的,即便不开战,震慑能力也太弱啊。
好在兽园的发展非常顺利,也算是龙煜天隐藏的一记杀招吧。
综合来看,玄天领弟子的战斗力可以超越二流门派,但绝对抵挡不住二十八大名门中的任何一个。
或许有人会问:“当初龙煜天不是在西门世家的大本营闹了个翻天覆地吗?对方有那么强?”
不用怀疑!那时龙煜天是老哥一个,来去自如,现在有家有业的,手下都死光了玄天领还是门派吗?想想看,具备龙煜天这种修为和运气的家伙能有几个?
第二点不足,则反映在产业构架上。玄天领做的买卖都是走高端路线,资金流动很大,贸易运输、精品兵器锻造、开设书院和演武堂、接受刺杀委托等等,要么运转周期太长、要么风险太大,有的甚至只赔不赚,如果是单纯的商业团体可能足够了,但想支撑武林门派的发展,就非长远之计了。
他们缺少的,是类似普通酒楼、客栈、杂货店铺这些基础产业,收益虽小,但见效快,而且能够布置大量的眼线,完善情报系统。另外,对一些临近的城镇中,底层江湖艺人、小偷混混之类的控制程度也很重要。当然了,开赌场、青楼都是非常好的选择,可惜跟朝廷法规相抵,或许监管力度不严,但别人开不开龙煜天管不着,他自己是不想插足。
眼下,玄天领只能在七星连城的内部办这些普通店铺,连辽东的其它地方都不行,就更别说关内了。而第一个横在他们面前的阻力,便是由面具人控制的原关外四派!
有关门下的素质问题,除非再遇奇缘,否则只能一点点积累,急也没办法。但面具人是一个必须铲除的因素,而且要快!
完善产业构架后,玄天领可以争取在半年之内,彻底摆脱对武威王府的依赖,无论经济还是其它方面,江湖门派和官府衙门最好分清楚一点,即便有合作也仅仅是在暗地里。
事实上,从李氏朝鲜发兵开始,面具人的计划就完全被打乱了。辽东各大势力纷纷参战,尤其直接面对攻击的建州女真,无论男女老幼,凡是身高超过大车车轮者,全部拿起了武器,江湖弟子要么被抓了壮丁,要么蛰伏起来,关外四派的产业关闭一大半,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闹事。
政治环境是不可抗拒的外力因素,面具人再愁也没用,况且他们害怕帮助妙香山哄抬物价的事情败露,会招来七星连城和建州女真的合力围剿,很是提心吊胆的过了一段日子。
其实他们想多了,与朝鲜的边境重新划定、武威王封地处处建设、关外各势力全面展开合作,七星连城官面上的力量实在没有闲工夫理他们。
江湖门派,还是由江湖门派解决比较合适,也算对新组建的玄天领一种磨练,如果连几个藏头露尾的家伙都搞不定,如何深入中原武林,跟二十八大名门周旋?
于是,一轮江湖势力之间的你死我亡爆发了……
“七天了,整整七天了!还没有查出到底是谁在对付我们?”原仙鹤盟总部的密室内,一位戴着黄金面具、裹着红色头巾的家伙,正在大发雷霆。
他身后垂首站着一名戴着紫铜面具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回道:“找不到明显的迹象啊。对方行动既隐蔽又迅速,专挑咱们落单的弟子下手,完成之后果断撤离,不留分毫手尾。短短七天,已有十四名铁面弟子遇害,两名铜面弟子身死、一名铜面弟子受伤,另外,元舒河也负伤了,而且很严重。”
“元舒河?怎么回事?”金面人似乎对这个名字格外关注。
“说来侥幸。咱们因为人手不足,经常分头执行任务。这几天,弟子们遇害之时,要么是孤身一人、要么只跟了几名关外四派的属下,没法挡住那些杀手。唯一一位伤而未死的铜面弟子,身旁正是有元舒河在。”
“这就难怪了,元舒河刚投靠咱们不久,对方没有他的情报也是正常的,否则就不会选那名弟子为目标了,也算一种计划上的失误吧。要知道,整个关外……”话说到一半,金面人突然想起了那天合击自己的四名年轻人,于是改变了口风,“嗯……至少是咱们掌握的力量中,除了本座之外,谁都不是元舒河的对手!你们都不行!”
铜面人也由衷的赞叹道:“是呀,最可贵的是他年轻。没想到,区区妙香山竟然能培养出此等英才。”
金面人摇了摇头:“不要小看妙香山,人家毕竟是朝鲜的第一大宗,单说跟咱们合作过的那两个女娃,就不好对付啊。元舒河可是唯一能从长白山蓄势而发的打击中活下来的人,本领能差吗?”
“嗯,的确不可思议。”铜面人表示认同,“长白山何等实力?有心算无心之下,居然还漏出去一个人,若非元舒河对妙香山的描述跟咱们掌握的情报完全一致,而且说出了双方合作时的全部细节,我都会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妙香山弟子。可是……咱们真的要答应他,向长白山报复吗?”
金面人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当然不可能了。原本我以为长白山会容不下咱们统一辽东的江湖势力,早晚会跟咱们对上。可现在,情况骤变啊,战争一起,对咱们有利也有弊。这利嘛,就是长白山发现了关外的局势太容易不稳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起来,所以干脆放弃了对这头的经营,只留极少产业,几乎连搜集情报的能力都没有。只要今后不去主动招惹,应该没有利害冲突。”
“长白山的做法倒也明智。虽然他们的山门主要设在关外,但历来都是以中原为发展重心,放弃这边也不可惜。况且李氏朝鲜被咱们的朝廷打服了,今后会有一段蜜月期,长白山做起双边贸易来更加如鱼得水,何必把精力浪费在奴儿干这等苦寒的地方呢?”
“这也是为什么,我排除了是长白山在对付咱们的可能。另外,以人家的实力,直接宣战、扫荡就好,不会搞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杀。”
“即是说……您不打算向长白山动手了?”
“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呢?二十八大名门哪个是好相与的?当然了,长白山也活跃不了太久,自然有人收拾他们,不过……是上头的事,跟咱们无关。”金面人的话并未说全,因为“上头”的安排只有他自己知道,属下们还不够资格。
“如果这样的话……”铜面人有点犹豫,“元舒河怎肯罢休?通过接触,我发现他是一个性格木讷,但非常执着的人,想报仇就一定不会放弃。”
“哼,不罢休又能怎样?除非投靠二十八大名门之一,否则谁有这个实力替他报仇?可惜他一个朝鲜人,在武林当中只能联系上咱们,想攀大派的高枝儿?做梦吧!人家不把他绑了交给长白山就不错了。”
“唉,那属下只能尽力安抚了,毕竟这次为救咱们的弟子而负伤,不好对他太生硬啊。”
“这话没错,起码他也是个人才,别往外推了。”金面人不想再纠缠这个事情,于是问起了别的,“跟关内的通信恢复没有?”
铜面人苦笑了一声:“哪有这么快啊?朝廷的使臣正在朝鲜谈判,整个关外又开始重新洗牌,除非是持有七星连城文牒的商队,否则根本入不了关。而即便是那些商队,也被盘查得非常严格,咱们以往的通信手段暂时都用不了。要不……放两只信鸽试试?”
“不用了。”金面人摆了摆手,“边关和女真大部都饲养了专门捕捉信鸽的猎鹰,咱们的动作,万一引发官府的误会就不好了。况且也没什么可说的,辽东起兵事,上头也能猜到咱们会蛰伏起来。而中原武林的局势尽在上头的掌控中,应该出不了太大变故。挺过这段时间吧,通信自然就能恢复了。”
“属下明白!那么……还是重点追查到底谁在对付咱们吧。”
“不错!”金面人颔首,“我想,无非就是跑掉的那些原四派头领,找了些帮手回来,只是还不清楚属于哪一路。据之前的调查来看,那位鹤先生的威胁最大,因为他的师门曾是一个非常了得的武林宗派,甚至比当时的泰山派还要强大,但在百年前的变局中失势,逐渐没落,也不知道绝没绝种。”
“百足之虫,不可不防啊。”铜面人赶紧表决心,“属下这就去查!”
而金面人双眼的精光,透过面具爆射出来:“哼哼,无论他们以前何等威风,敢惹上本座,必教其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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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 白银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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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面具人的,自然是玄天领岁星曜部,同时派出门内其他曜部的高手暗中策应,那日若非陆吾开和步鸣飞,负责刺杀有元舒河在侧的铜面人的几名杀手,可能已经回不来了。正如金面人猜的,这确实是请报上的漏洞,导致了计划的错误。
龙煜天惊怒之余,对元舒河展开了全面调查,却寻不着任何线索,连随风、苏劲等都没听说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后来,还是昔佳人和金玟利根据陆吾开的描述,推断出此人八成是原妙香山的大师兄。由于他性格孤僻,不善交往,所以二女对他了解不多,但其修为,是妙香山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最强者!甚至,岁星曜部杀手们遭遇的,极可能是本就有伤在身的元舒河,否则连陆吾开都很难全身而退。
这实际上说得通,大家略一思考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委,那姓元的,定然从长白山的打击之下逃了出来,活着就已经属于奇迹了,焉能毫发无损?
初时,昔佳人二女听闻师门中还有幸存者,顿时感觉亲切和欢喜,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无论双方是何渊源,都已经站在了对立面,想在陌生的国度生存下去,必须死心塌地跟着所依附的势力啊!
另外,她们对玄天领能战胜面具人深信不疑。龙煜天已经向她们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原来,一直以武威王孙子自居的家伙,竟然就是武威王本人!在二女的眼中,武威王权势滔天(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想覆灭一个江湖门派还不手到擒来?别看现在摆出一副“江湖事江湖了”的态度,天知道逼急了会不会动用官府的力量?反正立于不败之地就对了。
殊不知,她们误会大了。中国可不像李氏朝鲜,随便谁放个屁就能崩出那么大的地方来,王室还得借助江湖门派才能成事——丢人啊!
在中国,一切都更加错综复杂,官面上的力量就已经非常强大了,那些自封“圣人弟子”的家伙们,哪屑跟江湖人打交道?何况龙煜天离开他那一亩三分地后,几乎没有任何权利。刚闯荡江湖的时候,不是好几次都险象环生吗?
当然了,面具人在关外搅风搅雨,他联合建州女真、朵颜三卫、海西女真,一起将对方清剿也不是不可能,甚至很容易,但他必然会遭到朝臣的诟病和攻讦,今后继续辽东大计将束手束尾,不划算啊。
那么,龙煜天完全没有动用官府的力量吗?
倒也不是。首先,玄天领的成立就离不开武威王府的扶持。其次,在对付面具人的时候,也为自己创造了较为有利的环境,但准确的说,只属于“借势”,而非真正的“动用”。
比如,他趁着朝廷跟李氏朝鲜谈判的时机,严格封锁了关内、外的通信,让面具人联系不了他们的“上头”。
种种迹象表明,面具人属于中原某神秘组织的庞大计划中的一环。龙煜天把双方隔开,面具人逃不出去、神秘组织的增援进不来,等通信恢复了,神秘组织知道自己的属下被人以雷霆之势消灭也晚了,龙煜天有把握让他们查不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否则,有两点是龙煜天不愿意看到的:第一,以神秘组织的强大,不断增援面具人,年轻的玄天领未必消耗得起;第二,神秘组织明确知道玄天领成了他们的死敌,不利于玄天领向关内发展。
这样一来,时间就成了关键,因为不可能封锁通信太久啊!而且,面具人覆灭关外四派已经有一阵了,现在处于整合阶段,拖得越久越容易降服原四派的人马,届时,玄天领面对的将是一个庞然大物。
“他婶子的,那帮家伙不是嚣张跋扈吗?怎么突然成乌龟了?现在全部成群结队的出入,刺杀越来越困难了!”枚魌跟面具人的仇恨最大,心里面也最着急。
鬼手哑然失笑:“兄弟,换做咱们也是一样吧?难道知道有人刺杀你,还要单独行动?别这么坐立不安的,不符合你阴沉、猥琐的风格啊。”
枚魌不由翻了个白眼:“这是夸奖吗?不能用‘稳重’之类的词?”
“一回事,嘿嘿。”鬼手耸了耸肩膀。
“天哥,这几天岁星曜部没能再找到合适的机会,真是抱歉。不然……下次选定目标,我加派一些人手?”做为优秀的刺客,血影非常会察言观色。他发现,龙煜天不愧为统兵多年的名将,颇具御下手段,该展现实力的时候一点不含糊,偶尔还心狠手辣,但跟属下相处,却喜欢随意一些、和善一些,也算“恩威并重”的某种体现吧,所以他也跟步鸣飞一样,称龙煜天为“天哥”。
现在龙煜天为一派之掌,但玄天领内,尤其是与他平辈的第一代弟子,称呼上五花八门。
随风三人跟他感情最好,一直都如同亲兄弟,所以维持原有叫法不变,“天哥”啊、“煜天”啊什么的;血影则是有意的套近乎;梵火不通俗世,没心没肺的瞎喊;维帕兹、童阿豆、贺德索几人,以家将自居,皆称“公子”;枚魌、唐煞、苏劲等,投靠较晚,都称“掌门”;而鬼手和“锦衣四绝”由于出身军旅,最是循规蹈矩,当然,鬼手这几年的逃亡生涯痞性大增,相对随意了不少。
“得了吧,少跟老子打马虎眼!刺杀又不是群殴,人多未必有用。你是江湖上公认的第一杀手,会不懂这个?”龙煜天没好气儿的横了这厮一眼,“事实上,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面具人以为是关外四派的旧势力发动报复,开始大搞清洗,弄得原本不稳的局面更加人心惶惶……是时候扫荡他们的产业了。”
随风也含笑说道:“不错,最初大家就没打算靠暗杀解决所有问题啊。那些面具人相当厉害,估计换个杀手组织都做不到这样的程度,除了元舒河那次意外,简直一抓一个准儿,前提还是咱们没有任何伤亡!你小子确实名不虚传,能废掉对方那么多核心力量,已经超出预计喽。”
“唉,我倒觉得,面具人并未伤筋动骨,直接硬碰还是太早。”苏劲忧心忡忡的皱着眉头,“无奈,时间不等人啊!通过诸位的分析,我发现那暗地里操纵江湖大势的神秘组织,实在手眼通天,鬼知道具备什么手段,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能跟面具人取得联系了。”
“就是这个理儿,否则我也不想如此仓促啊。”龙煜天苦笑了一下,“那就行动吧,以太阴曜部为主,辰星、镇星为辅,迅速进攻!”
“属下遵命!”青龙修为极高,什么时候都会保持坚定和淡然。
“吼吼吼!”白虎是个好战分子,甚至朝着嗜血变态的方向发展。
“嘻嘻,终于有得玩了。”朱雀匪性不减,俨然一株小辣椒。
……
接下来的几日,玄天领大规模出击,战况相当惨烈。
面具人颠覆关外四派之时,完全敌明我暗,现在自己也尝到了这种滋味,果然不好下咽啊。
可惜,玄天领没能像人家当初那样,造成一面倒的局势,毕竟时间紧迫,计划得不够周详。而且,面具人在现身之前,策反了四派中的很多实权人物,玄天领却做不到。很多原四派弟子,尤其是仙鹤盟的人,愿意给枚魌通风报信,但他们早就被架空了,除此之外也难有贡献。
所以,玄天领专挑那些面具人掌控力强的据点扫荡,最大程度的杀伤面具人、以及四派中坚定的反叛分子。各曜部的统领轮番带队,最多同时攻击三个目标,撤下来休息的人马也不会离得太远,以便随时支援。可即便这样,进展依然缓慢,二代弟子死伤了三十余人,说到底还是实力不足啊。
面具人及时应对,驻扎在榛鹰会和雪蛤谷的成员一批又一批汇集过来,将主要战场控制在鲟鳇集与仙鹤盟势力交界的奴儿干西南部地区。
第五日,龙煜天亲自出手,刚刚捣毁一处敌方据点,正在野外造饭。
这时,苏劲、鬼手等人完成另外一个任务,前来会和。
“连你们都回来了?”龙煜天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皱眉说到,“白虎他们呢?那一路的目标是个简易村寨,就在东边一百多里的地方,距此处最近,情报显示,防守力量相当薄弱,他们怎么还未得手?”
“要不要属下过去看看?”朱雀也露出了几分忧色。
龙煜天想了想,刚要回答,突然眼球一动,与身后的青龙同时朝某个方向望去。
“嘭”!只见一团血雾凭空炸开。
随即,血影狼狈不堪的显出身形,衣服上布满了伤口:“不好了,村寨里好多敌人!戴面具的家伙武功奇高,二代弟子就快伤亡殆尽,白虎、梵火、步鸣飞、唐煞,都被困住,我仰仗轻功才逃出来求援!”
“什么人能困住白虎?”就连青龙也不禁动容,“莫非戴黄金面具那人亲自坐镇?”
“没看见金面人……哇!”血影说到一半便呕出大口鲜血。
龙煜天赶紧闪过去帮他调息。
血影摇了摇手臂:“没事,淤血吐出来……咳咳……舒服多了。我还能再战!”
“好!咱们即刻去救人!”龙煜天“噌”的一下站起来,“修为略逊和负伤者,返回玉衡城修整。”
“等等!”随风一把将他拉住,“不觉得今天的另外两路有些太顺了吗?对方的人马,很可能都埋伏于村寨附近,集中兵力,困而不杀,设了一个套等着咱们钻啊。”
“围点打援吗?哼,跟我玩儿起兵法了!”龙煜天的目光逐渐冰冷,“但,就算是个套,咱们也得钻!破这种局,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以力降会,干掉他们的主要人物,也省了不少麻烦,一劳永逸,久之不得!”
大家想想也对,如果面具人的高手一直龟缩在仙鹤盟总部,打进去不知何年何月。现在,一场突击战意外变成了会战,要取得胜利,只能以最强势的态度迎难而上!
龙煜天又道:“血影,你负伤了,又擅轻功,赶紧回天权城,联系旋儿和枚魌,如此这般……”
“好!”血影也不废话,立刻动身。
同时,其他人跨上马匹,朝着目标村寨火速驰援。
赶到以后,里面的场景看得大家睚眦欲裂。
果然是个局!小小村寨,密密麻麻的全是敌人,玄天领二代弟子只剩下十余名僧、道在苦苦支撑,好在步鸣飞的箭矢和唐煞的暗器漫天飞舞,群战中,杀伤力格外恐怖。
而困住白虎和梵火的高手仅有两名,白虎靠着一股子疯劲儿略占上风,梵火简直就是被压着打!两个敌人,带着冰冷的白银面具!
不错,对方有戴黄金面具者、有戴紫铜面具者、有戴玄铁面具者,怎么会少了白银面具?生死存亡之际,他们终于现身,亮出了第一张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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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 强援来投——象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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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领幸存弟子被围在寨门后面一个广场的中央,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龙煜天一骑当先,左手猛拍马背,右手青釭出鞘,整个人弹到半空中略微一滞,然后瞬间爆发,身体与宝剑构成一道笔直的长虹,夹裹着撕裂的劲气凌空激射,转眼逼至攻击梵火的那名银面人身前。[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对方反应不慢,刚刚震退梵火,两手各持一柄短刀,双肩同时一抖,小臂交错前递,刀背准确架住了青釭剑尖!
“轰”!二人真气实打实的硬碰一记。
银面人顿时平平倒退,脚下的地面被划出两道深约一指的沟痕。翻滚的气流将五名刚围上来的鲟鳇集弟子卷飞。
当初收服四派,唯独内部派系争斗不激烈的仙鹤盟没有出现叛徒,面具人为了尽快消化战果,采取了约战定归属的方式,使得仙鹤盟弟子被保留下来的最全,但也最难归心,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能被面具人完全信任的依然极少。本次伏击玄天领,绝大多数都是鲟鳇集的人,由六位叛变的鲟鳇集长老率领,而仙鹤盟弟子仅有寥寥三十名,且无任何高手。这已经是面具人能够放心调用的二派全部人马了。同时也是枚魌未提前收到风声的原因所在。
被击退的银面人心神俱颤。原本,头领说要动用这么多的力量时,他非常不以为然,觉得就算拿到中原武林也足以收拾大部分排得上号的势力了,在这里,杀鸡焉用牛刀?
可是刚一交手,他立刻认识到了敌人的不凡。看起来带头的那五个人,无一庸手。
秃头疤脸者,修为高得出奇,稳压兄弟们一头,恐怕除了自家头领大大强过他之外,也就新投靠过来的那个元舒河能勉强应付了。与之放对的同伴,若没有鲟鳇集的两名长老在旁助拳,八成已经败了。
被自己一顿胖揍的小和尚,内力雄浑,只是招式的运用略显生涩而已。最可怕的是,他太年轻了,以自己五十余年的功力还没能顺利宰了他,后生可畏啊!
使弓箭的臭小子,论单打独斗,或许铜面弟子都能轻易干掉他,也就铁面弟子够呛。但箭法非常犀利,快到匪夷所思、准到例无虚发,适合群战,目前就属他杀的人最多。
一直绷着死人脸的少年……唉,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出道以来,就没见过有人能将暗器玩儿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连自己都险些栽进去,要不是他时不时在旁骚扰,自己早就把小和尚打趴下了。
还有逃走的那个家伙,自始至终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招式阴毒狠辣,轻功更是绝伦,隐遁时根本没人能识破!若非现出身来,着急替属下挡了几刀,估计打都打不着他,更不要说伤害了。
突然杀出的这名使剑的家伙,自己动用七成功力,本想用双刀缠住其剑刃,顺手反击、绞杀,结果人家的内力就如滚滚波涛,浑厚不说,轻轻接触一下便一波又一波的撞过来,直接将自己轰退!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霸道吗?”
龙煜天可没空理会对方的纠结,他同样用了七成功力,对方却只退不伤,也着实出乎意料,可见其修为之精!于是,不做片刻停顿,脚尖刚一踏上地面便骤然跃起,半身侧旋横摆,三道剑气不分先后的闪耀而出,正是——“破军剑之勇荡三军”!
银面人暴喝一声,在自己身前“唰-唰-唰-”布置出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刀网,封住了青釭剑前进的所有角度。
龙煜天也不变招,右臂照直横劈,剑气激荡之处,刀网纷纷碎裂。
银面人好像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左腿在出刀的同一时间踢出,直取龙煜天小腹。
龙煜天提膝抵住,然后顺势一压,剑刃更进半寸,却见对方突然诡异的收拢双肩,如泥鳅一般贴着剑气灵活滑过,双刀乍分即合,从左、右两边一起切向龙煜天的头颅!
惊而不乱,龙煜天迅速弯腰矮身,不退反进,右腕一翻,青釭剑反握贴臂,格住对方的左手刀。同时,左臂让过刀锋,然后高高扬起,五指并拢成爪,以手背敲中对方右腕内侧——这一路,才是内力更集中的所在,“玄天功”突然分成“真龙劲”和“血煞经”,成螺旋之态,辛辣钻进对方脆弱的关节处!
护体罡气土崩瓦解,银面人的腕骨透肤而出,短刀脱手而飞,整个人也在冲击的力道下微微后仰。
龙煜天身躯半旋,右腿闪电般蹬出,狠狠踢中了对方的胸口——又是螺旋气劲!
但银面人终究不是弱者,虽然来不及躲避,却能飞速调集经脉内大部分的真气护住前胸,没有再一次被破开,只不过肺腑一阵剧痛,又被轰飞!
警兆乍现,两道微不可查的寒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自己后颈!这种感觉并不陌生,银面人知道是那使暗器的少年出手了,不过这次自己正处在控制不住身形的状况下,危机远远胜过之前!
他果断咬破自己的舌尖,不惜拼着经脉受损,强行运起真气,折转身体飞退的轨迹。
嘴角溢出了鲜血,但他不敢停住,因为不久前还见过,少年的金钱镖可以通过在空中相互碰撞而改变方向,继续追杀目标!于是,落地的刹那间狠狠一踩,准备再次躲避。
“啊!”谁承想,这一踩却伴随了剧烈的疼痛。低头一看,少年居然早就判断出了他的落点,在地上布置了四枚铁蒺藜!
右手、内脏、经脉、双脚,先后遭到重创,银面人终于慌了,虽然只是片刻的失神,却足够龙煜天唤来死神的了。
世界在银面人眼中留下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条腾起的七彩狂龙,似乎咬住了自己的咽喉,又好像穿透了自己的胸口?但,怎样都好,已经不再重要了……
同龙煜天一起杀进敌群的,还有青龙和陆吾开。
陆吾开维持一贯彪悍的作风,银枪绽放出朵朵冰花,硬生生穿凿出一条血路,然后接下了主攻玄天领弟子的几位鲟鳇集长老。
青龙比他还要暴力,无锋重剑竖劈一大片、横扫一大群,带着无数的残肢断骸,拍向与白虎放对的银面人。
“锦衣四绝”配合老到,白虎突然精神大振,攻击力度瞬间增强了三成,跟青龙一前一后,十招之内将措手不及的银面人分尸!
外围,随风几人带着玄天领的援兵稳步杀入,接应陷在里面的同门。
主持大局的四名铜面人和鲟鳇集的六位长老一见情况不妙,赶紧且战且退,并指挥属下蜂拥上前,发动人海战术。想杀我们?可以,不过也要付出代价!想走,那就不成了,大家还是纠缠在一起吧。
“果然是你们!”厮杀了将近半个时辰,突然一个炸雷般的怒吼掩盖了村寨内所有的喊杀声,音波夹裹的内力滚滚荡开,修为不济者直接被震倒在地!
一栋不起眼的钟楼,久违的黄金面具人,手提古浪金刀,笔挺的站在门前,身后五名银面人一字排开,气势直冲云霄!
两方弟子都不由停下了动作,神情不一的望着那个方向。
而金面人的目光,却越过层层人群,直刺龙煜天双眼:“我说谁有这么强的实力,能接连杀害我的直属部下、扫荡我重点布防的据点!果然跟那日合击我的四个人脱不开关系啊。哼哼,最初还以为是枚魌搬了鹤先生的师门回来,却不想……”
他顿了顿,然后从牙缝中狠狠挤出几个名字:“如果本座没认错的话,随风、陆吾开、步鸣飞……你,就是近期名声鹊起的龙煜天吧?那日蛰伏许久,最后击伤我的人,也是你?”
确实,当初合击金面人的青龙、枚魌、梵火,在江湖上都名声不显,来头很那判断,而龙煜天虽然出手,但金面人并未看见他的样子。
“呵呵,是在下没错!”见正主现身了,龙煜天反倒放下心来,好整以暇的回答,“阁下修为之深,世所罕见,不知师出何门啊?”
金面人似乎也不急着动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冷笑:“龙少侠不会如此幼稚吧?江湖上的秘密多了,不是也没人看出你的师承吗?哼哼,你在山西张狂无忌的时候,便有人猜测你背后隐藏着一股势力,现在看来,果不其然!不知能否向本座透露一二啊?”
“哈哈,我可没你那么见不得人!”龙煜天长笑两声,然后下巴一扬,眉头微挑,“在下的门派叫做‘玄天领’,告诉你又何妨?”
金面人愣了一下:“玄天领?好奇怪的名字,没听说过!”
龙煜天闻言暗喜:“看来确实切断了他们跟关内的通信!”
“那么,你玄天领为何处处跟我做对?甚至大动干戈?”金面人又问,“不可能单单是帮枚魌报仇吧?莫非……因为那天本座对你们的追杀?”
“猜对了!”龙煜天扮出一副无赖相,伸手打了个响指,“阁下既然听说过我,就该知道,我曾因为西门世家的追杀而干掉了西门淳。前段时间又被你们这群没脸见人的家伙追杀,当然要喊帮手,砍回来喽!”
“诶?”金面人不由一窒,“三剑斩西门”的事已经在江湖上广为流传,想想还真说得通,“那日的追杀其实是误会,本座把你们当成了跟另外一伙势力,所以……”
“少废话!”龙煜天挥手打断了他,“不就是妙香山嘛,还‘另外一伙势力’呢,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其实,我现在对你们动手也是误会,等你们死后,老子自然会去坟前道歉!”
“小辈猖狂!”金面人顿时大怒,“别忘了,中伏的可是你们!真以为本座打算让你们逃出去吗?”
龙煜天摇了摇头:“当然不可能,所以我也没跟你虚伪客套。但有一点,你见到我方的实力以后,觉得凭眼下的人手很难留住我们全部,于是站出来扯些没有用的,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其他伏笔吧?”
仿佛在应证他的话,只见村寨的南方由远及近扬起了一片尘烟,定睛望去,约有五百多人正急速赶来。
走到近处,竟是雪蛤谷谷主郑东渠,带着门下弟子增援了——这厮投降倒是彻底。
“哼,既然猜到了还能处变不惊,本座越来越欣赏你了。”金面人半讥半赞的说了一句,眼睛却不停的朝另一个方向张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很快,他等的人出现了,北方又是一片尘烟,三百名身穿兽皮的汉子策马而来,清一色的弯刀弓箭!
但是,当金面人看清领头之人的时候,却脸色剧变,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龙煜天,发现对方的嘴角正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
“哈哈,故人来访,戴面具的狗贼怎么不知道欢迎一下啊?”人未至,声已到。北面那群人的头领是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嗓子如风沙一般,刺耳却又洪亮。
金面人惊疑不定,沉默当场。
反是对面的郑东渠脱口而出:“榛鹰会大掌柜——岱延秃可?!你不是重伤逃走了吗?”
“呸!老子能逃就能杀回来!谁像你那么没种,甘心做走狗?”岱延秃可狠狠鄙视了一下对方,“我从蒙古草原,又拉了两帮以前跟我交好的马贼,组成五个战斗旗入伙,现在分成两拨,一拨由二掌柜带领,召集原来的榛鹰会弟子,清除地盘上碍眼的家伙,另外一拨就随老子过来了。嘿嘿,戴面具的狗宝,你们……该不是在等那群叛变的榛鹰会怂蛋吧?已经被老子截在半路,一个都不剩了!”
金面人再也沉不住气,大声问道:“你是如何知道他们行进路线的?”
“哼。”岱延秃可嗤之以鼻,“同为四派掌门,能有人给他枚魌通风报信,老子为什么不行?”
金面人顿时反应过来,豁然转头,怒视龙煜天:“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这咋就成‘串通’了呢?”龙煜天很夸张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微笑说到,“阁下真的以为我中计了啊?为把你们的主力引出来,不知道费了我多大心思!遇伏?哈哈,看看谁才是遇伏的一方吧?”
说罢,将两指放在唇间,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
只听远方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紧接着,百兽齐鸣,狠狠挑动着面具人的神经。
在场的关外四派弟子只是觉得有点胆寒,却搞不清楚野兽为什么集体发飙,又跟眼前的局势有什么关系。
但面具人出身中原武林,一下子就明白了:“长白……不,是你们自己驯养的战兽!传闻雪山派女弟子谢铭璇与龙少侠交好,是她帮的你吧?好!好!看来,中计的果然是我们!但是,谢铭璇被逐出师门才几个月的时间,你们指挥战兽的程度未必多强。那么,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还是得看真正高手的数量!可惜,你们差远了!”
金面人的话音刚落,立刻从村寨房屋内走出上百个戴着面具的家伙,其中铜面人足有二十多名!
“哈哈,好眼力!准确击中了在下的软肋啊。不错,我们真正的高手的确太少,而且无人能留住阁下您!普通弟子杀了也没用,无非就是原关外四派的炮灰而已,只有戴面具的才是核心!”随即,龙煜天话锋一转,“但是……如果算上这些人呢?”
他伸手指向那群自己带来的玄天领援兵。
最前排的弟子闻言闪开,露出了十数位年龄不一的身影,每个人都突然爆发出强大的气势,竟隐隐高过铜面人一线,有的甚至不输银面人!
雪蛤谷谷主再次惊呼:“鹤先生?!”
金面人的瞳孔也是骤然一缩:“曾经风云一时的象形门!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然而那群人当中,一位长须仙逸的老者却摇了摇头:“呵呵,象形门已成过去,现在是玄天领的黄幡曜部!”
“还有我,玄天领首席长老,坐镇太阳曜部医馆的药王谷师叔祖,陶华清!”铺天盖地的威势骤然罩下,犹若实质般压在了所有敌方的头顶,连金面人背后的衣服都瞬间被冷汗打湿!
而说话的,则是一位手擎硕大丹炉的高瘦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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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零章 玄武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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拟禽、兽之态而成的象形拳法,有着极为深厚的历史渊源,时至今日已经发展了上千载。
百余年前,江湖中数位传承象形拳法的佼佼者,合力创建名操一时的宗派——象形门!弟子遍及天下,流派纷繁驳杂。
势众,使得他们的实力异常坚挺,不可轻辱,直逼当时最强的五大名门;但也正是因为人太多了,素质参差不齐,龙蛇混杂,流派之间勾心斗角、不尊号令,凝聚力非常差,使得他们一直无法跻身最强宗门,顶多是二流门派魁首的有力竞争者。
这跟梵火的师门正好相反,菩提门收徒在精不在多,重视天赋、品性、缘分等等,结果培养出来的弟子个个都是横行江湖的顶级高手!可惜,人又太少了,到最后甚至无以为继。
两个门派各走极端,都是当时非常有名的二流势力。
其实这已经非常恐怖了,要知道,现今的二十八大名门当中,只有武当山是那时的最强五宗之一,余者有很多连二流门派都算不上。当然了,换个角度看,这二十八个名门,绝大多数都继承了当时最强五宗另外四家的家底,完美融进自己的传载里面,资本确实雄厚。
胜败兴衰,潮起潮落。有人崛起,自然也有人颓败。
百年前的惊天变故,导致江湖格局重新洗牌,象形门由于种种原因,迅速被大势所淘汰。
之后,他们的弟子又勉强维持了不到三十年,最终分崩离析,象形门彻底覆灭。
不过,其中的很多流派还保有一定的火种,在不同的地方撑起一片新局面,可惜情况都不算太好。而在象形门时期,本源最纯正、实力最强大的十个流派之间,一直联系紧密。
象形拳法分为很多种,起源也都不同,当中比较著名的几套,跟民间广为流传的养生操“五禽戏”颇有渊源,所以不少弟子同时也是名医。
药王谷师叔祖陶华清,一生大半时间都在游历天下,结识了无数杏林高手,在这几十年里面,给予象形门后人很多帮助。
他的武学修为几乎不输传说中的“六大武学宗师”,医术更是独步当代,而象形门后人,缺的正是一位能够令各流派都信服的长者,若非这老家伙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还真有可能重整象形门。
唉,闲云野鹤其实也得有个前提,就是无牵无挂。然而,药王谷的全员失踪,顿时让陶华清惊怒到无以复加,唯一的线索,便是龙煜天。
在大雪山与龙煜天偶遇之后,他立刻动身赴京,向太医院院使孙传义求证。孙传义倒是证实了龙煜天的话,但关于失踪谜案同样一头雾水,似乎除了在太医院任职的几个晚辈之外,药王谷弟子全都人间蒸发了。
陶华清无奈,只得孤身上路,继续追查线索,但斩获并不大,期间跟龙煜天偶尔保持书信往来。
龙煜天对此事也极为上心,因为双方的牵扯实在太深了:首先,药王谷的人愿意破例出手,医治龙煜天,虽然最后的痊愈是一段奇缘,但跟七位长老先前为他吊命所打下的基础也是分不开的,欠了人家一份恩情啊;其次,没有陶华清的指点,龙煜天不会前往幽冥岛,更不会修炼“血煞经”,那样的话,他此时可能已经暗疾爆发了,哪还能平乱开疆、修城立派的风光无限;最后,龙煜天自己也深陷江湖迷局,时刻都有一种被巨网缠住的窒息感,而一切的起源之地,正是药王谷!
既有共同的目标,就具备合作的可能。龙煜天敬重这位长者,陶华清也很欣赏这个小后生。
通过半年多的挣扎求存,龙煜天在武林中拉起了一定的势力,比陶华清孤家寡人强上不少,信息来源可能更广。而且,玄天领缺乏高手坐镇,修为逆天的药王谷师叔祖正是最佳人选!于是,龙煜天去信邀请,陶华清经过熟虑,最终同意。
巧的是,当时陶华清正在一处象形门后人开设的医馆落脚,而象形门内部发生了一件大事,鹤形拳当代传人里面辈分最高者,同时向十大流派求援!
此人,便是关外四派中仙鹤盟的创始人,鹤先生!
说实话,这十个流派在象形门覆灭之后,依然能同气连枝七十余年,确实非常难得,对支援鹤先生几乎没有异议。
但是,他们的对手实在太强大了,来历诡异莫测,不属于已知的江湖势力,却能瞬间降服关外四派,显然不是那么简单,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象形门恐怕蹚不起。
别看十个流派在原来的象形门时期还挺强盛,但如今早就不行了,高手是有一些,门下弟子却寥寥无几,真正传承象形拳法的,平均起来各流派不过五十人左右,修为深浅不一,又分散各地,对付完整的仙鹤盟可能都够呛,更不要说面具人了。
不管怎样,还是先把人手召集起来吧,办法可以再想嘛。于是,各流派的核心弟子以最快速度汇集,完成之时,正是陶华清接到龙煜天邀请的时候。
这些人能想到的办法,无非就是联合鲟鳇集、雪蛤谷、榛鹰会的残余势力,一边开战,一边撺掇面具人统治之下的弟子们反水,但前景不怎么乐观。
就在这时,鹤先生突然称找到了强援,自己一位半徒半友的昔日下属,也是仙鹤盟的第二任盟主,枚魌,加入了新成立的武林门派玄天领,创始者竟是极具名头的江湖新秀龙煜天,而且正要对面具人出手!
玄天领昭告天下之事,已在江湖掀起了不算太小的震动,象形门即便很久都没能进入武林的主流核心,但依然具备一定耳目,多少也收到了风声。这次着重搜集相关情报,越看越惊,单凭玄天领几乎网罗了所有年轻辈的新星这一点,就显示出了无限的潜力。
而陶华清这个老狐狸,及时抛出一枚重磅炸弹——自己答应龙煜天,出任玄天领的长老!并且有选择的透露一部分龙煜天的底细,震撼一下象形门诸位。
效果还算不错,陶华清趁热打铁,规劝说,残余下来的十个流派,如此不死活不活的撑着,莫若借助这次携手对抗面具人的机会,跟玄天领结成一脉,让象形拳法能够顺利传承下去,也算通过另类途径重开形象门!
的确,象形门覆灭已久,众后人早有心思请来陶华清这等人物重掌门面,整合力量。而现在,陶华清却要加入玄天领,如果象形门全体融入,未尝不是一条出路。再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那位龙少侠的门派,都比他们自己搞出来的势力强,鹤先生创建仙鹤盟已经算是他们当中最为不凡的成就了,否则大家也不会如此同仇敌忾的想跟面具人开战。
就这样,陶华清带领象形门流传下来的十股力量,出关找到了龙煜天,成为玄天领的一员!
陶华清的辈分和修为都无可争议,担任玄天领第一位、也是目前唯一的长老,不属任何曜部,但龙煜天在太阳曜部内开设一个新的机构——药王医馆,交由陶华清管理。
而象形门的安置比较麻烦,大家考虑了诸多因素,最终决定,另设一个曜部,将他们原封不动的抬进去!
中华古老的传说以及佛、道两家,除了“七曜”之外,都还存在一个“九曜”的说法,包括七曜所指的七星和两颗所谓的“隐星”,即黄幡星、豹尾星。
那么,玄天领也可以增设隐星的曜部。目前豹尾曜部还无着落,而黄幡曜部就成了象形门后人的新番号。
按照十个流派各自所传承的功法,该部下设十个堂:虎形堂、鹤形堂、蛇形堂、猴形堂、螳螂堂、熊形堂、鹿形堂、鹰形堂、龟形堂、金蝉堂。
以原弟子做为班底,今后随着玄天领的壮大而收徒、发展。
接纳象形门后,龙煜天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想设计引出面具人的主力,是迅速挫败对手、减少自身损失的最佳办法。
就在这时,枚魌兴冲冲的禀报,原榛鹰会大掌柜岱延秃可领了救兵回来,主动联系枚魌,寻求合作。
那岱延秃可当初能凭借几十名马贼,收服山头林立的部落诸盗,不失为一方枭雄,后又采用合适的经营手段,让榛鹰会转型为上得了台面的正经门派,才智可见一斑。
他此刻非常清楚,经过面具人的一闹,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班底,死的死、降的降,手头这些援兵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若要夺回基业,必须仰仗玄天领。
而枚魌也在龙煜天的授意下,略微展示了门派实力,谈起条件来相当顺畅。
双方决定,合力讨伐面具人,玄天领在战斗的过程中,要尽量保持榛鹰会的完整;而成功之后,仙鹤盟就不必说了,必然会是玄天领最忠实的附属帮派,榛鹰会同样愿意听从号令,如果雪蛤谷和鲟鳇集不服,一起把他们打到服,关外四派必须按照武林名门的模式,全部成为附属帮会,拱卫玄天领!
这本来就是龙煜天预期的目标。
于是,双方展开合作,步步紧逼敌人。一方面,每战必出动高手,让面具人意识到,不消灭他们的精锐就不可能胜利;另一方面,始终采取同样的进攻模式,让面具人熟悉一番,并觉得有机可乘;最后,几名能够暴露的高手重复领队,让面具人自以为摸清了他们的实力,只要底牌尽出,便可完胜。
两天前,岱延秃可传来消息,战术终于奏效,敌人动用了手头全部可信任的力量,正在策划一场大规模的伏击战。而仙鹤盟绝大多数的弟子被排除在外,使得枚魌对此一无所知。
可是,面具人到底要在何时、何地动手?岱延秃可也搞不到更进一步的情报了。无奈之下,大家只能增强机动力量,时刻小心警戒。
今日,便是面具人发动之时!玄天领虽然早有准备,但无法做出针对性的布置,所以在各路伏笔揭开之前,也折损了不少弟子,连梵火几人都差点栽进去。
好险龙煜天的增援还算及时,面具人也非常配合剧本。
陶华清和黄幡曜部现身后,谢铭璇、维帕兹、以及兽园的几名弟子,驱使着野兽群杀到了近处。雪猊和苍罴分别跟在二女旁边,但紫狴却只认龙煜天一人为主,喷着血腥的热气、带着呼呼的罡风,一虎当先,飞奔而来。其夸张的外形,吓得四派弟子魂飞魄散,还未开战,便都哭爹喊娘的朝村寨内逃去。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杀!”龙煜天雷霆一吼,麾下弟子按照先前的定策,分头攻击铁面人和铜面人。
其中,太阴曜部的三位统领聚到一处,封堵站在外围似要且战且退的几个家伙。青龙、白虎分别对上一名铜面人,而跟朱雀打得有声有色的,却是一位没有戴面具的罕见高手,定睛一看,不是元舒河还有何人?
陶华清直接锁定了对方的头领——金面人。
龙煜天、随风、陆吾开、步鸣飞,组成了四人最为熟练的突击阵型,紧跟陶华清身后,就算不能轻易击杀银面人,也绝不会让他们干扰陶华清的“斩首行动”。
这时的金面人已经手忙脚乱,眼看自己的手下全部被压制住,想逃跑基本不可能了,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能硬着头皮往上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看出了陶华清的不凡,却没想到居然如此恐怖!
外放的气流卷得身旁敌手人仰马翻,飞速踏至金面人两步之内,举起丹炉,罩头狂砸,庞大而精纯的内力,犹若浩瀚天河宣泄而下,似将山河日月,尽收方寸之间!
四面八方都被劲气锁住,金面人避无可避,只能催动毕生功力,横刀格挡。
然而,这是一种螳臂当车的无力感,古浪金刀顿时化作片片残叶,破碎飞舞。用真气护住的双臂却像朽木一般,被砸成了两坨不成形状的烂肉。整个人被直接钉进了地面,膝盖以下全都没入砂土!
陶华清在挥舞丹炉的同时,将左手收于腰际,五指微微屈起,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流急速凝结成实,不用感知便可以想象,里面蕴含了何等惊人的威能,看见这一景象的人全部目瞪口呆——竟是传说中的聚气成形!
只见陶华清抬臂一扬,气团脱手而出,转眼轰中金面人的胸口,没有任何声息的开出了一个可怖的血洞,金面人——死!
然而,龙煜天却心中一突,不喜反惊:“先前见过金面人的修为,即使跟陶华清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但也绝不会如此脆弱!到底怎么回事?”
得手之后的陶华清也跟他泛起了同样的疑虑,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豁然回头:“是替身!”
“什么?”
龙煜天闻言惊怒,眼球转了两圈之后,做出了一个奇怪的举动,仰天高呼道:“玄武何在?”
无人应答。但是,太阴曜部那个方向上的战斗,却随之发生了戏剧化的转变。
只见兵器纠缠在一起的朱雀和元舒河,毫无征兆的齐齐调转枪头,分从上、下两路斩向与青龙对战的铜面人。而白虎也在同一时间放弃了自己的对手,白银五位刀飞旋而去!
“你?!”该铜面人突然爆发出了先前几倍的战斗力,霍霍拳影在自己身前席卷一圈,居然同时接住了四人的杀招,眼中冒着熊熊烈火,大声质问元舒河。
元舒河手底不停,刚毅的脸庞无喜无悲,但口中的话却如晴天霹雳,霎时间惊住了对方:“玄天领龙掌门座下,太阴曜部都统玄武,特来取尔首级——真正的金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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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 东方世家的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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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元舒河正是玄武,跟妙香山从来就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舒河”乃他本名,“元”姓却属杜撰,因为不清楚面具人的底细,万一真被联想出破绽就麻烦了。谨慎起见,想以“玄武”之“玄”贯姓,可惜,天下姓玄者极少,据说是宋代为了避赵匡胤的父亲玄朗名讳,而皆改元姓,所以,玄武化名“元舒河”,打入敌人内部。
在长白山的扫荡之下,妙香山弟子到底有没有人存活?谁也不知道,反正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只有昔佳人和金玟利二女当时不在朝鲜境内,从而幸免于难。玄武跟面具人讲的所有妙香山内部情况,都是由她们告之的。
在面具人看来,妙香山又不是中原武林门派,各大势力哪有闲心搜集相关情报?若非双方有过合作,凭面具人背后那手眼通天的组织,也对人家没什么了解。而玄武所讲,既准确又详尽,使诈的可能性极小。殊不知,曾被他们追杀过的昔佳人已经投入玄天领门下。
对李氏朝鲜用兵前夕,白虎和玄武同时到达天权城。
龙煜天立刻指派白虎去当使者,借用其锦衣卫的身份,指责朝鲜众将。你们犯错在先,我给机会让你们弥补,你们却充耳不闻,也就不能怪我付诸武力了。这样,七星连城出师有名,免得战争结束后没完没了的扯皮。
白虎那凶狠的外表和粗放的作风,容易让对方产生一种“他是个浑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的错觉,多少忽略了言语本身所潜藏的寓意。龙煜天可不想因为一次外交上的指责,而让朝鲜方面戒备起来。
看看效果,确实还不错,白虎该骂的骂、该打的打、该停手的时候也没做得太过分,在一顿胡搅蛮缠当中把要讲的话都讲了,完美结束任务,搞得朝鲜众将一头雾水。
而玄武呢?自始至终没有露过面。玄天领成立之时,太阴曜部第四名都统的位置给他留下了,玄武营的编制也划出来了,就是不见本尊的影儿。其他人虽有疑惑,但看在青龙三人强悍的修为和龙煜天高深的手段上,也没敢多问。只有青龙三人、昔佳人二女、参与那次失败暗杀的几名刺客、以及负责接应的陆吾开和步鸣飞,知道来龙去脉。
对面具人的布局,从那时就开始了!
玄武利用辽东战乱的这段时间,一步步取得了面具人的信任,并传回不少有价值的情报,否则龙煜天的计划未必会这么顺利。其中最关键的,便是摸清了面具人的具体数量:金面人一名、铜面人二十八名、铁面人八十八名,还有藏在暗中未曾现身过的银面人八名!
之后,龙煜天安排了那次失败的暗杀。一来,使金面人更加信任并赏识玄武;二来,也让玄武假借受伤的名义,避开即将发动的据点扫荡,只在最后决战时掷出关键一笔。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玄武被接入仙鹤盟总部养伤,情报再也传不出去了,直到今天,才跟随金面人来村寨设伏。
上次与龙煜天他们遭遇,金面人表现出了绝世高手的风范和强势,但他实质上却是个狡诈的老狐狸,安排了如此多的伏笔依然不放心,生怕重演被人合击负伤的局面,于是戴上了一个紫铜面具,藏在暗中,将黄金面具和古浪金刀都交给一名白银面具的属下。
这的确令人始料不及,而充当替身的银面人修炼了一种类似“狮子吼”的声波功法,现身时那一嗓子唬住了所有人,就连龙煜天都未曾怀疑。
好在有玄武这枚暗棋,交战一开始便用隐蔽的手势通知青龙三人往自己这个方向上攻,待龙煜天一声怒吼,便骤然发难,合击真正的金面人!
“锦衣四绝”何等手段?绝对比当日的龙煜天、梵火、枚魌和青龙,更加难缠,金面人爆出连绵拳影,接住了第一轮攻势,却无法接住第二轮。
青龙的无锋重剑仿佛暴雨梨花一般,湍急冲刷、无孔不入,耗去了金面人大半力道。白虎的五位刀凌空劈下,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金面人无法取巧封挡,只能硬碰。
但是,此僚的修为终究高出一线,飞速腾出右手,以两根铁指死死夹住正对自己的刀刃,然后大喝一声,内力犹如山洪爆发,硬生生将五位刀顶住,塞回白虎的怀里,并且更进一层,大有反击之势。
“呛”!别忘了,白银五位刀乃设有机关的精妙凶器,白虎用拇指轻轻一拨,五柄刀刃瞬间合拢,其中两柄直削对手右腕。
金面人冷哼一声,稍稍收回二指,握实成拳,又闪电般轰回。
然而,他击中的并非白银五位刀,而是玄铁飞翼盾——“锦衣四绝”居然在电光火石之间调换了方位,好像是一种独特的合击阵法,连金面人都没看清如何运作的!
玄武双腿一躬一绷,沉肩前倾,同时将左掌抵在半屈横举的右臂上,持盾猛推!
“轰!”劲气激烈碰撞,金面人的拳头竟然被自己的内力震得微微发麻。
就在这要命的当口,两条朱玉毒鳞鞭无声无息缠到了他左臂上!
朱雀皓腕飞舞,双鞭灵动攀附,将其肩、肘、腕、指等关节,全部封住,毒刺瞬间张开!
金面人大惊,赶紧灌注真气于左臂,想要强行拽回,但眼角却瞄到一片银光和一阵青芒,分从前、后闪过。
白银五位刀、青石无锋剑,同时激起夺目的绚烂,似要与骄阳争辉!
此时距战斗地点最近的,只有两名铜面人。
其中之一便是白虎刚刚放弃的对手,已经被严重砍伤,但看到自家头领遇险,顿时不顾一切的往上冲。然而,仅仅迈出一步,便感觉双肩好像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骨骼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赶紧后蹬出腿,狠辣攻击偷袭者的下阴。
偷袭者乃一名四旬上下的壮汉,正是“虎爪功”当代传人中辈分最高者,玄天领黄幡曜部的虎先生!他本欲掐碎铜面人的肩骨,却不想对方反应如此迅速,只得后撤一步,左爪下压,将腿攻拍了回去。
铜面人趁机转身,挥拳便打。
虎先生怎会容他搬回劣势?未等其拳头抡到最高点,就已经出了第二爪,单脚撑地,侧身前推,右手直掏敌心,带起的罡风居然夹杂了酷似虎啸的奇声。
铜面人匆忙变招,将双臂交错于胸前。可他毕竟有伤在身,根本封挡不住,对方的虎爪连带他的小臂一同按在了他身上,真气疯狂输出,内脏仿佛被揉成一团,疼痛无比。
铜面人咬紧牙关,死顶不退,用两只手一起搬住对方的拇指,向外一掰!
“虎爪功”哪有这么好破?虎先生也不去硬抗,反而握紧了对方的双手,身体顺势飞旋,凌空横起的刹那间,左爪呼啸而出,抡圆狂扫!
“嘭!”铜面人欲锁对手,却反被锁住,再也奈何不得新出现的杀招,在极度惊恐中头颅粉碎,红白之物飞溅!
而离金面人最近的另外一名铜面人,倒没这么快惨死,可同样被缠住了,对手是“猴拳”当代传人中辈分最高者,黄幡曜部的猴先生。
老实说,单从身材来看,这位比虎先生还要魁梧一圈的中年人根本不像练“猴拳”的,但他确实步法灵活,出招速度是象形门所有后人中最快的。切、刁、拿、扣、顶……打得敌人手忙脚乱,已经结结实实挨了十余记,哪还顾得了驰援金面人啊?
所以,金面人只能独自面对“锦衣四绝”的杀局!
白虎突然暴涨的肌肉瞬间将衣服撑破,右脚猛踏地面,力道自腿、腰、腹、肩、臂,一直传递到向上飞斩的五位银刀,准确切中金面人腋下。
金面人的右臂应声而断!
这还没完,青龙的重剑带着更加犀利的劲风从背后劈来。
生死关头,金面人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双脚疯狂一蹬,任凭朱雀将自己的左臂扯断,身体加速朝青石无锋剑迎去,在接触的刹那间诡异弹动背肌,以巧劲卸去部分冲力,然后“磅”的一声反向射出!
鲜血夹裹着内脏的碎块自口中喷洒,谁也没想到他竟用如此自残的方式金蝉脱壳!
这厮已经被打废了,双臂的断口血流不住,经脉不知被震断了多少,现在仅凭最后一口真气吊着,但是朝外围逃逸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白虎和玄武准备掷出五位刀和飞翼盾;远处的唐煞已经将三枚铁橄榄扣在手里;步鸣飞开始拈弓搭箭……然而,似乎都难以追上金面人。
“血染征袍透甲红,跃马扬刀击长空!孤胆豪情气吞山,天下谁敢与争锋?”
就在这时,一杆真气凝实的方天画戟当头罩下,仿佛用狂暴的血腥之气击碎了整个空间,隔着三丈的距离,将跃在空中的金面人拦腰斩断!
不错,龙煜天出手了,“十方百战戟”再次悍然立威!
……
九日后,玄天领本部的建设终于完工,房舍庭院处处张灯结彩,龙煜天大摆庆功宴,门内上下不醉不归!
“哈哈!太……太好了!干掉了那群戴……戴面具的,小爷我舒坦啊!”酒桌上,步鸣飞这臭小子喝得舌头都硬了,“关外四派全……全他奶奶成了咱……咱的附属帮会,玄天领短时间内就……就拥有了名门的实力,小爷我有家了!而且非常强大!哈哈哈!”
挫败面具人后,玄天领联合榛鹰会与仙鹤盟,将四派的叛变者一扫而空,有的被杀、有的被擒、有的逃亡,至于四派如今的掌门人要如何进一步处理,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玄天领不打算过问。
之后,由于鹤先生与枚魌加入了玄天领,所以将仙鹤盟改名为“紫貂盟”,选出新的继承者,同鲟鳇集、榛鹰会、雪蛤谷,一齐成为玄天领的首批附属帮会,一定程度上听从号令、各个领域展开合作,关东的江湖世界呈现欣欣向荣的局面。
“可惜啊,没想到面具人都是死士。金面人一断气,幸存者同时咬破口中毒囊,死得一个也不剩!”陆吾开有些愤愤的抱怨,“无法搞清他们的身份,也就无法追查他们背后的组织了。”
关于这一点,大家都觉得是个严重的遗憾啊。费了如此多的心思还不能让事情圆满,不郁闷才怪。
只有青龙闻言之后偷偷瞥了一眼龙煜天,因为他看到,龙煜天在检查金面人尸首时,瞳孔曾缩了一下,表情困惑却又带着几分惊异,定然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但没有说出来,就证明还不敢肯定,所以他也没问。
“呵呵,不说这些了,先做好眼前的事才行嘛。”随风温婉一笑,“接下来,咱们应该立刻完善产业,同时广收门徒,至少把各曜部的编制凑满了。”
苏劲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是呀,第二代弟子以退役老兵为主,里面虽然也有修为尚佳者,但多数还是不通内力的,又过了筑基的年龄,只有学习外家功夫比较合适。所以,咱们应该尽快招收第三代弟子了,别浪费了收藏的这么多武学。”
“嗯,一个门派要发展,光看眼前实力是不行的,必须有良好的传承。”龙煜天也非常赞同收徒之事,“等四个附属帮会整合完毕,咱们收徒会容易一些。但辽东毕竟地广人稀啊,中原,才是咱们要放眼的未来!”
“正是此理!”众人抚掌称善。
“掌门,有您的书信,京师分部标了‘加急’的字样。”这时,一名执勤弟子走了进来。
“有劳了。”龙煜天一听,赶紧伸手接过,拆开油纸,见到一个淡蓝色的信封,上书:“玄天领掌门龙公子亲启”。
“咦?幽兰芳香,字体娟秀!绝对出自女孩子手笔。”苏劲眼尖,非常不负责任的大声爆料。
一帮极具流氓潜质的家伙借酒撒风,跟着起哄。
“别闹了,没听见是正事吗?”谢铭璇故作正经的娇嗔了一句,但两只美丽的大眼睛依然忍不住往信上瞟,小嘴也不由扁了一扁,表情还挺复杂的。
龙煜天没空理他们,三下五除二掏出了里面的书信,认真阅读起来。而面色,随之越来越沉:“东方明珠失踪?东方惊鸿被逐出家门、遭遇追杀?神秘高手提到了我的名字?还有……奇怪的遗骸?!”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了头,目光变换不定,但口中的语气依旧保持平淡:“是东方馨雅的求援信。咱们……嗯,可能要下趟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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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二章 你围追,我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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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辞:千秋岁-摇橹叹江南
青山玉砌,竹缥江涛碧。焙火跃,茶香溢,乌篷船舫卧,爱恨泠风寄。青花釉,载承云梦浓情腻。[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除却风光丽,阁雅佳人谧。商贾聚,名流倜。谢王书法烁,可仗收失地?龙泉剑,尽消吴越英雄气。——飞翔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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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密林,三名手提兵刃的男子正在拼命奔跑,可惜速度不算太快,中间那位年轻人显然受了伤,连迈出大一点步子的力气都欠奉,全靠两旁的同伴强拖硬拽才能跟得上。
“少主,怎么样了?不行就歇歇吧。”左边持剑的中年人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衣服被划开了十多道口子,有的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更担心年轻人的状况。
年轻人咬了咬牙:“没事,我还撑得住!他们被甩开得不远,停下来的话……咳咳……”
“少主!”眼看他张嘴咳出了很多血,右边提刀的中年人也急了,“哎呀,还是先找个地方稳住伤势吧。通过这段时间的逃亡,我发现家族里的追兵多少都有些顾忌,倒是雁荡山那群混蛋真下死手啊!三天都没看着他们的人影了,估计正在某处设伏,前面可能还有更大的危机等着咱们呢。”
“我同意休息。”持剑的中年人眉头紧锁,“但是记住,对家族的追兵也不能掉以轻心,我想家主大人是下了生擒的命令,不过……有些弟子依然暗中放黑脚,否则咱们也不用如此狼狈。”
提刀的中年人闻言怒道:“哼,他们定是听了那个贱人的授意……”
“住口!”持剑的中年人厉声打断他,同时偷偷瞄了一眼年轻人的反应,“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要口无遮拦!”
提刀的中年人不太服气的撇了撇嘴,但还是停止了抱怨,转而提议道:“如果实在逃不出去,咱们一定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投降,不能给他们灭口的机会!”
年轻人却倔强的摇了摇头:“不!我不会投降的!珠儿生死不明,我又蒙受不白之冤,必须要把一切都查个水落石出,否则绝不回去!”
持剑的中年人叹了口气:“唉,活着才有机会啊。回家也不代表一定就绝了希望。”
年轻人身躯微微一震,虎目含泪的看了看两旁的同伴:“剑侯、刀伯,难为你们了……我知道,如果回到家中,父亲未必能直接砍了我,但你们抗命将我救出,又杀了那么多家族弟子,叔伯们一定会……下令处决!”
二人听罢同时一笑,然后坚定的回道:“保护少主是我们的职责,让您遭此横祸已经是罪大莫及了。死,不足惜啊!只要少主活着,就可以查出真相,也能为我们死后正名,值了!”
不错,这三名男子,正是东方世家的少主东方惊鸿以及他的两个护卫剑侯、刀伯。
“啪-啪-啪-”就在这时,前方林中忽然响起了非常突兀的掌声,只见一位气质儒雅的老者缓步走出,目光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和善:“三位主仆情深,老朽深感佩服。但你们的情绪太悲观了,怎可轻易言‘死’呢?没人说想要你们的命啊。”
连日来的逃亡,让三人的感知能力严重下降,居然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埋伏,剑侯和刀伯赶紧用身体挡住东方惊鸿,出言问道:“观阁下衣着,当属雁荡山的高人,不知是哪位前辈啊?”
对方微微一笑:“老朽雁荡山宣礼长老,姚抒骏!”
“还有我,宣义长老。”姚抒骏话音刚落,又有一名魁梧的大汉现出身形,“申屠褚!”
剑侯、刀伯顿时色变。
东方惊鸿也不由愣住,然后苦笑了一下:“雁荡山还真看得起晚辈啊,居然出动了两位长老,势在必得吗?”
谁知,姚抒骏却摆手说道:“不只两位呢,呵呵。其实老朽也没想到啊,东方公子具有如此大的能量,引出三股势力阻挠我门下的弟子,否则你们早就成我雁荡山的座上之宾了。”
“三股势力?”东方惊鸿一脸的错愕,“什么意思?”
姚抒骏表现得极有耐心,或者相信对方已经逃不出自己的手掌了,竟摇头晃脑的解释起来:“这第一股嘛,自然是你东方世家了。虽然我不知公子在东方世家做了什么,居然被逐出门墙,但你对我雁荡山犯下的血案,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可惜啊,你父亲是个高傲的家伙,他派人追捕是一回事,却不允许你落在我们的手上。所以这些天,两路人马一旦遭遇必然有场火拼,相互牵制之下才让三位逃了这么久。”
“另外两股的身份……嗯,老朽就没什么头绪了,想来东方公子也是不知情的,否则应该跟他们会和才是,哪能这么狼狈?他们的行事手段和前进路线都有不同,所以我才判断是两路人马。”
“其中之一,八成是想救援的,但也可能是来杀你的,公子说不定又在别的什么地方犯案了呢,总之,他们一直跟着公子的步伐往上追,可惜要同时面对我雁荡山和你东方世家,所以处处慢了一步;最后一股势力比较神秘,前后左右哪儿都有可能出现,看起来是故意隐藏身份,不愿意与你相见,好在人数不多,从不跟高手或者大队人马冲突,见到公子遇险也不现身,真不知是想救你,还是纯粹杀人取乐。”
东方惊鸿三人听得满头雾水,无言以对。
“好了,老朽已经解答了公子的疑惑,现在可以随我回雁荡山了吗?”姚抒骏态度从容,还彬彬有礼的抱拳鞠了一躬。
“抱歉,晚辈早跟贵派的弟子说过,所谓‘血案’我根本闻所未闻,自然不能随便拜访雁荡山。”东方惊鸿也还了一礼,“况且,我现在身负冤情,急需调查清楚,还望前辈网开一面。”
“这样啊……”姚抒骏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说到,“既然公子另有要事,老朽本不该失礼的,奈何掌门有令,今日必须带你回去。所以……嗯,不得不动手的话……三位就海涵一下吧。”
“那你还废什么话?”刀伯顿时翻了个白眼。
他算听明白了,敢情这老家伙就是一话痨啊,还以为真是什么谦和长者呢。再看一眼旁边的申屠褚,竟然站着打起了呼噜,明显也受不了这厮,但已经习惯了。
“不是废话,不是废话。虽然结果一样,但礼数不能丢,还得交代明白前因后果才行。”姚抒骏接着絮叨,不过也从袖中掏出了一片白玉圭,顶端雕有一枚兽钮,像是祭祖用的礼器。
知道同伴要动手了,申屠褚这时才来了精神,猛的睁开眼睛,气势蓬勃而起!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东方惊鸿三人都露出决然的神色,持兵戒备。
“唰-唰-唰-”突然,六支箭矢凭空出现,每三支构成一个“品”字形,分别朝两位长老疾射而去,再仔细一看,“品”字中央的空当处,又有都有两支首尾相衔的利箭用前面的箭矢隐蔽自己,轨迹随时在变,飘忽不定——“十箭连珠”!
这等绝技,天下少有!两位长老面色一沉,立刻抬手格挡。
然而,攻击的角度实在刁钻,全部接下难免有些手忙脚乱,箭矢所带的内劲又一浪接着一浪,姚抒骏最后不得不跳起闪避,申屠褚也向右退开一步。
刚刚化解,又是十箭!
“何方鼠辈?!”申屠褚怒吼一声,开始发狠,动用七成功力硬抗,同时闪身挡在姚抒骏的前面,将十支劲矢一并砸开。
姚抒骏趁机祭起轻功,闪电般蹿进箭矢射出的密林。
“嘭!”
从外面看去,林中闪过一阵耀眼的银光,几棵树木的枝冠被气流冲倒,自中心点向四周散成了一个圆圈。
姚抒骏的目光依旧和善,但从他一步步向外倒退的姿势就可以看出,敌人具备相当的实力。
紧跟着他走出来的是两名年轻人,一个高大魁梧、平举长枪,一个瘦而精悍,持弓握箭。
躲在一旁抓紧时间调息伤势的东方惊鸿,见到来人后顿时露出狂喜的神色,刚要开口,却听先对方说话了。
“玄天领太阳曜部,陆吾开、步鸣飞!”高大青年的言辞非常简短。
“玄天领?”申屠褚大跨一步,并指怒斥,“你们就是第二股势力?”
“什么第二股势力?”陆吾开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的脾气可不习惯理会那么多,手腕一翻,挺枪便战。
“陆兄……”
东方惊鸿也欲上前助阵,但被步鸣飞拦住了:“哎呀,你还不快跑?我们不是这二人的对手,挡不了多一会儿,放心吧,会有人接应我们的!”
“小飞,这……”东方惊鸿犹豫不决。
“别啰嗦,快走!”
平日嬉皮笑脸的步鸣飞难得严肃一把,还真把东方惊鸿镇住了,剑侯、刀伯一左一右搀住东方惊鸿,撒腿就跑:“正南方被堵死了,北边是家族的追兵,往东南撤!”
可是,刚走出没多远,就见前路的空地上有四个人在对峙。
其中一边的两位通报了自家姓名:“雁荡山宣智长老陆博、宣信长老吴豹,给武林同道见礼了,不知能否行个方便,让我们完成掌门的嘱托?”
另外一边,当先一名身穿儒衫、交叉背着两杆兵器的年轻人抱拳回道:“玄天领,太白曜部都统,苏劲!我们也受了掌门嘱托,不能让阁下掳去东方公子。”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比陆吾开还要壮实的小和尚,单手施佛礼:“玄天领,镇星曜部都统,梵火!”
剑侯和刀伯哪还会不明白怎么回事?二话不说,架着东方惊鸿朝反方向跑去。
然而,西南边的情况更糟,三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打起来了,动手的只有两人,年轻的那位东方惊鸿是认识的:“随风?看来玄天领也把这头的伏兵截住了。”
“玄天领义气!”刀伯不由挑起拇指,“那他的对手……应该是雁荡山宣仁长老蒋维明!为了咱们,还真花费好大的手笔啊。”
“嗯,看来玄天领就是一直在咱们背后追赶的那股势力了,幸好这次没有慢一步。”剑侯点了点头,“为今之计,只能往正西方逃了。”
于是,三人继续开跑。
在这一路等待他们的,居然是近百名的大队人马,为首之人朗目美髯、气度卓越。
幸运的是,这里的援兵也同样不少,双方摆开阵仗,剑拔弩张。
“在下雁荡山掌门,端木鹰魂。”美髯公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阁下想必就是龙煜天少侠吧?玄天领立派不久,与雁荡山素无恩怨,何必来蹚这趟浑水呢?”
对面挺拔如剑的年轻人,不是龙煜天还有哪个?
“只许你们围追,不让我们堵截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他并未理会端木鹰魂那略带威胁的质问,反是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只不过,你追的是那东方小子,而我截的是你们。端木掌门的提醒,在下权当是善意了。但可惜啊,有钱难买——我、乐、意!”
“你!”端木鹰魂闻言大怒。
就在这时,东方惊鸿三人闯进了视线,两班人马立刻把注意力都投放过来。
龙煜天反应最快,“流华空转”瞬间发动,一下子来到三人的面前,指着东方惊鸿那惨无血色的脸,幸灾乐祸道:“哈哈,东方小子,我早就看你这张小白脸不顺眼了,咋的?这还越来越白啊?”
“龙大哥!你怎么来了?”患难见真情,恒山脚下,东方惊鸿只是巧言推掉了与龙煜天的一战,今日对方却在最危急的关头,率众倾力驰援,甚至不惜得罪三大儒门之一的雁荡山,东方惊鸿已经被感动得无以复加,眼角泛着泪光。
龙煜天苦笑着摇了摇头:“唉,还不是你那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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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四章 扬州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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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或许因为龙煜天本身的姓氏,或许因为他跟战青峰精彩对决之时,双方都轰出了威武的龙形幻象,总之,江湖人将他列为“天神”、“地魔”、“人杰”同等高度的“龙王”,风头正劲。
“哎呀,‘龙王’龙煜天?也太拗口了吧?名号跟姓氏重字,谁琢磨出来的?这都什么学问呀?”他本人非常不满意,一个劲儿埋怨人家没文化,却不想想“天神”之类也没见文雅到哪儿去,武林又不是诗坛,也就他才会在这种问题上较真,跟个精神病似的。
另外,无论他搅起了多大的风浪,都依然是踏入江湖不到一年的菜鸟,对这件事所蕴含的意义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而其他人就不同了,随风讲得很认真,苏劲和谢铭璇听完后,齐齐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要知道,“天、地、人”三大年轻高手是这几年江湖上最闪耀的存在,比六位武学宗师的知名度还高,毕竟以人家的身份地位,是很少在江湖上走动的。而战青峰三人,不但被视为新一辈的领军人物、整个武林的未来,甚至单靠名声就足以震住很多场面了,寻常江湖客,见之无不率先行礼,就连二十八大名门,在一般情况下也会退避三舍。
想想混迹江湖的都是些什么人?桀骜不驯的狂生、死要面子的名宿、刀头舔血的亡命徒……能对三位年轻人保持敬仰之态,绝对不是件容易事,也证明了当名气累积到一定程度,会变成所握有势力的一部分。
而龙煜天突然殊荣加身,大家都隐隐有些不太踏实。
“想想……还是觉得不妥啊。”在座的几人中,只有苏劲是先闻龙煜天之名、后识其人的,所以目光也最客观,“随风讲的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名气这种东西,有个一件、两件略微轰动的战绩便可以成就,但想达到战青峰他们那样的程度,还是有些儿戏了吧?恒山一役确实耀眼,可据我所知,这种认同是有限的,尤其年轻辈的翘楚,很难甘心承认又冒出一个新秀,稳稳凌驾到他们头上啊。”
随风非常无辜的把手一摊:“那些理由不是我说的,而是江湖传言,我仅仅转述而已。”
谢铭璇也是心思细腻之人,秀美紧蹙道:“莫非……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大家闻言,全都双眼一亮,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龙煜天刚开始觉得他们似乎小题大做了,但三个人态度一致,就不得不引起重视了,等随风细细解说一遍,他才恍然大悟。
归根结底,这厮对江湖世界的认识还不到位,而且出道的第一战便从付禹狂刀口下逃脱,此后接触的都是站在武林顶层的人物,难免起了小觑之心。
但其他人哪有这么幸运?就算大派弟子,一生也未必能混出个名堂来,更不要说很多连温饱都成问题的独行客了。步鸣飞若是没有认识他们,此刻指不定在哪儿偷东西呢;而陆吾开,原本就是成名的人物,但被逐出昆仑山后,不依然跟个落魄酒鬼似的吗?
所以,当龙煜天知道位列“天、地、人、龙”当中的一位居然如此不易之时,也惊愕了半晌:“搞不好,还真被璇儿猜中了……我又被什么人当枪使了吧?”
比他还不了解江湖世界的维帕兹,觉得十分纳闷:“为什么这样讲呢?少爷名气大了,似乎对您和整个帮派都是好事啊,至少谈起生意来,能更顺利一些。”
“也不尽然。”龙煜天摇了摇头,“若像战青峰一样,以侠义风范著称,连古塔大师都得喊一声‘战大侠’,自然是无惧锋芒。但我就不同了,在江湖上树敌比结交的势力多。以往,二十八大名门中除了西门世家那种已经结下死仇的,基本都不会太过相逼,例如五台山吧,肯定是看我不爽的,可又自恃身份,只因为恒山那点事儿就记恨我的话,必然引来耻笑。现在倒好,我都能跟那三个变态平起平坐了,以名门之尊来对付我,也不掉价啊。”
“换句话说,通过这件事,可以将整个玄天领都推倒风口浪尖上。”随风接过话来,“唉,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西门世家之流,借由跟咱们开战?还是其他势力想用咱们吸引眼球,自己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讨论了半天也不得要领,最后,龙煜天洒然一笑:“算了!手头讯息不足,瞎猜也没用。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兵来自有将挡之!”
消息传开后,除了几位颇具远虑的统领,绝大多数弟子都额手相庆,对士气倒是一次不小的鼓舞……
“街垂千步柳,霞映两重城。天碧台阁丽,风凉歌管清。”
扬州,一座闻名遐迩的秀美之城,一处浸润在千古诗词中的人间仙境。今日,龙煜天终于携玄天领弟子到达了江南之行的第一站。
随青龙一起迎接他们的,是巨商吴家。
目前,只有少数具备雄厚实力、且有这方面意愿的商贾,可以出关跟武威王府进行合作。吴家便是其中之一,甚至他们的一支商队还曾被妙香山劫杀于建州女真的地盘。当然了,做生意哪有没风险的?在武威王府的种种安抚政策下,双方的贸易往来更加频繁。
玄天商会想打开江南市场,当然要找上吴家。
现在关外的局势逐渐趋于安定,经济也慢慢繁荣起来。但是,能够入关做大买卖的商业组织,只有两种:一是以七星连城的名义,由武威王府自己开办的商会;二是得到了武威王府大力扶持的民间商业团体,玄天商会就属于这一种,因为龙煜天暂时不想让人知道玄天领跟武威王的关系,所以商会完全按照民间团体的方式运营。
吴家并不知道这个商会的大老板就是武威王本人,但能得到王府的支持,想来背景也简单不到哪儿去,而且人家的经营项目跟自己没什么冲突,所以非常愿意接洽一番,互利互惠嘛。
青龙购置别院的时候,他们就没少出力。
可是,当吴家听说了玄天商会有江湖背景之后,便不复之前那么热情了,合作可以不耽误,但还是别攀私交的好,于是,只派出了一个小管事来接待众人。
龙煜天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正经商家和武林门派的产业还是有区别的,因此也不介意,商会的事就交给维帕兹了,自己则领着大队人马直接住进了别院当中。
此处名为“烟柳苑”,是前朝一位官员的私人宅邸,位于扬州近郊,依山傍水,环境优雅,交通也很便利。
这个时代,江南还未兴起大规模修建园林的风气,但烟柳苑依然美轮美奂,假山叠石独具匠心,楼阁花树映现成趣,西边更有大片碧翠竹林,清新幽静。那位前朝的官员是蒙古人,虽然向往中原文化,处处追求风雅,可依然不失尚武本性,在竹林旁边用青石铺了一个演武场,正好适合玄天领弟子使用。
“很好!瞅瞅这环境,啧啧,比我想象的要强上太多了!”大致逛了一圈,龙煜天感到十分满意,“青龙,你费心了。”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青龙永远都那么淡然,“其实,此处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几经转手,一直都没有荒废过,也无需咱们自己修缮了,让兄弟们大致打扫一下就行。只可惜房舍似乎不够住啊,用不用请工匠再来建几座?”
龙煜天想了想,然后摇头回道:“房舍嘛,建不建都行,这次咱们来的人多,以后就未必用得上了,江南的据点不是还有应天府吗?再说,别让我一个人睡整栋的主宅啊,留出一个房间就够,这样也该差不多了。”
“那倒不至于。”青龙笑着说,“主宅面积很大,如果倒出来,够住很多人的,至少能给您多空几间房啊。”
“呵呵,行,你看着安排吧。”龙煜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房舍的事好说,但我看围墙什么的可以再加固一下,另外布置几层简易工事和哨塔。”
青龙闻言一愣:“这么美的园林……您要修哨塔?”
“啊?嘿嘿。”龙煜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你也知道……嗯……这个……我啊,带兵打仗惯了,到现在也没习惯享受……再说了,咱们是江湖门派,万一今后有人来扫荡驻扎在这里的弟子呢?”
“好……好吧,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青龙无语了,只能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以示悲愤。
“哎呀,别摆出一张便秘脸,我都说了是简易的嘛,尽量不破坏园林的整体美感好不好?”龙煜天顿了顿,然后又补上一句青龙似懂非懂的话,“放心吧,无论咱们怎么折腾,只要烟柳苑能再撑个五、六百年,都是非常有价值的文化遗产。”
“……”
于是,玄天领众人就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当黄昏来临,别院内飘起诱人的饭香时,一名弟子走进书房,递过一封拜帖,对龙煜天和各部统领禀告道:“外边有个自称‘林富醯’的人,想要求见掌门。”
“林富醯?品剑大会?”龙煜天马上反应过来,“速速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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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五章 品剑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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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天机堡的产品,是这次江南之行的主要目的之一,所以,青龙特别搜集了林富醯和品剑大会的相关情报,龙煜天也很用心的做过功课。
林富醯五十出头,年轻时凭借一手“追魂剑法”几度叱咤武林,性格火爆、作风狠辣,人称“追魂太岁”,名头不输于今天的随风,生平最大爱好便是收藏宝剑。直到四十岁,开始安定下来,在扬州购置豪宅,慢慢淡出了江湖人的视线,唯一值得关注的就是不定期召开的品剑大会。
此人的发家史颇多疑点。
首先,他一个独行于江湖的草根族,如何拥有了这样丰厚的身家?据说三十七岁时,还曾被西门世家追杀,原因是欠下对方大笔钱财用来买剑,却拒绝了对方的招揽。东躲西藏两、三年后,他居然一夜暴富,悉数还清了债务,还成为一个仗义疏财的乡绅。当然了,倒是没什么人对此有过异议,江湖人嘛,或许用过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只要不被揭露出来,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了。
其次,他的武功来历。“追魂剑法”是东方世家的绝学之一,现任家主东方太昊,身边也有两大护卫,成名绝技分别就是“追魂剑”和“夺命刀”。而且,他们正是剑侯与刀伯的师父!换句话说,东方惊鸿身边的剑侯,练的同样是“追魂剑法”,只不过比林富醯这样的独行剑客更重配合之道。
问题来了,偷学别派的武学是江湖大忌,东方世家有理由擒拿林富醯,甚至废掉他的武功。然而,东方世家一直都视而不见,既没追捕过他、也没帮助过他,别人问起的时候,从来不承认跟他有任何瓜葛或渊源。时至今日,双方的根基都在南直隶,却依然不相往来。
林富醯定居扬州后,原本只是邀请几个好友一同赏玩他收藏的宝剑,没想到几次下来,大家纷纷呼朋引伴,各自显摆珍藏,有时也彼此交换或买卖。逐渐的,品剑大会上的物品开始不局限于剑类,规模也越做越大,后来竟发展成武林中最具影响力的装备拍卖会之一,宾客不乏名宿以及组团而来的大派弟子。不过,“品剑大会”这个名字倒是一直维系了下来,
由于江湖人使用的兵器五花八门,精品锻造不易,单纯爱好收藏的人、或者拥有利器的武者,又未必愿意转手,所以品剑大会是不定期举办的,每次都得等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凑够一定数量才行。当然了,发展至今天的规模,出售拍卖品的人,主要还是各类兵器的生产商。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当今最富盛名的两个锻造山庄,二者的名字还有点像,分别是“注魂山庄”和“铸剑山庄”。
注魂山庄拥有超过二百年的历史,招牌经久不衰,其创始者认为,好的工匠能给手中作品注入生命力、甚至是灵魂,所以起名“注魂”。
经龙煜天研究后发现,注魂山庄与当年的天机堡有相似的地方,工艺水平高,覆盖领域广,几乎什么都能打造。但也略有区别,就是侧重点不同。注魂山庄更多出品正牌兵器,比如刀枪剑戟什么的,赢在质量;而天机堡更多打造奇门兵器,光是结构复的机关、暗器的图纸,他就找到一大堆,当中一部分是天机堡自己设计的,一部分则标注了“蜀中唐家堡”的字样,应该是唐门设计的。
但并不是说天机堡就不能铸出精品刀剑,观其工艺水平完全有能力做到,之所以不偏重这个,也许是擅长此方面的工匠比较少、也许是市场需求所致。
想想看,他们当年最主要的客户是唐门,人家可不需要太多的刀剑之类。天机堡弟子都是渤海国遗民,行事比较低调,倒不可能一点名气都没有,这样唐门也找不上他们,但跟注魂山庄还是没法比,应该只有少数业内人士或江湖势力知道他们吧。
而龙煜天在太阳曜部重开天机堡,有了很多京中将作司的师傅帮忙,正好可以弥补缺陷,只要时间充裕,无论机关暗器、还是正牌神兵,全都不在话下,就看什么卖的好了。
嗯……先不理这厮的发财梦,再来说说铸剑山庄吧,它跟注魂山庄不同,并非一个独立的组织。
在现今的四大宗门里面,万剑宗是历史最悠久的,几经兴衰,又再次立于武林的顶端。而这个门派的构架,不单只有以武学著称的金、木、水、火、土五个剑门而已,还有诸如藏剑阁、论剑轩等,也很出名。
铸剑山庄,正是其中之一!
他们只专注于设计并锻造各式各样的宝剑,不涉足其它兵器或铠甲,经营范围比注魂山庄和天机堡都窄了太多太多,但目前仍可以与注魂山庄齐名,足见不凡之处。
有趣的是,促使林富醯的品剑大会成名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便是万剑宗的铸剑山庄率先参与了这里的拍卖。慢慢的,注魂山庄也加入进来,另外还有一些规模稍差,但也算不凡的锻造商,比如福建松溪县的湛卢山、浙江龙泉县的龙泉坊。
当然了,缺乏旷世的铸剑大师,湛卢山和龙泉坊,肯定很难再有湛卢剑、龙泉剑这等千古神兵问世了,但传承下来的底蕴也非同小可。
绝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1965年出土的越王勾践剑(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纯钧剑),在地下埋藏两千多年,依然不腐不朽、寒光四溢、再见天日之时轻易斩断二十多层的复印纸,这是何等工艺?
经过高科技仪器分析,发现其主要成分是铜、锡、铝、铁、镍、硫组成的青铜合金,剑身镀有一层放到后世也不易提取的铬金属,甚至根据剑身每个部位作用的不同,合金成分的配置比例也不同,其精磨水平完全可以媲美二十世纪的精密磨床!
还有,与它同时期的吴王夫差矛,在1983年出土后,也是一样的惊人。
所以,龙煜天对于此次品剑大会还是很期待的,既要卖东西、也不排斥买东西。
几天前,青龙得到了龙煜天的肯首,主动联系上林富醯,说明玄天领准备参加本届的品剑大会,对方当然欢迎。但天机堡的产品当时还在船上,今日才到达,他正准备再找时间去拿给人家看看,不想林富醯率先登门拜访。
龙煜天带着枚魌和青龙来到了会客厅。
此时,林富醯已在房中等候,见到他们,立刻起身抱拳:“哈哈,承蒙‘龙王’屈尊亲迎,林某不胜荣光。”
“哪里哪里,昔日‘追魂太岁’名动江湖,正是后生晚辈的楷模。”龙煜天也抱拳回礼,“承蒙大驾光临,我这烟柳苑可是蓬荜生辉啊!哈哈,来,快请落座!”
林富醯闻言,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喜色。
说实话,他在江湖上虽然略有薄名,但跟“天、地、人、龙”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之光,万剑宗愿意把东西拿到他这里拍卖、其他名门愿意光顾品剑大会,都是合作的关系多一点,私下里未见得多么礼遇。
而龙煜天自出道以来,对上过南宫世家、庐山派、嵩山派,拒绝过五台山,甚至在西门世家的老巢杀进杀出,似乎谁的面子都不给,很有份“年少轻狂”的意思。林富醯想来结识一番,已经做好了忍下些许脸色的准备,也猜想过对方会派个统领之类来接待自己,谁知这枚武林新星不但亲身出迎,而且对自己赞誉有加,虽然只是客套话,但透露出的爽朗和热情却不似作态。所以,他心里十分舒坦。
众人分主宾坐好之后,龙煜天将负责天机堡事物的枚魌介绍给对方,于是又有一番客套。
“呵呵,玄天领各位高人刚到扬州,想必旅途劳顿,林某本不该叨扰。”时间不大,林富醯便开始切入正题,“怎可惜……在下嘛,一来急于见识‘龙王’的风采,二来……嗯,也要告知龙掌门,品剑大会明天就将开始,所以得先看看贵派要出售的物品啊。”
“明天?”龙煜天有些意外,“不是说五天之后吗?”
“本来是这样的。”林富醯笑得有点苦涩,“但南宫世家的人突然提出,家中似有急事,想让品剑大会速战速决。林某一想,宾客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提前五日就提前五日吧,爽约之处在下深表惭愧,待到大会结束,就由林某做东,请玄天领上下好好游览一番江南的风光!”
龙煜天顿时恍然。
他已经听青龙讲过了,二十八大名门当中,将有南宫世家、北冥世家、普陀山、万剑宗这四家的弟子参与本次品剑大会,但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带队,所以龙煜天也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是南宫世家的人耍性子,逼迫林富醯了。
“唉,时间果然能磨平人的棱角啊。想这‘追命太岁’当年是以暴脾气著称,宁可被追杀也不肯向西门世家低头,如今却这么容易妥协……呵呵,现实无奈,武者变商人了啊!”
虽然心中感叹,但龙煜天不会表现出来,反是很大度的摆了摆手:“林先生哪里话?玄天领本就属于不请自来的恶客,恰逢盛会是我等的福气,怎能怪罪林先生?这样,一会儿让枚魌展示展示我们的产品,办完之后还请您赏脸,留下吃顿便饭吧?”
得此答复,林富醯立刻轻松了不少,赶紧笑着答应下来:“哈哈,龙掌门高义风范,林某就却之不恭了。”
寒暄完毕,枚魌便和林富醯去商讨拍卖的具体细节了。
而龙煜天则又接到了一封拜帖,展开一看,不由惊呼出声:“他怎么也来江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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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六章 宾客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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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二位访客并没有久留,在枚魌那头谈完事之前,龙煜天就将他送走了,并相约共赴明日的品剑大会,龙煜天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有意在江湖人面前提高玄天领的威势。
然后,烟柳苑宴请林富醯,好一番酒酣耳热。
其实,由于品剑大会临时改变时间,林富醯不得不到处派人去通知并致歉。这当中,只有烟柳苑是他亲自拜访的,原因有三。
首先,龙煜天的名头最近如日中天,此次携大队人马下江南,林富醯绝不相信他只是为了参加品剑大会,武林再起波澜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在没搞清楚玄天领的真正目的之前,风德山庄可不想因为失了礼数而得罪人家;其次,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先前接触过的青龙,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即便整个江湖也找不出几位这种程度的年轻高手,而人家却只是玄天领众多都统当中比较不出名的,这份实力太让人震惊了;最后嘛,比较简单,本次品剑大会的所有宾客里面,只有玄天领是从未打过交道、并且自己惹不起的,混个脸熟也是好事。
为表诚意,他还特地奉上一份宾客名单,好让玄天领在各方面都做足准备。
这种行为其实是有违商业道德的,其它姑且不论,单说品剑大会的宾客都是江湖人士,难免彼此有个恩怨纠葛,万一哪位得知仇家会现身,领人伏击怎么办?
当然了,事实上的情况并没有这么严重。品剑大会以商业活动为主,名门大派很少动用高层来领队,其他人呢,真是仇家遍天下的,通常也不会出席。
况且,林富醯给出的只是明面上的情报,各势力有没有人掩饰身份跟来,他不会去打听。这种东西大家都会自己搜集,玄天领也不例外,已经算是半公开化了。
但林富醯的名单对玄天领依然有很大帮助,毕竟青龙来到扬州的时间也不长,情报不可能有这么详细,名气稍差的就直接被他忽略了。这不?林富醯一走,各曜部的统领便汇聚一堂,仔细研究起来。
一如既往,首先负责给龙煜天扫盲的人是随风:“最值得注意的势力,无疑是二十八大名门,其中有四家会来:万剑宗就不必说了,铸剑山庄几乎参加了每一届的品剑大会。普陀派,山门距离扬州最近的名门,由‘十八罗汉’中的渡江罗汉与笑狮罗汉率领。”
“就是能跟五台山的‘四大金刚’和‘六武尊者’齐名的那帮家伙?”在山西的时候,龙煜天便已听人提起过他们,“功夫很厉害吧?”
“那当然了,做为名门弟子,周围都是一些天资卓越的家伙,不具备几分实力能混出名堂吗?”旁边的苏劲先是很客观的评价了一下,随即又略微显示出了“狂生”的本色,“但咱们也无需介意,十八个人聚在一起或许令人忌惮,只来两个嘛……哼哼。”
随风继续讲述:“北冥世家,领队之人是一位外姓家将,胡宗泉,主要负责打理生意。南宫世家倒派出了一名本族弟子,不过是‘连’字辈的,高明不到哪儿去。”
谢铭璇对南宫世家恨之入骨,不由冷哼一声,然后沉言道:“不要有轻视之心!‘连’字辈年龄虽轻,但目前已经成为了南宫世家的中坚力量,别忘了,现任家主不就是南宫连璟吗?”
“也对,嘿嘿。”随风尴尬的讪笑两下,“说起来还挺奇怪的,那小子上面一大堆叔伯、更有爷爷辈的,怎么就让他当家主了呢?他又不是前任家主南宫震的儿子。不知道真掌权了,还是只做个傀儡?”
“哼,反正就是一群龌龊的东西。”谢铭璇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这也难怪,她有多少同门丧命在南宫世家的阴谋之下?换谁都等记恨一辈子吧?
苏劲生怕气氛变僵,赶紧开口转移话题:“再来由我说说其他势力吧。必须要提的有五家,都是二流门派里面公认的强者,如果全力火拼,咱们玄天领可能也要弱一筹。”
“其中,实力最雄厚的是茅山派,南直隶本土的道家宗派,肯定比不了武当、青城、齐云、龙虎这四大道门,但也是一个高手如云、根基扎实的悠久门派。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年全真教没有把珍藏的绝学分发给青城、齐云等,当今的道门魁首说不定就有茅山一席。而且,这次品剑大会,茅山派由现任掌门慈华真人亲自率领。”
“慈华竟然来了?”谢铭璇、陆吾开等人都微微色变。
听到苏劲对茅山派的评价,龙煜天正在暗中咋舌,此时又见大家的反应这么激烈,不由纳闷儿的问道:“这个慈华真人……来头很大吗?”
“嗯,我曾经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很强!”别看随风像花花公子多过像道士,但他确实对道家理论研究很深,也曾访遍各大名山,武林的道门前辈结识过不少,“此人已经年近古稀,修为高深莫测,年轻时做过不少名动江湖的大事。其中,最骄人的战绩要属剿灭婴灵教那一役了。”
“婴灵教,是三十年前一个假借供奉三清的名义,实则崇拜所谓‘婴灵圣神’的一个邪教组织,传有几套系统却极为偏门的武学,特点就是内力提高得极快,但根基不稳。练到一定程度后,人会面色泛绿、毛发脱落,应该是被真气中的阴寒属性反噬吧,每个三个月,必须活饮男子的鲜血才能无恙,运功将其炼化后,短时间内会精力过剩,然后就……嗯……你懂的。”
龙煜天闻言惊异:“居然还有这样的武功?真是邪门啊。”
“呵呵,中华武学源远流长,什么奇怪特性的都有,可能最初创此功法的人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副作用吧。”随风倒显得很宽容,“因为修炼速度快,所以婴灵教门下汇集了很多高手,其中最厉害的十三个人被大家称作‘十三妖道’,短短几年之内,吞并了无数江湖势力。”
“本来呢,门派之间的火拼实属正常,只要不祸及普通百姓就算不上什么大恶。可是这婴灵教的手段太过残忍了,被打败的帮派,如果有高手愿意投诚,他们便收留,余下的人全部关押起来,男子成了稳定的鲜血供应源、女子成了他们精力过剩时的发泄工具,而且……还经常会用些恶心的手段,丢出来的女子尸体全都惨不忍睹。”
“终于,他们的行为引起了公愤。连二十八大名门都放出话来,要出手对付这些混蛋。可惜啊,名门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牵动整个江湖,顾忌自然要大一些,何况婴灵教从不敢惹扎手的大派,结果……嘿嘿,商量来、商量去,半年之后也没见一家名门真采取行动。”
“这时,一个人物横空出世,茅山派慈华子,也就是现在的慈华真人。虽然婴灵教见到茅山派向来绕着走,但慈华真人觉得他们侮辱了三清祖师,侮辱了整个道门,于是在得到确切情报后,单枪匹马杀进对方的一个分坛,力斩当时聚在那里的‘十三妖道’,打散了余下弟子。其实,那个分坛里并未留守多少婴灵教的人,但‘十三妖道’一死,整个门派群龙无首,很快遭到各方围剿,最终覆灭。”
“而慈华真人也从此得了一个‘降妖法师’的封号。”
龙煜天听完,不禁挑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才三十多岁就有这等修为,现在又该到了什么程度呢?这次他亲自率队,看来品剑大会将比想象中热闹呢。”
“不止!除了茅山派,别家也有高手啊。”苏劲接过话头,“第二个势力,魍魉洞,现任洞主彦英,同样会到场。此人擅长轻功和用毒,外号‘血蝠妖’,非常难缠的角色。有趣的是,别看他和慈华真人,一个号‘血蝠妖’、一个号‘降妖法师’,但关系却不错,两派曾经携手御敌,只是那时的彦英还任副洞主。”
“阵容更强大的是第三家,涅槃崖,一个佛门宗派。明日,他们的掌门无相大师,将携四位‘无’字辈的长老,无愿大师、无贪大师、无嗔大师、无痴大师,一同出席。”
“晕了,这是来抢东西还是买东西啊?”龙煜天没好气儿的翻了个白眼,“你说厉害的二流门派共有五家,另外两个呢?”
苏劲回答道:“翎羽堂、斜阳码头,实力都够强,但他们派出的只是负责生意的管事而已,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未必哦。”龙煜天若有所指的笑了笑,“不要忘记,林富醯给的名单是表面上的,天知道各大势力还隐藏了什么人物?咱们刚刚送走的家伙,不也没在名单上吗?”
“也对。”苏劲挠了挠头,然后露出一副非常兴奋的表情,“他约咱们明早一道同行,肯定很有趣!这家伙的轰动效应要比慈华真人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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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 风德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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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扬州城在一片绿树徐风的春光中慵懒的睁开了双眼,嫣然一笑,美得不可方物。
风德山庄门前车水马龙,林富醯领着一众家丁和几位至交,早早便换上盛装,出迎各路豪杰。无论是不是名门弟子,总会有些成名人物,交情够的,彼此见面就攀谈一阵,然后携手入庄;结过梁子的,要么不阴不阳的互损几句、要么干脆当做没看见,这里不是让你寻仇的地方,一旦冲动搅了人家的买卖,今后谁都不会欢迎你。[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史明义!哈哈,三年不见,风采依旧啊。”只见一位留着山羊胡、干瘦佝偻的老者正在向熟人打着招呼。
对方是一位个头不高、但肌肉结实的中年汉子,闻言之后微微一愣,随即又展开笑容,嗓门非常洪亮:“原来是‘金算盘’钟离先生啊!哎呀,老伙计,你还说呢,上一届的品剑大会贤伉俪没来参加,害得我拼酒都不过瘾啊。怎么?今天就你一个人?”
钟离先生见他露出了一副男人才懂的猥琐神情,顿时哭笑不得:“喂喂喂,你怎么好像抓到了我偷腥似的啊?贱内正在那边跟胡女侠她们叙话呢。”
史明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五、六名女子聚在一处谈笑,其中那位体态丰腴、略显妖娆者,正是钟离先生的妻子。
乍观之下,定会以为这是一对老夫少妻,但熟悉他们的人便知道,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金算盘”钟离昭,远远没有看上去那样老,今年四十有二,成名兵器为一具镀金的算盘,身手了得,据说并不逊于大派长老级人物,但没有投靠任何势力,自己在淮安府经营一家客栈,常常不务正业,携妻子四处云游,将生意交给十几岁的儿子;“铁杆秤”宋子珊,仅比他小五岁,但保养得非常好,使一把精铁打造的杆秤,很少有人见过她出手,因为通常遇事,钟离昭自己就摆平了。
二人好像从出道开始就一直出双入对,所以史明义没看见宋子珊的时候,才会往歪了想。
“哈哈,好吧。上次没碰着你们,完事之后,我和王福达便去了趟淮安,你们也不在,所以……唉,一别就是三年啊。”史明义的目光中带了几分唏嘘,这个时代交通不便,天南海北的朋友想聚一聚确实不容易。
“行,知道你俩难得来江南,这次就在我家住些日子吧,至少喝个痛快!对了,福达他人呢?”
“你又不是不了解那家伙,干什么都迟到,但他说好会来的。哈哈,反正我近期没什么事,等品剑大会结束,就去你府上叨扰一番吧。”
“何须等品剑大会结束啊?你们哪次不是在风德山庄喝掉人家好几坛子酒?”刚刚站在门口陪同迎客的一位红脸胖子大步走了过来,“但要注意啊,晚宴大家尽情的喝,中午就莫贪杯了,否则接下来的藏品可看不到喽。”
此人是林富醯的好友之一甘闯,也算半个主人吧。
做为主办方,风德山庄会招待所有宾客的吃住。当然了,这并非散财,因为在品剑大会上成交的金额要让风德山庄抽成,利润非常可观,吃吃喝喝才能花几个钱?通常来讲,大会很难一天就结束,宾客可以在这里留宿,山庄占地面积很大,绝对安排得下。而且这种活动也不像南宫世家围攻大雪山时,什么人都可以来看热闹,没有几分财力又不打算卖东西的,来了也没用,林富醯的号召力远远不如二十八大名门,谁也不会为了看他而来,所以人数再多也是有限的,
“看!魍魉洞到了!”
就在这时,人群微微骚动,只见二十位身穿束袖劲装的武者步行而来,为首之人身材矮小,尖瘦的面颊上布满了层层皱纹,鼻孔朝天,眼睛细小但目光锐利,正是魍魉洞洞主彦英,观其长相,难怪得了一个“血蝠妖”的诨号。
林富醯不敢怠慢,降阶相迎,其他有认识魍魉洞弟子的,也都纷纷上前寒暄。
这彦英的气质带着几分怪异,但性格却很爽朗,抱起双拳一一回礼,然后在专人的引导之下,笑着走进山庄。
很快,斜阳码头、翎羽堂的弟子也先后赶到。实力强横的宗门,即便没派出镇得住场面的人物,大家也都会保持必要的恭敬,一时间,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茅山派!慈华真人!”
“还有龙泉坊的铸剑高手,廖师傅!”
跟一般武林盛会不同,既然是兵器的拍卖活动,能够带来大批精品的锻造商同样受人礼遇,所以龙泉坊在这里的地位不比茅山派差――当然,也仅限于这里。
无论名气响亮与否,每来一人,风德山庄的弟子都会大声通报。而慈华真人德高望重,已经进去的彦英听闻之后,也率领门下出迎了。不过两派还没来得及见礼,群雄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走。
“普陀山!渡江罗汉!笑狮罗汉!”二十八大名门终于开始现身,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江湖人的焦点!
渡江罗汉是一位高瘦的五旬僧人,头上虽无发,但络腮胡异常浓密,肩上似乎永远扛着一根破破烂烂的木杖。笑狮罗汉的年龄应该不到三十,方面垂耳,骨骼粗大,跟渡江比起来,显得白净了很多。
普陀山的队伍足有五十多人,清一色的纯白僧袍,散发出的气势令人窒息。
做为主人,林富醯自然是第一个上前问候的。
接下来,慈华真人也开口了:“无量天尊,二位大师器宇轩昂,普陀山弟子果然不凡!”
“阿弥陀佛,真人谬赞了。”在他面前,渡江和笑狮还算晚辈,所以也不会显露半点倨傲,“久闻‘降妖法师’大名,今日终于有缘得见,正是小僧的福气。”
慈华真人爽笑两声,然后言道:“哪里,你我山门相隔不远,弟子之间也是经常走动的,只不过贫道年纪大了,已经很少行走江湖,今日总算出来,活动活动这副老胳膊老腿了。”
笑狮罗汉不禁莞尔:“阿弥陀佛。真人修为精深,岂可言‘老’啊?”
“……”
“北冥世家!”
就在众人闲谈的当口,北冥世家三十余名弟子乘坐马车赶到。领队的胡宗泉只是一位不具备任何实权的家臣,虽然也有些名气,但地位不够,比西门世家的施闵、岳洋那个级别差远了,所以引起的反响并不如普陀山大。
但不管怎么样,人家毕竟代表了二十八大名门之一,谁也不敢缺了礼数,诸如钟离昭这种游侠,可能武功比对方高出很多,但如果没有交情的话,通常是不敢上前套近乎的。
“快看!那是谁家人马?好多啊!”不知是哪个大嗓门吼了这么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转向来路。
果然,在一片旌旗招展之中,百多匹骏马和六驾马车,迎着朝阳,矫健而来。
“是万剑宗!”
“难怪。铸剑山庄每次都要运来一批宝剑,人手自然多一点。”
“但也没见这么多过吧?”
“不对,旗帜和服饰不一样,还有另外一路!”
“另外一路?谁有资格跟万剑宗合在一起赴会?也是二十八大名门?”
“旗帜上面写的……玄天领!”
“玄天领?龙煜天的玄天领?”
“不会吧,‘龙王’到了?”
的确,玄天领下江南的事情并未张扬,参加品剑大会更是临时起意,提前收到风声的人不多。而龙煜天跻身四大年轻高手、开宗立派的事情,是近来江湖最热门的话题,此时突然出现,难免轰动。
“对!走在最前面那位就是龙煜天,我在恒山脚下见过他。咦?跟他并驾齐驱的年轻人是谁?天啊!是离歌!万剑宗宗主,‘人杰’离歌!”
“啊?你没看错?万剑宗不是只派铸剑山庄的弟子来了吗?宗主居然亲自现身?”
“没错,绝对没错!走在他那侧、落后一个马身的两位,男的是万剑宗火剑门长老骆廉、女的是水剑门长老秋雨!”
“哗!”
沸腾!人群一下子沸腾了!品剑大会自开办以来,从未有过二十八大名门的掌门到场。事实上,行走江湖见到这种级别的人物非常困难,像雪山一役和恒山一役那种事情,十几年都未必出现一回。离歌虽然辈分不高,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方豪雄,而且身为“天、地、人、龙”之一,名头稳稳盖过嵩山掌门于咏之类的。
今日,“人杰”和“龙王”联袂而来,无论渡江罗汉、笑狮罗汉、还是彦英、慈华真人,全部动容。林富醯也一样深感意外,因为他并未听说离歌会出席啊。
莫说他了,如果不是离歌在昨天傍晚拜访烟柳苑,就连龙煜天都不知道这小子也来江南了。
不过,两派人马虽然一起出现,但玄天领的地位是远远比不上万剑宗的。所以,龙煜天对并辔而行的离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最后一段路程让万剑宗快走两步,先到达正门。
这是一种江湖传统,表现出对名门的尊重,离歌虽然不怎么介意类似的东西,但万剑宗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于是也就接受了这份好意,拱了拱手,然后猛拍马背,凌越而出。
“玄天领第一次在江湖上公开亮相啊……”这时,龙煜天的心中突然泛起一股豪情,“是时候,展现点手段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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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章 恶意挑衅、强势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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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路的另外一端同样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四名气质出众的老僧齐头并进,后边是一辆豪华的双轮马车,上面坐了一位年轻的武者和一位年迈的僧人,正被二十名华服高手簇拥着,再外围则是六十多位手提各式兵刃的和尚,两面最醒目的旗帜上,分别书着:[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南宫世家”!
“涅槃崖”!
又是两大势力携手而来!行进的方向正好与玄天领和万剑宗相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火拼呢。
群雄一时哑然,这种尴尬的场面让风德山庄主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车上的年轻武者显然也注意到了对面的人马,微微错愕过后,很快将目光落在了龙煜天身上,表情顿时变得狰狞起来,脸颊居然不由自主的颤动了几下,似乎怀有极深的恨意。
恰巧,他又看到了龙煜天给离歌做的手势,于是想也不想的举臂一挥,命令队伍加速,意思非常露骨,你不是让万剑宗先到,表示一下尊重吗?那我偏偏赶在万剑宗的前面!
这也太让人意外了!
原本,南宫世家一方距正门稍远,骤然加速之后便抢先了一步,看来大势力之间要别一别苗头。门前的众人,有的惊讶到张开了嘴巴,有的露出了幸灾乐祸的阴笑,而林富醯则苦嗖嗖的将脸抽吧成了菊花状,一个劲儿的暗叹:“这咋又节外生枝了呢?流年不利啊……”
万剑宗这头,所有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愠怒,火剑门长老骆廉更是眉头一挑,准备怒喝,却被身旁的女子拉住了。
此人便是水剑门长老,秋雨,今年才二十过六,身段柔软无骨,擅使软剑,是万剑宗所有长老中最年轻的一位。
龙煜天刚听离歌介绍她的时候,心中不由感慨:“看来,年轻一辈的天才不只聚集在玄天领啊,江湖豪门,当真小觑不得!”
如果他知道以前没听过人家只能说明他自己孤陋寡闻,又会作何感想呢?
其实,秋雨不但早已成名,更位列微记曾经提过的“江湖十大美女”之一,只不过身在万剑宗,光芒被才华惊艳的离歌掩盖了不少。
此刻,她见骆廉正要发飙,赶紧劝阻。
因为她太了解自家掌门了,别看平日温文尔雅,但在“天、地、人、龙”当中,比新晋的龙煜天还要小一岁,可以说人生最顺、天赋也最高,骨子里难免有一种傲气,是绝对忍不下对方这般无礼的。而他的江湖阅历也算不浅,多半会采取既现风度、又露锋芒的方式,给南宫世家一点颜色看看。
所以,一切还是凭离歌做主好了。
说话间,南宫世家已经来到山庄门口,停了下来。
林富醯堆起笑脸,刚要问候,却一下子把话憋回了肚子里。因为对方不但没有下马,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车上的年轻人神态倨傲的盯着万剑宗的方向,大有挑衅之意。而且,外边是被两派弟子围住的,林富醯根本凑不上去啊。
同乘的老僧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对年轻人的做法大为不满。
他便是涅槃崖的掌门无相大师,而打头阵的四名高僧,则是无愿、无贪、无嗔、无痴四位。
年轻人或许没注意到,而无相略扫一眼便发现了,门前不但有普陀山和北冥世家的人,也有惹不起南宫世家、但能跟涅槃崖一较高下的翎羽堂、斜阳码头、魍魉洞、茅山派,其中茅山派的慈华真人,威望比自己还高,再加上零星站着的钟离先生、史明义大侠等,都不应该轻易得罪啊。
再说给万剑宗找别扭吧,虽然同为二十八大名门,但你只是南宫世家的小辈弟子,人家万剑宗宗主在这儿,能算一个级别的吗?还好只是无声的挑衅,若敢出言不敬,对方把你的人马全杀光,也挑不出毛病!
但无相又实在没有办法。他与峨眉派掌门本绶大师交好,通过这层关系才结识到南宫世家,本以为跟名门同赴品剑大会是一件颇长荣光的事情,谁想到会有现在这番局面?既然已经在天下群雄面前共乘了,难道还能独自下车?那样只会两边都讨不着好。
所以,他强忍着没有出声,同时刻意剂出一副苦涩的表情,遥遥朝大家施了一礼,但愿都能理解他吧。
然而,自始至终都没人想到,年轻人针对的根本不是万剑宗,甚至不是玄天领,而是龙煜天个人!
离歌淡淡的看着那辆马车,嘴角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说实话,都是江湖儿女,除非路途太远,需要携带大量的生活用品,否则很少有人经常乘坐马车。这次参加品剑大会,玄天领与万剑宗的马车,主要用来装载即将出售的兵器,所以也走不快。
看到南宫世家停下,离歌便隐蔽的打了几个手势,让自家车辆保持原有速度,而骑马的弟子则随他加快先行。
两派的队伍迅速如流水般一分为二。
离歌单骑当先,身后紧跟着骆廉和秋雨;两位长老各带了十名直属弟子,火剑门的服饰以红色为主、水剑门以蓝色为主,纵列前行;再后边是三十名铸剑山庄的弟子,位于两边的人举着旗号,中间的则排成一个小型方阵,全部右手握缰、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昂首挺胸,眉眼之间流露出无穷的自信。
在即将到达正门时,万剑宗的五十三人突然凌空跃起,蜻蜓点水一般用单脚踏了一下马背,然后向前滑翔出七步的距离,飘然落地。这一刻,所有骏马也齐齐停住,每一匹的头部刚好与自己主人所站的位置相平!
“万剑宗离歌,率门下弟子拜会风德山庄!”激昂的声音朗朗响起,万剑宗上下没有一人往南宫世家的方向看,似乎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对此地的主人问好,礼数到位、同时也很张狂。
这还不算完。
随着离歌的一声“拜会”,五十三人集体爆发出庞大的气势,好像五十三把出鞘的利剑,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在无声无息之间,卷起狂躁的劲风,就算石板路也难免尘沙飞扬,大道两旁的树木齐刷刷折断,靠近他们的人全部被震开,涅槃崖弟子首当其冲,不由自主的倒退两步,夹裹在里层的南宫世家弟子也跟着后退!
强悍!
惊人的强悍!
屹立不摇的老牌名门万剑宗,威严不容侵犯!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那名年轻人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可能惹祸了,一滴汗珠从额头缓缓滑落。
龙煜天曾仔细观察过离歌这次带来的弟子,绝对的大派精英!尤其水、火两门的那二十位,修为都接近金玟利的程度,玄天领若非有象形门的加入,可能全派都凑不出这么多。此刻一起发飙,群雄焉能不惧?
甚至,如果玄天领不插手,本届品剑大会的所有其他势力加在一块,对付万剑宗的话,即便能胜,也是个死伤惨重的结局。
就在各路人马集体失声的时候,离歌轻轻点了点头,麾下弟子迅速收回气势,默默站到一侧,让出了大道。
人们非常清楚,正如挑衅的烂账要算涅槃崖一份,与万剑宗同来的玄天领也应当视作被冒犯了,如果他们没有任何表示的跟在万剑宗屁股后面,“龙王”龙煜天今后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那接下来,就轮到玄天领亮相了!
趁离歌吓唬人的当口,龙煜天已经布置完毕,将谢铭璇和维帕兹从队伍的后面招上前来,而且同行的,还有三个惊人的身影——紫狴、雪猊、苍罴!
没错,三只异兽也随船队来了江南。这次行程,是玄天领今后发展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所以尽可能动用了手头的力量。
突然,一阵响亮的马蹄声凭空响起,伴随着玄妙的节奏,重重敲击着众人的心头。只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人,各领一支二十人的马队,整齐划一的稳步前行。
最可怕的是,马蹄声……居然只有一个!
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眼前六十四人的步调,保持着完全的一致!代表了他们的骑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不要说刚刚的万剑宗,就算整个武林,恐怕也找不出这样一支队伍来。
武林高手功夫再强,骑术方面又怎么比得了纪律严明的正规骑兵呢?龙煜天带出来的这六十名弟子,是在精挑细选的太阴曜部当中,又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曾经都属于军中悍卒,更难得可贵的是,内功修为也拿得出手。
不同于万剑宗弟子前进时的神采飞扬,玄天领的人,个个面无表情,一双双平淡却坚定的眼睛里,透露着看破生死的默然,仿佛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也会保持这个节奏,一直走下去;不用刻意的外放什么气势,那种在死人堆里锻炼出来的杀气,是怎样也掩盖不住的,和煦的春风居然弥漫出一股苍凉!
配合着玄天领特有的精美铠甲,让群雄们突然有个错觉:这些人不是来赴会的,而是奔向疆场!
如果说万剑宗的行动,表现出一种流畅,那么玄天领的行动,则表现出一种铿锵!没有人不觉得压抑,没有人不感到窒息,无论你武功多高,此刻都被深深震撼住了。
甚至,当六十四名玄天领弟子走到近处驻马的时候,众人还没有缓过劲来,只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唰!”四个纵队再次用完全一致的动作分向两侧,雄壮的守在路边,每两骑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还是只有一个声音!
静静立于后方的龙煜天,终于开始纵马飞驰,身体随着马的起伏完美波动,在高速运动的状态下,依然行云流水,如果有内行人看到,绝对会惊叹他的骑术。
“天啊!那是什么?”
他的身边,居然跟了一头快有骏马高的紫色猛虎!
再看下去,谢铭璇和维帕兹一左、一右的护在侧翼,而且分别领了一只雪白无暇的雄狮和一头青毛坚甲的巨熊!
随风、梵火、陆吾开、枚魌、苏劲,一字排开,紧随其后。
“啪!”
当八人、三兽的位置越过青龙四人的刹那间,太阴曜部的纵队骤然合拢,在龙煜天背后形成一个整齐的方阵。
与此同时,龙煜天翻身下马,最标准、最简单的动作,却是难以想象的干脆和迅捷,说跑就跑、说停就停,马蹄没有半分扬起,江湖人根本就没见过!
“玄天领龙煜天,特来参见品剑大会。”他对林富醯见礼的时候,也不像离歌那般生硬,反倒口吻非常轻松、笑容非常和蔼,“林先生,给你添麻烦了。”
话音刚落,三只异兽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当然不可能夹杂内力,但是,陆地王者那种天生的凛然霸气,直冲云霄!
玄天领所骑乘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战马,但仍需骑手在上边稳住它们,这才纹丝不动。别人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即便身负绝技的高手,也差点惊破了胆,何况屈于动物本能的马匹呢?
于是,除了玄天领弟子胯下的以外,在场所有的马全部发狂,场面混乱至极。
而且,其他势力还好说,用力拽住缰绳,坚持片刻也就行了。但是,偏偏南宫世家和涅槃崖的弟子没有下马,顿时就是一片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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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九章 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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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下马威?龙煜天刚一下马,敌人纷纷落马——这才是名副其实的下马威!
南宫世家的挑衅,给了他立威的理由;而经过太阴曜部开路的行动,万剑宗之前那番至强的表现,看上去也像在开路,最终成全的,竟只是玄天领一家!
对此,离歌只能报以苦笑,龙煜天则在心中略表歉意。
没办法啊,不是他不想跟万剑宗一样,全员同时逼近,而是根本不能啊。若由他亲自率领太阴曜部,论身份,随风几人也必须要跟着,可……随风他们的骑术实在不够看,如何能做到让所有人的步调保持完全一致?如果不是那单一而响亮的马蹄声,玄天领的登场似乎没有优势可言。
其实,青龙四人完成得也很勉强,虽然锦衣卫受过专门的训练,但比真正的边军还差了一截,白虎倒是当过边军,可惜是步兵。他们当中骑术最好的,是马贼出身的朱雀。不过,玩刚刚那种花样,最拿手的却是玄武。因为玄武原属羽林左卫,加入锦衣卫后也在大汉将军营任职,基本都是保镖兼仪仗队的活计,伴圣驾出游,怎能少了威势?
所以,刚才在行进的过程中,是由玄武把握节奏,青龙他们只需维持住四个人之间的一致就行。
真正厉害的是后边那六十名弟子,都能非常轻松的跟好。说句不夸张的,这些老牌精骑,除了睡觉以外,什么没在马背上干过?吃、喝很定有,急行军的时候,拉、撒也不是不可能——您也别嫌脏,战争不是过家家,如果需要埋伏两天两夜,就算拉肚也得往裤子里解决,我们不是知道那位被火烧都一动不动的钢铁战士吗?忍受排泄物只是基础课,专门的工具才发明了几年?而且不适用所有情况。
这,便是玄天领唯一的、其他门派不可复制的优势!龙煜天充分发挥,率先震慑群雄。
紧接着,他急速奔腾,用自己精湛的骑术和三头异兽夸张的外形,来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从而忽略掉随风他们骑术的普通。如果换做平时,这样的普通实属正常,但放在刚刚的情况中,便会破坏掉太阴曜部竖立起来的强大形象了。
那么,向山庄主人问好时,为什么只有龙煜天一人下马?因为他提前找东西堵住了马的耳朵,却没时间顾及所有的马匹,只能让弟子们在上边稳住各自的坐骑。异兽咆哮过后,玄天领众人这才齐齐下马,看上去不但训练有素,而且与其他势力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时机把握得非常到位。
他们并未攻击南宫世家,连辱骂都没有,却让南宫世家自己在那边鸡飞狗跳,这招,确实够狠,也够阴损。
一起突发事件,让龙煜天布置得环环相扣,最大程度的扬长避短,心智的确令人佩服。除了屈指可数的天才,一般的聪明人和普通人的区别,往往表现在他们遇到任何事都会习惯性的用脑,说破了或许不稀奇,但普通人却懒得去想,喜欢顺理成章的做事,日积月累下来,成就便相差悬殊了。
天下群雄,第一次记住了玄天领弟子衣服上的“彩龙天字印”!
可悲的南宫世家,成了别派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如果战青峰遇上这事儿,八成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一笑置之也就算了。
但今天来的是离歌和龙煜天,离歌稍稍有点年轻气盛;龙煜天则信奉“拳头大的就有理”,对待怀有敌意的人,从来不会客气,甚至是张狂无忌。
不幸中的万幸,那小子没有惹上付禹狂,否则单凭在车上那种倨傲的神态,付禹狂就有可能直接拔刀了。
如果你抗议:“我又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冒犯,动手是不是太过分了?”
大家肯定会给你一记白眼:“对不起,付禹狂杀人,需要理由吗?”
这就是认不清自己实力的代价。
那名年轻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蒙了,拉车的马匹受惊后,疯狂的高扬前蹄,差点把他掀下去。
好在无相大师眼明手快,大袖一拂将他托住,然后一个“千斤坠”硬生生把车踩回地面,任马匹如何挣扎,也不动分毫。
两派其他的弟子,有人反应稍慢,被摔了个七荤八素;有人祭起轻功,自己先脚踏实地再说,顾不上坐骑要往哪儿跑了;有人内力扎实,用手死死按住,只不过,跟一个畜生较劲,样子也挺狼狈的;最夸张的是前面那位无嗔大师,可能年龄大了,心脏不好,碰上这一惊一乍的,就没控制明白出手力度,直接将坐骑拍成了肉酱,鲜血啊、骨头碎末啊,溅了旁边小辈弟子一身……
门前众人对南宫世家的态度也很不满,虽然玄天领这一下同样给他们造成了困扰,但很快便解决了,然后一个个都在那儿抱着膀子看好戏,不少家伙还肆无忌惮的大笑。
只有林富醯的心里……嗯……复杂啊,是一边叫好一边犯愁,还得慌里慌张的招呼家丁和几位好友上前帮忙。
龙煜天轻轻抚着紫狴的头,表情极不真诚的向大家道歉:“众位武林同道,玄天领初来宝地,没想到被畜生搅了雅兴,在下回去一定严加管教,还望担待啊。”
明显的指桑骂槐,南宫世家那头全都愤愤不已。
说实话,涅槃崖挺无辜的,尤其无嗔大师,错手打死了坐骑,搞得灰头土脸,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于是不阴不阳的自己哼了一句:“年纪轻轻就执掌一个门派,果然不知天高地厚!”
但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就严重了,只见骆廉须发皆张,大喝一声:“你找死!”
他是一个年龄越大脾气越大的强人,憋了半天想动手,苦于没有理由,这下抓住无嗔的话柄,便不用再忍了,在大家错愕的眼神中,暴起发难,抡着重剑朝对方冲去——不错,年轻的掌门,除了龙煜天还有离歌啊,无嗔不经大脑的一句抱怨,把两家都给骂了。
龙煜天也很意外,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飞速递出了一个眼神。
青龙会意,没有任何言语的猛然出手!
这厮的性格很有趣,平日里沉默寡言,办事既稳重又利落。比如打架吧,若换白虎上阵,至少得先吼几嗓子以壮声威,而他从来都闷声发动,像个狡诈的刺客;但战斗的方式却跟刺客南辕北辙,喜欢扎到人堆里杀进杀出,粗鲁的程度也不比白虎逊色。
所以,龙煜天此时派出了他,能显露实力,也懂分寸,白虎那种家伙容易搞出人命,玄天领可没想把品剑大会搅黄了。
围观的群雄顿时兴奋无比,最初看两帮人马赴会的架势,就有点像火拼,你瞧,这还真拼起来了!有二十八大名门参与的群殴,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上的。
青龙后发先至,转眼跃到了四位高僧的面前,青石无锋剑悍然横扫!
四僧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这会儿来不及抽兵刃了,只能举起肉掌硬接。
然而,骆廉也压顶而至,双手重剑瞬间化作两道凌厉寒光,分别斩向无愿和无嗔——本来嘛,无嗔就是他的目标,谁让无愿离着近的?
那么青龙要对付的,便只剩下无贪和无痴了。
这二人都还骑在马背上,青龙跳到与之齐平的高度,宝剑兜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配合上绝伦的速度,竟能在同一时间、从不同的四个方向,攻击到两名对手!
骆廉心头一动,分出了些许注意力。他发现,玄天领这名年轻人使的剑比自己的还大,一出手便展现了惊人的修为,更难得的是,似乎属于单手剑的打法。
江湖上凡使重剑者,多用双手。倒不是说兵器太沉耍不动什么的,只要你内力足够,挥舞重物不是问题,关键在于招式,重剑的套路基本都大开大合、直来直往,用单手难以发挥,如果你喜欢灵巧的剑招,干嘛不换把更容易见缝插针的窄剑?
确实,青龙的功夫比较特殊,龙煜天第一次看到之时,也是啧啧称奇。
“万剑宗,用剑的老祖宗”,身为万剑宗长老的骆廉,好像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顿时起了争胜之心,手腕微微一抖,剑身上突然冒出一层炽烈的火焰,极其霸道的焚毁了无愿、无嗔二人布置的密集掌影,然后犹如毒蛇一般附上他们的手臂,蜿蜒飞窜!
两位老僧脸色大变,抽身急退,并在空中发力震碎了自己的衣袖,落地时已经飞出了将近三丈的距离,双臂一片焦黑!
“一招击退两个内力深厚的高手?”龙煜天难掩心中的震惊,“这就是‘烈火剑’吗?好生厉害!”
青龙也绝对不差,在骆廉刚刚燃起火焰的时候,无锋剑就爆发出了比火焰还要耀眼的青芒!想想看,青属于冷色调,能盖过火焰的话,光线得多强?
无贪、无痴二人的防御招式跟另外两位大同小异,无贪动用八成功力轰出三片掌影,准确封住对手的进攻路线,而无痴则探出单拳,直捣青龙侧腰,角度极为刁钻,看来他们的配合非常娴熟。
但是,无贪的封挡居然落空了!宝剑显露出的轨迹只是虚晃,实际弧度要小得多,青龙姿态写意的驱动它继续前滑,最终巧妙落在了无痴的小臂上,利用速度,使坚硬的剑脊像软鞭一样紧紧缠住对方,然后猛然一拽!
无贪精心打出的招式只击中了空气,内力无处发泄,经脉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就在这时,无痴的右臂在青龙的拖拽之下,直愣愣的插了进来,拳头正好撞上无贪的左掌,掌面聚集的真气突然找到了宣泄的窗口,汹涌而出!
无贪大惊,因为他感觉到,无痴的气劲已经被青龙卸掉了,这次相碰,必然会被自己打伤,于是慌忙收力。
可惜,青龙却不给他机会,缠住无痴的重剑已经诡异的脱离开来,顺势砸在无贪的胸口!
“嘭”!
“嘭”!
两个沉闷的声音响起,无贪、无痴分别朝相反方向飞出,时间跟无愿、无嗔的败退几乎不分先后。
观战的群雄目瞪口呆,感觉脑袋有些不够用了:“颇负盛名的涅槃崖,四位‘无’字辈长老居然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下?骆廉还好说,毕竟是万剑宗的重量级人物,但那名玄天领的年轻人又是何方神圣?一个新成立的门派,只因一言不合,竟敢毫不犹豫的对涅槃崖出手!接下来又会做什么?南宫世家能够幸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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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零章 “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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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很快揭晓,骆廉与青龙同时击退四僧,火光、青芒不消反涨,没有丝毫犹豫的朝马车杀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比起旁人,离歌心中的惊讶更甚。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青龙刚刚不似骆廉那般蛮横的硬碰硬,而是取了个巧,但并不代表其修为不足,能够在弹指间卸去无痴大师的拳劲,手法连离歌都没看清楚,然后又用剑脊拍散无贪的护体真气,一带、一消、一重击,两位高手攻防相宜的联招土崩瓦解,双双负伤,离歌自问很难做到。取巧,只是手段,同样需要庞大内力的支持!
原本,四位高僧的后边紧跟着就是马车,但经过三只异兽的一闹,两派的队型早就散了,弟子乱哄哄的挤作一团,有十多个人挡在了车前。
骆廉和青龙也不多费手脚,直接用重招将人劈飞,竞速似的杀开了两条路,还差五步距离时,虎跃而起,挥洒剑光!
“不可!”
“住手!”
龙煜天和离歌这两个连做戏都懒得认真一点的家伙,笑呵呵看了半晌,直到属下已经到了马车的跟前,才非常默契的相视一眼,然后同时出声喝止。
那边,泰山压顶般的威势,带起的劲风割得人面颊生疼。
无相大师心跳加速,直观而清晰的认识到了头上两把重剑所蕴含的恐怖破坏力,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硬接。不过,万剑宗和玄天领在天下群雄的面前对自己出手,武功不逊自己太多的四位师弟一触即溃,虽然有仓促的缘故,但也绝对可以证明敌人的强大,若是涅槃崖今后还想立足,此时就不能躲闪!
只见他宽大的僧袍突然膨胀起来,顷刻间变得圆圆滚滚,好像一个快要撑破的气球,袖下露出的双拳隐隐流转着肉眼难辨的光泽,老和尚准备拼命了!
旁边的年轻人虽然冲动,但能被南宫世家派出来领队,武功再弱也有限,生死关头反应非常迅速,双肩一抖,滑出两杆丁字精铁拐,上扬的过程中不断提气。
其他在场的势力,反应不过来的家伙自然无需多说,凡是看清这一幕者,无不屏息凝视,既惊讶又紧张。
就在双方的气场即将相交的刹那间,凭空出现了由真气凝成实质的三柄宝剑和一杆方天画戟。
“噗-噗-呯-”其中两道剑气交叉闪过,及时架住了骆廉的剑刃,最后一道从侧面击中剑尖,燃着烈火的重剑微微一颤,被顶偏了轨道,贴着马车斩向地面。
剑气随之消散。
而戟气持续的时间较长,用单侧耳刺咬住了青龙的剑身,整条戟突然一旋,戟援和刺距将青石无锋剑绞在半空中,最后向前一顺,青龙与手中的武器被巧妙的带向了一旁,同样斩中地面。
“嘭!”
“嘭!”
“嘭!”
三片沙石先后扬起。骆廉和青龙把石板路砸出了两个大坑。而无相大师几乎面对了四股近在咫尺的庞大威压,虽然没有真的斩下来,却依然逼得他控制不住内劲,将脚下的马车踩个粉碎!
这时,龙煜天和离歌的呼喊声才传进众人的耳朵,可见刚刚那一切发生得有多快。
风德山庄门前,再次落针可闻。
“万剑归宗”和“十方百战戟”的名头谁没听过?这次终于得见,轻易拦住了两位威风八面的高手,那一瞬间激出的劲气震荡,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
“天、地、人、龙”,果然名不虚传!
南宫世家乳臭未干的小辈与涅槃崖老糊涂的和尚,无故招惹人家,不是找死还属怎地?
当然了,凭龙煜天和离歌,真的能随手化解青龙、骆廉的攻击吗?就算能化解,也绝不轻松!
事实上,青龙二人并没有打算干掉无相大师,但出手时的的确确用了杀人的力气,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的掌门:首先相信掌门头脑,没有制止自己,就证明形势还在把控之中,自己可以继续发挥下去;其次,相信掌门的实力,该拦截自己的时候一定能拦住!
只不过,当掌门的招式跟自己相碰以后,他们没有继续发力抵抗,而是顺势打中别处,这样才出现了刚刚的情形。
“无相大师,您老没事吧?还有这二位……嗯……”龙煜天假惺惺的发话了,不过他没搞清楚前面那四位僧人谁是谁,因此支吾了半句,索性含糊带过,“我门下的这个统领啊,唉,为人就是太耿直了,听不得别人辱骂我。不小心冲撞了三位的法驾,晚辈在这里真诚的表示歉意。青龙,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大师道歉?”
青龙闻言,朝无相、无贪、无痴三人抱一抱拳,语气生硬的说了两个字:“得罪!”
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开。周围近百名南宫世家和涅槃崖的弟子,居然无人敢阻。
无相大师的脸色阴晴不定,野兽咆哮过后,他努力维持住了马车的安稳,就是不想在群雄面前丢脸,但最后还是碎了。出手的两个势力,万剑宗肯定得罪不起,玄天领嘛,看这个架势也够呛啊,而且在目前的情况下,攻击玄天领就等于攻击万剑宗,南宫世家的挑衅和无嗔的傻话,都是连带性的呀。
“应该怎么办?”饶是他人老成精,此刻也茫然无措起来。
倒是无贪大师比较洒脱,因为他明白,青龙拍中自己那一剑,绝对手下留情了,所以由衷赞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手段了得,长江后浪推前浪,玄天领果然卧虎藏龙!老衲佩服,佩服!”
“承让。”青龙回到龙煜天身边,不咸不淡的憋出两字儿,然后像个忠诚的护卫一样挺胸站好,看得大家侧目不已,对龙煜天的评价又高出几分。
“你……”
“闭嘴!”
无嗔大师惹祸在先,输人又输阵,此时怒火冲天,还要再骂,却被无愿喝止了。
其实,无愿的眼神中也写满了不甘与愤恨,但他心机更沉,明白己方毫不占理,拳头又不如别人大,本乃南宫世家的罪过,涅槃崖非往里边掺和,不是太傻了吗?应该怎么收场,还是听掌门师兄的吧。
“对呀对呀,我家的骆长老也是……嗯……耿直,对,耿直!”离歌很佩服龙煜天的措辞,于是出言附和,“虽说我和龙大哥在诸位的面前辈分不高吧,但好歹也是一派之长,哪能说骂就骂呢?再者了,听闻南宫世家现任家主的年龄也不大嘛,你们这不是把南宫世家一并给骂了吗?瞧瞧,无相大师身旁的这位兄弟,脸都被你们气绿了。”
不错,那名年轻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脸确实有点绿,可谁都知道,根本不是被涅槃崖气的,而是被玄天领和万剑宗气的,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吓找了……
青龙回去了,但骆廉还大马金刀的立在原地,手里依然擎着重剑,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四周,搞得两派弟子紧张不已。
“哈哈,精彩,精彩。”林富醯知道自己该出来打圆场了,否则这届品剑大会也不用办了,“没想到拍卖还未开始,四大门派的高手就先行切磋一番,让林某大开眼界啊!”
“不错,精彩!”
“三派……不,四派的武学各有所长,能人辈出,厉害!”
“哎呀,看来在下的修行,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
他的朋友们也赶紧帮忙搅和一番,把气氛搞活络了再说。
“阿弥陀佛。我这无嗔师弟,就是口无遮拦,活了大把年纪也没改掉,冒犯了二位掌门,罪过罪过……嗯……二位的门下技痒,涅槃崖陪着练练手也是应该的,就算赔罪吧。”无相大师终于想通了,既然是自己这头挑起的事端,人家找场子实属天经地义,况且对方没有过分相逼,及时收手并道歉,而林富醯他们也给自己台阶下了,把“挨揍”说成“切磋”,不就此掀过还能怎么样?
眼见他有吞下这口气的意思,各势力的人物虽然心中暗爽,但来此的目的都是参加品剑大会,谁也不想白跑一趟,所以齐齐冒头,跟四派弟子打招呼。
骆廉这才挂着一脸欠揍的神态,牛逼哄哄的往回走。
“这位小哥,功夫高明啊。”他是个喜恶分明的直肠子,对青龙非常欣赏,便得得瑟瑟的跑过来谈笑,“刚才没分出高下,得空咱俩打一场,怎么样?”
敢情这厮真把砍人当竞赛了,汗。
青龙对自己人还是蛮和善的,表情不再那么砖头块儿了,微微一笑道:“前辈剑术精湛,能够讨巧一番是在下的荣幸,只要我家掌门没意见,在下随时恭候。”
这话说得周围之人全都一愣:“切磋还得掌门允许?能让如此高手听命到这般程度,龙煜天到底怎么做到的?”
“行啦,别装得可怜巴巴的。”龙煜天拿肩头撞了一下他,“骆长老愿意赐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别忘了多学几招,给咱玄天领多撑撑门面。”
“无量天尊。”另外一边,随风走到慈华真人面前,恭敬问候,“真人一向安好?可还记得晚辈?”
“呵呵,随风小道友别来无恙啊。”之前有过见面,慈华真人对随风的印象就非常好,再加上玄天领今日表现出来的强悍,随风似乎是诸位都统当中名气最大的一个,慈华也有意结交,“你的举止还是这般洒脱飘逸,既然来了江南,有时间再去茅山坐一坐吧。”
“不胜荣幸!”随风躬身,“只要门中无他事,晚辈安敢不从?”
龙煜天偷偷瞥了一眼,才知道哪位是大名鼎鼎的“降妖法师”,样子跟想象中有些出入,个头不高,略显富态,但出尘的气质还是显露无疑的,于是也屁颠屁颠的过去见礼。
林富醯不敢冷落了南宫世家和涅槃崖,招呼朋友上前嘘寒问暖。
按理来说,这两派今日丢了大人,掉头就走是不可能的,否则江湖一定会传出他们被人家打走或吓走的风闻,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进庄。
但是,许久都没说话的那名年轻人终于开口了,似乎不想善了,大喝一声:“龙煜天!”
一嗓子又把场面喊静了。林富醯暗暗叫苦,其他人一脸厌恶,就连无相大师都觉得他不识抬举。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大家的意料,原来不是要揪住今天的事情不放啊:“说!你把我父亲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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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章 北冥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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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一听,乐了:“奇怪,我又不是你爷爷,如何会知道你老爹怎么样了?拜托,你到底哪位啊?”
对方猛然前跨一步,咬牙切齿的问道:“你不认得我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龙煜天仔细瞧了瞧,确实有点眼熟,但真的想不起来是谁了。算算自己跟南宫世家接触的机会,似乎只有在大雪山上啊,可那时候他们出动了五百多人,自己只能记住南宫震和南宫望,再就是率领伏兵的南宫连璟也有点模糊的印象,其他人上哪儿认清去?于是,非常郁闷的双手一摊:“我为什么要认得你?你欠我钱?”
对方不理会他的调侃,而是非常严肃的回答:“我是南宫连瑥!”
“噢,幸会幸会……所以呢?”龙煜天还是搞不清楚状况。
这时,谢铭璇在他旁边耳语道:“我想起来了!当初南宫震派人围攻我,你及时赶来相救,这个家伙也在场,好像还领了一支小队。之后大规模追捕咱俩,他几乎全程参与。”
“靠,当时追捕的人多了,谁能弄明白啊?再说,把咱俩逼得那么惨,我没主动找他报仇就不错了,这厮纠结个什么劲儿啊?”龙煜天有点无语。同时心头也浮现起了跟谢铭璇携手逃亡的点点滴滴,痛苦、惊险、还有那么一点甜蜜,不由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
但谢铭璇还是读懂了,温柔的回望着他……
“咳咳!”可惜,现在不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时候,维帕兹在一旁毫不客气的干咳两声,将他们打断。
南宫连瑥看出来对方没把自己当回事,憋在那里酝酿了半晌,终于吐出一个简短的句子:“南宫震是我的父亲!”
“哦!”
“咦?”
“……”
不单是龙煜天,这下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
确实,南宫震的名头可不小,主要因为他主持了针对大雪山的袭击,可以说是江湖乱局的开端,只不过很少有人意识到,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至于那次行动是不是他策划的?看上去很像,但随着龙煜天接触的事情越多,越觉得不太可能,似乎南宫世家也只属于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这幕后黑手隐藏得非常深,直到他检查过面具人的尸首,才略微有了一点明悟,却难以抓住关键的部分。不管怎么说吧,南宫震应该是知道很多事情的,因为他当初的做法有太多不合理处了,必然跟真正的黑手达成了某种协议,或是还有后续计划没展现出来。
“可惜啊,那家伙被我亲手埋葬在冰雪下面了,否则倒可以绑起来,老虎凳、辣椒水……”龙煜天偷偷在脑海中发挥着自己无聊的想象。
然而,南宫震是南宫震,你是你,四大世家都是以血脉维持的基业,嫡系、旁支多了去了,有什么可显摆的?要是南宫震还在掌权、或者你继承了家主的位置,倒可以聊一聊,现在提出来什么意思?
南宫连瑥马上为众人揭开了答案:“龙煜天,当时父亲带领队伍漫山遍野的追杀你。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正是他老人家寻到了你的足迹,又觉得旁人轻功不行,便自己追上了上去,结果再也没回来……说!是不是你把他杀了?”
最后这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龙煜天终于恍悟:“原来如此!他怀疑我是杀父仇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龙煜天的目光变得阴冷起来,左手搭在了青釭剑柄上,父仇不共戴天,发展到这个地步,看来真的不能善了了,“你不提醒,我倒忘了。你们南宫世家还对我悬着武林追杀令呢,怎么?要不要来取龙某的人头?”
“呛!”玄天领弟子齐刷刷的抽出了兵刃,几位统领突然外放出恐怖的气势,尤其青龙、白虎他们四个,威压深不见底、杀气浓郁至极,而三头通人性的异兽,也躬起了身躯,毛发皆张,发出阵阵沉重的低吼。
“这下事情闹大了!”其他人全部傻眼。
西门世家和南宫世家的追杀令下达很久了,如果龙煜天乖乖被干掉,或许是两家再一次立威的经典案例。但可惜啊,这小子根本不配合,越活越滋润,还反手杀了西门世家的老家主,所以江湖人逐渐淡忘了这件事,现在终于又被提出来,眼看就要变成两派厮杀的导火索,气氛顿时无比的紧张。
其实,那两道追杀令曾让江湖人非常纳闷儿,堂堂二十八大名门,犯得着这么抬举一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吗?个中缘由连龙煜天自己都搞不清楚。而南宫震之死,或者说失踪,一直都被归结为遭遇了雪崩,因为没有人相信凭龙煜天能击杀堂堂南宫世家的家主。
但如今不一样了,“天、地、人、龙”四大年轻高手,其中两位正是跟南宫震地位相当的大派掌门人,事情绝对有可能啊!
“莫非……南宫世家下追杀令,正因为他们查到了凶手是龙煜天?”所有人的心中同时泛起了这个念头。
真要如此的话,今天的火拼绝对不可避免,虽然南宫震似乎是追杀别人不成,反被了结了,有点活该的意思,但两方确实结下了死仇,任何人都调停不了,也插不上嘴,南宫世家就算带的人不够,也得硬着头皮上啊。
所以,无论是跟南宫世家有些交情的涅槃崖、还是风德山庄的主人林富醯,都选择了沉默。就连万剑宗,也只有骆廉耸了耸眉头想要说话。但离歌马上用眼神制止了他,然后悄然打出几个手势,让门下做好准备,帮不帮忙视情况而定,就算要动也是直接出手比较好,现在站出来,没有立场啊。
南宫世家的弟子严阵以待,但南宫连瑥却踌躇不定,半天没有任何表示。
“人的名、树的影。”这小子性格有点愣,但并非龙煜天那种,当危险来临时可以断然直视挑战,反倒经常搏出生机的人。别看在大雪山上,南宫连瑥敢轻轻松松的追杀人家,可目前“龙王”之名如日中天,他已经畏缩了。
更何况,只有他自己知道,事情根本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事情根本不是大家想的那样!”呦,还真有别人知道?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形势复杂难测之时,一个冰冷而平静的声音响起,好像在陈述,又像是叹息。。
只见北冥世家的人群当中,缓缓走出一名身材消瘦、面容阴沉的年轻人,四位形象各异的汉子紧紧跟在身后,看起来对他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了对名义上的领队胡宗泉。
“南宫世家的调查结果显示,南宫震就是遭遇了雪崩,跟龙少侠没有任何关系。而那道追杀令嘛……哼哼,并非南宫世家自己要发的,实乃受人之托,至于是不是西门世家所托,在下就不知道了。”年轻人张口就爆出了惊人的内幕,说得南宫连瑥也是一愣。
“我靠,这家伙是谁?如何了解得这么清楚?”
“莫非也是南宫世家的?”
“你傻啊,南宫世家的人会站在北冥世家的队伍里?”
“那么……”
群雄不由议论纷纷,其实脑袋灵光的一下子就想到了,可能性只有一个:这人在南宫世家内部安有眼线!
事实上,二十八大名门之间互有细作是很正常的事情,谁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但能不能找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可话又说回来,能够接收到细作传出的讯息,就证明此人在自家门派的地位不低,那他到底什么身份?
“是你?”
“原来是你!”
在场之人有两位认出了他,一个是南宫连瑥、一个是维帕兹。
见龙煜天投来了询问的目光,维帕兹赶紧答道:“还记得吗?欧阳博文跟你讲过,我独自居住不夜城的时候,曾跟北冥世家的人发生过冲突。哼!就是他们!这家伙好像是什么少主,后面四个就是在背后说你坏话的混蛋!”
原来是北冥世家的少主!虽然不如离歌,但这个地位也不低了。众人顿时惊叹不已:“这届品剑大会真是群英荟萃啊,我来对了!只不过……不知道还开不开得成。”
没错,说话的年轻人,乃六大武学宗师之一北冥游的嫡长孙、现任北冥世家家主的儿子,北冥昭!而簇拥在其身侧的,便是他的贴身护卫:斗冲、虚归、驮牛、壁坚。
听到维帕兹的话,北冥昭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却很爽快的抱了抱拳:“那日确实是我们不对,非议龙少侠,得罪了姑娘您,被欧阳城主逐出来后,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现在正式向二位道歉。”
斗冲几人也赶紧赔礼。尤其是那天率先拔刀的驮牛,非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哎呀,在下一喝酒便管不住舌头,给我家公子惹过不少麻烦。嘿嘿,我当时说过那些话全等于放屁,龙掌门的确是条好汉,二位大人有大量,别跟在下一般见识。”
关于那件事,维帕兹自己没怎么讲,但涉及到北冥世家,无论龙煜天、还是欧阳博文,都不敢掉以轻心,所以在酒店老板那里详细打听了情况,似乎惹祸的一直都是这个驮牛,而北冥昭不但多次喝止,还跟维帕兹道过谦,给龙煜天留下的印象并不算太坏。
“呵呵,北冥公子、驮牛兄弟,小小误会而已,无需介意,有空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天,也算龙某又认识了几位朋友。”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北冥昭当即表态,不过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比青龙“砖块儿”多了,似乎面部肌肉坏死。
眼看这厮就要当着自己面跟龙煜天称兄道弟了,南宫连瑥异常愤怒:“北冥昭,你突然插进来,想跟我们家族作对不成?”
“哼,你小子还是这么不长进啊。”从北冥昭的脸上看不出来,但语气中的情绪非常明显,“你的愤怒真是因为杀父之仇吗?这种时候,突然提出跟家里面调查结果相左的意见,打了什么小算盘,我还不清楚吗?”
“咦?”大家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莫非这里面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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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 唐代山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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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把话说清楚!”南宫连瑥显得有些慌乱。
“哼,真的要我说清楚吗?那就没意思了吧?莫看现在,即便你父亲在世时,南宫世家的第一公子也轮不到你……”北冥昭只讲了一半,却已经让包括苏劲在内的很多消息灵通者若有所悟,随即他又转移了话题,“别忘了,这次你们家族给你的任务是带队参加品剑大会,想搞事以后有大把时间,但是,万一将品剑大会搅散了……哼哼,以任务失败为代价吗?”
南宫连瑥眉头一皱,沉吟不语。
“少爷……”这时,旁边一名南宫世家的老者走过来,跟他耳语了几句,看样子地位不低,应该算其亲信。
“阿弥陀佛。”终于,分量足够重的普陀山表态了,“南宫施主,既然龙少侠跟你父亲的死无关,咱们还是把这件事放一放吧,莫要毁了众武林同道的雅兴。”
这样一来,参加本届品剑大会的四家名门,有三家明确了立场,南宫连瑥独木难支,更何况留在本地的人手,似乎干不过玄天领啊,若是扯着为父报仇的大旗、抬出家族的招牌,别人或许有些顾虑,可惜竟被北冥昭三言两语戳破了。
“你觉不觉的,北冥昭对南宫世家的了解异于常人?”龙煜天轻声问起了随风,“莫非北冥世家跟他们素有矛盾?”
“不奇怪。”随风也压低了声音答到,“东方惊鸿跟西门烟,同样是处处针锋相对。呵呵,四大世家这一代的继承者还挺有意思的……啊,对了,南宫世家的继承者不是南宫连瑥,而是南宫连璟,刚刚北冥昭指的也是他。”
“嗯。”龙煜天点了点头。虽然他对南宫连璟的印象不深,但至少能看出比这个南宫连瑥强上不少。
说起来,四大世家年轻一辈的代表人物,气质真有很大的差异:东方惊鸿潇洒、西门烟轻浮、北冥昭阴沉、南宫连璟干练。
名气方面也不尽相同:东方惊鸿最愿游历江湖,是个哪有事哪到的家伙,名气最大;在西门桓死之前,西门烟也属于呆不住的类型,而且经常惹祸,每每仰仗家族的威风把事情摆平,不似东方惊鸿那般,三、五个人就能到处溜达,反而喜欢前呼后拥,因此露脸次数不比人家少,名声就差了一点;北冥昭据说功夫很强,江湖人都听过他,但能认出来的就不多了,行事比较神秘;南宫世家上一辈略显强势,家风甚严,很少让弟子随意出门,南宫连璟是去年才开始崭露头角的,南宫连瑥就更不行了。
“既然话都说清楚了,请各位卖林某一个面子,速速入庄吧。”林富醯的态度比之前生硬了许多,连给南宫世家找台阶的步骤都省了。
这也难怪,任谁三番五次被别人在自己地盘上瞎搅和,都会憋气吧?论亲疏远近,他肯定是跟万剑宗的关系最密切,人家好歹也是打响品剑大会名气的关键势力,而且届届都来参加;与玄天领虽然刚结识不久,但他们从上到下都对自己十分礼遇,天机堡带过来的产品真够赞,还表示出了长期合作下去的意愿,似乎很快就将跟自己产生利益关系;普陀山距离风德山庄不算太远,需要仰仗人家的地方有很多;茅山派的距离就更近了;只有南宫世家,傲慢的逼迫自己改变日期,影响了信誉,今天一现身,又主动得罪万剑宗和玄天领,目中无人的态度看着就不爽,若非自己惹不起他们,真想直接轰走了事。
现在,他也被激起了三分火气,别看多年来都是一副和气生财的生意人嘴脸,但昔日“追魂太岁”的名头还是挺令人忌惮的。
而慈华真人老奸巨猾,知道其他人去说南宫世家,可能会让对方下不来台,所以直接找上了与对方交好的涅槃崖:“无相大师,许久不见啊。来到了江淮,贫道还未尽地主之谊,莫若借林庄主一方宝地,招待涅槃崖一二,如何?”
“阿弥陀佛。”无相大师自知今天把各派势力都得罪死了,总算有德高望重的人物主动跟自己说话,当然是慌忙还礼,“真人太客气了。您老的盛情,贫僧岂敢不尊?”
那边,群雄看出来玄天领弟子就没一个不火爆的,现在还保持剑拔弩张的架势,便赶紧上前劝说。其中以“血蝠妖”彦英最自来熟,直接称龙煜天为“老弟”。
慈华真人说完话,又回来跟龙煜天谈笑,有了随风这层关系,两派之间亲近了很多。
当然,找万剑宗套近乎的家伙也不少,前提是自认为有这个分量。
“哼!我们走!麻烦林庄主引路。”也不知是谁的话起了作用,南宫连瑥终于想通了,冷着脸招呼门下进庄。
然而林富醯还没消气,犯起了倔,只是挥挥手,让一位家丁给他们带路,自己则招呼玄天领和万剑宗去了。
南宫连瑥刚想发作,无相大师赶紧打诨,岔了过去,两派这才灰溜溜的步入风德山庄。
而玄天领弟子一直提着兵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像看押犯人回监牢一样。这在江湖上属于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但谁让今天已经撕破脸皮了呢?而且明显不是人家的对手,南宫世家只能当做没看见。
闹剧也成、好戏也罢,总算收场了。经过这一顿折腾,都已经到巳时了,还未入庄的人需要招待,先前入庄的人又跑出来看热闹,也得重新安置,反正上午的品剑大会够呛能开成了。林富醯一琢磨,不如让大家好好休息一番,午饭过后再说吧。于是,他引导众势力下榻到各自的客房。
“呵呵,天机堡的货物之前没在商品清单上,我跟枚统领和维统领商量过,觉得可以做为神秘拍卖品出现,分批次穿插进整个流程当中。”林富醯一边指挥家丁帮忙卸车,一边对龙煜天说到。
其实,这个结论昨天晚上便已经议定,龙煜天是知晓的:“林庄主费心了,一切听从阁下的安排,我对做生意是一窍不通啊。”
“不费心,不费心。”林富醯笑呵呵的回答,“这么精良的机关装备,放到江湖上必定奇货可居。在下只希望,贵派今后在自主销售时,保留一批上品,关照关照我风德山庄啊。”
“关照谈不上,互利互惠嘛。”龙煜天轻轻摆了摆手,“精品的贩卖,直接从店铺里走,当然没有在拍卖会上利大,整个江南的兵器拍卖行业,谁有林庄主做得好呢?连铸剑山庄和注魂山庄都趋之若鹜,我麾下的天机堡又岂敢怠慢?”
“龙掌门太客气啦。”对于一生中最大的成就,林富醯还是非常自豪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但他也从龙煜天的话里听出了一些想知道的答案:“果然!玄天领打算在江南长期立足,开始店铺、甚至是建立分部!所以才会买下烟柳苑、所以面对南宫世家的挑战才毫不退缩!听闻,他们似乎还跟吴家搭上了线,真搞不懂是怎么办到的,那帮巨商富绅向来不愿意跟江湖人往来,我好几次寻求合作都没能成功啊,这个‘龙王’是位手眼通天的人物!而且,既然能跟吴家扯上关系,他们的产业必定不只是兵器这一行,摊子铺得越大,留守的弟子也就越多,风德山庄今后很可能会在人家的势力触及范围内,是朋友还是恶邻,真不好说啊……”
“哈哈,玄天领第一次光临山庄,待会儿便由在下陪同各位,尽情游览一番如何?”说话的是名体格健壮、脸上挂满胡渣的三旬男子,毛万擎,也是林富醯几位至交当中最年轻的一个。
“那就多谢毛大侠了。”
很快,玄天领弟子在一片名为“听风居”的秀美园林中安顿了下来,与万剑宗毗邻,看样子像是林富醯临时改意,腾出来供他们落脚的,位置比较偏僻,可能是怕三头异兽不小心伤到人吧。
午饭之前,观光是必不可少的。做为主人,林富醯不可能总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接下来就由毛万擎客串一把导游了。枚魌需要研究拍卖的具体事宜,抽不开身,白虎和玄武则带领大多数弟子留在了听风居。
其实,玄天领此次下江南,带出的人马远远不止这些,鬼手和三位黄幡曜部的统领正驻扎烟柳苑呢。
万剑宗、茅山派、魍魉洞虽然算是老顾客,但离歌、慈华真人等也是第一次来,四派的关系暂时融洽,索性结伴同游。
风德山庄面积之广,令大家啧啧称奇,简直就是修在半山腰的城中之城。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林富醯收放藏品的地方,共两座大殿、五栋阁楼、七间仓房和十余个地下室,不少珍品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甚至楼层,环境奢华的程度,更胜他自己的居所。
管理这个地方的,是一位尖嘴猴腮的瘦小老人,黄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兵器修复大师。
按照惯例,在拍卖开始之前,林富醯会向天下豪杰展示几件自己的藏品,此刻都被搬到了一个大厅内,毛万擎带着众人先睹为快。
“咦?”刚进大厅,龙煜天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一副金光闪闪的铠甲上。
毛万擎见状,不由抚掌赞道:“哈哈,龙掌门果然好眼力!这件物品的价值,在整个风德山庄也是数一数二的。”
“是呀!堪比皇家收藏!”龙煜天由衷的点了点头。
这是一副唐代的山文甲,做工非常精良,甲片之间用错扎法相互咬合,全甲上下没有一枚甲钉、一缕丝线,而且属于相当罕见的大型重甲,包裹全身,几乎不留死角,重量绝对超过六十斤,另外还有配套的兜鍪、以及给战马披挂的具装铠。
“好家伙!”龙煜天不禁大汗,“这……这就是专门用来收藏的吧?实用性也太差了,体格弱一点的不用打仗了,直接被压死!”
他还发现,风德山庄的家丁在靠近这副铠甲时,表现得有点异常。龙煜天暗自猜测,是此物太过贵重,大家只怕失手弄坏呢,就也没太往心里去。
后来想想,其实这些人的眼中,正极力掩饰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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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 残阳刀 古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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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就在众人对林富醯的珍藏品头论足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一个清脆的耳光声,虽然距离挺远,但在场无不是耳聪目明之辈,齐齐张望过去。
只见黄治正在怒斥一位身材高壮、骨骼粗大的女子,地上打翻了一个精致的工具箱。
“她是黄瑞新,黄老先生的女儿。”毛万擎略显尴尬的解释到,“八年前,黄先生在兵器修复领域名声鹊起,富醯便聘请他来专门保养自己的藏品,黄瑞新也随之入庄。平日里,黄老先生对女儿管教甚严,但更多的是呵护备至。前一阵,黄瑞新在给父亲打下手的时候伤了右臂,黄先生表面上故作镇定,可是那种心疼、担忧是瞒不过大家双眼的,两个月以来,富醯交给他的任务都完成得毛毛躁躁,直到品剑大会即将召开,他才强打精神。大家当然不会怪他,但他自己可能是挺愧疚的吧,再加之替女儿着急上火,所以这脾气嘛,明显恶劣了许多。”
众人听完全都释然。“严父慈母”啊,很多父亲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而是习惯用另外一种方式守护着子女,而且这个时代奉行“棍棒教育”,父亲不打你谁打你?
那边,黄治也发现自己惊扰了别人,赶紧歉意的笑了笑,弯腰收拾好散落的工具,领着女儿走开了。看得出,他是具备一定功夫底子的,但黄瑞新脚步虚浮,明显不通武学,而且右臂一直软软的垂着,应该是彻底废了。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不会影响大家的游兴。
“喂,你小子从实招来,此次下江南究竟还有什么隐情?”出了建筑群,开始欣赏山水的时候,离歌和龙煜天有意无意的落后一步,讲些不愿意让旁人听到的。
龙煜天微微一愣:“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昨天碰面,怎么不见你感兴趣呢?”
“当时没发现你带了这么雄厚的力量啊。”离歌苦笑一下,“算我自作聪明,妄断了一番你的目的:第一,玄天领立足江湖,还没做过什么惊人的举动,太不符合你的性格了,所以很可能要在江南拓展势力;第二,真心参加品剑大会,我听闻你麾下有一个名为‘天机堡’的机构,想借由品剑大会展示作品,这个机构跟百年前一家神秘的锻造门派重名,我最初以为只是巧合,没想到你们带了几件非常精密的机关,以及令林富醯那种眼光都赞不绝口的兵器……呵呵,怕是真的跟从前那个天机堡有几分渊源吧?”
“咦?你知道天机堡?”龙煜天大感意外,“在我看来,随风、苏劲他们的江湖阅历已经不浅了,但根本就没人听说过。”
离歌点头道:“这不奇怪啊。百年前的天机堡,似乎是专门从事锻造行业的,以研制机关、暗器为主,一直都非常低调,鲜有人知。但万剑宗的铸剑山庄都有近千年的历史了,若对此没有丝毫了解,岂不成了混饭吃的?不光是我们,听说注魂山庄也一度跟天机堡存在过竞争关系,只是竞争的面很窄而已。”
果然如猜测的那般,天机堡当年并非真的默默无闻,但也仅限于业内领域和少数江湖势力。
于是,龙煜天非常感兴趣的问道:“快给我讲讲,那个天机堡到底怎么回事?好像曾是唐门的最大合作伙伴,然而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究竟发生了什么?”
离歌不禁翻了个白眼:“大哥,听你的意思,你不是跟他们有点渊源吗?怎么反过来问我啊?我也仅仅知道,唐门的很多暗器确实是由天机堡打造,但具体情况上哪儿弄得清啊?连你说的什么‘一夜之间消失’我都是第一次听说。那时候的万剑宗正处于衰落期,更别说我们从来都不用暗器了。”
“噢,原来是这样啊,白浪费我感情。”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因为通过唐东凯留下的石片可知,天机堡曾经从一个奇怪的遗骸上得到了某件物品,吓得举族迁移。之后,那件物品很可能落到了唐门手里,而且没过多久,唐门弟子便被人屠戮殆尽,当中肯定有什么联系,或许就是解开百年谜案、弄清自己跟龙定钧关系的重点所在!
想了片刻,龙煜天半真半假的回答:“唉,我运气好,偶然间得到了天机堡遗留下来的几份图纸和文件,然后请能工巧匠重开天机堡。可惜啊,我一没听说过他们的来历、二不知道他们结局,只是从文件上推断,他们似乎还有传人在世,今后玄天领若能依靠人家的技术赚钱,怎么说也承了一份大情啊,真想找到他们的后人。”
“嘿嘿,恐怕你也想让天机堡的后人加入玄天领,替你赚更多的钱吧?”离歌打趣到,“这样,回去后我好好翻阅一下铸剑山庄的资料,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毕竟是百年前的事儿,我也没太用心去研究。”
“那就多谢了。”龙煜天对此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也聊胜于无啊,“对了,你刚刚猜测我们下江南的目的,其实已经**不离十了,还有什么疑问?”
“别跟兄弟打马虎眼,开拓势力、参加品剑大会,都用不着这么多高手坐镇。我差点看走了眼,青龙他们四个的修为,似乎在我之上!有他们在,‘天、地、人、龙’的名头岂非名不副实?”
“也在我之上啊。”龙煜天很是感慨,“但跟战青峰和付禹狂那个变态比,倒是半斤八两,所以不是完全的名不副实嘛,就咱俩有点凑数的意思……可你的攻击方式太特殊,真打起来,胜负在五五之间。”
离歌不会妄自菲薄,便赞同的点了点头。武技高低,并非只看内功深浅这一项的。
龙煜天又道:“我之所以带了大批高手,盖因拓展势力只是开端,更想在江南成立一个重要分部,扎下根来!另外,还有东方世家的一点事……”
“东方世家?怎地又和他们对上了?”离歌闻言奇到,“你不是跟东方惊鸿挺好的吗?”
这厮显然想歪了,龙煜天没好气儿的问:“我在你的眼中就是刺儿头啊?跟谁都非得对上不可?就不能好好合作之类的?”
离歌哑然失笑:“你自己觉得不是刺儿头吗?哪有人出道不过半年,先后惹上南宫世家、西门世家、嵩山派、五台山等等的?换做别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几万回了!”
“得,清者自清,不跟你小屁孩儿一般见识。”龙煜天的反驳不怎么具备说服力。
随即,他把那封求援信有选择的讲了出来,东方惊鸿出了这么大的事,万剑宗早晚都能收到风声,藏着掖着也没用,其中涉及到遗骸之类的内容,他就刻意隐瞒了。
“咦?有意思。东方世家可供选择的继承人没几个,东方惊鸿得闯了多大的祸,才能被逐出门墙啊?”离歌十分费解的挠了挠头,然后说到,“这几天我也派人打听打听吧,一有消息就通知你。当然了,估计快不了,南直隶向来不是江湖人能随意活动的地方,名门当中也只有东方世家一个而已,他们小心隐瞒的话,听到风言风语容易,探明实质性内容就难了。”
“我知道急不来,否则也不可能有闲心参加品剑大会呀。”给完答案,该轮到龙煜天发问了,“说说你吧,干嘛神神秘秘的下江南?区区品剑大会吸引不了万剑宗宗主吧?莫非……闲的蛋疼?”
“你不知道?”离歌好像有些意外。
“知道什么?”龙煜天纳闷儿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哎呀,你这个掌门是怎么当的啊?干什么事之前,从来不搜集情报的吗?”离歌相当无语,“不单是我啊,你没发现本届品剑大会的阵容比以往强大太多了吗?茅山派、魍魉洞、涅槃崖,皆是掌门带队,北冥世家出动了少主,普陀山‘十八罗汉’一下子派来两位,其他势力就更不用说了。”
“嘿嘿,就连品剑大会这件事,我也是在路上才听说的,哪有时间提前做功课啊?”龙煜天讪笑了两声,“说说吧,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你们?”
离歌先满怀愤慨的横了他一眼,这才娓娓道来:“其实呢,完全要怪林富醯故弄玄虚,偷偷放出风声,却又不明摆着讲出来,搞得许多人云里雾里的。想必你也听说了,在锻造这个领域中,目前能跟我万剑宗麾下的铸剑山庄齐名者,只有注魂山庄而已。但你在大门口的时候,看到他们的弟子了吗?”
龙煜天义正言辞的回答:“没有!就算看到我也不认识。”
“……”离歌懒得跟他计较了,“注魂山庄的人提前几天就住了进来。他们当代的铸剑大师中,有位了不起的人物,叶覆恭,人称‘叶公’!每隔七年便会打造一件绝品兵器,前边几件都落在了名家手里,威震江湖……嘎?你也没听说过?好吧,有时间慢慢给你讲。现在我要说的是,七年之期又至,据说他炼成了一套刀、剑相配的神兵,分别命名‘残阳’、‘古木’,不知何时亮相。然而最近一段时间,唯一合适的亮相场所就只有品剑大会,所以大家纷纷猜测……”
听到这里,龙煜天不禁奇道:“不至于吧?江湖中人,所学技艺五花八门,再厉害的兵器也不见得能让人一跃成为高手啊,而且还存在一个趁不趁手的问题。”
“对呀,要不然二十八大名门就齐至了。”离歌无奈的耸了耸肩,“不过,有机会见识一番大师的杰作,还是好事嘛。至于我……嘿嘿,铸剑山庄一位很厉害的长老,就是你见过的郭先生,早年跟叶公一同学艺,成名之后谁也不服谁,这次说什么都要亲自参加,我近期又没什么事,就跟来开开眼界喽。”
“噢!”龙煜天恍然大悟,“说来说去,还是闲的蛋疼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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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 湖边小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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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的阳光已经非常绚丽了,但空气还是有一点凉,所以风德山庄将午饭安排在了室内,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厅,当然装不下所有人,只给每个门派留了十座席位,余者可以在各自的临时住所用餐,像钟离先生那种没有势力的游侠比较讨便宜,来一个招待一个。
主位,当然要坐林富醯和他的一干朋友了;主宾席上,万剑宗、普陀山、南宫世家、北冥世家分列;而令龙煜天没想到的是,紧随其后的,左边以注魂山庄为首、右边的第一方席位则留给了玄天领。[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注魂山庄没什么可说的,品剑大会是展示、买卖精品兵器的地方,锻造界的魁首,在这里的地位仅次于二十八大名门,已经成为惯例,没见龙泉坊、湛卢山的席位也混在了二流门派当中吗?
但是,玄天领呢?
按理来说,茅山派、涅槃崖、魍魉洞、斜阳码头、翎羽堂等,都是老牌的强者,实力较二十八大名门仅有一线之隔,带队的慈华真人、无相大师、彦英之类,也盖为成名已久的人物,年轻的玄天领能排在二流门派的最末端已经很不错了,岂敢安心入席?
这是风德山庄安排的,如果贸然提出异议等于驳了林富醯面子,但龙煜天惹的事已经够多了,可不想再给群雄留下“狂悖自大”的印象,于是趁着主人还未到,赶紧跟慈华真人推脱一番。
在场就属慈华真人和无相大师辈分最高,摆平他们,别人就都没脾气了。不过,玄天领跟涅槃崖几乎算翻脸了,即便不成为敌人,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是朋友,龙煜天才懒得拿热脸去贴老和尚的冷屁股,所以只跟慈华真人客套。
对方明白他在顾虑什么,便和善的笑道:“无量天尊。龙少侠无需介怀,这江湖嘛,最重实力,其次是情义、信誉和名气,接下来则是门户传承、伦理辈分,今日玄天领表现出的实力有目共睹,‘龙王’之名又胜贫道太多,至于辈分上,你我同为一派之长,不分轩轾,我看林庄主的安排很合理嘛。”
龙煜天谦逊的回答:“鄙派那点微末的自保手段,哪能入得了真人法眼?只不过小子涵养不到家,一冲动就拿出来显摆了,各位前辈才是我要学习的对象。”
“哈哈,斤两不够的话,想显摆也拿不出东西啊。龙少侠如此虚怀,还说自己涵养不到家?太客气了。”慈华真人回头跟群雄打趣,大家皆含笑以对,然后他又轻轻挥了挥手,“好啦,莫再推脱了,都是江湖儿女,年纪轻轻哪来这般多的规矩?可不够爽利呀。”
龙煜天心说这老道太会讲话了,暗自赞一个,然后才“盛情难却”、“勉为其难”、“扭扭捏捏”的默认了。
其实,慈华真人说的不无道理,绝大多数人本来就没觉得有何不妥,部分心思不够透亮的家伙,也被这一老一少的做作给消除了不满,甚至在想:“玄天领虽然又凶又硬,但并非真的目中无人、蛮不讲理啊。”连涅槃崖都表现得很淡然,只有南宫世家的弟子脸色不太好,故意不往这边看。
很快,林富醯忙完赶来,宴席开始。
龙煜天也见到了注魂山庄的----闲,像是春游一般,最后随意选了一栋湖边凉亭坐下。
龙煜天终于有机会潜到近处,偷听她们在讲什么。
“哎呀,不对啦,你这句七个字,除了韵脚之外,怎么只有一个平音啊?”这是谢铭璇的质问。
“没错啊,是你说‘一、三、五’可以不那么严格的嘛。”这是维帕兹的困惑。
“唉……我讲的是通常情况下嘛。现在是‘仄仄平平仄仄平’的韵调,就不能随便换。看看,你把第三个字也改成仄音,全句平仄失衡,就叫‘犯孤平’了,是一个严重的错误。”这是谢铭璇的解答。
“那你不早说。哎呀,也太难了吧?我记得头都大了。”这是维帕兹的抗议。
“……”这是龙煜天的哑然。
“两妞儿好好的,怎么研究起格律来了?让维帕兹一个西班牙姑娘弄清楚这个,还不如学学针织女红比较容易……嗯,算了,也就舞枪弄棒适合她。”
说实话,这件事完全要怪龙煜天,王府里面堆了各种诗集、史料、兵书之类,一有时间,他就会装模作样的翻翻(龙煜天辩白:“不是装模作样好不好?你把我弄到了一个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游戏机的时代,连小说都没发展起来呢,除了看这些,我还能干嘛?”)。维帕兹算是他目前唯一的贴身侍女了,端茶递水是难免的,自然要好奇他看什么。结果,花了那么久学会汉字,却搞不懂这些字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所以才求谢铭璇教她。
“所托非人啊……璇儿的水平还不如我这个半吊子呢。对于初学者,不让她背严格的韵法和先人的名作,反倒直接教什么老油条实在憋不出东西时才玩的‘一三五不论’……得了,别让这妞儿误人子弟了。”龙煜天暗叹几句,现出身形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二女齐齐回头。发现是他,维帕兹立刻从谢铭璇手中夺过一张纸,飞速藏到了背后,不知用了几成功力,应该就是刚刚让对方验收的“大作”了。
“咳咳,二位好兴致啊。”龙煜天假装不知情,笑嘻嘻的问到,“躲在这里干嘛呢?”
“看……啊!”谢铭璇刚要回答,却发现维帕兹狠狠瞪了她一眼,便赶紧改口,“看风景啊!江南山明水秀,难得来一趟嘛,躲在屋子里吃吃喝喝多浪费。”
龙煜天本想亲自教维帕兹的,但是看情况,对方好像不愿意让他知道,于是故意质疑道:“奇怪了。以璇儿的性格,应该只会告诉我‘在看风景’,然后呢,我找话题搭讪,你再继续回答,逐渐演变成拌嘴……今天是怎么了?忙不迭的解释原因?孔子说得好:‘解释就是掩饰’,你俩不是在掩饰什么吧?”
二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维帕兹不由把脸埋到了胸前,谢铭璇则直接将头扭向一旁:“哼,你很了解我吗?自作聪明!”
龙煜天乐了:“大姐,你平时都会先温柔的跟我闲聊一会儿,一刻钟以后才开始拌嘴,今天这么着急啊?嘿嘿,还说不是掩饰?”
谢铭璇不服气撇了撇嘴,但脸颊还是有些微红:“切,谁跟你温柔过了?不但自作聪明,还自作多情!不害臊!”
“好好好,是我错了。”龙煜天非常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你这是什么态度?有认错的样子吗?”
“……”
“公子,其实我们……”见龙煜天吃瘪,维帕兹也有那么一点暗爽,但她不会像谢铭璇一样直接顶回去,所以想了想,决定坦白。
但谢铭璇不让了,抢着说道:“其实我们在商量怎么收拾你!臭龙大哥!十足的坏蛋!”
“我……我这不是贱的吗?非得走出来找骂?饭后消食?”龙煜天在心中深深的检讨。
可惜,类似的想法绝对不能表现出来,这个没出息的家伙,一咬牙、一跺脚,开始抱拳作揖,卖力的递好话。
“那不是……扑哧。”结果,这番情景被山庄的几名丫鬟看到了,认出了这个威风八面的“龙王”,不由笑出声来。
谢铭璇在外人面前一向非常给龙煜天面子,这下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生怕传出什么对他不好的风言。
反是龙煜天没脸没皮,还故意挺直了胸脯,做出伟人状,一手叉腰,一手朝着那几个丫鬟挥了挥。
“咦?”目光顺着这个方向延伸,在丫鬟背后不远的一处林中,普陀山的笑狮罗汉正与风德山庄的黄治争吵着什么,笑狮罗汉似乎非常愤怒,抓住了对方的衣襟,紧接着被黄治一巴掌拍开,“这两个人怎么会起冲突?刚刚宴席开始的时候,我记得好像是郭先生给他们彼此引荐的,看样子,他们之前绝不相识啊,哪可能一顿饭就吃出矛盾?好吧,就算谁撒了酒疯,也应该大打出手才对,但现在呢?明显是瞒着别人跑到林中,私下解决,而且要以商量为主,若真打起来,十个黄治也不够笑狮揍的!”
此时龙煜天还未意识到,这二人中的一位,将是最后一次活着被他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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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 西域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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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听枚魌介绍过,品剑大会主要分为两个部分,批量装备的订购和单品兵器的拍卖。
第一项,其实是后发展起来的辅助性活动,但最近几届的成交量非常大。[搜索最新更新尽在bsp;不论局势如何变幻,无数独行侠客和小型帮会才永远是江湖世界的主体,但他们的财力、人力又无法与名门大派相比,多数来风德山庄的人,对拍下神兵利器并不抱太大希望,一方面想开开眼界、交交朋友,另一方面也想跟锻造商购买一些没有太贵、但品质上佳的趁手装备——当然,是以明码实价的方式,而非拍卖。
有了市场需求,锻造商带来的产品种类逐届增加。有些小型帮会干脆打包扫货,为全派换装。慢慢的,不少名门也参与进来,在这里看好样品、谈妥价格,回去后成为某锻造商的长期客户。龙煜天觉得,这种形式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商贸博览会,预购的订单要比直接交易量大太多了,只有一些独行游侠才现场付定金,品剑大会结束后,交完余款,把看好的装备带走。
尽管风德山庄收取的场地租借费贵得惊人,但各家锻造商还是趋之若鹜,毕竟这是一个天下共知的展示平台,自己的店铺上哪儿划拉这么多潜在客户去逐一宣传?
进行这一项的场地共有四处,共同坏绕着一个露天的演武场,买家可以亲手试一试待选的兵器。
其中,最主要的场地就是中午吃饭的那座大厅,以风德山庄的名字命名,即“风德殿”。这里的租借费用最贵,每家锻造者所占的位置、面积等,也是需要协商的。不过,以玄天领弟子的败家程度……呵呵,还用问吗?
第二项,单品拍卖,无疑是品剑大会的重头戏,拍卖品可以是自己打造的、也可是你抢来的、偷来的、家传的、在地摊上淘来的……总之,不问来历。
种类五花八门,有实用的凶器、也有装饰性的兵甲、或者纯粹为了收藏的古董,只要拍下此物的人觉得有价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唯一的底线,物品必须是兵器或者防具,你拿个瓷瓶来,就算是宋代官窑的,也请您玩儿去吧!
有人说了:“花瓶就不是兵器了吗?我拿它砸人不行啊?”
拜托,这是拍卖会不是辩论会,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卖不掉也是白搭。好的古董到哪儿都能出手,何必来这里徒惹天下群雄的耻笑?
另外,介绍拍卖品的方式,是持有者跟风德山庄事先前商议好的。
除了古董和装饰品外,大多愿意让风德山庄的家丁代为演示。这名家丁的武功通常不会太高,因为内家高手捡根枯树枝都有可能削铁如泥,买家未必做得到。如此一来,风德山庄的客观、公正就显得尤为重要,这也是品剑大会规模越来越大的原因之一,信誉越来越好、知名度越来越高,良性循环,非是一朝一夕之功。
而对于某些奇门兵器则不能这么干了,因为上面可能设置了机关、剧毒之类,只有你拍下来,原持有者才会单独教你如何使用。更神秘一些的,旁人甚至不知道机关到底是什么,持有者在拍卖时也不会透露,这样,买下它的人,或许多了一条行走江湖的保命杀招。
当然,介绍拍卖品也可以光说不练,远远摆在那里就是用嘴夸,只要能把谁忽悠住,全随持有者的意愿。
拍卖场所是一栋古香古色的楼阁,名为“云德轩”,龙煜天发现整个山庄的设置名称,多带“风”、“云”两个字,不知是林富醯词穷,还是背后藏着什么故事。
云德轩肯定没有风德殿那么大,但装潢更为考究,显得尊贵典雅。
玄天领两边都有参加,风德殿那头由维帕兹负责,如果成功,将会是门派今后一项重要的经济来源;而云德轩这里,则是打响招牌的最佳捷径,由枚魌负责。
为此,龙煜天特别准备了几样精品。
天机堡留下的资料,以冶金技术和机关图纸为主,生产暗器机关也将是玄天领的主要发展方向。但他们跟百年前的天机堡不同,不需要遮遮掩掩,位列“十八般兵器”的正牌武器市场最大,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所以,准备拍卖的精品当中,有五件是正牌兵器。
品剑大会就此开始!
遵循惯例,林富醯在云德轩率先请出了几具自己珍藏的“重器”,就是毛万擎之前显摆的那些,龙煜天已经赏鉴过了,没什么可说的。
“各位同道,众家兄弟。”林富醯站在高台上,抱拳环顾四周,然后朗声开口,“接下来,是本届品剑大会的第一件拍卖品,由中湘曾家打造的紫金雁翎刀。”
龙煜天跟几位玄天领的兄弟,坐在二楼包房中,兴致勃勃的向下张望。这里视野开阔,角度极佳,而且还算清静,比坐在一楼大堂的人舒适多了。
湖南湘潭的曾家龙煜天是听说过的,一个规模略逊于二流门派的武林世家,但非常富裕,生意做得很大,米、药、兵器等,都有涉猎。这次带队的是一位二八芳华的圆脸女子,当代家主的千金,曾琳,看起来很活泼,不似生意人的稳重精明,父亲可能也想让她出来锻炼锻炼吧。
高台上展出的雁翎刀,是一把典型的腰刀,整体呈淡淡的紫色,造型灵巧优美,刀面狭窄弯曲,犹如鸿雁的翅膀,刀尖至刀背的五寸处开有反刃,能被林富醯选来做为第一件拍卖品,肯定不会是最优秀的,但质量方面也应该属于上游。
“曾家没有太出名的锻造大师,能出一件精品不容易,往往都是历时一年以上,反复打磨出来的。”随风抿了一口茶水,跟大家说到。
“对了,我最近研究发现,江湖上顶级的锻造商,似乎没有专攻刀这一项的。”枚魌提出了建议,“但是,刀和剑是需求量最大的兵器,剑就不用想了,有铸剑山庄在,谁都很难夺食,不如刀这一块儿就由咱们笑纳了吧。”
龙煜天想了想,然后拍手道:“不错,龙泉坊和湛卢山也主攻剑类,而注魂山庄属于综合型,肯定喂不饱刀具的市场……但别忘了,制造机关暗器是很耗工时的,咱们的正牌兵器只是辅助,腾不出太多的人力啊。”
“确实如此。”陆吾开在旁边点了点头,“别看刀、剑造型简单,但想打出一件精品非常困难,铸剑山庄、龙泉坊、湛卢山,都在生产剑类,却依然奇货可居,刀也是同样的道理。咱们把刀当成制作正牌兵器的主要方向,可以考虑,但别太乐观了。”
“我知道啊,好的刀和剑,的确费时费力。”龙煜天笑了笑,“这次咱们带来的东西,不也取了个巧吗?”
说话间,下面已经开始演示紫金雁翎刀的性能了。有趣的是,居然由曾琳亲自出手,在台上耍了一套家传刀法,灵动飘逸,配合曾琳柔美的身段和炫目的轻功,先不说刀的品质如何,单是场景就非常养眼了。
“不知道买雁翎刀,会不会附送曾家的刀法啊?”
“要是捎带把曾家的女孩子也附送,那就更完美了。”
“哈哈哈……”
下面开始有人起哄。江湖的拍卖会跟后世那种每个人都西装革履、稳稳坐着装正经的拍卖会不同,很多竞价者都是性格豪放的好汉,偶尔开开略显粗鄙、却也无伤大雅的玩笑是很正常的,反倒可以使气氛热烈,同道间更加亲近。
正是曾琳采用了这种臭老爷们儿无法复制的方式,紫金雁翎刀居然引起了争相叫价,成交金额出奇的高。
龙煜天摸了摸下巴,“嘿嘿”笑道:“咱们是不是也应该聘请几个姑娘,专门演示拍卖品?”
“还用聘请?这不现成的吗?只要璇儿姐上去露两手,凭借江湖第一美女的风采,就算一块废铁,也能……哎呦!”步鸣飞正在那儿嬉皮笑脸,忽闻破风声起,谢铭璇的板斧劈头砸下,看得屋内众人无不大汗。
步鸣飞慌忙跳开,但十步之内的距离,他哪里打得过谢铭璇?落点早就被对方预判好,刚一落地,重心下沉、脚步受限的刹那间,一根修长的玉指凌空袭来,照准他的额头就是一记爆栗,声音那个响啊!
步鸣飞顿时蹲在地上,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哈哈,我说小飞啊,你就是不够沉稳。”龙煜天的笑容十分险恶,“没见我说完那句话时,随风也迅速往璇儿的方向瞟了一眼吗?他的想法跟你一样,但人家能硬生生憋住,就你说了出来,不是明摆着找揍吗?”
“你少栽赃!”感受到谢铭璇两道满含杀气的目光,随风吓得一哆嗦,赶紧澄清,“我坐的位置比你靠后,有什么动作你哪儿看得见?你、你、你用心险恶!引祸江东!”
“什么‘引祸’?你是在暗指谁……红颜祸水吗?”苏劲这厮更歹毒——唉,读书人呐。
“……”
就在他们打闹之际,台上的林富醯又开口了:“第二件宝贝,是一把珍贵的波斯弯刀,纹路精美、吹发即断,由沙州的敦煌商会提供。”
话音刚落,只见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走了上来,对大家施礼道:“敦煌商会驼队教头徐青,见过众位英雄好汉!去年,鄙人的驼队在路上遭遇马贼袭击,多亏一位西域刀客仗义相救。他今天要拍卖一柄波斯弯刀,演示的方法很简单,在场任何一人都可上台与他切磋,总共五局,凡能接住他十刀而不败者,敦煌商会当场赠送黄金十两!”
“嗡!”
“谁啊?说话这么狂?”
“黄金十两?乖乖,不算小数目了!”
“敦煌商会是不是疯了?一把刀能卖多少钱?五局就是五十两黄金,我看是稳赔不赚的买卖啊。”
“嘿嘿,什么西域刀客?看老子怎么两拳揍趴下他!”
群雄顿时议论纷纷,惊喜者、赞扬者、嘲笑者、怒骂者……皆尽有之。
在片片吵杂声中,一名着装怪异的家伙,抱着把弯刀淡然出场。由于头巾的包裹,看不清容貌,但龙煜天还是从他浓密而卷曲的络腮胡子分辨出来,这居然是个阿拉伯人!
而他手上的波斯弯刀,正是在后世大名鼎鼎的大马士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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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章 大马士革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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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麦提尼,请赐教!”他的年龄应该接近四十,也可能更年轻一些,毕竟那坨胡子太显老了,身材属于架子很宽但不够壮实的那种,从正面看去,几乎跟梵火差不多了,可如果从侧面看的话,梵火能装下他两个,上台后,似模似样的双手抱拳,话语非常简短,腔调还不如维帕兹纯正。
当那柄波斯弯刀的全貌被展现出来的时候,大家终于明白敦煌商会为何肯出十两黄金一局的赌注了——刀柄和外鞘上镶了很多名贵宝石,排列方式独具匠心,非但不显得俗气,反而有一种冲击性的艺术感,就算它连豆腐都切不了,也足够充当华丽的装饰品了,实在不行,你把宝石挖下来也能卖个好价钱呀。
麦提尼将刀握在手里,郑重其事的前举双臂,然后深深吸气,仿佛在做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
波斯弯刀缓缓从鞘中剥离出来,没有想象中的寒光四溢,但它异常锋利的钢刃却瞒不过群雄的双眼,仿佛在压抑着一种嗜血的杀气。刀上的纹路酷似丝绸的织纹,层叠有序、密集细腻。
龙煜天终于确定,这就是西方人口中的“大马士革平面花纹刃”,简称“大马士革刀”。其花纹在微观上形成无数的锯齿,能够造成恐怖的杀伤力,每次使用都相当于在打磨,所以越来越锋利。
据说阿尤布王朝的君主萨拉丁,曾在阵前,用这种刀斩断漂浮于空中几乎没有重量的纱巾,震慑了英格兰“狮心王”查理以及十字军众将士。
大马士革刀种类繁多,除了精致的花纹之外,共同特点就是,几乎都为狭窄的弯刀,但弧度和长短不一,当中比较出名的有:土耳其的基利、帕拉、亚特坎;印度的塔瓦、坎查、法朗、帕塔,塔瓦就是我们说的“天竺弯刀”,后面三种则为平直的短剑和长剑;伊朗的舍施尔,名气最大,即我们所说的“波斯弯刀”。
高台上,徐青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意思就是这位麦提尼武功了得,在家乡曾是第一勇士云云。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对中土以外认识有限,所谓“大食国”只是个笼统的概念,“西域”这个词就更不用说了,连属于中国的亦力把里都可以称为“西域”,尽管朝廷对这些地区的控制力度可能还不如女真诸部。而龙煜天也不太了解阿拉伯世界的历史,很难从对方的着装或名字上判断出麦提尼到底属于哪个国家,反正徐青说是波斯,那就波斯吧,谁在意呢?
“这敦煌商会什么来头?”苏劲疑惑的说到,“竟在名门大派的面前这么捧一个西域刀客?不怕惹麻烦?”
“从名号上看,应该是西部的一个商会吧。徐青有些架势,他们可能类似于那种半只脚踏进江湖的组织,毕竟经营了一支驼队嘛,没养护卫怎么成?”随风分析了一下,然后转过去问陆吾开,“你曾是昆仑弟子,有没有听过他们?”
陆吾开回敬了一个鄙视的眼神:“西部大了,昆仑山的人又不能去认识个遍。”
枚魌摇头道:“管他作甚?什么组织都不重要,反正对咱构不成威胁。至于为什么要卖力的捧嘛……嘿嘿,这还不明白?西域的弯刀向来极受欢迎,可惜数量太少,这支商队搞不好就是专门跟波斯人做生意的,有进货渠道啊,今天拿到品剑大会上一显摆,名声就传出去了,以后谁想买这类武器,就会自动找上他们。”
顿了顿,然后冷笑一声:“哼,什么路遇马匪、仗义相救,谁知道真的假的。那个麦提尼很可能就是他们雇来专门做宣传的。赢了,证明刀厉害;输了,证明波斯的武学不行。只要让大家了解,敦煌商会能搞到西域的弯刀就行,挑战天下群雄,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成为江湖人的饭后谈资,区区五十两黄金,跟今后不知道会卖成什么价的西域弯刀比起来,只算一点成本而已。”
“行啊小子,难怪以前能掌管仙鹤盟那么大的门派,经营方面的确很有眼力。”龙煜天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不吝赞扬。
楼下终于磨叽完废话,开始竞技切磋了,好在地方足够宽敞,看来林富醯早有准备,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大派弟子难免要矜持一下,率先挑战的是一名魁梧壮汉,同样浓密的络腮胡子,但比麦提尼显得更张扬,因为不打卷啊,全都向外支着。
“呵呵,此人姓鲁,大家都叫他‘鲁三刀’,不知是真名还是诨号,山东人,性格豪爽,跟战大哥有些交情。”随风认出了他,于是向玄天领众兄弟们简单介绍了一下,“功夫嘛,还算不错。”
龙煜天也发现,刚刚调笑曾琳的几人当中,就有这厮一个,而且属他声音大——汗,豪爽非得臭流氓吗?
鲁三刀扛了把厚重的九环大刀,走起路啦“哗啦哗啦”直响。上台后,也没抱拳,而是扯着破锣嗓子笑道:“西域的兄弟,俺来讨教讨教!你可能没听过俺,所以先提醒一句,俺的刀法比较狠,而且每三刀为一式,一刀比一刀重,三刀没砍完之前俺也不大容易收手,你要是感觉挡不住,就尽快闪开,弄伤可就不好了。”
很多人一听都乐了,这家伙还真有趣,竟忙不迭的告诉对手自己的套路。
麦提尼却摇了摇头:“谢谢。不过,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出刀的。”
他的口音太重,大家也听不出来是不是有轻蔑的语气,但不管怎么说,都够狂的。
鲁三刀也不生气,仰头大笑了两声:“刀剑不长眼,兄弟小心了!”
说罢,小臂一抖,抗在肩上的九环刀斜向划下,凶猛而流畅,举重若轻。
麦提尼双腿发力,“噌”的一下撞进对方怀里,右手握鞘,左手扬刀,寒光一闪即逝,以疾风般的速度从侧面切中了九环刀的刀刃和大约两寸刀面,将其硬生生砸偏!
眼力高明者自然能看出,他使了一个巧劲,率先抢在九环刀即将下落的路线上,把对方截住后,波斯弯刀贴着对方旋转半周向左侧吐力,使鲁三刀正在爆发的真气还未攀到顶点便被顶住,后续部分全被憋了回去。
与此同时,麦提尼抬起右脚,直蹬对方小腹。
鲁三刀感觉经脉有些酥麻,多半还是自己宣泄不出的内力造成的,片刻之间无法回招,只能把左臂竖在身前,强挡对方的一脚。
不料,麦提尼的这脚并不是以伤敌为目的,仅仅借力而已,脚尖轻轻一踏,整个人凌空跃起,然后手肘一倾、一荡,密集的刀影瞬间铺洒开来!
鲁三刀借机收回右臂,将武器横在头顶,左掌拖住刀的前端——不得不死守了。
“铛-铛-铛-铛-铛-”
什么是疾风暴雨?这就是疾风暴雨!
麦提尼的刀快得令人发指,看着眼花缭乱,似乎他正在同时舞动着上百把利刃,但传出的金属碰撞声却能数的过来。身体下坠的力道加上自身汹涌的内劲,每响一声,对手便后退一步,当响到第八声的时候,鲁三刀已经退至高台的边缘,最后一记,把他直接劈倒,栽了下去!
算上架开九环刀的那一击,正好十刀!
群雄皆震!
“好高明的手段!”龙煜天也是心中暗惊,“他舞出的霍霍刀影,虽然只有九刀击实,但并非全是虚招,而是完美封锁了九环刀四面八方可供卸力腾挪的空间,也就是说,他的确出手如电!更妙的是,就算防守,鲁三刀想要挡住他,也同样需要输出内力,然而却把握不准他哪一刀能真正击中,每当刚刚提劲的刹那间,就被波斯弯刀切中憋回去,整个过程麦提尼根本没有使多少力!鲁三刀,是被自己的真气震退了!”
旁边的陆吾开突然拍案而起,打断了他的思路,一对眼珠瞪得快要掉出来似的:“怎么可能?!”
众人奇道:“干嘛啊?他俩的功夫确实有些差距,但也不至于吓着你吧?”
“不是。”陆吾开紧锁着眉头,沉声说,“麦提尼用的刀法,是昆仑派的‘暴沙蔽日刀’!”
随风大感有趣:“噢?你没看错?”
“你说呢?”陆吾开没好气儿的横了横脖子。
“那你不认识这个家伙?”随风又问。
“要是认识,他还惊奇个屁啊?小风,你今天怎么尽说废话呢?是不是还因为刚才的事儿心虚呢?”龙煜天在指拿谢铭璇开涮的事。
“闭嘴!”中午谢铭璇就被他惹毛了,现在也没什么好脸色,用玉目狠狠剜了他一眼。
龙煜天吓得缩了缩脖子,然后赶紧面向陆吾开,转移话题:“其实这也没什么,虽然偷学别派武功是江湖大忌,但各个门派所传承的,有太多都不是自己原创的武学了。比如你的‘玉龙横空枪’吧,前有‘战退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后有‘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一听名字,这套枪法就是昆仑先人所创,但你刚刚说的什么刀……昆仑山,有沙尘暴吗?”
“……”陆吾开差点没被噎死。
不想,谢铭璇最近正被维帕兹弄得魔怔,一听龙煜天扯淡的内容,顿时来了兴趣:“咦?你刚刚念的第一句诗挺脍炙人口的,可后面那个呢?应该是《念奴娇》的前两句吧?我怎么没听过?好有气势啊!叫什么名字?谁作的?”
“坏了!”龙煜天意识到自己光图嘴快了,便赶紧含糊过去:“一位大诗人啊,不过他的作品只留下一个孤本,收藏在大内,我有幸读到,你没听过是正常的,估计以后才会流传于世吧。”
“噢!”涉及到皇家的事情,普通百姓当然觉得神秘,这次还真被龙煜天蒙混过关,看来是个好招啊。
“嘿嘿,要我说啊,八成就是昆仑派偷了别人的武学。”步鸣飞额头不疼了,又犯贱招惹陆吾开,“结果人家找上门来!但是你想啊,他一个西域人士,哪里认得路?被敦煌商会诳到江南,免费宣传商品了。所以我劝你还是别露面,当心那家伙砍你。”
龙煜天也笑着问:“要不要给你创造个机会,去探探他的口风?或者,干脆上去打一场?”
陆吾开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已经不是昆仑弟子了,与我何干?刚才只是乍见之下有些意外罢了。再说,这趟刀法我能认识,但不会耍,所以我对于那人也没意义。”
败阵之后的鲁三刀,并未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胡乱找借口什么的,而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高声赞扬了对方几句,然后大大方方的回席了。
徐青笑呵呵的走上去,想继续邀人,没想到麦提尼却操着生硬的汉语,自己开口了:“在下听说,中原武林里有四位最厉害的年轻勇士,并誉为‘天、地、人、龙’,而‘天神’战青峰正好跟我年龄相当,不知他在不在?”
“喂,兄弟!你别找不痛快啊,打赢我容易,想跟战大侠叫阵就有点扯淡了!”鲁三刀率先跳起来,似乎不乐意了。
“就是!侥幸胜了一场,便开始不知所谓,战大侠岂能搭理你这个无名小卒?”
“果然是未开化的蛮子!”
场内的大多数人都表达出强烈的不满,似乎被侮辱了一样。
也有一些情绪比较激动,甚至希望“天、地、人、龙”能随口应战,再上去随手干掉他,于是大喊:“妈的,‘天神’和‘地魔’都不在,但‘人杰’和‘龙王’在!你要作死就快点!”
“是呀!‘人杰’和‘龙王’就坐在楼上,你洗净脖子乖乖等着挨宰吧!”
“人杰!”
“龙王!”
“人杰!”
“人杰!”
“龙王!”
“龙王!”
“……”
这种骂阵逐渐演变成了呼声,一浪接着一浪。
但是,被人家点到头上的龙煜天,却根本没当回事儿,尽琢磨些没用的,看着身边的兄弟们叹道:“他说自己跟战大哥同龄?我靠!长得也太老了吧?”
“……”众人全部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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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章 东海剑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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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现场愈发混乱,林富醯面露不悦的走了上去,质问徐青道:“徐兄弟,你这是何意啊?咱们之前的议定,可是别人向你们挑战,以检验武器优劣为目的,怎么突然反过来了?想把品剑大会变成比武大会吗?”
徐青显得有些尴尬,好像也没料到麦提尼能演这么一出,慌忙解释:“林大哥莫怪,他不懂江湖规矩,就是问一句,不敢真的劳烦离宗主和龙掌门赐教。”
楼上,步鸣飞兴致勃勃的瞎叫唤:“天哥,怎么样?要不要去教训教训他?”
随风伸手敲了他后脑一记:“就你多事,要打你下去打!天哥刚刚位列四大年轻高手,今后肯定会有很多想扬名立万的家伙找他挑战,若都接下来,整天就不用干别的了!你没看万剑宗那头也没有动静吗?”
“正是这个理!”苏劲插言附和,“记得‘天、地、人’之说刚流传开的时候,战青峰和离歌已经出任大派掌门,想见到不容易,于是大家纷纷找付禹狂挑战。知道那家伙是怎么应对的吗?”
步鸣飞摇了摇头。
“都杀干净!”简短的四个字,仿佛让屋里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分。
“嗯,他这个人很有趣。江湖汉子往往因为一点小事就会争执起来,大打出手、甚至血溅五步。有些所谓‘高手’、‘大侠’的,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哪怕你只是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善,他都有可能拔刀相向。但付禹狂不会!”随风缓缓叙述到,“遇上什么……嗯……争个餐桌啊、酒后撒疯之类的破事,就算你率先对付禹狂动手,他都从来没有伤过人。可是,如果你明知道他是付禹狂,依然敢怀有某种目的的去挑衅,他就绝不留手了。比如南宫世家今天早晨的举动、比如楼下那个西域刀客,假设是针对付禹狂的话,估计现在已经成为死人了。”
“的确很少听说他因为无意义的事而杀人。辣手对付挑战者,也是做出一种警告,免得不胜其烦。人在江湖,既然敢把付禹狂当成达到某种目的的手段,就应该有承受死亡的觉悟。”苏劲说完,又苦笑着摇了摇头,“所以大家都说他亦正亦邪嘛。只是这个度实在太难把握,鬼知道哪下就把他惹毛了,我看还是离远点好。”
他们的对话勾起了龙煜天心中的疑惑:“我跟付禹狂交战三次,虽然看上去打得有声声色,但如果他下杀手的话,我哪次都活不了。第一次还好理解,有点类似于随风讲的,纯属误会,谁也不认识谁,付禹狂不愿意动真格的。但后两次呢?他为什么放过我?尤其第三次,似乎受了谁的嘱托,听说他就是因为这个人的嘱托而独闯西门世家,力斩西门桓!那么,为何在杀我的时候,打了一半就放弃了?背后不会没有原因!更让我费解的是,到底谁让他杀我?也太奇怪了吧,我跟西门世家本就关系不善,那个人却既想要西门桓的命、也想要我的命!奶奶的,查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发现自己跟西门桓有什么共同点,碍到了谁的什么事呀。”
“那……咱们就按兵不动,任由麦提尼在那儿叫嚣?”步鸣飞还是有点不甘。
“切,人家是冲战青峰叫嚣,不是冲咱们!”苏劲嗤之以鼻,“掌门和离歌都是被旁人拱出来的,随随便便就冒头应战,那才叫掉价呢。”
他说的很有道理,群雄当中也有不少人意识到了这点,随着林富醯上台问话,起哄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细细一想,还真不愿意动用到龙煜天和离歌。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有趣。
首先,此时刚刚推翻蒙元五、六十年,各民族的人到处都有,百姓见怪不怪,麦提尼没说这话之前,大家都只把他当成江湖同道,直至一句“中原武林”,就等于划清了界限,可能他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但听在群雄的耳里,就觉得是西域武林在向自己所属的中原武林挑战,产生了排斥感,尽管事实上并没有“西域武林”这个说法。
归属感和排斥感一旦产生,麦提尼口中的“天、地、人、龙”,便成了中原武林的代表。大家认为他根本没有资格挑战这四个人,公开说出来,就是一种侮辱,也等于侮辱了大家。
再进一步,敦煌商会所建议的五局,如果前四局都没人获胜,群雄可能会立刻想到龙煜天与离歌,压一压西域刀客的锋头。但是,现在被麦提尼主动提出来,人们反倒不乐意了。怎么?中原武林没人了?处处都要劳烦那四位露面?你以为你耍个破弯刀就牛逼啊?咋不插到屁股上扮蝎子呢?
显然,以麦提尼的思维方式,很难理解群雄的反应为什么会这样激烈,有些不知所措的怔在台上。
“哈哈,麦兄弟这种积极寻求武道高峰的态度,值得赞赏!”做为林富醯的朋友,毛万擎岂容场面失控,于是赶紧出来圆一圆,“不过,战大侠远在山东,请他赐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在下虽然技艺微末,无法望‘天、地、人、龙’之相背,但也喜欢以武会友,麦兄弟若不嫌弃,咱俩做过一场如何?”
鲁三刀也跟着帮腔:“是啊,姓麦的,毛老弟的功夫比俺强了不少,他肯陪你过招,就知足吧!”
龙煜天在上面听着好笑:“虽然不知道‘麦提尼’是名还是姓,反正那家伙不会姓麦……”
“好好好!多谢毛大侠!”徐青反应很快,马上答应下来,还偷偷朝麦提尼使眼色。
麦提尼未必搞得清状况,但也知道形势跟预想的不一样,只好傻愣愣的点了点头。
“毛万擎挺有担当,正是化解眼前尴尬的最好办法。”龙煜天顿了顿,然后补一句,“前提是别再输了。”
随风突然想起了什么,蛮有兴致的问道:“呵呵,你知道毛万擎有个什么诨号吗?”
“什么?”
“东海剑侠!”
“哈哈,‘西域刀客’vs‘东海剑侠’吗?看来,他俩不过过招,都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龙煜天大笑,“而且今天真巧,毛万擎不修边幅,满脸胡渣,算上前面的鲁三刀,都是络腮胡协会的嘛。”
“这有什么值得乐的?幼稚!”谢铭璇冷冷抛出一句,直把龙煜天噎在那儿,半天憋不出个话。
有道是:“让女人一会儿不痛快,她能让你一天不痛快。”古人诚不欺我也!
毛万擎使一柄墨金云纹长剑,剑格成圆形,直径与剑身的宽度差不多,使得整体造型修长而流畅,尽管它并不窄。
这次,麦提尼率先发动,七、八步的距离一滑而过,出手便是三片紧密相连的刀影,依然是昆仑派的绝学“暴沙蔽日刀”!
而毛万擎的成名绝技“观海听涛剑”,也是以速度著称,对方招式刚刚腾起,他便“唰唰唰”平刺三剑,每一击都分别命中一片刀影的正中央,在内力的夹裹之下,极具穿透力。
“他的套路是对的。”陆吾开点头赞到,“如果不能将真气顺利释放出去,便会重蹈鲁三刀的覆辙。”
这几剑并没有给麦提尼造成阻滞,身形继续向前切入,只不过被顶偏了方向,朝右边带出了少许。麦提尼顺势扬开臂膀,反手一刀回斩毛万擎侧颈。
毛万擎立刻提剑上指,及时封挡住。
但麦提尼的攻势可不止一下,手腕轻抖,又是一片交织的刀影。
毛万擎旧力已老,兵器碰撞点被限制在自己五寸之内,根本施展不开,于是双脚交替相错,一边后退一边旋转身体,宝剑围着颈部不停格挡。
麦提尼目光毒辣,连环抢攻之际,突然寻到一个缝隙,趁着他背对自己的刹那间,飞速弹跃,摆脱僵持的纠缠,凶猛一刀竖劈毛万擎后脑!
毛万擎来不及回头,只能尽量放低身体,左腿前弓,右腿后压,与脊背呈现一个巨大的弧度。同时,右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后方横摆,让剑刃“呯”的一下切中了对方的刀面,然后紧紧贴住,斜转半周。
刺耳的摩擦声起,波斯弯刀竟不得寸进!
肩关节灵活打开,毛万擎借机一跳,保持着刀、剑相粘的态势,在空中顺利转过身体,再突然抽回剑身。
麦提尼还在向刚才的位置斩落,自然击空,想要回招之时,对方已经递出了闪电般的一剑,逼近自己咽喉,出手绝对不比自己慢!但他惊而不乱,马上向后飞退,同时小臂一扬,波斯弯刀脱手而出,划着玄妙的轨迹呼啸横扫。
毛万擎一刺不中,已经落回地面,却发现对方的利刃飞舞着朝自己杀来,用剑一荡,便感觉到上面蕴含了极大的劲气,更可怕的是,在无人操纵的情况下,波斯弯刀居然接着反弹之力,在空中绕了很小一圈,再次扫向自己,速度非常快!
“妈的!都能让你当暗器使了!”毛万擎心中暗骂,只得再次跳起避过。
但是,弯刀的接下来飞到的位置,正好在他闪避的方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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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八章 破风、穿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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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小六子,慢点!慢点!你别毛毛躁躁的行吗?万一弄坏了,看老爷不扒了你的皮!兄弟可不帮你担着啊。”林富醯显摆完了他的“重器”,手下的伙计们自然要尽快把东西抬回去。路上,小六子走得有点急,被跟他一起抬唐代山文甲的老金锁呵斥了一顿。
“哎呀锁哥,我这不……这不……心里不踏实嘛。”小六子摆出一副苦瓜脸,“咱们抬的可是……嗨!眼瞅要到地方了,就快走几步呗。”
老金锁顿时变色,双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好悬没把东西扔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言不由衷的说道:“有什么不踏实的?老爷珍藏的古董铠甲,金贵着呢,把咱们绑一块儿卖了,都不值上面一个甲片!”
小六子急了:“这我知道!但那个传言你又不是没听过!”
“传言,你也知道是传言啊?什么都信,没脑子吗?”老金锁口上虽硬,但脚下的速度立刻加快了几分。
“话也不能这么说……”其余的几个伙计离二人远远的,却不耽误他们插嘴,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那则传言。
到达目的地,将东西摆放好后,他们依然停不住,而且越说越玄乎。
“谁让你们在底下乱嚼舌根子的?!”突然,一个愠怒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吓得大家一激灵,回头看去,原来是黄治负手站在门口。
“黄先生,我们……”
“把东西放好,赶快滚出来!老子要锁门了。”黄治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们。
大家不敢作声,灰溜溜的走了出来。
黄治阴着脸,把沉重的大门缓缓推上,可就在门缝即将合起的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那尊立在暗影中的铠甲自己动弹了一下,心中不由一突!
“是我眼花了吧?真气人,连我都被这帮小兔崽子吓着了。”黄治定了定心神,仔细将门锁好,然后领着伙计们走开了……
云德轩内,“东海剑侠”毛万擎与“西域刀客”麦提尼的酣战正在继续。
毛万擎一个巧妙的防守反击,不想,对方却将波斯弯刀飞旋掷出,无需一直操纵,单靠被格挡时的反弹之力,便可神乎其神的持续追杀,逼得毛万擎赶忙运起轻功,不断腾挪。
观战群雄无不点头赞许,没想到一个西域刀客,除了出招迅猛之外,还有这手绝技!
毛万擎变换着方位,在空中跟弯刀交碰了六次,终于感觉到上面附着的真气已经微不可查、不具备杀伤力了,于是再次提纵,想将其踩在脚下。然而,还没来得及行动,弯刀又旋转着飞回了麦提尼的手里。
原来,这是麦提尼经过多年锤炼而成的看家本领之一,将对手可能做出的反应全都精确算计出来,共可斩五到十二刀,直至真气枯竭磨灭,最后一丝劲道用来收回。虽然只发一次力,但对内功的消耗极大,对方能顺利撑下来,他也非常意外。
毛万擎显得有些狼狈,不由动了真火,落地之后顾不得将气息调匀,便祭出了一**招,八成功力催发出数十道剑光,构成四波海浪似的光幕,向麦提尼滚滚拍去!
麦提尼感觉到巨大的威胁,两眼精芒闪烁,咬了咬牙,同样提起八成功力,将弯刀举过头顶,一圈又一圈的飞速抡开,好似平地刮起了狂暴的龙卷风,锋利的边缘照直朝对手切去!
“砰-砰-呯--嘭-呯……轰!”
高台的面积再大,也终究不是为比武准备的,激荡的气流难免溢出来,一阵横扫,殃及池鱼。
好在位置靠前的人无一庸手,轻描淡写的将其化解。
而林富醯早就让不通武艺的家丁躲得远远的,最后关头他又及时挡在前面,这才无人受伤。
但还是有些桌椅板凳被掀翻了,搞得现场略显狼藉。
台上,交手的二人已经分开,嘴角都淌下了一缕鲜血,气喘吁吁的盯着对方。
“哈哈,好!好!好!”林富醯强压下铁青的脸色,挤出三个“好”字,然后上去收尾,“两位的表演精彩至极,赶快休息休息吧。波斯弯刀的性能,想必大家已经见识到了,我看后面三局就不用继续了。”
“的确如此!毛大侠的手段令在下大开眼界!莫说十刀,就是百刀,都已经对拼过了。既然目的达到,咱们就进入正题吧。”徐青不敢有异议,搞成现在这样,自己一方真有点像来砸场子的,他当然也希望尽快结束。
说实话,若非是毛万擎率先动了真格的,林富醯都想把敦煌商会轰出去!归根结底,全怪麦提尼扬言挑战“天、地、人、龙”,但目前的状况,双方都有理亏的地方,所以他也不好意气用事,只愿波斯弯刀能卖个好价钱,自己多抽一份了。做生意嘛,就该有个做生意的样子。
很快,一众伙计收拾完了散乱的座椅,拍卖继续进行。
由于麦提尼的出色表现,波斯弯刀当真卖得非常贵,但他本人没再露过面。
接下来,又有七件兵器顺利拍出、一件以底价成交、两件无人问津。
这已经很不错了,后世的拍卖会,人们如果没在宣传册上看到中意的物品,是不会有闲工夫出席的。但品剑大会不同,大家在到达杭州之前,上哪儿去拿清单?既然不远千里的来了,怎样都要参加一下啊,就算不买东西,风德山庄也会好酒好肉的招待你,难得跟各路豪杰聚一聚,何乐不为?
再者,后世的古董拍卖会较多,大家以收藏为目的,买下来,好歹也具备升值的可能。但品剑大会则以实用兵器为主,若不顺手,谁喜欢花冤枉钱?
所以,这里经常会出现稍微偏门、或要价太高,而卖不掉的情况。即便如此,风德山庄赚取的利润依然可观。
“下面,要请出本届品剑大会的第一组神秘拍卖品!”风波结束,交易还算可喜,林富醯的表情也恢复过来,兴致盎然的大声宣布,“由玄天领太阳曜部所属,天机堡打造的:三棱长剑和镔铁弯刀!”
“玄天领?”
“原来龙煜天也有珍品要卖!”
“听起来还蛮奇怪的。”
“嘿嘿,值得期待啊。”
“……”
名气大确实有好处,单单报出门派,就引来了群雄的纷纷议论。
枚魌已经下楼,准备演示的相关事宜。而玄天领的其他人留在房间内,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龙煜天也不例外。
虽然,他相信京城将作司的大师傅,手艺绝不比江湖上的铸剑大师逊色,但七星连城的锻造基地建成没多久,时间仓促,难以打出精品。因此,他决定取个巧,以兵器的造型和冶金工艺取胜!
龙煜天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仅能确定百年前的天机堡,遗留下了一种非常超前的坩埚炼钢技术,类似于乌兹钢的升级版,据师傅们讲,跟本朝将作司和镔铁坑所采用的技术都不一样,生成的钢口肯定更好,但略微费时,适不适合推广并服务军队,还有待验证。而龙煜天知道,这比印度的乌兹钢同样先进了很多。所以,只要淬火过程不失误,制成的兵器就不会品质太差。
除了机关和暗器外,玄天领参加拍卖的正牌兵器共有五件,首轮拿出的这一刀、一剑,今后都将批量生产,成为标志性的独特产品,“镔铁弯刀”和“三棱长剑”,只是种类上的统称。
镔铁弯刀,采用了廓尔喀刀的构造,形状有点像狗腿,刀头朝前弯曲。龙煜天记得在后世看过一部香港电影《新家法》,里面的七孔刀就有点类似,但也仅仅是类似。事实上,廓尔喀弯也叫“戈戈里弯刀”,名气不比大马士革刀逊色,据说是最符合力学原理的一种劈砍类器械。
当然,他自己也做了一定改动。因为廓尔喀人身材瘦小,虽然凶悍,但力气不足,拿到具有内功修为的江湖人手中,就过于轻飘了。于是,他将刀的规格加大,刃长二尺七寸、刃直线长二尺五寸五分,做为单兵砍刀非常合适。
而三棱长剑,就是按照三棱军刺设计,同样加大规格,刃长三尺,再安装一个剑柄,可用来劈砍,但还是以刺为主,江湖上本就流传很多以刺为主的剑法,使用这种兵器的话,绝对事半功倍!
最初,龙煜天以为三棱、四棱的武器是二十世纪发明的,等穿越之后才发现,三棱锥、四棱剑之类,早就存在不知几百年了,但多用于箭头、枪头,很少以剑的形式出现。
玄天领成批量的打造三棱长剑,前景应该乐观。
刀和剑,首批各制作了三百把。
而用来参加拍卖的,则是另行锻造的绝品!龙煜天下了血本,除却以新工艺炼成的钢做为主要材料之外,有些部分也添加了玄铁、秘银之类的昂贵材料。经过师傅们的反复试验,又掺入铜、硅、铬、钒等金属,区别应用于不同的位置。
最终的成品,镔铁弯刀被命名为“破风”、三棱长剑被命名为“穿云”,不附着内力的情况下,能轻易拼断目前武林中最上乘的兵刃。
可惜,二者的造价实在太高,批量的产品不可能这么优越。龙煜天甚至觉得,拍卖亏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算了,只要能打响招牌,一切都值了!
这时,只见他挺了挺腰身,神情专注的朝楼下望去。
原来,枚魌已经抱着一件为展示兵刃而专门设计的器械,缓缓走上了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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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九章 碎尸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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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治忙完手头的工作,想想也该去拍卖现场凑凑热闹了。于是,跟手下的伙计们招呼了一声,自己哼着小曲儿,离开了工坊。但他并没有直接去云德轩,而是看了看身上油腻的行头,决定先回住处,找套体面点儿的换上。
行至一条清幽的小径,他突然看见一个人影,好像双手各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正站在前方的林中。
“哈哈,这位兄弟好兴致啊。赏景呢?”风德山庄等于是自己的家,黄治没什么好怕的,反而觉得对方有些鬼鬼祟祟,便出言试探。
林中之人充耳不闻,既没回答、也不动弹。
黄治心中不悦,皱了皱眉,抬脚朝对方走去。
但是,当他拨开一片茂密的枝叶,看清那人的全貌时,不由脸色大变——站在此处的,竟是林富醯珍藏的唐代山文甲!
因为该甲属于罕见的全身型重甲,所以很难判断里面有没有人。其手中所提,也是风德山庄的藏品,鹿角双剑!
“怎么可能?刚……刚才,是我亲自把你锁起来的!别人根本没有钥匙!”黄治失声惊呼。
话音未落,只见那具铠甲缓缓抬起了双臂,宝剑随之斩下。与此同时,四面八方隐隐响起了诡异的“吱嘎”声……
“首先为大家演示的,是我天机堡最新设计的镔铁弯刀。”云德轩一楼,枚魌正笑眯眯的为群雄介绍,“这柄破风刀,便是其中的代表。”
一名太阴曜部的弟子,将手里捧着的刀架放在了高台的桌面上,揭开大红色的绸缎,露出了精雕细琢而成的华美刀身——当然,是带鞘的。
“其实,我家的镔铁弯刀,并不具备太多的特色。”枚魌先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说了句让人意外的话,然后口风一转,“仅有两点而已:第一,锋利;第二,提高你完成招式的速度!”
“哈哈哈……”群雄十分配合的哄笑起来。
确实,对于绝大多数的刀法,这两点就是最重要的。
“唉,枚老哥真聪明!知道自己长得太猥琐,一板一眼的介绍也像骗人,莫不如换个轻松的套路,反倒显得诚恳。”楼上,步鸣飞又开始嬉笑,但这次没人理他。
“枚统领,怎么证明你说的话啊?还有,你搬上来的这套家伙事儿是干嘛的?”
“兄弟好眼力,一下子就戳到了重点。这台器械,正是用来验证我所说的!呵呵,咱们先看看速度的问题……”
他在那儿讲话,手下的弟子也没闲着,又先后扛出一座大型的天平、十把样式各异的单刀、两个圆柱铜桩、几摞从明光铠拆下来的护心镜。
全部准备好后,枚魌郑重的抽出破风刀,其古朴的纹路、精密的打磨工艺、渗人的寒光,无不引起阵阵惊叹。虽然这种刀的造型比较独特,但群雄都没感到意外,江湖世界的兵器五花八门,它还算保守的呢。
首先,枚魌向大家一一展示了那十把单刀,行家轻易就能看出来,都算相当上乘的精品了。放在天平上一称,不算刀鞘的话,都跟破风刀的重量一致。
然后,他摆弄了几下演示器械。这东西体积挺大,上面有六个木质的机械臂,两两一组,透过三种方向的镂空轨道,伸展出来。
将铜桩一横、一竖的固定好。
接着,他把破风刀和其中一柄单刀并排绑在一组机械臂上,用眼神示意大家:“开始了!”
枚魌轻轻按动开关,一条机簧将两根机械臂同时弹出,两把刀划着相同的轨迹,水平横斩那根立着的铜桩。
“嘭!”“嘭!”
显而易见,破风刀率先斩中!
为了证明没有在机械臂上做手脚,他又将两柄刀对调了一下,重新演示,结果还是如此。当然,由于铜桩已经被砍出了深深的伤痕,所以需要不断调整位置。
此刻,大家都明白了天机堡的展示意图,如果用人去砍的话,很难保证同时出手、使用完全一致的力道,而器械就可以。机簧只是给了一个最初的弹力,之后全凭刀身划破空气,轨道当然也有一定的阻力,但对调的行为可以证明,每一组的两条轨道,阻力几乎相同,差值可以忽略不计。
另外两组机械臂,一组是垂直竖劈,破风刀率先击中横放的铜桩;一组是让兵器保持着刀刃朝外,画出一个“8”字,也是破风刀率先完成。
十柄单刀,分别拿上来作比较,形状不同,速度的差距也有大有小,但最终都是破风刀更快一步。如果在座的,换成普通的庄稼汉或许看不出来,而武林好手若连这点观察入微的眼力都没有,还不如自己抹脖子呢。
整个过程繁琐而冗长,群雄们却兴致勃勃,惊叹于破风刀的性能和玄天领的创意。扪心自问,如此客观的演示方法,换谁上去都未必有信心。
只有龙煜天心中窃喜,因为这里面还是藏了一点猫腻。镔铁弯刀的造型确实具备优越性,但演示的结果不会如此明显,大家没注意到的一个关键问题,就是用料!刀的重量相同,但用料不同,体积便不同——更确切的说,是迎风面积不同,阻力能一样吗?
下面演示破风刀的锋利程度。
枚魌遵照了品剑大会的传统,让风德山庄的家丁持刀,三十片相叠的护心镜一切即过,轻松到让人怀疑那是一坨面团。
说实话,这位家丁虽然修为不深,但还是怀有一定内力的,换把别的好刀,也未必做不到。但之前的速度演示,实在太客观了,群雄们自然而然的产生惯性思维,再加上风德山庄的这种传统本就以公正著称,所以大家下意识觉得,即便其它刀能做到,也不如破风刀轻松。
这,便是龙煜天几人从心理的角度出发,研究出来的巧妙手段!
不然能怎么办?也用机械臂吗?这跟速度可不是一回事儿,大家可以说你没把其它刀磨利啊。请别人随便拿自己的刀上来拼一下?是不是有点挑衅的意味了?万一哪个铸剑大师头脑发热,提了那种花费数年时间锻造的神兵利器出来,胜负还不好说呢,炼钢技术的先进与否,在没有相差好几个时代的情况下,只能决定成批生产的兵器质量。
穿云剑的演示相对简单一点,枚魌亮出剑刃,让群雄仔细观摩一番,然后开口道:“想必各位已经看出来了,此剑适用于以刺为主的剑法,但我敢保证,绝对品质卓越!我们想效仿敦煌商会,请五名练这种剑法的同道上来……”
他故意顿了顿,大家立刻在台下议论纷纷。
这……真的有点不恰当了。敦煌商会名不见经传,邀战也就邀战了,但玄天领高手如云,难道要以势压人?而且面对玄天领,具备一定规模的帮派,甚至二十八大名门,都可以出手而不会被人耻笑,莫非真要把风德山庄的场子砸了?
有人偷偷瞄了一眼林富醯,却发现对方正好整以暇的品着茶水,似乎并不担心。
果然,枚魌接下来的话,让大家既好气又好笑:“只不过我们有两点改动:第一,这把剑将由赏脸登台的同道亲自试一试,而非玄天领的人使用;第二,对手嘛……是它!”
只见两名弟子抬了一头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家猪上来。
“没办法,穿云剑最大的特点就是,无需涂毒,刺中目标后,伤口难以愈合,如果不尽快封住穴道,便会血流不止,简易的包扎根本不奏效。”枚魌解释到,“大家想一想,哪个倒霉蛋被你捅了一剑,要么继续拼命、要么仓皇逃跑,有时间封穴道吗?所以呢……我们只好用活物演示了。”
众人恍悟。
江湖上,以刺为主的剑法占了相当大一部分,再说,穿云剑又不是完全不能劈砍,所以有很多剑客争先恐后的上台试用,而且每个人都好好显摆了一番自己的手段,舞得精彩炫目,统统赞不绝口。
那头猪就悲惨了,血箭狂飙,痛苦的“哼哼”几声,很快气绝。
谢铭璇看得不忍,化同情为愤怒,将玉手伸向龙煜天腰眼,一阵“夺命连环掐”,疼得某人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其实,最初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谢铭璇就坚决不同意,最后大家好说歹说,称这口猪是风德山庄晚上用来宰了吃的,反正命不久矣,这才勉强糊弄过去。
破风刀和穿云剑的神奇有目共睹,群雄开始疯狂叫价。
这时,有人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枚统领,不知天机堡生产的镔铁弯刀和三棱长剑,都有这般品质吗?”
枚魌笑了笑,坦然回道:“当然不可能,否则价格也降不下来啊。但二者的特性是不会变的!而且我们承;“说起来,咱们是不是该去小兹那头逛逛了?”龙煜天抬头瞅了瞅窗外的天色,建议到。
“不等结果出来吗?”苏劲问,“他们还在加码,我想知道究竟能卖多少钱。”
龙煜天赶紧大摇其头:“别!看这架势,的确比预期的要好,在历届品剑大会上,也算高价的层次了,但完全没有能够收回成本的征兆……‘知道卖多少钱’,不如说‘知道自己赔了多少’!我这心脏可受不了啊……”
青龙闻言笑道:“有白虎他们在那边坐镇,我就不过去了。”
“也好。”
于是,龙煜天和谢铭璇、随风、陆吾开,起身前往风德殿,其他人则留了下来。
但还未走到地方,他们就看见好多人神情激动的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龙煜天拦住一名风德山庄的家丁,抱拳问道:“小兄弟,出什么事了?”
对方似乎不认得他,只着急忙慌的撂下一句话:“黄治先生……被人碎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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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零章 “我是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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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治?”龙煜天突然想起中午看到的场景,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赶紧挥挥手,“走,咱们也去瞧瞧。”
地点是一条小路旁边的密林,已经围了很多原本在四处闲逛的各派弟子。龙煜天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只看一眼,便眉头大皱。
黄治的尸体几乎不成人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数十道伤口,有很多部位干脆被割离了躯干,表情狰狞扭曲,双眼高高鼓起,瞳孔早已涣散,眼球却没有太多的血丝,并不像痛苦所致,而像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龙少侠,你来了。”甘闯正蹲在那里检查尸体,见到玄天领一行后,起身打了个招呼。
“甘大哥。”虽然印象不深,但龙煜天还是知道这位红脸胖子乃林富醯的好友之一,便十分客气的抱了抱拳,“这是谁干的?”
甘闯扭头朝左侧看去。
顺着他的目光,龙煜天发现正有四、五名风德山庄的家丁举着兵器,充满敌意的围起一个胡子浓密而卷曲的家伙,不由微微一愣:“麦提尼?”
“龙少侠认识此人?”甘闯有些意外。
“呵呵,甘大哥下午没去云德轩,不然就会目睹他跟毛大侠的精彩一战。”龙煜天把敦煌商会和西域刀客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然后回问,“这么说……他就是凶手?”
“我不是!”没等甘闯回答,那边的麦提尼已经急着否认。
龙煜天注意到,他手中提着一柄出鞘的波斯弯刀,比卖掉的那把素朴了很多,未镶嵌任何宝石之类,但锋刃上的寒光更甚,应该是他真正惯用的兵器。
“哼,被老衲抓了个现行,还敢抵赖?”说话的竟是涅槃崖的无愿大师。
龙煜天暗自琢磨:“原来是当场抓获,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但麦提尼却继续为自己辩解:“哪里抓什么现行?我只不过先你一步发现了尸体而已。按照你的逻辑,第三波来此的人,是不是也可以说咱俩合谋行凶?”
“休得诳言!”无愿大师碰上玄天领的人,本就不太自在,如今被麦提尼一顶撞,比较容易动怒,“那么,你当时为何提着刀?发现尸体,不应该马上通知风德山庄的主人吗?再说,你的刀刃跟尸体的伤口十分吻合,不是你,还能有谁?”
被他的话吸引,龙煜天也不由目测了一下波斯弯刀和尸体的伤口,宽窄上确实很吻合,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刀上没有血迹,当然了,也可能是被麦提尼擦掉了,或者这柄刀本就杀人不沾血,自己的青釭剑也能做到,不算关键疑点;第二,大部分伤口比刀刃长很多,如果是普通人用形状如此特殊的弯刀划开的,应该能检查出来,但麦提尼对力道和准头的控制能力极强,均匀切割的话,龙煜天也没有把握在不查看骨头的情况下,判别出端倪。
于是,他俯下身去,仔细研究起尸体。
那边,麦提尼回了无愿大师一个鄙视的眼神:“这人死状如此凄惨,我独自发现,当然不会第一时间通知别人,反而要担心凶手是不是藏在附近,准备伺机偷袭我。结果,你就出现了……”
“你说什么?!”无愿大师被反将一军,顿时怒不可遏,四颗熟铜念珠滑落指间,出手如电。
麦提尼冷哼一声,波斯弯刀兜出一个漂亮的圆弧,瞬间把射向不同方位的念珠一起黏在刀面上,然后手臂飞扬,念珠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
随风轻轻一笑:“呵呵,之前骆廉赢得太快,咱们都没发现无愿是擅长使暗器的。”
龙煜天没空理会“乒乒乓乓”打作一团的两个家伙,而是摆弄了几下尸体,自言自语道:“没比正常体温低太多,肌肉还有收缩反应,死亡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甘大……”他起身想询问几个问题,却发现大家都被打斗所吸引,于是不耐烦的怒吼一声,“都他妈给我安静点儿!”
这嗓子蕴含了内力,震得周围树木一顿发颤,大家立刻愕然的望了过来,交手的二人也不由自主的停下。
无愿似乎觉得丢面子,嘴唇动了一动,但随风、陆吾开、谢铭璇全都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他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龙煜天干咳两声,然后问道:“甘大哥,不知……山庄的人最后一次看见黄先生是什么时候?”
“回龙掌门,大约半个时辰以前。黄先生离开工坊,打算去云德轩。”一名黄治手下的伙计恭敬答到,“但这条路通往他的住处,我猜……他可能是想先换套衣服,或者叫上瑞新之类的。”
“多谢了!小兄弟,你的推断合情合理。”龙煜天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黄先生衣服上,除了血迹之外,还有大量的油渍,出席拍卖会现场,当然要换套干净的了。瑞新就是黄先生的女儿吧?喊上她也是应该的。”
对方受宠若惊,赶紧口头谦虚。
但龙煜天却在暗想:“半个时辰?差不多就是枚魌开始展示破风刀的时候,回去应该查查笑狮罗汉当时在不在云德轩。”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富醯、毛万擎等人闻讯而至。
“这……谁会做出如此残忍的恶行?”林富醯当场震怒,“跟黄先生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分尸?!”
毛万擎瞪了一眼旁边的几名家丁:“统统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黄先生的遗体收殓好?让瑞新看见还了得?”
龙煜天轻叹一声,此类事情,江湖人是不可能报官的,自然也没有什么“保护现场”的说法,这个时代重视留全尸,任其散乱在地上,确实对死者大大不敬。而且,毛万擎说的有道理,这样的惨状被黄先生的女儿看见,还不立马疯掉?所以,虽然没能检查完现场,但龙煜天一个外人,也不好阻止他们。
“爹!”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只闻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黄瑞新终于还是收到了风声,疯狂的扑到那堆残肢断骸上,谁都拦不住。
女人就是有这种特性,即便黄瑞新长得……嗯,算是安全型,但当人们看到她哭得暴雨梨花之时,依然忍不住泛起一股怜惜的情绪。与之相熟的人纷纷上前劝慰。
“唉!地面的脚印凌乱不堪,有一组好像与黄治的鞋底吻合,可惜,已经被踩得几乎看不出什么了。”龙煜天抓紧时间寻找线索,同时低声跟伙伴商议。
“是呀,此地泥土松软,别人的鞋底一覆盖上去,就全乱套了。但你发现没有?这组脚印的散播范围还挺广的,那里也有!”随风同样认真观察着,“就是说,黄治很可能跟对方交了一阵手,最终……唉,功夫相差悬殊,惨被分尸。”
谢铭璇插言问道:“会不会就是麦提尼干的?他的快刀足以造成这个效果。”
“现在还不好下定论啊。首先要知道那家伙的来历,林富醯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凶手必然恨黄治入骨,否则凭麦提尼的武功,一刀毙命也就是了。”龙煜天继续望着地面,沉吟了片刻,“令我比较在意的是,正如小风所讲,黄治应该反抗过,但凶手也需要腾挪啊,为什么看不到另外一组散播如此之广的脚印?难道那人可以脚不沾地?”
随风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谁知道呢?或许……恰巧都被盖住了吧,这里闲人太多了。”
龙煜天点了点头,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而且很大。
“咦?什么东西?”他突然发现,在一棵树干旁边的草丛里,好像有几个奇怪的小洞,刚要蹲下去看个清楚,却被黄瑞新一声格外悲痛的喊叫打断了。
“啊!放开我!你们不要管我!爹!”原来,众人久劝不开,只好强行架走,否则真担心她情绪太激动而导致什么后果。
但是,她挣扎的时候没有站稳,跌撞扑倒,拽她的人却没注意,又使了几下力,她的右手带伤,用不上劲儿,只凭左手抓进地面,这一拽,顿时将泥土划开一条浅沟,指甲崩裂。
“混蛋!别他妈粗手粗手脚的!”林富醯大怒,几个耳光扇走了那些家丁,然后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揽住黄瑞新。
长辈在旁,黄瑞新好像找到了宣泄的窗口,一下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加响亮。
“这是……”然而,龙煜天却被那条浅沟吸引了,“血?”
原来,泥土中混杂了一些血迹,当然不是黄瑞新指甲中流出的鲜血,更像黄治遇害时留下的。这个地方跟尸首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可能的是黄治溅出来的,但还有可能是……
龙煜天迅速朝着一方向翻动了几下泥土,然后突然站起来,对众人沉声说道:“找到线索了!”
大家仔细一看,果然,有一条几乎连成线的血迹向远方伸展而去,只不过已经渗入地面,容易被忽略掉,再加上现场一直都挺混乱,居然无人注意到。
“凶手被打伤了?”众人顿时精神振奋。
“不一定。”龙煜天摇了摇头,“但不管怎么说,这里都像第一案发现场,黄先生的尸体是不会自己走那么远的,沿着血迹追上去,必能有所发现。”
大家不再废话,除了几个奉命装殓尸首的家丁外,齐齐寻找血迹,追查线索。连黄瑞新都强打精神,倔强的表示一定要跟去看看。
路上,随风突然挂着恶意的笑容,凑过来对龙煜天说:“天哥,我怎么发现,你走到哪里,命案就跟到哪里呢?”
龙煜天不由翻了个白眼:“咋的?想说我是柯南?”
随风微微一怔,老实不客气:“没有啊,我想说你是扫把星来着。柯南是谁?很牛逼吗?”
“非常牛逼!”龙煜天认真的点了一下头,“一位永远长不大的小朋友,用他无可匹敌的衰运告诉世人:‘真相只有一个’!”
“……”
大家越走越远,风德山庄的家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小声议论,有种恐慌的气氛逐渐弥漫开来。
龙煜天皱了皱眉,出言问道:“林庄主,前方是何处所在?”
林富醯急于赶路,好像并未发现不妥,很干脆的答道:“只有一个地方,唐代珍品库。对了,我展示过的那具山文甲,平时就陈列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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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章 鬼甲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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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天不禁奇道:“我们上午参观唐代山文甲的地方,不是这里啊?”
毛万擎代为回答:“那时把即将在品剑大会展出的器物,全部集中到了一起,现在展出完毕,便都放回了平日的所在。”
“你们离开了,云德轩那边没事吧?”甘闯低声问了一句。
“嗯,不碍的。”林富醯轻轻摆了摆手,“交给钱伯暂时主持,肯定没有问题。而且各派应该已经收到了风声,不会怪我失礼的。”
钱伯这个人,龙煜天也见过,风德山庄的管家,虽然不通武艺,但却是位出色的鉴定师,熟悉品剑大会的一切流程,甚至很多具体事务就是他亲手操办的,确为暂时主持的最佳人选。
很快,一行人走进了唐代珍品库的地界,路面也变成石板铺就的了,血迹更加明显,直接指向一个房间。
“巧了,这间房就是专门放置唐代山文甲的!”林富醯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一些,但表情却非常严肃。
来到近前,大门紧锁。
“谁有这里的钥匙?”龙煜天问到。
“钱伯和黄先生,连我都没有。”林富醯眉头大皱,百思不得其解,“刚才在看黄先生尸体的时候,一串钥匙拴在腰间好好的,是我让人解下来的。钱伯也绝非粗心之辈,打理山庄十年,从来不会乱丢钥匙啊。谁能在不破坏门锁的情况下,自由出入这间房呢?”
“没什么好奇的。钱伯没练过功夫,或许被人摸走复制了一把,然后又偷偷放回去了呗。黄先生那里也是一样,虽然他的修为自保有余……”甘闯刚说一半,突然想起那具被人砍碎的尸体,便换了个说法,“虽然他有一定修为,但遇上真正的高手,什么可能都有。”
林富醯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怒:“这么说……是自己人干的?”
“谁知道啊?”甘闯耸了耸肩,“还是先看看室内的情况吧。”
现在的确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林富醯赶紧运功震断了大锁,推门走进去。
龙煜天注意到,那把锁头非常粗重,一般人没有钥匙,很难破门却不留痕迹。当然,江湖上的神偷世家也不少,他们就另当别论了。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伫立的影子仿佛在等待着大家的到来,显得诡异至极。
林富醯命人掌灯,视觉无碍后,众人全部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连成线的血滴一直延伸到唐代山文甲的脚下才分成两股,尽头处各有一滩半凝固的血,它们的上方,是两柄剑尖朝下的窄刃宝剑,而剑柄正分别握在铠甲的左、右手部,剑面上还残留着大量的血痕。
这情景,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凶手就隐藏在铠甲当中!
但事实上,里面没有任何人。
林富醯叹了一口气:“这对宝剑,是在下收藏的鹿角双剑,应该放在另外一个仓库才对……看来,凶手能出入的房间不只这里啊。”
甘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未必就是自己人干的。你刚刚也说了,黄先生把钥匙栓成了一串。或许凶手杀完人后,取下钥匙,将剑、甲摆好,再放回尸体上……”
林富醯摇了摇头:“这有一个明显的矛盾。如果鹿角双剑是凶器的话,黄先生被杀之前,凶手是如何取出宝剑的呢?”
“这……”甘闯不禁语塞。
龙煜天蹲在那里,一边观察鹿角双剑,一边开口道:“看起来,这对剑比麦提尼的弯刀更像凶器。当然,如果要下定论的话,还得先跟尸体仔细比对一番。”
“盗钥匙的问题暂且不论,行凶的过程已经一目了然了。”毛万擎说出了多数人的想法,“凶手穿着山文甲,用鹿角剑杀了黄先生,却没注意到剑面的残血滴在了地上,被咱们寻至这里。而且时间仓促,他来不及将剑放回到原来的库房,只能直接往这儿一摆,匆匆离开。也就是说,他最少留下了两个破绽!只要大家用心追查,肯定还能发现别的漏洞,离揪出凶手也就不远了!”
“不可能吧?”随风马上提出了质疑,“虽然从表面来看,咱们追寻的血迹就是从剑面上一直滴落的,应该是黄先生的血。但……这量也太多了一点吧?血槽是用来放血的,可不是储血的。”
“唉,各位有所不知。”林富醯解释到,“此剑原名‘血鹿双剑’,构造非常特别,剑身雕刻了复杂的纹路,弯曲分叉,形似鹿角,正是用来储血的!如果把它们浸泡到血里,提出来后,整个剑身都红彤彤的一片、光泽流转。竖直悬空的话,至少需要一刻钟,其内的残血才能淌尽;如果平放,直到血液彻底凝固,朝上的那一面也不会有半滴血流下来!”
“这么邪性?”大家听完后,心里都有种别扭的感觉。
“是呀!不知出自何人的手笔。”林富醯苦笑了一下“我也觉得太邪性了,才改名为‘鹿角双剑’。这种构造,在与人放对时根本不实用,或许,设计者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我愿意收藏,都是猎奇心作祟。”
“即便如此,毛大侠的推测也有不合常理之处。”龙煜天语出惊人。
“噢?此话怎讲?”大家不禁好奇,只有林富醯赞同的点了点头。
“问题出在它身上。”龙煜天伸手指向唐代山文甲,“这副铠甲防护能力极好,但一定是为某个有权势的人物特别打造的,历朝历代的军队都不可能装备,知道为什么吗?”
随风猜测说:“莫非……重量太沉?”
“这只是一个方面。但那种放弃机动性,在开阔地段保持阵型,强力推进的重骑兵,还是可以装备的,将会是普通步兵方阵的噩梦。”龙煜天徐徐分析着,“另外不可能装备的原因,有两项。”
“首先,成本太高,大规模的战役动辄上百万人,铠甲属于半消耗品,需要不断修复,哪个王朝都装备不起。”
“第二,披挂起来太费劲。两晋时期曾研制过一种同样能把全身护住的重型板甲,类似于欧罗巴的哥特式盔甲和米兰式盔甲,披挂时间仅是面前这副甲的两成。可惜,问题更明显。重型板甲需要量身定制,别人穿起来不合身啊,欧罗巴人也仅限于贵族战士使用。但咱们的军队都得规模化、制式化,所以昙花一现,便被伸缩性更好的甲片式盔甲取代了。”
讲到这里,众人已经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龙煜天继续说道:“不信可以做个试验,把这副山文甲从架子上拆开,披挂整齐,走到案发现场,再走回来,最后脱下,重新挂好。所耗时间已经超过半个时辰了,更不要说跟黄先生打斗、杀人了。”
“我也这样觉得。”林富醯出言附和,“唐代一般的山文甲,都是从上身一体罩下,长度及膝,很快就能穿好的。但这副,多出了各种各样的部件,披挂非常耗时。用来摆放它的架子,也是我专门找人定做的,不同于散乱堆放在一处,想工工整整的挂上去,更费时间。你们看,它现在的样子可是一丝不苟啊。”
毛万擎疑道:“那会不会……案件跟这副铠甲根本就没有关系,凶手只是用鹿角双剑杀人,然后插在山文甲上?”
“如果没有关系,何必多此一举?”甘闯觉得自己都快一个头两个大了,“藏剑的库房离案发现场更近,干脆放回那里不好吗?目前的情形,只有一个解释:凶手想先安置比较惹眼的山文甲,但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血迹被咱们提早发现,他才来不及取走双剑。”
“可按照龙掌门所讲,这时间上就……”毛万擎想了想,然后问到,“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尽快完成铠甲的转移呢?”
“有啊,不进行拆装,整体搬运就行了。”龙煜天很自然的回答,“但凶手为什么要动用林庄主的两样收藏呢?可以杀人的武器遍地都是嘛,他必然隐藏了某种目的。”
就在大家讨论的当口,一阵牙齿打颤的声音响了起来。
回头一看,风德山庄的几名家丁吓得脸都绿了。
林富醯感觉有些丢人,不由喝道:“你们在这儿添什么乱?没事就滚出去!”
不想,一人张了张嘴,似乎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本届品剑大会风波不断,林富醯的耐性都被磨没了,也不顾在外人面前摆脸色了。
“回庄主,回各位大侠。”那名家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了,“除了整体搬运之外,小的们还想到了一个可能……就是……就是,铠甲自己杀人!”
林富醯闻言大怒:“胡说八道什么?欠揍是吧?”
“不是啊,请听小的把话说完。”家丁眼角的开始泛出泪花,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急的,“这几年,山庄里一直有一个传闻,说……说这副铠甲里附着上代主人的冤魂,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便会自己走出库房,到处游荡!”
林富醯抖了抖眉,刚要开骂,旁边又有一位家丁抢着说道:“是真的啊庄主!很多人都亲眼见过,其中就包括我!而且……而且,它……它手里经常拿着这对鹿角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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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 血鹿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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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角双剑?”林富醯提到一半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好像有什么话被憋回了肚子里,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因为构造的关系,它们保养周期比较长,不是很少被拿出来吗?而且,你说……已经不止一次见过山文甲自己走动了?那……上次是什么时候?”
家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不太确定。
最后,其中一人站了出来:“禀老爷,可能是两个月之前的那次吧。您带夫人、小姐去赴城南刘员外的宴席,很晚才回来。小的们不敢先睡,聚在一处打牌。我中途如厕的时候,看见山文甲正在庄门附近的那片树林里游荡,动作僵硬、漫无目的。我顿时吓了个够呛,双腿不听使唤,摊在了地上。而山文甲好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拎着剑朝我走来……”
“你也见过?”这名家丁和先前那位并非同一人,所以林富醯才会有此一问,“后来怎么样了?”
“小的一惊,就……就昏过去了。”家丁的表情十分羞愧,“是巡夜的兄弟把我叫醒的,而且……小的还失禁了,被他们笑话了好多天。”
其余同伴纷纷点头,证实他说的话。
林富醯多少有些恼怒:“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我?”
最先开口的那名家丁此时苦笑了一下,低头回答道:“庄主有所不知,我们这些苦哈哈,大部分都换过很多东家,其实像风德山庄这么大的宅子,难免会有几则奇闻怪谈,在下人之间口耳相传,一般不敢让东家知道,毕竟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而且,庄主您向来不语怪力乱神,我们哪敢随便告诉您啊?万一,您把经常谈论这些事的人给辞退了……”
甘闯年轻时也当过有钱人家的护院,倒能理解家丁们的苦衷,于是挥了挥手,道:“先不说这个。你们多次碰上游荡的山文甲,就没人冲它大声质问或者喝叱吗?就没人第二天来这间屋子找找线索吗?”
“唉!好像没听说谁敢当面跟它喊呀。”家丁捶了一下自己掌心,沮丧的说到,“至于……嗯……趁白天的时候来这里看看嘛……大家很早以前就想了。可惜,我们都没有钥匙,也不敢告诉钱伯,倒是黄先生听过这则传闻,但他根本不信啊!”
“对了!我想起来了!”另外一人突然插嘴到,“有一次!还真有一次!具体什么时间忘了,总之是冬季。夜里又听说一位兄弟看见了它,第二天,正好是保养山文甲的日子,我便随黄先生来了这里。结果……结果甲片上挂满了露水!要知道,为了妥善维护藏品的状态,整栋珍品库的温度都是恒定的,而且极为干燥。有露水,就说明山文甲不久前曾置于低温下,结了一层霜,回屋后便融化了。当时黄先生也很费解,还仔细检查了一遍门锁,没发现任何问题。之后又看了其它房间的物品,都无异样,这才确定,不是负责供暖的兄弟们偷懒。”
不错,林富醯对收藏品的呵护非常用心,比如唐代珍品库吧,墙壁内铺设了用来调控温度的水暖管道,有专人负责烧炉子,每个房间都放置了大量干燥剂,的确不可能使山文甲挂满露水!
听到这里,大家的头皮都有点发麻。
沉默了很久,龙煜天才打破僵局:“这几位小哥提供的信息很有帮助。无论冤魂作祟、还是人为的阴谋,至少证明了这具山文甲有问题,黄先生的死,可能不是孤立事件!”
众人都缓缓点了点头。
林富醯沉吟片刻,然后对家丁吩咐道:“先把山文甲抬到正厅去,那里时刻都有人,我看它还怎么自己到处跑!另外,取下鹿角双剑,跟尸体上的伤口做个对比,确定它们是不是凶器!”
接下来,大家又在屋内转悠了几圈,没再发现什么线索。林富醯命人换了把锁,门缝贴上封条,称抓住凶手才能打扫。
临走前,龙煜天用目光最后巡视了一遍,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只能放弃。
“唉,因为鄙庄的事,搅了诸位的雅兴,林某实在过意不去……”出了唐代珍品库,林富醯赶紧跟大家道歉。
“呵呵,这是哪里的话?”龙煜天含笑回说,“江湖人本就见惯了生死,不会耽误品剑大会的。”
“唉……”林富醯又叹出一口气,然后转头问麦提尼,“不知麦先生这几日有没有别的安排?”
态度挺客气,但谁都知道,麦提尼并未洗清嫌疑,风德山庄暂时不会放人。
麦提尼也没办法,只好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坦坦荡荡:“看来,在下要多叨扰林庄主一段时日了。”
虽然口头说“不在意”,但陆吾开一路上还是总盯着麦提尼,不知到底看没看出他跟昆仑派的渊源。
后面的事情,外人不便掺和,玄天领一行就告别林富醯,去了风德殿。
这里比云德轩热闹多了,各路人马川流不息,研究兵器、讨价还价,有人还兴冲冲的跑去演武场过招。
看来龙煜天说的没错,江湖人见惯了生死,一件碎尸命案不值得大惊小怪,只要鬼甲传闻不散播开,就不会引起恐慌。但是,在唐代珍品库听到这件事的人很多,林富醯能瞒得住吗?
因为破风刀、穿云剑的优异表现已经传了出来,不少人闻风而至,维帕兹正忙得脚不沾地。当然,她也听说了黄治的死讯,见到龙煜天他们,便立刻问东问西。
龙煜天大致讲了一下,最后对众人建议道:“此事跟玄天领无关,咱们还是不要过多打探了,顺利达成参加品剑大会的目的,才是正理!”
“可是……”维帕兹皱了皱可爱的秀美,露出一副“我很苦恼”的表情,“公子知不知道?枚魌演示破风刀的器械,就是请黄先生连夜制作出来的。下面还有几项器械没有完工,黄治死了,咱们怎么办?”
不提醒的话,龙煜天还真忘了。这次下江南,玄天领并不知道有个品剑大会,所以未曾研究如何展示拍卖品。直到昨天,大家才匆匆议定,枚魌临时画好图纸后,交给了恰巧登门的林富醯,让对方帮忙制作。
由于是风德山庄将日期提前了,玄天领缺乏足够的时间和工具,不得不麻烦林富醯。再者,如果演示的效果好,便是双赢的局面,所以对方也没推脱,将几张图纸都接了下来。
今天上午,林富醯告诉他们,黄治已经做好了一件器械,余者正在赶工,预计明日完成。现在黄治死了,计划不就泡汤了?
维帕兹想了想,然后建议道:“要不……问问黄瑞新?说不定已经做完了呢。”
“不好吧?”龙煜天挠了挠后脑,“人家刚刚死爹,咱们就因为这点小事去烦她,太不近人情了。”
“嗯,这些事可以再想办法,但兵器总得拿回来啊。”维帕兹也挺纠结的,“为了让演示鲨皮唐刀的器械能够发挥得更加完美,黄治把刀借走了……”
前面已经说过,龙煜天准备拍卖的五件正牌兵器,都取了个巧。除却破风刀和穿云剑外,还有一刀、一剑。
剑,是天机堡的师傅们仿制龙煜天的青釭剑而成,由于用料和锻造工艺不同,规格出现了些许偏差,但质量绝对没问题。此外,剑身又添加了当代流行的惊涛纹,宝剑最终取名“惊涛”。以龙煜天的名气为噱头,想来也能卖个好价。
刀,干脆跟天机堡没什么关系,是龙煜天从自己的收藏当中,选出的一柄豪华唐刀。刃长二尺二寸八分,柄长七寸五分,刀身宽一寸一分、厚三分一厘,标准的唐刀造型,雕有叠浪纹,鞘是纯鲨皮制作,刀名“骇浪”。不过,玄天领的人习惯称之“鲨皮唐刀”。
“既然刀在黄治那里,就没别的办法了。”龙煜天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晚上,谁去拜访一下黄瑞新吧,器械的事就不要提了。”
“我去。”谢铭璇自告奋勇,“女孩子之间,比较容易说话。”
“也好……”
时间过得飞快,散场后,龙煜天听到群雄不停议论着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西域刀客、几个罕见的拍卖品、黄治的碎尸命案……
晚饭准备得比较简单,大家也能理解林富醯的心情,便都回到各自住所,跟熟人把酒言欢去了。
离歌是个不见外的老实人,带着骆廉、秋雨、郭老先生,一同来听风居蹭吃蹭喝。
席间,众人又问起了黄治的事情,龙煜天只好再讲一遍。
“血鹿双剑?”不想,郭先生竟听过那对邪性的宝剑,“据老夫所知,此剑曾是东方世家一位已故高手的兵器,由他自己打造。跟林富醯的说法不同,剑的构造并非没有实际意义,因为它放血能力极强,之后全部存在剑身上,剑的主人以内力挥洒上面的血液,形成千万滴暗器般的攻击手段,端的犀利,防不胜防!”
“噢?郭老先生确定吗?”龙煜天顿时来了精神。
郭先生眯着双眼,捋了捋山羊胡,道:“老夫确定!那人的修为,在东方世家或许不算出众,所以名气有限。但他设计血鹿双剑的想法还挺有意思,老夫便特地打听了一番。那人不是为非作歹的恶徒,这件事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么,此剑怎会落到林富醯的手上?”离歌有些困惑的摸了摸下巴,“东方世家从来没参加过品剑大会呀。而且,以林富醯的个性,藏品到手后,必定会尽力挖出藏品背后的故事。既然不算秘密,他如何打听不到?”
“只有一种可能……”龙煜天突然想起,家丁在说唐代山文甲经常手提鹿角双剑时,林富醯的表现有些异样,“这厮说谎了!但……为什么呢?他的成名武学跟东方世家就有些关联,现在又出了这种事,会是巧合吗?林富醯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想隐瞒什么?东方世家、风德山庄、唐代山文甲、血鹿双剑、黄治……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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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三章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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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没有一点好奇心是骗人,但龙煜天这次真的不打算过问别人的家事,想来风德山庄内部有什么纠葛,也牵扯不到玄天领吧?
可惜事与愿违。
首先,是谢铭璇去要鲨皮唐刀的事情。
万剑宗的人酒足饭饱后,又在听风居闲聊了一会儿,这才拍拍肚子,满意的离开了。
时间不大,谢铭璇也从黄瑞新那里归来,扬了扬手里的唐刀,兴冲冲的跟龙煜天邀功:“东西在这儿!黄家那丫头,还以为刀是她老爹的呢,等我把原委讲了一遍,她才想起来,黄治确实提过帮咱们制作器械的事,而且……嘻嘻,好像全部都完工了!她说今晚去她爹的工坊找一找,明天给咱们送来。”
“那太好了!”龙煜天也很意外,一边接过唐刀,一边赞赏的抚了抚谢铭璇的脑袋,“璇儿辛苦啦。不过,实在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呀,还是咱们去取吧。”
谢铭璇没有躲闪他这种亲昵的举动,但还是先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皱着俏鼻、瞪着眼睛,示威般的朝他吐了吐舌头:“知道啦!明天早晨我再跑一趟。”
“咦?”当龙煜天抽出唐刀,随手舞动两下后,突然发现了什么,立刻认真端详起刀刃来,“这把刀……被用过!”
“什么意思?”谢铭璇有些奇怪,“黄治借走它,本就为了试验器械,现在东西都制成了,当然用过啊。”
“我不是指这个。”龙煜天摆了摆手,面色逐渐浓重,“出发前,我亲自为刀身打的蜡。你也知道,我用的那种蜡,配方是由将作司研究出来的,不至于到保密的程度,但很多材料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因为似乎没有其它用途,也就没有人卖。它的优点就是隔绝空气的效果非常好,缺点是容易被血液腐蚀,所以只适用于保养库存,不适合惯用兵器的日常维护。你看看,现在刀身上涂的,是一般铁匠铺都会用到的这种油!”
“你是说……”维帕兹不由轻抽了一口冷气,“此刀今天见过血!事后被人匆匆补的油?”
龙煜天长叹一声,道:“恐怕是的!想想,试验器械而已,有必要见血吗?”
“一提今日的流血事件,应该马上就会往黄治的案子上联想吧?”谢铭璇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咱们的刀……不会成了凶器吧?”
“现在还不好说啊。”龙煜天眉头紧锁,“若非如此,我还不会注意这个,此刀的刃口跟鹿角双剑差不多!当然了,想必林富醯已经对比过伤口了,不知结果如何?”
事不宜迟,他立即让青龙去打探情报,传回的消息却出乎意料:“没有结果!因为尸体刚抬回去不久便开始腐烂,似乎是中毒所致。”
龙煜天很自然的问道:“凶器上面涂毒了?”
“不是。”青龙摇了摇头,“林富醯已经请彦英鉴定过了,毒素并非由伤口渗入,中毒最严重的地方已经化成了一坨烂肉,彦英也没法搞清楚具体的情况。”
“嗯,这才合理。因为我记得,刚看见尸体的时候,血液根据量的多少,都表现出了正常开始凝固、或者已经凝固的状态,不似中毒。”龙煜天想了想,然后自言自语的提出了疑惑,“这样说来,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黄治事先口服进了什么毒,但这种毒素具有一定潜伏期,深入肺腑后,即便器官死亡,也能发挥作用;二是有人趁着装殓尸体的机会,从外面撒上了一层腐蚀性物质……”
谢铭璇插言问道:“由内还是由外,应该很好分辨吧?彦英看不出来吗?”
“看不出来。”旁边的朱雀笑了一下,“刚刚我也陪青龙过去了,此毒非常霸道,肌肉呈现穿透式的溃烂……嗯,应该说‘融化’,内外如一。要是毒素刚开始发挥作用,我还能根据骨头的情况分辨一下,可现在嘛,骨头都变成墨绿色了,很难讲啊。”
大家都知道,她也是用毒的老手,或许不如彦英,但比在场各位都强了很多,她看不出来,别人就更不用指望了。
“唉,如果血影在这儿就好了。”朱雀由衷的叹到,“那小子是我见过最擅使毒的家伙,他一定有办法分辨。”
“那么,彦英为什么说毒素不是从伤口渗进去的呢?”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讨论引来了玄天领的很多人,随风也参与分析。
青龙答道:“通过风德山庄家丁的描述。那具尸体被切成了好几块,但融化并不是从断口开始的。”
“原来如此。”谢铭璇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又问,“如果是龙大哥说的第一种情况,血液中的毒素也已经发挥作用了吧?咱们回现场看看不就行了吗?”
“甭想了。”龙煜天两手一摊,无奈的说到,“别忘了,品剑大会是广邀武林同道的,林富醯哪会留个凶杀现场供大家参观啊?下午分开的时候我隐隐听到,他正吩咐家丁去清理呢。”
“不!还有一个地方!”苏劲突然两手一拍,表现得很兴奋,“你们不是说,他将唐代珍品库的那间屋子封起来了吗?地板上一定还有血迹!”
“切,按你的想法,干嘛不直接把鹿角双剑借来看看?”随风没好气儿的白了他一眼,“你以什么立场去查啊?既然主人都贴了封条,客人有理由撕开吗?”
“咱们不知道剑在何处,但那间屋子可以偷偷进去嘛……”
“打住!”眼瞅苏劲越说越不像话,龙煜天赶紧喊停,“那个地方,目前可是焦点所在,明里暗里有无数眼睛盯着呢,你别没事儿惹麻烦。”
随风也指着苏劲揶揄道:“哈哈,你该不会看上了人家的收藏吧?我记得以前你手脚就不太干净哦。”
“放屁!”苏劲闻言大怒,把脖子一横,似乎准备掐架。
但……他的脸怎么红了?
龙煜天看在眼里,不由一阵大汗:“晕了,这厮混迹江湖,生活来源该不会跟小飞一样,靠偷的吧?他加入玄天领真是因为跟随风的友谊吗?还是纯粹为了混口饭吃?我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呐?咋就没个真正的大侠呢?难道我的人品就这么差劲?”
想到这里,他突然发现,晚饭后好像没见过步鸣飞,于是开口询问:“对了,小飞人呢?”
“拉着梵火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陆吾开笑到,“这小子,一到什么新环境,铁定没个安分。”
龙煜天不禁在心中莞尔:“是呀,小飞今年还不到十八岁,正是好动的年龄。当然,如果放到后世,应该憋着准备高考呢吧?偶尔看看课外书、谈谈恋爱、打打小架什么的,趁父母不在家,偷偷玩儿电脑,还得随时给显示器降温,以防他们回来发现,整天勾心斗角的,呵呵……”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虽然早已适应了另外一种生活,但午夜梦回之际,龙煜天还是会想起在后世的点点滴滴,恍若虚幻,有时候甚至怀疑,那将近三十年的岁月,到底是不是黄粱一梦。
用力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驱出大脑,然后跟谢铭璇耳语道:“唐刀的事,我总觉得是个阴影。你明早取器械的时候……”
谢铭璇听完横了他一眼:“就你坏!干嘛?怀疑黄瑞新?”
“唉,人心难测,多考虑考虑总是好的。”
“哇,你们不知道!梵火这小子蔫坏呀!”这时,步鸣飞和梵火回来了,一进屋就开始大呼小叫,“别看他平日里跟个闷葫芦似的,但说起佛法来,还真一套一套的,愣把涅槃崖的老和尚忽悠得没脾气!”
随风过去给了他一个脑镚儿:“怎么还跟涅槃崖的人辩起佛法来了?这里龙蛇混杂,你少到处乱窜。”
“这次真不怪我!”步鸣飞赶紧摆出一副比苏三还冤的表情,“是曾家那个小丫头!”
“曾家?湖南曾家的大小姐曾琳?怎么又扯上她了?”龙煜天感觉头好像有点大。
原来,曾琳不知道抽什么风,与无愿大师巧遇客套的时候,话赶话的讨论上佛法了。其实,她只不过玩心太重,对佛家学说一知半解,哪里是老和尚的对手?正哑口无言之际,刚好看见步鸣飞和梵火路过,于是强拉着同样是僧人的梵火当裁判,证明自己说的有理。
梵火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步鸣飞就抢先发话了。经过早晨的冲突,他本就讨厌涅槃崖的人,现在又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自己,顿时挪不动步了,举双手支持曾琳,恨不得把脚也抬上来。
无愿大师对玄天领的人当然也没好感,冷笑几声,就把他给呛回去了。
除了喝酒吃肉,梵火平时的表现都很内向,但实则非常重义,岂容步鸣飞吃瘪?于是,赶紧出面挡驾,再加上菩提门跟涅槃崖所传的佛法,属于不同宗派,刚一张嘴便动了真格的,大发神威、口若悬河,居然将无愿辩得说不出话来,掩面而走!
“哎呦,没看出来,你这个酒肉和尚,还是位深藏不露的大师啊!”众人听完,纷纷上前打趣。
当然,也没忘了拿步鸣飞开涮:“嘿嘿,咱们的步大统领这么轻易就掉进一个小丫头的温柔陷阱里了?怎么样?曾琳漂不漂亮?你帮她赶走恶僧,她拿什么谢你了?有没有送上香吻一记?反正梵火是和尚,也不能亲他呀,你是不是代为笑纳了?”
“死开!你这人,脑子里怎么尽是些龌龊的东西?”谢铭璇一听就不乐意了,用肘子将龙煜天拐飞,然后转过脸去,笑眯眯的问步鸣飞,“小飞不理他们!就告诉姐姐,嘻嘻,曾家丫头拿什么谢你了?”
“……”
次日清晨,玄天领众人用过精致的江南小点心,便开始准备今天品剑大会的相关事宜,分头去了云德轩和风德殿。
龙煜天暂时留在听风居,等待谢铭璇从黄瑞新那里带回消息。
但等到的,却是一名太阴曜部的弟子,风风火火的把门撞开,急得满头大汗:“不好了掌门!步统领,跟人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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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四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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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谁?”问题简单明了,龙煜天不需要知道事件的经过,只想确定步鸣飞的安危。
“动手的是无愿大师,说要跟步统领比试暗器。”对方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倒豆子一般迅速讲出了敌我双方的情况,“旁边还有无嗔、无贪两位,带着十名涅槃崖的小辈弟子。而咱们的朱雀统领、随风统领、苏劲统领也在。”
“噢,那就没事了。”龙煜天长吁了一口气,这阵容应该吃不了亏,“比试暗器?如果弓箭也算暗器的话,小飞较之无愿和尚,绝不逊色!”
暗器,向来是最简单也最难练的一门武学,路边的小孩子都会扔石子伤人,但江湖上纯以暗器成名的高手简直凤毛麟角,可不仅仅是扔得准、速度快就行了。
比如唐煞吧,对劲道的把握、敌人可能做出反应的预判、各种手法和脚步的配合……精准到神乎其神的地步。昨天,被麦提尼甩出的弯刀,只在空中追斩毛万擎六次,就已经让人拍案叫绝了。但若换到唐煞手里,不值一提!唐煞并非每次出手都灌足内力,可催发出来的各式暗器角度刁钻、灵动诡异、延绵不绝,如果不想办法截断他招式的话,连龙煜天都没能试探出他的底线,这就是一个手法的问题。
而在玄天领的第一代弟子当中,只有唐煞和步鸣飞擅长远距离攻击,所以彼此间没少喂招。如果是一般的切磋,步鸣飞已经被磨练得在唐煞面前也能不露颓象,那个无愿和尚的手段龙煜天见过,差远了!
大家曾经在一起讨论,传授步鸣飞“惊雷箭”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身怀如此绝技,岂会默默无闻?最后也没理清什么头绪,只好归结出两种可能:要么他乃真正的世外高人,不愿意涉足江湖事物;要么他天赋太差,空有技艺,修为却上不去,终在步鸣飞手里发扬光大。
但不管怎么说吧,又跟涅槃崖的人起了冲突,龙煜天这个掌门还是要出面善后的。
刚一起身,谢铭璇正好捧着演示器械回来了,龙煜天随即摆了摆手:“把东西交给枚魌,咱们边走边说。”
二人跟着报信的弟子一同赶往事发地点。
途中,谢铭璇简单描述了一下黄瑞新那头的结果:“按照你的吩咐,我假装错手触碰着她。她本能抬起的是左臂,若非右臂真的不便,就是使用左手已经成为了习惯。”
“搭脉了没有?”龙煜天追问。
谢铭璇点头道:“搭了,没有丝毫真气。”
“呼!这么说,她的嫌疑可以排除了。”龙煜天轻轻挠了一下前额,“黄治起码会些功夫,黄瑞新单用左手的话,估计连刀都耍不灵活,更别提杀人了。”
谢铭璇的判断应该等同于定论。尽管江湖上有几种能够不同程度隐藏修为的独门秘技,血影就擅长此道,但它们非常罕见,否则,也不会被称为“秘技”、血影也不是人人谈之色变的顶级杀手了。如果黄瑞新这个不完全属于江湖世界的铁匠之女,都能随随便便练成一手,龙煜天情愿认栽,也没什么好冤枉的。
这时,谢铭璇貌似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呵呵”一笑:“你不知道啊,那丫头,被鬼甲的传闻吓坏了。早晨我过去的时候,她正和几名黄治手下的伙计一起准备黑狗血呢。”
“……”
步鸣飞和无愿大师的比斗,根本就没用龙煜天操心,赶到之时已经收场了。二人都不敢下死手,最终算作平局。倒是那几名小辈弟子年轻气盛,差点蜂拥而上,却被朱雀一鞭子抽回去了,个个挂彩。无贪大师赶忙上前,好说歹说化解了此事。
知道结果后,龙煜天才想起询问缘由,原来竟是无愿提出的挑战。涅槃崖一行在云德轩门口,跟玄天领的人走了个脸对脸,无嗔大师口无遮脸的毛病又犯了,忍不住冷言冷语。
步鸣飞是个受不得激的刺儿头,立刻针锋相对,还拿昨夜辩论佛法的事情鄙视人家。
无愿引以为耻,怒极之下要求“以武证菩提”,但梵火去了风德殿,只好邀战步鸣飞。
“哼,这帮老和尚,肝火挺旺啊。”龙煜天听完,不由冷笑一声,“小飞做得好!下次再遇上这事,也不用跟他们客气!”
“但……属下击伤了对方六名弟子。不会有问题吧?”朱雀的脾气相当辣,出手时挺痛快,但冷静下来又怕给龙煜天惹麻烦。
“能有什么问题?”龙煜天当然不屑一顾,“皮肉之伤而已,你只亮了一招,并不过分。哼,还真拿玄天领当他们自己家的地毯啊,想踩就踩?”
插曲结束,众人步入云德轩,等待第二天的品剑大会开始。
没想到,刚坐进包房,曾琳便“噔噔噔”的跑了上来。这小丫头听说了步鸣飞的事情,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强拉着梵火当裁判,就不会惹出麻烦,她是来道歉的。
步鸣飞好不容易充把英雄,自然不会怪她,只顾眉飞色舞的描述自己如何神勇,引来大家哄笑连连,免不了拿二人好顿开玩笑,搞得曾琳满脸羞红。
就在这时,枚魌和几名太阴曜部的弟子,带着一应物品赶到了。
“掌门,我刚刚检查了用来演示鲨皮唐刀的器械……”枚魌在龙煜天耳边低语一句,好像有什么东西使他困惑。
“怎么?不好使吗?”
“那倒没有。但……你看此处!”
“这是……”龙煜天也发现了一些端倪,顿时将眉头拧成一团,想了想才说,“暂时不用管它,好好准备拍卖吧。”
“嗯,知道了。”
今天的会场依然由林富醯主持,脸色看起来不大好,估计昨晚根本就没睡。
第一件拍卖品由南宫世家提供,一根银铸的杆秤。
此物做工非常精良,虽然也算奇门兵器,但里面设置了许多巧妙的机关,又可以当做短棍来使,用起来应该挺顺手,所以叫价不低,最后由“金算盘”钟离先生拍下。
龙煜天恰巧注意到,从林富醯介绍完银秤开始,钟离先生和他的妻子就表现出了一丝异样,眼圈齐齐泛红,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过他对这二人并不熟悉,便也没多想。
一上午时间,玄天领的惊涛剑、骇浪刀、一件绑腕式暗器盒,都以理想价格卖出。尤其那个暗器盒,得到了“犀利”、“阴损”、“精妙”、“可怕”等等褒贬不一的评价。
枚魌正式宣布,天机堡今后会有大量暗器和机关出售。话音刚落,便见不少人偷偷离场,一看就是去逛风德殿了。
接下来,是一幕重头戏。
本届品剑大会,很多高手都是慕叶公之名,冲着残阳刀、枯木剑而来。这对绝品,肯定会被林富醯当成压轴,放在最后。
但是,也有一个人不服——万剑宗铸剑山庄的大师,郭老先生!
为了跟昔日的同门别一别苗头,他特意翻出一对自己雪藏多年的得意作品,也是一剑、一刀,剑名“天雷”,刀名“地火”,林富醯现在要拍卖的,正是它们!
郭老先生的名气和手段都毋容置疑,顿时引发了本届品剑大会开始以来的最到天雷剑和地火刀之后,也大为意动。
龙煜天有时还算细心,毫不犹豫的加入竞争行列,最终以寻常势力望而却步的天价,替苏劲拍下了这对刀剑。
就算明白他可能是在收买人心,苏劲也依然感动得无以复加。
要知道,苏劲可不像随风,有老爹留下的大把家产可以挥霍。独自闯荡江湖的时候,他没少为一日三餐犯愁,现在使用的兵器,仅仅是花三两银子,在街边铁匠铺随便打造的次品。可是,这人偏偏又有几分读书人的傻气,死活不肯依附任何势力,后来看在随风的面子上加入玄天领,也多半是融入了一种兄弟般的氛围当中,没有太多当属下的觉悟,甚至,随风曾建议他,找天机堡的师傅去打一对兵器,也被他断然拒绝了。
这次,龙煜天根本不与他商量,直接喊价落锤,苏劲不但没有觉得是种侮辱,反而在心中暗自发誓:“奶奶的,这价钱,把我卖了都不够啊!看来老子这条命,真他妈是玄天领的了!”
如果龙煜天猜到,堂堂“狂生”苏劲也为金钱折了腰,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更猜不到的是,本届品剑大会拍出的四对刀剑:穿云剑和破风刀、惊涛剑和骇浪刀、天雷剑和地火刀、枯木剑和残阳刀,共落到六位买家的手里,今后将随着它们的主人,名扬天下!
而本届品剑大会,一时也被传为佳话。
此刻,群雄将云德轩里的气氛推上了巅峰,但龙煜天却突然看见,青龙阴着脸,快步走入包房。
朱雀奇道:“怎么?你今天不是留守听风居吗?”
青龙左右环视了一圈,然后沉声开口:“你打伤的那六名涅槃崖弟子……死了!而且,他们的尸体迅速融化,跟黄治一般无二。无相大师立刻请了彦英过去检验,证明毒素是由伤口摄入!”
众人闻言,脑袋里面全都“嗡”了一声:“娘的!被人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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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五章 狼影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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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外,林间小路。
一名面容冷峻的年轻人,双手怀抱着一柄宝剑,正在不紧不慢的赶路。
突然,他左眉微微一颤,脚步随之停下,雕像般伫立在风中不动分毫,周遭的树林也仿佛瞬间归于死寂,不见虫鸣鸟啼。
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才从前方的树冠上齐齐跃下四名身披大袍的番僧,当先一人前跨半步,口选佛号:“阿弥陀佛。比拼耐心,贫僧还是略逊一筹啊,施主跟我佛门着实有缘。”
“哼,原来是青焰、绿焰、蓝焰、紫焰四位法王。”年轻人嘴角露出一抹嘲笑,“从西域追到中原、又从中原追到江南,就剩下你们四个了,还敢来寻死?”
站在最右侧的青焰法王闻言大怒:“若非你用尽卑鄙手段,分散我们师兄弟的力量,又岂能偷袭得手?今日落入伏击,看你还往哪儿跑?贫僧劝你乖乖就擒,否则……哼哼,我们可就有替两位师兄报仇的理由了!”
年轻人十分不屑的讥讽道:“少来!说得冠冕堂皇,要不是想从我这里知道剑典的讯息,你家主子早就下令灭口了,还用等到今天?怎么?允许你们一路纠缠,却不允许我反击吗?”
刚刚最先开口的蓝焰法王,一直保持着温吞吞的姿态,目光落在年轻人怀中的宝剑上,顿时来了兴趣,挥手阻止了还要说话的青焰法王,然后笑道:“莫非施主寻觅的趁手兵刃,已经有着落了?”
他很清楚,眼前这名冷酷的年轻人,在西域的部分地区还算有名,打起架来非常拼命,是个难缠的角色。但没人说得出他真正的身份、师承、甚至姓名,有传闻称他姓萧,也不知真假,大家都习惯叫他“狼影剑”,却又无法考证这个称呼的来历。还听说,他所修炼的内功为“轮回诀”,非常奇怪的一门心法,好像必须自杀一次才能大成,而且寻常兵刃无法与其属性契合,再好的宝剑也发挥不出三成以上的真气,用过几次后就会碎裂……当然,这些都仅仅是听说,但狼影剑经常更换武器倒是真的,这次入中原,似乎也是为了寻觅能够跟内力契合的兵刃。
那边,狼影剑轻轻扬了扬下巴,将宝剑提在手中,一边从剑鞘里抽出、一边面带自傲的回答:“不错!我昨天终于在扬州的品剑大会上买下了这把神兵,名曰‘穿云’,虽然不知玄天领用什么材料锻造的它,但此剑确实能完美传导我的独特真气,当然,寻常人的内力就更不在话下了。”
“玄天领?”进入中原的两个月以来,四位番僧对这个新成立的门派略有耳闻,但并不熟悉,也不感兴趣,他们只是好奇的打量起那柄造型奇特的三棱式直体长剑,想确定对手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可惜,这些东西,又岂是靠目测就可以确定的?
“其实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此剑花光了我所有积蓄,甚至连雇马车、乘渡船的费用都没有了,早晨到现在还没吃饭呢。”狼影剑自顾自的说到,“听玄天领的都统枚魌讲,这柄剑本来就是专门放血的凶器,出鞘不见血可是非常不吉利的……那么,就让四位法王,成为穿云剑的第一批祭品吧!”
说罢,他的左眉又是微微一颤,穿云宝剑立刻爆发出一阵淡灰色的光芒,与他衣服的颜色倒很相配。
番僧们知道,不动手根本不可能擒住此人,愿意先搭上几句话,完全是想使他放松警惕,而非真的以为只靠劝说就有用,但没有料到,面对己方四个人,他还敢率先抢攻!
狼影剑飞速跃到番僧身前,灰芒一分为四,平直射向敌人咽喉。
四僧当中,只有站在中间的蓝焰法王选择封挡,翻手亮出一柄宽背大刀,一横、一架,兵器相击,狼影剑前滑的身形顿时受挫。
因为双方最初站定的距离不算近,其他三僧有充足的时间避开,脚步连连闪动,配合蓝焰法王的位置,轻易将对手紧紧包围。
左侧的青焰法王从背后摘下一杆造型怪异的窄刃弯斧,当头劈砸。
右侧的紫焰法王单肩微沉,然后小臂上提,狠辣的拳风直捣对手肋下章门穴。
后方的绿焰法王则用两手撑开一串硕大的佛珠,前推的同时急速环抱交错,意欲缠住对方腰腹。
狼影剑似乎早就料到他们的动作一般,顺势停住,左脚落地生根,右膝猛然一顶,刚好撞在青焰法王的拳头上,二者齐齐弹开。
借助这股反向的冲力,他的右腿以电光般的速度朝背后一蹬,点中佛珠交织出的气场中心,踝骨脱节似的旋转半圈,将气场硬生生钻开,绿焰法王立刻被震退了半步!
只有青焰法王的弯斧顺利罩下,但是,就在即将击中对手天灵盖的一刹那,狼影剑的左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了上来,挡住斧刃之时居然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过,青焰法王蓄势而出的真气没有那么容易化解,狼影剑的衣袖化作片片飞絮,露出了一只由四排皮带绑在腕上的铜质护手。
警兆乍现,青焰法王突然感觉有股针刺般的劲风,逼住了自己左胸步廊穴,竟是对手的剑尖穿过其腋下,巧妙回刺。他赶紧将斧柄压低,从侧面拍开宝剑。
狼影剑一招无功,马上旋转身躯,右臂大幅度扬出,平扫前方的蓝焰法王。
蓝焰法王正要出刀,却被对方抢先一步,只好双腿蹬地,腰部以下迅速弹起,整个人横在空中,穿云宝剑贴着腹部划过,削下了一片衣角。
狼影剑的旋转不停,手臂彻底张开,已经空门大露。
蓝焰法王看准机会,回刀斜斩,腕部却被对方的左手及时压住,刀刃没有如预想那般割开对方咽喉,只能抵达前胸。
不用他有什么动作,狼影剑固执的转动躯干,使浅浅刺入皮肉的刀尖在身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简直是自残的行为!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这一圈下来,逼得其余三人也跃上半空。
四位番僧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祭出密集的大招,封锁四面八方,以压顶之势罩住对手!这样一来,不但能击败狼影剑,更可以将他生擒!
然而,他们还未得逞,便看见灰色光芒突然发亮,几乎成了银白色,异常刺眼。四道剑气好似平地惊起的猎鹰,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夹裹着摧枯拉朽的劲气,直冲云霄!
“他一直在隐藏实力!”四僧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但想要格挡已经来不及了!
狼影剑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深知,如果一板一眼的对轰,以自己的修为顶多在败亡之前拉两个垫背。所以,不惜负伤也要将四僧同时逼上空中,自己招式已老,让对方有一种错觉,可以发动锁困式的招法将自己生擒。这类招法通常都要先截断敌人的腾挪空间,范围铺得很广,内力随之分散,也不容易回招,此时以点破面的刺出宝剑,必能收到奇效!
而且,他跟番僧交手多次,相互都有一定的了解。无论有关自己的传闻掺了多少水分,寻常兵器不能十成十的发挥出“轮回诀”这一点,却是真的,唯独穿云剑能!从拼杀开始,他一直将内力压制在三成以下,跟以往的表现差不多,番僧打斗的过程中也没工夫起疑。
直至最后一击,他几乎咬碎了牙根、震伤了经脉,倾尽全力刺出不分先后的四剑!
“嘭!”只有一个声音。
穿云宝剑从下颚贯通头顶,四位番僧的脑袋同时炸开!
“呼……真险啊。”狼影剑抹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迹,低头看着已经隐去光芒的神兵,“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生死相托的伙伴了……”
半个时辰以后,一支数十人的队伍路经此地,发现了番僧惨不忍睹的尸首。
“停!过怎么回事。”领头者是一位颧骨很高的中年男子,挥手让队伍停下。
立刻有五名年轻人跑了出来,上前检查现场。
“回三伯,这四人的颅骨从内部炸开,头盖残骸的断渣朝外,应该是被人由下自上一击毙命。从他们散落的位置来看,当时应该在合围一名或两名敌人,但他们的死法完全一致,小侄觉得更像一个人所为。因为已经面目全非了,只能从衣着上判断,四人乃西域或漠北的番僧,再详细的来历就推断不出了。”其中一人回来禀告,分析得有理有据,“另外,他们的衣服都被翻开,腰上被割断的绳子,应该原本拴着钱袋……”
中年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
这时,他旁边一位看上去略显年轻的女子蹙眉问道:“会不会是拦路劫匪干的?”
“劫匪能有这样的手段吗?”男子微微一笑,“其实无需操心,江湖争斗每天都在发生,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但这里是南直隶呀!江湖人活动本来就不方便。”女子有些不满,“任由尸体曝晒在路上,被官府看见还了得?很可能会影响咱们的行动!”
“也对……没办法,咱们就给那个不知名的混蛋凶手擦一次屁股吧。”男子认同了她的观点,吩咐属下掩埋尸体、清扫战场。
趁此时间,女子低声问出了一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三哥你说,这次江南之行如此重要,二哥为什么还批准了那小子的计划?这不是节外生枝吗?又要隐藏行迹、又要剿灭玄天领,堂堂‘龙王’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哼,你还看不出来吗?咱们内部的争斗已经摆到明面上,就差昭告天下了!”男子冷笑一声,“二哥那一系处于劣势,能不尽快争些资本吗?可笑太低估玄天领了,若让咱们全力以赴还好说,现在嘛……难啊!”
“他们愿意争就争,干嘛偏让咱们这些保持中立的人冲锋陷阵?而且想一出是一出,耽误了大事,谁担待得起?”女子听得很是气愤,稍稍平复之后,又转念问到,“那个龙煜天,你见过吗?”
男子缓缓抬起头来,目光逐渐飘向远方,用稍显空洞的语气轻轻叙述道:“不但见过,还在大雪山上短暂交过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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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六章 危机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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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德轩二楼的房间内,玄天领众人得知涅盘崖的六名弟子中毒身亡后,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陷阱。
“朱雀,我知道你的双鞭里面藏毒,有没有可能造成这种效果?”龙煜天首先要确定己方是不是真的能撇清嫌疑。
朱雀断然答道:“绝不可能!我的毒只会让没有防备的人瞬间毙命,高手或许可以用内力暂时压住,但以涅盘崖那几个弟子的修为,绝对撑不过三个呼吸。再者,毒发身亡的人也不会肉身融化,效果跟金面人那时的状态差不多,他当初虽然断臂,但毒素已经通过血液流遍全身,尸体就应该是那个样子。”
龙煜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相信凭朱雀的功夫,也不可能随身兵器被人暗中动了手脚而毫无察觉,那样还不如自己抹脖子算了呢。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步鸣飞觉得与涅盘崖的争斗是自己引起,连累了大家,所以多少有些慌乱。
龙煜天当然明白他的想法,于是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着安慰道:“不用自责,如果陷阱是给玄天领设下的,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也会想其它办法,躲是躲不过去的。”
这样说并没有让步鸣飞安心到哪儿去,不过他也没再发话,只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龙煜天转头看着大家,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青龙,即刻加派人手,监视涅盘崖和南宫世家的一举一动。哼,如果没有南宫世家的支持,那几个老和尚不敢跟咱们翻脸!苏劲,通知维帕兹和玄武,让风德殿那头小心戒备,一旦有人发难,不用留手!如果对方势众,火速向听风居撤退。璇儿,回听风居,一方面告诉白虎,留意其他势力的动向,尤其是普陀山和林富醯!我之前见过笑狮罗汉与黄治发生口角,怀疑凶案跟他有关;而林富醯做为此地主人,又是黄治的雇主,不会没有行动……另一方面,你亲自安排,收拾行装、布置路线,随时准备杀出去!朱雀和小飞,一步都别离开我身边,我倒要瞧瞧,对方还有什么手段!”
想了想,他最后又补上一句:“所有行动都要隐蔽,外弛内张。”
众人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那……咱们不用到涅盘崖那头看看?”枚魌犹豫了一下,提出建议。
“不用。既然不是咱们做的,没必要主动找上门。表现得过于积极,反倒会让人坐实咱们的罪名!”龙煜天马上做出了决定,“品剑大会该怎么进行还怎么进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要提高警惕,安全第一。”
随风没有完全苟同:“这样会比较被动吧?至少应该亲自检查一下那六名弟子的尸体。”
龙煜天给了他一个信心满满的笑容:“放心,这些事不用我特别吩咐,青龙自然知道怎么做。咱们收到风声的速度比其他势力都快,就是因为昨天早晨跟南宫世家和涅盘崖较劲之后,青龙马上派人盯着他们了,只是力度不够大,咱们依然着了道……尸体一定要看,但直接露面,不如让青龙暗中出手。”
“掌门说的没错。”朱雀也表示赞同,“我们‘锦衣四绝’当中,只有青龙是拿赃缇骑出身,警惕性和获取情报的手段都很高明。”
龙煜天又道:“现在当务之急,要搞清楚敌人会有什么后续行动,栽赃只是为了出师有名,没办法惩治咱们也是白扯。”
“天哥说到点子上了!如果南宫世家和涅盘崖刻意陷害,凭仗是什么啊?”随风感到非常困惑,“他们在南直隶都没有什么根基,目前的人手还不够咱们打的,光泼污水有什么用?江湖终究是讲求实力的地方。”
龙煜天的表情也很凝重:“所以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与其他势力勾结了。其实,两个门派想对付咱们,属于一目了然的简单事件,但跟栽赃手段联系在一起,就变得复杂了。首先,毒到底是谁的?连彦英和朱雀都认不出来,必然不会太常见,那么,给黄治下毒者,应该也是此人。问题来了,两派想对付咱们可以理解,却为什么杀黄治呢?只要想开战,借口有的是,在风德山庄杀害风德山庄的人,一旦败露,道义上就站不住脚了,何必呢?”
旁边的朱雀突然眼睛一亮,急声猜测道:“该不会跟普陀山有关吧?如果杀害黄治的人是笑狮罗汉,然后南宫世家又跟他们勾结,一切便顺理成章了。要知道,普陀山就在宁波府,随时都能出动足够人手,铲平咱们在江南刚开始建立的据点!”
“很有可能!”这种猜测让屋内之人全都坐立不安,“如果普陀山插手,咱们可就危险了!”
“先别慌。”龙煜天摆了摆手,越到危急关头越需要冷静,“目前还不能确定,但也要做最坏的打算,所以我让璇儿着手布置,随时准备火拼和撤离。”
“大家说,普陀山有什么理由对付咱们?渡江罗汉、笑狮罗汉都不是掌门,在风德山庄的行动只属于小局,必须符合整个宗派的目标和利益,甚至要顺应江湖大势!他们也加入九派联盟了吗?”
随风摇了摇头:“完全没有这种迹象。普陀山在近期的江湖骚动里面,一直保持中立,对哪一方都颇为冷淡。二十八大名门牵连太广,如果普陀山开始跟九派联盟媾和,至少会透出风声。”
“所以,准备是要做的,但也不能妄下定论,自己先乱了阵脚。”龙煜天的话确实起到了一点安定人心的作用,“而且,一会儿也要看看万剑宗的态度,如果有他们的支持,敌人就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涅盘崖弟子过了一上午才毒发身亡,这期间可以发生很多事,尸体的状态也就只能算旁证了,没有直接证据的话,林富醯不会这么武断。”
“还有,黄治的死始终是个谜,如果用毒者跟凶手不是同一个人呢?”
“唉!问题又绕回来了!”枚魌长叹一声,“想让敌人有所顾忌,必须打破他们出师的名义;想让他们出师无名,必须搞清楚用毒者的身份;想要揪出这个人,必须弄清楚黄治一案的原委!奶奶的,风德山庄死个人,偏偏让咱们着急上火。”
“是呀!眼看到中午了,咱们姑且忍耐一会儿,如果中午没有大打出手的话,下午我就不来云德轩了,亲自去调查黄治的案子。”
“嗯……那个……”这时,沉默半天的步鸣飞支支吾吾的开口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下毒的人和想对付咱们的人,根本不是南宫世家与涅盘崖呢?如果他们也被利用了呢?”
他的话顿时让大家愣住。
对呀,万一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呢?这样更加可怕!同时算计南宫世家、涅盘崖、玄天领、风德山庄……甚至牵连到普陀山,需要多大的手笔?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
东方世界扎根南直隶,玄天领接到东方馨雅的求援信,大举下江南,意图插手他们的家务事,他们能没收到消息吗?林富醯跟东方世家的关系一直诡秘,此人真的可信吗?
再进一步想,万剑宗又可信吗?在这之前,离歌跟龙煜天只算点头之交,最多有点英雄相惜的意思,为什么突然表现得如此热情?宗主亲率两大长老和一众剑门精英弟子,参加品剑大会,真的只是为了残阳刀和古木剑吗?
想到这里,龙煜天的心头不由一阵发寒。
从未有过的危机,正在逼近猛龙过江、准备大展拳脚的玄天领!
与此同时,扬州城另外一处,更加切实的危机已经降临到鬼手等驻扎烟柳苑的玄天领弟子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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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七章 月碎魂断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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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先生,你去歇歇吧,都忙一上午了。”鬼手单肩扛着一根粗重的圆木,抬起另外一条胳膊,用手腕擦了擦额头的汗滴,然后对旁边气喘如牛的虎先生说,“这里由我照看就行。”
虎先生大手一挥,笑着回道:“不用!这才哪到哪啊?怎么?鬼手兄弟,你年纪轻,所以就担心我这把老骨头了?”
“得了吧。”鬼手马上给他一记白眼,“老哥你正值壮年,身体状况和精神头都处在巅峰,若让金蝉先生听见你自称‘老骨头’,肯定敲你一扁杖!问题是,干活就干活呗,哪有人一边干活一边玩命儿练功的?都累成这样了,下午你还来不来了?”
虎先生听完,顿时憨厚的讪笑两声,也知道不好意思了。
除了前往风德山庄的太阴曜部弟子外,还有五十名荧惑曜部弟子、三十名辰星曜部弟子、三十名镇星曜部弟子、三十名黄幡曜部的虎形堂弟子、三十名黄幡曜部的金婵堂弟子,随鬼手、虎先生、金蝉先生一起,留守扬州别院。
那天,某位不懂园林艺术的粗人一句话,原本美轮美奂的烟柳苑就要在一定程度上翻个样,多出大煞风景的哨塔、箭楼等战术设施。参加品剑大会的人不能分身,这些工程只好留给驻守弟子来做了。
金蝉先生年过古稀,是原象形门中修为最深、辈分最高的人,连龙煜天都对他礼遇有加。鬼手和虎先生死活不让他干粗活,但这老汉又闲不住,最后只能议定,由他指点那些轮下来休息的弟子一些武学。
说实话,金蝉先生功夫虽高,但教徒的本领却不怎么样,黄幡曜部十个象形堂,就属金婵堂的整体实力最平庸,得意弟子只有一个,是他十五年前收留的一位孤女,名唤“夜飞蝉”,这次也随大家来到了江南。
“师父,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啊?刚刚还风和日丽的,转眼间就乌云蔽日了,该不会要下雨吧?”夜飞蝉已经到了双十年华,玉面桃容、身材娇小,此时站在金蝉先生的旁边,看了看突然开始阴沉的天色,不由一阵抱怨。
“呵呵,江南嘛,每天都阳光明媚的才不正常呢。”金蝉先生慈祥的笑容刚刚绽放,却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不对!灰蒙蒙的是雾气,不是天色!”
夜飞蝉还没搞清楚状况,歪着小脑袋问道:“江南多雾?”
金蝉先生神色大变,没空多做解释了:“快!通知鬼手他们,敌袭!”
无需通知,鬼手和虎先生也发现了异样,不知从何时开始,头顶的天空被淡淡的灰雾所笼罩,很快,从烟柳苑的墙外,侵袭进来一阵更加浓稠的雾气,绝非自然现象!
“玄天领所有弟子,立刻放下手头工作,远离雾气!快!”鬼手当机立断,雷霆般的怒吼响彻烟柳苑。
但是,来不及了!
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或者说变浓,目光已经无法穿透。七、八名距离较近的弟子,在懵懂之间被罩了进去。紧接着,里面闪过了千百道细小的银亮之芒,仿佛破碎的月光,妖娆而诡异。
一声声惨呼响起,不知那几个弟子遭遇了什么,很快便归于寂静,亮光也随之隐没。
雾气,继续扩张!
“娘的,什么鬼东西?”虎先生倒抽了一口冷气,本想将提在手中的巨大石墩掷进去试试,但又怕误伤到生死不明的自家兄弟,只好作罢。
“月碎魂断大阵!”金蝉先生几个提纵闪了过来,焦急的喊到,“赶紧撤进主殿大厅,利用建筑的门墙挡上一挡!”
鬼手二人不敢怠慢,匆忙指挥大家撤退,见到一些已经被雾气边缘撵上的弟子,还要迅速抢过去拉一把。
“此乃暗夜盟的独门围杀阵法。”在这个过程当中,金蝉先生用极快的语速做着解释,“最少由七十二人发动,利用秘制的药物,放出阻碍视线的雾气。一旦陷进去,感官遭到屏蔽,内力受到药效的影响,发挥不出五成,等于板上鱼肉!暗夜盟的弟子,在里面同样无法视物,但只要按照特定的路线不断演阵,就能感知到什么地方有人陷入,然后放出噬人血肉的蛊虫,杀敌于无形!咱们刚刚看到的银色光芒,就是那种蛊虫!”
“奶奶的,竟然如此阴毒?”虎先生心头剧颤,“暗夜盟的人怎么会在南直隶?又为何攻击咱们?”
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鬼手一边忙着救人,一边回头疾呼:“别的先不去管。金蝉先生,雾气在开阔地带才容易被风吹散,咱们往屋子里躲,不是自寻死路吗?”
金蝉先生赶紧回答:“非也!这个阵法具有时限,药效过后,雾的颜色自然开始变淡,不用风吹。咱们躲到屋子里,把守入口,雾能渗进来,但人进不来,他们也就没什么做为了。此处是扬州城,对方绝不敢一把火将烟柳苑烧了。”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金蝉先生说的非常正确。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聚拢至一处,朝主殿方向逃命。
“遭了!已经晚了!”打头阵的鬼手突然身形一顿,硬生生刹住脚步。
只见又有另外一阵浓雾从对面侵蚀过来,绝对会比玄天领的人更快到达主殿。现在,大家周围只有两间木头搭成的小棚子,先不说装不了这么多人,就算装下了,也很容易被拆掉。有,等于没有!
后面的雾气飞速逼近,玄天领弟子在绝望中爆发出强大的战意,纷纷举起兵刃,准备冲进去拼命!
“都别动!”突然,金蝉先生一声大吼,喝止了众人,目光略微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夜飞蝉的脸上,表情掺杂了疼爱、惋惜、决然、和坚定,“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云德轩内,龙煜天并未算到敌人会对烟柳苑下手,所以只是积极商讨了应付风德山庄事件的对策。
很快,大家便看见离歌带着秋雨,向这边走来,必然是收到了风声。
瞧这架势,万剑宗应该想支持玄天领,但龙煜天已经开始起疑,不敢再掏心掏肺了。
同时,随风扬起下巴指了指一楼,原来,站于高台旁边的林富醯也在听一名家丁的耳语。
消息,已经传开了!
走进玄天领的包房,离歌直截了当的开口道:“小弟听说,有人意图陷害贵派,不知具体状况如何?龙大哥有没有什么安排?”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两个门派之间,至少表面上的交情非常好,但没有实际利益的捆绑,这种交情是最不可靠的。
龙煜天并未显露出任何不自然,还是像老朋友一般,靠在椅背上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坐下,然后很随意的提起茶壶,为二人各斟上一杯,悠然笑道:“兄弟何以肯定,我们就是被陷害的呢?”
“这不明摆着的吗?”离歌撇了撇嘴,“涅槃崖在天下群雄面前招惹了玄天领,就凭龙大哥带到江南的人手,如果想杀他们,直接歼灭就是了,何必用毒?再说黄治一案吧,你跟他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没有杀人的动机啊,况且你还打算跟风德山庄长期合作呢。”
听的时候,龙煜天一直盯着离歌的双眼,仿佛要看穿其真实想法。可惜,对方显得很诚恳,没什么破绽。
“所以,我除了让兄弟们打探进一步的消息之外,没有任何安排啊。”淡然的抿了一口茶水,龙煜天回答到,“清者自清嘛,既然兄弟都能看出疑点,其他人也不是傻子,能蛮不讲理的往我们身上栽吗?”
“其他人的想法不重要。”离歌马上摇了摇头,“关键问题是,对方为什么陷害玄天领?就目前来看,八成是南宫世家指使涅槃崖,只要有了一个借口,无论别人信不信,他们都可以直接开战,而不用背上‘破坏品剑大会’的罪名。”
“倒也未必,只要咱们几大势力联手弹压,我就不信,区区南宫连瑥,能翻起什么大浪来!”一个冷冰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竟是北冥昭带着四名贴身护卫,也跑过来商议。
“多谢北冥公子美意,还请入内一叙。”关系不到位,客套自然少不了,龙煜天赶紧起身,将对方让了进来。
但是,他心中的疑惑却更甚:“北冥世家?除了昨天早晨那件事,他们一直表现得很低调,带的人马也不多,我几乎都没考虑他们。现在怎么表现得如此积极?比万剑宗更没理由帮我们吧?”
“唉,无论如何,还得先看看林富醯的态度。他是风德山庄的主人,第一位被害者也是他的手下啊。”秋雨轻轻叹了一句。
顺其目光望去,原来,林富醯正从后门悄悄离开,八成是去涅槃崖的住处查看尸首了。
真相未明之前,林富醯不想声张,所以让毛万擎等人留下,自己只带了一名家丁赶路。但是,刚走至一处僻静的拐角,他便猛然怔住。
因为,被严加看管的唐代山文甲,此时正静静的站在自己面前,手中所提,赫然是那对邪气十足的鹿角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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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章 黑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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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富醯大惊失色,本能的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立刻让他陷入被动。只见山文甲突然扬臂,左手的鹿角剑犹如一道闪耀的弧光,对准面门,飞速射来!
匆忙之中,林富醯只能倒卧板桥,剑刃擦着鼻尖掠过,“哐”的一声钉在了背后的石墙上,居然没根而入,外边仅剩一支剑柄!再观林富醯,额头上已经被吓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是他在闪避的同时,单手已经握住悬挂于腰间的宝剑,准备奋起反击。
哪成想,剑刚抽出一半,就被一股庞大的外力硬生生按了回去――竟是山文甲跃至身前,用留在右手的那柄鹿角剑将其压住。
这个时候,林富醯重心已失,身形栽斜,很难瞬间提起内力。
而山文甲则以鹿角剑下压的接触点为支撑,轻盈弹起,然后凌空回旋,一脚蹬向了林富醯的胸口。
林富醯抬手格挡,却被对方雄浑的气劲顶了回去,直接印在身体上,经脉随之震痛,五脏六腑似乎都纠结到了一起,三根肋骨脆生生的折断,整个人就如被抽射的皮球,倒飞而出,直至撞上墙壁才停了下来。
对方从出手开始,招招夺命,明显怀着杀心!
但林富醯至少可以肯定,甲中有人!而且是个武艺高超的人,并非什么冤魂作祟。
他顾不得擦掉嘴角的鲜血,眼看对方出脚的同时也挑断了挂剑的悬绳,自己的兵器掉落一旁,所以只能反手抓住墙上那支鹿角剑的剑柄,大喝一声将其拔出。
但是,山文甲占尽先机,如影随形的杀了过来,比他快上许多。
好在林富醯危机关头灵光乍现,想起鹿角剑的独特构造,也来不及看一眼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了,只是将内力灌注剑身,奋力一荡――果然,一片细碎的沙石在劲气的吹射之下,暗器般朝对方罩去!
是的,剑身上的纹路可以储存血液,被插进墙壁后,自然带出了大把的沙土,林富醯以内力激发,及时砸在了对方攻来的利刃上,这跟郭老先生给龙煜天讲过的血鹿双剑的用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若用肢体挥剑,可就没这么快了。
山文甲措手不及,攻势为之一滞,刚刚破开沙幕继续向前递出,林富醯的剑便已经赶到,双刃相击!
想当年,林富醯就是以剑法称雄,手头上的技巧似乎更胜山文甲,抵住对方的剑身后,迅速紧贴一旋,剑尖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划向对方手腕。
山文甲不得不撒手弃剑。
林富醯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强行运功使得肺腑更痛,又一股鲜血涌上喉头,被他死死憋住,手上不敢有丝毫停顿,鹿角剑趁机平刺。
山文甲不慌不忙,脚底生根,双手虚抱半圈,在剑尖即将点中自己颈下天突穴的刹那间,猛然侧身一让,两只铁钳般的大手一前、一后夹住对方小臂,顺势一推!
林富醯的宝剑在对方内力的震荡之下,脱手而飞。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也刹停不住,向前扑出。
此时,山文甲已经原地旋转了一周,单肘回击,正中林富醯背心!
“噗!”大量的鲜血从口中喷洒出来,林富醯已经真真切切的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山文甲得势不饶人,拔地飞跃,追魂夺命的一脚横扫林富醯后脑!
忽然,他的面前非常突兀的亮起一道夹裹着锋利劲气的银芒!
预想的绝杀没有到来,林富醯在跌倒的过程中,也察觉到背后有变,回头之时,正好看见山文甲踢中了一柄张开的白银五位刀。接近着,不知从何处杀出一位疤脸秃头的大汉,跟山文甲结结实实的对了一拳――正是玄天领的白虎都统!
山文甲应声而飞,落地之后迅速滚了三圈,卸开力道,然后毫不犹豫的掉头就跑。
“白统领……”林富醯也一个轱辘爬起来,张了张嘴。
白虎捞住飞旋回来的五位刀,挥手打断了他的废话,同时吐出一个字:“追!”
林富醯苦笑一声,强行忍住不适,跟在后面。此时,他的经脉就像在火中煎熬一般,骨骼也疼得快散架子了,所以根本跑不快,只能勉强吊住。
三道身影,一个追一个的狂奔,距离却越拉越远。
林富醯心中暗叹:“看得出,白虎脚步上的章法非常简单,根本不擅轻功,只是凭着一股子狠劲儿,战车似的直挺挺往前推。但却能潜到我二人的附近,让我们毫无察觉,足以证明他对内息的控制能力极强,修为高出我很多!虽然我们当时正在交手,无暇分散注意力,可想要做到这一点也绝不容易!玄天领,究竟网罗了多少年轻高手?”
山文甲妄图仰仗轻功甩开二人,有点慌不择路的意思,经过了几片开阔地带,被很多人看到了。大家不明所以,最初全都愣住,等他们呼啸而过才反应过来是有状况发生,便赶紧追上。
就这样,屁股后面跟了不下二十人,山文甲才寻到一处院落,两步蹬上墙头,翻了进去。
白虎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怎么能随便翻墙呢?于是,保持直线不变,闷着头跑向了紧闭的铜铸大门,将其撞了个稀烂,速度一点儿没减!
“粗人……”跟在后面的众人全都一阵大汗。
只有林富醯暗赞:“他轻功不如对方,一停、一跃的,人家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破门而入正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当他看清门框上悬挂的白色灯笼时,不由心头一颤。
原来,黄治遇害,为了让品剑大会正常进行,整个风德山庄只有两处挂了白灯笼:一处是林富醯特别安排的灵堂,黄治被毒物融化得不成样子的遗体就停放在那里,但真相未明之前,倒没人那么不开眼的前去祭拜;第二处就是黄治自己的住所,此刻黄瑞新有可能在里面!
果不其然,白虎撞进去之后,林富醯等人也紧随而入,只见山文甲已经跑到了院子的另外一端,而他的正前方,黄瑞新正用左手将一个木盆夹在腰畔,被这突发的变故吓傻了。
“快躲……”
“啊!!!”
林富醯的警示刚喊出一半,就被黄瑞新分贝超高的惊呼掩盖了下去。
黄瑞新脸色煞白,随手把木盆掷出,一阵粘稠的黑红色液体顿时淋在了迎面而来的山文甲上!
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那具山文甲竟然立刻腾起一团水雾,整个身体仿佛在瞬间失去了动力,“嘭”的一声栽倒!
所有人都懵了,慌忙停住脚步,不可思议的看着黄瑞新。
“瑞新,没事吧?有没有伤到?”林富醯最先反应过来,低头又吐出一口淤血,感觉舒服了不少,然后关切的询问。
黄瑞新还没彻底回神,瘫软在地上,机械的摇了摇头。
白虎关心的则不是这个,赶紧上前一步,皱眉问道:“盆里装的是什么?毒液吗?”
“毒液?”黄瑞新微微一愣,然后回说,“不!是驱邪用的黑狗血。”
“……”
这个答案太扯淡了,根本没人相信,依然都避得远远的,生怕一不小心沾上如此霸道的毒液。
白虎随手捡起根树枝,蘸了蘸溅落在旁边的一滩液体,放在鼻前闻了闻,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在别人还没来得及阻止的情况下,竟伸出舌头舔了一舔,然后缓缓开口:“不错,的确是动物的血。”
众人大惊,第一反应就是:山文甲在装蒜!于是齐刷刷的望了过去。
这时候,笼罩在上面的水雾已经被吹散,逐渐露出真容。
很明显,不是装蒜。因为山文甲的各个部件之间,全都摔得散落开了,而里面,根本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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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九章 局势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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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止没有人?甚至连一丝残骸都没有!”山庄正厅内,白虎正向龙煜天等人低声讲述着,“融化黄治尸体的毒物虽然厉害,但起码还剩下一堆变了色的骨头。据我所知,世上根本没有能让人完全蒸发的毒物!也就是说,那具铠甲……当时真的是在自己跑!”
听者无不沉默,面面相觑。
类似的场景在此间屋子里处处可见。
从黄治的住所出来以后,林富醯当然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暂时安置山文甲的正厅。结果,只看见负责看守的家丁全都昏倒在地,挂铠甲的支架上空空如也。这个时间,上午的拍卖刚好结束,各个势力纷纷闻讯赶来,听当时在场的人们讲述具体经过。
一番简单的救治,那些家丁便悠悠转醒,却无人搞得清状况,都说自己好像遭到了重击,突然失去意识,什么也没看见。如此一来,最容易成为突破口的线索就断了。
“这个结果,一点儿都不让人意外。”龙煜天轻叹一声,“刚进来的时候,我便特意观察了一下昏厥的人,他们侧颈上都有两个明显的拇指印,显然是被人瞬间点中,以内力封住穴道,使动脉暂时闭塞、大脑供血不足而昏迷。”
记得在后世,他经常看到一些电影里,主人公秘密潜入某个地方,敲一下别人的后脑,对方就昏过去了。
事实上,寻常人用手去敲,很难有什么效果,但若持硬物的话,比如电影里经常演的手枪柄,就无异于谋杀了。人类的颅骨虽硬,但大脑实在脆弱,经不起剧烈的冲撞,你这一击下去,对方是死还是晕,得看他的运气和体质,就算你力道控制得再精准也不行。
比较正确的做法是,假如你惯用右手,则让你的右臂绕过对方身前,勒住他的脖子,手腕或小臂压住对方左侧颈动脉;左臂则从后面抬起,用手按住他的右侧颈动脉,使之短暂窒息并大脑缺氧;另外,可以用膝盖顶住对方脊柱,也可以背靠墙壁之类,视情况而定,以减少对方的挣扎和你自己站稳为目的。这样,你才是想弄晕对方,而不是杀了对方。
当然,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千万不要尝试,因为你可能会搞错施力重点,只死死锁住了对方的咽喉,他越挣扎你越用力,结果真把人掐死了……
相比来讲,武林人士做起来就简单得多,内力封堵穴道和经脉,同样能让人血管堵塞、脑部缺氧,甚至直接压迫迷走神经。
“不错,总共才六名家丁,虽然厅内的视野比较开阔,但只要算计得好、出手够快,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全部放倒,并非难事。”随风的轻功造诣高,眼界自然也高,“听说放鹿角剑的地方,情况也跟这里差不多?”
龙煜天伸出手指,轻轻摆了摆:“还是有一点不同的。谁都知道唐代山文甲放在这里,但鹿角双剑呢?只有林富醯等有限的几个人知道……”
“这点确实值得注意。”苏劲通知完维帕兹后,已经赶了回来,“如果搞鬼的人是陷害咱们的涅槃崖……嗯,或者南宫世家,他们如何取出鹿角双剑的?还有,别忘了唐代珍品库的那把大锁,外人能有钥匙吗?”
“哎呀,我越来越糊涂了。”步鸣飞在那儿一阵抓耳挠腮,显得很烦躁,“到底谁干的呀?外贼通内鬼?还是真的有冤魂?”
如果换做平时,随风听到这话早就一个脑瓜镚儿弹过去了,但经过白虎、林富醯等二十多双眼睛见证的诡异事件后,没人接得上话。
很快,家丁们把那副满是狗血的山文甲搬了过来,其中一人走到林富醯面前,犹豫的问道:“老爷,这东西……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林富醯两眼一瞪,“弄到后面,搭个柴堆,给我烧了!”
他的朋友也都爱好收藏,毛万擎听见后,本来想要劝阻,但手刚抬到一半便停住了,话也咽回了肚子里。
龙煜天可不想让如此重要的证物付之一炬,所以赶忙上前道:“林庄主,这具重甲可是极为珍贵的文物啊,擦干净也就是了,何必烧掉呢?”
林富醯伤势不轻,强打着精神回说:“山庄不幸,有不洁之物作祟,已经害了黄先生,若非贵派白虎统领及时赶到,林某也险些遭遇毒手,不烧掉,我岂能安心?”
“是人为还是怪力,有待详查呀。当然,在下目前也是一头雾水,更没有任何证据,无法安定人心,但……”龙煜天尴尬的笑了笑,勉强拽出一个理由来,“就算有冤魂,不是也淋过黑狗血,被驱逐掉了吗?”
林富醯意味深长的望了他片刻,然后叹道:“谁能保证这种驱逐是永久性的?鬼甲的传闻在弊庄流传已久,即便林某不惧,底下的人也吓得够呛呀。钱管家告诉我,今天一上午,已经有十多人请辞了,现在又发生这种事……唉!再者,品剑大会至少还有两天才能结束,这一届,拍卖品的质量、宾客的人数和来头,都是历届之最,但山庄闹鬼的事情遮也遮不住了,我看不少人都在商议离开,今后还办不办了?”
“原来……这才是他最大的顾虑!”龙煜天恍悟,“唉,除非能马上拿出有人装神弄鬼的证据,否则我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了。”
林富醯又走到黄瑞新的旁边,柔声言道:“既然你父亲的案子已经明了,我就通知你们黄家村的人来领尸首了,估计今天傍晚能到。明早你就随他们回去,将父亲安葬好再来吧。”
黄瑞新听完,立刻抬起了头,表情颇为意外。
但林富醯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还是自顾自的说着:“我会叫人把棺材钉好,关于你父亲的死因,记得别跟你老家的人讲实话,否则他们会觉得不吉利,搞不好连祖坟都不让入……嗯……可以说积劳成疾,病故之类的。”
又是悲痛又是惊吓的,不到一昼夜的时间里,接踵而来的变故全都压在一个女孩子柔弱的肩膀上,黄瑞新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木然的点头应承着。
看见这些,随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疑惑道:“不觉得奇怪吗?昨天林富醯还摆出一副不找出真相就誓不罢休的样子呢,现在怎么……急于结案似的呢?”
“没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他真的被吓坏了。”白虎一边说一边咧嘴傻笑,好像在讲谈论婚嫁之类的喜事,“差点让一副甲胄杀了,但后来才发现,里面竟然没人!嘿嘿,你是没看见呀,在黄治的院子里检查完山文甲后,这厮的脸都绿了!”
“你没跟着检查吗?”龙煜天问到,“我是说,仔细一点的那种。”
“过去看了,没发现问题。”白虎先是点头,但马上又摇头,“当然,也可能有遗漏的地方,毕竟我不擅长这个。而且当时大家都急着来看正厅的情况,姓林的起身走了,我一个客人,总不能蹲在那里翻个没完吧?”
“嗯。”龙煜天没有继续追问。
“怎么?你怀疑甲上有猫腻?”随风从对话中嗅出了点什么。
龙煜天不答反问:“记得幽冥岛的借尸还魂案吗?”
“天哥,你该不会想说……”步鸣飞一听就来了劲头,立刻插嘴到,“有人像殷启一样,在暗中操纵吧?”
“那倒不能。”龙煜天否定了他的猜测,“天蚕流星乃殷启的绝技,江湖上又有几个殷启?况且,那种材料极为难找。他的手法,别说风德山庄,就是整个武林都没人复制得了……反正我不行。”
“那你的意思是……”
“我是想说,人的智慧是无穷的,任何诡异事件的背后都可能隐藏一个巧妙的手段和刻意的阴谋。这副鬼甲,或许也有合理的解释。”
林富醯处理完其它事情,拖着虚弱的身体走了过来,状态看起来非常差:“呵呵,今日玄天领救了林某一命,还未来得及谢过呢。”
“庄主客气了。”龙煜天抱拳回到,“都是同道中人,理应拔刀相助。我看庄主伤势未愈,还是及早回去休息吧。”
林富醯摆了摆手:“救命之恩岂能含糊?等此间事了,林某必定好好答谢白虎统领和众位兄弟。嗯,那我……先去调理伤势了。”
“请!”
“请!”
林富醯走后,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了,玄天领一行也很快离开,毕竟涅槃那头还有更加紧迫的事要处理。
正好,刚一出门便看见了迎面而来的青龙,大家边走边说。
“涅槃崖和南宫世家有什么动静?”
“本来有,现在没了。”
“何意?”
“刚开始,他们气势汹汹的从住所出来,八成是要找咱们问罪。但马上听说了黄治院子里发生的事,一名獐头鼠目的女子在南宫连瑥耳边说了句什么,他们便掉头回去了。”
“女子?獐头鼠目?那得长成什么样啊?”龙煜天不禁愕然,“之前没见过吗?”
“没有。”青龙十分肯定的回答,“昨天早晨,两派携手而至,队伍中绝对没有女人,不晓得是什么来路,似乎对南宫连瑥很有影响力。”
苏劲在旁边笑道:“呵呵,真没想到啊,一个鬼甲事件,无意间洗清了咱们的一点嫌疑。南宫世家听说白虎救了林富醯后,肯定能猜到,林富醯不会再怀疑咱们,而做为山庄的主人,他在品剑大会召开期间,能影响很多跟此事无关的势力。”
“话虽不错,但咱们的嫌疑并没有洗脱啊。两派找上咱们,不是为了黄治的血案,而是为了涅槃崖的弟子——对方依然有理由向咱们问罪。对了青龙,他们出来的时候,带了多少人手?”
青龙闻言,立刻露出了沉思的神色:“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他们当时的样子很悲愤,但没领多少人,似乎……不打算动用武力。”
龙煜天微微一愣:“江湖上,不动用武力能解决什么事?那陷害咱们又有何用?这帮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哎呀,我好像知道一点端倪。”白虎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便条,“林富醯刚离开云德轩之时,身边有一位家丁跟着,我最初以为是负责引路的。但他们走到了无人的角落,那名家丁把这个东西交给了林富醯,然后就离开了。嘿嘿,我呢,就趁着与林富醯并肩查看山文甲、而他魂不守舍的时候,顺手摸了过来。”
“噢?”龙煜天赶紧打开来看。
上面只有一句话,从语气来分辨,更像是一条简短的命令:“配合围剿玄天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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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零章 噩耗与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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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吃得很压抑,虽然知道林富醯不可信,但确认他站在敌对面以后,形势显然更加严峻,风德山庄、甚至整个扬州城,都是他的地头,玄天领还未在江南站稳脚跟,一切行动都没有秘密可言。
如果陷害玄天领的人跟诛杀黄治的人属于同一伙势力,又有了林富醯的参与,那么很多谜团都解释得通了,比如唐代珍品库的钥匙、后来藏放鹿角剑的地点等。但想想又不大可能,因为白虎非常肯定,山文甲对林富醯招招杀手,如果没有他潜伏在侧,或者相救不及时,这时候林富醯已经是具尸体了。
“难道是演戏?但……演给谁看啊?完全没有必要嘛。”听风居内,做好防御准备并安排过撤退路线的谢铭璇,攥着龙煜天递过来的那张便条,百思不得其解。
白虎咋舌道:“应该不会吧?哪怕我有一点儿犹豫都救不下他呀,要是演戏逼真到这个份儿上,骗死我都认了!”
“是呀,问题没那么简单。”朱雀幽幽叹了口气,“注意便条上的语气。所有人都知道,林富醯没有投靠任何势力,不关心江湖事务,几乎是个纯粹的商人了。那么,是谁给他下的命令?他又何须听命于人?”
大家全都默不作声,因为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片刻后,龙煜天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言道:“我更加在意的是‘配合’两个字。这条命令只是让他配合,那就说明,对付咱们的主力,并非风德山庄的人!事实上,风德山庄也没这个能耐,而品剑大会由他们做东,反是比较容易创造各种条件。”
“林富醯既然举办品剑大会,搞出这么多事端来,损失最大的不正是他吗?”随风接过话头,“就像他之前说的,‘以后还办不办了’?况且他对追查真相的态度突然转变,或许这一切,都非事先策划好的。”
“只能说,很复杂……”陆吾开的总结等于废话,但却非常实在。
这时,一名警戒弟子跑了进来,禀告道:“掌门,鬼手统领偷偷潜入山庄,因为不知道咱们的住处,正跟负责联络的兄弟接头呢。”
“鬼手怎么来了?而且是偷偷潜入?”众人同时意识到不妙,担忧的对视了一眼。
果然,进屋后的鬼手面色十分阴沉,劈头就抛出一记炸弹:“烟柳苑被人袭击,二代弟子九死两伤,金蝉先生阵亡!”
“什么?!”众人大惊,立刻炸开了锅。
论到修为,整个玄天领,除了“用修改器调过级别”的陶华清外,金蝉先生几乎能坐第二把交椅,连青龙都没什么自信胜过他,要说老死还合理一点,怎么会阵亡呢?谁挂也不该他挂呀。
无需追问,鬼手便迅速讲出了事情的经过:“当时我们正在施工,突然见到一阵浓稠的黑雾侵入别院,被罩进去的八名弟子全部身死。金蝉先生认出这是暗夜盟的围杀秘阵――月碎魂断!便立刻建议集中所有人,向主殿撤退,利用建筑物抵御。可惜,另外一个方向也出现了相同的大阵,截住了我们。眼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之时,金蝉先生毅然冲进了前方的迷雾,我们只能听见一片激烈的打斗声。夜飞蝉控制不住情绪,也悲愤的往里面冲,被虎先生点晕。”
“没过多久,金蝉先生便呼喊我们继续跑,用声音引导大家进入主殿。当时,四面八方都被黑雾笼罩,我们什么也看不见,关上大门后也是乱哄哄的一片。这个过程中,又有一人身死,两人受伤。幸亏几名弟子凭记忆,摸到了咱们存放弓弩的地方,分给大家后,又摸上窗口,疯狂朝外射。”
“金蝉先生给我们讲过,此阵法非常恐怖,陷进去几乎没救,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演阵的人同样看不见任何事物,只能按照特定路线,反复运行和放出蛊虫。所以,对方可能没想到,咱们有军方才会配备的连弩,更不清楚他们自己人的伤亡情况,直到药效尽失、迷雾散去,竟然也无一人逃跑,全部被射死当场。金蝉先生,最后重伤不治……”
他讲得有些急,大家听的半懂不懂,只好主动询问:“你如何知道没人逃跑呢?”
“金蝉先生说,此阵需要七十二个人发动,而我们清理了战场,发现前后两阵,共计一百四十四条尸体,不多不少。”鬼手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的吁了出来,“其中,有半数是金蝉先生凭借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内格杀的。另外一半,则全部死于连弩之下,而且身上插的箭矢异常平均,想来,临死之前还在规规矩矩的演阵。”
听者无不动容。
陆吾开和白虎更是暴怒,马上起身,准备杀回去。
“都给我坐下!”龙煜天大吼一声,虽然没夹杂内力,但长期担任将军所锻炼出来的威势非常厉害,一下子就镇住了大家,“人都死光了,你们杀谁去?暗夜盟一百多弟子来到江南,袭击烟柳苑,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他们跟风德山庄的事件有没有联系?还将发动怎样的计划?什么都没搞清楚,找谁拼命才对?”
能看出来,龙煜天也是动了真怒,否则不会一点情面不留的呵斥这帮兄弟,所以大家也都不敢作声了。
鬼手是来禀告情况的,当然不用住嘴,但他却说了一句让人很意外的推测:“袭击咱们的人,用了月碎魂断大阵没错,可是……我觉得未必是暗夜盟的人。”
“此话怎讲?”苏劲闻言,眉头一挑,“这个阵法我也听过,是暗夜盟的看家绝技,若非金蝉先生的义举,恐怕……当时在场的兄弟,除了有数的几个人之外,谁也逃不出来!别的势力如何能掌握?”
“我也觉得奇怪。”鬼手的表情非常纠结,“按理来说,这种东西没人肯外传。但是,从尸体上看,对方并没有用暗夜盟的蛊虫,而是换成一种装在盒子里,手动触发的暗器。或许威力差了很多吧?我第一次遇到,也不大清楚呀。”
“咦?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苏劲自言自语到,“江湖上所有出名的阵法,都创之不易、几经完善,暗夜盟使用蛊虫,就证明能发挥此阵的最佳效果,没有理由换成暗器呀。莫非……那些袭击的人,掌握了运阵的方法,也拿到了制造黑雾的秘药,却不会饲养蛊虫?”
“这正是我想说的。”鬼手又补充了一点,“金蝉先生临终前告诉我们,交手时有个人武功极高,很可能是对方的首领!而金蝉先生所中的最致命一击,正是此人发出――当然,最后也被金蝉先生干掉了。另外,金蝉先生还描述了一下对方尸体比较可能的状态。我们依照这点,找到了一位年近四旬的女子。因为没有活口,这名女子或许是推断出敌人身份的最佳线索。”
“唉!越接触江湖世界,我就越发现,真的有太多我们并不熟知的庞大势力存在了。”龙煜天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叹到,“月碎魂断阵的来历大家也不清楚,搞不好确实被别人掌握了呢。”
突然,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那么,既然对方出了真招,咱们就要积极应对!有个地方我必须马上去……梵火,跟我一同拜访普陀山的两位罗汉。随风,你去慈华真人那里坐坐。哼哼,敌人图穷匕见的时候快到了,咱们还有很多问题要搞清楚、很多事情要布置,才能给金蝉大师和牺牲的九位兄弟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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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一章 多出来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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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乌云含雨重,楼前红日照山明。”
次日,天色亮起得格外晚,西边笼罩着压城欲摧的云阵,东边的朝阳步履艰难的向上攀升,光线并不明媚,是可以用肉眼直视的血红,映在扬州城外水气蒙蒙的山间,倒是有几分娇艳,但此时却只让人感觉妖异。
风德山庄门前,一支送葬的队伍匆匆辞行――确实如林富醯所讲,黄家村的人昨天傍晚就到了,黄瑞新便随他们一起,将黄治的遗体运回去安葬。
因为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件,黄治命案就是开端,所以群雄当中有不少人都起了个大早,围观这支队伍,可能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出于什么心态。而这里面,也包括了玄天领的几位。
龙煜天一边观察着人们的各色表情,一边用手轻抚着一个七、八岁小姑娘的脑袋。
此人是林富醯的千金林小丫。品剑大会广邀武林同道,而林富醯的妻女都非江湖中人,本来不应该见客,但林小丫听说黄瑞新走了,死活都要出来送行,还哭得泪眼婆娑,显然感情很好。
“乖啦,小丫不哭。”龙煜天恰巧站在她旁边,见人家“吧嗒吧嗒”掉眼泪,也不好意思不管,但又实在没有哄小孩子的经验,只能搜肠刮肚的瞎掰些好话来安慰她,“姐姐要送她父亲去一个很远但是很美丽的地方,那里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更没有烦恼……而姐姐,很快还会回来的。”
谁承想,小姑娘擦了擦眼泪,充满鄙视的白了他一记,然后撇着嘴道:“什么‘很远很美丽的地方’?死了就是死了,你当还有天国呀?幼稚!”
“……”
“唉!瑞新姐姐好可怜。”在龙煜天一阵尴尬的时候,林小丫又像个大人似的幽幽叹了口气,“永远那么善良,关心身边的每一个人,但自己受了委屈,却从来不表现在脸上。”
“这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该说出的话吗?”龙煜天不禁哑然。
可能是觉得自己太丢人了吧?这厮便赶紧找话聊,装作好奇的问道:“噢?你这么了解你的瑞新姐姐?”
“切!那还用说?”结果,换来的又是一记鄙视,“给你举个例子吧,傻大个儿!前几天,我一时被伟大的求知欲驱使,想看看树枝到底是怎么抽芽的,于是就爬上了一棵大树……嗯,本姑娘也有不够英明的时候,归根结底怪我爹不肯教我武功……嗯,所以呢,不小心掉下来了。好在瑞新姐姐及时接住了我,但……啊,对了,先声明啊,不是本姑娘太沉,而是瑞新姐姐也不会武功,力气太小的缘故……我俩就在地上滚作了一团,把她鼻子都砸出血了。恰巧,黄先生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她把我弄倒的呢,上来就是一顿臭骂。瑞新姐姐低着头,一句都不解释,因为她知道呀,如果我爬树的事情被我爹知道了,肯定不给我好果子吃,于是就替我扛了下来。怎么样?义气吧?”
“林富醯生了个话唠……而且是小太妹!”龙煜天听得头有点大,只能抿嘴表示赞同,不敢再接话了。但不管怎么说,小姑娘一聊起来,真就记不得哭了,也算一次很有成效的安慰吧?
送葬的队伍越走越远,黄瑞新回头凝望了一眼只剩下轮廓的风德山庄,神色复杂。
虽然只是运送遗体,但黄家村重视礼俗,这个过程依然要披麻戴孝,黄瑞新还未出嫁,自然要穿丧服中最重的斩衰。
为了不让村子里的人觉得不吉利,林富醯有意隐瞒了黄治的死因,尸首已经装殓好,回去即可下葬。而黄治一介平民,不能用椁,只能用四寸厚的木棺,但林富醯选的木料极为昂贵,也显示出对黄治的尊重。
队伍转上一条狭窄的土道,却突然看见,路旁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位眉毛有些飞扬的年轻人,身后背着一刀、一剑,拿起精致的酒壶仰脖子灌了一口,然后笑吟吟的望了过来,似乎正在等他们。
大家全部愣住。这人要干嘛?听说过劫迎亲队伍抢婚的,没听说过劫送葬队伍抢尸的,何况死的是个老头子。
只有黄瑞新发现对方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最后,目光捕捉到了那人衣袖上的“彩龙天字印”,这才恍然,于是款款走了过去。
不待她发问,对方率先起身说道:“玄天领龙掌门座下,太白曜部都统苏劲,在此恭候姑娘多时了。”
“等我?”黄瑞新非常困惑,“苏公子应该是江湖上的大人物吧?为什么特意来等我?或者说……龙掌门有什么吩咐?”
“反应真快!”苏劲心中暗赞了一句。
“是这样的。”他压低了声音,防止不远处的其他人听见,“我们刚刚收到风声,有人还要纠缠黄先生的命案,虽然林庄主把你支走了,但那些人似乎不肯放手。我家掌门担心姑娘的安危,特令在下前来策应。”
黄瑞新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猜疑,但随即就镇定了下来。
苏劲看在眼里,不由窃喜:“果然有门儿!”
其实,龙煜天给他的命令是以观察为主,有没有继续跟随的价值,由他自己判断。
现在,他已经做出了决定,用温和但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放心吧。无论什么情况,在下都会守护姑娘周全,直到返回风德山庄。”
黄瑞新也不傻,明白他的“守护”多半还是监视。见其态度就知道了,自己拒绝也没用,除非黄家村出了一票武林高手才能把他轰走,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没办法,黄瑞新只好故作淡定的施了一记万福:“那就有劳公子了。”
随后,她将苏劲介绍给了黄家村的人,说是林富醯请来帮忙打点琐事的。
众人一瞧苏劲的衣着,还以为是富家公子,同时又像到哪里都备受尊敬的读书人,再背了两把明晃晃的利刃……嗯,自己肯定惹不起,所以一个个都十分殷勤。
带队的黄连,是黄家村掌管祠堂和墓葬礼仪的长者,一副苦嗖嗖的老脸,真对得起自己的名字,不过为人倒很唠叨,苏劲有意套话,两人很快便聊得甚为投机。
“诶呀,林员外真是个大善人呐。”黄连真以为苏劲是林富醯的朋友,所以一个劲儿的猛夸,“按理说,小治子是我们黄家的人,接他归乡入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林员外不但给了我们大笔安葬费,还请公子来帮忙,真是太费心了。瞧瞧这棺木,够小老儿全家吃一年的了。”
“呵呵,恐怕够你全村吃一年的了。”苏劲暗自好笑,“而且林富醯哪是什么员外?充其量一个乡绅罢了。”
连龙煜天都不知道,苏劲是正经八百考过功名的人,所以对官制了解得非常透彻。
其实,员外不同于一般乡绅,是正规编制以外的官员,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候补委员。但这个时代,很多员外之职都是花钱捐来的,所以百姓便习惯以此来称呼所有乡绅。
“您老对黄治很熟悉?”瞧年纪,黄连能比黄治大了一辈。
“看着他光腚长大的,哪能不熟悉呀?”黄连浑浊的老眼眯成了一条缝,“以前觉得,他那代的兔崽子们,谁出息都不可能小治子出息。结果,还真就他能用得了这么高档的棺材呀。”
老头可能自知大限不远,所以只顾纠结棺材的事。
“嗯,做为江湖上响当当的兵甲修复大师,黄治的成就确实非凡。”苏劲点头赞到,然后又好奇的问,“您以前为什么觉得他没出息呢?”
黄连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嘿嘿,小老儿没什么见识,若非认得几个字,能记录族谱,也不会掌管祠堂。这眼力嘛,当然也不行啦,什么事只知道看表象。”
“黄治的爹呀,从前也是一个好铁匠,经常给城里的老爷们干活,攒下了一笔钱财,算是村子里有数的富户了。可惜,第一个儿子才成年没多久,就病死了。家里的婆娘岁数偏大,再也生不出来了。他便又续了一房妾,这才有了小治子,想想看,那还能不宠着?结果就宠坏了。”
“小治子年轻的时候,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就是不正经学手艺。老爹死后,很快就把家底败坏光了。甚至还要卖他爹留下的那间大宅子――当然,跟林员外的没法比,村里的老人都不让,因为我们村没有要买的,又不想让外人住进来嘛。之后,他便整天躲在家里,打妻骂女,不与别人交往。这么穷困潦倒了三、四年,他妻子死了,也不知是被他气死的还是在家饿死的。可能就是因此而刺激了他幡然醒悟吧?这臭小子,突然就失踪了。差不多十年以后,衣锦还乡,翻盖了祖宅,购置了田地,雇人帮他耕种。”
“嘿嘿,原来,他当年带着五岁的女儿,出门学艺去了,成了一个比他爹还厉害的铁匠!”
老头的讲述很絮叨,苏劲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值得注意的讯息,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
两个多时辰以后,队伍终于开进了黄家村。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家族式村落,没什么可说的。
倒是黄治的宅子挺漂亮,一般的庄稼汉真修建不起,只不过位置有些偏僻。苏劲到的时候,正有一群人在后院动着土木。
黄连邀功似的解释:“呵呵,小治子把他妻子葬在了后院。因为他不是嫡子,入不得祖坟,所以我们就想,起出他妻子的棺材,一并合葬。林员外给了我们这么多钱,我们绝不会私吞,趁着下葬的吉日未到,族长让大家先好好修缮一遍这个墓,顺便置点陪葬品什么的。”
苏劲闻之愕然。得了,林富醯为什么率先将黄治的尸首装殓?但却没想到黄治不是嫡子这件事,给再多的钱也不能入祖坟。而且,合葬就意味着要开馆……
他四下瞅了瞅,黄瑞新已经被族长接去谈话了,该怎么圆这个谎看她自己的了,外人可没法插话。
“小崽子们,手脚麻利点,快要下雨了。”那边,另外一位长者指挥大家埋头苦干,终于将里面的棺材抬了出来,搬进临时布置的灵堂。
黄连看了看,皱眉道:“这破棺,都快烂没了。你们赶紧准备东西,重新拾掇拾掇遗骨。”
可是,当旧棺材被撬开的时候,在场之人全部傻眼。
里面,居然有两具遗骨!
“这是怎么回事?”
黄连主持葬墓事宜多年,自然是大家的主心骨,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然后沉声道:“多出来的这具,应该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苏公子可能不知道,本村的习俗,没行过成人礼的儿子和未出嫁的女儿,可以跟母亲同穴而葬。”
苏劲马上反应过来:“噢!这么说,黄瑞新有位兄弟姐妹夭折了?”
“问题是……”黄连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黄治只生了一个子女!他当年丧妻、失踪的时候,瑞新五岁,回来正好十五。而两具遗骨相拥而葬,应该是同时入土的。小的这具,在年龄上跟瑞新非常符合!”
“黄瑞新早已经死了?”苏劲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倒抽了口冷气,“那,跟咱们一起回来的是谁?”
就在这时,天空响起一声炸雷,瓢泼大雨终于肆无忌惮的砸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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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二章 三峰镗VS三叉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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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黄家村的队伍后,风德山庄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或许很多人根本不相信什么鬼甲作祟,但这种邪性的事情还是给人造成了一定压力,黄治就要入土为安了,说是自我安慰也好、心理暗示也好、眼不见心不烦也罢,大家似乎觉得,这就标志着一切即将画上句号。
但是,只有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才明白,真正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他们准备何时发动?”品剑大会还要继续进行,龙煜天在前往云德轩的路上,低声询问着最新的情报。
跟在身边的玄武摇头回道:“暂不清楚,青龙正在观察。而朱雀昨夜清理了三波监视咱们的人马,分别属于南宫世家、风德山庄和翎羽堂。另外还有一股,手段极为高明,似乎是万剑宗的人,朱雀没有把握无声无息的解决,所以并未动手。”
“呵呵,正戏上演之前,谍战已经开始了吗?”龙煜天不自觉的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万剑宗那头,暂时不能撕破脸皮,就随他们去吧。青龙和白虎监视敌人动态时,要小心一点,安全为重,别也被人家清理了。”
“我觉得……对方的行事有些矛盾。”随风表现出了一丝困惑,“计划不太合理,或者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
“我想到一种可能。”陆吾开猜测说,“袭击烟柳苑的人,即便不是他们,也应当有莫大的联系。若非金蝉先生自我牺牲,咱们又储备了大量连弩,以月碎魂断阵的威力,留守烟柳苑的弟子很难有人幸免。但现在,全军覆没的反是对方,一时搞不清咱们藏了什么手段,只能隐忍并且重新谋划。”
玄武补充了一句:“或许人手也不够用了,毕竟这里是南直隶,行事再谨慎也很难带进来太多的弟子。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下一轮袭击想必不会太远了。”
“所以我叫鬼手回去做准备。”龙煜天的语气很严肃,“不只是烟柳苑,还有风德山庄这边,决战就在这几日!别忘了,咱们面对的可不止一家呀,敌人势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在此之前,还要给黄治命案、涅槃崖弟子毒发、林富醯被袭等事做个了结,否则大义上不占优势。”随风又说,“玄天领的发展刚刚起步,就算能挺过这一劫,也得在意江湖上的风言风语啊。”
龙煜天没有出声,目光却极为深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步入云德轩,群雄们还像以往一样,热情的彼此招呼,但一些大势力之间,反而显得愈发紧张。
今日的首轮拍卖,要将两件物品同时展示,其中之一便是玄天领准备的五柄正牌兵器的最后一柄,鸿雁三峰镋!
十八般兵器中的镋,也叫“三峰枪”,因为镗头酷似拥有三座主峰的山峦,中间的正峰多为枪形或剑形,属于长柄重兵器,舞之不易,多为仪仗使用,但步卒与骑兵列阵作战时,用它既能刺翻骑手、也能割断马腿,效果还是不错的。
镋的种类很多,主要有二:形似叉者俗称“镋叉”,形似耙者俗称“镋耙”。事实上,叉和耙都没有位列十八般兵器,从严格意义上讲,它们只是渔具和农具,并非兵器,凡是这种形状的兵器,都为镋。直至本朝,叉出现了只分两道岔的,也有人使用不带枪头的耙,都与镋的基本构型差异明显,才不得不将二者抬进兵器之列。
再细分的话,镋又有雁尾镋、雁翅镋、雁嘴镋、九曲镋、九凤镋、夜战镗、牛头镋、十字镋、雷震镋、阴阳镋、齿翼月牙镋、倒刺月牙镋等等,有的专为马战设计、有的专为破枪设计,不一而足。
历史上,镋的应用在戚家军时代比较普及,戚继光亲著的《练兵实纪》就对镋手有着明确的规范。
不过更为著名的,是民间演义里面的隋唐“天宝大将”宇文成都,使一柄凤翅镏金镋,重三百二十斤,若非李元霸出现,定是一个横勇无敌的绝世凶神。
当然,宇文成都毕竟是虚构出来的人物,现在言归正传。
之所以要两件拍卖品一同展示,是因为它们的造型非常相似,另外一件是大秦国商人带来的三叉戟。
从汉代开始,中国人就用“大秦”来称呼古罗马帝国,之后,泛指巴尔干半岛和亚平宁半岛附近的一部分南欧国家。
而三叉戟,其实就是升级版的鱼叉,似乎最早见于希腊神话,后来被人打造出来,进而又成了基督教故事中魔鬼使用的武器。不知是哪个混蛋率先将其翻译成“戟”的,对兵器有研究的人应该翻译为“镋”,或者干脆叫“叉”比较准确。可惜,本朝初期,东西方文化的交流还是比较紧密的,这种翻译已经定型。
当林富醯将三峰镗和三叉戟同时搬上高台的时候,引来了群雄阵阵惊叹。
最令人叫绝的是二者的外观。
三峰镗呈玄墨色,流转着神秘的光华,凝重大气却又做工精美,镋柄雕有典型的东方云纹,枪尖张扬锋利,向上外展的两翼形似鸿雁之翅,放在那里就有一种恐怖的压迫感。
三叉戟则显得比较华丽,整体镀金,正峰粗大,制成竹节似的三段凹曲,两翼的枪尖各有一个单侧外突的倒钩,虽然戟柄的海浪纹比较简单,但与戟头的连接处镶了一颗硕大的红宝石,非常炫目。
毫无疑问,以玄天领的地位,自然要首先登场介绍。
今天的行程,将维帕兹和枚魌对调了一下,而介绍三峰镗的任务就落在了陆吾开头上。他不善言语,简单几句话就结束了,但这几日天机堡的产品已经得到了极高的评价,群雄们还是非常感兴趣的。如果没发生那么多烂事,玄天领和风德山庄应该是本届品剑大会收益最丰的赢家。
之后由大秦商人上台,一个名唤“艾雷特”的光头壮汉,肌肉几乎要把衣服撑破。
“唉,可惜没把贺德索和童阿豆带来,不然能跟他拼一拼块头,梵火略矮一点、陆吾开略瘦一点。”龙煜天好笑到,然后又问旁边的维帕兹,“这帮商人也算你半个老乡吧?昨天议定章程时,你怎么没去套近乎?”
“我去的话,是套近乎还是打架都不好说呢!”维帕兹冷笑一声,“十几岁的时候,我乘父亲的战船,就跟他们的国家在海上起了冲突,葡萄牙人还在背后捅了我们一刀。”
尽管距离大航海时代还有将近百年,但地中海和北海海域附近的欧洲国家已经开始摩擦不断了。
龙煜天知道,西班牙和葡萄牙这两个伊比利亚半岛上的近亲,曾几度怀有相互吞并的意图,关系蛮复杂的。不过他对欧洲的历史实在模模糊糊,于是问了个感兴趣的话题:“你能看出来这帮人是哪个国家的吗?‘大秦国’的说法可挺笼统呀。”
维帕兹摇了摇头:“都穿着汉人的衣服,我哪能看出来?”
龙煜天不由愣道:“那你还说跟他们国家的人打过架?”
维帕兹掩口一笑:“嘻嘻,反正那一带的国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这什么逻辑?”真让人无语,只能送记白眼给她。
楼下,还没等艾雷特开口,就有人揶揄的大叫:“哎呀,拿个捕鱼的叉子也能上来卖?跟我家里那杆差不多嘛。你们大秦国的商人还真好赚钱呀!”
瞧瞧,明显偏心眼儿,三峰镗的造型也有些类似,怎么就没人讥讽呢?二者同时拍卖,压低一个就等于抬高另一个,龙煜天可不记得自己安排了托儿。
那个艾雷特还挺实在的,闻言立刻辩解道:“不!三叉戟,是海神波塞冬的神器,威力无比!”
没想到,却激起了更多的哄笑。
“海神?你是说龙王吗?”
“龙王哪有用叉子的?虾兵蟹将吧?”
“不对不对,他指的是妈祖娘娘。”
“……”
艾雷特被说懵了,脸胀成猪肝色也没憋出半句话来,最后还是陆吾开给打了圆场,直接演示兵器的性能吧。
根据之前的商议,双方各派出一人,持自家的拍卖品对战。
本来,玄天领无人善使镋,只有龙煜天因为当将军时的马战需要,对各式长柄兵器都有研究,但他做为一派之长,不好直接去跟一个籍籍无名的外国人打擂台,只能请出枪法卓越的陆吾开了。
对战开始,艾雷特似乎要挽回刚刚丢掉的面子,一把扯碎了上衣,露出胸前浓密而卷曲的黄毛,十分恶心,立刻引来不少女侠的唾弃。然后,用力挥了挥粗壮的胳膊,平举三叉戟,大吼一声,气势汹汹的刺出。
陆吾开显得非常淡定,静静站在那里,表情无喜无悲,直到对方已经发动攻势,才用肉眼难辨的速度提镋出手。
如果换做别人,可能会试探性的过上几招,看看西方武学是什么样子的。可惜,陆吾开做事喜欢直来直往,有样学样的将三峰镗当胸平刺,准确击中了对方的戟头。
两杆兵器顿时绞在一起。
“没有内力!”这是陆吾开第一时间做出的判断。
然后,他二话不说,汹涌而冰寒的真气透镋而出,沿着三叉戟逆袭对方身体!
“嘭!”
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瞬间,艾雷特就像炮弹一样倒飞而出,三叉戟还架在镋头上,诡异的横于半空——秒杀!
艾雷特比陆吾开雄壮了一圈,但是,没有任何花哨的硬拼力气,却如以卵击石般轻易溃败,再加上败的人事先张牙舞爪、赢的人自始至终都轻描淡写,这种视觉上的反差令观战的群雄们大呼过瘾,玄天领都统的风头,一时无两!
由于陆吾开并未下杀手,艾雷特受的伤也不严重,但依然躺在地上不停的痉挛,风德山庄的家丁赶紧把他抬到后堂去医治了。
结果不言而喻,虽然这场不对称比拼,根本没有展现出两杆兵器的真正性能,但大家还是更为向往天机堡打造的精品,三叉戟的成交价格还不到三峰镗的两成。
当龙煜天在楼上沾沾自喜的时候,突然有位太阴曜部的弟子匆匆跑了进来,干净利落的开口道:“青龙统领派我禀告掌门,南宫世家的住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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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三章 火爆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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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暗流只于冰层下激涌。风德殿内,玄天领的弟子依然殷勤的推销着产品,看不出任何异样。
由于在云德轩的良好表现,他们的展位前热闹非凡,受欢迎程度仅次于铸剑山庄和注魂山庄,较之龙泉坊、湛卢山等毫不逊色,刚挤入兵器市场就有如此成就,实在令人侧目。
当然了,这种情况暂时只限于品剑大会,放眼整个江湖,市场份额跟老牌锻造商还没法比。举个侧面的例子,对于万剑宗来讲,如果提起锻造,人们首先会想到其下设机构铸剑山庄,而不是万剑宗本身;但玄天领这头,大家还是容易把玄天领跟天机堡混为一谈。什么时候,能让旁人从意识上,将某一领域的产业和武林门派本身分割看待,才证明这个产业的招牌已经深入人心。
民间产业的经营如果火爆,是帮派成熟、甚至位列名门的必要条件,能够稳固门派的实力;门派强势了,反过来又能扩大产业的影响,良性循环。看来,玄天领正向着喜人的前景稳步迈进。
三天以来,订购量和成交量最大的五样天机堡的商品,依次为:
第一,触发式暗器。优势非常明显,普通人无需掌握多么精妙的暗器手法,就能给对手造成极为恐怖的杀伤,是保命、偷袭的必备利器。而且种类多样,筒绳、袖里箭、火蒺藜、霹雳盒、暴雨梨花针……各种功能和效果供人选择,有的还需填装火药,但跟军队的制式装备不同,也比朝廷神机营的火器粗糙了不少,游走于违禁与合法的边缘。
至于威力特别大、构思特别巧妙的,天机堡只做单品,可以去云德轩参与竞拍、今后另行定制也成,但在风德殿这里、或者玄天商会即将开设的自家店铺,仅仅出售批量产品。
当然,此类暗器的缺点也同样存在,比如发射频率、运行轨迹、攻击速度等,不容易掌控,有的甚至根本就不能掌控。因此,暗器高手都喜欢以能够用内力来牵引的手发式暗器为主,就算装备了触发式暗器,也只做为辅助。
但是,单凭暗器成名的人毕竟太少,再加上触发式暗器的结构都很复杂,寻常势力很难仿制,所以,尽管玄天领的有些产品非常昂贵,也挡不住人们汹汹的购买欲。
第二,镔铁弯刀。做为天机堡推出的招牌式兵器,造型和工艺上的优势已经得到充分印证,使用方法又跟普通单刀差不多,耍起来非常顺手,当然备受追捧。
第三,防甲。事实上,江湖人披挂甲胄的极少,即使有,也无一例外的是轻甲、内甲、软甲等轻便之物,有的甚至用皮革或竹片缝制而成。包括龙煜天身上的御赐龙纹甲,也属于轻甲。目前为止,他见过最厚重的,就是维帕兹那件,由龙定钧量身打造、从欧洲带过来的黑甲了,但同样是一副轻甲。毕竟嘛,武林争雄跟战场厮杀有着太多的不同,裹得太严实根本没用,而且不少人都觉得,护体罡气挡不住的伤害,穿上什么金属也是白搭,反而会影响灵活性。因此,知名的锻造大户中,只有注魂山庄会出品一些简单的轻甲,数量和种类都非常少。
但不可否认,在两个修为、兵刃都不分轩轾的对手之间,甲胄还是具有一定防护性的。
另外,抵挡暗箭的时候,作用尤为明显,除了一些外家高手能练就一身铜皮铁骨之外,大多数修为略逊的内家武者,运起护体罡气需要一个过程,措不及防之际,容易阴沟里翻船。
好死不死的,天机堡推出了这么多触发式暗器,有的连庄稼汉都能使明白,不小心挨一下多冤呀!所以,暗器的大卖,也促进了防甲的市场。
而最主要的是,天机堡在防甲上颇下功夫,虽然一看就不如玄天领弟子自己装备的那些,但外销的轻甲和软甲也算非常精致了,在整个江湖都属罕见。贵一点的,还安装了几个简单的防御机关,非常高明。
谁都不傻,明白甲类物品的市场太小,成本和收入差不了太多,卖起来不划算,天机堡定然是有什么独门秘法,能节约成本。所以就算卖的再好,别家也不会跟他们抢生意。于是,众人纷纷找上了玄天领。
第四,通用单刀。单刀和片手剑,向来是江湖人使用最多的兵器,镔铁弯刀虽然厉害,但规格是统一的,不适用于所有使刀的人。而天机堡还出售几种比较通用的单刀,大小和样式不一,跟市面上常见的同类单刀不差太多,天机堡赢在质量,将作司师傅们的手艺和先进的冶金工艺都是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受欢迎的程度也很高。
第五,三棱长剑。另外一个招牌式产品,单从性能上看,不比镔铁弯刀逊色。但是,其用途受到了一定限制,更加适合以刺为主的剑法,销量也就差了些许。还有一点,有铸剑山庄这个专攻剑类的传统锻造之王在,很多人还是喜欢遵循习惯,选择他们的东西。
不涉足这个领域你很难想象,刀和剑的市场规模到底有多恐怖。铸剑山庄只卖剑类,就能跟注魂山庄齐名,雄霸兵器锻造业数十载。而江湖上没有专攻刀类的商家,天机堡小打小闹的推出几样,五种订购量最大的产品,就有两种是刀!如果条件允许,只凭暗器和刀类,天机堡就足以成为这个领域的庞然大物!
很多敏锐的商家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积极找上门来,寻求合作。
维帕兹负责打理玄天商会,但目前最主要的经营方向是贩卖及运输关外的稀有特产,对天机堡的生产能力不如枚魌清楚,跟大部分的潜在合伙人都只谈了一半。所以,今天二人才调换了地点,剩下的问题让枚魌处理。
这不?又有一户商家找上门来。
只见曾琳仰着下巴,背着小手,迈步时把腿抬得老高,一晃一颠的溜达过来。
步鸣飞远远看见,赶紧巴巴的迎了上去,咧嘴傻笑道:“嘿嘿,小丫头,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今天在云德轩没见着大哥我,想得慌?”
“去!谁想你?不知羞!”曾琳轻啐一口,“本姑娘是来谈正事的。我们曾家想跟玄天领在生意上进行合作。”
“噢。”这些事步鸣飞搞不懂,一听马上蔫儿了,便回头呼喊枚魌,“枚老哥,生意上门,快来招呼呀!”
枚魌正忙得不可开交,顿时被这一嗓子吼懵了。主要是步鸣飞的话太像青楼里的老鸨子了,惹来周遭弟子一阵窃笑。
曾琳比较单纯,没觉出什么歧义。
但旁边的朱雀性格泼辣,年纪虽轻阅历不浅,不知道领着马贼呼啸大漠的时候,有没有抢过几个小白脸当“压寨夫人”?反正此刻露出了坏坏的笑容,格外热情的招呼着:“笨蛋小飞,老相……不是,老朋友来了,怎么还鬼吼鬼叫的?曾家小妹妹,快别站着了,过来坐呀。”
曾琳甜甜的应了一声,像个轻快的小燕子似的跑了过去,一开口便由衷的赞道:“姐姐好漂亮呀!”
朱雀温柔的一笑,不见外的掐了掐她的脸蛋:“你才可爱呢,惹得我家小飞整天唠叨你,听得姐姐耳朵都起茧子了。”
湘妹子很少有内敛型的,尤其江湖儿女!更可况,曾琳正处于天真烂漫的年龄,所以没有丝毫羞涩,反是狠狠剜了一眼步鸣飞:“哼,他肯定没说我好话!”
“切,你有什么值得说好话的地方吗?”步鸣飞也牛逼起来了,抱着膀,十分不屑撇了撇嘴。
“哎呀,我就知道!”曾琳顿时柳眉倒竖、杏目圆睁,“有本事跟我出去打一场,本姑娘要好好教训你这个臭家伙!”
步鸣飞针锋相对:“好呀,我不用弓箭,跟你近身肉搏,而且让你一只手。”
“停!”朱雀马上做出一副头疼状,出言打断了二人,“真受不了你们,无视我的存在,公然打情骂俏。行了,我去把枚魌揪过来,你们继续吧。”
饶是步鸣飞脸皮再厚、曾琳再活泼,也被这么露骨的话给说尴尬了。
“哎呦,我听说小飞要跟人家姑娘‘贴身肉搏’?是不是早了点?唉,现在的年轻人呀……”枚魌暂时忙完,走过来话中有话的假意叹息了一句,然后开始接待曾琳,“曾家小姐,是想赏脸跟我们合作吗?玄天领当然欢迎!”
谈起正事,曾琳顿时严肃了很多:“不错!贵派的商会潜力巨大,龙掌门虽然出道不久,但信誉极佳、名声够响,正是我们家族求之不得的合作伙伴。”
“姑娘过誉了。”枚魌精明得很,可不会被她一顿高帽子盖晕,“不知你们打算怎样合作?实话实说,天机堡的产品一时还打入不了湖广,你们是想在湖南一带进行代理吗?但曾家同样是兵器输出商,就不怕我们抢占了市场?”
这是一种谈判的技巧,将己方明摆着的劣势抢先说破,拿出一副可以不合作的态度,以免对方以此来抬高价码。
不想,曾琳却摇了摇头:“枚统领误会了。我所指的,并非是兵器领域的合作,而是听说,玄天领拥有大量北方昂贵特产的货源,由曾家代理湖广的部分,绝对会是双赢局面。”
嗯,这倒是好事。玄天领,甚至是背后的武威王府,都不可能在几年之内将销售网络普遍全国,所以才跟晋商、鲁商、徽商、闽商先后进行了接触。而曾家虽然在江湖上的地位不高,但生意最做得非常大,确实是湖广地区的良好选择对象。
或许,他们就是从扬州吴家那里收到了消息,动作才能如此之快。反是本地的风德山庄跟吴家搭不上话,也能从侧面印证曾家的经营策略偏向于商业,而不是江湖事务。
“好呀!我们也是欢迎的。不过,管理商会的人是维统领,姑娘找错地方喽。该不会举着幌子,想来看小飞吧?”枚魌笑着打趣到,却不给人家辩驳的机会,“这样,等午饭的时候,请姑娘去听风居坐坐,可好?”
曾琳刚要答话,一名太阴曜部的弟子便跑了过来,带着与送往云德轩同样的消息:“南宫世家的住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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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四章 钟离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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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中午就叨扰了。还愣着干嘛?去看热闹呀!”曾琳的性格……真没法说,还未听明白怎么回事,就直接拉着步鸣飞往事发地点跑。
枚魌张了张嘴想要阻止,但朱雀笑着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因为以她对青龙的了解,既然派人了,却说得如此简单,可见事情跟玄天领的关系不大,只是过来知会一声而已,步鸣飞也是无妨。当然,为了防止万一,她还是朝两名太阴曜部的弟子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跟了上去,做为策应。
之后,大家才向报信的弟子问起了来龙去脉。
“一个大男人,怎么走道磨磨蹭蹭的?”路上,曾琳不停的催促,“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雨了。你再不快点,本姑娘让雨淋病了,你可要负责!”
“我怎么了就得对你负责啊?”步鸣飞顿时翻了个白眼,“你还知道要下雨呀?问都没问清楚就去赶着凑热闹,你爹是怎么放心让你跑出来的?”
谁知,曾琳的思维跳跃性比较大,根本没接这个茬,而是偷偷拐了他一肘子,笑嘻嘻的问道:“朱雀姐姐真的好美呀。还有仙女一般的谢铭璇统领、风情万种的维帕兹统领,连女孩子看了都忍不住心动呢。”
“嗯,璇儿姐乃公认的江湖第一美女,当然艳盖群芳。我觉得唯一能跟他媲美的,也只有小兹姐了。”步鸣飞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
因为这二女的绝色实在无可否认,曾琳便也没在意他在自己面前夸别的女子,反而对另外一个问题很感兴趣:“你们玄天领怎么有着多美女呀?龙掌门是不是个大色狼?”
“说得太对了!璇儿姐和小兹姐就不用讲了,恒山脚下的事你听过吧?璇儿姐为了天哥而被逐出师门。小兹姐呢,本来就是天哥家里的丫鬟,对天哥又细心又温柔的。但跟她俩比起来,朱雀姐更加言听计从。”步鸣飞立马点头如捣蒜,走路也不忘一本正经的扳着手指数了起来,“而且还不止呢!我们玄天领的二代弟子当中,也有三个大美人。夜飞蝉刚被天哥提拔为黄幡曜部的统领之一。另外两位是朝鲜女子,原本属于敌对势力的骨干高手,碰上天哥的美男计,马上栽倒,叛投了过来!”
“除此之外,天哥在幽冥岛上跟大名鼎鼎的‘夜叉王’白烨唅搞得浓情蜜意。东方世家的东方馨雅也是江湖公认的美女吧?还不是疯狂给天哥写情书?而她的妹妹东方明珠,则一个劲儿吃飞醋。这段时间,万剑宗的秋雨,唉,别提了,没事就往我们那儿跑。知道我最开始认识天哥时,是一番什么场景吗?西门世家的西门烟和潘彩霞是出了名的情侣吧?但你想啊,西门烟那个银样镴枪头的草包,如何能给英武不凡的天哥比?潘彩霞主动往上贴,但以天哥的眼光当然看不上她,断然无视!西门烟吃了醋,不找自己家的贱婆娘算账,反倒惹上天哥,结果被天哥一拳撂倒!最后,我还听说,虽然仅仅是听说,但可能性至少有八分,青城派掌门的孙女璨芯,跟天哥也是不清不楚的。”
“妈呀!这么多?”曾琳听得目瞪口呆,半晌之后才吐了吐舌头,“看来龙掌门的魅力真是不小呀。”
“但也是个十足的色狼!”步鸣飞“苦口婆心”的规劝,“你可要小心一点呀,离得越远越好!”
这小子满嘴跑太空堡垒,说得也太夸张了,几乎将龙煜天踏足江湖以来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罗列了出来,了解他的人肯定会打着折扣听。
比如吧,朱雀所谓的“言听计从”,是因为无法抛开锦衣卫的身份,龙煜天的话就等于是军令,跟感情没关系;夜飞蝉被提拔,是因为金蝉先生死了,只能由她执掌金婵堂,事实上二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昔佳人和金玟利,是师门被毁后投靠的玄天领,否则再无立足之地了,称不上叛变,又哪里来的美男计;秋雨拜访玄天领只有两次,全是为了公事;东方馨雅确实写过一封信,不过是求援信,而非情书;东方明珠吃飞醋,纯属杜撰;潘彩霞的事就更摸不着边了,只是当初因为她和西门烟,步鸣飞几乎丧命当场,所以才恶意贬低了一番;至于璨芯,跟龙煜天只有一面之缘,此后再也没见过……算来算去,也仅仅谢铭璇、维帕兹、和白烨唅的事,稍微靠谱。
但曾琳不了解这小子呀,还真被忽悠住了,露出一副“怕怕”的表情,暗下决心防狼。
来到南宫世家落脚的大院门前,但闻一阵喊杀之声,只见一片兵器纷飞,个中人影兔起鹘落。
这几日,南宫世家和玄天领搞得剑拔弩张,如果步鸣飞靠近的话,肯定会招惹事端,但现在却没人理他。除了还有其他人围观之外,也因为场地中央打得实在热闹。
南宫世家出动了三十名弟子,而被围攻的,只有四人:钟离昭和宋子珊夫妇、史明义、王福达。
看得出来,其他人多少还有保留,但宋子珊双眼通红,只攻不守,招招拼命,似乎跟对方有什么仇怨,若非自家夫君在旁策应,恐怕早就受伤了。
史明义身材较矮,但双臂奇长,此时打着赤膊,露出结实强悍的肌肉,一对铁拳舞得虎虎生威,跟敌人锋利的兵器相击,非但没有处于劣势,反而拳拳都能震退对手。
王福达生得比较雄壮,三缕长髯,使一杆宽刃龙吞丈八槊。虽然名义上称“槊”,但造型更像关刀,只是将刀头换成了两面都有锋刃的宽大剑头,长度几乎不输朴刀的刃长,上下翻飞,寻常人根本无法近身。
但是,合击他的南宫世家弟子也久经训练,进退有度,五十余个回合后,其中四人奋起敲开了他的防御圈,然后一触即隐,又有四人紧接着迎上,平举单剑,齐刷刷的当胸刺来。
长兵器也有长兵器的坏处,面对敌人的欺身,王福达施展不开,只能将宽刃长槊竖直立起,仰仗内力的优势,从侧面把四支单剑一并砸偏,随即松开右手、放平长槊,让左臂和槊柄形成一套软、硬兼备的操控体系,逆向席卷,死死缠住对手的兵刃,同时凌跃而起,两脚横扫,残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扇面,先后击中四名敌人的头部,南宫世家的合击阵型顿时告破!
事实上,以钟离先生他们几人的修为,即便各自为战,也不会被区区三十名普通弟子困住,只是除了宋子珊以外,都不敢过分得罪南宫世家,出手比较谨慎。
而现在,王福达出于自保,率先动了真功夫,已有四人重伤昏迷。
这一下等于是个信号,钟离昭和史明义也不再含糊,同一时间爆发出六成以上的内力,南宫世家立刻人仰马翻。
尤其钟离昭,单看气势就跟之前判若两人,金色算盘连连闪耀,直接将三名对手砸得脑浆崩裂——终于闹出人命!
其实,他在刚刚的交手中,不但要努力保护妻子,还得处处约束妻子,一旦看见宋子珊下杀手,就赶紧将其架开,惹得爱妻边打边对他好一阵咒骂。但他也无暇顾及太多,只希望南宫世家能见好就收,让双方先停下来谈一谈。
只可惜,按照南宫世家的行事作风,得先把敌人打服了再谈,所以没完没了的轮番纠缠。
饶是钟离昭修为再精湛,也有力竭的时候,被动挨打太久了,终于逐渐陷入危险的境地,眼看王福达发狠,情绪便也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杀人效率连宋子珊都吓了一跳。
南宫连瑥一直站在院前的台阶上,阴沉着脸关注战局。发现形势骤变之后,不用他吩咐,旁边的一位老者立刻抢身而出,瘦如枯枝的双爪凌空拍向钟离昭的后脑。
此人就是在风德山庄门前,规劝南宫连瑥的那位,名唤“周良”,算是南宫世家辈分不低的家将。
钟离昭的杀招已经又罩住了三人,却突闻背后劲风袭来,赶紧手掌一旋,金算盘被迅速甩出,绕着他的身体灵活飞舞一周,恰巧挡住了周良的一爪。这时,钟离昭才转身接住被弹回来的算盘。
而周良当然也被震开,空中无处借力,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借力,因为心里早有定计,以偷袭的手段减缓钟离昭的攻势之后,连贯的三个空翻,调转方向,直击正要打爆一名对手头颅的史明义。
史明义受到干扰,不得不放弃招式,半蹲马步,双拳捣向空中,眨眼间与周良交换了八、九拳。
经过这一番搅局,南宫世家最危在旦夕的四名弟子赢得了片刻喘息,而后边的墙头上,又冒出了杀气腾腾的三十人!
为首一名女子,身着橙色长裙,眼小颧高、面颊过分塌陷、双唇抽巴得像包子褶似的,显得有些猥琐,应该就是被青龙形容为“獐头鼠目”的那一位了。
只见她露出一个森森的阴笑,左袖轻轻一甩,几道细小的暗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分别朝钟离昭四人飞去!
因为她出手实在太快了,当四人反应过来之时,暗影已经逼近身畔,根本避无可避!
“南宫世家的队伍里,居然还有这等暗器高人?!”四人神色大变,各施手段,慌忙格挡,但怎么看都会慢上一线!
“唰-唰-唰-唰-”危急关头,千钧一发!
从围观的人群当中,突然射出四支闪电般的利箭,不分先后的击中了四道暗影,快得令人窒息!
其中一道暗影被扎于墙壁之上,定睛看去,哪里是什么暗器?分明是一条圆圆滚滚、遍体粘液、还在不停扭动的恶心蠕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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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五章 大事不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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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南宫连瑥暴喝一声。
无论对南宫世家有没有意见,通常人都不愿意当面得罪他们。所以,人群顿时如流水一般分开,露出两个瘦弱的身影:傲然持弓的少年和手足无措的小姑娘。
南宫连瑥双眼一眯,咬牙切齿的怒道:“又是玄天领?”
出手之人自然是步鸣飞。他本就不太擅长应付场面话,横插一脚完全是冲动所致,此时干脆不解释了,扣紧弓弦,扬起下巴,冷冷盯着对方。
橙裙女子没想到自己十拿九稳的偷袭居然转眼间就被截断,心中难免震惊,面色阴晴不定的立在当场。而南宫世家其他的增援弟子无需考虑那么多,整齐划一的跃下墙头,提着兵刃缓缓向二人逼近。
“呛!”
“呛!”
受朱雀之命,前来策应步鸣飞的两名玄天领弟子赶紧宝刀出鞘,挡在了二人身前。
“哼,以多欺少,无耻之极!”这时,一个愠怒而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暗中偷袭,更加有违江湖道义!我们步统领只是路见不平而已,又没直接对南宫世家出手……连瑥公子,你还要硬来不成?”
话音未落,已有十余位衣服上绣着“彩龙天字印”的精壮之士从不同角落现出身形,隐隐拱卫着步鸣飞。
而说话者,正是青龙!
云德轩和风德殿收到的消息,都是由他传过去的,笨想也知道,他自然不会离此地太远。
事实上,青龙一直带着几名手下监视南宫世家的一举一动。橙裙女子的偷袭,他也瞧得分明,但并未打算干预,毕竟跟玄天领无关。直到步鸣飞出手,他才在暗中叹了口气,大感无奈的用手搓了搓额头,然后出言喝叱。
南宫世家的弟子,全都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或许他们没拿步鸣飞当盘菜,但青龙和骆廉曾各持重剑,将南宫世家与涅槃崖的队伍冲得鸡飞狗跳,天神下凡一般的威势,早就深深印在了众人心底,焉能不惧?
况且,步鸣飞一声不吭,摆明是找茬的架势,南宫世家冲上去厮杀,也无人觉得欠妥。但青龙的一番言辞,有理有据,就连围观的群雄闻之都纷纷起哄。
“就是,以多欺少也算了,怎么还背后偷袭?南宫世家忒不厚道!”
“哼,这就是名门大派的风采吗?今天总算领教了。”
“人家步统领又没真的伤人,你们凭什么动手?”
“对呀对呀,这明明是维护道义公理嘛,还能任由你当着大家的面,使阴招、下绊子不成?”
“唉,丢人呐!”
“……”
由此可见,虽是场面话,但说出来往往还是挺有用的。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谁的意识深处也不愿意抑善扬恶。刚刚南宫连瑥质问的时候,确实不是这些人出手,一个个生怕惹来横祸,避之不及。但现在不同了,首先,玄天领摆出的阵容也不见得差;其次,只是大帮哄的吼几嗓子,南宫世家把精神头都用在了玄天领身上,应该不会为难旁人。既不用顾虑什么,也不用把话憋在心里,何乐不为?
还好,在场面进一步失去控制之前,林富醯和几个大派的话事人匆匆赶来,其中也包括龙煜天,步鸣飞则很自觉的站到了他身后。
曾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磨磨蹭蹭的跑进了玄天领的队伍当中。
出于礼貌,龙煜天给了她一个自认为很有风度的微笑。不想,却把小丫头吓了一跳,本能的退开半步,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尴尬回礼。
“咦?她好像很怕我的样子?”龙煜天一头雾水,但也没工夫细琢磨,只把注意力放在南宫世家那边。
恰巧他捕捉到一个细节:林富醯和南宫连瑥眼神交汇的刹那间,似乎传递了某种外人无法领悟的默契。
场地中央,交战的双方已经罢手,各自戒备。
林富醯快速扫过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各位何以大动干戈啊?”
“事情一目了然!”南宫连瑥冷哼一声,“这几条老狗,寻上门来滋事,伤了几条人命!真当我南宫世家无人不成?!”
“你放屁!”钟离昭青筋暴露,怒不可遏,“内子只是路经此地,你们便出手围攻,是何道理?我等三人上前劝解,你们非但不停手,反而越打越凶,若不还击的话,我们的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怎么?大门前不让过人是不是?风德山庄什么时候变成你南宫世家的了?”
“哼,杀人还有理了?”一名南宫世家的弟子越众而出,“宋子珊偷偷潜到附近,往院子里面窥探,显然不怀好意,我们当然要擒下来问个清楚了!”
钟离昭反唇相讥:“问话非得先擒下来吗?南宫世家自己立的规矩,不赶紧通报武林,让天下群雄都乖乖遵守吗?再说,你们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内子只是靠近一点就被你们攻击了,谁有机会往里面窥探?仗势欺人就说仗势欺人好了,何必诸多借口?”
“不是吧?南宫世家怎么如此霸道?”
“哼,简直目中无人!”
“那当然了,咱们这些没有靠山的游侠,岂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而且他们要杀你,你还不能还手。老老实实的任人鱼肉吧!”
“……”
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大都不明原委,但谁也不相信宋子珊会去主动滋事,便很自然的倾向于钟离昭的说法。
事实呢,也真就差不多。有没有窥探,是件很难讲清楚的事,但宋子珊的确仅仅靠近了院落而已。只不过,南宫世家与玄天领相互派遣探子,两伙势力都保持外松内紧的状态,这一靠近,南宫世家的弟子当然如临大敌,现身围攻。宋子珊不肯待毙,奋力还击。
钟离昭、史明义、王福达三人,正好离得不远,闻讯赶来,本想通过劝说化解误会,但南宫世家强硬惯了,非得把对方打服了再谈,结果越逼越紧,终于闹得不可收拾。
眼看群情激奋,江湖阅历较多的周良站出来发话了,语气比南宫连瑥缓和了不少:“唉,孰是孰非可以今后再辩,但不管怎样,四位杀了人,总要给我南宫世家一个交代吧?”
王福达“嘭”的一声将宽刃长槊杵进了地面,扬头问道:“你想要什么交代?杀人偿命是不可能的,毕竟我们属于自卫,你家弟子行凶在先,艺不如人就该认!”
“事关人命,老夫也无权定夺。”周良看了一眼南宫连瑥,然后摇了摇头,自作主张的回到,“不如请四位到我们院中盘横数日,待老夫请示过家族长老后,再行定夺,可好?”
“嘿嘿,盘横数日?”龙煜天在旁边阴笑着插了句嘴,“进了南宫世家的地盘,不等于羊入虎口?明天早晨,这四位恐怕就‘畏罪自杀’了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咳咳。”林富醯也觉得周良的想法有些不妥,便赶紧建议到,“不如这样,请连瑥公子和周师傅尽快询问贵家族的长老,在品剑大会结束之前,钟离先生由林某来款待……”
谁都明白,说是“款待”,不如说“看押”。
“放心,老朽敢作敢当,不会逃跑!南宫世家想要怎样,尽管划下道来!”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钟离昭更不会服软了,但他还是想在一个问题上打些商量,“最先惹上的南宫世家的是贱内,杀人的却是老朽。史明义和王福达二位兄弟,自始自终跟此事的关系都不大,有什么手段,就冲着我夫妇来吧,不要牵连旁人!”
“这恐怕由不得你!”南宫连瑥面露不屑的冷笑一声。
史明义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拍了拍钟离昭的肩膀,坚定的说道:“老哥,别婆婆妈妈的了。南宫世家欺人太甚,我们兄弟既然出手,就绝无后悔的道理,何需怕他们?”
“可是……”宋子珊长叹一声,“唉!连累二位了!”
“哈哈,嫂子言重了。”王福达笑得很爽朗,“闯荡江湖,本就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谁都不是孬种!倘若被欺负了还不敢还手,莫不如回家扛锄头呢!我就不信了,朗朗乾坤,就由得他们张狂无忌?江湖就没有公理了?”
这番言辞,说得围观之人齐齐动容,南宫世家显得格外被动。
虽然目的不同,但南宫世家、风德山庄、甚至玄天领,都不想在这个当口,把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闹大,所以林富醯的提议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只要他能保证钟离昭几人不会逃跑。
话又说回来,钟离昭他们应该也没有逃跑的念头。一来,在天下群雄面前表现出大义凛然的气势,结果转身就逃,今后也不用立足了;二来,风德山庄的人马,只是南宫世家很小的一部分,谁怕的都不是他们,而是他们家族在整个武林的势力,光逃出山庄有什么用?
接下来,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林富醯便将人群劝散了,而钟离昭四人也准备跟着他离开。
在与龙煜天擦肩而过的时候,钟离昭望过来的眼神十分复杂,似乎欲言又止。就是这个眼神,让龙煜天意识到,争端不会就此完结,大事也不会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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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 “狂生”雨夜绽火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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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从中午开始倾泻,下午短暂停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太阳刚露头就被绵密的青云哄回了被窝,之后又稀稀落落的滴起小雨,戌时月黑之际,尚无减缓趋势。
在黄家村有了重大发现,苏劲不敢怠慢,从村子里找了辆破旧的马车,用浸过油的麻布简单补缝了一下篷顶的漏洞,勉强能够遮雨,然后带着黄瑞新,连夜赶回风德山庄。
如果不出意外,品剑大会明日就将结束。按照历届惯例,最后一天的傍晚会办场露天席地的篝火酒宴。不过看这天气,明晚就算雨停了,地面也会处处积水,篝火酒宴未必能如期举行。
但无论如何,对头势力隐忍许久、布置周密,绝不可能放弃围剿玄天领的计划!苏劲不知详情,也就无法判断出他们全力发动的时间,算来算去,最快可能在今夜、最慢则在明晚。
换句话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驾车的小伙子黄庆,只有十六岁,是苏劲特别花钱雇来的,因为他自己要在马车里看管黄瑞新。
那具意想不到的尸骨,戳穿了黄瑞新的身份,也让苏劲逼问出了更多的隐情,所以这一路上,二人共处一室却没有半句交流,气氛非常尴尬。
当然,以苏劲的耐性,无论是颠簸的马车、还是黄瑞新的抵触情绪,都不能影响他分毫,从上路开始,便盘膝而坐,闭目养气,仿佛一尊石雕。
黄瑞新的脸上,不见了先前的悲伤,变得十分冷漠,但沉寂许久后,还是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苏公子,回到风德山庄后,不知……贵派能否为我做主?”
苏劲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冷笑一声,然后用生硬的口吻说道:“第一,在下不知姑娘所说有几分属实,做主之事目前还谈不上;其次,林富醯把你支开的行为,跟你的叙述相互矛盾,我必须先搞清楚一件事;最后,姑娘已经有了那么大的靠山,又岂会轮到玄天领替你出头?”
尽管没有太高的期待,可答案比想象中还要糟,黄瑞新无言以对,车篷内再次陷入尴尬。
路程已经很接近风德山庄了,但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只听黄庆喊了一声:“是谁?要干什么?”
苏劲双耳一动,发现外边有至少二十人,脚步都很轻盈,以他的感知力依然听不太分明,如果对方刻意潜藏的话,几乎可以被雨声掩盖。
“哈哈!这位小哥,不用怕。我们可不是拦路打劫的,只不过车轮陷进了泥里,正在往外捞货物。”一个爽朗的声音回答到,“你们这是去哪儿啊?前面的路可不好走呀。”
细雨连绵的深夜,一群身怀武艺的家伙赶路运货?
鬼都不信!
就算镖局走镖,也应该选择官道,并且在城里或驿站过夜!
当那人反问一句的时候,苏劲顿时暗叫“不好。”别看他一直没往车外瞅,但到了哪里,大致有数。此时扬州的城门已关,他们绕路而行,如果继续走下去,要么进入镇江府的地界,要么就只有一个目标:风德山庄!
但黄庆没有这么多心眼,老老实实的回答:“大哥请了!我们要去城郊的林员外家。”
“林员外?”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是风德山庄的林富醯吧?呵呵,你们是他的朋友?”
苏劲本想出言岔开,别让黄庆继续接茬了,但他突然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外边的人缓缓围了上来,可听到黄庆对林富醯那充满乡土气的称呼后,脚步居然放松了不少,八成以为他们不是江湖中人。这样一来,他反倒不敢吭声了,任由黄庆发挥吧。
“呵呵,大哥说笑了,我就是黄家村的一个穷小子,哪能跟林员外攀交情呀?”黄庆讲话还有点文邹邹的,看来读过几年书,但也有限,“车里坐的公子,才是林员外的朋友。”
“公子?”那人刚放下的心,立刻又悬了起来。因为他只察觉到一名女子的气息,如果车上还有一个人的话,肯定是个高手!
于是,他沉默的盯着车篷,希望里面的人主动现身。
苏劲还是一动不动,搞得黄瑞新也紧张起来,呼吸更加急促。
这下,连黄庆都察觉出了异样,想要策马赶路,却发现已经被对方堵死了。殊不知,苏劲早在心底骂了他八万个来回,好好的,非加后面那句干嘛呀?
“哎呦!巧了,我们也是林富醯的朋友。”僵持了半晌,对方不肯死心,竟直接对着车篷开口到,“南宫世家路经此地,不知跟哪位高人巧遇,何不现身一见?”
“南宫世家?”苏劲闻言,念头一动。
之前他急着赶回风德山庄,不愿意节外生枝,再加上身边有两位不会武功的人,难保能护其周全,所以只想应付过去。但对方居然是南宫世家的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把守通往山庄的小路吧?现在撵他走,他都不会走了!
于是大笑一声,隔着帘子朗声道:“原来有名门子弟在此,真是太巧了!在下未曾相迎,失礼,失礼呀!”
早在黄庆一句“公子”出口后,南宫世家的众人便再次围上马车,听了苏劲这番话,倒没想太多,毕竟二十八大名门的金字招牌一向有用,任谁相逢都得礼让三分,他们已经习惯了。
谁承想,不见马车里的人屁颠屁颠走下来,反是从侧面的窗口乍现出两道寒光,分别没入一名弟子的咽喉!
苏劲紧随跃出,蜻蜓点水般踏上最近一人的头顶,然后迅速前翻,双臂舒展,矫健的抓住两柄正推着敌人尸首飞驰的兵器,狼腰一扭,折转方向,刀、剑交错铺开,爆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仿佛雨夜中劈下的雷火,凌空轰向站成一团的五名敌人!
“嗙!”一轮突袭,八位南宫世家的弟子应声倒地!
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呼喊着抽出兵器。
“娘呀!”黄庆被吓傻了,立刻连滚带爬的往车篷里钻。
但是,对方怎容他走开?其中两人毫不犹豫出了杀手,铜棍自一侧横扫头骨、长刀自另一侧飞斩腰腹!
万幸,苏劲脚步连闪,及时赶到近处,天雷剑搭在铜棍上轻轻一压,灵蛇出洞般绕开了黄庆的身体,带着铜棍狠狠将长刀砸偏,黄家少年这才逃过了惨遭分尸的命运。
左手反握地火刀,苏劲抬臂屈肘,身体微弓,朝右侧旋转半周,搅动出的劲气在雨中可以看得格外分明,就像涟漪一样荡开、又像烈焰一样迅猛,毫无阻碍的穿过那二人的脖颈,削下两颗硕大的头颅!
此处南宫世家的人素质不错,但终究只是普通弟子,措不及防下损失了近半的人手,心中难免惊恐,出招也开始犹豫。
反观苏劲,胸中有成竹,杀人不留情!
首轮发难后,悍然撞进人堆,一刀一剑配合得环环相扣,密集的寒光犹如天河倒卷,刹那间跟余下的每一个人都对拼了三招以上,将他们死死牵制住。
南宫世家的弟子知道遇上强敌,性命攸关不敢留手,各施绝技,闷头拼命。
马车里,黄庆蜷作一团,倒筛子似的狂抖不停,被雨淋湿的裤子上隐隐散发出一阵臊气——显然失禁了。
而黄瑞新比他淡定了很多,左手放在大腿上,略微发颤,但马上便用右手抓住腕部,倔强的稳定着自己的情绪。
透过窗帘,可以看见阵阵一闪即逝的光芒,不知是真的雷电划过,还是苏劲催发出的刀光剑影!
喊杀声逐渐弱了下去,最终归为平寂。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胆子,掀开车帘,只看见苏劲那清瘦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傲然立在雨中。而他脚下,瘫软着两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好像还有呼吸。
苏劲并未赶尽杀绝,不是手软,而是需要活口来问话。
他提着天雷剑与地火刀,缓缓蹲低身子,凝视着两个牙齿打颤的手下败将。
就在这时,警兆乍现!
两道微不可查的劲风突然从背后飞来!
苏劲迅速侧身,就地一滚,躲开偷袭的同时,单臂外扬,用刀背跟对手拼了一记。
“呯!”
“呯!”
随着清脆的响声,迸射出一连串的火花。
飞袭而来的,是两条头部尖锐的流星锁链!
虽然及时避过,但苏劲的心中反而一沉,因为他赫然发现,敌人的目标并不是自己!
与地火刀相碰之后,锁链上各自拱起一波极速传递的“浪头”,驱使流星的锋尖迅猛弹射,转眼便贯穿了那两名南宫世家弟子的下颚,然后干净利落的隐入黑漆漆的林中!
“杀人灭口!”苏劲起身便追,同时,心中涌起一阵难掩的惊异,“东方太易的成名绝技‘麒麟锁链’!不对,内力欠了些许火候,不是他本人!但技巧娴熟,绝对出自东方世家直系弟子的手笔!”
雨,还在下……
“血影的消息太及时了!原来如此!明天,品剑大会的最后一天,所有鬼魅魍魉、阴谋算计,都该见个分晓了!”
风德山庄,听风居内,龙煜天独自一人坐于案前,手指轻轻敲打着铺放在桌面上的书信,然后悠悠品了一口香茶,抬起头来,目光透过窗口,穿透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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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七章 提前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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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雨终于停了,但天空并未放晴,厚重的乌云压上城头,饱胀欲滴,似乎随时都会爆发又一次的宣泄。
风德山庄的家丁们早早就爬起床来,开始忙碌。品剑大会最后一天举办篝火晚宴的传统不能丢,既然天公不作美,室内又装不下那么多人,所以只好另想办法。风德殿后面的演武场被四栋建筑紧紧环绕,借助它们,可以支起一个巨大的帐篷,将演武场整个罩住,晚宴时再让四栋建筑的后门大开,与之贯通,地方应该就够用了。
这项工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足以让风德山庄的几百号人忙乎一天的了。
“喂,听说了吗?昨晚又出怪事了。”杜翼一边干活,一边跟王耀猛低声说着话,“几个兄弟奉庄主之命,连夜收拾黄先生的院子,结果……全都莫名其妙晕过去了!情况跟那天的一模一样!”
王耀猛知道他所说的“那天”,是指唐代山文甲从正厅失踪,袭击林富醯的事,不由微微一愣:“鬼甲不是被烧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杜翼撇了撇嘴,语气不屑的说道:“你还真信什么‘冤魂附在甲胄上’的狗屁谣言呀?混迹江湖,谁没背过几条人命?投奔庄主之前,你小子不也挺凶的吗?要是真有恶鬼缠人,咱们整天就不用干别的了!”
跟一般的家丁不同,杜翼和王耀猛都是风德山庄的护院,基本属于江湖人,尤其杜翼,曾经是湖广一带某个三流门派中“急先锋”似的人物,功夫过硬。可惜,并非所有门派都能越做越大,杜翼所属的那个,就被另外一股势力吞并,他本人还遭追杀达半年之久,后来机缘巧合,投靠了林富醯,当一个悠闲的护卫,生活比从前安定多了。
事实上,在云德轩演示拍卖品的家丁,多半都是这些具有武艺的人。
王耀猛的情况也差不多,此时闻言,马上摇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若换成以前,老子当然不信!但鬼甲被黄瑞新一盆狗血泼倒,很多人都看见了呀!连庄主那么固执的人,都忙不迭的把珍爱的藏品给烧了,我能怎么想?”
杜翼顿时无语,不过还是想坚持自己的观点,便找了另外一个切入口来辩解:“那你说晕过去的兄弟是怎么回事?据我观察,他们明显被人封住了穴道!恶鬼还会武功不成?神不知鬼不觉的同时放翻六、七个人,我做不到,但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比如目前就在庄上的‘人杰’和‘龙王’吧,肯定没问题!”
王耀猛沉默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自己也不怎么肯定的猜测:“反正老子没见过鬼魂,不知道它们要如何杀人,但……谁规定,鬼魂就不能会武功呢?”
“……”
云德轩内,拍卖进行得如火如荼。
位于二楼的众多包厢,除了第一天之外,各大势力都没有这么多人到场,喧嚣的气氛怎样都安静不下来。
很快,玄天领的最后一件拍卖品就要登场了,毛万擎代替钱管家,来跟枚魌商讨具体事宜。
不过大家觉得很奇怪,因为该研究的内容都已经研究完了,还有什么需要他亲自跑一趟呢?
果然,毛万擎一进屋,便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坐下来,说话时将声音压得极低:“龙少侠勿怪,老林让我给各位捎个话……”
“噢?”不知林富醯突然想表达什么,但在座的玄天领诸人都显得非常重视,“什么话?”
毛万擎面容严肃的缓缓吐出两个字:“快走!”
龙煜天心头一突,却没有接话,而是挑起眉毛,直视他的双眼。
“唉,我知道,玄天领想在扬州城站稳脚跟,面临任何挑战都不能主动退缩。”毛万擎随即叹了一口气,“但是,想对付贵派的,并非只有南宫世家!而南宫世家带到江南的人手,也不只有表面上这些!”
他居然知道如此多的事情!
陆吾开顿时按捺不住,一把抓起他的衣领,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毛万擎没有反抗,但龙煜天却不能允许自己人乱来,赶紧将陆吾开拽到一旁,然后对着毛万擎郑重一礼:“多谢林庄主和毛大侠提点!不知能否告知详情?玄天领上下,感激不尽!”
其实,林富醯身边的好友当中,就属毛万擎跟玄天领走得最近,关键时刻,他出言提醒,至少具备三、四分可信度——这就不错了,别忘了林富醯极有可能是敌非友!
“我知道的也不多呀!”毛万擎无奈的摇了摇头,“虽然我跟老林莫逆于心,但他的很多事情,我都不便打听。他也坦言告诉过我,了解太多,未见得是好事。这次,他只说……嗯……贵派面临绝大的危机,敌人计划在篝火晚宴时发动,要你们拍卖完最后一件藏品后,马上撤走!”
“品剑大会的压轴大戏是残阳刀与古木剑,从天雷剑、地火刀落入贵派手中来看,对方不会想到你们愿意放过这次机会而提前离场。但事实上,自家的所有藏品都卖完,你们已经结束了品剑大会的行程,就算走,也没人说得出闲话来。”
“林庄主费心了。”确实,林富醯考虑得挺周全,龙煜天自然要表示感谢,但也得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没明讲。”毛万擎回答到,“但我觉得,他想报恩——白虎统领的救命之恩!”
“这么说,山文甲事件的真凶,确实跟林庄主无关?”随风马上追问。
这一点,毛万擎倒十分肯定:“确实无关!我们至今也是一头雾水,想围剿贵派的,是另外一伙。”
犹豫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又补充了两句:“听老林的意思,有人要他配合南宫世家!虽然从未问过,但对于老林背后的势力,我多少也有些猜测……出于道义,我不能讲出来,只想告诉各位,玄天领真的很危险!”
龙煜天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双手抱拳:“多谢毛大侠仗义相助!日后,玄天领必有重谢。”
在毛万擎的看来,玄天领能否挺过今天还不好说呢,所以也没废话,站起来抱拳回礼:“言尽于此,诸位好自为之。告辞!”
“不送!”
可惜,毛万擎拜访玄天领的举动,却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此时,南宫世家包房内,橙裙女子皱眉疑道:“姓毛的怎么在龙煜天那儿磨蹭了这么久?拍卖细节不应该早就商议好了吗?还用逐一再讲上几遍?”
“该不会……”周良想了想,也觉得不妥,“林富醯那老小子背叛咱们吧?”
南宫连瑥双脚搭在几案上,悠然嚼着水果,满不在乎的笑道:“借他两个胆子!姑姑跟我保证过,林富醯绝对会乖乖听话的。”
“还是谨慎一点好。”橙裙女子笑得非常妩媚,但配上她那化粪池一般的容貌,就有点恶心了,即便南宫连瑥也不敢正视,“别忘了,你姑姑只说他会听话,却没告诉咱们其中的原委。白虎救过他的命,万一这个没卵蛋的家伙表面配合,暗中却通风报信,咱们也抓不着什么把柄呀。”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最主要的,玄天领撞上咱们的枪尖,只是意外收获,必须速战速决,耽误了正事,谁都没好果子吃!”
“那你的意思是……”
“布置得怎么样了?能不能提前发动?”
负责具体事务的周良代为回答:“差不多了,发动是没问题,但咱们选定篝火晚宴,不正是担心在群雄面前落下口舌吗?破坏计划,是不是有点……”
橙裙女子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他:“顾不了这么多了!能不能完成才是最关键的,其它问题,留给上边的人去头疼吧。”
周良立刻垂下头,不再言语,但心中却非议不断:“臭娘们儿,说的倒轻松!你在你们那里张狂惯了,捅出漏子也有人替你担着。可连瑥少爷不行呀!他在我们家族的地位每况愈下,这次铤而走险,如果不处理妥当,前程岂不毁了?”
先不理玄天领和南宫世家各自是怎样决断的,拍卖会这边,进行得非常顺利。
天机堡高价拍出了一套防卫宅院用的大型机关,之后,龙泉坊、湛卢山、铸剑山庄,依次卖掉了最后一件物品,注魂山庄叶公的杰作,终于登场!
除个别绝品外,本届大会的成交价格和拍卖品质量,都为历年最高。残阳刀、古木剑的竞拍场面,只能用“疯狂”来形容,连龙煜天这种败家子都看得嗔目结舌:“妈的,我要是有这个闲钱,宁可买几套别墅或者战船!”
最终,这套稀世神兵,被一个面容普通、自称某某商会的中年男子买走,可商会的名字和他本人的名字,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说,感叹其财力之余,也只能期盼这人的武功能相配得上,别让神兵蒙尘。
林富醯踱着“将军步”,走上高台,为品剑大会做总结,看上去面色红润,完全不像被诸多事情困扰的样子。
“等等!”然而,却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他。
只见无相大师走出包房,单手扶着二楼的栏杆,宝相庄严的环视云德轩一周,口宣佛号:“阿弥陀佛。在大会结束之前,还有两件为天下所不齿的命案没有了断!南宫世家与钟离先生四人,发生误会在先,可以容后再议。但……龙煜天!你背负堂堂‘龙王’之名,却纵容手下,毒杀我派六名晚辈弟子,是不是该给涅槃崖一个交代?”
该来的,终究要来……针对玄天领的行动,提前发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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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八章 黄山天都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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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云德轩顿时变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比刚刚竞拍残阳刀、古木剑时还要热闹几倍。
林富醯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惊怒交加。正如他确实通风报信了一样,南宫世家也不信任他,改变计划没有征得他的同意也就算了,居然连通知一声都给省了,让他怎能不惊?况且,他正在给品剑大会做个看似完美的收尾,涅槃崖这时候跳出来,与搅局无疑,又让他怎能不怒?
另外,他也突然意识到一个更深层的问题:玄天领现在怎么看待自己?刚让毛万擎将一个错误的讯息告诉了对方,人家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想稳住他们,也属于阴谋的一部分?
其实,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龙煜天并未往这方面想。南宫世家在监视玄天领,玄天领同样也在监视南宫世家,种种迹象表明,这确实是一场临时调整的行动,原因可能是几方合作势力之间的猜疑,也可能是外来因素的干扰,总之,敌人动了,就该打起精神应对。
玄天领没有听从毛万擎的意见,拍完机关就走,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考虑,但是,会一点部署都没做吗?
无相和尚人老心细,发出质问后,在四位师弟的簇拥下,缓步走到一楼高台的旁边,静静仰视着玄天领所在的包房,这样既对大厅中的群雄表示出了礼貌,也能给众人一个心理暗示——涅槃崖是弱势的一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二楼,等待龙煜天做出答复。
但出面的却是朱雀本人,面色十分轻松,让大家觉得,玄天领要么胸怀坦荡、要么有恃无恐。
“大师真会说笑,你家徒子徒孙被人毒死,与玄天领何干?”朱雀淡淡的回答,“想让我们给个交代,你总得先拿出理由和证据吧?”
无相大师露出一个悲天悯人的眼神,摇头说道:“阿弥陀佛!事实摆在眼前,还要什么证据?无愿师弟与贵派的步统领比武切磋,而女施主却无端击伤我小辈弟子。他们回去后,齐齐毒发身亡,经魍魉洞洞主鉴别过,毒液是由伤口渗入,跟黄先生尸首的惨状一般无二!”
朱雀一听,乐了:“黄治的死,林庄主不已经认定是鬼甲所为吗?山文甲无人穿戴,却能自己袭击林庄主,之后逃逸,很多人都看见的,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吧?”
林富醯被点到头上,不得不做解释,但嘴角抽动了两下,却不知说什么好。
无论如何,林富醯和涅槃崖还算盟友,无相大师也不想见其尴尬,于是接过话头:“女施主莫要岔开话题!我们现在谈的是涅槃崖弟子的命案!况且,黄先生的死尚无定论,他是被快刀砍死,泼洒毒液或为其他人所为,而掌握这种毒液的,只有玄天领!也许,你们毁掉黄先生的尸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玄天领掌握这种毒液?我怎么不知道?”这时,龙煜天冒出头来,笑呵呵的回到,“你们有这种结论,完全基于那六个小和尚是被朱雀毒死的。但……这里面有些很明显的问题。”
无相大师早就料到玄天领不会乖乖认罪,倒也不慌不忙,从容问道:“愿闻其详。”
“首先是时间!”由朱雀自己来讲,比较合适,“据我所知,黄先生的尸体被发现,距离被害最多半个时辰,马上便被抬回去了。又过了半个时辰,他尸身的各个部分,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而你的徒子徒孙呢?被我击伤后,整整过了一上午,你们才请彦洞主去鉴定,那时毒素刚刚发挥效果,是不是太慢了点?”
“哼,既然毒液是你配制的,延缓一下发作时间,有什么好奇怪?”旁边的无愿大师憋不住了,语气可不如无相那般客气。
“噢?有道理呀!”龙煜天却意外的赞同了对方的观点,还捶了一下自己手掌,做“恍然大悟”状,然后又高声询问彦英,似乎想给无嗔的话找个支持点,“敢问彦洞主,有这种可能吗?我们都非此方面的专家,还是请您讲一讲吧。”
彦英没想到会扯上自己,更不想蹚这趟浑水,但眼下也只好站出来,略一沉吟,之后点了点头,道:“有可能……唉,说来惭愧,研究了几日,在下都只能分析出这种毒液一半的成分。但很多毒药,可以通过改变成分的比例,来控制发作的时间和最终的效果。”
“多谢!”龙煜天冲他抱了抱拳,接着又问,“这么说,您确实仔细检查过那六具尸体了?毒素真是由伤口开始渗入?”
“彦某可以肯定!”
“每一具都是?”
“每一具都是!”
“什么样的伤口?”
彦英微微一愣,想了片刻,然后如实答道:“这点我判断不出来。被请去的时候,伤口已经开始融化,不复本来的形状,看不出是什么兵器造成的。”
龙煜天诚恳的点了点头,再问:“那么……能不能看出,每具尸体上到底有几条伤口?”
这次彦英答的很快:“全部只有一道。当时,伤口附近的肌肉虽然融化,但程度还不深,所以数目上,不难分辨。”
涅槃崖的人还以为龙煜天在病急乱投医,只顾闷头寻找疑点,可问了半天,也没发现半点有用的东西,所以都看好戏似的冷冷盯着他,并未出言打断。
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龙煜天所问,都是青龙早就禀告回来的内容,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东拉西扯就是为了引出彦英接下来的话!
只见他面容突然一正,用严肃而洪亮的声音开口道:“在下相信彦洞主的眼力,想来天下群雄也都不会有异议。我最后再郑重的问一句,彦洞主是不是亲眼看见,涅槃崖被害的六名弟子,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道开放性伤口?”
彦英意识到了龙煜天似有所指,于是也郑重其事的挺了挺胸膛,朗声回答:“不错!就是这样!”
涅槃崖的五位老僧,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脸色大变。
果然,朱雀绽放出一个阴谋得逞般的微笑,转头望向他们:“诶?这就奇了!我记得出手的时候,只甩了一鞭子,但由于那六人站立的位置不同,所受的力道也不同。其中,仅有四人见了血,另外两人只被震荡了经脉而已,最多断掉几根肋骨,绝不会有开放性伤口!涅槃崖栽赃的手段,不怎么高明呀!”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放你的狗屁!”无嗔大师顿时跳起脚来,破口大骂。
但旁人对他们的评论,更加难听。
“不会吧?涅槃崖蓄意陷害玄天领?”
“为什么呀?只因为大会第一天,青龙统领胖揍了他们一顿?”
“靠,这么畜生?想出口气而已,就杀了自己的弟子?”
“这是高僧还是妖僧?”
“……”
无相大师的头皮一阵发麻,赶紧用蕴含了内力的声音压下群雄的嘈杂,咬牙切齿的指责朱雀:“施主休打诳语!谁能证明你这些可笑的片面之词?”
这一下,众人安静了。
是呀,不能偏听偏信一家之言。当时在场的,除了玄天领的人就是涅槃崖的人,说话不能作数。当然,倒也有一些围观的,可朱雀出手太快,他们连动作都看不大清,谁有心思去特别注意那六个傻小子表面上并不严重的伤势?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我能证明!”
说话者,竟是拍下残阳刀和古木剑的那位中年人!
由于是本届品剑大会的压轴绝品,这次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等待一天结束,风德山庄、得宝者、原持有者,三方之间才开始交钱交货、办理手续,而是直接请中年人上台,当场从叶公手中接过刀、剑,享受众人的欢呼,也算一种收尾的仪式吧。下台之后,林富醯立刻开始讲话,又被无相大师突然打断,所以中年人还没走回座位就停了下来,靠着墙根,饶有兴致的欣赏闹剧,离涅槃崖的五僧不算太远。
“这厮什么人?”大家当然会马上猜测起他的来历。
对此,龙煜天也非常意外。
事实上,玄天领料到涅槃崖不可能承认,所以准备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证明朱雀的话,只不过比较麻烦,青龙就是为了这个,现在正潜入涅槃崖的住所,盗取尸首呢。既然有证人跳出来,再好不过了。
“哼哼,玄天领真是财大气粗呀,拍下了天雷、地火,如今又买到残阳、古木。”无愿大师望着那位中年人,冷笑一声,“别以为老衲看不出来,你的脸上涂了生油!藏头露尾为了什么?你是玄天领养的狗?或者……根本就是玄天领的弟子?”
中年人也不像脾气太好的样子,面对辱骂,立刻针锋相对:“恼羞成怒了是吧?你问谁能证明,而我,恰巧看到了当时的一目,确如朱雀姑娘所说,不行吗?老秃驴整天道貌岸然,却为栽赃别人,而残害自家六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秃驴,涅槃崖,当真丧心病狂!”
“你说什么?”无嗔大师暴跳如雷,大跨一步,伸手朝对方面门抓去,“让老衲看看你的真面目!”
此时,中年人还没将刀、剑装备上,而是合拢一处,单手抱在怀里。
见无嗔打来,他丝毫不乱,只是轻描淡写的抬起另一只手,以二指点上其掌心,阻住攻势,然后突然握拳,瞬间击中同一个位置!
只听“轰”的一声,中年人纹丝不动,而无嗔却感觉涌向自己的内力,如龟壳般坚实沉稳、又如波涛般延绵不绝,顿时“噔-噔-噔-”的退出三步,才勉强站稳。
张了张嘴,没能马上发出声音,无嗔强自运功,暂时化解不适,然后凝重的问道:“好霸道的‘天鼋正法’!光明、天都二位长老,阁下是哪位?”
全场皆惊!
“黄山派的绝学内功‘天鼋正法’吗?”随风也是虎躯微颤,赶紧给龙煜天解释,“黄山派有三大武宗,分别位于黄山的三个主峰:莲花峰、光明顶、天都峰,历任掌门都是从这三大武宗的长老里边,选出一位来。能随手震退无嗔的,想必只有现任的光明长老闻景辉、天都长老项廷远了。”
龙煜天不禁奇道:“莲花峰那位呢?为什么不可能是他?功夫不济吗?”
随风哑然失笑:“原本的莲花长老姬云丹,是现任黄山派掌门……而且,是个女人。”
“……”
“哈哈哈。”中年人仰天大笑,后又戛然而止,盯着无嗔的双眼,正色说到,“黄山项廷远,就是敝人!我的证词,不够分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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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九章 岭南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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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怎么不够?天下群雄,谁敢说各大名门的长老分量不够?况且,长老也有高低之分,黄山派每一任执掌莲花峰、或者光明顶、或者天都峰的人物,恐怕连六大武学宗师都不敢等闲视之。
项廷远自报家门,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几滴液体在手帕上,然后擦了擦脸,容貌立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蜡黄枯槁的面色也一下红润起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乖乖,瓶子里的东西,莫非就是古代版的卸妆油?”龙煜天看得啧啧称奇。
黄山天都长老驾临,目前在风德山庄的人,唯有离歌的身份高过他,所以,二楼包房内的各个势力都坐不住了,纷纷走出来见礼。涅槃崖的五僧尴尬难当。
“多谢前辈仗义执言,玄天领感激不尽。”龙煜天自然也不能毫无表示,何况人家还帮了大忙。
项廷远摆了摆手,豪迈的笑道:“路见不平人人踩嘛,江湖本就是一个讲究实力、看重义理的地方!还有,什么前辈、晚辈的?项某也没那么大的年纪,‘龙王’不嫌弃的话,称我一声‘老哥’就行啦。”
“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项大哥气度沉稳!”龙煜天非常上道,“小弟有缘得见老哥风采,江南之行,不枉矣!”
好话人人爱听,尤其是从名气大的人口中说出,项廷远十分受用,表现更加热络:“嘿嘿,其实项某这次是背着掌门师妹,偷偷溜出来的,只因对叶公和郭老先生的精湛神技向往已久,可惜天雷、地火与残阳、古木,都属绝品,在下一时踌躇不定。好在贵派的苏劲公子明白他自己需要什么,无意间替我选好了,哈哈。”
“项大哥抬举那小子了。他呀,就是一个急性子,如果残阳、古木先卖的话,他选的肯定是这一对了。”大敌当前,龙煜天还有闲情唠些不相干的,先不论其它,单是这份气度就足以令人折服。
但是,想算计他的人就耐不住性子了,再这么插科打诨,搞不好就糊弄过去了!
虽然涅槃崖背后站着两个、甚至三个名门,可仅限于这件事上,以后关系如何还不好说。再强的二流门派也是二流门派,涅槃崖终究不敢过分得罪真正的名门,在黄山实权人物的面前,他们又没有慈华真人那种可以弥补势力差距的威望与辈分,所以好半天都无言以对。
而南宫世家就不会顾忌这个了,“九派联盟”占据了二十八大名门的三成,对付的就是黄山派这种级数的势力,发现老和尚不顶用了,他们只好自己站到幕前,与项廷远寒暄两句后就不再理会,直接盯上玄天领。
“我来说句公道话吧。天都长老的眼力,晚辈不敢怀疑。”南宫连瑥花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想好言辞,也真难为他那核桃大小的脑子了,“可是妖女朱雀,武学精湛,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外人一时不查也是正常的嘛……”
“强词夺理!”不待龙煜天发话,项廷远就冷哼一声,“我承认,如果是手法上的细小猫腻,项某有可能发现不了。但抽完一鞭子,有没有皮开肉绽,连账房先生都能看出来,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呀?”
“哈哈哈哈……”群雄哄堂大笑。
南宫连瑥急着辩解:“或许是毒液沾到了皮肤上,威力太强,所以按照鞭子的形状开始腐蚀,看起来就跟伤口一样呢?”
“绝无可能!”听到他在质疑自己的判断,彦英也不乐意了,“那种毒液跟黄先生所中确实一样,但是,很可能被稀释过了,或者成分的比例有变,总之效果差了太多,就算能渗进皮肤,也会非常缓慢。而涅槃崖请我去的时候,六具尸体的腐蚀程度相差无几,可见都是从伤口直接摄入的!”
没想到魍魉洞这时来拆自己的台,南宫连瑥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彦英也是个倔脾气,认定的东西不会改口,于是脖子一横,浑然不惧的对视起来。
龙煜天突然觉得,这人丑陋的容貌居然十分可爱,恨不得上去亲一口……嗯,还是算了吧,拍拍肩膀就好。
见局面陷入僵持,南宫连瑥表现得太废物,橙裙女子不得不出面发话:“呵呵,无论怎样,这些都只是推测而已。但涅槃崖的人被妖女所伤,此后毒发身亡,却是不容辩驳的事实,纠结于伤口的问题,意义根本不大。”
“你才是妖女!”朱雀被激怒了,毫不客气的骂了回去,“不对,看你的年纪,老妖婆子才对!”
“放肆!”年龄问题,对于所有具备一定历练的女人来讲,都是雷区,橙裙女子也顿时发飙。
“行啦行啦,都斯文一点嘛。”龙煜天笑呵呵的打断了她们,然后向着全场抱起双拳,“说到‘妖女’嘛……呵呵,众位英雄、各家同道,江湖上,提起用毒和下蛊的女子,你们首先会想到谁?”
“当然是暗夜盟盟主了。”
“对呀,顿珠诺布,就是她。”
大家七嘴八舌的回答,不明白龙煜天为何突然扯到了这个,但南宫世家那边却齐齐色变。
龙煜天含笑摇了摇头:“不,众位没听懂我的意思。顿珠诺布确实厉害,但她执掌暗夜盟,主要还是因为武学上的成就。在暗夜盟内部,还有两名女子,分别精通毒术和蛊术,虽然辈分不高,但却杀人无数,各位应该听过吧?”
“噢!”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你是说暗夜盟下设的两个机构中,千毒湖的温卓茹、万虫窟的彩哚吧?她们可背负着累累血债,称之‘妖女’毫不为过。”
“这话我太赞同了!”龙煜天“哈哈”大笑,然后突然盯着橙裙女子,一字一句的说到,“听天下豪杰如此评价你,我非常遗憾……对不对?千毒湖的温卓茹!”
其实,他此时脑中却闪过了另外一个妖魅的身影,“毒手仙子”佘心亚!深不可测的修为加上无声无息的毒术,恐怕除了陶华清,整个玄天领都无人是她对手!当日若非冥僧及时赶到,龙煜天和维帕兹就要栽在不夜城了。甚至,一听到她现身的消息,连帝幽绝都要亲自跑去山西——能令宗师级人物动容的家伙,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个。只不过,此女来历神秘,连跟她有仇的幽冥岛都仅限于个别人知道,何况普通的江湖汉子?
“什么?他是温卓茹?!”这记重磅炸弹,比项廷远的轰动效应也差不到哪里去。
橙裙女子表情凝固,默不作声。
“可是,据在下所知,温卓茹拥有闭月羞花之貌,而这位为姑娘的尊容却……平凡得很。莫非是易容术?”彦英疑惑的问到,毕竟他自己也跟“漂亮”二字不沾边,所以用词比较柔和。
“非也非也。”龙煜天猫哭耗子般的叹了口气,然后讲出了昨晚才从血影来信中得知的一部分秘辛,“想必各位都有耳闻,百年前的江湖局势跟今日大有不同,武林豪族并非只有四大世家,而是八大世家!其中,唐门更与少林寺、全真观、武当山、侠义道,同列当时的五大名门之一!”
“然而,除了蜀中唐门神乎其神的暗器外,八大家族中,岭南温家的毒术也令人防不胜防、谈之色变!可惜,自从唐家堡被灭,另外也有三个世家先后衰落,至今只余下了东方、西门、北冥、南宫四族。那么,温家的后人去了哪里?”
这时候,大家已经隐隐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果然,龙煜天自问自答道:“太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有很多大一部分的温家后人,联合了百越之地当中,南疆少数民族的江湖势力,组成了今日的暗夜盟!否则,一个远离中原的门派,如何能在区区数十年间,跟拥有几百年历史、并且继承了少林寺、全镇观、侠义道三家底蕴的其他名门,平起平坐?”
“温家的人,从前并不养蛊,现在也不太擅长。而暗夜盟新创的很多武学、阵法当中,又必须用到蛊虫,于是,不少弟子都被迫学习了一些,温卓茹也是如此。只不过,她技艺不精,两年前却执意要挑战一种非常霸道的蛊虫,终被反噬,险些丧命。好在,她及时以毒攻毒来自救,之后又得长辈相助,才挺过了那关,但挑战算是彻底失败了,容貌也毁了。诸位现在看到的,已经很不错了,是经过她两年的用药,挽救过的样子……”
即使是对敌人,攻讦其外貌,也是非常缺德的事情,龙煜天其实很不愿意在公共场合,大谈特谈一个被毁掉的女人容貌。想想温卓茹也怪可怜的,闭月羞花突然成了“化粪池”,对于女孩子来讲也太苦逼了。可是,既然有人质疑,龙煜天就必须详细解答出来,以防温卓茹不承认自己的身份,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幸而,温卓茹虽然双眼冒着无限的愤恨,但并未否认他的话,只是咬牙切齿的问道:“你竟能将事情原委,知道得**不离十,龙掌门的来头很不一般呀。那么,你是一开始就发现我的身份了吗?”
“那倒没有。”龙煜天耸了耸肩膀,“这几天,我派留守扬州别院的弟子,碰到了一些与暗夜盟有关的事情,而我看你出手偷袭钟离先生时,居然抛出了蛊虫,这才产生怀疑,然后就咨询了专业人士,嘿嘿。”
袭击烟柳苑的事,至今也不敢肯定是不是由暗夜盟亲自操刀,所以他在说话时,一直注意对方的神色,想看出些端倪来。可惜,温卓茹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也不再言语。
听到这些,在场之人想什么的都有,随后,还是项廷远问出了最关键的一点:“那么,黄先生和涅槃崖的弟子,可是她下的毒?”
龙煜天笑了笑,想起血影书信中,另外一部分有关毒液的内容,摇头回答道:“黄先生那件事跟她无关。此类毒药……嘿嘿,属于一位前辈的独家秘技。对吗?普陀山的渡江罗汉?”
渡江?居然真的牵扯到了普陀山!但,为什么不是跟黄治发生过争执的笑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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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零章 逐步见真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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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是人类最古老的行业之一。在中国历史上,春秋战国是此行业第一次蓬勃发展的时期。相传,当时的人们发明了一种可以将肉身融化成水的毒液,称为“化尸水”,除了恐怖的杀伤力之外,最主要的功效就是毁尸灭迹。在很多情况下,尸体也是会“说话”的,刺客们出于种种原因,需要隐瞒这些讯息。而遗憾的是,化尸水的配方,于宋末失传。
直到三十年前,江湖上有位颇具盛名的年轻杀手,倪青,似乎拥有化尸水的独门秘方,并非每次行动都会使用,但在必要时,能够迅速毁灭可能会从尸体上透露出的讯息,在杀手界简直羡煞旁人。
当然了,做为一个生活于黑暗角落的家伙,不但出道的过程诡秘、人生结局往往也很诡秘,倪青只活跃了不到五年的时间,就逐渐淡出了江湖人的视线,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但这里面,恰巧就包括血影!
血影是什么人?暗杀界的大师,用毒领域的专家!
黄治尸体的融化和涅槃崖弟子的死亡,是很多问题的关键,既然朱雀、彦英都分析不出他们所中毒液的成分,龙煜天只好去信请教血影。
血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化尸水。但他毕竟不在场,手中又没有毒液样本,很难妄下定论,中华大地卧虎藏龙,或许真有类似效果的东西,被人用出来了呢?
幸运的是,龙煜天为了搞清温卓茹的身份、判断意图对付玄天领的隐藏势力,便附上了品剑大会的宾客名单,血影研究过后,终于确定,黄治的尸体百分之一万是被化尸水溶解的。
因为,当年的杀手倪青,退隐之后选择了出家,成为今天普陀山“十八罗汉”中的渡江罗汉!
云德轩内,龙煜天将矛头对准了普陀山,渡江和笑狮在十名精壮僧兵的簇拥下,联袂站到了二楼栏杆旁边,神色极为复杂。
不明所以的群雄,忍住了议论的冲动,静静等待事情的进展。
笑狮罗汉喉咙一动,刚要说话,却被渡江抢先了一步:“阿弥陀佛。龙掌门说的没错,泼洒在黄先生尸首上的毒液,正是贫僧所有!唉,罪过,罪过。贫僧……”
“大师无需自责,刀可以杀人,但从来没人去给刀定罪,原因很简单,行凶者是握刀的人,跟工具本身关系不大。”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龙煜天就打断了渡江的话,因为再说下去,对方就该承认当过杀手的事情了,龙煜天觉得这些都跟玄天领无关,没必要去揭人家的老底,“那么大师,您是何时发现毒液被盗的呢?”
“被盗?莫非……凶手又不是普陀山?”旁听的群雄都不由错愕。
渡江罗汉也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龙煜天的好意,立刻递出一个感激的眼神:“黄先生被害的当晚,我听说了尸体的状况,便知不妙,这才发现毒液不见了。但贫僧不懂,龙掌门如何敢确定,毒液是被人盗去的呢?”
龙煜天神色轻松的回道:“很简单,在下已经知道了杀害黄治先生的凶手、以及作案的手段,既然跟大师您挨不着边儿,那么您的毒液只可能是被盗走了嘛。”
“什么?你找出了凶手?”
“不是鬼甲作祟?”
“到底谁干的?”
“……”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而细心的人却发现了一点反常之处:连涅槃崖和南宫世家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唯独黄治的雇主林富醯,居然皱起了眉头!
项廷远在那边想了想,疑惑的问道:“龙兄弟,刚刚你说,杀害黄治先生与毒死涅槃崖弟子的人,跟擅使毒药的温卓茹无关,现在又说,不是拥有毒液的渡江罗汉所为,那么,究竟是谁?”
龙煜天将两手摊开,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项大哥误会了。我只说黄先生的命案跟温卓茹无关,却没提到涅槃崖那件事呀!”
“温卓茹杀了涅槃崖的弟子?!”弦外之音很好理解,“偷走毒液的人是她?”
不想,龙煜天却冷笑一声:“哼,她何德何能?从渡江罗汉的手底下盗走物品?此女只不过采集了黄先生尸体上残留的毒液,进行了仿制。可惜,能分析出成分来,连素材都有,却搞不清比例,效果便差了很多。所以,毒素无法从皮肤渗入,必须在两名没有开放性伤口的弟子身上,各划一刀;而且,作用的时间也变慢了,他们只能等待整整一上午,才请彦洞主过去鉴定!我们先前提过的两个疑点,就是这样产生的!”
“姓龙的,你血口喷人!”南宫连瑥勃然大怒,猛的亮出了兵器,其身后弟子也纷纷摆开架势。
项廷远夹裹着内力,暴喝一声:“怎么?恼羞成怒,想要堵人家的嘴吗?”
“我能理解,能理解!”龙煜天丝毫没把对方的威胁放在眼里,反是“哈哈”大笑,“你们几家联合,想要置我玄天领于死地!但品剑大会的影响非同一般,天下群雄共聚于此,你们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于是决定,先使出栽赃陷害的手段,再等我们离开风德山庄后,进行伏击!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们的计划漏洞百出!怎么不想想,一旦被我揭露了真相,丧失道义的就是你们了!”
南宫连瑥神色大变。
不等他说话,龙煜天便“唰”的沉下了脸,气势汹汹的逼视着对方:“还想抵赖吗?那种毒液效果特殊,温卓茹肯定不会完全销毁!所以,关键证据要么在她身上、要么藏于南宫世家的住处!此事既然摆到明处了,难道你们还能当着各路豪杰的面,拒绝搜查吗?”
“搜查我们的住处?我看谁敢?”南宫连瑥几乎是下意识的怒吼起来。
“嗡!”这种态度被大家看在眼里,心底立刻就有了判断,“南宫世家竟如此毒辣?”
龙煜天却在暗笑。搜查住处?逗什么乐子?任何一个有点实力的门派,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除非进行强攻,否则玄天领根本找不到证据!
但是,今天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被爆出来,谁的大脑都需要一个消化的过程。而南宫世家呢?计划被敌人当众戳穿,思维难免混乱。在这种情况下,龙煜天的话里,设置了一个并不高明的陷阱,让人们理所应当的认为,南宫连瑥拒绝搜查,就是做贼心虚!
趁所有人都无暇冷静思考的时候,他又抢着开口,坐实对方的罪名:“唉!你们何必赶尽杀绝呢?其实,如果放过那两名没有外伤的弟子,我们也发现不了破绽呀。”
“哼,谁让那六个小和尚不情不愿的?连他们掌门的话都不听。如果其中两人逃过一劫,今后肯定会说出来!”不知那温卓茹是胸大无脑、还是有恃无恐,居然真的不再抵赖了!
“掌门之命?涅槃崖联合南宫世家,残害自己门下!丧心病狂莫过于此!”群雄一片哗然。
五个老和尚傻眼了,涅槃崖的其他弟子傻眼了,林富醯也傻眼了!
只有彦英摇头暗叹:“能在短时间内仿制出那种毒液,暗夜盟温家的实力,果然胜在下许多!”
甘闯和毛万擎等人,知道林富醯参与了对付玄天领的计划,但他本人并不愿意。现在,发现南宫世家难以收场,生怕这些蠢蛋一怒之下直接动手,砸了风德山庄,于是赶紧岔开话题:“龙少侠当真慧眼如炬!但还有一件大家关心的命案没有解决,既然毒液不是温卓茹偷的,那么……”
龙煜天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听到这话,顿时明白了对方的顾虑,他其实也不想立刻就紧逼南宫世家,因为玄天领的布置还没完全妥当,所以便顺势转移了焦点:“呵呵,这个不难猜嘛。大会开始的第一天,在下无意间看到了黄先生跟笑狮罗汉发生争执,于是在黄先生被害以后,拜访过普陀山,却发现渡江罗汉的表情不大自然。想想看,毒液被盗,渡江罗汉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意识到,能接近自己并盗走贴身物品的,只有笑狮罗汉!”
“……”群雄已经被震撼得麻木了。
渡江罗汉听完,不由闭上了双眼,低声念着“罪过”,表情极度痛苦。
“阿弥陀佛。”笑狮罗汉却跟他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好像突然放下了什么包袱一样,轻轻松松的跨前半步,口宣佛号,“施主猜对了。杀害黄先生的凶手,正是贫僧!”
“不!事到如今,大师何必再替凶手担当呢?”非常意外,龙煜天竟马上否定了他的说法,“在那间正厅里面,点晕山庄家丁的人是你;穿上唐代山文甲,袭击林庄主的人也是你。但是,杀害黄治先生、施毒毁掉其尸体的人,却不是你!换句话说,目前为止,你还没有真的伤过人。大师只不过发现了凶手的纰漏,然后赶紧偷来毒液,交给凶手,好让对方及时掩盖最为关键的线索!在下,可曾讲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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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一章 逐步见真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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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狮罗汉身躯剧颤,神情惊骇,却又无言以对。
“袭击老林的……是他?不可能吧?山文甲里面不是没人吗?”毛万擎听得瞠目不已,“从鬼甲逃进院落,到白虎统领追击进去,不过几息的工夫,他是如何被瑞新的一盆狗血泼倒、又于众目睽睽之下蒸发的?莫非佛门当中,还有什么‘金蝉脱壳’之类的绝技?”
从在包厢中的对话可知,风德山庄方面确实不清楚袭击事件的真相,毛万擎性子急,脱口就问了出来。但林富醯本人,惊疑之色仅仅一闪而过,随即面沉如水。
龙煜天看在眼里,暗道:“果然,这厮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手法,只是不敢肯定乃何人所为而已。那么,他急于焚毁山文甲,目的何在?帮对方掩盖真相吗?动机是什么?要知道,笑狮罗汉差点干掉的人,正是他呀!莫非……”
想到这里,龙煜天决定改变叙述的方式,好让大家听得更明白一些,自己的话也更具信服力。于是,他伸出食指缓缓摇了摇,嘴角悠然一弯:“毛大侠莫急,此事与黄先生的命案联系紧密,甚至,属于前因后果的承启,且听我娓娓道来。首先,在下基本可以确定,谋害黄先生的真凶不是别人,正是其女……”
云德轩内,群雄屏息。
“黄瑞新!”
平凡无奇的名字,远远不如前面那几个震撼——项廷远、温卓茹、渡江罗汉、笑狮罗汉,若不是本届品剑大会的命案,江湖豪客们根本不可能听说过她,甚至黄治的死已经成为了众人心中的一团疑云,但仍然有很大一部分的宾客首次耳闻这个名字。唯一令他们皱眉的,是龙煜天在这个名字前给予的冠称……
“其女”?难道鼎鼎大名的兵甲修复大师,被自己的亲生女儿害死了?在当下这个“忠孝胜过天”的儒教统治时代,绝对属于惊世骇俗的大逆之案,别看凶手和被害人都乃布衣,可一旦流传出去,上达圣听、惊动皇帝也不是不可能的!
“龙少侠,你……你可不要乱说呀!”毛万擎跟风德山庄的家众都十分熟悉,如何也没想到嫌疑会落在黄瑞新的头上,惊怒交加,“东海剑侠”的风采顿失,“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话讲清楚!”
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已经充满了不善。甘闯等人的表现也差不多,而林富醯一直保持沉默,眼底流转的内容,更加复杂。
龙煜天挂着莫测的笑容,背过双手,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忽的站定,沉声开口道:“最初令我想不通的是,咱们寻着血迹到达了唐代珍品库,可是血迹的状态却有些不自然……不知各位注意了没有,在进入存放山文甲的房间之前,血迹一直连成单线,而进入房间后则分成了两条……如果真如表面上所显示的那样,山文甲提着鹿角双剑,从案发现场跑回珍品库,血迹应该始终都是两条对吧?那么,实际的状况是如何造成的呢?”
那时甘闯在场,听到此言微微一愣:“最大的可能性……恐怕是凶手在去珍品库的路上,将两柄剑并拢一处,或提、或抱,进入房间后才分开。”
“也就是说……”众人若有所悟。
“不错!在这里,凶手出现了第一个疏忽。”龙煜天轻轻点头,“无论鹿角双剑是不是凶器,将其放在珍品库的行为都是刻意的,那些血迹也过于做作!值得注意的是,从血迹的位置判断,凶手一路上都用左臂抱着双剑,达到目的地后,将它们分别插进了山文甲的左、右手套里。”
“另外,黄先生遇害的地点,是充满泥泞的树林,而那具悬于支架的山文甲,鞋底却一尘不染,如果不是它会飞,就只能说明,它根本没到过案发现场,黄先生的死也没它什么事儿。”
一位山庄的家丁脱口反驳道:“既是鬼甲,会飞也不稀奇啊。龙掌门有所不知,鬼甲的传闻在我们这些下人之间,流传已久,大家对其格外关注。某一次,似乎真有位兄弟在见过它的第二天,立刻查看了鬼甲的鞋底,同样一尘不染!”
龙煜天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表现出疑惑,而是笑着反问了一句:“如果龙某所料不差,兄台说的那次,应该发生在两个月以内吧?”
对方略微思索了一下,很快就点头承认了这一推断。
众人暗暗称奇,询问的目光纷纷投向龙煜天。
龙煜天却没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分析下去:“命案发生以后,几乎所有人都未怀疑过黄瑞新,主要就是两点理由:第一,她与黄先生的父女关系;第二,黄先生具备一定的武学修为,而黄瑞新手无缚鸡之力,似乎不可能对人构成威胁,尤其是她右臂受伤,连肩扛、手提尚且困难,又哪来的手段杀人呢?”
此话说得中肯,大家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于是都在静待下文。
“另外,我曾经也让敝派的谢铭璇统领试探了一次黄瑞新,证实她的确不通武学。直到一件事情引起了我们的注意……”讲述期间,龙煜天略微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当天的情形,“想必众位应该记得,我们演示几样拍卖品的时候,曾使用过专门的器械吧?那些都是委托黄先生打造的,一同放在他那里的,还有骇浪刀。但由于时间紧迫,拍卖的第一天,黄先生只将演示破风刀的器械赶制了出来,余者的进度,我们那时也不清楚。在这件事上,凶手又出现了两处疏漏……”
“命案发生的当晚,谢统领到黄瑞新那里取回了骇浪刀,我们却惊讶的发现,此刀在这段时间……见过血!”
最后三个字,龙煜天说得凝重而迅速,旁人听到,不由暗暗心惊。
“谢统领描述了取刀的经过,发现黄瑞新并不清楚骇浪刀是我们的,将它与黄治先生的收藏堆放在了一起,更有趣的是,当中有不少刀剑的刃面宽窄与骇浪刀极为相似,也与麦提尼的惯用弯刀相似,换句话说……与黄先生尸体上的伤痕大体吻合!”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话中所隐含的讯息,微微皱起眉头。
项廷远则直接问了出来:“黄先生的尸首没有经过详查就被毒液损毁了,这之间……莫非有什么联系?另外,一般人行凶,只用一柄或一对刀就够了,为何要将那么多刃面相似的兵器放到一起?”
“项大哥果然睿智,一语中的!”龙煜天双手抱拳,赞了一句,但却没有说明到底是如何“中的”的,“此事稍后自见分晓。先来说说凶手的第二点疏漏吧。”
“谢统领询问有关器械的事情,黄瑞新称已经全部完工,会帮我们找一找。果然,第二日清晨,所有的器械都交到了敝派手中。然而,枚魌统领却发现了一个细节,演示骇浪刀的器械上,竟有几处未干的墨线,若非枚统领也熟知打造方面的工序,这一点还真容易被忽略掉。”
“起初,在下只是微微诧异,并没有多想,毕竟我们那时还未破解出黄瑞新行凶的手法,甚至还排除了她的嫌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东西是新工,显然不可能由已故的黄先生亲自完成。这个推论,在后来的某件事情中,给了我极其重要的启示,以至于我做出了连串大胆的假设,一一应证后,直接锁定了凶手的身份!”
“而这件事,则要归功于林庄主的千金,聪明而活泼的林小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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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二章 逐步见真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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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路豪杰对此仅仅略感好奇而已,只有林富醯和他的一众朋友,表现出了极大的意外,怎么又扯到林小丫身上了?
龙煜天开口解释道:“黄家村接走黄先生遗体的那日清晨,小丫跟在下讲述了一些她与黄瑞新交往的趣事,其中一则引起了我的注意。”
“品剑大会开始前几天,林小丫从树上跌落,黄瑞新情急之下,冲过去接住了她,二人同时摔倒。黄先生恰巧路过,对黄瑞新大发雷霆,小丫以为,黄先生发火的原因,是误会黄瑞新弄倒了小丫。但这并不符合常理,无论多严厉的父亲,看到女儿跌掉,都应该先关心对方的伤势,问明经过后,再教训或者安慰才对。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黄先生有了如此的反应呢?”
说到这里,龙煜天耸了耸肩:“如果各位愿意,可以去向林小丫请教具体的经过,在这里,我就不详细赘述了。总之,里面有个十分关键的细节――黄瑞新在接住小丫时,使用了两只手!”
多数人都听得一脸茫然,而了解内情者,包括甘闯、毛万擎、离歌、彦英、甚至林富醯,全部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慈华真人看上去沉静如水,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眼角的鱼尾纹迅速跳动了几下。
“要知道,黄瑞新右臂受伤是两个月以前,至今未愈,似乎已经彻底废掉!那么,她怎能在大会开始的前两天,使用双臂呢?莫非……”彦英开口问到。
龙煜天微笑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其实她早已痊愈,却一直瞒着所有人,甚至包括她的父亲。而敝派的谢统领前去试探,她本能的抬起了左手,谢统领的结论是‘若非她右臂真的不便,就是使用左手已经成为了习惯’。很显然,黄瑞新属于第二种情况。如果她在杀害黄先生以后,抱着鹿角双剑,直奔唐代珍品库,应该也是用的左手,这也解释了地上血迹的状态。”
“然而,黄瑞新跟林小丫的感情却假不了,在对方遇险之时,也就无暇顾及许多了。不想,黄先生经过那里,发现了这一点,才会勃然大怒。”
“这也不合常理呀。按照龙掌门的说法,父亲发现女儿伤愈,应该欣喜才对,怎么反倒发怒呢?”项廷远表明身份的时候,万剑宗的人马也走出包房相见,之后一直在旁静观其变。而随着庄庄真相逐一被揭露出来,虽然很多东西有待证实,但大家的注意力依然不由自主的让龙煜天吸引过去了。此时,秋雨按捺不住好奇心,插言发问。
自己的讲述能让越多的人参与思考,对玄天领就越有利,龙煜天心中暗喜,但表情依旧神秘兮兮,给人一种极度欠扁的感觉。
“起初,我跟秋长老有着同样的困惑。可如果将前面一系列的事件串联起来……弱不禁风的黄瑞新凭什么杀死略具修为的黄先生?委托黄先生制作的器械,为什么在他死后依然能够完成?袭击林庄主的是笑狮罗汉,如何在顷刻间调包成了一副空的铠甲?空的铠甲,又怎么可以自己奔跑?这一切的一切,我只能想到……是借助了机械的力量!”
“对呀!天机堡出品的机关暗器精妙绝伦!那么,别人为何不可以制造并利用机械之功?!”尽管龙煜天还未进一步阐明,但群雄闻言之后,仍是醍醐灌顶一般,本能的选择了相信,这要归功于“龙王”的名望、以及他不间歇抛出惊人内幕的叙述方式。
而先前发问的秋雨却只是沉吟,因为龙煜天并没有直接回答她,但她相信,对方这样讲一定有原因。
龙煜天用目光巡视一圈,发现离歌、北冥昭、林富醯等心智卓越之辈,略作思索后,马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尤其林富醯,完全傻在当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猜到的东西。
“反应真快!天下之大,果然能人辈出!若非掌握了几条别人不知道的线索,今日,恐怕也轮不到我在这里侃侃而谈吧?”龙煜天不由在心中感叹。
捋顺好思路,他便朗声开口:“江湖上享誉盛名的兵甲修复大师黄治先生,技艺精湛,但效率嘛,还在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内。其女黄瑞新,则是默默无闻。跟随黄先生工作的人都知道,他对自家手艺的保密性非常看重,每次接手重要的工作,都会清场,只留黄瑞新在旁充当助手,他认定的继承人,似乎仅有黄瑞新自己而已。可惜,他女儿的天分却不怎么高,连其十分之一的真传都未得到,否则二人干活的速度必然会提高一个档次。”
“据毛大侠所说,自从黄瑞新右臂受伤之后,整整两个月,黄先生的情绪都很低落,工作完成得差强人意,一直到品剑大会召开前的几天,他才逐渐恢复状态……当我脑中涌现出一个念头之时,也把自己吓了个够呛。于是,本着严谨的态度立刻求证。果不其然,黄先生开始恢复状态,正是在黄瑞新救下林小丫的当晚!”
说到这个份儿上,依然有很多人似懂非懂。龙煜天停下来清了清嗓子,然后飞速列出一连串的疑点:“黄瑞新一受伤,黄先生便水准尽失;黄瑞新伤愈被发现,黄先生又立刻重新恢复!黄先生死后,复杂的器械依然被制作出来,尽管黄瑞新宣称是她父亲生前完成的,但未干的墨线却说明了所有问题!黄先生习惯清场,真是一种大师的怪癖吗?整整八年,竟无人见过他亲自展示技艺!”
“我不禁想问,二人每次独立完成重要工作的时候,究竟谁在充当助手?谁,才是真正的大师?!”
骤然提高的音量、晴天霹雳般的结论,惊住了所有不明真相的人。云德轩内,顷刻间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派胡言!你……你……好你个无知小辈!玄天领被逼得走投无路,便开始诋毁死者的名誉,妄图转移视线,将一切罪过都推到已故的黄先生和他不在场的遗女身上!龙煜天,想不到你的人品竟如此低劣!什么‘龙王’?什么武林新星?我呸!”就在这时,注魂山庄的叶覆恭跳着脚破口大骂,面色潮红、胡子翘起来老高,显然已经怒极。
同为锻造领域的大师级人物,他与黄治也算惺惺相惜,现在见事情发展成这般模样,当然接受不了,竟完全无惧龙煜天的威名,语气之重,连一心想要覆灭玄天领的南宫世家,也不敢这么直接。
龙煜天倒没生气,反是有些欣赏这位老汉的个性,于是微微欠身,含笑回道:“叶公休恼。正如您老人家所讲,龙某乃后生晚辈,安敢当着天下群雄之面胡言乱语?就算龙某不想在江湖混了,玄天领上下多少英杰,还得要名声不是?您看看,为什么跟此事大有瓜葛的林庄主与笑狮罗汉,都未出声反驳?想来,他们已经知道,龙某所言非虚了吧?更何况……玄天领可是掌握了切实的证据!”
包括叶覆恭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愣住了,先是意外的看了一眼林富醯和笑狮罗汉,随即又被龙煜天口中的“证据”所吸引,摆出拭目以待的样子。
随着三下清脆的击掌,玄天领的弟子们抬出了两样被帆布遮盖的事物。
龙煜天让过了左边那件,径直将手搭在右边那件的身上:“这些东西,是昨夜在黄先生的库房中找到的。第一件,便是黄瑞新行凶的器具,我们可以完美重现黄先生遇害时的情景。可惜,此处场地受限,暂且将它放在一边。而第二件事物,便足以证明在下刚刚的结论了。”
“昨天晚上,留守黄先生院落的兄弟们遇袭昏倒,莫非是……是玄天领的手笔?”一位风德山庄的家丁恍然大悟,脱口问了出来。
龙煜天递给他一个歉意的眼神:“呵呵,实在不好意思,非常时期,为了获取重要的证据,只能出此下策。”
不错,在家丁之间风传的又一起“闹鬼”事件,正是玄天领为了搜查黄治的住所,而刻意模仿了笑狮罗汉曾经在大厅做过的。之所以采取这种装神弄鬼的方法,主要还是想迷惑旁人,毕竟品剑大会的意外一起接着一起,涉及到很多势力,谁都没有窥清真相的全貌,大家越是迷惑猜疑,就越方便玄天领行事。
风德山庄的家丁得到了答案,也只能报以苦笑。
插曲揭过,龙煜天面容突然一肃,抬手掀开了覆在右边那物上的帆布。
“嗡!”全场顿时哗然,就连林富醯,眼中的精芒也在不停闪烁。
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正是拥有很多诡秘传闻、跟黄治的命案和林富醯的遇袭脱不开关系、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焚毁的――唐代山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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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三章 灭门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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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人们会有这样的反应,龙煜天干咳两声,然后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悠哉游哉的问道:“如果我说,林庄主确实将唐代山文甲焚毁了,你们信吗?”
群雄纷纷愣住,随即陷入思考。当然,也有一个不长脑袋的家伙在那儿惊呼乱叫:“偶滴神啊!鬼甲果然是鬼甲,被烧成灰了还能自己复原!”
众人直接奉上鄙视的眼神。不过,再转头看一眼龙煜天那副臭屁的表情,就有种照脸上来一拳的冲动,然后老虎凳、辣椒水……这厮从一开始,就喜欢说半句话,扯出一大堆问题让人瞎琢磨,哪有半分好汉该有的爽利?不是欠扁还待怎地?
但他本人却没有一丁点悔过自新的觉悟,继续保持神秘兮兮的态度,并不直接道出原委,而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旁边的山文甲:“还请众位上前一观。”
既然如此,被勾起了强烈好奇心的各大势力都派出代表,想去近距离瞧个分明。而此物跟风德山庄关系最大,所以林富醯的一众朋友全部一拥而上,当中包括了十余位不常出现在江湖人面前的家伙,因为他们是纯粹的兵甲收藏爱好者,武艺方面稀松平常,鉴赏的眼力却很高。至于林富醯本人,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略微踟蹰,最终还是走上前去。
“这……根本不是唐代之物!”不消片刻,万剑宗的郭老先生便已发现端倪,惊声喊了出来。
“也不是真正的山文甲,甲片之间用了细小的铆钉,只不过隐藏得非常好,从表面上看不出来。”叶覆恭以左手奇长的二指掀开了一枚甲片,严肃的说到,“制作的材料有些怪异,延展性不错,感觉很轻便。”
“两位确实慧眼如炬!”龙煜天不无恭维的接过话头,“这副铠甲,只是一件精妙无双的仿制品,重量还不到林庄主收藏的唐代山文甲的一成,基本没什么防护能力,利器一划就破。但是,从外观上看,完美复制了正品的每一个细节,哪怕面对再熟悉山文甲的人,也足以鱼目混珠!”
说话之余,他也不免在心中暗赞古人的“山寨”水平,或许性能方面的差距,使其不能称为“高仿”,但这种差距,却是为了满足制作者的需要,而刻意为之的。
“其实,山庄内的很多兄弟,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副仿制的铠甲了。我四下询问过关于鬼甲的传闻,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大概三年以前,开始有人看到唐代山文甲独自在夜晚游荡,动作机械、行进缓慢,几乎没人见过它走五步以上。可是,黄先生命案发生的那天,在唐代珍品库,一位小兄弟讲述了他自己的亲身经历,所遇铠甲虽然也是僵硬的在行动,但却径直朝他走来,而且速度似乎不慢。当然了,这位小兄弟弄错了一件事,他认为那是鬼甲最后一次露面,其实不然,近两个月内,鬼甲不但又出现过,而且频率还提高了一些,光我打听到的就有五次之多。以往,连续几个月也未必会出现一次。只不过,品剑大会即将召开,或许是黄先生怕影响不好,便禁止家丁们讨论,风德山庄又人员众多,那位小兄弟才没有收到消息。”
“奇怪的是,近两个月出现的鬼甲,走路都轻盈了不少――这是一个细小的改变,却足以引起我的重视。而我最先想到的,便是唐代山文甲那令人发指的重量!之前,不是鬼甲本身就具有僵尸的特性,而是披甲之人走路吃力。那么,又为何变得轻松起来?她显然不可能在短短时日,内功修为突飞猛进。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
“铠甲有两副!”
龙煜天举目望着窗外,音量不高,却语速不慢,仿佛拥有某种魔力,极易让人信服:“如果这个推论属实,那很多疑点就好解释了。黄治先生的遇害地点是树林里,不怕被人撞破。而前往唐代珍品库的路上呢?虽然在那个时段也鲜有人经过,但凡事都怕个万一。凶手从利用山文甲制造谣言开始,策划了至少三年以上,要将一切罪责推倒鬼甲身上,想必动手的时候也得藏在山文甲里才行。外人看见一个披挂齐全的家伙,抱着两把剑赶路,不明所以之下,也不好去搭话;山庄内部的人,会武艺的护院,都被派去重要场地,维持秩序;不会武艺的家丁,害怕鬼甲,躲还来不及呢,哪敢往前凑?所以,这一些列行动看似大胆,实则考虑周全。”
“外表一样的铠甲有两副,凶手杀完人后,直接将鹿角双剑安置好,然后消失就可以了,时间完全够用。刚刚那位兄弟说,也遇过唐代山文甲鞋底干净的情况,我判断是在两个月以内发生的,正是因为种种迹象表明,仿制的铠甲就是在两个月前完成的。而林庄主遇袭,对方跑回黄先生的院落,根本不需要脱掉铠甲,而是马上躲了起来,发动机关,早已准备妥当的正品山文甲,在机关的趋势下,奔向黄瑞新,吸引了白虎等人的注意力,他就趁机闪人。”
“因此,在场诸位,跟这副仿制铠甲有过接触的,除了林庄主外,还有笑狮罗汉!”
各派势力当中,唯有普陀山没遣人过去研究仿制铠甲,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此时,笑狮罗汉低下头颅,口宣佛号,无异于默认。
“还有一点,在下至今未明。”龙煜天又将目光投向了林富醯,“袭击事件发生以后,林庄主为什么急于焚毁你心爱的珍藏?据白虎所说,你观察被黑狗血泼倒的山文甲时,神色有异,现在想来,定然不是被吓到了,而是察觉了什么吧?”
林富醯的脸上阴晴不定,显得很是挣扎,半晌后,重重叹出了一口气:“不错!‘龙王’睿智,单凭推断就想透了对方的手法,而林某……当时在山文甲的两肩处,各发现了一个不该有的小洞,其中之一的内部,还残留了一根断掉的皮筋。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原理,但我还是明白了,所谓鬼甲自己奔跑,根本就是机关作祟……”
“原理很简单,甚至称不上机关。”沉默已久的笑狮罗汉终于发话,冷笑着打断了林富醯,“两根透明皮筋穿过山文甲,一端固定在院墙上,另一端固定在房屋上,形成高低落差。当然了,以山文甲的重量,皮筋根本禁不住,所以院墙上又安了一个专门放置它的架子,贫僧入院之后,使劲一推,以内力加持皮筋。山文甲按照皮筋的轨迹飞速移动,看起来就像在奔跑,到了指定位置,贫僧扯断皮筋,它便栽倒散落。就凭贫僧的身手,所有人都盯着山文甲,收回皮筋的过程自然不会被发现。”
“无量天尊!”茅山派距离普陀山不算远,双方关系良好,听闻笑狮罗汉亲口承认,武林名宿慈华真人还是忍不住了,痛心疾首的问到,“这……到底为了什么呀?”
“没什么大不了的。”笑狮罗汉无喜无悲,平静而缓慢的回答,“只因一起十年前的……灭门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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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 灭门惨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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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句话,却让云德轩内,弥漫起一阵难言的血腥。就连之前侃侃而谈的龙煜天和心事重重的林富醯,也不由震住。对于灭门案的原委,恐怕只有笑狮罗汉清楚。
然而,笑狮罗汉不答反问:“贫僧非常想知道,龙掌门何时开始产生怀疑的?我们到底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这下龙煜天也尝到了被吊胃口的滋味,因为在一些列的推理当中,少了最为关键的一环,就是动机!经过玄天领众人的分析,黄治利用黄瑞新的手艺沽名钓誉,肯定带有强迫xing,是二人的矛盾之一。但从对林小丫的呵护以及其他家丁的风评来看,黄瑞新似乎不像疯狂、yin暗的人,只为这点,就用残忍的手段杀害自己父亲,怎么想都不可思议。如果说,跟黄治还有些矛盾的话,那么袭击林富醯就更无道理了。很显然,笑狮罗汉口中的“灭门惨案”,是一切的根源所在!
不过既然被问到,龙煜天再心急也没用,还是耐着xing子解释道:“首先,品剑大会召开的第一天,在下便看见大师你跟黄治先生发生争执,而且双方表现得很怪异。你是被惹恼的一方,而看上去处于弱势的黄治,面对威震天下的普陀山笑狮罗汉,居然可以有恃无恐,这很让人费解,他凭仗的是什么呢?”
“他一死,我立刻就联想到了你。但命案发生时,你并不在场,我们初步排除了你的嫌疑,只是多加留意。后来的条条线索,直指黄瑞新,却突然又出了林庄主遇袭事件,这就不可能是黄瑞新做的了。虽然事件的结尾有些匪夷所思,但我坚信一切都是人为设计好的,那么,用一盆狗血泼倒山文甲的黄瑞新,必然脱不开干系……至此,我第一次意识到,她定然还有同伙!”
“所以,那天在下特别拜访了贵派的住所,收获颇丰。除了发现渡江罗汉似乎心事重重之外,也着重观察了大师你。在公开场合,盯着一个高手,是挑衅的行为,但你、我对话之时,不直视对方眼睛反倒不礼貌了,呵呵。”
“这就使得,在下注意到了之前难以察觉的一些细节。大师您,竟跟黄瑞新的外形如此相似!同样高大的骨架、同样宽厚的下颚轮廓、同样粗重而弯曲的眉形、同样长长的眼裂,如果这些都不能说明问题,那么,一模一样的外耳就是直系血亲才会遗传的特征了。再考虑到二位的年龄……”
“大师在凡尘俗世间,居然有个亲妹妹!”
其实,从他们眉眼的形状来看,龙煜天最先想到的是歌舞伎综合症,一种有明显面部特征的遗传病,不过多数伴有不同程度的智力低下,而黄瑞新和笑狮罗汉都不像头脑方面有缺陷的人,所以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结论。
但这种念头也仿佛是敲开了一扇思路的大门,龙煜天马上开始注意他们其它地方的特征,这才捕捉到了外耳形状这么细微的点。
此言一出,引起轩然大波是在所难免的。
看起来,普陀山众人也被瞒得死死的。渡江罗汉的表情相当纠结,既震惊、惋惜、又有一丝欣慰,毕竟自己师弟并非胡乱行凶,为了亲生妹妹,情有可原——即便参佛,又有几人能真正放下亲情?说好听点叫“看破红尘”,难听点就是“泯灭人xing”了。
没想到龙煜天竟是从这方面入手,锁定了自己的嫌疑,笑狮罗汉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无奈和心酸的“罪过”。
接下来,自然不用龙煜天再讲了,傻子都知道,掌握了渡江罗汉拥有化尸水的讯息后,玄天领很自然的会联想到,有能力从渡江身上盗物、几回合就差点杀了林富醯、并且有理由协同黄瑞新作案的,只可能是笑狮罗汉!
“如此说来……笑狮罗汉,岂不是黄治的儿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心大得没边儿了,对玄天领虎视眈眈的南宫连瑥,竟不知不觉关心起命案真相来。
“放屁!谁是那个老贼的儿子!?”说实话,笑狮罗汉今天的表现,绝对是少有的稳重,没有丝毫准备,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桩桩心底的秘密也被揭露出来,依然保持不温不火的态度,甚至从未有过一丝狡辩或否认,涵养之深,可见一斑。然而,却被南宫连瑥一句合情合理的推论,引爆了炸药桶,怒不可遏!
只有龙煜天在心中暗叹:“是呀,黄瑞新和笑狮罗汉的外貌特征,黄治都不具备。虽然基因的问题变数最大,谁也没法说黄治跟他们一定没有血缘关系,但几率终究太小,让苏劲去黄家村查个清楚,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呀。”
龙煜天不是神,推测再合理,都只能是接近真相,而代表不了真相。同样,里面有很多隐情,除了当事人之外,谁无法知道。
那么,能解开一切的,就只能是笑狮罗汉了。
“黄治……根本就是一个禽兽!”笑狮罗汉双眼通红,抑制不住的浓烈杀气透体而出,看得渡江罗汉一阵皱眉。
原来,黄瑞新和笑狮罗汉相认,也是在发生在本届品剑大会开始的第一天,之前他们并不清楚自己失散亲人的下落。具体过程,笑狮罗汉没有言明,或许是血亲之间的感应、或许是看到了什么信物,总之,二人相认了。
无论黄瑞新心机有多深、锻造技艺多么高明,终究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小丫头片子,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砸晕了,马上倒豆子般吐出了多年以来的委屈和痛苦。
她,不是黄治的女儿!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被黄治收养的。但当她展露出惊人的锻造天赋时,黄治开始龇起了罪恶的獠牙,夺取了黄瑞新的成果,使自己在兵甲修复领域,大放异彩。可手艺这种东西,明眼人很容易看穿,于是,他就想出了清场的办法,装出严守家传绝技的样子。未免别人起疑,他又让黄瑞新冒充自己已故的亲生女儿,毕竟,真正的黄瑞新夭折之时,没有第二个人在场。
如果单单是这样也就算了。黄瑞新一个女孩子,在封建社会下,追求名利也不太现实,能帮着养父糊口,安安稳稳的过ri子,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然而,真正的噩梦是从她身体逐渐成熟开始的。
黄治自幼就人品不端,丧妻多年,为了保护自己有名无实的秘密,一直不敢再续。那么,剩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女子在身边,视自己为恩人和依靠,几乎百依百顺,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更可怕的是,黄治随着年龄的增加和对同一具身体的倦怠,各种寻求刺激的手段便相应而出,甚至,他还逼迫黄瑞新打制专门的器械,用以满足他令人发指的兽yu。
几年下来,黄瑞新不堪摧残和凌辱,心中的积恨也就越来越深,终于萌生了杀意!不过,想对付有武艺在身的黄治,她只能利用自己锻造的天赋,以机关来实现。但黄治将她看得很紧,一切只能偷偷去做,还要jing心策划着如何脱罪。这一准备,就是将近三年!
当然,这里面的很多事情,笑狮罗汉也都是后来才知道的。最初,黄瑞新只是倾诉,并未透露杀人的计划。因此,怒火冲天的笑狮罗汉才找上黄治理论,但在当下这个时代,事情传扬出去,黄瑞新得到的同情绝对比遭来的白眼少,也就导致了这样一种可悲的局面:强大的哥哥有所顾忌、猥琐的养父却有恃无恐!
听闻黄治遇害的消息,笑狮罗汉根本没去案发现场,而是比任何人都快的找到了黄瑞新。却马上发现了,黄瑞新自认为完美的计划,有一个明显而又致命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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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 灭门惨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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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还是黄瑞新的经验不足,能够分辨出兵器上的细小差别,却从未伤过人,甚至没见过真正的尸体,于是想当然的猜测,人体肌肤是有弹xing的,只要规格相近的兵刃,割出来的伤口应该一致。哪成想,不要说仵作了,就是江湖阅历丰富的侠客,仔细验尸之后,也能发现黄治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根本不是同一把刀造成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黄瑞新的能力,也无法用一把刀就干掉黄治。她制作的机关多达十七套,摆成了一个难以逃脱的阵势,而玄天领现在展出的,只是其中之一。[
笑狮罗汉在武林中打拼了这么久,瞬间便意识到了妹妹的疏漏,于是以最快的速度从渡江那里盗来化尸水,又交给黄瑞新。
黄瑞新匆匆赶到案发现场,装作悲戚的样子,扑到黄治尸体上,趁机洒下了毒液。当时场面极度混乱,冷静的人将心思放在了寻找周围的线索上,谁都没想到她会有小动作,只顾安慰了,这才让她在这么多高手的眼皮底下得手。而且,她的眼泪也不全是做戏,将多年的委屈、耻辱和憎恨,统统发泄了出来,本就有真情在里面,眼力再好的人也看不出问题。
至此,兄妹联手的动机,已经有一半解释清楚了,但并未提到“灭门惨案”――何解?
“敢问大师,这一切听起来,似乎跟老林没有任何关系,你又为什么对他下杀手?”甘闯语含愤恨的质问起来,“若非白虎统领及时赶到,他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不明不白?真的是这样吗?”笑狮罗汉望向林富醯的目光,讥讽当中夹裹着滔天的恨意,“林庄主,昔ri的‘追魂太岁’林富醯!你可还记得十年前的苏州徐家?”
“徐兄弟?”
“老徐?”
“徐庆斌?”
“徐大哥?”
“……”
按理来说,十年前的事情,对方又问得如此突兀,至少应该愣一下才对,但出乎群雄的意料,林富醯和他的一众朋友,竟马上异口同声的喊出一个人名。
这不禁让大家猜测,那个徐庆斌,不但是他们的熟人,而且成为了他们难以忘却的一颗心结!莫非,笑狮说的灭门惨案,就是这帮家伙做的?
但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又不太像,包括林富醯在内,表情都没有惶恐或慌乱,反而充满惊喜:“你……是小立?瑞新是娇儿?”
笑狮罗汉冷哼一声:“贫僧俗家姓名,正是徐立!各位曾经的叔伯,小僧担当不起你们的昵称呀。”
林富醯等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一个个下意识般的朝他走去。
其中,毛万擎更是虎目奔泪,嘴里还不停发问:“哈哈,原来你还活着!徐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
快要接近三步距离的时候,笑狮罗汉眼中闪过一丝厉sè,突然外放出强大的气劲,虽然不能成形,但依然将林富醯等人暴力震退!
“这……小立!这……?”大家终于从喜悦中惊醒,纷纷露出了巨大的迷茫。
林富醯刚开始也跟他们一样疑惑不解,可是很快便想到了什么,脸sè“唰”的一下白了,然后举起颤抖的手,指着自己鼻尖道:“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害了徐兄弟吧?”
“怎么?还想抵赖?”笑狮罗汉的杀气已经越来越尖锐,使得渡江罗汉非常纠结,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自己的师弟,“当年贫僧外出,回家之时,只见满布疮痍,我徐家满门,竟然鸡犬不留!财务被洗劫一空!就连亲人的尸体,也在衙门停放了长达半个月才掩埋,贫僧连他们最后一眼都没能看见……”
做为大派的成名高手,早已见惯了血雨腥风,再加上对佛法参研多年,他面对多大的刺激,都能保持古井不波的心境,可如今重述家族血案之时,看似平缓的语气,依然有着微微的颤抖,个中悲愤,听者其实可以很直观的体会得到:“贫僧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也找不出可以寻仇的凶手,痛恨自己的无能、后悔自己的离开……最终,遁入空门。”
原来,徐庆斌也是林富醯的至交好友,同样爱好收藏兵器,只是本身并不会武,属于略有家产的小乡绅。
龙煜天轻叹一声:“或许,他还有一点没说。短短十年,就能跻身普陀山的‘十八罗汉’之一,天分肯定有,但拼命练武的动力,恐怕也是从来没忘记过报仇吧?”
“直至遇上娇儿,我才知道她还活着!而且,向我讲述了那晚发生的一切……”笑狮罗汉顿了顿,好像是整理了一下思路,删减掉细节,长话短说,“十年前的八月初五,娇儿在父亲的书房看到了林庄主你。八月初六的晚上,院子里火光冲天,喊杀声一片,母亲将她藏在了米缸当中……两年后,娇儿得知,当时林庄主因为欠下西门世家的巨额债务,而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是,我家上下七十余口被杀,偏偏你安然无恙,悉数偿还了债务,还购下好大一份家产!这笔钱,你敢说没有沾满血腥吗?”
不错,林富醯发家之事,本来就是一宗谜团。现在被揭露出来,群雄顺理成章的选择了相信。
林富醯嘴角抽动了两下,目光有些涣散,道:“那段时间,林某确实苦于西门世家的逼迫,路经苏州,去徐府安顿了一晚,在书房看见了向徐兄弟交功课的娇儿,也知道小立外出游玩……想不到,瑞新就是娇儿呀。这么说,黄治来风德山庄,也是被娇儿说动的吧?她的杀人计划,原本是针对我的?只不过,她没想到黄治人面兽心,实在忍不住摧残,才提前用在了黄治身上。”
“哼,她对付你,其实有另外一套计划,可惜你的武功比黄治高出太多,接近你也比接近黄治难出太多,她才一直没有机会。而贫僧了解真相后,自然不能将血海深仇,继续交给妹妹一个人去扛!”
“真相?”林富醯摇了摇头,笑容里透着说不出的苦涩,“你们了解的是真相吗?林某去了徐兄弟的府上没错,但第二ri,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当我解决掉自己的麻烦后,才听说徐家发生了惨案。那时候,众兄弟们的江湖地位都很低,没有任何门路打探消息,这事也成为了我们心中的一枚刺!如果不是你说,我至今也不知道惨案是在八月初六发生的。”
这话倒是有一部分中肯。十年前,林富醯无疑是圈子里面名气最大的,其他人要么是混迹江湖底层的小人物,要么干脆就游离江湖之外,如今颇负盛名的“东海剑侠”毛万擎,那时不过一个毛头小子而已。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苏州一带常有匪盗,勾结沿海的倭寇深入内陆,血洗村庄,手段残忍……”
“住口!”见林富醯矢口否认,笑狮罗汉如何肯信,立刻怒目圆睁的质问,“你说是就是?!那我问你,偿还债务的巨额财产,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听到这里,随风在龙煜天的耳边低语道:“我觉得……事情不太靠谱。笑狮罗汉当年是个花花公子,进入佛门后又六根清净,对钱财一直没什么概念。想想看,林富醯欠西门世家的,可不是笔小数目呀,那徐庆斌只是个不入流的乡绅,就算抢了他全部家当,也不够抵债吧?更何况购置庄园安顿下来呢?”
龙煜天点了点头,但也不完全认同:“话是没错,可林富醯未必只洗劫了一家呀,或许其他苦主没找上门呢?唉,还是先听听他怎么回答吧。”
然而,林富醯却没有任何回答,站在那里沉吟不语。
“怎么?没话可说了?那么,今ri就纳命来……”
“咳咳咳。”就在笑狮罗汉准备发飙的时候,离歌突然干咳两声,略显尴尬的插言到,“各位,能不能先让我打断一下?其实,林庄主当年还债的钱,是万剑宗出的……”
“什么?”
“怎么万剑宗又插了一杠?”
“关他们什么事?”
“……”
林富醯和笑狮罗汉,同时递上一个惊愕的眼神。
离歌朝着林富醯深深一揖:“为了敝派的颜面,让林庄主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是万剑宗的错!今ri,我们不妨公之于众!”
随即,他直起身躯,提高了音量,年轻的脸庞,英气勃发:“万剑宗三大镇派神剑,在十六年前,曾遗失了一把,几经周折,落到了林庄主手里。林庄主认出其来历之后,马上写信归还。虽然整件事情是老宗主一手cāo办的,但所有细节都记录在册!我们帮林庄主还债,并替他购置了一份家产,以表谢意。”
“不错,这种大事,我们不敢马虎。”郭老先生接过话头,“如果徐家命案真是发生在十年前的八月初六,那么,林庄主不可能犯事。因为,中午时分,万剑宗的人就已经跟林庄主接上头了,而且派出的三个人中,正有老朽!随后几个月,他被接到了万剑宗!”
“哈哈,我说嘛,林富醯召开品剑大会,铸剑山庄第一个来捧场,想必也是为了谢恩吧?”叶覆恭是个直肠子,这件困扰他多年的问题得到解答,也就随口说了出来。
而龙煜天的心中,则是另一番思量:“林富醯背后,有个名门指使,意图联手南宫世家,歼灭玄天领。难道就是万剑宗?!这下麻烦了!”
不想,离歌却歉意的摇了摇头:“其实不然,除了谢恩之外,也有表达愧疚之意。林庄主欠下西门世家债务,又拒绝招揽,不只是钱财的问题,同样落了对方的面子,就算悉数清还,也未必能够了事。当时万剑宗内部出现了一点麻烦,不想因此而得罪西门世家,所以,这般大恩,除了拿钱之外,竟没有替他出头。老宗主一直有愧于心,才在第一届品剑大会召开之际,主动捧场。幸而,林庄主洪福齐天,安然度过了那次危机……”
“不是洪福,而是有另外一个名门,替他出头了!”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清亮的话语,门口出现了两个身影。
定睛望去,竟是所有事件的核心――黄瑞新,以及衣服印着几片血迹却又气定神闲的“狂生”苏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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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六章 鲜血铺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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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扬州近郊的风德山庄,其实距离城门并不远,但如今这段路,对于拼命厮杀的三人、三兽来讲,却又那么的坎坷和漫长。
寒光驰骋,剑气纵横,龙煜天一马当先,疯狂的收割着伏击者的生命。紫狴在他身侧来回奔跃,尖牙利爪扫过,撕碎了一个又一个敌人,没有任何尸体能够保持完整。[.ttzw.]
维帕兹则是跟随苍罴而动,宽剑和盾牌,形成一片水泼不进的光幕,稳稳护住周围五步以内。高大的青熊,不停咆哮,挥舞着它那蒲扇般的巨掌,直接撞进敌阵,将人拍成肉酱,血腥而狂暴。
谢铭璇和雪猊的配合最是完美,一进一退、一开一合,攻守有道,招式jing巧,不愧是经共同历过无数阵仗的伙伴。
解决掉第四波敌人,龙煜天终于得到了短暂的喘息,停下来望着风德山庄的方向,喃喃低语:“不知青龙他们,进行的如何了……”
中午,苏劲携黄瑞新踏入云德轩后,黄瑞新对已经被揭露出来的真相供认不讳,甚至还补充了几点细节。
比如,利用唐代山文甲制造恐慌的主意,来源于林富醯的一次无心之举。
大约三年以前,林富醯夜间无聊,独自披挂山文甲,在庄内散步。不想,让一名胆小如鼠却又想象力丰富的家丁看到,才有了第一次的鬼甲传闻。
林富醯当然不知情,之后也没再穿过。
而黄瑞新,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点,偷偷从黄治那里复制了几所库房的钥匙,寻找机会,多次披着山文甲在半夜乱晃。熟悉风德山庄一切的她,巧妙避过了jing通武艺的护院,手提鹿角双剑,只在普通家丁眼前露面。平ri里,也是努力煽风点火,积极散播鬼甲传闻,终于造成了后来的局面。
记得林富醯在唐代珍品库首次听闻传言之时,本来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家丁打断了。其实他想说的,正是自己曾经披挂山文甲闲逛来着,但并未拿鹿角双剑,也没有过第二次,所以听了家丁们的描述,才知道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也就没有继续坚持……
当一切说通以后,玄天领弟子又搬出黄瑞新制造的十七套机关,来到黄治丧命之地,有序安装,当着群雄之面,重现了血案的经过。
那天,龙煜天曾经在草丛的地面上,发现了几个奇怪的小洞,只是没来得及细看,就被黄瑞新的哭声打断了,之后便是一片混乱。直到他怀疑,真正要了黄治命的,不是武学而是机关之术,才又重返命案现场寻找痕迹,但却发现,所有的洞都被填平了!
这也使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断,如果那些洞不重要的话,凶手为什么要将其抹掉?
演示的过程无需赘述,群雄观之,无不暗自佩服,没想到机关之术竟能如此巧妙,有远见的人,不由偷偷盯上了天机堡出品的大型机关,对其ri后的经营,增添了不少帮助。
当然,黄瑞新和玄天领的人都清楚,对付黄治的这十七套机关,都采用了弹xing发条为动力,最大的问题就是难以持久,如果黄治的修为再高上一些,或许就能坚持下来了。
但,“如果”、“或许”终究不能变成事实,人面兽心的伪大师黄治,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对于凶手黄瑞新——哦,现在应该称之“徐娇”了,自然要交给风德山庄处理。不过很明显,林富醯不会拿她怎么样。先不说一众兄弟跟她生父徐庆斌的渊源,单是有笑狮罗汉在,也没人敢动她分毫。
以普陀山的地位,不可能把林富醯放在眼里,笑狮罗汉在风德山庄做的一切,既是事出有因、又没真的闹出人命,仅仅鲁莽了一点,被错误的讯息误导而已,普陀山不会过分责罚。
其实,就算真把林富醯杀了又能怎样?普陀山会因此而将“十八罗汉”之一逐出墙门吗?没人对此报以乐观的态度。
那时在马车上,徐娇还以为林富醯就是杀父仇人,问苏劲,玄天领能不能替她做主,而苏劲回答,她已经有了强大的靠山,指的便是普陀山。
无论风德山庄留下徐娇,让她顶替黄治的位置也好;还是双方有了心理上的隔阂,从此不再相见也罢,都已经跟玄天领没有半毛钱关系了,他们要应对真正指向自己危机。
苏劲于回来的路上,已经打探清楚,南宫世家联手东方世家,在从山庄到扬州城的路上,布下天罗地网,誓要一举荡灭玄天领!当中,还出现了一些不属于这两大世家的好手,他也无法确定是哪方人马,看起来像暗夜盟。
因此,林富醯背后的势力,就是东方世家!林富醯自己也承认了这点。
其实大家并不感到奇怪,毕竟他的“追魂剑”本就是东方世家的绝学,要说二者没有丝毫渊源,鬼都不信。但这份渊源到底是什么,林富醯没有细说。
他乃重义之人,为了报答玄天领对风德山庄的帮助,便暗地里将敌人的计划透露了出来。
计划是由南宫世家提出,如何得到东方世家的支持,就不得而知了:参加品剑大会的南宫连瑥,打算伙同涅槃崖,在篝火晚宴上栽赃朱雀,林富醯则借机将玄天领的人逐出风德山庄,同时找借口留下其他势力。只要一出山庄,玄天领就会遭遇两大世家的猛烈攻击,彻底死绝在扬州城外。埋伏圈,应该在今天傍晚布置妥当。
但是,苏劲昨夜闯回,已经打草惊蛇,他发现敌人的调动骤然加快了很多。再想到南宫连瑥在云德轩的提前发动之举,恐怕敌人已经完成了部署。
面对二**名门中的两个,还有无法判别的第三方势力,玄天领绝无胜算!之前的准备恐怕无用了,即便能冲出去,也要死伤过半。
其实,大家有把握相信,统领级别的人,能够有惊无险的杀回扬州城,进入城门之后,无论多大的江湖势力,都不敢肆意妄为——这里可是南直隶!但普通弟子呢?有多少会交待在那条短短的路上?玄天领的根基本来就薄弱,下江南的这批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骨干,需要支撑门派的大局、开拓未来的大势,损失太过沉重,根本就承受不起。
时间紧迫,林富醯和盘托出之后,玄天领的众人一时也拿不出太好的办法。扬州有码头,如果走水路,所有人都可以安然无恙的退回关外,但前提是能进入扬州城!更况且,大家也不愿意就这样狼狈的逃掉。江湖,不是给你消遣度假的世界,想有所作为,必须拿命来拼!
如果能迈过这道坎儿,江南分部就能稳稳扎根,玄天领的未来,将海阔天空!一切的关键,就在这条即将由鲜血铺成的道路上了,无论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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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七章 抢先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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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本部就设于苏州的东方世家,铁了心要在南直隶围剿玄天领,那么玄天领不可能有半点取胜的希望,乖乖打道回府才比较实际。但从苏劲观察回来的情况看,伏兵的主力还是南宫世家,东方家那一路,行事似乎更为谨慎。
若是以往,凭借龙煜天和东方惊鸿的关系,东方世家就算不是玄天领的盟友,至少也不会为敌才对。但如今,东方惊鸿逃亡、东方明珠失踪、就连传书求援的东方馨雅也音信全无,鬼知道他们家族内部发生了什么变故,甚至连个jing告都没有,就直接对素无仇怨的玄天领用兵。
经由大家分析,觉得无论是暗中指使林富醯也好、将苏劲抓住的俘虏灭口也好、还是伏兵们处处小心也好,都表明了东方世家这次想要低调处理,有八成以上的可能不会动用太多力量,这就给了玄天领一拼的机会。
至于南宫世家,哼哼,双方都是过江龙,就看谁能压谁一头了。而且最关键的是,玄天领此行下江南,属于临时起意,对方不会未卜先知,派了这么多人手过来,必然另有目的,玄天领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所以,只要拼得敌人肉疼,两大世家就有可能知难而退!
想达到这个目的,玄天领首先要保住自己的骨干,然后尽可能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
龙煜天的办法,就是以自己为饵,打乱对方的部署。想想看,他是整个门派的领袖、名气最响的一人,与两大世家的恩怨纠葛,也几乎都是由他引起,如果跟大部队脱离,对方是袭击他还是继续等待别人?就算不全员追击,至少也得分出一部分力量吧?
这样,所谓的“天罗地网”,就等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其他弟子再尾随敌后,逐个击破,说不定可以扳回局势!
当然了,想法都是好的,但实现起来,肯定困难重重。
首先,龙煜天一个人的力量似乎不够,面对两大世家的高手,逃脱尚且困难,如何能有效扰乱其部署?所以,必须有人随行。
那么,第二点问题又来了,应该派谁跟他一起冒这个险呢?最稳妥的,无疑是太yin曜部的四位统领了。但这样一来,大队人马的力量就薄弱了一些。毕竟来风德山庄的,以太yin曜部和天机堡的弟子为主,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除却龙煜天以外,他们就跟青龙几个磨合得最好,由这四人带队,才能发挥最大的战斗力。毕竟,消灭敌人,大部队才是主力,留下的高手越多,效果则越好。
最终,大家将目光落在了三头威风凛凛的异兽身上,它们的实力绝对不逊于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但很难有人驾驭得了,跟一般弟子配合肯定不行。如果让谢铭璇和维帕兹随同,就可以在只分出三个人的情况下,发挥出六个人的力量!
于是,三人、三兽抢先出击,晌午一过,便偷偷出了风德山庄,直奔扬州城。
而山庄内的绝大多数势力,包括南宫连瑥他们在内,还不知道龙煜天已经不在玄天领的人群当中了,只道他回听风居部署什么呢。也是,就凭南宫连瑥的出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以身犯险,自然想不到别人敢如此疯狂,或者说“傻帽儿”。
但两大世家的伏兵不是混吃等死的废材,马上便发现了假装隐藏行迹、却又故意弄出响动的三人——果不其然,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就此展开。
不光是道路两旁,林间野外,凡是能够通往扬州城门的所在,都遇上了重重阻力,龙煜天只好穿插迂回,血染征袍,接连击溃四波敌兵后,以“玄天功”的变态恢复力,都渐渐有些吃不消,更不要说二女了。
趁着片刻的喘息之际,努力调整恢复,同时也忧心感慨:“名门大派,真是不容小觑啊!jing英弟子的数目,玄天领拍马也赶不上。”
谢铭璇乃大派出身,最有发言权:“这点我也不能否认,咱们最大问题就是门下实力不平均,二代弟子中,有很多只是略窥内功门径而已,如果遇上大批的名门jing英弟子,胜算很小。”
“我倒觉得……也不一定呀。”维帕兹想了想,蹙眉插言,“这就要看怎么打了,一哄而上、各自为战,肯定不成。可是,二代弟子多为军人出身,装备jing良的话,按照战场上的打法排兵布阵,江湖人可能就会显得是一盘散沙了。”
龙煜天温婉的笑道:“呵呵,你们俩的成长经历不同,思维方式也不大一样,从不同角度分析,都有一定道理,但也都有偏颇。璇儿看见了二代弟子修为上的不足,却没有想到他们的战斗素养很高,还是有一拼之力的;小兹对中原武林的认知还很欠缺,江湖人可不都是乌合之众呀,也有经过百年锤炼出来的各sè阵法,你见识过华山的小型剑阵,想想在群战当中会发挥出多么恐怖的威力,岂能轻易破之?”
维帕兹露出恍然的神sè,不由点了点头。
龙煜天又道:“其实,你说的办法我也想过,但江湖争雄跟战场厮杀有很大区别,能不能奏效,谁也不敢肯定。不过,我倒十分看好咱们的一点优势——骑兵!在风德山庄门前,太yin曜部弟子的骑术震慑群雄,玄天领又不缺战马,如果能摆开阵型,驰骋冲杀,任敌人武功多高,恐怕都得暂避锋芒吧。”
“另外,龙大哥招进镇星曜部与辰星曜部的那些僧道,底子都很好,只是数量太少而已;象形门底蕴丰厚,别看现在处于衰落期,但只要给他们一个平台,必能重现辉煌,而整个发展过程,都是以黄幡曜部为基点,时间长了,这股力量便能牢牢掌握在咱们手里。”谢铭璇对未来还是蛮乐观的,“再加上‘三垣心经’和‘通天彻地秘法’都属于难得一见的稀世秘籍,对弟子初期的筑基与修炼有着莫大好处,用不了多久,玄天领的实力定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就在说话间,三人已经察觉,第五波敌人正在接近。
龙煜天双目jing光一闪,猛然反向折回,决定迎头抢攻。
紫狴灵xing极强,在他双脚发力的刹那间,便已奔跃而起,竟能与施展了“流华空转”的龙煜天齐头并进!
双方刚一照面,龙煜天便察觉到了这波追兵的不凡。
领头之人乃一手持虎头重刀的中年男子,五官跟南宫震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颧骨格外突出,气息内敛却又深不可测,当为劲敌!此人便是南宫震的三弟,在大雪山上跟龙煜天有过短暂交锋的南宫雳!
在他身后半步,一左、一右护卫着两名南宫世家的直系弟子,南宫连琝与南宫连瑆。其中,前者更是“连”字辈的第一高手,修为稳稳压过当代家主南宫连璟,只是办事没有对方干练而已。
再之后,则有二十名出类拔萃的家族jing英,雪山一役,负责攻击雪山派的主力,并没有出现在后山,否则,龙煜天和谢铭璇也很难趁乱逃脱。
可是今天,必然要来场硬碰硬的对决!
南宫雳江湖经验丰富,但见两道杀气滔天的身影急速驰来,便立刻提气挥刀,瞬间在面前布下一个“井”字,以“陷”之势来阻挡对方最具锋锐的第一击。
不想,皮糙肉厚的猛虎紫狴可不管这个,“呼”的一声腾起前扑,直接撞上了刀劲的中心点,“井”字顿时碎裂!
南宫雳早就料想,这头异兽必定不凡,但还是有些低估了,五成功力施展出的招法居然一撞即破,巨大的冲力反弹回来,几乎将自己顶翻!他不由脸sè一变,赶紧再提两成内力,定住身形,与半空中的紫狴形成一个刹那的僵持。
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仓促应变下的劲道,并不足以抗衡异兽天生的神力,该退的还是他!
然而,南宫雳的目的可不是跟一头畜生傻乎乎较劲,真正的杀招,来源于两侧同时出手的二位子侄,犹如刁钻的利箭,无声无息分刺紫狴腹底,迅捷而yin损!
就在这时,一道犀利的寒光凭空乍现,呈圆弧形状,巧妙横扫南宫世家三人手中,处于不同高度的兵器!挫回其攻势后,犹如浪打浪的汹涌激流,第二道寒光又从上方斜向切出,内劲更胜之前。紧接着,便是第三道!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单脚点在虎背之上,双臂扬开,飞舞的长袍在风中“咧咧”作响,正是——“破军剑之勇荡三军”!
饶是南宫连琝与南宫连瑆再骁勇,也被龙煜天的蓄势一击所震退。
而南宫雳,却是自知无法承住一人、一兽的合力,选择了主动避让,踏出玄妙步法,仅用肉眼难辨的三步就侧身躲开了紫狴的冲撞。
紫狴庞大的身躯刚刚飞过,还未落地,钢鞭般的虎尾就已经暴力横扫,恰巧抓住了南宫雳旧步刚停、新步未起之际!
南宫雳只能横刀硬接!
那边,龙煜天早已从虎背上跃下,足尖还没找到着力点,南宫世家其余的弟子便齐齐发难,利落而有道的形成了一张恐怖的大网,罩住他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这种名门当中的佼佼者,二十人合击围剿,任谁都无法轻易化解,对龙煜天来讲也是一样——杀机,迸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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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八章 刺客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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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广,衡州府,一家装潢奢华、风格豪放的酒楼内,偌大的正厅只有一位顾客,盘子里的菜似乎没有动过,但凌乱的空酒壶却摆满了餐桌,他本人也趴在一片狼藉当中,呼呼大睡。
这时,走进来一位不足四旬的圆脸男子,浓眉高鼻,相貌堂堂,用审视的态度看了一圈室内,沉默不语。.doidu.
柜案后面的伙计明显认识他,而且存在某种默契,马上恭敬的鞠了一躬,然后迅速跑进后堂。
圆脸男子走到那位顾客的旁边,用力敲了敲桌子,将对方惊醒后,面无表情的说道:“客官,本店要关门了,麻烦您去别处吧。”
顾客似乎被吓着了,双臂胡乱挥动两下,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还不小心将椅子撞翻在地。
此人很年轻,面容也算英俊,只是满脸的胡渣和臭烘烘的酒气,显得他更像一个落魄酒鬼——当然,落魄的家伙是没法在这间酒楼消费的。
年轻人起来后,好半天才搞清楚状况,迷茫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但发现没什么危险后,又马上松懈下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一个哈欠。
圆脸男子厌恶的皱了皱眉:“赶紧出去吧,不用结账了!”
不想,年轻人却还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装什么大方呀?账都结完了。新上的酒小爷还没来得及喝,就稀里糊涂的睡着了,用得着欠你们钱吗?”
“那就赶紧出去!”圆脸男子终于不耐烦了,直接伸出手来,推着他往外赶,嘴里还不停催促,“出去、出去!”
年轻人立马不干了,脖子一横,怒道:“出去就出去,推我干什么?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大白天的就打烊?还动手推人!”
圆脸男子有些无奈,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再碰他,但表情还是很凶:“我不推你,麻烦你出去!”
年轻人冷笑了一声:“怎地?还这么横?推完我就想算了?”
圆脸男子知道碰上无赖了,不由威胁加蔑视的扫了一眼对方,厉声道:“我jing告你!这里是衡山长老朱成的产业,想撒泼讹诈,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称!”
“噢?这么说,你也是衡山弟子了?”
“衡山赵宝忠!现在知道了?还不快滚?”
“呵呵,那又如何?就算是武林中人,打开门做生意,也不能随便欺负客人吧?我管你是哪根葱,今天只要不道歉,就别想把小爷打发了!”
很多人以为,江湖汉子就得横行霸道,一言不合便会血溅五步。其实不然,门派势力再大,也怕引来官府的忌讳,通常是不敢伤害普通百姓的。尤其在城里,人多眼杂,万一制造命案被看见,管你是谁家弟子,吃几天牢饭、定罪问斩是跑不掉的,根本没有情面可讲,就算不怕六扇门,难道还不怕军队吗?
而且,像酒楼这种民间产业,是各大门派非常重要的收益来源,普通百姓惹不起你,但不上你这儿光顾总可以吧?做生意就得讲求一个信誉。所以,一般的大派弟子,对待客人都会彬彬有礼。
可是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朱成要在这里秘密会见一位重要人物,只有几个心腹手下知道。如果赵宝忠不能及时清场,年轻人被灭口是肯定的,就连赵宝忠自己,也搞不好会落个什么下场。
于是,杀机在眼底一闪而过,赵宝忠冷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段天涯。”年轻人随口回答,但又感觉有些奇怪,“你问这个干嘛?道歉还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赵某的铁钩之下,不死无名冤魂!”话音刚落,只见赵宝忠的袖中突然滑出一杆三寸长的jing巧短钩,横切段天涯咽喉!
谁能想到他居然说出手就出手,而且不留丝毫余地,直取要害!
段天涯仿佛被吓傻了,表情僵硬的呆在那里,直到钩尖快要接触到自己皮肤的刹那间,嘴角才弯出一个莫名的笑容,目光骤然犀利起来!
“呯!”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左臂已经抬到了自己的脸侧,轻易格挡住对方的杀招。同时,右掌抡开,猛灌贯敌人单耳!而完成了防御的左手,又屈指成爪,自下而上闪电般击中对方下颚!
贯耳的那一击,伴随着强力的内劲直袭大脑,赵宝忠只感觉周围响起了空洞而刺激的轰鸣声——听力已经被废!紧接着,敌人的铁爪又把自己的嘶吼堵回了喉头,声带顿时麻痹!
眩晕、混乱,使他抓狂,只能不顾一切的全力攻击,被挡回来的铁钩再次杀出,逆袭小腹!
段天涯刚才打直的左臂还未收回,正好趁机下压肘部,顶开其攻势,右肩微沉,一拳捣中对手腹腔。
赵宝忠的身体不由向一侧栽斜,左掌下意识的拍了过来。
段天涯只是随意的一挥手,便轻描淡写的将其拨开,然后左肩高抬,顺势前跨一步,左肘回砸对方耳底翳风穴,迫使赵宝忠连退三步。但在第一步之后,段天涯的左臂就已经再次弹出,不见任何回弯蓄力的动作,结结实实印在同一个穴位上!
翳风穴的肤底,汇集了耳大神经和动、静脉血管,两次重击导致赵宝忠意识模糊,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直挺挺向后仰倒,正前方空门大露。
段天涯跳起回旋,凌空一脚,狠辣踢在他胸下的横膈膜处,赵宝忠口喷鲜血,飞出十多步的距离,才撞上墙壁,倒地昏厥。
从铁钩亮出、到胜负已分,还没用上两个呼吸的工夫,段天涯的出手只能用“风驰电掣”来形容,赵宝忠可能到昏厥也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待宰的羔羊何时变成噬人的恶狼了?而且,由于他声带被麻,一直没能发出喊叫,整个交手的过程极为安静,只有最后撞墙那一下制造了些许响动,但实心的墙体极为厚重,没有惊扰躲在后堂的酒楼伙计。
此时的段天涯,神情冷酷,哪里还有先前“傻小子”的模样?只见他撩开袖口,翻出一张jing巧的折叠弓弩,对准了赵宝忠的头颅……
“嘭!”就在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一个看不清容貌的黑衣人,伴随着血雾,凭空出现,与段天涯肩并着肩,左手手刀闪电般砸在段天涯肘弯处,持弩的右臂顿时屈起,并且被完成手刀的那支胳膊死死缠上。
黑衣人脚步一错,诡异的跟段天涯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一只脚已经绊住了段天涯双腿,右手抵住其下巴,轻轻一推,段天涯就在惊愕当中,一屁股坐倒——干净利落、清风拂云,竟比段天涯快上整整一个档次!
此人,便是玄天领岁星曜部都统、天下第一杀手——血影!
放翻段天涯后,血影没有继续攻击,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抬腿就走。
段天涯坐在地上,yu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磨磨蹭蹭的爬起来,跟在血影后面,灰溜溜的出门了。
一条腿迈过门槛时,血影慢慢回头,朝大厅东南角的一张桌子深深凝望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你曾是军中最出sè的斥候之一,但当杀手,还不合格。”没入街上的人流,血影语重心长的跟段天涯说到,“斥候,或许会干掉一切发现他行迹的人。但杀手,从不加害目标人物以外的过客,这样会使你暴露弱点的几率大大提高,还会让杀戮蒙蔽你的心灵,堕入魔道。而且,因为情绪导致的杀人,是最愚蠢的行为!杀手的词典里,没有‘怒’字!”
段天涯听到,心中谈不上不服,但还是有自己的疑惑:“可是,如果我无法留在酒楼内,就会影响计划的。”
血影淡淡回道:“计划会有影响,但可以解决,只是稍微麻烦一点,刺客没有耐心怎么行?对方清场,你应该马上离开,就不会发生后来的冲突了。”
他顿了顿,然后叹出一口气:“唉,现在没有取他xing命,情况好了很多。你最后一脚,为防止造出太大的声响,还是很有分寸的,他在朱成到达之前就能转醒。届时,他只会以为耍横踢上了铁板,吃次教训,没脸跟外人讲。但如果他死了或者失踪,朱成能不起疑吗?”
段天涯这才恍悟,默默点了点头,跟随血影,消失在人cháo中。
“走吧,咱们还要继续任务呢。刺客,有很多宝贵的信条……”
酒楼内,血影回望过的那处角落,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外观粗犷,秃头无发,大半个脑袋和脸上,画满了奇怪的图案,通过脖子,一直延伸到被衣服包裹的躯干,非但不显得诡异,反而有种别样的艺术感。不过想想也知道,这种东西绝对不是为了好看才画上去的,甚至,没人清楚到底是不是“画”的。
他静静坐在餐桌前,给人的感觉,似乎根本不在那里,却又确确实实的存在着。其目光直直盯着门口,闪烁不停。
这时,他听见了赵宝忠悠悠转醒的呻吟声,于是,整个身体开始被莫名的yin影所笼罩,逐渐淡出,片刻之后,椅子上就已经空无一人,过程显得那样自然,就算被胆小的家伙看见,也不会马上毛骨悚然,顶多是后怕而已……
与此同时,江南扬州城外,龙煜天正面临着二十名南宫世家jing英弟子的全力围攻,危急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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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 你要舍得死,我就舍得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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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果只有三成的敌人落实了攻击呢?
面对合围,龙煜天丝毫未乱,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doidu.
南宫世家的弟子无不惊异,不过也无暇多想,二十道寒光同时闪现。但就在他们招式刚起之际,一股似由多人汇集而成的磅礴杀气,自后方滚滚涌来,顿时将他们镇住!
龙煜天非常清楚,谢铭璇、维帕兹携两头凶兽,也该杀到了。
果不其然,二女见他遇险,身法不由加快了几分,出手异常犀利,连重守轻攻的维帕兹,也全是一副夺命的架势。而苍罴这次没有先声夺人,只将咆哮压在喉间,喘着粗重的腥气,如同奔驰的列车一般照直冲撞,巨大的前肢每次抓地,都会引起惊人的震动。
南宫弟子无奈,只得分出十三人,将对方的攻势阻住——同归于尽,可不是谁都敢玩儿的。
于是乎,龙煜天面对的敌人,一下子缩减到了七个,这已经很难对他构成麻烦了。
只见他右脚向后撤出半步,重心随之移动,身体以整条腿为轴,猛然旋转起来,左臂腾出一片气势雄浑却姿态飘逸的龙形幻象,周身缠绕着迷蒙的云雾,扶摇直上,而龙煜天的双脚不知何时离开了地面,躯干随着斑斓翔龙一同盘旋,霸道的拳风凌空轰出,“砰砰砰砰……”瞬间跟七名敌人各拼一记,而右手的宝剑好似水中游鱼,轻巧的穿梭于招式间的空隙,无声无息带起朵朵血花,暴力的拳势和刁钻的锋刃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仿佛虎归山林、鲸鲨入海,杀伤力呈几何倍的增长——“狂龙裂天拳之应龙翔云鱼有水”!
南宫世家七位jing英弟子,一招即溃,五死两伤!
南宫雳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本来他正跟紫狴搏杀,这一分神,顿时露出了破绽,竟被战斗嗅觉天生敏锐的紫狴逼了个手忙脚乱,肋下划出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趁着二女把其余十三人缠住的当口,龙煜天弹shè而起,剑锋直取南宫雳!
但是,在旁策应的南宫连琝、南宫连瑆岂能让他如愿?第一时间运足功力,飞身阻击。
南宫雳毕竟是名门里边的高手,很快镇定下来,协同二位子侄,共御眼前强悍的一人、一兽,场面上虽然处于下风,但也能见招拆招,短时间内难见分晓。
不得不说,龙煜天这次有些大意了。按照他的想法,主动迎上第五波追兵,迅速歼灭,也能给另外一路的青龙等人减轻一些压力。可他没想到,由南宫雳率领的这批弟子,较此前那四波人马强上太多了!
南宫雳就不用说了,单单南宫连琝也足够让人头疼的了,修为只比龙煜天低了一线,三个家伙的联手,龙煜天和紫狴应付得很是吃力,若非占足先机,还未必就能压制得住。
而二十名世家jing英,也都不容小觑。一击就废掉七个人的战斗力,纯粹因为二女来得突然,龙煜天准确把握机会,发出了能够瞬间提升伤害的一招,可如果沉淀下来打,就没那么容易了。现在二女和两头异兽,跟剩下的十三人也是有攻有守,离一举屠灭还早着呢。
当然,谢铭璇也能看出来,接连战斗过四场的龙煜天,目前是凭借一股虚火在力压对手,但再而衰、三而竭,一旦久攻不下,气势容易被拖垮,胜负可就难料了。
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她觉得自己再豁出两成功力,单靠雪猊和苍罴的协助也能稳住十三名世家jing英,应当把维帕兹解放出来,去增加龙煜天那边的力量,率先斩掉南宫雳。
于是,她朝维帕兹打了个眼sè,随即浑身一震,高高跃起,妖娆的英姿在空中爆发出刺眼的银光,密如骤雨的斧影瞬间倾洒下来,水银泻地一般同时扑向十三名敌人,当真惊艳无双、威力无双——“雪凤寒天斧之雪飘千山”!
维帕兹心思极快,一个利落的空翻让自己脱离了战圈,厚重的英格兰宽刃剑横劈离她最近的南宫连琝。
当然,她先前的对手也想追击来着,奈何谢铭璇的爆发实在太过恐怖,逼得他们只能全力应对。
这边,南宫家的三人本就守多攻少,之前丝毫没想过二女能够在包围圈中脱出一人,这下遭遇突袭,压力顿时倍增。别看维帕兹的招式不快,但扎实的内力加上兵器的惯xing,还是让南宫连琝感到劲风割背,不得不避。
可是,龙煜天先他一步挥出两道剑气,硬生生封死了他的最佳退路。
而对面的南宫连瑆,武功路数以快见长,反应也是相当敏锐,居然一个矮身躲过了紫狴的钢爪,顺势让身体与地面平行,双手连续拍地,瞬间弹出了三步的距离,右腿灵巧的从南宫连琝腋下穿过,在千钧一发之际点中了维帕兹的剑面!
其实,就算没有这一脚的救援,南宫连琝也不会阵亡,但受伤还是免不了的,他在心中已经计算出了结果,并做好了单肩被洞穿的准备。
没想到,南宫连瑆抽风似的杀出,彻底化解了这次偷袭,但南宫连琝和南宫雳却不喜反惊,高呼“当心”!
因为,龙煜天江湖第四大年轻高手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哪能眼睁睁看着手底下的敌人“不务正业”,去管别人的死活?
南宫连瑆这一招将身体打得极开,大把大把的空门暴露出来,踢中目标后,内劲已老,再想应变可就没那么快了。龙煜天只是朴实无华的飞起一脚,就像足球当中的基本抽shè一般,照着对方前胸就抡了过去。
南宫连瑆慌忙交叉双臂进行封挡,但根本扛不住龙煜天的内力,剧烈的震痛以胸口为中心,瞬间扩散到浑身经脉,再加上他的脚还没有落地,实在无法着力和稳定自身,整个人便真如足球一般,直接倒飞。
然而,还没飞出半臂的距离,紫狴那头外表凶狠、内心猥琐的老虎,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伟大情cāo,一尾巴就抽了下去,正中南宫连瑆的后腰!
“咔嚓!”
骨骼爆裂的声音,五百里之外都听得见,可怜的南宫小朋友,连被大坏蛋龙叔叔踢出的鲜血还没吐出来,就如同一根断掉的甘蔗,让人狠狠砸进地面,下半身明显不受支配,双眼带着渗人的血丝高高鼓起,抬了抬胳膊,一句话都说不出,眼看是活不成了。
“姓龙的!”南宫雳眼疾手快,一刀斩向紫狴,想要围魏救赵,但龙煜天比他更快,反手一剑,剑尖硬拼刀锋,二人各退一步,使得南宫连瑆陨落、南宫雳睚眦yu裂,“先是七妹死在玄天领手上,现在侄子又遭你毒手!我跟你,不共戴天!”
这番变故,让原本胶着的战事顷刻扭转,连谢铭璇和维帕兹都没想到,一个简单的转换攻击,就能达到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要知道,南宫连瑆可是敌阵里的第三高手!
但是,天平真的开始向玄天领一方倾斜了吗?
两边的人马都没发现,周围林中,正有三个鬼祟的身影,藏于叶幕当中,小心翼翼的接近……
“七妹?”听完南宫雳的话,龙煜天先是疑惑,不过马上调整了心态,反正早就撕破脸皮了,杀的人还少吗,虱子多了自然不怕咬,于是,他轻轻弹了弹手中宝剑,下巴倨傲的一扬,眉宇之间布满煞气,“是南宫世家先找上门来的,我管你们掉了几瓣蒜?你要舍得死,我就舍得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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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零章 “岁寒三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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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山明水秀、清奇瑰丽,文化气息极为浓郁,自古就有无数才子佳人的故事流传下来。江湖世界虽然血雨腥风,但受到人文习俗的影响,难免具有一定的地域特sè。比如江南的各派豪杰,除了经商的最多,喜欢舞文弄墨的家伙同样不少。
而当今武林,三大儒门当中的雁荡山就在江南,黄山派离得也不算太远,属于被江南直接辐shè的区域。.
江淮南直隶,还有很多二流门派或者小型势力,弟子都以儒侠风范著称。其中,不得不提的有两家:三远画阁和三友草堂。
三远画阁,由“魏氏三贤”所创立。他们三人乃同胞兄弟,父亲魏仕国,曾是江湖上有名的山水画师,据说家传武学也是从画技当中领悟出来的。不过这老爷子也够懒的,当妻室为他生下了三胞胎的男婴之后,他居然直接以山水画的三种取景方法给儿子们起名:魏高远、魏深远、魏平远。
兄弟三人成长起来,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思,分别衍生出了各自的画风和武学路数,名头很响,尤其江南武林,提起“魏氏三贤”就没有不知道的。
在他们四十五岁生辰那天,三人正式宣布,建立三远画阁,招收弟子,传授画技和武艺。短短六年时间,三远画阁就已经跻身江湖二流豪强之列,并且成为东方世家最值得信赖的附属帮会之一。
再说三友草堂,若论势力,跟三远画阁比起来简直惨不忍睹。之所以有名,全因为草堂的三位主人:墨子松、狄砺竹、邱泽梅。其中,最大的墨子松不过二十四岁,最小的邱泽梅只有二十一岁。
三年前,他们都是名动江湖的年轻儒侠,较之“狂生”苏劲也差不到哪儿去。想想看,那时的邱泽梅才十八岁,能够在人才济济的武林当中混出名堂,必有不凡之处。
因为他们都乃江南人士,又情趣相投、交情深厚、名字里面各有“松、竹、梅”三个字,所以被江湖人送了“岁寒三友”的诨号。
自古人们便看到松、竹经冬不凋,梅则迎寒开花的品质,故合称“岁寒三友”。梅寒丽秀、竹瘦而寿、松石丑而文,是传统文化中高尚人格和忠贞友谊的象征,成为很多诗画、器皿、建筑的主要题材。
两年前的某个夏夜,三位儒侠在一起喝酒吟诗,墨子松突发奇想,要借着“岁寒三友”的名头组建门派,其余二人一拍即合,于是便有了三友草堂。
但很可惜,统领一方势力跟自己浪迹江湖根本就是两码事,他们单打独斗可以,写写字、画个画也行,要当掌门?却没一个是这块料的。
最初半年,倒是有很多人前来相投,但这哥儿仨实在太年轻了,没什么授徒的经验,而且也都散漫惯了,门派的经营那叫一个“混乱”呀,不久便鸟散鱼溃了,只剩下小猫三两只,在苦苦支撑。
他们跟“魏氏三贤”不同,对方有老爷子传下来的家族底蕴,成名多时、交友广泛,再加上几十年江湖生涯的积累,处理事务游刃有余,并且到了收徒的岁数,在环境相对平和的江南,把门派发扬光大也是一种必然。
而“岁寒三友”呢?年纪轻本来就很难让人信服,人脉差得远,他们又都是放荡不羁的个xing,时常撇下草堂不管去游山玩水,说好听点叫“风流潇洒”,难听点就是“缺乏责任心”,能经营好才是怪事呢。
直到一年半以前,哥儿仨再一次“寄情山水”去了,回来之后发现,整个草堂的总部像遭了蝗虫一样,让人搬空了,只留下一块掉了三根钉子的匾额垂在门口晃悠来、晃悠去、晃悠来、晃悠去……这下可是名副其实的“草堂”了。
略作打听,他们便得知,自己的门派居然被三远画阁吞并了!余下的十多位潜力还算不错的弟子,也都改换门庭,一同叛变!
三人年轻气盛,直接撸胳膊挽袖子的找上三远画阁。
说起来,他们的资质真是很强,武学修为虽然达不到“四大年轻高手”的层级,但即便放进名门当中,也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了,对上“魏氏三贤”,胜负还真不好说。
不过可惜,人家坐拥一个江南屈指可数的二流门派,背后又有东方世家这样的强力靠山,能跟你单挑才出鬼了呢。
于是,“岁寒三友”被人揍得满头大包扔了出来,三友草堂也从此沦为江南武林的笑柄。
按理来说,混得这么惨,门派也该解散了吧?但这三兄弟,还真有点文人的傻气,居然死扛着草堂的招牌不放,宁可当光杆司令也要坚持下去。如果光是这样也就算了,大不了招些年幼书生,正经研究诗书,半只脚踏出江湖以外,也没有哪个门派会继续折磨他们。
可惜,哥儿仨偏不服输,屡屡去找三远画阁的麻烦,终于把对方惹怒了,发动手下势力和友好帮会,予以反击,虽然还不至于追杀,但也是见一次揍一次,你们武功再好,也架不住几十号高手的群殴吧?
就这样,“岁寒三友”在最近的两个月越来越惨,不得不东躲xizàng,但就是不离开江南、不离开三远画阁的势力范围,还真有个韧劲儿……
原本,这一切跟初到江南的玄天领毫无关系。但今天,就在龙煜天激战南宫世家第五波追兵的时候,林中突然冒出了三个体型富态的中年人,五官居然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正是“魏氏三贤”!
此时,南宫世家一方已经被全面压制,谢铭璇带着雪猊、苍罴,跟十三名jing英弟子缠斗不休;维帕兹对上南宫连琝,暂时难分胜负;而龙煜天和紫狴,却把南宫雳打得险象环生,对方已经受了很重的伤。若非龙煜天他们之前体力消耗太大,估计已经解决战斗了。
“魏氏三贤”的出现,让双方都摸不着头脑。龙煜天是肯定不认识他们的。而南宫雳……也不认识。别看魏氏兄弟在江南算号人物,可南宫世家的本部并不在江南,以名门实权长老的地位,就算不小心听过他们的名头,也懒得去结识,反正这是第一次见面。
但他们刚一现身,便自报家门,然后不容分说的攻向龙煜天!
现在,不需要知道魏高远、魏深远、魏平远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既然不属于己方人马,那就必定是东方世家派出的力量了,所以南宫雳jing神大振,也开始趁机反攻。
他猜得一点都不错,当初在三晋,西门世家动用了大批附属帮会的人手,来追杀龙煜天。那么在江南,东方世家为什么不可以?他们对于围剿玄天领的事想要尽可能低调,没法出动大批弟子,只好指使几个附属帮会来充当马前卒。
三远画阁不敢不从,但他们整体实力过得去,jing英弟子却极度匮乏,面对如ri中天的“龙王”,兄弟三人一合计,觉得派出门下等于白白送菜,倒是对自己的身手有几分信心,不如就老哥三个趁乱瞎搅合一番,怎么说也是亲身犯险了,东方世家也不会有什么不满。
躲在林中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龙煜天三人跟落单没什么区别,又有南宫世家的高手顶在前头,问题应该不大。于是就杀将出来,想趁机解决掉“龙王”,立个大功不说,打响名号、震惊江湖也绝非不可能的。
龙煜天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眼看这三个突然钻出来的家伙,报完姓名后,直愣愣的朝这边杀来,便立刻寻隙踢开南宫雳——反正对方在紫狴的撕咬下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了,而自己,则发动“流华空转”,眨眼间便迎敌而上,提膝、出拳、回肘、亮剑……干净利落的在空中跟三人各拼七、八招,阻住了对方的冲势,自己也稳稳落地。
这一回合下来,他强大而迅捷的攻击打得“魏氏三贤”心惊胆战,仓促之间以一敌三,还能隐占上风,盛名之下其实不虚呀!
然而,龙煜天却眉头紧锁,暗自发愁。
通过刚刚的试探,眼前的三名敌人显然不如名门长老级的人物,但也算武林中难得的高手了,比刚刚干掉的南宫连瑆要强、照南宫连琝不差太多,如果晚出来一刻钟,等自己解决掉南宫雳之后,怎样都无所谓了。可他们现在横插一杠,跟南宫世家联手,想短时间内击杀任何一人都不容易了!
龙煜天不怕打硬仗,即便面对目前的十八名高手也浑然不惧。但是,自己在逃窜,敌人在追击,“魏氏三贤”算是他跟南宫雳纠缠后的第一批敌援,其余追兵想来也不会太慢,如果敌人源源不绝的杀到,先不说能否脱困的问题,单是跟玄天领众人订好的计划也要付之东流了。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既然无法击杀南宫雳,那就暂且把这笔账记下吧!
于是,龙煜天当机立断,招呼二女“战略转移”、“风紧扯呼”!场面上的主动权在他们这边,自然想打就打、想撤就撤。南宫世家的人呼之奈何,武功最高的南宫雳伤势不轻,也没法及时追赶。
唯独“魏氏三贤”这股生力军,却不愿意放弃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闪身阻住了龙煜天的去路。
龙煜天示意二女先走,自己来断后。
二女也不是迂腐之人,明白此刻留下反而容易被南宫世家的人缠住,到时可就没完没了了,所以也不废话,带着三头异兽,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中。
南宫世家的人从后方缓缓逼近,“魏氏三贤”死死堵住前路,龙煜天的眼底掠过一丝jing芒,明显动了杀心。
就在这时,树林里钻出三名儒生打扮的年轻人,看其风尘仆仆的样子,便知赶了很久的路。他们的外形,一个挺拔、一个消瘦、一个俊秀。
龙煜天以为又是一批敌人杀来,立刻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不想,对方却冲他双手抱拳,朗声开口:“龙掌门请了!我们兄弟乃‘岁寒三友’墨子松、狄砺竹、邱泽梅。接到苏劲大哥的传书,特来相助玄天领。嘿嘿……‘魏家三只咸鱼’跟我们结仇已久,终于逮到了机会,还望龙掌门高抬贵手,把这三个老东西交给我们吧!”
同为武林中惹人瞩目的年轻儒侠,别看苏劲朋友不多,但跟“岁寒三友”却实打实的形同莫逆,三人对他也一直敬仰。这次江南之行,他当然早就跟对方取得了联系,不但说动他们相助玄天领,甚至还让对方答应,只要闯过了这次危机,“岁寒三友”便加入自己麾下,成为玄天领太白曜部的二代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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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一章 “毒手”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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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当中,激暴的气浪随着一条龙形幻象的盘旋而疯狂肆虐,带起的冲击波将成片成片的树木无情推倒,巨大的轰鸣声震耳yu聋,断枝、落叶、尘土、碎石……漫天飞舞,着交织成一片浓厚的幕帐,却怎样也遮不住龙形幻象的闪耀光华!
幻象当中,龙煜天高跃半空,前扑的同时,扬起的右臂正砸出雷霆万钧的一拳,拳眼处,正是幻象的龙头所在,张开血盆大口,亮出锋利的獠牙,似要吞噬掉眼前的一切,气冲山河
然而,一只玲珑剔透的小手凭空乍现,张开纤细的五指,轻飘飘的盖在獠牙之上,龙煜天的拳头就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被顶了回去,肘部随即一弯,幻象顿时呈现蛇的形态,缩回、立起,好像要再次发动迅捷的一击。
但是,对面的小手却比他快了很多,阻住拳劲之后,玉臂顺势弹出,五指微屈成爪,猎鹰扑食一般啄在龙煜天的肩膀秉风穴,也正是这一拳催生出的龙形幻象的逆鳞所在,幻象顿时支离破碎!
护体罡气挡住了绝大部分的伤害,但仍有一部分内劲钻透而过,在龙煜天身上开了五个不算太深的小孔,鲜血随之流出。
对方的攻势还不算完,只见皓腕一翻,本已打直的胳膊极端诡异的再长几分,五指狠辣叼向龙煜天的喉结!
小手主人的修为只能用“恐怖”来形容,如果这一爪击实,龙煜天焉有命在?他本人也是心惊肉跳,但思维运转神速,面沉如水,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身体反扭一周,左手收于腰际,被反握住的青釭宝剑荡出一道弧形剑气,横切来人小腹。
果然,对方不愿意跟他以伤换命,只有最长的中指在他脖子上留了一道指痕,便立刻缩了回去。
这个回合下来,两人都是一攻、一退,只不过龙煜天相对狼狈了一些,然后双方各自戒备、蓄势,场面形成了片刻的僵持。
沙幕开始落下,迷蒙当中,现出一个娇小柔美又凹凸有致的曼妙身影,薄薄的绿裙无风自摆,裸露的玉足轻轻点地,白嫩无暇、不惹尘埃,似乎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又似乎完全没有着力……但是,她整个人却总有一种鬼气缠绕的感觉——正是在山西不夜城旁边的山谷内,几乎陷龙煜天和维帕兹于死地,跟幽冥岛素有旧怨,令当今“六大武学宗师”之一帝幽绝都十分忌惮的,“毒手仙子”佘心亚!
原来,龙煜天在陷入南宫家弟子以及“魏氏三贤”的包围之后,“岁寒三友”突然杀到,将“魏氏三贤”截住,龙煜天则趁机引开南宫世家。
“岁寒三友”最近的处境,可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经过苏劲的劝说,也都想明白了,他们确实不是领导一方势力的料,现在更成为了江南武林的笑柄,让书生傲骨的三人,如何受得了?他们之所以还留在江南,完全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跟三远画阁讨个说法。毕竟三友草堂与三远画阁本无仇怨,曾经,还多次以画会有、研讨诗书、切磋武学,表面上交情不错。但“魏氏三贤”却在背后狠狠捅了他们一刀,也忒不厚道了吧?于是,三人钻了牛角尖。
但他们也清楚,双方的势力太过悬殊,就算真能找回场子,也绝对扛不住东方世家的雷霆之怒,今后不要说江南武林,就是整个江湖世界,都未必能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报仇不成吧,他们实在不甘;报仇成功吧,结局可能更惨……就在进退维谷之境,令三人敬服的“狂生”苏劲抛来了橄榄枝,武林新贵玄天领强势下江南,正是要插手东方家的事物,对于东方家会不会为了一个区区二流门派而降下怒火?苏劲表示压力不大。反正这一趟江南之行过后,东方世家要么成为玄天领的坚定盟友,要么就是死敌,绝不会再像以往那样不清不楚的玩儿暧昧了,也算龙煜天试图参与江湖大局的一种博弈吧。
而在“岁寒三友”眼中,龙煜天是什么人?一个从出道以来就不断挑拨二十八名门神经的年轻一辈之偶像、草根一族之楷模,孤身闯荡江湖时,就能在各大顶级势力的眼皮底下杀进杀出,何况现在汇集了那么多成名人物在身边?
二流门派也有高低之分的,面对茅山派、魍魉洞、涅槃崖这些传统劲旅,玄天领或许在很多方面都被压了一头,但三远画阁只属于二流门派的最末端,也就是在环境平和的南直隶吧,换个地方可能就掉入三流门派之列了。
所以,“岁寒三友”不介意把朝气蓬勃的玄天领当成自己的归属,也能顺道解决三远画阁。
三人都很重义,毕竟受了儒家文化的强烈熏陶嘛。当他们知道,玄天领即将被南宫世家、东方世家联手围剿的时候,也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想直接拜入太白曜部的麾下,来个患难见真情。
但苏劲不是这种拖朋友下水的人,对他们的想法坚决不允,只称如果能度过这次危机,立刻就可以成为同门,如果玄天领栽了,那么一切作罢。
“岁寒三友”实在拗不过他,也就不再固执了。但是,关键时刻他们还是雪中送炭,强行拖住了“魏氏三贤”。
可以看出,“岁寒三友”的整体修为要略高于对方,只不过没有痛下杀手,毕竟三远画阁在找他们麻烦时,也没真的取他们xing命。所以,他们现在也仅仅缠斗对方而已,只要能确保玄天领的计划顺利实施,就足够恶心三远画阁好一阵子的了,心中的恶气就算出了。
或许有人说,这哥儿仨是典型的愣头青嘛,目前玄天领处于劣势,计划能不能完成、危险能不能化解,“魏氏三贤”的影响效果微不足道,即便成功拖住了人家,玄天领一样可能折在江南,到时候三人岂不完蛋了?
聪明的做法应该是:躲在暗处,干掉一些小鱼小虾,做得隐蔽干净,如果玄天领赢了,他们可以表功;如果玄天领输了,他们就低调起来,绝口不提,别人很难怀疑到他们头上。
可是,如果他们真这么做了,还是xing格像犟驴一样的“岁寒三友”吗?苏劲还会如此看重他们、主动招揽吗?
于是,这三人就当着南宫世家和“魏氏三贤”的面,力挺玄天领!
当然了,南宫雳虽然对他们不爽,但也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更没闲工夫在此瞎耗。因为他心中的盘算,正跟龙煜天的担心一样,想死死困住玄天领的六枚“箭头”,等待其他追兵的到来。
就这样,在龙煜天的刻意诱导和南宫世家的歼敌心切之下,原本的交战地点只留了“岁寒三友”跟“魏氏三贤”死磕,大家该干嘛还干嘛去。
然而,南宫世家没有料到,一桌子的杯具开始呈现于眼前。
要知道,龙煜天可不是真的逃跑,而是重新启动脚步,牵着敌人的鼻子走。所以,他忽而杀回、忽而突围,幽灵一般飘飘荡荡,不断蚕食着南宫世家的第五波追兵。
另外,谢铭璇、维帕兹、以及三头异兽也根本就没走远,与龙煜天兵分三路,此起彼伏的sāo扰着南宫雳一方人马,只是从阵地战变成了游击战,无论交没交上手,都根本不在同一个地点停留太久,看似力量分散了,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不知不觉间,南宫雳身边只剩下了南宫连琝和四名jing英弟子,也就是说,居然有九名jing英弟子被这种该死的战术干掉了!
当南宫雳猛然惊觉的时候,龙煜天正躲在前方一公里处的某棵树冠上。
刚刚的几次搏杀,都有紫狴跟在旁边。但他很快发现,游击战在消耗敌方的同时,己方的体力也在迅速流失。而维帕兹善守不善攻,如此状态下,更难对有南宫雳和南宫连琝坐镇的追兵造成什么实质xing的伤害。所以,他决定让维帕兹把紫狴带走,再加上一直追随维帕兹的苍罴,定然能将战斗力提高一个档次。
而他自己,依然有把握在不慢下来的前提下,出手建功!
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次他的计算就出现了偏差,埋伏的地点有些过远了。
南宫雳被又急又怒的负面情绪冲昏了头脑,一个劲儿猛追,可当周围的弟子锐减到如此数目之时,终于冷静下来,突然刹住脚步,大手一挥,挡下了还在奔跑的其他人,脸sèyin沉的可怕:“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中了姓龙的圈套!”
南宫连琝一听,也马上反应过来,愤愤的说道:“是呀!他想活活拖垮咱们!三伯,现在该怎么办?”
“撤!”南宫雳斩钉截铁的吐出一个字。
“撤?”虽然也意识到不妙,但南宫连琝可从来没想过知难而退,这下顿时被弄愣了,“好不容易咬住对方的尾巴,就这样放弃了,是不是……”
“咱们咬住的,究竟是尾巴还是上了诱饵的鱼钩?”南宫雳冷笑一声,“就凭我现在的伤势,已经很难在姓龙的手下走过百招了。他们之所以边打边逃,完全是不想停下来的原因,否则,一场硬拼,咱们有八成的可能……全军覆没!”
南宫连琝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他也明白形势的严峻。
南宫雳拍了拍这位深很得自己看中的侄子的肩膀,叹了口气,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甘:“唉,不必着急。四面八方都有咱们布下的伏兵,他躲得了一时,却绝不可能杀进扬州城!更何况,姓龙的已经败露了行迹,咱们的援手正在批批赶来,只要耐心等待一会儿……哼哼,我就不信他能跳出南宫家的五指山!”
南宫连琝认同了伯父的说法,重重点了一下头。
六个人,开始保持着戒备,缓缓退入林中。
发现敌人并没有在预定的时间内追来,龙煜天马上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叹道:“呵呵,这老鬼清醒的还真快!不过你们没胆子继续跟,我就不能再杀回去吗?”
既然对方已经被蹂躏成烂柿子了,龙煜天很容易便做了反追杀的决定。
但是,念头刚起,就突然察觉到一股yin森而凄厉的内劲自头顶罩下!
说起来,他已经藏在树冠的顶端了,上方就是蔚蓝的天空,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这次发动偷袭的家伙从哪儿冒出来的?莫非是超人?
当然,就算龙煜天再不着调,此时也没心情去考虑这个,因为能无声无息接近全神戒备的自己,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几个——来人,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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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 唯有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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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半匍匐的姿势卧于树梢,而偷袭来自头顶,想回身已经来不及了,正常拔剑也不大可能,只好左手一提,蜻蜓点水般将宝剑带出剑鞘,然后反身刺去,虽然没有用眼睛看,却依然能够准确无误点中敌人气场的中心,出招的同时内劲也在节节攀高,两方相击的刹那间,已经完美爆发出七成功力,足以断金开碑!
然而,招式催发出的内劲,根本不像预想中那样有穿透实体的感觉,反是被一股yin柔的力道如丝般缠住,泥牛入海!并且,敌人的内力真的好像蔓延疯长的头发,连绵细密却又无孔不入,顺着剑身钻进握剑的手臂,然后就是整个身体
龙煜天如遇电击,麻痛难当,不由自主的从树上跌落。
下坠的过程中,他赶忙运功游走经脉,利用“旿暝诀”的同化特xing,将入侵的怪力消融掉。在即将接触地面的刹那间,右手猛然拍地,随着“嘭”的一声巨响,身体向上倒飞,双腿叉开,如同直升机的旋翼一般,搅动着强大的气流,卷向从上空追杀下来的敌人。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的反击这么快就发动了,措不及防之际,陷入到一片腿影当中。
可惜,龙煜天只是打乱了对方的节奏,并没有造成任何有效杀伤,因为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出手如电,完美封挡了自己每一个角度的进攻,瞬息之间至少碰撞了五十余记,内劲依然古怪,而且这种古怪让龙煜天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是,他不会就此放弃,交手的同时已经调整了腰腹的姿势,在空中做出“鲤鱼打挺”的动作,青釭剑依然反握于左手,但身体旋转的势头不消反涨,荡出涟漪般的寒光,一圈又一圈的割向敌人!
不过到第五圈的时候,对方已经从连串的快攻中稳住了章法,一双白皙的玉手交替弹出,印在剑面上整整八次,却因速度极快,几乎汇合成了一次,导致宝剑产生高频率的震动,发出刺耳的尖鸣。
剑势为之一滞!
同样yin毒的内力,再次逆袭上来。但这回龙煜天有了准备,将“玄天功”一分为二,至阳至刚的“真龙劲”瞬间膨胀了一下,如同骄阳闪耀,无论冰雪还是黑暗,全都无所遁形!然后又调回稳定输出的状态,跟“血煞经”保持一致的浑厚程度,纠缠着、旋转着,犀利爆出!
“嗙!”
两条人影顿时炸开,分别朝方向相反的地面砸去。
龙煜天心中惊骇万分。随着根基的稳固和修为的提升,螺旋气劲这种能短时间内提高破坏力、但消耗过快的内力输出方式,他已经很少用了,即便面对南宫雳这种名门长老级的人物,他也只用“玄天功”进行压制,丝毫没有不给劲儿的感觉。
而这次,本以为用八成功力催动螺旋气劲,能够给予对手重创,但却只是个平分秋sè的局面,顶多没有再让对方的内力入侵而已。来人的修为也委实恐怖了一些,若非自己战术变换得突然,恐怕吃亏的又是自己!
当然了,无论如何惊骇,龙煜天也不是容易退缩的个xing,对手强大,反倒应该更加主动的寻求战机。
所以,他连续两个翻腾,卸掉坠空的力道,落地时左脚一蹬,再次跃起,抢先催出了“狂龙裂天拳之飞龙倒海势蚴蟉”,却被对方的一只小手破掉,若非及时用横旋的剑势发动以命换伤的一招,可能喉结已经被掐碎了。
令人窒息的对攻暂时停止,双方原地蓄势。龙煜天这才发现差点要了自己命的敌人,竟是“毒手仙子”佘心亚!
“她来江南干什么?上次似乎在寻找遗骸,这次难不成也是同样的目的?一直不敢肯定,东方馨雅在信中提到的所谓‘遗骸’跟我所想的是不是一回事。但佘心亚出现了,神秘的来历、神秘的武学、神秘的行踪,绝不会是闲得咪咪疼才来的!”此女可是给龙煜天造成了极大的yin影呀,再次遭遇,使得千百个年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而且……她为什么要袭击我?在白起庙里,她有灭口的理由,那么现在呢?南宫世家、东方世家、似乎还有暗夜盟,联手设伏,围剿我玄天领,佘心亚也出现在伏击圈,会不会跟这三大名门有什么联系?”
那边,佘心亚可没有他表情这么严肃,用饱含了丰富内容的笑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了,语气就像见到多年的老朋友一般:“龙公子,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呀。”
龙煜天冷哼一声:“不敢,佘姑娘每次都给在下带来惊喜,龙某宁可永远没有跟你见面的机会。”
“嘻嘻,公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奴家的心都碎了。”佘心亚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下巴略微一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虽然没有谢铭璇和维帕兹那般宏伟,但也是坚挺有型,极度诱人。
而龙煜天却只感觉一阵恶寒。上次这妞儿还态度强硬、喊打喊杀的呢,这次竟自称“奴家”了,想想她层出不穷的杀人手段和恐怖心计,是个男人都不愿意靠近吧?
看到了他吞了苍蝇一般的神sè,佘心亚似乎更开心了,掩口娇笑道:“其实,公子给奴家的惊喜也不少呀。在山西的交手,奴家就知公子身具一yin、一阳两种极端内功,现在居然又多了一种中正平和的功法。而且,那时奴家还可以用内力将你的阳刚真气吸附柱,这次却做不到了。空中那一剑,两种内力的兼容旋转,威力不凡,公子的进步真快呀。”
“哼,承蒙夸奖。”龙煜天斜了她一眼,同时将宝剑交回右手,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可惜,进步再快也奈何不得姑娘,还是被你压着打。”
佘心亚又是一笑,不置可否。
其实,龙煜天有点妄自菲薄了。先前的交手,他确实处于被动,但对方也不见得太好受,尤其螺旋气劲的那一剑。
通常来说呢,女人的脸蛋,白里透红就像新鲜的苹果一样惹人喜爱。
而佘心亚不同,她的气质比较诡异,小脸白得像祭奠死者用的纸人,没有半分血sè。但接过那一剑之后,泛起了片刻的cháo红,可见还是对经脉产生了一定的负担,只不过很快被她压下去了,龙煜天没有看到。
“公子干嘛非要奈何奴家呀?你就这么恨我?”佘心亚不再提武功的事,开始扯些别的。
龙煜天知道,面对这样的高手,决不能产生情绪波动,否则马上就会完蛋。曾经,自己不是她的对手,现在成长了,依然不是对手。事实上,放眼整个江湖,把“六大宗师”也计算在内,是佘心亚对手的人,用一双手也能数得过来,更何况“六大宗师”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不在江湖露面了,鬼知道是死是活。
所以,他一边在经脉中不停运转着“玄天功”,尽快恢复实力,一边语气平淡的随口应对着:“姑娘此言差矣!在下自认为跟你无冤无仇,山西一战,只是恰逢其会,你要的东西不在我手上。现在,又是你偷袭在先,谁恨谁?一目了然!”
“公子哪里的话?如此青年才俊,奴家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会生恨?就算恨,也是爱之深、恨之切呀。”佘心亚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至于偷袭……奴家也是身不由己呀。唉,毕竟受人之托嘛,嘻嘻。”
“受人之托?”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目前正在对付玄天领的三家名门当中,到底有谁能够请动佘心亚这般人物?此女寻找遗骸,会不会也是这股势力的意思?
不过,龙煜天虽然冒出了无数疑问,却并没有问出口。人家回不回答是一码事,关键在于,这个妖女给出的答案,谁敢信呀?而更为重要的是,这次见面,佘心亚的表现分明透着古怪!
于是,龙煜天用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对方双眼:“姑娘既然受人之托,那么缠住我的脚步也是其中一环吧?就算你再自负,也不敢独自面对我们三个人和那三头异兽,所以你就拖延时间,等待其他追兵在另外的方向上,截住我的伙伴!”
“呵呵,早就见识过公子的睿智了,奴家那点小女儿心思,果然瞒不过你。”佘心亚丝毫没有被人戳穿yin谋的尴尬反应,继续笑吟吟的回到,“但公子说错了一点,奴家不是不敢,而是不愿。同时击败你们几个,倒也没什么做不到的,可万一有谁划伤了我的肌肤呢?那就太不值了。你的两个女伴啊,都是一副粗鲁的样子,哪及奴家万分之一的可爱?要不……奴家帮你把她们都杀了,然后代替她们,服侍公子?”
其实,龙煜天最后逼退她的那一剑,已经将其裙角割开了一道口子。不要说一举击败三个人,就是想杀死今时今ri的龙煜天,她都不可能不受伤!
“服侍我?好呀。那就先用你的血,服侍服侍我手中的宝剑吧!”感觉内力恢复得可以继续一战了,龙煜天顿时化作一道孤光,奔雷一般出剑直刺!
佘心亚还是那副“娇羞”的表情,抬起玉手迎击,动作看似轻柔,但整个身影已经模糊起来,仿佛瞬间出现十余个分身,稳稳接住龙煜天一道又一道的剑气,这是身法快到某种极致的表现!
龙煜天几乎运起了十成十的功力在拼命,因为他非常担心谢铭璇和维帕兹那边的情况,自己必须尽快过去驰援!就算要战败佘心亚,凭他自己也是不可能的,至少要与二女汇合!
所以他更想尽快脱身,但眼前的敌人可不再是南宫雳之流了,而是恐怖的“毒手仙子”,岂容他说退就退?
战,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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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三章 “勇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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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高原,亚、欧、以及阿拉伯半岛的咽喉要冲之地,被无数古老而强大的文明所包围,从有人类活动的那一天起,战火就未曾熄灭过。
与马其顿帝国的战争、罗马帝国的战争、拜占庭帝国的战争、穆斯林军团的战争、突厥塞尔柱帝国的战争、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战争、十字军的战争、蒙古帝国的战争……无论是对外扩张、抵抗入侵、还是地方部落之间的争斗,这里永远充斥着硝烟与血泪
八十多年前,被突厥化的蒙古巴鲁拉斯部,诞生了一位杰出的人物――帖木儿,与中原朝廷建立军事同盟,推翻了蒙古的统治,篡取西察合台汗国的汗位后,以成吉思汗的后裔自居,成立帖木儿帝国,迅速吞并东察合台汗国、占领波斯全境、入侵印度。之后,又于安哥拉战役大败如ri中天的奥斯曼帝国,俘虏“闪电”巴耶塞特一世,征服土耳其,间接保存了基督教文化和整个欧洲。
十几年前,帖木儿撕毁与中华王朝的同盟条约,扣押中国使节,率领二十万铁骑东征,可是刚走到讹答剌就病死了,让原本摩拳擦掌、跃跃yu试的当今皇帝好一阵失望。
在他死后,盛极一时的帖木儿帝国分崩离析,继承了部分势力的几个子孙,相互攻伐的同时,都担心中原朝廷的报复,纷纷抛来媚眼,恢复通使。当然了,皇帝他老人家那时还有蒙古人与女真人的问题要解决,确实没闲心管那么老远去,也就由得他们狗咬狗了。
而被帖木儿统治的波斯地区,再次陷入各地方势力割据、纷争的混乱局面。
麦提尼,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
很小的时候,他就在战火中与父母失散,被一位老人收养,领回了高原上一个名为“美索丁”的小部落里。
老人生于成吉思汗之孙旭烈兀所建立的伊利汗国时代,年轻时曾随商队到过中原,回乡之后凭借一手令人炫目的刀法,闻名远近。在帖木儿帝国入侵的时候,他是一支抵抗队伍的领袖,但终究在强大的军事实力面前彻底溃败。
帖木儿欣赏其勇武,用整个美索丁部落威胁他,为自己所用,老人无奈臣服。
战争中,老人失去了兄弟和儿女,只余一个小孙子鲁斯塔姆,与自己相依为命。
鲁斯塔姆长麦提尼两岁,当麦提尼进入这个家庭之后,便尊他为大哥,老人也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传给两人。
麦提尼的天分似乎没有大哥高,一直都被鲁斯塔姆的yin影所笼罩,再加上寄人篱下的孩子,难免会有一些自卑感,xing格逐渐变得内向和孤僻,只知道拼命练功,一心想超越大哥,向老人证明自己。但是,无论他怎样努力,豪放热情的鲁斯塔姆都始终压他一头,而且备受族人的爱戴。
他也曾问过老人,自己是不是不适合习武?
但老人却给了他一个很难捉摸的答案:“其实,你的根骨比你大哥还要好。可我的这套刀法,是在神奇的东方大地上学会的,施展起来犹如真主的怒吼、漫天的狂沙,想要达到高层次的境界,死记招式是没用的,必须有一种为了心中所坚持和珍爱的东西,而牺牲自己、一往无前的气势,我称它为‘勇者的心’!这一点,你大哥比你先找到了。”
从此之后,麦提尼总在默默的观察着大哥,想知道到底什么才是“勇者的心”。但他还是只看到了鲁斯塔姆那高大的身躯和爽朗的笑容。
渐渐的,他心中产生了怀疑,老人是不是有意偏袒大哥,对自己留了一手?于是,怨念开始孕育,跟老人和鲁斯塔姆越来越疏远。
人的思维往往就这么奇怪,怨念反倒驱使他更加拼命的锤炼自己,终于悟出了属于自己的绝技――“回旋连斩”!也就是在品剑大会上逼得毛万擎手忙脚乱的那手飞刀。
庞大的自信瞬间加身,他本想马上证明给老人看,自己比大哥还要强!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老人突然病逝了,而瓦解之后的帖木儿帝国,对波斯地区的控制力越来越弱,连唯一接受他们统治的东部也开始混乱了。
一个新兴的军阀,将美索丁部落划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其头目听说过鲁斯塔姆的大名,许以荣华富贵,封他为“高原第一勇士”。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麦提尼居然向鲁斯塔姆提出了正式的挑战!
要知道,在尚武之风浓郁的波斯高原,正式挑战跟私下切磋完全是两码事,波斯人,是永远不接受失败者的。如果被挑战者失败了,就会遭到驱逐;如果挑战者失败了,则会被处死!根本没人管你是不是依然强过大多数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这里同样适用。
军阀乐得促成这场他们眼中的“巅峰对决”,兄弟二人,至此反目!
那场比武确实非常jing彩,数百个回合之后,鲁斯塔姆被迫发动了极为凌厉的攻势,让麦提尼无从招架,只能胡乱反击。
但就在最后的时刻,鲁斯塔姆突然停住了,眼中露出难以名状的神sè,凄然一笑。
而麦提尼正在保命,虽然也感觉到了大哥的有意相让、读懂了大哥眼中的呵护之情,但他手里的刀已经停不下来了,幸好在紧要关头将刀锋偏离少许,鲁斯塔姆只伤未死。
最后,麦提尼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高原第一勇士”的殊荣。而鲁斯塔姆,带着失败者的屈辱,遭到流放。
当他独自收拾行囊的时候,麦提尼看着他没落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了,高声质问“为什么”。
鲁斯塔姆回过头来,脸上没有任何的不甘或责备,笑容依然阳光,甚至还带着一丝溺爱:“傻孩子,爷爷死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这次,你是发起挑战的人,如果失败了,就会先我一步去见爷爷了,把我自己留在世上,怎么能行?而我失败了,无非就是远走他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语气看似轻松,背后却蕴藏着多么大的勇气和委屈?
麦提尼呆住了,一幕幕与大哥共同成长的画面闪过脑海:偷偷跑到野外玩耍,却碰上了野兽,大哥义无反顾的挡在自己身前,弄得伤痕累累,回家后还骗爷爷说,是他领着自己溜出去的;为了培养自己成为优秀的战士,大哥总是不厌其烦的陪自己练武,一次次将自己打到、又一次次将自己扶起,指出自己的不足,晚上趁自己睡着,偷偷给自己擦着草药;军队派人到部落里抓壮丁时,本来已经藏好的大哥,却冲出来打倒了抓住自己的兵痞,随即陷入围攻,那次兄弟俩背靠着背,杀了很多很多敌人……大哥,永远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大哥!对不起……”麦提尼跪倒在地,掩面而泣。
鲁斯塔姆却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别像个娘们儿一样哭哭啼啼,挺起胸膛!部落的安危,今后就落在你的身上了,记住,要像爷爷当年一样,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
随后,他深邃的目光又望向天空,闪烁着无限的期颐:“其实,大哥走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早就听爷爷讲过,在东方那个古老而神奇的国度,存在着无数比爷爷还要强大的高手,我要沿着爷爷的足迹,拜访名师,探索武道的巅峰!你已经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了,那么追求至高的武学,就成了我唯一的执著!”
兄弟俩以一个有力的熊抱做为惜别。
迈开大步后,鲁斯塔姆回头朗笑道:“你小子也别偷懒呀。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堂堂正正的打败我!”
然而,这场惜别,仅仅过去了三个秋,无尽的战乱、落后的生活条件,就使美索丁暴发了一次无法遏制的瘟疫,原本生机勃勃的小部落,几个月之内便如yin森鬼域,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全都远离故乡,投奔亲朋去了。而当初封麦提尼为“高原第一勇士”的那股军阀,也早被人歼灭取代了。
这三年中,麦提尼肩负着保护部落的责任,也学会了很多。原来,在大哥心中,亲情便是值得自我牺牲的一种珍贵,而这份亲情,一直寄托在自己和部落乡亲们的身上。现在,大哥又坚定的去探索武学巅峰,不畏任何险阻!
这,就是一颗“勇者的心”呀!
面对瘟疫,麦提尼无能为力,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部落已经散了。经过几天的迷茫、苦思之后,他决定追寻大哥的背影,前往那个东方的国度!
“大哥,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会堂堂正正的战胜你!要让爷爷和你,为我而自豪!唉,希望你……一切都好!”
千万里的路途,充满着各种难以想象的艰辛,但他还是挺过来了,终于随着偶然救下的一个商会,进入了这片富庶而美丽的土地!努力学习汉语的同时,他也听说了很多关于中原武林的故事,其中最令他神往的,便是当今“四大年轻高手”的传奇。
挑战比自己强的人,从来都是他自我超越的一种方式。所以,在品剑大会上,他才表示想与战青峰切磋。
然而,中原武林跟波斯高原有着太多的不同,岂能想挑战谁就挑战谁?更令他不解的是,自己的话,似乎引起了大家的不满,虽然纳闷儿,但入乡随俗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于是也就没再坚持。更何况,毛万擎的快剑也并没有让他讨了好去。
不过他还是不想放弃,把目标落在了同样参加品剑大会的离歌和龙煜天身上。
可接下来,他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命案疑凶,遭到软禁。当重获ziyou时,听说正是“四大年轻高手”当中的“龙王”龙煜天,解开了被迷雾笼罩的真相,还给了自己清白,而龙煜天本人,正在扬州城外厮杀。
于是,他想也不想的离开风德山庄,寻找龙煜天。一来是想表达谢意,二来也想找机会跟对方过招。
从风德山庄到扬州城的路上,真是充满刀光剑影呀。幸好他在品剑大会的表现也传开了,各方人马都以为这个“西域刀客”不懂规矩的乱闯,而且武功还不错,也没人为难他。
就这样,麦提尼居然有惊无险的率先找到了正在跟一名恐怖女子苦战的龙煜天。
观察许久后,他的心被深深震撼了,不单因为场中二人的绝高修为,更因为他在龙煜天的身上,再次看到了一颗“勇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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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四章 陷入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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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这半年的进步有多快,单独面对佘心亚的时候,龙煜天还是有种以卵击石的挫败感。
刚开始,还能仗着招式的凶狠和变态的恢复速度跟对方拼个有声有
以修炼到第五层的“玄天功”之威势,全部发挥出来的话,就算对上战青峰也有一拼之力,却偏偏奈何不得佘心亚。
佘心亚的内力极端邪xing,跟属xing中正平和的“玄天功”相碰撞,不会发生太过激烈的反应,龙煜天催动招式时,必须保持输出的稳定xing,哪怕稍微减弱一分,都容易像今天交手的第一个回合那样,被对方反噬入侵。可是,无法给人家构成什么威胁,持续消耗下去的话,终究对自己不利。
而至刚至阳的“真龙劲”和至yin至寒的“血煞经”,都跟佘心亚的内力不相容,每每催动出来,都会让佘心亚感觉不舒服,不愿意硬接――这才能产生有效的杀伤。
但风险同样巨大,只要龙煜天将“玄天功”分流成这两种内力,或者专一的转化为其中一种,恢复能力就立刻下降,流失得非常厉害,恐怕还没等把对手打垮,自己就先累垮了。
如果说龙煜天的内力像汹涌的波涛,浑厚而澎湃的话,那佘心亚的内力就像涓涓溪流,源源不绝又无孔不入,强度始终如一,从未出现过高峰、同样也没有过低谷――当然,这条“小溪”的流量也实在够恐怖,单凭自己就能把大海填满。
自从在地下森林洗髓换骨之后,龙煜天还没试过这样毫无保留的一直催动着十成功力,哪怕是激战金面人,他也存有余劲。
当然了,并不是说那个没事玩玩缩地成寸、飞叶伤人、隔空取物的黄金面具人修为不如佘心亚,只是龙煜天两次与之交手,都非单打独斗,这才占了很大的便宜。
但别忘了,洗髓换骨给龙煜天带来的最大好处,不是内功jing进了一层,而是肉身强度堪比绝顶的外家高手,所以在疲惫不堪的时候,他干脆了放弃了对普通招式的防御,只要不打中要害,便任由对方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集中绝大部分的力量去抢攻,这样往往能出其不意、攻其必救,威势反而更加凌厉,一时逼得佘心亚无所适从。
然而,对方的攻击落实,他经脉所要承受的震荡并不会减弱太多,虽然不至于重伤,但那种痛楚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没过多久,便开始七窍渗血,看起来十分可怖。
龙煜天只能咬紧牙关,死死坚持。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不远处传来嘈杂的打斗声和野兽的怒吼声,谢铭璇和维帕兹,还是被追兵困住了!从声音的激烈程度来判断,对方的人数非常多、实力非常强,而且持续了这么久,如果二女能突围的话,应该早就脱身了。
所以,自己的伙伴定然陷入了生死一线的局面!他必须用xing命来拼!
只是,眼前的女人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无论自己怎么发狠,都无法摆脱对方的束缚,甚至还一次又一次的险象环生!
心中的急切已经无以复加,但他的思维却愈发平静。
或许有人问了,这是句人话吗?什么叫“又急又平静”?难道能说一个人“又矮又高”、“又胖又瘦”、“又黑又白”吗?他是变形金刚吗?
怪了,如此矛盾的事情,就偏偏发生在了龙煜天的身上!
他急火攻心之下,情绪膨胀到一个顶点,大脑一片混乱,这种混乱,导致了他无法思考,记忆居然变得空白起来,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又在这里干什么,只知道必须打倒眼前的敌人,哪怕用头撞、用牙齿咬,也要将她干掉!
这简直是一种心境入魔的状态,整个人散发出嗜血、疯狂的恐怖气息,不要说直接面对他的佘心亚了,就是躲在一旁观察的麦提尼,都觉得心惊肉跳。
场面上,佘心亚依然稳占上风,但她的秀眉已经紧紧拧成了一团。
“这个家伙……变得不同了!”
龙煜天彻底放弃了防守,眼神根本没有焦点,喉咙里压抑着野兽般的低吼,出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但是肌肉和骨骼的强度却更加变态,以佘心亚的功力直接击中其身体,都不能震退他,只是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血流如注,很快便染红了脚下的大地,看上去非常渗人。
麦提尼甚至在怀疑,一个人能够失这么多的血而不死掉吗?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他?那两个遭到敌人围攻的女伴吗?这就是他无比珍惜的东西?甚至可以为之牺牲?
而龙煜天的攻击,同样不可以用常理度之。内劲已经远远不如先前浑厚了,但肌肉爆发出的磅礴怪力,却令佘心亚几乎招架不住,手臂格挡了几下就觉得生疼。
但大家都知道,龙煜天这种不正常的状态就如回光返照一般,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佘心亚的眼中虽然开始流露出惧sè,可她还坚持得住,只要等到龙煜天力竭的那一刻,便是他的死期!
然而,龙煜天会有死期吗?
当然有,每个人都有……
但他的死期,绝不是今天!
麦提尼看着龙煜天摇摇yu坠却忘我搏杀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大哥替自己抵挡野兽时的那种执着,当两个背影在他眼中重叠到一起的时候,身体竟不知不觉的杀了出来,飞一般扑向佘心亚!
其实,佘心亚早就注意到旁边有人窥视了。但从对方的气息来判断,根本不可能给自己构成威胁,于是也就没理会。谁承想,这家伙居然有胆子出来送死!
麦提尼侧身横跃,在空中连出三脚,直取佘心亚头侧。
佘心亚的步法奇快,依然保持着跟龙煜天的对攻,看都没看麦提尼一眼。
麦提尼只踢到了人家的残影。但他并不打算放弃,双脚落地之后,腿招再次抡起,又高又疾。
这回,佘心亚被龙煜天的剑气限制住了,两臂也腾不出来,只能抬腿化解。
麦提尼不停旋转,连环回踢,一脚又一脚的横扫上三路。
佘心亚的身体也随着他转动,同样出脚,但每一次都可以踢中对方的大腿外侧,将其压下!而且,她在转身的同时,灵巧的小手如同在花丛中穿梭的蝴蝶,及时接住龙煜天的霍霍拳影和犀利剑锋!
可是,她接得并不容易。
龙煜天大吼一声,左臂腾起一片龙形幻象,直捣中门!
这一拳,佘心亚先用左手屈爪硬接,却被震开;紧接着,右臂横起,在接触拳头的刹那间,向回一收,腕部飞速翻转,以五指缠住对方,卸开了大部分的力道。不过,既然只是“大部分”,那么,余威依然顶着她的手臂,狠狠砸在了她的胸脯上!
无论武功多高,这里依旧是女人的弱点,佘心亚疼得脸都绿了,“腾、腾、腾”向后退出三步。
眼看龙煜天就要跟上,麦提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龙少侠,别打了,我替你挡一会儿,快去救人吧!”
但是,龙煜天根本听不进去,巨大的力道险些将他扯了个跟头。
“你清醒一下!想想你那两个伙伴!叫什么来着……对了,谢统领……嗯,谢铭璇!维帕兹!”麦提尼真是急了,这句话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简直像破风车一样沙哑。
听到二女的名字,龙煜天顿时虎躯一震,已经出手的剑招硬生生的刹住,豁然回头,死死瞪着麦提尼。
他的目光虽然凌冽,麦提尼差点就被这股杀气惊住,但却有了焦点和神采,证明他的理智正在恢复!
其实,龙煜天超出极限的硬拼了这么久,几近灯枯油竭了,那种“狂化”的状态也在减弱,所以才能被人一语惊醒。
“麦提尼……”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清楚了眼前的局势,虽然不明白这位素不相识的“西域刀客”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帮自己,但是,既然并肩作战,就是战友――而他不是丢下战友不管的人!
麦提尼当然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便赶紧冲着他大喊:“放心吧,这个妖女已经被你消耗掉了大半的功力,我能撑住……如果逃得掉,便是我的造化;如果逃不掉,你留下也是陪着我一起死,难道还要搭上你那两位伙伴的xing命吗?”
句句切中要害,龙煜天明白他说得有理,但还是难以接受。
“她的目标不是我!只要你走了,她未必会死缠不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二人都清楚,麦提尼这么说,纯粹是一种安慰,佘心亚真的会手下留情吗?希望渺茫呀!
但是,龙煜天统兵治军时的枭雄本sè终于发挥了作用,迅速作出决断,毕竟还有两个绝不能失去的人在等着自己!
只见他用力点了一下头,对麦提尼郑重说道:“活着……来找我!”
这,是一个男人的感动,也是一个男人的承诺,重值千金,掷地有声!
佘心亚确实被龙煜天的狂轰乱炸折腾个够呛,此时正抓紧时间调息,冷眼旁观二人的对话。当看到龙煜天抽身急退的时候,便也马上腾起身姿,紧追而上,似乎根本没把麦提尼放在眼里。
麦提尼岂容她轻易走掉?波斯弯刀霎时出鞘,脱手而飞,带着“呼呼”的劲风,凌空斩向佘心亚后腰。
佘心亚没想到他的飞刀之技如此jing湛,不得不暂避锋芒,折转方向。
但是,波斯弯刀好像自己具有意识一般,锲而不舍的在其背后回旋!
佘心亚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接连绕着三棵大树飞速掠过,虽然没有甩掉弯刀,但却比弯刀快了很多,马上拉开了大段的距离。而这段距离,足够她彻底化解背后的危机了。只见她仙鹤起舞一般,挺直腰身,原地后翻,落下之时正好将飞旋的弯刀踩到脚底,然后死死压在地面上!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被姓龙的臭家伙消耗了很多内力,也确实没把你当做目标。”知道龙煜天已经走远,自己无望追上了,佘心亚便缓缓转过身躯,盯着麦提尼的目光当中,充满了寒意,“但是,不代表我就会放过你。你想挡我……挡的住吗?”
麦提尼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然,根本不去搭佘心亚的话,反是朝着龙煜天遁走的方向高呼一声:“龙少侠!我的大哥鲁斯塔姆,应该也在中原武林!”
远处,龙煜天的身形微微一顿,明白这是“西域刀客”最后的遗言,鼻子不由一酸。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拨开眼前的叶幕,坚定迈出了一步。
在他前方的开阔地带,足足站了两百多号人,光是躺在地上的尸首就超过七十具。
谢铭璇和维帕兹背靠着背,气喘吁吁的跟敌人对峙,身上的伤口看得他一阵心疼;而苍罴趴在血泊当中,生死不知;雪猊无力的将头靠在谢铭璇的大腿上,奄奄一息;只有紫狴还保持着进攻的姿态,但明显呈现强攻之末的样子。
刚才的意外狂暴,让龙煜天透支了体力、甚至透支了生命力,他此时已经接近虚脱,感觉双腿异常沉重,连走路都困难。可是他没有一丝的犹豫,举步维艰的朝二女行去,一同陷入到重重包围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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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五章 得道者多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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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他的计划还是蛮顺利的,成功引开了伏兵,牵着敌方人马满世界乱窜,一点点消磨着两大世家的生力军。青龙那边的进展不知道如何,但想想玄天领各位都统和弟子们的能力,应该无需担心。
当然了,南宫雳那一波追兵的强大有些出乎预料,不过仅仅算是小的疏漏,及时调整战略,还是没发生什么太大问题。毕竟这种关乎门派生死存亡的战斗,不可能没有意外,更不可能没有风险,否则就不叫闯荡江湖,而是旅游度假了
大家在商讨计划的时候也说过,想要成功的前提就是,敌人无法请来“六大宗师”级别的人物,否则,干脆不用去拼命了,对玄天领来讲是无解的死局,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各自突围,能跑一个是一个;龙煜天亮出武威王的身份,保全所有人的xing命,但新成立的门派以后也不用在江湖混了,他本人倒可以乖乖回七星连城窝着,而这些以武林为立足之本的兄弟们,就要遭到牵连,名誉扫地了——他想将真实身份摆到台面上来,至少需要一个契机,反正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大家觉得,这种担心多半是杞人忧天,那六个老家伙,几年也不露面一次,哪能随随便便就往江南溜达?而围剿玄天领的行动,是南宫世家临时策划的,就算“六大宗师”在这儿,也不可能听命于人,当个冲锋陷阵的小卒吧?
可惜,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就是那个恐怖的女人,“毒手仙子”佘心亚!没人清楚她的来历、没人知道她的目的,本以为山西的那次遭遇纯属意外,今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结果,她偏偏参与到了围剿玄天领的行动中,拖住了龙煜天的脚步、将其打到虚脱,使得二女被敌人大队人马追上,升天无望。
也就是说,三人、三兽陷入重围,根本就是佘心亚一手造成的!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龙煜天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自己所珍惜的伙伴……或者女人,携手赴死!
当他拨开叶幕,缓缓走近场地zhongyāng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此时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外面的软袍早已烂成条条碎布,零星的挂在身上,龙纹轻甲也出现了诸多裂痕,看来得好好修复一番了——“毒手仙子”的毒手,还真不是乱盖的。
可是,狂暴的状态刚刚过去,他整个人继续散发着一种嗜血、慑人的气息,漠视生死的目光在外人看来像是藐视敌手、沉重的步伐在外人看来像是沉稳,几近干涸的“玄天功”依然能维持他平缓悠长的呼吸节奏,仿佛从地狱杀回来的一尊魔神,无比平静的准备收割众人的xing命。
“龙王”的名头实在太过响亮,一时间,竟无人看出他的外强中干,纷纷下意识的闪出一条路来,任由他走到二女的身旁。
被围困了这么久,谢铭璇和维帕兹也猜到他遇上了什么难缠的敌人,现在看其血淋淋的样子,鼻子齐齐一酸,但都没有说话。别人不了解龙煜天,二女还不了解吗?一个交汇的眼神,三人都从对方那里读懂了一切,咬了咬嘴唇,同时将手中武器举了起来。
敌方的人马中,南宫世家的阵容最庞大,但却隐隐分为三股,分别由三位长老统领。
年龄最大、脸sèyin霾的家伙是南宫震的二弟南宫雸,他盯着龙煜天的目光格外怨毒,似乎双方有什么解不开的大仇。而他身后的一批弟子,人数最少,个个带伤,好像经历了残酷的恶战。
颧骨奇高、面无表情的家伙是老三南宫雳,从他的脸sè和气息来判断,显然伤势不轻,也没来得及调养好。但他并未像南宫雸那样把极端仇视的态度显露出来。跟着他的弟子们,同样一副经历了战斗的样子,只是损失没有那么大。
剑眉朗目、身姿挺拔的家伙是老五南宫霄,他的神sè就有些值得玩味了,居然非常轻松,仿佛是一个看热闹的旁观者。而他带领的弟子们,人数最多,气定神闲,衣服连褶皱都没有,应该是一直都没出手过。
东方世家方面,由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美妇领衔,正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龙煜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打扮来看,东方家的直系弟子只有不到三十人,其余四、五十人穿得有些杂乱,修为却绝对不弱,应该来自东方世家的各个附属帮会。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名穿着南疆少数民族服饰的人,自成一派。他们周围散落着几十条虫子的尸体,都像是被三头异兽给蹂躏死的。最大的一只竟超过三尺长,不过死的也挺惨,被撕成了五截,恶心的体液流了一地,应该是苍罴的杰作。
现在看来,这些人无疑是暗夜盟的弟子了,但没有修为太高的家伙存在,最大的凭仗蛊虫也被屠戮个干净,所以正目光闪烁的躲在后方,表情有些惊惧。
“哼哼,‘天、地、人、龙’中的‘龙王’,终于见到你了!玄天领真是好算计呀!”南宫雸yin笑两声,然后咬牙切齿的说到,“竟然派出你这个掌门当诱饵,而大部队尾随在我们后面掩杀,各个击破!区区一段路程,你知道有多少南宫家族的英魂被你们残害了吗?!”
你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去抢劫,被人一脚窝倒后反而指责对方是恶棍。对于这种人,龙煜天根本懒得去理,只是轻蔑的斜了他一眼。
这更让南宫雸恼羞成怒,举起并拢的二指,厉声怒喝道:“小子,休要得意!你的大队人马,已经让我们两大世家阻住了,短时间内别指望他们能来救你!再看看你的周围,今天是插翅也难飞!只要干掉了你,其他人就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哼哼,玄天领?无非就是个笑话!”
从他的话中可以听出值得欣慰的一些讯息,至少青龙他们那边的收获很大,已经使两大世家肉疼了,而南宫雸的愤恨情绪应该就是基于这点。甚至……他们现在对三人的围攻,很可能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招了!
“那你还废什么话?年龄大了?不絮叨就会憋死?”龙煜天缓缓移动单臂,用剑尖直指着他的鼻头,语气十分不屑,“要战便战!你们一起上吧!”
其实,就算对方已经黔驴技穷,以目前的状态,他也自知无力杀出去了,索xing豁出一身剐,就算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
但这种雄睨天下的狂傲,给人的感觉却是有恃无恐,不少人都想起了他在恒山脚下邀战群雄的壮举,不由为之一怔。
南宫雸毕竟是名门长老级的人物,自然不会轻易就被吓住,于是大手一挥:“上!我今天就要让玄天领——灰飞烟灭!”
随着一声令下,整个场地的上空,瞬间被杀气笼罩。
就在这时,林中突然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那可不行。我们夫妇刚刚加入玄天领,南宫大侠就想把我们的新家给拆了,你得先问问我手中的银秤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就见四个身影缓步走出——史明义、王福达、钟离昭、宋子珊。而说话之人,正是宋子珊。但她的诨号不是“铁杆秤”吗?为什么此时手中提着一根白银的杆秤?而且……怎么看都像在品剑大会上,从南宫世家那里拍来的?
他们虽然不隶属任何势力,而名头却一直很响,在场众人无不识得,只是宋子珊的话让大家一头雾水。
只有龙煜天清楚个中原因,看来交给青龙的另一项任务也达成了!但在眼前的情况下,他无法高兴起来,反而忧心忡忡的朝钟离昭问道:“钟离先生……唉,贤伉俪这是何苦呢?”
钟离昭丝毫没有在意四面八方投来的杀人目光,携宋子珊共同朝龙煜天施了一礼:“属下钟离昭、宋子珊,接到青龙统领转达的掌门令,现为玄天领太阳曜部隶下,玄天商会扬州分部掌柜,特此见过掌门大人!”
此言顿时引来一片议论。
“他们……是来送死的吗?”就连龙煜天,心中也不由泛起这样的疑问。
然而,却没人马上动手杀之,因为正有阵阵浩荡的声势,由远及近传来,搞得大家狐疑万分。
是哪方的援兵?
两大世家?南宫雸觉得不太可能,经过玄天领的背后突袭,他们带来的人手已经折损了大半,为了不影响此次下江南的主要目的,只能含恨克制,力求短时间内拖住大队人马,尽快干掉龙煜天,之后一切都好办了。但是,玄天领大队人马的实力,他可是亲身领教过的,以自己手下那批人,能这么快就将其歼灭干净,然后赶来驰援吗?做梦吧?
那么,是玄天领的人?不要说两大世家了,龙煜天自己都不信。二十八名门各个底蕴丰厚、根基扎实,现在最多是打到对方肉疼,离伤筋动骨还差得远呢,既然人家有意阻挡,青龙他们哪会这么容易脱身?
来人,究竟是谁?
在严防戒备和惊疑不定的氛围当中,答案揭晓了。
率先走进大家视线的,是一位瘦小的老者,斜肩背着一张比他还高的jing铁大弓,看起来十分夸张。而他身后,跟了百余名劲装青年,龙煜天一眼就认出,他们是翎羽堂的人!
“哈哈,这位便是龙煜天少侠吧?”老者率先发话,“小老儿乃翎羽堂掌门易子冲,贵派的步鸣飞统领,曾与老朽有师徒之缘。算然并无名分,但他能练成翎羽堂百年无人使出的‘惊雷箭’,实在令人欣慰!今ri,听闻玄天领强势入主南直隶,开创江南分部,翎羽堂原为贵派在江南的第一个附属帮会!”
“什么?!!!”全场皆惊!
“天弓”易子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论起箭法,无人能出其右!而他座下的翎羽堂,更是武林二流门派中的强者,综合实力比玄天领还要胜上一筹,居然甘愿成为玄天领的附属帮会?这怎么可能?
龙煜天也是听得目瞪口呆。他根本就没想到,步鸣飞那个神秘秘的师父,竟是翎羽堂的掌门!
但是,惊喜绝不会仅有一个。
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虬髯豪客,领着五十余名打着赤臂的jing壮汉子,大步走了出来,用拇指比划了一下易子冲,然后咧开大嘴,声如炸雷:“在下斜阳码头掌门尉迟彪。本来,我们要抢玄天领第一个江南附属帮会的名头。可惜,让这个老家伙占了先,那就当第二个吧。斜阳码头都是一群粗人,在江南,连个舞刀弄棒的家伙都爱‘之乎者也’,让俺们受尽了鸟气。但是,我的兄弟们最重英雄好汉,龙掌门就是响当当的好汉,如果不弃,请受在下一拜!”
龙煜天彻底无语了,如果翎羽堂还因为有着步鸣飞这层关系在,勉强说得过去,那么斜阳码头是怎么回事?连在品剑大会上,双方都没有什么交情呀。
而且,易子冲和尉迟彪都没有参加品剑大会,怎么又突然现身了?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慈华真人、彦英各领门下赶到,虽然没有像斜阳码头和翎羽堂一样,以附属帮会自居,但是同样明确表达了愿与玄天领结成同盟的意思。
然而,重头戏还在后面。
骆廉与项廷远联袂而至,理都不理两大世家的人马,而是直接走过来跟龙煜天吹牛打屁,仿佛这里正举办一场老朋友的聚会。他们只有两个人,但身后代表的势力,足以让两大世家掂量掂量。
局势,一下子脱离了掌控,南宫雸的脸sèyin晴不定,东方家那位美妇人也是秀眉紧蹙。
万剑宗和黄山派以这种方式表明了立场,但并没直接跟两大世家起冲突,甚至话都没说一句,实在让人进退不得。
倒是南宫霄显得十分洒脱,莫名其妙的大笑两声,然后带着自己那批人,转身就走。
无论怎么看,他手中现有的力量,都是接下来围攻龙煜天的主力,此时竟连个招呼都不打,说走便走,把南宫雸凉在了那里。
片刻之后,南宫雸也咬了咬牙,带着所有南宫世家的弟子撤退了。东方世家和暗夜盟紧随其后。
突然被人从地狱拉回到了人间,龙煜天和二女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眼看敌人退却了,便赶紧出言询问……
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棵树梢上,佘心亚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自言自语道:“这就是‘得道者多助’吗?我跟那个人合作,完全是看中了其智慧、能力、野心、修为、出身,都算出类拔萃呀……呵呵,两年来,有人暗中搅乱江湖局势,而那个人则想趁乱而起,来个‘黄雀在后’!可惜,这龙煜天横空出世,似乎足以与那个人抗衡了呢。嘻嘻,今后的江湖,更有趣了……”
说着,她伸出了奇长的粉舌,缓缓舔了一下手中还在滴着鲜血的弯刀——麦提尼的波斯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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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六章 分部基业,南京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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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南京城,奔腾不息的长江所孕育出的璀璨文明之中心,号称“六朝古都”,更是本朝的开国之都。依山傍水,既有江南清秀明媚的特sè,又有不逊于北国的雄浑大气;繁华富庶,在“黄金水道”的带动下,从秋战国时期开始便昌盛不衰,历朝历代都扮演着引领着时尚cháo流的角sè。
而在龙煜天从后世带来的记忆中,南京城有三点最令他神往
第一当然是吃,毕竟这厮也算一个吃货嘛。除了“京苏大菜”当中传统的松鼠鱼、美人肝等名肴,对中华美食影响更深的则是关于鸭鹅的料理。南京板鸭、金陵烤鸭自然不必说了,其实,有“国宴”之美誉的běijing烤鸭,也是脱胎于金陵烤鸭的一个分支——金陵片皮鸭!
二十一世纪的吃货们都知道,běijing烤鸭主要分为两个派系:挂炉烤鸭和焖炉烤鸭,各具特sè,无分高下。挂炉烤鸭的代表就是全聚德了,有一百五十年的历史,始创于清末同治年间,是周总理最爱的口味,从此得以推广全国、乃至世界;而焖炉烤鸭的代表则是拥有六百年历史的便宜坊,吃法更为讲究。
烤鸭是本朝太祖爷的最爱,所以南京城里汇集了大量的烤鸭高手。而当今皇帝迁都以后,宫廷烤鸭师自然也都去了běijing,技艺逐渐流入民间,便形成了闻名遐迩的běijing烤鸭。
现在,便宜坊的前身已经在běijing城挂牌营业三、四年了,只是招牌还叫“金陵片皮鸭”,而“便利人民、宜室宜家”的“便宜坊”之名号,还需一百多年之后才会出现。
第二点令龙煜天神往的,则是在文学、影视作品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全国首屈一指的香艳和销金圣地——秦淮河。无论怎样,他有时间都会去逛一逛,暂时无需多说。
最后,在他的记忆中非常深刻的,就是毛爷爷那句气势雄浑的“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连他“十方百战戟”中的第六路,总纲也是改编自这首诗。
有“金陵毓秀”之美誉的钟山,蜿蜒起伏,抛若游龙,故被世人赞为“钟阜龙蟠”。可以说,是一座城中之山,也是一座山中之城。玄武湖、、紫霞湖、灵谷寺、颜真卿碑林、梅花山上的孙陵岗……自然风光与人文沉淀,相得益彰,既有灵xing、又具王者之气。
然而,这样一处洞天福地,为何没有任何江湖势力的盘踞呢?
原因只有一个,本朝太祖皇帝与历史上有名的“大脚”皇后之陵墓,便修建于此!
虽说钟山的占地面积很广,就是十个、八个的名门大派,将本部设在这里,也完全不会打扰到太祖他老人家的安眠,但当今陛下可不敢让不知根底的武林莽汉随便藏于附近,除非门派首领是皇帝的心腹,拥有一个正经的官方身份。
具备这一条件的江湖势力只有一家——武威王龙煜天所创建的玄天领!
品剑大会之后,玄天领陷入了一场空前的危机,二十八名门当中的三派,参与到了围剿他们的行动中,几乎就是一个死局。然而,他们竟不可思议的闯了过来,震动整个江湖,实力不消反涨,名气更是攀至巅峰。
龙煜天与带到江南的所有统领、弟子们,拼死搏杀,眼看就要成功,却因一个意外人物的出现,差点令一切成为泡影。
幸好,关键时刻他们得到了几位江湖名宿和几家实力强劲的二流门派的帮助,最终惊退敌人、化险为夷。
“金算盘”钟离昭,闯荡江湖数十载,名气不太大的时候,便与夫人携手游历天下,宛若神仙眷侣。然而,一场惊变夺走了他的幸福。
无论如何亲密,两个人终究会有不在一起的时刻。最后一次分别,就使钟离昭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挚爱……
他只寻到了妻子被钝器砸死的尸体,而妻子的贴身兵器则不知所踪。
在人生最黑暗、悲痛的ri子里,妻子的妹妹宋子珊,用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使他重新振作起来。二人ri久生情,终成眷属。
他们时刻没有忘记那段血海深仇。可惜追查整整二十年也没有太大进展,值得怀疑的目标倒是锁定了不少。这也是为什么,夫妇二人经常把客栈的生意丢给儿子打理的原因。直到本届品剑大会上,南宫连瑥把他父亲生前的战利品拿出来拍卖。
宋子珊姐妹俩的武学同出一门,只是一个使银秤、一个使铁秤而已。
云德轩内,钟离昭一眼便认出了前妻的贴身兵器,居然在南宫世家手里,于是毫不犹豫的将它买了下来。再根据以往追查到的线索,证明南宫震便是当年的真凶!可是,南宫震已经死了,南宫世家乃名门大派,钟离昭如何能够撼动?这个仇,又该怎么报?
他们苦思无果,只好暗中留意南宫世家的动向。
恰巧,那时南宫世家带着涅槃崖,跟玄天领耗上了。双方你来我往、谍战不断。而宋子珊本想偷偷接近南宫连瑥的住所,却被暗桩察觉,于是便有了“四雄战南宫”的事件发生。
整个经过,都被玄天领的探子看在眼里,如实汇报给了龙煜天。
龙煜天这才想起,钟离昭夫妇在拍下那杆银称时的神sè非常古怪,只是当时没人想太多,如今看来,其中必有隐情,便派青龙详加查明。
由于形势比较紧迫,玄天领没法分出太多的jing力,所以只打探到钟离昭年轻时的伴侣并非宋子珊,而且惨遭毒手,成名兵器正是白银杆秤。
这些,已经足够了!
玄天领的诸人迅速推断出来龙去脉,从而让青龙前去游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钟离昭正瞌睡着呢,突然有人抛来枕头,他如何不接?于是,果断投到龙煜天麾下,成为玄天商会扬州分部的掌柜,与南宫世家不共戴天!
他本来就出身商贾,擅长经营之道,不然也不会以算盘为兵器了。退敌之后,他将儿子和一群客栈的老伙计统统接到扬州城,而原来那间位于淮安的客栈,则交给一个jing明的伙计打理,也归为玄天领的民间产业之一。
宋子珊则收起了自己的铁秤,改用姐姐的兵器。
从此,“金算盘”、“银杆秤”再现江湖!
至于王福达、史明义二人,过惯了逍遥自在的ri子,虽然跟钟离先生堪称“刎颈之交”,但也不愿意加入任何势力,只让玄天领多了两个不错的朋友罢了。
扬州是玄天领江南分部举足轻重的一个据点,以做生意为主要目的,有巨商吴家的合作与帮助,再加上钟离昭这样的名宿主持,前景应该不错。
离开之前,龙煜天把夜飞蝉以及黄幡曜部金婵堂的大部分弟子留在了烟柳苑,再驻扎一些玄天商会和太yin曜部的干将,自保足够了。
更何况,玄天领又拥有了斜阳码头、翎羽堂这样给力的附属帮会,和茅山派、魍魉洞这样强大的盟友,瞬间成为江南一带的顶级势力。
翎羽堂的掌门易子冲,是个老顽童式的有趣家伙,做事全凭个人喜恶,往往让人出乎意料、甚至哭笑不得。
他早年游历江湖时,意外遇上身为猎户的步鸣飞,凭借毒辣眼力断定这小子是百年不遇的弓箭奇才,便将翎羽堂的镇派绝学之一“惊雷箭”倾囊相授。
“惊雷箭”属于箭法当中的绝品,可惜对于天分的要求太高,不是苦练就能弥补的。翎羽堂百年以来,竟无人能窥其门径。虽然步鸣飞距离大成还差得远,但他跟这项武技的契合程度,让易子冲眼睛一亮,寄予厚望。
可是步鸣飞当年还有亲人在世,无意闯荡江湖,易子冲没法将他带回翎羽堂,也就没有表明身份,连师徒名分都不肯承认。
时光转眼流逝,父母病故的步鸣飞终于踏出了迈向武林的这一步,两年后结识龙煜天,并随之名声鹊起。易子冲有所耳闻,便一直关注着他,从而关注龙煜天、乃至整个玄天领。
别看这老头xing格古怪,但阅历丰厚、目光深远,从龙煜天创下的种种奇迹当中,看到了玄天领的惊人潜力,于是趁着这次机会,果断成为了其附属帮会。而翎羽堂的构制比较特别,几乎是易子冲的一言之堂,门下弟子对其决定,莫敢不从。
当然了,他或许还有什么其他目的,就不是龙煜天现在能够猜到的了。
斜阳码头,总部位于浙江嘉兴府——宋代开始便是港口贸易的中心区,原本由一群码头脚夫、力工之流组建,后来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帮派文化和武学传统,势力遍及嘉兴府、杭州府、湖州府、松江府、苏州府、常州府等横跨两省的诸多地域,情报来源得天独厚。
他们突然主动投靠玄天领,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其掌门尉迟彪只称对龙煜天敬仰万分,不肯言明其它。
谁都知道这里面有古怪,但人家在危难时刻帮了自己,而玄天领正处于对外扩张的关键时期,当然不会把此类好事往外推。于是,龙煜天一边派人打探内情,一边顺顺当当的承认了这一事实。
在他想来,无论对方有什么目的,经过自己的努力与手腕,最终也会被玄天领彻底消化。如果连一个二流门派都搞不定,他们还如何参与江湖大局?
就这样,玄天领带着击退三大名门的威势和瞬间暴涨的实力,来到了江南之行的第二站——南京应天府。按照计划,江南分部就将坐落于钟山之上,开创一片新的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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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七章 各方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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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围剿玄天领的行动是不是临时起意,最终没能成功,对于名门大派来讲都是一件极其耻辱的事情,他们会默默吞下这枚苦果?还是赶紧策划什么挽救措施?玄天领无法得知,只感觉头上像悬了一把利剑,不敢有一刻的懈怠。所以,到达江南的第二站时,可比第一站时的气氛要紧张得多,并未在南京城里多做逗留,而是直接钻进钟山。
倒不是说南京城里比较危险,恰恰相反,做为本朝的开国之都和当今陪都,绝不会有任何江湖势力敢在此处嚣张。当然,小规模的打斗、比武之类,不被抓到就好
玄天领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加紧对分部的建设,巩固实力。只有把自己的胳膊练粗了,才不怕跟别人扳手腕。
事实上,早在龙煜天到达江南之前,青龙和“风云十二骑”中的两位就已经提前赶来,做了很多布置,将本部的位置选在钟山,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肯首,并暗中知会应天府尹全力配合——尽管府尹大人并不清楚武威王组建江湖势力的内情,但他可不想为了这种小事而忤逆xing格强势的皇帝。
所以,当众人来到钟山之时,这里的土木工程已经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了。劳动力是由玄天领出面召集的,应天府在暗中给予了大力支持。
太阳曜部的统筹府、玄天商会、筑基院、药王医馆;太yin曜部的四个营;荧惑曜部的演武堂;太白曜部的书院;黄幡曜部的猴形堂、螳螂堂、蛇形堂,都将在这里开设分部。
只有岁星曜部、辰星曜部和镇星曜部没有相关计划。
岁星曜部就不用说了,具有一定的隐蔽xing和dulixing,需要视情况而定。
至于辰星曜部和镇星曜部,则有两点原因:第一,皇帝他老人家把那么多僧道打法到关外去,用意不言而喻,龙煜天可不敢再将他们带回到江南腹地,给自己找不痛快;第二,关内各省,道教与佛教的发展已经非常蓬勃了,想想二十八名门,就有四家道门和四家佛门,二流、三流帮会更是数不胜数,说白了就是“市场饱和”,辰星道观与镇星佛寺能有多大空间?不如把jing力放到其它地方。
然而没人想到,若干年后,随着漠北、关东、朝鲜半岛的民族融合大见成效,以及西伯利亚地区归入中国版图,这些地方的少数民族非常欢迎道、佛两家的文化,使得玄天领的辰星曜部和镇星曜部迅猛发展,完全不逊于已经将书院开遍大江南北的太白曜部。
那时,各个曜部之间变得极为平衡,除了太阳、太yin、岁星三部因为xing质特殊规模也就不同之外,其余几部,包括最后一颗“隐星”的豹尾曜部在内,实力全都相差无几。
当然,此刻的玄天领诸人不会知道这一点,甚至都没考虑过豹尾曜部的成立问题。
“南直隶的江湖格局非常奇妙。”一行人漫步于钟山的绿荫碧水之间,看着分部如火如荼的动工场景,都不由燃起了总部建设时的那种憧憬与满足,而随风则用他那温文尔雅的语气介绍着,“各个门派通常都很安分,极少发生大规模的火拼。唯一的名门东方世家,对本部所在的省份,控制力度远远不及其他名门,但却把触角伸到外省,尤其是靠近南直隶的江南几省,分部的力量几乎不逊于本部,共同拱卫着他们的苏州老家。”
陆吾开在一旁补充道:“确实如此。听说二流门派的巅峰茅山派,同样采取了类似策略。”
“幸好这样,不然咱们也没有机会踩进来呀。”龙煜天笑了笑,又经历了一场大战,内功不见jing进,反倒肌肉和骨骼的强度更上了一层,平时按上去跟常人无异,但他自己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变化,“除了南、北直隶,其余地区的江湖势力都被二十八名门及其附属帮会瓜分,咱们想分一杯羹,先不说会不会成为天下公敌,单是实力也不够呀。”
说起来,在顺天府地界内,即便龙煜天也不敢乱蹦跶,所以京师分部的规模还没有正在建设中的江南分部大,目前只是一个联络处而已。即便在将来,他也只打算派一些统筹府、玄天商会、筑基院、医馆和黄幡曜部的两至四个堂过去。太yin曜部的弟子根据具体情况再议;荧惑曜部肯定不行,容易以武犯忌;太白曜部值得商榷,没必要跟京师那些有朝中大佬为靠山的书院去争生源不是?
“就目前来看,咱们只能在两大直隶钻空子了,再往西、往南,都会步步维艰。”他继续分析到,“有了斜阳码头的依附,浙江东北部或许能够活动一二,但他们毕竟不是真的自己人,而且所图不明,还得小心提防。”
“我的想法是,以本部和两大分部为基点,将奴儿干、京师、江南三地连成一条线,沿途建立小的据点,明、暗相辅,在友好势力所在的地区可以明多暗少,比如山东一带,毕竟咱们人手有限嘛,反之则同理。利用交通便利的优势,确保稳定的货物运输路线,陆路、水路双管齐下,必要时也可以迅速调集人手。”
“其余地区,目前只能通过商会的活动进行辐shè和渗透,当然,护卫力量也不容忽视。嗯……先把贸易网铺开了,再循序渐进。”
“说到斜阳码头……”听龙煜天提起,青龙不由开口,“头领是以尉迟彪为首的‘十二太保’,随咱们一起进入南京城后,就去了他们自己的落脚点。属下查明了具体的位置后,昨夜偷偷潜入,恰巧听到了八个人的聚首谈话,这是我记录下来的内容。”
说着,他递出了一张纸条。
龙煜天展开一看,顿时皱起眉头:“有些模糊啊……不过听起来,他们投靠玄天领,似乎受了什么人的指点?”
青龙点头回道:“好像是这样。可惜,斜阳码头的武学虽然以外家硬功为主,但‘十二太保’都已练至耳聪目明的境界,属下不敢靠得太近,否则还能再听清楚一些,现在没办法下结论呀。”
龙煜天爽朗一笑:“这不怪你。事实上,你能查明他们的据点已经是大功一件了。更何况,这种实力不弱的帮派,防卫之严可以想象,换个人的话,恐怕连潜入都难,更不要说获取讯息了。”
“属下惭愧。”青龙低头抱拳,表情丝毫未变。
对于“锦衣四绝”来讲,他们在这里更加如鱼得水。奴儿干地区的情报网需要从头开始建设,而南直隶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有锦衣卫在活动,虽然江湖之事不归他们管,他们也没有兴趣去管,但“锦衣四绝”想特别打探一些消息,效率还是很高的。
苏劲听完他的话,微微动容道:“有人指点吗?那得什么样的身份和实力,才能命令斜阳码头这样的帮派赌上所有弟子的xing命,来归附咱们呢?目的何在?想搞垮玄天领吗?似乎不用这样大费周章吧?只要在扬州城外,不出手帮咱们就成了。”
“是呀,看起来毫无道理。如果是朋友的话,何不表明身份?或者把话说清呢?”随风也显得忧心忡忡,“还有翎羽堂的归附、茅山派和魍魉洞的结盟,会不会都有那个人的影响在?”
“怎么可能?易老英雄是个好人,哪能使些yin谋算计,对咱们不利呢?”步鸣飞不乐意了,自从知道授业恩师的身份之后,便急不可耐的前去相见,哭了个一塌糊涂,当然会向着易子冲说话,“尽管他不想承认师徒之名,但终归还是我的师父,不会害我。”
随风马上还了他一记白眼:“小子,你第一天混江湖呀?传授技艺时,你只是个小猎户,与人无害,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但如今呢?你能影响到武林中谁也不敢忽视的玄天领!翎羽堂里面,他的徒弟多了,到底是整个门派的利益重要?还是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弟子重要?对于这位授业恩师,你到底了解多少?”
步鸣飞顿时被说得哑口无言。是呀,到底了解多少?似乎只有儿时记忆中,一个教、一个学,时间很短,最后只留给自己一本秘籍,便了无音讯。若非自己当上了玄天领的都统,名传江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是谁吧?更无缘再见……
随风看他愣住,知道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重了,于是赶紧拍着他肩膀叹道:“小飞也不用想太多。我只是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却也未必作得数。更何况,那幕后之人,能命令斜阳码头,我却不相信他连慈华真人也指使得动。别忘了,在品剑大会上,茅山派和魍魉洞只是对咱们表达了善意,然而危难时刻却果断结盟,这当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不错,未知数太多,咱们必须谨慎,但终究也只是猜测而已。”旁边的朱雀也安慰了两句,“斜阳码头的对话,咱们仅获得了只言片语,就连是不是真的有人指点都不敢肯定呢,先别往坏了想。”
此时,众人走到一处工地,看见了正在建设中的宏伟书阁。想吸收门徒,江南显然要比关外得天独厚,所以大家打算把一部分藏书再抄录一份,放在钟山这边。
“唉,一时搞不清楚这些势力都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看来,咱们成了各方角力的中心呀,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龙煜天感慨了一句,然后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问到,“其它方面有没有什么消息?”
青龙如实回答:“南宫世家躲进了荒山野岭,应该在为本次江南之行的主要目的做着准备;东方世家比较平静,但驻守南京城内的弟子开始紧张起来,前天夜里似乎有什么重要人物到了;还有就是……”
他顿了顿,然后抛出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十多天前,有人看见貌似东方馨雅的女子,在秦淮河某个画舫的船头露了一下脸!”
“东方馨雅?”龙煜天先是身躯一震,然后若有所思的沉吟起来,“秦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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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 秦淮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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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秦淮,自古便是名门望族的聚居之地和繁华的商业中心,两岸酒家林立、河面商船穿梭,无数才子佳人流连其中,轻歌曼舞,丝竹飘渺。六朝金粉,乌衣巷、朱雀桥、桃叶渡,谢王名士风范,千古传诵。到了宋代,儒学鼎盛,夫子庙逐渐成为这一带景观的重心,而江南贡院更是整个中国历史上经久不衰的最大科举考场,没有之一!
本朝太祖皇帝曾下令,元宵节时在河上燃放万盏明灯,炫彩而壮美,将秦淮河之繁华推向巅峰
夜sè锦绣,龙煜天带着随风、苏劲、梵火、陆吾开和步鸣飞,乘坐商会的船只畅游其中,满眼尽是华灯闪耀,金粉楼台,画舫凌波。
过惯了铁马金戈的生活,骤然置身于这样的氛围里,还真有些不适应。
起初,他觉得河上所充斥的靡靡之音实在令人腐朽和堕落。想起昔ri的同袍们,在漫天的黄沙当中,啃一口硬邦邦的干粮,然后振奋jing神,义无反顾的奔袭敌营,最终血染沙场,和这里的生活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兄弟们的血,流得值吗?
后来,他也释然了。多元化的生活方式正是一种文化成熟的标志,歌舞昇平也是百姓安康富足的表现,一个个最伟大的忠魂,不就是为了这一点才埋骨他乡的吗?只不过……他不习惯。
“按照青龙给的情报,东方馨雅出现过的画舫正是前边那条。”这时,一旁的随风打断了他的沉思。
龙煜天举目望去,顿时吓了一跳,嘴里不由埋怨道:“青龙这个没文化的家伙,也不说明白点儿。哪儿有什么‘舫’呀?这……根本就是楼船嘛!”
不错,随风所指的是一艘船高首宽、建筑宏伟、装饰华丽的巨大楼船,龙煜天甚至怀疑,以它的排水量,是怎么进入秦淮河的?
“呵呵,怪不得青龙。”苏劲笑着解释到,“这里的歌女舞姬,除了岸边青楼之外,便都寄身于河面的画舫上,而眼前的这艘,正是当今花魁——红玉的住所,因此无论它多大,人们都习惯以‘画舫’称之。”
“红玉?蛮俗气的。”龙煜天微微皱眉,“既然是花魁,如何不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苏劲赶紧摇头:“别看她名字普通,但来头可不小,据说是公孙大娘的直系传人。生得闭月羞花,琴棋书画,才艺无双,平时都以轻纱掩面,只是每月挑选一个晚上,在画舫展露琴技,客人可以随她的音律而施展武艺,一来代表了这位客人文武双全,二来继承了公孙大娘‘剑器动四方’的传统。只有当天晚上的胜出者,才能单独看一眼她的容貌,喝一杯淡淡的清茶,然后辞别。”
“哼,故作神秘,无非就是对市场采取饥饿策略,走走高端路线罢了。还随乐而舞?她要是用锣奏乐,就成耍猴了。”龙煜天不屑的撇了撇嘴,“但是这噱头嘛,搞得也算创意十足,连公孙大娘的名头都抬出来了,一个七百年前的人物,你说你是她的直系传人,那就是呗,反正没法考证。”
公孙大娘可是个传奇,在舞、乐艺术如此蓬勃的开元盛世,能够成为宫廷第一舞者,绝非浪得虚名,否则杜大诗圣也不能以“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sè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shè九ri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而赞之了。
但这个红玉嘛,哼哼,就不好说喽。
陆吾开露出一个男人才懂的表情,笑嘻嘻的撞了一下苏劲的肩膀,打趣道:“行啊,你小子了解得挺透彻嘛,是不是人家的常客呀?”
苏劲老脸一红,急忙否认:“没有,没有……”
随即,他又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一些向往:“我只听过红玉的艳名,一直无缘得见呀。”
“没什么好害羞的。你好歹也算半个才子,才子哪有不风流花心的?”随风的语言好像是在安慰,但表情怎么看都有戏谑的嫌疑。
梵火还非常适时的配合了一句:“阿弥陀佛,红粉骷髅,罪过,罪过。”
“懒得理你们!”苏劲无奈的白了大家一眼,“说正经事吧。今天就是红玉邀请宾客的夜晚,青龙也够神通广大的了,一天就搞来了请柬,咱们待会儿上去一探虚实。”
谈到正事,其他人也严肃了起来:“东方馨雅是不是真的在那艘船上出现过,我们没法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有杀错、无放过,最好能想办法深入那艘船,仔细搜查,不过应该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东方馨雅藏在这里,那么这个红玉的背景恐怕更加复杂。”陆吾开皱眉分析到,“搞不好还是东方世家的一个盘口,咱们务必小心。”
龙煜天却摇了摇头:“应该跟东方世家的关系不大。否则,以青龙他们在应天府的情报能力,至少可以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但有没有其它背景可就不好说了,咱们确实应该谨慎。”
由于钟山分部的建设处处需要人手,所以玄天领的一代弟子中只来了他们六个。
“锦衣四绝”就不必说了,地头最熟,自然最忙;维帕兹正在为建立南京城里的民间产业而奔波,几天都逮不着人影了;谢铭璇把主要jing力放在了三头异兽的身上,扬州城外的惨烈战斗,三头异兽只伤未死,但想恢复依然需要时间,尤其苍罴,伤势最重,离不开人的照料;枚魌忙于处理在品剑大会上接到的大把订单,也没时间;虎先生则需要指挥钟山里的施工情况;而鬼手呢,相比畅游秦淮河,他显然对荧惑武堂的江南分堂更加上心,从早到晚都在研究怎么招收新弟子……
按理来说,太白书院同样要开江南分院,苏劲也应该没空才对。但他一听说去见红玉,立刻就把所有事物都丢给了“岁寒三友”处理,自己死皮赖脸的要跟来。
说起墨子松、狄砺竹、邱泽梅三位儒侠,龙煜天非常满意,武学天赋极高,又重情重义、学识丰厚,瞬间将太白曜部的实力提高了一个档次,别看管理能力很差,但有苏劲在上边把握大局,又有其他曜部统领的帮忙指点,跑腿办事什么的还是挺得力的——这就是玄天领的一大优势所在,不像别的帮会那样派系纷争,内部勾心斗角。
扬州城外,这三人成功击退了“魏氏三贤”,名誉恢复了很大一截,现在又有玄天领做为后盾,于是决定将三友草堂跟江南的太白书院合并,跟三远画阁耗上了……
“咦?那帮人为何不好好登船?全都飞上去呢?”终于靠近了画舫,步鸣飞突然大呼小叫。
原来,红玉所在的画舫周围,停了各式各样的船只,却无人搭索登船,而是纷纷施展轻功,跃到画舫的甲板上,在十里秦淮的河面,也算一道独特风景。
苏劲苦笑了一下:“这也是红玉定的规矩,她的楼船高大,平时可以与其它船只对接,但客人也是由别的姑娘招待。而每个月,她出面献艺的这个晚上,手持请柬之人必须凭自己本事登船,也算是‘文武双全’的提前一轮筛选吧。”
“真够矫揉造作的。”对于这个花样百出的花魁,龙煜天一点好感都没有。
不过船还是要登的,这点小事也难不倒玄天领的诸位。只见六个人轻轻松松跃上画舫,龙煜天的迅疾、随风的飘逸、梵火的稳健、苏劲的洒脱、陆吾开的霸气、步鸣飞的简约,轻功造诣一览无遗,在场的旁观者无不动容。
早有恭候的丫鬟迎了上来,抬眼一扫,整个画舫的工作人员,居然清一sè的妙龄女子,没有一个男人,连cāo帆握桨者也是如此,当真香艳无边。
苏劲掏出请柬递了上去。
这枚请柬非常有趣,粉sè的纸板,zhongyāng印有一株兰花的图案,底边标注着红玉献艺的ri期和时间,却根本没有写明被邀请的人是谁。
“六位公子……”小姑娘刚一张口,便看见梵火的和尚打扮,顿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过来,用妩媚的姿态将请柬收进几乎遮掩不住她那两团宏伟的薄薄衣衫当中,然后款款一礼:“六位客官,里边请。”
画舫外部的装修极尽奢华,但步入楼阁之后,却是满眼的清幽雅致,墙上挂了很多名人字画,甚至有一些还出自当朝阁老的手笔,令龙煜天不禁暗暗称奇。淡淡的香料气息若有若无,完全不似想象中那般浓烈的胭脂粉味。一群歌姬在场地中间表演歌舞,身段婀娜,动作宛如穿梭花丛的蝴蝶,灵巧优美,但纱裙之下,总会有一些敏感部位时隐时现,极为撩人。
两侧的酒席已经坐了不少客人,龙煜天一个都不认识,而随风和苏劲却都低声说道:“呵呵,居然来了这么多显耀的人物呀。”
龙煜天刚要询问,只听背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前面不是龙煜天龙掌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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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九章 踢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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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有些yin沉,但感觉不到恶意,龙煜天瞬间便猜出了来人是谁,于是笑呵呵的招呼道:“北冥公子,才几ri未见,不想又在这里重逢了呀。”
回过头去,果然看见了北冥昭绷着张死人脸,身后跟着斗冲等四个贴身护卫
“小弟先在这里恭贺龙掌门化险为夷,大振声威。”北冥昭就是这副德行,也看不出来眼中有没有愧sè,“可惜我北冥世家没能帮上什么忙……”
确实,出席品剑大会的几个强横势力中,最后只有北冥世家和普陀山置身事外。普陀山倒是无可厚非,被笑狮罗汉那点破事儿弄得大丢面子,没闲心瞎搅合也是应该的。
而北冥世家呢?虽然跟玄天领相处还算融洽,但交情毕竟不深,更何况北冥昭只是一个少主,头上有他老子管着、他老子头上还有他老子的老子看着,最主要的是,名门大派牵扯范围广,一举一动都需经过深思熟虑,就算毫无征兆的跟玄天领开战,也没人会感到意外。
所以,龙煜天当然不会介意,这时很洒脱的挥了挥手:“公子哪里的话?些许跳梁小丑,何劳北冥家出手?你看,我这不是活得挺滋润嘛。来,咱们别挡着门口了,还是进去喝杯水酒吧。”
“这个……呵呵,‘龙王’果然魄力不凡,小弟是愈发的敬服了。”二十八名门中的三家联合出手,居然被说成“跳梁小丑”?整个武林的年轻一辈,恐怕只有“天、地、人、龙”敢讲这样的话了,战青峰的强悍和付禹狂的嚣张自是不必提,最具风度的离歌也有那么一股子傲气,而新晋的这位龙煜天,从出道以来,做的哪件事不够猖狂?唉,四个家伙就没有省油的灯,难怪让人如此推崇。
北冥昭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被怀疑为天生就僵死的面部肌肉,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咱们里边叙话,请!”
“请!”
大厅两旁共横了十六个席位,每席可坐九人,似乎没有主次之分。龙煜天不想太凑热闹,便寻了左手边的末席,而北冥世家的五人则在旁边的席位坐下。
画舫里的姑娘们很是灵醒,ru燕归巢一般,用或丰满、或娇柔的身躯,往各人的怀里钻,连梵火都没放过,直把小和尚弄个大红脸,只顾低头念“罪过”。其他人很没义气的装作看不见,反正这家伙打架杀人、喝酒吃肉,清规戒律没少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犯过sè戒。
而随风倒非常大方,悠悠然的自饮自斟,既不伸手去搂姑娘,也不排斥人家用胸脯在自己的胳膊上乱蹭。
陆吾开和步鸣飞都显得很局促,貌似未曾经历过这种阵仗。
只有苏劲,上下其手、口头调笑,玩得不亦乐乎,嘴里还一个劲儿说:“哎呦,小生可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姐姐可不要勾引我呀。”
他怀里的姑娘被掐到敏感部位,小脸通红,娇喘连连,闻言后狠狠白了他一记:“公子要是第一次,那奴家就成十世的贞洁烈女了。”
龙煜天也在心里竖起一根中指:“ri了,平时看这孙子挺正派的呀,怎么逛窑子跟回自己家一样?读书人,果然都是衣冠禽兽!”
“嘻嘻,公子~你总算来看奴家了,都快把我忘了吧?害得奴家好生思念呀,真是个没良心的。”龙煜天身边的姑娘也嗲声嗲气的娇嗔到。
龙大掌门满脑袋冒白毛汗:“大姐,您哪位呀?什么时候认得我了?”
要知道,本朝的官话就是参杂着南京口音和北方文法的一种语言,龙煜天入乡随俗好多年了,在这南京城里,还真看不出来是外地人。
不过,小姑娘年纪虽轻,但阅人无数,马上分辨出他真的是第一次来,不由掩口笑道:“公子何必说得那么生分?现在不就认识了?都不知道好好疼惜奴家,说你没良心的,有错吗?”
“这什么逻辑?”龙煜天无言以对,“得,你开心就好。”
“讨厌~就知道你是个小坏蛋。”
“……”
既然来喝花酒,危襟正坐的假正经才叫人瞧不起,否则去逛夫子庙多好呀。所以龙煜天也由得她胡说八道了。不过自己来此可是有正事要办的,跟北冥昭喝了几杯后,就偷偷问随风:“刚进门的时候,你说在座的有不少名宿?”
随风也知道这厮是半个江湖盲,便轻声解释起来:“对面首席坐着的,一看衣着就知是雁荡山的弟子,领头的年轻人嘛,好像叫陈家瑞,是雁荡山掌门端木鹰魂的外甥,经常行走江湖,但功夫平平,没闯出过值得一哂的名堂。”
“雁荡山?又是名门大派!”龙煜天看了看那个左拥右抱的陈家瑞,面白瘦弱,完全沉浸于胭脂欢语当中,倒是他旁边有几个人,jing惕的往这边张望,“大雪山一役时,听说雁荡山内部出现了变故,门下许久未出现在江湖人的视线里,这怎么又开始逛窑子了?”
随风耸了耸肩膀:“我哪知道?或许是麻烦解决了呗。至少他们现任掌门依然是端木鹰魂。”
“解决了还是被人得逞了?”陆吾开冷哼一声,“端木鹰魂继续做掌门,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大家这才想起,同时出事的好像还有昆仑派,而陆吾开正是在那时叛出师门的,其中必有故事,但他不愿意提起,也就没人好意思去问。
现在见他插了一句嘴,便又不做声了,随风只好继续给龙煜天介绍:“那边衣着华丽的俊俏青年,大家都叫他妙音公子,jing通音律,轻功造诣非凡,不过很少与人争斗,经常流连于烟花之所,倒是无数女侠的梦中情人。”
“小白脸!典型的小白脸!没有好心眼儿!”龙煜天顺着望去,顿时义愤填膺。
这厮长得也太过美艳了一些,骨架窄小、皮肤白皙、五官jing致……样样都更胜女子,连睫毛也是又弯又长!女扮男装的见多了,但龙煜天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脖子,还真有喉结!莫非是从泰国进口过来的?
随风也被龙煜天形容过“小白脸”,但起码属于男子的洒脱和英俊,而这妙音公子,比他身边的那群莺莺燕燕还要漂亮,玩个反串都不用化妆,若是放在民初时期,一准儿的第五大名旦!
可惜,很多女孩子就是好这一口儿,当个大众情人确实不奇怪。
随风也知道龙煜天最见不得别人比他帅,于是轻轻一笑,又用下巴指了指另外一位年轻人:“看到那个了吗?馥郁公子,论相貌可不比妙音公子逊sè,只是更少到处走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名气稍逊,听说九节鞭耍得不错。”
“切,臭老爷们儿,却取了个香喷喷的名字,十成十的心理变态!比那妙音还sāo包!”馥郁公子和妙音公子走的是一个路子,放在后世好像叫“花美男”,龙煜天撇了撇嘴,本想鄙视一番的,结果看见对方正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把目光移开。
“nǎinǎi的,此乃何方的大神通呀?不会是个老玻璃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完全不鄙视你们,可你也不能勉强我吧?往我这头甩媚眼是怎么个情况?”
他们在观察别人,别人同样也在观察他们。
正说话间,只见一位浓眉大眼的年轻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看着像是富家公子,身后跟了两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壮汉,应该属于保镖、护院一类。
“诸位可是‘龙王’龙煜天和玄天领的英雄们?”这小伙儿表现得非常热情,一上来就直接敬酒,“在下镇江宋平……嗯……呵呵,北地烈人雄的徒弟。十分仰慕几位,不知能否有这个荣幸,共饮一杯?”
从他憨厚的讪笑中可以看出,他提起自己的师父并非炫耀或者压人,而是知道凭自己的名气恐怕没人识得。
大家赶紧站起来回礼,口称“久仰”,并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宋平明白他们在说客套话,但还是被这种完全没有架子的态度小小感动了一把,笑得更加爽朗。而且他不惹人厌,简单闲聊了几句便主动告辞,懂得进退,给人印象不错。
他一走,龙煜天马上投出了询问的目光。
其他人都苦笑着摇了摇头,最后还是苏劲开口解惑道:“宋平我真没听过,但他的师父烈人雄,算是北方一位豪侠,擅使快刀,路数跟毛万擎有几分相似,二人并称‘南剑北刀’。听说他们还为此相聚过一回,简单切磋之后战成平手,但毛万擎坦言烈人雄的刀法更狠,如果拼命的话,自己把握不大。”
“呵呵,江湖人都好面子,愿意自叹不如的家伙可不多,毛大侠确实具备这个胸襟。”龙煜天听完,也有几分意外,“那烈人雄的修为不错呀,毛万擎和麦提尼的比武乃咱们亲眼所见,在独行侠客中绝对算一流好手了。”
“确实是这样。”大家纷纷点头。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波人,席位就差三个便要坐满了,门外却突然响起了喧哗之声,不似那种因为某个客人的轻功绝高而被大家赞赏的声音,紧接着,只听一个响亮的耳光,刚刚迎接过玄天领诸人的那位小姑娘横飞进来,跌倒在地,一边脸高高肿起!
屋里可没有什么安分的主儿,见到这般情景,不慌反喜,一个个比搂着姑娘还兴奋,那边的妙音公子更说出了一句能把画舫主人气吐血的话:“咦?有人踢场子?走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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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零章 武德盟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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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起舞奏乐的女子们顿时惊得鸟散鱼溃,客人们大多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当然也有个别人担心是仇家来寻自己的,不由暗中戒备。
此艘画舫未养一个男丁,但龙煜天才不相信经营这种生意的人会没有任何防卫力量,看看陪酒的姑娘们,一个劲儿往身旁男人的怀里躲,极大满足了客人的虚荣心,但她们的神情却不见几分慌乱
这时,十余名手提兵刃的劲装女子走了进来,雁行排开,再有五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簇拥着一位高挽发髻、凤眼朝天的老妇人,缓步而入,用凌厉的目光四下巡视。
“呵呵,这些穿着紧身衣的小妞儿,前凸后翘,一个赛一个的劲爆呀。”摸不清对方的来历,但龙煜天确实不喜欢他们倨傲的神态,便口中调笑,“只是那个骨瘦如柴的老太太,绷着张布满皱纹的臭脸,好像谁都欠她八百吊钱一样,莫非灭绝师太在世?”
旁边的姑娘将yu滴的红唇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道:“嘻嘻,公子好生花心呀。这群粗鲁的女人,身材可有奴家玲珑?再者,你说的灭绝师太又是哪间庙的高人?惹得公子对她念念不忘?”
“对灭绝师太你念念不忘?”龙煜天只感觉一阵恶寒,立刻掐了掐她的鼻头,却捻下来一手的粉末,唉,果然有点庸脂俗粉的意思呀,“亲爱的,我看你年纪轻轻,皮肤滑腻,何须打那么厚的粉底呢?相信我,你本来就很美,自然堂……不是,自然点,自然点多好,嘿嘿。”
这个时代的化妆品、护肤品本来就不怎么样,来逛窑子的客人哪个不希望姐儿们打扮得越艳丽越好?这姑娘第一次听到有人讲出自然美的论调,反倒不知如何接下去了,一时羞了个小脸通红。
那边踢场子的人当中,走出一位留着“八”字胡的圆脸胖子,双手抱了抱拳,然后牛逼哄哄的朝众人介绍那名老妇:“这位,便是武德盟议会的江淮总瓢把子,田楚溪大当家!给各位武林同道请安了!”
龙煜天听得啧啧称奇:“武德盟?总瓢把子?大当家?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莫非是劫道的好汉?”
偷偷瞟了一圈,发现随风、苏劲、梵火以及绝大多数人,都是一脸不解的样子,唯有陆吾开虎躯一震;而雁荡山那一席中,陈家瑞没什么反应,但他的手下有几个表情严肃了起来;北冥昭还是那张便秘脸,斗冲四人则是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再有就是馥郁公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呵呵,不是‘武德盟-议会’,而是‘武德-盟议会’,你断错句子啦。”陆吾开主动解释到,“这并非一个门派,只是一个从很多门派中抽调人手所成立的组织,极少有人听过,因为它没有任何作用。”
“经过长达三十年的明争暗斗,终于在距今七十多年前的时候,二十八个名门确定下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地位巩固,江湖格局也开始稳定。于是,以名门大派为首的一些威望够高、拳头够大的家伙,提议建立一个盟议会,每逢大事便可共同商讨。”
“最初,大家的积极xing还是蛮高的,二十八名门都会抽出几个长老级人物携jing英弟子参与盟议会的事务,再有一些实力强劲的二流门派与武林名宿相辅,影响力遍及整个江湖。可惜还不到三年,大家便发现,除了安排酒宴聚会外,这个组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谁该打、谁该灭,还是一样不耽误,名门大派都有自己的手段,而实力弱小的家伙,在组织里也没有发言权,真遇上冲突,连个调停的作用都起不到,久而久之便被人们看轻了。”
“如今,不单是二十八名门,即便茅山派那种底蕴丰厚的二流门派,也顶多遣几个新入门的弟子进去露个脸,屁事儿都不干。维系组织运作的,大多是一些在三流门派当中都算不上拔尖的小势力,或者想在短时间内混出一点名头的游侠之类。”
“原来如此。”龙煜天一听就明白了,这个组织就像后世的联合国,为各方势力提供一个扯皮的平台,没人拿它当回事。或许,武德盟议会还不如联合国,因为联合国起码还能充当美国的口舌,比如说,美国但凡出兵去掠夺资源,都会拉上几个小弟,小弟们哪怕只派了一个医务兵,那么这支侵略主权国家的强盗队伍,就能冠以“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正义名头!而武德盟议会呢?别人连听都没说过,想占个名分都难。
“咦?这么一说,我好像也略有耳闻,只是极少人会打着武德盟议会的旗号去采取什么行动,太难让人想起了。”随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说,眼前的这帮家伙凭什么摆出嚣张的模样呀?雁荡山、北冥世家,他们哪个惹得起?估计就算一个宋平,抬出他师父的名头,也比武德盟议会好使吧?”
龙煜天沉默不语,眼中jing光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劲接过随风的话头,笑着分析道:“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总瓢把子?田楚溪大家可能没听说过,但‘贞烈女先生’的名号想必都不陌生吧?”
随风和陆吾开同时一震:“云韶坊的掌门‘贞烈女先生’吗?据说是一位博学多才、德行高尚的女先生。二十年前,丈夫在青楼被仇人暗杀,她便凭一己之力荡灭四十多家青楼,干掉风尘女子无数,皇帝听闻,不但没有怪罪,反而赐下一个贞节牌坊,表彰其忠贞和勇武,名气堪比‘降妖法师’慈华真人!而她统帅的一个古老门派云韶坊,那几年风头无两……可惜,销声匿迹很久了。”
“蛤?居然有这种怪事?”龙煜天顿时瞠目结舌,“他丈夫被仇人宰了,与青楼女子何干?这不是滥杀无辜吗?皇上不把她抓起来以证法典就算了,怎么还赐牌坊?唉,这老爷子呀,平时挺英明的,糊涂事儿也不少干嘛。”
听了“贞烈女先生”的事迹,一旁的姑娘们都愤愤不已,现在龙煜天替她们说话,本来都蛮高兴的,但这厮到最后开始诽谤起皇帝来了,自然没人敢接话,一个个低下头去装作没听见,只是挽着龙煜天的那位,往他怀里拱的态度更积极了。
玄天领众人知道龙煜天的身份,但也不明白他怎么有胆子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只能迅速岔开话题。
苏劲道:“如果我没记错,‘贞烈女先生’的名字正是田楚溪!”
“呵呵,那就有趣了。这人可是沉寂了二十多年,我还以为她早死了呢。云韶坊,依然存在吗?”随风眯着眼睛,嘴角微微一弯。
而龙煜天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云韶坊?呵呵,不知道跟唐代的云韶院有没有关系?如果是这样传承下来的话,她们屠戮青楼,可就有理由了。”
步鸣飞闻言好奇:“唐代的云韶院?干什么的?很有名吗?”
随风与苏劲倒是反应过来了,马上用惊异的目光看着龙煜天,轻声言道:“这个思路出人意表,但却不无道理,我们怎么没有想到?”
看着步鸣飞、陆吾开、和梵火一脸困惑的样子,龙煜天笑了笑:“呵呵,云韶院嘛……本朝的教坊司你们可曾听过?”
“教坊司?那不就是……官ji吗?”
“对呀。唐代的官ji部门,到了宋代便什么都不是了,会不会还有一些后人,转入民间,从事最擅长的行当呢?你们说过,这云韶坊是一个古老的门派呀。”
“如此的话……她们剿灭青楼,根本就是行业竞争?”
“嘿嘿,胡乱猜猜而已。看这灭绝师太……嗯……田楚溪的尊容,也不怎么适合呀。”
“……”
这时,田楚溪开口了:“各位同道,老身的一位弟子,昨夜登上这艘画舫,便了无音讯,我们想找这群下作的贱女人问个明白,打扰之处,还望见谅,也请大家卖老身一个面子,不要插手。”
“娘的,你说不插手便不插手?你算个什么东西?”陈家瑞喝花酒喝得正爽,突然被人搅了场子,顿时拍案而起,指着对方大骂,“我雁荡山什么时候需要给你面子了?”
“雁荡山?”见了名门大派的招牌,田楚溪手下之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露出犹豫的神sè。
而田楚溪却是丝毫不惧,横眉怒喝道:“无知小辈!老身以‘贞烈女先生’的名号混迹江湖之时,你还不知在哪里吃糖葫芦呢!就是端木鹰魂见了老身,也不敢以势压人,你门中长辈,无人教你礼数吗?”
“真的是她?!”先不管这老太太的武功如何,至少辈分在那儿摆着呢,单凭皇帝钦赐的贞节牌坊,也是江湖人不得不顾及的一条因素,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有人在旁边耳语了一番,陈家瑞才知道来龙去脉,他在雁荡山可没什么实权,吓唬吓唬人还行,一旦对方不鸟他,他也没什么后招可使了,反正人家也不是找他麻烦的,便只好讪笑着抱了抱拳:“晚辈不知是先生驾到,多有得罪,呵呵。”
田楚溪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就不再理会。
北冥世家的驮牛发出一声冷哼,落在众人耳朵里,田楚溪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毕竟,北冥昭乃北冥世家的少主,“六大宗师”之一的北冥游是他亲爷爷,比起陈家瑞不知强了多少倍,田楚溪的心里也发怵呀。好在北冥昭不想无为树敌,横了驮牛一眼,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龙煜天冷眼旁观,却隐隐产生一阵疑惑:“这田楚溪的行为,有些怪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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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 音功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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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天籁琴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初如仙云徘徊,清幽而飘渺,似在万里之外响起、又似情人的耳边低语,难以捉摸、却又真实无比,让人从里到外透着舒爽,就像甘泉过喉一般。
突然,随着“呛”的一声清亮高鸣,旋律整个一变,密集如雨、铿锵有力,人们仿佛置身于金戈铁马、漫天风沙的战场,不由jing神大振,热血沸腾
如此巨大的反差、如此明显的痕迹,却丝毫没有突兀的感觉,好像琴曲本就应该这样,正如天下大势风云多变、人生命运坎坷无定,凡人不过是苍冥之中一粒沙,如何看破天道?莫不如融进这波澜壮阔当中,挣扎奋进、迎难而上,点燃刹那的荧光!
龙煜天并非jing通音律之人,但这一刻,也被琴声感染,心cháo澎湃。
“虚空融鸿元,鸿元本混沌,混沌分yin阳,yin阳生万物……”就在沉浸不能自拔之时,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段文字,瞬间将他惊醒!
“是‘旿暝诀’的总纲!此心法虽然不能炼出内力,但同化异气、辅助修行、清神醒脑……妙用无双!”龙煜天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顿时心中惊疑,“这该死的琴音,居然有惑人之效!”
四处望去,果不其然!屋内的所有人,竟都陷入了如痴如醉的迷离状态,表情有欢喜、有兴奋、有纠结、有愤恨、有痛苦、有悲伤……唯独梵火,两耳不闻,只顾埋头吃喝,也不知说他心xing纯朴好、还是彻头彻尾的音痴好。
不对!妙音公子也没有中招!他的表情虽然享受,但目光清明,好像真在品评单纯的音乐,小子有一套呀。
“惭愧惭愧,差点着了道!”龙煜天偷偷擦了把冷汗,对这种“声波武器”实在不甚了解,害怕同伴们有所损伤,同时也对抚琴之人的无差别攻击有些恼怒,却苦于不知如何破解,这东西会不会像梦游一样,最忌把人暴力拍醒?
对面的妙音公子见其抓耳挠腮的模样,便知他在短时间内就恢复了神智,眼中不由流过一丝赞赏。
但龙煜天才没工夫去理这个“泰国货”呢,看了一眼猛往嘴里倒酒的梵火,立刻计上心来。于是捅了捅他的腰眼,小声说道:“喂喂,别喝了,快念几句佛经听听。”
“好好的喝酒听琴,念什么佛经?”梵火一愣,但看明场中的情况后,也马上反应了过来。
他只是憨厚朴实,江湖阅历较少,但绝非愚笨,所以不再废话,放下杯子,一段《准提佛母咒》脱口而出:“稽首皈依苏悉帝,头面顶礼七俱胝,我今称赞大准提,唯愿慈悲垂加护……”
声音浑厚连绵,穿透力极强,痴迷于丝竹者果然逐一转醒,露出或震惊、或愤怒的神sè。
但这一下,好像也惹恼了抚琴之人,旋律又是一变,竟带上了几分侵略xing,而且直逼梵火,旁人则不受影响。
“哼,明明能针对xing攻击,还偏偏用覆盖xing的,当天下人好欺负吗?”龙煜天心中更是不喜。
对方转变了策略,梵火应付起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不消几息,便面sècháo红,额头渗汗,但他依然不徐不疾的口诵佛经。
众人见他们斗法,不知如何插手,连玄天领的诸人也帮不上忙。
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竟一步一步的稳稳压过了佛音,大家都明白梵火的情况不妙。
然而,龙煜天却并不着急,因为他终于看出了一些门道,这种“声波武器”似乎也是以内力为支撑的,无非表现的形式有些绝妙罢了。梵火不会这东西,但论起内力,整个南京城,可以胜过他的人有几个?岂能随便就出现在一艘画舫里?
很快,梵火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突然挺直身躯,双手合十,眉宇之间泛起淡淡的金光,宝相庄严,同时加大了两成功力,经文之音堪称“震耳yu聋”,居然用极端粗鲁的方式将琴声压下去——哼哼,以音惑人的手段咱们不懂,但一力降十会总没错吧?
果然,抚琴之人没辙了,无论音调、音质、还是音律,接连变换、层出不穷,技巧绝伦,奈何别人根本就听不清,还有个屁用?
妙音公子微微皱眉,似乎对梵火的这种做法极为不满,就像侮辱了艺术一样。于是,他嘴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开始用手指敲击桌面,发出阵阵响声,虽然没有佛音洪亮、也没有琴声玄妙,却能够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初期,大家都搞不懂他的用意,但很快便发现,敲击的声音蕴含着一种独特的节奏,参杂在音乐和佛号中,竟能将两种刚刚还格格不入、水火不容的声音完美调和起来,仿佛这琴声本就是为佛经配乐的,那么自然、那么流畅。
“妙音”两个字,确非浪得虚名!
但如此一来,琴声就变得无比清晰,不管诵经多么洪亮,都难以将其盖住了,内力的强弱不再重要,单单比拼“音功”,梵火可是菜鸟,十个他绑起来也干不过对手呀。
“世间还存在这种功夫?今ri真算开了眼界!若非有‘旿暝诀’傍身,老子也得栽呀。”龙煜天暗自感叹,“不过,那个死人妖也真够犯贱的,关他什么事?竟敢二打一,欺负我的小弟?当玄天领无人吗?”
眼看梵火再占不着便宜,他顿时怒火中烧,准备插手了。
这跟刚刚的情况不一样,那时候大家被琴音所惑,贸然惊醒的话鬼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而现在呢?双方是以特殊的方式过招,梵火的神智也保持清醒,即便两边都突然停下,也没什么大的麻烦。
问题是……该如何插手呢?提着剑把对方砍了,当然是最直接有效的,但也太过分了一些,龙煜天又不是杀人狂。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即合理、又跟梵火一样粗鲁的方式。
只见他悠悠喝了一口杯中的果酒,闭目凝神,胸中聚气……突然,双眼暴睁,jing光疾shè,舌绽雷,而脸上却是一片萧然落寞:
“葡萄美酒夜光杯,
yu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声音当中透着无尽的苍凉与无悔的执着,闻者心头狂跳,无不动容,仿佛有一种难言的慷慨传递过来——“这人,到底经历过什么?又有怎样的心境呀?”
随即,寒光闪耀,青釭宝剑刹那出鞘,杀气笼罩整个画舫!
“呛——”二指轻弹,龙吟般的剑鸣高亢霸气、直冲云霄!
“嘭!”弦断之声响起,优美的音乐戛然而止。
“轰!”与此同时,妙音公子面露惊容,身体一抖,居然控制不住手底的力道,将木质桌面敲个粉碎,杯盘酒菜洒落一地。
龙煜天的发飙没有影响梵火,他继续诵完已经脱口的一句方,才罢手。虽然只是一句,但没有了琴音的制衡,便实打实的把内力爆发了出来,犹如狮吼一般,将屋内的横梁震断了几根,在场之人全都遭到了波及,修为稍弱的,更是身体微晃,受了内伤。
其实他们还好,梵火的诵经没有针对大家,伤害也是有限的。但抚琴之人和妙音公子可是首当其冲呀,再加上被龙煜天的骤然惊吓,根本没来得及防御,绝对够两人喝一壶的了。
抚琴之人没有露面,不知如何了,反正妙音公子直接吐出一口血,脸sè惨白如纸,神sè颓靡不振。
“就这点儿酒量,也敢跟我站起来喝?”龙煜天才不会同情他呢,谁让你手贱的,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闯荡江湖这么久,连各大名门的面子都不给,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惹我玄天领的兄弟?
这一手镇住了所有人。
“彩龙天字印”在那儿摆着呢,细心的家伙早就认出了玄天领众人的身份,没想到果然如传言般强硬蛮横呀。
就连田楚溪一行也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们是来踢场子的,进门时气势汹汹,结果先中了抚琴之人的招,而后又被玄天领抢了风头,威风八面的主角怎么突然成了看客?这场子还怎么踢呀?
整个画舫鸦雀无声,龙煜天则满脸不在乎的收回了宝剑,又喝上一口美酒,但还未下肚,便若有所感,抬眼朝一个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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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二章 “风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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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是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原来,从里堂内间走出了四名燕瘦环肥、各具妖娆的女子,无论清秀者、冶艳者、丰腴者、火辣者,都具备同一个特点―
按理来说,在秦淮河这种天下sè狼共同向往的圣地,经营如此规模的一家画舫,有几个绝sè女子坐镇也是正常的。但这四位,看起来分毫没有伺候人觉悟,表情那个严肃呀,其中一人还杏目圆睁的瞪了龙煜天一眼。
随后,又有一位娉婷妩媚的女子款款走出,衣着仙缈,酥胸半露,却用轻纱覆面,看不清容貌,给人以无限的遐想。毫无疑问,这面纱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凭在场之人的目力,竟无一能够穿透,最多看个模糊的轮廓。但从她秋水明眸和婀娜体态就可以想象,其容貌似乎更胜先前那四位女子。
她的手中抱了一把似琴非琴、似筝非筝的乐器,龙煜天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此乃一件非常出名、但从宋代开始便较少人用的乐器――瑟!属于中国最古老的弦乐之一,周汉之后以二十五弦最为常见,但早期的瑟却有五十根弦,李商隐的“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心托杜鹃。”便是此意。
而这名女子手中所抱,正是五十弦的瑟。
由于经过简化,很多古老的技法已经失传,当今演奏五十弦者凤毛麟角。而且瑟的体积较大,俱为单弦发音,极少共鸣,所以低音略显空泛、高音略显单薄,sè质不如琴的丰润、筝的优美、筑的古朴,从而使得演奏者对技巧的要求极为严苛,自古能以瑟奏出复杂且动听的曲目者,都如“无影手”一般,相当厉害!
眼前的女子,所奏音律之绝妙,刚刚已经展现过了,让人无法不钦佩和感叹。而她的瑟正好断了一根线,不用说也知道是拜龙煜天所赐,难怪先前出来的姑娘对龙煜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红玉!”苏劲率先露出一脸猪哥相,口水差点甩了玄天领诸人一身,吓得大家好悬没把他扔出去。
再看看周围,其他席位的臭流氓们也没好到哪儿去,以陈家瑞、宋平为最,连北冥昭那个死人脸都一个劲儿往红玉身上盯。唯独馥郁公子……
“靠,不会吧?馥郁怎么好像在盯我?莫非取向真的跟我不同?”龙煜天又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移开目光。
先不理他的胡思乱想,那边的几位姑娘已经开始说话了,宛若莺歌燕语,xing感而动听:“奴婢紫穹风、赤渊花、苍山雪、碧海月,给各位公子问安。被不请自来的恶人打扰了雅兴,我们深表歉意,今ri的酒水歌舞一律免费,就算给各位赔个不是吧。”
苏劲赶紧向玄天领的人介绍道:“原来是红玉身边的‘风花雪月’四位贴身丫鬟,难怪难怪。她们sè艺兼备,诗词歌舞,各有所长,如果放到其它地方,早就是名噪一时的花魁了,而在这里,却只是丫鬟而已,听说也很少露面。可见这红玉……”
龙煜天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呵呵,‘风花雪月’倒是不错。但你听听,什么紫穹风呀、苍山雪呀,一个个霸气侧漏,哪有点小姑娘的意思?我看倒像绿林的诨号,打家劫舍的好汉。嗯……这个画舫,不会是黑店吧?我可穷鬼一个,劫富济贫也不该找我呀。”
苏劲本身就有几分讨好的意思,所以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掩饰,屋内每个人都听得到。而龙煜天,在某些方面大大咧咧的,不知是不是有心,反正顺着苏劲的语调接了下去,同样落进大家的耳朵里。
“呸,你开的才是黑店呢!”苍山雪听到这话,顿时啐了一口,“刚刚是不是你无端扰乱姐姐的琴音,还让姐姐受了……嗯,就没见过你这么粗鄙无礼的客人,哼!”
她口中的“姐姐”自然是指红玉。
龙煜天却不买这个帐,冷笑两声,道:“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粗鄙无礼的窑姐儿呢。老子是来喝花酒的,你不好好伺候着,横什么横?”
“谁是窑姐儿?!我……我们和姐姐都是清倌儿!”这下,“风花雪月”四位姑娘都怒了。
“就是就是,你小子……咳咳,龙掌门,怎能说得如此不堪?此地乃吟诗品乐的高雅之所,绝非寻常青楼可比!”陈家瑞也是一副大大瞧不起的样子,刚想骂街,却突然想起玄天领的强势,便又改了称呼,“红玉姑娘冰清玉洁,卖得是才艺,而非sè相。”
“哈哈哈哈!”这孙子也太虚伪了,引得龙煜天一阵大笑,“吟诗品乐你怀里还搂个姑娘干什么?不卖sè相?那为何要弄些什么摘下面纱单独抚琴的噱头?敢问老兄,你不是觊觎她的美貌才来的吗?应天府城中,有多少博学鸿儒和奏乐国手,你怎么不去跟他们讨教诗词音律?”
这番话说得陈家瑞面红耳赤,赶紧把怀里的姑娘推开,还偷偷瞄了一眼红玉,像是偷腥害怕被老婆抓到一样。
但红玉根本瞅都没瞅他,一直都在注视着龙煜天,目光不善。
“哼,公子衣冠楚楚,不想却是满脑袋龌龊!”紫穹风扬起下巴,面带不屑的说到,“就算在青楼中,也有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你竟不知吗?”
“只卖艺不卖身?哈哈,好久没听过这么有创意的笑话了,这里果然是能买笑的地方。不过姑娘,同样在青楼卖笑,为何偏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我身边的这位姑娘就少了点什么吗?凭什么你们可以故作姿态,她们就得强颜欢笑?!”后面的语气有些严厉了,说得众人皆是一愣。
挑拨的意味实在明显,但跟陈家瑞将怀里姑娘推开的行为对比鲜明,其她女子无不感动,红玉也不得不吃这一套,只好淡淡的回答道:“公子此言差异。妾身与众家姐妹福祸同当,自是不比谁高尚些什么,妾身的名头都是天下人捧出来的,当不得真。”
“这妞儿说话绵里藏针呀。既是天下人共捧出来的,又如何当不得真?”龙煜天心中好笑。
但还没等他说话,苍山雪就先开口了:“哼,那也不能说明你就不是一个粗鄙的人。略有涵养者,怎么会无端干扰姐姐奏乐?”
“无端?”龙煜天脸sè一沉,“是不是无端、是不是奏乐,你们心里最清楚!有人砸你场子,你打出去就完了,为何对所有人使用音功?我们梵火统领将大家唤醒,你便刻意去针对他,他无非就是自保而已,在江湖上,可没有只准你挑衅别人,不允许别人反击的道理!”
说到此处,大家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他生气的原因啊,还真够护犊子的……也是,玄天领连二十八名门都敢打,什么时候吃过亏?”
苍山雪还要狡辩:“你们上船来就是为了听我姐姐奏乐,提前听到,应该庆幸才对!”
“为了听你姐姐奏乐?”龙煜天立刻摆出一副迷茫的样子,“谁说的?我来这儿是要喝花酒的。就算听曲儿,也听我身边这位姑娘,哪里需要你家姐姐献丑了?”
“你……这能比吗?”
“有什么不能比的?你家姐姐的音乐天分确实很高,但过于注重技法,从而忽视了音乐本身的内涵,华丽有余而深度不足,说白了就是没有灵魂,也不见高明到哪儿去嘛。”龙煜天言之凿凿的胡侃,“那叫什么来着?对了,‘为赋新词强说愁’跟这差不多。真正好的音乐,想感动别人,首先得感动自己。敢问红玉姑娘,你在刚刚演奏的时候,有为手底流出的音符而感动吗?”
其实,他根本就没听出个好坏来,但在后世选秀节目看多了,请的评委良莠不齐,比如让一个演员去给音乐选秀当评委,能说出什么专业的意见?像这种“缺乏灵魂”的评语都被用烂了,反正每个人听在耳朵里的感觉都不一样,你也没法反驳,当真屡试不爽。
至于红玉刚刚有没有感动?这不废话吗?她的目的本来就不纯,能感动才出鬼了呢。
然而,这番言辞却把别人都唬住了,随风和苏劲在音律方面造诣颇深,都用惊异的眼光打量着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掌门这么多才呢?
红玉眼中露出沉思的神sè,然后恭恭敬敬的施上一礼:“公子教训的是,确实怪妾身卖弄了。但公子也有误会之处,刚刚妾身施展的功法,只有辅助之效,让人更专心的去感受耳中旋律,并不会伤人。当然,在公子这样的高人面前施展,的确无礼至极,还望各位客官原谅则个。”
人家小姑娘坦然道歉,谁还好意思怪罪?看看其他人点头的速度就知道了,要是龙煜天再揪住不放,肯定成为公敌。
不过呢,龙煜天也只想表明玄天领不是任人欺负的,并没有真的要对人家喊打喊杀,所以耸了耸肩,抬手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就接受姑娘的道歉。行了,还有人上来踢场子呢,你们继续,不用管我。加油!我看好你哦~”
“……”
“这厮是闻名天下的‘龙王’吗?怎么看着像无赖呢?”众人心中不由泛起这样的感慨。
田楚溪一直用yin沉的目光盯着红玉,见龙煜天不再搅合,便突然发难,宽大的袍袖轻轻一抖,四道寒光激shè而出,直取红玉面门。
“妖婆尔敢!”一声娇喝暴起,“风花雪月”四位姑娘,同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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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三章 秦淮无语话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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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们并没有去接那四道寒光,反而ru燕掠空一般,优美却又迅捷的攻向田楚溪身侧的五名男子!
令人叫绝的是,她们展现出一种非常jing妙的配合之道,虽然五名男子站立的位置不分前后,但“风、花、雪、月”却能抓准一个,各攻一招,然后飞速转换,再攻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等于每名男子都承受了她们四人的合击,自然寡不敌众,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分别被轰退三步
那边,红玉面对田楚溪的偷袭不慌不忙,皓腕一翻,玉指轻弹,捻在手心的那根断弦霎时shè出,在空中灵动飞舞一周,竟将四道寒光同时卷了回去,逆袭田楚溪四处要穴!
田楚溪冷哼一声,袍袖再次横扫,轻易把反shè回来的暗器收入其中。
但是,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断弦不知何时脱离了琴体,在田楚溪暗器的掩护下,宛若飘忽的丝带,盘成六个圆圈,之后像水中涟漪一般,圈圈荡出,很难看出哪一圈才是实击、哪一圈则为虚招,路数相当诡异。
判断不了便干脆不去判断,全部接下就完了呗。
只见田楚溪双肩骤然一抖,背后的长剑转眼落入手心,三道剑气横劈而出,截住三波琴弦,然后半收小臂,挥洒如魅,两朵剑花在面前爆开,又湮灭了两波琴弦。但她终究还是不够快,最后一波无论如何也破不掉了,只能格挡,于是迅速将剑面竖起,堪堪封住了琴弦的攻路,准备发力震断。
可别忘了,琴弦是软的!在接触到剑刃的刹那间,突然弯折,好似灵蛇出穴,左端一啄,直挺挺插向田楚溪脸颊;右端一扫,狠辣抽向田楚溪脖颈!
田楚溪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侧身闪躲的同时,另一只手十分利落的抓住横扫的那一端,内力爆发,“嘭”的一声将整条琴弦震成粉末。
这一轮攻势,没有给她造成任何损伤,但应付得也有些狼狈。红玉只出一根琴弦就逼得她手忙脚乱,如果五十弦齐发呢?
当然,武技过招绝非数学题,一加一未必等于二,多发几弦的话每一根的变化可能就没这么丰富了,更别说,以红玉的功力能支持几根都不一定呢。
但至少至少已经表明了,画舫这边的人完全不惧对手。
这时,武德盟议会的那十几名女弟子才反应过来,纷纷娇喝着涌向“风、花、雪、月”。
“住手!你们闹够了没有?”红玉柳眉倒竖,大声怒斥,“云韶坊又来我这儿撒野,还要不要面皮了?”
从她的话中,龙煜天听出了一点端倪,便压低声音,跟自家兄弟言道:“既然用了‘又’字,可见冲突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她开口只说云韶坊,却不提盟议会,莫非这些人都是云韶坊的弟子?双方素有仇怨?盟议会只是幌子?”
“呵呵,从‘风、花、雪、月’一现身,我就看出她们是练家子,身法果然很利落嘛。”随风笑了笑,“也不用请护院,花魁和丫鬟就会武功,岂是寻常青楼可比?这艘画舫的背景不简单呀。”
云韶坊的女弟子们还真就被红玉的雌威所慑,脚步不由一缓,田楚溪适时挥了挥手,让她们撤下。本来就是自己偷袭,成了什么都好说,但现在没成,就不能再有第二次了,如果不撂几句场面话,被在座各位传到江湖上,定遭群雄耻笑。
于是,她双眼一瞪,反唇相讥:“哼,一群不知廉耻的低贱女人,还好意思提‘面皮’二字?快把老身的徒弟交出来!”
听她言辞恶毒,“风、花、雪、月”齐齐怒视,但红玉却不为所动,用不咸不淡的语气答道:“奇了,你的弟子失踪,为何跑到我这里要人?莫非厌倦了云韶坊的虚伪造作,也想来当你口中的低贱之人?”
“放屁!我失踪的是男弟子!”
“呵呵,是吗?那就不好意思了。我们这里只收姐妹,如果贵派弟子想成为谁的男宠,八成是在南岸的霜花店提供服务呢,你应该去那里寻他。”
“好一个下流胚子!”田楚溪斗嘴还差了几分火候,不由气得骂街,“他昨夜来这里光顾,却一直未归,定是被你们这群荡妇勾引走了,还不速速交人,到底有何企图?!”
“笑话!云韶坊与我为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徒弟会来这里?再说,我们画舫从不记客人名讳,谁知道哪个软脚虾是你徒弟?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你问我们可就大错特错了。嗯,该不是看见路边的小孩儿吃糖葫芦,抢夺不成,反被打残扔进粪坑了吧?”这话正好对应了田楚溪先前讽刺陈家瑞的那句“不知道在哪儿吃糖葫芦呢”,又有鄙视她徒弟的武艺之意,搞得田楚溪脸sè一阵青、一阵白。
“巧言雌黄!果然不是好东西!”最初介绍田楚溪身份的那个中年胖子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如果不马上交人,就别怪我们自己进去搜了!”
“咦?有戏!”坐在两侧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家伙们来了jing神,“似乎不能善了呀。”
但龙煜天却产生了极大的反感:“有人走失,进去搜查?娘的,学谁不好,偏学小鬼子?!”
不想,对方偏偏也把他扯了进去。云韶坊要用强,红玉当然不会同意,田楚溪便冷哼道:“怎么?你们在里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诚如龙公子所说,别人都能靠自己的双手生活,只有你们好吃懒做,一边卖笑卖肉,一边锦衣玉食,伤风败俗,好不要脸!”
“喂喂喂,这位大婶儿,你别乱给我加词儿好不好?”不等红玉她们有所反应,龙煜天率先抗议了,“你刚刚的那段话中,只有‘卖笑’二字是我提过的,我什么时候说人家伤风败俗了?这些姑娘个个才貌并重,又怎么没靠自己的双手努力了?”
“这家伙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咋又和我顶上了呢?”
田楚溪有点懵,傻傻的问了一句:“什么才貌并重?你刚刚不是说这个小贱人的琴技不怎么样吗?”
龙煜天顿时给了她一记白眼:“您老人家上了年纪,耳朵背我能理解,但别听什么话都只听半句呀。我可是先称赞了她高超的技法,后来那些只是美中不足之处。还‘不怎么样’?你来弹个让我听听?”
田楚溪张了张嘴,为之语塞。
确实,受这个时代道德观的束缚,无论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都没几个舞文弄墨、弹琴画画的,反倒风尘女子颇具才情,尤其这些敢冠以“花魁”名头的,光相貌出众绝对不行,实打实的“靠手艺吃饭”,个中艰辛,不足与外人道也。难怪读书人都喜欢逛青楼,除了流氓本质以外,也真的只跟青楼女子有共同话题。自古“才子佳人”的美谈,所指“佳人”基本都是青楼女子。
龙煜天摇头叹了一口气:“唉,有需才有供,根本谈不上孰对孰错。而且,在下并没看见她们锦衣玉食呀,除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寻常百姓哪个想要收获却不需付出?你也别管人家付出的是什么。都是可怜人罢了……你一口一个‘低贱’,众人面前破马张飞,缺乏涵养的其实是你。”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了,他突然意兴阑珊起来,又涌出在商船上那种复杂的情绪,觉得眼前的繁华底下,藏满了不堪和污垢,似与自己格格不入。有人,看起来无知木讷,却为了国家民族流尽鲜血;也有人,一脸道貌岸然,却为了蝇头小利不择手段……这就是社会,这就是人生呀。
想起清初文人孔尚任所著传奇剧本《桃花扇》里面的几句题诗,跟此情此景颇有几分契合,于是便随口吟出,完全忘了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听过。
“秦淮无语话斜阳,家家临水应红妆。风不知玉颜改,依旧欢歌绕画舫。”前面四句,幽怨凄婉,道尽了十里秦淮,风尘女子的酸甜苦辣。在场姑娘们闻之,一时间都有些痴了,甚至不少被唤起伤心往事的人,已经泪眼婆娑。
但是紧接着,龙煜天的语调突然一转,变得苍凉大气:“……谁来叹兴亡!”
端起桌面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青楼名花恨偏长,感时忧国yu断肠。点点碧血洒白扇,芳心一片徒悲壮。空留桃花香。”
言罢,他颓然的挥了挥手,示意“老子心情不美丽,别来烦我”,不想再理这两方人马了。
厅内一片安静。
画舫的姑娘们思绪万千,沉寂在自己的心事里;而云韶坊的人感觉有些尴尬,进退两难;至于喝花酒的客官们,更没有插嘴的立场了,只能默默不语。
“啪-啪-啪-”
终于,一阵有节奏的掌声打破了这种沉寂,又从后堂缓步走出一位年龄稍长、却风韵撩人的红衣女子,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着龙煜天,款款施了一记万福:“龙公子不但文韬武略,胸怀天下,同样也善解人意,心系百姓。妾身在这里,代画舫的姐妹们和世间所有苦命之人,谢过了!”
“这谁呀?左一个马屁、右一顶高帽子的忽悠我?”龙煜天本来没兴趣再关注她们又冒出了什么人物,但抬头看过之后,瞳孔顿时一缩,“居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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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四章 梨花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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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给龙煜天的印象还是很深的,至少双方曾以言辞隐晦的斗过一番智,后来龙煜天又偷听到,她和最近江湖上出名的神秘组织玄武暗部有一定交往,而且对自己还算维护,知道很多世人不甚了解的秘辛……正是晋中太古百合会馆的老板娘,二十年前艳名远播的京师头牌――红瑶!
她突然出现于江南秦淮河的画舫里,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属于同一个行业,而且她艺名“红瑶”,这里的主人叫“红玉”,搞不好还是一家的呢,曾经的京城红牌和当今的江南花魁,也都当得起一个“红
“原来是红瑶姐姐,得您谬赞,不胜荣幸。但我看,姐姐还是安心应付别人对画舫的责难吧,不要浪费时间跟我叙旧客套了。”龙煜天摸不清她的来历,自然有所忌惮,因此也没起身,只是随意抱了抱拳,一副冷淡的样子。
旁人见他二人相识,却不怎么热络,也猜不透到底什么关系。
此时此地,龙煜天可以说是武功最高、名气最大的一位,就连北冥昭,知道了扬州城外那一战的结果之后,都不得不高看他一眼,何况这些闲散人士了。
所以,虽然只是客人的身份,但他的态度还是大家无法忽视的一个因素。
红瑶并不介意他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含笑点了点头,然后将犀利的目光shè向田楚溪。
红玉和“风、花、雪、月”都轻唤了一声“姐姐”,聚拢在她身边。
“你是何人?”田楚溪显然不认得红瑶,只觉得她能跟龙煜天结识,应该也不是什么善类。
“你没必要知道我是谁,只需知道如果再不速速退去,则悔之晚矣。”红瑶的表情似乎不怎么把对方放在眼里。
怒容一闪而逝,田楚溪冷笑两声,挑眉斥道:“如果不乖乖让开,后悔的该是你们!整艘画舫已经被我的弟子占领,老身依然肯好言相劝,完全是不想失礼于在座的各位英雄,并非对你们这些荡妇心慈手软。今ri,你让我搜我们便搜,不让我搜我们也得搜!”
她所指的是,闯上船之时,已将迎宾的画舫姑娘们全部制服,除去进入大厅的十余人外,还有三十多人正守在甲板各处,等待她一声令下,便会强行搜查。
红瑶却十分的不屑:“哼,你是说外面那群无胆鼠辈吗?连逛个画舫都要身着夜行衣,莫不是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
“你……胡言乱语!血口喷人!”田楚溪顿时有些慌乱,还紧张的瞄了一眼宋平。
宋平苦笑一下,抱拳说道:“家父的公务,在下从来不过问,也无权过问。各位还请自便。”
龙煜天心中一动:“难道这小子的爹是一名官员?嗯,看服饰打扮和身边的护卫,应该差不多。本朝的青楼行业其实并不合法,普通百姓消遣也就算了,官员来此可是大问题,除非这小子只能仰仗父荫,而他自己则无官无职也无功名。”
“咯咯咯,我只是随口一说,您老人家何以如此紧张呀?真像做贼心虚的样子呢。”红瑶掩口娇笑了几声,然后顿了顿,语气突地凌厉起来,“那就让我看看,你门下的弟子有何能耐吧!”
说罢,取出一支玉笛,放于唇间,只有两声清脆而简短的音符飘出,厅内不见任何变化,但耳聪目明者都能发现,甲板上有情况!
夜晚的秦淮河,依旧波光粼粼,反shè着两岸酒楼和船只上的华灯,让人不自觉的忽视了水面下的黑暗和yin冷。
突然,画舫两侧爆开了数十朵不寻常的浪花,紧接着,每个浪花中都蹿出一条飞鱼般的迅捷身影,瞬间越过甲板。
云韶坊的弟子守在各处,正凝神注意厅内的进展,等待田楚溪的命令。红瑶的笛声将他们吓了一个激灵,还未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便感觉自己脖子以上都被庞大的力道禁锢住了!
只见从河中跃出来的身影,每人找准一名云韶坊的弟子,双手夹住其头颅,倒立于半空中,身体成一条笔直的竖线,小臂交错一扭,对方就软软栽倒,跌入水中……失去着力点后,轻盈的一个空翻,落在甲板上,居然无声无息,动作整齐而利落,眨眼间便干掉了强势包围正厅的三十余人!
极少人会注意到,河面下又有数条暗影闪过,将刚刚跌落的尸体全部带走。
当这些“杀手”步入房间时,大家才发现,她们也都清一sè的妙龄女子,穿着由鲛鲨皮织成的青sè紧身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迷人曲线,显然是红瑶的手下。
形势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连龙煜天都不由惊愕,暗自猜测红瑶的背景。
田楚溪傻眼了,但她似乎依旧有所凭仗,暴怒的大喊一声:“结阵!上!”
随她一同进来的十几名黑sè劲装女弟子,立刻摆开阵型,率先攻击青衣女子。而她本人,则领着身旁的五名中年男子杀向红瑶。
红瑶岿然不动,“风、花、雪、月”四人出手迎敌,而红玉则拨动琴弦,旁人听不出什么奥妙,但云韶坊的弟子却感觉每一个音节的蹦出,都好似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们心口,动作变得沉重无比。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咦?竟是‘霓裳羽衣阵’重现江湖!”馥郁公子不可思议的盯着云韶坊的黑衣女子们,惊呼出声。
大家闻言望去,果然看出了一些门道。这些黑衣女子结成的阵法看起来磅礴大气,但在步法和动作上则显得非常细腻,体态优美、柔若无骨,给人一种月宫仙女缥缈起舞的感觉,而手中利器,却是招招夺命,将数倍于己的青衣女子们逼了个手忙脚乱。
“这是什么阵法?馥郁公子所说,你们听过吗?”龙煜天有自知之明,赶紧虚心请教随风他们。
“霓裳羽衣曲,是唐朝大曲中的jing品,集唐歌舞之大成者,璀璨辉煌,白居易曾赞曰:‘千歌百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只可惜,失传于安史之乱。”其他人全都沉默不语,唯有苏劲摇头晃脑的解释着,“但以此为名的武学阵法我倒没听说过。”
“这不废话吗?老子问的就是这个阵!”龙煜天恨不得一脚踢死他,“霓裳羽衣曲谁没听过?我还知道秦王破阵乐呢!”
“嘿嘿,一到青楼,整个人就sāo了起来,勿怪、勿怪。”苏劲讪笑着挠了挠头。
龙煜天不再理他,而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馥郁公子,然后继续观战。
黑衣女子的阵法虽然jing妙,但每个人的修为似乎都稍逊对手,再加上青衣女子的人数更多,所以仅一盏茶的工夫,胜负便逐渐明朗起来。
而另外一边,田楚溪和五名中年男子久战“风、花、雪、月”不下,加之红玉的音功干扰,使得红瑶根本不用出手,画舫也可以稳如泰山。
就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云韶坊的时候,外边突然传来一声娇呼:“红瑶姐,不好了!五艘小船正朝咱们急速驶来,似乎不怀好意,打的旗号是……东方世家!”
“东方世家?!”众人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南直隶境内唯一的名门大派,谁不忌惮?
而且,大家同一时间把目光投向了龙煜天。玄天领跟东方世家的恩怨,这几ri被传得沸沸扬扬,不知在应天府城中相遇,会有一番怎样的变故?眼前一群青楼女子和籍籍无名的什么“云韶坊”打群架,哪有老牌名门与江湖新锐的争雄jing彩?看来,冲突要升级了!
听闻东方世家杀到,动手的双方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田楚溪露出狂喜的神sè,而红瑶则是惊疑不定。
“嗯……”刚刚报信的那个声音,又发出一个短促的闷哼,紧接着,一名黑衣女子倒飞而入,直接撞向红瑶。
红瑶大惊失sè,认出了自己的手下,于是张臂去接。可惜刚刚入怀,便传来了一阵yin毒的力道,将她震退三步――对方,竟拿这位姑娘的身体当暗器,攻击红瑶!
很快,一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在东方世家弟子的簇拥下,面带不屑的走进大厅,出场方式与田楚溪倒是有几分雷同。
云韶坊的人一看见她,立刻整理好自己的衣冠,然后毕恭毕敬的齐声说道:“恭迎东方世家梨花夫人!”
龙煜天的嘴角却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杀气四溢……
因为他认出了,这位梨花夫人,便是在扬州城外,率领东方世家弟子,协同南宫世家来围剿玄天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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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五章 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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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见他神sè不对,马上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你说陷入重围时,率领东方世家的乃一雍容女子,可是这梨花夫人?”
龙煜天目光yin寒的点了点头
“难怪……”随风若有所思的摸了一下鼻头,“此人名唤‘周诗杭’,十几年前曾以一手‘飞火梨花枪’闻名江湖,嫁给东方世家当代家主东方昊以后,人称‘梨花夫人’,听说很有一些手段。”
“嫁给东方太昊?”龙煜天闻言,一脸的不可思议,“莫非她是东方惊鸿和东方馨雅的娘亲?”
苏劲赶紧在旁边大摇其头:“非也非也。东方太昊共有一位正妻、两位平妻、和四个妾侍,梨花夫人是平妻之一,那位正妻才是东方惊鸿的娘。前些年……嗯,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正妻去世,梨花夫人立刻展现出强悍干练的一面,现在家族的很多事务都交给她打理,也算手握实权的人呐。提起东方世家,江湖人很难不想到她。”
龙煜天马上把握住了关键:“那么,她有没有给东方太昊生儿子?”
苏劲无奈的耸了耸肩:“这我可不知道。就算生了,估计也还小,没混出什么名堂。想想看,她嫁入东方世家,也才十年的光景。”
随风摊开两手,表示“同样不知道”。
听了这番介绍,龙煜天才明白刚刚随风为何露出了玩味的表情,不由冷笑道:“呵呵,正妻去世,嫡子遭逐,嫡女来信求援,手握实权的平妻派人劫杀援兵,有意思……”
定睛望去,站在梨花夫人身边的人,举手投足间就流露出名门jing英弟子的气势,绝非先前争斗的两拨女子可比。其中,一位左脸有疤,但五官俊朗,甚至可以说“清秀”的中年男子更是目光如电,气息内敛,显然是个难缠的高手。
当看见龙煜天一席后,梨花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疤脸男子也下意识的攥了攥拳头,有几分紧张。
这种反应可以理解,玄天领众人的请柬是青龙昨天刚搞到手的,东方世家先前应该没有收到风声,此时突然出现,很难让人不怀疑他们的目的,以及会不会对自己的行动产生影响。
“禀告夫人。”田楚溪在东方世家的面前相当恭顺和谄媚,简直有辱她“贞烈女先生”的光辉名号,“老身的弟子昨夜被这里的狐媚贱妇关押,今ri老身来寻,好言相劝,哪知竟遭她们侮辱,又有三十多位弟子惨死于此,不得已才命人发讯号向东方家求援,还望夫人能为老身主持公道!”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眼眶泛泪,像是一个受了多大委屈的无助老人,但却把所有过错都推到画舫头上,也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仿佛东方世家真是毫不知情、秉公裁决的正义使者。
可惜,谁也不是傻子。东方世家会为了你们而兴师动众的凭空树敌吗?如果真是看到求援信号才来的,会有这么快?调集这么多人手?事实上,充当马前卒的是你们吧?想要为难画舫的,应该是东方世家!
田楚溪老泪纵横了一会儿,发现梨花夫人不按照剧本来,一句话都没说,不由尴尬的咳嗽两声,放过了这次展示演技的机会,垂首立于一旁。
梨花夫人自从把目光落在龙煜天身上以后,就没再移开过,沉吟半晌,终于主动开口了:“龙掌门大驾光临,不知在南直隶住得可还习惯?‘天、地、人、龙’名动江湖,如今到访,东方世家做为地主,没有好生招待,实在失礼。不如择ri去苏州城一叙,好让家中那些不长进的,见识一下‘龙王’的风采。”
“哈哈,夫人好生健忘,不久前还在扬州城外,招待得我玄天领兄弟们舒舒服服,这才几ri不见,便如此客气了?”龙煜天皮笑肉不笑的出言讥讽,“再者,你也代表不了东方世家,去不去苏州拜访,跟你商谈也没什么意义。”
“大胆!谁允许你跟夫人如此说话?!”疤脸男子顿时怒喝。
“大胆!谁允许你在人待的地方犬吠?!”陆吾开可不惯着他,马上拍案而起,背后银枪微微一抖,寒光晃得人眼晕。
龙煜天却不恼怒,摆手让陆吾开坐下,然后转头询问疤脸男子:“呵呵,不知阁下是……”
疤脸男子将头颅高高一扬:“东方世家,南京分部执事,东方太昆!梨花夫人乃在下家嫂,劝你放尊重一点!”
“噢,一看阁下风采,便知不是寻常角煜天很夸张的点了下头,同时抱起双拳,装出崇敬的表情,“太昆、太昆,嘿嘿,原来是个坤角儿!怪不得皮肤这么水灵呢,久仰久仰!坤角儿嘛,躲在你家嫂子身后,正对路。可惜呀,脸上的‘美人疤’有点破坏你的娇容了。”
“你……”没想到名声显赫的“龙王”居然几句话不到,就直接开骂,东方太昆气得脸sè发白,差点直接拔剑。
“怎么?莫非你不是真的女子,而是身体不够健全导致的?真惨,同情你。”龙煜天扼腕叹息,“既然如此,还来这里干嘛?这儿可是纯爷们儿消遣的场所,没听过一句诗吗:‘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阁下可苦自讨憋屈呢?”
这回东方太昆真毛了:“我杀了你!”
“哼!”
“那你就来试试!”
“狗贼好胆!”
“来来来,先吃爷爷两枪!”
“阿弥陀佛……”
龙煜天坐在那儿没动,随风、步鸣飞、苏劲、陆吾开、梵火却同时起身,一副跃跃yu试的兴奋模样。
东方世家的其他弟子齐齐前跨一步,针锋相对。
“好啦,都老实一会儿!”梨花夫人不想在正事没办之前就跟玄天领剑拔弩张,所以赶紧制止了门下的冲动,“一个个都想干什么?‘龙王’是跟大家开玩笑的,我东方一族堂堂四大世家之一,位列二十八名门,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吗?”
此番话绵里藏针、不卑不亢,虽然确实在劝说自己人,但也点出了东方世家的实力雄厚,任龙煜天如何杰出,他统帅的玄天领终究都是根基薄弱,旁人要想当墙头草的话,也应该知道如何选择――梨花夫人周诗杭,果然非凡人物。
但很可惜,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如果不是对玄天领有所忌惮的话,以名门大派的行事作风,需要克制吗?之前那一场围剿,为何进入扬州便销声匿迹了?盖因江湖人不敢在城中大肆火拼。而此处,南京秦淮河之上,凭东方世家带来的人手,单独灭掉画舫或者闲散人士,也许问题不大,但一并解决龙煜天,有可能吗?退一步来讲,就算真能将龙煜天斩杀于此,盘踞在钟山的玄天领弟子们岂肯善罢甘休?闹将起来,东方世家必遭官府厌恶,无论胜败都不划算,搞不好还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所以,她出言相劝本就是对玄天领实力的一种认可。
当然了,认可归认可、忌惮归忌惮,要说“怕”的话,还远远谈不上,因此梨花夫人接下来的态度也带了几分强硬:“龙掌门,我有一事相询,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了再回答我。今ri云韶坊被人欺辱残害,东方家看在‘贞烈女先生’的名望上,前来调停一二,玄天领是否能答应,绝不插手此事?”
“什么欺辱残害的,反正在下是没看见。”龙煜天耷拉着眼皮,自顾自喝了一杯酒,“东方世家行事,哪里需要征求别人的意见?我们答不答应又有什么区别?再者,玄天领也无需答应你任何事!”
好不容易压下怒火的东方太昆,见他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摆出一副不识抬举的架势,便冷笑两声,yin阳怪气的说道:“年轻人,我劝你做事还是给自己留点余地的好。过去的事,既然你们没吃亏,就让它过去吧。玄天领还要在江南发展,处处树敌,恐怕会惹麻烦呦。对门下弟子的xing命,尤其是最近新招收的那些,根骨不错却还没成气候的,你可要负责啊。”
他所谓“过去的事”,自然是指扬州城外那一战。
“这话说得好!”苏劲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折扇,“唰”的一声打开,很是sāo包的摇了摇,然后也吊着嗓门儿回答,“您这样的武林名宿,也得对家族子弟的xing命负责哦。东方世家,也不见得个个都成气候吧?呵呵,玄天领于钟山之上开设江南分部,从前没给你们送礼,现在更不用管你们的威胁。”
要说女人变脸,绝对比擎天柱变身快得多,只见梨花夫人面sè突然一沉,冷声问道:“这么说来,你们定要跟我作对了?”
“作对谈不上,哥儿几个今天就是来喝花酒、听小曲儿的,想不到东方世家也来凑热闹。我们不想多事,但也不愿意被人搅了sāo兴……嗯,雅兴。要不,你们换个时间再来?”
“好!”梨花夫人一双美目几乎喷出火来,咬牙切齿的怒到,“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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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六章 清吟吟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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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也许登上画舫的这些人手,不足以威胁到龙煜天一行,但别忘了,东方世家可是带来了整整五艘船只!发起飙来,在场没人吃得消。
一直未出声的陈家瑞有些慌了,正考虑要不要抬出雁荡山的名头给自己防身――城门失火不干我事,殃及池鱼可就不妥了。同样,北冥昭和宋平等人,也皱了皱眉,脑中闪过数个念头
“大敌当前”或许还好说,可一旦敌人是自己抗衡不了的,就变成“大难临头”了!无论红瑶背后有多么强横的势力在支持,此时此刻都没法救她,身边这些姐妹,再加上潜伏于水底的,都绝对禁不住东方世家的一轮猛攻。
所以,她也不复开始那般冷静了,第一次跟梨花夫人直接对话:“哼,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请开门见山吧。无缘无故,夫人颇费心力的来为难我们这些苦命的姐妹,到底想要什么?”
一听她有妥协的意思,梨花夫人自然乐得省事,便神sè倨傲的坦言答道:“也没什么,既然‘贞烈女先生’的弟子在此失踪,就让我们把整艘画舫仔细搜查一番吧。只要你们配合,我保证不会有人再受伤。”
红瑶显得有些惊讶:“就这样?真的只是搜船?”
东方太昆横了她一眼,怒道:“梨花夫人说一不二,你还废什么话?”
“呵呵,夫人口吐金言,我们当然信得过。只是……”红瑶顿了顿,很认真的问到,“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你敢?!”
“没什么敢不敢的。”红瑶淡淡的说着,并不见那种突然下定决心的表情,看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妥协,“云韶坊弟子失踪,本来就是无中生有,yu加之罪何患无辞?虽然我不明白夫人的目的,但姐妹们也都不是任人欺凌之辈,登船搜查嘛……免谈!”
“嗤!”梨花夫人的朱唇间蹦出一个不屑的声音,也没耐心再废话了,直接使了个眼sè,东方太昆收到后,yin笑两下,抬腿朝门外走去,准备呼唤大批人手登船。
青衣女子们再次提起掌中兵刃,齐刷刷的望向红瑶,等待一声令下;田楚溪小人得志的神情跃上眉梢,隐蔽打了几个手势,让自己门下准备;其他人危襟正坐,各自打着算盘,也时而瞄向龙煜天一眼,想看看玄天领的反应……
就在屋内气氛凝固到顶点之时,河上突然一阵喧哗,波浪声、船桨声、怒喝声、质问声……乱到不能再乱。紧接着,几束强烈的光线透过窗户照shè进来,极为刺眼。
“那……那是什么?!”一位向外张望的客人突然惊呼,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
原来,正有三艘高大的船只从不同方向逼近画舫,或者说逼近东方世家正在包围画舫的五只小船。
这三艘来历不明的大船,虽然看起来完全是商船的装饰,但船头包裹着厚厚的铁甲,船腹处有两排起吊式活门缓缓打开,伸出了一个又一个黑洞洞的炮口,分明就是武装到牙齿的战舰!
当然了,如果有熟悉船业的人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它们正是朝廷水师刚刚退役不久的战舰。
“怎么回事?官府要来剿灭咱们?”
“好好的剿咱们干嘛?应该是剿匪吧?”
“没听说过剿匪用战舰的。”
“海盗呗。”
“踢死你得了,秦淮河上有海盗?”
“行了,你们都傻呀?谁见过官府的战舰打扮成这样?水师需要伪装成商船吗?我看八成是哪个大商会的护卫舰。”
“商会的护卫舰不允许装备火炮吧?这合法吗?”
“那我就不懂了。反正,既然敢在秦淮河上开,肯定是得到批准了,至于谁批的、怎么批的,你可别问我。”
武功再高的人,暴露在炮口下也得头皮发麻,画舫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猜什么的都有。
突然,一声嘹亮的长啸划过河面滚滚而来,震得众人心中一突:“玄天领太yin曜部青龙,率门下弟子及玄天商会护卫舰,恭迎掌门回山!”
……
半个时辰以后,画舫正厅内香艳缭绕,觥筹交错,歌舞笑语令人迷醉。而位于船阁二楼的一个雅致房间里,龙煜天正独自品着茗茶,悠哉游哉。
身后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红瑶姐姐,终于来了。”
“咯咯,你如何知道不是玉儿妹妹?”红瑶扭着腰肢和丰臀,走到对面的椅子旁,款款落座。
龙煜天哑然失笑:“呵呵,在下要是连这点耳力都没有,早就被人剁碎喂鱼了。再者,你们这对姐妹花都长了颗七窍玲珑心,自然明白在下的疑惑针对你比较多,也应该由你出面解答。”
“公子的嘴就像抹了蜜糖一样甜,姐姐听着好生欢喜。”红瑶花枝乱颤的笑了一会儿,然后正sè说到,“亲身还未谢过呢,玄天领仗义援手,惊走东方世家,让画舫姐妹们免于一场劫难。”
龙煜天摆了摆手:“这个倒不用,恰逢其会而已。东方世家最近异动频频,明显有什么重要人物到了南京城,青龙负责盯着他们。现在想想,这个重要人物便是梨花夫人了。当青龙得知他们大批弟子杀向这艘画舫以后,生怕我们兄弟几个有什么闪失,就立刻调集商会的护卫船只来接人了。并非真的想帮你们。”
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接,红瑶不由微微一愣,但很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表情更加诚恳:“无论怎样,玄天领救了我们,都是不争的事实,红瑶必有回报!”
“嗯……”略微沉吟一下,然后她继续开口,“公子是不是在疑惑我们的身份?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江湖门派,却人人具备武学修为?”
龙煜天点了点头:“这也算我的问题之一吧。既然提出来了,那么姐姐能不能先回答一下。”
“嘻嘻,看来你的问题还不少嘛。”红瑶风情万种的白了他一眼,“连我的命都是玄天领救的,身份问题自然无需隐瞒。其实,我们不但是一个江湖门派,而且是一个传承了两千年的古老门派――清吟凤楼,由祖师爷管仲一手创办!”
龙煜天惊讶的张了张嘴巴,直接被“两千年”这个数字砸晕了。思索之后才反应过来――管仲!
按照《战国策》的记载:“齐桓公宫中女市女闾七百。按周礼,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则一闾为二十五家。管仲设女闾七百,为一万七千五百家。管仲设女闾,等于后世之有花捐也。”他还记得在后世听过这样一段话:“管子治齐,置女闾七百,征其夜合之资,以充国用,此即花粉钱之始也。”
秋管仲,创办女闾,开启了宫ji正规化的先河,算是青楼这个行当的鼻祖之一。红瑶、红玉是干什么的?那么,清吟凤楼的门派特sè也就不言而喻了。
观其神情,红瑶便知龙煜天已经想明白了,于是笑着说道:“公子猜的没错,清吟凤楼确实是秋时期女闾的后裔,与寻常风月之所不同,我们有着严谨的门规和系统的构建,唐代曾风云一时,南宋开始没落。前朝,异族入侵,统治中华,我清吟凤楼的规矩便是从不做侵略者的生意,所以转入地下,开始销声匿迹。本朝伊始,九州光复,奈何朝廷对青楼行业出了禁令,我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发展,才一直默默无闻……当然,即便是这样,我们的产业也开遍大江南北,还是有一定手段的。”
这点龙煜天倒是不敢否认,毕竟人家所针对的市场,规模实在太大了。
而且,单凭不做侵略者生意这一条,就足以令人敬佩了。想想看,风尘女子放弃自己的营生,不要说生活了,生存都难!远比那些外表光鲜、满口激昂,却做出卖国之实的汉jiān或公仆有气节多了。如果后世的失足……嗯……少女们,有这份cāo守,也不会出现鬼子于九月十八ri那天组团来上海“消费”,这种恶心耻辱的事情了!
用力甩了甩头,先将满腔的愤慨驱逐出去,继续问道:“那么,云韶坊又是怎么回事?”
“云韶坊,起源于唐代的云韶院,由于行业竞争,跟我们已经斗了几百年。本朝之初,不知怎么又突然转型,办起书院来了,一个个道貌岸然、之乎者也,整天高喊‘道德’呀、‘拯救黎民于水火’呀,骨子里却无比下作!”提起云韶坊,红瑶自是满脸的愤怒与鄙视。
“蛤?云韶院?之前胡猜的,居然真蒙对了?”龙煜天不禁哑然,“拯救黎民于水火?这话都敢喊?那要官府干嘛?和平盛世,万民却活在水火当中?呵呵,不怕朝廷把她们当乱党给剿了?”
“她们只在内部偷偷这么喊而已,说白了就是把自己摆到一个高度,让门下弟子更忠心、更有凝聚力。”
“自我催眠,确实有几分道理。”龙煜天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今天的事情……”
红瑶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今天应该不是云韶坊的注意吧。会不会是东方世家有什么yin谋?但清吟凤楼哪点能值得名门大派看上呢?”
“噢?东方世家有什么yin谋,姐姐真的不知道吗?”龙煜天用二指把玩着一只酒杯,促狭的笑了笑。
红瑶顿时有些慌乱:“公子这是何意?”
“好吧,那我就给姐姐提个醒。”龙煜天放下酒杯,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东方世家想要搜船,确实不假;搜的是人,也不假;但却跟田楚溪的弟子无关。可笑他们没有发现,要搜的人,其实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呵呵,红瑶姐姐,不知何时能请那位馥郁公子上来坐一坐呀?或者说,是请……东方馨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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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七章 终见见馨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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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瑶愣了老半天才收拾好心神,嫣然笑道:“公子的智慧与观察力确实非同凡响,难怪踏入江湖以来,连破数桩奇案,若非姐姐知道你跟六扇门毫无关系,定会以为你是负责监控武林中人的神捕呢。”
略作停顿,她又继续开口,回答龙煜天的问题:“唉,东方馨雅跟我并不稔熟,而是与红玉那丫头交好,藏在这艘画舫已经半个多月了,为何要躲避自己的家人,我也不知道。咱们今ri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如果她愿意跟你相见的话,必会主动找你。现在嘛……嘻嘻,大家都在听红玉抚琴,她平白无故的上楼来,难免惹人猜疑,必须要等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呀,相信她这点耐xing还是有的。
“冠冕堂皇的理由?”龙煜天摇头失笑,“莫非就是红玉姑娘立的那条规矩,随音律而舞剑?呵呵,这还真是……”
红瑶没好气儿的送他一记白眼:“我知道,这点小小手段难登大雅之堂,入不得公子法眼,但我们这些苦命的女子又有多少办法可以想呢?怎么?惹公子耻笑了?”
“哪里哪里。”龙煜天上身微微后仰,连连摆手撇清,“宣传策略而已,又没妨碍到他人利益,如何会遭人耻笑?在下只是觉得有趣。”
“是吗?比起玄天领在品剑大会上的宣传手段,我们更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无聊。”红瑶一副“我不信你”的神情,之后又幽幽叹了口气,“但是,红玉那丫头确实得到了《剑器》的舞谱,并从中习得一套武技,说是公孙大娘的传人并不过分。”
“倒是你,刚刚红玉说,你品评了她的琴艺,又在音律当中出剑,震惊四座,虽然只有一剑,但已经符合规定了,最后还随口吟出佳句,感人肺腑。她邀请你单独上楼听琴,你为何拒绝?拒绝也就算了,又为什么大摇大摆的走上来,不给大家任何解释?这让红玉怎生下得来台?就没见过你这样霸道的恶客!”
龙煜天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嘿嘿”傻笑道:“实不相瞒,在下的兄弟苏劲,对红玉姑娘甚是仰慕,所以想给他留个机会。再者,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在清吟凤楼的地位高于红玉——尽管我当时并不知道贵派的名称,很多事情只能问你,她未必可以给出答案。”
“咯咯,原来是给苏公子留机会呀。确实,‘狂生’文武双全,绝非浪得虚名,今ri的宾客当中,他胜出的机会还是蛮大的。”红瑶不禁娇笑到,“可惜,东方馨雅时常和红玉讨论音乐武艺,琴瑟和鸣、完美动人,如果她想上楼见你,获胜的人便只可能是她,还得麻烦苏公子等到下次了。要么……玄天领诸位再大驾光临的时候,我让红玉对苏公子网开一面?”
龙煜天无奈的耸了耸肩:“没办法,任何选秀节目都有黑幕,我能理解。”
“好吧,姑且不提这个。如果我们的身份只是你的困惑之一,那还有些什么?公子不妨问出来,姐姐尽可能的知无不言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龙煜天抱了抱拳,然后正sè发问,“刚才你说,我出道以来屡破奇案。呵呵,这点确实不假,但有些事并不为外人所知,江湖上也没流出什么风声,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红瑶含糊的回答:“我们经营青楼,自然耳目众多,消息灵通一点也不稀奇吧?”
龙煜天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摆了摆:“不,姐姐不必欺我。你也称赞过我的观察力,那么我就厚颜承认了,在某些事情上,我还是比较擅于捕捉细节的。比如你刚刚还说过,确定我不是六扇门的人……敢问姐姐,你是如何确定的呢?清吟凤楼的情报网再厉害,也渗透不进六扇门吧?就算真能渗透进去,也顶多知道一些外围消息,如果我是有任务在身的秘密捕快,那必然属于核心机密,你不可能讲得如此肯定!”
红瑶扁了扁嘴,装出委屈的样子,但发现龙煜天不为所动之后,也明白做戏是没用的了,便只好苦笑道:“跟公子这样的聪明人说话,果然时刻都要留个心眼,否则被抓住哪怕一丁点漏洞,你都会咬住不放,猜出更深层的东西。这个问题……唉,怎么回答呢?”
见她犹豫不决,龙煜天立刻抛出了另外一枚炸弹:“要不这样,请姐姐回忆一下,你在山西的时候是怎么跟辽河黑帝形容我的?貌似很早之前就认识我了,姐姐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这下红瑶真的慌了。在百合会馆的那段谈话,十分隐蔽,除了玄武暗部的人,绝不可能有其他势力知道!难道是玄武暗部出卖了自己?不太可能呀,双方的合作说深不深、说浅不浅,没什么值得出卖的地方。更何况那帮人跟龙煜天是敌非友,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勾搭到一块儿?并且瞒住了自己的耳目?
龙煜天从其表情猜出了她心中的惊异,但他也不想故作神秘,一来,红瑶当初的言辞,颇有袒护之意,不像要害自己的样子;再有嘛,目前二人的关系还算融洽,自己有很多问题正等待解答,不如坦诚一点的好。
于是,他笑着说道:“姐姐不必想太多。当时,在下陷于山西的团团迷局里面,难免要处处小心。所以你跟辽河黑帝谈话之时,我恰巧就在姐姐的窗外。”
“……”红瑶无语了。原来这厮趴墙根儿来着,以他的身份,还能做出这种事,真让人哭笑不得。
如果是这样,确实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红瑶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突然跪倒,一板一眼的开口高呼:“民女红瑶,拜见‘龙魂爌华大将军’,武威王殿下!”
“什么?!”终于轮到龙煜天震惊了,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好悬没直接拔剑砍翻了这妞儿。
当然,杀气最终还是被按捺下去了,他抬手做了个虚扶的动作:“起来吧。下面你该说什么,不用我提醒了吧?”
“民女遵命。”红瑶一改之前的搔首弄姿,而是恭恭敬敬的垂首站好,“几年前,王爷率军抗胡,凯旋回京,文武百官出城相应,京中百姓夹道焚香,民女刚好也在膜拜的人群当中,有幸得见王爷的英姿,但只是偷偷看了一眼,没敢注目太久,所以有些模糊。”
这个时代,百姓见官是不可以抬头直视的,同样的,臣子上朝也不能直视皇帝,有句话叫“仰面视君,有刺王杀驾之嫌”,可以直接拉出去剁了,像后世电影里那些早朝的场面,都是扯淡的。
“不过,清吟凤楼在京城的产业也不小,民女从几位见过王爷的客人那里,听到了一些描述。甚至……有位老主顾,告诉他喜欢的那位妹妹,说皇上赐了您一套独一无二的龙纹轻甲。在山西之时,民女便凭这些认出了王爷的身份。但王爷自己想要隐瞒,民女自然不敢乱说,就连门中姐妹,也从未吐露过半句。”
“原来是这样。”龙煜天恍然大悟,可也在心中骂个不停,“皇上赐我轻甲一事,亲眼见过的没有几个,无不是位高权重之人。不知道哪个老流氓,嘴也没个把门儿的,竟跟姘头说起这些!”
当然,他实在没法深究,只能转移话题:“对了,记得你对辽河黑帝说,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又作何解释?”
“民女指的是,王爷乃旷世难寻的民族英雄,华夏百姓谁不欠了您一个天大的人情?”红瑶说得十分诚恳,不见拍马之嫌。
龙煜天想了想她当时的语气,好像真是指这个,便颔首又问:“对于玄武暗部,你了解多少?”
“他们是两年前主动找上清吟凤楼的,双方合作以互通情报为主,对其来历,民女也没什么线索,只知道他们共有十三位结义兄弟,以各大江河为名:黄河黑帝、长江黑帝、龙江黑帝、混同黑帝、雅鲁藏布黑帝、粤江黑帝、辽河黑帝、淮河黑帝、汉水黑帝、澜沧黑帝、怒江黑帝、海河黑帝、濡水黑帝,各个武功高强,人手不多,但势力遍及全国,也不晓得是怎样做到的。”
“这些人行事隐蔽,似乎目的xing极强,却又让人捉摸不透,对我清吟凤楼的历史、经营状况等,了若指掌,虽然倚重我们的情报搜集能力,但双方谁也不敢太信任谁,所以民女能回答的,恐怕也不多。就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们似乎并无针对王爷您或者玄天领的计划。”
酒馆、青楼是世上最大的消息集散地,玄武暗部看中了这一点,不足为奇。
龙煜天沉吟片刻,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姐姐不用这么拘谨了,在下隐瞒身份、涉足江湖,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还望姐姐代为保密。”
“那是自然,民女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泄露半分。”红瑶的眼神略显惶恐,仿佛生怕他杀人灭口。
“看看,姐姐又客气了吧?都告诉你别这么拘谨了。江湖人说江湖话,现在我只是一个武林门派之长,并不比姐姐高出些什么。而且我敢保证,在下混迹江湖,绝非背负了什么秘密的任务,更不会乱了江湖规矩。既然清吟凤楼的生意都做到朝中大佬那里去了,想必也该知道,如今我只有爵位而无职位,半分实权都欠奉,这官面上的身份,就不要再提了吧。”
红瑶除了点头称“是”还能怎样?
就在这时,楼梯上响起了两个人的脚步声,龙煜天侧耳分辨了一下,立刻抑制不住心头的狂喜:“东方馨雅,终于见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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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八章 第太湖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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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房间的正是红玉姑娘和以“馥郁公子”之面容来示人的东方馨雅。
因为龙煜天先前的拒绝和无礼,红玉面寒如冰,跟他唯一的交流就是几个白眼。而东方馨雅的表情就非常复杂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好像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红瑶含笑着朝龙煜天点了点头,然后挽起红玉的胳膊走出房间,丝毫不理会妹妹的抗议。
东方馨雅还不晓得龙煜天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慌乱,气氛竟有些尴尬。
龙煜天自是泰然了许多,悠悠施了一礼,态度既不随便也不严谨,就像这个时代的老朋友们相互问候时都会做的那样,然后笑道:“馨雅姑娘,好久不见了。你的一封书信,可把玄天领上下折腾个够呛,不知近来安好?”
东方馨雅娇躯一震,再也抑制不住崩溃的情绪,一头扎进了龙煜天的怀里,哭得暴雨梨花。
跟她说熟不熟、说生也不算生,刚开始,龙煜天有点手足无措,但也明白她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头,需要一个宣泄的窗口,便只能由得她了,就是自己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到底要不要揽住她好生安慰一番呢?还真是个非常值得研究的高科技问题。”这厮确实纠结了一下,但他的流氓本质也出卖了他,在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居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覆住了对方的香肩和玉背,貌似还上下捋顺了几把。
一刻钟之后,东方馨雅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正跟一个臭男人保持着暧昧的姿态,顿时一阵羞涩和惊慌,赶紧抽身出来,低着头施了一记万福:“龙公子见谅,是馨雅失态了。”
占了好半天便宜的臭流氓当然“贱亮”,笑嘻嘻的摆了摆手:“客气什么,我温暖的胸膛就是姑娘避风的港湾,欢迎随时来哭。”
这话若换个人听,指不定是呕吐还是直接报jing呢,但东方馨雅却“噗嗤”一笑,再次把目光避开,可惜因为易了容而看不出有没有脸红:“你这人……谁会整天盼着自己的朋友哭呀?”
“我倒是天天盼着姑娘喜极而泣。”龙煜天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东方馨雅微微一笑,虽然装扮成男人的面孔,但依然娇娆万千:“是红瑶姐姐告诉了你我的身份吗?”
龙煜天答道:“她也算个老江湖了,比狐狸都狡猾,哪能这么不知轻重呀?是我自己猜的。刚上画舫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妙音公子,确实有喉结,所以就没去注意你,唉,惯xing思维害死人呀。可是后来,梨花夫人的态度引起了我的怀疑,以东方世家的身份和地位,哪需要为难一群风尘女子?而且只想搜人的想法,不像作伪。那么她究竟要找谁?”
“和她扯皮的时候,我其实也紧张得很,生怕这里面有什么yin谋,便暗中留意了屋内每一个人的反应。有趣的是,畏惧东方世家而面露惊容的人不少,却只有你,总在有意无意的用手遮挡自己的脸颊,并且躲避梨花夫人的目光。要知道,在东方世家的人马没来之前,你一直盯着我看,搞得我心里毛毛的,还以为遇上债主了呢。”
不错,别看那时他一直没有正视“馥郁公子”,但做为一个高手,如果有人不停的盯着自己,总还是能察觉出来的。
龙煜天虽然说得有趣,但东方馨雅难免会不好意思,下颌不由往胸前含去。
“这时我才重新审视了一番,发现你真的没有喉结。那妙音公子的皮肤,确实跟女孩子似的,也不知他老娘是怎么寻思生的。而你更夸张,脸上的皮肤也就算了,可能是化了妆的缘故,但玉颈居然晶莹剔透,显然不是任何一个男人能够达到的,哪怕再妖孽的男人也不行。女扮男装,确信无疑。”
亏他能当着一个女孩子的面如此详细的描述对方的皮肤,搞得东方馨雅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好在他并没给人家插嘴的机会,继续道:“另外,你认出了连随风、苏劲他们都没听说过的‘霓裳羽衣阵’。呵呵,普天之下,若论对武学的见多识广,江湖人第一个就会想到东方世家的博学骄女,东方馨雅吧?对了,你知道我们兄弟几个,今夜为何要来逛画舫吗?”
“哪还用说吗?所有男人来此的目的都是一样,想一睹红玉妹妹的风采。”这妞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傻,反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酸味。
龙煜天倒没察觉出这个,而是很认真的解释道:“不,只因为我们的青龙统领收到情报,说不久之前有人在这艘画舫见过一位貌似东方馨雅的女子。既然玄天领能掌握消息,想必在南直隶根深蒂固的东方世家也不会漏过吧?”
东方馨雅似乎对青龙很感兴趣:“你们在品剑大会的表现我听说了,青龙、白虎等几位统领也随之扬名。龙公子果非池中之物,竟能网罗这么多天下难寻的年轻高手,羡煞小妹了。”
“得了吧,我们只是一群为了共同理想而挣扎求存的愣小子,以东方世家的实力,还用羡慕我?”龙煜天也不是纯粹的客套,随着对江湖世界的了解愈深入,他就愈发认识到二十八名门的恐怖底蕴,玄天领现在是表面风光,其实每一个人也都如履薄冰,天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哪个名门大派发动全力给灭了,都是没准儿的事呀。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到江南的这段时间,一直打听不着你的去向。是你写信叫我来的,而梨花夫人却在扬州城外堵截我,不用猜也知道,你八成跟家里闹翻了,那么你离家躲藏、他们到处搜寻,也就顺理成章了。各种因素结合起来,我就猜测,馥郁公子便是东方馨雅!刚才主动问了红瑶姐姐,她并没有否认。”
解开疑惑的同时,东方馨雅也趁机平复了情绪,待到龙煜天说完,便突然跪拜下去,把龙煜天吓了一大跳:“多谢公子千里驰援,这份恩情,馨雅没齿难忘,无需来世,馨雅也会衔环结草以报!现在,还请公子救救大哥和珠儿!”
龙煜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暗呼:“好险,还以为又一个知道我身份的妞儿出现了呢。”
赶紧将对方扶起,软语安慰了一番,然后问道:“信上写得不明不白,你快给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惊鸿兄弟好端端的怎么会被逐出墙门?明珠姑娘又怎么失踪的?你为什么也离家出走,东躲xizàng?神秘高手如何提到我的?还有那个遗骸,也要重点讲讲。”
“嗯……事情要从一个于江南一带流传了几百年的谣言说起。”东方馨雅定了定神,“不知公子可曾听过太湖宝藏?”
龙煜天摇头表示“没听过”。
东方馨雅朱唇轻启,开始娓娓道来。
位于江浙相交之处的太湖,是全国第三大淡水湖,近二百个大小湖泊连同进出湖泊的河道,形成一个密如蛛网的水系,岛屿星布,山水相映,烟波浩荡,九曲十八弯,自古就是一个美丽与神秘并存的所在。
附近的居民,几乎人人都听爷爷讲过,太湖群岛当中藏着无数的宝藏,有灭国之后的王公埋的、有曾经盘踞的水匪埋的、也有选此处为洞府的仙家道长埋的……但是,没人真正见过,寻宝的人一批又一批,全部两手空空的回来。那么,爷爷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呢?当然是听爷爷的爷爷讲的喽。
久而久之,大家也不再相信其真实xing了,只把它当做一个有趣的传说,唯一的用途就是可以留着给孙子讲讲。
不久前,正当龙煜天在关外指挥大军,横扫李氏朝鲜之时,喜欢到处游历的东方三兄妹刚刚回到南直隶。还没在家休息几天,东方惊鸿便拿出了一份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手绘地图,声称掌握了太湖宝藏的确切位置,反正离家不远,三人即刻动身,去玩儿寻宝游戏。
然而,在太湖水系中的一个不知名小岛,却发生了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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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章 太湖帮二与英豪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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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惊鸿这厮,很多时候说话也不那么靠谱,他所谓的“确切位置”,仅仅是将范围缩小到一片群岛而已,但对于三个人来讲,依然是太大了,整整七天也没有任何发现,倒是风餐露宿的吃了不少苦。
终于,初期的好奇和兴奋磨光了,东方明珠哪里还有耐xing?一边说她的惊鸿哥哥是“大骗子”、“大笨蛋”,一边嚷嚷着要回去
东方惊鸿是什么人?四大世家的继承者之一,武林年轻一辈的翘楚,心高气傲,怎可轻言放弃?执意要“贼不走空”。两位妹妹向来以他为尊,最后也只能口头抱怨而已。
当然了,东方惊鸿并不迂腐,认识到仅凭兄妹三人的力量,想搜完整片区域,不知得到何年何月去。毕竟这不是游玩,随便走走、看看山水就算了,而是寻宝,说不定有什么机关暗道的,需要一棵树木、一块石头的逐个摸索。所以他决定找帮手过来。
回东方世家搬人吗?貌似有点远。太湖水系比较复杂,可不像直来直去的走官道,没必要把时间耽搁在路上。其实眼前就有一批可以信赖的人――太湖帮!
太湖帮盘踞此处已经有几百年了,比东方世家踏入江湖的时间都早,几度兴衰。强盛之时,在整个武林中都算是举足轻重的庞大力量,南宋还出过几任武林盟主;落寞时,也能偏安一隅,龟缩在几座固定的岛屿上,任由其他帮派、水匪瓜分太湖的地盘,反正湖泊面积够大,多容纳几股势力不成问题。
然而时至今ri,能够继续屹立的也只有这个太湖帮,足见其不凡之处。
他们在大本营的中心岛屿上,建了一个镇子,名唤“英豪镇”,几百年来,吸纳过无数志同道合的新朋友、也遭遇过无数伤筋动骨的叛逃和牺牲,沐浴着化不开的情义、同样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血泪,形成了一种既安详又尚武的风气,俨然一番独特的小天地。
就连官府都默认了英豪镇的存在,划于湖州府治下,人口户籍全部落到湖州,但不派官员入驻,采取类似对待不夜城的态度,不干涉、不打压、也不支持,只需按时收缴一定的赋税,并派人关注一下他们的动静,反正周围都是有军队驻扎的江南重镇,也不用担心什么。
最近七、八十年,太湖帮发展得还算有声有sè,当然远远比不了鼎盛时期的强大,但整个太湖水域也只有他们一家江湖势力,还在江浙两地的繁华城镇开办了不少民间产业。跟东方世家交好,但不属于对方的附属帮会,合作关系更多一些。而且行事较为低调,不怎么喜欢参与江湖纷争。相对的,其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也使得别人不愿意去啃这块易守难攻的硬骨头,所以仇家很少,名气比真正的实力小很多。
当代帮主上官青,三十出头的年纪,虬髯魁梧,却喜欢做书生打扮,擅使双环,一种三百六十度皆有锋刃的环形凶器,不入“十八般兵器”之列,属于奇门。他为人豪爽仗义,经常跟东方世家互通有无,也算东方惊鸿的好友之一。
这次寻宝,地点在靠近苏州的太湖东北部,而英豪镇则在南部,所以东方惊鸿没有跟太湖帮打招呼。
可是眼下需要人手,他就不得不麻烦上官青了。
听到这个提议,早就玩儿腻了的东方明珠,自告奋勇要当信使,最主要的是能在英豪镇好好洗个澡、睡个懒觉。
想想小丫头的功夫也算不错,英豪镇她常去,附近又没有什么敌人,东方惊鸿便答应了。
这一去,就是三天不见人影。最初,兄妹二人以为她玩xing大,借机偷懒的时间有点长,也就没太在意。但是所在的小岛已经搜完毕,需要前往下一地点了,这丫头还不回来,错过了怎么办?而且唯一的船只也被她开跑了,难道自己得靠游的?东方惊鸿不禁气恼。
恰巧,这ri清晨他们遇到了一艘太湖帮的捕鱼小船,把事情原委讲述了一下。太湖帮的弟子不敢怠慢,马上飞鸽传书给本部。
当天中午上官青就率大批弟子赶来,相互一问,众人皆惊。原来,东方明珠根本就没抵达英豪镇!
这下谁还有心思挖什么宝藏?赶紧找人吧!
麻烦的是,从此地到英豪镇的方向是不变的,但路线却有好几条,谁知道东方明珠是怎么走的?上官青立刻发动人手,逐一搜索。
终于,半夜时分有人通报,说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岛岸边,发现了东方明珠乘坐的船只,而且离此很近――敢情她压根儿没走出多远呐!
“糟了!是我的疏忽!”东方惊鸿拍着额头大呼懊恼,“当时光听她缠着人唠叨了,咱们谁都没想起来,她从来没划过船呀!船虽不大,但没掌握要领的话,内力再好也容易累,这丫头八成是胳膊酸了,随便找个小岛停靠歇息了。”
东方馨雅秀美紧蹙,格外担忧:“可是……也用不了这么久吧?她才赶了多少路?”
众人风急火燎的上岸。
好在这个岛不大,很快就有人找到了一条丝带,正挂在一棵大树上,像是用内力从远距离洞穿了树干。但可怕的是,丝带的另一端,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经兄妹二人辨认,这条丝带正是东方明珠之物。莫非她不小心掉进了泥潭?这都过去好多天了,岂能有命在?二人如遇五雷轰顶,齐齐呆住。
上官青赶紧指挥手下,将丝带拽了上来,却又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他一边指给东方惊鸿看,一边沉声说道:“老弟,先别急着伤心,或许情况没那么悲观。丝带的这边是被利器割断的。据此情景来猜测,明珠姑娘确实掉了进去,否则轻飘飘的一根丝带不可能深入沼泽这么长。但是你想想,如果她不幸遇难,无法呼吸的情况下只会紧紧握住这条丝带,怎么可能去割断它?”
东方惊鸿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抓着上官青的肩膀大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她没死?!”
“唉,我可不敢打这个包票。”上官青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种沼泽是自然界最危险的陷阱之一,如果提前发现,还可以仰仗轻功踏过,可一旦陷进去,越发力沉得就越快,等泥浆灌入鼻喉,九死一生。除了抓着绳索把自己拖上来以外,有时候……反而主动仰倒、将脸沉进去,屏住呼吸,利用肌肉的力量使整个身体横起来,浮力或许会让你不再继续往下陷,赢得一点等待救援的时间。但每个泥潭的情况不一样,有时候这样做更危险。”
“那上官大哥的意思是……”东方馨雅差点被噩耗砸晕过去,此时只能强打jing神。
上官青耸了耸肩,道:“我觉得割断丝带的行为不太寻常。既然是不寻常,就可能有转机。”
“对!搞不好这泥潭之下,另有乾坤!我去看看!”东方惊鸿重重捶了一下自己掌心,然后脱衣服就要往下跳。
上官青赶紧一把拉住:“哎呀我说老弟呀,你就这么跳下去,救人够呛,送死倒像真的!其实这种沼泽,只要有旁人在岸上帮忙,危险xing就大大降低,看起来里面也没有鳄鱼之类的猛兽。我带了这么多兄弟,跟沼泽打交道的经验都比你多,就交给我吧。”
东方惊鸿当然不干:“这怎么行?我在岸上傻等,岂能放心?”
上官青一想也是,便只好答应:“带你也成,不过你得听我指挥!”
东方惊鸿毫不犹豫的点头:“好!只要能救出明珠妹妹,让我赴汤蹈火都没问题。”
“不至于,咱们是为了救人,不是杀人,况且能不能成功谁也说不准。”上官青顿了顿,才继续说到,“我得先让兄弟们准备一下,做些工具,绝不能有任何人丧命在这里。你稍安勿躁,很快就办完……嗯,事实上,只要人手够多,探一下这个泥潭底部,估计也不会花费多久。”
东方惊鸿明白,东方明珠要死早死了,如果没死,就是被困住,也不急于这一时了。自己妹妹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呀。他便只能颔首默许了。
太湖帮众立刻着手准备。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跑过来大声禀告:“帮主,您快看看,有发现!”
大家自然而然的以为是和东方明珠有关,赶紧跟着过去。
他们看到的,是一棵六个人也很难环抱得住的粗大树木,底部开了一个算是宽敞的树洞,洞口被周围的植物覆盖,若非太湖帮的人细心,未必发现得了。
此时已有一名弟子在里面举着火把等候,上官青、东方惊鸿、东方馨雅逐一走了进去。
树洞里面臊气很重,洒落着不少动物的尸骨,上官青扫了一眼,判断道:“这应该是个熊洞,似乎废弃很久了。”
“帮主请看这里。”那名弟子将火把靠近了一处角落,同时伸手拨开堆放在那儿的杂草,众人不由惊呼出声。
原来,那里居然还有一个小洞,透过火把的光亮可以看到,它是向地底延伸的,而且修建了人工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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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泥潭泥下的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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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相互对望了一眼,都毫不掩饰的表达出心中的惊讶。
“什么人会在这样一个隐蔽的小岛上,找一个隐蔽的树洞向地底挖掘?珠儿陷入泥潭却主动割断连着岸上的丝带……大哥猜测,沼泽之下另有乾坤,或许真是对的!”东方馨雅兰质蕙心,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可能,“两地离得这么近,下面会不会是想通的呢?”.hahawx.
上官青略作沉吟,然后开口提议:“可能xing极大!要不……赶紧下去看看?”
而东方惊鸿却摇了摇头,断然说道:“不行!虽然我也觉得这种猜测有几分道理,但也仅仅是猜测,我不能把珠儿的xing命赌在一件不确定的事情上,那个泥潭必须下!”
“哎呀,我也没说不去探索泥潭呀,可以两边一起进行嘛。”上官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讲实话,你一个从来没进过沼泽的公子哥儿,执意要去的话,我还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不如我派几个兄弟跟着二位从这儿下去,而我带着另外一批人在那边忙乎。怎么样?”
“不,我去那边!”
“不,我去那边!”
兄妹二人同时说出了同一句的话。是呀,正如东方惊鸿讲的那样,这边的一切只是“有可能”而已,寻找东方明珠最直接的路经还是泥潭,所以两人都想亲自潜入潭底。
上官青微微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这还真是一个娘生的呀!行,我明白,明珠姑娘对你们非常重要。那惊鸿老弟,你说怎么安排吧,我尽量配合!”
“多谢上官大哥了!”东方惊鸿抱了抱拳,然后也不再客气,“我想麻烦上官大哥陪着我妹妹从这边走,毕竟搜索泥潭需要很多人手,而这里则是在jing不在多,凭你的武功,照应我妹妹,也能让我放心一些。”
“哥!”东方馨雅却不赞同。
“好了妹妹,听话!我知道你也想去那边,但潜入潭底,一个女孩子家实在不方便,如果没发现这个树洞,我也打算让你留在岸上策应的。”东方惊鸿好言相劝,但说话的同时也隐晦的递出了一个包含深意的眼神,似乎另有所指。
做为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东方馨雅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原来,东方惊鸿不敢完全信任上官青!
想想也是,对方盘踞太湖几百年,三人闯入了他们的地盘寻宝,会不会差点发现什么太湖帮想要隐藏的秘密?东方明珠孤身去找上官青,然后失踪。她没有到过英豪镇、驾驶的船只停靠在这座小岛、身上的丝带在泥潭边被找到、还有隐蔽的树洞和通向地底的阶梯……这些都是上官青自己说的或者太湖帮弟子所发现的,兄妹二人完全是被牵着鼻子走,如果一切都是太湖帮搞得鬼呢?他们本就起了歹心呢?
想到这里,东方馨雅的冷汗不由浸透了玉背。
虽然从常理推断,兄妹三人在东方世家的地位极其重要,上官青万万不敢加害他们,即便能毁尸灭迹、做得干净利落,也撇不清三人在太湖帮势力范围内失踪的事实,就凭东方太昊的脾气,必然会发动整个东方世家的力量来算账,太湖帮再强,比起二十八名门也有着不小的差距,什么样的动机能比全派的生死存亡更重要?
况且,以二人对上官青的了解,怎么看也不像jiān诈小人,会做出这种事吗?
但东方惊鸿毕竟生长在四大世家,家族内部勾心斗角、门派之间尔虞我诈见多了,任何事情在得到确切答案之前都要保持怀疑的态度,先留上一手再说,不然早就死没影儿了。
他这样安排,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搜索泥潭需要留下大批帮众,高手不少,若是突然发难,兄妹俩都很难逃出。但如果上官青不在,群龙无首之际,很多事情别人未必敢拿主意,尤其是加害东方世家少主这种要命的活计。
另外,东方惊鸿也不用担心他们搜索时出工不出力,毕竟他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呢,还和上官青称兄道弟了这么多年,手底下的人至少在明面上还是得乖乖听话的。
而树洞这边,东方馨雅在武林中只以美貌和对武学的过目不忘著称,却很少有人知道,她自身修为也是年轻代里面一等一的过硬,或许比起谢铭璇还略逊一筹,但她的路数比较刁钻,又了解各家武学的优势和破绽,真跟人对阵起来,极为难缠。上官青不知道这些,肯定会起轻视之心,别看他的武功确实很高,但只要东方馨雅能小心应对,自保应该没问题。
在短短的一刹那就想通这么多事情,足见兄妹二人的心智过人。
所以,东方馨雅点头同意。
“成,就这么定了!”上官青也答应得非常爽利,“我这就跟小的们交代几句,老弟放心使唤吧,一定把明珠姑娘找到!”
东方惊鸿咬了咬牙:“嗯,生要见人……没有其它的可能!”
于是,上官青简单安排了一下,众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因为事发突然,太湖帮没有带潜水的衣物,只准备了一些绳索用以绑住下潜之人,约定好暗号,底下的人只要按照特殊的频率拽几次绳子,上边的人便开始往回拉。同时,他们拿树枝扎成几个雪橇板似的小木筏,绑在脚上可以增大浮力,便于部分弟子在泥浆上行走。还有就是几个薄薄的水晶片,覆在眼前,能让人在水底视物,可惜沼泽里都是泥浆,戴上也没什么大用。
不过东方惊鸿还是戴了,只要能睁开眼睛,便想凭借内力修炼出来的过人目力,多少看见一点东西――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效果不大。然后他脱掉了碍事的长衫和鞋袜,在腰间绑好长绳,急不可耐的钻进沼泽。
树洞这边只有三人,一个名为“屈自强”的太湖帮弟子举着火把在前面探路。
空气有些cháo湿,并夹杂了那种尘封已久的腐臭味,可是不影响呼吸,应该有良好的通风系统。
阶梯十分狭窄,但修得极为规范,无论坡度陡还是平、路途弯还是直,每个台阶的高度都一模一样,这听起来简单,但想做到却真的费时费力,而且质量坚实,工艺似乎比较复杂,防cháo、防磨、防腐、防风化,上面还雕刻着密集的图案,可惜年代过于久远,东方馨雅辨认了好久,才认出几个模糊的轮廓,似乎是对战争场面的描述。
整段路不算太长,亦步亦趋的前行,也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没有岔道、没有机关。
先前东方馨雅还在想,会不会是大哥所指的那个宝藏呢?因为这座小岛也在地图范围内。可惜,一路这么平静,如果是宝藏的话,能没有一点防范措施吗?难道就靠挡在树洞口的几株植物?那些八成也是后长出来的。单凭修建阶梯的考究程度,她才不信这里的主人没有财力物力弄几个简单的防盗机关呢。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自家用的地窖,谁会在地窖里面安放机关,给自己找乐子?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不算太宽敞的长方形小厅,由于光线昏暗,看不清对面有什么。而小厅两侧的墙壁很长,光滑如镜,不知用什么材料筑成的,似玉非玉。
刚一进屋,东方馨雅立刻提气凝神,暗中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上官青的暴喝声也突然响起:“谁?!”
原来,他们同时察觉到了前方的黑暗处藏着人!
“妹妹,上官大哥,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居然是东方惊鸿,“没想到,两地真的是相同的。”
双方赶紧走到了一起。
只见东方惊鸿披头散发,浑身湿透,衣服的很多地方都挂着泥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上官青皱了皱眉,疑惑的问道:“奇怪,经过那种沼泽,你应该整个人都被泥浆包裹才对,怎么比想象中干净了很多呢?”
而东方馨雅关心的则是另外一个问题:“大哥,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如果位处沼泽底部,怎么不见水和泥沙?”
东方惊鸿苦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墙壁的上缘:“其实你们俩的问题是同一回事,我从那儿下来的。”
屈自强是个灵醒的家伙,不用吩咐,马上举起火把往那个方向照去。大家隐隐约约的能看见一个管道口一般的圆洞,嵌在墙壁里面。
“这样的洞还有很多。”东方惊鸿解释到,“沼泽的面积相当大,暴露在地表的只是一部分。我下潜了两次,刚开始一无所获,上去换了口气,再探索其它区域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有点像被山石围成的小盆地,下半部居然都是清澈的湖水,钻进去才发现,沙石全都浮在清水的上面,好像水火不能相容一般。”
“这也太罕见了。”上官青啧啧称奇,“沙石要比水重,怎么能漂浮呢?”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说它‘奇怪方惊鸿无辜的两手一摊,“这时候,绳索不够用了。我不能再上岸接根更长的,因为沼泽里根本没有能见度可言,找到那里纯靠运气,下次未必有把握,于是我就解开了绳子。”
东方馨雅双眼一亮:“你说……珠儿会不会也碰到了相同的情况?”
“或许吧……”东方惊鸿叹了一口气,“但如果她是抓着丝带的,只需放开就好了,为什么用利器割断呢?显然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那么后来呢?”
“后来我就闷头往水下游,就在快憋不住气的时候,终于接触到了底部,并且发现几个被石板封住的洞穴,整体似乎构成了什么图案,不过我没心情去琢磨。搬开其中一个游了进去,背后马上传来轰鸣声,石板居然自动闭合了,肯定有机关控制。里面是一条干爽的通道,但却非常滑,我就顺着它往下掉呀,最后跌进了这里。”
谁也猜不透这些设施是为什么而修的,大家只能无言以对。
更令人沮丧的是,东方惊鸿已经看过另外一端了,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完全不见东方明珠的影子!
正在三人气馁之时,跑去旁边摸索的屈自强却有发现:“看,墙壁的底部有一道油槽,应该是用来照明的。”
“那就点点看吧。”上官青随意挥了挥手,如此小的空间,无需照明也能知道有没有人,东方明珠真的不在这里,所以他的情绪也不高,“年头久了,能不能用都不好说。”
答案是:能用!
幽幽的火苗瞬间窜起,沿着油槽一路向两侧延伸,亮度不是很好,勉强能让人看见小厅的整体而已。
但是,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左边的墙壁上有一个人眼大小的洞,突然shè出极为强烈的光线,让大家无法正视。光线打在右边的墙壁上,显现出一副惊人的画面!
只见一片雕梁画栋的建筑群,在云烟之中若隐若现,宛若仙境琼楼。正前方的空地上,有一个石质的案几,上面凝聚着一股灰sè的气团,气团当中似乎包裹着一个人类尸骸的躯干部分。
而东方明珠,正漂浮于半空当中,面部朝下、双眼紧闭,情景说不出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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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一章 “ 云霄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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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们找到东方明珠了?”听到这里,龙煜天不禁插言发问,“你给我的信肯定是在经历这一切之后写的,怎么依然说她失踪呢?莫非只看见影像而找不到人?”
“公子莫急,先听我说完。这次,我们确实找到她了。”东方馨雅正讲到要紧处,却被打断,难免用娇嗔的小眼神白了他一眼,既像责怪又像**,看得龙煜天心头一荡,赶紧默念“罪过”。
但同时,他也觉得惊讶:“蛤?‘这次’找到了?小丫头到底失踪几次呀?还有没有个消停了……”
东方馨雅幽幽叹了口气:“都怪我们没有保护好她。”
看得出,突逢变故,使从小在名门大家被宠溺惯了的她,难以适应,心中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龙煜天只能用尽量温柔的声音安慰道:“无需自责,你和惊鸿兄弟的现状不也都很糟吗?当你长大grén,离开了家族的羽翼,就该明白,人生,本来就不顺心的时候多,既是一个挣扎的过程、又是一种妥协的艺术。有空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你便会知道,我现在看起来风生水起,事实上比两年前的状况相去甚远。”
这话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东方馨雅感激的看着他,语气有那么一点点幽怨:“多谢公子信任。你神秘的来历和武学路数,一直使馨雅感到好奇,也是江湖人暗中谈论的一个话题。甚至有人传说,你乃‘六大宗师’之一龙定钧的直系子孙。现在你肯主动讲起,代表你已经把我当朋友了。”
“姑娘哪里的话?我们一直都算朋友,不是吗?”场面话龙煜天还是会说的,但他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情,“有人说我是龙老先生的子孙?我怎么没收到风声?貌似他的成名绝技,我一样也不会吧?为何把我往他身上联想?只因为我们都姓龙?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龙也不是什么太罕见的姓氏吧?”
东方馨雅微微一笑,道:“公子此言差异。同名同姓的人的确很多,但有几人能调教出你这样的年轻高手?‘六大宗师’是武林中人共同仰望的巅峰,一有什么离奇的事情发生,大家难免会往他们身上猜测。至于他的成名绝技嘛,呵呵,天下武学,殊途同归,只是表现的形式大相径庭而已。以龙定钧先生的修为和见识,自创出几套专门适合你的顶级功法,也并非什么难事。”
龙煜天只能摇头苦笑:“敢情我都成‘离奇的事情’了?”
但是这帮家伙……还真猜对了一部分,至少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龙定钧到底是不是他爷爷了。
但是,东方馨雅的解释听起来合理,而真相却未必这么简单。诚然,以江湖人的思维方式,更容易去联想“六大武学宗师”,而非朝廷上那个战功显赫的将军――堂堂天下第一外姓郡王,亲自抄刀子闯江湖?还有好几次险象环生?说出去,傻子都不信。个中内情,身居庙堂者也没几个了解的,何况逍遥惯了的武林中人呢?
跟龙定钧的关系,自己是从帝幽绝那里首次听说的,不过证据不足。再有就是维帕兹了,可惜这丫头说白了就是一个被老jiān巨猾的中国爷爷忽悠得迷迷糊糊的傻洋妞儿,一问三不知。如果她远渡重洋来找自己,是场误会怎么办?如果龙定钧另有所图,故意给自己下个套怎么办?现在算看明白了,江湖上的名宿,就没有一个好相与的主儿,都说龙定钧隐退了,鬼知道会不会躲在旮旯角落里偷偷策划着什么?
目前已经有流言说自己乃龙定钧的后人了,应该不是帝幽绝漏出去的,他那只老狐狸不像嘴大的人,就算偷偷放什么风声,也不会放明显使自己成为最大嫌疑人的消息。如果真像东方馨雅所说,是闲得蛋疼的江湖汉子们胡乱猜测,倒也还好。可万一是有人刻意为之呢?
自己突然声望大涨,被抬到“四大年轻”高手之列,本就透着古怪。还有斜阳码头和翎羽堂的归附,都如镜花水月一般――很多时候,幸福来得太突然,也不见得是好事。
扬州城外一战使玄天领成了众矢之的,没人知道出了南京城会遇到什么,所以全派上下都在埋头苦干,抓紧时间巩固实力,任何有关自己的事情,都不得谨慎对待。
在他疑神疑鬼之际,东方馨雅又道:“其实,从公子于大雪山上扬名的那一天起,关于你的各种猜测就从未断过。别有用心之人,说你是某个秘密的邪门歪道所培养出来的小魔头,替他们血洗江湖的行动打前站;想象力丰富的人,说你是哪个隐世高手调教出来的传人,师公死后,觉得自家武学博大jing深,被埋没太可惜了,便想出山发扬光大,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公子听到必然会笑;而今比较盛行的版本,就是说你乃龙定钧的嫡系了,他当年隐退江湖,因为找到了倾心之人,可能……嗯……老来得子,培养了你,也可能你是龙定钧之孙,父亲生xing淡泊、逍遥山野,你却年轻气盛、耐不住寂寞。”
“还老来得子?”龙煜天只听得一阵恶寒,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赶紧打断,“嗯……咱们跑题太远了,还是快点儿讲你们在泥潭底下的密室遇到了什么吧。”
“还不是你打岔打的?”东方馨雅十分气恼的又送出一记白眼,“好吧……我们当时在场的四个人,都吓傻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匪夷所思,因为之前看到的只是静态景观,即便珠儿也一动不动的,尽管那是一幅惟妙惟肖的画可能xing太小,但给人的冲击也还有限。
“然而没过多久,我们便看到一个带着奇怪脸谱的人,在楼台上空的云霄里漫步!因为四周都有烟雾,显示得不是太清晰,他如果正常行走,我们还可以理解为半空有钢丝什么的,他施展轻功就可以做到。但他却整个人倒了过来,头部朝下!姿态非常自然,如履平地一般!”
她说的“脸谱”当然不是指大家最容易想到的京剧脸谱,因为京剧在清代才正式诞生,可脸谱这东西早就有了,发源于上古时期的祭祀和舞蹈,在很多传统戏曲中已经被广泛应用,形成了颇为成熟的艺术表现。
东方馨雅对戏曲的研究不是很深,所以也分辨不出是哪种脸谱,反正看着古怪就对了。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脸上依然会露出些许恐慌。
龙煜天却恰恰相反,本来听得有点后背发凉,但得知那人大头朝下在“天空”行走,周围烟雾缭绕,而且姿态自然之时,立刻抚掌大笑:“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他nǎinǎi的,我还以为用什么高科技手段在装神弄鬼呢,结果就是一个小孔成像而已,被你们无意中启动了,估计那人也下了一跳。”
听他居然想通了这么诡异的事情,东方馨雅也顾不上鄙视他爆粗口、或者“高科技手段”是些什么玩意儿了,立刻好奇的问道:“怎么?公子明白其中关节了吗?”
“说穿了,一钱不值。”龙煜天大手一摆,然后利用房间里的蜡烛、木板、铜镜,展示了一个后世小学生都会做的简易小孔成像实验。
东方馨雅啧啧称奇,美目中光华流转,表情又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早知公子博学聪颖,不想竟到如此地步!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鬼神作祟呢,后来确定了是某种机关,但依然不明白原理。实在惭愧。”
龙煜天难得谦虚了一把:“哎呀,折煞龙某了,这种现象也不是我发现的。先贤墨子,早在一千八百多年前,就于《墨经》中收录了相关记载,言说:‘景到,在午有端,与景长。说在端。’后又复言:‘景。光之人,煦若shè,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人也下。足蔽下光,故成景于上;首蔽上光,故成景于下。在远近有端,与于光,故景库内也。’真理是在争辩和实践中得出的,如果历代帝王没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或许我们会更强大。”
“文艺复兴时期,哦,就是欧罗巴的一段历史。西方人便开始应用小孔成像的原理制作出了一种名为‘惊奇箱’的东西,把自己的画作投放到墙上,也算是最早的幻灯机吧……”
不过他在心里还偷偷补充了一句:“目前好像还不能用‘历史’这个词来称呼文艺复兴时期呢。算了,管它呢,反正忽悠这妞儿也没问题。”
“对了,你说现在也没搞懂原理?这怎么可能?那左边的墙壁,定然只是一块有厚度的石板或者玉板,而非岛体本身,就算寻不着绕过去的路,至少也能凭内力打穿吧?难道你们没到过墙壁的背后吗?那你刚刚还说,这次找到了明珠姑娘?”
“虽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光线是从左侧墙壁透shè出来的,确属不争的事实。我们便也想到了暴力敲碎,可惜,那个奇怪的脸谱人先是挥了挥袖子,所有亮光立刻消失不见,连我们这边油槽里的火也都渐渐熄灭了。”
脸谱人肯定不是玄幻小说里的水系法师,随便一挥就瞬间浇灭这么一大片的火焰,应该是cāo作了什么控制照明系统的机关,外边的人看不清而已。
四周突然陷入黑暗,画面也不见了,东方惊鸿顿时勃然大怒,提起九成功力,一掌就朝左边的墙壁狠狠印去。
在他出手的一瞬间,有个苍老而yin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啧啧,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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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二章 反三气镜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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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也不管他有什么目的,东方惊鸿招式已出,岂肯善罢甘休?犀利的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墙壁上,只听“轰”的一声,没有想象中的尘土四溅,反是他自己那湿透的上衣瞬间碎成粉末,整个人倒飞而出,砸在右边的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哥!”
“东方老弟!”
“呀?!东方公子!”
旁边三人大惊失sè,第一反应是跑过去关心东方惊鸿的伤势,但步子刚一踏出又幡然jing觉,这种情况古怪突兀,定是那脸谱人暗下手脚,于是齐齐亮出兵刃,分别朝三个方向保持戒备,背部对着东方惊鸿,亦步亦趋的后退靠拢过去。
这一下应该伤及了经脉,但东方惊鸿还是能撑住,自己挣扎着站起来,摆了摆手道:“没事……我……咳咳……是被自己的真气弄伤的。”
“什么?”三人闻言,全都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时,那个yin森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空洞无比,让人无法判断他的真正方位:“啧啧,没错,这个傻小子不听老夫相劝,几乎用尽了吃nǎi的劲儿去打反气镜月玉,不伤才怪。”
“反气镜月玉?什么东西?”上官青厉声质问,“你到底是谁?为何在此装神弄鬼?!”
“哼!无知小辈,按照老夫当年的脾气,就凭这几句话,你已经身首异处了!你们妄图用内力破坏反气镜月玉?当自己有‘六大宗师’的修为吗?”到目前为止,大家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说话之人便是画面中看到的带着脸谱的家伙,但没人弄得清那副画面是怎么回事,也就不敢肯定这份猜测。
东方馨雅毕竟是家教良好的女孩子,遇事也没那么容易冲动,明白己方处于被动,与人意气相争并不明智,于是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都款款施了一礼,然后恭敬的问道:“前辈请息怒,我们闯进这里也是迫不得已,如果给您添了什么麻烦,还望海涵。不知……前辈可是此地的主人?”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对方的语气依然嚣张,还有那么一点倚老卖老的意思,“不过你这女娃子说话还算中听,而你所谓的‘迫不得已’倒也并非假话。东方世家的小辈中,惊鸿、馨雅、明珠三人感情最好,名气也最大。今ri你们兄妹二人,请动太湖帮的上官青,应该就是来找东方明珠的吧?”
“你都知道?!”见其三言两语道破了自家的底细,众人岂能不惊?
东方惊鸿也顾不上调息伤势了,赶紧开口相询:“您可知道珠儿的下落……不,我是说,您知道怎样把珠儿救出来吗?还望前辈指点一二,大恩大德,惊鸿没齿难忘!”
“啧啧,说的倒挺好听,可惜老夫不需要你记住什么‘大恩大德’……”对方嘲讽般的回了两句,然后略作沉吟,又再次说到,“也罢,看在你小子于恒山脚下,对待龙煜天的态度,应该也算仗义之人,老夫便帮你们一个忙,把东方明珠给你们救出去。”
众人听罢大喜,自然也没工夫寻思对方为什么会提起龙煜天了,只是一个劲儿的言谢,连先前有点不服的上官青都只顾着道歉。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人可以送到你们手上,但是这丫头没你幸运,不小心闯错了地方,吸入了一部分瘴气。这里的瘴气名为‘五罗失魂烟’,就是为了防止外人乱闯的,会让人丧失记忆或者心智,严重的直接疯掉。幸亏老夫发现得早,及时封住了她的经脉和呼吸,以自身功法使她转入暂时xing的龟息状态,出去后你们可以将她唤醒,但情况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这……”虽然从那副画面上看,东方明珠肯定不是正常状态,但被人明确告知出了问题,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其实,大家心底里都怀疑是不是这个说话的家伙在东方明珠身上动了手脚,可是现在也没法直说,只能再次言谢。
“好,那你们稍等片刻。”对方说完,便再无声息,四周归于渗人的寂静。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东方惊鸿按捺不住,开口询问,却没有得到任何答复。众人开始强烈不安,上官青又命屈自强点燃油槽,但这次怎么也不见效果了,好像里面装的全是清水一样。
他们对那人本就没什么信任,这下顿时急了,七嘴八舌的商议着各种可能xing以及相应的办法,最终还是一筹莫展。
从东方惊鸿的那一掌来看,两侧的墙体似乎是用一种名为“反气镜月玉”的特殊材料筑成,能够反弹受到的气劲,谁要打得越狠、自己伤得就越重,而墙壁却纹丝不动。但那人也提到了“六大宗师”,可能表示这种材料的承受、或者反弹的范围,是有一个极限的,只要单次发力的程度超过了这个极限,便能强行破坏它的结构,比如“六大宗师”就能做到。可惜,这会儿又上哪儿去请那六个老家伙呀?这个办法等于没有。
之后大家又猜测,这种东西反弹气劲只是一种特xing,而坚硬度未必强过铁,如果不用内力加持,直接拿兵器去敲呢?
别说,一试之下,这个办法还真有门儿,反气镜月玉的硬度确实不如铁,二者相击,它会出现一定的损坏。可惜,它能反弹的不单是内力,对肌肉的力量同样有效。也就是说,你手持坚硬的工具,使劲敲它是没有用的,只能尽量“温柔”的一点点去磨,这样一来,它磨损的程度又微不可查,想要凿穿,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
“nǎinǎi的,这东西还真邪xing!”上官青气得一边挠头一边在地上来回踱步子,“要么这样,我号令所有太湖帮弟子,一起拿镐头锯子来磨!我就不信了,集众人之力,还搞不定一块儿破石头!”
东方世家的兄妹二人都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了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奇怪的人影飘然落下,定睛看去,居然真是脸谱人!而他怀中,横抱着昏迷不醒的东方明珠!
“前辈!”众人大喜过望,快步迎了上去。
东方馨雅伸手将堂妹接过来,而东方惊鸿则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抱拳弯腰,先行谢过:“前辈果然信人!东方世家感激不尽!只是……不知珠儿如何才能转醒?”
从体态和枯树枝一般的双手来看,脸谱人应该是一名瘦弱的老者。只见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这个路上再说,如果你们再不快点回到地表,太湖帮的弟子……啧啧,可就全死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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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三章 第脸谱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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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最紧张的一定是上官青,可惜脸谱老者只丢出一句“上去看看就知道了”,之后不管他怎么问都充耳不闻。
上官青和屈自强心急火燎的顺着原路往回跑。东方家的两兄妹其实更关心东方明珠的情况,但太湖帮在这次事件上表现得非常仗义,他们现在决不能袖手旁观,便只好脚步紧跟,边赶路边向老者请教。
东方惊鸿的修为更高一线,所以负责背着东方明珠,同时开口问道:“前辈,珠儿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
脸谱老者的身法让大家暗暗心惊,无论他们加速还是减缓,这人始终姿态悠然的落后三步的距离,而且踏地无声,给人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若非用眼睛真真切切的看着,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就连奔跑的时候,语气也极为yin冷和平缓,似乎没有施展轻功,而是躺在床上休息一样:“老夫暂时封闭了这丫头的意识,只要拍开她的穴道,她马上就能复苏;或者什么也不做,十八个时辰之后也可以自动转醒。”
东方馨雅在旁边听到,稍稍舒了一个口气,然后也提出一个问题:“方才前辈说过珠儿吸入了五罗失魂烟,不知严不严重?”
“吸入的量当然不重,大概也就三息,便被老夫发现了。”脸谱老者摇了摇头,“但症状会不会严重嘛……我就不好说了,得看她的内功修为和自身体质,或许除了昏睡几天没有其它影响、或许造成了短暂失忆、或许智力开始减退,谁知道呢?”
“万一真的出现了不适,前辈可有什么解救之法?”东方馨雅的心里没底,显得十分焦急。
脸谱老者冷笑一声:“哼,老夫又不是郎中,只会杀人,哪会救人?但我听说――当然,只是听说,准不准就不一定了。吸入这种瘴气,自然要先用解药驱毒,如果真失心疯了,你们就好好照料,多让她看看熟悉的事物,或者干脆拿什么吓她一吓,搞不好就把疯子吓清醒了呢,似乎有人成功过,啧啧。”
听这厮说得玄乎,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兄妹俩都暗自皱眉。
东方明珠伏于东方惊鸿的背上,双臂前垂。东方惊鸿这才看清,她的丝带是紧紧缠在手腕上的,确实被利器割断,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何不用手抓而是缠住,也不清楚割断的人是不是她自己。
东方惊鸿张了张嘴,本来还想问什么,但最终忍住了。
因为回去不用探路,而且一个劲儿的以轻功加持,众人很快便到达了地表,眼前的场景让上官青直接暴走。
林间树丛散落着无数太湖帮弟子的尸体,一直走到泥潭岸边,都是这样!
不过在这里,大家终于看到了活人。
只见六名施展不同绝技的劲装青年正在凶狠围攻一位手无寸铁的绿裙女子,怒极攻心的上官青取出双环就要杀将过去。
脸谱老者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果然是头脑简单的莽汉。”
别人听起来,似乎声音不大,但上官青却感觉好像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心头顿时一颤,动作也不由停了下来,既慑于他展现出的功力、又愤恨他横插一杠,立刻用喷火的眼睛回头瞪着对方。
正准备请脸谱老者解开堂妹穴道的东方馨雅这时也不好说话,便仔细观察了一番交手的七个人,隐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随即出言劝道:“上官大哥先别急,你再好好看看!”
上官青和东方惊鸿闻言,都有点莫名其妙,但细观之下也都看出了问题:绿裙女子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身段灵动柔软,仿佛狡诈的毒蛇;双手成爪,快如闪电,每一击都能打在对方旧力已竭、新力未发的关键点上,而且六名敌人,哪个都没让她落下;步法纷繁而有序,无论对方前进或后撤,她都能抢先一步站在对方最难受的位置上,使人腾挪不开。
反观六名劲装青年,表面上花样百出,打得虎虎生威,却都面sècháo红、咬牙切齿,貌似快虚脱了,好半天也没有一招半式击在实处,甚至连退开的能力都没有。
这哪里是六个人圈踢一个?分明是一个人狂殴六个!
上官青惊愕的长大了嘴巴:“那我的兄弟们……”
东方馨雅摇头叹道:“以他们六位的实力,如何在短时间内杀得了贵派这么多弟子?”
“好!好!好!”上官青一连吐出三个“好”字,用力攥了攥手中兵刃,带着满腔杀意,一步一个脚印的逼近绿裙女子。
“哼,要杀‘毒手仙子’佘心亚,你上去也是白送菜。”脸谱老者又在旁边冷嘲热讽。
这次,上官青对他的怀疑少了一分、感激增了一分,身形微微顿了一下,但马上又迈开步伐,义无反顾的向前走去。屈自强从地底出来以后就没再说过话,只把自己的下唇死死要出血来,坚定的跟在帮主身后。
“佘心亚?可是那位姑娘的名讳?”东方馨雅问到。连隐隐压过自己一成的上官青都是白送菜吗?或许脸谱老者有夸大的成分,但以她的眼力,当然能看出绿裙女子的武功竟然强得出奇,而且跟自己的名同音,到底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年轻高手?
脸谱老者的语气很怪,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不错,她可是一个难缠的女娃子呢,跟我也算老朋友了。”
“嘻嘻,老家伙,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你了,真是纠缠不休呢。”那边,正在激战的佘心亚突然望了过来,开口娇笑,内息悠长,完全不受战斗的影响,“不过至少证明,我找对地方了。”
“那又有什么用?”脸谱老者冷哼一声,“既然我在,你便休想得手!而且,老夫跟你玩游戏也厌烦了,不如今ri了解了你!”
“哎呦,以多欺少呀?那本姑娘可不奉陪了!”
二人几乎是同时发动的,大家只看见一绿、一灰两道人影如流光一般shè出,朝着一个方向飞速遁去。而佘心亚逃跑的刹那间,和她对阵的六名青年也随“嘭”的一声劲气激荡而四散弹开,退了好多步方才停下。
上官青和屈自强哪肯甘休?也抬腿追了出去,但在速度上,怎么看都跟刚刚那两人有着不小的差距,还是在人屁股后面吃灰的可能xing比较大。
“前辈……”东方馨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你还没给珠儿解穴呢!”
抛开一地的死尸和昏迷的东方明珠不算,现场剩下的八个人相互通报、客气了几句。
那六名青年,只说了自己的姓名,分别是风疾、林徐、火烈、山坚、yin霾、雷霆,其它一概不提,甚至也不解释太湖帮众是怎么死的,他们又如何跟佘心亚发生了冲突。草草调息过了伤势之后,六个人也朝着佘心亚他们的方向追去……
听了这些,龙煜天当然难掩震惊,拍案而起!
两次差点置自己于死地的“毒手仙子”佘心亚?赵蒙阔师门中的“风林火山yin雷”?还有那个古怪的脸谱老者,竟能将佘心亚直接吓退?修为得高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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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四章四 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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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馨雅见他反应激烈,不由奇道:“怎么?公子认识这些人?”
“何止认识呀,除了那个脸谱老者之外,‘毒手仙子’与‘风林火山yin雷’都跟在下交过手。”龙煜天将相关的经历大致叙述了一遍,不过并没有提及自己的旧部赵蒙阔,更没讲遗骸的事情。
最后他说:“这些神秘而强大的势力齐聚江南,比我还要早到一步,再加上南宫世家和暗夜盟动作频频,看来所图非小呀。当中必然还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东方馨雅深思着点了点头,随即又饱含歉意的笑了一下:“龙公子和玄天领的诸位好汉,都是因为馨雅的关系才惹上这等麻烦,更可恨的是,连我们东方世家也派出了人马与公子作对,馨雅简直无地自容。”
龙煜天当然不会傻到跟她坦言,江南之行本来就是玄天领扩张建设的重要计划之一,现在只不过适逢其会而已,而是语气诚恳的安慰道:“姑娘这就见外了,什么叫‘患难见真情’?什么叫‘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恒山脚下,如果不是你和惊鸿兄弟顶住了古塔大师的压力,坚决不出手,那我的车轮战可就要再平添一份变数了。实不相瞒,当时在下已经体力透支,能撑过来,完全仰仗惊鸿兄弟、华山曲博威等人的义气,还有就是那么一点点运道。”
“公子过谦了,很少有人能刚踏入江湖便做出这么多名动天下的大事,你每每化险为夷,都是凭强大实力说话。”东方馨雅的表情很是感动,但也夹杂了一些失落,“公子接到我的信,率众下江南,便只是……便只是怀着一种报恩的心情吗?其实我们在恒山的做法,没有一点危险xing,甚至没有直接帮助公子,哪里谈得上‘恩’字?更像袖手旁观……”
龙煜天不由一愣,苦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只是报恩,你和惊鸿兄弟,都是龙某的朋友,情义在这儿摆着呢,怎么做都没说的。”
“情义……朋友……”东方馨雅眼睛一亮,却马上又是一黯,轻声念叨着这两个词,一时竟有些痴了。
“那么,之后发生了什么?”龙煜天没空去琢磨女儿家的心思,便继续追问。
东方馨雅仿佛被人从梦中唤醒,递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眼神,然后调整思绪,缓缓开口:“大哥担心上官青有失,便留下我和堂妹,自己也追出去了。谁知道,他刚走开没多久,那佘心亚就一个人潜了回来,目标竟是珠儿!我全力阻拦,可惜能力不济,才三十招就被暗器刺中,失去了意识……”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英豪镇了,旁边有不少我们东方世家的弟子在照顾。”说到这里,龙煜天明显能感觉出她的懊恼与自责,“后来听说,佘心亚的暗器淬了蛇毒,虽不致命,但发作的速度非常快。她本来想在我倒下之后取我xing命的,幸好脸谱老者提着大哥及时赶来,她才抢了珠儿后迅速遁走。”
“提着?什么意思?惊鸿兄弟变成菜篮子了?”龙煜天对她的用词很是不解。
“哎呀,公子怎么没个正形呢?大哥当时受了伤,脸谱老者也是粗鄙,不知道用背的,反而随意把一个大活人提在手里,也太不懂得尊重了。”东方馨雅抱怨到,“原来,大哥在追赶的过程中遭遇佘心亚的偷袭,被打成重伤,脸谱老者随后赶到,救了他。佘心亚的内力十分妖异,侵蚀进了大哥的身体,如果不马上化解,修为就彻底废了。脸谱老者运功护住大哥的经脉,然后才提着他继续追捕。而佘心亚利用这段时间,折回来掳走珠儿。”
龙煜天在心中暗觉好笑:“你们兄妹三人,各被脸谱老者救了一次,而你还在为提或背这种小事埋怨人家,千金小姐的脾气还真……不厚道呀。”
“据大哥和上官青所说,脸谱老者数次追上了那个妖女,甚至将她打伤,但她狡诈多变,每每都退到有大哥他们在的地方,拿别人作掩护,使脸谱老者束手束脚。”
“有一次,她利用脚步,将屈自强挡在了前边,面具老者也失去了耐xing,差点要连屈自强一并击杀,上官青出手阻拦,被脸谱老者踢断了一条胳膊,大哥又不得已参与进来,简直混乱极了。佘心亚趁机溜走,脸谱老者甩开碍事的其他人,不想,妖女又绕回去偷袭大哥,然后是我和珠儿……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对珠儿感兴趣。”
“唉,这便是妖女的高明之处,她故意挑拨的诡计简直是明摆着的事,大家却又无可奈何,要想保住所有人的xing命,就几乎不可能杀掉她,反而被她耍得团团转。”
“不过呢,摆脱困境其实也很简单,只要除掉这一切的根源就好了。根源是什么?是大家对佘心亚的杀心,如果放弃追击,有脸谱老者在,她伤害不了任何人。”
“可惜,那种情况下,没人可以这么理智,反倒是越来越怒、越追越急,‘风林火山yin雷’中也有两个人负伤,最终珠儿被掳,之后再也没人见过她们。”
龙煜天一直静静的听着,发现了两点不对劲儿的地方,心中涌出各种念头,却都没有表达出来。
东方馨雅继续讲道:“我醒来的时候,大哥已经被接回家里养伤,而我因为所中毒xing特殊,在没有彻底驱逐干净以前,不宜颠簸,所以又在英豪镇待了十天。家里一边派人照顾我,一边协同太湖帮大肆搜索整个水域,但结果并不理想,非但没有找到佘心亚,连‘风林火山yin雷’和脸谱老者都不知所踪。”
“第十天的清晨,众人计划重返那座岛屿的地下,看看墙壁背后究竟有什么。其实,这个事情早就应该去做了,只是家人担心珠儿的安全,把四面搜救放在了首要位置,直到这时才有人提出来。然而,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而我也独自溜出了英豪镇。”
“父亲最年轻的妾侍孙楚楚,给养伤的大哥送饭,却被大哥杀死在房间里,据说他还没来得及藏尸,负责熬药的下人因为看错了时辰,提前到来,无意间撞见了凶案。周姨闻讯后,马上派人软禁了大哥,并对孙楚楚进行尸检。结果发现,她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更可怕的是,父亲闭关已经半年!”
“周姨断定,是大哥与孙楚楚有了jiān情,大哥得知她怀孕的事情后,就杀人灭口。于是,家族决定对大哥进行审判。前一天夜里,剑侯与刀伯冒死将大哥救出。家族便下令将三人逐出墙门,并且派人追捕他们!”
“我闻讯后,只能偷偷逃走,打算通过自己的力量帮助大哥,如果回家的话,一定会被周姨监视。可惜,时至今ri我也打听不着大哥的下落,反而同样面临着家族的搜索,到处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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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五章 章广收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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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南京分部的建设不可能这么快完工,而收徒一事却进行得极为乐观,根骨、品xing俱佳的苗子真是不少。
“锦衣四绝”利用得天独厚的条件,把每一个投靠过来的新进弟子都查了个底朝天,虽然不敢保证绝对没有其他门派的探子混进来,但已经最大限度的降低了这种可能。
查出的探子超过七十个,其中半数是名门大派指使的,也有一些龙煜天听都没听过的势力。玄天领才不管你们从哪儿来的,既然表显出了敌意,老子就也不客气了,统统斩首!尽管这些事全都门派内部处理了,没有刻意宣扬,但难免在江湖上流出了风声,血腥手段一时震慑了不少鬼魅魍魉,使小动作的家伙明显减少了。
有些带艺在身的年轻游侠聚拢过来,使得玄天领实力大涨。
各个曜部当中,太白曜部发展最快,千挑万选后,人数依然远远超过了当初预定的五十位。这跟江南的风气有关,儒侠遍地都是,再加上苏劲与“岁寒三友”的人脉,投靠玄天领的多半都是一些无根基、无钱财、也无名师指点的“三无”少年,但潜力不错,重义气、有风骨,如果能习得玄天领所收藏的上乘武学,前景不可限量。
另外,由太阳曜部的筑基院出面,收养了大批流浪孤儿,传授诗书、武技、医术、商经、工匠手艺、以及所谓的奇技yin巧等等,将来会视他们的兴趣及天赋,分别送往太yin曜部、太白曜部、荧惑曜部、岁星曜部、亦或太阳曜部的天机堡、医馆、商会等,是玄天领未来的重要基石。
这种行为,如果换做其他门派,官府可能会觉得他们包藏祸心,但玄天领乃皇帝陛下暗中知会过的组织,应天府权当他们替自己解决民生问题了,乐得清闲。
一个月以来,大家也没有忽视生意的经营和各种外交活动。
生意方面阻碍不大,毕竟想跟武威王府套近乎的巨商太多了,与他们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让本来就奇货可居的关外特产,销售量一升再升,价格却只涨不跌。
而天机堡打造的机关、兵甲,确实质量出众,在品剑大会上的表现一经传出,自然接到了大把订单,反而七星连城那边的生产速度似乎有跟不上的趋势了。龙煜天正在考虑,要不要把生产军队器械和关外农具的锻造基地,再分出一部分归入天机堡?
经过一番分析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在朝廷的卫所将朝鲜半岛一分为二,奴儿干地区局势平稳,人口数量正在增长,首先就要有强大军队做为震慑,而朝廷大军的最重要一个优势就体现在装备的先进xing上,生产能力绝不可降。
另外,战火减少、百姓安居,原本的少数民族战士放下屠刀,从事生产,就需要大量的工具,由于关键技术掌握在朝廷手里,所以当中的绝大部分目前都依赖七星连城提供,这是兵不血刃抓住他们命脉的最好办法,既有经济意义、更有政治意义。
与国家大局比起来,玄天领的营利多少,只能算小事,所以必须从其它方面想办法。
可惜,办法实在不多,最简单的,就是在钟山也建一个天机堡的锻造坊。
江南地区是本朝初期的国家中心,传统铸剑工艺享誉盛名,招收工匠并不难,只要玄天领拥有核心技术,生产出符合期望的兵甲还是没问题的,这样也可以省掉一大把运费。
而难的是原料问题,不能都依靠玄天领本部的输送吧?东北大地到处都是资源,光武威王封地范围内,铁矿、煤矿就不计其数,但江南不行呀。
龙煜天记得,离应天府不远的太平府,有着后世著名的马鞍山铁矿区,只是目前还没有被发现。
上报朝廷?必然会面临一个问题,太平府不是自己的封地,工部不可能允许你私自开采。所以,他捉摸着跟皇帝商量商量,提供矿藏的地点也是大功一件,总可以让玄天商会低价采购吧?煤矿的问题也采取类似策略,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在江湖贩卖兵器,规模再大也有限,跟给军队提供装备或者国家建设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就算开采技术落后,但以马鞍山的矿藏量,后世能在上海支持重型钢铁企业,现在帮玄天领打造几批简单兵器,肯定小意思。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不过还得一步一步做,想要正式形成生产能力,至少要等两年,目前也只能从别的途径运输或采购原料了。
外交方面,龙煜天在恒山脚下得罪了太多庞大的势力,称之“武林公敌”也不过分,跑去关外未尝没有避祸的意思。沉寂几个月后,突然宣告开宗立派,紧接着强势下江南,他所统帅的玄天领,在品剑大会和扬州城外大放异彩,此刻又于南京站稳了脚跟,建设得如火如荼,江湖为之震动!
无论友好的还是敌对的势力,都发现,从前对这个新成立的门派明显估计不足,以为就靠龙煜天、随风几个年轻高手在强撑场面,小打小闹,一冲即散。没成想,连名门大派都吃了瘪,就算对手只发动了小部分力量,而玄天领则是拼了老命,那也足够证明实力的了。所以,大家纷纷重新考虑对待这个年轻门派的策略。
而玄天领也要主动出击,把重心放在两个方面:与二十八名门的交流和江南本土势力的合纵。
面对名门,谁也不敢马虎,龙煜天的亲笔书信频频送出,即便从前没有什么交情的也是一样,不管你属于“九派联盟”、“泰斗阵线”、还是保持中立,只要没像西门世家、南宫世家那样撕破脸皮,就都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其中,龙煜天最上心的还是武当派。因为有着“六大宗师”之一的宝鼎真人坐镇的武当山,实力非常强,百年之前也是和少林寺、重阳宫、侠义道齐名的老牌劲旅,更是当年唯一幸存下来的大派,比起现在与他平起平坐的五台山,至少底蕴更加丰厚,肯定掌握了很多江湖人不知道的辛秘。
而且,玄天领刚刚成立的时候,武当山就主动示好,必然有他们的原因和目的,无论怎样,总比不问缘由而交恶要强,所以龙煜天也放低了姿态,写信跟对方问候。
几套动作出去,各大名门中,有人虚伪敷衍、有人表现热络、有人直接开骂、也有人态度冷漠,江湖一时间充斥了各种口水,必要的情况下,龙煜天就开始跟他们扯皮……
对于玄天领来讲,江南分部的重要xing就无须赘述了,大家必然会关心江南武林的形势。
江浙两省以及较近的安徽,分别有东方世家、普陀山、雁荡山、黄山、齐云山、九华山,六家名门,玄天领拓展空间不易,好在南直隶的特殊xing让他们硬生生踩了进来,并且只需要面对东方世家的直接挑战。
现在,东方世家与玄天领的关系非常诡异,家主东方太昊是真正的掌权人物,却闭关许久,鬼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了;而暂时掌权的梨花夫人周诗杭,明显是站在敌对面的,就算她不再找麻烦,龙煜天也要报扬州城外的一箭之仇;可是,家族下一代的继承人却偏偏又是玄天领的朋友,正遭到梨花夫人的迫害……这种关系,涉及了太多恩怨与利益的纠葛,很难捋顺。
所以,玄天领决定见招拆招,一边抓紧稳固实力,一边小心应对东方世家的手段,如果对方再来硬的,咱们也不惯着,反正暂时往南京城里一躲,你还能咬我呀?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梨花夫人却绝口不提扬州城外和秦淮河上的冲突,反而发函宴请了龙煜天以及各曜部的统领,似乎想先稳住玄天领,酝酿些别的计划。
地点是在秦淮河边最繁华的地段,人cháo不断,想搞伏击是不大可能的,龙煜天也就放心的带了几个人赴宴了。
这顿饭吃得相当尴尬,梨花夫人城府极深,能够笑脸相迎,但她手下那些暴脾气的硬汉不能呀。玄天领这边也没有善茬,觥筹交错之间,难免冷嘲热讽、针锋相对,甚至好几次在暗中比拼内力,吓得端菜递酒的店小二好悬没尿裤子。
不过宴席结束,双方也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在东方惊鸿现身之前,玄天领不会给东方世家的行动捣乱,哪怕他们和别人大开杀戒;而东方世家,在玄天领正式阻碍到自己之前,也不会再动干戈,至少明面上不干扰他们在江南的发展。
这是一项交易,也是一种妥协。玄天领急需时间来发展壮大,而东方世家肯定要在近期有什么大动作,不愿再添无谓的变数。
回去之后,龙煜天当然不会减少对东方世家的监视,同时也在积极与其他的江南势力联络感情。他亲自去了趟茅山拜访慈华真人,又走了一趟斜阳码头总部所在的嘉兴府。从生意、武学、人员调配等方面加强了合作,至少在利益上越绑越紧。而另外一些门派,他分身乏术,只好派别人去商谈,比如太湖帮和翎羽堂。当然,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
直到这天,在钟山躲了一个月的东方馨雅,又急又喜的找到正在广收门徒的众人,带来了有关东方惊鸿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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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六章错 错综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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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找到东方惊鸿的,居然不是玄天领、也不是东方世家,而是跟此事毫无关系的雁荡山。因为东方惊鸿一直匿藏于人家的地盘——浙江承宣布政使司。
那么,雁荡山为何参与进来?
在东方馨雅收到风声之后,青龙也很快带来了更加详尽的情报。近期,江南武林发生了几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
首先,东方太昊虽未出关,但却让陪他一起修行的两名贴身护卫追魂、夺命正式传达家主令,发动全力,生擒在逃的东方惊鸿、剑侯、刀伯三人。说起追魂与夺命,正是早年将“追魂剑”和“夺命刀”发扬光大的人物,因为他们,这两项武学才被列为东方世家的绝技,并且名震整个武林。二人自幼追随东方太昊闯荡江湖,形影不离,虽然只是护卫的身份,但说话分量在家族里可谓“举足轻重”。同时,他们也分别是剑侯与刀伯的师父。
毫无疑问,家主令一下,东方世家的动作立刻大了起来,南京城里也不剩几个人了。执行力,确实不是仅听梨花夫人吩咐时可以比的。而这种情况下,东方惊鸿被逐出墙门的消息就再也掩盖不住了。当然,真实原因只限于上层的几名长老知道,若非东方馨雅地位特殊,当初可能也被蒙在鼓里。所以,江湖上出现了各种版本的流言。
紧接着,雁荡山宣布,几个月前,掌门端木鹰魂之女端木怡,携伙伴船游富江,遭歹人袭击,除端木怡拼死逃脱外,余者全部身亡,而端木怡也因惊吓过度,患上失魂之症。经过调查,发现最大的凶犯嫌疑人竟是东方世家的少主东方惊鸿!端木鹰魂出于谨慎,想邀东方惊鸿前去对质,可这时偏偏发生了逐出墙门的事件,雁荡山只得加入追捕的行列。
“没想到呀,这小子突然成了众矢之的,把我最近的风头都抢光了。”钟山的议事大厅内,龙煜天听完汇报,摇头苦笑。
谢铭璇没理会他的自嘲和调侃,而是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的说道:“你还有心思在这儿瞎琢磨?不赶紧出手帮忙,你的馨雅妹妹该急坏了,你不心疼呀?”
由于是玄天领的内部会议,所以没有邀请东方馨雅。
一个月来,谢铭璇为了江南分部的建设忙前忙后,仙女般的绝sè容颜也消瘦了不少,龙煜天看着才真的心疼,于是也没好意思像平常一样反驳斗嘴,只递出一个无辜的眼神,表示“你想多了”。
“事实上,就算没有东方馨雅的求援,咱们也不可能毫无动作。”随风笑了笑,替他解围,“毕竟咱们在江南闹出的动静有点大,谁都知道‘龙王’目前坐镇应天府,而且跟东方惊鸿算是朋友,如果不参与一下,明显说不过去。唉,江湖是一个重名重义的地方,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龙煜天点头道:“嗯,这一点毋容置疑,咱们必须出手,只不过比较麻烦……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出雁荡山来了呢?与梨花夫人的约定,是东方惊鸿现身之前相安无事,既然他被揪出来了,正面冲突是肯定的,咱们跟名门大派的差距太悬殊了,再添上一个雁荡山……看来又得玩儿命喽。”
“哈哈,玩儿命好呀!”苏劲抚掌大笑,这小子在忙碌之余也不忘频频光顾红玉的画舫,据说二人关系飞速升温,此时自然红光满面,“掌门从出道以来,哪次不是玩儿命?哪次不是凶险万分?但每每玩儿命过后,都能实力大涨,也算一朵奇葩了。扬州城外咱们挺过来了,弟子们对名门大派的畏惧心理也减轻了不少,现在还怕他个鸟?”
“说得好!二十八名门有啥可怕?老子当初还是其中一个名门的首徒呢。谁惹上咱们兄弟,就干他nǎinǎi的!”陆吾开就喜欢苏劲这种脾气,不由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痛得他龇牙咧嘴。
随风淡淡笑道:“怕是不用怕,咱们实力进步的速度,外人很难想象。只是这差距嘛,依然不小,在战术上还得谨慎对待呀。”
众人一致赞同。
“对了,提起扬州城外……不知南宫世家和暗夜盟方面,最近有什么动作?”龙煜天问到。
朱雀谈起正事,冶艳劲辣的双眼满是严肃,看起来别有一番韵味:“匿藏得很好,情报有限,只知道又有大批南宫世家的弟子陆陆续续潜入南直隶,但迟迟没有发动。我怀疑,要么是他们策划的事情条件还不成熟、要么就是内部出现了问题。”
“抑或两者皆有。”龙煜天凝眉沉思,“咱们一直都觉得梨花夫人正酝酿着什么计划,而南宫世家曾和她联手,很可能所图相同。更何况,在南直隶做什么大事,没有东方世家或明或暗的支持,也很难成功,即便同为四大世家之一的南宫也不行!不巧的是,东方家里出了状况,也算条件不成熟吧。”
谢铭璇补充道:“而且,在扬州城外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南宫雸、南宫雳、南宫霄三人之间有点古怪,手下弟子似乎各成一派……在这种名门里面,从来不缺派系斗争。而跟咱们开战,九成九是计划外的行动,想顺便捞点彩头,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哼哼,说不定就是因为这点,影响了某一派系的地位,内部争斗更剧烈了呢。”
“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些也正是龙煜天想说的,但他同时觉得非常疑惑,“你们看,以南直隶的特殊xing,本来就不利于江湖人活动,到底有什么值得两大世家联手、并且拽上另外一个名门暗夜盟的呢?”
“这……”
的确,太令人想不通了,众人全都哑口无言,倒是青龙提出一点猜测:“别忘了,还有赵蒙阔那个神秘的师门,以及佘心亚、脸谱老人,都不简单呀。部分参加完品剑大会的强力门派,也都赖着不走。这么多势力汇集江南,搞不好真有什么联系。看来,咱们的情报系统还需加强。”
“再就是横插一杠的雁荡山了,对付东方惊鸿,甩出的是什么破理由呀?”随风冷笑两声,“端木怡的游船有什么好袭击的?以前都没听说过她。怎么?东方惊鸿想要劫个sè?莫非这小子是位深藏不露的大流氓?就算是,凭他的身手,还能让端木怡活着跑出去?”
龙煜天也觉得好笑:“确实够扯的。但如果没有原因的话,雁荡山怎么会突然发难呢?东方惊鸿平时在江湖上的口碑不错呀,现在比我还会得罪人了?”
“或许真是流氓也不一定。”苏劲满脸yin荡的表情,怎么看像流氓的那个都是他,“别忘了,东方世家驱逐他的原因。嘿嘿……”
“切,就算这小子真是流氓,也不至于对他老爸的小妾下手吧?”龙煜天不由大翻白眼,“他怎么说也算高富帅了,什么妞儿没有呀?即便那个什么孙楚楚,妖孽无比,能把人的魂儿勾去,以东方惊鸿的沉稳和智慧,也可以及时把持住。”
“更何况,东方馨雅都说了,孙楚楚怀孕的ri子,他们兄妹三人整天腻在一起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许有时间苟且,但没有时间培养感情啊。如果不是疯狂相爱,能做出这等不伦之事吗?”
陆吾开伸出双手做了一个压的动作:“好啦好啦,不单是咱们,说出去连最八卦的江湖闲汉都够呛会相信。这件事总都要弄个清楚,但东方世家内部的消息,咱们很难搞到。我看,你还是回头问问东方馨雅吧,家族里一定有跟他们兄妹交好的实权人物。梨花夫人再干练、再得家主信任,也终究不姓东方,不可能只手遮天,即使她给东方太昊生了个儿子,也一样。”
“嗯,我已经想到了。东方馨雅也一直在联系,可惜还没什么太有用的情报。只是听说,孙楚楚与一个叫林荣的外姓弟子颇有一些暧昧。此人仪表堂堂、能言擅赋、武艺不俗,是思少女、深闺怨妇容易迷上的类型,负责院内巡护,非常有机会接触到孙楚楚。”
一听这个,步鸣飞眼睛直放光,兴致勃勃的问道:“噢?这么说,孩子是他的?”
龙煜天苦笑着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但既然出现了‘颇有一些暧昧’的风言,就必然发生过什么事吧?只可惜,那晚剑侯、刀伯劫走东方惊鸿时,遇到不少阻力,恰巧干掉了林荣……”
“咦?这么巧?”步鸣飞的表情充满了怀疑。
苏劲不屑的撇了撇嘴:“巧什么巧?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我猜呀,无非两种可能:第一,林荣和孙楚楚确有jiān情,但梨花夫人想嫁祸东方惊鸿,就趁乱杀了他灭口,坐实罪名,反正劫人的时候肯定乱哄哄一片,鬼能搞清楚到底谁下的手,抑或谁是当时死的、谁是事后死的;第二,不管孩子是不是东方惊鸿的,东方惊鸿都想脱罪,于是吩咐亲信解决林荣,好在将来重返家族的时候,弄个死无对证。”
“甚至……林荣与孙楚楚暧昧的消息,搞不好都是东方惊鸿的人编排的。”
这次龙煜天没有反驳。他虽然不信东方惊鸿会那么不理智,对父亲的小妾下手,但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这种勾心斗角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世家子弟,陷入困境时会用各种手段自保,哪怕yin险了一点、狠毒了一点。
最后,他揉了揉太阳穴,叹道:“真是错综复杂呀!不管怎么样,都要先保住东方惊鸿,他或许就是这一系列事件的突破口!那就意味着,我们要在东方世家、雁荡山、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藏势力手底下截人!现在听我安排……嗯,另外,雁荡山那边,朱雀还需要完成一个秘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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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七章 “四绝”在行动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这个时代,徐霞客还未诞生,但他的这句赞誉,在后世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将“天下第一奇山”的美名推向巅峰。
而唐代李白的“黄山四千仞,三十二莲峰。丹崖夹石柱,菡萏金芙蓉。伊昔升绝顶,下窥天目松。仙人炼玉处,羽化留馀踪。亦闻温伯雪,独往今相逢。采秀辞五岳,攀岩历万重。归休白鹅岭,渴饮丹砂井。凤吹我时来,云车尔当整。去去陵阳东,行行芳桂丛。回溪十六度,碧嶂尽晴空。他日还相访,乘桥蹑彩虹。”诗风雄奇、想象丰富,足以令人迷醉于字里行间,也足以感受到他曾迷醉于黄山美景当中。事实上,李白赞美黄山的诗篇真的不少。
安徽黄山,中华大地最当得起一个“美”字的人间仙境。磅礴的日出、华丽的晚霞、百态的奇松、嶙峋的怪石、飘雪的温泉、惊天的飞瀑、还有浩瀚的云海……
“海到尽头天是岸,山登绝顶我为峰。”何处能将两种心境同时融汇在一起?
答案是:黄山!
此时,玄武立于绝壁边缘,俯视着脚下的云海,真有一种身临海滨的错觉,波起风涌、惊涛拍岸、浮光跃金、瞬息万变,使得他不由在心中叹曰:“难怪黄山自古就有‘黄海’的别称,人们还将其云海划分成了五个‘海域’,呵呵。”
说实话,能让这位大头兵感慨万千的美景,真的很难找。
虽然身为黄山派长老,自幼就是浸溺在此种美景中长大的,但每每观看,项廷远依然忍不住心旷神怡。
二人静静感悟着自然的神奇,许久之后,项廷远才回过神来,用平缓的语气说道:“玄武统领,龙兄弟的书信我们看过了,意见并不统一。虽然黄山三大武宗,分别由掌门和两位大长老统帅,但各宗之内还有几位其他的长老,说出的话,我们不得不尊重呀。”
面对婉拒,玄武并不着急,而是微笑着问道:“走的时候,掌门只跟我交代了一句话:‘项大哥,值得信赖。’我想,项长老愿意这样单独跟我谈话,心里必然是有些意动的。我该怎么做,还望长老指点。”
项廷远摇头苦笑了一下:“呵呵,玄天领上下,果然都是人中龙凤,武功高,智慧更高!”
然后他拽了拽自己的衣襟,正色开口:“既然龙兄弟和玄武统领这么信任项某,那我就不妨直说了。其实这个世界上,人们面对选择之时,纠结的无非就是两点:风险和回报。敝派首先顾虑的,自然也是风险问题。”
玄武轻轻摆了摆手:“哈哈,多谢项长老给我们留面子。担心风险很正常,可在这件事上,根源恐怕就是瞧不起玄天领的实力吧?”
项廷远看着他含笑不语,算是默认。
实力,从自然界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决定一切的最重要因素。玄武为此也很无奈,想让黄山派认同自己的实力,真的太难了。二十八个名门之间,也有高低之分,尽管这种差距比较小。
比如四大佛门就是以五台山为最,至少去年冲突的时候,还凭一己之力,稳稳压制西门世家和恒山派,后期若不是帝幽绝率领幽冥岛的人突然出现,恒山可能危矣。
再比如四大道门以武当山为首、五大侠门的最强者是泰山派。
同样的,三大儒门当中,黄山派的实力要高于其他两家,玄天领做为一个在二流门派中还达不到巅峰的新兴势力,如何入得了这些大神的法眼?
“我们整体来讲,跟名门大宗没法比,现在卷入名门这个层面的争斗中,确实会给贵派带来风险。”玄武耸了耸肩,“但首先,你们难道也不相信自己的实力吗?其次,我家掌门以及玄天领上下,在这么多次风浪中都没有成为输家,想必贵派的高人们都有所耳闻。合作是长期的事,这个世界上除了实力之外,还有一个东西叫‘潜力’。而且最主要的,谁敢确定玄天领现在展现出来的,就是全部的力量?”
这句话虽然有点故作神秘、虚张声势的味道,但也引起了项廷远的深思,毕竟龙煜天给大家带来的惊喜太多了,每次都能出人意表,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确实隐藏了很多后手?
如果是不入流的势力,隐藏再多后手也没法让人重视,甚至项廷远连嘲笑一番的兴致都没有。可玄天领不同,这几个月的风头都快赶上二十八名门了。
唉,名气,或者说威望,绝对属于实力的一部分,唬人呐!
于是,他温和的说道:“我们很多人,也是看重了玄天领的潜力呀……但这东西,毕竟是目前无法确定的事情,放眼未来的前提是能很好的着手现在。当然,你们现在做的已经非常不错了,龙兄弟既然派你来,那么……呵呵,如果你能在敝派众长老面前展现出一点修为,给我一个发挥的借口,也就够了。”
他果然已经想好了办法,玄武嘴角轻轻一弯,然后抱拳道谢:“那就劳烦您安排了。”
项廷远点了点头,继续说:“接下来还有一个回报的问题。其实任何事,只要回报够高,担一点风险,都是天经地义的。虽然龙兄弟在信中痛陈利害,但不足以令我们采取行动呀。”
“多余的也不用我说,玄武统领至少听过大雪山一役吧?当时我们黄山也在场,尽管派出的是晚辈,没带多少人,可终究也算被南宫世家阴了……后来,我们为何没有像青城、华山一样,加入‘泰斗阵线’?我们可是有自己的考量。”
玄武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你是想问,如果同意,黄山派能得到些什么?”
项廷远沉默不语。
玄武轻轻握住了自己的一只手腕,无意识的画着圈:“其实,这个问题本就是错误的。你应该问,如果不同意,黄山派会损失什么!”
“怎么讲?”听出他话中有话,项廷远的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精光。
玄武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函:“我家掌门这里,还有一封书信。但他特意嘱托,只能让姬云丹、闻景辉、以及您,三位前辈过目。”
“只有我们三人?”项廷远不懂龙煜天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好接过密函,拆开看看。
很快,他的脸色就有些变了,一把抓住玄武的胳膊,急切问道:“里面所说,可是真的?”
“我也不知道。”玄武老老实实回答,“我甚至不知道掌门到底写了什么。他只是吩咐,如果你们问了关于回报的事情,我就要像刚刚那么回答,然后把密函给你。”
“原来是这样。”项廷远自嘲似的扶了一下额头,“都怪我,龙兄弟在信中说的很清楚,一切只是他的推断,就算问他本人,恐怕也不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但推理的过程丝丝入扣,结论也着实惊人,项某才有些失态,呵呵。”
不等玄武接话,他就马上做出了安排:“这样,我即刻前往莲花峰去和掌门商议。你先在此处休息,品杯茗茶,一会儿让小的们过来相请。啊,对了,邀你到莲花峰的时候,如果需要跟我、或者闻景辉那老家伙切磋几招,你可千万不要介意,也不要留手,打得越出色,事情可能越顺利,我们两个也就越高兴。”
“那就多谢项长老了。素闻黄山云雾茶是神仙才配享受的极品,今日我算有口福啦!”玄武曾是宫中侍卫,当然听过皇家贡品黄山云雾,对茶道多少也有点研究,自然是面挂笑容了。
跟他同为“锦衣四绝”的白虎,可就纯粹粗人一个了,面对比黄山云雾还要珍贵的齐云山明前,居然跟喝凉水似的,扬起脖子,一饮而尽,豪放是够豪放了,只不过……嗯……看得坐在他对面的静乐真人目瞪口呆。
黄山云雾茶和齐云山明前茶,在后世都属于绝种已久的传说中的存在。而在本朝,齐云山明前也极为稀有,只以两计,价格最低时,依然是同重量黄金的三倍,远超长白山野参,而且只向大内供应,寻常百姓,除了茶区的少数上位者能偷偷留下一点外,别人根本喝不着。
“明前”也叫“火前”,通常是指长江流域江南茶区,清明节前一日采制的茶,过早采制太嫩、过迟采制则太老。受江南气候的影响,清明前,茶由于芽叶细嫩,香气物质和滋味物质含量丰富,因此品质绝佳。但由于温度较低,发芽数量有限,生长速度较慢,能达到采摘标准的产量很少,所以更加珍贵。
而齐云山的明前茶,是江南明前中的极品。采茶少女必须为二八年华的处子,将盛放工具置于****,以舌尖一片片采摘茶叶,整个过程都不会用到手,相当考究。
齐云山,以“一石插天,直入云端,与碧云齐”而得名,也称“白岳”,自古便有“黄山白岳相对峙,绿水丹崖甲江南”的美名。三十六奇峰,七十二怪崖,紫衣赭裳,鲜明绚烂,幽洞、曲涧、碧池、青泉,汇成胜境。
白虎这次拜访齐云山,除了跟龙煜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静乐真人以外,还有锦羽、锦乘两名晚辈作陪,用意不言而喻。
牛饮过绝品香茗之后,白虎完全不顾静乐真人死了老妈似的肉疼模样,直接从袖中拿出一封密信,大喇喇的拍在了桌子上……
与此同时,青龙回头凝望了一眼身后的九华山,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而朱雀则在雁荡山脚下的一间客栈内,精心做着准备……
第三零八章 西湖雅亭
“湖上春来似画图,乱峰围绕水平铺。松排山面千重翠,月点波心一颗珠。碧毯线头抽早稻,青罗裙带展新蒲。”
湖裹山中,山屏湖外,晨阳初起,宿雾如烟。
碧波潋滟的湖面上,谢铭璇足踏莲叶,轻盈而优雅的漫步于清风之中,日月交辉的迷蒙光泽,勾勒着她高挑凹凸的曲线,玄美梦幻的杭州西湖,这一刻也为她醉了。
湖中雅亭,一只早起的鹈鹕翩翩落在雕栏之上,然后低下头来,从容的梳理着自己的羽毛。维帕兹恬静的站在一旁,飘逸的红发与天边的朝阳相映成趣,白嫩剔透的脸颊上,皓月般的明眸流转着动人的神采。
龙煜天挺拔的英姿伫立亭边,背在身后的双手攥着几张揉皱的书信,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西湖美景,思绪万千。
这时,两道疾风般的身影飞速滑过湖面,足之所点,并未溅起哪怕一片浪花,只有轻微的涟漪。更妙的是,他们动极的行为居然没有打破这静态的画卷,显得那么和谐。
其实这不奇怪,如果是两行白鹭在天际掠过,你会觉得煞风景吗?当然不会,因为它们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有些武学,当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会有种融入天地的气质,仿佛修炼它的武者也属于自然的一部分。
二人不分先后的踏上雅亭,相视一笑。
“哈哈,人生何处不相逢。短短时日,再遇玄天领诸位,当真有缘呐。”其中一个面容妖娆的男子,对着龙煜天的背影双手抱拳,正是先前在红玉画舫遇到过的妙音公子。
龙煜天转过身来,含笑还礼。
妙音公子又看了看身旁的随风,不由苦笑道:“玄天领果然卧虎藏龙。月余日前,在下斗音败给贵派的梵火;今天比拼轻功,使尽全力也不能拔得头筹,看随风兄弟气定神闲的样子,恐怕还留了几分实力吧?我最擅长的两项绝技在诸位眼中,只能贻笑大方了。”
“妙音兄太自谦了。”随风客气的摆了摆手,“梵火那小子纯粹是靠内力,对音功一窍不通,你可不算输呀。至于轻功嘛,呵呵,我也是以轻功见长的,而且……你就没保留实力吗?”
“哈哈哈哈哈。”二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颇有几分英雄相惜的感觉。
“近来,江南武林风起云涌,想必龙掌门还有要事去做,在下就不打搅了。”妙音公子非常识相的主动告退,态度爽利,让龙煜天好感大增,“能在清晨观赏西湖美景,并和随风兄酣畅淋漓的比试一场,这小子日过得~当真充实呀!”
待他几个起落消失之后,随风近前两步,正色说道:“唉,这次,咱们又慢了一拍。”
龙煜天也很无奈的摇了摇头,但马上换上一副略感欣慰的表情:“也不是都慢嘛……你看,谁来了?”
随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远处一艘不起眼的渔船上,蹲着一位头戴斗笠的高大汉子。仔细分辨之后才认出,竟是榛鹰会的大掌柜,岱延秃可!
“哈哈,有水路可走,就是方便呀。他们还真赶上了!”随风的眼中泛起由衷的喜悦,“世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咱们在关外还有这样一批可靠而强大的附属帮会,估算玄天领实力的时候,必然棋差一招!对了,青龙他们进行得如何?”
“与料想中的一样。”龙煜天回答,“黄山派还算顺利,只要玄武应对得当,大事可成;九华山则拒绝得十分干脆;齐云山那边还在犹豫,对白虎的接待很热情,但迟迟没有答复……呵呵,这也难怪,我不敢过分信任他们,有些事还不能跟他们讲呀。”
随风明白他指的是给黄山派的密函,并没有同时送去九华山和齐云山。而里面的内容,就算整个玄天领,也仅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猜出点谱,具体情况知道得都不是太多。
“刚刚在铺子里,收到了东方馨雅传过来的消息。孙楚楚的尸体下葬很久了,估计快烂没了,就算东方太昊出关,征得他的同意,也很难验出什么来。但她说,如果十分必要,她的人会想办法偷出几块骨头。”玄天商会在杭州城同样开设了店铺,随风早晨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刚刚赶到西湖岸边,巧遇妙音公子,几番客套之后,兴起了比拼轻功的念头,结果还算不错,起码对方在明面上没有因为画舫的事而心存芥蒂。
“先不急,这种机会不可能太多,还是等见到东方惊鸿之后,问明经过再做打算把。孙楚楚怀孕是家丑,很难成为惩戒东方惊鸿的官方理由,他需要直接面对的,还是命案。但……万一人真是他杀的呢?”
随风表示赞同:“嗯,武者杀人本就不稀奇,通常大家是凭动机、缘由来分辨是非的。东方惊鸿杀掉孙楚楚不是不可能,里面说不定有什么事儿呢。”
龙煜天又问:“那个送药的杂役怎么样了?”
“活得好好的,双方都没有灭口。”随风回答,“此人叫郭奇,只有十六岁,被调去伺候东方惊鸿不久,东方馨雅也不是很熟悉。”
“不意外。如果是从小跟着东方惊鸿屁股后面长大的小厮,发现主子杀人,肯定不会直接把事情捅出去。”
“那他有搞不好是梨花夫人安插在东方惊鸿身边的奸细?整件事情就是一个局?”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如果真是这样,他还活着就有点说不通了。梨花夫人为什么不趁东方太昊闭关期间,快刀斩乱麻除掉他呢?反正供词也有了。凭东方世家家主的手段,能审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奸细吗?”龙煜天不由挠了挠头,“算了,这些事得见过当事人才能进一步推测,咱们还是把精力放在营救行动上吧。今天安排得怎么样了?”
随风大致估算了一下,回说:“最多再有一刻钟,那边就该妥当了。”
龙煜天大袖一甩,道:“好,即刻出发吧,这次别再慢了……”
黄山莲花峰,一片由辉绿岩和花岗岩筑成的椭圆形演武场,玄武正站在一侧,警惕的注视着对手。
黄山派举足轻重的人物都在,玄武也第一次见到了姬云丹和闻景辉两位武林名宿。
姬云丹是一名年近五旬的女子,清瘦高挑,皮肤保养得非常好,外人看来就像三十上下。青色的长袍搭配鹅黄云纹的霞帔,似道非道、似俗非俗,给人一种清新脱俗、芙蓉出水的感觉。
与她同龄的闻景辉,面容就要苍老了很多,鬓角和覆盖下颌的短须都已经斑白,但目光炯炯,犹若实质。不同于项廷远的魁梧,闻景辉高瘦精干,除却黄山派的镇派内功“天鼋正法”之外,他还以一套名为“紫光斩”的手刀技称雄于世。
而玄武此时要对阵的,正是闻景辉!
按照礼节,做为晚辈的玄武率先出手,但不是真的击中对方,而是用凝聚了三成内力的一拳,打在闻景辉脚边的空处。
闻景辉淡淡一笑……突然,右臂看似随意的大幅度挥出,“天鼋正法”催动下的手刀,当真泛起妖艳的紫色流光,宛若凭空迸出的电弧,直击玄武侧颈要害——居然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第三零九章 玄武VS天鼋
这场比试,玄武想最大限度的震慑黄山群雄,比如让人明显看出自己未尽全力,所以将玄铁飞翼盾安然的绑在背后,并不打算动用。面对飞来的手刀,他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低头闪避,躬身弯腰的同时,双手平展合什,顺势前推,直插对方巨阙穴。
闻景辉从容变招,扬出的右臂只伸展一半便刹住了,左臂抬起半屈,指尖停在距右腕一寸的位置上,精准的架住杀招,然后以巧妙手法借力,向后一拽,玄武顿时失去重心,身体前倾欲倒。紧接着,他收于胸前的右臂直接下压,狠狠砸在玄武背后的盾牌上面!
真气透过玄铁侵入肺腑,甚至沉重的挤压着骨骼,玄武咬紧牙关忍受着剧痛,未吭一声,只是急速运转经脉中的内力,保护自己。但闻景辉所习武技,实乃卓绝之品,双手揽抱画圈,竟能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身体,旋转半周,后方空门直接暴露在敌势之下。
闻景辉右臂勒住他的脖子,左肘内摆,猛砸他太阳穴。
玄武应变十分果断,借着这种姿势轻轻一靠,稳住身形,并竖起右掌,闪电般挡在自己的头颅左边,硬生生接了下来。同时,左臂低位回弹,肘击对方侧肋。
他的功力也绝对不容小觑,闻景辉吃痛,勒得他差点窒息的胳膊也不由松了一下。
玄武趁机仰头,狠狠撞上对方面门。
虽然罡气护体,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闻景辉依然被砸得眼冒金星,鼻骨断裂,鲜血直流。
高手过招,只要不是耗费海量精力和体力的持久战,普通伤势未必会有多大影响。但意识不清醒,却非常有可能导致战局的扭转,哪怕只是片刻的恍惚。
闻景辉被正面击中鼻梁,大脑就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足以令玄武摆脱被动。只见他双腿交错,矮身侧扭,右臂也来个低位肘击,然后沉肩一顶,正中闻景辉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劲气相碰,从质量上看几乎不分上下,但闻景辉做为被动受力者,虎躯大震,退开半步,下意识抬到半空的左臂也被玄武锁住。
此时,二人站立的位置构成一个“丁”字形垂直相交,因为玄武左手抓住对方的左腕,身前可供施展的空间太小——至少不够挥拳,所以右臂再次两记铁肘,第一下敲中与刚刚肩击同样的位置。
如果换成旁人,不死也重伤,但“天鼋正法”以雄浑、凝练著称,闻景辉已经将护体罡气修炼得跟龟壳一般,虽然被玄武撞得摇摇欲坠,但并未真正伤到经脉,只是身上的外套碎掉了一半。
第二下出得飞快。为求速度,玄武并没有一个回臂、再打的过程,可是内劲刚刚轰出,需要运行、调用,而且肘部也需要舞动的空间来产生动能,所以他选择直接上扬,对准闻景辉的咽喉!
闻景辉不愧为成名已久的大派长老,应变能力就是常人难及,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做出了调整,右掌及时封在了脖子前面,而左臂也爆发出相当强悍的劲气,震得玄武指骨一麻,再也锁扣不住。
虽被挡住,但玄武一气呵成的利落铁肘,还是将巨大力道加持在对手身上,闻景辉又退了两步。
这回有施展的空间了。玄武弓起的右腿,伸直后继续承担重心,并以其为轴,身体回旋,左脚弹射飞踢!
破风声尖锐刺耳,不用试就知道威力非常恐怖,如果再被打中,闻景辉必伤!但他实乃经历过无数搏杀的老练高手,刚刚已经顺利化解了玄武的最后一肘,就证明他有重新争夺局面控制权的能力了。别看连连后退,但这未尝不是一种摆脱纠缠的手段。只是玄武出招太快,他来不及彻底挽回劣势,仅能把双臂交叉在胸前,继续挡之。
“嗤!”上半身的衣物刚刚碎了一半,现在完全化作粉末,足见玄武内力强悍、闻景辉护体罡气也强!
左脚落地之后,玄武权当迈了一大步,没有片刻停顿的祭起右腿,从侧面横扫。
本来,闻景辉挡完一脚之后,庞大的冲力会让他再退一步,而此时的鞭腿正好能抽向他的头颅。
但闻景辉真是狠辣,强行催动内劲,与外力抗衡,不仅未退,反而前进了一步,使得两劲在体内冲撞,肺腑仿佛被挤压成了一团,没有让对手打伤,却让自己震伤。
可是,这招伤己之术,也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只见他矮身前跨,立刻侵入到离玄武极近的距离,使玄武的右腿刚起便已无用。非但如此,他含胸摆肩,比利刃还要锋锐的手刀,刁钻切入对方大腿内侧。
玄武顿时皮开肉绽,要不是关键一刻做出躲避,可能就会被割断动脉。当然,因为有真气的保护,并未伤及筋骨,但依然影响了行动能力。
闻景辉间不容发的直起身来,反手一道紫光刺,由下自上,刺向对方下颌角前方的大迎穴。
刚刚玄武的右腿是处于出招的过程中,必然也要面临中招的风险,可是他的上肢不受牵连,便同时架起两臂,用桡骨抵住对方攻来的右腕。
由于他的力气非常大,闻景辉的手刀不可能再按直线前行,于是,又一次以巧妙的招式进行卸力,并且反压住对方的腕部,肩膀向外挥开,粘着对方的双臂,一起在身前画了半周。
玄武岂能任由摆布?左手猛然一震,挣脱开来,马上舞出了一记最朴实无华、却最符合人体力学的勾拳,气势汹汹!
见“粘”字诀已经无用,闻景辉赶紧仰头下腰,避过暴拳。
玄武的胳膊仿佛安装了弹簧,右手解放开后,也是雷霆般的一拳。接下来,简直是放开了闸门,快拳连轰,左右开弓!
闻景辉不得不展开身法,与之周旋,留下一道道残影、又被一道道击碎。期间他多次尝试反击,但效果都不大,一时竟被压制。
终于,玄武腿上伤势的影响体现出来,步伐与拳招的配合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差池,却让闻景辉准确把握!
闻景辉侧身让开袭来的右直拳,左手从后面追赶而上,本想一把抓住,但玄武外放的气劲没能让他得逞。于是,他变抓为推,同时半身前进一分,将其右臂扛在自己右肩,以左掌顶住,这样一来,玄武等同于被自己的胳膊锁缚,回旋余地狭窄。
而闻景辉的右手则从下方绕过,反刀横切,意欲将玄武的带脉自侧腹割断!
其实从右臂被顶住的时候,玄武就跟闻景辉做了类似的动作,他的左手也从下方绕过,由于比人家略慢一线,此刻已经来不及进攻了,但正好可以封挡对方的进攻,手腕一翻,屈指成抓,与闻景辉的掌外侧结结实实对撞一记。
没人料到,闻景辉从一开始就并未想过以此招建功,而是趁着玄武运气与他硬碰硬的机会,突然踮起脚尖!
别忘了,玄武的右臂还在他肩膀上架着呢,这一踮脚,因为关节的限制,使玄武产生一阵剧痛,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向上拔。
与此同时,闻景辉被弹回来的右手高高扬起,又狠狠砸下,极为暴力的摧残着对方的肩锁韧带。
玄武只感觉自己的胳膊几乎要跟躯干脱离,整个人直接向地面卧倒。
闻景辉的后招早已等待多时,左膝重炮一般朝他的头颅轰去。蓄势而发的攻击和相对运动之下产生的冲力,使得玄武真真切切被死亡阴影所笼罩!
“啊!”一声霹雳般的怒吼,生死存亡的关头,玄武爆发出令人震撼的修为和速度,似有一团青黑色的光幕护住全身,将对方的双手震离,并在失去重心的情况下,以不符合力学原理的诡异动作,强行在半空中逆转半周,让过敌人夺命的一膝!
但是,下坠的态势怎样也不可能止住。只见他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突然伸出双手,交替拍击两下,支撑身体的同时,也使力道发生传导,双腿宛若两条相互纠缠的毒龙,疯狂咬向敌人下颌!
闻景辉哪里想到,对手居然这样还能反守为攻,而且犀利的程度让他根本没有多余的选择,只好催动功力,两肘同时关合,迎向“毒龙”!
“轰!”
“吼!!!”
“吼!!!”
三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先后响起。第一下,是二人对碰之后发出的气流激荡,闻景辉被直接蹬到了半空。
他们一个伏在地上、一个跃于空中,都是被对手逼出来的,所以,都立刻意识到战局已经进入了最危险、最紧要的时刻!
于是,二人同时发出惊天的怒吼,背后各出现了一个气势不凡的幻象。
玄武爆出的幻象,是一只蛇头、龟身、龙角、周身覆盖坚甲的巨兽,气质威严而又祥和,正乃传说中的灵瑞神兽——玄武!
而闻景辉爆出的,则是一头两侧生翼的龟形巨兽,体态沉稳,宛若不动之岳,但面目狰狞,獠牙利爪,正是传说中的上古凶兽——天鼋!
第三一零章 雁荡迷雾
“雁荡经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蒙蒙。”
若论起景色纷繁多姿,在天下的山水胜地当中,必然首推被后世称为“造型地貌博物馆”的雁荡山。它素以独特的奇峰怪石、飞瀑流泉、古洞畸穴、雄嶂胜门和凝翠碧潭扬名宇内,秀中有险峻、奇中有幽奥。
“雁荡三绝”之一的大龙湫,乃中国最长的瀑布。然而,说是瀑布,从某种程度上,更是一条贯穿整个峡谷的河流,或者银龙盘踞的渊池。
春夏交替的季节,此处降雨量还不是很大,烟水蒙蒙。大龙湫也还未酝酿出磅礴雄浑的狂态,而是像晨起的聘婷一般,娇弱温婉,海棠春睡。那从连云嶂峰顶飘泻下来的水流,该是丝不是布;该是春风中的柳,不是烈日下的松;该是女儿家长发飘逸,不是男子汉怒发冲冠……那一种飘忽玄奇,实在是让人难以言喻。
岸边,一位撑着油纸伞的淡雅女子,用如波的眼眸欣赏着龙湫的秀美,脸上挂着恬静的笑意,浅蓝色的罗裙,随风轻摆。
“六婆,清儿的身子什么时候能够痊愈啊?”过了一会儿,她柔声开口,询问侧后方一位垂首站立的中年妇人。
妇人的身材有些臃肿,衣着普通、容貌普通,各方面都毫不起眼。此时听到女子问起,赶忙回道:“多谢小姐挂怀,清儿她……清儿她……唉,还在养。”
随着这声无奈的叹息,淡雅女子也不由叹了一口气:“唉,虽然清儿不是从小在府里长大的丫鬟,但非常乖巧贴心,这几年在我身边,情同姐妹。一年前病倒的时候,怎样也不肯用府里的珍贵药材,最后还是默默回了老家。可就算这样,依然在病床上记挂着我,稍有好转,便催您过来替她做好工作,真是个傻丫头啊。”
妇人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自豪:“我家闺女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责任心非常的强,说了要一辈子伺候好小姐,现在却因自己的身体出状况而回了家,当然感到愧疚和不安了。”
“傻丫头……”淡雅女子摇头笑了笑,目光中透露着温馨,“我这里,还缺使唤的人手吗?倒是她,应该尽快养好身子,她更需要您的照顾啊。”
妇人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被女子打断:“不过六婆既然千里迢迢的来了,也不好再回去,我会让下面的人给您安排一个清闲高俸的差事。”
“但……但是小姐。”妇人诚惶诚恐的说到,“我来这里是替闺女伺候您的,不是来享福的。”
女子安慰性的看着她:“别想那么多啦六婆。您老人家安心住着,等到清儿痊愈归来,你们母女俩就可以团聚了。而且往后,您也不要走了,我给她说门好亲事,您就享受天伦之乐吧。”
“那……便多谢小姐了。”妇人见其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多劝,只知言谢。
但是淡雅女子并未注意到,妇人在低头行礼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道精光。
“看来,这端木怡是不想把我这样一个外人留在身边啊。而且她,怎么看都不像患上了失魂之症……”
不错,淡雅女子正是这段时间外界传言受害的端木怡——雁荡山掌门端木鹰魂的独女。
而中年妇人,则是乔装打扮,使了些手段混进雁荡山的朱雀。
端木怡的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回到门派驻地后,不消半个时辰,便给朱雀安排好了职位和宿房。住的环境当然不可能太好,但也算独门独户,足见她对清儿多少都是有一些情义的。
雁荡山区域面积广博,一个武林门派,就算可劲儿圈地,也跟往大海里倒一杯水没什么区别。况且,这里面还要考虑到一个防卫问题,所以雁荡派也没大得不可思议。朱雀伪装的身份是掌门府的下人,而且隐瞒了修为,并不属于帮派弟子,活动范围有限、可是足够深入。
为求谨慎,前三日,她都白天老老实实干活、夜晚安安分分休息,当确定没人在暗中监视后,心思便开始活络起来。
此行的主要任务,本来就是要接触端木怡及她身边的人物,但却被支开了。无奈,朱雀只得以答谢恩情为借口,每日去对方那里拜见、叙话,通过一番出色的演技加持,感情联络得很好,端木怡开始主动和她说起一些家常趣事,不自觉的把她看成了亲近的长辈。
另外,但凡有机会,朱雀都会用隐蔽而巧妙的手段和其她下人套近乎,寻找蛛丝马迹。
令她称奇的是,端木怡对过往经历记忆犹新,而且心情一直都不错,根本没有什么失魂症的表现。府里的所有丫鬟和老妈子,也没一个人听说小姐病了。但是她曾经畅游富春江、同伴死绝,倒是人人得知,大家偶尔还会私下议论——呵呵,女人嘛,凑在一起哪有不八卦的?
既然发现了不对劲儿,那就不能被表象所迷惑,从第四天开始,每当夜幕降临,朱雀便会偷偷潜到端木怡的住处,进行搜索与监视,然而毫无斩获。最后,她不得不改变思路,将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掌门府。
别看她是马贼出身,但毕竟受过锦衣卫的专业训练,武功又足够高强,办起这种事来,简直小菜一碟。仅用一个晚上,就排除了掌门府的所有异常,于是,将目光瞄向了雁荡派别的地方。
由于追捕东方惊鸿的行动连遇阻力,雁荡山动用的人马越来越多,连长老以上的高手都去几个了,山门内的巡逻和防备比较松懈。
朱雀仔细留意着每一个线索,这天,终于发现两名功夫不错的女弟子神色严肃的朝某一个方向走去,看起来是在执行什么任务。但令人费解的是,那个方向是通往山里的,肯定不是要出门,而在朱雀的印象中,前面也没有任何帮内的设施。
要知道,她是费了好大工夫才搞到雁荡山大本营的地图,标注得非常详细。当时,她还无奈的叹了一句:“该死,看来得踏‘四大名捕’这份人情了。”
那么,两名女弟子这是要去哪儿?
朱雀暗中紧随,很快便发现了一片距离门派核心不远的建筑群,规模不大,所处隐蔽,四周都是自然形成的良好屏障,仅有一条小路可供出入,地图上根本没有。
建筑群的主体是一个三进的院落,雕栏玉砌、清幽雅致,正房的位置上,竟是一座三层的绣阁,显然是给女儿家居住的。
整片建筑群里,不见一名男子,进进出出全是丫鬟、老妈子、或者女弟子,恐怕连蟑螂都找不着一只公的。而这些人,虽然数目不多,却个个带着武艺,气氛外松内紧,十分诡异。
“这里面住的是什么人?护卫力量可不小啊。对其重视程度,貌似比对端木怡还要高……莫非是端木鹰魂偷偷养的外房?臭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朱雀不由暗自腹诽。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一定要进去看看。于是展开轻功,缓缓接近那栋绣楼。
就在这时,楼阁顶层一个房间的灯亮了起来,窗纸上映出一个淡淡的人影,朱雀感觉有些熟悉,认真回想了半晌,突然娇躯一震,眼中瞳孔急速收缩:“是她?!”
第三一一章 “龙王”陨落,各路溃败!
从杭州府出来,在追赶东方惊鸿的路上,龙煜天收到了朱雀的密报,心中顿时被一片乌云笼罩。因为联想起先前的点点滴滴,他隐隐猜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经过好一番矛盾与挣扎,才咬牙做出决定……
又是整整三日的“你围追、我堵截”,玄天领终于按照最新的计划,挡住了雁荡山的一众高手,见到了活着的东方惊鸿……嗯,当然,看其狼狈的样子,估摸离死也不远了。
然而这一切,只是考验的开始,他们此时直接面对的,乃雁荡山掌门端木鹰魂亲自率领的近百位名门精英,可能比离歌带去品剑大会的那二十名万剑宗弟子稍逊半筹,但也绝对差不了太远。
而簇拥着龙煜天的,只有几十位太阴曜部的弟子,连一向跟他形影不离的谢、维二女都不在场。
“龙大哥!你怎么来了?”患难见真情,恒山脚下,东方惊鸿只是巧言推掉了与龙煜天的一战,今日对方却在最危急的关头,率众倾力驰援,甚至不惜得罪三大儒门之一的雁荡山,东方惊鸿已经被感动得无以复加,眼角泛着泪光。
龙煜天苦笑着摇了摇头:“唉,还不是你那好妹妹……”
这次的江南之行,充满了多少惊险与磨难?二人总算见面了,自然都是欣喜若狂。龙煜天把事情原委大致讲了一遍,听得东方惊鸿唏嘘不已。
端木鹰魂倒是表现出了大派掌门应有的气度,并未打断他们的谈话。
等二人叙旧完毕,这位美髯公也差不多平息了先前被龙煜天的无礼而激出的怒火,再次恢复了儒雅的风范,微笑着劝道:“呵呵,‘龙王’之名,威震八方;东方世家的少主,也乃年轻一辈之翘楚。二位都是人中龙凤,何必铤而走险,放弃大好的生命呢?雁荡山并非无理蛮横的匪类,从来没有说过要对东方公子不利,仅仅想请你到敝派做客,帮忙弄清楚一件关系到犬女的命案而已……”
“你不用说了!”东方惊鸿好好的一个公子哥,如今被追杀到这步田地,焉能不气,“没想过对我不利?你门下弟子可是招招夺命啊!在下从未跟你的什么‘犬女’有过瓜葛,雁荡山的血案与我也没有分毫关系,想破案,还是另请高明吧!或者直接报给六扇门知道。”
见他不识抬举,端木鹰魂的嘴角不由弯出一丝冷笑:“哼,既然东方公子自认坦坦荡荡,又何惧跟我回去对峙呢?”
东方惊鸿也学着他的语气针锋相对道:“哼,既然我自知坦坦荡荡,又何必跟你回去对峙呢?”
“好!那么,休怪在下请你吃一杯罚酒了!”目中厉色闪过,端木鹰魂大手一挥,身后的雁荡山弟子齐齐亮出兵刃,爆发出相当惊人的气势。
随即,他又斜了一眼在旁边沉吟的龙煜天,硬邦邦的问道:“不知‘龙王’是否执意要蹚这趟浑水呢?”
龙煜天没有吭声,而是用复杂的目光深深凝望了一眼东方惊鸿,然后抽出青釭剑,以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
“杀!!!”
随着一声惊天的呼喊,两派人马立刻展开了疯狂的搏命。
局势并没有如想象般那样一面倒,太阴曜部的弟子皆为内力精湛的退役兵卒,个人修为肯定比不了雁荡山的这帮好手,但一开始便运用起了精良严密的阵法,手持单刀者立于前排,后面的人则架起连弩,犀利的短箭如雨点般射出,而且不停变换着方位,攻击重点非常明确。
雁荡山也有历经千锤百炼的精妙阵法,但更加适用于肉搏,毕竟没有哪个武林门派可以全员装备连弩的……这次,他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还未近身,就有十余人毙命。
“什么?!玄天领居然敢私藏违禁品?!”端木鹰魂顿时暴跳如雷。
东方惊鸿以及剑侯、刀伯三人,当然同样大感意外,全都望着面沉如水的龙煜天,惊疑不定:“这个‘龙王’,果然胆子够大!不怕被扣上造反的帽子吗?而且……连弩乃被军队严格控制的武器装备,他是从哪儿搞到这么多的?”
端木鹰魂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门下弟子受死,于是大袖一展,整个人如鸿雁般飞起,猛扑玄天领众人。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耀眼寒光,几乎能割破空气的剑锋,笔直迎向他屈成鹰爪的五指,劲风呼啸——“破军剑之闪电奔袭!”
“来得好!”端木鹰魂大吼一声,没有丝毫退缩,手指关节突然胀大,泛起一团淡淡的光晕,硬生生击中了剑刃。
未想敌人的内力如此雄厚,龙煜天攻势为之一阻,但他自认不会逊色,“玄天功”加重半分,手腕一抖,剑身立刻如电钻一般旋转平进。
端木鹰魂终于吃痛,右手迅速收回,将龙煜天的身子顺进来一尺,然后左爪横向挥出,对准咽喉扫去。
龙煜天在空中仰头避过,但前额飘起的几缕发丝,仍被对方伸展最长的食指和中指割断,面门被掌风划中,火辣辣的生疼。但这绝对不会影响他的反应神经,腰腹猛提,双腿犹如毒龙钢鞭,连续抽出。与此同时,手中宝剑非常巧妙的荡出三波剑气。
被第一脚击中之时,端木鹰魂就凭借老练的江湖阅历,做出了暂避锋芒的选择,身体平行飞退,卸去了不少力道。当剑气切到眼前,他已经腾出了双手,再次施展鹰爪,狂舞之下,竟将剑气凭空抓碎。
龙煜天刚好双脚落地,趁对方疲于防守之际,左臂腾起一片龙形幻象,威武雄壮的朝着对方绞杀而起!
这边,东方惊鸿和两位家将看得双目圆睁。
“龙少侠进步真是神速啊。”剑侯由衷的敬佩到,“恒山脚下,他是靠心机勉强战胜了于咏。而今,竟能单凭实力压制端木鹰魂。要知道,端木鹰魂的‘灵峰飞鹰爪’,绝对不比于咏的‘庐崖阔掌’逊色分毫,甚至还要多出一丝狠辣!”
东方惊鸿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可惜,其他人的战况就不那么乐观了。此处毕竟是山间密林,而非开阔之地,雁荡山弟子经过初期的折损之后,很快利用周围的树木游走腾挪,挡掉了不少箭矢。士气稳定了下来,便逐渐朝敌人逼近,玄天领的优势越来越小,马上就要进入实打实的肉搏战了。
东方惊鸿三人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咬牙提起所剩无几的内力,加入战局。
龙煜天见状,果断改变战略,一拳逼退端木鹰魂之后,突然杀回,剑光连闪,瞬间把四名雁荡山弟子搅成肉末,立于门下弟子身前,顺便将东方惊鸿护住,大喝一声:“兄弟们,结成突击阵型,随我杀出去!”
不错,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跟雁荡山火拼,而是救人,越早摆脱纠缠越好。
端木鹰魂在后生晚辈面前没有讨着一点便宜,不由怒火中烧,恶狠狠的说道:“姓龙的,你要跑?休想!”
龙煜天昂首挺胸,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剑身,赫然爆发出一股谁与争锋的磅礴气势:“我龙煜天要突围,谁能拦得下?”
“哈哈哈哈,‘龙王’啊,你是否过分小觑天下英雄了呢?”就在这时,林中响起一个充满不屑的笑声。
姚抒骏和申屠褚联袂走出。
龙煜天顿时心惊:“知道陆吾开他们挡不住这两个老家伙,可没想到……居然败得这么快?!”
不止这一路,短短几息的工夫,雁荡山五大长老先后杀到,共同拱卫着重新燃起信心的端木鹰魂。
远处,各个方向上的厮杀声更加激烈。
问题是……五大长老已经来了,玄天领的诸位都统到底在和谁战斗?
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端木鹰魂冷笑着开口了:“知道你们那可怜的帮会,跟名门大派的根本性差距在哪儿吗?除了顶级高手的数量以外,普通弟子的素质也弱了不止一个档次。别以为从东方、南宫两家的围剿中逃出来就可以在江湖上横着走了,那是他们没用出全力对付你!”
龙煜天已经隐隐听出了什么,不由眉头一挑:“你是说……”
“哈哈哈,正是!”端木鹰魂此刻的表情非常狂妄,“只要用隐藏在暗处的精英弟子缠住你手下的几名都统,玄天领还能有什么作为?”
这句话确实切中要害!
龙煜天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小看底蕴恐怖的名门大派,可一次次的顺利过关,难免还是让他自信心过度膨胀,不知天高地厚的带着门下追赶东方惊鸿,同时跟雁荡山和东方世家两大名门交锋,岂是一个新成立的帮派能够做到的?
以往过关,起到决定性作用的,都是他本人,以及手下的诸位统领。然而这次,随风等人被敌方普通弟子拖住,他自己,能够应付得了成名已久的端木鹰魂和雁荡山五大长老吗?
根本不可能!
“所以嘛,嘿嘿。”端木鹰魂的笑容越来越阴毒,“你们玄天领……”
“中伏了!”
简短三个字,被加持了强大的内力,端木鹰魂趁龙煜天晃神之际,猛然弹出,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双爪,直捣面门!
在他身后,五位长老也一齐发动!
坐以待毙绝非龙煜天的性格,面对空前的危机,他毫无保留的迸发十成功力,“破军剑法”与“狂龙裂天拳”同时祭出,悍然迎向敌人!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变故横生!
“不要!!!”东方惊鸿凄厉的呼喊无法挽救好友的性命,
一个仿佛从虚空传来的声音,在龙煜天耳畔幽幽响起:“呵呵,随风他们没能完成任务,‘龙王’也将陨落,玄天领这次,注定各路溃败,在劫难逃!”
胸口一阵剧痛,正于江湖上意气风发的“龙王”龙煜天,在这片江南无名的树林中,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衣襟上逐渐扩大的血迹,软软栽倒……
第三一二章 基业崩盘
在与雁荡山的冲突当中,玄天领彻底溃败、东方惊鸿被生擒。而最关键的是……
“龙王”陨落!
这个消息,就如重磅炸弹,在江湖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从雪山一役起,武林中发生了很多大事,但若抡起个人,最吸引眼球的,无疑是这位来历神秘的少侠龙煜天,直到被抬为“天、地、人、龙”四大年轻高手之一,并率领新锐势力玄天领,从三大名门的联手剿杀中突围出来,其锋芒一时无两。
他所经历过的危险、挑战过的权威,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若说大家对他最深的印象,不是强大、也不是睿智,而是顽强!甚至有人觉得,在同一个灾难面前,哪怕“六大宗师”战死,这小子也有办法逃出来。
可是今天,他怎么就死了呢?死的这样轻松,死的这样儿戏?仿佛一个笑话,一场梦幻,他所创造的传奇,虎头蛇尾,让人觉得一点都不真实。
这甚至动摇了群雄对“天、地、人、龙”的整体崇拜。
原来他们也会陨落啊?
或者说……龙煜天,根本不配位列其中?
“我觉得他不配!”江南的一间酒馆内,几个闲散游侠聚在一处,其中某位穿着短衫,前襟大开,露出浓密胸毛的家伙正高谈阔论,“你想啊,战大侠他们成名多久了?姓龙那小子才刚出道而已,怎么能相提并论?从当初有人把他称作‘龙王’的时候,俺就不服!”
一个儒生打扮的人反驳道:“也不是啊,你想‘人杰’离歌,比龙煜天更加年轻,同样是刚一出道就被列为三大年轻高手之一,‘龙王’还算慢的吧?”
“那可不同。”旁边一位师爷模样的家伙,左手握着短剑,右手摇着扇子,晃头晃脑的分析到,“离歌可是万剑宗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接班人。天赋异禀,集万千优势于一身。别的姑且不论,单凭万剑宗那种老牌名门所积累出的资源,就绝非某个不知道从哪座山里蹦出来的傻小子可以比拟的。还‘龙王’?可笑!我看‘猴王’还差不多。”
这时,一个身材高壮的大汉摆了摆手:“老余啊,分析的是很有道理,但也得依据事实啊。我在恒山脚下,可曾亲眼目睹了‘龙王’的风采,豪迈不逊‘天神’、狠辣不逊‘地魔’、潇洒不逊‘离歌’,最关键的是,在武学方面能跟其他三人战平,足以证明龙少侠当得起这份殊荣了。”
“哼,战青峰他们又如何?依我看,什么四大年轻高手,都是被世人吹捧出来的。饿了也得吃饭,挨刀也得出血!”桌子外围,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的公子哥,满脸的桀骜不驯。
但先前说过话的儒生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问高壮大汉:“依李大哥所言,这四人当中,为何偏偏龙煜天刚一成名便身首异处了呢?”
大汉想了想,道:“我觉得问题就出在他成名太快上面。二十八个大派,岂是随便吓唬人玩儿的?江湖上谁不敬畏?咱们哥几个再自信,敢去挑战名门的权威吗?龙少侠,就是太狂了。”
“此话有理!”师爷模样的人又“明白”了,“姓龙的在名门眼皮底下逃出来过几次,便自以为是了。人家雁荡山实力雄厚,认真起来,灭掉玄天领也在情理之中。龙煜天不死才奇怪。我从前就觉得,他行事过于张狂,早晚出事!这不?应验了吧?”
“不对啊老余。”高壮大汉疑惑的反问,“我记得当初,玄天领在钟山建立分部的时候,你可是说,他们潜力深不可测,龙煜天敢作敢为,早晚成大器的。”
“嘎?我有说过吗?”师爷模样的人微微愣神,但马上眼球一转,圆了回来,“唉,那时候我怎能想到他竟然如此不争气?潜力再大,也得发挥出来才行啊,过早跟名门硬碰硬,当然完蛋了!雁荡山岂是现在的玄天领就敢挑战的?”
其他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这番言论也代表了江湖上绝大多数人的看法。二十八名门,永远是让人仰视的存在,龙煜天和他座下的玄天领,再出风头,也不可能别过名门。溃败身死,想想还真在情理之中……
类似的“大明白”、“评论家”、“砖家叫兽”于当下随处可见。“龙王”陨落,成了最热门的的话题,甚至没人去关心事件的另外一个主角,同样优秀的年轻高手,东方惊鸿。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酒馆一角,三名用斗笠遮住面容的侠客,隐隐散发着一股杀气。
坐在中间位置的那人,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流下了滴滴鲜血:“龙大哥,你确实是我最敬佩的人,只可惜……唉,希望你一路走好……”
噩耗传到钟山,门下弟子顿时乱作一团。
“鬼手统领,这是真的吗?掌门他……战死了?”
“随风统领他们也败了?出去的兄弟一个都没回来?”
“那咱们应该怎么办?雁荡山会不会打上门来?”
“还有东方世家、南宫世家、西门世家,咱们可是把人都得罪透了呀!”
“要不然……咱们跑吧?”
“……”
“都给我滚出去!”鬼手坐镇江南分部,此时被一众属下缠问,心头非常烦躁,怒吼中不禁夹杂了些许内力,震得大厅横梁直颤。
“这帮小兔崽子!算是些什么玩意?!”等人都走干净之后,憋了半天虎先生终于破口大骂,“掌门战死、帮派大计化为泡影,他们只见恐慌不见悲伤,不想着怎么共度难关,反而要卷铺盖跑路,知不知道‘义’字怎么写?!”
鬼手面色阴森的保持着沉默,没人看得出他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轻轻晃了晃胳膊,道:“没关系,产生动摇的,无非是那些新进弟子。咱们从总部带来的老人,至少目前都沉浸在悲痛和愤怒当中,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嗯,还有不少弟子,一个劲儿嚷嚷要报仇。”虎先生点了点头,“尤其是太阴曜部的家伙。他们的四位统领都不在,没人制得了他们,今早差点就点起人马,杀上雁荡山了。”
早晨的暴乱鬼手当然知道,因为最后关头正是他出面,才暂时稳住了太阴曜部弟子的情绪。而且,若不是凭借他当年在军中的威望,这些退役老兵可能都不会买帐,换个统领来都够呛啊。要知道,现在中华朝廷的军队,可是南征北战、横扫天下的无敌之师,一向奉行以杀止杀、以眼还眼的宗旨,对于衷心拥护的龙煜天,他们宁可拼掉老命,也一定会替之报仇!
“先不说他们。”鬼手转过头来,直视虎先生的双眼,“你们黄幡曜部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这种情况下,都是怎么想的?”
“小子,你什么意思?”虎先生顿时急了,一把抓起鬼手的衣襟,怒喝到,“你看老子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吗?”
鬼手苦笑了一下,也没有挣脱:“我当然知道老哥你最重义气。可其他人呢?至少蛇形堂的蛇先生,就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啊。”
“这点你不用担心!”虎先生气呼呼的推开了他,“我们象形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安定的家,更有了重振雄风的机会,绝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哪怕再艰难,也将一步步的跟着玄天领的足迹走下去!更何况……”
他略作犹豫,然后吐出了一句大实话:“我们都知道掌门武威王的身份,没人敢造次的。蛇先生跟猴先生、螳螂先生一道,正率领三个堂的部分弟子赶来钟山,建立分堂。如果他有什么别的心思,老子第一个制住他!”
“很好!”鬼手满意的望了他一眼,“其他方面呢?都有什么动静?”
“乱!很乱!”虎先生重重叹了口气,“在维统领不知所踪的情况下,代表商会的钟离先生,与留守扬州的夜飞蝉,同时发来书信,称只能短时间内稳住手下的情绪,问咱们应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虎先生也表露出了焦虑:“不瞒你说,其实我也他娘的蒙了呀!玄天领,几乎就是靠掌门的个人威望和能力筹建起来的,他这一去,家不是彻底散了吗?”
“首先,武威王没有子嗣,谁来接收七星连城?本部设于七星连城的玄天领,又怎么存活?少了武威王的江湖门派,皇上还会支持吗?能不能直接把咱们遣散了?”
“当然,这些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担心也没用。我看……昨天晚上,有一个‘风云十二骑’的人约见了你,应该就是谈这方面的事吧?”
鬼手耷拉着眼皮,没有接话。
虎先生讪笑两声,继续说道:“其次,如果玄天领想继续走下去,必然得有一个新的掌门。”
“论起修为,‘锦衣四绝’当仁不让,但他们并非江湖人出身,威望不足,而且加入玄天领,全是看在掌门的面子上,这下还不拍拍屁股走人,继续当逍遥快活的锦衣卫去?”
“其他统领也够呛,维帕兹一个异族女子就不用考虑了;陆吾开打架是条汉子,管理帮会可欠火候;梵火,呆头呆脑的;步鸣飞,心性还不成熟;枚魌,在中原武林的名气差远了;血影,干脆见不得光;至于你,名气还不如枚魌呢;随风和苏劲倒是有点意思,各方面也都不相上下,但仍然不足以服众……说来说去,唯独离掌门夫人只有一步之遥的谢铭璇,条件最符合,可惜,还是驾驭不了你们这些年轻高手啊。”
“唉,是呀……”终于,鬼手的冰块脸融化了,发出的叹息比虎先生还要无奈,“没有了掌门的玄天领,哪还有立足的可能啊……”
钟山脚下,还未修建完成的太白书院江南分院里,“岁寒三友”正连打带骂的拦着一群收拾东西走人的新进弟子:“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玄天领还在,太白曜部还在,太白书院也在,都跑什么?忘了前几天拜入门下时,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拜托,你们就别冒傻气了。”一名被拽住的儒侠,摆出副苦瓜脸哀求到,“没有‘龙王’的玄天领,什么都不是,更不要说区区一个曜部了。我们当初拜进来,除了想和一些兴趣相投的同伴们有点作为,也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呀。”
邱泽梅急道:“书院的同门没有出任务,没有损伤,咱们还是兴趣相投啊!如果只想找靠山的话,你们当初就投靠名门大派了,怎么会……”
对方摇头打断了他:“不投靠名门,跟与名门为敌是两码事。如果玄天领不是得罪了这么多势力,我可能不会想着跑。但现在……唉,性命攸关啊!”
站在后面的墨子松闻言,不禁愣住,伸到半空的手也缓缓放下。
当他抬头望向远方的时候,脸上的没落、不甘、和绝望,怎样也掩盖不住:“掌门、苏大哥,你们到底怎么了?难道刚刚建立起来的大好基业,就这样崩盘了吗?”
第三一三章 更大危机
一点也不奇怪,基业往往就是在刚刚建立起来的时候容易崩塌,玄天领的状况已经岌岌可危,很多人都认定,不久前才开始耀眼“彩龙天字印”,马上就会被历史的尘埃所封印。
幸而,受到交通条件的限制,消息还没传出江南范围,否则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还真不好判断。至少幽冥岛、万剑宗、西门世家等,与龙煜天有过恩怨纠葛的名门,不会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但在东方世家所在的苏州城里,不仅江湖人士,就连普通百姓都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至少他们发现,有大批平日生意兴隆的店铺门窗紧锁,连个照看的伙计也没留下——这些店铺,全部属于东方世家……
苏州,这座有四千余年文字记载的古老名城,风景秀丽、物产丰富,素有“天下粮仓”之称,小桥流水、美轮美奂,“谁谓今日非昔日,端知城市有山林。”
驰名宇内的苏州园林,宛若人间仙境,置身其中,既感温馨舒适,又觉心旷神怡,如果你简单住上几天,就绝对不会再憧憬什么海边别墅、甚至云端天堂了。
而四大世家之一的苏州东方,当然拥有一套占地极为广阔的私人园林,哪怕皇宫大内,也很难将奢华与清雅这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可是今天,东方家的府邸,笼罩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无论回廊里还是小路上,往日熙熙攘攘的丫鬟杂役,不见半个踪影,只有一队队表情严肃、披挂齐全的弟子在穿梭巡逻,彼此见了面,也不会点头招呼,而是匆匆移开交接的目光,似乎都在忌讳着什么。
议事大厅内,凡是族内能说得上话的人物都已到齐。
“废物!”梨花夫人端坐中央,杏目怒睁,正在斥责一位脸色气色颓萎的汉子,“区区雁荡山,何德何能,居然将你带出去的弟子杀伤八成以上?邓羽,你是不是让家里那臭娘们儿掏空了身子?脑袋也进大米粥了?”
邓羽,东方世家位高权重的外姓家臣,跟很多族内嫡系长老一样,可以参与高层决断。
他是被老家主抚养长大的孤儿,自幼跟随现任家主东方太昊出生入死,忠心耿耿,但是性格火爆,桀骜不驯,全族上下,除了东方太昊之外,谁都制不住他,屡次跟逐渐开始控制大权的梨花夫人冲突。
无奈其修为极高,每每遇敌,必冲锋在前,所以极得弟子拥护,梨花夫人对他毫无办法。
只是这孙子有些老不休,快半百的人了,两个月前娶了一房二八年华的小妾,比自己的闺女都小五岁。而且,该女子婀娜妖娆、风情万种,迷得邓羽老树开花,夜夜欢歌嘹亮,自然惹起了梨花夫人这种强势御姐的不喜,刚刚口中的“臭娘们儿”也是指她。
若换做平时,不要说梨花夫人了,就算东方太昊辱骂自己的小妾,邓羽也必然暴跳如雷。可今天,他只能耷拉着脑袋,气得浑身发抖,也不敢还嘴半句。
原因无他,只因这次他实在无颜面对族中弟子。
不久前,便是由他率领门内大批精英,深入浙江,追捕东方惊鸿。
推荐他带队的是梨花夫人。
按照梨花夫人的说法,东方惊鸿身份特殊,族中大多数长老都不敢、或者不愿伤害到他,一旦动起手来,不知要添多少麻烦。唯独邓羽,浑人一个,有这份魄力,能圆满完成任务。
邓羽本人呢,也有自己的考量。浑归浑,但他并不傻,心底其实是偏袒东方惊鸿的。这次梨花夫人小题大做,趁着家主闭关之际,搞出这么多的事情,明显是针对这位优秀的家族继承人。他担心站在梨花夫人那边的长老,再使出什么阴招,真在外面了结了东方惊鸿,所以还是自己出头比较稳妥。
事情既然有人扛了,其他具备带队分量的,当然躲得越远越好。毕竟东方惊鸿是家族继承人呀。别看家主让人传话,将其住处墙门,但终归没说可以砍了他吧?刀剑不长眼的,万一有个损伤,谁来交待?更何况,谁也没亲耳听到东方太昊说要驱逐他呀。
所以,任务顺理成章的由邓羽担下。
刚开始,不算有什么波折,跟雁荡山大大小小打了数十场,始终不落下风,好几次险些将东方惊鸿擒住。
但邓羽逐渐发现,带出来的弟子里面,有一些人在与东方惊鸿交手的过程中,专门奔着要害招呼,明显是受人指使,不怀好意。可惜他又无法将这些人彻底分出来,于是只能谨慎行事,这才在速度上,落后于雁荡山。
之后,又半路杀出程咬金,两股莫名其妙的势力也参与了追捕,手段都很厉害,多少拖慢了他们的脚步。后来知道,其中一股就是特意来江南营救东方惊鸿的玄天领,当听说玄天领被雁荡山击溃、东方惊鸿遭生擒的时候,邓羽还突然有些懊恼,不如偷偷给玄天领放水了。
就在龙煜天跟端木鹰魂正面对抗的同时,邓羽也遭遇了剧变,每一路东方世家的弟子都被伏击,敌人从四面八方掩杀过来,行动迅速、目标明确、能够非常有效的切中要害,似乎对东方家的部署了若指掌。
短短半天,死伤惨重!
邓羽凭借一身过硬的功夫,带领残余弟子杀出重围。可是,这种规模的损失,东方世家十几年都没有遭遇过了!
但事情根本不算完,接踵而来的,还有更大的危机!
第三一四章 梨花夺权
前几日雁荡山宣布,已经查明,端木怡游湖血案,确为东方惊鸿所为,即将倾全派之力,来东方世家讨个说法。双方将地点约在苏州府治下的镇海卫与嘉定县之间的一段海滩上,广邀各路英雄,前来做个见证。
大家分析,浙江境内的伏击,不可能是玄天领做的,他们在面对二十八名门之时,自保尚且不足,哪有这份能力?
神秘的第三股势力?也不像。因为从事件一开始,对方就没出动过大批的人手,行事风格也有太多不同之处。
那么最后,就只剩下雁荡山了。身为名门大派,只要策划得当、动用足够的力量,完全可以在歼灭玄天领的同时,也给准备不够充分的东方世家以重创。更何况,浙江承宣布政使司,本来就是雁荡山的大本营所在,想隐蔽的调动人手,肯定不会太难。
不止东方世家这么想,所有武林人士都是这么想的。
因此,东方世家必须应战!
议事大厅内,长老东方太旻见邓羽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忍不住帮他辩解道:“算了嫂子,这种事情,任我们当中的谁遇上,都未必比他做得更好。他自己不也是身负重伤吗?雁荡山与咱们的实力相差无几,有心算无心,自然大占上风啊。现在的当务之急,乃如何找端木鹰魂那个老匹夫讨回公道!”
“公道是必须讨的!”利华夫人已经满脸的煞气,“惊鸿那混小子再不孝,也是东方家的子孙,轮不到外人处置。哼,端木鹰魂敢送上门来,就叫他有来无回!”
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在此之前……奖罚还是要分明的,不然如何让我族中弟子凝聚一心,共御外敌?”
“来了!”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咯噔”一下,因为他们明白,这才是本次议事的重头戏!
梨花夫人玉手一挥,外姓家臣关靖悠然站起,扬着下巴藐视的环视一周,然后用极高的调门宣布了一系列的人事变动,小人得志的嘴脸,尽显无疑。
“什么?削我职务?谁给你的权利?”
“嫂子,你什么时候改姓‘东方’了?这种事也轮得到你做决定?”
“简直是胡闹!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
关靖的话音刚落,屋里顿时炸开了锅,近半数的人表达了强烈不满。
“嫂子,你的手段高明啊。”被削去实权的东方太昰一脸怒气的质问到,“我算看出来了,你召集这次会议,是想玩政变啊。所有被你打压的,都是平日不服你的人;所有被你提携的,都是你忠实的走狗!怎么?趁着家主闭关、少主出事,就想动摇我东方世家的根基了?”
“笑话!剥夺你的外务权利,就是动摇家族根基,你当你是谁啊?”被选为接替他职位的东方太昆冷笑起来,“怎么?我就不是东方家的嫡系子孙了?谁让你做事的时候,刚愎自用,给家族平添了那么多损失的?嫂子之决定,公正得很。”
东方太昰懒得跟他废话,把脸一扭:“少做口舌之争,反正老子不服!”
“不服又能如何?”东方太昆忍不住讥讽,“你在谁面前自称老子呢?不要个臭脸!”
的确,都是亲兄弟,自称“老子”有点过分了,但东方太昰现在哪能冷静得下来?一听对方骂自己,立刻毛了,直接从腰间抽出一对青铜锏,就要动手。
东方太昆的功夫要弱上一个档次,有点害怕这位粗鲁的哥哥,吓得往后一闪。
这时,和他同一个派系的东方太昂亮出一杆短戟,斜跨在他身前,与东方太昰对峙起来。
其他人见状,纷纷提起兵刃,呼喝叫板,两个对立的派系眼看就要展开一场家族内部的厮杀。
只有四、五位同样被剥去了实权的长老安然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一切,嘴角还若有若无的弯出丝丝笑意,似乎心中早有算计。
“都给我老实点!”就在这时,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一句话镇住了所有人,“谁敢第一个动手,我就以其血,正家法!”
他便是东方世家的第二高手,修为仅次于家主东方太昊的东方太易,江湖人称“麒麟锁链”,执掌家规法度,族中无人不惧他三分。
兄弟相残,实乃大忌。东方太昰再怒,也不敢以身试法,在东方太易阴寒的目光注视之下,只得悻悻然的收回双锏,但口中依然不服:“哼,就算我不吭气,我手下的弟子们,跟随我南征北战十余载,也不会任你们胡来的!”
在议事大厅里动刀动枪,东方太易当然不允,但普通弟子拥护谁,就不是家法管得了的了。所以他也没有接话。
可梨花夫人表现得还是那么淡定,半晌之后,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知道你带的那帮小崽子都很调皮。但你想想……这些小崽子,还剩下几个?”
“啊!”
这句话宛若晴天霹雳,突然惊醒了很多人!
此次在浙江折损的人手,绝大多数,都属于梨花夫人的敌对派系,或者说……对家族死忠的弟子!
“你……你……”东方太旻不敢置信的望着她,“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和雁荡山串通好的?故意消弱家族的实力?”
“贱人!老子跟你拼了!”受到打击最大的邓羽,顿时虎目含泪,祭起一双虎爪,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
空中银光划过,只听“铛铛”两声,东方太易快若闪电的锁链瞬间击中邓羽双手,将其逼了回去。
邓羽的武功本来也是了得,但目前重伤未愈,在家族第二高手面前,当然不够看,气势汹汹的攻击只能无功而返。
“够了!你们都是小孩子吗?”这时,与梨花夫人并排而坐的一位长者,终于开口了。
东方岩,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老,连东方太昊见了,都要恭敬的喊一声“叔叔”。
“好大一盆污水,岂能说泼就泼?”他捋着那修得非常漂亮的长须,含笑说到,“先听听杭儿怎么讲吧。”
他乃东方太昊的叔叔,叫梨花夫人“杭儿”,也算正常。
梨花夫人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急声说道:“各位,你们可能对妾身刚刚的话误会了。本次阵亡的弟子,无论是谁,都乃我东方世家的血脉精英,亲身安能不痛?这一切,都要怪罪端木鹰魂那狗贼!哪怕你们现在不信,待到与之相会之时,看妾身如何杀雁荡山一个片甲不留,你们就知道,妾身绝对没有和他们串通,做出这等天打雷劈之事!”
见她说得凄厉,众人也满腹狐疑,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就这样吧。”东方岩摆了摆手,“我看杭儿的安排很妥当,趁着雁荡山还没抵达之前,赶紧做好调整,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影响咱们的实力。”
大家这才听明白,难怪梨花夫人以一个外姓女子的身份,就敢这般张狂,居然是得到了辈分最高的东方岩的支持!
如今,家主不在,少主被擒,反对梨花夫人的弟子阵亡了一大批,形势似乎很严峻。
事实上,不单这次雷霆夺权,就连从前梨花夫人的逐步上位,也都是东方岩暗中相挺。
“呵呵,谁让我那当家主的侄子是个武痴,好端端的,冷落了这么千娇百媚的侄媳妇呢?别看杭儿平日里装得似模似样,可在床上,真是花样百出、勾人魂魄啊。”想起梨花夫人婉转的娇喘、欲滴的红唇、高耸的胸脯、白皙的大腿、紧实的皮肤、以及茂密的丛林和泛滥的洪水,半截身子都快埋进黄土的东方岩,依旧心跳加快,一柱擎天。
其他人却明白,如果今天让他们得逞了,即便东方太昊出关,也无非是个被架空权力的武林高手而已。
那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局面无法挽回吗?
东方太昃也是被剥去实权的长老之一,但刚刚没有像其他人那么冲动,一直保持着沉默。到了这个时候,才用平淡的语气开口道:“族中规定,长老级别的大幅度任免,必须经过家主同意才行,我们在这里犟得再明白也没用。是不是啊?”
他最后一句话问的是东方太易。
东方太易想了想,默然点头。
“家主正在闭关,不好因为这种顺理成章的事情麻烦他吧?”东方太昆强辩到。
东方太昰扫了他一眼:“哼,你觉得顺理成章,我可没看出来。”
“你……”
“哎呀,确实有些不妥啊。”听到家主之名,东方岩也多少有些畏惧,“闭关的场所又不在苏州城里,咱们眼看就要面对雁荡山的挑战了,一来一去的,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工夫,到时候再让各位跟新的职务磨合,就太仓促了。我看,还是先渡过这劫吧。”
东方太昃阴阳怪气的反驳道:“也不一定哦,只要家主不同意变动,咱们连磨合的环节都省了。况且,和名门对战这么大的事,家主焉能不出面?”
“这个嘛……”东方岩一时语塞。
“不要紧的。就去请他试试。”不想,梨花夫人竟很爽快的答应了,但眼中却充满了狡黠,“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进展不顺利,耽误太多时间的话,此事就姑且放下,以抵御外敌为首要任务,可好?”
听她这么说,众人的心中不禁犯起嘀咕:“咦?莫非这个女人还有什么后招?”
梨花夫人确实还有后招。可是她的心中,也同样在犯着嘀咕:“雁荡山约战的地点,为何离太昊闭关的密室那么近?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文章?”
第三一五章 碧血滩
崇明岛,长江三角洲发育过程中的产物,一个典型的河口沙岛,从唐代出现东、西两个沙洲开始,历经一千三百余年,近百个沙洲起起落落、涨塌频繁,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已经成为祖国第三大岛、世界第一大沙岛。
然而在本朝,沙洲之间还未连成一片,大小岛屿各自散落在海面上,水路极为复杂。
这便成为了海盗倭寇的理想栖息之地,屡次冲击内陆城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虽然当今皇帝在崇明岛设置了崇明沙所,并且在附近的内陆沿海增添了一卫三所,以保卫百姓安宁,可依然无法兼顾到所有的岛屿,倭寇侵袭的事件偶尔还是会发生。
朝廷官兵在大海上、以及与各岛相望的沙滩上,展开过无数次规模不大、但却可歌可泣的浴血奋战,因此,镇海卫与嘉定县之间的那段海滩,被当地人称为“碧血滩”。
雁荡山与东方世家约定的地点,正是碧血滩。
但极少有人知道,东方家主闭关的场所,其实也在碧血滩,离各路人马聚集的地方不算太远。
表面上看去,这里只是一间普通的小船坞,可坞内布有暗道,直通海底密室,当初修建的时候耗费了大量财力,设计非常巧妙。据说,选址的原因,跟东方太昊所练武学有关,能够帮助他更好的领悟大海的磅礴力量。
议事完毕以后,野心勃勃的梨花夫人,为了服众,接受了东方太昃的建议,带着所有长老一齐出动,去请东方太昊。
但她也和东方岩联手弹压,逼迫反对者答应一个条件:若是请家主的过程不顺利,遇到任何波折,都必须马上放弃,先着手准备雁荡山的挑战,谁也不得继续“胡搅蛮缠”。
本来,梨花夫人就属于强势的一方,族中实权和中坚力量基本被她掌握,现在又抬出“优先抵御外敌”的充分理由,反对者没有办法不同意。
于是,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船坞。
这里只有四名打扮成渔夫模样的弟子看守,太阳晒出的黝黑皮肤、海风刻出的道道皱纹、憨厚的笑容、认真修船捕鱼的动作,让寻常人很难会去怀疑他们的身份。
而带领这四人的,正是追魂剑。
另外,夺命刀也跟一批弟子镇守在暗道及密室内,但具体有几人,连梨花夫人或者东方岩都不清楚。
正在坞外编网的蒋奇兴看见这么多家族里的大人物联袂赶来,顿时吃了一惊,抱拳问道:“奇兴见过各位长老。不知……”
关靖前跨一步,挥手打断了他:“快叫追魂剑出来,我们有要事与他相商。”
蒋奇兴皱了皱眉,立在原地没有动。
“你干什么?还不快点?”关靖脖子一横,开始不耐烦了,“耽误了大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蒋奇兴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站直身子,冷冷看着他,还是一动不动。
“嘿,我还不信了,你一个小兔崽子,狂什么狂?”关靖怒骂了一句,然后抬起脚就要硬闯。
“站住!”没等蒋奇兴说话,东方太易先把他拦下了,“未经追魂剑或夺命刀允许,任何人冲撞船坞,都有刺杀家主之嫌,其罪当诛!”
“这……”关靖马上愣住。
是东方太昃提出要请家主的,看到这种情况,便赶紧过来打圆场:“奇兴啊,你看,我们这么多人一齐出动,肯定不会是小事,为了家族的大局,你快点去通报一声吧。”
这些负责看守的弟子,虽然没什么正经职务,但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且属于东方太昊的心腹,即便长老级别的人见了,也不得不保持应有的客气,像关靖那种搞不清状况的,还真少见。
“好的,弟子去去就来,请各位稍等。”蒋奇兴并非不通情理的家伙,有人给了台阶,面子找回来以后,立刻答应了。
时间不大,追魂剑在四名看守弟子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怎么?可是惊鸿有消息了?”追魂、夺命二人,只负责护卫东方太昊,偶尔传达一下家主令,对于其它的,似乎从来不关心,所以直至今日,仍不知道东方惊鸿被雁荡山生擒的事情,也算是奇葩了。
“消息是有了,但……并非我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关靖直奔主题,“追魂先生,你能不能帮个忙,请家主出关啊?”
“出关?”追魂剑一向是绷着张冰块脸的,但这次却微微动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东方太旻把事情解释了一遍,言语中处处针对梨花夫人,重点描述其野心和蛮横,甚至巧妙点出,东方世家的基业可能会因此而毁。
中途不少次,都被拥护梨花夫人的长老所打断,双方激烈争辩。然而梨花夫人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态度,半句话都没有说。
了解大体经过以后,追魂剑陷入了沉思。
关靖又催促道:“追魂先生,这种事还用想吗?能不能去请家主,你给句痛快话好不好?”
追魂剑顿时瞪了他一眼。
但他却不想买账,甚至有得寸进尺的嫌疑,重复了一遍刚刚对蒋奇兴说过的话:“耽误了大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王八蛋是纯心挑事呀。”东方太旻等人纷纷暗恨。
确实,关靖为人虽然有些跋扈,但绝非四六不懂的傻小子,今天屡次挑衅看守弟子,分明就是故意的。
但大家也没有太过担心,毕竟追魂剑深得家主信任,早就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岂会因为区区几句不敬之语,就罔顾大局呢?如果梨花夫人只想凭借这点小手段,也太幼稚了吧?
“不行!家主闭关正值紧要关头,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扰!”
“嘎?!”
然而,追魂剑给出的答案,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连四名看守弟子都不由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可是……”东方太旻等人慌了,围上去七嘴八舌的劝说,追魂剑就是不为所动。
“少主被擒,雁荡山的挑战就在近日,你们不好好准备,应付大敌,反而为了争权夺利的事情闹到这里,不觉得惭愧吗?休要再说了,赶紧离开!”追魂剑严厉的斥责似乎有几分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啊。
东方太旻还不死心,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转头问东方太易道:“是不是只要追魂剑、夺命刀当中有一人同意,我们便可以去请家主?”
东方太易默然点头。
“别枉费心机了。”追魂剑冷笑一声,“夺命守在密室门外,没有我的同意,你们连进入密道都不可能,又怎么见到他?”
旁边的蒋奇兴犹豫了半天,终于也低声劝道:“此事当真关系重大,是不是先通报家主一声,让他自己来定夺?”
“不行!家主不便被打扰!”追魂剑断然拒绝,“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蒋奇兴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追魂先生,我只是你的手下,并非你的徒弟,看守船坞,也有临时通报之权。就算家主不便被打扰,至少也可以让夺命先生知道此事!”
“你敢?”没想到,追魂剑居然动了真怒,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赤裸裸的威胁起来。
“好啦各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梨花夫人挂着得意的微笑,悠然开口,“既然事情出现波折,你们也应该遵照之前的约定,乖乖回去准备了吧?”
东方太昊无异于最后一根救命草,众人岂肯放弃?
邓羽这个暴脾气,心急之下,竟指着追魂剑破口大骂:“你个不明事理的老东西!家族正在从内部瓦解,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惊鸿那孩子被逐出墙门,是你亲自传达的家主令,现在反而关心起来了?再说,只要家主出面,一切动荡都会平息,对付雁荡山更有把握,你怎么就不肯放行呢?”
“等等!”蒋奇兴及其他三名看守弟子突然惊呼,“少主被逐出墙门?什么时候的事?他不是在外面被人追杀,家族正全力救援吗?追魂先生何时需要传达家主令了?”
“你说什么?!”无论梨花夫人的派系还是家族的死忠,听到此语全都懵了,“追魂剑,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其实还有几个人,并没有露出惊疑的神色。
追魂剑用不屑的语气跟蒋奇兴说道:“为了更好的伪装,你们三天两头就要出海捕鱼,这里发生过什么事,你们怎能知道得那么清楚?莫非我还需要跟你们汇报?”
“可是,你说了少主遇险之事,为何独独不提所谓的家主令?不行,我要去见夺命先生!”言罢,蒋奇兴转身就走。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措不及防的蒋奇兴,咽喉顿时喷射出刺眼的鲜血!
“哼,夺命吗?你们记不记得多久没有见过他了?”追魂剑缓缓收回兵刃,冷冷吐出一句让人不寒而栗的话,脸上的表情异常狰狞。
“大胆追魂!竟敢在我面前妄杀家族弟子!”东方太易怒了。
其他人也怒了,举起武器就要硬闯——原来追魂剑,同样被梨花夫人收买了!
“哈哈哈哈,就知道你们这些老家伙不会遵守约定。”梨花夫人笑了,笑得那么妖艳、那么放肆,“我之前还在为如何把你们引出苏州城而苦恼呢,谁想到你们居然愚蠢到自己要来船坞请那个死鬼?看起来,今日不得不请友派的朋友帮我们主持个公道,清理门户了!”
话音刚落,就见后方的丛林中涌出了大队人马,气势汹汹的威逼过来——竟是南宫世家和暗夜盟两大名门!
第三一六章 人马聚集
由于地形和距离的关系,碧血滩的另外一端完全看不见船坞那边的情形,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东方世家的部分弟子,正在热情的招呼着各路豪杰。
名门之间的正面碰撞,怎么说都算江湖上的大事。但跟雪山一役和恒山脚下不同,这次太过突然,雁荡山广发英雄帖后,也只有江南一带的武林人士和帮派来得及出席。
二十八名门当中,目前仅仅黄山派和九华山赶到。包括茅山派在内的二流势力倒来了不少,似乎将成为第三方参与者的主体。
可谁也想不到,被后人称作“碧血滩之战”的本次事件,因为某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名气将远远大过雪山一役和恒山脚下。
东方世家做为被挑战者,苏州又是他们的主场,当然不能少了风度,负责接待的,乃一位在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直系长老,东方太景!
他曾独战西门世家的岳洋与西门柯一百七十回合而不败、力斩轰动一时的江湖大盗范义彪、活剐了犯下无数恶心罪行的采花贼刘贱海、率领十五名弟子攻破盘踞巢湖的水匪、单刀赴会后降服顶级二流势力聚仙谷——如今已是东方世家在外省最重要的附属帮会之一、与东方太易联手擒获叛出家族并被武林公认为当时东方世家第一高手的上一辈长老东方岚……
如果梨花夫人想要成事,最难对付的,不是那个脾气火爆、极受弟子拥护的邓羽,也不是那个修为奇高、铁面无情的东方太易,而是这个作风强硬、在各大分部以及附属帮会中有着非凡影响力的东方太景。
削夺实权之时,只要他在场,反对的长老们将会更有底气;一旦需要动手,东方太景不但自身武功高强,而且总有一批忠心的手下跟随,谁也没有把握不被他逃出去;万一逃出了南直隶的范围,这厮振臂一呼,家族在外省的地盘必将狼烟四起,梨花夫人想要一个强大完整的东方世家,而不是动荡不安的衰落名门;最后一点,就是道义问题,梨花夫人可以在内部解决其余的长老,秘而不宣,就算走漏了风声,也可以把过错推到失败者身上,罗织罪名,但以东方太景的名望,若指责梨花夫人是反叛者,江湖中人恐怕会相信他。
因此,梨花夫人特意将他和别的长老分隔开来,主持接待事宜。等处理完旁人,再搬出一套专门针对他的计划。
碧血滩上,东方太景的主要帮手,是其子东方千寻,在家里的年轻一辈中也相当出色,而且跟族兄东方惊鸿非常要好。
这和跟南宫世家不同,其他人姑且不提,至少南宫连璟与南宫连瑥就水火不容。
而东方世家的年轻人,都以东方惊鸿、东方馨雅兄妹马首是瞻,包括武功、学识完全不在东方惊鸿之下的东方千寻;还有梨花夫人的亲儿子,年仅十二岁的东方锐,平时也像个小跟屁虫似的围着东方惊鸿晃悠,只是他的资质有限,外人只知其母,很少听说过他。
相比起自己的父辈,这些小伙子们更加团结。
家里正闹派系斗争,年轻人没有太多的话语权,于是大部分都跟东方千寻来碧血滩撑场面了。更何况,东方惊鸿出事,他们比谁都着急,无一不想亲眼关注事情的发展……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目前到场的第三方势力中,很多具有一定地位的,都带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大量人手。
黄山派,由天都长老项廷远亲自率领,身后的每个人,太阳穴都高高鼓起,显然身怀不俗的内家修为,而且从服饰上看,黄山三峰的弟子应该都有参与。
九华山,门派里的中坚力量“七宝僧人”竟一下来了四位:金觉大师、银觉大师、砗磲大师和琉璃大师。所率弟子全部劲装黑袍,气势逼人。
茅山派,常年不出来走动的“降妖法师”慈华真人,品剑大会结束才没多久,居然又露面了,而且带来一群道家高手,可比去风德山庄的时候力量强多了。
魍魉洞,洞主彦英亲临,同样一副准备充分的样子。
醉卿楼,一个以酿酒闻名天下的二流帮会,是江南地区举足轻重的势力,掌门沈梁曾在关外大漠巧遇战青峰,拼酒三百杯后切磋武艺,得“天神”赞赏,从而名声大噪。今日也到场了,但带来的门生不多,只有二十二人。
庐江陆家,本部位于庐州府治下的庐江县,与朝廷和商界多少都有关系,在武林中的势力比不了东方世家这种庞然大物,却也可以达到二流门派的层次。这次来了陆泊、陆浩两位年过七旬的实权长老。
……
当然,东方世家的附属帮会自然不用多说,离得较近的不急着赶来,而已经露面的,就有五派。
有趣的是,两个位于南直隶和一个位于浙江的雁荡山附属帮会也早就到了,似乎是来打个前站,跟东方世家的附属帮会针锋相对,小磨蹭不断,但正戏没有上演之前,全都保持着克制,并未大动干戈。
“爹,你说这帮家伙是怎么回事?”临时搭建的营地内,东方千寻压低声音询问着东方太景,生怕被耳力超凡的高人听了去,“尤其黄山派和九华山,明明只是来做个见证,何须出动上百人?莫非也想插手此事?”
东方太景还未说话,旁边的邓启力就嗤笑着接道:“哼,他们有何立场插手?我看,定是受到了雪山一役和恒山脚下的教训,明白江湖正值多事之秋,说不定怎么就会被波及进去,凡是参加同道间的集会,不管什么原因,都得多带一些人手,免得吃亏。”
邓启力是邓羽的侄子,年龄只比邓羽小了三岁。
邓家做为苏州东方的外姓家臣已有五代,早就被当成东方氏的一个分支了,在族中具有很大的话语权。当然,关靖所在的关姓一脉情况也差不多。除此之外,还有人丁兴旺的甘家、规模略小的盛家等等。
东方太景捋着修得非常工整的胡须,笑道:“此话听起来儿戏,但不无道理。我们长老在议事的时候也曾提到这点。不过……”
随即,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最近一段时间,咱们先被玄天领伤了皮肉,又被雁荡山戳痛了筋骨,我总觉得是有人在蓄意对付东方世家。而且家族内部也出现了一些骚动,我收到的风声可都不太好。唉……”
“是呀,就怕黄山派和九华山已经跟雁荡山联合起来了。”东方千寻忧心忡忡的分析着,“不然,就算他雁荡山再厉害,又怎么敢明目张胆的闯进咱们的地头?他们能在浙江伏杀我东方家的兄弟,难道咱们就不能先把他们了结在南直隶吗?让端木老狗连碧血滩的影子都见不着!”
东方太景摇了摇头:“傻孩子,家族的情况你还不了解吗?咱们不同于其他名门,因为本部在南直隶,发展空间有限,所以,有太多的力量分散于外省,而雁荡山又离得这么近,地头不地头的,哪有那么明显啊?”
“提起这个……”邓启力突然想到了什么,“其实咱们在浙江的势力并不弱,没有道理输得这么彻底啊。我曾听三叔描述过遇伏的情形,更像是……外贼通内鬼!”
他口中的“三叔”便是邓羽。
东方太景苦笑道:“不止你有这个怀疑,家里的每个人都有!但内鬼是谁?掌握了多少力量?目的是什么?少主出事,外勤弟子损兵折将,长老们又在互相指责……唉,没有家主出面主持大局,真是混乱不堪啊。”
涉及到内部高层,即使在父亲面前,东方千寻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把话题转移到他更关心的事情上来:“万一黄山、九华两派,真跟雁荡山串通好了,咱们该怎么办?需不需要提前做些布置?”
“已经吩咐弟子去盯着他们了。”东方太景回答,“另外,我也从外省的分部和附属帮会紧急抽调了一些人手,希望能在端木鹰魂到达之前赶来吧。可惜,对付雁荡山的事宜都是由梨花夫人和她那一系的人把持着,我什么计划都不知道,但愿她能处理好。”
听到梨花夫人的名字,邓启力不屑的撇了撇嘴。
东方千寻又道:“我看茅山派和魍魉洞的举动也有些不同寻常。这么多弟子,到底是来旁观的,还是来参与的?魍魉洞还好,茅山派就不得不防了。他们虽然不能位列二十八名门,但几乎是整个武林中,名门之下的第一大派,发起飙来谁都吃不消。”
“岂止不同寻常?我敢肯定,他们必然有所图谋!”
听到东方太景的这种语气,二人不由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你们想啊,扬州城外,这两个帮派成为了玄天领的坚定盟友,虽然没有出手,但结盟的消息已经传得天下皆知。”东方太景解释到,“江湖是个重信誉的地方,现在‘龙王’陨落,玄天领眼看就要树倒猢狲散了,他们这个时候不老老实实待着,反而大举出动,能是闲得蛋疼吗?”
“对了,你们接待这两个门派的时候,没有像对雁荡山的附属帮会一样给脸色吧?”
“当然没有。”东方千寻大摇其头,“虽然玄天领曾经杀伤了咱们不少弟子,但说穿了,是咱们无故惹起来的,想要人家的命,还不让对方还手了?可是,‘龙王’一诺千金,并不计较咱们的过错,为了营救惊鸿大哥而战死,玄天领落得这般田地,和东方世家脱不开干系,所以族中兄弟们对玄天领的人既感激又愧疚,招待其盟友,当然不遗余力了。”
“嗯,那就好。因为玄天领的关系,这两个门派跟雁荡山应该算是敌对,咱们要好好拉拢,关键时刻或许能成为一大助力。”
东方千寻点头应“是”。
这时,东方惊鸿的另外一位族弟,在武林中以快刀闻名的东方一刀进屋禀报道:“齐云山乐静真人、太素真人,率门下八十名弟子赶到。”
东方太景不由皱眉。
“八十人?虽然不比黄山、九华两派,但也不少啊!”邓启力微微一愣,“如果算上雁荡山和咱们,南直隶一下子就汇集了五个兴师动众的名门啊!”
“岂止五个?”东方千寻冲他神秘的眨了眨眼睛,“不要忘了,南宫世家和暗夜盟,曾在扬州城外与咱们一同围剿过玄天领,至今没有离开的消息。而且应该只跟梨花夫人保持联络,连我爹都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旁边,东方太景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第三一七章 “双色麒麟”
“唉,被权利冲昏了头脑啊。”船坞之外,看到威逼过来的两派人马,东方太易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根本就是梨花夫人与南宫、暗夜两家的阴谋。从构陷东方惊鸿开始,一切的一切,都只为谋夺东方世家的基业。
大敌当前,惊怒万分的人们,也逐渐冷静下来,关键时刻体现出了名门长老应有的素质,绷紧浑身的肌肉,严阵以待。
东方太昰死死盯着追魂剑,咬牙问道:“你忠心家族几十年,最得家主信任,为何突然做出此等不义之事?”
眼中的暴虐逐渐隐去,追魂剑神色复杂的说:“梨花夫人,抓住了我一个致命的把柄……”
“好!我就不继续纠缠你什么把柄落在她手里了。”东方太昰明白,此时此刻,这些都已不再重要,“现在我只想知道,家主怎么样了?”
眼看追魂剑就要老老实实回答,梨花夫人赶紧打断了他们:“家主安好!妾身也并非想要谋夺什么,而是为了能让家族团结一心,共御外敌,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希望你们到了阎罗殿,莫要怪我!”
多说无益,这种事情当然速战速决的好,梨花夫人立刻发出了动手的命令。
顿时,家族内的两派长老战成了一团,只有关靖护卫在她左右。
事实上,支持梨花夫人的长老数量较少,武功也明显弱了一个档次,除了东方太昂能和东方太昰打得有声有色之外,余者全部被压制,就连老家伙东方岩都让盯死他的东方太易杀得险象环生。
见势不妙,梨花夫人回头朝外援高喊一声:“此刻不上,要待何时?”
南宫雸与温卓茹同时点了下头,两派弟子立刻呼啸杀出!
“贱人,受死!”
然而,一股锋芒毕露的劲气,伴随着阴沉的厉喝声和刺耳的破风声,向梨花夫人的后脑飞速逼来!
梨花夫人根本来不及回头,只用余光瞄见,攻击自己的,乃武林中人人谈之色变的“麒麟锁链”!
原来,仅仅三十个回合,越老越不中用的东方岩就被东方太易洞穿了锁骨,身体弹出去很远,躺在地上不敢再战。
这时,东方太易看见了正把头扭过去的梨花夫人,于是痛下杀手!
布满死亡气息的杀意直冲心神,梨花夫人袖口轻抖,一杆红彤彤的折叠式长枪滑落手中。
“当年名动江湖的‘飞火梨花枪’吗?”东方太易把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嘴角不由弯出一个蔑视的弧度,“可惜,太慢了!”
“嘭!”但是,就在他即将得手的刹那间,一个好似凭空出现的枪头准确点中了锁链的尖部,霸道的内力逆袭而上,在锁链中段与东方太易的真气剧烈碰撞,使得这条用特殊材料打制而成的奇门兵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枪头不是红色的,而是银色的!
东方太易的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在空中旋转一周,卸去反弹的力道后,飘身落地,眯起双眼,认真打量起突然挡住自己的人。
“南宫霄?”
对面,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悠然收回刺出去的银枪,将惊魂未定的梨花夫人拦在身后,含笑看着他,正是南宫世家“雨”字辈的老五,南宫霄!
说起南宫一脉的镇派武学“霸王三绝”,最难缠的,不是前任家主南宫震的“霸王锤”,而是南宫霄的“霸王枪”,在江湖上的威望绝不比东方太易小。
二人年龄相仿、背景相似、名气相近,只是一个从来不笑、一个永远在笑……其实早就彼此闻名,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交手……今日,却必须要分出高下了。
东方太易不想废话,指尖微微一动,手中的流星锁链豁然弹出,在真气的灌注之下,形成了一个笔直的坚体,犀利飞袭,招式竟类似于枪法中的“平刺”。
“好快!”
赖枪成名的南宫霄,自然看出他的这一击绝不好对付,于是没有对攻,而是竖起枪身进行格挡。在链尖与枪杆接触的瞬间,手腕突然一转,让锁链贴着银枪滑开,同时高高跃起,凌驾于锁链之上,向前翻滚一周,银枪就像手臂的延展,灵活而迅捷的递了出去,同样是一记“平刺”。
其实,“麒麟锁链”的过人之处就在于它无常的变幻上。当初苏劲被一个学习“麒麟锁链”的东方家弟子偷袭,本来完美挡住,对方却巧妙变招,顺势结果了两个被他擒下的活口。
南宫霄的兵器还未杀到敌人眼前,脚下的锁链就已变成了软体,弯曲回刺,尖处就像具有意识一般紧紧追在他的背后,劲气罩住灵台穴!
最不可思的是,链条的局部竟然也能自行运动,一缩、一伸,打了一个小结,阴毒的缠向他的脚踝。
南宫霄赶紧变推为拽,手心空握,使枪杆反方向旋扣,头也不回的以枪尾敲中链尖,再借助相击的力道加持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重新擎至身前,然后腰腹猛提,两腿凌空张开,躲避链身小结的同时,也把真气良好的传递于双臂之中,疯狂下砸!
“漂亮!”
这种蓄势的攻击不是流星锁链上残存的真气能够抗衡的,东方太易低喝一声,握住链条的力度突然加重了一分,只见链身顷刻间生成了三段波浪,首尾相衔的朝着兵器相交之点奔腾过去。
“嗙!嗙!嗙!”
第一波,及时稳住链身;
第二波,抵消掉对手攻出的真气;
第三波,悍然反击!
南宫霄脸色大变,枪杆剧烈的颤动几乎让他把持不住,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起。
东方太易可不会就此罢手,流星锁链无需收回再出,只是随着他右臂大幅度的摆动而变换了攻击形态,上升到和南宫霄同样的高度,像龙卷风似的一圈圈旋转起来,最后猛的一缩,似乎要将对手束住。
南宫霄双手握紧银枪,豁出七成功力,连连挥舞,布下密如蛛网的漫天枪影,在空中“噼里啪啦”的与锁链急速碰撞。
“破!”
一声暴喝,银色长枪带动着人的身体从包围中笔直冲出,如同挣脱渔网的鲛鲨,马上亮出锋利的獠牙,恶狠狠朝着意图捕获自己的渔夫扑去。
再提一成功力,无数个凌烈的枪花在空中绽放,层层叠叠的罩向对手头顶,而正中央的部分,气流肆虐凝聚,终于形成一道碗口粗细的金色霹雳,轰鸣怒劈!
东方太易双瞳一缩,同样运起八成功力,锁链自动盘旋飞舞,竟然腾出一个湛蓝色的麒麟幻象,凶残而狂傲的迎向闪电!
坚硬的鳞甲将枪花击碎,血盆大口直接把闪电吞噬!
但是,闪电在消散的同时,所蕴含的磅礴气场也将麒麟破灭。
当南宫霄调整好身形,挺枪再战,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势之时,眼中却映出了一个震慑心神的影子!
一头火红色的麒麟从另外一个方向奔驰而来,头上双角正对着自己的胸膛!
节奏紧张的战斗,让他忘记了一件人尽皆知的事情——“麒麟锁链”乃双链招法,东方太易的左袖中,还藏着第二条流星链……
这边,自知无力插手的梨花夫人,带着关靖远离了正在激战的两位高手,向追魂剑的方向靠近。
此时的追魂剑,正被三名看守弟子缠住。
之前说过,负责看守船坞的人,个个身怀绝技,他之所以能一招干掉蒋奇兴,完全是因为突发杀手、对方毫无防备的关系,现在面临余下三人的联攻,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过追魂剑毕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稳稳占据着上风,取胜只是早晚的事。
然而,这个时间点,却比他想象得要早。
三名看守弟子拼上性命,心力已经交瘁、经脉已经枯竭,全靠意志在咬牙硬撑。突然,三朵带着火苗的妖艳枪花,在他们的背心激起了迷蒙的血雾,三人脊骨直接粉碎!
梨花夫人挂着微笑,款款走到追魂剑面前,其动作神态,完全不符合平日高高在上的强势模样,反而像一个撩人的风流少妇。
追魂剑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追魂先生,不知……啊!”梨花夫人朱唇轻起,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话,却被凭空乍现的一道寒光打断。
站在她背后的关靖,突然发难,横刀抹向其玉颈!
梨花夫人感应到了震动异常的气流,但万万没想到一直比狗都听话的属下会谋害自己,所以又一次来不及提枪,吓得花容失色。
追魂剑也是大惊,赶紧出剑阻拦,后发先至,在刀锋距离梨花夫人三寸的地方将其架住,然后脚步一错,挡在梨花夫人身前,劲气猛吐,就要震开单刀,寻求反击。
而然,内力刚刚提起,却感觉腰眼一凉,中气泄个干干净净。
关靖趁此机会,刀芒暴涨,缠住他的剑,身奋力前推!
老辣的江湖经验救了追魂剑,他当机立断,舍弃手中兵刃,俯身低头,就地一滚,险险避过杀招。
“为……为什么?”追魂剑靠在船坞的墙壁上,捂着伤口,不敢置信的看着梨花夫人手中那把滴着鲜血的匕首。
“废物!这样都能让你失手?”梨花夫人瞪了一眼关靖,然后转过头来,笑吟吟的对追魂剑解释。
“嘻嘻,妾身也实在没有办法啊。你那个不孝儿子林蛟,没有继承你的半分沉稳,妾身只是勾了勾小指,便乖乖钻进了人家的被窝,唉……”
“这我知道!”追魂剑的眼中喷着熊熊怒火,“若不是为了保全那个小兔崽子,我也不会受你要挟!”
“但你不知道的是,迷恋我身体的,可不止他一个哦。”梨花夫人仿佛在说一件极为自豪的事情,“虽然林蛟龙精虎猛,人如其名,一条大‘蛟’时常搅得妾身洪水泛滥,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不成器的毛头小子。现在东方太昊那个死鬼没了,东方惊鸿那个小混蛋也快完了,我想掌握族中大权,扶我家锐儿上位,就必须改嫁一位同样姓‘东方’的,才能名正言顺。”
说着,她瞥了一眼躺在地上装死的东方岩,不由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那个老家伙,懦弱、贪婪、好色……甚至在床上,妾身只要稍微激烈一点,他便缴械投降。但他非常听话,又乃族中辈分最高的人物,是扶持我的最佳人选。”
“本来,这一切都与你无关。林蛟只要乖乖听话,你们父子还是会享受荣华富贵的。只可惜,他知道了我和东方岩的事情后,以为我受到了逼迫,居然要找上门去给我讨个说法,当真不知好歹!于是,妾身只能忍痛了解了他……现在,如果我不杀你,你会放过我吗?”
腰眼被破,梨花夫人知道追魂剑已经无法凝聚内力,不可能是自己与关靖的对手,便肆无忌惮的说出了一切,似乎想从心灵上折磨对方一番。
然而,追魂剑默默听完,却没有露出意外或者悲痛的神色,眼中一片冰冷。
“哈哈哈,没想到,堂堂东方世家、堂堂梨花夫人,居然如此污秽不堪!”这时,一个浑厚而温和的声音从船坞中响起,清晰的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正打得难解难分的众人,齐齐惊住,同时朝那个方向望去。
由于船坞之中有密道,能够极好掩饰武者的气息,所以大家原本以为里面空无一人。但随着这声话语,坞内不停涌现出强强弱弱的各种气息,而且在持续增加。
率先走出来的,竟是端木鹰魂及雁荡山五大长老。其中宣智长老陆博,手中提着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东方惊鸿!
第三一八章 真假难辨
还未将齐云山的道门高手安顿好,东方世家以及聚集在碧血滩的每个门派,都收到了一个令人疑惑不解的消息,雁荡山居然自称早已到达南直隶了,正邀请各路豪杰立即去指定地点相会,说有关系到武林安危的重要事情商谈。
“早就到了?不会吧?不是离约定时间还有三五天呢吗?”
“为什么更换地点?都是同一个海滩,这边和那边有什么区别吗?”
“关系到整个武林的安危?他端木鹰魂当自己是谁?和东方家那点小矛盾,值得如此夸大其词吗?”
“……”
不管其他人如何议论,对于东方太景来讲,心中除了疑、更有惊,而且是万分惊疑!
或许年轻一辈的弟子不知道,但做为家族长老的他很清楚,雁荡山说的地点,正是自家家主东方太昊的闭关之所!
“出事了!”这是他冒起的第一个反应。不管端木鹰魂要弄什么玄虚,矛头一定指向东方世家,而且己方自始至终都被人牵着鼻子走,显然大事不妙!
“雁荡山大批高手进入南直隶,咱们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邓启力有些恼怒,“负责盯防的弟子都是干什么吃的?”
东方千寻沉声说道:“其实这也不难,只要准确避开咱们所有的眼线和暗桩就可以了。还是那句话——外贼通内鬼!”
“都别瞎猜了!”东方太景十分焦躁,直接打断了他们,“赶紧整装出发!”
现在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有什么阴谋,但形势绝对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所以东方太景领着三十名精英弟子先行出发,让大队人马紧随其后。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黄山、九华、茅山、魍魉四家的弟子,收到消息后竟能迅速动身,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果然有问题!
不过,金觉大师和项廷远对视的时候,看向对方的眼神也都藏着深深的疑虑和戒备……
船坞这边,随着雁荡山人马的鱼贯而出,正在交战的双方自动停了下来。
梨花夫人怒斥道:“你们怎么会在我东方世家的密室里?”
端木鹰魂冷笑一声:“哼,你都能引外人埋伏于山林之中,除掉自己家族的中流砥柱,我们在一个破船坞里坐一下,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嗯?”东方太昰和邓羽他们,一直觉得浙江境内的失利乃内奸作祟,从今日发生的这一切来看,必是梨花夫人无疑,当端木鹰魂现身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心就已经凉了半截。然而,听二人刚刚的对话,似乎又不像那么回事。
“噢?端木掌门,三年不见,风采依旧啊。”原本站在后方指挥南宫世家弟子的南宫雸,挂着虚伪的笑容摇头晃脑的走上前来,“怎么?雁荡山嫌自己的地盘不够用了,想把手伸到南直隶?”
端木鹰魂“哈哈”一乐:“笑话!不管怎么说,我们和东方世家还同属江南武林,而你南宫家与暗夜盟呢?手伸得更长吧?”
“本质不同!”南宫雸马上反驳,“在下与温姑娘,是受了东方世家的邀请,协助清剿叛逆而已。你们呢?赤裸裸的宣战!哼哼哼,跟二十八名门之一死磕,不知端木掌门做好这个准备了吗?能承受得了这份损失吗?”
“不不不!你搞错了三件事情。”端木鹰魂竖起一根手指,连连摇动,“第一,我们从来没有说要与东方世家开战,这次相约碧血滩,只是要理论一番而已,否则,也不会广邀武林同道来做见证了。当然,在追捕东方惊鸿的过程中,难免发生了一些小的摩擦,但死伤的都是普通弟子,更何况,我们自身也有损失。再看看你们吧,居然围歼人家的长老!知道杀害名门长老是多大的罪过吗?那将导致不死不休的局面!”
“第二,什么‘受了东方世家的邀请’?只是受了梨花夫人的邀请吧。她姓‘东方’吗?这个****也配代表堂堂一个名门世家?”
“第三,‘清剿叛逆’?哈哈,到底谁才是叛逆?据我所知,这些被你们围攻的全乃忠义之士,要说叛逆,也应该是意图谋夺大权的梨花夫人——周、诗、杭!”
见他语言恶毒,梨花夫人不由勃然大怒:“老狗!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我东方世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嘴!”
“如果——”端木鹰魂第二个字的音拉得老长,之后顿了顿,又突然眉头一挑,满脸的萧杀,“我非要管呢?”
“那我只能佩服你的勇气了。”从品剑大会上的做派就可以看出,温卓茹是一个脾气很爆的女人,现在又表现出了她独有的盛气凌人,“既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难道,你就不会看看周围的形势吗?”
“我承认,扬州城外与玄天领的战斗,我暗夜盟遭受了意想不到的打击,而南宫世家只伤皮毛——当然了,之前在一个叫做‘烟柳苑’的地方也折了不少人。可是,我们很快又重新调集了一批弟子进入南直隶,在你追查东方惊鸿下落的那段日子里,我们的力量已经补充完毕。”
“按照原本的计划,很有可能会面对东方世家的大批弟子,所以,我们两家的人手不只是为了对付这几个老家伙的,而是做好了在野战中吃掉一个名门主力的准备!”
“现在,他们自己犯糊涂,非要来请什么东方太昊,连些护卫都不带,哼哼,真是自寻死路!”
“不过既然你跳出来了,我们可以顺势把雁荡山当做东方世家来打。你认为凭你一派之力,能够抗衡我们两家吗?”
温卓茹的连珠炮轰出,不仅东方太昰他们,就连梨花夫人、南宫雸等等,也全部傻眼!她是来讲评书的吗?怎么把前因后果交代得这么清楚?连跟玄天领的战斗损失了多少人都往外说,这娘们儿该不会是奸细吧?
只有参加过品剑大会的南宫连瑥不感觉意外,因为类似的事情她已经干过一次了,根本就是这性格的玩意。
“啊……啊……”端木鹰魂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弱弱的说到,“无论如何,我们都想救东方世家的人,行吗?”
“哼,不需要你来救!”谁想,最先开口反对的竟是东方太昃,“我们家族和你只有怨、没有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前不久刚在浙江杀了那么多东方弟子,现在却好心出手相助?鬼才会信!”
邓羽也非常硬气的支持道:“就是!你们几家在这儿唱戏呢?杀来救去的?真当老子是好欺负的了?”
端木鹰魂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这位便是邓大侠吧?浙江境内的战斗你是经历过的。但你真的确定……伏杀你们的,是我雁荡山吗?”
“嗯?”一句话把很多人都说愣了。
什么意思?莫非与雁荡山无关?那会是谁?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该不会……
“唰!”邓羽疑心一起,立刻将噬人目光投向南宫、暗夜两家。
这边,东方太旻走到东方太昃的身边,低声问道:“邓羽的脾气我了解。可是你,为什么也会断然拒绝雁荡山的帮助呢?不管他们有何企图,至少我们现在没的选择啊。”
东方太昃目视前方,假装成一副专注的样子,但嘴唇微启,传音入耳:“你不觉得温卓茹的话很有道理吗?雁荡山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有胜算吗?”
东方太旻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出面?自信到底从哪儿来?”
“这……”东方太旻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东方太昃继续问道:“你没发觉他一现身,原本激烈的战斗就突然停滞了吗?既然铁心要出手,为何还说这么多废话?如果是当着天下群雄的面也就算了,总得摆出个道理来。可眼前形势不同啊,在场的都是事件的直接参与者,孰是孰非有什么意义吗?”
东方太旻眼睛突然一亮:“莫非……”
“不错。”东方太昃狠狠点了一下头,“他在拖延时间!”
“他在拖延时间!”相同的话,也从另外一个人口中说出,不过声音可就比较大了——正是刚和东方太易打得酣畅淋漓的南宫霄,“亏你们还有闲情和这个老狗啰嗦半天,虽然不知道他的援手是谁,但肯定快到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梨花夫人与南宫、暗夜两家的人这才反应过来。
“噢?终于发现了吗?”端木鹰魂显得非常快意,“可惜,已经晚了!哈哈哈哈……”
伴随着他连串的笑声,不远处逐渐显现出一面面招展的旌旗、一个个耸动的人头。
东方世家、黄山派、九华山、齐云山、茅山派、魍魉洞、醉卿楼、陆家……大队人马,正在全速赶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东方太旻嗔目结舌,“死对头雁荡山要救咱们,自家的嫂子引外人伏击咱们,江南各大势力都带了这么多弟子来赴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如果梨花那贱妇和端木老狗不是一伙的,那引雁荡山进入南直隶的内鬼是谁?他们是如何藏进船坞的?追魂剑肯定没有这个能力,因为他不知道眼线、暗桩的布置情况!这一切……简直真假难辨啊!”
第三一九章 四派混战
不过,对于东方太易、东方太昰等人,更为关心的则是少主东方惊鸿的情况。见其被陆博提在手里,似乎奄奄一息,愤怒之余,却又投鼠忌器,不敢上前查看,只能并指怒斥道:“你们对我家侄儿都做了什么?他现在怎么样了?”
回答他的是端木鹰魂:“放心吧,这小子死不了。富春江的血案一会儿再谈,你们不觉得贵派的生死存亡才是头等大事吗?分出胜负之前,在下会好好照顾他的。”
眼看各路群雄已经越来越近,梨花夫人立刻显露出了狠辣本色,高声娇喝道:“不能让他继续拖延了,先杀掉再说!”
南宫世家和暗夜盟马上惊醒!
自己本来就是发动阴谋的一方,如果当着大家的面让东方太昰等人把原委说清楚了,必定会有自诩正义的名门跳出来与自己为难,届时,胜负难料;退一步来讲,就算此事属于东方世家的内部争斗,群雄不愿意直接插手,但至少会在旁边虎视眈眈,局面可能会演变成没完没了的扯皮,策划已久的大计将无功而返,黯然退出南直隶。
怎么说都是两派不愿意看到的情形。
之前因为只需对付几名东方家的长老,所以真正动手的人并不多,现在形势不同了,一来,敌人的主力变成了兵强马壮的雁荡山;二来,也想尽可能在黄山派等势力到达之前分出胜负。
于是乎,南宫雸和温卓茹各发号令,弟子全员出动,结阵冲杀!
知道自己的拖延战略只能到此为止,端木鹰魂暗叹一声,让门下弟子严阵以待。
雁荡山真的是为了江湖道义,单纯想挽救东方世家吗?
不要说东方家的长老不信、梨花夫人不信、南宫与暗夜两派不信,就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端木鹰魂当然是有目的了。为达到目的,不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行?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关键时刻也只能硬拼。任何阴谋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全都不堪一击。
陆博将东方惊鸿交给自己最杰出的弟子郭永贤,然后与其他四位长老各率一批弟子,站定方位,整体酷似一个五角星,内部却在不停运转变化——正是雁荡山镇派绝学之一,“五常天纲阵”!
南宫、暗夜两派的弟子分别自不同方向一往无前的掩杀过去,从天空俯瞰,就像两支粗大而尖锐的利箭,正在飞射五角形的靶心。
南宫霄本想去协助自家兄弟,却被两条流星锁链拦下。
“你的对手是我。”东方太易面无表情的说到,“还未分出高低,就想溜吗?”
南宫霄明白,想摆脱这样的强者确实没那么简单,于是微微笑了笑,然后……眼中突然精光暴射,前冲三步,“唰”的一下跃起,在空中回旋一周,借助甩摆之力单手前推,五道闪着金光的枪影不分先后的刺出!
东方太易脚下生根,稳稳站在原地,双臂飞速扬开,流星锁链顿时荡出两波锋利的气流,交叉斩向上空的敌人!
而其他纠缠在一起的东方世家长老们,处于两方兵马的交战线上,为了不被吞噬,只能边打边退,撤至外围。
“变阵!”带领南宫世家冲锋的南宫雳,在与雁荡山接触的刹那间,高举虎头重刀,大喝一声。
只见身后的弟子们迅速分流成九股队伍,笼罩面积非常之广,保持着蜿蜒而流畅的轨迹,从一侧覆盖并缠绕住“五角星”的其中三“角”。而队伍的后方却没有彼此分离,依然保持着集中的列阵,源源不绝的向前输送着兵力,整体看上去,就像一个恐怖嗜血的远古九头蛇——正是南宫世家的绝学之一,“九首雄虺阵”!
暗夜盟的速度则慢了两拍,在接近敌人两丈的距离时,甩出条条剧毒的蛊虫。虫子经过他们的训练,能够在空中做出较为复杂的动作,躲避目标人物的截击,进而吸附在人的身上。
首当其冲的雁荡山宣义长老申屠褚,自然不惧这种东西,双臂连续挥舞,一波波看不见的无形气浪在身前凝聚翻滚,蛊虫撞上,纷纷爆裂。
身旁的雁荡山弟子各持兵器抵御,将飞来之物斩落大半,但由于蛊虫太过密集,还是有不少落网之鱼。
一名申屠褚的徒弟被某种酷似蜘蛛的虫子黏住了手背,没有感到丝毫的痛或痒。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惊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那条蛊虫扬起了长在最前端的两支锋利螯爪,并拢着刺进他的肉里,然后轻轻松松的将表皮撕开,鼻头大小的身体顺着伤口钻了进去,从外面能明显看见一个凸起的圆包,沿着手臂迅速向他的脖子爬去,而整个过程中,他依然没感觉到一丁点的疼痛!
不是麻痹,因为他能抬起自己的胳膊,还灵活的动了几下手指。再用另外一只手上去捏了捏,痛!
奇怪……能控制、有触觉、痛觉也在,为何唯独感觉不到蛊虫对自己的伤害呢?莫非一切都是幻象?根本就没有什么虫子?
可惜,残酷的事实以他的生命做出了否定答案。
虫子通过脖颈以后,便从外面看不见了。再出现时,已经自他的鼻孔钻出,跟着流淌出来的,还有暗红的血液和粘稠的脑浆。
在他侧后方的一名雁荡山弟子,被某种软体的蠕虫扑中了面门,皮肤顿时冒起一阵烟雾,整个五官被剧毒腐蚀得千疮百孔,伴随着撕心的疼痛,倒地气绝……
其实,这些蛊虫如果在“月碎魂断大阵”中使出,杀伤效果将呈几何倍增长。可惜,此地是沙滩,用来遮挡敌人视线的黑雾容易被海风吹散。没有了黑雾,暗夜盟的人再按照阵法走位,反倒会束手束脚。
眼看门下很多弟子的死状凄惨,五大长老痛心疾首,立刻变阵。
“五角星”开始缓缓转动,就像带有锯齿的轮盘,一边切割暗夜盟聚在一起队形,一边摆脱“九头蛇”的纠缠。
“五常天纲阵”能够很好的分散对手给予的压力,又能随时进行攻防转换,非常适合迎战比己方数量多的敌人。
论起武学修为,雁荡山弟子要强过暗夜盟,一旦陷入近距离的肉搏,蛊虫的优势就不那么明显了。在锋利兵刃和强劲内力的摧残下,暗夜盟弟子被成片成片收割着生命。
一时间,血肉横飞,寒光四溢。
南宫世家不会允许敌人得逞,三十多名技艺过人的精英弟子,在南宫雳的带领之下,催动“雄虺”的九个“头颈”,死死咬住雁荡山的星阵,前端已经搅动着插进了星阵外围,三派弟子混战到一起。
伤亡开始直线加剧!
现在开始,无论哪方都没有办法维系战阵的完整了,于是便按照平日训练的那样,三五一群进行小规模配合,或在局部发动小型阵法,层层铺开。
随着人群的外溢,东方世家的长老们也被卷了进去,场面越打越乱。
东方太昰的青铜锏与东方太昂的短戟都属于重兵器,每次对撞都会迸出零星的火花。但这一次,却不见震颤,反而紧紧的相互吸附——只因他们的气场已经提至巅峰,开始毫无花俏的比拼内力,谁也无法将谁撼动,脸色逐渐潮红,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南宫世家四名“连”字辈的弟子以为有便宜可见,不约而同从背后偷袭东方太昰。
这时,一柄软剑身旁乍现,极为灵动的依次挑开他们四个人的兵器,并随着最后一名弟子的长棍蜿蜒攀上,直接抹断了他的喉咙。
“东方太昃!”刚刚在他十步远的地方干掉一名雁荡山弟子的南宫连琝,做为自家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浑然不惧东方世家这个地位普通的长老,见兄弟被害后,立刻怒喝着杀将过来。
他们的前方,东方太昱、东方太晟两人冲开了暗夜盟弟子的包围,退到雁荡山宣仁长老蒋维明的身旁,一边应敌一边问道:“你们从密室出来,可曾见过我家家主?”
“没看见!密室是空的,有打斗过的迹象。”蒋维明简练的说出了要点。
两位东方家的长老脸色阴沉得可怕。
从之前追魂剑与梨花夫人的对话中听出,东方太昊与夺命刀应该遇害了,行凶者八成是追魂剑,指使者当然就是梨花夫人。
但后来发现,追魂、梨花之间也各怀鬼胎。不管是谁将雁荡山领进南直隶的,至少藏在船坞这件事,追魂剑一定知道。
他既然已经暗地背叛了梨花夫人,那到底有没有遵照指使杀掉东方太昊?
如果杀了,为何与他同谋的雁荡山显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如果没杀,为何会有打斗过的迹象?家主又在哪里?
说话间,由于人数上的差距,雁荡山再也支撑不住,连连回缩,败象愈发明显。
终于,黄山派等第三方势力陆续赶到,看见眼前这番场景,全都蒙圈了。
嗯……不是雁荡山约大家来的吗?怎么会遭到南宫世家和暗夜盟的围攻?这两派人马怎么冒出来的?而东方世家的长老们怎么还自相残杀呢?这到底是他妈谁在跟谁打啊?
雁荡山方面处于劣势,连端木鹰魂都亲自上阵了,而郭永贤也早就把东方惊鸿丢在角落里不管不顾了。一时被压得无法分心开口,这种事又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解释得清的,所以干脆谁都没有说话。
而梨花夫人方面,一心想解决掉碍眼的家伙再说,等尘埃落定了,还不是想怎么编就怎么编?因此也没有开口。
各路群雄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
东方太景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战场上自己家的人数最少,但各个都是长老级的人物,暂时有惊无险。所以也没有马上行动,心里急速盘算、分析着。
然而,却有一股势力,做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九华山的弟子刚刚站定便开始调整阵型,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准备妥当后,竟然闷头冲了出去,黑色的洪流从侧面斜插进战局,向南宫世家、暗夜盟两派的弟子举起了屠刀。
形势,顿时升级为四大名门间的混战!
第三二零章 九华高僧
九华山的加入太过突然,不仅旁观的各大门派一头雾水,就连挑起战争的南宫、暗夜两家也是措手不及,立刻被这群凶神恶煞的黑袍僧兵们杀了个人仰马翻。
雁荡山弟子则是精神大振,趁势反扑。
南宫雳气得“哇哇”大叫,连骂阵、撂狠话的步骤都给省了,虎头重刀高举抡圆,对准奔在最前面的银觉大师当头劈下!
银觉大师冲势不减,左臂抬起横裆,同时,右臂沉肩内摆,一拳直捣对方肋前日月穴。
随着清脆的碰撞声,重刀在他小臂上砸出一阵火花,立马弹回,南宫雳顺势将其收至胸前,竖直划过半周,正好以刀面封住勾拳,然后手腕一翻,刀刃朝外,自下而上斜挑他的腰腹。
银觉大师举过头顶的左臂直接下落,一掌拍中刀锋,刚被格挡的右拳再提半分,肘弯打直,将敌人左侧云门、中府二穴同时逼住。
他的成名武器——接引拳套,是一种精良巧妙的奇门兵刃。两只外观夸张的金属拳套包裹住双手和小臂,每个掌指关节都有一枚长刺;而拳套本身是节段式构造,每隔一寸的距离便有一圈可活动的钢环,上面布有密集的短刺,当他以独特心法催动之时,钢环就会旋转起来,用短刺切割目标。相当霸道,而且还带着几分阴损。
南宫雳不敢凭肉掌硬接,只能斜身避过,右手五指一扭,巧妙将重刀反握起来,刀背贴住自己前臂,横向回斩。
银觉大师低头躲闪。
当刀锋划过其头顶之时,南宫雳又变成了正握的姿势,大力外扬,速度也骤然加快,连续十余波刀气接踵切出。
银觉大师可完全不比他慢,双肩一抖,两条胳膊立刻挥出道道拳影,仿佛千手观音,令人眼花缭乱。
同样擅使拳法,他的师兄金觉大师却不戴什么手套,因为其独特武学“大鹏金身咒”是武林中少有的内、外兼修的心法,随着内功修为的不断提高,肉身的坚实程度也越来越强,断金裂石、刀枪不入,耍起与之匹配的“迦楼罗王拳”,威势惊人。
一名暗夜盟的弟子正面与他相遇,翻手亮出两把淬了剧毒的黑色匕首,当胸齐刺。
金觉大师皮肤泛着暗黄色的金属光泽,感觉对方功力根本入不了法眼,于是没有任何招架动作,只是双手合十,轻念一声佛号。
只听“铛”的一声,匕首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算得上“伤害”的痕迹。
反观来袭者,却被自己的劲道震退,向后一个踉跄。
金觉大师随着对方的动作前踏半步,踩住了对方的左脚,双手突然探出,锁死对方两臂,再猛然一拽!暗夜盟弟子顿时被他抡得飞了起来,整个人在空中横着旋转。他又抬起一脚,狠狠踹中其面门——“咔嚓”!
他的腿伸直了,而对方两条胳膊硬生生从肘关节处撕裂,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他很随意的将手中断臂扔掉,看也不看那个躺在地上打滚的暗夜盟弟子,而是豁然回头,朝斜上方打出一拳。
因为这时正有一名南宫世家的弟子意图偷袭,顶端铸有骷髅形状的铁棍凌空飞递,直攻后脑。
金觉大师的拳头与其结结实实对轰在一起,却发出了响亮的硬物撞击声。
骷髅铁棍毫无悬念的被顶了回去。
比较悲催的是,这名弟子所练的棍法为了让后续的内劲稳定输出,在招式完全展开之时会以手掌抵住棍尾,持续叠加力道。只可惜,金觉大师的修为强过他太多,对拼之后,铁棍回弹的态势不是他能扛住的,整个棍子直接插进了手臂里,从肩膀透出!
这条胳膊彻底废了!
就这样,金觉大师招招狠辣,所过之处漫天残肢,看起来非常血腥,却又没有伤害一个人的性命,只是让对方失去了攻击能力,也不知算残忍、还是慈悲……
扬州城外的战斗让暗夜盟损失了不少弟子,为此,盟主顿珠诺布大骂温卓茹无脑,非要去节外生枝。但是,围剿玄天领本来就是南宫世家提出来的,温卓茹只是配合而已,她也实在没法多说,只能让万虫窟的一位长老魏源,再带一批弟子进入南直隶。
当然了,相对东方、南宫两大世家来讲,暗夜盟的弟子本来就少,人马补充完了也依然以蛊虫、毒物做为主要战斗力。
此刻,温卓茹加紧了对雁荡山的攻势,同时让魏源过去截住九华山。
魏源是一位枯瘦而佝偻的六旬老者,背后绑着一支比他还高的竹篓,见“七宝僧人”正杀得威风八面,立刻决定使出狠招,从竹篓中放出一个极其骇人的东西。
此物大概五尺长,上半身隐约可见人类模样,皮肤呈蓝灰色,包括脸在内,都布满了松松垮垮的皱纹;五官挤成一团,眼睛的位置只有两道根本睁不开的缝隙,要么没有视觉、要么真正的眼睛长在别处,口器倒是非常大,占了脸的一半面积,伸出一支粗长尖锐的刺吸式喙,没有牙齿;双臂从肩关节开始绒毛密集,没有手,取而代之的是一对锋利的螯爪。
腹部以下,则是圆锥形虫体,共有九节;靠前的位置伸出两对细长的虫足,分为三段,具有极强的抓地能力;背部覆盖甲壳,突起无数个硬结,还一直分泌着恶心的粘稠液体,气味刺鼻。
这便是魏源饲养的本命蛊——邪婴巨虱!
它一亮相,周遭之人立刻躲出去远远的,就连暗夜盟本派弟子也不敢靠前,生怕稀里糊涂的被这玩意弄死了。
然而,在魏源的控制下,它的目标只有一个——九华山砗磲大师!
因为视觉冲击太强,砗磲大师也被恶心个够呛,强忍着直往上反的胃酸,抢先一步冲了过去。
他的兵器风火双盾,是两个贝壳形状的巨大盾牌,后宽前窄,头部成尖状;盾的表面有一条条波浪形的沟壑,既可以减小空气阻力,又能在某些情况下锁住与之相碰的兵器;将双盾分别绑在两臂上,张开以后就像一对翅膀,但并不影响手的灵活。
面对从未见过的诡异生物,砗磲大师还是有些乱了方寸,没有保持应有的冷静,前跃的同时在空中旋转了整整三圈,意图借助离心之力发挥出最大的杀伤。
可惜,邪婴巨虱却没有人类的惯性思维,在他双脚刚刚离地的刹那间,便如一支离弦之箭跳了起来,还未等他旋转完第二圈,就已经扑至身前,从侧面将他撞翻在地。
砗磲大师非常狼狈的被蛊虫压在了身下,眼中映出的,是一对迅速变大的螯爪。
“铛!”
幸亏风火双盾足够大,他把整个身子蜷缩在里面,才顶住了邪婴巨虱的这一刨。
但是,怪虫紧接着亮出了恐怖的口器,暴风骤雨一般啄在盾牌上,流出的墨绿色毒液,将其腐蚀出一阵阵散发着恶臭的烟雾。算上酷似人类手臂的两个前爪,共三对虫足一起攀附了上去,将砗磲大师死死固定住。
外人看来,砗磲大师已经毫无招架之力,毒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即使目力极好的高手都很难看清里面的状况,盾毁人亡似乎是迟早的事。
突然之间,腐蚀所产生的“嗤嗤”声变得刺耳起来,大家以为风火双盾终于被啄穿,心底都发出了一声暗叹。
但魏源却脸色大变,喉头一甜,三口鲜血不由自主的连续喷出。
距此不远的琉璃大师则是微微一笑,因为他知道,这种声音,绝不是什么腐蚀金属的声音,而是火苗开始燃烧的声音!
终于,其他人看见毒雾的内部出现了耀眼的红光。
紧接着,怪虫发出一阵婴啼般渗人的哀鸣,弹跳着冲出了毒雾。而它的口器和前爪上,正缠绕着见风就长的火焰!
砗磲大师冲天而起,千疮百孔的双盾变成了两团熊熊烈火!
怪虫见状,掉头就跑。
砗磲大师岂能容这个孽障逃开?立刻施展轻功,两步就追了上去,虎钳般的铁手按在它的头顶,内劲猛吐!
邪婴巨虱顿时僵住,从内部裂开了条条冒着火光的缝隙。
“轰!”
裂缝突然爆开,怪虫的整个身体顷刻间化作一片飞灰!
本命蛊死,魏源再吐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晃晃的就要栽倒。
正在这时,空中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个晶莹剔透、边缘锋利的翎眼形圆盘,正是琉璃大师的独门兵器——荧光伏魔轮!
七彩流光划过,魏源倒下的只有身体……因为头颅已经飞上了天空!
“好!!!”九华、雁荡两家,声势大振,疯狂掩杀。
“干!!!”南宫、暗夜两家,不甘放弃,拼死进攻。
场地之中,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冲天战意,劲气纵横,血光遮天!
“太景,梨花夫人勾结外敌,残害同门、构陷鸿儿、还意图谋杀本家主,此时不将叛贼擒下,要待何时?”正在战局陷入胶着的关键时刻,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黄山派的方向上响起。
在场之人听到,全部身躯一震——莫名失踪的东方世家家主东方太昊,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以这样的方式,现身了!
第三二一章 东方太昊
十日前,玄天领与东方世家刚刚在浙江境内被雁荡山击溃,消息还没有传到南直隶。
闭关许久的东方太昊,终于将共分十三层的家传绝学“罔极沧溟诀”练至第十一层,神采奕奕的从暗道走出,后面跟着的,是这几个月以来,寸步不离守在密室门外的夺命刀。
追魂剑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于船坞之中敬候多时。
“恭喜家主又有突破,‘六大宗师’以下,恐怕整个武林已经罕逢敌手了。”追魂剑与夺命刀的性格都很冷淡,平日惜言如金,但在自幼就跟随的家主面前,还是比较健谈的。
东方太昊赶紧摆了摆手,严肃道:“江湖之大,藏龙卧虎,不要说那些隐世高人,单单各大名门之内,就不知雪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杀手锏,还是莫要起小觑之心的好。”
听其语气,不像谦虚、也不像完全的泛指,而是真的在说某位具体人物。
夺命刀发现船坞中只有追魂剑一人,便笑着问起:“怎么?那四个小子又出海捕鱼去了?”
“是呀,我发现他们越来越爱好这件事了,以后说不定会直接当起渔夫来呢。”追魂剑也是一阵莞尔。
“行!他们如果喜欢,我便选一处风景优美的海边,建个小渔村,家族弟子老了之后,谁愿意过点舒心安逸的小日子,就让谁搬进去。”东方太昊心情很美丽,自然也容易做出善意的决定。
其实,凡是上得了台面的江湖势力,都很注重福利这件事,会妥善安置金盆洗手的门下弟子及其家眷,东方世家在二十八名门中也算富裕的,清闲职位或者养老之所都挺多,只是渔村还没有过。
夺命刀“哈哈”大笑,然后开口道:“行啦,追魂啊,快弄点好酒好肉端上来,都快把我饿死了。”
船坞下的暗道,不止有一间密室,平日会驻扎一些专门负责看守的弟子,总共有三批,每两个月轮换一次,身份非常神秘,连追魂、夺命二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东方世家的分部和民间产业遍及各地,人员众多,这些看守弟子平时身在哪里、担当什么职务,只要家主有意隐藏的话,别人很难查得出来。
驻扎密道期间,他们的饮食都是由看守船坞的弟子定时供应,通过墙壁上的一个机关送进去,待吃完以后,再将餐具传回,外人根本没有机会与之接触。但从食量来看,每批的人数应该都在八到十二名之间。
当东方太昊需要闭关之时,夺命刀会跟着他进入地下,住在练功房旁边一个优雅的房间里。食物从另外一个机关的通道单独为他输送,所以基本上也不会跟看守弟子碰面。
最后这几天,东方太昊的修炼处在紧要关头,无论外敌闯入、还是运功出现差错,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夺命刀不敢有丝毫懈怠,连三餐都是草草用过,更不要说睡觉了。
高度紧张之后就是无法自制的倦怠,所以此时,好久没有合眼的夺命刀又困又饿,嚷嚷着要大吃一顿,然后回苏州城美美睡上一觉。
“可是……在此之前,有件事情必须要向家主禀报。”追魂剑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嗯?”东方太昊眼角微扬,“干嘛吞吞吐吐的?赶紧说!”
追魂剑想了想,把孙楚楚被杀、尸检发现怀孕、东方惊鸿叛出家族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只是没提到那个所谓的“家主令”。
这种有乱人伦的惨案,任哪个男人听到都无法接受,东方太昊仿佛遭遇晴天霹雳,大脑一片空白。
夺命刀也惊在当场,不知所措。
“嗖!”
就在二人晃神之际,异变突生!
“追魂剑法”、“夺命刀法”,一个以快著称、一个以狠著称。
而追魂和夺命二人是从小一块儿活泥巴长大的,对于彼此的武学套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此时在船坞内,相距非常近,追魂剑突然出招,瞬息之间刺穿了夺命刀的右侧抬肩、神阙、左、右气冲,四处要穴。
夺命刀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行动能力,慌忙抽刀急退!
他俩的修为本来相差无几,单论杀敌能力的话夺命刀可能还高出一线,可是低迷状态下的走神,又被自己最信任的好兄弟偷袭,自然轻易中招。
而追魂剑也很聪明,如果直接攻咽喉、心脏、或气海,以夺命刀这种高手的本能,很难成功。于是,他选择了对方所练心法中非常重要的几个点,切断其真气运行路线,无论轻功还是刀法,最多能发挥出三成。
然后……快剑追魂!
与此同时,忽有劲风自头顶袭下,东方太昊来不及亮出兵器,只能翻掌迎击——原来梁上一直有人!
“罔极沧溟诀”刚刚运转起来,还未完全顺畅,就已经跟对方拼了一记,一股阴毒而古怪的真气侵入经脉,居然能够蚕食他自身的真气。
好在修为足够浑厚,将其强行压住。
但是,经脉已经受创!
东方太昊没有想到武功刚刚提升就遇到这样的打击,顿时惊骇不已。挡住第一次攻击后,赶紧向左侧滑开,趁机抽出宝剑。
偷袭之人,是一位身材妖娆、赤着双足的绿裙少女,面容娇美,却散发着一种难言的鬼气。
绿裙女子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足尖刚刚落地便立刻前跃,晶莹白皙的玉手弯曲成爪,直取东方太昊双目。
东方太昊不敢怠慢,成名绝技“风龙剑法”层层铺开,身体周围的气浪不停翻滚。
绿裙女子似乎吃不住这种力道,无法攻破,而且每次过招都被震得异常难受。但她自有应对的法门,极少去硬碰硬,而是施展柔若无骨的身段前后游走,好像在缠绕着对方飞翔似的。一旦发现对方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时刻,便主动对拼内力,把自己独特的真气送进对方经脉。
她能感受得到,东方太昊的修为比自己略逊一筹,却也相差不多,可是二人真气的性质不同,“罔极沧溟诀”汹涌澎湃、源源不息,强度较高,所以很难在攀至巅峰的时候撼动;当然了,此功法也不具备自己所练真气的那种穿透力和侵蚀力。
自始至终,东方太昊都处于挨打的局面,“风龙剑”本来属于擅长进攻的武学,却被死死限制住,偶尔施展出漂亮的几招,却都让对方灵巧的躲开了。
远远看去,二人交战的场面就像一条困于浅水的苍龙,被一只狡诈的青蛇戏耍,纵有滔天神力,也完全发挥不出来。
最要命的是,“青蛇”还能时不时的上去咬一口!
随着入侵的阴毒内力越来越多,东方太昊从第一招就已受损的经脉刺痛难当。如果此时能够静下心来调养还好,可惜敌人纠缠不休,让他不得不拼着老命维持内力的输出,使得经脉更加不堪重负。
但绿裙女子对付他的办法也属于一点点去磨,东方太昊有信心撑到四名看守船坞的弟子回来,届时就有机会翻盘了!
然而他却忘了,夺命刀撑不了那么久!
七十招过后,挥舞不灵的右臂便被齐根斩断,咽喉被锋利的剑尖抵住。
夺命刀不敢置信的看着曾和自己无数次同生共死的好兄弟,眼中喷出了熊熊怒火:“为什……”
刚一开口,追魂剑便将手中利刃又向前递进了一分,然后默默的看着他,似乎害怕听到他的质问。
二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另一边,东方太昊挥剑横劈处于滑翔中的绿裙女子。
绿裙女子像一片秋叶似的随风舞动,用足尖准确点在剑脊之上。
宝剑一弯、一弹,将她整个顶了出去。
绿裙女子凌空后翻,在到达某个点的时候突然加速,可方向……是反的!
“住手!!!”
原来,她的目标竟是夺命刀!
纤细的手指却带来恐怖的杀伤力,直接将背心厥阴俞穴戳穿,劲气从胸前破出,一招毙命!
东方太昊睚眦欲裂,心神失守,使得他没有注意,绿裙女子将腰间长丝带的另一端留在了他脚下,这时突然蹦起,缠住了他的右踝。
丝带本是柔软之物,但在内力的加持之下,连钢铁都能割断,东方太昊顿时皮开肉绽。
然而更恐怖的是,无可抵挡的酥麻随着血液的循环,从伤口向整个身体蔓延开来——剧毒!
东方太昊自知必败,当机立断,转身逃进了暗道。
“哼哼,没有机关,只有几个废材看守的破密室,救得了你吗?”绿裙女子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下嘴唇,阴森森的笑了。
追魂剑怔怔望着倒在自己脚下死不瞑目的夺命刀,一时痴了。
“看来,你是没有追进去的意思了。”绿裙女子扫了他一眼,“那就我自己来吧。但你也别光顾着发呆了,把现场收拾一下,好蒙过出海捕鱼的四个傻蛋。咱们还有后续计划呢……啊,对了,外面埋伏在沙子里那三十个家伙也被我顺手解决掉了,回去怎么解释,你自己想吧。”
说罢,消失在密道口。
坞内安静了,只有外面的海风声和浪涛声阵阵入耳。夺命剑的双眼,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第三二二章 扩张阴谋
碧血滩上,四派酣战。
正在陷入白热化的时候,东方太昊突然现身,后面跟着略显憔悴的东方馨雅。
因为雁荡山临时改变了相邀的地点,使得各个势力转移得都很匆忙,只有相对较大的几个门派似乎早有准备,弟子又训练有素,所以行动很快。而东方世家负责招待各路群雄,不能说走就走,于是东方太景领着三十名高手先行动身,同第一波人一起来到船坞。
在九华山已经加入战局许久之后,那些独行游侠和小型帮会才随着东方世家的大队人马姗姗来迟。
而东方太昊父女,正是混在这一波人群中,为了不引起注意,特地选了一处靠后的位置,正好能被黄山派挡住。
同时,三个雁荡山的附属帮会也终于抵达。
这次行动属于绝密,端木鹰魂不敢向龙蛇混杂的附属帮会透露消息,只是暗示他们的掌门多带些人手来碧血滩。此时,三家人马看见宗主门派被围困于最里边,顿时惊怒不已,一同冲进了场地!
然而,在他们还没有尽上绵薄之力的时候,东方太昊就吸引去了所有的人注意。
“夫君,你还活……你没事吧?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其中,最急的自然是梨花夫人。
东方太昊一看到她便怒火中烧,惨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一阵潮红:“贱人!你倒希望我死……咳……咳咳咳……”
刚说一半,就咳出了好几口血,显然内伤未愈。
东方馨雅见状,赶紧上前扶住,用手捋顺着他的后背。
这厢,温卓茹悄悄走到了南宫雸的身边,低声问道:“你们不是说,梨花夫人派去暗杀东方太昊的刺客得手了吗?怎么他还活着?”
“不知道,我也以为他死了。”南宫雸脸色阴霾,意识到事情不妙,“看梨花夫人的表现,她应该也被蒙在鼓里,咱们好像落入圈套了……”
“哼,圈套又能怎么样?就凭雁荡、九华两家,顶多和咱们斗个旗鼓相当。东方太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待会儿派人上去招呼几下,直接干掉好了。”温卓茹那化粪池般的面容充满了不屑,“说来说去,不还得做过一场吗?”
南宫雸都懒得理她。“旗鼓相当?”怎么就旗鼓相当了?自从九华山加入之后,敌人士气大幅度提升,天平已经向对方倾斜了。如果此时,再有东方世家和大大小小的附属帮会参与进来,结局将毫无悬念。毕竟这里不是南宫世家和暗夜盟的地盘。
先不理他们是如何研究的,至少东方世家的大部分人见到家主后都异常高兴,纷纷上前参见。
而梨花夫人听到了东方太昊的斥责,表情那个无辜啊、那个费解啊、那个焦急啊,简直就是贤妻被冤枉后的典范代表:“你说什么呢夫君?知道你失踪后,妾身惊慌失措,一面派人四处打听,一面又要应对雁荡山的咄咄逼人!对了,他们抓走了鸿儿,你看,都把他折磨成这幅样子了!南宫世家和暗夜盟都是朋友,是来帮咱们度过这次危机的!”
东方太昊勉强稳住了纷乱的气息,然后冷笑道:“哼,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为何现在编出了这么大的漏洞?”
梨花夫人是真的慌了,微微一愣,眼中一片迷茫。
那边的南宫霄则是暗叹一声,因为连他都听出了漏洞在哪儿。
果然,东方太昊道破关键:“据我所知,在我隐藏行迹的这十天里,追魂剑一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老老实实守在船坞。如果杀手不是你派的,又岂能知道我失踪了?”
梨花夫人恍然大悟,张了张嘴,还要辩解。
“不要再说了!”东方馨雅愤怒的打断了她,“姨娘,莫非你忘了我最擅长的是什么?三年前,我看见你在西子湖畔与沉香散人动手,便已经产生了怀疑,之后说与大哥听,大哥对你进行了一番调查,你构陷他,除了恨其少主之位以外,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今日南宫霄大战太易叔叔,虽然我只看了几眼,但依然可以确定,你的‘飞火梨花枪’根本就是脱胎于南宫世家的‘霸王枪’,姨娘你的本名,并非‘周’诗杭,而是‘南宫’诗杭!”
东方太昊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南宫世家好大的手笔!为了在我身边安插钉子,居然舍得派出嫡系子女,从小就隐姓埋名,独自闯荡江湖,嫁进来以后,还为我生儿育女!”
一个铁铮铮的汉子,就这样让悲愤与苦痛淹没,虎目含泪,吼得声嘶力竭:“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之前的种种关怀,在梨花夫人的脸上都不见了踪影,目光逐渐冷了下来,还夹杂着几分嘲讽与残忍,然后悠然开口道:“也不是从小就出来闯荡的。其实江湖上确实有一个以‘飞火梨花枪’成名的周姓女人,只是很早就成婚了,安心在家纺纱,见过她的人极少。”
“后来呢,我觉得她丈夫卖相不错,就勾上了床,结果被她发现了,追杀了我整整七天,连向家族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好在她那银样镴枪头的丈夫有够狼心狗肺,背后对她痛下杀手,我才捡回一条命。当然,在我玩腻了以后,也把她丈夫活埋了,算是为她报仇了吧?”
“遇上你的时候,顺便借用她的名号,不过分吧?”
这等无耻的话居然被此人轻描淡写的讲了出来,大家不禁目瞪口呆,她真的是平日威严干练、贞洁烈女一般的梨花夫人吗?
其子东方锐是个心性淳朴的孩子,如果听到这些说不定会疯掉,所以东方千寻早在刚一判断出是梨花夫人作乱的时候,就将他点晕了。
在东方世家内部,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的人还有很多,包括原本支持梨花夫人的长老。
东方太昂指着她质问:“你不是说,家主沉溺武学,疏于理事,在当下这个江湖愈发****的时期,容易将家族的基业埋葬,才不得已争夺大权,想要并入‘九派联盟’阵营的吗?结果你居然是南宫世家派来的奸细?”
是呀,梨花夫人策动很多长老时,除了许以重利之外,用的都是类似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如今阴谋被戳穿,人心立刻浮动不安。有的家伙已经盘算着临阵倒戈了。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顽固派,比如关靖,下了很大决心,才咬牙切齿的问梨花夫人:“你说过,一旦事成,我关氏一脉就会成为门中第二大姓,坐享四分之一的资源,到底能不能兑现?”
“只要挺过了今天,你觉得家里还会剩下那么多人跟你分权利吗?”梨花夫人淡淡的横了他一眼。
“不错,就算咱们现在投降,东方世家也没有咱们的立足之地了!”东方太昆倒是想得很明白,“不如拼死一搏!”
“太景,还等什么?速速将叛贼拿下!”东方太昊含怒发令,“决不能让‘九派联盟’侵吞我东方世家的基业!”
不错,整个事件根本就是“九派联盟”的扩张阴谋。
由于龙煜天和幽冥岛的搅局,山西境内,西门世家与恒山派以二敌一,最终没有让五台山的计划得逞,“泰斗阵线”实力受挫,在之后的多次冲突中,都被对方压制。
“九派联盟”便更加活跃,明枪、暗箭层出不穷。
当南宫世家收到梨花夫人——也就是南宫雸的九妹南宫诗杭的密报,得知东方太昊会长时间闭关的时候,立刻策划了这次行动。让南宫、暗夜两派,潜入南直隶,与已经得到大批东方弟子支持、并且正在主持东方家事物的梨花夫人,里应外合,将这个名门世家牢牢掌握在手里。
之后发生的很多事,都有极大的偶然性,梨花夫人因势利导,终于把计划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天意弄人,雁荡山和九华山是怎么参与进来的?为何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阻碍己方?明明死掉的东方太昊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局势已经脱离了掌控,摆在大家眼前的只有一条路——战!
东方太景遵从家主命令,指挥在场的东方世家弟子和附属帮会人马,含怒冲杀,而且把重点放在了梨花夫人以及叛变的长老身上。
“唉……”这边,南宫雳无奈的叹了一声,回头跟南宫霄说到,“扬州烟柳苑,咱们使用不完整的‘月碎魂断大阵’,折了七妹,现在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九妹。”
南宫霄重重点了一下头,挺枪出招。
激战,再起……
东方太昊伤情严重,无法动手,只能在后方掠阵。
这时,场地边缘一名被砍倒多时的暗夜盟弟子突然“复活”,擦掉身上的血迹,脱去残破的外套,竟是一位穿着绿裙的赤足少女,用阴毒而戏谑的目光盯着东方太昊,一步步走来。
东方太昊静静的与之对视,没有任何动作或语言。
然而,旁边的东方馨雅却开口了:“哼,毒手仙子‘佘心亚’,你以为,还能有机会再伤到我父亲吗?”
第三二三章 “龙王”再现
“哦?小妹妹这么有自信?”佘心亚做了一个招牌式的动作,用猩红的长舌舔了舔贝齿与丰唇,光莹闪烁的双目正散发着一种野兽盯上猎物的嗜血与兴奋,“怎么不见你的那两个朋友呢?”
“因为有我,足以挡你!”不远处,一位气势惊人的男子缓缓逼近。
他如霜的白发随意散着,披至后腰;虽然英俊的脸庞容光焕发,仅仅眼角处有几条淡淡的鱼尾纹,但依然可以看出其年龄应该不小了,至少眼神中的那种沧桑与厚重,必然是经过了岁月的锤炼;高大匀称的身躯之上,穿了一件非常矛盾的长袍——样式精美而华丽,但布料却是最廉价的粗麻,甚至没有一丝色彩;与佘心亚一样也赤着双足,整个人透露着出尘、洒脱、还带有少许怪异的气质。
佘心亚瞳孔骤然一缩,沉声道:“东方世家老一辈高手,‘赤脚大仙’东方岚?!你不是叛出家门,被东方太易与东方太景联手处置了吗?”
“哈哈,所谓‘处置’只是江湖传言,难道一定就得死掉吗?”东方岚朗声长笑,“至于有没有背叛过……谁知道呢?”
“东方岚?”这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但东方世家的弟子与外人一样,知道的只是他年轻时的辉煌战绩,而结局如何,除了那个口耳相传的流言之外,任何相关记载都没有。人们想当然的以为,他被其时刚刚继任家主之位的东方太昊秘密处决了。
可是今天,不但发现他健在,甚至要对刺杀东方太昊的人出手!
当年的真相,只有他本人、东方太昊、东方太易、东方太景、以及东方世家的老家主,五个人知道。
“原来,家主曾说过的‘被雪藏起来的高手’就是他啊……”船坞墙边,负伤躲在雁荡山后方的追魂剑恍然大悟——此时已经没有人能想起来管他了。
这一份雪藏,在家族生死存亡之际当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因为整个东方世家,没人挡得住佘心亚,一旦被她成功干掉了失去抵抗能力的家主,局面将乱到不可收拾。
从客观来讲,如果东方太昊已经死了,梨花夫人按照原本的计划顺利掌控大权,东方世家可能还不会有太多损失。
而现在,家族的实际领袖和精神支柱没有遇害,当众阐明了“九派联盟”的阴谋,梨花夫人很难重新收拢起人心,这个时候要是领袖再挂了,弟子们立刻会乱成一盘散沙。
结局,无论是雁荡、九华取胜,还是南宫、暗夜笑到最后,东方世家都将元气大伤,甚至任人宰割!
那么,东方岚能否挡住佘心亚呢?
没人知道。
可是当他第一掌袭来的时候,佘心亚就断定,此人修为在东方太昊之上,跟自己有一战之力!
“唉,看来真的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对手啊。”她不由在心底暗叹,也为上次没有顺利除掉东方太昊而惋惜。
那日,东方太昊逃进密道,她追杀而去,本以为是瓮中捉鳖,收拾几个看守弟子还不手到擒来?哪成想,对方根本没有打算硬拼,而是从练功房中一个外人从来不知道的暗门溜了。
佘心亚顿时大怒,继续追赶。
十二名看守密道的弟子护送着东方太昊,一边与她周旋,一边向镇海卫退去,连续被她斩杀了七人。
最后,眼看无法摆脱,东方太昊干脆也不跑了,带着剩下的五名弟子开始拼命。
就在此时,东方馨雅却和两名高大得像熊一样的家伙斜里杀了出来!
这二人虽然招式凌厉、破坏力极强,但想伤害佘心亚基本上是不可能的,甚至连她的裙角都碰不着。
不过呢,他们也都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佘心亚在不专心的情况下同样很难击杀他们——被九人围攻,当然不能只对付其中一个,所以打了很久也没有干掉谁,真搞不懂江湖上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两个外家高手。
而且,东方馨雅的武功居然出乎预料的过硬,甚至勉强能达到一些名门长老的水准,以往江湖人仅仅看到了她的美貌和眼力,当真蠢得厉害。
既然谁都奈何不得谁,继续这么磨洋工也没意思,于是,佘心亚再次想到了用毒。
可还没起到什么效果呢,她就察觉又有两股非常不凡的气息迅速驰来——这个时候来的,不可能是自己的帮手。掂量一番之后,觉得自己胜算不大,或者说,负伤的可能性都有。所以,撒下一把毒粉做掩护,果断撤离。
由于之前东方太昊已经中毒,她不知道又经过了一阵激战以后,这家伙到底能不能撑住,因此也无法断定刺杀有没有成功。
而事实的情况是,东方太昊被及时抢救了下来,只不过内伤短时间难以痊愈。五名看守弟子,一人重伤不治,没多久便气绝了;两人的伤势不致命,可以调养好;两人在与她交手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摄入了毒素,半个时辰后,一死一伤……
今天,东方太昊算定,一旦自己露面,佘心亚必然还会刺杀,所以特意请动了家族中隐世很久的长老东方岚,相信不会败得太快。
而东方岚也确实没有令人失望,刚一交手便打得虎虎生威。
由于他擅长轻功,所以没有像东方太昊那样,被身法诡异的佘心亚耍得团团转,而是你来我往,兔起鹘落。
另外,其内力的浑厚程度也隐隐胜过佘心亚,只是同样拿对方那种阴毒刁钻的真气没有办法,看上去,一时半会儿分不出个高低来。
场地中,由于东方世家与两大名门共计八个附属帮会的参战,南宫、暗夜两派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围观的第三方势力全都屏息凝视,尤其独行游侠和小帮小派的人,被这种千载难逢的名门厮杀惊呆了,有些功夫不济的,甚至承受不了四处激荡的气劲,直接躲到了后面……
鏖战足足持续了一天,当傍晚日月交辉之时,南宫与暗夜才彻底被击溃,除了长老级别的人以外,总共剩下不到三十名弟子,甚至南宫世家年轻辈的第一高手南宫连琝也饮恨于琉璃大师的伏魔轮之下,倒是南宫连瑥畏战不前,一直躲在南宫雸的旁边,暂时保住了小命。
说起来,这两派长老也真够硬气,愣是没有丢下自己的弟子逃跑,否则凭借他们的修为,总归是能冲出去几个的。
而现在,任谁都无力回天,他们只能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毕竟“九派联盟”的计划是要争夺整个东方世家的基业,对方赢了,当然不会心慈手软。
东方世家那些叛变长老,死的死、降的降、再加上一个自裁的东方太昂,到了最后,也就关靖还护在梨花夫人的身边。其中,东方太昆第一个被砍翻;东方岩第一个投降,却被东方太易用锁链把喉结绞碎了。
端木鹰魂在一众高手的簇拥下逼近了被围成一小圈的敌人,带着几分得意的问道:“临终之前,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哼,‘成王败寇’,在江湖上闯荡,早就有了随时挨刀的觉悟。”南宫雸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我们无话可说,但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老子肯定拼尽最后一口气!”
“我比二哥的好奇心强了一点,很想知道,你们雁荡山和九华山为何这么卖命的帮东方世家出头?又这么巧妙的引我们入局?我们到底败在了谁的手上?”南宫霄武功高强,虽然大局面上输得一塌糊涂,可单打独斗却没有败绩,杀掉了五十多个敌人,打伤了东方太昰,逼退了吴豹,先后战平了东方太易、东方太景。
而东方太景事后也承认,如果不是占了体力上的便宜,自己绝不是南宫霄的对手,整个东方家的“日”字辈中,恐怕只有家主和东方太易修为不在其下。
端木鹰魂想了想,笑着说道:“这个嘛……我们当然是为了江湖大义而愤然出手的。你们并非败给了什么人,而是败了自己的野心!”
“阿弥陀佛。”旁边,金觉大师双手合十,显然是在赞同他的话,“罪过,罪过。”
南宫霄耸了耸肩:“好吧,既然你们不说,也没什么可磨叨的了。动手吧!”
而东方太昊还有自己考量,所以命令东方世家的弟子们尽量生擒梨花夫人与关靖。
但奇怪的是,大局已定,佘心亚居然表现出了她少有的执着,依然不死不休的缠斗着东方岚,甚至开始占据上风——原因很简单,“赤脚大仙”也被她的毒术给阴了,正强行压制呢。
“哼!不知好歹的妖女!”现在东方世家能腾出人手了,只见东方太昃和东方太昘两位长老各持兵器冲了过来。
然而,跃至近处,他们出手的对象居然是——
东方太昊与东方馨雅!
“啊!”东方馨雅花容失色,根本没时间格挡……
“冲冠连喝千江掀,拈花一笑万山颠。
仗剑御龙翔九天,游鸾戏凤在云间。”
就在这时,一杆由真气凝聚的方天画戟凭空成形,暴烈的从上方砸下,直接将应变不及的二人打翻在地——正是玄天领掌门龙煜天的独门绝技,“十方百战戟”!
“我说馨雅啊,阴谋还在继续,真正的幕后主使还没有现行,你怎么就放松警惕了呢?”随着这洪亮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后面的森林中走出了一位内着黑色龙纹轻甲、外批紫色开襟软袍的伟岸年轻人——传闻十几天前于浙江境内战死的“龙王”,再现江湖!
第三二四章 真正主谋
十日前遭遇刺杀的东方世家家主东方太昊、已经被处决多年的“赤脚大仙”东方岚、近期因为战死而引起巨大轰动的玄天领掌门龙煜天……
今天是怎么了?死人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
“龙王”归来,群雄震惊!
尤其是传闻中直接干掉龙煜天的雁荡山一众高手们,简直就像活见鬼了一样。
端木鹰魂的嘴巴张得直接能塞下个恐龙蛋,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他:“怎……怎么可能?我是亲眼看见你死的,而且探查了你的心脉,气息全无,怎么可能会复活?!”
龙煜天挂着他那习惯性的微笑巡视一圈,目光中透露着令人心底发怵的玩味,然后嬉笑道:“什么叫‘复活’呀老哥?我根本就没死过嘛。江湖上关于我挂掉的流言蜚语可都是你们雁荡山胡说八道的,玄天领从来没讲过,不要诬赖我们欺骗群雄噢。”
“至于在浙江境内的全面溃败……说实话,是故意输给你们的。你没发现吗?我的一众兄弟和贵派五大长老打得时候都没尽全力,各路弟子最后都是逃走的,从始到终你们也没杀几个人。这符合玄天领的风格吗?你就没听说过,在扬州城外,我们抗击三大名门的围剿,打得多么顽强?能随便就跑吗?”
说话的时候,一种傲然之气从他那挺拔健硕的身躯中迸发出来——为自己骄傲,更为身边那些值得生死相托的兄弟们而骄傲!
端木鹰魂闻言,不由微微一震。
确实,当日的那场战斗,玄天领初期显示了极大的实力,可是己方伏兵一出现,他们败得也太快了。从前还以为一个新成立的门派本来就根基不稳,只会打顺风仗呢,但传说中他们如正规军队一般令行禁止、视死如归,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吧?随风、苏劲等人好大的名头,岂会这么不济?
而且,雁荡山没费多少力便大获全胜,细细回想,还真就没杀伤对方多少人,各路的战斗都是以打散而告终。原来……他们在保存实力,佯装溃败啊!
“我回去之后还懊悔了很久,自己的演技不够高明呢。”龙煜天继续絮絮叨叨个没完,似乎要故意刺激对方,“没想到这样你都发现不了破绽!真搞不懂人类的愚蠢究竟有没有底线?我一向将智慧奉为美德,你还真是缺德呀。”
做为三大儒门之一的雁荡山领袖,端木鹰魂涵养极好,没有因为他的谩骂而恼怒,反是神情凝重的开始深思。
这“龙王”自从出道以来,屡破奇案,与名门大派对弈,每每都有妙招与后手,以弱胜强、绝处逢生,头脑绝对不简单!
他此次装死是为了什么?玄天领下江南的目的不就是要救东方惊鸿吗?怎么在接近目标的时候玩了一出“示敌以弱”,主动放弃了呢?今天,各大名门处于角力的最后时刻,他怎么又突然现身了呢?想干什么?
这番疑惑,浮现在每一个略有城府之人的脑海中,使得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再看龙煜天,身后跟着两个曼妙优雅的身影——谢铭璇和维帕兹;以及两位高如铁塔的巨汉——黑人家将贺德索与猛哥帖木儿的长子、女真勇士童谷!
当佘心亚看见贺德索二人时,立刻恍悟:“原来,护着臭丫头救下东方太昊的外家高手,也是龙掌门麾下呀?那日,除了鬼手坐镇应天府以外,玄天领的其他统领都不在南直隶,唯独两位娇滴滴的大美人不知去向。当时,妾身感应到两股驰来的气息,便是她们吧?”
“也许是、也许不是,反正你溜都溜了,研究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吗?”发现佘心亚已经停止了攻击,龙煜天居然露出了遗憾的神色,“怎么?不打了?继续呀,你们‘光脚丫子二人组’的互挠很精彩,我还没看够呢。”
面对从自己手下逃生过两次的龙煜天,佘心亚仿佛变了一个人,千娇百媚的白了他一眼:“什么‘二人组’?偏让你说的那么难听。看起来,这一切都是你策划好的?”
“倒也不算策划,只是应对而已。”龙煜天耸了耸肩,“谁让你和你背后的老板逼上门来,非要置我于死的呢?要是不机灵点,我都不知道自己栽在谁的手上。”
“咯咯咯……”佘心亚掩口娇笑,“就你会危言耸听,哪里有什么阴谋啊?一天只想着跟奴家作对,好坏~”
龙煜天赶紧举手投降:“好了大婶,别装了,我快把胆汁吐出来了。你说没有阴谋是吗?那为什么南宫世家已经束手待毙了,你依然还要继续攻击东方太昊呢?”
“等等!干嘛要扯上南宫世家?这个女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南宫雸闻言之后觉得不对劲,赶紧开口询问。
“嗯?”很多人都把奇怪的目光投向了他。
龙煜天指了指周围,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看吧,有疑惑的可不只我一个噢。”
梨花夫人思维不慢,马上反问道:“莫非大家都以为这个武功恐怖的妖女是我派去刺杀夫君的?”
龙煜天不由朝她翻了个白眼,还一口一个“夫君”的叫着呢,真自然啊。
“追魂剑!”梨花夫人立刻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我当初派了三十名好手埋伏在船坞外围,配合你偷袭夫君与夺命刀,却无一生还。你说他们都是被夺命刀的濒死反扑所害,最终只有你带伤完成了任务……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背叛我了?”
对于杀子仇人,追魂剑恨她入骨,冷哼一声,不做回答。
龙煜天只好把话接了过来:“如果我没猜错,你那三十个手下早就被佘心亚解决了吧?至于所谓的‘背叛’……嘿嘿,追魂剑从来就没效忠过你,如何称得上是‘背叛’呢?”
梨花夫人顿时愣住:“他不是……”
龙煜天轻蔑的一笑:“不错,你用他儿子作为要挟,确实够狠。但可惜,追魂剑忠心家族几十年,岂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要挟得了的?”
“当初在风德山庄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了……现在谁都知道,南宫世家与暗夜盟来到江南,是为了谋夺东方世家的基业。而具北冥昭介绍,南宫家的内部派系争斗愈演愈烈,南宫连瑥做为上任家主唯一的儿子,不甘心被南宫连璟抢去继承权,以南宫雸为首的派系就是支持他的;南宫霄支持南宫连璟;而南宫雳一系属于中立。所以在扬州城外,围剿我玄天领的时候才屡屡出现配合失当……”
“这些不用你来告诉!”南宫雸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说说你在风德山庄怀疑什么?这个妖女是怎么回事?”
“正要说呢。”龙煜天没理会他语气中的不满,“对付玄天领,是南宫连瑥在品剑大会上临时起意的,想以此为功绩,捞点资本什么的。风德山庄庄主林富醯,接到了配合你们的命令,却因为白虎救了他一次,而感恩在心,对我们放水。给他下令的,应该就是梨花夫人你吧?”
梨花夫人表示默认。
龙煜天继续说道:“那么请问,林富醯和东方世家的关系又是什么呢?你凭什么给他下令?”
梨花夫人叹了一口气:“唉……追魂剑本名‘林富旭’,是林富醯的亲哥哥。”
龙煜天点了点头:“所以呀,林富醯当年以东方世家的成名绝技闯荡江湖,你们才没有追究。后来我问过馨雅,其实他并不是东方世家的人,这种做法不合江湖规矩,原本你们是要追捕他的,可在追魂剑的一再请求之下,还是放了他一马。而且这么多年,林富醯无数次死里逃生都乃他哥哥所救……请问,这份恩情岂是白虎一次善举所能抵消的?如果追魂剑真的跟他把话说死,他能放水吗?”
“所以你就怀疑,追魂剑从一开始便没有被要挟?只是跟我虚与蛇尾?”梨花夫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但他做过的很多事情,根本不像忠心!如果没有他的配合,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哪还有这么多麻烦?”
龙煜天轻轻摆了摆手,道:“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被要挟吧,至少他真怕自己儿子出事,这也是他决定效忠另外一个人的原因之一。”
“你口口声声说的‘另外一个人’究竟是谁?”东方太昊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直到现在还不明白真正想对付自己的人是哪位呢。
龙煜天往他们父女的方向望去,神色复杂的盯了东方馨雅一会儿,然后叹道:“馨雅,你不觉得奇怪吗?太湖群岛上,佘心亚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为什么没用有致命的毒药对付你?”
东方馨雅的眼中顿时露出茫然。
龙煜天继续分析:“你好好回想一下你给我讲过的经历。当时,有一个,根本没有必要在上官青受伤之后继续攻击脸谱老人,使得场面混乱不已,给佘心亚创造了那么多机会;他的负伤,间接引开了脸谱老人,才使佘心亚虏获东方明珠的行动成功;而他后来出事的时机,也恰巧打断了对遗骸的寻找。”
“南宫、暗夜两家策划阴谋是没有错,但导火索却是东方惊鸿被驱逐一案。对于梨花夫人来讲,属于天赐良机,可以趁势发动!可惜……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真的是‘九派联盟’运气好吗?如果运气好,也不会闹到今天这步田地了吧?”
他顿了顿,最后用非常严肃并且略带悲哀的语气说道:“有一个人,可以制造这个所谓的‘天赐良机’,也具备策反东方世家长老的能力,包括追魂剑、包括东方太昃、东方太昘这些隐藏很深的!他利用‘九派联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然后除掉东方太昊,歼灭南宫、暗夜两家,成为最终的胜利者,也是唯一的一位受益者!”
“孙楚楚腹中的孩子是谁的,姑且不去猜,但她的死,真的是梨花夫人策划的吗?当场被抓住的凶手,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你能给我答案吗?一切事件的真正主谋、跟在螳螂背后的黄雀、我的好兄弟——东方惊鸿!”
第三二五章 另外的目的(上)
当南宫世家与暗夜盟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时,东方世家的人就已经绕到雁荡山的后方守住了东方惊鸿,雁荡山弟子也没有阻拦。
此时,听到龙煜天的发难,萎靡在那里一天都没有动弹的东方惊鸿,终于缓缓站了起来,目光凌厉、面色红润,除了身上血迹斑斑的衣物破损严重之外,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感到无比震惊,但围住他的几位东方世家长老则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之前还是一副担心他的做派,现在全都齐刷刷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周遭的人群,将其护在中间。
东方惊鸿依旧那样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头发,含笑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大哥!”东方馨雅彻底傻了,不争气的泪水顺着眼角“吧嗒吧嗒”的往下流,“你……你说什么?这不是真的!告诉我是他乱猜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接连被自己的夫人及独子背叛,东方太昊也承受不住这种打击,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晃,险些栽倒。但他毕竟乃江湖上有数的高手和名门之长,勉强稳定了下来,拦住想要冲上去的东方馨雅。
“馨雅把从家族内部打探来的案件进展告诉我的时候。”龙煜天解释到,“传言都说,孙楚楚与护院弟子林荣颇有一些暧昧,她怀孕的时候,你基本上没有什么时间与机会与她接触,所以,我相信孩子不是你的。可是,忠心于你的剑侯、刀伯,在营救你的当晚,恰巧干掉了林荣,这不是让你把黑锅背定了吗?”
“更令人不解的是,撞见你行凶的送药小厮郭奇居然没有被梨花夫人灭口?我刚开始以为他是梨花夫人故意安插在你身边的呢。但是,既然林荣已死,郭奇当着大家的面说亲眼看见了你杀人,如果趁着你逃离苏州的时候,把他做掉,岂不是坐实了你的罪名、死无对证?毕竟,一个阴谋的参与者,多少会知道些事情,谁敢保证将来没有人用手段逼他说出实话?”
“除非……他原本说的就是实话!”
东方惊鸿笑得很坦然:“确实,煎药房的沙漏是我调的,就是为了让他提前来,看见我杀孙楚楚的场面。”
“孙楚楚跟林荣的事情,我早有耳闻……或者说,是林荣亲口告诉我的。这个可笑的混蛋,一直以来都把我当朋友,居然想请我帮助他跟那个不守妇道的无耻女人私奔!”
“于是,在孙楚楚照顾我的期间,我就诱她说出了实话,并且得知她肚子里有了孽种!这样,一个以身犯险的计划就酝酿成型了……”
龙煜天插言问道:“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梨花夫人想要夺权了?”
“确实如此。”东方惊鸿点头承认,“父亲大人只顾练功修行,完全不理族中琐事,如果我再不盯得紧点,东方世家早就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了!”
龙煜天依然不解:“那你只需把她的阴谋揭露出来就好,及时扼杀在萌芽中,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东方惊鸿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防得住一次,放得住一世吗?既然‘九派联盟’惦记着我们家族的基业,何不干脆大振雄风,与他们直接对抗呢?现在江湖暗流涌动,如果不趁机施展拳脚,便只有覆灭一途!”
“所以你也看不惯你父亲的做法?想要直接掌握家族的权利,有所作为?”龙煜天反问,“那控制你的是什么呢?到底是长远的大局观,还是丧心病狂的贪念?”
东方惊鸿不置可否,换了一个话题:“你怀疑我是一码事,看穿我的计划是另外一码事。之后又是什么点醒了你?”
龙煜天略作沉默,然后回答:“是你的族妹——东方明珠!”
东方惊鸿微微皱眉,雁荡山的长老们则面面相觑,眼底露出了一丝担忧。
“其实,我最开始明白的,并不是这些争权夺利的计划,而是觉得……你有另外一个目的。”龙煜天捋顺了一下思路,嘴里突然蹦出四个字,“太湖宝藏!”
“当初,你携馨雅、明珠二女,那么认真的在太湖群岛中搜索,绝不会只为了一个空泛的目标。后来,东方明珠陷入泥潭,被脸谱老人救下,却丧失了记忆。如果我没猜错,她所到过的地方,就是你想要寻找的。可惜,脸谱老人的武功甚至高过佘心亚,有他看守,你根本不可能接近,所以,就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了东方明珠身上。”
“如何医治她的失忆?你听脸谱老人提过,或许过度的惊吓能够有效刺激到她……”
“前段日子,为了救你,我必须先搞清楚雁荡山追捕你的原因,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富春江血案’。于是,让朱雀乔装打扮,接近受害者端木怡。但却发现,端木怡并没有像传言中的那样得了失魂症。”
“更大的收获是,在雁荡山一个隐蔽的院落中,居然找到了被软禁起来的东方明珠!她不是被佘心亚抓走了吗?为何会落在雁荡山的手里?”
“朱雀偷偷潜入,与之取得了联系。听说东方明珠当时高兴得痛哭流涕,只顾不停的发问‘你认得我?我是东方明珠对吧?’‘你认得我?我是东方明珠对吧?’……简直像疯了一样。”
“待她安静下来,讲述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雁荡山高层,居然集体将她当成了端木怡,逼得她几度自裁!”
“可朱雀当天才见过真正的端木怡,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啊,雁荡山弟子在旁伺候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异样。反而将东方明珠藏得死死的,很明显,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朱雀告诉她,她和端木怡长得一点也不像,让她照照镜子,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女孩子住的绣楼,居然没有镜子!东方明珠称,那日刚被端木鹰魂接走的时候,在马车上照过镜子,镜子里的人根本不是她!但大家想一想,如果她的容貌真的变了,为什么不在住所中给她备几面镜子,让她慢慢接受自己真是端木怡的事实呢?”
“朱雀立刻就对那辆马车产生了怀疑。几经周折之后将其找到,原来,里面的铜镜根本就不是铜质的,而是一种色泽与铜很像的水晶,是透明的!当日东方明珠在使用的时候,真正的端木怡一定躲在后面装神弄鬼吧?”
端木鹰魂站在对面,静静听完,最后冷笑一声:“你说是就是?有什么证据?还有,玄天领的人居然敢私闯雁荡山?找死不成?当日能够击溃你们,今天也能!”
“不吹牛逼你能怀孕啊?”龙煜天同样还以冷笑,“不就是拳头大的说话好使吗?你真以为……我会没有准备就傻乎乎的一个人闯出来?”
第三二六章 另外的目的(下)
东方惊鸿赶紧抬起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笑着说道:“好啦二位,一言不合就要开战吗?我知道,龙大哥你肯定够硬的底牌,才敢插手名门内部的恩怨。但在此之前,能否替我把疑惑都解开呢?”
他自诩智慧过人,这次连一直在策划阴谋的“九派联盟”都给算计了,而且大获全胜,足见不凡之处。然而,最终却发现,龙煜天完全看穿了自己的计划,甚至巧妙骗过了天下人,他当然心有不甘,很想弄清楚一切。
龙煜天也乐得成全他,便继续解释道:“你可能不清楚我第一次和佘心亚交手是在什么情况下。当时,她想寻找某样东西,而那样东西,跟你们在泥潭底发现的场所多少有些关联,所以,我就判断出了她来江南的主要目的。”
“那么,她抓走东方明珠的原因就很明确了……可问题是,东方明珠的遭遇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脸谱老人做为守护者,绝对与她是死敌;上官青一露面就被打伤,基本上没有跟她单独交流的机会;至于东方馨雅,如果心中有鬼,何必跟我讲得那么详细呢?”
“只有你,在佘心亚努力摆脱脸谱老人的过程中,离开过众人视线很久……再加上对面具老人出手等不符合你沉稳性格的做法,怎么看,都像在帮助佘心亚掳走东方明珠!”
“如果你打着‘寻太湖宝藏’的幌子,实则与佘心亚找同一样东西,就很有可能联手了。但如果佘心亚是你的同谋,在扬州城外为什么要截杀我呢?玄天领一心营救你,难道你不怕被你们家族的追兵或者雁荡山的人抓住吗?”
“直到我听说让佘心亚掳走的东方明珠正受困于雁荡山,才突然把一切都串联起来。”
“雁荡山跟佘心亚是一伙的、佘心亚跟你是一伙的,那么,你和雁荡山根本早就串通好了,在做戏给你要对付的人看!江南发生的一切,你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不想让我玄天领带来任何变数,因此才会派出佘心亚杀我!”
“可惜,你太小看我们了。”最后,龙煜天幽幽叹了一口气,眼神既痛心、又愤怒,“玄天领不但突出了重围,今天还能在这里笑看你如何收场!”
东方惊鸿也同样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不,龙大哥,我从来就没敢小瞧过你。当初跟端木掌门商讨还未实施的计划时,听说你率领大批人手,强势下江南,我就预感到会有麻烦。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因为妹妹的一封信而来救我的,以为你只是打个转就走。但我依然不敢放松。”
“端木掌门曾问过我,放着万剑宗宗主离歌、北冥世家少主北冥昭不去担心,为什么要担心你?我就回答,你拥有卓绝的武学修为,让无数年轻高手聚集在身边的人格魅力,更可怕的是,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智慧和整个江湖都罕见的不顾生死的拼命精神!所以,我才特别让‘毒手仙子’去关照你。”
“没想到,她也对你刮目相看,欣然接受了这个超出约定的任务……结果,还是让你逃出来了。”
“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和剑侯、刀伯二人,坐在茶馆听群雄议论你的死亡,曾真心说过,你是我最敬佩的人物之一,可惜,却成为了我的绊脚石……”
龙煜天听到这些,只能报以苦笑。
东方惊鸿又问:“在浙江,是我亲手给你送上了致命的一剑,你到底怎么活过来的?”
“呵呵,说起来,那一剑贯穿了我的左肺,紧贴心脏,现在还持续作痛呢。”龙煜天不由摸了摸左胸的伤口,“在见到你之前,我虽然产生了极大怀疑,但始终没有真凭实据,心底也不愿去相信你是真正的主谋。因此,只能火中取栗,以自己为饵来得到真相。”
“与雁荡山交手的过程中,其实我一直都有留心背后的你,当你突下杀手的一刻,我紧急避开了要害,外面的软袍很好掩饰了我身体细微的扭动……”
但东方惊鸿依然不解:“那你心脉静止、气息全无又是怎么回事?”
龙煜天当然不能告诉他,不久之前开发出了“旿暝诀”另外一个神奇的功能——使人短时间内进入龟息状态,装死效果一流!
所以,只好敷衍道:“哈哈,你确定你探查清楚了吗?当时我可嘱咐过门下弟子,带着我的尸体迅速突围,场面那么乱,任谁都看不真切吧?”
“哎呀,是我大意了!”东方惊鸿拍了一下额头,显得十分懊恼,“我刚把你刺倒,附近就有那么多人马冲过来,明显埋伏好的。既然你能提前布置暗手,就证明有所准备,我为什么没去想想你也在玩儿阴招呢?”
“另外,你手下的人拼命突围,我们因为担心纠缠过久会被东方世家的追兵撵上,所以放任他们去了。我当时就在想,有那么多人看见了我出手杀你,江湖上一定会传出风声,但里面并没有真正的成名人物,说出的话没几个人会信,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是,过去那么久了,一点风声都没流出来,我便应该怀疑有问题的!唉,最终还是被侥幸心理说服,以为这些人都在后面的混战中死伤得差不多了呢。想想那时真是太乱了,玄天领、雁荡山、东方世家,两两相逢必会厮杀,南宫世家与暗夜盟又伏击了东方世家,再加上有一伙我们至今没有查明身份的神秘势力……乱到连我也把握不准形势啊。”
说到这里,他又自嘲的摇了摇头:“其实,你给我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当我看见你顺着我的剑刃倒下去的刹那间,整个人莫名放松了起来,有太多应该去思考的细节都被忽视了。”
不理他的感慨,龙煜天心中其实也有还未想明白的东西,于是问道:“现在,也该轮到你给我解惑了吧?”
东方惊鸿非常风度的单手一抬,示意“请问”。
龙煜天也不客气,掰着手指算了起来:“第一,你刚刚提到了两大名门对东方世家的伏击,你既然洞悉了一切,为什么没有制止?”
东方惊鸿微微笑道:“跟梨花夫人的想法一样。那些弟子,都是家族里的死硬派,唯父亲大人是尊,一旦佘心亚刺杀父亲失手,他们根本不会同意任何关于家族未来的变动。”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第二个问题。”龙煜天紧接着发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样的变动?不惜弑父、囚妹、杀友、放任外人屠戮自家兄弟?”
东方惊鸿的回答很简单,只有八个字,但却迸发出了无比震撼的气势:“积极进取,大展宏图!”
等于没说!但龙煜天也知道他不会讲得太详细,所以皱了皱眉,问出第三个问题:“你与佘心亚勾结,可能是为了那样都想寻找的东西。但雁荡山呢?倾尽全力帮你完成计划,你许下了什么好处?而九华山又是什么时候参与进来的?也太突然了吧?我才不信你会像梨花夫人一样,甘心把东方世家拱手送人呢。”
东方惊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了一个问题来代之:“你想想看,意图谋夺我家族基业的是何方神圣?”
“不是‘九派联盟’吗?啊!”龙煜天恍然大悟,马上用惊异的目光望向端木鹰魂,“莫非雁荡山加入‘泰斗阵线’了?”
东方惊鸿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反应果然够快。不错!不止雁荡山,我也打算让东方世家进入‘泰斗阵线’,与‘九派联盟’抗争到底。”
“是想让‘泰斗阵线’成为你实现野心的跳板吧?”龙煜天发出讥笑,一语道破玄机,“最后一个问题,你和佘心亚共同寻找的……遗骸,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来历?具备什么力量?你除了争权夺利的计划之外,另一个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三二七章 “不死龙王”
龙煜天特别观察了一下各大名门长老以上人物的反应,发现大家听到这个问题,要么露出茫然、要么浑不在意,连东方太昊似乎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看来遗骸的事情,并非那种武林顶尖人物都掌握的信息,东方惊鸿可能另有渠道,不大可能直接说出来。
果然,他低头顺了一下腰间长长的剑穗,同时笑道:“这个并不重要,于大局也没什么影响,纯粹个人爱好而已。至于跟佘心亚的合作,无非就是各取所需嘛,龙大哥无需担心。”
“江湖传言,你乃九天玄龙转世,遭遇再大的劫难都不会丧命……”他顿了顿,然后突然抛出一句令人意外的话,“今日,你能死而复生,我也相信了人们关于你‘不死龙王’的传说,咱们兄弟间没有根本性的矛盾,不如……和我联手吧!”
“联手?联手干什么?”龙煜天觉得很好笑,“一起刺杀你父亲?囚禁你妹妹?”
东方惊鸿不理他的嘲讽,而是很认真的劝道:“普天之下,没人比我更深信你的能力。玄天领高手不少,但做为基石的普通弟子却弱得可怜,没有足够的沉淀,就妄想和传承数百年的名门大派直接对抗,简直痴人说梦!”
“你看看,整个武林,欲除你而后快的强大势力有多少?能活到今天,除了自身的能力和运气之外,更多是因为‘九派联盟’与‘泰斗阵线’的相互限制。你独自闯荡的时候,来去无踪,武功与头脑皆为上上之选,想抓到你很难;开宗立派之后,没人愿意腾出手来对付一个说强不强、说弱不弱,年轻高手成堆扎,掌门还有一股子疯劲儿,连帮会本部在哪儿都神神秘秘的势力。一旦被你搞出点麻烦,容易给对立阵营可乘之机。”
“但是,若真有人狠下心来呢?杀你不容易,屠戮你门下弟子总不难吧?别忘了,玄天领现在生意铺得很大,还以为能像过去一般进退自如呢?”
龙煜天静静听完,最后挑了挑眉,反问道:“这么说,你想给我指条明路?”
“你也不必用这种的语气和我说话。”东方惊鸿回答,“没有几个人不想做一番事业,尤其是当下这种不进则退的环境里,二十八名门相互结盟、攻伐,瓜分江湖,已为必然趋势,我不想让东方世家如百年前的很多强者那样,在重新洗牌时被淘汰。”
“呵呵,但也没有几个人想去弑父、囚妹吧?”龙煜天针锋相对。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东方惊鸿豪气万丈的挥了下手,与往日那种风流倜傥的气质截然不同,“我是真的佩服你,才会说这么多,只要你我兄弟联手,老牌名门加上新锐势力,必会让天下群雄仰视!”
龙煜天只用八个字回答了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很好!”东方惊鸿的脸色忽然变得阴霾,“你可知道,对于我看得上眼的家伙,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龙煜天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轻声叹道:“当你从背后对我刺出一剑的时刻起,咱们就已经是敌人了。”
“既然如此,那就把你的底牌亮出来吧。”东方惊鸿也不再废话,“树林里早先都是南宫、暗夜两家的伏兵,玄天领不可能靠得太近,我很想看看,你究竟想拿什么对抗雁荡山、九华山、以及东方世家的一部分力量?”
他跟端木鹰魂不同,从来就没小瞧过龙煜天,所以很清楚对方必有依仗,刚刚那番劝降,也未曾没有摸不透对方底牌而心虚的原因。
从始到终,东方太昊父子都没有过哪怕一句的直接对话,场面感觉非常诡异。只有明白个中滋味的人能够理解,东方太昊的那种愤怒、悲哀、不敢相信,几乎将这个叱咤武林的硬汉从心灵上摧垮,真不知要对彻底背叛自己的儿子讲些什么;而东方惊鸿,虽然说得理直气壮、看起来意气风发,但心底还是埋藏着深深的愧疚,下意识的躲避着父亲的眼神,那就更不要说对话了。
随着龙煜天和东方惊鸿的决裂,东方世家内部再次分成两派,相互对峙起来。
因为龙煜天只有一个人,九华山又跟他无冤无仇,所以暂时没有动,打算静观其变。
而端木鹰魂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声令下,雁荡山弟子成合围之势,缓缓向龙煜天逼去。
“干嘛?人多欺负人少?”站在外围看了一天热闹的项廷远,终于朗声大笑,带着黄山派弟子斜里杀出,截住了雁荡山的人马。
东方惊鸿点了点头:“果然不出所料,黄山派带着这么强的力量子来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会,肯定是有原因的。看来龙大哥最硬的援手便是你们了……慈华真人、彦洞主,二位本来就跟玄天领结盟了,想必也不是来喝茶看戏的吧?”
慈华真人当年被称为“降妖法师”,从来都嫉恶如仇,行事颇为狠辣,自从知道了东方惊鸿想要弑父,便一直拿鼻孔看人家,此刻冷哼道:“贫道都不屑跟你个小王八羔子搭话,一个字,战!”
说罢,率领茅山派的一众高手大步走出。
彦英还是那副沉默阴森的样子,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让魍魉洞弟子与茅山派合为一处,并肩对敌。
“不错,差不多能撑到玄天领的人赶到了。”端木鹰魂“嘿嘿”一乐,“可惜,我雁荡山带来的三个附属帮会也不是弱者,能和茅山、魍魉这种级别的门派过招,对他们是种难得的锻炼。那么,双方对比,你们还有一个名门的差距呢。”
这似乎是一种战前打击敌人士气的叫阵,然而他却更加阴险,最后一个“距”字还未落地,人影便如雄鹰扑兔一般疾驰而出,五指狠狠抓向龙煜天——偷袭!
而蒋维明、申屠褚、姚抒骏、陆博、吴豹五个人,与他心意想通,几乎不分先后的对着同一个目标出手了!
雁荡山掌门与五大长老,合击龙煜天,浙江境内的惊险一幕顿时再现。而这一次,龙煜天能够撑下来吗?
“不死龙王”,是否真的“不死”?!
第三二八章 以一敌六
龙形幻象喷薄而出,浓烈的杀气铺天盖地罩了下来,六名敌人全都心神一震。
不要忘了,龙煜天刚出道的时候,就凭战场上磨练出的无匹杀气惊动了付禹狂,在整个江湖都属罕见。如今,随着修为的大幅提升,所蕴杀气几乎收发自如、有若实质,首当其冲的端木鹰魂甚至感到心脏揪得隐隐作痛。
浙江境内的第一次交手,因为他有盘算,所以并未拿出全部实力,心中杀气也不浓烈,端木鹰魂及五大长老今日算是首次尝到了滋味,动作不由一滞。
趁此机会,龙煜天右拳直发,对轰端木鹰魂的掌心,然而在拳、爪相击的刹那间,手腕反向一翻,扣住了对方的脉门。
以端木鹰魂的修为当然不会被他一招制住,随即气劲迸发,想要将他五指震开,效果却不理想。
龙煜天依然牢牢锁死对方的腕部,只是无法以真气侵入其经脉而已。紧接着,以右腿为轴,身体后旋半周,左肘狠狠砸向对方鼻骨。
端木鹰魂正处在半空当中,抬起左手封挡,然而,接触之后才发现,这一肘击出人意料的势大力沉,直接将自己前跃的轨迹撞偏。与此同时,对方那股抵住自己右手的劲道突然不见了,反而顺着自己出招的方向猛的加持上去,使他不由自主的向前飞跃,只是绕过了龙煜天的身体。
龙煜天看似硬接,实则化解,让对方不但朝着空气发力,而且硬生生受了自己一肘,正是“狂龙裂天拳”中的卸力式——“翔龙夭矫衔火树”!
接下来,他再横跨一步,左肩向上顶起,双臂大开,几乎将对方抗住,粗暴的甩动起来,胳膊架得非常巧妙,完全控制了对方腿脚的方向,旋转之下,及时而准确的将其对准了后方五名长老的攻击点。
也就是说,如果五人不收力的话,端木鹰魂将和他们各拼一记。
五大长老绝对想不到他能使出这样的怪招,把堂堂雁荡山掌门当成自己的肉盾和反击工具。心惊之余,不得不硬生生刹住。
可惜,出招容易停招难,真气一放、一收,与正在运转的后续真气在体内对撞,经脉需要承受的负荷极大,每个人都感觉相当难受,产生了片刻的窒息。
端木鹰魂当然不是砧上鱼肉,身体失去了对重心的控制却并不慌乱,无声无息的朝龙煜天后颈砸了一肘。
龙煜天已经腾不出手来封挡了,只能再出奇招,当对方的攻击已经触及到自己,但还未吐劲的时候,立刻斜肩下沉,背部肌肉发出极速而微小的震动,上半身就像泥鳅一样滑开,虽然不能完全卸掉劲气,但承受的伤害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不过他也没法继续控制对方的身体了,索性彻底放开,自己后撤两小步,跳起半尺的高度,趁着对方还未落地之时,一脚蹬向胸口!
端木鹰魂赶紧将双臂交叉于胸前。
“嘭!”
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正好撞进五位收力不及的长老怀里。
自身经脉里的真气对冲,加上突如其来的外力轰击,直接将他们震伤,场面看起来非常狼狈。
雁荡山掌门和五大顶尖长老,突施杀手合击一个年轻后辈,却让人家连消带打给顶回去了,而且全都吃了暗亏,说出去根本没人会信,然而今天却真真切切的发生了,在场群雄无一不目瞪口呆,傻在那里。
这个“龙王”居然强悍至斯?!
众人心底隐隐泛出了一丝畏惧,哪怕自视很高的人都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冷气。
再看之前随龙煜天一同现身的谢铭璇四人,居然都没有上前助拳,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其实,这根本就是龙煜天的安排。
当初诱东方惊鸿出手的那一战,五大长老就在摆脱掉随风等人之后,与端木鹰魂一同袭击了他——而且是突袭!可见所谓三大儒门之一的雁荡山,根本就没有什么“君子风范”,也不会跟敌人讲江湖道义。
那么,再次面对他们的时候,龙煜天是否会遭遇相同的局面呢?
可能性很高!
所以他在几天之前便预计到了这种情况,可是又实在不想让谢铭璇四人插手,因为他有一个更大的目标——“毒手仙子”佘心亚!
这女人真的是太恐怖了,除陶华清之外,整个玄天领,包括龙煜天自己,都有可能在任何地点、任何时间被她干掉。就算是睡在武威王府里,睁开眼睛突然看见佘心亚那锋利尖长的指甲,他也不会觉得意外。
山西的交手属于恰逢其会,今后未必能再遇到。然而这次江南之行,可以说跟对方结下了仇怨,如果不尽早除掉,总归是头上悬着一把利剑啊。
更何况,根据东方馨雅的讲述,太湖泥潭下的那个地方,石质几案上面摆放了一个尸体的躯干部分,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最关键的是,上面凝聚了一个气团!
如果仅仅靠遗骸和几案来判断,并不能说明什么,或许真的是巧合,但气团这东西就太诡异了,绝对没见过其它尸体也有类似现象的,莫非某位老哥三辈子没洗过澡,死后的臭气都浓到肉眼可见的地步了?
所以,八成跟药王谷禁地里的遗骸同属于一个人。尽管这一具的气团是灰色的,但药王谷那具与在后世撞上的,不也一红、一蓝吗?
龙煜天猜测,遗骸的各个部分都藏着不同的东西,蕴含不同的神奇,上面凝聚的气团和光幕,颜色也各不相同。
既然佘心亚对泥潭下的这个感兴趣,那么,当日在白起神庙供奉着的、佘心亚寻找未果的、龙煜天在幽冥岛上接到那封信里所指的,估计也真的是另外一部分遗骸!
此物对龙煜天产生的影响绝对无以伦比,但凡有一点线索和条件,他都要去追查,所以佘心亚也成为了他的一大障碍。
算计到她今日会出现在碧血滩,那就尽最大努力留下她吧。之前也跟东方馨雅打好了招呼,只要龙煜天牵制住最有可能抢先动手的雁荡山众人,这边便合攻佘心亚——就不信了,凭谢铭璇、维帕兹、贺德索、童谷、东方馨雅、东方岚六个人的力量,还解决不了一介女流?
可惜,这名女子动作像蛇、阴毒像蛇、性格也如蛇一般狡诈,从龙煜天现身的一刹那,便预感到了什么,趁着雁荡山六人突然出手,引去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竟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当谢铭璇她们回过神来,赫然发现,东方岚身边已经空无一人,连东方岚自己都没有察觉!
如果不是体内的毒素令“赤脚大仙”把一张脸愁成了菊花状,大家甚至会怀疑“毒手仙子”是否真的来过。
计划落空,谢铭璇四人恨得牙根直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一边警戒其他人的偷袭,一边看龙煜天如何大展拳脚、以一敌六。
这一战,“龙王”之威确实给人们心头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强!
当然,如今的局面,也和雁荡山激战了一天,本来就很疲惫有关,但不得不承认,归根结底还是龙煜天的修为、技巧、以及应变能力占了主要因素,换成一般人,可能早就被轰成肉酱了。
他得势不饶人,青釭宝剑瞬时出鞘,随着“流华空转”的发动而划过天空,宛若浮光掠影,锋芒爆射一丈有余,跃至对方头顶的时候逆向旋转一周,将六名敌人全部兜进气场。对方手忙脚乱的进行抵挡,每个人都好像和他交换了一招,但又似乎每个人都没击实,只感觉进也进不得、甩又甩不掉,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正是——“破军剑之十面埋伏”!
这一招其实只起到了牵制的作用,使他能够在劣势当中很好的掌控大局,而真正具有威力的东西在后面。
只见他突然挺起胸膛,高声长啸,一股前所未有的鸿博劲气透体而出,形成一个壮观的巨型气柱,转眼间冲上天际、捣破天幕,而且极速朝四周扩散!缠绕在他身侧的龙形幻象,第一次从炫目缤纷的彩色变成了耀眼慑人的金色,带着王者的威严和的杀意,激荡席卷,正是——“狂龙裂天拳之金龙万国镇青霜”!
“轰隆隆!!!”
虽然不是这套拳法中最终极的大招,但威力绝对世所罕见,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沙坑,搞得碧血滩上一片飞沙走石、昏天暗地,无数观战的各派弟子,都被震得东倒西歪,苦不堪言。
而围攻他的六个人,由于被“十面埋伏”所羁绊,想避也避不开,只能祭起十成功力来硬抗,虽然凭借高强功力护住了身体,短期内战斗力不会下降太多,但都有点七窍渗血,心脉上的损害是隐蔽的、持久的,肯定会留下后遗症。
随即,青釭剑的银光代替了龙象的金光,刃影霍霍、气流纵横,龙煜天越战越勇,简单有效的剑招却能构成一个个复杂的组合,或刺、或劈、或挑……令人眼花缭乱,犀利无双,透露着无穷的寒意!
一时间,他竟压着六名修为都不逊于自己的武林一流高手,肆意挥洒,大占上风!
然而,这种一鼓作气似的打法能够持久吗?六人虽然暂时受制,但都没有致命的伤害,待到适应了节奏、调整过内息,如此近距离的缠斗将会让龙煜天无从摆脱,也将成为他给自己掘开的坟墓!
第三二九章 “玄天五虎”
幸好,他并非冒失的人,尽管有的时候也很冲动,但像这种化解别人阴谋算计的情况,当然做好了充分准备,每一步都想得很明确。至少谢铭璇、维帕兹、贺德索、童谷四人仅仅亮出了兵器戒备着其他人,却一直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显然对他非常放心。
第一招他为什么没有拔剑?“破军剑法”不具备卸开六人围攻的能力吗?也不见得。但他断然使用了“狂龙裂天拳”,只因施展的时候会产生龙形幻象,而且他的那一拳,气势相当澎湃,幻象直冲云霄,从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
于是,在暴风骤雨般的抢攻同时,他心底也在默数……
“唰-唰-唰-”
六支利箭附着着强大的内劲,首尾相衔,在空中变换着轨迹,呼啸而出,直射已经慢慢调整过来的雁荡山几名高手。
“呵呵,经过这十余日的苦练,小飞的箭法果然又有精进。”龙煜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随风、梵火、陆吾开、苏劲、步鸣飞、枚魌终于赶到,夹裹着卓尔不凡的强大气场,一步步从林中走出!
的确像东方惊鸿分析的那样,为了隐蔽,玄天领的人马之前不敢靠得太近,而具体需要什么时候行动,得视具体进展而定,所以,龙煜天第一拳的幻象,便是信号!
只见苏劲拔出了负于背后的天雷剑和地火刀,扬起下巴,眼神露出狂傲与好战的光芒,大声说道:“在浙江打得不够尽兴,今日,玄天领五位都统再次请雁荡山五位长老赐教!”
这一阵防守反击打得酣畅淋漓,龙煜天浑身上下透着舒爽,知道自己布置的棋子逐步落位,便也停止了进攻,等待正戏开场。
原本来说,他所面对的无一庸手,虽然能一时占据主动,但真想停下来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容易,对方会趁着他招式稍缓而马上反攻,直至将他斩于剑下——能够在端木鹰魂和雁荡山五位长老这种级数的人物面前,说打就打、说停就停,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六大宗师”敢有这份自信,至少龙煜天不行。
但步鸣飞射出的六箭相当厉害,对方措不及防之际,接得也不轻松,龙煜天就是借着这个机会抽身的,而对方化解掉强矢之后,看见玄天领众多高手到场,便也没有继续纠缠。
被一个后生晚辈搞成这副样子,端木鹰魂自己觉得在群雄面前丢了大脸,刚准备振奋起来给他点颜色看看,随风等人就出现了,再想要围攻龙煜天已经不可能了,除非今天能够单打独斗战胜他,否则江湖上一定会传出笑话来——被当做笑柄的正是自己!
所以,端木鹰魂的情绪很糟,怒气冲冲的扫了一眼来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枚魌身上:“你就是玄天领太阳曜部天机堡的统领吧?浙江一战,你没有直接出手,但我门下弟子在追击你们玄天领的时候,被各种陷阱机关夺去了性命,都是阁下的杰作吧?”
确实,遵从龙煜天的安排,枚魌当时带领一群天机堡的弟子和太阴曜部中曾干过工程兵的家伙,在密林中设置了无数简易而阴损的机关,确保玄天领在撤退的时候可以有效截住追兵。
但谁也没想到,枚魌本来就有当小人的潜质,玩儿起阴招乐此不疲,陷阱布置得那叫一个缺德啊,数量超过了龙煜天要求的三倍还多。
有个雁荡山的倒霉蛋儿,钻进灌木丛蹲个厕所,都被从地下冒出的木桩爆了菊花;而站在他旁边一棵树下放水的家伙,则被树洞里突然飞出的夹子掐住了小鸟,怎么也甩不掉,最后这兄弟实在吓傻了,用力往下一拽,只听“咔嚓”一声……
嗯……当然了,枚魌也没有工夫安装那么的多木桩、夹子之类,于是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和计算,觉得从追击的情况看,哪里很有可能是雁荡山弟子打累了进行临时休整的地方,便在附近适合上厕所的灌木丛里做些手脚,比如往宽大的叶子上洒强效痒痒粉,你想啊,这个时代手纸不是随便就会有的东西,野外酣战,时间紧迫,又不好携带太多与战斗无关的物件,所以方便的时候什么顺手就拿什么……
战后统计,在追击过程中受伤或者直接挂掉的雁荡山弟子达到一百七十多人!
单论给敌人造成的杀伤,枚魌几乎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就超过了那一整天门派上下集体努力厮杀的成绩。
经此一战,雁荡山弟子恨枚魌到了骨头里,尤其那个被夹断命根子的兄弟,每天睡前必需非常虔诚的问候一遍枚魌的祖宗十八代,比枚魌自己都孝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突然信仰什么宗教了呢。
玄天领枚大统领阴险、恶毒的传闻也不胫而走,之后江湖人但凡提起他,都跟讨论**掳掠的魔头一个表情,惧怕程度甚至超过了随风、苏劲这些成名已久的人物。
但这个家伙平时话语不多,今天听到端木鹰魂的怒问,也仅仅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只是……这个笑容有点让人起鸡皮疙瘩。
“各位刚刚不羞不臊的围攻我家掌门,结果反被胖揍了一顿。”接过话头的是苏劲,“可笑你们还以为我玄天领无人是吧?现在,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新的时代来临了!”
说罢,也不理其他人的反应,“联刃诀”霎时发动,掀起的气刃交织成一阵狂暴的旋风,朝着雁荡山宣智长老陆博席卷而去!
“阿弥陀佛!”梵火是个人来疯,本质憨厚老实,但一看见美酒便会直接精神病发作,谁也挡不住。而遇上打架也同样很容易兴奋,这次竟然是紧随苏劲之后第二个发难的家伙,泛着光晕的铁拳直愣愣的轰向宣信长老吴豹。
如果只看内力的强度,他恐怕是玄天领这几位统领中最扎实的。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其他人的修为不如他,而是每个人所炼的武学属性不同,毕竟菩提门心法的特点就是两个字:“浑厚”!
但对敌经验也属梵火最少,招式倒很精妙,可惜不够熟练,施展起来漏洞百出。
为了弥补这个缺陷,玄天领诸将但凡谁有闲暇,都会叫他出来过两招,尤其陆吾开这种粗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切磋,每次都下死手,若非梵火真的不弱,可能早就被他捅出十几二十个窟窿了。与他过招,梵火最能感受到杀气,进步也最大。
大家良苦的用心收到了非常显著的效果,梵火现在,举手投足之间越来越浑然天成,隐隐具备了名门长老级高手的风范,真正对上吴豹,至少开局丝毫不落下风。
浙江境内,是玄天领诸位都统第一次集体性的正面硬悍名门长老,虽然由于各种因素的参杂,而没有发挥全部实力,但和强大的前辈交手,整个过程依然使他们受益良多。
十几天以来,大局上的布置都是龙煜天和“锦衣四绝”在操心,随风他们就潜心消化那一战中所得到的的收获,苦练不休,各方面提升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很多。
其中,随风的感觉是最好的。
本来他就极具天赋,认识龙煜天之前便是江湖上非常有数的年轻高手,“天、地、人”之下,除了苏劲以外还真想不到谁能跟他相提并论。而《黄庭实景玉经》和《黄庭虚景玉经》绝对属于最顶级的旷世绝学,被他撞大运得到,又恰巧与之前所炼的武学相容,因此,进步堪称“神奇”,目前已经隐隐在众兄弟当中修为领先了。
这十几天,他细细回想并品味着当日与雁荡山长老的一战,结合自身情况,武艺更加融会贯通。
今日,再次挑上了雁荡山五大长老之首——宣仁长老蒋维明。
“逍遥玉步”灵动飘逸,宛若一阵清风,无声无息刮到了对方身前。
双手随意扬出,在空中突然幻化出连成一片的指影,给人的感觉非常轻柔,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如烟如梦、如丝如絮,仿佛能够让人尽情沉醉在魔幻的仙境之中,从而甘心沉沦下去,甚至奉上自己的生命,正是——“玄青巽指之青烟翠雾”!
而众人当中内力最弱的步鸣飞,终于再次得到了授业恩师易子冲的悉心指点。老家伙虽然依旧不肯承认师徒关系,但却把翎羽堂收藏的各路武学系统整理了一番,教给步鸣飞很多绝对适合的心法和技巧,使步鸣飞的“惊雷箭”在短时间内提高了一个档次,如果今后能够继续的刻苦修炼,前途无法限量。
另外,步鸣飞与陆吾开还磨练出一套非常巧妙的配合之术,对敌之时,一近、一远;一个直来直往、霸气震天,一个忽隐忽现、诡异刁钻。无论对手数量多寡,都能完美发挥。
宣义长老申屠褚、宣礼长老姚抒骏,面对寒气逼人的凌烈银枪,和在其周围缠绕飞驰、随时有可能变换路线的八支箭矢,立刻倍感压力,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来应付……
碧血滩上,玄天领五位统领力战雁荡山五大长老,打得惊天动地,从此,武林中开始热衷流传他们的事迹,将其合称为“玄天五虎”!
第三三零章 再掀杀戮
谢铭璇四人并肩立在龙煜天身后,一起不怀好意的打量着端木鹰魂。
端木鹰魂皱了皱眉,悄然做出几个手势,雁荡山弟子就要一哄而上。
项廷远冷哼一声,左手按在古木剑的柄上,右手残阳刀出鞘,斜向划出一道暗红的光影,苍凉而豪壮,与天边落日遥相呼应,简直就是昊穹的延展,无尽连绵。
但是,这一轮凄美的落晖却伴随着血雨腥风,十几名雁荡山弟子被照耀到……死无全尸!
仿佛吹响了战斗的号角,在场的黄山派人马倾巢杀出,堵住了雁荡山奔涌向前的洪流。
端木鹰魂勃然大怒,双臂扬起,凌空扑跃,宛若雄鹰逐日,铁爪对准项廷远的后脑凿去。
项廷远没有回头,左手反握提剑,绕到背后,扫过一个扇形,与敌人右爪五指碰撞出一连串的火花,声音尖锐刺耳。
端木鹰魂想要交替递出第二击,却发现对方的剑势仿佛具有强大的吸力,右手一时抽不出来。
项廷远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肩关节一滑、一抖,小臂呈现极度扭曲的姿势,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刺出,宝剑吸附着端木鹰魂的右手,龙卷风一般放射式的卷向其左手。
紧接着,同样跃起,猛然转身,抡圆了的残阳刀,当头劈下!
端木鹰魂脸色剧变,随即大喝一声,爆发出一圈汹涌的气浪,上身衣物顿时震成了粉末,背后出现一个正在展开巨翼的雄鹰幻象,仰天嘶鸣,他的两臂也如幻象一般挣脱了束缚,然后迅速合什双掌于额前,及时架住了袭来的狂刀!
“好!”项廷远腕部翻转,刀身变竖为横,暗红光影随之暴涨,将对方的两手硬生生挤开,然后向自己的左侧一划。同时,左手保持反握古木剑的姿势不变,朝相悖方向平切。
交叉的两道劲风直接印在雄鹰幻象胸前,将其破灭。
端木鹰魂飞身而退,稳稳着地。
当双臂垂下的时候,旁人才发现,其右手正在滴落鲜血——居然被项廷远割伤!
要知道,他的一身功夫可都在这对铁掌上,以独门心法加持的“灵峰飞鹰爪”,可断金裂石,与江湖一流高手挥舞的利刃正面相击也不会有事。
而今天……居然被破了?!
端木鹰魂不由用毒怨的目光看了一眼项廷远手中的武器,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话:“注魂山庄叶公的杰作,残阳、古木吗?果然不同凡响!”
项廷远得意的甩了甩胳膊,郎笑道:“宝剑配英雄,如果这对兵器在我手上,斩了雁荡山的掌门,也不算蒙尘吧?”
端木鹰魂冷笑一声:“做你的春秋大梦!”
言毕,再次腾起一片雄鹰幻象,长空飞驰,留下道道残影。
滑至对方头顶后,出手如电,似乎一瞬间,有千万只利爪从不同角度抓向项廷远,展现出了多少年都没有用过的恐怖速度。
项廷远加大了内力的运转,刀剑同时发出嘹亮的呜鸣,一红、一黄两道强光成“十”字形闪耀爆发,瞬间胀大,自内部破开了紧紧包围着周身的爪网。
这次,端木鹰魂没有硬碰,凡是利刃所到之处,就马上变招,身法全力展开,人影上下翻飞,进招准确、退避果断,见缝插针的与对手缠斗——被项廷远破掉的,只是刀枪不入的铁掌,而非“灵峰飞鹰爪”这套武学,如果换个打法,依然有得拼。
这边,雁荡山的三个附属帮会当然不敢袖手旁观,齐声呐喊,与茅山派和魍魉洞的人马对撞在一起。
“唉……罪过,罪过。”看到这番场景,九华山的四位大师相视了一眼,终于决定出手。留下部分弟子看守南宫、暗夜两家的败兵,余者再次陷入厮杀。
而南宫霄他们,本来也没打算妄动,冷眼旁观这戏剧性的转变。
“阿弥陀佛,康定之别,不足一载,没想到施主已然成就这番伟业,可喜、可贺。”金觉大师来到龙煜天面前,将往日里飞扬跋扈的做派收敛了很多。
毕竟眼前之人,早已今非昔比!
抛开背后的势力不算,在“六大宗师”极少行走江湖的情况下,“天、地、人、龙”四大年轻高手,可以说是武林中最顶尖的个体了,这是一个尊重强者的世界,哪怕以“六根清净”标榜自己的佛门弟子,也不例外。
龙煜天见他客气,便同样抱拳回礼,恭敬的说道:“大师谬赞。您算是我踏入江湖以后,见到的第一位施展绝技的高人,当日风采,晚辈记忆犹新。况且……大师曾顺手救了小飞一命,我龙某人,欠您一个人情!”
他只说自己欠金觉大师人情,而不提玄天领跟九华山,个中隐意,不言而喻。
金觉大师当然明白,所以根本不去接这个茬,而是看了一眼正在激战雁荡山长老的步鸣飞,不由露出会心的微笑:“真想不到啊,当初那个莽撞的少年,现在成为独当一面的英杰了,如果再遇上那个番僧班达巴,恐怕也不会逊色喽。还有随风统领、东方少主……今日真是老朋友重逢啊。”
他的感慨倒真有一多半是发自肺腑的。
其实在康定的时候,金觉大师根本没把这些年轻人放在眼里。除了东方惊鸿、西门烟名门少主的身份让他有所顾忌之外,最多也就见龙煜天的功夫还可以,看了那么几眼,而施救步鸣飞,确实如龙煜天所说,是“顺手”而为,跟随意往路边乞丐的碗里扔两个铜板没什么区别——尽管做为和尚,他本身也应该化缘才对。
可今时今日呢?
这些年轻人不但具备和自己正面为敌的实力,甚至名头已经盖过了自己,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但是……”随即,他的话锋一转,“无论怎样,你们都是赢不了的。贫僧觉得,武林的未来就在你们身上,实在不忍看见你们因为一时的冲动,走上不归之路啊。”
“能不能赢,总要试过才知道。”龙煜天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压力不大。”
但金觉大师却说:“不,施主误会了。贫僧所指,可不仅仅是眼前的这场战斗。”
“嗯?”龙煜天眉头一挑,追问似的望向他。
金觉大师并没有直言解惑,而是保持着微笑,让他看见一种深意难测的目光。
龙煜天立刻明白了,他想说“这潭水很深,你还蹚不起”。
莫非……事情不光是“九派联盟”与“泰斗阵线”的一次交锋这么简单?
可那又能怎么样?自己与玄天领的兄弟们已经搅合进来了,不一路拼到底的话,别人就能放过自己吗?呵呵,谁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江湖了。
所以,龙煜天释然的摆了摆手:“不管指什么,还是那句话,能不能赢,总要试过才知道。”
见他不听忠告,金觉大师倒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几分赞许,不过片刻之后,又马上转过头去,用掌尖指着激烈的战场,说道:“你有这份豪迈,贫僧佩服。但看看现在的局势,似乎不能让你太乐观吧?”
的确,龙煜天这一方,明摆着就是弱者。
做为少主,东方惊鸿的影响力果然不是梨花夫人能够比拟的。他策反的家族长老几乎占了一半,而带来的五个附属帮会,竟有三家倒戈,至少在这里,支持他的人,比支持他老子的多。
那些和他平辈的弟子们,倒没有一个参与进来的,可是往日都与他交好,现在对阵起来,难免有些消极。
东方岚一边运功驱毒、一边保护东方太昊,场面上,只有东方馨雅在东方太易与东方太景的协助下,指挥杀敌。可惜,能力明显不如自己的兄长,被打得节节败退。
雁荡山弟子,是今天作战时间最长的一伙人,从头打到尾,当真疲惫万分,遇上天都长老率领的黄山派,后劲已经不足,非常被动。
而他们的三家附属帮会,综合实力比茅山派和魍魉洞的联手差了半个档次,也正处于下风。
但是别忘了,还有一个实力强横,在上午的战斗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势力——“黑袍僧兵”九华山!
他们依然那样强悍、依然那样稳定,有条不紊的摆开群战阵法,步步推进、汹涌激流,所到之处,敌人纷纷被黑浪淹没,无论茅山派、魍魉洞、还是黄山派,都有不少弟子遭殃。
端木鹰魂之前说的没错,双方相差了整整一个名门的力量!
如此下去,龙煜天这边败亡的速度,绝对会比南宫、暗夜两家快上很多!
旁观的第三方势力,仅余齐云山一家名门,群雄皆以他们马首是瞻。带队的乐静、太素两位真人,眉头已经柠成了一团,似乎非常犹豫。
半晌之后,太素重重叹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道袍,突然运足功力开口了:“各位能否听贫道一言?”
正与龙煜天对话的金觉大师脸色一沉,狐疑的看了看他、又再看看龙煜天。因为太素真人这个时候说话,明显是要帮着玄天领一方,可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呢?
已经杀红眼的各派弟子,当然不能在没有自家长老发话的情况下,随便停止战斗,而那些大人物们,则一个个全都犯起了嘀咕,想听听他究竟要搞什么鬼名堂。齐云山八十多名弟子,怎么看都不像可以忽视的力量。
然而,就在大家等待他发话的时候,太素真人双耳不易察觉的动了两下,嘴角弯起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竟大摇大摆的走回了齐云山的队列之中,干脆没有了下文,搞得大家目瞪口呆。
这老混球不是故意出来耍猴的吧?嫌齐云山是今天唯一没有动手的名门,不够威风,于是露个脸?
场地中,跟他露出同样笑容的,还有龙煜天、项廷远……
第三三一章 杀戮进行时
凡是有能力在战斗的同时眼观六路之人,全部发现了一个值得思量的现象,当太素真人走出来讲话的时候,所有齐云山弟子都脚步微张,将手搭在了武器上;而他回去之后,大家又重新放松起来。这意味着,齐云山扮演的角色,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转变。
对此,压力最大的自然是认为齐云山会偏向于龙煜天一方的雁荡、九华两家。不过,他们现在首先需要担心的,却是另外的麻烦——玄天领大队人马正迅速逼近。
“终于来了吗?”东方惊鸿摇着折扇,双眼轻轻眯了起来,“离揭晓胜负的时刻已经不远了!”
当“锦衣四绝”率玄天领弟子出现的刹那间,所有人都不由一阵窒息,因为他们看见了……
骑兵!
不错,是骑兵!但凡衣服上绣着“彩龙天字印”的弟子,一律骑在雄骏的战马上,有序集结,前锋张开,呈箭头形状,组成了一个标准的锋矢阵,位处中央尖端的弟子手持长枪,利于突进;两侧则是清一色的单刀,用以防护。
这……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朝廷的正规军,哪里还是一个江湖门派?
而在他们的后方,还有大批服饰杂乱的人马。
易子冲与尉迟彪分别统帅的翎羽堂、斜阳码头,大家一眼就认了出来。
但其他的那些呢?
有些短衫粗布、兵器五花八门,像是走江湖卖艺的苦汉子;有些胡服赤膊、骑马搭弓,像是凶神恶煞的鞑子;有些勤俭节约小棉袄、铺张浪费大裤裆,像是棒子……这都哪儿冒出来的活宝呀?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看起来都很精悍!
其实,连翎羽堂和斜阳码头都不知道,这些家伙,便是龙煜天紧急抽调、由岱延秃可率领的“关外四派”的弟子,虽然出动的人手有限,但各个都是门内精英,应该能够成为不小的助力。
四个平起平坐的门派,只来了一个掌门,一般情况下是能够听指挥的,可真刀真枪拼起命来,协调力度难免不够,所以,鬼手也到了碧血滩,负责指挥他们。
玄天领人马的最后方,则是黄幡曜部的弟子,由虎先生亲自领队。
为了这次的决战,龙煜天几乎调集了手头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现在钟山分部里,只有两名“风云十二骑”的人坐镇,与“岁寒三友”一起,管理那些没有逃走的新进弟子。
“掌门!属下奉命将它们带来了。”朱雀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她身后跟着的,正是紫狴、雪猊、苍罴三头威武雄壮的异兽。
苍罴看见维帕兹,立刻眼睛发亮,一摇一晃的走了过去,震得大地都在发颤,然后围着她手舞足蹈。
雪猊撒娇似的蹭了蹭谢铭璇的大腿,然后低下高傲的头颅,享受着主人宠溺的抚摸。
紫狴则挺起胸膛,对龙煜天发出一声低吼,表示自己已经做好和他并肩战斗的准备。
龙煜天也向对待兄弟一般,冲它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和朱雀说道:“辛苦了。不知道东方明珠怎么样?”
“唉,心力交瘁,睡了一天一夜还没醒。”朱雀轻轻叹了口气,“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在泥潭下的记忆,不见任何恢复的征兆啊。”
龙煜天摆摆手,道:“无妨,那脸谱老人绝非泛泛之辈,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不会收不到风声,该带走的估计早就被他收拾干净了,就算咱们再探一次泥潭,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何苦为难一个小姑娘呢?”
“掌门说的是!”朱雀低声附和。
“好了,还是打起精神,专心解决眼前的战斗吧。”龙煜天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咱们普通弟子的实力太弱,即便我绞尽脑汁,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根本没有把握战胜名门大派……胜负还是未知数啊。”
“属下一定全力以赴!”朱雀表现出了一个锦衣卫应有的自信与坚定。
“好!”龙煜天咬了咬牙,然后大手一挥,“玄天领弟子听命,给我荡平挡在你们面前的所有敌人!”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吼声冲天而起,勃发着一往无前的战意,铁血豪情!
骑兵锋矢阵奔腾杀出!
在离真正战场还有很远的地方,他们每个人就都从腰间掏出了连弩,飞箭如蝗,遮天蔽日的罩向九华山弟子,溅起了无数鲜红的浪花。
黄山派曾经见过玄天领使用连弩,但绝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一时也都傻眼了。
而毫无准备的九华山,那叫一个惨啊,武功再好也禁不住如此强劲的箭矢雨点一般打在身上,还没有和敌人照面,便已经倒下了一大批。
可惜,以骑兵的速度,这段距离只能填装一次、发射两次,很快就进入短兵相接。
“锦衣四绝”策马当先,凭借无匹的功力率先为太阴曜部的弟子撕开一条血路。
列队密集的九华山弟子如潮水一般被分流开来,各个东倒西歪。
紧随其后的,是翎羽堂等六个附属帮会,趁着骑兵冲撞出来的优势,埋头掩杀,尽情收割着性命。
但他们之间也有分工。
紫貂盟、鲟鳇集、雪蛤谷三派的弟子混编在一起,位于中间,是战斗的主力;斜阳码头擅长外家硬功,分成两股,护住侧翼;而翎羽堂和骑射技艺精湛的榛鹰会,负责远程打击——榛鹰会不停游走,覆盖范围极广,翎羽堂则更加稳定,杀人效率超高。
玄天领黄幡曜部的弟子呈扇形站开,位处后方,距榛鹰、翎羽二派很近,死死顶住一波又一波冲击过来的敌人,确保两派的安全。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果然收到了奇效,实力更胜一筹的九华山居然毫无悬念的陷入被动。
可惜,毕竟江南离玄天领的本部太远,“关外四派”能够及时赶来的人手太少,否则以七敌一,很容易就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金觉等四位大师眼看情况不妙,赶紧组织门下弟子摆出一个大型锁困阵法,顶着凛冽的刀锋,按部就班合拢,意图把正在横冲直撞的太阴曜部弟子围在里面。
如果失去了机动性,骑兵根本不够这些武林高手砍的。
于是,青龙重剑高举,下达了分流的指令。
“锦衣四绝”各率一队人马,四下突击,搅乱对方的大阵。
在这种战斗中,青龙的招式非常简单,青石无锋剑只顾竖劈,巨大的剑芒每斩落一下,都能带起无数的残肢断骸。
白虎将双臂平举,俯身前倾,白银五位刀自行旋转,借助马力直愣愣的向前冲刷,割开一个个鲜活的头颅。
朱雀矫健英武的身姿,宛若昏暗天空中的一抹红霞,朱玉毒鳞鞭盘绕挥舞,一圈圈的荡开、又一圈圈的收回、接着再次荡开……方圆两丈之内都被清理个干干净净。
玄武不停的甩出玄铁飞翼盾,遥空取人首级,有时干脆连人带武器一块儿劈断……
谁都没想到,本应最弱的玄天领人马,居然展现出了超凡的强劲实力,杀得对方血流成河、人仰马翻!
如果照此下去,胜券八九不会离十!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已经隐去,大地被无尽狂野的黑暗吞噬,唯有海面上散发着腥臭的血水,红得有些刺眼。
这时,龙煜天突然虎躯一震,因为他发现,正有一批声势浩大的火把由远及近赶来,看那速度,绝对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来的。
自己的所有底牌都已经掀开,那么,这些家伙是谁?!
杀戮,还将继续……
第三三二章 各亮底牌
“也是时候把我的后手全部亮出来了。”东方惊鸿锐利的目光,穿过正在厮杀的层层人群,直射龙煜天双眼,“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计划,任何行动都有可能存在变数,我又怎么会不多做些准备呢?更何况,我难道真的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雁荡和九华的身上吗?呵呵……龙大哥,咱们决一雌雄吧!”
今日的连番恶战,毫无疑问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大事,传出去必将引起轰动。那些第三方势力插不上手,却又舍不得如此令人血脉喷张的对决场面,所以这么晚了,竟没有一个打算回家抱老婆去的。闲着无事便组织起来,在不会被战斗波及的地方架起了高高的火把。
江湖人野外厮杀是常有的事,动手能力极强,不消片刻,便使碧血滩亮如白昼。
最新一波人马很快抵达,为首之人,乃东方惊鸿的贴身护卫,剑侯、刀伯。其实,他们的年纪比各自的师父追魂剑与夺命刀没小几岁,也不知道是否真有父子一般的情义,至少大家很是纳闷儿,夺命刀被东方惊鸿的人杀了,刀伯怎么还能如此效忠?
从服饰看去,他们带来的这帮人共分为三波。龙煜天认不出来,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认识——事实上,多数群雄表情都变得非常严肃。
圣剑堂,东方世家在江南最重要的盟友,二流帮会顶级实力。武林中使用刀、剑的人数量最多,可单纯以某一种兵器为传承的帮派却很少。抡起用剑,当然属万剑宗最强,而紧随其后的第二大派,正是这圣剑堂。
逐浪帮,东方世家规模最大的附属帮会之一,虽然名气比不上位于外省的聚贤谷,可胜在兵多将广。原本由一群不甘停留在社会底层的渔人建立,通过长期的打拼和东方世家的扶持,现在已然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产业涉及范围很广。而且跟斜阳码头存在严重的竞争关系,彼此争斗不断。
狮狏十六寨,雁荡山最大的附属帮会,没有之一。前朝曾是很多股聚集在江浙一带的土匪,经过数十年的火拼与起落,最终剩下十六家,后来被雁荡山收服,统一管理,现在的十六个庄寨分别散落于雁荡山脉的外围,共同拱卫着宗主门派。
东方惊鸿没有料到龙煜天会带来“关外四派”。
同样的,龙煜天也没有料到东方惊鸿与端木鹰魂出动了这三个实力在先前那些附属帮会之上的人马。
双方的底牌,全部揭晓!
渔业的运营,一直由支持东方惊鸿的几名长老负责,因此,对于逐浪帮的背叛,东方太昊没有感到意外。
但圣剑堂堂主裴从风,是他知交多年的好友,当初两家结盟,就有很大一层这方面的原因,不敢相信他也会与东方惊鸿沆瀣一气。
裴从风,唐代“剑圣”裴旻的嫡系子孙,素有“小剑圣”之称,十三岁成名,获得骄人战绩,天赋极高,二十二岁与弟弟裴从云共组圣剑堂,主要收录了裴旻所创的“透空剑法”、“游电闪刺”、“将清九垓剑”、“挥毫益进”等多套精妙无二、却深浅不一的传世剑谱,使得帮派发展迅猛。
但今天,裴从风并没有现身,率领圣剑堂的是裴从云。
东方太昊怒不可遏,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你们兄弟俩,居然罔顾多年的情义,跟那个天打雷劈的小兔子合谋!算是什么东西?”
裴从云一袭长袍,风度翩翩,听到对方的质问,也只笑了笑,然后摇头反驳:“太昊兄,现在江湖的局势你还看不明白吗?漩涡来得好猛啊!略具手段的势力都无法置身事外,我不杀人、人必杀我,像你这样打算稳坐钓鱼台,根本不可能。”
“大雪山一役,你们东方世家也被‘九派联盟’算计了,从那时候就应该跟‘泰斗阵线’的好汉们联起手来,挽救武林同道、弘扬侠之正气!可你呢?一心只顾修习‘罔极沧溟诀’!怎么?能够聚气成形了?练到‘六大宗师’的程度了?还不是被惊鸿随随便便找个女娃子,给杀得抱头鼠窜?你不思进取,也想让整个东方世家跟着你做缩头乌龟?觉得损失不大就没有必要报仇,以为能躲过江湖的****?荒唐!”
“你自己看看结果如何。你是装孙子了,‘九派联盟’放过你们了吗?如果不是惊鸿果断,东方世家百十年的基业就被别人偷走了!”
“还说什么‘罔顾情义’?关系到门派的生死存亡,现在咱们只谈大局、不谈私交!”
连串的反问虽然一听就属于狡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东方太昊顿时愣住。
最信任的平妻梨花夫人背叛自己、唯一的爱子东方惊鸿背叛自己、那么多家族长老和附属帮会背叛自己、连曾经携手闯天下的好友也背叛自己……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你大哥呢?叫他出来见我!”东方太昊的思绪极度混乱,不知如何回答,只想亲耳听听裴从风怎么说,“如果你们底气那么足,他何必躲在家里,羞于见我?”
裴从云却是“哈哈”大笑:“误会了,误会了。我那兄长,为人与你一样古板、一样愚蠢、一样窝囊!所以嘛……现在被我囚禁在某个阴暗的地窖里,面壁思过呢!”
“哈哈哈哈哈!”东方太昊也仰天而笑,“刚才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正气凛然,结果,无非又一个野心勃勃、扰乱人伦的叛徒而已!”
这边对骂得痛快,可战场上,雁荡山就快支撑不住了,端木鹰魂不由大吼道:“事到如今,还废什么话?赶快他娘的给我动手!”
“诺!”第一时间应承的,当然是狮狏十六寨,齐声呼喝,旋风般杀进场地,跟先前的三家雁荡山附属帮会合在一处,准备从右侧突击。
逐浪帮,唯独跟斜阳码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所以,直接将目标对准了玄天领附属帮会所组成的阵列。
可对方更加势众,为了不让他们有什么闪失,圣剑堂也不得不跟着挺进。
由于狮狏十六寨的加入,茅山、魍魉二派压力剧增,但茅山群道艺高人胆大,觉得就算再添些压力,支撑一会儿也并无问题,如果可以阻止敌人的蓄势冲撞,就能让己方摆脱对手的安排,给龙煜天赢得调配的时间。于是,在慈华真人的带领下,截住了圣剑堂。
至此,龙煜天也明白,想让麾下的六个附属帮会继续保持阵型已经不大可能了,便命令大家即刻调整一下,然后由紫貂盟与雪蛤谷驰援茅山、魍魉二派,斜阳码头迎战逐浪帮。
生力军赶到,九华山众僧顿时精神大振,攻守更加积极,锁困玄天领弟子的阵法,随即升格为门派七大战阵之一的“不动能藏阵”!
传说中,九华山乃大愿地藏王菩萨的道场,而地藏王菩萨具七义:
能生义,土地能生一切生物、植物,喻菩萨能生一切善法;
能摄义,土地能摄一切生物,令安住自然界中。喻菩萨能摄取一切善法于大觉心中;
能载义,土地能负载一切矿、植、动物、令其安住世界之中,喻菩萨能负载一切众生,由众苦交煎的此岸,运载到清凉的彼岸;
能藏义,土地能含藏一切矿、植等物,喻菩萨能含藏一切妙法;
能持义,土地能持一切万物,令其生长,喻菩萨能总持一切妙善,使其增长;
能依义,土地为一切万物所依,喻菩萨能为一切众生所依;
坚牢不动义,土地坚实不可移动,喻菩萨的菩提妙心,坚如金刚,不可破坏。
九华山前辈高僧,根据其法,衍生出七大镇派绝阵,当中的“不动能藏阵”最擅锁困,昔年凭此阵法,困住三倍于己的强敌整整五日,最后迫使对手力竭而降。
今天再次使出,威力马上就体现了出来。因为主要是想先歼灭太阴曜部弟子组成的骑兵队,所以把翎羽堂、榛鹰会、以及多数黄幡曜部弟子挡在阵外,只有鲟鳇集的弟子跟随骑兵太近,一同被困住。
这一下,玄天领太阴曜部的行动变得艰难起来,再加上六个附属帮会已去其三,助力顿时缩减,无法像之前一样来去如风、左突右进了。
玄天领众人曾提前研究过碧血滩的地势构造,知道不可能给自己太多发挥骑兵优势的空间,所向披靡的状态无法维持到最后,所以,原本也没打算一直这么横扫下去,必须想好后续战法。
而当下,正是变换战法的时刻!
只见“锦衣四绝”在龙煜天的一声长啸之后,齐齐调转马头,朝同一个方向汇拢过去。
而鲟鳇集的人马也竭尽所能,退至大阵边缘,与镇守这边的九华山弟子展开了激烈的肉搏。
女真人的坚韧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明明弱于对手,却死战不退,死死顶住这一方向上的各种紧逼。好在翎羽堂、榛鹰会没有傻站着,从外围突击同一点,极大缓解了他们的压力。终于坚持到四队骑兵在他们背后汇合!
太阴曜部弟子齐刷刷的下马,调整好马头的方向,然后每个人都从怀里掏出了一件在这里似乎毫无用处的东西——火折子!
第三三三章 四绝战四僧(上)
直到很多年后,当人们讨论起九华山七大绝阵之一如何被玄天领破掉的时候,依然津津有味。
因为他们并非靠人力,而是……马力!
碧血滩上,太阴曜部的弟子翻下战马,调整方向,将鲟鳇集的人护在身后,紧接着,点燃了事先绑在马尾上的鞭炮!
一片烟雾和轰鸣声当中,上百匹受了惊的战马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腾而去,强劲的马力组合在一起,犹如溃堤的洪流,冲开身前的一切、卷走周围的所有!
被撞死、踩烂的九华山弟子不计其数,哭爹喊娘的哀嚎此起彼伏、不成人形的肉饼遍地都是,锁困大阵顿时变得七零八落。
其实,凭借这些人的轻功,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损失不会如此惨重,但可惜的是,他们正在按部就班的演阵,队形密集,每个人的位置和移动路线又都是固定的,如果随意躲避,不仅无法自救,反而会跟别人滚成一团或者无意间被同门的兵器砍伤,死得更快。
也有一些内功浑厚之人,想硬生生将奔来的战马正面击杀,但最先到达他们面前的往往不是马,而是被冲力带过来的,已经受伤的师兄弟,他们无法下手,等惊马真正跑到的时候,他们也被撞翻了……
当然,毕竟九华山的弟子无一弱者,肯定有很多战马被他们撂倒了,可是在他们眼中,马的命根本不值钱,就算全杀干净了,自己又能赚到什么好处?
眼前的这种伤亡,他们根本不愿承担,也无法承担。
因为,玄天领的攻势,再度燃起!
龙煜天、谢铭璇、维帕兹,带着三头异兽,亲自上阵!
金觉大师绝对想不到对方会用这种方法破掉“不动能藏阵”,眼看门内弟子一个个凄惨的倒下,不由怒极攻心,跃起之后,泛着金光的拳头大力轰在一匹刚刚奔到眼前的马头上。
战马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整个身体便由头到尾迅速自内部碎裂,爆出的金光连带着碎肉和骨头渣子四处飞溅,顷刻间化为乌有。
然后他腰腹一展,竟在空中无处借力的情况下,再度跳起,脚尖踏在紧跟着冲到的第二匹战马的头上,甩开大步向前奔跑,一直越过整个惊马的浪潮,稳稳落地。
而每一匹被他踩过的马,全部直挺挺倒下!
战斗打响的初期,他见玄天领的骑兵肆意切割九华山的队列,而跟自己面对面的龙煜天并没有动手,在自知无法短时间内战胜对方的前提下,他非常明智的选择了舍弃龙煜天,退回到大队人马中,组织门内弟子运行阵法。
然而此时此刻,他双眼都已气得通红,发现龙煜天加入了战局,立刻便把目标对准了他,飞驰扑跃,在空中突然腾起一个光芒闪耀的幻象——长有鹰喙的人面金鸟,头戴尖顶宝冠、身披璎珞天衣,体型巨大、凶神恶煞,正是佛教中的迦楼罗王鸟!
而他擎出的拳眼,恰好与幻象中的鹰喙重叠。
可惜,还未啄到猎物,这个威风凛凛的幻象就被一道宛若晴天霹雳的粗大剑光从天上斩落。
只见收招之后的青龙将重剑提在身体一侧,剑尖指地,面无表情的朝他走来。
金觉大师现在可是暴走啊,谁惹他就跟谁拼命,所以怒吼一声,想也不想的抬拳砸向青龙。
青龙表现得非常沉着,直到对方杀至眼前,才突然伸出单掌,庞大的内力瞬间充斥周身,结结实实挡下这一拳。
金觉大师仿佛撞到了一座山上,蓄势而出的攻击竟然无法寸进半分,不由大怒,双眼精光爆射,真气的输出猛然提高两成,铁拳流转的金光更加耀眼。
青龙上身微微一震,眉头紧锁,臂膀回缩了少许,然后肌肉一下子绷紧,迅速弹出,“嘭”的一声将对方顶了回去。
金觉大师连续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心中震惊不已:“这人功力绝对在我之上!姓龙那小子……到底找了一群什么怪胎?!”
这边,青龙可不会给他没事儿瞎琢磨的机会,举起无锋重剑,平平刺来,快到无以复加,很难想象他手中所握,是这种大型号的武器。
金觉大师被吓了一跳。初次交手就硬碰硬的输给对方,当然心有不甘,于是也想强接。但青龙实在太快了,他没有太多应变的时间,只能飞速踢出一脚,脚掌刚好踩在青石无锋剑的护手上,膝部打直,比拼起内力。
然而青龙的奔跑丝毫没有减缓,继续推土机似的直线前行。
单腿站立的金觉大师把脚下地面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完全无法停住,眼看就要撞到其他人了,终于自认不敌,后空翻起,让开了重剑,跃至青龙头顶,连续踢出三脚!
不要忘记,青龙是一个以巨型大剑使出灵巧招数的怪咖,回手速度非常快,兜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后,无锋剑及时横在额前,以剑脊承受了这三记腿招,再手腕一翻,趁着对方势尽之际,横向扫荡。
金觉大师身体向左侧斜开,同时左肘回摆,将青石无锋剑敲偏,然后顺势旋转一周,还未落下的左臂顿时化出数十道拳影,密而有序的轰击对方躯干。
青龙不甘示弱,肩膀迅速一抖,手中宝剑射出同等数量的青芒,把拳影一一击碎。
金觉大师咬紧牙关,加快了速度,原本直来直往的拳法也变得灵动起来,角度更为刁钻。
但青龙眼疾手更疾,每一拳都能准确化解,进而反击,浑厚的真气将对方震得经脉刺痛。
“乒乒乓乓”百余招过后,金觉大师终于难以承受,放弃这种对轰的打法,变为游走缠斗。可他没有想想,“迦楼罗王拳”本来就是气势惊人的强硬型武学,如果转变了施展方式,很难发挥出全部威力,只能败得更快。
一记凌厉的鞭腿被青龙低头避过,第二脚接踵射出,直袭对方正在低下的头顶。
青龙还没站直腰身,就赶紧横剑格挡。
攻击未能建功,金觉大师果断终止真气的输出,在对方没有反震之前,直接向后跳开。
奇怪的是,青石无锋剑也开始动了,而且是随着青龙低头的过程而绕了一圈,在他面朝前方的刹那间,已经举到了肩膀,青龙的手不是握在剑柄上,而是剑身上。
突然,肘弯一弹,宝剑被他掷了出来,电光毒龙般追赶着后撤的金觉大师。
金觉大师感到劲风割面,不由脸色剧变,双掌迅速合拢,架住离自己鼻尖仅余两寸的兵器。
青龙就像一头凶狠的猎豹,矫健前扑,在空中回旋一周,一脚蹬在无锋剑上,力道瞬间叠加。
金觉大师很清楚自己把持不住了,危急关头只能提腰仰头,尽最大努力避开要害。
“噗!”无锋重剑刺穿了他的锁骨!
好在他江湖经验丰富,跌倒的同时不忘发动内力,把剑震出了自己的身体,否则整条胳膊都可能废掉。
距此不远的银觉大师看到师兄负伤,睚眦欲裂,挥舞双拳,从背后偷袭青龙。
这时,尖锐的破风声大作,一柄闪着渗人寒光的白银五位刀旋转着飞斩过来。上面蕴含的恐怖劲力连旁人都不由心颤。
银觉大师不敢怠慢,两条小臂同时竖起,护在面前。
一阵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火花,银觉大师勉强顶住,当感觉杀伤不再持续、五位刀飞回去的时候,他才惊怒的发现,接引拳套裹住小臂的后半部分竟被硬生生割断,脱落掉下。
成名兵器轻易损毁,他的心神不由恍惚了片刻,突然,察觉到有什么柔软而锋利的东西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紧接着,身体骤然一松,头颅离开了肩膀,滚烫的鲜血冲天而起!
第三三四章 四绝战四僧(下)
白虎刚刚甩出五位刀的时候,琉璃大师的荧光伏魔轮就已经飞驰杀到。
只见白虎铜铃般的双眼瞬间通红,脸上交叉重叠的疤痕急速抖动,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弓步沉腰,不闪避也不格挡,甚至连胳膊都不抬,双拳收于腰际,脖子朝前一挺,竟拿额头迎向伏魔轮!
“嗙!”
锋利而沉重的荧光伏魔轮来势汹汹,可惜,就这样翻着个儿被顶了回去。
白虎一个箭步冲了起来,撵上去狠狠砸了三拳,伏魔轮的速度立刻变快,竖着拍向琉璃大师。
琉璃大师赶紧后仰下腰,险险避了过去。然而白虎凶猛的右拳笔直袭来。他迅速将胳膊横在面前,小臂自下而上顶中对方臂弯,想要格开,却发现对方力道沉稳,难以撼动,于是另外一臂如法炮制,接连顶在同一个地方,终于将这拳带偏。
白虎的左拳却又紧接着轰出。
琉璃大师脚步微错,身体向一侧避让,同时,左臂半举,抵住对方胳膊的外面,右手竖起成掌,按在自己的左肱二头肌上,用力一推,左肩向外猛撞,以近乎半个身子的力量将对方拳势卸开。
不仅如此,白虎这时只有左侧身体的一小部分面对着他,左臂又直腾腾的架在自己右方向上,所以横摆出的第三拳施展空间很小,威力明显不足。
琉璃大师还是类似的卸力招式,以右臂抵在他胳膊的外部,向一旁推动,但这次,只需单手之力就可以化解,带着对方的拳头绕出一个弧度,压在腰部以下。而左手寻隙反击,出拳直捣中门。
白虎双臂受制,只能运用蛮力硬抬起来,交叉护住正脸,然后猛推。
琉璃大师被顶退半步。
白虎已经伸出的左手没有收回,而是刺拳前段连击。
可琉璃大师比他动作要快,双手交替着自上方轮番拍中他胳膊,将这一拳的劲力全部击散,而且节奏非常明确,位置不断递进,当拍至肩膀时,几乎造成关节脱节,最后一下,则屈指成爪,锁向白虎其咽喉。
白虎及时用右手抓住其腕部,然后顺势抬肘,击中对方上肋。
琉璃大师吃痛含胸,可是却咬紧牙关,将对方胳膊牢牢抱住,向后一带,使白虎失去了重心。紧接着,臂弯继续夹住对方,身体逆时针旋转。
这样一来,他等于用整个身体,从外侧压在了对方肘关节上,既能限制住对方的行动,又可以解放出自己的左手,然后……回头就是一肘!
白虎被砸中后颈,顿时眼冒金星。
琉璃大师不会就此结束,由于双方身体贴得非常近,无法马上转回来,便背对着敌人,左右开弓,连环肘击。
白虎反应迅速,脚步连连后撤,一一格挡。气息在体内运转调节,终于顺应过来,然后大退一步,让出了足够的空间,抬腿横扫。
琉璃大师也察觉到了自己在功力上的差距,所以不敢硬接,只能选择躲避。
白虎势头不减,身体跟着腿招旋转,一脚落地之后再起一脚,犀利而流畅,连绵不绝。
琉璃大师前躬后仰,只顾闪让。但步法却不退反近,最后直接欺进了对方怀里。
此时,他站在白虎的右侧,面朝的方向也是右边,在躲过白虎一腿之后,呈下腰的姿势,右臂突然横摆,一拳弹中了白虎额头,下落的过程中再对着胸口一记铁肘。
白虎攻势被阻断!
而琉璃大师却以这种半仰的姿态旋转起来,左拳紧跟着也击中了对方胸口。然后,继续旋转,右拳;再转,左拳……足足打了七下!
白虎被叠加起来的真气轰离了地面,但他没有直接栽倒,而是怒吼一声,在空中提腹抬腿,双脚贯耳!
琉璃大师的连招刚刚结束,还未稳定重心,措不及防之际被结结实实打中,大脑一阵轰鸣。
江湖经验告诉他,在这种混乱的状态下,不能死撑,所以赶紧飞退,刚好踩到了被击落的荧光伏魔轮,便顺手捡起。
而先前的七拳也没让白虎好受,所以双方都暂且停住。
这时,白银五位刀割断接引拳套,完成了攻击,在气机的牵引线下,重新飞回到白虎手里。
另外一边,拳套被毁的银觉大师遭人偷袭,身首异处。
杀掉他的,却不是玄天领的人,或者说……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条四尺长的鳝鱼形状的软体怪物,周身挂满了鲜红鲜红的粘稠液体,圆形的口器长着三圈尖牙,尾部细长却布满倒刺——银觉大师的脖子就是让这条尾巴割断的。
谁也没想到,安分了许久的暗夜盟居然又出手了!
温卓茹不擅养蛊,但为了配合门派中的很多邪功和阵法,也做过一番努力,这次放出的血蝗鳅,便是她能够驱使的最强蛊虫了,一直隐藏起来没去动用。现在是因为计划被毁、落个惨败,对白天起到决定作用的九华山恨之入骨,突然看见银觉大师受挫并晃神,抓准时机,一招得逞!
“你……你……我……我勒个去的!”不光正在交战的双方吃惊,连旁边南宫世家的人都脑袋“嗡”了一声,集体蒙圈。
“七宝僧人”在九华山的地位崇高,杀之必会引起众怒。
当然了,正常情况下,已经结仇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了,二十八名门谁也不怕谁。但目前的情况特殊啊!南宫世家和暗夜盟加起来,也只剩下小猫三两只了,幸好半路杀出程咬金,算是暂时救了大家一命,那就老老实实看戏不好吗?反正两边没一个是自己的朋友。非得这个当口偷袭杀人干嘛?
“这傻娘们儿到底是哪里盛开的奇葩呀?”南宫世家恨得牙根直痒痒,但也没有其它办法,既然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共同承受九华山的怒火吧!
自从玄天领的弟子出现以后,打击接二连三,金觉大师快被气疯了,现在也完全顾不得刚刚捅自己一剑的青龙了,而是招呼附近的九华弟子,调头围攻暗夜盟。
而青龙这小子也够阴损,知道“九派联盟”一系的人数已经太少,当然不能让“泰斗阵线”顺利解决之后再回过来专心对付自己,于是呼喝着继续冲杀,九华山弟子——至少是这一处的九华山弟子,腹背受敌!
而那只血蝗鳅杀完银觉后,开始不受控制,屠戮四方。
它原本属于一种非常难缠的蛊虫,身上包裹着的液体全是剧毒,滴在沙面“吱吱”冒着青烟。
可惜,这虫子跟自己的主人一样缺乏眼力价,攻击谁不好,偏偏攻击维帕兹?
紧紧护在维帕兹旁边的苍罴,不知什么原因,似乎不畏剧毒,当初在扬州城外,三头异兽就跟玩儿似的干掉了无数蛊虫,连那些寄生类型的小虫子都无法钻进它们的体内,堪称蛊虫克星,这也是在龙煜天和佘心亚交战期间,二女能够坚持那么久的原因之一。
只见血蝗鳅把身体缩成一团,又突然打开,像机簧一样弹射出去,于空中甩尾,卷向维帕兹的玉颈。
然而,一个蒲扇大的熊掌从天而降,拍烂柿子般的将它直接按在地上,压出好大一堆体液,溅射到周围九华山弟子身上,瞬间毒死一票。
苍罴觉得还不过瘾,便晃晃悠悠的把整个身子都站到了血蝗鳅上面,又蹦又跳,表情那个猥琐啊……嗯……看姿势,怎么有点像跳桑巴呢?莫非是某个实在无聊透顶的龙姓“大侠”教的?真是……无语了。
血蝗鳅死得那个惨啊。当然了,被它毒液喷到的家伙们更惨,反正别人跳舞要钱、巨熊跳舞要命啊!
此时,砗磲大师也很倒霉。原本和朱雀打得你来我往、有声有色,却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而万劫不复。
其实换在其他人身上,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他用真气催动的火焰附着在了朱玉毒鳞鞭的前端,朱雀赶紧双臂齐扬,驱散火苗,而这个过程中,胸前的两团豪迈不由狠狠晃动了几下,砗磲大师一个出家人,又从来没见过这么雄伟的东西,顿时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可是跟“锦衣四绝”这等级数的高手过招,你能走神吗?两条毒鞭立刻落雷一般抽下。砗磲大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把身体龟缩进盾里,承受着鞭挞,就地一滚。
确实闪出了毒鞭的攻击范围,却好死不死的撞到了玄武面前。
玄武看都没看,举着玄铁飞翼盾就是一顶,直接将他拱飞!
砗磲大师哪里承受得了他这种怪力?四肢在空中完全不受控制。
突然,仿佛两条灵蛇攀上了自己的躯干,电光火石间缠遍了周身各大关节,然后粗暴的将他砸向地面。
落地之时,其中一支鞭子已经绕住了他的脖颈,若敢妄动一下,上面的毒刺就会马上张开,所以——砗磲大师遭生擒!
而拿回武器的白虎已经和琉璃大师又交换了五十余招,荧光伏魔轮被震得道道龟裂。
琉璃大师一退再退,刚刚弯腰躲过了一击旋动的刀割,抬头的刹那间,瞳孔中却突然映出了一个比自己那颗秃头还光、还亮、还大的脑袋!
“嘭!”白虎一头撞在他的鼻梁上,顿时看见鲜血飙射。
琉璃大师迷迷糊糊的向后踉跄而去,但三步都还没到,衣襟就被白虎抓住!
“嘭-嘭-嘭-嘭……”白虎收回了五位刀的刀刃,以此锁住对方的伏魔轮,然后死死揪着琉璃大师,只会用头疯狂猛砸。
不一会儿,琉璃大师的脑袋就变成了惨不忍睹的血葫芦——“七宝僧人”今日到场的四位,全败!
第三三五章 南疆凶影
南疆原始丛林,是大自然在漫漫岁月长河中创造的一个奇迹,悠远、神秘,天空白云低垂,地面绿涛翻滚,放眼望去,只见莽莽林海逶迤、起伏、翻滚,但却极具层次,高大挺拔的树木擎着骄阳的光辉,昂然傲立,一些藤蔓植物则乘机攀援其上,聚于顶端招摇。
虫鸣鸟啼不绝于耳,猛禽野兽竞相出没,透亮的泉水闪着盈盈光辉,浓黑的泥潭则时时长开贪婪的巨口,美丽与丑陋同在、幸福与危机并存。
到了晚上,这里的深邃和宁静绝对会让你毛骨悚然,月光历尽险阻穿过茂密的花叶,支离破碎的散落于松软的泥土之上。
独木成林的遮天榕树下,正坐着一个不动如山的身影。体型高健匀称,穿着华贵的黑色长袍,紫发披肩,面容俊秀得有些妖异。
缠绕在他周围的层层黑雾,似乎有意识的主动朝他鼻孔钻去,一点一点的被吸纳、融合,而他的表情非常平静,既不享受、也无痛苦。
身后,匍匐着一只遍体通红、背部覆盖尖锐鳞甲的巨型鳄鱼,双眼冒着爬行动物不该具备的幽幽绿光,宛若地狱恶兽,警惕的注视着四方,好像在为他守卫。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黑雾全部吸净,双眼突然张开,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巨鳄立刻察觉到了他的苏醒,便一摇三摆的爬了过来,把硕大的脑袋放在他盘起的双腿上,显得很亲昵。
紫发男子目光温柔的看着它,轻声道:“小绛,辛苦你了。唉,当初师叔祖非得给你取名‘绛鼍’,我每次喊着都别扭啊。”
似乎听懂了他说自己名字难听,绛鼍极度不满的发出两声哼哼,一扭头,走开了几步,用屁股对着他,表示蔑视。
“呦?脾气还挺大。”紫发男子哑然失笑。
随即,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对着空处喊道:“浑敦、梼杌、穷奇、饕餮,你们四个混蛋呢?还不给我滚出来?”
话音刚落,便见四个凶神恶煞的汉子从不同方位显出身形。
浑敦生得高大肥胖,身材圆圆滚滚,满脸横肉,眼睛小到只剩下两条缝,脸上总挂着阴森森的渗人怪笑,一双宽厚的手掌皮硬如甲,关节异常粗大。
梼杌,浓眉大眼,颌骨突出,倒有几分猿人的意思,浑身肌肉高高鼓起,肩上扛了一杆玄铁长钺,杆的末端延伸出一条带有倒锥的七节鞭,造型非常夸张。
穷奇,四人中最瘦的一个,但依然比普通人魁梧很多,臂长过膝,两手各握一支长逾半尺的追魂爪。另外,背后十柄宽刀依次展开,乍一看去,好像长了一对金属翅膀,但事实上,这些宽刀是他用来投掷的——寻常人使用暗器都以小巧为主,他的反倒格外张扬,可见所练的武技之特殊。
饕餮,环眼豹头,面黑虬髯,敞开的衣襟露出了浓密的胸毛,一柄八尺长的斩马刀横着拴在腰后,十分雄壮。
可是,这四个相貌可怖的大汉,在紫发男子面前,却显得相当恭敬。
浑敦弯腰抱拳,率先开口道:“公子神功大成,可惜可贺。”
“滚吧死胖子,距大成还远着呢,少跟我溜须拍马。”紫发男子却摆了摆手,“有没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四人对望了一眼,最终由穷奇禀报道:“回公子,首先是江南方面,咱们算是……失败了。”
紫发男子眉头一抬,显得有些恼怒:“说说怎么回事。”
穷奇不敢怠慢,赶紧把经过一五一十讲述了出来,哪些是自家兄弟亲眼看见的、亲身经历的,哪些又是道听途说、未加证实的,一一强调,解释得非常清楚。
紫发男子同样是听得很仔细,之后独自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出言问道:“咱们有没有暴露身份?”
梼杌大手一摆,瓮声瓮气的回答:“放心吧公子,儿郎们行事非常谨慎,又有三师伯亲自指挥,首尾绝对处理干净了,现在各方人马都在猜测咱们的身份,似乎都无头绪。”
“嗯,那就好。”紫发男子用手捻了捻下巴,“如此看来,雁荡山也加入‘泰斗阵线’了!好快的手脚啊。”
“大雪山一役打响的同时,二十八名门中至少有三家出现了叛乱,齐云山察觉得早,及时弹压;昆仑派至今毫无消息,只是事件发生不久之后,他们的首徒陆吾开就独自流浪江湖,加入了玄天领;而雁荡山呢,封山了几个月,突然重新活跃起来,门内重要人物一个不少,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次,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古怪啊……”
“确实如此。”穷奇的表情也很困惑,“我还听说,泰山派与幽冥岛也都发生过类似的叛乱。泰山派被战青峰摆平了,细节不清楚;而幽冥岛似乎得到了恰逢其会的龙煜天的帮助,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掉阴谋,所以在恒山脚下,帝幽绝才那么大张旗鼓的支持龙煜天。”
“龙煜天吗……”听到这个名字,紫发男子的表情格外认真,“对了,你们刚才说,他在浙江境内被雁荡山的人干掉了?消息准确吗?”
浑敦眯着眼睛笑道;“哪会有准确的消息啊?江南的事件里面参杂了各系人马,谁都有点小算计,反正谣言满天飞,真假难辨。”
紫发男子不由冷哼一声:“我估计那小子不会这么容易翻船,关键是……死得太儿戏了。如果他真好对付,至于让咱们三番两次失手吗?”
“这不全因为公子你没出手嘛?而且七师叔一直偏袒他。否则……”穷奇赶紧接过话头,“哼哼,还‘龙王’?早就去见阎王了!”
“唉,七师叔呀……还真是……”紫发男子同样一副头大的样子,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但对于这个龙煜天,你们千万不要小瞧,短短一年不到,就能和战青峰他们齐名,天纵奇才!”
“呵呵,江湖上当得起‘天纵奇才’之赞的人只有一位——公子您!这次公子决定出山,您‘黑灏云’的名号,必将传遍天下!”
原来紫发男子名为“黑灏云”。
而对他有如此信心的人是饕餮,不过饕餮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非常惭愧的挠了挠后脑:“但是吧……四大年轻高手确实很可怕。前几日,我对上了付禹狂,第一百四十七招落败,幸亏梼杌及时赶来,否则我就死在那里了。”
提及此事,梼杌便也插嘴道:“不错,‘地魔’付禹狂真他娘的强悍,我救人之时,也和他过了几招,感觉好像……嗯,他完全没有消耗过体力似的,三刀就把我虎口劈得生疼。”
听到这个,黑灏云顿时双眼放光:“噢?你们和付禹狂打过了?很好!一会儿把细节跟我好好讲述一遍。”
“是!”梼杌、饕餮二人齐声应诺。
黑灏云继续发问:“江南行动失败、雁荡山加入‘泰斗阵线’、你们败给了付禹狂,还有没有第四件事了?”
“有。”穷奇认真的回答,“三天前,庐山派掌门肖狄率门下弟子二百人出行,四师伯按照计划进行伏击,斩首一百六十四、生擒十五,余者跟肖狄一起突围出去了。”
黑灏云点了点头:“嗯,这个没关系,那庐山派本就以轻功著称,一口气全歼所有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肖狄嘛……呵呵,很快我就会去拜访他!”
然而,浑敦却露出了一分担忧的神色:“公子,湖南、江西两地,几乎都是‘九派联盟’的地盘,‘泰斗阵线’除了有几处实力不错的分舵在撑场面之外,基本上没什么话语权。咱们这次的行动会不会太冒险了?”
“哈哈哈哈,无需担忧!”黑灏云倒是自信满满,“如果咱们大马金刀的过去挑战,难度当然大。但要各个击破的话,做好完善的计划,敌明我暗、有心算无心,把握还是不小的。当然,如果能请动七师叔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四人齐齐一愣,然后相视苦笑,明显对七师叔出手不报太大希望。
这时,黑灏云双耳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即朝某个方向望去。
黑暗中,一位清瘦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竟是曾经在山西,带领“风林火山阴雷”截杀龙煜天的阎立行!
“师伯。”五人齐声施礼。
阎立行表情和善,抬手虚扶一下,让四个壮汉免礼,然后把目光落在黑灏云的身上,满心期待的问道:“云儿,这次修炼的成果如何?”
黑灏云从容一笑:“至少达到预期的程度了。”
“哈哈,好!”看得出来,阎立行很是欣慰,“这就够用了!真无愧于你师叔祖当年对你的重视啊。好好好!”
“师伯谬赞。”黑灏云抱起双拳,谦虚回应。
而这个时候,阎立行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庄重起来,目光锋锐,沉声发问:“那么,你做好准备,接过掌门之职,肩负起我天行道全派上下,所有人的安危、发展之责任了吗?”
黑灏云没有回答,只是用胸有成竹的眼神静静看着他。
阎立行死死盯住他的双目许久,终于露出释怀的笑容:“好!那就随我回村吧,还有很多行动要实施呢。湖南、江西,哼哼哼……”
第三三六章 “玄天双塔”
与此同时,碧血滩的战斗非常熬人,如果算上苟延残喘的“九派联盟”人马,三方势力全都身心俱疲。
东方惊鸿这边的领进人物,九华山四位高僧全部战败,当中唯有金觉大师依然带伤拼杀,不过同周围弟子一齐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局面;雁荡山掌门端木鹰魂被黄山派天都长老项廷远死死压制,看起来,扳回上风的可能性不大;而雁荡山五大长老正在与“玄天五虎”缠斗,根本无法脱身。
东方惊鸿本人,终于被迫出手。因为锁定他的,正是这次行动的最大劲敌——龙煜天!
龙煜天带着紫狴和两名家将,脱离了门下众兄弟,直接扎进敌方人堆,犹如一支强矢,穿凿突进,势如破竹。
贺德索与童谷,或许跟一流高手过招稍显不足,但在普通弟子中大杀四方还是非常擅长的。
他们把这里当成了战场,凭借过人的外家硬功,几乎不去理会一般伤害性的攻击,只顾挥舞着重型兵器,砸烂眼前晃动的一切物体,绝无幸免!
这二人的武学路数非常相近,锻炼出一身钢筋铁骨,攻击招式大开大合、笼罩范围极广,可以由内功支持,来催动一些附加效果,但却不需要太多,主要的杀伤力还是源于洪荒巨兽般的肉身怪力。
贺德索手持长柄双刃战斧,技法是当年福伯为他量身打造的“雷神之怒”。
此时跟在龙煜天身后不停推进,忽见六柄长短不一的利器从左侧刺来,形成一个半圆,完全限制住了他的活动空间,无法躲避。
但他原本也没想过躲避,半身侧过,双手擎拿斧柄,横向兜起,将其中四支利刃架住,可是动作不够快,余下两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了。那么……
就用肌肉硬抗!
只见他两肘向外一扩,黑得油光发亮的皮肤瞬间绷紧,一柄单剑和一条长枪钉在身上,刺出两点鲜红,但也仅仅是两“点”鲜红而已,血流很快止住,甚至没有淌下来。
贺德索大吼一声,前腿弯曲、后退打直,双刃战斧递进半尺,竟将抵在上面的四支武器齐齐磕飞,然后逆向抡开,把完全乱了方寸的四名敌人拦腰斩断!其中一个家伙位置最是靠后,战刃割入体内一半的时候已经到了移动范围的极限,所以,他的肠子跟随血液一起喷了出来,露出白花花藕断丝连的脊骨,脸上的表情惊惧万分,恐怕还未被砍死,就已经吓死了。
战斧顺势平甩,贺德索的攻击没有间隙,直接以斧柄末端贯穿了第五个人的胸膛。
这期间,最后一人已经斩出了第二剑。
贺德索抬臂格挡,皮开肉绽,但对他来说依然不算严重伤害,反手把对方剑身缠住,挥动回来的战斧自下而上捣中敌人下巴,将其整个头颅粉碎,从残骸上你都找不着哪怕一个完整的五官。
这番打斗,使他距离龙煜天位置稍远了一些,但也空出了足够的空间,于是,这厮握着斧柄,平举向前,身体像陀螺一般旋转起来,荡出一圈圈飓风般的斧势,掀翻了十余名正要近身抢攻的敌人。
他们倒下去的时候,身上都流转着“噼里啪啦”的电光,四肢一阵麻痹。紧接着,催命的战斧当头落下……
童谷赖以傍身的兵器为大型狼牙棒,擅使部落流传下来的刚猛棒法,名为“火鹰焚天”,冲锋陷阵,无往不利。
由于紫狴的凶恶,一路上的敌人死状奇惨,有的干脆被生吞活剥进了肚子里,所以大家纷纷绕行。
这时,一名雁荡山弟子刚刚虎爪逃生,还没来得及检查一下胸前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看见了童谷一双杀得赤红的双眼,心神俱颤之际,也没观察清楚对方的招式,直接横起手中的单刀就去进行格挡。
然而,童谷却不管三七二一,高举的狼牙棒该怎么砸还是怎么砸了下来,但听一声巨响,那名雁荡山弟子连人带刀一起被锤进了沙坑,腕部力量的不足,使得格挡之举完全失去了意义,额头跟带有无数钢刺的棒头毫无悬念碰撞,顿时脑浆迸裂。
眼角的余光瞥见右侧一名敌人出剑偷袭,童谷胳膊一扬,狼牙棒当胸直推,先是用密集的钢刺锁住了对方的剑身,然后拇指一动,手中兵器急速旋转,将宝剑绞碎,继续前进,直到抵达对方的膻中穴位置。
然而,那人的反应不慢,另外一只手挡在身前,狼牙棒顿感滞涩,将其袖口撕开才发现,原来他戴了一个做工扎实的金属护臂,而且不俗的内功修为顺利顶住了童谷狂暴的巨力。
但童谷的嘴角,却露出了阴森森的弧度。
“啊!”突然,那人的喉间发出一声哀嚎,整条衣袖开始燃烧,护臂红彤彤一片,单单看上去就觉得滚烫了。
他本能的撤开胳膊,于是,狼牙棒再无阻碍,轻易贯穿了他的身躯,抽出来的时候,卷走十余块碎裂的骨头渣!
不仅如此,回手之时,童谷的棒势猛然大涨,犹如滔滔洪水,翻滚奔腾;又似熊熊烈焰,怒而焚天!所到之处,无不血雾蓬勃!
这柄黑漆漆的狼牙棒,一时间无异于死神的镰刀,残忍的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经此一战,龙煜天背后两个铁塔般的身影、杀神般的壮汉,被江湖人合称为“玄天双塔”。
当然,对于“泰斗阵线”的人马来讲,这二位大块头加起来,都不敌龙煜天一个人恐怖,毕竟“龙王”之名威震武林,多数人都未战先怯。再加上“破军剑法”脱胎于血淋淋的战场,在大雪山一役中,功力恢复不久、江湖经验尚浅的龙煜天就能仗之前突后进,更不用今时今日的玄天领之主了!
不过短短两刻钟,龙煜天便冲破重重敌阵,杀到了东方惊鸿面前,随手一记“勇荡三军”,三波犀利剑气分别罩住目标的上、中、下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