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小尤物》 楔子 回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楔子 这到底是什么垃圾工程啊,为什么好端端的过个桥,走到半路看似结实无比的桥居然会垮塌掉? “救命啊救命啊!我不想死啊!”步步尖叫着死命抓着没有垮掉的桥边,咬牙切齿地喊救命,怎么能死呢?昨天花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据说用黄金做的面霜都还没有用,怎么能死呢? “不死、不死、坚决不死!”手脚并用,牙齿也用了,吭哧吭哧地咬住断桥往上爬,可惜断桥面下斜,任她她怎么努力也爬不上去。 好强――怨念! 周围的人都被这种强大的怨念感动了,纷纷想办法救她,一个大爷叫道:“小妹妹别怕,我来救你,抓住棍子!” 步步盯着眼前离她不到一掌距离的“棍子”,细得像牙签,不要说拉她,只怕轻轻一拗就断了,嘴角抽搐地道:“还是快报警吧!” 救援人员总算来了,她也快撑不住了,眼看着一个救援人员快要靠近她时,大白天的晴空突然电闪雷鸣,一道闪电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劈中了步步。 所以说,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就算是大白天的要你死,哪怕手已经摸到了救援人员,也照样让你死个透心凉,凄凄凉。 步步只觉得一道闪电劈过,她就已经身在黑暗的甬道中,温热的感觉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下意识地往前爬,前面有亮光了,她用力一蹬腿,出了甬道,耳边瞬间响起了一个惊呼的声音:“终于来了!” 然后一个女人的手轻轻抱住了她,托在胸前,诡异的感觉让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却发现自己身体变得好小,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女人绝色姿容,一头的闪闪珠翠绝不是步步见过的仿冒品,在蜡烛下贵气逼人。 “你不必问是怎么回事,把这个喝下。”那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刻着符咒的瓶子凑到她的嘴边。 “我不喝!这是什么鬼东西?”眼睛所及之所,床上躺着一个产后的女人,显然已经晕了过去,床榻烛台案椅,无不古香古色,心里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你不必明白这是什么,喝就是了。”那女人强行把符水灌进她的嘴里,步步小小的手怎么抵挡得住?只觉得肚子一阵冰凉,已经把符水喝了见底。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消去我的记忆,你想要干什么?”她拼命想把符水吐出来,然而,她终究还是渐渐失去了记忆,眼睛开始变得空白纯真。 女人在她的屁股后重重一拍,最后一线记忆也随之消散。 “哇!”一声响亮的婴啼惊破九宵云天,一轮巨日冲出地平线。 翩家三小姐诞生了! 那女人缓缓推开窗子,让阳光照射到产房中,照射在产房内一尊四灵兽黑曜金字塔上,那尊宝塔在孩子降临之时急促地闪着绿光,此刻,似乎用光了所有的灵力,在红日中慢慢恢复黑沉沉的模样。 “终于,一切回归正常了。”女人长舒了口气。 女人望着天际陷入深思,直到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娘娘,皇上有请娘娘起驾回銮。”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一章 乳莺初登玉枝头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大尊国,一百多年不过是个在众多大国间岌岌可危的小国,到了这一任月珂帝的手上,已经崭露头角,成了一个在众国间有着不可小视的实力的后起之秀,如今周围的国家早已经不敢轻易欺压大尊国,从前任何国家随意向大尊国要求贡品,随意指名公主下嫁为妃,甚至只封为皇子侧妃这种丧尽国威之事,早已经一去不复返,各国以兄弟礼待,大尊国在经历了两三百年的没有尊严的岁月后,挺起腰来做人。 当然,大尊国在月珂帝的祖父时代就已经开始蕴育潜力,经过两代的努力,到了月珂帝已经有了相当的实力。 然而,想要在强敌环伺下进行大刀阔斧的改变和发展,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听说大尊国的发展多亏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皇后翩洛。 说到皇后翩洛,又不得不说起皇后未嫁之时,皇后是京城最有名的才女,四岁便已经会作诗,十字论国策,十四岁那年舌战群儒,一干自以为博学的太师学的先生们甘拜下风,赢得了当时年轻皇上的心,立为皇后,宠爱至今。 然而,这一番宠爱却是以当年天下闻名的江湖大派--天水楼楼主的性命为代价。 当年的事已经无从得知,只有寥寥几个人知晓其中真相,外人只知道,当年的大婚,死了一个有名的江湖高手,现在皇后恩爱非常。 但是步步从小就知道,皇上与姑姑并不像外表所看到的那么和平,因为她常常看到姑姑对着月亮发呆,而每当这个时候,皇上的脸便会显得极不悦, 月珂帝不愧为一代有为之君,他在十年的时间里,让大尊飞速发展,并且不顾朝中重议,派出当时年仅八岁和七岁的大皇子和三皇子出使靖武国和高乾国为质子,成功拉拢了两国的皇帝的心,这种近乎于谄媚的做法,为大尊国赢来了几年的时间,得以稳步前进,而不用顾虑邻国的阻挠。 大尊国如今虽然蒸蒸日上,但是不过百十年前,大尊国还只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面已。 眼下,带领大尊国走向强盛繁荣的明君月珂帝却正皱着眉,面对一个四岁小娃娃重也不是,轻也不是,因为她根本不怕轻也不怕重,更因为她是皇后的嫡亲侄女,翩步步。 “乖,步步,自己去抓蝴蝶玩,朕与三皇子正谈正事。”月珂帝不怒自威,不过对步步半点用处也没有。 “不放!哥哥很漂亮!步步喜欢!”小娃娃把眼前的小少年抱得更紧了,小少年已经初具魅惑众生的气质,一双神彩飞扬的大眼睛顾盼有神。 三皇子熠泽笑了笑,俯身便把步步抱在怀中,笑道:“父皇,那就让我抱着她走吧,她很可爱,我看着也喜欢。步步你要乖,在哥哥把话说完之前,不要插嘴可以吗?” 好魅惑的笑容,步步不知不觉就点了点头,宫里长得好看的大哥哥不少,不过还是这个大哥哥最讨人喜欢。 三岁看大,四岁看老,将来如何给她指婚,谁愿意娶一个对着别的男人流口水的妻子?月珂帝不由得微皱剑眉。 “步步的婚事就不必劳烦皇上居心了,如此不成器的东西,嫁出去也是给皇上丢脸。”翩洛不知几时出现,轻轻瞥了步步一眼,步步咬咬手指头,乖乖从熠泽手中跳下来。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姑姑。 “洛儿,你总是一眼能看出朕在想什么。”皇上不曾为皇后的无礼恼怒,反而笑得很开心,挥手让熠泽带着步步先到花园中去玩,然后转身面对皇后,温柔的眼中一丝凌厉如深藏在丝绸下的箭。 步步被熠泽抱走,一个劲地回头看着姑姑,每次姑姑和皇上单独相处,说不出为什么,她总是特别不放心,哪怕姑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步步你几岁啦?”熠泽把她放到一棵树上,让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园中的风景,此举大得步步的芳心,你要是身为小不点,就知道天天仰头看别人有多痛苦了,但是现在她可以低头看别人。 “四岁!”步步伸出四个指头,自豪地道。 “这么厉害!”熠泽夸奖道:“我还以为你已经五岁了呢,你一定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所以才长得这么高吧?” 步步更加大喜,风圣城那坏蛋,天天笑话她是矮冬瓜,经常把她气哭,宫里的几个大哥哥,小哥哥都拿她当娃娃抛着玩,她最恨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熠泽哥哥就是好,不但没有嘲笑她,还夸她了呢! 从此,翩府的人发现,步步再也不挑食了,还天天吵着要吃“长高高”的东西,以前步步最不爱喝牛奶,但是她现在可以喝上一整碗。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章 花灯突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步步五岁时,依规矩便可以进上书院念书,上书院是为小皇子们和小公主们而设,凭着步步与皇后的关系,毫无悬念地进了上书院,可是步步不愿意,在上书院又哭又叫。 “回家,回家!我不要上学,我要回家!”步步在上书院大叫,任凭上书院的儒士们怎么劝哄也没有用,而且步步又吵又闹,把其他的皇子公主都都惹得又叫又跳,比较小的公主也跟着哭了起来:“母妃,我要回家!” 上书院一片混乱。 正当上书院的众儒士头痛之际,熠泽来了,见状,不由得声音微沉:“这是怎么一回事!” “三皇子殿下,您来得正好,翩小姐不肯学习,吵着要回家。”一名博儒擦着汗道。 “我讨厌学习!我讨厌做功课,我讨厌看到他们!”步步指着几个儒士大叫,有几个儒士好坏,她一来他们就板着脸说要是她不乖,就要打板子! 熠泽忍不住一笑,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所以一早便来看看步步第一天上学的景像,没想到和他猜的一般无二,想也是,步步这么个被人宠惯了的性子,怎么肯坐下来听从来没有见过的所谓“师傅”们的话呢? “三皇子殿下,您看这……”博儒大人问。 熠泽看着哭个不停的步步,一阵心疼,拉起步步的小手道:“既然这样,不能扰了上书院的清静,我暂时把她带走,皇后那边我去说。” “是是是,多谢三皇子殿下,多谢三皇子殿下!”博儒大人与众儒士大喜过望,恭送小魔星,这位小魔星太闹了,砸得满地的砚台,总算把这个小灾星送走了。 于是,步步的启蒙与开笔,都是由熠泽亲手教导,握着她的手写出第一个字,背出第一首诗,并且算出第一道术数题。 熠泽总说步步是他的克星,第一眼看到她,就被她缠住了,感觉也好像放不开她似的,算了,当她是亲妹妹一样地照顾吧! 步步最讨厌的人并不是上书院吓唬她的那几个老头,而是风圣城。 风圣城最坏了,经常吓唬她,可是他偏偏又是熠泽的好朋友,三个人不可避免地经常在一起念书写字,于是,吵架便成了家常便饭,步步背后叫风圣城“坏蛋”,风圣城当面叫步步“小不点”。 其实风圣城之所以能经常欺负翩步步,原因之一就是,翩府与风府只有一墙之隔!风圣城小时候闲得没事干了,就经常翻墙来翩府玩,翩府的两们公子都在他们八岁那年被翩老爷送到遥远的武当山去学武功,府里寂寞得很,所以翩夫人是把风圣城当自己儿子一样疼着,直到有了步步。 风圣城最喜欢欺负步步,故意拿冰去冰她的手,说她是没头发的小丑八怪,还把她倒提着拎来拎去,步步总是被整得哇哇大哭,没有人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有了可怕的报复心。 那年步步刚学会走路,春暖花开,风圣城在翩府的草地上睡着了,步步踱跄着步子,向风圣城走去,嘴里一个劲地嘀咕:“压!压!” “小小姐,这里可没有鸭呀!”奶妈笑了起来,眼看着步步走到风圣城面前,看了一会,便朝风圣城的小弟弟重重坐了下去! “压!哈哈,压!”步步压得很开心,一边叫一边还要动几动,那一回,风圣城鬼哭狼嚎的声音整个翩府都听得见。 所以,步步和风圣城就是一对冤家,若不是当中隔着一个熠泽,他们能把皇宫都掀翻! 步步到了六岁上,熠泽和风圣城的功课日益繁重,再挤出时间来教步步便很吃力了,于是步步的学业便由熠泽的手中,转到皇后派来的许太傅的身上,既然是姑姑派来的,而且地点又设在熠泽哥哥读书所在“御林苑”里,所以步步倒也很给面子,认真学了起来,许太傅刚开始对教导这么小的孩子颇有微词,觉得大材小用,但是渐渐的,他却发现,步步的灵性非同一般,往往是提一说二,触类旁能,尤其是接触到数学、天文这类的科目时,简直像是复习一般,很快便能读懂,许太傅这才振作精神,精心教导,希望培养出第二个像皇后一样的才女来。 春已日暖,醺然醉人,苏陀河上的游人渐多,到了灯节这一天,更是热闹非凡,沿着苏陀河两岸是灯火如龙,天上明月一轮,人家星火万盏,说不尽的流光溢彩,河水洋溢浮光,像梦一般让人沉醉。 挤挤挨挨的人群中有两少年带着一个孩子,分外引人注意。 两个少年都是气度不凡,华衣在灯下闪出的光泽,决不出寻常富人家可以拥有,特别是那个小女孩,粉嘟嘟的脸蛋嫩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头上一对漂亮的玉蝴蝶泛出自然的柔光。 花灯节上人熙熙攘攘,百官家眷都在人群中互相招呼,甚是繁琐。 “幸好我们没有要车驾相随,否则这么一来一去的打招呼,今晚别看花灯,看人就行了。”风圣城笑道。 “好久没有看到这般景色了。”熠泽深深叹了口气,数年质子生活,居人之下,一步一提防的日子总算过去了。 步步懵懵懂懂地抬头看着熠泽,不明白他无意间流露的忧伤是为何,熠泽看看天真的步步,不由浮起一个笑容:“还是当个幼童最好。” “什么话?”风圣城不以为意地道:“你当质子虽然在高乾国受了些屈辱,玉不琢不成器,而且还和高乾国的太子成了莫逆之交,将来好处多多,怕什么辛苦?而且当幼童哪里好了,只会调皮捣蛋,惹人讨厌。” “你才惹人讨厌呢,熠泽哥哥跟我一起游花灯,你干嘛非要跟出来?”步步一直睁大眼睛寻找人群中的漂亮花灯,正好听到这句话,便回了过去。 风圣城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到底是谁硬要跟出来,说不出来就要哭的!” 步步捂着脑门怒道:“不许再弹脑袋,会变笨的!”府里的奶妈都这么说的! “天啊,难道你府里的人老是弹你的脑袋?难怪了--啧啧啧。”风圣城一脸怜悯地看着步步,步步大怒,用脚去踹他:“你才啧啧啧呢!” 熠泽笑着看两人斗嘴,心情放松得很。 风圣城突然指着她背后,吓得脸都变了色:“啊,步步,你背后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他的手搭在你背后?啊,他的脸铁青铁青的,他的舌头伸得好长,都要舔到你的脸了!” 步步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鬼,她发出一声尖叫,拔腿就跑,熠泽没想到她突然挣脱自己的手,大惊,伸手去拉道:“步步!危险!” 就在这时,步步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一脚踩空,落入了苏陀河。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章 初露锋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风圣城和熠泽只听得一声水响,步步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步步!”熠泽吓坏了,扒着岸边直叫。 “快去叫人!”风圣城只抛下这句话便一个猛子扎进水底。 他会水,可是在初春这般寒冷的水中也支持不了多久,他都这么难以抵挡冰水刺骨的冷痛,那个小丫头那么没用,不会是晕在水中了吧?他焦急万分地在水中努力摸着,明明掉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人就是不见了呢! “圣城,你要不要紧?”熠泽在岸上直跺脚:“可恨我不会水!” 风圣城再也支持不住,探出头来,熠泽忙把他拉上水面,脱下自己的外袍给他披上,风圣城稍微喘息了一下,便又要跳下去,熠泽死命拦着不让他下去,他看到熠泽的脸已经开始发青:“不行,不能再下去了,你会死的!” “熠泽,是我弄丢了她!放手!”风圣城丢下一句话,又再次跳入河中。 没有,还是没有!皇后命令放干了苏陀河的水,还是没有!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人人都松了口气。 然而望着干涸的苏陀河,翩洛绝美的容颜闪过一丝狠厉,她转过身,一个重重耳光甩在风圣城的脸上,厉声道:“若是步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风圣城重重地磕下头去:“若是步步有个三长两短,圣城愿自刎以谢罪!” 翩洛深吸了一口气道:“她一定没死,给你一千人马,七天内,搜遍整个尊京也得把她给我找出来!” 皇后虽然不问政,但是她一旦要办的事,还没有见过皇上驳回过,风将军大惊:“他才几岁,能领什么兵?还是让末将带人去寻找吧,这孽子死了不要紧,误了大事怎么办?” “十一岁不小了!”翩洛冰冷的脸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冷睨圣城道:“你有什么话说?” 风圣城眼里一片沉定如海:“一人做事一人当,圣城愿领命!” “皇后娘娘,还是请风将军带人搜查吧,娘娘,他还是个孩子呀,怎么会带兵找人呢?步步已经……不能再赔上另一个孩子了。”翩夫人泣不成声,圣城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无论如何狠不下心去害他,再说,就像风将军说的,一个十二岁大的孩子能领什么兵?到时误了事又害了风圣城,无下无益。 翩洛面如梨花般清冷:“本宫的话从不收回,风圣城,七天内你若找不到她,你给自己备好棺材吧。” 当啷,一个铁符扔在风圣城面前,皇后翩然而去。 就这样,风圣城在十一岁那年便领兵一千,最初的目的,只为了搜步步。 他也没有想到,他就命运由此转变,如果没有这一次的初露锋芒,也许就不会落在那个人的眼里,便没有未来的种种纠葛。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注定好的,谁也没有办法扭转,任是人算尽机关,还是逃不过上天的意愿。 京城大肆进行搜查,一查便是几天,而且据说带兵的是一个男孩,沸沸腾腾地举动把整个京城都哄动了,京城一片紧张和讥笑的气氛,十一的孩子带兵,此事闻所未闻,只有风将军对此事持着沉默态度,只有风圣城拿到兵符的那一刻,在他的肩上重重地拍了拍,又拍了拍,什么事也没有说。 风将军与风圣城长相并不肖似,风将军常年驻军在外,络腮胡子粗面庞,而风圣城可能肖似母亲,极有神采,小小年纪英俊得大得京城女子欢心,一身傥倜气度绝不在众皇子之下,甚至更有过之,因为他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镇定。 风圣城曾经随父亲在塞外过了两年的军旅生涯,多少知道一些领兵之法,他把几个校尉叫进单独的屋子,密谈了一顿,出来时,要来不驯的校尉个个面如土色,只有风少随后走出来,一脸的轻松得意。 一千名士兵,五百名掩人耳目,京城大搜查,查得鸡飞狗跳,余下的五百名被他分了一百名去打探京城可疑人物,两百名严守各城门,进出人与货物一一搜查,剩下的两百名待命,在一天夜里悄悄行动了,往城外而来,无声潜入山林里。 与城内的纷乱相比,城郊外的一座守林人的小屋里,却安静得让人恐慌。 乍一看,小屋很正常,一桌一椅一床,然而掀开小屋的床,下面便出现一条地道,地道里一道铁栅栏内,关着十几个男孩女孩,大的不过十四五,小的如步步一般,也就五六岁,听说还有更小的小孩,关在其他的密室里。 眼下,他们正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这群人贩子,人贩子围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估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人贩子,傻呼地笑。 五个大汉狞笑着像看猎物一般打量着步步:“没想到竟然是皇后的侄女!长得倒是挺嫩的!将来长大了,够让男人的啊!” “现在虽小,也可以玩一玩嘛。”另一个色眯眯的人贩子道。 大胡子给了那个蠢东西一巴掌:“笨蛋,这么大的烫手山芋,你不要命我还要!上面指明要‘全人’,把你裤裆里的东西给我塞紧点!” 被打了一巴掌的人贩子不服气:“我又没有说要破了她,不过听说她长得跟皇后很像,这么白的皮肤,剥来看看,挑起了兄弟们的兴致,把那几个大的玩了,反正她们也是要卖到窑子里去的。” “那也行。” “呜呜……”听到这话,大一点的女孩子们吓得眼泪直流,拼命向后挤,一个人贩子上前拉住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孩子就往外拖,那个女孩吓得大叫,其他的人贩子上前一人抓着一个大点的拖出来,密室时一片惊恐尖叫声,男孩子们都被绑在墙角动弹不得,看到此景,不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群妖魔! “我要自己选和我玩的叔叔!”步步大声叫道。 “小丫头还要自己选夫婿?”人贩子们都笑了起来:“新鲜,那就来吧!” 步步跳下地,一个一个地把人贩子们的脸都摸过去,一次次地摇头,摸到最后一个,便道:“这个叔叔,我要和你玩捉迷藏!” “小丫头,你放心,叔叔们会好好待你的……哈哈哈!”那人贩子抓住步步的两腿就要把她放倒。 “咦,叔叔脸脸花了,好奇怪的,好像有血呢,不信你们摸摸看。”步步指着他们惊讶地道。 她说得这么笃定,大汉们明知她瞎说,却也不由自主地往脸上摸去,自然什么也没有,正要揍她,步步的脸上却挂着奇怪的笑:“刚才没有,现在有了。”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觉得脸微微一些痒,直觉伸手去抓,抓了好像更痒了,于是又抓一下,结果越抓越痒,赵痒越抓,很快地,那股痒劲从心里出来,为首的大汉发觉不对劲,大声道:“不要抓,有毒!水!水!”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章 痒痒粉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墙角放着一桶馊水,这是给孩子们喝的,人贩子们争着用水往脸上泼,这一泼不得了,水接触到脸,便冒起一阵白烟,皮肉就像是冰一般腐蚀了下去! 脸骨都露了出来,可是还是很痒! “啊!救命啊!啊!”有人在尖叫,在地上打滚。 一阵痒来得极其迅速,很快地有人痒到精神错乱,大叫一声:“我受不了啦!”举起一把刀,猛然扎进了肚子:“好痒,好痒,都抓出来,都抓出来!” 他喃喃地道,一边用手去抓肚腹。 有了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密室一片血肉模糊,胆小的女孩早已经吓得晕过去,胆子大的也瑟瑟发抖。 “我杀了你……”为首的大汉强忍奇痒,恶狠狠地举刀向步步劈来,步步被挡在墙边,眼看要躲不开,一个大男孩用尽全身力气把石头往他头上砸去,可怕的响声过后,大胡子彻底失去了力气,在地上哀嚎:“痒啊……痒死了!” 孩子们又喜又怕,争先恐后地逃出密室,就往门口冲去。 就在这时,小屋门外一阵急剧的踹门声,随着孩子们一声尖叫,门被人猛力踹倒。 门外黑压压不知道站了多少彪形大汉。 一进来他们就控制了所有的小孩,一个刀疤脸冷笑道:“老三他们干什么去了,居然让这批货物这么跑出来?” 有人便飞快地跑进密室去看,一声惊叫过后,那个人又跑了出来,惊魂未定:“老三,老三他们死了!” “是谁杀的,说出来我便饶了举报的人,否则,哼哼!”刀疤脸把一柄匕首随意一扔,匕首扎进桌子,露在外面的半截寒森森地闪着刀光。 “我说,我说,不要杀我!是她,是她下了药!”一个女孩突然失去了理智痛哭起来,手直指步步,那女孩步步认识,刚被抓来的时候,就听她得意洋洋地宣称是钱妃的侄女,叫钱娥。 “原来是你?小丫头,好手段啊。”另一个人贩子走近前来,步步悄悄向后退了几步,她的痒痒粉带的不多,对付不了这么多人,怎么办? “不是我,是他们自己倒下的。”她天真地道。 “小贱人,你说说看,她是怎么杀人的?”刀疤脸转向钱娥。 “是她,她身上有药粉,我看到了,她把药擦在手上,然后去摸他们,然后他们就痒得不行,死了!”钱娥为了活命,早已经不顾一切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个冲着步步伸出手来狞笑道:“把东西交出来吧,小兔崽子!” 步步却知道绝不能交,一交,自己再也不有自救能力,只恨这个胆小的女孩,如果她不说出自己的秘密武器,她还有办法可以救大家的。 “叔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步步眨了眨眼,硬不承认。 “在她口袋里,我看到的!”钱娥讨好地问:“我说了,能不能放我走?” “走,行,让兄弟们过完了瘾,就放你去,走到窑子里去!哈哈哈”刀疤脸大笑,所有的人贩子跟着大笑。 一个人贩子把她倒提起一阵猛摇,从步步的胸口掉出一个油纸包,人贩子把步步扔到一边,小心地用布包着手捡起了小纸包,刀疤脸道:“哼,听说皇后当年很聪明,她的侄女也很有一套嘛,带走吧!等得了赎金,一起卖到漠龙国去,漠龙国可对大尊的小妞眼馋得很!哼,连几个小鸡崽也搞不定,老三他们死了也罢。” 就这样,一行人又像鸡鸭一般被赶进了另一个密室里,这个密室更加牢固,门关上,门内一片惊恐哭泣声。 步步拍了拍衣服道:“可惜我的痒痒粉被搜走了,不然我们总有办法再逃出去的。” 大家仇恨地看着叛徒,那女孩嘴硬道:“看什么看,我爹是户部侍郎,我姨妈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钱妃,连皇后也要让她几分,我身份这么尊贵,我为什么要为她命搭上!皇后的侄女又怎么样,连个孩子都没有的皇后,我爹说也不过是个空头皇后,总有一天把她拉下来!” 有一个大点的女孩道:“我叔叔说过,背叛恩人,猪狗不如,会被五雷轰顶!” 步步认得她,她叫柳千予,是几个女孩子中最镇定的,步步对她很有好感。 钱娥虽然在人贩窝里,那嚣张脾气丝毫不改,听到这话便朝柳千予扑了过去,嚷着要撕碎她的脸,柳千予才不怕,和她撕打起来,结果钱娥非但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脸被抓了几道,捧着脸尖叫。 步步不愿多理会钱娥,她悄悄拉了千予开始说话,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她,千予惊讶地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步步得意地笑道:“我姑姑说过,越是惹人注意的小孩越是危险,早就教了我应对的办法!” “好,我就去说。” 千予四下活动,因为步步的年纪太小,她说的话不太可能有人听信,千予就比较可信多了,其中一个名叫曾秦的男孩子更是主动负担起了最重要的“诱饵”任务,三人一拍即合,除了钱娥,人人都有任务。 钱娥看着大家交头接耳,独独对她不理不睬,又气又恨,对步步和千予狠狠瞪了几眼。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当一个人贩子把发霉的馒头和汤丢进来时,曾秦突然扑地一声倒地不起,还不停地说胡话,还有两个女孩脸上也起一些类似红疹子似的东西。 “喂,你他妈发瘟呀!” “呜,叔叔,你快救救他,他从昨天就开始起红点点!” 人贩子一惊,跨进门来察看,这一看不得了,“麻风病?”人贩子大惊,连滚带爬逃了出去,叫了门口的几个人进来一起看时,几个孩子一起扑了上去,抱住了他们的腿,扯他们的衣服,又哭又叫:“麻风病,好可怕呀,我不要和他呆在一起!” 人贩子一脚一个踹开:“滚开滚开!要是查出来是麻风病,你们几个都要活活烧死!” 经过检查,所谓全身紫斑的孩子,原来不过摔伤的紫肿,一定是刚才来的路上被摔到了,口吐白沫,至于红疹子的女孩子,原来只是被蚊子咬了,几个人贩子骂骂咧咧地走了,千予悄悄朝步步使了个手势:“胜利!” 原来趁乱中,千予摸到了钥匙,千予有个叔叔曾教过她“空空手”,千予这次一招得手。 不知道过上多久,人贩子们轮班值日得累了,竟然喝醉了酒呼呼大睡,千予开了门,大家无声无息冲出密室,一路上的人贩子都睡着了,没一个人发现,事情进行得太顺利,来到上面的小木屋时,竟然也有没人把守! 这实在太诡异了! 曾秦不安地道:“不可能全都睡着吧?”柳千予一咬牙道:“开门,就算是考虎也得闯了!” 曾秦把手放到门栓上,这时外面又有了动静,竟然传来说话声,接着,门被重重推开了! 钱娥就站在步步的身后,惊乱之下,把步步往前推去,正推进一个人的怀里。 那是位英俊的小少爷,一身戎装,对他们笑得正欢,带着几分恶作剧。 “看来你们玩得挺高兴啊?”他说。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章 小鹰展翅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风圣城!”步步大怒,像一只发怒的小野猫,飞快地抓向风圣城的脸。 她突然明白了,难道人贩子全都醉得一塌糊涂,原来他们的饭里已经下了药,可恶,他竟然还要吓她们! “这样比较好玩嘛,瞧,你们不是自己出来了吗?”风圣城的脸实在可恶,步步连抓带咬,他哈哈笑着躲避。 钱娥认得风圣城,风圣成她早已经爱慕已久,看到风圣城,便上前羞涩地道:“风少,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风圣城转过仍来,面对钱娥时他的面色就变得面无表情,他冷冷地瞥了钱娥一眼,无情地回答道:“我是来救步步!至于你,钱小姐,你父亲在找你,你自己回去吧。” 他说到做到,他手下的士兵将十五六个孩子护送到酒店,却独独把钱娥扔到荒郊野地,任钱娥又哭又闹,也没能动摇风圣城的心,反正他只负责救步步,救其他人是顺便,钱娥算个什么东西,还有什么钱妃,他才不怕呢。 安排定了事情,风圣城把步步拉上自己的马,一路快马加鞭往皇宫奔去,一边抱怨道:“皇后只给了我七天时间,今天是最后一天,不在宫里下门禁时赶回去,你姑姑会杀了我的!你姑姑真够心狠,她说杀就一定要杀的。” “风圣城,你实在是该死该杀,你居然吓一次还不够,居然还要再吓一次!你这个人渣!去死吧!”步步气怒未消。 “谁让你那么不禁吓,我就说说而已,你就自己掉到水里,害得我到处找你这么久。”风圣城拉着她的小辫了,心情好得很:“傻瓜傻瓜,笨蛋笨蛋,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风圣城,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你!还有,我不是自己掉进去的,我是被人贩子的的钓鱼线给绊倒掉下去的!” “好好好,为了你的面子,我就权当你说真的,啊,你别咬我呀……” 末了,总算在规定的最后时间里赶到宫里,翩洛拉着步步左看右看,竟是激动不已。 虽然步步回来了,可是风圣城的一千兵马却还是归风圣城使用,他在第二天便领着人马循着蛛丝马迹追踪人贩子大团伙,此后便一直在外面带兵习武,再也不曾回京,让步步松了一大口气,她的日子总算顺畅多了。 这一次的绑架事件,让步步认识了两个好朋友,其中一个是柳千予,还有一个是京城巨富曾家的大少爷曾秦。 柳尚书一想到此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千予孽女不在家中绣花,居然跑出去要当赌王,结果就在赌场里被人绑架,这叫他怎么说得出口?幸好风圣城把她救出来,还不曾宣扬此事,只说是城中富户之女,给足自己面子,所以风圣城带兵的事,他是朝中为数不多的赞同的人之一。 风圣城的消息时常传回京城,据说他带不但把人贩子集团全歼,而且顺道把一路上抢劫的绿林豪杰都给拿下。 月珂帝当时听从皇后的话给了风圣城一千兵马,心里却并不以为然,现在看到这种情况,不由得佩服翩洛的眼光,这个风圣城子承父业,将来必然又是一个将门虎子。 只是,将来的事,谁说得准? 风圣城走了,风府一下子冷寂了下来,然而除了翩老爷和翩夫人,谁都不知道,风府的下人悄悄消失了大半。 原来有一天晚上,又传来圣城捷报,风将军乐开了花,在酒后对风夫人道:“龙生龙,凤生凤,我教出来的人不要说当个千兵统领,就算当个皇帝都没问题!”吓得风夫人直捂他的嘴。 此后不久,那晚府里听到这话的下人,和疑似听到这话的下人,都悄悄消失去,风夫人面软心硬,办起事来毫不手软。 风圣城成了京城一大议论热门,茶馆酒楼说书先生都在说着“天才少年”风少的事,风圣城的名字家誉户晓,连同风将军府门口每天都有人指指点点,艳羡不已,大尊京还有这么一句话:“生子当如风圣城,生女当如翩步步。” 为什么连翩步步也算上了呢? 现在京中谁不知道翩步步极有可能是将来的皇后人选,看,她一失踪,皇后出人意料地急怒还不说明一切吗? 确切地说,是谁娶了翩步步,谁就有可能是太子。 翩府一门出五后,皇后自然希望提携自家人当皇后,再说了,大尊京的立嗣宗旨是“有嫡立嫡,无嫡立贤”,皇上现在有十一个皇子,其中五皇子以下都还小,有的还有襁褓中,暂时还看不出究竟,但是目前来说,无疑大皇子和三皇子是最有希望的,他们都出过国,当过质子,而且都聪明睿智,并且都极得皇上欢心。 因为这一次的事件发生后,步步便忙起来了,每天从御林书屋回来,便回到玉坤宫再学习,姑姑对她的要求又更加严格了,除了让她分辨天下的毒物和暗器外,开始督促她学武功。 说到姑姑,姑姑身上有她无法捉摸的气质和秘密。 她知道怎么样用泡浴让步步的骨骼变得更轻灵,她还知道怎么样的配比,让毒药到预定的时间才显出药性,她还知道地是圆的,月亮不过是个坑坑洼洼的大石球,她甚至还会制作出奇异的机关,让皇后宫一有外人来,皇后宫里的金鸡就会发出鸣啼。 她教步步的东西,都是步步从未听说过的,步步猜,这些东西就连博览群书的鸿儒也不会知道,因为她在爹爹的书房从未见过这种书,她的烦恼也不少,因为姑姑教的东西与太傅们教的格格不入,有时是完全的推翻! 比如说月亮,教天文的钦天监说“月是天地之阴,金之神,为阴之王,上住嫦娥玉兔,清宫寒袭,吴刚伐桂无已时。” 但是姑姑却说,月亮是地球的一颗卫星,围绕着地球转动,影响地球的潮汐,月亮到地球的距离为384401公里,公里这个概念也是这个世是没有的,可是奇怪的是,她第一次听到“公里”这个概念却一下子便了然,好像理所当然就应当有“公里”这么个东西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她更注重姑姑所教,对于钦天监所教的不过学个大概,意思意思而已。 姑姑吩咐,她的所教绝不可外传,“如果外传一句,我会亲手掐死你。”姑姑那时冰冷的杀气似乎渗到步步的骨子里。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六章 姑姑的秘密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没有人能一辈子保着你,你最爱的人也许就是在你背后捅你一刀的人。”翩洛道:“现在开始,我教你轻功,遇到事情,打不过,至少你还能跑。” 翩府是绝对没有人教武功的,只会教诗书琴棋画,可是姑姑的武功却很高,高到她第一次看到姑姑展现武功时,还以为姑姑是天女下凡。 就好像此刻,翩洛凌波于碧清池之上,水波不动,莲叶不摇,她纤手微扬,手中莲花像暗器一般向步步射去,步步照旧为姑姑的轻功惊艳半晌,忘了接花朵,莲花便在她的浅蓝衣裳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没用的东西,再来!”翩洛斥道,面色清冷。 翩洛,她绝美清艳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寒雪般冰冷的心。 当今月珂帝虽然后宫佳丽三千,有齐、钱、孟、高四大贵妃撑起后宫的四个角,也雨露均分宫中后妃,但是谁都知道,皇上最爱的只有皇后,皇后婚后十年无出,照样稳居宫中最高宝座,丝毫无颓像。 可是---- “世间奇毒‘无穷虺’,情间奇毒是爱情,人间奇毒是男人。” 这天姑姑都她识别天下毒物时提到“无穷虺”,无穷虺是一种永继性奇毒,一个人中毒后,尸体变成为新的剧毒源,接触过的一切东西都成为剧毒,触者即死,死者又再成为剧毒,无穷无尽,后患无穷,堪称人间最可怕的毒物。 但是姑姑后面的话却让她疑惑:“什么叫爱情,为什么最不可信的是男人?这两样为什么要和无穷虺并列?” “你还小,这个疑问你放在心里,将来总会知道的。”翩洛抚着一把秋水般莹澈,流星般闪耀的剑,步步的目光都被剑吸引过去了:“姑姑,好美的剑啊,剑身竟然是蓝的,又不是淬了剧毒,为什么会这样?” “这剑么……”翩洛抚着剑似乎陷入回忆:“是一个男人为我铸造的,用了我的血融炉,是有灵力的剑。” “哇……那它听得懂我们的话?” “当然。”翩洛轻抚着蓝星,但步步感觉,姑姑是能过蓝星,轻抚着另一个人的脸。 “真漂亮,真聪明,蓝星像姑姑一样聪明美丽。”步步忙拍马屁。 翩洛点点她的小脸笑嗔道:“鬼丫头,每次夸奖我的东西,过不几日保准来要!” “姑姑!”步步拉着翩洛的手,她是好想要这柄蓝色的剑。 “不行。” “姑姑!”步步不依不饶,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就算姑姑不想给,只要她肯缠着姑姑,最后也会成为她的。 “听着,”翩洛沉下脸来,严肃地道:“这把剑,只传它认定的主人,你暂时还没有这个资格,给你是侮辱了它!” 这是什么话,步步生气地嘟起了嘴,似乎在应喝翩洛的话,蓝星剑竟发出隐隐的蜂鸣。 姑姑这么厉害,连剑都这么与众不同,可算是天下最尊贵,最有权势的女人,但是为什么一直不快乐呢?步步见过她真正的笑容,那是看着夜空时发出的笑容,那种笑容,像百合一般清纯快乐,直到步步将来自己懂得了一些事,她才知道,原来姑姑的心早就被伤透了。 然而她现在不懂这么深奥的东西,她尽快着学习之余和熠泽哥哥一起骑马出游,她的骑术是熠泽哥哥教的,第一只兔子也是和熠泽哥哥一起射中的! 这天晚上,步步在修习了姑姑教的轻功心法后,睡得很沉,半夜里却被一阵争吵声吵醒,她悄悄下床,来到姑姑的寝宫窗下偷听。 “你为什么不愿为我生个孩子?”声音低沉,充满怒气。 “多的是人帮你生。”姑姑声音淡漠。 “这不代表你就可以置身事外!今天,我就要你……”月珂帝的语气充满危险气息,步步一动不敢动,手里却扣了一枚小小梅花钉。 “你干什么!”姑姑声音急怒,有危险,步步站起身来就要冲进去。 “站住不许动!”姑姑是警告她吗?步步站住了脚。 “我偏要动。”月珂帝把她压在床上,贪婪地看着她清艳的脸道:“我想要你。” “想要,行!”看着月珂帝一脸的惊喜,翩洛冷笑道:“把我当初腹中的孩儿的命还来,想要几次就给你几次!” 接下来的沉默,让步步觉得似乎空气也凝结了。 “洛儿,往事不能回看的。”月珂帝似乎很挫败,声音都低了几分,竟显出了几分负罪感。 “是啊,我确实不敢回看,我每回看一次就想到你当时是如何杀了他的,又是如何强要了我,那一夜我腹中孩儿的血,又是如何流到床榻上的!”姑姑笑得尖利,步步感觉那笑声像哭。 月珂帝的喉头格格作响,痛与悔,爱情恨,同时交织在脸上。 “如果你的记性还不曾衰退的话,你应该记得,这一夜就是我腹中孩儿的忌日,而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来炫耀你那夜的成功吧?用温存一点的话来说,是纪念我们的第一次?”翩洛格住他的手,笑得像要杀人。 “不是!不过就算是又如何?朕没有你想的那么冷血,当年的我确实不知道你有孕!” “不管你知道不知道,你就是个凶手!” “凶手吗?呵,那就让我坏人当到底吧!” “不!” 里面传来激烈的挣扎与斗打声,步步悄悄从缝隙间望去,看见皇上压在姑姑身上,疯狂地扯着她的衣服,姑姑挣扎不开,几次提手似乎要用武功击他头顶,最终究缓缓落了下来,似乎知道步步在哪里偷看,微微摆了摆手。 步步看到,姑姑眼角有亮光在闪烁,很快就被皇上吮去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一夜,步步在姑姑寝宫外,坐了一宿,得了风寒。 第二天,皇上面带震怒之色从皇后宫出来,也不见皇后像以前那样礼数周全地相送,正当后宫女人们为皇后终于失宠了而暗中兴奋时,月珂帝却又心情大好地命人往皇后宫送来无数珍宝和鲜花。 “姑姑,你们说的我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杀了你肚子里的小孩?”步步缠着翩洛问。 “我说过,昨夜的一切都忘掉,你怎么还不明白?”翩洛严厉地道。 她本就像白梅花一般雪白的脸,今日更加冰冷。 步步不敢再说,但是从此她见到月珂帝便不像以前那么亲热。 姑姑说过,男人是毒药,那么皇上便是毒中之毒吧? 她望着窗外的蓝天发呆。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七章 无情夜无情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二天许太傅的课,步步连续失神,熠泽似乎感觉到什么,几次借口从她的窗边走到,都看到她望着天发呆,许太傅当时正在教导和步步同龄的十四公主,于是他很快丢了块小石头进去,小石粒砸到步步头上,成功把步步唤回神来,朝熠泽吐了吐舌头。 熠泽朝她责备地摇摇头,结果第二次又路过时,步步又在发呆,这回熠泽也没能救到步步,许太傅罚她抄《数术百问》十遍! "天哪,有没有天理呀!"步步望着厚厚的《数术百问》尖叫:"全抄完我都可以归西了!" "谁让你老是走神,我提醒过你了!"熠泽敲敲她的脑袋:"一个小脑袋瓜子,整天到底在想什么?我们大尊国的女子虽然不要像男子那样出仕为官,不过也得要学学基本的书,不然将来的孩子个个是傻瓜了!" 大皇子熠忻也凑了过来,笑道:"哟,难得呀,步步居然颓成这样,是不是昨天在赌馆输掉了?来,输了算哥的!" 步步本来叫他大皇子,后来熠忻自己以哥自居,步步便也跟着叫熠忻哥哥了,同在上书房,交情自然也跟别人不一样。 "呸,我才不输呢,上次押了五十两,赢了一百两,哪,是熠忻哥哥的份。"步步有气无力地从书袋里取同一锭银子往桌上一丢:"你的。" 熠忻笑道:"你还真敢赌,让皇后知道,我看你有几条腿。" "听说皇后当时也是个骰子名手,怎么会打断她的腿?放心吧,后继有人,高兴还来不及呢。"二皇子熠远冷嘲热讽。。 他的母妃就是钱妃,钱娥在钱妃面前不抱怨风圣城的无情,单只抱怨步步,说步步在怎么样在密室中陷害她的,熠远对步步半点好感也没有,在他看来,步步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这么多的书,全抄我会死的,救命啊!"步步望着桌上的要命东西哀叫一声。 "行了,我和熠泽每人帮你抄四遍,剩下的两遍,步步自己抄一遍,熠远你也别闲着,你也抄一遍。" 熠远叫道:"这关我什么事?" "你可以选择不抄,不过你确定你抵挡得住步步的报复?我听说前两天她可是把高妃的宫殿都掀翻了。"熠忻在他耳边轻声道。 熠远面色发白,那天高妃在背后说步步是个没教养的孩子,是个祸根,害得满京城找她乱得一塌糊涂,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她肆意八卦的时候,步步正在就在她身后,于是,高妃的宫殿遭殃了,虫蛇满地,吓得高妃连夜搬了新宫殿。 步步歪着头看着熠远,熠远一惊,忙笑道:"不就一遍吗,没事,我帮你。" "错,刚才只要一遍,不过现在要两遍。"步步朝他晃了晃手指。 她现在哪有心情抄书,皇上天天晚上来姑姑宫里,姑姑遇到皇上,两人私下里不是吵就是打,姑姑一天天地瘦下去,皇上似乎咬准了她一般,夜夜必到! "我知道他没有死,我知道他没有死。"有一天,翩洛突然冒出一句话,吓了步步一跳。 "他一定和皇上见过面了,否则,皇上怎么会如此疯狂?"翩洛自言自语。 大齐国来了使节,皇上陪他们饮酒作乐,照例,这都是通宵夜饮,皇上不会来,翩洛便趁这个时候,督促步步赶快练功。 寝宫的金鸡突然就喔喔地叫了起来,翩洛一挑眉:"这么晚了,谁敢私入我的寝宫?" "是我。"寝宫檐角站着一个男人,步步朝上看去,看到屋顶上站着一个玉色长裳的男人,纹蟒绣海,华贵非常。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传达出一种威严的迫人感。 可是又那么的潇洒。 翩洛的血液刹那间凝结。 "是你。" "是我。" 翩洛喃喃道:"他们说你死了。" "龙展之死了,我是龙问天。"那个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翩洛踉跄几步,往事在脑中刹那间闪过。 那一年,他们告诉她,龙展之死了,吐血而亡,死前有遗书一封,嘱她好好活着,否则"生不相守死不相见,来世有缘断缘,有情绝情"。 如此坚决的口吻,让她带着无限的苦,和痛失孩儿的恨,独自一人品尝这十数年的辛酸绝望。 "原来当初那个大齐国流亡在外的十五皇子就是你。"翩洛突然明白了什么,笑了起来:"我猜了无数遍,最后果然是这样。" "一切都结束了,我来接你。"龙问天从屋顶上跃下向翩洛走来,翩洛似乎全不认识他一般,退后几步,冷冷地打量着他。 他神采飞扬,举动中有着一股王气。 该死的人没有死,却活得更加风采,翩洛的心却冷得如堕冰河,喃喃道:"果真如此!那酒里,是你下的药吧?" 龙问天沉默了一下道:"我来之时便预计到你会怎么样诘问我,我也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面对你的质问,比我想像中要困难得多。" "是啊,我怎么会想得到呢,你说那是你特意为我酿的酒,我是那么高兴地喝了下去,后来,月珂便来了,我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儿子怀里掉落!这一切全是为了你所谓的归国大业,你的太子哥哥!月珂许了你什么好处?" 龙问天依旧沉默了一下才道:"他出兵助我皇兄夺回太子之位,并在三年前坐稳了皇帝位。" 翩洛哈哈大笑,笑得软了身子,龙问天试图上前扶住她,她却横剑相对:"站住!" "洛儿!"龙问天沉痛的目光竟有泪光闪闪:"原谅我好吗,我是迫不得已,你可知道那夜你在屋里哭,我在外面刺了自己一刀又一刀,你看!" 他倏地撕开王袍,胸前手臂,全是累累伤痕。 "为了大业我无奈而为之,现在我来带回你,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好,从此我发誓我会让你做一个全天下做快活最幸福的女人!" 翩洛哈哈一笑:"你说什么我不明白!看在你是齐国使者的份上,马上消失在我的面前,否则,你我血刃相见!" "洛儿,辛苦了十几年,你不想好好地和我从此相守到地老天荒吗?"龙问天执意走向她。 翩洛的回答是一道狠厉的剑光,龙问天被迫闪开,他身后的树上已经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翩洛毫不留情。 "洛儿!"龙问天震惊极了。 翩洛持剑以对,脸上看不到半丝的后悔。 "好好好,故人相见,果真是令人感动啊!"啪啪啪!花园外站着一个人,冕冠黄袍,黑沉沉的眸子蕴满冰冷笑意。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八章 皇城喜事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再后来,步步被姑姑点了穴,后来姑姑说,有些事太早知道不好,但是她就是想知道,皇上来了会把姑姑怎么样?那个龙问天后来怎么样呢? 等她醒来后,御花园转眼恢复了宁静,姑姑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对她说:“你知道怎么唱歌才好听吗?” 云鬓高挽,姿容如莲,姑姑舞剑高歌,声震金阙台。 “剑门关,是你对我深深的思念。 马嵬坡下,愿为真爱魂断红颜。 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 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时恋。” 那一夜的姑姑真像一个仙女,然而剑光闪处,无不倒映着她闪亮泪睫。 她的歌,时而低沉柔婉,时而尖利凄凉,低回的或高拔的嗓音,绕人心扉,这种旋律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听过,步步听得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好像姑姑此刻的心痛,她曾经真的经历过一般,而这歌分明是第一次听到,却又那么熟悉。 “傻女儿,记住,找男人要找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把你像孩子一样宠着的男人,千万不要找太聪明的!否则,宁可找一个你不爱的男人!” “不爱了,就不会受伤。”她喃喃地道。 “本来我们可以有个美好的家,现在……我恨他!我恨他们!” 玉坤的花园里,一夜之间花木全被斫碎。 之后,姑姑再也不让皇上踏足玉坤宫,她设下陷阱,硬闯的人将会被炸药炸飞,在连炸飞十几个太监后,皇上终于让步,挥袖而去。 整个皇宫的人都在猜测帝后是不是要闹翻了,皇后可能要失宠,但是皇上对皇后宫的一切供奉更加优厚,玉坤宫经过两次增加用度,一切供奉早已经超过了皇上的金乾宫,用匾额都从原来的“玉坤宫”改成了和皇上齐平的:“金坤”,翩府的人都得到了极其丰厚的赏赐,皇上还许诺,等步步的两位哥哥回来,会授以官职。 为什么会这样,步步迷惑不解,可是她不敢问姑姑,因为姑姑的脸越发冷得像透明了一般。 就在这样的混乱下,大皇子熠忻成亲了,不到两个月,又宣布二皇子订亲,又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 “看父皇这样子,估计我过不了多久也要成亲了。”熠泽带着步步远远地看着夜光中,一路直排到新娘家的灯笼,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步步一惊,回头看他,微明微暗的灯笼突然变得触目心惊。 “不要!熠泽哥哥,你不要娶别的女人,等我几年,我长大了……我长大了嫁给你!我……我要当你的新娘!”步步抱住熠泽坚定地道,粉扑扑的小脸在灯笼下,红得像要烧起来一般。 就算是个小萝莉,人家也是女生啊。 萝莉是小女孩的意思,姑姑说的。 熠泽笑得一身银白丝软袍不住轻拂她的脸,熠泽哥哥真是太完美了,哪怕是他在轻轻责骂她的时候,也是那么的温雅如玉:“小鬼!你才几岁,知道什么呀?好了,你看,迎亲队伍回来了。” 大尊国的皇室的婚礼是依循古礼,黄昏举行,接了新娘后,又开始游城,到了吉时再回皇城,然后新婚夫妻在皇宫度新婚,三天后再搬出皇宫,到皇子们的府邸去,婚后,皇子们才可以拥有自己的府邸。 所以,现在除了成了亲的大皇子,其他皇子都还住在宫中。 站在皇城门上,看见一道火龙向这边游来,景象很是壮观,步步看呆了,登时把刚才想说的话忘了,反正熠泽哥哥没有那么快成亲,就算皇上指婚,她也会不遗余力地破坏!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皇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开始大肆为适龄皇子们指婚,大皇子二皇子后便是三皇子和四公主,四公主也已经十四了,在当年的七月嫁给了翩频捷,翩频捷是步步的堂哥,尚了公主后便前往边疆守国,所以他们的婚礼早于三皇子,三皇子的婚事也定于来年的开春进行。 熠泽定的是钱妃的侄女,钱娥。 皇上指婚圣旨发下的第二天,步步与钱娥便在路上相见眼红。 “步步妹妹,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得先过去。”一道窄窄的牌坊门,钱娥命人把步步挤到一边。 “凭什么?”本来就是她在前,任什么要被人这样挤开,而且挤的还是她视为眼中钉的钱娥,步步站在门下,不让退让。 “凭我是未来的三皇子妃啊,不用客气,给我上前,我看有谁敢得罪三皇子妃!”钱娥下令道。 步步也生气了,寸步不让:“三皇子妃又怎么样,还没有当上呢,就把自己当人家老婆了,羞不羞?” 钱娥气得自己跳下轿来骂道:“你说什么,滚开!” “你才要滚,滚到天边去!”永远别再见到熠泽哥哥! 两人互不相让,打了起来,引来了许多了观看,就在两边下人拉不开的当口,不知道是谁请了熠泽来,他上前便把步步拉开了。 “步步,我不曾记得我有教过你当街打架,看你都成了泼妇了。”熠泽微拧着眉头不悦地道。 “是她不讲理的!”步步不服气地指着钱娥,钱娥趁步步不注意,悄悄对步步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可惜兮兮地对熠泽道:“三皇子,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翩小姐,她突然间就朝我冲过来!” “你撒谎!”步步气得又上前打她,这一回,熠泽提起她严厉地斥责道:“够了,有完没完?别忘了现在是在大街上,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吗?一点没有分寸。” “其实,我也不对,不该和步步争,虽然步步任性了些,可是她毕竟还小。”钱娥一副温婉的样子自责,熠泽缓下了面色淡淡地道:“你还不走你的路。” 步步眼睁睁地看着钱娥带着小人得志的嘴脸从眼前傲然而过,她从来没有被熠泽这么训过,而且是当众之下,气得大哭:“笨蛋熠泽,为什么你只会骂我!” “步步,你怎么就这么不乖呢。”熠熠的话中有着些许无奈:“这让人怎么放心你?” “步步,你可知道什么叫皇家的责任。”他说。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九章 决裂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九章 当晚,步步在给风圣城的信中说起了这件事,抱怨熠泽的偏心,诉说他的不讲道理,风圣城这些年来不曾回京,一直奔波在外地,她猜,风圣城估计已经成了一个兵痞子,满嘴的“本统领”,然后大字不识几个,所以她很放心在给风圣城的信里用上了姑姑教的一句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反正总得找个地方发泄一下情绪,风圣城远在外地,估计连信也不会去拆,因为他是那么的讨厌自己嘛,而她,每当有不顺心的事,就会写信给风圣城,全当他是个弃物箱,气气他也好。 她想对了一半,风圣城是很讨厌她,而且讨厌到看到她的信就会黑着脸,骂上一句:“又来了!白痴写的白痴信!给我丢出去!”然后手下人就会很识趣地收起来,放到他的床头,因为风少骂完了会自己去看,而且边看边骂。 但是她又猜错了一半,风圣城不但不是“大字不识几个”,而且文才丝毫不在几位上书房皇子之下,所以步步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早教他看出了个透彻。 “小小年纪,刁钻古怪,竟然想勾一引熠泽,幸好熠泽没有上当。不过……这步步将来会不会再勾一引别的男人?”这是他看完步步来信后的感想。 因为定了亲,钱娥与步步见面的时间便多了起来,因为她会经常蒙宫中孟妃的召示进宫说话,步步与她有见面就有吵架,钱娥当然斗不过步步,经常被整得满头包,但是钱娥有一个靠山了,那就是孟妃,她对孟妃几次哭诉后,孟妃便她对步步暗示了几次,说钱娥已经是皇家媳妇,总要给她几分面子,步步听得更加抑郁。 “钱娥那个混蛋,还这么阴险?”柳千予听到这个消息,义愤填膺:“我们一起搞死她!” 千予现在天天混赌场,说话也大姐大得很,柳尚书现在早对管教她死了心,而且也无从管起,就算命人将她禁足,她有本事把柳尚书的十几个小妾都弄哭,柳尚书为了家宅平安,只得让步,只求她中午要回家吃饭,晚上天黑前要回家睡觉,其他的什么诗书琴棋,柳尚书早已经不敢想了。 步步和柳千予一拍即合,狼狈为奸,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如此这般如此那般,一个绝世妙计就此成型。 “知己啊!” “知己啊!” 热泪盈眶,两贼含泪相抱,原来我们竟是这般有默契? 钱娥近来频繁进宫,难免有些厌怠,于是趁着回家之时,带两个丫头在街市上闲逛。 转角处,有一个陌生男人凑近,钱娥正要骂人,却听他寒寒地瞅了她一眼,经过她的身边,头也不回低低说了一句:“你竟然看得见我?” 这个男人的额头正中一块青斑极是引人注意,脖子上有一块恶心的紫斑,还散发着一种古怪的味道。 “神经!”钱娥骂了一声:“贱民还敢上街行走?” 来到平常最经常去的茶馆,听到隔壁桌有人在谈论什么。 “哎呀,那个死得太惨了,是脑门钉了钉子死掉的!” “没想到同胞兄弟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有一个自称是官差的人拿出一张纸晃了晃:“凶手就是这个,看清楚了,弟兄们有看到这个人就赶快报官!” “咦,这个人我刚才见过!”钱娥晃了一眼,马上大叫起来。 “真的?”官差严肃地道:“这个凶手的样子你没有认错?” “我怎么会认错,就是这个人,一模一样,不过你们是吃闲饭的吗,额头上那么大一块青斑没有画上去,真是没用!”钱娥不屑地道。 官差明显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青斑,被害死的哥哥才长了青斑!” 钱娥一愣,突然看到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窗口对着她咧嘴而笑,马上用手指着给众人看,可是每个人都好像瞎了眼一般,左看右看,就是没有看到那个青斑男人,青斑男人晃晃悠悠地晃了进来。 “你们瞎了眼吗?这个,是这个!”钱娥大怒,把青斑男人用力一推,青斑男人飘飘忽忽地躲开了,钱娥只觉得手上滑溜溜地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有点恶心:“真脏!” “喂,你耍我们是不是,你一直叫有人,可是我们却只看到你一个人自言自语!得了,跟我们走一趟吧,你去看看长了青斑的人!”几个官差推着钱娥就往外走,其他人见是官差谁敢上前? “我不去,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钱贵妃的侄女!我要把你们全部处死!”看尸体?钱娥吓得连连摇头,两个丫头也吓得直叫,被一起控制住了。 官差冷冷一笑:“我们大理寺的人,不要说是钱贵妃的侄女,就是钱贵妃犯案我们照样拿,走~” 推推搡搡,来到一间阴森森的小房子里,一进门,正中一副棺材,官差一把把她推到棺材前,钱娥正撞在尸体上方,尖叫着差点晕了过去。 青斑,紫斑,就是那个男人。 “有鬼啊有鬼啊!” 钱娥歇斯底里地尖叫,门口站着一个和棺材里一模一样的青斑男人,对着她咧嘴而笑,她嗷呜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这场戏演得不错,阿庆哥演得跟真的一样。”步步和千予手挽手从隔壁间跑出来,笑眯眯地夸奖道,要厚赏戏班子的人,登时,官差也脱下了戏服,棺材里的男人也活了。 扮鬼的庆道:“这钱我们不要,其实,我们也早想报这个仇了,上回我们被召到钱府去唱堂会,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丫头竟然当众命人拿狗吃剩的东西给我们吃,说我们吃配吃这个,叫了几个人硬灌了下去,小星儿还小,才六岁,和这位小小姐差不了多少,又拉又泄地病了好久,要不是千予小姐送的药,估计……” 步步笑道:“她作践人,这回自作自受!” 命人把钱娥和两个丫头抬到城隍庙外,钱娥和两个丫头醒来时,四周阴风惨惨,一路哭回家的,后来听说钱娥大病,做梦都叫有鬼,步步心情极好,走路都哼着歌,跟我斗,哼! 一个阴影挡在她的面前,是熠泽哥哥,步步挥手打招呼,谁知道熠泽只是冷冷地瞪着她,瞪得她直心虚。 “熠泽哥哥!”她撒娇地拉着熠泽的手叫道。 “那是你做的吧?”熠泽一开口就道,没有半分疑惑:“你知道不知道这样的做法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有多么残忍,当初圣城不过说一句有鬼,你就吓得掉到河里,这一次你怎么做出这样的事?就算你再讨厌钱娥,也不能使这样的下流手段啊!” 步步自知这回玩大了,一声不吭。 “还有,戏弄曾经共患难的同伴,曾经救过你的同伴,你不觉得羞耻?”熠泽的眼神越发冰冷。 步步抬起头来,惊讶地道:“她什么时候救过我?” 熠泽的眼神更冷了:“你别忘了,当时你落入贼窟,是钱娥她挺身而出,使计让歹徒不骚扰你,又是她将最后一个馒头让给你!如今你就是这样对她的?我没有想到你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孩子,你难道一点不觉得羞愧吗?” 步步登时就笑了道:“别开玩笑了,忘恩负义的人是她才对,不但不感恩,还把我推给人贩子,向人贩子告密是我把人贩子杀了的……” “够了!”熠泽倏地一拍案愤怒地道:“当年一个五岁的孩子,杀了五个大人?你当别人是傻瓜?你是不是撒谎久了,把谎言当真了?走,去向钱娥道歉!就算大家闺秀应有的红工你学不会,至少学学大家闺秀应有的品德!” 步步气得脑子发蒙:“我撒谎?好呀,我就是这么没品,我就是这么坏!钱娥死了才好呢,这种人活着就是人渣……” “啪!” 一声脆响,步步呆住了。 熠泽手痛心更痛,却依旧冷冷地看着她:“你还不认错吗?” “混蛋,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以为你是谁?撒泡尿照照镜子,你配吗!”步步一个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恨恨一跺脚瞪了熠泽一眼,转身便跑。 她不明白,为什么熠泽一订了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那么旗帜鲜明地站在钱娥那边,她也不明白,什么叫利益相关,朝里的联姻,从来就不是为了感情。 熠泽的痛又有谁能明白,步步,也许等你大一点才能明白,皇后给你的庇荫不可能持续太久,因为一个没有儿子的皇后,她的势力会随着时间而消逝。 而钱家,却将会一天比一天壮大。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章 软香窝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知道了一些步步和熠泽之间的事,翩洛很果断地给了她一个长假,要她到处去游历,她说游历也是成长很重要的一个环节,老是窝在京城的女子会变得没有远见,渐渐失去自我。 出行分水陆两种,步步选择了海游。 曾秦在最快的速度里命让人把自家一艘豪华大船改装步步设计的样子:整个粉红色的船身,画着许多动物图案和巨大无朋的花朵,船头则雕着一只跳舞的熊,粉红点的裙子让熊显得憨态可掬,在外人的眼里,那是怪异到了极点,当初改造大般的总负责船匠看到设计图时,死活不肯照做,说那会让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曾秦拔剑在他的脖子上,要他在死与活之间选一个,这才让船匠痛哭流涕地照做。 不过当他看到船身内部的改造方案时,却又喜得痛哭流涕。 原来大尊国的大船外表看起来都是上下两层楼的建筑,顶多多几层楼,外观大同小异,但是步步却要求在一楼增加一个开放式的大厅,一道盘旋式的旋梯直通二楼,这样,由本来的船室内行动变成了户外行动,虽在船上,却丝毫没有船舱内的憋闷感,而且步步还在翩洛的指点下,在设计图里对船底舱做了重大改变,增加了船体的稳定性和抗风浪能力,同时还让船速大幅度提高。 总船匠惊喜之余,更拍案决定,今后翩三小姐所需要的一切改动,他无不照做,再怪异他也做! 船从苏陀河经由恒海口驶入大海,这一去,如同出了笼的鸟,几乎把大船都掀翻。 一斗骰子玩抽牌,吃美食看美景,柳千予是个爱来事的,步步是最爱出鬼主意的,秦曾是总被欺负的,三个人凑在一起,那就是一台戏,每天把船上的许太傅和侍卫并船工搞得头痛不已,不是衣服被改造成奇怪的样子,就是某个侍女和某个暗恋已久的侍卫一天早上起来发现躺在一起了,要么许太傅发现自己最心爱的书被人重新进行诠释,让他看得崩溃。 如此这般,人人自危,眼看着瘦了下去。 阳光,白云,大海,海鸥,还有数不清的奇鱼,一切是那么美好,偶而遇到风浪,却又更增加了刺激性,半个月后,船游够了大海缓缓驶入素有“珍珠城”之称的齐昌城海岸时,除了步步三人,其他的人无不欢呼。 许太傅是翩洛派来教导几位公子小姐在船上的功课,更有一项重要任务,观察步步的神情,现在他很是松了一口气,步步眼睛重焕光彩,蹦蹦跳跳得像一只小兔子,曾秦时常看得傻呼呼地笑,千予便笑话他是个呆子。 “齐昌城是我国最主要,也是最大的珍珠出产地,出产最美丽的珍珠,我们京城有至少八成以上的珍珠是齐昌城进贡的,听说皇后凤冠上三百多颗小珍珠,二十颗大珍珠,还有那颗极其罕见的,小拳头大小的龙母珠,都是齐昌进贡的!”千予卖弄知识。 “其他的珍珠是齐昌进贡不假,不过龙母珠却是天御国送给皇上大婚的礼物,皇上把它送给皇后,后来镶嵌在凤冠上。”曾秦取笑道:“功夫没做到家吧?书也背错了!” “你个奸商,看我不打你满头包!”柳千予挽着袖子,追着曾秦打。 “泼妇!”曾秦一边跑一边叫。 眼看两人跑得差不多了,步步好心地端着两杯冰镇过的梅子汤道:“好好喝的梅子汤,你们快来!” 跑得口渴的两个人不假思索,端起茶就灌,很快一杯见底。 “舒服不?”步步的眼睛亮得贼兮兮。 “好辣啊,好辣!冰块--翩步步!”两人捂着嘴,怒视步步,一不小心着了道,怎么能忘了呢,这丫头的东西根本就不能乱吃,这在船上半个月他们都差了无数道了。 但饶是他们再提防,步步总有办法让他们喝下她送的东西,在桌上的东西都是安全的,经由步步的手送来的东西都是有鬼的。 千予大着舌头叫道:“吾以为……嘶,最奸是曾秦……木想到……你才是……” 这回,是两个人追着步步打了,一路打下船。 齐昌城的大街小巷地无不摆着珍珠,有珍珠制的盒子,有珍珠串的小玩意儿,还有宫里嫔妃最爱用的珍珠粉,千予狂购了许多质量上乘的珍珠和珍珠制品,价格绝对不菲,她说:“吾啊啊噢噢吱……(舌头还是肿的,她其实说的是:我就是要败光家才,我要气死那帮骚狐狸)!”“” 千予的母亲是柳尚书的正室,当年怀了第二个孩子时身体极其孱弱,一个新来的妾室自以为得宠,扣下了柳夫人的保胎药里最珍贵最重要的一味紫河车给自己养颜之用,熬药的下人收了贿赂,就把没有紫河车的药呈了上去,结果,柳夫人当夜便落胎了,且落胎后血流不止,第二天便故去。 虽然那个妾室连同熬药的下人被柳尚书处死,但是当时已经记事的千予便从此埋下了对妾室们的仇恨之情。 她说她要嫁一个不会娶妾的男人,还要很多很多的嫁妆,把老爹的养老钱都抠光,“这是他欠我和我娘的!”千予曾冷冷地对步步道,步步虽然比她小了好几岁,可是她却有一种感觉,步步懂得她的心情。 “千予,有没有想嫁的男人?”步步随口问道,千予虽也还没有及笈,但是再过两年也就差不多了。 千予当时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只怕你听到了也会鄙视我。”千予的神色明显地很不对劲,不肯再往下说。 步步和千予都是男装,打听到齐昌城最有名的“酒楼”是在附近不远的“软香窝”,便打算去看看,“那里可是老少爷们最爱去的地方哦!”路上行人挤眼笑:“不过这位小公子只怕想去还早了十年。” 早十年?步步心里鄙视道,姐我就喜欢早见识! 成功甩开了许太傅,潜入软香窝,打发给了老鸨十两银子,老鸨惊喜非常,这两位小小客官好大的手笔,只是来逛逛,又不要召姐儿,又不要人伺候,白得十两啊! “两位公子逛累了,就可以到茶楼去,我们软香容的点心和姑娘一样美味哦!”老鸨笑得粉直往下掉。 “知道知道,快走开。”千予捂着鼻子忍受香粉的味道,哈啾,她讨厌香粉味。 十里烟花地,三千粉红妆,软硬酸碱适度的海水蕴孕出了璀灿的明珠,也蕴孕出这时的姑娘动人润泽的肌肤,齐昌同时也是出美人最多的城市,皇宫中也有为许多来自齐昌的美人,如今到了美人乡,步步突然了解了为什么男人喜欢美丽的女人。 这么多的美人,连她都喜欢。 千予突然呆住了,往一个垂着珠帘的门口呆望,转过头来,两目痴迷如游魂:“步步!我看到一个人间绝色!” “你面前就站着一个小美人,还不够?”步步好没气地说。 “不……是……男人啊……” “在哪!”步步激动起来,比千予还要激烈:“找去!” 顺着美男走的地方一路问过去,似乎这里的人都知道那个美男,一问有没有一个长得很英俊的男人,所有人的手都指着一个方向,如果步步聪明的话,多问几句那个男人的底细,也许后面的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一章 妖孽男与惨剧!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千予果然是好眼光,当步步从窗洞里看到那个美男的背影时,也着实惊艳了一把:“哇,帅呆了!” 背对着窗户的男人,轻袍缓带,手持玉杯慵懒而坐,那优雅之姿,不知胜过身边的姑娘凡几! 两人口水从嘴角滴落到地上,果然绝色! 美男似乎察觉到窗外有人偷窥,倏地回头向步步所在的地方射来一道锐利的目光:“什么人!” 看到那人的正脸,步步顿时觉得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把她满腹的色心都泼灭了,这哪里是美男,这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妖孽。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他? “千予,这个我不要了,给你吧。”步步转身就跑。 “搞什么,难得看到这么绝色的男人,你居然想跑?”千予一把抓住她的手,说好了一起看美男的。 “我会消化不良的!” 两人争执拉扯之际,门突然打开了:“什么人?” 妖孽站在门口,目光冷淡无情。 千千色眯眯地目光在美男脸上梭巡:“公子芳名贵姓?” 步步私下里掐千予快走,千予这个混蛋见色忘友,从没见她这么坚决过,说不走就不走。 妖孽男瞄了两个男装小孩两眼,便浮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两小子好面熟啊?” “面熟就对了,我是大众脸,路人脸。”步步低头哈腰。 “路过?这里是过道最后一间,你们是准备到墙上去吗?” “我们走错路了,我们就走,公子继续!”吁!驾驾!步步当机立断,用了两成武功拉着千予快马加鞭逃窜,眼看着就要逃出妖孽男的眼睛,转过这个弯就逃出生天,千予好死不死叫了一声:“步步,别跑这么快!” 话音未落,妖孽男已经尾随而到,一手一个,把两人高高拎起,叫了一声:“来人哪!” “属下在!”屋顶上,小门里,一下子出现十几个护卫,刚才怎么没有看到? “这两个人女扮男装可疑得很,给我抓回去好好拷问,如果不招,就一人斩了一只手呈上来。”妖孽男把两人扔到随从们的身上,随从们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揪住她们的手向后拗,步步痛得半死,你给我记住! “公子,呜呜,公子!我上有八十老母要奉养,下有小金没及笈,没有了手,他们怎么办啊!”步步痛哭流涕。 “小金是谁?” “我养的小狗。”步步抽噎着道。 “哦。”妖孽男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看在你八十老母和未及笈小金的份上,那就先关了,我回去时亲自审问。” 地牢里,步步望着高高的铁窗破口大骂:“死妖男,我要把你先奸后杀再奸再杀,杀了又奸奸了又杀!哇,你吓人哪!” 千予放大的脸逼在步步面前,寒恻恻地道:“你竟然诅咒我的偶像!看我掐死你!” “千予……呕,透不过气了,千予姐姐,千予姑奶奶,我不‘那个’他了,把‘那个’的权力让给你!” “这还差不多。”千予收了手,幸福地道:“好像做梦呀,绝色呀!” 步步冷眼看她发花痴,最后忍不住了,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谁?” “风圣城。” “连名字都这么好听,风圣城……好耳熟的名字,怎么跟千兵统领风圣城的名字一模一样。”千予有些冷静了。 “是啊,真巧,他们不但名字一模一样,而且他们的爹娘也正好长得一个样。”步步幸灾乐祸地看着千予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千予跳了起来大叫:“开什么玩笑!居然是你的风圣城?” “喂你说话客气点,什么叫我的风圣城,老娘抢你男人了,这么侮辱我?”步步踹了她一脚,千予不甘示弱反踹回去:“反正都是和你有一腿的!朋友夫不可动粗,这个男人我不要了,还你!” 饭可以乱吃,男人不能乱抢,风圣城十一岁统兵一千,之后京城传说他杀人无数,所以提升得很快,自由诚可贵,男色价更高,若为小命故,两者皆可抛。 从来只见别人抢统领,没见过有人吵着不要统领,这两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果然很可疑,外面的士兵大哥直点头,警戒程度再提高一级,黄牌警戒。 咯啷,铁门一声响:“提审案犯!” “报上名来。”风圣城眯着眼睛,看似随意却暗藏锋芒,虽然不得不承认他长得挺不错,但是也掩藏不住骨子的恶劣,这种劣性本质就是步步时隔多年依然能认出他的原因。 决不能让他认出自己,不然想到从前的悲惨往事,自己这一次绝对会很惨。 “回大人,我叫倪良,她是我的姐姐,名叫倪怡,我们听说花楼好玩,还以为有好多好多花呢,我们不懂规矩,请大人手下留情啊!”步步哭得涕泪齐下,招人怜爱,姐妹俩抱头痛哭,一时间刑讯室为之惨切。 很好,风圣城笑得甚是和气,一个你娘,一个你姨,名字起得甚好、甚好。 “为什么会出现在软香窝,难道你们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是啊是啊。”两人点头像小鸡啄米,痛诉无良路人诱导她们进软香窝,想毒害她们纯洁的心灵,风圣城听得怜悯,不但让她们起来说话,还命人取了酸梅汤给她们喝,酸酸甜甜的,不知不觉灌了有三大碗,步步的小肚子撑得不行,呃,打了个饱嗝,今晚的晚饭可以省下了,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回去曾秦和许太傅非气疯不可。 “我们也该回去了,谢谢大人风统领关心。” “不急,我有件事弄不明白,为什么那里老鸨妆都化那么浓?”风圣城问。 “岂止是浓,她一说话,那粉扑簌簌地往下掉,老鸨见得多了,没见过把脸涂得像猴屁股的老鸨!”聊了这么久,千予和步步都丧失了戒心,千予插嘴道。 “红花还需绿叶配,有丑才能衬出美嘛。”步步一脸的鄙视,连这都不懂。 “哦--?”风圣城拉长音哦了一声:“误闯软香窝不到半个时辰,你们学到的不少嘛。” 步步一惊,糟,说漏了嘴,不过还有一件事让她有些坐不住了。 “我们该走了。”步步举手道。 风圣城扬扬手:“去吧。” 就这么出来了?走出刑审室,两人面面相觑,还真是一场虚惊啊,也是,五年了,步步长高了许多,风圣城肯定认不出来。 不过,两个人兜兜转转,转转兜兜,就是找不着出去的路,为什么这间宅子这么大?找人问路,那些士兵却像嘴巴上了锁一样,一声不吭,任她们怎么问也不理,怎么办? 千予面色发白,对步步道:“步步,我急。” 步步捂着肚子,眼睛汪汪:“我更急,要不找个草从。” 可是到处都是士兵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 转过一个弯,居然又回到刚才的刑审室,没办法了,只得进去问路。 “你们又回来了?是不是想喝水?”风圣城笑得人贱人踩,指了指面前的酸梅汤道:“别客气。” “净手室在哪里!”千予顾不得羞愧了。 “哦--左转右转第二栋楼往后再走五十步,再往东七十步,然后再向上过桥,下了桥看到红牌子的房子就是……” “就是净手室!” “不,就是士兵们的洗浴室,也可以借你们净手!” “不是……呜,茅厕到底在哪里!”步步弯下腰,哭着叫了起来。 风圣城恍然大悟道:“哦――早说嘛,就在这个房间右拐就是。” 千予站起来提着裤子飞奔,步步却站起又蹲下,嚎啕大哭。 她尿裤子了啦。 ―――――――――――――――――――――― 亲们至少给北北一点推荐票鼓励鼓励嘛,更新得好没有动力哦。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二章 冤家路窄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步步嚎啕大哭,声传十里,又哭又咒:“风圣城你是存心的吧,你是早就认出我了吧,你故意整我,我咒你生个儿子没小鸡,生个女儿嫁不出……哇,我恨你……” 步步哭得用力,很快连头发也湿透了,风圣城在短暂的愕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强忍住笑,对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上来拨开她的乱发道:“好啦好啦,我跟你开个玩笑嘛,谁知道你这么不经逗。”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想活了!” “好好好,算我不对行不行,先起来再说!”风圣城好言好语地劝道。 “滚开,给我滚开!”步步大发雌威,反正裤子也尿湿了!也没有什么面子可言了!破罐子破摔吧! 她使出当年的撒手锏,在地上滚来滚去地又哭又叫,最后滚到风圣城身上,一身的湿和土抹得风圣城全身都是,风圣城躲不开她,因为她就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紧紧贴在他身上,而且风圣城心虚,还不敢用力推开她,于是恐吓她说要叫别人进来看,还威胁要把这件事传到京城去,不过半点效果也没有,她就是铁了心要跟风圣城闹到底,年纪小的好处这个时候就显现出来了,她就是再折腾十倍,人家顶多说她是不懂事的小孩罢了,到时两手一拍走人,谁怕谁? 千予兴冲冲地从外面解决完人生大事回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幕,“风圣城把步步紧紧地贴在身上,上下其手”。 “住手!你居然对一个孩子下手!”千予冲上前去大喝一声。 风圣城怒视她一眼,继而笑得全身直抽搐:“你看看她的样子,我对她下手?” 千予怀疑地往地上看去,没等她看清楚,风圣城却在一瞬间改变了主意,挡住了千予的视线,把自己的衣服包住她便向外走,千予追上去时,哪还见得到人? 一地的湿水痕,天哪,不会是……噗! 千予向两人消失的方向投去同情的一瞥,不知道该同情来不及的步步还是同情自作自受的风圣城? 刚才风圣城已经命人准备了浴室,热腾腾地雾气弥漫着整个浴室,大得足可以当浴池的浴桶四周垂着粉红轻纱,轻纱绣有若隐若现的樱花,在雾气中有一种别样迷离的美。 但是尖叫声破坏了这种迷离之美。 “快下来洗澡!” “不下来!”步步恶狠狠地蹭着他的衣服。 风圣城微微一笑:“不下来是吧,那好--” “你干什么!”步步睁大眼睛,风圣城居然开始剥她的衣服!奋力抵抗,臭哄哄的衣服还是在她的尖叫声中毅然远去。 “帮你洗澡。”风圣城手下不停,上衣下衣里里外外都剥了个干净。 “你这个王八蛋--放开我,耍流--” 一盆水当头淋下,成功制止了步步的尖叫,水灌进她的鼻子,哪里还骂得出来。 风圣城手下不停道:“放心吧,就你两根瘦骨头,小鸡崽的样子我没兴趣看,你现在就像落河的乌鸡,脏死了。” 在步步的尖叫声中,一盆热水当头淋下,步步被水刺激得呼吸不畅,成功地止住了尖叫,还没有回过神来,一块大抹布就用力在身上搓啊搓,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丫子,然后再是一盆水,她张开嘴巴极力呼吸,却灌了满肚子的水,只觉得一只大手用力搓她的头发,没等她痛得叫出来,又是一盆水,然后身边全是水!原来风圣城又把她扔进了大浴桶。 “你……你居然敢这么对我……”步步已经不知道是怒还是惊,语无伦次:“我我我……我要杀你的脑袋,剥你的血,喝你的皮……” 风圣城半分没放在心上:“哼,等你有这个机会和能力后再说吧。” 步步一败涂地,就知道和他相认没有好下场,可是绝没有想到会这么糗,风圣城嫌她还不够倒霉似的,又给了她一个绝世好消息。 他像和朋友聊一般坐在浴桶边,一手托下巴,闲闲地道:“一个月前,皇后把我从遥远的七末城召了回来,要我在这里等你,说你在京城待得有些不太舒服,要来这里散散心,我呢,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很久了,我倒是希望你别来,我乐得轻松,不过没想到你还真来了,还真是让人头疼。” “我更希望没有遇到你,要是可以,我才不想看到你!我等会就走。”离齐昌城远远的,离有风圣城脚印的地方远远的,最好这辈子老死不相见。 风圣城的脸简直像是有些便秘:“你要是能走,我还用得着摆下这么大的阵势等你?我是巴不得你赶快走!可是你来之前,皇后没告诉你?” “什么事?”步步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倏然抬头。 “皇后要你在齐昌城待一年,跟随我每日军中操练,一年后成绩好再让你回去。” “……”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我就是你的顶头上司。” “……”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兵。” “……”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你,就归我管了。” “……” 灵异事件,明明外面天空一片晴朗,为什么却有一种寒森森的感觉? 步步洗完了澡,有士兵来请风圣城,步步得以稍喘一口气,跟千予两人共商大事。 两人独坐愁眉,千予气得握紧拳头道:“难怪那个臭老头老在我的面前什么珍珠最美,价最高,女子嫁妆最宜之类的话,害得我一心想着珍珠,原来是这个缘故。” 本来步步想尽量走远些,到与高乾国交界的边城魏风城去,看看异国风情,就是千予不住地撺掇,勾动了步步和秦曾的心思,本来想小住个三五天,这下可好,被人抓了。 姑姑啊,步步到底犯了什么错,让你这样发配步步? 坐困愁城不是两人的风格,两人一如既往地一拍即合,定下了计策。 晚上一行人用饭,不过刚开席没多久,一个个就找借口溜了,因为步步目光太恐怖,许太傅年老心衰又心虚,经不起瞪视,侍卫长倒是身强力壮,但是在船上的恐怖经历如此鲜明,而他又是如此俊杰,自然走为上策,千予更不想被牵连,如厕事件或是类似事件再发生,她吃得很快,投给步步一个“自己保重”的目光,也很快溜之大吉,风圣城慢斯条理地用饭,步步恨恨地戳着筷子,只恨不能戳到他脸上。 “别瞪了,再瞪眼睛掉出来,将来更找不到婆家了。” “要你管,我不但能找到婆家,还能找上好多好多男人!” “天还没黑,你就发梦了?还是发春?看看你那小架子骨,也配?” “我不配你配呀,软香窝那么多女子等着你,你就配给软香窝的女人去孵窝。” 风圣城阴阴地笑,夹了一大筷肥肉到她的碗里,和蔼可亲地道:“吃完。” “呕--” 那肥肉也真难得,纯正浑厚,半丝瘦肉杂质也没有,散发着天然油光,油色好,水头好,至少能榨半碗油,憨憨地往步步面前一墩,步步一个没忍住,吐了出来,吐到风圣城的碗里。 于是风圣城白了脸,捂着嘴巴飞快地向外掠去,步步心满意足地擦擦嘴巴,战平--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三章 玩命地跑吧!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十三章 次日天没亮,步步便被风圣城从温暖的被窝里揪了出来,在船上过的是无法无天的自由日子,乍一这么早起,简直痛苦得发狂,大吵大闹,不过风圣城毫不为所动,穿上戎装的他就像变了一个人,那脸又臭又冷又硬,把一套小兵的制服往步步面前一抛,勒令她马上换上,步步自然不从,结果到头来还是吃了力气不足的亏,到头来还是他给穿的衣服,然后共骑一乘来到操练场。 然而,一到操练场,步步便被一种专属于男人的阳刚之气紧紧撅住了目光。 操练场上尘烟滚滚,明明已经时节已到秋分,凌晨颇有刺骨之寒,但是将士们却赤膊坦胸,手持长矛,热气腾腾地喊杀,他们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似乎有一种无形的信念在支撑着他们,绝不像步步在京城看到的那些士兵,那些京城士兵都带着一种自以为优越的神气,倒像一个个的大少爷。 “杀!杀!杀!”声震云天,刀光印着篝火,杀气扑面而来,步步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又被风圣城拉上前来。 “这些,就是我训练出来的两千兵马!”风圣城满意地看着士兵们,为他们而自豪。 平心而心,京城的士兵要负责保护皇城,自然不是软脚虾,个个称得上精兵,但是步步突然觉得,若是有一朝,风圣城的人马和京城的人马相较量,输的必定是京卫。 士兵操练二更起,寒星苦月砺钢刀,胡虏铁蹄践白草,拒敌何用烽火烧! 这是一百年前一个诗人所写。 原来一百五十年前曾发生过一场浩劫,当年的皇帝重视经济发展,而忽略了军事力量,大尊国日益丰饶,但是军事却软弱不堪,北方漠龙国便联合西北方的蒙兀儿帝国共同举兵进犯大尊,大尊国虽然奋力抵抗,但最终还是大尊国以北至西北大半河山沦落,无数百姓家园破灭,他们称大尊国人为“人狗”,肆意杀之,并且举办杀人比赛,看谁在规定的时间内杀的人最多!于是数不清的女子被奸杀,男子被虐杀,襁褓中的婴儿更加惨烈,他们被挑在枪头,肆意耍弄,惨啼到死! 大尊国以北平原万里无人踪,野地千里有血流,骷髅枕籍,野鸦兀鹰四处盘旋。 眼看要亡国,亏得朝中有高人献策,说动了高乾国和靖武国联手相助,三军联手共击恶师,历时两年才将漠龙国和蒙兀儿帝国的人驱逐出界。 但是高乾国和靖武国自然不是随意出兵的,他们从大尊国取走了为数极厚的“礼品”,留给大尊国一个空荡荡的家。 当年曾经的攻陷地至今仍保留有万人坑,千首塔,还有“人狗池”等惨死大尊国民的祭地。 从此,大尊国皇帝吸取教训,文武并重,甚至重武更强过重文,“拒敌何用烽火烽”,说的就是兵力强盛了,何必再烧烽火请来邻国相助,早把胡虏拒于沙漠草原外,诗中的“白草”是塞外独有的草。 步步读过这一段历史,知道现在大尊国对军队的空前重视,也知道风圣城从小随父亲留在京中的部下学习兵法,所以当初风圣城以幼龄荣任千兵统领,绝对比十一岁任同品级的文官要让人跌破眼镜,知道归知道,但是亲临军队切身感觉重武氛围和听许太傅讲解看看京城演习完全是两回事。 “今日初操练,不必太急进,随便跑跑就行。”风圣城说得轻描淡写,把他们带到旁边一个小操练场上。 步步安下了点心,缓和运动?那还行,凭她的武功底子,应该没问题,风圣城还不算心黑到底。 “先跑两圈吧。”风圣城。 “两圈?”步步和千予同时叫了起来,步步这才发现,千予也被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女给押到操练场,蓬头垢面,估计在来的路上吃了亏了。 这最小的操场,据步步的目测,至少周长两千!跑两圈!要死人的! 步步在心中默念,皇天后土,菩萨金刚,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个风圣城确实不算心黑到底,他只是狼心狗肺! 千予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道:“为什么我也要?” “皇后有命,若是你愿意留下,自然要与步步一同操练,一同念书,没有你一个人闲着的道理。”风圣城回答得很正经,可是步步敢发誓,她在风圣城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不不,我只是陪同,我帮你监督就好!”千予大义凛然,朋友是手足,当断就得断。 风圣城冷冷地道:“违者军法处置!” 千予悲泣一声,堪比深闺怨妇,果然,果然!只要有风圣城在,和步步在一起,就是一种灾难。 “必须在计时更香燃尽之时跑完全程,否则,超时的人要多跑两圈。在规定时间内到达,后到的那个再跑一圈。”定下了起止点,燃起了计时更香,风圣城皮鞭高响,步步与千予像两只要上屠宰场的小猪一般猛蹿了出去。 步步有轻功在身,但是吃亏在身小腿短,而且昨晚饭没吃饱还给吐了;千予没有轻功,但是比步步大了三岁,昨晚又吃得够好,所以两人相持不下。 一圈下来,从来没有这么被折磨过的两个人面白如纸,心慌气短,步步轻功没练到家,在皇宫捉弄别人好使,现在长跑根本使不上。 “千予,看在我们姐妹一场,让让我。”步步泪汪汪。 “步步,我是无辜的,你让让我。”千予同样泪汪汪,两人暗自较劲。 “你跑那么快干嘛,存心让我不好过?”步步一气,脚下用了几分轻功,超过了千予。 千予大怒:“你居然敢抢在我前面?可恶,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嘿呀!” 脚伸长一点,动作快一点,超过半个身。 你追我赶,彼此绊脚,结果是两人一同滚落地上,相互扯了一会头发,只累得呼呼喘气。 “再不快点,香就烧完了!”风圣城远远地吆喝声传过来。 “算了,我们谁也别碍着谁,靠自己的本事吧。”千予忙放开步步的头发道。 步步点点头:“好,就算跑在后面的也只要多跑一圈,要是超过时间,那可是两圈!” 步步努力搬动小短腿,可是距离千予却越来越远,有两臂之遥,她渐渐绝望了。 千予回头看了一眼步步,心中一软,故意装作扭了脚,哎哟一声后便慢了下来,一瘸一拐地往前拖,步步大喜,在将近到终点时,步步一步跨出,率先到达终点。 “我输了。”千予举手认命,趴在地上喘气。 风圣成的脸色极其难看,响鞭打在地上,留下一道令人心惊的鞭痕:“千予通过!翩步步,再跑两圈!”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四章 是我的错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十四章 “为什么!”步步跳了起来,千予也吃惊极了。 风圣城语气凛冽,森然道:“为兵之法,‘治信仁勇严’,你们不听长官命令是为‘不治’,途中突然起内讧,是为‘不信’,同伴有难不予相助,是为‘不仁’,你们既怕辛苦又毫无斗志,五条犯了五条,但是千予能够在你有困难时相助于你,我便免了她的惩罚,只有你,翩步步,自作聪明,在同伴有难时你却只顾自己跑掉,你觉得你对得起她吗?若是在战场上,你是不是也要自己跑掉?” 千予忙道:“不是的,我是真的崴了脚!而且现在又不是在战场上!” “哦,你要是真的崴了脚,可是她却自顾跑掉,罪加三等!现在不管,到了战场上,谁还有斗志!” 千予忙住了口,看来越帮越忙。 步步也看出千予是故意落后了,虽然讨厌风圣城,但是这件事自己确确实实对不起千予,当时还想着怎么把千予绊倒,千予却不但不计较,反而反过来帮助自己,这一点上来说,她确实已经是输了! 她一咬牙:“是我的错,我跑!” “步步!”千予上前想要拉住她,风圣城扯住千予道:“让她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果你不想她将来沦为人见人憎的家伙,让她跑!” 步步有些明白这什么以风圣城十多岁的年纪却能移坐统领之位,并且领兵人数日益增加,一切都在于他的治军理念,他的手段,和他的魄力。 在风圣城刚任千兵统领时,京城多少人翘首以待风圣城在军队被人排挤回来,可是他没有,不但没有,反而一步步强壮自己,在军中站稳了脚步,步步总以为是风将军派人跟随在侧,替他扫除崎岖,然而,似乎不是。 步步很累,她觉得天旋地转,几乎撑不下去了,脚好像踩在棉花时,就在这时,耳边清晰地传来风圣城的声音:“跟着我的号令跑!长呼吸,不要乱,一,一,一二一!” 她机械性地跟随着风圣城的号令向前踏步,一次又一次地把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风圣城的声音就像是濒于死亡的人听到的声音一样,成了最后一线救命稻草,她突然看见千予欢笑着朝她扑来,叫着说,步步你好棒,你居然又跑了两圈!还说,步步,我们会是好朋友,再也不会相互绊倒对方! 很好,我跑完了,千予,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对你,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会对你好,把好吃的分给你吃,好玩的分给你玩,一起逛赌场,一起逛窑子…… 她倒在一双坚实的手臂里,眼前一片漆黑,她看不到风圣城凝重的脸,只感觉一股甜甜的糖水灌进嘴巴里。 等她从黑暗中醒来,看到已经躺在陌生的床上,耳边有人在吵架,嗡嗡嗡地震动着她的耳膜。 “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你以为我们跟天天训练的士兵一样吗,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上手先输两把’吗?突然叫我们跑这么远,事先连口水也不给喝,你跟我们有仇是吧?” 上手先输两把,意思就是说,高手赌钱时都会故意先输上两把,以免吓跑对手,等到对手以为自己是个庸才时再下狠手整他!风圣城一下子叫她们做这么剧烈的运动,无异于要吓跑她们。 风圣城也很无辜:“士兵三更即起,要是在战争年代,二更就得起床练兵!而你们四更才起,我已经是照顾了,我哪知道你们女孩子这么不济。” 照顾个屁,步步心想,硬撑着要起来,千予忙扶住她道:“军医说你虚得厉害,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千予,刚才的事,是我不对。”步步再次道歉。 千予的脸微红,很快打断她的话:“唉呀,你胡说什么,都是让风圣城整傻了!” 风圣城老夫子一般点头感叹道:“脑袋虽然不太好使,不过还挺有义气。” “滚出去!”两人异口同声地骂道。 风圣城走后,千予小声靠近步步道:“昨晚我四处溜哒的时候,听下人偶而提起,下人院里茅厕后的墙倒了一个大洞,后来我悄悄跑过去一看,好家伙,倒了这么大一个洞,正好够我们过去!” “我们今晚就逃!”步步精神大振, 目光闪闪,就算肚子还是很饿,步步的眼睛还是很有光泽,自由与希望,就在今晚! 白天自然是逃不出去的,晚上月黑风高才是好时机。 吃饭的时候,风圣城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从明天开始,步步和千予不必再四更起,她们可以辰时操练,操练的项目,由风圣城为她们具体特设,基本上来说,就是继续步步在皇宫里的生活,轻功与剑法等,长跑还是要的,但是会放在体力比较足的饭后半个时辰。 步步心情大好,晚上给许太傅的汤里也只饭了三勺盐,很好,迟点才找她们,她们可以跑得更远点。 乌云盖明月,杀人放火天,两只人影悄悄移动,一路移动到茅厕,猛然,两只人影回头狂奔一阵,跑到墙根那里剧烈喘气,。 “臭死了!” “下人的茅厕自然臭,不过奇怪,我昨晚来都没有这么臭啊!” “算了,忍一忍,出去就好了。”步步咬牙道。 攀住倒墙一角开始向上攀,眼看着就要跳出墙去,突然墙外火光大起,步步一惊,脚一乱,向后跌了下去,后面就是化粪池,千予惊叫一声,只见一手大手及时捞住了她,步步不用睁眼就知道这手属于谁,哀叫一声,彻底闭上了眼睛。 妈的,风圣城,老娘跟你果然是上辈子的仇家。 风圣城笑得那个猖狂啊:“你们来晚啦!为了迎接你,我让人在里面搅了又搅,还丢了不少臭鸡蛋臭豆腐,味道不错吧?对了,忘了告诉你,皇后把整个齐昌城都交给我治理,所以我闲得无聊,早把你和千予的画像画了百来份,守城士兵人手一份!” 他拍拍两只傻了的斗鸡:“乖乖回去睡觉,否则,军法处置~”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五章 我有天癸!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所以说,人不与天斗,正常人不与疯子斗,斗来斗去斗成猪头三。 虽然极其讨厌风圣城,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风圣城站在千人之上,指挥若定的架势,有一种凌然万人之上的气势,竟有一种领导天下的王者风范。 步步相信,将来风圣城封个王候,也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风圣城对步步和千予的教育非常严格,比皇后还要严,因为在皇后宫里没有紧迫气氛,在这里,一推开窗户,入眼的便是一对对以搏斗摔角为乐的士兵,步步带来的侍卫也感染了这种气氛,他们受翩洛的命令,长驻齐昌保护步步,结果长期随风圣城出操,慢慢倒成了风圣城的一支特别队。 翩老爷和翩夫人托人送了几封信来,信中不是翩老爷的感叹:“乖女儿啊,你不在家,我的被子里没有人放虫和蛇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心里空虚啊!”要么就是翩夫人的泣诉:“乖宝贝啊,你怎么把姑姑给得罪了呀,这下给发配了吧?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娘等你!” 他们寄了许多衣服玩具食物来,全是一式两分,步步有的,千予都有,翩夫人还给千予写了一封信,上面不曾提半字要千予多照顾步步,只说千予要好好照顾自己,连同女儿家这个年纪应该知道的事情,也详细地写在里面,秘密送给千予,千予看到了,眼泪汪汪,拉着步步大哭一场,直哭着说将来步步要是遭了不测,她就上门给翩家二老当女儿去,气得步步直喊晦气,好好修理了她一顿。 “我来到齐昌府,我爹不知道我高兴,估计这个时候正阖府大庆呢,这个没良心的老男人!”千予顾作洒脱的外表下,有瞬间的黯然。 就在这一年,千予如翩夫人信里秘密所言,果然来了天癸,步步对千予每个月那几天的怪异行为很是不解,那几天千予不肯到处跑,也不肯吃冰,也不肯长跑,风圣城好像知道了似的,不叫她,也不责怪她,步步很奇怪,这是为什么?有一天步步很奇怪地问许太傅什么叫“天癸”,当时许太傅正在画山水画,闻言笔一颤,把江水画成了瀑布,说他夫人早逝,不知道!不过嘛,许太傅又和蔼地笑了笑,鼓励道:“风少那么英明有才,他一定知道。” 于是,她又去问风圣城,风圣城当时正在练剑,步步很大声叫道:“风圣城,什么叫天癸?” 风圣城一个没收住,砍倒一棵可怜的小松树。 “我不知道!”他粗声粗气地回答,步步才不信他不知道呢,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有鬼,他的手下却在暗处哈哈“偷笑”,笑得风圣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于是第二天,步步又被命令跑上两圈,步步不想跑,千予不在,一个人跑步无聊得很,她大叫:“我不干,我有天癸!” 风圣城背后的士兵扑通通倒了一片,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看着还是一副小孩子样的翩步步,风圣城没料到步步这么大叫起来,当场愣住了,然后青着脸大吼:“胡扯八道!” “你偏心,为什么千予可以有,我就不能有!”步步同样大声地吼了回去。 风圣城眼看周围的男人都看了过来,冷冷地瞪了过去,于是一片的好色脸都埋了起来,不过耳朵竖得笔直,风圣城索性捞起步步,远远地掠了去。 “记住,这两个字今后不许再提!” “为什么?”步步不肯轻放。 “不许提就不许提,否则,军法处置!”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风圣城被逼得没法,最后只好让了一步:“这是一种绝密内功心法,等你像千予那么大时再告诉你,太早练会筋脉受损。” 许太傅听了步步的回答,笑得黄鼠狼似的,道:“就是嘛,像这种内功心法,我们这种老朽怎么知道,当然要问他!” 可是后来千予知道了这事,追着步步打,打得统领府鸡飞狗跳,不过也托了步步的福,从那以后,看千予的男人就多了起来,千予很自豪,走路都生风了,现在千予最热心的有两件事,一件是赌术,一件是美男。 步步曾经提议,把风圣城许配给千予好了,谁知道两个人都无聊地瞪了她一眼,后来步步才知道,千予的心中一直有一个男人住在心里。 那天,步步和千予刚回到府里,大堂里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有一种和风圣城相似的邪气,但是又不如风圣城那么霸气,他与风圣城说着什么,千予一看到他,便显得又高兴又激动,扑上去叫道:“十三叔!” 柳家是世家,男子的排行是按在族中的排辈来定的,十三叔在族中排十三,是以千予这么叫。 “千予,你真胡闹,自己一个人跑这么远来玩,也不叫上十三叔。”柳默笑着,一个什么东西在千予的头上击了一下,原来是一个骰子。 步步马上明白了,她曾经听千予说过,她赌术和“千千手”都是一个叔叔教的,看来就是他了。 千予很高兴,拉着柳默不停地问长问短,问的都是十三叔为什么到这里来,为什么现在才来,一句话都没有提到父亲。 晚上的时候,早过了睡觉的时间了,千予还是异乎寻常地高兴,在步步的房间一直说个不停,说小时候十三叔是怎么疼她,她被几个姨娘欺负了,十三叔又是怎么教她反击,直说到月上中天。 可是柳默只是路过而已,他和风圣城嘀嘀咕咕了两天后,便要回京了,千予很舍不得,但是柳默问她要不要一起回京,千予犹豫了一下,又拒绝了。 “千予,你想回去就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步步安慰她道。 “我不是因为你。”千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风圣城好像丝毫不意外,当天就送柳默走了。 有了步步和千予的加入,千兵统领府便多了几分生气,鞭炮时常响,府里风筝迎风飘扬,笑声与哀叫声此起彼伏,当然,笑的一般都是千予和步步,哀叫的都是别人,果然,很有“生气”。 自从步步和千予大驾光临齐昌城,齐昌城便遭了殃,鸡飞狗跳,不是今天李老板的铺子被人放了惊天鞭炮,不是张老板的偷了别人的老婆被抓个正着,要不然就是开棺材铺的老木店出现异响,后来才发现被人放了猫。 齐昌百姓和当初京城百姓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嗖嗖嗖。 许太傅和侍卫们也瘦了,嗖嗖嗖。 只有风圣城没有瘦,越来越精神,哈哈哈。 他面不改色地从汤里挑出一只剥了皮的死老鼠,仔细欣赏了一番,道:“不错了,上回是没剥皮的虫子,现在连老鼠皮都能剥干净,做事情认真了呀。” 门外一名守门的士兵两眼发直,给老鼠剥皮,太恶心了!他现在手上还有老鼠臭!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六章 断案如戏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十六章 管家同样面不改色地取出一个食盒,这才是真正为少爷准备的食物,只要翩小姐可能碰过的东西,都不能碰!一边道:“今天翩小姐和柳小姐闯过少爷布的乱绳阵,费时一刻钟,刚开始是去了常记赌坊。”但是后来就不是了,他经验老到地卖了个关子。 看来今晚的动静不小啊。 “今天又有什么人来诉苦?” “姚记玉器坊的老板来说,早上翩小姐打碎了他店里的镇店之宝--清流玉山,价值五千两。王家金饰的二公子来说,正午时分柳小姐偷了他店里陈员外为老母八十大寿定的,同样价值五千两的金桃。高家的大夫人来投诉,翩小姐纵容她女儿和高木匠的大儿子的好朋友私奔!高师爷来报案,刚才,翩小姐和柳小姐一起闯进县衙门,把县太爷给绑架了,说要为民除害!”风管家说得眉飞色舞,这么多的关系一点不乱。 风圣城挑了挑眉:“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走,上县衙门看热闹去。” 衙门里,县太爷其实很想摆出一种威严的架势,但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步步掐着他的软穴,把他整个头按在大案上,他的话也得不麻利了。 满堂的衙役都是吃稀饭的,看到县太爷这么个鸟样子,屁也不敢放,那是风府的姑奶奶,谁有那个胆去挑衅,不好意思,县太爷,兄弟们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个老婆要养,您自己保重吧。 “什么,说我挟持朝廷命官该死?敢咒我死,你活不利索了是吧!打死你个汪汪叫!”步步一巴掌下去,县太爷的脸埋进砚台里,墨汁飞溅,衙役低头忍住笑意。忍住,县太爷的大名是汪望教,出身望族,教化礼数的意思。 “步步,少废话,快办事!”千予和步步在风圣城的荼毒下,把大尊刑律念到一千七百八十九条,今日要试手。 “汪汪叫,一个月前你判了木匠赵小刀十年流徒,罪名是他私通富商钱多的爱妾,还偷了钱府黄金一百两,你居然昧着良心冤枉好人?” “罪证确凿,还有钱多的小妾作证,还有从赵小刀床底下搜出的黄金为证,我怎么冤枉他了?”县太爷直喊冤,眼角看到风统领走进来,大喜过望,有救了。 步步骂道:“骗谁?钱多的样子哪里像戴了绿帽的样子?难道你家老婆被人偷了,你也会那么高兴!滚下去,本小姐要审案,拿人犯钱多和胡丽晶!啧,这名字取得真好,狐狸精,要是长得不像狐狸精,我就把她卖到软香窝去调教。” “小姐,没定罪不能叫人犯,该叫原告,一会这两个败类定了罪才能唤做人犯。”师爷小声提醒道,他倒会见风使舵,眼看风统领往旁边一坐,眼含笑意,这风向还用得着再说吗? “你管我!” 钱多和爱妾胡丽晶很快被带到,好个胡丽晶,一步三摇摆,胸前波涛汹涌,千予看得两眼冒火,步步重重一拍惊堂木,骂道:“钱多,今天赵小刀来报案,说你强夺他老婆胡丽晶为妾,你有什么话说?给我狠狠地打!” 风圣城一个眼色,衙役侍卫同发威,钱多一哆嗦便跪下大叫:“等一下,赵一刀胡说,这明明我的第九小妾!一年前我花了三百两从妓院买的!妓院妈妈可以作证!” “那是伪证!胡丽晶还知道小刀的屁股上有金钱疮,这还不足以证明他们是夫妻吗?”步步再一拍惊堂木:“别以为赵小刀得了肺痨,你就可以强夺民妻!” 什么?肺痨?那是会死人,会传染的!她不要! 胡丽晶吓得大叫:“我的肚脐上没有痣!我是那天去医馆时,看到赵一刀开了疮伤药,还听到他和大夫说话,才知道他的屁股上有一个大大的金钱疮!后来说给我们老爷当笑话听,我们老爷才叫我冒充与他偷情的,别把我嫁给肺痨鬼啊!” 步步哈哈大笑:“你不是说你们一度吗?” 汪县令急得直向钱多使眼色,风少眼睛向他一瞥,幽深的目光暗藏寒气,汪汪叫当场便瘫了。 钱多再狡辩也来不及了,证据确凿。 “我大尊律法,受贿三千两以上当没收家产,发配边疆为奴,钱多,汪汪叫刚才已经招了,是你强塞了三千两给他的,所以你的处罚要加倍。” 钱多对着汪县令又哭又叫:“嫩胡说!嗷明明才送五百两的!嗷本来只送两百两,是嫩说那块地值钱嗷才又加了三百!” “不想被没收家产,就把事情给我交代清楚,否则把你全家都没收,男的为奴女的为娼,保你头上绿光光。” 钱多一五一十地全招了,怎么看上赵小刀的房产,可是赵小刀不卖,于是设下这个毒计,钱多外乡人,“你”和“嫩”不分,“我”和“嗷”不分,一急之下便操起了乡音,硬是把步步的鸡皮疙瘩都整了起来。 千予终于轮到大展身手的时候,有模有样地念了一长篇大尊刑律,才道:“证据确凿,汪汪叫夺去县令一职等候朝廷发落,钱多大杖一百,罚五百两银子。一百两黄金经查是赵小刀爹娘留下的遗产,全数退还。” 步步嘿嘿笑道:“这么容易,要我们做什么?再加一条,汪汪叫和钱多各出五十两赔给赵小刀,遣散钱多的九个小妾,他老婆想休夫也可以,再拉汪汪叫和钱多去赵小刀爹娘坟上磕十个响头,修修坟,扫扫墓,省得吞了人家的钱,死人半夜找他们算帐,狐狸精拖下去了打二十板,叫她多嘴!” 两天了,说到这事,整个齐昌城还在津津乐道着,狐狸精被拖下去打了一顿命她的家人领了回去,结果一到家就被钱夫人给卖到钱多找不到的地方去干起了老本行,钱夫人一口气卖了十个小妾,然后提出休夫,卷了家财跑了,钱多赔了夫人又折兵,哭得凄惨极了。 步步和千予叽叽喳喳说得很开心,风圣城却始终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不时地在沉吟什么。 早上吃过饭,风圣城道:“你的两位哥哥给我来信了,信上说了两件事。” 步步一下子集中了精神,两位哥哥去武当山十年了,没有回来过一次,来信会说什么呢,是准备回来了吗? “一件是你两位哥哥出师了,已经回京。” “太棒了,太棒了!”步步大叫。 “另一个消息,我要不想告诉你,不过想必不多久你爹娘的信也会说到同样的事了。他们是回来参加婚礼的,熠泽在本月初七成亲。也就是--今天。” 正骄傲地展现光华羽毛的孔雀突然病倒,步步跳动着耀眼神采的眸子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一点一点,直到消失。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七章 祸不单行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风圣城看着窗外的飘扬的桃花李花,几片随风飘入窗的桃花落入他的衣袖,他拈起那片桃花,微微一笑:“伤脑筋,太嫩了。” “步步,想哭就哭吧,你的心情我了解。”夜里,步步坐在屋顶上,千予陪着她。 步步倚在她身上,轻轻地道:“熠泽哥哥从来都很疼我,我的第一个字是他教的,我的第一个招式也是他教的,我的第一次骑马也是他教的!我的第一个耳光也是他给的!我被许太傅罚抄书,他怕我眼睛抄坏,经常帮我抄,所以我的笔迹模仿得以假乱真,他知道我喜欢秋天的柿子,却从来不肯我多吃,怕我吃坏肚子,他说我要是一天吃两个柿子,他就把我的耳朵拧下来贴在墙上。他很讨厌钱娥,他并不喜欢指婚,可是……” 可是他不想得罪父皇,也不想让孟妃的孟氏一族遭到钱氏一族的刁难,因为孟氏一族并不算强大。 他怕她的迷恋更深,一点点地开始冷淡她,推开她。 就是因为明白,所以她走了。否则怎么也要把钱娥踢出局去。 这些她都知道,可是她却必须装成不知道,姑姑说过,牛b要放在心里,傻b才放在脸上,知道的事情有时最好装作不知道,给他,也给自己一份退路。 千予偏着头看着她道:“有时我觉得你很懂事,有时却感觉你比我大得多,看问题也比我透彻。” “论谁在宫里待上一个月,都会让你这样的感觉。” “所以我从来不肯进宫,不过我家老死头的几个小妾也不肯我进宫,怕我阻了她们女儿的路。” “我们来唱歌!”步步突然把瓦往下扒,地上清晰地响起一片碎响。 “唱什么?‘月断寒江’还是‘雪满关山’?”千予积极配合。 “有病,唱那么文雅的干什么,我们随便吼,把他们都吼醒为止!” 把瓦都掀下去,露出光秃秃的大梁,满意地道:“质量不错,够硬!” 步步鼓足了劲,吼出第一声:“哦……嘿……”用木棍敲击大梁发出有节奏的鼓声“嗵嗵嗵!” “臭男人,坏男人,你是一个傻男人!偷我的心,撕我的肺,还要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不疼真不疼,其实老娘疼得想杀人!” “唱得好!”千予的灵感也来了,放声歌唱:“臭男人,老男人,你是一个蠢男人!偷我的心,换我的肺,还要嫌多拿去扔!我说扔吧扔吧扔就扔,早晚有天轮了你!” “臭男人,坏男人,你是一个呆男人!挖你的心,掏你的肺,再用盐来密密腌!眼睛放在我心里,心肝放在眼里,你的心连着我的肝,我的肝连着你心疼,睁开眼睛看到我的心!” 轮翻上台,人吼狗叫,狗叫鸡啼,无数人在摔枕头,都不能打扰失恋艺术家的创作和发挥。 不过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她们去悲伤初恋,因为现实的力量有时比爱情的力量要强大。 特别是一张张巨额帐单摆在眼前时。 “这是什么?”步步和千予好奇地看帐单:“是你成亲的礼单吗?哇,连小孩的尿布都有了,这是谁家送的礼,还要标价格,新娘是谁,软香窝的花魁?风伯伯肯吗?” 风圣城嘿嘿冷笑:“这是你上次在布衣坊把小孩的尿布当抹布擦鞋子,这是上回你们在玉坊打碎的账单,这是……总数是二十万三千七百六十一两五钱八分六厘。” 靠,居然精确到厘。真没天理,这家伙不但会带兵,很博学,还会武功,还会射御,还会……居然还能把算盘打得这么好,比钱庄的师爷都不逊色。 不过那又怎么样,步步和千予依旧吊儿啷当,大不了赔咯。 “皇后有旨,你们在齐昌城的期间,所有的事情都要我负责,包括你们闯的祸和你们所有的钱,而你们的钱我把它们都存进钱庄了,存了十年期……利息不错。” 步步和千予目光呆滞,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风圣城妖娆万分地千年一笑:“你们自己挣钱赔。” “风圣城,你凭什么拿走我们的钱,还给我!还给我!”步步拍着桌子对着他大叫。 千予吼声更大:“不还就让步步奸了你!” “对,煎了你!”步步大叫。 风圣城轻嗤一声:“就凭她?快去挣钱还债,否则~军法处置。” 是谁说风圣城公私分明的?拉出去打死! 两人被风圣城拉到珍珠场上去打零工,她们没的选择,谁让她们有把柄在人手上呢。 珍珠场一排排的女工,每个人面前搁着一筐珍珠蚌,女工们手起手落,一个个珍珠落在眼前的斜形管道里,密封的管道便直接传送至内部进行干燥与挑选,这样便免了有人顺手牵羊,或是珍珠四处滚落。 “考虑到你们赚钱的能力不足,我特意让你们从最简单的做起,你们就和这些女工一起开蚌吧。”风圣城又是一笑:“好好干。” “这么简单!”步步冷哼一声:“谁怕谁!” 一屁股坐下来,拿起一个蚌,有样学样地拿着锥子就往蚌口上扎,“哎哟”,步步一个激灵,手上便冒出了血,原来锥子一滑,把手扎了。 “步步,你不要紧吧?”千予忙道。 “没事。” “小姑娘,第一次来吧?开蚌看着简单,不过也有技巧的。”一个大妈和蔼地笑道。 “大妈,请你教教我们吧。” 大妈很喜欢两个小姑娘,于是手把手地教,当一个珍珠出现在亲手开出蚌壳里,步步和千予同时欢呼起来,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一个等着看好戏的风圣城。 风圣城拍拍袖子:“走。” 管家一边跟着一边问:“少爷,两位小姐这样一天能赚多少?” “五分银子。” “不错呀。”普通大妈一天也只挣到五分,她们一上手就能挣五分。 “两个人加起来。” 十厘是一分,十分是一钱。十钱是一两,这赚到七八辈子也还不了债呀! 管家真的开始同情两位小姐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八章 初试樱唇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步步和千予是很值得人同情的,本来以为白天累就累点吧,晚上能回去睡个好觉,可惜,做梦。 她们一做就是两个月,累得腰酸背疼,不要说练剑读书,就是用睡觉也成了奢望。 开蚌女工不是坐在那里开蚌就行的,她们还要去海里迎接捞蚌船,洗船,还要打扫从海边到珍珠场的路,因为每个珍珠场有一个禁忌,每个蚌都是一位爱美的姑娘,若是见到脏的东西,那么这个蚌是无论如何也开不出好珍珠的! 而接蚌的工作,当然是越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最合适,但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都去城里做轻松点的活儿了,步步和千予是新人,又是小姑娘,便成了最佳人选。 天不亮便去接船或洗船,然后把一筐筐的蚌送到每个蚌工面前,这才开始做自己的工作。 每天都有不住追加的定额任务,直把两人折腾得没脾气,她们想发脾气也没有办法,珍珠场的场监不止一次求她们离开,天下谁人不识姑奶奶?可是她们不能走呀,可是也发不了脾气,场监也有场监的难处,行有行规啊。 这只是白天的苦。 晚上也有晚上的苦。 风圣城那个死疯子把她们都赶到珍珠场里去住了,夜里和没有成家的女工们一起在木棚子里打地铺,湿冷的环境,粗劣的饮食,让千予刚刚有点形状的胸又扁了下去,千予无数次抚着胸长叹,步步没有胸,不过脸也尖了。 珍珠场的女工们和她们熟了起来,都聊起家常,慢慢的,也接触到不少的人间百态,贫民生活。 曾大婶子重病了三天,烧得开始说胡话,可是为了生计得天天来;黄姐姐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婆家休弃只身赶出来;好心的大妈,丈夫从山上掉落,却没有钱治伤,眼看快不行了。 还有许多的事情让她们又惊又怕,原来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有这么多的喜怒哀乐。 她们随意打碎的一个玉碗,穷人家一辈子也买不起,从前她们顺手撞落别人的手中物,也许就是他们这一天赖以为生的食物。 步步和千予一起回了统领府,找到风圣城借钱。 “没有足够的原因,我的钱可不好要。”风圣城睇视着她,依旧的欠扁样。 “马婆婆的丈夫再不治,脚就要废了。还有黄姐姐被休了,却拿不回嫁妆,还有曾大婶……还有……”步步低头数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不给。”风圣城笑道。 “你这个冷血动物,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吃饱喝足,天生就有官给你做吗?你根本不知道那些穷人他们有多可怜,又有多可敬!”步步激动地大叫起来。 “可是你从前不是笑话穷人是‘草’吗。”风圣城抖抖袖子,看笑话似的看着她。 “那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其实,没有了钱和地位,我们也是草。给我们钱。将来我和步步一起还。”千予也静静地开了口,眼底一片坚定。 面对两双伸出来的小手,风圣城仔细打量了许久,微微动容。 被盐水浸得发白的洞,被锥子戳出来的血口子,还有已经瘦削的骨节。 后来风圣城给了她们三百两:“马婆婆的丈夫那脚,没有二十两银子是治不好的,再加上补养身了,至少得五十两。你们黄姐姐的嫁妆原来有三亩地被路大有给偷卖掉了,我已经让人去追回。曾大婶的病,得找回春堂的老大夫才行,还有你们天天想着要把木棚重修一遍,木棚不坚牢,还是盖座房子好,我已经让人去准备石砖了,就等你们开口。最后,由于你们的表现很好,明天起不用再去珍珠场,这阵子好久没有念书了。” 步步啊了一声张大嘴巴,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曾婶子和马婆婆的丈夫顺利得到医治,步步在珍珠场外盖了一座两层楼的小院,极低价出租给女工们,其实步步本来不想收钱的,不过也要预防那些霸占其他的房间的恶户,有了租金这个形式,便有了秩序,女工们也乐意,出少少的钱可以住得干净点,睡在潮湿的地方得了风湿,看病更不划算。 至于黄姐姐,她的前夫被告官吐出所有的钱后便找上门来殴打黄姐姐,正好步步也在,命侍卫把他打得没形,步步当着她前夫的面就给她找来了媒婆,要给黄姐姐相亲,黄姐姐自然是不肯的,她的心里还想着前夫吧,有的女人就是这样,不死不悔悟,不过步步手段强硬,声称不嫁人就把她前夫打死,步步给卖了,卖给了木匠--赵小刀。 赵小刀这人她印象挺深的,偌大年纪没有娶老婆,看钱看得比什么都重,不过自从被钱多和汪汪叫陷害后也看开了,有时候太多的钱没有好的方法归置,不但不会带来好运,反而会成为恶人眼中的肥肉,赵小刀长得壮壮实实,黄姐姐嫁了他,她那前夫敢来骚扰试试? 一切恢复原样,步步和千予回到统领府继续从前的生活。 “昏圣城,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丝啊?”步步最近在正值少儿换牙期,说话漏风。 “关你什么事?”风圣城优雅地迎风而立,真奇怪,他是不是有两个人格,就像姑姑说的“双重人格”? 面对将士时,是那么冷厉无情,面对百姓时温和可亲,面对步步时--妈的根本就是一个恶魔! “聊一聊嘛,比如,软香窝的倩玉姑娘?还是新开那家迷情居的小燕姑娘?我看丝丝姑娘也不错,前两天看到她,真是芙蓉脸,桃花腮啊。”这几位姑娘送了她好多钱哪,只求偶而在风少面前露个口风提提名字。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齐昌城有两个地方你不能去,一个是青芝山,一个是妓一院,看来你把我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 风圣城的眼睛凌厉地眯了起来,像一只看到猎物的鹰隼。 风圣城真是神经了,自己天天往软香窝钻,却不让步步和千予驻足半步。 “哪有,我只是在路上遇到的。”步步死不承认。 “哦,在哪条路上遇到的?你的身上怎么还会有花楼姑娘专有的脂粉味?别告诉我是你买的,香脂铺的老板我熟得很。”风圣城咄咄逼人,步步暗叫糟,再这样下去,又一顿惩罚免不了了,脑中灵机一动,想到了软香窝里看到的一幕。 她轻笑着俯下身来朝风圣城的耳窝吹了一口气,风圣城一呆,她轻轻咬住了风圣城的耳朵,风圣城的脸转瞬间玉白变涨红,步步在他的耳边嘤咛一声,风圣城的半边身子全都酥麻了。 门口,许太傅和千予目瞪口呆,手里东西掉了一地。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十九章 青杨桃岁月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翩步步!你在干什么!”风圣城回过神大骂,可是声音却软绵绵地像梦呓。 不对劲,他的全身为什么完全用不上力?脑子也呼隆隆地一片雷呜,刚积蓄了一点力气,步步一吹一咬他便又泄了气,步步在他的耳边软软地求道:“要不把我饿肚子,好不好嘛~” “好……”理智告诉他不能答应,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步步微微站开身子,离开了她香馨气息的笼罩,风圣城顿时觉得力气和血液流回四肢,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水壶就往她身上浇,骂道:“翅膀长硬了,居然敢在自己身上下药?那是什么香。居然连本少都闻不出来?” 步步睁大眼睛道:“没有啊?” 她什么也没有涂,连女孩子最喜欢的香粉也没有擦。 “不可能。”风圣城怀疑地抓起她又往她的颈侧嗅下去,按理,很多迷人心智的香遇到水便会失去药效,可是现在那股味道非但没有淡去,反而随着水汽的蒸发更加的氤氲撩人,眼睛触处,嫩得欲破的肌肤带着晶莹水珠往下流去,他竟然克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要挑开她的衣襟…… 还好,几天几夜追踪犯人,困于木桶却能几天不动弹的极佳克制力及时出现,他克制了自己的手,退后一步道:“为什么要咬……咬我的耳朵!谁教你的?” 步步嘟着唇无辜地道:“没有啊,我只是看到你的耳朵有东西,就吹了一口气,你看,像这样……” 风圣城今天的发挥实在失常,步步又揽住了他的脖子,他却来不及反应,呼~一口仙气~ “啊~”风圣城眼睛都迷乱了。 步步大喜,昨晚看到书上说,有个皇帝耳根子软,听了宠妃吹的耳边风,便要杀了自己淳良孝顺的太子。 所以她今天偷偷去问软香院的姐姐们,她们笑得东倒西歪,还告诉他,天下所有的男人耳根子都软,只要吹吹他们的耳朵,他们就不会再计较你做的错事了。 要是想达到最好的效果,最好轻轻地咬一咬,像这样--那个姐姐还示范给她看,当时步步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恶心啊! 不过反正恶心的不是她,只要风圣城想整她,她就吹他的耳根子,咬他的耳朵! 看样子,这招果然行得通,而且效果极好,要是以前知道她去了软香窝,风圣城能一掌把她打到屋顶上去,罚她在上面吹风背书练轻功,不到第二天下不来,可是现在,风圣城只是不住地躲避她哦,她更卖力地对风圣城的耳朵又咬又啃又吹又舔,他耳朵连脸带整个脖子都红透,估计脚指都是红的。 红红的小嘴就在眼前晃来晃去,像散发诱人香气的樱桃,不住地吐露芳香,让人想一口咬住,细细地咀嚼,风圣城意乱情迷,咯嚓一声,理智壮烈殉情,他一把抱住了步步的腰,头便要低下去-- “卟通!” “太傅,您怎么流鼻血了!”千予一声惨叫,打断风圣城肆流的情一欲。 后来-- 许太傅失血过多,休养七天。 风圣城面如猪肝,肝火上蹿无处发泄,把所有将士全拉去青芝山“演习”,一去就是七天。 看――天下太平了。统领府一片宁静安详。 完全没有风圣城的惩罚,完全没有他留下的作业。 千予对步步佩服得无以复加,啧啧称奇:“你居然会喜欢那个疯子。” 步步一脸惊讶:“谁说我喜欢他了?” “你不喜欢他,你咬他耳朵干什么?” 步步在千予的耳边悄悄说了半天,千予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怜的步步。 “你也可以试试,我觉得效果挺好。”步步好心指点道。 千予嘿嘿地笑:“这个任务交给你,你的轻功好,我没靠近他,就让他给溜了。” 步步一想也是,拍拍胸膛慷慨地道:“以后降妖除魔这种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斩妖路上前途茫茫,女侠不惧艰险迎难而上!好好好!”千予大力支持鼓掌并仰视,并献以无上崇敬的目光。 许太傅在病床上服用了好多补血红枣花生,病好时,刚好风圣城带队回城了。 他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这几天来日思夜想出来的办法予以实施。 他将一个青翠欲滴的杨桃切片,上面略撒了点盐,略撒桂花和桔皮红绿丝,再在四周装饰上雕花,晶莹艳丽得让人看了就有胃口,慰问归来的风圣城,风圣城刚坐下来,正好口喝,连往嘴里塞了几片,很快地,他的脸便皱得像许太傅的老脸,扑地一声吐了出来,四处找水。 “是吧?为什么好看不好吃?那是因为万物自有成熟时,没到时机就强行采摘,最终结果往往不如人意啊,所谓强扭的瓜不甜,也是一个道理。”许太傅对步步的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风圣城的脸酸得直发青,酸杨桃不是没吃过,不过能酸得这么有水平的,第一次吃到。 “我对青杨桃还是青小孩,完全没兴趣!”他铁着脸怒吼。 步步和千予现在很忙。 这一次在珍珠场的经历,让步步和千予都从醉生梦死般的懒散中醒了过来,若是没有了权势和地位,她们也会沦为那些可怜的女人们一般的境地,这世间什么东西最可靠? 自己。 剑术和轻功在风圣城魔鬼般的集训下,突飞猛进,练功之余,步步开始加紧学习各种知识,她开始频繁地给京城的姑姑写信汇报情况,还要不住地学习姑姑寄来的,有绝密字体的知识。 翩洛写的信,都是用一种名叫“汉字”的字体写就,这是由各种形状的方块体组成,与这个世间的字绝不类同,这个世界通行一种字体,名为“楔文”,笔划简单,音形一致,一个音应对一个字符,好学得很,但是契文虽然好学好用,但是就其艺术性和严肃性、和精确性来说,其可塑性远远比不上姑姑教的汉字。 汉字生动形象,往往数个字便能成一故事,称为“成语”,有时数个字就表达出一个较长楔文才能表达出的意思,例如楔文里,“有辆车撞倒了一只狗,那只狗倒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却没有人理睬”,汉字就能简缩成几个字:“车毙犬于市,而人无顾”。 步步对于汉字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在征求了姑姑的同意后,挑了些简单的教给千予,千予算是聪明了,在大尊国中,找不到几个有千予这样天资的女孩子,但是千予却直呼艰深无比,头都要炸了,直呼为“天文”,学了三百来个汉字后,说什么也不肯再学了,因为再学她就神经错乱了,所以只有步步学得兴趣盎然。 有时风圣城也会来看她写的汉字,跟着学,他学起来比千予快多了,有时为一个字的意思要与步步争了半天,末后还得步步将疑问飞鸽传书给姑姑解疑。 累啊累,忙啊忙,时间总是那么不够用,有时看着看着,就会睡倒在桌前,或是横趴在床边,风圣城每夜照例要到她的房里来巡房,见状便会低低地骂上一声:“笨死了!”然后-- 直接就用绳子把步步连被子像个大蚕茧一样包裹起来,固定在床上,到了早上步步醒来再自行解开。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有了风圣城的摧残照样茁壮成草。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章 他的庇护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千予天癸后,长相身材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蜕变(这是步步的形容词),长得美艳动人,顾盼之间秋水盈盈,有的是男人前赴后继地要为她去跳海,千予很骄傲,走路都带着风。至于步步,虽然还小,却也不得了,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总是让人不经意中招,小小的嘴唇儿微微嘟着,风圣城有时就会说她将来肯定会祸害不少男人,步步最拿手的把戏就是做错了事后,躲在门后,风圣城一跨进门来,她从后面猛扑出来抱住他的脖子,吹他的耳朵。 上回她们研究炸药,不顾风圣城的禁令去碰了危险物品,结果一个配比不当,估计是硫磺多放了半厘,结果虽然没炸起来,却烧了半个统领府,风圣城被步步的耳边风一吹,直接就下令重建,只给步步凉飕飕的一瞥。 多大的气都被“耳边风”吹跑了,可是风圣城奈何不了步步,他的手下却叫苦连天,因为风圣城有气无处发,便把他们拉到青芝山去“操练,演习”,以发泄多余的血气。 青芝山是齐昌城最高的山,面朝大海半壁为被海风吹得滑不溜秋,半壁却因为有了湿润空气的滋润草木极其茂盛,掩盖了许多的沟涧,成了一个个的陷命窟,一个不慎便连人带马掉入山间,连影也寻不着。 步步笑说风圣城是没事找事,但是心里却明白,一个只会在平地上打战,白纸上布兵的军队如何抵挡得了西北部如狼似虎,至今虎视眈眈的漠龙国和天御国?青芝山里练兵真是再合适不过,能看穿无处四伏的陷阱,能跃过青苔滑腻的山涧,还能轻松应对各种突发的事故,如蛇兽的袭击,这样的兵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精兵了,更何况,风圣城手下的兵,个个学兵法! 不但人,就连马也在日复一日的操练中成了精马,和士兵的默契极其密合。 步步也想跟着去,风圣城却不让,步步不服气地问,难道不该让她也去磨练一下吗? 风圣城却只冷冷地说,依她和千予的条件,将来嫁个被人磨练过的男人的可能性更大。 还说,将来她和千予的夫婿一定要交给他来练练手,否则怎么被她们折腾死都不知道。 风圣城现在还准备把军队拉出齐昌,到远海中去学着打打海战,他正在积极而入地研究海上战术,只是军队要上山可以,要下海也行,那是齐昌范围,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是海战不可能只在近海,那就成了守战了,太被动,可是论到远海,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私自调动军队那可是杀头大罪,然而大尊重陆战,轻海战,他们认为要想大规模展开海战,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不要说大尊国,就是周边几个大国都不太可能办得到,因为如今的各国战术都重于陆战,极少有人研究海战,除非两国之间的海峡靠得非常之近,那么当然会严加戒备。 步步总觉得风圣城困在齐昌城是委屈了他,平生志意未曾通,如龙困在浅滩上!有次不小心问到这个话题,风圣城便咬牙切齿,拎着她小小的身子飞速旋转了几十上百圈,骂她是个小祸水,害得他被皇后困在这里走也走不得。 虽然她觉得,只要风圣城想干的事,还没有干不成的,要离开齐昌城实在容易得很,不过看到风圣城的凶样,她知趣地吞回了这个问题。 千予和步步不知不觉得间已经能在齐昌城引来无数爱慕的目光,少年公子时常徘徊在统领府外唱情歌,送礼物,齐昌城的民风较为开放,男生喜欢女生时,是可以大大方方交往的,唱情歌送绣帕头钗都可以。 千予和步步收到的发钗可以按斤论,但是都被风圣城没收了,有一次一位小公子,步步也很有好感,给步步送来一个漂亮的小金屋模型,被风圣城截留了。 “以后这样的东西绝对不许流进来,要是有人敢不顾命令私自带进来~军法处置!”下人齐缩头。 “只有小毛孩,不知道天高地厚才会被你骗,你看看你,要脸蛋没脸蛋,要头脑没头脑,居然还想出去骗人?”风圣城那鄙夷的目光,简直好像老鸨看没钱的客人。 “除了胸,我翩步步要什么有什么!等着瞧,总有一天,我连胸都长得比别的女人大。”步步气得跟风圣城对上了,恶狠狠地发誓。 风圣城哈哈大笑道:“等到大海干涸的那天吗?” 由于风圣城的禁令,齐昌城的相思泛滥成灾,幽怨成河,媒人空叹奈何。 然而这么多人的爱慕,却没有一个让千予看上眼的,风圣城曾经直白地说了,千予只要还在他的庇护下一天,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勉强她干她不喜欢的事。 有一回柳尚书来信了,这么多年唯一一次来信,却是通知她,说已经定下一门亲事,男家是后起之秀,为人忠恳,年底完婚。千予接到信的那天直接掀了桌子跑了出去。 “凭什么?凭什么!叫我嫁人我就得嫁?凭什么!”千予气得大骂:“说嫁就嫁,当我是块木头,直接能卖吗?凭什么!说娶小老婆,就一个接一个人拉大便一样拉出来,我娘死了,他照样风流快活!我走了,他没半个字挽留!两三年了,没有问过半个字好或不好,现在一句话就把我卖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做!” 步步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失控,坐在草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一般大哭,步步劝不住,又心疼得不行,便跑去把风圣城拉来了,风圣城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等到千予哭累了,只剩下微微的抽噎,才说了一句:“没有我的同意,没有人能勉强我的人干任何他不愿意的事,你也一样!” 不知道风圣城使了什么方法,对方是京城挺有影响力的人物,居然悄然退了亲,柳千予这才破泣为笑。 还有一次,巡抚大人路经齐昌城,要风圣城召几千苦力人工修建一条通往大海的内河以供他的船只可以直行到城内,还方便他看海景,然后献出三百斛珍珠以为“礼敬”。 风圣城嗤之以鼻,亲自“迎接”巡抚,在巡抚要下船的码头设下一百弓箭手,下令,官船上有企图上岸者,杀无赦! 巡抚吓得屁股着火般疾跑,回京便奏报皇上说风圣城谋反,这事闹大了,连风将军都准备出来为儿子开脱的时候,风圣城却集结了齐昌城的父老们一起上书给皇上,反奏巡抚鱼肉百姓,结果巡抚不但没捞到任何好处,八百年前受贿的证据都被风圣城揪了出来,落得个丢官下狱的结果。 谁敢来齐昌城称大爷,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他用他年轻有力的臂膀,像两片坚实的蚌壳,牢牢拱护着这个珍珠之城,他像一座盘踞在青山高岭之上的长城,护卫着步步和千予身与心的安定。 步步有时有一种错觉,好像有他在,天都塌不下来。 虽然讨厌他,可是还是愿意在他的虐待下继续被虐待。 可是,“两三年了”,千予一句话,惊醒了步步。 当初与姑姑约定是一年的时间,但是现在不知不觉几年过去,姑姑却没有丝毫召回她的打算,而她也忘了要闹着回去,繁忙的日子充实得让她几乎忘了那一场皇城的初恋。 那青杨桃般青涩的初恋,带着阵阵苦涩酸甘的味道,已不知几时淡化在繁忙的岁月里,有时也会怅然想起,可是用不了多久,一定会被风圣城毒针般的话语激得忘了忧伤,只剩下张牙舞爪的暴怒,或许就如姑姑说的,初恋总是不成功的,早些痛过了,便早些不痛。 可是,有些事情是不能想的,就好像熠泽哥哥,平日不想便没事,这一想,便出事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一章 丫头无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风圣城不让步步多知道京城的事,但是步步也察觉到他最近的情绪不太对劲,有一次看着什么信,见到步步进来便把信塞到怀里,这天步步从京城来的商人口中得到一个让她震惊的消息,熠泽哥哥不知怎么触怒了皇上,被幽禁于府!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熠泽哥哥出事了?”冲回府里,步步冲着风圣城大喊。 “告诉你干什么,难道你帮得了他吗?”风圣城冷冷地望着她,不太喜欢她对熠泽的事情太过关心。 “我可以请姑姑帮助他!可是你没有告诉我,你封锁了消息对不对?” 风圣城站起来,走上前来逼视她的眼睛:“熠泽是我的好朋友,他已经成亲,他的志向你不会不知道,他和你来往越少越好,否则便会激怒钱氏一族的人,因为皇后与钱氏一族的矛盾由来已久,所以为了他好,也为了你的姑姑好,我不会让你去打扰他。” 步步大怒,忍不住讽刺道:“那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一会听我姑姑的旨意,一会又不想得罪钱氏一族,墙头草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风圣城冷瞥了她一眼:“真是个脑袋简单的丫头,我为什么要站在哪一边,我就是我,我帮我的朋友,我报答皇后知遇之恩,这二者并没有冲突,再说,说到要我站哪一边,我可以告诉你,我哪也不站,就算熠泽是我好友,想拉我进圈子,目前还没有人有这个资格!” 步步坐立不安:“那皇上为什么要幽禁他?熠泽哥哥温柔善良,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柔善良?哈哈哈!”风圣城突然哈哈大哈,亲昵地拉拉她的小辫子,像逗弄小狗:“你可真是个小孩,天真地让人好笑!生在皇家,没有人一个是真的善良,包括熠泽,要么善良,要么没命,你觉得他会选哪种,嗯?” 他的话简直像是哄小孩,步步一把打开他的手,他竟然说她的熠泽哥哥的坏话?她仇恨地盯着他大叫:“天下所有的人都变坏人,熠泽哥哥也不会!你就算坏得流油了,被皇上砍了头,他还是原来的熠泽哥哥,不会变坏一点点!” 明知道她是个孩子,她的话不值得生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怒了,而且是狂怒,怒得脸都涨红了。 “有种你再说一次!” “你坏得被人杀了,熠泽哥哥也不会变坏!”步步扯直了嗓子喊,那么大的声音把许太傅和千予都引了来。 “你居然敢咒我!”他气得眼睛都凌厉地眯了起来,步步从来没有见过他暴怒的样子,他在她的面前一向都笑哈哈地痞得很,就算严肃也不会让她这样害怕,好像随时会扑过来把她撕成碎片! 可是,他侮辱了她心中最珍爱的,像兄长像神明存在的熠泽哥哥! “你才是最脏的,所以才会觉得别人脏,你就是你就是!” “够了!”风圣城的脸青得可怕,他重重拍了桌子,桌子塌了,一地的碎屑中,步步毫不屈服地瞪着他,小脸同样涨得通红,两只眼睛却瞪得大大地一眨不眨,风圣城喘了口气,似乎想要骂什么,却又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你值得我为你生气吗!” 风圣城大踏步走了,他大步往马厩走去,很快扬鞭出府去了。 步步的小脸瞪得通红,眼睛忍不住地要流出眼眶,明明是他活该挨骂,为什么他走前的那句话让她这么难受呢? 突然地,一声哭泣溢出唇角,她扑在许太傅的怀里哇哇大哭。 许太傅沉沉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翩丫头,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亲孙女一样疼爱着,可是,你怎么做出这种事呢?这些年,风统领对你们怎么样,你不是不知道,虽然玩玩闹闹,抬抬杠,可是遇到关键问题,他可是挺身而出!你可知道,京城……” “京城怎么了?” “京城发生大事了!风统领不让你们担心,但是有些事不说,你永远不会明白风圣城做了什么,简单地来说,宫中剧变,皇后杀了高妃,进了冷宫!” 步步倒抽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太傅:“不可能!姑姑不会杀人的!” 她常说,每一条生命都是宝贵的,每一条生命都要珍惜,每一个都是不可复制的,她怎么会杀人? 而且她还照样派人寄书来不是吗,信上没有任何有问题的征兆!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现在和京城少一分牵连就少一分危险,和我一起的太傅们卷进了太子之争,病的病,死的死,入狱的入狱,活着的没几个了。”许太傅拍拍她的背:“就像风统领说的,身在皇家,没有几个人是清白的。手上没有人命的,就像四皇子,痴傻一生,倒也没有人去理他。” 皇子们一个个地长大了,太子之争已然拉开序幕,下面的大臣世家已经纷纷开始给自己找后路。 “步步,千予,我们是在风统领的保护之下,受人大恩,我们可以不言谢,但是不可以反插恩人一刀,甚至诋毁诅咒真心真意帮助你们的人。这是做人的原则,也是人和畜牲的最大区别。”向来和蔼的许太傅从来不说重话,但是现在的话却像一个重而有力的巴掌,打在步步刚才任意肆意的脸上。 郊外池柳相依,桃李争春,年年步步风圣城和千予都会来此踏春,有时步步会调皮地故意脱了鞋跳到水里,把水溅得风圣城满身都是。 那个死丫头,真的是一个小祸水,将来谁当她男人谁倒霉,别的男人可不像他这样拥有可以自傲的定力。 风圣城吐出一口气,朝水面甩了一个石子,由那石子在水上连着跳出一连串漪涟打破静肃的水面到达对岸,这石子像极了那疯丫头,打乱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 他气那丫头口无遮拦,可是更气自己无聊,居然和奶妹妹般的小鬼头气得这么起劲。 可能是从她出生第一次开始捉弄她开始,从来都是他赢,这一次反过来被她将了一军,心里不舒坦吧,可是能把他气成这样,这丫头,她就是不简单! 后面传来轻响,他回过头去。 嫩柳树下,她一身银色轻袭像一尊雪娃娃,粉色的面颊还有眼泪的痕迹,她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说:“风圣城,对不起!”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二章 小狐狸精的主意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空空中文网kk163)“风圣城,对不起!”她的声音小小的,怯怯地,却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她的声音向来清脆得像莽撞的小鹿,叮叮铛铛地让你老远就知道她来了,又来要设计捉弄人了,可是现在却怯怯地让他--心里说不出什么味道,好像更宁愿她冲她大吼大叫得像小牛。 还是不想理她,他自顾自地看河面。 轻轻的脚步声来到河边,她看着河里的水,玉面桃花相映红,坏了他想要平静的心。 嫩冰未消,细柳如丝,她如初蕊,在一片初晴的春日里散发清新气息,有一种冰玉般的楚楚之姿在河边绽放。 什么时候,那个小奶娃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再过不久就该成为真正的少女了吧,不知道为什么,他很不喜欢这个想法,好像她一长大就会脱离他的掌控一般。 “对不起,我刚才说得太过分了,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步步蹲在他身边,手放在他的臂上,带着几分哀求。 “原谅你什么?你说得又没错,这样一个要被杀头的罪人,当然比不上你那完美无瑕的熠泽哥哥!”他站起来要把她的手甩开,倒不是因为有多生她的气,而是因为她靠得太近,让他有点不舒服,好像有点头晕晕的。 步步抱着他的手不肯放开,风圣城生气了,那是当然的,任何一个人做了那么多的事,到头来还要被误会和诅咒,论谁都会生气,她一人做事一人当,一定要让风圣城原谅自己才行,哪怕让他打上两下……当然是轻轻地打! 软语相求没有用,步步只得使出撒手锏,抱着风圣城的脖子软软地吹着气,甜甜地道:“风圣城,对不起嘛~我错了,我认罚好不好,求你别不理我!” 所以说,耳边风,真的是很有效的方法。 风圣城心里最硬的那块石头轰然倒地。 “我和你生气不是显得我太没品了?这样,你要是真觉得对我过不去,就在这河上把我教你的那招‘凌波无痕’施展一遍,要是做得好,我就原谅你,不和你计较你口无遮拦的事,要是做不好,那就回去把府里所有的茅厕通通给我洗一遍!”风圣城虽然不气了,不过还是觉得太快原谅她,那太便宜她了。 步步高兴地应道:“好!” 凌波蹑舞,踏水微痕,现在的她虽然还做不到踏水无痕,凝立花间而不动,却已经能做到踏水不沉,踏花不碎,银裘在水面碎冰间跃动,恍惚间如一只银狐欢快地跳过,她开心地笑说,风圣城你看我跳得比上次还要好了哦,风圣城你看我跳到这块冰上,风圣城你看我都有好好地练习哦…… 那时的她,真可爱。 那时的他,却认定她就是一只生来勾引男人的小狐狸精! 她在水中自由滑行,玩得尽兴了便要回到岸上,风圣城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手里一片花瓣悄然无声地射出,步步脚下一滑,啊的一声眼看到掉到水里,风圣城如闪电一般飞来抱着她在空中盘旋,无数的桃花李花在脚下徜徉,天地间一片红粉白雪的花海世界,步步开怀大笑,忘了所有的忧愁。 那一天的阳光真美好,美好得让人醉得疑是在梦中。 动的是林,变的是风,永恒不变的是她与他的恩怨。 步步头上包着布巾,鼻子上掩着香豆面儿的口罩,全身包得只剩眼睛,扫完茅厕,她的脾气直线上升,见人就扑,见狗就咬,一时间统领府万径人踪灭,千山鸟死绝。 千予啧啧称奇:“你居然还会从冰上掉下来!” 步步无话可说,这是事实,虽然她觉得这个事实很可疑,可是她没有证据证明是风圣城捣的鬼。 她紧紧握着小拳头:“我要从魔掌中逃脱出来!” “很难,估计到你成亲了--啊,对啊,你要是成亲了,他还能管着你不成!”千予灵光一闪大叫。 “对啊!”步步扯掉面罩大叫:“我要成亲!” 吃饭时,步步已经不气了,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许太傅这才战战兢兢地坐在那里吃饭,心里祈愿这把战火千万别烧到他。 风圣城看了一眼步步头上的白色小花,觉得很碍眼:“能不能把你头上的东西扯下来,小姑娘家家的,戴什么不好,戴什么白花!” “我这是为你戴啊。”步步皮笑肉不笑。 许太傅吭哧一声,米饭跑到鼻孔里去了,这火虽然没有伤到他,但殃及池鱼啊。 “我还没有死!”风圣城怒道,死了也轮不到她戴! “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月缺,此事可难说。” 白花一戴就是半个月,风圣城照例要去他师父那里听训,并且此去意义重大,闯过他师父布下的九龙九难九重阵,他便能升格为九大尊者之一,这一次闯关的人不少,身为“万海教”得意大弟子,压力可想而知,没有闯过九龙九难九重阵,一辈子只能是普通教众,在教中遭人白眼。 风圣城布置好步步和千予的功课便走了,统领府自有一套操作程序,他不在的时候,一切仍旧能按原来的轨迹运行。 风圣城走的第二天,媒婆便抱着厚厚的“群英册”满面桃花应召而来,等了这么久,终于要攻下统领府这个最难攻克的堡垒了! “千予小姐早该找老身来了,放心放心,老身一定要为你找一个绝世好男人!不满意可以退货!”媒婆梅大婶拍得自个胸部嘭嘭响,颇有一股英雄气概。 “你错了,要成亲的不是我。”千予笑道。 “那是……”难道是风统领?梅大婶更惊喜。 “是我!”步步站得笔直:“怎么,不行吗?” 梅大婶的脸都变了:“这个……这个……” 小姐你,你才几岁,成年了吗? 这个主她可不敢做,谁不知道风统领最在意这个小的,风统领回来不拆了她的老骨头才叫有鬼。 “什么这个那个的,东西拿来!”步步一把夺过梅大婶的群英册翻看起来。 “这个好这个好!”千予指着一个男的道:“长得有点人样。” 梅大婶不动声色地抹了抹汗,你们天天见着绝世美男,自然对别人看不上眼。 “太老了。”步步瞥了一眼年纪一口否决,都十九了,不要也像风圣一样唠叨。 “这个呢,十一岁?” “比我还小两岁,我给他当后妈还是当姐姐。还是这个好。” 千予凑过去一看:“哈,是他呀。” 玉恒,十五岁,最国最大的珍珠世家五公子,性格:温柔腼腆,长相:可爱单纯。 这个玉恒,她们都认得,见到步步总是动不动就脸红,可是却又总喜欢跟在步步身后,步步去打家劫舍,他总是在后面小声地劝,可是上回他们烧了皇上御赐的牌匾,事情闹大了,步步估计回府一顿打是免不了的,玉恒却挺身而出,说牌匾是自己烧的,玉家老爷又气又急,打了他五十棍,押着他来风圣城面前认罪兼求情。 犹记得风圣城那时的眼神,穿透玉恒的身,直插到步步的心上。 “玉公子为人义气忠诚,我怎么会忍多责,此事我自会处理,但是玉府管好你家公子,再有这样的事,可没有那么便宜了。” 从此玉府把玉恒严加管教了起来,把他送到邻县的伯伯家去了,听说这阵子因为玉恒的娘亲身体有恙,又回来了,步步被风圣城也管得甚严,两人还没有见过面。 “就他了。”步步一棰定音。 顿时,玉府陷入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空空中文网kk163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三章 步步逼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有的人已经死了,可他还活着;有的人还活着,可他已经死了。 正像有的人已经走了,淫威尚在。 所以梅婶想到风圣城那俊眼里的冰块,怎么也不肯去玉府提亲。 不过步步只在她面前展示了一招隔空杀鸡,梅婶便抖得像落水鸡,一步三颤地带着一身肥肉去玉家提亲去了,玉家老爷大惊,又是那个小瘟神! “你到底造了什么孽啊,居然让风少家的翩小姐来提亲!玉家祖上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玉老爷咆哮声震得厅前大梨树都簌簌作响。 玉恒的脸一直红到脖子,看着一脸无奈的梅婶,却轻声道:“爹,我喜欢她。” “你!你!你真要气死我!”玉老爷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挖了来看看是不是灌了浆糊:“风少家的翩小姐是那么好要的?性格刁蛮,手段狠辣,更重要的是,风少对她的心思每个人都看得出来,就你看不出来吗?” 玉恒这一次却出奇地镇定,出奇地聪明:“我知道,可是风少不知道!如果事情办得快,风少回来时,我们已经……” 玉老爷发出一声震天吼:“除非我死了!” 什么,玉恒失踪了? 步步接到通知,打死也不信。 早没失踪晚没失踪,她去提亲就失踪了? “去,你去告诉玉府的人,说我翩步步生是玉恒的人,死是玉恒的鬼,玉恒失踪不要紧,三天内没找回来,我就披麻戴孝一路哭到玉府上去给玉恒守寡!反正我当定玉府的寡妇了!” 这是什么话,玉府不敢得罪风圣城,也不得得罪翩小姐,无奈只得去求许太傅,怎么说许太傅也是翩小姐的授业恩师,说话应该管用。 许太傅一脸的哀怨,这位小瘟神的脾气像极当年的皇后,说一不二,他哪敢触她的逆鳞? 风圣城部下听到小姐要自作主张嫁人,无不大惊失色,纷纷想办法阻止,不过步步警告他们,若是有谁胆敢瞒着她给风圣城送信,或是暗中耍小手段,别怪她用有屎以来最大的“屎”来加倍奉还! 没有了风少的压制,三天,短短的三天,齐昌城百姓再一次体会到瘦下来的滋味,特别对玉府的人而言,因为翩小姐说话算话,派人吹锣打鼓地来到玉府门前,声称要为玉恒公子“守寡”。 太晦气了,家中还有八十老母健在,这一折腾,老母万一一急一怒,只怕真要办丧事了,玉老爷一咬牙,舍不得孩儿套不着老娘,“回来了回来了,这个逆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昨夜才回来,翩小姐极富号召力,这个逆子现在归你了。”玉老爷擦着汗把玉恒推了出来。 “那好,玉恒你回来就好,我们这就成亲吧?”步步笑得灿烂无比。 “好好好,才子佳人,美辰美景,洞房花烛,胜似登科。”千予恨不得天下不够乱,抬出刚去嫁衣坊“百年莲”打劫来的嫁衣:“你看。我这个好朋友连嫁衣都给你准备好了,现在就能成亲!” “千予,你真是我的好朋友,齐昌有你看上的男人没有?一起来成亲,我也送你一抬大婚床!”步步大喜。 “不必了,我们好朋友嘛,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千予笑着暗暗捏着肚子里的一排银票,此事一了,立马走人。 不管玉老爷怎么哀求,步步和千予依旧能在众人的哀切的目光中备好花堂,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时间。 “一拜天地……”司仪叫得简直像鬼哭。 “干什么叫得这么难听,要不要我调教你一下?”步步朝司仪挥了挥拳头,司仪顿时百花齐放:“二拜高堂!” 玉老爷玉夫人坐在高堂之位简直就像是坐刑。 “三夫妻对拜!” 这么多人,只有玉恒是真心喜欢,连一向腼腆的眉眼都放开了几分,显出真切的喜意来,他朝步步大大弯下腰去,玉夫人欲哭无泪,傻儿子,拜得要比新娘低,将来受尽老婆气呀! “送入洞房!” 步步和玉恒被送进洞房,当然没有人闹洞房,翩小姐有言在先,谁敢打扰她洞房,她就让谁一辈子洞不成房! “步步,你得偿所愿我也替你欢喜,我也得回京城去了,找那个男人说个明白。”千予抓着机会向她辞行。 “你要走?”步步一愣,万没想到这点。 “你放心,我回去把事情搞定再来找你,怎么也不能看着我喜欢的男人就这样投入别人的怀抱。”千予有些伤感,明知不可能的事还要去挑开。 挑开的不仅是他们的伤口,而且更可能是一辈子的相见两相难,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要去挑明! 躲躲闪闪不是她千予和步步的性格。 更何况,现在走还能避开一些可能比较惨烈的事件。 千予毅然远行,步步乍失去相处几年的姐妹,心里怅惘,玉恒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不要担心,到时我陪你去京城找她。” “也好。”步步想到将来自己自由了,怎么看玉恒怎么顺眼。 有钱,好,生存质量不会退步。 有貌,好,风圣城面前不会太寒碜。 没武功,好,方便她欺负而不被他欺负。 她摩拳擦掌,想到昨夜夜闯软香容看到的“洞房”真正的本质,两眼开始冒星光,玉恒看到她似乎闪着饿狼之光的眼睛,不由得退后一步,呐呐地道:“娘子……” 步步敛下眉头深呼吸一口气,不可吓坏小绵羊,要是不举就惨了。 “玉恒,我很喜欢孩子呢,他们好可爱。”由浅入深。 “嗯,我也喜欢,我有几个侄子,到时带过来陪你玩。”玉恒很老实。 “我喜欢自己生,给你生一个大胖孩子,你喜欢不?” 玉恒的脸红了:“喜欢。” “那你知道孩子从哪来的吗?”步步很雀跃,两眼瞪似铜铃,惊得玉恒退后一步,她的眼睛好像会吃人。 不由得便拽紧了自己的衣领,两脚不听使地打颤:“不……不知道……” “那是要合体的!”步步彻底抛开矜持,用力向他扑去! 只要合了体,他就是她的人了! 风圣城,见鬼去吧! “唔……步步,这个太急了吧……唔……”玉恒被她压在床上,羞涩得几乎要钻到地缝里去。 步步在心中默念洞房真经:“一亲二抱三脱衣,四摸五搂六抠抠,七情八喘九洞洞!十全十美乐滋滋!” 这是她用刀架在软香窝的姐姐们脖子上才逼来的洞房真经,按部就班就行。 “步步,别这样!”玉恒无处可躲,被她在脸上亲了好几口,又熊抱了十几下,又羞又涩,不知觉间,衣服被步步,连拉带扯地给扔到地上,只留下一条亵裤,脸都红得要烧起来。 摸――从上摸到下―― “咦,这里为什么会硬硬的?还会变大?”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四章 抢亲恶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玉恒没有回答,恨不得马上晕过去。 算了,洞房时不适合问这样伤人的问题,也许他胯间长了一个瘤吧?不过她不嫌弃。 抠,她抠了抠玉恒的耳朵,这个“六抠抠”也许是要帮对方抠耳朵,增进感情吧? 玉恒的耳朵长得很好,又白又大又干净,步步很满意,玉恒的温度直逼发烧。 连摸带抠再探索,几招下来步步觉得身子有些热了,有些喘,嗯,七情八喘也过关了! 九洞洞! 这是什么玩意儿? 步步这才发现她有些为难了。 玉恒的忍耐已经达到极限,他一个翻身,反把步步压在身下,含情脉脉地道:“最后一步,还是让我这个夫君来吧!” 玉恒柔情万千地看着她,渐渐朝她俯下身去…… “砰!”一声巨响,洞房门被人强力从外面撞开,步步一声尖叫,风圣城站在尘嚣中,铁青的脸媲美森罗殿阎王。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字来:“翩步步!你干的好事!” 步步光裸着半个身子从床上坐起来,理直气壮:“我已经成亲了,也已经洞房了,以后你管不着!” “我倒要看看我管不管得着你,你这个小狐狸精!”风圣城随手将风衣往步步半裸的身子用力甩了过去,步步眼前一黑,手忙脚乱地从风衣里钻出来时,风圣城已经抓起新郎挡住他的视线,满眼的鄙夷之色:“勾引无知小男人,可恶!” “放下我的新郎!”步步气急改坏地朝他扑去,整个光溜溜的,只系了肚兜的身子就这么出现在两人眼前,风圣城一掌把玉恒拍晕,然后避开步步的进攻,抓起被子抖,把步步从头到脚包了起来,往床上一丢,唰唰唰,抓起玉恒绝尘而去。 “风圣城,我跟你誓不两立!” 抢婚,风圣城居然来抢婚! 整个齐昌城都在盛传风少与翩小姐,还有玉恒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缱绻暧昧,难舍难分的情恋。 听说风少喜欢玉恒公子,可是又很喜欢翩小姐,又听说翩小姐移情别恋喜欢玉恒公子,风少自己心爱的女孩抢了自己心爱的男人,玉恒公子喜欢翩小姐,可是面对旧情人的指挥,悲从中来,难以抉择--唉--好乱啊-- 府里管家部下青头肿脸,都是被步步收拾的。 软香容的老鸨在风少面前发誓,他们没有泄露“洞房的秘密”,是翩小姐逼的,不过她们给的也是假情报。 软香容的姑娘们哭哭啼啼,翩小姐的钢刀好吓人。 百年莲的掌柜连惊带怕前来索债,那套嫁衣价值千金。 风圣城的脸一黑再黑,黑到后面反而又红又白,****撩人。 “很好,步步,没想到你真够有本事,我不在才几天你就有种把我的齐昌城搞得一团糟!”风圣城夸奖道。 步步双手叉腰:“有种走遍天下,没种断子绝孙,你看我不顺眼把我扔回京城好了!” 那岂不遂了她的意?风圣城冷冷一笑:“限你一刻钟,马上收拾行李跟我一起上路,否则,军法处置~” 又是这一招,偏偏她就怕“军法处置”,风圣城的军法是实打实地往身上招呼。 风圣城又上路了,不同的是,这一次上路的不只他一人,他的身前还坐着满脸怒意未消,张牙舞爪的翩步步,她一动不动,眼睛骨碌碌地转个不停。 因为被点了穴。 风圣城嫌她嘴里不干不净,直接点了她的大穴,说不出动不得,只有眼睛在喷火。 谁,是谁,是谁向风圣城泄密的,找出来我挖他的心,掏他的肝,再把他的嘴缝起来,叫他多嘴! 逃蹿在回京路上的千予突然打了个寒颤,向来时的路望去,自言自语道:“好像有人在咒我?” 自古忠孝难两全,忠于朋友,还是孝顺大魔头,叫她如何抉择呢? 所以,她帮了朋友,也通知了大魔头! 至于事情结果怎么样,她现在不敢想了。 柳默,你等我! 风圣城和步步一路匆匆,日夜兼行,步步被整得全身酸痛,第一天晚上就对风圣城吹了枕头风,第二天得以不用被点穴。 但是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做了再大的错事,只要和风圣城吹吹耳旁风,风圣城就能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这一次却足足给了她一路的脸色,从齐昌到万海教山下,他都绷了个脸,好像步步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虽然事实上也是不得了的大事。 “风圣城,你别给我脸色看行不行啊,看你的脸一路,很痛苦的,你会让我消化不良的知道不知道。”步步宁愿他对自己大叫大骂,那样至少她还能反驳,可是就是无法忍受他的沉默。 那就好像阴沉沉的天空即将狂风暴雨,可是就是不下雨,风雨欲来之势,让你等得胆战心惊。 “闭嘴。”风圣城用力在她的手臂上一拧,步步呲牙咧嘴:“妈的,有种你杀了我!” “我叫你闭嘴!”风圣城沉沉地道,把她往马上一扔,步步摔了个大屁股墩,气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风圣城我忍你忍了够久的了!你以为是谁呀,我姑姑只叫你照顾我,又没有叫我管我!皇帝都管不着我,你管得着吗?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步步最近她正值少儿叛逆期,脾气也暴烈得很,冲口就骂。 “再叫信不信我把你从山上丢下去?”风圣城也忍她忍得够久了。 “圣城师侄,许久不见,你的定力似乎并不见长啊。”沉着的话音带着淡淡的调侃,让人感觉说不出的舒服。 步步向说话处看去,哇,惊为天人。 他站在山巅,飘然如风,望之,似乎天下间便少了一分尘嚣,多了一分清明。头上束着黑玉冠,一袭黑白长袍迎风而舞,如一只凌舞于九天外的黑凤,天地间似乎都因为才有了熠熠生辉的光彩。 步步倒吸一口气,张大了嘴巴,看到了光芒,看到了希望,确定了目标。 风圣城有力的手在她的下巴上重重一敲,步步差点咬到舌头,对他怒目而视,看在他把自己带来这里看美男的份上,此仇--随后再报。 “师叔,这是我的表妹。”风圣城简单介绍道,根本不打算认真介绍步步给师叔认识。 任何男人离步步越远越安全,他这是为了师叔的安全作考虑,看步步的样子,估计自己要是不做好防范措施,师叔难逃步步的毒手。 苍融含笑看着步步道:“小妹妹,以后你也跟着圣城叫我师叔就行了。” 莫名其妙被降了一辈,步步剧烈挣扎,不要,不要,她才不要当他的师叔,她对他,有着更远大的抱负! 如果这位师叔还没有成亲的话。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五章 一针见血的危机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抱歉抱歉,今天北北一早有急事出去了,以致于来不及更新,现在多加字数,向亲们道歉! 熊抱亲们! ―――――――――――――――――――――― 万海教是天下第一大教,风圣城又是万海教掌门天河大师的首席大弟子,一路走来步步体会到了什么叫万众瞩目。 那又怎么样,她骄傲地挺了挺胸,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被扛上山的! 她见了美男便不肯走路,一个劲地缠着苍融问人家芳龄几何,成亲与否,风圣城一怒,把她甩上背,在苍融诡异的目光中,一路把她扛上来。 虽然她是头朝下,面对风圣城的尊臀,样子狼狈得很,但是这样侧头看去,景色却比平时更加的壮观。 云海在山间浮动,万海山如世外仙山,在云海间游弋莫测。偶而有云朵自脚下飘过,绕人不去,如有灵性,野兔野鹿都不怕人,驻足人房前啃食青草,一派的详和。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风圣城没有吸收到一点祥和之气? 全身都是暴戾之气。 在别人面前他才有点温和君子的模样。 正在心中腹诽着,一名蓝衣少女自山路那一边行来,见到风圣城便高兴地叫了起来:“师兄!”说着便向风圣城扑来,却见风圣城的背上扛着一个人,不由得一愣:“她是谁?” “她是谁?”蓝漪看到风圣城显得非常激动和高兴,差点就要扑上去,却看到风圣城扛着一个小姑娘,不由得愣了愣,有种醋意便在眼底生发,看这穿着,分明是个小姑娘,师兄为什么要这样扛着她。 风圣城敷衍地道:“我表妹。” “既然是表妹,那师兄你又为什么要扛她上山,难道她--”蓝漪见状不高兴了,拦在两人面前,一定要问个究竟。 蓝漪目光闪了闪,看向步步的脚:“难道她是个瘸子?” 步步登时大怒:“你才是瘸子!” “你敢骂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万海教掌门的女儿,蓝漪!”蓝漪骄傲地抬高头,在山上,谁看到她不奉承她?除了风师兄。 “哈哈,不就是个掌教的女儿,还把自己当公主了呀!”步步不屑地道。 蓝漪大怒,她在天云山上谁不把她当个公主一样护着宠着,这个野丫头算什么东西,居然对她这么说话? “你下来!”她命令道。 步步偏偏就要亲热地抱着风圣城,嗲声嗲气地道:“圣城哥哥,她好凶,我好怕哦!” “你给我下来,谁让你霸占大师兄的!”蓝漪气急败坏地上前扯她,步步却卯上劲了,她就看出这个蓝漪对风圣城有点不一样,故意往风圣城身上巴,直叫道:“圣城哥哥,我不要下来,我不干,你说过要把我扛到山上的,不可以食言,会肥的!” “够了,蓝漪,这是我的表妹,不可胡来。”风圣城淡淡地道,本准备把步步放下来,怎么说步步也不小了,这般扛着确实也有伤她的自尊,但眼角瞥到七师弟八师弟经过,却又改了主意,继续向前行,直到云厦去才把步步放下来,蓝漪一路跟着。 风圣城的师父蓝掌门是个严肃的男子,听到步步是风圣城的表妹,对步步上下一扫,锐利的目光似乎已经把步步看透,对步步颔首道:“来了便当这里是自己家,不必拘束,我让蓝漪带你去玩玩,我与你表哥有话要说,可好?” 你都安排好了,再问客人好不好?步步笑得甜甜地,一脸的天真:“圣城哥哥,我和蓝姐姐在外面等你哦。” 一个蓝漪,还不够她玩的。 风圣城有点担心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一脸狡笑的蓝漪,道:“不必,你就在外面等我,不许走开。” 蓝掌门误会了他的意思,笑道:“圣城,女孩子自然是跟女孩子有话说,你一个大男人老是拘着她,孩子多可怜,去吧去吧,漪儿,要好好招呼翩姑娘。” 风圣城微微苦笑,他担心的是蓝漪。 果然,蓝漪一离开父亲的视线,便敌意大发,用剑指着步步道:“我们天云山的规矩,凡是上山的人就要以武会友,我看你下盘有点架势,我们切磋切磋!” “我干嘛要跟你切磋。”步步一脸的羞涩:“圣城哥哥不喜欢我动粗,他最讨厌了,连我要自己上山他都不让,说会让我流汗,会累的。” 一万只蚂蚁在啃食着蓝漪的心,又酸又痛。 她喜欢了风师兄这么久,风师兄却向来对她淡淡地毫无反应,就连她暗示要去齐昌城作客,风师兄也只说:“我忙于带兵,没空陪师妹你。”而拒绝,现在却对什么下三路的“表妹”这么紧张! “拔剑,出招。否则我削了你的头发,也不算伤了你。”她冷冷地道,用剑指着步步的脸。 步步一脸不甘愿地拔出剑来,蓝漪便一剑接一剑地向她挥来,果然是名门大派,剑招轻灵却有风骨,与风圣城的极是相似,因为同一师父相授之故,仗着自己对剑招的熟悉和了解,步步以轻功周旋,如蝴蝶一般飞舞在蓝漪的周围,不时地在她的身上拍了一拍,蓝漪又惊又怒,用尽招式,却始终碰不到步步半分,心想自己和风师兄是一师所授,竟然敌不过这个野丫头,传出去自己还有什么脸面?一怒之下,用上了厉害的杀招~ 剑如电花扑天盖地而来,上下左右皆是险境,步步暗叫不妙,这个小疯子不是疯了吧,自己和她第一次见面,居然对自己使出这种杀着? “蓝姐姐,你别这么凶,将来没有人要的!”步步左跳右跳,却始终避不开如影随行的剑光,靠,果然软香窝的姐姐说得对,要嫁风圣城的女人,千万不能惹。 瞧蓝漪一脸的狠像! 眼看凛冽的剑招朝脸上扑来,这一下看来不划花她的脸誓不罢休,危急之中,步步只得将剑一向剑花最密处挑去,同时剑往下用力一挑,一声脆响,蓝漪站在原地发呆。 她的剑已经脱手而出,断为两截,她的虎口也些微受伤,一道淡淡的血丝缠绕在手腕处。 云厦内,蓝漪扑在父亲面前大哭,痛诉步步是如何盛气凌人,如何看不起天云山的武功,她又是如何再三谦让,又是如何被逼着切磋,结果受此大辱,从师叔师伯们都看着步步,这个小姑娘看着挺无辜,会做这么目中无人的事吗? 蓝漪一边说,一边悄悄偷看风圣城,风圣城依旧沉定坐在那里,气定神闲,一点也不为她受到的“委屈”而担心,心里更加的恼恨了。 那个翩步步,为什么师兄那么护着她? 蓝掌门不愧为一教掌门,并不顺着女儿的话来审案,只是笑问道:“要真是这样,倒该值得庆贺,后生可畏啊,不知道翩姑娘用什么招式破了小女的剑招,这倒是少见,使来让蓝伯伯看看可好?” 虽是客气地问询,但是神色间却并不如此,有股气势不怒自威,风圣城一怔,随后便明白了师父的意图,道:“步步,使来给我师父看看也好。” 步步心里坦荡,虽然伤了一点蓝漪,但是自己自卫在先,不算违规,大不了被赶下山,那还正遂了她的意呢! 于是连比带划,笑眯眯地把两人试招的过程比了出来,她记性极好,声音又清脆可人,看她演练倒像是一种享受,在场的师叔师伯都看得频频低头,这显然是蓝漪存心伤人在先,蓝掌门越看神情越严肃,冷冷地扫了一眼蓝漪,蓝漪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悄悄收回了手再不敢吭声。 父亲虽然极疼她,可是对于她这种小人行径,却显然是怒极。 蓝漪面色一白,直觉地看着风圣城,却见风圣城仍旧看着步步,眼里何曾有她?更不用提为她辩护半句! 好!既然这样! 一个念头在她的脑中乍然一现,她大声叫道:“爹,你们被她骗了,她是个骗子,是其他帮派的间谍,她是来骗学我们万海教的武功的!” “无聊,万海教算什……”风圣城凌厉地瞪了她一眼,步步收回后半句,改口道:“我干嘛要偷学,我自己有师父!” “你师父是谁?”蓝掌门问。 她的师父是姑姑,不过姑姑不让说:“不告诉你。” “不是间谍,那你怎么会使那招‘一针见血’!”蓝漪指着她的脸逼问道。 众人的脸一下子凝重了起来,风圣城一惊,背上突然起了一层密密层层的汗珠,乍然想起了万海教有一条几乎不为人所知的教规,“本派弟子非得掌门许可不得擅自收徒,否则,擅学者废其全身武功,挑其筋脉,以保万海教武功不外流。” 总把步步当孩子,以至于忘了这个致命的教规。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六章 师父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蓝漪得意地望着风圣城,这样的重药,还能让他无视她的存在吗? 但是她失望了,风圣城依旧懒洋洋地坐在椅上,似乎胸中万壑,再大的风浪也激不起他的动容,英俊冷傲的面容却偏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深邃的目光让人沉醉在他气息里只愿长醉不醒,这样的他让她少女的心一阵又一阵地跳动出甜蜜的苦涩,但是他的眼睛只是看着翩步步,连正眼也吝于给她半分! 少女的心柔肠百转,终究被冰块冻做了一块僵硬的冷石。 “翩步步,你私学我们万海教武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私学万海武功,万海教今日要依教规,废你的武功,断你的筋脉!叫你永远也当不成小偷!”明明是明媚少女,此刻,已经褪去了少女的天真,只余下冰冷的黑气,一字一句,皆是步步的万丈深渊。 步步天真地看着蓝漪道:“蓝姐姐长得好像一个人哦。” “谁?” “软香窝的天香姐姐。” “软香窝又是什么东西,天香姐姐又算什么东西?”蓝漪毫不知道自己正被步步一步一步地引进圈套。 “软香窝是圣城哥哥最喜欢去的地方,那里的姐姐长得可漂亮了,天香姐姐吗,我觉得她长得很漂亮,可是人人叫老她‘老鸨’诶,明明她不老的嘛。”一脸的单纯,教人不忍高声骂她,风圣城对着她发出阵阵让人心寒的笑声,却并不阻止她。 蓝掌门虽然甚少下山,可是对于山下的事却并不是一窍不通,这个丫头,竟然把自己女儿与青楼女子相提并论,总算他涵养好,对步步的话并不当真,只道:“圣城,此事你有何话说?” 风圣城挥挥袖子,眸中光华微转:“那就废吧。” 众人一呆,虽然风圣城是要遵守教中规矩,可是至少也要求个情吧,这般答应得太干脆,倒让人心生不安。 步步一下子就炸了起来,朝风圣城扑了上去,掐住风圣城的脖子又摇又咬:“风圣城,你这个王八蛋,难怪当时一直叫我练武功,我说你哪有那么好心亲自教,原来设下埋伏在这里等我呢!妈的老娘抢你的骨头了?你这么陷害老娘!” 风圣城好像面对一个顽童一般失笑,低头抚着她的发,任由她在自己颈间又啃又咬,带来微微的酥麻感,乌深的眼带着冷光在在座众人的脸上一扫,不经意般道:“谁来废?” 明明是问句,却如寒潭玄冰般让人遍体生寒。 他的目光太过冰寒,有一种黑暗的气息在眸子深处凝聚、扩大,明明笑谈着,却仿佛死神的邀约,教人再也无法多吐半个字,众人突然有一种感觉,他们面对的不是万海教弟子,而是一个高高凌于他们之上的皇帝! 步步依旧在咬他的脖子,却咬不动半分,他的脖子好像铁做的,硬得让她的牙都在隐隐作痛,就在这时,她的眼角突然瞥到一个身影,“哗”她突然放开了风圣城,两眼发直,盯着飘进来的苍融,眼里狼光四溢。 “步步,你在这里,要不要和我去玩。”苍融对着步步伸出手来,微微而笑。 那声音,能让冰山融化,能让贞女变荡一妇。 妇,更何况,步步不是贞女! “好!”步步二话不说便从风圣城身上滑落下来,目色狼光直扑苍融! “你这个丫头!”风圣城在第一时间便要扯住步步,苍融不动声色地弹指以一小簇内力让风圣城阻了一阻,内力相撞,发出一一声啪的轻响,就这么小小的耽搁,步步已经扑进苍融怀抱,笑嘻嘻地道:“苍融。” “叫师叔。”苍融拍拍她的脑袋。 “你长这么帅,天天让人叫师叔,会被叫老的!而且我又不是风圣城真的表妹。”死风圣城,居然要记废她的武功,别怪她翻脸不认人,惹急了她,下点药在山上,让这天云山变成天秃山,寸草不生! “慢着,既然不是师兄的表妹,却私学了万海教的武功,罪加一等!”蓝漪拦在步步面前,一掌向她打去! “师父,这丫头的确不是我的表妹。”风圣城笑容颠倒众生,看着步步的目光,充满了--慈爱--看得步步连连倒退,藏到苍融身后,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盯着风圣城,这个风圣城的目光,好恶心! “既然不是表妹,那事情就更好办了。”蓝掌门松了一口气,大不了天云山养这个少女一辈子就是。 “她是我的徒弟。”从风圣城的嘴里,吐出的永远不是象牙。 步步呆住了:“风圣城,你发了什么疯,亏你有脸说出这样的弥天大谎,瞧你的样子配当我师父吗?” 呵呵呵,风圣城笑得阴险又开怀。 翩步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又哭又喊偏要撞进来! 原打算以自己的身份压住众人,料也没有人敢真把步步废了武功,现在他改变主意了,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看他管不管得她! “步步,你可曾向我磕过三个头?”风圣城敛袖正色厉声。 步步被风圣城经常捉弄,也经常呵斥,却从来没有被这么严厉的喝问过,不由得如实道:“有,那是……” “我可曾告诉过你,这回上山我要参加尊者大会,然后便能有收徒资格?”风圣城目光如炬。 “有,可是……” “我可曾从小告诉你,从此你是受我的管束,你要视我如父?”风圣城语气严峻。 “有!但是……”步步痛恨极了。 小时候步步怕鬼,风圣城骗她说,只要在月上中天时,对着神像磕上三个头,神像就会变成神仙来保护她,奶奶的,她磕完了头,神像就变成了风圣城笑得在地上打滚! 过了九龙九难九重阵,他就能开山授徒,风圣城早八百年前就说了!千予也知道好不好! 风圣城从小就想捉弄她,到了齐昌城曾经得意洋洋地发癔症,说步步从此受他的管事,否则--军法处置! 三件打死不相干的事,为什么到了他的嘴里,就成了让她脱不出的圈套? 三师叔苍海站起来热情无比地拍着步步肩:“小师孙啊,初次见面没带见面礼,等你正式拜师,师叔祖送你一份厚礼,能当私房也当嫁妆!” “既然如此,那就是一家人了,哈哈哈,看你,圣城,怎么不走说,让大家吓这么一跳。”二师叔苍恒打着哈哈道。 四师叔也道:“凭圣城的功底,这个阵法决不在话下,开门授徒迟早的事。” “我不是风圣城的徒弟!风圣城,你这个王八蛋!”步步仰天大叫,可惜,人人刚从风圣城的威压下不损颜面地逃出来,谁肯追究这个问题? 连蓝漪都假笑地说小师侄啊,从此我就是你的师姑了,叫声师姑来听听。 没有人一个在听,她朝风圣城扑去,又要咬他,风圣城一把勾过她,把她牢牢压自己自己胁下,淡定地接受众人的恭贺。 “步步小丫头,根骨不错,加油哟!”苍融荣升师叔祖,摸不清状况还在背后直叫加油,真是雪上加霜哪。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七章 九九阵,想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步步从客人荣贬为最低等的小师孙,招来无数关爱的目光。 她长得可爱娇俏,十三岁的年龄,七八岁的娃娃脸,其实很多位“师叔”“师姑”都没比她大多少,她这个年纪,本该拜在年纪比较大的蓝掌门这一辈,哪想到风圣城存心整她,把她整成个全教最低辈,当了孙子了。 男弟子们倒是很喜欢她,逗逗她,捏捏她的小脸,居然还拿糖逗她吃,当她三岁小孩般哄,天云山上的弟子个个长得英俊如玉,和他们说说玩玩惬意得很,如果这样,她也愿意忍辱负重,暂时充当风圣城的徒弟。 问题就出在女弟子身上。 “小师侄,过来给我倒杯水。” “小师侄,过来给我擦鞋。” “小师侄,过来给师姑我捶捶肩!” 风圣城长得太祸水,害步步被一众嫉妒的目光包围,她乖巧地应着,四下奔忙。 添水添水,嘴里念着,哗哗哗,滚水不小心倒多了,连着师姑最喜欢的金鱼一起烫个熟。 擦鞋擦鞋,两手不停,咻咻咻,鞋子擦得透过鞋底能看到天空,真正的光可鉴人,服务到家。 捶肩捶肩,劲道要足,嗵嗵嗵,几拳下去,师姑趴在那里动弹不得,原来一不小心捶到麻穴。 使唤她的师姑累趴了,步步也累趴了,既要遵从各位师姑的遗志,又要发扬光大,还要做得又好又快,真是一件费脑又费力的事。 步步才来了几个时辰,天云山一片鬼哭狼嚎,蓝漪更是面对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嚎啕大哭,原来步步为厨房添柴时,一不小心把蓝漪最喜欢的牡丹全拔下来当成了木柴,一把火全给壮烈掉了。 当夜,步步一个不小心,把日间抓到的蛇给放生了,一麻袋的蛇顺着房梁爬到其他师姑们的房间,一阵骚乱过后,天怒人怨,风圣城把步步拎到自己房间责令她面壁思过。 没思过半刻钟,步步一头栽倒在地,呼呼大睡,最后还得烦劳师父他老人家抱她上床,占据风圣城三分之二的席位,睡得风生水起。 第二天,第三天,步步依旧精神,而且越来越精神,天云山却在她的精神中慢慢萎靡下去,连狗也不叫了。 幸好,九龙九难九重阵已经渐渐浮现,就在万仞山崖下。 这个阵非人力所能摆就,乃是集天地之精华、怨气集结而成,平时只是万仞高山,望之生畏,阵法浮现时,便有阵阵白云堆叠,并有闪电雷鸣,凶险万分,这个阵又简称“九九阵”,变幻莫测,每个人遇到的险况都不一样,阵里里面又包含着幻阵,剑阵,药阵,墨阵,桃花阵,几个阵法之间勾连交集,套中有阵,阵外布阵,一步踏错,粉身碎骨。 而且此阵一年只出现一次,就在六月六日这一天,一次出现九天,九天后,魔力散去,一切恢复原样。 所以闯阵是每一个弟子的梦想和荣耀,更是夺命关。 为了尽量预防血案发生,每一个师叔祖都会严格地考核爱徒,所以闯关前的竞赛是绝对公平的,因为谁也不拿自己爱徒的性命去玩笑。 竞赛后,师父才开始从竞赛合格的弟子中,接受闯关报名,若是闯关当天,师父认为当天弟子的状态不合格,不适合闯关,那么这个弟子便只能等到来年了。 所以这几天,便是万海教的一年一度的大考,风圣城也参加了大考,果然和步步预料的一样,那些“师叔”们和风圣城根本没的比,没两下就败下阵来,风圣城稳居第一。 经过几天的大考,这一次共有六名弟子有资格报名闯关,愿意报考的有五个,到了最后关头弃权的又有三个,也就是说,这一次的闯关,加上风圣城,只有两个。 但是这次苍融也会参加闯关。 说到苍融,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啊! 每年的闯阵他都会参加,可是每年他都会被困在阵中,等待阵法魔力过后自动开门,原因很简单--他路痴。 各师父正在对自己的爱徒做最后的辅导和指点,场面看起来严肃又悲壮。 “圣城,虽然为师相信此关你理当能过,但亦不可托大,曾经有位人称‘神剑’的弟子,那是我的师弟了,也就是你的八师叔,人人都以为可闯关成功,谁知道最后却殁于桃花阵中!此事是你师祖生前痛中之痛,希望你莫让为师重复同样的痛!一句话,万事以‘命’为首!”蓝掌门思及从前,唏嘘不已。 苍融的神态轻松得很,背上大包小包的装满了好吃好玩的,对他来说,这一次不是去闯关,而是去好玩的地方玩个几天,若是凑巧,或许他能自己寻到出阵之路,得以跻身尊者之列。 其实他虽没有成为尊者,他的名望却决不在“尊者”之下,在座的有谁能夸口再闯一次九九阵而不损分毫?偏就他能在阵中玩到自然醒! “师父,您老人家就去吧,祝师父马到成功,功到渠成,无往不昨!”步步笑得比花儿还要娇销,小脸红扑扑的尽是笑。 她笑眯眯站在蓝掌门师祖身边挥着小手帕,风圣城,去吧,去吧,你就安心去吧,这一闯关,听说运气好到飚顶,也要三天三夜才能出来,到时嘛…… 风圣城眼睛一眯,这丫头有鬼! “你,过来一下。”他朝步步勾了勾手指头。 步步朝前两步,风圣城突然一把拎起她的后领冷笑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说罢,就这样往山下一跳,生生把步步也拽进了九九阵! 万仞崖响起步步的惨叫:“我不要死啊!” 苍融紧随其后:“不要怕,我陪你来了!” 这阵势真够劲,好像三人同--殉情。 一阵风吹过,哗啦啦,众人风化了一地。 这风圣城究竟是疼徒儿,还是害徒儿? “风圣城你个死王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步步尖叫。 “你活着我都不怕,你死了我还怕你不成。”风圣城嗤道,凝神望去,云雾越来越密,便道:“闭嘴,这是第一关,不想做鬼就自己机灵些!” 下坠的过程惊悚无比,耳边呼呼风响,越往下越黑暗,最终黑雾漫天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便渐渐有尖利刺空而来的声音,步步调动全身内力,运功布满全身,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防护罩,将全身敏感度调到最高,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过刀刃和刺戟,全身柔软得像一茎海中随波起伏的海草。 下落之势极猛,肚腹都似有要被风刃剖开之势,若不身体柔软,落到地面之时,肚腹也要被剧烈的下落之势给震爆烈! 黑雾渐渐散开,前面有微光出现,依旧是云海波涛起伏,然而在壮观的云海风景中,却赫然有杀气掩藏其中,风圣城看穿云海中隐隐现出的狰狞锐光,叫道:“步步,刀山!抱紧我!” 不用他多说,步步手脚并用,死死地巴在风圣城的背上,要死也要他垫底! 他们落下的地方,最高的刀山正对着他们,锋利的刀尖冰冷地冲天而立,其高数百丈,棱棱可惧,毫无落脚之处!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八章 叵旦巨龟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风圣城早已经抽出腰间的剑,就在刀尖即将穿体而过的之前那一瞬间,他的剑与刀尖精确相抵,就是这极瞬间的阻落,他带着步步向上跃起,再落下,再重复施为,借着这股巧劲,再度以剑为支点,连续腾挪跳跃避开高高的刀锋。 这是一场内力与剑的较量。 更是一场目力与精准判断力的较量。 没有内力,便无法在空中作长时间的凌中飞跃! 没有目力和精准的判断力,便无法自密极的刀山中找到可以支撑剑的刀刃。 这点还算难不倒风圣城,背上的步步也没有给他带来麻烦,步步收敛心神,跟随着风圣城每一次的跳跃做着相应的吐纳,尽量不给风圣城造成影响,此时的她便如一只小小云燕庇避于大雕之下,轻盈如无物。 剑山越来越矮,最终风圣城落脚于一处小山坡上,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步步总算知道什么叫“活着”。 “风圣城,你要死我没意见,可是你拉着我一起死是什么意思?”步步说起来气急败坏,揪着他的领子几乎要把他勒毙。 风圣城笑得开心极了:“师父有事,弟子务其劳嘛。” “务个屁,你又不是我师父!”步步的泪都要飚出来了:“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小命要交代在这里!” “徒儿,休息一下,谁知道一会还有什么牛鬼蛇神。”风圣城轻松地坐下来,步步见地上不是很平整,又有点脏,索性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把他当靠背,靠死他! 风圣城还是扯着拎着她的手臂,步步嫌恶地道:“放开!” “放不得,只要一松开,我们的眼前的景色就再不一样了,所看到的就各不相同,我是没问题,你确定你自己挺得过去?”风圣城优雅地笑容从来是对人而发,步步在他的眼里算个小屁孩,不算人,所以他对步步的笑容永远是逗弄的,不屑的,步步命在人手,只愿到时死在他后面就行。 说到这个,步步突然想起自己下落之时,好像苍融也跟着来了,怎么没见到? “别找了,他和我们不在一起,我们遇到的黑雾和刀山,他是不会碰到的,他会遇到别的东西。”风圣城总是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步步明白了,这个阵法就像姑姑说过的错乱的时空站,这个时空是扭曲游动的,所以每个人进来都会被送进不同的时空和空间,所以只要他们两个放开了手,错乱的时空就会把他们割裂开来,除非活着出去,或是等到阵法魔法自消,否则他们便再也找不到对方。 无聊地用手拨弄地面,这才发现小山坡有点奇怪,寸草不生,好像有古怪的花纹,又似是方块砖一般排列成行,于是奇怪地用手摸,触感有点冰湿,不像石土,步步不由奇怪地拔出小匕首去挖了个小洞,匕首是风圣城给她随身防卫之用,极其锋利,越挖越深,有一股带着腥味的液体慢慢流了出来,步步不由惊奇地道:“难道这下面是流沙潭?” “流沙潭?”风圣城的表情严肃起来:“若真是流沙潭,这个地方待不得,会把我们都吸进去的!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大地剧烈震动起来,小山坡猛然拔高,不远处一个古怪的生物自地下冒出来,略有些蛇头的样子,步步不由得惊叫一声,脚下的土地完全露出了本来面目,所谓的小山坡,原来是一只巨龟的背! 巨龟不知道沉睡了多久,被人从梦中叫醒,显得非常愤怒,它扭过长头朝风圣城和步步怒吼一声,张开的大嘴竟有烈火喷出,带着窒人的烟气向他们扑来,风圣城和步步在烟火中蹿跳避让,巨龟连续喷发烈火,范围极大,步步只觉得呼吸都喘不过来,只是机械性地随风圣城的脚步躲闪,巨龟见烧不死他们似乎也很奇怪,张开大嘴向他们咬来,他们的背后是刀山,前面是大嘴,再无处可避让,风圣城将步步推在身后,叫道:“抱紧我,绝不可放手!”一边举剑朝巨龟的头斩去。 剑砍在巨龟脖子上,火光迸射,竟然是丝毫不入,却更加激怒了巨龟,大嘴带着烈火将整个天空都映得通红。 风圣城慢慢将巨龟引入刀山一处环形处,然后故意往刀山上跃起,巨龟没法再往前了,便伸直蛇颈来追咬,风圣城连续跳跃,巨嘴紧紧追随,风圣城见时机已到,剑尖一点,突然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落在巨龟的背上,巨嘴却来不及收回,咬住了一丛挺立的刀林,一股让人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巨嘴被刀林缝合在一起,痛得巨龟发出一声嗷叫,连刀拔起拼命挣扎。 “快走!”风圣城看到远处似乎有绿林,带着步步便要往远处奔去,刚刚跃起,巨龟已经用受伤的大嘴来叩击他们,大嘴虽然不再喷火,却带着刀林,像一柄巨大无朋的狼牙棒,一下又一下地袭来,风圣城和步步几乎难以招架,这巨龟皮厚非常,一般长度的剑根本伤不到它。 眼看再这样下去,最终会力竭而亡。 步步的脑子极速转动。 “叵旦,东海巨龟,住在海天崖,大小如周山,口能高嘶,又喷烈火,其性暴烈,其行痴傻,其目最惧。”危急时刻,脑子却分外清晰,她闭上眼睛,书上所载历历在目,冷静地道来:“攻它的眼!” 那巨龟原来是古书中记载的叵旦,风圣城持剑往叵旦的桌子般大的两眼刺去,顺势一绞,叵旦发出一声哀嚎,两眼处有两股黑汁向外急剧喷射,“其血最毒,快闪!”步步叫道,不用她多说,风圣城也看出这黑汁不一般,早已经跃开,黑汁喷到哪里,哪里的龟壳便被融化,一路急退,他们落到远处的平地上,眼看着叵旦被自己的毒血化成了黑水,黑水又变成一条河流,将土地腐蚀成两座山脉,流速极快,气势汹汹地向两人所在的地方扑来。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二十九章 树之诡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快跑,快!”风圣城紧紧扯住步步,刚刚跳离原来的地方,那股黑水就把他们脚下的地变成了一个黑窝。 这股黑水似乎有灵性一般,他们跳到哪里,黑浪就扑到哪里,不但要避开黑浪,还要避开四贱的黑水,步步这个时候才庆幸自己曾被风圣城用鞭子赶着练长跑锻炼耐力,不然再高的轻功没有耐力的支撑,今天也是一个死。 这股黑浪从日当正午直扑到日落北山,黑浪每扑一次,其势就减一分,最后,变成了像小狗一样的小扑腾,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动,形成一个小小的黑潭,再也危胁不到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放眼看去,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森林的外面。 眼前巨木参天,荫荫蔽日,时而有怪鸟扑簌而过,不知名的植物在林间漫延开来,有一种神秘而古怪的气氛笼罩在树林上空。 “不能再走了,看太阳,再过不久天就会黑下来,这个时候进了密林太危险,我们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再进去,至少能将危险减几分。现在我们先找个地方歇脚,两人轮流守夜,时刻预防密林里可能出现的危险。”风圣城盯着密林,不住地盘算,目光冷睿机敏,眼睛深邃地像深夜的天空,神秘而璀灿。 在这个诡异错乱的时空里,原来的知识都是用不上的。 这里的太阳竟然是往北而落,难道是从南而出? 日落之处,云被染成一层淡紫的颜色,宛如琉璃,透明清澈,美如仙境,若不是那刀山峥嵘,黑河险恶,单看天空,谁不说这里是世外仙境? 然而越是美丽的外表便掩藏着越深的危机,森林百花盛放,然而就是步步也知道那里很危险,四下一望,有一棵远离森林的大树,光秃秃地屹立于平原之上,似乎那里才是他们的最好栖息地。 “记住了,在野外歇宿,如果能上树就尽量上树,至少地面的野兽抓不到你,能少一半危险,但是……”风圣城狐疑地看着大树:“这棵树长得未免有点奇怪,离森林这么远,却长得这么高。” “外面的树长得高的多了去。”步步不以为然地道。 “你看四周寸草不生,土地干涸,为什么这棵树却独独长得这么好?枝叶繁茂的样子好像很滋润?脑子被扔坏了吧?”风圣城绕着树走了几圈,面色越来越阴沉,对步步道:“你爬我背上,抱紧我!” 步步二话不说,再次像个水蛭一样抱住风圣城,这样能尽量减少两人的受害面,对于风圣城的疑虑,她一点也不觉得好笑,相反还觉得风圣城言之有理,这棵树果然古怪之极。 风圣城先踢了踢树,大树略微抖抖,不见异样,风圣城又拿匕首刺进树中,掏出来的是木屑,看来果真无意外啊。 眼看着太阳落山,森林里开始传出野兽的吼声,震颤山林,听声音,必然庞大无比。 别无选择了,风圣城对步步说:“上树!” 若是让野兽看到他们两个人,只怕连体力也无法得到及时补充。 风圣城背着步步爬到树上,两个人时刻不能松手,风圣城便抱住步步一起坐在树杈上,繁茂的枝叶隐去二人的行踪,略为安全。 “不可以都睡着,你我一同守夜。”风圣城把一片牛肉干塞到步步嘴巴里让她补充体力,自己也咬了一大口,两人喝了一点水,再服用一颗万海教特制“充饥丸”,能抵两顿饭,否则在这样的地方,没等找到出路就先饿死了。 步步道:“我不累,你先睡,否则后半夜我怕我撑不住呢。” 风圣城让步步值前半夜,因为许多野兽后半夜会越发凶猛,而许多事故发生也都是在后半夜,他不用步步唤醒,后半夜时便自动醒来,像婴儿一样把步步抱在怀中让她睡,步步睡得很香,借着幽暗的淡紫月光,看到步步累得一动不动,风圣城不由得有些后悔,当时一时冲动把她拽下来,面对未知的危险,若是真有一个万一丧命在此可怎么办? 可是当时他想也不想就那么干了,也许是管惯了她吧,看到她可能会去祸害别的男人的样子,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把她拉在身边看住她! 不过这孩子,也确实不负他的栽培,他能感觉到她的根底已经不差,否则,在下落的过程中,她是无法安全抵达地底的。 把步步抱得更紧一点,警惕地目光四下扫射,他不信这个地方就这么安全,这棵树始终让他觉得不安! 在风圣城看不到的地方,树,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两个大窟窿,闪过红色的光芒。 无声无息地,树上开始开出一朵黑色的花,这朵花长得很快,很快便长到一人多高,长得有些像一个麻袋,它慢慢感受着人的气息,向风圣城和步步无声靠拢。 无声,是最可怕的,让你遇到危险一点也无法防备。 风圣城却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蓦地转过身来,便看到一张大麻袋向他扑来,不等他的脑子闪过“这是什么”的念头,他的手已经极速反应了过去,剑划过一道紫光砍向大麻袋,麻袋被砍破一个缺口,但是又随即合了起来,再次向风圣城扑来,风圣城跃起,却发现树枝极密,像一张大网网住了他们,于是冷笑一声,剑成光网向麻袋砍去,瞬间把麻袋砍得四分五裂,再也合不起来。 然而更多的大黑花在生长,风圣城不愿惊动步步,索性把步步的睡穴点了,然后周身气息流动,接受一切风吹草动的信息,哪里的黑花正在冒头,他的剑便映着月光带来比黑花更浓的死亡气息! “归根结底,是这棵树搞得鬼!”风圣城怒起,跳下树来,转了一圈,正看到两只眼睛悄然合上,冷冷一笑,原来这树成树妖了! 人断其首,树断其根,风圣城仔细寻找地面可疑的迹象,发现大树底下有几处筋脉一样的隆起,像心跳一样不住有节奏地跳动,很好! 他抡起剑朝着一处筋脉就是一剑! “沙啦啦!”树发出急剧的颤抖,别一处树筋快速游动似乎想躲起来,风圣城岂容它躲,一剑又一剑,转着大树,树根处被挖开了一道深沟,树筋尽断,转眼前,黑花完全谢去,大树瞬间凋零,只剩下枯干的树枝不曾倒下。 这一次,大树终于再也没有让他觉得危险的气息,于是回到树上,解开了步步的睡穴,步步依旧在他的怀里沉睡,长长的睫毛在眼帘下画出一把小小的扇子,可爱得像蝴蝶。 情不自禁地,他低头吻住了她蝴蝶般的睫毛。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章 你上!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痒痒地,她的睫毛轻搔在他的唇上,柔软得让他觉得有趣极了,怎么会有人的睫毛这么好玩的? 忍不住用唇拨弄她的睫毛,她在沉睡中轻扇了一下睫毛,他的唇痒得让他心都痒了起来,索性抱着她跟她的睫毛玩起来,用唇动一动,她的睫毛便跟着眨一眨,轻轻舔一舔,她的睫毛更加的闪亮。 他得逞地偷笑,若是她醒了,得知睫毛上沾了他的口水,估计要气得掐他的脖子大骂恶心了吧? 说起来,这些年来她跟着他,好像也没有学到女孩子能学的东西,什么男女间的事,也没有人教过她,就算她去软香容,他也交代过,不许让她看男女情事,这是他的私心。 若是她太早知道男女之间的事,传授武功之时就难免扭扭捏捏,如何传授? 不像千予,她长大了,而且她的目标明确,千予并不专攻武功,武功只是用来防身即可,千予的专攻在赌术与千千术,所以对于千予,他的教导又不一样,因人施教,他自信在这一点上他做得很好,当得起皇后的信任与嘱托。 步步的聪明像皇后吧,知道皇后出事后,她再也没有大吵大闹,只是加倍地刻苦于文武,在调皮的外表下,她的性子中有清冷、隐忍的一面,正因为如此,他更不希望步步将来像皇后那般冷淡无情,一个女孩太过聪明了,最终情感也会变得冷淡,因为太理智,皇后就是因为太聪明,一生不快乐。 女人太聪明便不快乐了,所以皇后也意识到了这点,把步步托给了自己,步步只要在他的教导下成长就行,该生气时生气,该高兴时高兴,该伤心时伤心…… 不,还是不要伤心了,总归是自己教导大的,也还是舍不得她伤心的,若是将来她的夫婿让他伤心,他会一剑把那人灭了! 想到“徒儿”要嫁人,他有点气闷,算了,这样的祸胎,除了玉恒那个不长眼的小男生,根本没有人要! 回到齐昌城,着手准备营救皇后吧,皇后不止一次地说过想要出宫,也许,可以帮帮她,毕竟她是步步的姑姑。 这个时候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心中侧重点已经发生了变化,当年“皇后所托的步步”变成了“步步的姑姑”。 天空渐渐现出了一种蓝紫的光芒,有五彩奇光在天空缭绕不去,奇幻万千,他忍不住推了推步步,要她一起来看这奇景,步步醒来了,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地平线的南边,一轮深紫色的晨日跃出了地平线,然后在挂在天边,渐渐变得通透,远处触目惊心的刀山在闪烁着紫色的光芒,映着日光远远望去像一巨大的紫色宝石,紫日将万物都染上了紫色神秘光泽,天空的奇光流动不定,仔细看,似一道咒符,随着太阳上的上升,奇光渐渐消失,太阳由深紫而转淡紫,由淡紫转淡红,最终成了步步所熟悉的红日。 半天,步步没有回过神来,直到风圣城在她的颊边亲了一下:“看傻了?” “风圣城,你好恶心!干什么舔我的脸,恶心死了!”步步捂着脸叫。 “吵死了!” 风圣城咬住她的嘴唇,片刻后留下一个淡淡的齿印,这才抬起头来,眸子在初生的日光中光华流转:“乖徒儿,下次再这样骂我,为师就把你的嘴缝上。” 步步呆住了,风圣城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居然变得这么诡异? 还是真把自己当“师父”了? “快吃,我们最好能在太阳下山前出这个森林,否则太阳一下山只怕就再也出不来了!我昨晚看过了,这个森林四周好像被什么东西禁制住,里怪兽出不了森林,白天,怪兽平静些,夜间怕是难了。”风圣城把充饥丸塞到步步嘴里,充饥丸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取的,如此直白,效果却是一等一的好,如此一颗,再剧烈的活动,他们今天之内也不会饿到。 一入森林,踏过光明与黑暗的交界,步步登时觉得汗毛倒竖,好像被无数双眼睛盯住。 “拔剑。”风圣城紧拉她的手低声道。 刚抽出了随身宝剑,吱哇!一个黑影向步步扑面而来,她不暇细想,随手挥去,一只长着尖牙的蝙蝠溅血落地,更多的蝙蝠从林中嘶叫着扑出,风圣城与步步挥剑疾舞,一只只的蝙蝠落地,转眼间一地的残尸让人恶心,血腥味传开去,林中登时有了巨兽的动静,此地不宜久留,风圣城和步步飞速往前奔,一只猛虎出现在眼前。 不要说一只猛虎,就是十只猛虎又如何,风圣城照样不看在眼里,但是眼前的猛虎却不同以往,它绿森森的眼睛如两个灯笼凶狠地盯着他们,嗷的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尖牙像两把锋利无比的匕首闪着寒光,很显然,它把风圣城和步步当成了猎物,因为它正流着涎水,后足一蹬,向两人扑来。 “你上!”风圣城却在这个关头把步步推了一把,把她推到猛虎面前。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一章 血刃之初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你个混蛋! 步步的尖叫声压根就没来得及发出,猛虎已经扑到眼前,她腾空跃起跃到老虎身后,风圣城虽然牵着她的手,却绝不救她,身体像一片纸鸢一般随着步步的动作飘来飘去,闲得很! 猛虎一击不中似乎也意外,它嗜血凶狠地盯着步步和风圣城,又是一声吼叫,它又朝步步扑了过来,步步起身又跳,风圣城便提醒道:“你要是总是跳来跳去,天黑前是走不出森林的!” “那你为什么自己不上!”步步几乎要吼出来,狼狈地跳来跳去,像蚂蚱。 风圣城的笑意渐淡,夜里的温柔此刻已经被完全褪去,只剩下冷漠的理智。 “在这里,光靠我一个人是无法保两个人平安的,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在战场上,永远要先学会自保,然后有能力的情况下帮助别人,如果你连自保也学不会,我会对你感觉到非常的失望,对于让我失望的人,我向来是手下不留情。”风圣城的神色越来越淡,淡到最后一丝情绪也无。 步步知道,他说到做到,而且他说得对,在这个奇异的阵法里,光是靠他一个人确实难保两人平安,她,必须靠自己! 愤怒,失望,惊讶,冷静,理智,步步的情绪在蜕变,她的小脸渐渐变得坚定。 “你姑姑可是宁可杀人也不愿被杀!”风圣城最后一句话很轻,却比什么话都有效。 他成功激出了深藏于步步血液深处的不屈的精神,望着对峙的猛虎,她一振长剑,眼睛凌厉的气势阴成一片黑色的云,她跳下树来,直取猛虎的眼睛和肚腹,重中之重永远是眼睛! 她剑剑如风,迅猛如电,一道又一道的剑气直往猛虎身上罩来,剑气到处,猛虎嗷叫,铁尾扫得森林一片狼籍,步步被铁尾连扫两次,好在没有大碍,风圣城面色平静,说不出手就是不出手,在最后一次扫尾后,步步从铁尾间穿过,在风圣城的相助下,步步抓起地上一根锐利树干,灌入内入,用力插入猛虎的咽喉。 猛虎咽喉被捅破,倒在地上鲜血狂喷,直到死亡。 风圣城拉着步步急退,鲜血沾在身上会引来更多未知的麻烦,这也是他要教给步步的。 猛虎死了,步步却不走,她来到猛虎尸身边,用剑劈开虎的咽喉,希望找到刚才的发光物,风圣城眼里蕴着笑意,由着她探寻,不多时,步步从虎喉的地方找到一颗宝珠! 一颗好像活的宝珠,掐一掐还有点软,晶亮无比。 “这是什么?”步步问。 “不知道,先收着,这个阵法不会无缘无故让人看到这样的东西,必有深意。” 于是步步把它收入自己的囊中一边嘀咕道:“要是没用上就好了,出了阵,这个可以当嫁妆。” 风圣城哼了一声道:“傻子才会因为这点嫁妆看上你!走吧,小傻瓜!浪费了不少时间!” 再往前跑,看见百丈悬索悬在空中,脚下是万丈深渊,步步和风圣城顺着悬索滑下去,还没有到达对面山峰,悬索便乍然断开,步步和风圣城在关键时候提了一口气借着余势跳上对面山峰,生死就在一线间。 陡险的山崖,垂直而立,光如镜面,步步和风圣城互相配合,像壁虎一般在崖上慢慢攀爬,几次滑脚,不是步步拉住风圣城,就是风圣城拉住步步,生命就在彼此的手里。 步步的目光不再懒散,她眼睛开始闪出精锐的光,每一步她都要对自己负责,对风圣城负责,每一次出手,都是性命的攸关的险况,她不是温室的小花,她是密林中穿梭的一只小野狼! 过了山崖不曾喘口气,便有群狼相伺,一眼望去,山顶上,山坳间,甚至树上竟然也有狼踞在上头,仔细看去,它们的爪子竟然是长利得像鹰,和外面的狼截然为同,它们爬上一棵树只要眨眼间,所以他们想要像对付虎一样以树为屏障的策略显然是行不通的,只能硬碰硬了,这里的狼极其狡猾,他们会群体作战,分工合作,一队接连扑来,一队伺机偷袭,还有一队踞在树上作后备,观看战势,步步第一次看到如此紧密团结的群体,不由得又佩服又惊诧。 在如此强大的狼队的窥伺下,步步没有信心能在群狼中冲出血路去,一路过来,她真的累了,她与猛虎作战留下的伤痕还在背上发痛,她的体力开始不支,和风圣城背靠背与群狼作短暂的对峙和观察时,对风圣城道:“如果我死了,麻烦你给我姑姑和我爹娘带个信,告诉他们,步步不能孝敬他们了!但是……”她的目光正对上狼王,与狼王做着孤注一掷的精神对决:“死得光荣!” 风圣城的眼中终于闪出了满意的神色,他说:“只要你不放弃希望和勇气,我也不会放弃你。” “来吧!” 那一场厮杀,是浴血而战,也是背水一战,群狼有的是精力和后援,而他们,有的是手中剑和无尽的求生。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一地的死狼枕籍,步步一个个地挑过去,死了的再加一剑,没死的更要死个透,直到确信无一漏网。 林中传来一阵让人胆寒的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森林在窃窃私语:“别走,别走,你们别想走出去!”风圣城和步步抬眼同时往天空往去,心里都是一惊,不知什么时候,太阳落下了半边! 又一阵异动自地底传出,沉闷,阴郁,带着死亡的气息。 “快,太阳快要下山了,快!”风圣城大力扯起步步大叫,步步也回过神来,两人牵手往外飞跑。 只要跑过这个小山坳,前面就是森路的尽头。 但,来不及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二章 狂蟒之灾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沙沙沙! 森林里突然变得死寂,然后猛然间爆发出一种惊恐得如世界末日的骚动。 所有的动物都在绝望而忙乱地奔跑,甚至一眼也顾不上森林的意外来客,风圣城和步步知道不妙,往森林的边缘狂奔,眼前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大裂缝阻住了去路,风圣城眼明手快,拉着步步躲到一棵大树后,便见地裂处,一只巨蟒摇摇摆摆从地底钻出,巨大的蛇头像一座小屋,逆鳞如一块块巨大的铁片,它张嘴吐出唁子,如吞小鸡般将一只正在奔蹿的狮子吞入了腹中,森林之王就这样成了巨蟒的腹中美食,却丝毫没有抵抗能力!眼看着腹中隆起一个大包,巨蟒却似乎未饱,用头撞断无数大树来寻找猎物,无数的猎物也就这样像龙卷风一般被吸入它的蛇口。 大兽小兽,来不及奔跑的都成了巨蟒腹中美餐。 步步不怕死,可是她怕蛇。 她宁可死于悬崖,甚至死于虎口和狼口,可是她绝不愿意死于蛇口! 剑,微颤。 这剑,可以杀敌,也可以自杀。 但是风圣城把她推到自己身后,用身子挡住了她,用温暖的手按在她的手上,传达无声的安慰。 大蟒似乎察觉到有生人的气息,四下里翻找,很快将两人蔽身之树撞倒,看到了步步和风圣城,蟒张大嘴巴发出一声低沉却能带动山林共振的吼声,那种气势,绝不是外面咝咝作响的毒蛇所能比拟。 外面的大蛇和它比,不过是一只蚯蚓。 狂蟒带着强烈的让人作呕的腥气向他们张开了嘴巴,谁也无法相信,如此一只庞然大物竟有着如此敏捷的身手,它势带万钧,头向两人狠狠咬来,风圣城和步步虽然极时避开,却已经看到了蛇喉深处甬道一般幽深的黑暗,交错的涎水满布喉间。 眼睛素来都是动物的弱点,可是这只蛇如此之大,就算是风圣城也只能在没有负担的情况下跃到它的头上,并予以一剑,若是牵着步步,还要刺目,那不但是危险之极,而且是徒劳无功之举。 因为狂蟒的眼睛外面罩着一层透明的东西,步步看到好几次高高的树木砸到它的眼睛,那层透明罩却巍然不动,显得坚硬之极。 蟒,蛇,总归还是蛇的一种,蛇的弱点在哪里? 七寸! 杀人要见血,打蛇要七寸! 风圣城与步步同时看向相当于蛇七寸的地方,蟒全身披着鳞甲,刀剑不入,又如何能让它的七寸遭受重击? 步步仔细观察,发现蟒虽然行为峻利已极,但是从一开始,就有一个特点,它不会把腹部亮出来,除了能抬起的地方,它的腹部一直贴着地面,是没必要抬起腹部,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步步和风圣城一边与蛇周旋,一边把这个观察结果告诉了风圣城,风圣城道:“你观察得很好,我们同时往上跳,越高越好!” 两人同时吸一口气,同时往上跳起,跳到势弱,之时,风圣城往空中丢了一块木头,借着木头之势又带着步步向上蹿了几丈高,步步时刻注意狂蟒的动向,狂蟒见二人跳得如此之高,便也抬头咬去,一直接触地面的地方发白,步步发现那里没有鳞甲的发光,难道那里会是蟒的弱点? 打蛇之所以打七寸,一方面是因为七寸或是三寸处是蛇的神经所在,另一方面是这两处都有可能是蛇的心脏所在,但对于阵法里的生物若是还按外界的标准来衡量,那除了死,还是死。 “咝呜……”狂蟒发出的声音引起山林共振,天地间一片嗡嗡声,让人头脑发昏,这是狂蟒的另一厉害之处,内功不够强的人或是抵御力不够强的动物听到声音便会软成一滩,步步若非从小修习内功,今天也险极了。 “先它打结!”步步眼睛一亮,想到了办法! “乖徒儿,好办法!”风圣城笑着,把步步往背后一丢,如此可以减少体积,更加安全。 他不住地在狂蟒身体旁边穿来梭去,跳来跳去,不知不觉间,狂蟒竟然把自己给打成了结,在地上滚动成一团蟒球。 机不可失!步步利剑紧紧守候,在狂蟒再一次露出腹部时,风圣城负着步步同时往狂蟒的腹部刺去! 好像鞭炮爆炸的声音,剑刺在蟒腹发出爆裂声,一整块腹部的皮肉从中裂开,狂蟒发出剧烈的哀吼,步步与风圣城的剑已经把它的腹部剖开来,露出了腹部一个包着血丝薄膜的血球,心脏! 步步身子小,以身犯险,从裂处钻进去,用剑刺破了血珠,狂蟒尖嘶狂嚎,两人人都被包进了狂蟒腹中。 一片黑暗,周围在剧烈抖动,风圣城点亮随身的火折子,步步借着微光,将心脏与蟒身相连的血管和神经全都切断,狂蟒终于停止了翻动,僵死于地上。 风圣城和步步从蟒腹中爬钻出来,步步的小脸白得如纸般透明,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或许是狂蟒的垂死挣扎惊动了地下的更多狂蟒,地底开始到处裂开小峡谷般的裂缝,风圣城二话不说,拉着步步一路狂奔,好几次从张大的蟒口中穿过,有时从四处钻出的狂蟒颈下跳过,地底像是沸腾的热水,不住地翻滚着,沸腾着,风圣城和步步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感知就是--逃!逃!逃! 狂蟒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经过一天的劳累,此刻两人已经是无力而战,就在两人接近于脱力之时,已经到了森林的边缘,风圣城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把步步推了出去,后面一只狂蟒的獠牙正好挂住他的衣裳把他向后拖!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三章 忘忧谷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风圣城回剑将衣物割断,步步就地一滚,借着一滚之势将他拉出了森林,几只狂蟒紧追不舍,张牙向两人咬来。 两人再也没有力气了,眼看着狂蟒巨嘴袭来。 “别看!”风圣城将步步紧紧搂在怀里贴地滚了出去,却见天上打下一道紫雷,头刚伸出森林边缘的数只狂蟒齐齐被雷打成了灰飞,其它的狂蟒急速缩回地底。 “咯啷!”灰飞烟灭中,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步步拾起细看,是水晶般的物体,通身透蓝,光泽坚硬美丽,难以想像这样丑恶的怪物腹中竟藏有这样的宝石。 风圣城把几块水晶放到步步手上:“归你了!” 步步素来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于是又把它们收入囊中,只是想到刚才的可怖场景,不由得两脚一软,跪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吓到了吧?” 风圣城怜惜地抚着她的头,这一次他果然莽撞了,虽然当初拉她下来之际他自恃能保得二人周全,但是从刚才的蟒蛇之险来看,他刚才能做到的就是不放开她的手,她能有平安的现在,完全是凭她自己的智勇和机敏,若是有下一次,他绝不会再带她来闯关,虽说能锻炼她,毕竟为时过早,想自己同门之中,比自己年长同门有几位才智都不输于他,当年都已经殁于九九阵,更何况她不过才是未曾经过历练的孩子。 步步好好喘了一回才回过神来,激动地掐着风圣城的脖子破口大骂:“你耍老娘是吧,你存心要老娘命是吧,把老娘拉到这么个鸟不拉稀的地方,存心让老娘嫁不出去是吧?你知道不知道会死人的!你个疯子,叫你疯子一点也没错,你就该改名叫疯子!我靠,风伯伯是从地上捡的你吧?不要告诉我你是他亲儿子,长得不像也就算了,连种类也不一样,他是人,你是疯子!” 风圣城哈哈大笑,风圣城这个妖孽有个过人之处,不管身上再怎么狼狈,再怎么脏污,他都有办法显出从容优雅的一面,他挥一挥衣袖,其潇洒如王袍在身,更衬出步步的狼狈。 “看来你是恢复了,能骂人就说明你已经有力气了,去,给为师铺软铺去。” 步步二话不说,直接跳上他的背:“做梦,去,你去给老娘铺一个软铺!” “才几岁,就想当老娘?你还早了十年。”风圣城会为他一直小看步步而后悔万分。 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森林里扑出的狂蟒的味道一阵阵地腥浓得让步步作呕,风圣城背着她信步往前走去,经历了刚才的惊怖,现在天地间的一切都像仙境-- 也确实是仙境。 步步张大嘴巴看着下面山谷中辉煌的烛光,星星点点间漫延了整个峡谷,紫月今晚亮极,竟可见小桥流水,亭台楼榭,隐隐在瑶琴之声传来,说不出的怡神清新。 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在山庄上方,飘渺如纱。 风圣城眼里却没有喜意,相反地,他的眉头攒了起来,冷意如霜,这么正好,在他们想要一个安歇之处时,出现一个山庄,在这样的地方出现一个山庄? “走啊。”步步催道。 “你不怕那是什么鬼怪变的房子?”风圣城想他是不是该开始重点培养步步的怀疑精神,否则这么大的漏洞她为什么没有发觉? “我就是想看是什么鬼怪变的!我听姑姑说半夜出现在野外的房子都是狐狸精变的哦!风圣城,你大发了,这明显是冲你来的!”步步在风圣城的耳边兴奋地道,蹭得风圣城脖子痒痒的。 顺着通往谷底唯一的小路步去,步步原本累极,没走几步竟然就歪在风圣城的背上睡着了。 风圣城的眸光却越来越深黯,这琴声隐隐,幽雅高贵,却暗有挑一逗之意,这种感觉,非男人而不觉。 偏这种琴声又似是出自名门闺秀之手,雍容华贵之极,就在这样华贵的外表下暗藏的挑逗便越让人无可抵抗,纵是他,这脚也如自己长了眼睛一般,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朝着琴声发出之处奔去,心里,竟是激动起来。 山庄为名“忘忧山庄”,以一道百花盛开的花屏为界,花屏内是仙境,花屏外是俗世,有丫鬟笑声细细传来,俏皮却不放肆。 花屏外挂着一个螭纹云锣,有客人自行敲锣主人便能听见,出门迎客,风圣城静立片刻唤醒了睡得正沉的步步,他可以肯定,这又是一关。 云锣敲响发出清脆的玉石之声,不多时便有十几盏灯笼快而不乱地往这边行来,为首的老者长髯红脸,笑眯眯地观之可亲,他笑道:“忘忧山庄今日有喜鹊闹枝头,原来却是贵人降临!公子和小姐旅途劳累了,快请进吧。” “老伯,这琴声真好听哪。”步步问道。 “那是小女闲来无事抚琴自娱,让二位见笑了。”老者爽朗地道。 步步一脸的天真无邪,率真地点点头,好似把老者当成了老朋友:“确实挺可笑的,半夜三更的干什么不好,抚什么琴,我娘说瓜田李下走,想要摸顺手,半夜乱弹琴,八成想情郎往里走!” 老者的老脸皮狠狠抖了抖,干笑不已,后面的丫头表情也古怪得紧,也奇怪,随着步步这句话,琴声悄然消失。 他非常热情地把二人往里面请,风圣城与步步对视一眼,步步跳下背来与风圣城手牵手踏进忘忧山庄。 在踏入花屏的刹那间,头上的“忘忧”二字突然闪了一闪,一道闪电般的亮光闪过,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忘忧,忘忧,一入我谷,忘却忧苦,忘却来时的路和归时的途。 “喂,你是什么人,干嘛拉我的手!”步步突然甩开了风圣城的手。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三章 忘樱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忘忧谷不知几时建立,亦不知几时而盛,满眼望去,铺天盖地的樱花开得纷纷扬扬,撒开逃不开的花网,把天地尽数俘虏在内,年年月月皆是樱花的天下。 梦一般的美。 一阵琴声铃玎过湖面,淡紫的湖水漪微澜如鳞,湖风轻送,朱栏玉砌间男子衣袂飘飘,倚栏独坐,一条宝石腰带慵懒得束在腰间,一半流苏随意散落于腰下,在丽阳拂照下乌发光彩夺目,如一匹上好丝缎,随风肆意而舞,更境几许不羁,几许霸气,使人见而失魂,他手持一柄玉如意,玉如意在他的手间却如一把剑,半挑着指向瑶琴,狭长的凤目幽深如潭,凝睇眼前的美人,眼中似有情意暗隐,但笑不语。 鎏炉檀香,瑶琴冰弦,抚琴美人如画中人,被看得久了,凝脂般的肤色如生出了粉粉的芙蓉色,羞得额间出了些微的汗,鼻翼间便有一层晶莹的珠光色,越发显得美丽娇艳。 “梦儿妹妹竟然要成亲,妹夫还那么地出众,真是人间美眷莫过于此了。”美人抿嘴笑道。 高僧曾有言,小妹命中缺金,命不过八岁,若不提早成亲便会早夭,而未来妹夫正是金命之人,是以不得不提早让他们成亲。 “若是你愿意,我们也可以提前成亲。”雾绯调笑道。 “雾绯,你就会调弄人……”美人含羞带涩,雾绯向她伸出手去,她便软软地窝在他的怀中:“雾绯,我有没有说过我,我对你的心有如此樱,年年月朋,永不凋蔽。” “嗯,说过。”但是他却并不在意这句誓言,软玉温香满怀抱,他的一双手便往下探了下去,由脖颈往下,直抵心脏跳动的地方,美人浅喘细细,不禁他的双手抚探,似水一般融化在他的手下。 衣襟两开,美人的肌肤似极品白玉一般凝滑,透着淡淡的粉红,让人想一口吃了下去,玉白的肌肤上飘着两片樱花般的粉红,是个男人就不会忍得住。 不过几个逗弄,美人便在他的身下已经湿成了水,横陈着颤抖着只待他的恩典,他淡然打量着美人的身体,就连那秘处也是那么地完美,可是-- 他却是那么漫不经心,连呼吸都没有紊乱过,手在玉肤上游走,却丝毫不带感情。 “湿了呀。”他轻声道。 美人羞得嘤咛一声,想要躲进他的怀抱,他却长笑着把身无寸缕的她推到阳光下,几乎是残忍地道:“让人看看端庄大小姐的骚样吧!” “雾绯~~” 美人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却听话地乖乖不动,任凭远处的奴仆走过。 他是庄中的主人,横陈于前的是他的未婚妻,像猫一样的温驯,不会有丝毫的反抗,要她端庄就端庄,要她骚就骚,要她可爱就可爱,要她冷艳,她能满足男人的任何需求,可是他却无法动心,为什么? 他也想知道。 无意间向窗外投去一瞥,这一眼坏了他面色的冷漠。 樱花林下,黑衣公子倚立樱花树下,黑衣上白凤展翅欲飞,在一片樱花雨中分外醒眼,凤目微眯,独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清冽,他低头与一名七八岁的丫头说话,眉眼间竟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梦儿那丫头! 他沉着脸把千娇百媚的未婚妻一推,起身略整衣裳便向妹子和未来妹夫走去。 “虽然你们快要成亲,但是谁准你们这么不知羞耻地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他面无表情,但是不悦的眼神出卖了他的情绪。 “干嘛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和末樱姐姐卿卿我我的!爹娘都没有说我,你凭什么骂我?”梦儿一见到大哥便生气,小嘴嘟得高高的,很是不悦:“你的裤腰带都松啦,大哥!” 浅末樱跟在后面羞得满脸通红,可是雾绯却没有注意到她别样的媚意。 “乖,梦儿,你大哥年纪半大不小所以有点不稳重,但是你可是淑女,不能这样对你大哥说话。”朝阳眼角弯弯如月,对梦儿认真地道。 “哦,朝阳哥说的都是对的,我最喜欢朝阳哥哥这般稳重的男子了。”梦儿一脸的不驯遇到朝阳的温柔便化作为雪水,清澈透明得惹人生怜。 “我也最喜欢梦儿这样可爱善良的小姑娘。”朝阳的脸看在雾绯的眼中,简直就像是一个染指小女孩的老大叔! “还没有成亲,给我避嫌一点!”雾绯一把扯过妹子就走,一遇到梦儿的事,他的自制力便会消失无踪。 朝阳看着和梦儿离去的身影,微微一笑,叫道:“喂,这个梦要是你再不醒,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什么梦?你在说什么?”雾绯回头莫名其妙地问道。 梦儿也疑惑地看着朝阳。 浅末樱已经柔柔地轻拉着雾绯的手臂说:“雾绯,梦儿我们一起去赏花好不好。” 回身却向朝阳投来一个诡异之极的目光,朝阳微微冷笑,眼中冷光若剑,浅末樱竟有些害怕地转过身去,不敢再和他对视。 “我们说我们的话,你们赏你们的花,干嘛每次都要来打扰!”梦儿恼火地捶打着雾绯,恨不得踹他一脚,若是这一脚不会招来尊臀的灾难,她会的。 雾绯抱着她往樱花最盛处走去,抱着妹子,他的心情无端变得大好,任由梦儿把他的耳朵都嘀咕出茧来。 朝朝又暮暮,一日又一日,樱花开得越加美到极致,也落到极致,漫天都是樱花雨织成的网。 梦儿风冠霞帔,今日要为他人妇,眼里的喜意盈盈流动,分外娇嫩可爱。 不枉她装病骗爹娘说她命不久矣,那个算命“高僧”真好收买。 不枉她夜夜相思成灾,见到美男几乎忍不住狼性。 不枉她在朝阳哥哥面前装淑女,成功骗得美男心。 今天我要嫁给你啦,今天我就要脱离大哥魔掌啦,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 北北仰天狼嚎,终于,某人要成亲了! ! ,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三章 樱花的梦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铺天盖地的樱花开得纷纷扬扬,撒开逃不开的花网,把天地尽数俘虏在内,年年月月皆是樱花的天下。 琴声铃玎过湖面,湖水微澜如鳞,湖风轻送,朱栏玉砌间男子衣袂飘飘,倚栏独坐,一条宝石腰带慵懒得束在腰间,一半流苏随意散落于腰下,在丽阳拂照下乌发光彩夺目,如一匹上好丝缎,随风肆意而舞,更境几许不羁,几许霸气,使人见而失魂,他手持一柄玉如意,玉如意在他的手间却如一把剑,半挑着指向瑶琴,狭长的凤目幽深如潭,凝睇眼前的美人,眼中似有情又似无情,但笑不语。 鎏炉檀香,瑶琴冰弦,抚琴美人如画中人,被看得久了,凝脂般的肤色如生出了粉粉的芙蓉色,羞得额间出了些微的汗,鼻翼间便有一层晶莹的珠光色,越发显得美丽娇艳。 “雾绯,怎么这样看我?”美人羞得恰到好处,撩人又不俗。 雾绯向她伸出手去,她便软软地窝在他的怀中:“雾绯,我对你的心有如此樱,年年月月,永不凋蔽,留下来可好,永远不走。” “嗯,说过。”但是他却并不在意这句誓言,软玉温香满怀抱,他的一双手便往下探了下去,由脖颈往下,直抵心脏跳动的地方,美人浅喘细细,不禁他的双手抚探,似水一般融化在他的手下。 “答应我好么,雾绯,留在此地永远不走……”美人娇喘细细,那双樱花一般的眼睛望着你,让你感觉不应她是天下最大的罪孽。 雾绯没有回答,横陈于前的是他从小订婚的未婚妻,像猫一样的温驯,不会有丝毫的反抗,要她端庄就端庄,要她骚就骚,要她可爱就可爱,要她冷艳,她能满足男人的任何需求,可是他却无法动心,为什么? “雾绯,你看我的心,为你跳动。答应我,留下来永远陪我……”她把他的手放在胸口,如蛇一般的依上他的耳边,在他的耳边轻声言语,一股迷人魂魄之香透入骨髓,他几乎要答应。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他无意间向窗外投去一瞥,这一眼坏了这一刻的温旎。 樱花林下,黑衣公子倚立樱花树下,黑衣上白凤展翅欲飞,在一片樱花雨中分外醒眼,凤目微眯,独有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清冽,他低头与一名七八岁的丫头说话,眉眼间竟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梦儿那丫头! 竟然又在勾引别的男人! 等等,为什么说是“又”?明明她才七岁,除了兄长只见过朝阳一个男人。不暇多想,他沉着脸把千娇百媚的未婚妻一推,便跃出窗去。 梦儿与朝阳说得正高兴,朝阳哥哥是她最喜欢的人了,想到他们就要成亲,那心恨不得明天就是拜堂之时。 “梦儿,你在做什么,竟然跟男人走得这么近!”他揪着她的耳朵往后拖:“给我离男人远一点,十丈一点我不要见到一只公的飞过爬过滚过!” “干嘛说我,你自己还不是和末樱姐姐卿卿我我的!”梦儿小嘴嘟得高高的,很是不悦:“你看你你的裤腰带都松啦,大哥!” 浅末樱跟在后面羞得满脸通红:“雾绯,梦儿妹妹快要成亲了,你就不用对她太严厉了吧?” 雾绯没理她,继续揪着她的耳朵道:“就算今天要成亲,没到进洞房也得给我离远点!” “雾绯你这个变态!”梦儿尖着嗓子乱叫。 “乖,梦儿,你哥半大不小的,性格所以性格不能以常人之理度之,你要理解。”朝阳眼角弯弯如月,对梦儿认真地道。 张牙舞爪的小猫马上变身小白兔,连声音都低了八度:“朝阳哥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不能以常人度之?朝阳哥哥的嘴巴好厉害,明明骂大哥是个疯子,还半个脏字都不带的。 “我看你是太老了,想勾引小女孩吧?虽然说你是金命,梦儿的命要你来扶持,但是没到成亲也不许你们乱来!”雾绯扯着梦儿往樱花深处走去,他就是不喜欢梦儿和这个朝阳在一起,偏偏算命的说梦儿不在今年成亲就会早夭! “樱非樱,梦非梦,你的梦不肯醒吗?”朝阳站在樱树下,清清淡淡,黑衣飘飘透着清雅。 “梦?什么梦?”雾绯回过头来,不知怎么的,这个“梦”字触动了他的神经。 “雾绯,梦儿我们一起去赏花好不好。”浅末樱微笑着拉着二人道,回身却向朝阳投来一个诡异之极的目光,朝阳迎视她的眼睛,微微冷笑,眼中冷光若剑,浅末樱很快转过身去,似有些害怕他的眼睛。 忘忧谷总是能让人忘记时光的流逝,婚礼来得那么快,在梦儿的意识里似乎不过一眨眼,周围的人像梦一样围着她来来去去,她便已经披上了嫁衣,和朝阳哥哥同处洞房。 红盖头下她目光灼灼,紧紧揪住床单,忍住扑上去的狼性,一步一步地按程序来,生怕吓到了最亲爱的朝阳哥哥。 喝过了合卺酒,朝阳挑开她的红盖头,灯下,她桃腮粉润,不语却笑,朝阳含笑看她,忍不住笑道:“梦儿,你真可爱,你想不想真的嫁给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已经拜堂了吗? “想,嫁给朝阳哥哥是我的梦想。” “如果我不叫朝阳,你也喜欢我?” “当然!”梦儿连想也不想。 “那-睡觉吧。”朝阳说罢开始脱衣服,他边脱衣服的神态都那么地优雅,梦儿的狼血很不优雅地咆哮了一遍又一遍,沸腾到爆。 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已经十三四岁的年纪,可以吃完面前的整个大活人。 却又为什么总是觉得今天的洞房有点危险,好像--好像会有人破门而入,掳去天下最英俊帅气的新郎。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四章 樱杀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勾引无知小男人,可恶!”好像有人这么骂过她?梦儿缩了缩了脖子,明知是错觉,不过她今天还是矜持得很,扣子扣到脖子上。 这样可不算上勾、引了吧? “我喜欢成熟的男人。”她羞涩地道。 “我就喜欢你的清纯。”新郎笑得暧昧极了,目光往窗外若有若无地瞄去,然后抱住了梦儿。 外面传来一声撞击声,“窗外好像有野猫?”梦儿疑惑地看了眼窗外,看来此事不可久拖,拖来拖去成噩梦。 所谓男大不中留,留不留去留成别人的老头。 她当机立断,往朝阳身上一扑,成功把朝阳扑在大床上:“朝阳哥哥,我喜欢你!”。 “慢点慢点,不是这样的,步步,你听我说,啊……”她的手滑过他结实的前胸,引得他一阵轻颤,眸色便有些深了起来。 步步? 梦儿大怒,那是什么狗屁女人!见一次打一次! 二话不说,连拉带扯直接剥他干净剩下的衣服,两个人很快“坦诚”相见,朝阳的嗓子有些干涩起来:“步步,再这样我真会吃了你。” “那就吃吧!”都夫妻了,还等什么? “看来我好像有点弄假成真了。”朝阳单手支床,深思地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那个人还不醒悟?小丫头在他的脸上,耳朵上又搂又亲的,他低低一笑,也罢,丫头可爱,她喜欢:“既然这样,那就成真吧!” 他反守为攻,果断地将梦儿压倒,精壮的身躯覆了上去,洞房一片旖旎。 就在这时,洞房的门被碎成了无数片,绯雾站在尘嚣中有若阎王脸,叱道:“翩步步!你死性不改,竟然勾引寂寞老男人,无耻!苍融,你给我滚出来!” 翩步步! 随着真实回忆驱散虚假的记忆,洞房里的一切东西开始扭曲,风圣城又从门外跃进来,将步步抱在怀中叫道:“快出来,阵法开始改变了!” “啊,我还没有穿衣服!” “你有穿没穿不都一样,一个小屁孩而已!居然还梦想成亲!”风圣城嘴里不停地数落,手里却丝毫不慢,抓起一件衣服把她一包,抱着她跃出了房门,前脚跃出门,后脚房间就变成了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树洞急速合拢,若是没有及时跑出来就会被永远关到樱花树中! “雾绯,你怎么坏了梦儿妹妹的好事?”浅末樱站在樱花树下温柔地道,身后跟着许多的丫头,曾经娇媚的眼中如今隐隐有凶光闪现。 朝阳挡在他们面前,黑衣飘起,与漫天的紫色粉色格格不入,别样寒冽,他淡淡地道:“让开。” “这里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走?金钱,权势,地位,美人,你们要什么有什么。”浅末樱一挥手,周围的景象又发也了改变,他们身穿龙凤袍站在万万人之上,无数官员百姓对着他们欢呼:“陛下万岁!”江山在脚下,天龙在头上,美人舞在侧,多么的澎湃。 步步笑道:“你就算整出一个国家来又能怎么样,这些都是幻觉!” “幻觉,你觉得这是幻觉吗?”浅末樱一挥手,一名仙人般的男子对着步步伸出手来,笑得那么诚恳:“梦儿,你不是最喜欢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吗,不要走好不好?逸缕是真的喜欢你!” 好好好,我就来,步步差点就要回应过去,蓦地手上一痛,看见风圣城对着她做口型:“瞧你的死样子!” 好险好险,这个究竟是个什么阵,差点让她晚节不保,差点在苍融面前出糗,头向上一扬,眼不见心为净。 “人生在世便如一梦,你们在世间走一遭历经千难万险,最终不也是一场梦?何不如就在这里久居,同样是梦,这里的梦能满足你任何愿望,何必去世间受那个苦,吃那个罪?这里要什么有什么,留下来雾绯,留下来梦儿妹妹,好么。”浅末樱的眼中带着微微的泪珠,声音中饱含煽动性,让人不由自主地便想应了她。 苍融的声音冰冷无情:“杀了她,阵破。” 对这样的美人下手,实在有违风圣城的原则,同样,步步面对深情望着她的美男更下不了手。 “还不快点。”苍融微微皱眉,这一次的樱花阵分外厉害,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这次人多的缘故? 风圣城的眼睛转瞬间变得寒厉,手起剑落,一剑朝浅末樱砍去,浅末樱含泪看着他,一滴清泪缓缓流落脖颈,颤声道:“你想你就杀吧,雾绯,死在你的手里,我心甘情愿。” 风圣城手起刀落,面色不变,步步惊呆了,不久之前他不是正和浅末樱卿卿我我甜蜜得紧么? 虽然是阵中的妖,但是难道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旧情? 不等她想明白,风圣城的剑已经又追向神仙般的男子,那男子用深情的目光看着步步却不曾躲避:“梦儿!” 不要!步步张大了嘴巴却叫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逸缕颈间的血染红了樱花树。 逸缕倒下之时,那目光似乎还有一丝--解脱? 他似乎对苍融和风圣城说了一句谢谢,步步想起一入阵开始,除了朝阳哥哥外,就是逸缕一直守在自己身边,陪自己玩,陪自己烦恼,甚至听她倾诉对朝阳哥哥的一片痴心,有时他的眼里闪过哀怨,开玩笑说他很嫉妒朝阳,洞房的前夜,是他在窗下吹响玉笛,说是祝福她,朝阳会带给她快乐与平安。 明知道他只是一个傀儡,可是他相陪过的回忆是温暖而快乐的。 “逸缕!我不想杀你的!风圣城,你竟然杀了他!”她朝风圣城扑了过去,死死咬住了他的肩膀,眼泪就这么滚落,湿透了他的衣裳。 桃花阵,想出阵很容易,杀了曾经与你千万般恩爱的人你就出去了。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五章 神兽的挣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三十五章 风圣城没有运功护住自己的肩膀,任由她把他的肩膀咬出血来,步步的性格中有清冷的一面,面对人贩子她可以杀之无惧,可是面对真正对她好的人,她却心软得像小兔,这是他这些的年来刻意培养出来的性格,他要她坚强又有爱心,自立又要撒娇,他似乎成功了,但是他现在却有些犹豫,看到她的痛苦,他的心也极不好受,宁愿她此时心硬一点,就是怕她下不了手,所以他才在瞬间取了逸缕的性命,然而还是伤到了她。 他抚着步步的长发,自己也没有发现他的目光温柔似水,苍融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眼中却有一丝迷惘。 步步虽然狠咬风圣城,其实她却是知道的,风圣城并不想让她亲自动手,所以连给她犹豫的时间也没有,直接动手除去了祸害,也许她应该谢谢风圣城,可是她就是想要在他的身上发、泄自己的痛苦! 逸缕和浅末樱死去的地方,有两棵宝石花瓣在地上闪着亮光,逸缕的那一颗是浅浅的紫色,步步拾起它,花瓣闪过一道亮光,安静地伏在她的手里,无声地熨贴她的心。 苍融蹲下身子无声陪着她,她就像一个调皮的小精灵,调皮却善良,让他第一次见到她便起了莫名的疼宠之心。 就在这时,天空出现一丝裂缝,狂风大作,风圣城变了脸色,拉起步步道:“小心,阵法要破了,不要放开我的手。” 苍融也同时握住了步步的手,就在这时,天空开始出现裂缝,三人严阵以待,随着空间扭曲越来越厉害,这个小小的稳定空间终于破裂,迎接他们的是电闪雷鸣的又一个阵法,风圣城和苍融同时抱住步步,往下坠去。 无数闪电避打在风圣城和苍融身上,两人身上血迹斑斑,步步只是觉得身上麻酥酥地难受不已,却并没有受伤,闪电过后,又是参天大火,火势越来越大,他们连呼吸也呼吸不上来,眼看再这样下去三人都要毙命,步步突然觉得怀中一片清凉,一摸,原来是巨蛇死后落下来的水晶,她灵机一动叫道:“快把水晶拿也来,说不定就是制火的克星!” 苍融没有水晶,不过他掏出一个冰块,说:“说不定这个从海底捞来的冰块也能派上用场。”原来他当时过的是海底阵。 两个水晶一个冰块同时举起,发出刺骨的寒冷,形成一个巨大的保护圈,登时四周清凉下来,火光被拒在冰圈之处,一路燃烧,随着火势的减小,水晶和冰块也开始融化,火光尽时,水晶和冰块也已经被融化尽了,步步直叫好险,若不是闪电击杀了巨蟒,现在估计他们就要变成三只烤猪了。 火阵过后是神兽守关,这个好过,神兽没别的嗜好,不过头上身上都挂满了亮晶晶的宝石金钱还有珍珠玉石之类的,睡在一个大珠宝堆上,明晃晃地差点没让步步口水成河。要是能抓把多好? 风圣城一下子打掉她的贼手,瞪她一眼道:“你敢抓一下试试?” “能当嫁妆的。”步步好舍不得啊,亮闪闪的宝石啊!刚才水晶被融化时,她的心在滴血! “嫁妆,别想了,你就是倒贴嫁妆也没有人要。”风圣城毫不留情地打击她。 “我要。”苍融接口认真地道。 风圣城黑了脸,冷冷地道:“师叔真会开玩笑!拿小师侄也开起了玩笑。” 步步切了一声道:“那是你的师叔,不是我的师叔。” 风圣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眼不说话,是与不是,出去后自现分晓。 神兽长睡不醒,不过一只爪子却向三人摊开来,那形势明显不过了,风圣城和苍融把身上所有的宝石之类值钱玩意儿扔到它的爪子里,神兽略微缩了点爪子,不过却朝向步步的方向又摊开了手,步步气得牙痒痒,她怀里就一颗蟒蛇水晶和猛虎肚子里的宝石了,再来就是逸缕的宝石樱花,她就是不肯掏出来,风圣城索性直接往她怀里去搜,在步步的尖叫中,宝石叮铃铛锒地全扔到宝石堆上,神兽打了个呵欠站了起来,让他们过去,步步看着逸缕的宝石樱花,怎么也狠不下心来弃它而去,索性对神兽笑道:“神兽大哥,你是我所见过的人和动物中最有钱的,最英俊的,最有审美观的大哥!” “嗷嗷嗷!”神兽张大嘴巴嗷嗷大笑,在这个阵法里守了几百年了,第一次有人这么夸它,心情大好。 “那个樱花宝石能不能留给我,我拿它当纪念,下回来的时候,多给你带点宝石来。”步步厚颜无耻地要求,下次?没下次了,这回出阵,拼死拼活也要逃出万海教。 “嗷?嗷嗷嗷!”神兽一掌盖在宝石樱花身上,头摇得像拨浪鼓。 风圣城的嘴角涌起一丝笑意,索性由得步步去争取。 步步不甘气馁,又道:“别这样嘛,我有办法让你的宝石显得更多更闪亮哦!做个交易,如果我让你的宝石显得更多了,能肯不肯把宝石还给我?” 神兽两眼的亮光似明珠:“嗷!” 步步放开手与它的爪子击掌为盟:“成交!” 步步充分发挥了从宫中学来的摆设法,宫中一些不得志的嫔妃最擅长用最少的宝物摆设出最华丽的效果以撑门面,步步学了七八成,色彩间杂,前后左右,大不压小,小要突出,不多时,一座座的珠宝堆赫然在眼前,搭得高高的,金碧辉煌,比神兽还要高! “嗷嗷嗷!嗷嗷嗷!”神兽的眼睛亮了十倍,在宝石堆里又闻又嗅,像小狗一样哈巴得要死,风圣城和苍融擦了擦汗,这么守财的神兽也算绝无仅有了。 “喂,我的宝石呢!”步步叫道。 神兽回过头来,目露凶光,以防卫的姿态挡在宝石堆之前:“嗷--!” 步步大怒:“你想反悔?我就知道你来这一下,好,你信不信我撞倒它们,让你一无所有!你再叫一下看看?再叫一下?” 她的脚放在一个小小的玉石瓶上,后面一个接一个地勾连在一起,踢倒一个,后面全塌,姑姑教的多米诺骨牌!别以为你是神兽了不起,姑奶奶是神精! “嗷?嗷~~呜呜!”神兽一听,心不甘情愿地扒拉出樱花嗅了又嗅,摩了又摩,直到步步不耐烦地开始跳脚,它才含着泪水把宝石樱花推到步步面前。 就这样,步步顺利拿回了自己的樱花宝石,开阵至今还没有人能从神兽嘴里拿走过一样东西,唯有倾囊孝顺的份,步步算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踏出神兽守的门,眼前乍然一亮,眼前豁然开朗,山风拂林,山鸟吱喳,原来,竟然已经出了阵,站在当时的悬崖边上。 万海教上下一片欢腾,蓝掌教更是喜上眉梢。 第一喜,师弟总算不再路痴,顺利出关。 第二喜,弟子闯关成功,可为尊者。 第三喜,徒孙闯关成功,同样是尊者! 步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蓝掌门吩咐道:“设香案,摆祭坛,准备祷告祖师爷,一并举行步步的拜师大典!” 小小年纪,身入险阵而不死,如此人才,岂能放过?整也要整成徒孙! 步步两眼一黑,雪上加霜地听得风圣城可恶的声音响在耳边:“乖徒儿,这下子你真归我管了。” 啊,现实如此不堪,还是桃花阵里的那个樱花阵最幸福。 ---- 北北有话说:哈哈,为什么苍融没有被樱花阵迷倒呢?后面会说哦。 桃花阵是总称,犯桃花的意思,樱花阵才是那个阵法的本名,昨天改文,忘了交代一声了,自打屁屁!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六章 驯徒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被迫拜师,被迫认了师祖,彻底打破了她对苍融的一片幻想和此情无渝的痴心(此情无渝???),步步狂性大发,见谁咬谁,咬了一圈下来,头上多了不少珍宝,怀里还揣着蓝掌门双手奉上一部万海教的武功秘笈,只求这位小徒孙别再虐待他的爱犬罕塔儿,那可是只地道纯种的藏獒,见到虎狮豹都兴奋地像见到嘴边的肉,可怜见的,这凶狠劲如今被步步折腾成了垂头丧气的样儿,见到步步就反射性地从自个窝里扒出骨头孝敬讨好,看到他就呜呜地低泣,含悲带泪地看着他,指控他没有当好主人,看得他心酸不已。 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唯独对不起他心爱的罕塔儿。 步步悲愤地对准地上的球,“一,二,三,四”,看准风圣城的窗户,预备--发射! 大门连着内窗都被射了个透,哗啦啦一片响,里面想必壮观得很,风圣城的卧房也是天云山上的奇葩,华丽得不像是个弟子的房间,摆设了不少珍品,现在估计现在也已经壮烈掉了,不过她来不及多看,便转身狂奔,听得后面一声怒喝,一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步步头也不回,依照原来看好的路线狂奔。 风圣城眼尖,树从中一缕亮光一闪,他便冲天而起,一支明晃晃的箭从脚下射过,钉入对面树上,直没入树。 他凤眼微眯,这支箭射得如此狠厉,让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很好,很好。 没跑多久,步步一声哀鸣,风圣城的轻功真不是盖的,那么多机关都没能挡得住他,看着风圣城冷酷的脸,瞧他气得,白脸都黑了,讨好地道:“风圣城,你师父说每日要常锻炼哦,刚才我又陪你锻炼了一圈!” “哦,我要怎么谢你?”风圣城冷笑道。 “不用不用,我们是好朋友嘛。”两眼骨碌碌地转,怎么才能把刑罚减到最小? 当然是吹耳朵! 啪啪啪! 步步尖叫起来,尊臀虽小没肉也是臀,痛啊! “风圣城有种你放了我,我们单挑,你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嗤,你也叫弱女子?厨房是你烧的吧?你九师姑是被你气哭的吧?还有你六师叔是被你的圈套给吊起来的吧?”数一个,打一下,打到后来步步索性不挣扎了,打就打呗,反正他越打越轻,至于面子,自从拜了疯子为师,她的面子就早被狗吃掉了。 “其他的也就算了,最最不可饶恕的是,你胆敢射杀师父,欺师灭祖,罪无可恕!”说到最后一项,手上加力,重重给了她一下,步步猛然尖叫起来,原来这一下才是来真的! “我错了我错了!”步步好汉不吃眼前亏,大声服输。 “你错哪了?”他才不信她真的认错了。 “我错在不该用箭射你。”步步诚心诚意地道歉,在心中盘算,用个屁箭啊,那风声响得跟打雷似的,慢得跟蜗牛似的,是个人都爬得开。 经历过了九九阵的生死大关,她不知不觉功力大涨,她设下的那箭,除了风圣城那种水平以上的高手,基本没有人躲得开。 想得入迷,冷不防风圣城问了一句:“知道下次用什么射了吧?” 她就顺嘴说了出来:“知道,下次该用‘暴雨梨花针’!”那玩意儿来势迅猛而且范围大,用在林子里最适合,包他来不及躲!啊--惨了! 她头朝下被高高吊在树上,风圣城提着她的脚晃来晃去,悠闲地道:“为师今日要授你什么课好呢?不如传你一招倒立金钟?” 步步很快为她的嘴快于脑付出惨重的代价,被倒提着在山林间转来转去,间或风圣城心情好把她当破布块挥上一圈,弄得她直想吐,就在全身血液倒流之际,风圣城突然出手快如风,从小腿开始拍起一路拍到脑袋,一次又一次,步步痛得想求饶,可是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痛楚剥夺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像一块柔软的布耷拉在风圣城的手里,无力反抗。 一股股的痛楚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血液好像变成了一股溶岩,烧得她两眼通红,在身体里流转,只觉得那股溶岩把身体烧灼了一遍又一遍,那种难受的滋味让她生不如死,最后风圣城在她头顶的百会穴上重重一拍,她只觉得那一掌如有铁锤砸下,嗡地一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时,她是被一阵刺骨的冰冷给激醒,一睁开眼,她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寒潭碧波,烟霭迷漫,有如仙境,这里是哪里? 冷啊,好冷,她不由自主地往身后有股微热源缩去,暖暖的,厚厚的,还有点弹性,这是什么? 回头一看,她的尖叫声蓦地拔高几个音高。 幽深狭长的凤目,笔直高挺的鼻梁,带着好整以暇的神情看着她。 这不是风圣城是谁? 他赤身**,看不清水下是什么光景,反正水上是一丝不挂,而她,同样水上的部分,寸缕不着。 ―――――――――― 这是弥补昨天的一更哦,晚间还有一更!嘻嘻!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七章 拳拳我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风风风,疯子,你把我怎么了?”步步吓得话也说不完全了,脑子一片空白,居然忘了胸前两颗没发育的小桃子还露在水面。 “不要侮辱我的眼光!” “你欺师灭祖,将为师置于死地,若不是苍天有眼,为师几乎死于箭下,为师代表武林正义惩罚你!” “现在把你浸千年寒潭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若是武林中人都如你这般欺师灭祖,谁还肯开徒受课!”风圣城正气凛然,身后光芒万千。 我靠,从前杀了你多少次,在你的饭里下了多少次毒,也没有见你这么义愤填膺(请忽略步步的成语水平,外国人嘛),现在当了师父很了不起吗,整起人来也这么有声有色? 吞了吞口水,第一次发现风圣城精壮结实的躯干让她觉得头晕。 乌黑发亮的长发若隐若现地衬托出他挺拔颀秀的身材流水般线条优雅,既不肌肉纠结得让人倒胃口,更不秀丽得让人想到女子的柔弱,他便如一只懒洋洋地休憩中的豹,每一寸肌肤下都隐藏着一分蓄势待发的劲道,如满弓的弦,完美而强劲。 突然,她说了一句万万不该说的话,以至于直到她这句话成为万古笑料,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风圣城折磨她的快乐源泉。 嘴快于脑,手也快于脑,果然是sb的典型特征。 “风风风,风圣城,为什么你的咪咪比我的还要大?”她指了指风圣城结实的胸肌,再指了指自己毫无肉肉的平板, 苍天有云,天作孽犹如恕,自作孽不可活。 苍天又有云,我几时说过这话?无防,不管你有没有说过这话,反正,理是这个理。 风圣城一把抓起她往潭下压去,在水中冰寒刺骨,她无法呼吸,偏偏眼睛睁得挺大,等适应了水下的环境后,眼睛便又开始不安分地转来转去,看见风圣城站在水底下,只着一条薄如蝉翼的裤子,随波飘荡,可是有点不对劲,她看了又看,看见他腿间好像有个累赘。 啊,难道风圣城也和玉恒一样长了瘤子? 千不该万不该,她好心地伸手去拽。 当时风圣城也是手快于脑,他黑着俊脸猛揍她的屁股,步步左扭右扭地尖叫挣扎,也摆脱不了他如铁的手臂,那是真真的军法啊,她没想到自己连裤子都没有穿,他的手是毫无阻隔地打在屁股上,打得她怪叫连连。 揍了一半突然手一松把她一扔,鼻血就流了出来,步步也呆了,她把风圣城气到内伤了?她不顾屁股的外伤,真心实意地表明自己的心意,那是对师父健康的一片赤诚之心啊! 拳拳徒儿之心啊! 可是风圣城还是不理她,连着几天都黑着脸,见到她就揪她耳朵,而且好奇怪,有时半夜起来他也会猛冲凉水,见到她的目光好像罕塔尔见到肉,让她心惊胆战,后来发展到她只要对天云山上的男弟子多看一眼,多笑一笑,风圣城大老远都能转瞬而至,提起她就走,后来干脆把她的卧房也搬到他的房间,他的房间其实是一个套房,分里外三间,步步就占了其中一间。 步步发誓,下一次,不管风圣城身上长了什么怪东西,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再好心去看了!哪怕他生的是毒疮也不要多看一眼! 她哪知道,有风圣城的眼里,她已经荣登“惑人尤物”之榜首,她的大眼睛看似无辜地往天云山上的弟子身上一瞄,男弟子就会不由自主地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比如她的袖箭,她的匕首,她的腰带,她的…… 苍融师叔荣升为尊者后,步步也常去他那里蹭饭,因为苍融的饭是另外开的灶,比大锅饭好吃多了,虽然她和苍融之间已经隔了千万里之遥,这辈份都整到祖孙之间去了,可是看着苍融宛如仙人般的世外之姿,步步就是放不下! “你是我第一个想要救的人。”而且是第一眼见到,就想救她。 说话的时候,苍融坐在苍松云海之上,膝上一架琴,对云海而抚,云从他身边丝丝缕缕晃过,黑衣白凤依然的清冽。 “你是我第二个想要嫁的人。”步步真心实意地道,苍融哈哈大笑,手在琴手急指而过,繁而不乱的琴音流泻而出,好听得让人出神。 “如果在樱花阵里我们真成亲了,你后悔吗?” “当然不后悔!”步步急切地点头,苍融笑了:“所以我很后悔。” 嘎?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所谓的“长辈”,个个说话都像打哑谜,比姑姑给的“汉字”还要难理解。 在天云山因为步步的加入而生机无限地颤抖时,风圣城终于提出要回齐昌了,一来他身为守城大将,私自出城已经犯了大忌,虽然城中他做了充足安排,但是毕竟不可久离,二来,天云山上的弟子最近往他的住处跑得越来越勤了,“步步,步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他不能眼看着这些师弟们落入步步的圈套。 “师兄,为什么这么早就要走?”蓝漪恋恋不舍地跟着风圣城进进出出。 “再不走,师父会抓狂的。”风圣城含蓄地道。 蓝漪想想也是,步步这阵子死命地骑着罕塔尔当座骑,一路骑到历代祖师祠,在那里巡视一圈后,祠堂灵牌七倒八歪,把爹爹气得不行,想要惩罚步步吧,看到步步带着泪水的无辜的眼神,爹就心软了。 “那你就先把她送走嘛,刚好苍融师叔过过几天要下山一趟,让他顺路送步步好了。”蓝漪提出一个自以为妥当的办法。 “嗯?”风圣城的脚步略停,然后走得更快了:“不用,我明天就走!” 蓝掌门见风圣城要走,也没有多挽留,只是提出了一个问题:“圣城,你年纪不小,对于自己的亲事有什么意见?” 风圣城淡淡地道:“没想过。” 蓝掌门点头道:“你长年带兵,事务繁忙,连在山上也常有信鸽来往,为师都看在眼里,正因为如此,更需要有个贤内助助你料理一下贴身事物,我倒有个人选,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风圣城心里已经有了谱,这个人选师父和父亲是早就认可的,只是他对此一直不上心。 “蓝漪,她是个傻孩子。”蓝掌门微笑着道。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八章 梦回帝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风圣城站在窗边,此处下视万丈悬崖,山风劲刮,他衣带当风,有一股雄视天下的霸气。 “蓝漪不傻,所以她值得懂她的人。” 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份上,再往下说便显得多余,蓝掌门豪爽地一笑,就此撇过这个问题。 蓝掌门撇过了,不代表蓝漪能撇过,在门外偷听的她捏着手里的剑,直把纤细的手握得一片苍白。 她,不会放弃的! 次日,临行前苍融对风圣城悄悄说了一句话,风圣城难得地愣住了,面色很凝重。 “你们在说什么,瞧风圣城的眉毛都夹死苍蝇了。”步步悄悄在苍融耳边问。 香软的口气扑入耳中,苍融的呼吸有些不畅,他睇向她好奇的目光,微微一笑:“你猜?” “你们说话神神叨叨的,我哪里猜得着?”步步抱怨道。 “给我安分点!走了!”风圣城已经向蓝掌门告别过,见步步趴在苍融的肩上不知窃窃私语些什么,很是不悦地把她拽过来,一起向山下走去。 步步一路走一路挥手,挥别身后复杂的目光--除了男弟子们的目光,其他人的目光都是解脱的,兴奋的,开怀的。 “风圣城,苍融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年纪一大把,做事像小孩,长得很无知,头脑更无知!”风圣城顺手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打落她嘴里叼着装痞子的树枝。 “不要把你骂我的话强加给他!苍融说他就喜欢璞玉一般的我。”步步得意洋洋地道。 “哈哈,谁敢在你面前说你不好,十七师妹说你一句不好听的话,你不是把她的衣服都给毁了?” “谁让她说我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我不整她整谁?” 风圣城原定的目标自然是齐昌城,但是苍融的一句话却让他改了主意,折道回京,在外守将私自出城,又私自回京,罪名极大,但是风圣城总有想不完的招,他飞鸽命人从齐昌城带出一颗百年难得一见的海蓝珍珠,在回大尊京的路上等他,他就携着这颗珍珠名正言顺地回京了。 进贡贡品,官员是可以亲自护送入京的。 听说要回京,步步的眼里猛然蹿起一股惊喜的神色,遮也遮不去,思念家人的苦放在心中已经很久,没有说,不代表她无视,只是她在等时机,现在风圣城突然愿意带她回去,自然是喜之不尽,风圣城一路疾驰,风雨奔波,步步年纪虽小,居然也能跟得上他的速度,倒是风圣城几次勒令她停下来休息,就这样,不到十天,步步在阔别京城数年后,终于远远看到了大尊京的辉煌! 远远地望去,柳烟花雾,巍峨雄丽,“自古繁华地,由来天子城,城环城,城套城,城里镇着帝王城”,这说的是京城分为几大圈,外城为贫民所居,内城为市贾官员富商百姓居留之地,再往内才是皇城--紫玉城,皇上所居之皇宫。 “哈哈哈,我翩步步今天回来了!”她兴奋地大叫,惊得乌鸦拉下一泡屎振翅高飞,风圣城不由牵了牵嘴角,看来瘟神到哪里都是瘟神。 京城经过数年的发展与强盛,更加的繁华热闹,一入城门,步步敏锐地发现城门比从前更高地高大宽阔,长长的城门洞如一条隧道,走出来时,赫然映入眼前的是高大的钟楼,华丽的酒楼,鳞次栉比的屋檐,彰显帝都之盛,行人多数衣着华丽,虽有流民讨饭,却也不至于冻馁快死,这在当时已经算是太平盛世了。 看来这几年大尊京也没有闲着,发展得更加迅猛了。 “发展得越好,越是一块人人想要的大肥肉。”风圣城似乎看穿了她心所想,淡淡地道:“走吧,卷入是非圈,你的一言一行都会给你们家带来深刻影响。” 他说的有道理,这些年来几位皇子之间的夺嫡之争越发厉害,随着其他几位小皇子的长大成人,暗地里京城已经分为四大派,拥立大皇子的,拥立二皇子的,拥立三皇子的,还有拥有五皇子,皇上还在壮年,将来呢?他一旦老去,立嫡之争一旦成为当务之急呢? 步步正想着,一行衣着华丽之人映入眼帘,虽然那脸上已经有了贵妇惯有的冷漠,但是步步仍旧认出来了,那就是钱娥啊,一脸目中无人的神色,还是那么拽!她停在酒楼下,不多时,酒楼里下来一个人,锦衣翩翩,气度淳和,步步啊了一声,不由叫了出来:“熠泽哥哥!” 风圣城把她拉下马,瞥了她一眼:“要不要上前滴血认亲?” 这娃嘴巴好毒,步步虽然很想上前认熠泽,不过风圣城这么一说,倒好像她迫不及待上前插入他夫妻二人之间似的,当下头一扭:“我才不去呢,倒是你,这条路通往软香窝,你要不要去滴血认亲?说不定小孩都会给捶背了!” “言之有理,不过还是先回府再认亲,走吧,徒弟!” 步步哇哇大叫:“风圣城我警告过你,不要叫我徒弟!” “难道叫你徒孙!” “你给我站住!”步步气得追上去猛咬他,这么一闹,全忘了熠泽哥哥。 酒楼下,“王爷,妾身已经有孕了。”钱娥一脸的喜意,怀里的孩子虽然是她给王爷下了药能孕育,可是却旧是王爷第一个子嗣。 “既然有孕,就该在府好生安养,在外面走动要是碰到了可怎么办?”熠泽说话永远是那么温和,看似温柔,却无情义。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熠泽哥哥!”他身子一震,目光四下里搜寻,自然无所获,不由得自嘲地摇摇头,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小丫头? 好些年了,都快把她忘在脑海深处了。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三十九章 故人重逢(修改后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钱娥深情又痛楚地看着熠泽,他是她的神她的魂,成亲数年了,王爷除了成亲当夜碰过她外,就再也没有踏入她房间一步,洞房花烛成了唯一的回忆,若不是娘亲给了她一些药,成功让他迷失本性,她与他,便是两个挂着夫妻名份的陌生人。 受够了,真的受够了,看着别的王妃怀了孩子,阖府大庆的样子,独有她,怀了孕,丈夫却夜夜不归宿,满眼的繁华却如空山冷寂,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的眼里有一抹坚决:“王爷,您不要妾身可以,难道连孩子也不要吗?就算您不看重妾身所生的孩子,可是事关太子之位,难道您也不在意?” 熠泽迅速握住她的手,温和地阻住了她更多未出口的话,淡淡地道:“谁许你私自议论朝政?钱娥,别以为你仗着你钱家的势力便可以要挟本王。” 钱娥却笑了,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大胆,究竟谁大胆?王爷,您做的事情以为可以瞒得过天下人?那夜皇后为什么入冷宫,王爷以为真的没有人知道吗--啊!” 手越发地痛得钻心,她却笑得更加妩媚了。 熠泽也笑了,缓缓低下头来,温雅高贵的面庞一派地温存,抚着她的鬓发道:“都有了孩子了,你还像个小孩子般任性,走,本王与你一起回府。” 他的雪白长袍与她的嫣紫长裙拢在一处,宝马香车,佳人郎君,在夏日的阳光下,耀眼明亮,过路之人纷纷回头,这该是多么美的一幅场景,然而,她明知眼前的美有着毒性,可是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爱让她的头脑被冲昏,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爱他爱得这么深,深到愿意为了他赴汤蹈火,那个暴躁刁蛮自私的钱娥,遇到了克星--熠泽,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她想,她总有办法得到他的心,有了孩子,还怕在他的心中占不到位置吗? 所以当她几天后听到步步回京的消息时,她也没有太大的触动,儿时的一切在她的心中也激不起多大的风浪,除非那个步步成了天下绝色的佳人,否则,她可以肯定王爷不会动心的,谁会把一个小女孩的话当真? 在受了两天爹娘兄长“无微不至”的关怀后,步步总算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时间,真的是无微不至啊,她尿个尿,娘也会在帘子外问一声:“乖女儿,顺利吗!”她散个步,两位自称从来没尽过兄长之责的翩雕翩鹰两兄长亦步亦趋,说要把十几年的份儿慢慢被回来,崩溃! 给娘亲下了点对身体绝对无害的安息香,步步收拾行装准备上路--呃,入宫。 经过了九九阵的极险,皇宫的守卫对于她来说,简直就像是骗孩子的玩意,其实高手也是有的,只是都集中在皇上的金乾宫,谁会来守卫一个无宠的冷宫皇后? 无声无息地站在冷宫庭院中,她四下打量了一眼,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冷宫原来名为“北辰宫”,离皇上最是遥远,所以又被用来当冷宫,步步以前来冷宫玩,把这里当成是自己的一个秘密基地,那时的冷宫并没有妃子被拘禁其中,破败不堪,尘土漫扬,只有老鼠进出。 但是现在冷宫花开繁盛槿木茂密,干净整洁又精雅,烛光幽幽,在暗夜中如一盏明灯指引她的方向。 有姑姑的地方,永远都是这么清雅的,她常说,哪怕天底下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要打扮得无愧于自己。 “阁下窥探已久,岂不无聊,何不现身一见?”屋里蓦地冷声道,窗户开处,一袭雾绡如烟般笼罩着女主人,俏立于月光下,她眼如寒星,璀灿耀眼。 “当然是久仰美人美色,想长夜寂寂,特来给美人解闷。”流里流气的声音一时间把采花贼的气质演绎得淋漓尽致,不但动嘴,还动手,上前就往翩洛身上扑,翩洛冷笑一声,软剑从腰间拔出,抖出一地银光,铺天盖地地向步步袭来,两人你来我往,斗得无声却紧密。 步步抖擞精神,这几年来所学的功夫一一用上,一时竟能和翩洛斗了个不分上下,翩洛惊诧地咦了一声,这个刺客功夫不弱,缠着自己不放,却似乎又没有恶意,究竟是什么人? 翩洛手腕一抖,虚晃一招,步步毕竟经验不足,被挑去了蒙面布,叫道:“姑姑!” 翩洛呀了一声,在她的额头上重重敲了一下:“装什么不好,装采花贼?越大越坏了!” “姑姑,你才坏呢,把我发配到齐昌城,我被那个风圣城烦死了。”步步窝在翩洛的怀中心情撒娇,和姑姑在一起的感觉就像和娘亲在一起,姑姑自己无子,把她当成女儿,她是知道的。 见到步步,翩洛玉瓷白的脸上浮上淡淡的血色,像一块美丽的芙蓉玉,步步心想,姑姑清冷太久了,爹今天说姑姑小时候和步步一模一样的调皮捣蛋,可是看到如今的姑姑,清寂的好像天生无笑。 若是不美,清寂人生也就无憾,可是偏偏风华难掩,这才招来这许多的事非吧。 “为什么杀高妃?”步步终是忍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本想等姑姑自己说的。 “因为她该死!”翩洛浮起一个冰冷的笑意,寒星眸子一闪,杀气闪过。 “姑姑希望你活得开开心心的,别卷入是非圈中来,所以你也别问了。对了,风圣城,你准备在墙头待多久?”翩洛对墙头一隅道。 一个人影从墙头阴影里跳下来,笑道:“皇后娘娘果然不一般,竟然能看破我的行踪。” “风圣城,你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久了?”步步跳起来:“姑姑,他知道得太多了,我们要不要灭口?” 回答她的是两个人同时给了她一个重重的叩枣。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章 事变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第四十章 这种被人排除在知情人之外的感觉真不好,步步站在月亮下吹凉风,风圣城在香闺里喝香茶! 姑姑,你难道不疼步步了吗?步步哀怨地站在庭院中,眼巴巴地看着窗内那盏小灯。 翩洛好笑地看了一眼窗下走立不安的步步,这孩子虽然还是当初被送走时的模样,但眼里有了锐利的光芒,却幸好被无辜的眼神掩饰下。 “在我们回来的时候,翩伯伯和翩伯母看到她都很惊讶,只是他们掩饰得很好。而你,却似乎并不意外”风圣城目光寒锐,直视翩洛:“你对她做了什么?” 翩洛抿嘴笑了:“做了什么,能做什么,我只是让身体的时间暂时停止罢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风圣城分明站着一动不动,可是却让人感觉似一把利刃随时要出鞘。 翩洛掩唇轻笑:“步步是我的侄女,我当初托你照顾她,你不过算是个暂时监护她的人,现在你又凭什么来问我这句话?” 风圣城冷静地道:“我记得我在信上告诉过你,她已经是我的徒儿!” “权宜之计岂能当真?这个理由我不接受。”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风圣城冰冷地语气像是对待一个敌人。 翩洛一声长笑似空谷鸣鹤,清冷无情:“哈哈哈,笑话,我再问你一句,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这句话?” 风圣城控制住把眼前这个女人掐死的冲动,道:“就是一只狗,我带着带着也会有感情,何况是人!” 翩洛好奇地坐在他面前,托着下巴从下往上看着他:“哦?什么感情?” 风圣城脸上有一丝狼狈,英挺的面容有一抹羞恼的红,低吼道:“师徒之情,还有什么感情!” 翩洛的笑意不减,点点头道:“好,我明白了,唉呀,你也不用这么凶嘛,我不过问问嘛。” 风圣城瞪着她,迟早会被这对姑侄气死! “废话少说,怎么让她恢复该有的样子!”他好没气地道。 翩洛站起身来,推开窗户,对着月下的步步挥挥手,头也不回地道:“简单,她成亲,我解蛊!” “姑姑,干嘛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嘛?”褪去了夜行衣的步步向他们跑来,月光下,她一身粉红的纱裙随风摆动,像极了月下小仙女,胸前一只粉红蝴蝶随着她的步子而蹁跹起舞,欢快灵动。 风圣城突然想起千年寒潭中的她,无知又妩媚,如雪莲般清纯天真,如未绽的玫瑰般暗藏芬芳,心口一窒,熟悉的胸闷感又再袭来。 “步步,你想成亲吗?”翩洛问。 “想。”步步诚实地点点头。 风圣城那边有一股好冰冷的气流传来,步步打了个冷战,风圣城发的什么疯? “步步,给你半年时间去寻夫婿,而且这个夫婿要能让我满意,如果满意,我就把你变成你应有的样子。”姑姑的话,深深刻在步步的脑子里。 谁愿意一直顶着个小孩的样子出现在人前,被人当怪物,谁愿意一直活在风圣城的手心里? 所以,在随后的半年里,她一直在努力,认真,刻苦,顽强地寻找另一半。 比如,眼前的这位,就是她名单上的头一号--曾秦。 回到京城了,千予曾秦又重新联络上了,三人齐聚在曾秦的船上,那艘步步改造过的粉红船,难为曾秦时常派人打扫,现在成为三人的老巢,曾秦站在船头,一袭华丽的锦绸掩不去他强劲的气息,他的眼有着锐利的洞察力,他的手里掌握着全国数十家商家的命运! 耻于当年被步步所救,这些年来他也不缀地勤习武艺,现在步步回来了,却仍旧是当年的样子,可是这对他来说却正好,他就是要保护她! “如今京中势力各自为王,如今虽然几位王爷的势力相当,不过依我看,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势力怕是要更有后劲些。”曾秦为步步恶补京中势力,步步离别数年,这次回来自然是不会当蒙在鼓里的傻子。 几年时间里,当年的皇子们已经都各自封为王了。 “大皇子毕竟为皇长子,母家也够硬,在皇上面前自有坚不可摧的地位,三皇子睿智聪颖,屡建奇功,你知道我国刚吞并的产铁之城‘冶金城’吗?那就是三皇子率兵拿下来,这可是一件旷世奇功,自来兵器无铁不为兵,现在有了这座冶金城,大尊国的国力再不容外国小瞧。步步,你尝尝这块点心‘银丝卷’,这是我特意命天御国来的厨师为你做的。”曾秦说罢夹了一块到步步的嘴里。 天御国是当今一大强国,不过听说有颓败之势,然而不管怎么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周边的国家几十年内是不用想反抗天御国,天御国的厨师出手也自不凡,这银丝卷入口即化,酥松香甜,极是好吃。 “千予,你怎么样啊,再不嫁都成老姑娘了!”步步看了一眼一直颓废着的千予。 “我也想嫁,可是过不了自己那关,算了,就这么熬着吧,等到哪天我心里不念着他了,我就解脱了。”千予潇洒地做了一个抛掉的姿势。 切,曾秦和步步同时鄙视了她一眼,这得到哪年哪月? 正说着,“熊公主”号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三人向外看去,一艘华丽的画舫正与熊公主号头尾相撞,画舫上有人朝这边喊:“大胆,你们还不快让开,惊吓了三王妃的玉体,你们担当得起吗?” “三王妃?”步步反应过来:“钱娥?”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隐含骄横的声音道:“陈公公,不得无礼,这船本王妃认得,不是曾家的船吗?也算是本王妃旧识之人了,来人,搭跳板。” 不得曾秦同意,那边画舫很快便擅自在两船之间搭起了跳板,钱娥扶着两个宫女的手从画舫里走出来,见到步步时也毫不意外,反而绽开一抹傲然的笑意:“步步,好久不见,怎么,见到旧相识你就这么冷淡?” “我记得我可跟你没交情。”蛇就是蛇,不会改了性子,步步才不信她那么好心。 “有交情没交情,不如到我船上一起叙旧吧。”钱娥一把拉住步步的手就把她往自己船上拉,步步挥开她的手道:“钱娥,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不过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的交集,别来烦我!” “不烦你,我怎么能不烦你,因为你,王爷冷落了我几年!不过现在可好,你摸,王爷的孩子在我的肚子里,你说,他长得像王爷还是像我?”钱娥强拉着她的手往肚子上摸。 曾经,听到熠泽哥哥和钱娥的事,她嫉妒得要发狂,如今,几年过去,那种情感早就磨灭没有了,步步眼神冰冷:“和我有关系吗?” 曾秦和千予眼看不对,都要上前制止,钱娥喝道:“谁也别过来,本王妃要和故人好好‘聊聊’!你翩步步不是很能耐吗,当时在宫里多么威风啊,现在怎么这么低调,莫不是怕了?也是,你们翩家势力大不如前,你爹被人指为‘叛国’你的两位兄长的京教御卫一职也只挂个空名,说不定什么时候皇上就会下令把你们翩府,连同冷宫里的皇后这么‘喀嚓’一下!” 步步听得心惊,这一切她为什么都不知道? 到底家人还瞒着她什么? “滚开!”步步推开钱娥,她要回去问个清楚! 钱娥偏不放手,冷笑道:“别急啊,我们难得一见,你跑什么呀?” 就在这时,步步听到空气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破空之声,直逼钱娥! “小心!”步步下意识地叫了起来,把钱娥推开,就在这时,钱娥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朝一边的玉石台上撞了过去,肚子就撞在玉石台上。 一股鲜血从她的腿间流出。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一章 熠泽哥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现场一片惊呼,步步脑中一片空白,她十分肯定自己的力度轻柔得恰到好处,更何况她当时是把钱娥往嬷嬷身上推,钱娥怎么会自己撞上玉石台? 以她的身手,这个错误是绝对不可能犯下的! 究竟是谁,是谁把她和钱娥往死里整?! 钱娥在地上惨呼尖叫起来:“我的孩子!” “抓住她,这个凶手!” “她杀了未来的世子爷!” “抓住她,抓住她!” 千予和曾秦想方设法把步步保护起来,但是三王府的人素以精明强干出名,一时间也无法阻止他们的怒火,他们把步步围了起来,现在一片混乱,若不是步步当时愤怒的目光吓坏了他们,怕是步步当场就会被他们打死。 “不是我干的,就是把我剐了分尸了,我说不是我干的,就不是我干的!”步步气得浑身血液倒流,脑中一片空白,她拔剑出鞘,厉声道:“到皇上面前见个真章,我翩步步不怕死,但是有人想趁机折辱我,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妄想’!” “我们这么多人看着你行凶,你还敢说不是你干的,翩三小姐,你姑姑被打进冷宫,她是个凶手,你也是个凶手!”一个尖脸嬷嬷扶着钱娥冲步步喊。 嗖,没有人看清步步是怎么动的剑,那尖脸嬷嬷的头顶贴着头发已经锃亮一片,竟是齐根被削断,步步冷冷地道:“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动手,谁敢再冒犯我一个字,我就杀了他!杀死钱娥事大,杀了你们,谅也没有人多说半个字!” 局势很快被控制,不多时一个人影匆匆而来,就算是行色匆匆也脱不了雍容华贵之态,这么多年了,他的气度更加沉稳,“出什么事了?”他沉声问道,跟来的太医便已经开始给钱娥诊脉。 尖脸嬷嬷哭着往熠泽脚下扑了过去,跪在那里把发生的事很快述说了一遍,熠泽听着她的话,眼睛却看着步步,步步冷然以对,周身的敌意,太医的诊断结果早在众人的意料中,他朝熠泽摇了摇头,钱娥最后的希望落空,被打碎,她拼尽全力朝步步步扑去,却被熠泽抓住前进不得。 曾秦挡在步步面前,肃然道:“此事有些蹊跷,三王爷!而且步步为什么要当众杀人,是为了引起你的敌视,让皇后娘娘在冷宫陷得更深一点吗?” 千予也同样挡在她的面前道:“我可以以性命担保,步步绝没有动人杀人的动机!她要杀人,大可以趁无人时下手,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熠泽没有理他们,只是锐利的目光把钱娥的心虚瞪得无处可遁。 “你们既然是服侍王妃的,为什么会跑到曾家的船上来?难道真当本王什么事都不知道么?钱娥,记得本王是怎么警告你的?说!”熠泽无情地道。 “不得与翩府为敌,不得与翩三小姐为敌,不得挑衅,不得寻事……不,我不服,明明我才是你的妻子,为什么你却处处回护她!她一回来,你迫不及待地就来我的房间,却是为了给我下这个禁令,哈哈哈,你看看你心目中的女神,她长不大,你看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半点也没有长大,王爷,你处心积虑回护的就是这样一个怪物吗!”钱娥从喃喃自语到彻底爆发,她指着步步,犀利的话语像针一样刺进步步的心。 这里不是齐昌城,没有善良的百姓,只有敌意的目光,步步耸耸肩,这是事实,她并不生气。 曾秦在她耳边抱怨道:“步步,那个老女人嫉妒你长得比她年轻!” 步步忍不住想笑,瞪了他一眼。 钱娥被拉了下去,为虎作伥的奴才也被拉了下去,熠泽转过身来,看着步步,步步直起腰来,与他对视,直到熠泽说出了一句话。 他说:“步步,你的样子没变,很好,熠泽哥哥就喜欢这样的你。” 姑姑说小时候的情感不可当真,只是为什么她会克制不住地朝熠泽扑了过去? 那心底里的弦难道从来未曾断过? 曾秦黯然地低下头,眼里的坚定却不曾抹去,千予则是气得直翻白眼,步步这个好色的家伙! 风圣城赶到时,正巧撞到的就是这一幕,步步扑在熠泽的怀里,一派的天晴朗和,枉他得到消息就从皇宫直扑过来,却原来这家伙早就被熠泽收服了,气得他直接冲上前就把步步提了过来,斥道:“你不要随便染指别的男人!” 曾秦的嘴角抖了抖,染指,这话说得犀利。 “圣城,谢谢你这几年帮我照顾步步。”熠泽含笑抬起头来,一只手牵着步步不放,温暖的温度直传到步步的心里,受的委屈已经烟消云散,笑容满面。 风圣城一怔,不知为什么,明明这也是真话,听来却刺耳的很。 “步步是我的徒弟,我照顾她是应该的,与你无关,你完全没必要向我道谢。”风圣城道。 “徒弟!步步,你怎么落入虎口--不,你怎么能拜得明师的,好让人羡慕啊!”人的奴性啊,千予接收到风圣城刺来的冷光,识时务地换了口风,谄媚之色形于面上。 “风圣城,我说过这件丑事不许告诉别人!”步步一怒之下朝风圣城扑了过去,间接坐实了风圣城的话。 千予的下巴掉到地上,熠泽也呆住了,曾秦反而放下心来,以男人的角度来看,他不希望步步和熠泽三王爷扯上关系,步步不适合皇家那种幽深的气氛,她值得阳光的,明朗的空气。 步步掐住风圣城的脖子子,想也不想就朝风圣城的脖子咬了下去,这回轮到曾秦的下巴掉到地上,千予反而老神在在,这把戏她看得多了,接下来就轮到风圣城告输了,步步此招一出,谁与争锋。 果然,风圣城被咬得眼睛也眯了起来,哎哎哎地叫得像猫叫春,道:“哎哎哎,好了好了,别咬了,一会我娘看到又要问了!我不说,不说行了吧?” “可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这次又反悔!”步步气得两眼直迸火花,更用力地咬下去:“不给你点狠的,你不长记性!” 曾秦看着两人打闹,不知为什么,心里危机感越来越深,师徒相近不相亲,但是-- 他看了一眼熠泽三王爷,熠泽正深沉地看着两人打闹,眼里波澜不动,看不出情绪,金冠赫赫,眼里黑阗静哑。 一艘小船匆匆向“熊公主号”划来,船头站着一个神情迫切的老人,曾秦认得他,是步步府里的管家,便忙让人把他拉上大船,管家刚上船便大吼:“小姐,不好了,府里出事了!府里被包围了!您快逃吧!” 声音带着哭声,步步大惊,把他拉上船时,见这位素来极讲究礼数的管家头发凌乱,忙问怎么回事,管家喘了一口气道:“不知道!老奴出去置办物品,回来时,府里被包围了,说是许进不许出!幸好有好心人指点,说小姐您在这!小姐,您快逃啊!啊,三王爷--这这!” 他对上熠泽王爷深深的目光,脚一软,跪倒在地。 王爷竟也在船上,现在小姐还逃得了吗? 他同时也看到了风少,风少与翩府素来要好,可是这些都没有用了,因为皇上给老爷的罪名是“叛国罪”! ―――――――― 今天更新迟了,有点感冒,头沉沉的,到下午才好些,向亲们道歉! 还有啊,最近的票票都好少,看得北北真气馁,强力抱抱大家,给北北一个鼓励!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二章 旖旎生春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熠泽严厉的目光瞪着管家,这位忠仆跪倒在地,向熠泽求情道:“我家小姐刚回京,她什么也不知道,求王爷放过我家小姐!” “你不该吓到你家小姐,这件事我本来也想亲自告诉她的。”熠泽敛下眼,然后抬起头来道:“步步,走,我跟你一起进宫,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风圣城拎着步步的衣领道:“巧极了,我也正想进宫,瞧瞧这丫头究竟一回来就能闯多大的祸。” 两大保镖同时表现了关切之情,步步的心定了下来,叛国罪? 呵,要是真有叛国罪名,风家也脱不开关系,两家不是只隔着一道墙嘛,墙上还开了门! 风圣城看到步步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已经猜到自己在想什么,哀怜地摸摸她的头:“好歹照顾你一场,这回送你进监牢,我也算功德圆满了,自然有别人去伤脑筋。” “风圣城,乌鸦嘴!” “步步,别怕,有我呢。”熠泽朝她暖暖地一笑,一下子抚平步步的怒火。 步步感觉,不管对外人如何,熠泽哥哥还是对她一如既往地温柔关照,似乎有他在,天都塌不下来。 天当然塌不下来,但是牢还是要蹲的。 父亲叛国,自身谋害皇嗣,就算不死,活罪也要受,于是在钱氏一族的操作下,皇上根本不愿见熠泽,直接就将步步打入天牢! 犹记入牢之时,熠泽握了握她的手,轻声道:“放心,有我在,你断不会有事!” 手里暗暗被塞进一样东西,暖润舒适,步步进了牢房一看,却是一枚青翠欲滴的翡翠。 “我心如玉,切盼相知,此心无瑕,切盼相依。”当时他教的诗句还在耳边萦绕,玉却已经在手中安适地睡着。 这是熠泽哥哥给她的承诺吗? 正如风圣城所言,她就是打不死的蟑螂,跑到哪里都能人仰马翻,天牢的诸位仁兄相顾无言,作威作福了一辈子,当孙子这是头一遭! “不对,明明是‘大长三’,怎么变成了‘重四’,你当奶奶我是吃素的?”步步隔着栅栏怒道。 牢头欲哭无泪:“姑奶奶啊,我可是手也没有碰过啊,它自己转出来的,我有什么办法?” 不争气的骰子,你给姑奶奶转的时候,好歹转个大点的呀,这不,几盘了,不是两点的“雁成行”,就是三点的“大长三”,叫他想输也很有难度~ 人到倒霉的时候,喝水都会呛到,步步一怒,用手众目睽睽之下一拔,把牢头的重四转成了“大长三”,叫道:“大长三对大长三,庄家赢!拿钱来!” 牢头自认倒霉:“行行行,你姑奶奶运气好!” 输点钱,反正有其他的犯人家属送钱来,惹怒这位小祖宗,那是万万不行的,其他牢监敢怒不敢言,赌场无亲爹,不过这位小祖宗比亲爹牛! 这位小祖宗打不得(打不过),骂不得(骂不过),惹不得(有人撑腰),不顺着她的毛捋,她能把牢房吵翻! 所以他们分明一个个都是有品级在身的大理寺的狱监,却得在这里陪这位姑奶奶玩骰子,玩就玩吧,您到是别动不动就做手脚啊,做就做了吧,您别这么光明正大,他们这么厚的脸皮都没有这么当众动手拔骰子的! “风少,您来啦!”外面传来一声阿谀的讨好声:“您小心台阶!” 牢门打开了,风圣城站在台阶之下,绯袍玉冠,一身的清贵,看着地牢里一片热闹欢腾的气象,嘴角微弯,有一种万事在握的泰定。 “嗨,风圣城,恭喜你啊,升官了?”步步冲他招招手,自在地好像在自己家里:“哇,这衣服挺配你的,好像要成亲似的。” “嗯,三品京都御林监军。”风圣城毫不在意地命人开门,坐进监狱,一点也不嫌晦气沾了官运,他的手上提着一个精美的篮子,步步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哇--好多--好多-- 馒头。 看来是存心想把她吃成馒头了。 但是那馒头出奇的香,香得几乎不像是馒头,还冒着热烟,在场之人同时咽了口口水,步步掰开馒头,一心的恼火全被扑灭了,馒头看着像是实心的,却原来里面包着馅,每个包子底下用黑芝麻嵌写着馅心材料,有燕窝的,有奶酪的,有山楂糖心的,还有豆沙的。 步步笑了,拍了拍风圣城的胸膛说:“风圣城,总算你还有点良心?” 夏日衣薄,他的胸膛拍上去结实又有弹性,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所以步步就真的捏了,她摸到一个硬硬的小粒粒,不由得好奇地一捏:“这是什么?啊,对了,是豆豆!” 抽气声四声。 来人哪,翩三小姐调戏风少! 监牢们目瞪口呆,继而对上风少杀人的目光,一股浓烈的冰冷杀气漫延在牢房里,他们下意识地往外狂奔,远离事非。 “步步,放、手!”风圣城说得很沉重,字咬得很紧,嗓子中带着一丝沙哑,说不出的勾人,步步忍不住心神荡了一荡,怎么从前没发现他叫她的名字叫得这么--撩人。 “切,有什么了不起,你有的我也有!” 风圣城慵懒地向后倚坐在墙上,一双勾魂眼上下扫视她,对她勾了勾小指:“过来。” 奇怪,明知这样很没骨气,可是看到他这么诱人的一面,她还是很没志气地哈巴了上去:“风少有何指示?” 风圣城的手在她的脸上滑过,停留在她的微嘟的红唇,他哑声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他的手从来没有这么带电过,电得她的脑袋都一片空白,顺着他的话就接了下去。 “我在想,要不要--吃了你。” 春天花会开,猫儿会叫春,可是现在都夏天了,风圣城你发的哪门子春? 震惊之余,风圣城走了良久了,步步还沉浸在震惊中,脸上一片热烫,心狂跳不止。 直到熠泽来到,熠泽一进牢记,首先便看到步步坐在墙边发呆,脸上一片红热,他一惊,不及说话便钻进牢内把手按在步步的额上,他的手微凉,步步这才惊觉他的到来,回过神对上熠泽的关切的目光,不由得便镇静下来:“熠泽哥哥!” “发烧了吗?”熠泽探过后疑惑地道:“额头似乎没有,可是你的脸怎么这般红?” 脸红是小事,问题是,这心跳得太快,跳得让她头晕,想也不想,拉过熠泽的手直接往自己额头按去,他袖中的香气氤氤霭霭,带来平静的舒适。 “步步!”熠泽惊讶之极,随后似乎了然,在她的背上轻轻拍抚:“别怕,再过几天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为什么你这么笃定我没有对钱娥下手?”步步问出一个心中久存的疑问。 人是会变的,这么久没有见她,凭什么相信她? “就凭,你是我的步步,我的步步不会对我说假话。”他面色淡定,于淡然中透出一份沉凝气息。 火光明灭中,他脸有明明灭灭中时明时隐,悄然有如天神般英俊。 就冲这一句话,她愿为他付出所有的信任。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三章 嫁给我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在钱氏的合纵联横操作下,朝中渐渐有了废后的声浪,一天比一天汹涌,有人把今年东北部粮食欠收也说后“妒后殃国”,惹得皇上大怒,差点没斩了上奏之人,翩左相的叛国罪也迟迟未能论定,在皇上的包容下,翩府这个百年世家在风雨飘摇中,暂时屹立不倒。 冷宫月色从来无情。 “只要你一句话。”月珂帝睥睨天下,却压不下她的清傲。 “我只有一句话,杀我翩家一个,我杀你皇家一双。”声音淡淡的,无情却让人恼恨。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依旧不肯屈服于我,难道屈服于我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全天下的女人都愿意为我奉献一切,独你,我奉献一切,却得不到你的一眼垂青!莫非你还想着龙展之?难道我对你不好吗,立你为后,许你翩家满门荣耀,就连你父亲犯下叛国大罪,我也包容了,你还想要什么呢?你说,你说出来我就做得到!不要以为我真的拿你没有办法,你以为我真的贪图你的那些强国功略?虽然你智计无双,可是我要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你!” 里面传来一声叹息:“月珂,当年你不该强求我,我的心里从来就只有他。” “我就强求又怎么了?”月珂上前一步,不知踩到什么引动了机关,破空而来的锐响让人心惊,若是月珂踏前半步,顷刻毙命! “除了他,我不会让别人进来。”翩洛淡淡地道。 月珂危险地眯了眼睛,起了杀机。 “为了自求进冷宫,你竟然故意中计杀了高妃,翩洛啊翩洛,我发誓,这辈子要是不能得到你的心,我就毁了你的心!”长剑所到之处,树木一片倾颓。 那夜月色凄迷,庭院中,他朱眸如血恨成狂,重帘内,美人如烟不可捉。 十年情深,一朝变成满腔恨意,怒为冲冠为红颜,皇上对大齐国动了杀机。 这年是大尊二十三年,大尊对大齐发动了进攻,据说是为了两国交界处的“伊委山”之争,月珂帝对大齐采取了极端手段,国内大齐人尽数驱逐,在期限内未能及时撤出大尊的,杀头示众! 同样,大齐也采取了争锋相对的做法,杀了几个据说是“奸细”的大尊人,自此两国势成水火。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反正帝王的野心无穷尽,想要拓疆开土也是正常的,虽然对大齐开战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天威难测,臣下只有服从的份。 只有龙展之多少知道一些内情,那一夜,翩洛说过,她恨他,这一辈子也不要再见到他! 她是那么清傲之人,她曾经亮得像天上启明星的眼睛里充满着黑夜一样的恨意,而月珂,看她的眼神又是充满着爱而不得的痛楚,他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一个人做错了事,不管迟早,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尊发动战争,引起了天御国的注意,这阵子频频遣人通商为名打探消息,熠泽受命与这些商团头领接洽,来自大国的头领虽然只是商人,但是却于市侩中不时显露出一种冰冷的窥探目光,熠泽不动声色,与他周旋起来,暗中派人打听此人的真正身份。 风圣城忙于带兵,还要管理遥远的齐昌城,忙得不可开交,但是不管他怎么忙,哪怕忙于通宵不睡,也能找出机会去看望步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去看被人抛弃的小狗。 “无聊啊,无聊!”步步在牢中大叫,到底还要关多久! 大理寺的狱监擦着冷汗,小姐啊,你昨天不是刚乔妆打扮出去“望风”过?前天不是刚在京城最有名的青楼宝倩楼包了一个美妓?前前天不是刚把钱贵妃的侄儿打断半条腿?前前前天…… 你天天扮着美少男出去玩,他们在狱中提心吊胆,怕上面突然有人来查,怕她在外面露了马脚,这头发一天比一天白! 你这哪里是“打入天牢”,分明是“到此一游”! “闷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狱监识趣地退下。 熠泽走进牢内,“牢房”被布置得和平常的香闺无异,四周布以绸缦,四架落地灯笼在四角燃着香而不呛的明烛,明亮中散发幽幽香气,这自然是他命人摆设的。 “是啊,好闷。”步步大言不惭地道。 “确实挺闷的。”熠泽看着外面一地的骰子和投壶,点头赞同。 步步恼羞成怒,上去撕他的嘴,两人打成一团,熠泽顺势一个后仰,躺在床上,把步步拉在他的胸前,望着她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道:“步步,我们认识多久了?” 步步没想到他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掰了掰手指道:“十年吧。” “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哪句?” “你说有一天你想要当我的新娘?这话,还算数吗?” 熠泽的眼睛在烛光下,幽远又迷离,步步张了张嘴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熠泽哥哥,那时我不懂事。”她吞了口口水,对近在咫尺的美餐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的唇泛着自然的光泽,挺直的鼻子在脸上打出一道坚毅的阴影,但是他的眼睛始终温存。 “现在该懂事了。”熠泽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现在回答我,你的答案。” “我不和人共侍一夫。”步步坚定地道,所以熠泽哥哥再美再好,她也只当他是个大哥哥。 熠泽微微笑了:“我府中的侍妾都是摆设,所以没有人有孕过。而钱娥,她不配当我的王妃。” 可是可是…… 步步面对送上来的这一份惊喜,突然迷惘了,这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吗,这些日子以来她得承认她觊觎熠泽哥哥,可是当他的妻子? “我不知道。”步步舔了舔嘴唇,紧张地道,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神情很无辜,她的眼睛很迷离,她的香气在空气中淡淡如兰,熠泽突然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唇。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四章 吃掉你!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步步真不知道熠泽是什么时候走的,又是什么时候风圣城站在她面前的,她好像沉浸在一个漫着白雾的世界里,远远地听到熠泽笑着叫她“傻丫头”,说要她好好想想,又好像听到熠泽说他喜欢她很久了,只是当年她太小,舍不得伤了她。 在一片迷雾中,风圣城带着笑容站在白雾里,对着她说什么,她心想这个人真讨厌,连梦也要打扰,真是的,于是她想也不想就砍了一掌过去,然后就悲摧了。 白雾里的风圣城火了,虎狼一般朝她扑过来,把她面朝下压在床上,然后噼噼啪啪就是一通揍,屁股上一阵刺痛传来,步步尖叫一声,彻底回过神来。 “你在干什么呀,干嘛打我?你这个疯子!”步步挣扎不开,风圣城压得很紧,几乎把她肺里的空气也挤了出来。 “你敢打我?”风圣城凤眸危险的眯起来,准备进行更重的军法。 “我哪有?”步步大声叫屈:“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那你在想什么?”风圣城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 这种事怎么好说呢,熠泽哥哥说要娶她,这种事和千予可以说,可是和风圣城说,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她就是不想让风圣城知道熠泽哥哥刚才和她咬嘴巴了。 见步步不回答,风圣城提掌又要打,重罚之下必有良民,步步大叫:“我说我说,熠泽哥哥刚才对我说,要--” “要怎样?你别动!”刚才没发觉,现在才感觉到,她的挺翘的小臀在他身下扭来扭去,柔软的身体蹭着他的某个部位,似乎几乎要把他的火点燃。 “可是你压得我好痛嘛。”对风圣城,这个时候只能用软的,比如咬耳朵,如此撒娇,十有九成,步步回头委屈地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波光潋滟的眸中似小鹿一般无辜,粉红的唇泛着些微的肿,风圣城盯着她的唇,压抑住自己的不堪念头,告诉自己,别低下头去,别低下头去,这只是个臭丫头,毛丫头,坏丫头…… “到底他跟你说了什么?”风圣城转移话题,声音已经有些微的嘶哑,用力吞了吞口水。 “他说,我要不要嫁给他。” 风圣城的眼蓦的一冷,手便收紧了:“他这么说?” “嗯,可是我没有答应他,他已经有王妃了嘛,我不想当人家二房。”步步看着他那双变得像狼一般鸷猛的眼睛有些害怕了,尽快澄清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就是怕他,怕他一下子变得狠厉的眼神,怕他冷笑着弯起来的唇,怕他极有力量感的双臂,连连推着他道:“你压得我痛了,快起来!” 难怪刚才觉得她的唇红得不太自然,似乎被人好好的滋润过,想到这里,风圣城只觉得心中的火蹭的一下冒了出来,直接问道:“然后他亲了你?” 步步的脸红了,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其实她也不必再说,风圣城已经像老鹰扑小鸡一般,把她锁在怀中,他的头便朝她压了下来,咬住了她的唇,步步疼得嘤咛一声,他的舌头便长驱直入,闯进她的齿间肆意掠夺她的意识。 她又羞又怒,死命推着他,可是她从来没有想到,他的手臂如此有力,像铁一般锁住了她就再也不肯轻放,她好像被电击到一般,心跳得几乎要从心里蹦出来,她似乎又要晕过去了,可是风圣城的气息如此强烈,强烈到她想再度陷入空茫世界也无法做到,他不住地纠缠着她的舌,不住地扫过她细白的牙齿,直到她嘴里每一丝气味都融合了他的味道,然后才抬起头来专注地看着她,他们的唇角犹牵着长长的银丝,银亮地让空气都有了一种情一欲的气息。 “风圣城,你在干什么?”她像惊弓之鸟一般看着他,缩成了团在他的怀中不住颤抖。 他从来没有让她接触过男女之事,连女子应当知道的事也被他刻意模糊了,在齐昌城时她虽然常闯软香窝,可是那里全是他的人,在她踏入软香窝开始,每个姑娘都如临在敌,绝不会让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所以才有了她现在这般模样。 她吓到了,又有一种危险的直觉,可是他太过强势,她逃不开,她突然又睁开了眼睛,啊的一声剧烈挣扎起来,因为风圣城的手从她的衣襟下伸入,握住了她的未曾绽放的那处樱桃,“风圣城,放开我,风圣城!”她的尖叫没能传开,因为被他吞入腹中,他的手摸索到她的樱桃轻轻地安抚着它们,然后,突然往下一压,一种剧烈的电击感觉从压处传来,步步两脚绷直,继而再也无力挣扎,他的手带着魔力,在她未曾发育的身上点燃起了阵阵的火焰,烧得她筋骨俱酥,叫也无力叫,只是发出一种几乎像小猫一样的低呜。 她虽然没有发育,可是肌肤极好,泛着自然的粉红,还有一种娃娃的奶香味,风圣城爱不释手,但是当他触到她依旧未曾发芽的那处秘地时,他知道,她还是太小了,承受不起他的雨露,他强忍住某处的灼痛,收回了手。 他下定决心了。 本以为他对她只是兼着“大哥”身份的熟人而已,充其量只是皇后托他照顾她,而他为了报答皇后的知遇之恩,略报答一二。 可是现在,他不能再这么自欺欺人了。 没有她在身边聒噪的日子,生活再忙也空虚得像白水,原来不是他犯贱不会享清福,而这个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一点一点地闯进他的生命。 那就让她闯得更彻底些吧! “记住,这里,这里,这里,”他的手依次从她的唇,到樱桃,到密地一一滑过,在她的耳边发出低哑的警告:“绝对不许让别人碰!否则,我会不顾一切,吃了你!” 步步被他宠坏了,虽然也骂也惩罚,可是像今天这般的“警告”却是第一次,她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眼睛渐渐泛红,哭着拍打他道:“风圣城,你到底把我怎么了?你想干什么?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滚出去!”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五章 订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风圣城握住她乱踢的小脚丫,又好气又好笑,道:“行了,我就老实告诉你吧,我们早就有婚约在身,所以你姑姑才会叫我照顾你!因此,你绝对,绝对,不许嫁给熠泽!” 步步睁大眼睛道:“不可能!姑姑从来没有说过!她说我可以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夫婿!” 皇后,你竟然还给这丫头这样的权力? 现在就已经这么招祸,将来解了蛊,更要招天下之灾了!不可不可,这样的丫头,非得用铁锁锁在身边不可! 他面不改色地叹气道:“你姑姑那是安你的心呢,你问问你爹就知道了。明天我把我们的订亲证物带来,你就明白了。” 向翩伯伯要什么当信物比较好呢? 小白兔精灵古怪,聪明机灵,但是此事实在是天外事,非她所能懂,懵懵懂懂地眼色让人好心疼,于是大灰狼又趁机揩了一遍油,直到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冲凉水。 大灰狼本来要是回家的,不过想到熠泽这个劲敌不可小视,他想了想,转身向重案刑号走去,翩左相就被关在那里,因为他犯的是叛国罪,不过有了熠泽和风圣城的照料,也并没有吃到苦,听到风圣城的来意,他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女儿天真单纯可爱善良,恪守闺训,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伤害,怎么能嫁人?” 这个……这个翩伯伯,您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我认识的步步吗? 而且,这些和嫁人有什么关系? 风圣城面不改色,诚恳有加:“对,正是因为她的天真单纯可爱善良,我才想要照顾她一辈子!”保护别的天真单纯可爱善良的男人免遭毒手。 翩左相左思右,还是舍不得女儿嫁出去,自己都还没有爱够呢,怎么能被别的男人染指了去? 风圣城体贴地又加了一句:“好歹翩风两府相通呢,万一将来皇上给步步指了一门婚事,嫁到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更或是她自己看上某个外乡人更或是外国人……” 翩左相一震,一口应道:“好!” 翩洛应允步步的事,只有步步一个人知道,现在加了一个风圣城,翩左相又如何能得知?就这样糊里糊涂把女儿给交出去了。 风圣城顺利搞定左相大人,用同样的办法搞定了左相夫人,把风府传媳不传女的玉佩交了一半给了左相夫人,这块玉佩为龙纹,海水隐隐泛着虹光,光彩闪耀,灵气流动,合起来是一块,分开来是两块自成图形的凤纹,就算是皇宫大内也不曾有这样的奇玉,翩左相和夫人于是大喜,这才心甘情愿认下了这个未来女婿,并且和未来的岳丈岳母统一了口径,一切完毕,步步便成了他的未婚妻。 他如意了,步步却正难受得浑身不舒服。 在齐昌城不堪回首的日子近在眼前,好容易回到老巢,难道还要继续被管,而且是管上一辈子? 天哪! 还是熠泽哥哥好,不会骂她,只会宠着她,温柔得像云雾一般,无处不在,无处不熨适。 只是说到底,抢人丈夫这种事,她还是不屑去做。 一夜的无眠后--其实也就半个时辰,她就睡着了--她痛下决心,熠泽哥哥和风圣城,她哪个也不要! 一个她不敢要,一个她没有要的资格。 苏陀河上烟波万顷,画舫如在画中行,垂柳岸,杨风烟蓝,一派绝佳夏景。 “那年,她就是在这边的岸上掉进河里,累我被皇后以命为注,寻她归来。”风圣城指着岸上一处矮坡笑道。 熠泽站在船头,蟒袍金绣印着波光,蟒如行龙,在波光中似游似动。 风圣城一袭杏色广袍,青色回字纹似一条青龙,从衣襟腾跃到袖口,于清淡中透出的庄重华贵绝不在蟒袍之下。 他们往船头一站,美景黯然失色,引得河道为之拥堵,佳景年年可见,英雄少年却不是随处可得。 熠泽点头笑道:“是啊,那时的她可真是个惹祸精,记得她那时在宫中是人见人怕,人称‘紫玉奇怕’。” 想到当年,两人都笑了起来,是“奇怕”不是“奇葩”!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文人给起的外号,倒也贴切。紫玉宫上下谁不怕她?就是现在,她也是人见人怕。 “在齐昌城时她有种将我的统领府炸个透顶,让我为她重建府邸,在天云山,她有种把我那脾气最暴躁的师妹整得七窍生烟,却还不了手。她有种和我一起闯阵,虽然很气我,可是事到临头,却一点不后退。”风圣城想及此,语气中自然流露一种自豪感。 “圣城,你想说什么?”熠泽双手交于身后,凝视风圣城。 “你应当明白。”风圣城同样回睇风圣城。 目光在空中交汇,熠泽收回目光,淡淡地道:“当初我是托你照顾她,可没有让你对她用心。” “当初是皇后把她送到我这里,然后你才来的信,皇后是主,你不过是顺便一提罢了,难道你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配得上她吗?”风圣城的目光中有一份狂涓,看得熠泽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翩府为什么会被人告为叛国,皇后为什么入的冷宫?我不加入任何一方党争,但是不代表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话语暗潮汹涌,清涟碧波被红舟所破,断成鱼鳞船的碎片,荡漾中,美景四分五裂。 熠泽的目光一闪,有丝丝寒意流过,拍着风圣城的肩微笑道:“圣城,若不是我从小认识你,深知你的底细,我几乎要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人!助我得志,事成之成,我许你永袭亲王爵,如何?” 风圣城哈哈大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他含笑拿下他的手,淡淡地道:“我对你们的事不敢兴趣。” 今天要搬家,是真正的搬家,从天牢里搬出来的家具让人好生怀疑莫非天牢被改造成了小姐的香闺?全是熠泽送进狱来的,步步见样样精美异常,舍不得扔,最重要的是,那是熠泽哥哥送的,便命人搬回了翩府。 熠泽和风圣城来接翩左相一家回家,翩左相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出府,熠泽口风丝毫不露,后来左相大人才得知是在熠泽的努力之下,此案才得以彻查,之前他们被虽被定罪,但是皇上却似乎要关他们一辈子似的,不曾真察此案,现在说放就放,引得钱氏一族大为不满,钱尚书怒极上书,语锋之中直指翩府之祸不除,将来更要为祸国家。 皇上反应只是将他的奏书扔下,扬长而去。 然而,钱尚书虽然此话是挟恨而发,可是他却无意中说对了,多少后,翩家的女子确实几乎造成了大尊国的覆灭,只是如今谁能预料到那么久之后的事? 放释放的第一天,翩老爷和翩夫人举行了一次家宴压惊,还邀请风将军和风夫人一同过来下商量“从小订下的婚事”。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六章 逃婚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不要不要,这样的男人我不要!嫁猪嫁狗也不要嫁他!” 步步的香闺传来步步的尖叫,步步扯着头发正在大发脾气。 翩夫人以柔克刚,对着房梁招魂:“乖嘛,来,跳个火盆,去去晦气。” 步步坐在梁上看着火盆,好大一“盆”,足有一个桌面那么大的火盆,莫非想把她烧死抬到风家去喊冤,缅怀她被风圣城摧残的青春。 “不退婚,我就离家出走!”步步不为所动,就算两位哥哥分立房门两边,准备把她绑下来去见未来公婆,她也做好了你死我活的准备,当然是风圣城“你死”,翩步步“我活”,再说,两位哥哥能不能打得过她,且得走着瞧! 大哥翩鹏在底下喊道:“小妹,你就别推托了,京城哪个姑娘不想嫁给风圣城,那相貌,俊如天仙,那才干,星宿下凡,那人品--” “那人品怎么样?大哥,你怎么不说了?”步步听得正有趣,追问道。 那人品--阴啊-- “那人品也是少见的。”这句话比较中肯,风圣城说要是妹子嫁给他,他就不揭穿这几年他们名为学艺,实则跑到别国去瞎混的事。 他怎么知道的?如此精鬼,果然人间少见,翩鹏翩雕两兄弟恨得牙痒痒,昧着良心劝降妹子。 步步坚决不下来,翩鹏翩雕上前擒拿,房上彩漆乱飞,梁雕破碎,一番激斗之后,步步竟然和两位哥哥堪堪斗上平手! 虽然翩鹏翩雕手下留情,但是步步的武功高过他们的预估太多! “风圣城果然有两下。”翩鹏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不错,步步年纪小小有如此成就,风圣城功不可没。”翩雕附合道。 步步举剑击破坚硬的屋顶笑道:“逼我离家走,他也功不可没,娘,等我给你们找了女婿,生了孙子再回来!” 刚冒头,一股柔和又淳厚之气迎面罩来,风圣城居然算定她要从此处出来,守株待兔,把她抓了个正着。 “风圣城,我说了我不要嫁给你,别以为凭一块破玉佩就能骗到我!”步步垂死挣扎。 “破玉佩,就算是皇宫大内也未必能找到一块我家这样的玉佩,你这丫头嘴里不干净,帮你洗洗!” 风圣城头一低,对着她嫣红小巧的唇就是惩罚性的一吮-- 天地转眼又失色失声了,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看好戏的人群,只有扑通通的心跳。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愤恨地瞪着他,恨不得把他剥皮拆骨,只恨技不如人,拿他无奈。 本来只略施薄惩,谁知道最后心跳加速,全身像火烧一般痛热的人却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惩罚谁。 趁着还有一线理智,他果断松开她,恶人先告状:“下次不要想用这招来打混!” “明明是你先……我的!”步步怒道。 “若不是你太招祸,谁愿意娶一个毛丫头回去?只是你在齐昌城招惹小男人,在天云山招惹老男人,你真是个灾星!不看好你,对不起天下男人!”风圣城说得正气凛然。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不招惹比我小的,比我老的就行?可是你还不是比我老!” “怎么说话的,我这叫正当英年。” “是啊,正当英年,奈何早逝!”步步回嘴道。 这边闹得厉害,那边大厅里也不闲着,早把这事给定了下来,都是密邻,又是门当户对,真是上上大吉,风将军和风夫人对此事当然很赞成,翩左相心中有万分不舍,只是思及翩家如今的困境,皇上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对翩家发难,步步能得到风家的庇护自然是最好,想通了此关节,一直不愿意让女儿成亲的翩左相大人倒下了决心,步步是非嫁不可。 所以等到步步被风圣城强搂着腰扯进来时,翩左相已经笑眯眯地道:“快来见过未来公婆!” “我们决定,一个月后就是你们的大喜日子。”风将军也笑道。 堂上喜气洋洋,欢笑晏晏,某人心中苍凉无比,几天后,冷宫中传来的消息让她的心更凉了一层,姑姑竟然说,既然是步步自己选的婚事,那么她当然没有异议,姑姑呀,你被风圣城那厮灌了什么迷汤,竟然昧着良心说瞎话? 四面楚歌,天地不灵,唯今之计,唯有逃婚。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风圣城带兵出城执行任务不在家的那夜,趁此绝好时机,她挥泪拜别爹娘--向翩府方向挥挥手,拜拜! “小姐离家出走啦!”第二天这个消息惊动了翩府上下,墙上几行大字威武赫赫,看得左相大人差点没有背过气去,看得风圣城冷笑连连,漆黑的眼眸里暗沉一片尽是泼天怒火。 “此地不宜久留!尽是买卖人口!吾去江湖采花!顶个大肚回头!” 这意思,不怀上孩子她还不回来了。 至于谁的孩子嘛……众人的脸色丰富多彩,偷觑风少,可是风少却突然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开心,那叫一个舒畅! “很好,很好!步步果然长进了,很好!”他点头夸赞道,欢悦的语气生生惊得满堂自动低头默哀三分钟。 “圣城,步步这孩子这么不驯,这婚事还是算了吧。”翩左相实在也不忍祸害风圣城了。 “不必,三天之内,我保证她会回来!只是到时婚事怕是要提前了。” 你逃,逃得越开心,回来就越有你好看的! 下人的口是大海的口,那是锁不住的,一传十十传百,江湖从此掀起一场大风浪,传说有个采花贼专门采男色,惊得良家男儿们人人自危,誓死捍卫贞洁。 “今后怎么办?”传说中的采花贼一个人坐在郊外的树下,托着下巴发呆。 齐昌城头膝盖想也知道万万去不得,就连邻近齐昌的几个城门她也没胆路过,那里是风圣城的老本营。 可是又能去哪呢? 被家里人监视得紧,她连千予和曾秦都没来得及通知,只随身携带了一点从管家身上妙手摸来的银子,其他的值钱物品她不敢动,怕留下线索。 随手拿起一块石头用力向天丢去,嘴里念念有词:“石头落到哪,我就往哪里,石头砸到我,我就砸烂你!” 石头落到一棵大树上,却蓦地向步步弹了回来,步步咦了一声,这石头通灵? 一个声音笑道:“看你好像会武功,却连树上有人也不知道?” 随着说话声,大树上跳下一个十四五岁的翩翩美少年,背上背着一把剑,剑柄古风古风味的,飘着长穗,一看就不是凡品,步步惊讶地咦了一声,树上什么时候有人的,她竟然丝毫没发觉? 幸好这人看起来似乎没有恶意。 但步步起了邪念。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七章 好一只冤大头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此人看起来皮光肉滑,良心未泯,又有钱有武功,真是一只质量上好的冤大头,你看他额上有一方古金色额饰,上面有个徽章一样的图案,在月光下闪着一种蓝色光芒,一看就不知道价值不菲。 可怜的步步,她若知道这个额饰代表什么,她会第一时间离这个少年远远的,远到这辈子两不相见。 但是现在,这个人看起来很好骗--基本上,除了风圣城之外,还没有她骗不了的--骗点吃的,骗点用的,应该不难。 “功夫是我偷学来的,可是有武功有什么用,爹不疼娘不爱,还要把我嫁给一个老头,我只好连夜逃出来,我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东西了。”步步哀怨地道,说完已经是泫然欲泣。 其实也就两天没吃东西,不过也够凄惨的了,虽然以前也常被风圣城罚不许吃饭,不过总还有人偷偷塞给她吃的,风圣城倒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次是真的陷入困境,偷东西吃很容易,可是她不敢作案,因为还没有逃脱风圣城的势力范围,一点蛛丝马迹就会惹来风圣城和他的手下的怀疑。 少年果然显得很同情,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袱,掏出一个干馍递给她,步步一把抢过低头猛啃,突然好像噎到了一般直拍胸口,少年忙又取下一个水壶给她灌了几口,这才缓过气来只见她抬起头,两行清泪静静落下,在月光下分外惹人怜惜,有一种柔弱乖巧的错觉。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馍馍!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啊!”步步捧着干馍,深情地抚弄着它,看得少年一阵同情,这得多久没吃过饭啊。 可是同情归同情,他的同情仅此为止,至于要把这个麻烦惹上身,那他是坚决不干的,行走江湖最怕拖累了,正要说自己要走了,小女孩却突然一抬头,柔弱的外貌下有一副铮铮铁骨,坚定地看着他:“虽然我很想说大哥哥你带我走吧,可是我不会这么说的!大哥哥,你走吧!” “为什么?”他不由得问。 小女孩极有骨气地摇头:“我爹娘对我哥哥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不能怕死更不能怕麻烦!虽然我是女孩子,可是也不能输给男孩子!大虾哥哥,你快走,别管我!” 啊,好有正义感的小姑娘,大虾哥哥被感动了,忘了纠正她是大侠不是大虾,一拍胸脯道:“不,我怎么能放任你一个小姑娘在芒郊野地里呢!” “不,大虾哥哥,男子汉志在四方,我是个麻烦啊,还是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怕死更不能怕麻烦?不行,你必须跟我走!” “不不,不能麻烦大虾哥哥啊,你是男子汉!” 左一个男子汉右一个男子汉,叫得大虾哥哥豪气万千,把胸脯拍得扑扑响:“我叫风彻,叫我风彻哥哥好了,以后有我罩着你。” 怎么也姓风,步步有点嘀咕,“不甘不愿”地被他带走,一边道:“他们叫我步步。” 就这样,大虾哥哥的后面跟上了步步妹妹,但是--一阵风吹来,大虾哥哥挠挠脑门,有满腔的疑惑,明明只是想给她一点吃的就算了,为什么自己会去求她跟着自己?好像有点被骗上船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背后一脸乖巧的小妹妹,自己想多了吧,这么乖巧柔弱的小孩,怎么骗得了自己? 步步抬头纯洁地看着风彻,风彻想,果然自己想多了。 只是看着她细细眉毛弯又弯,乌黑的眼睛亮又亮,小小的唇儿红又红,莫名其妙便喜欢得紧,好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好好疼爱,心里的懊恼转眼间无影无踪,心下又起了一阵怜惜,伸手对她柔声道:“走吧。” 就在这时,步步脚下一个踉跄,惊骇地看着前方某处,风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得一惊,五十步外的芦苇丛边,一个锦衣男子背对他们而立,长身玉立,不曾见到正面,然而风吹发动,不凡的气场远远压来。 待得他转过身来,又是让人一惊,浓眉如剑,眼如乌玉,似笑非笑间让人感觉似有无数只剑正对着你,但是只要你不拔剑,那剑便不会发动,他气度高华,万事若在掌中,明明很年轻,却有一种凝定气势在其中。 他只是那边站着,风彻已经感觉自己不对不对他有个交代,于是作了一揖道:“阁下可有指教?” “指教是没有,在下只是来寻回逃婚的爱妻,还请公子玉成此事。” 爱妻,步步打了个抖,全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风圣城这回是想恶心死她是吧?她越往风彻背后躲。 “难道说,你指的爱妻--是她?”风彻张大嘴巴指着步步,可是步步明明说她的未婚夫是个老头! “就是这个老头!”步步肯定地点点头。 受风圣城的影响,任何大于她三岁的男人,都是老头,所以,苍融师叔是老头,她不能碰,熠泽哥哥也是老头,她也不能碰,可是这个少年和她差不多大,不是老头了吧? “步步,你真不乖,怎么在洞房当日逃走?害得为夫好生担心,快过来。”风圣城温柔地道。 步步惊骇地更加后退,她有一种预感,只怕今天逃不出他的掌心。 风彻很为难,要是真是个老头,他出师有名救人很简单,可是现在这个人,非但不是老头,还出色得让他都欣赏,可是步步吓成那个样子…… “不必担心,她只是不习惯自己成亲的身份,假以时日,在下一定会让她明白,她会有个好夫君,好夫君是如何好好‘疼爱’她的!”风圣城看出风彻的矛盾,化解了他的尴尬:“你若是不放心,欢迎到京城镇国将军府前来作客,她的父亲就是当今左相大人。” 如此显示的身世,如此出色的夫君,风彻点点头,压下心中不知怎么起的不舍对步步道:“既然这样,步步,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风彻,你别走!”步步叫着,眼睁睁地看着风彻消失在树林子里。 这么快,这么快,她刚费尽心机钓上一个大头,居然就没了用处! 可是生气还是次要,问题是,她的好夫君带着一脸诡异地笑向她缓缓踱来,还说:“步步来,让为夫这个老头子好好疼爱你,让你早日顶上个大肚子!” “啊!”步步惊叫一声转身就跑,风圣城冷笑一声,一根天蚕蛛丝织就的银绫从他袖中飞中,缠上步步的腰把她向后拖,步步只觉得腰上一紧,景色急骤向后退,然后她的背便撞上一个温暖的怀抱,吓得魂飞魄散。 “我本来想,成亲后给你两年时间适应,两年后我们再圆房,不过看来你是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想顶个大肚子,你怎么不早说呢,嗯?”风圣城亲密地抱着她的腰,在她的耳边轻轻吹着气。 “不是不是,我只是说着好玩。”步步话都抖了。 “可是我已经改变主意了,我这附近有一个别庄,走,我们去哪里好好谈谈。” 风圣城揽着她的腰徐徐往回走,语气如同指点风花雪月一般淡定:“你觉得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叫什么好?” 叫什么都不好! 当她被风圣城带进一个密闭的房间,看到里面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大药缸时,她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大药缸里散发出一阵清香的药味,像花香一般舒适得很,风圣城指了指水面,弹了一滴在她脸上,满意地看着水滴从她粉嫩的脸颊滑落到衣襟下的肌肤里,扬眉笑道:“你姑姑派人送来的药方,说是能让你恢复十四岁应有的样子。” 变到应有的样子是她的梦想,可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下,绝对不要! 风圣城衣衫半袒,半露结实的胸肌,性一感又危险。 步步不住后退,像个被逼到墙角的小狗,露出小银牙随时准备给敢动她的人狠狠一口!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八章 交心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风圣城,你再过来我就灭了你!” “有招尽管使,这阵子没见到你出招,我都有点闲得发呆了。”风圣城抖抖袖子,看她的眼睛越加阴鸷。 和他对阵,她就没赢过,想了想,步步决定还是不要太激怒他,今天的风圣城太不对劲,那眼睛好恐怖,她把背紧紧贴在墙上,硬生生从脸上裂开一个伪善的笑容。 “风圣城,我这个玩笑挺好玩的吧?”步步假笑了两声。 风圣城看着她,眸子有丝嘲笑:“是不错,不过你现在要是像之前那么有骨气的话,我会觉得这个玩笑更有性格。” “不不,女孩子嘛,我还是不要太凶,爹娘从小教育我要娴雅。”她的手背在身后,突然指着门口惊喜地道:“哇,风圣城,那是你送我的惊喜?” 风圣城微撇头望去,步步屏息扬手,无色无味的粉末向风圣城扬去,风圣城一头栽倒,步步大喜,拔脚步跑,一双大手突然紧紧地握住了她的脚踝,风圣城已然搂着她的腰,含笑脉脉地道:“这一招,是你最后的招数了罢,从小你的打不过我就来这一招,如今还是一样。” 突然说起小时候,步步有点错愕。 “风圣城……”她从来没有发现他怀抱里的气息这么地浓烈,带着一种灼人的难熬,把她的心拨得通通跳,脸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步步,我只顾着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从小那么护着你。”风圣城却放轻了声音。 “……有吗?”步步真是想不起来他哪护着她了。 是借“怕她掉下床”之名把她绑床上睡觉,还是她把吓掉到河里然后率兵去救她,还是借“锻炼”她之名把她拉下九九阵?老兄,你好歹给个暗示啊,怎么个“护”法。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只喜欢欺负你,却从不欺负别的女孩子,千予也算我带出来的弟子,我却从来不欺负她。”风圣城轻轻地笑了。 “是吗?”认真一想,好像是这样的,风圣城在别的女孩子面前从来不假辞色,哪怕和颜悦色时也高傲疏远得像一只鹤。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的好东西,最后总是到了你的手里。” 步步低下头细想,她的剑,她的琴,她房间里的冰璃雕,最值钱的物件好像确实是他的,没想到不知不觉她也从风圣城的手上捞了这么多了。 “步步,那是因为,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喜欢我?”步步心一跳,疯了疯了,她的头开始晕起来了。 风圣城把她像个婴孩一般搂在怀中,笑得让她眩晕:“我确实喜欢你!喜欢到想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所以九九阵时我一想到你会趁我不注意溜掉,就气得不顾一切地把你拉下去,要死,也要死在我身边。” “说到那次,你知道不知道你很过分?自己死就行了,我这么早死不合算!”步步清醒过来,愤慨地指责他:“你有没有人性啊,你多活了几年当然死了没事,我还没活过瘾呢,怎么就死了!” 风圣城抿着嘴把她又拉进怀里:“不是我的夫人,我会欺负得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当我的夫人,我会宁可我死了,也绝不会再让你深陷那样的险境。” “风圣城,你说话的可信度好低哦。” 从小到大被他欺负到大的惨痛经验让步步怀疑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向他瞄射,风圣城薄怒地双臂一抛,把她丢进水里道:“现在你还不是我的夫人,说话最好小心点。” 步步从水里探出一个头,道:“风圣城,夫妻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再仔细寻思和你成亲划不划得来。” 夫妻么?风圣城说:“就是两个人住一间房,一起吃一起住,有福同当有难同享,就和你以前跟千予差不多。”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和男人成亲,我直接和千予成亲不就行了,千予还不会欺负我呢。” “千予没我有钱,让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还有千予的武功没有我厉害,我能帮你欺负你想欺负的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千予不能让你顶个大肚了,可是我能。”风圣城笑得很邪魅。 “那好你再告诉我,孩子是怎么来的,好多人都说不知道,你既然这么笃定,就一定知道。”步步索性把话问白了,她整个人埋在水里,热汤浸得她的小脸红扑扑地尽是银光闪闪的水蒸气。 这句话,她问过很多了,问过许太傅,许太傅说他年老记性不好,忘了。问过千予,千予更不懂了。问过爹娘,爹娘的脸红得像涂了胭脂,只是甜蜜蜜地对看一眼,异口同声地叫她闭嘴。问姑姑,姑姑叹了口气,说造孩子的过程是一件快乐到极致的事,可是不处理清楚,却是一件天下最痛苦的事。 “你的话太多了。”风圣城温柔而坚决地把她压到水下,这个问题,他要亲自实践给她知道,而不是这个时候让他一个人受这样能看不能吃的困扰。 步步泡过不少药浴,并不觉得难受,只是没多久,身上合体的衣服渐渐变得窄小,水一湿紧紧地绷在身上,让她不舒服极了,步步难受地扯着衣服,解开了两个扣子,心里暗骂这是什么衣料,居然会缩水成这样? “这药汤泡一刻钟便可,你姑姑说,叫你配合她从小教你的内功心法一起施为,将会有意想不到的功效。真让人好奇,还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功效,难道能让你变出三头六臂?”风圣城想到这里,觉得很有点不理解:“你姑姑估计是在后宫久了,无聊得紧,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消遣你和我。” 好好的人,谁会想到约束小女孩的成长过程,让她一直保留七八岁的样子? 真是吃饱了撑的! 内功心法,对,姑姑曾经教过她一种心法,不能增长她的内功也不知道干什么用,原来这样的用法,她静下心来,默默地照姑姑所教开始运功。 泛着清香药味的莹绿色水波不住地晃动,那是步步在一点一点地伸展着强被压抑的身体,看不见水下的情况究竟如何,风圣城望着那晃动的水波,却突然有种说不清的失落感。 小时候那个软绵绵的粉娃娃,原来也有长大的一天。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四十九章 女妖初生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他想起她快要出生那夜,翩府内外围满了人,皇后娘娘早就扬言想要一个女儿,对于翩夫人的这一胎分外重视,远远超过了对长男的重视程度,人皆说男子好,女子又傻又没用,所以他很不满,如果翩伯母生了女儿,他就天天掐她的脸! 当产室的门终于打开,皇后身边的嬷嬷告知众人果真是一位千金时,他闯了进去,准备掐掐她的脸。 翩伯母睡得很沉,她的枕边放着一个小娃娃,他把她抱了起来,吓得一干嬷嬷脸都白了。 襁褓里的她,睡得香沉沉的,他用手触了一下她的脸蛋,软得像棉花,嫩得像豆腐,他怎么也掐不下去,改用自己的脸轻轻蹭了蹭她,好舒服。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皇后,皇后见了闯进来也只是淡淡地看着,任外面的太监启奏皇上命她回宫,她也不为所动。 她对谁都冷漠,全身流淌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情,她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总觉得她是在算计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她冷冷地说:“你算东西,凭什么告诉你?” 她的话激怒了他,他咽下冲口而出的骂人话,脑中一转,道:“如果我第一个知道她的名字,我就娶她,会一辈子保护她!” “哈,哈哈!笑话,连大人都不敢保证的一辈子,你一个小孩哪来的胆,这么轻易说出来。”皇后笑道。 皇后真是丝毫不可爱,他决定,将来这个女孩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变成皇后那么冷漠无情,像冰一样无趣,他的脾气就是越难越要上,皇后越要刁难他,他越不放弃。 “那你要怎么才肯告诉我她的名字?” “这样吧,你发誓,不管她将来嫁给谁,抑或是根本不嫁人,你都要一辈子保护她周全,保她的康乐,做她一生的保护神!风小将军,你敢应下这个条件么?”她轻蔑地看着他,勾起了他的下巴。 他一掌打开她的手,冷静地道:“你不用激我,我答应你就是。” 这是一个他和皇后之间的秘密,没有人知道。 “步步。” “什么?” “她的名字,步步。” “步步,好奇怪的名字,别人都是取贞啊,玉啊的,她为什么叫步步?” “人的一生,步步生莲,步步高升,步步为营,步步维艰,步步惊心。”皇后眼里的寒意似笑:“是好是坏,都是步步。” 后来的她简直成了他的玩具,每天除了练功随父出兵外,就是在风府里看着他的小小保护人,她睡醒后的样子最可爱,睁着大大的眼睛左转右转,有时会扑噜扑噜的吐泡泡自己玩个不亦乐乎,然后再大一点自己“吧吧吧”的说个不停,她简直是世上最好的玩的东西。 给她换尿布,给她喂糊糊,甚至还给她洗澡,她会说话的第一句话,不是娘,不是姑姑,而是“恩”,其实他知道她说的是“城”,可是她发不出那个音,当时他听到她第一次喊出“恩”时,兴奋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见人就说“她会叫我啦”,那时的她看到他就笑眯眯地朝他伸着手说:“恩恩……” 可是她一天一天地长大,眼睛里不再只有他,她对谁都那么可爱地笑着,见到漂亮的小男孩就喜欢上前和人家玩亲亲,让他觉得非常生气,便一直揪她的头发,于是她一哭,就忘了别的小孩,为了让她忘记别的小孩,他就一直欺负她,他越欺负,她就越讨厌他,她越讨厌他,他就更欺负她。 到后来,连他都忘了为什么要欺负她,只知道一天不欺负她心里就不舒服。 再后来,她长得更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皇后把她送到齐昌城时,他分明看到她嚣张的外表下,隐藏在黑眸里的失落,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般,只想用尽一切办法把她的失落抹去,欺负她,触怒她,让她的脑子每天塞满了他强行给的压力,每天让她忙得没空去想熠泽,看到她终于不再被熠泽左右情绪时,他满心的欢喜竟是自己也不明白的快乐。 天文地理,朝政军事,他无一不精,但情根深种,却懵然不知,直到皇后要他为她找一位夫婿,他心里郁闷良久,直到这些天他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步步成亲,身边的新郎竟是他,这才一觉梦醒,云雾散开。 那个叫着“恩”的孩子今天要长大成人,不知道那毛丫头长大后又是何等风姿? 不必太漂亮,不必太妖孽,只要平常甚至寡淡的长相便足矣,他轻轻拨了拨水花,碧绿色的药水淹过了她全身,看不见她的样子,此刻若不意外应该正在生长中。 算算时间,该差不多了,皇后说只要泡一刻钟,步步的内功也能支持一刻钟,此刻的水面不住地晃动着水花,不知道水下的她是何等光景,光是想着便全身血液倒流,期待不已。 此刻的步步正闭着眼睛按姑姑传授的心法运行内功,一股暖洋洋的气流在四肢百骸间流动,让她顿生一种极愉悦的舒展感,细巧的咽喉在水下无声溢出叹气,真想躺在铺满鲜花的大床上,眯着眼睛做一只慵懒的猫。 猫……猫……猫…… 一只蜷着的懒洋洋的猫。 水面被轻轻震动,那是风圣城在告诉她,时间已到。 “嗯……”她的唇里发出一声轻吟,睁开了眼睛,轻舒双腿站了起来,从绿色的世界突然来到水外的五彩世界,看着浴室里静静着晶光的水晶帘脑中犹是一片空白。 刹那间,风圣城的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女妖出世,这是他当时唯一的感知。 不是小仙女,不是小精灵,她是女妖。 粉红色的绡裳紧紧地贴着她已经起伏有致的身躯,勾勒出令人血脉贲张的曲线,她的两座小小的花峰下,腰细软得不可思议,紧紧贴着身体的衣裳把双腿间那一片神秘的地带也勾勒无遗,让他的眸子顷刻间深到极夜一般黑。 她卷曲的长睫毛下,眼神无辜却媚人,长长的黑发半披其身,她红唇微张,声音微低,尽是让人无法抗拒的娇媚。 “风圣城,我要出来。”她张嘴轻唤。 他深深呼吸了口气,大手一伸,就把她从浴桶里抱了出来,光滑的小腿露出裙子顺势盘在他腰上,像以前他抱她时一样,却让他某个地方灼硬如铁,她尚不知道自己惹下的祸,犹自踢腿淘气地把水珠踢到他的长袍上。 “风圣城,我要照镜子。”她又张嘴轻唤。 “不用看镜子,看我的眼睛,步步,记住,你是我的女人。只能是我的。”他再也无法忍受从齐昌城以来压抑至今的欲一念,伸手抓住了她胸前的初生的丰软。 有如牡丹初绽,她的丰软尖尖颤颤挺立其上,他微一用力,她便咿呀一声缩进他怀抱深处,他知道,这是她开始动情的标志,他轻轻一笑,声音低哑:“不用怕,我的女人,我会很小心很小心地爱护,步步,我的女人。” “可是头发湿湿的,好难受哦。”她的抱怨带上了少女的娇慵,看得人心魂皆乱。 他轻抚她的长发,内力所到之处,长发丝丝飘扬,细软地在他的指间缠绵,不多时便干了,光滑地铺散在床榻之上,闪着神秘的乌光。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章 妖的泪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他的手绕转她的发,真丝一般的柔滑在手中游鱼般顽皮。 今日必要让她成为他的女人,他的目光太过执着,步步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微张的唇似邀请他的品尝。 他低低一笑,低头把她的唇含在了嘴里。 他们皆是全身一震。 她的唇不同于从前水果般的甜美,如今的她带着一种别样的馨香,呼吸间丝丝入心窍,他狂猛地掠夺她的甘露,她的抗拒只是更增加了他的征服欲,她很害怕。 “风圣城!放开!”她慌张地叫,攻击他的要害,却被他轻松地制住,锁在怀中。 “放开?步步,我想今天想了很久,怎么可能放开。你放松点,否则一会你会很难过。”他笑得邪魅,像个獠牙锐利的恶魔。 “风圣城,我长高了,对不对?”她的手若有似无地在他的背上轻划一个又一个的圈。 “长高了,长大了。”他若有所指的看向她变得丰圆的部位。 她娇媚地一笑,一根手指从他的背向上游走,所过之处,点燃他的熊熊烈焰。 “步步……”他声音低沉。 “风圣城……”她两眼轻眯。 就在这一刻! 她的手突然迅疾无比地点向他的睡穴,那是位于他脑后玉枕穴边的一个一触即睡的穴位! 也就在同时,风圣城突然低下头含住了她的丰圆,一只手便像铁一般箝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可能?步步不敢相信自己的失败,她都那么配合他了,他该死的居然还有那么深的戒心?这一指她在浮出水面那一刻已经算得非常精准了! “步步,你是我带大的,你的心思,普天之下我最懂。”他冷邪地笑着,含住了她的手指,一股麻酥的感觉从指上传来,她用力把手缩回来,骂了一声:“恶心!” “你逃不掉的,步步。今日,今时,我就要你成为我的女人!”他不容置疑的语气显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霸道,他看向她的身躯,早已经松散的腰带在她的动作中早已两分,变小了的丝裳由于浸了水,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把宛妙妖异的曲线勾勒得让人疯狂! 从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把它们扯下来扔到地上,她只得把腿并得很紧,经不住他力大无穷,在她的腿弯轻轻一拨,便把它从她腿间褪了下来。 罗衣在地,玉体如酥。 宛转承欢,在我胸怀。 这一刻,又岂是他从前所见过的那些莺莺燕燕所能比拟的风情? “不要碰我!” 她用尽全身解数点他的穴,戳他的眼,甚至攻击他的死穴,然而他却能把她每一次攻击化解下来,每一次攻击过后,她的城堡就攻陷一分,他的一条腿挡在她腿间,他全身肌肉紧张如豹,随时准备着给她生命最重要的一击。 他把她的腿盘到腰间,顶住了她最敏感的部位,“风圣城风圣城~~”她紧张地绷着身子低叫,泪珠在眼里打转,这种羞耻的姿势让她突然想起了姑姑。 那一夜,皇上在姑姑的寝宫,也是这样把姑姑压下了身下,姑姑也是这样屈辱地承受着皇上的欺压。 他看出她的惊慌,低头轻轻吮去她的泪,心疼却不曾改变主意,蓦地,他挺身直冲而下,如一只从高空俯冲直扑猎物的雄鹰,一但扑出绝不回头! 一声尖叫,她从来不知道,男人对女人的惩罚还可以这样屈辱,这样疼痛,她死死地抵住他的胸膛,无声地流着泪,紧紧闭着眼不愿看他。 她说:“风圣城,我恨你。” “我会让我爱上我。”他肯定地回答。 低头再次吻去她的泪,手与唇开始了又一轮的进攻,让她从疼痛到无感,从无感到微麻,到最后她沉浸在他的逗弄中,失去了理智一般,他的侵犯让她失去了知觉,随着他的节奏舞出一曲又一曲极乐之舞。 他是疯狂的,无情的,霸道的,将她生生从一无所知带到一个从来未知的情一欲世界。 她终究是小了点,不足以应付他的索取。 “风圣城风圣城……”她泪汪汪地看着他:“我不行了,放过我,我真的不行了。” 他也知道她毕竟是小了点,再怎么妖精也才十三岁,可是他素来的自制力每每遇上她总会消失无踪。 “好……我尽量……”他的汗珠滴落到她的身上,没入她的身下,有一滴正滴在她的脐窝里,汪成一颗初欢的泪。 他的尽量,是在她支撑不住昏迷过去之后。 可是这些年来他压抑的相思一朝倾泻,又岂是短短几个时辰所能发一泄完的? 哪怕别的自动送上门来的女子再具风情,再宣扬纯洁,也抵不过她的一根指头! 他就爱死了她天生的妖媚和纯洁相结合的奇异风情! “步步,我的步步,长大了,这一次是真的长大了。”他强忍着再度勃发的恶魔,为她洗去欢爱的痕迹,那腿间的血触目惊心,看来受伤得不轻。 受伤是肯定的,她就算有着媚人的姿色也究竟不过是个未曾及芨的少女,是他太心急了。 只是今日若不要了她,以她烙上他的痕迹,以她可想而知的破坏力,必定引来狂蜂浪蝶满天下。 床头一朵雕成如意云被他轻按下去,一个柜子弹出来,他从里面取出一瓶药,倒些少许凝露在手上,然后用指头醮着探进她体内轻抹,她在昏迷中仍是颤抖着惊慌躲闪,他抱住她的腰,这才再次将药轻探入--该死,他很快明白用手上药决不是个好主意,她温暖柔软的内壁紧紧吸住他的手,紧得几乎让他拨不出,好容易上好了药,他却又是一身的火热无处发泄。 强忍着叫嚣的欲一望从柜中取出一套早已经备好的衣服给她套上,盖好被子,这才起身唤道:“来人。” 一道密门无声打开,一个美丽女子出现在密门后,看得出等候已久。 屋内香影暗昧,美丽女子目光微扫,眼中并不见惊讶,朝风圣城深深弯下腰下:“天香见过少主,恭喜少主得偿所愿。” 哈,他突然对自己冷嘲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出自己对这丫头用尽了心机,唯独身在其中的两人尽皆不知。 “服侍我更衣。”他站起身来,伸出双手,天香快步走近,极熟练地为他穿好内衫,双从柜里拿出一套青色大袍披到他身上,紧衣,系带,这一切做了几年,熟练无比。 然而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拉好袍角,天香媚挑的眼角有丝怨怅不经意间流露。 房中浓烈的情一欲之味让她心酸如割,曾经这一切是她的专属。 而现在她的位置已然被少主真心呵护的女孩所取代。 床上,那个女孩经了成人的洗礼,阖着的双目微澜地皱着,却已经显露了小荷尖角,假以时日必是绝色之姿,而自己,又能陪在心爱的男人身边多久? “少主,天香还能服侍您多久?”她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问。 软香窝的花魁兼老鸨,天香姑娘,色艺双绝,在齐昌城风光无限,独占一方风月,其实也不过只是少主的属下和专属床奴而已。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章 天香暗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风圣城的面色甚至连动一下都不曾,淡淡地道:“你想走没有人留你。” “少主这就要赶我走吗?”天香怆然含笑,抱得更紧了。 “我没赶你,不过你想走随时能走。” “天香不想走,天香这辈子就想陪在少主的身边。” “想走没人留你,想留就要守我的规矩,不要犯我的忌讳。我的意思你可明白?”风圣城回身抬起她尖尖的下巴,锐利的目光刺得她皮肤发疼。 她媚然轻笑,她当然知道,他是在警告她,不要想在步步小姐的身上搞什么花样,她也没傻到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程度。 “少主何必这么紧张,步步小姐也不是那种容易让人牵着鼻子走的人,而天香也不是那种非要死皮赖脸非巴着少主的傻子,有一天少主看天香烦了,说一声,天香马上抬脚就走,绝没有半个不字。”天香吞下即将到嘴边的胆汗,抬起头来笑得一片坦荡。 天香笑着吻了一下他的鬓角,爱又如何,风尘女子从来没有相守的权利,有今天没明天便是她的真实世界。 少主的眼里从来没有她,哪怕疯狂地在她的身上索取,有几番嘴里叫的竟是那女孩的名字,她咽下苦涩,曲意承欢。 在齐昌城,她带着世故的媚笑,在风尘中绽放寂寞的美。 在京城,她化身为另一家京城有名青楼的老鸨,继续陪在少主的身边听从驱策。 这是他的命令,却是让她喜之若狂的特权。 然而她最心爱的男人,却把整副身心投入于他最心爱的女孩,呵护备至,连这女孩到自己的软香窝,他也再三严厉下令不得让她看到不当看的东西,否则,割舌断喉! 他甚至不允她与步步小姐多接触,在他的心里,自己就是那么的肮脏吗? 当然肮脏! 她曾亲眼见过他带着寒人的笑意割断敌人的头,把头放在金盘上欣赏。 她曾亲眼见过他掏出内奸的肠子,缠到内奸自己的脖子上,让内奸在惊绝痛苦中死去。 她曾亲眼见过他飞叶成刀,歼杀了追上门来的探子。 她见的都是他最暴戾血腥的一面,她接触的全是最卑微最肮脏的一面,而那个女孩,她见过什么?她是生活在阳光里的,在阳光下肆意飞扬着她的青春和快乐,连愤怒都那么地阳光,少主的羽翼让那个女孩纯洁得像一朵白玫瑰。 突然,她非常非常地羡慕那个女孩,那女孩轻易拥有着天下最值得女人拥有的男人的心,和前程无限的未来。 而自己呢,风里来雨里去又得到了什么? 不知不觉,自以为人世间看得透彻的她,竟也生出了几分嫉妒之心。 就在她黯然之际,“不错,你的骨气与理智是我最欣赏的。放心,你追随我多年,我自然不会负你,轻易遣你走。”风圣城道。 天香的一颗心顿然放了下来,这句话等于是少主的承诺! 风圣城又哪里知道,有一天他会为今天这句话付出惨重的代价?现在的他满心温柔,心心念念只是那个刚烙上他印记的小丫头。 “跟我来。”眼看步步睡得极沉,风圣城起身率天香进入密室,密室内机关重重,外面的人绝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他们却能对外面的动静知道得一清二楚。 天香极了解风圣城,不等风圣城问便开口道:“方才夜莺传来的消息,熠泽三王爷暗中派人买下了苏陀河三大码头之中十个仓库。” 苏陀河来往商船极多,货物卸运频繁,谁要是拥有一个苏陀河的码头,等于凭空拥有一座金山,熠泽王爷身为皇亲,用得着与商贾抢这样的生意吗?只要他一开口,谁不会把钱送到他府上,怕只怕他不要,聪明的人都知道,经过这几年的朝政洗牌,三王爷的胜算越来越大,能与三王爷搭上关系代表着无穷无尽的财富啊! 风圣城微微一笑,几年来,熠泽的心计越来越深了,他这一招岂是为了钱财?熠泽此招和自己开设青楼动机如出一辙,都只是为了探查消息罢了。 有了仓库,每天河上进出什么货,百姓需要何种民生,无不一在握中,更重要的是--盐,铁,兵这些管制物品想要进出京城,有了仓库,等于有了一个安全的保障,谁敢去王爷的仓库查案! 熠泽,对皇位是势在必得啊。 今日要了步步是正确的,以熠泽的手段,看到步步蜕变后的样子,又岂会不用尽手段把步步抢走? 皇后不就是中了他的计,才进了冷宫的么? 不过说到皇后,他倒真是佩服了,原以为皇后真中了熠泽之计,后来才发现,谁利用了谁还真不好说,只怕是熠泽被皇后利用了也未可知,那高妃心狠手辣,残杀了不少宫女,还曾暗杀过步步无果,皇后这一次是将计就计除去了高妃这个恶瘤,如愿进了冷宫,挑起了大尊与大齐两国之战。 步步可千万别像皇后那么冷静无情,他的女人,只要在他的保护下一生无忧无虑,偶而闯闯江湖调剂一下生活便可。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天香看在眼里暗自嗟叹一声,若有一天自己能得到少主一半的关爱,此生便死也甘心。 不出风圣城所料,步步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大中午,醒来时用了用了最劲爆的方法来昭示她的苏醒--一颗她自己研制的****。 轰一声炸掉了房后半座假山,那座运自千里之处的湖石假山就这样塌灭。 “不错,这颗****的威力比从前更加进步了!”风圣城夸奖道。 步步回过头冷冷一笑,又是一弹朝风圣城飞去,这回****装的是无数染了曼陀罗花剂的银针,中者全身麻痹。 风圣城早有准备,玉扇飞舞,将银针一一扫落,若是从前,他八成是把银针激回步步身上,让她尝尝自己酿的苦果,但是现在他可舍不得。 不要说只是炸了半座假山,就是把整座别院炸飞他也无话可说,谁让自己就喜欢上她呢? “别生气,我会心疼。”风圣城如鬼魅一般欺进身来,宠溺地拍拍她的脑袋道:“想炸就再炸吧,这别院除了你我没别人,炸个过瘾?” “滚开,变态!”步步大怒,一脚飞踹过去,风圣城不也躲避只是笑眯眯地道:“身体不疼了吗?那行,你想踢就踢,不过你要记住,我可不能让你白踢--1、2、3,很好,踢了三下,再来几下?宝贝!” “闭嘴!” “宝贝,你踢我几下,今晚我就爱你几次,再来几下?我就喜欢你踢我,最好踢得我满头包。” “你说什么?”步步吓得马上收回了脚,这个疯子说到做到,她不可认为他真会放过她! “你欺负我!”步步控诉道。 “冤枉啊,是你自己在翩府的墙上说,不挺个大肚子不回去的!翩伯父那么疼你,我只要尽量让他早点看到你了。”风圣城一脸的无奈:“我也很累的!” “我要回京!” “不多待几天了?我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已经怀上了呢。”风圣城一脸的遗憾,直追步步而去。 三天,步步果然自动回京了,翩府上下对风圣城的手段不知道该觉得发指,还是应该赞叹。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二章 前世今生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去的时候还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样,回来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少女,风圣城的“手段”任谁都受不了。 从前的步步,是两条小辫子,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一眨,脸上还带着憨憨可爱的婴儿肥,上下唇皮子一动,总能把人气个半死,两条小腿儿周围一跑,能带起一片鸡飞狗跳的尘嚣。 然而眼前这个少女,梅子色的衫子俏然生姿,她红唇如花,媚波似水,长发如瀑只用金环结束,金光闪闪间黑发越发黑得焕出五彩,迷朦的大眼潋滟生光,似媚似纯,撩人心田,这样的女孩,会是以前那个爱跳爱动的小顽童? “小鸡变凤凰了。”翩鹏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美人。 “爹,告诉我,这不是您的女儿,不然我恨你一辈子。”翩雕口水泛滥,望着妹子两眼木直。 左相大人与夫人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小美人和心目中的小孩子一时间说什么也对不上号。 自从他们得知妹子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故意压抑步步的身体成长,对此,私下里左相大人不止一次找过妹子,吵也吵过了,闹也闹过了,但是翩洛的态度非常强硬,绝不让步步长大成人,若不是亲眼看着她对步步倾注了大量的心血栽培,他们真会怀疑妹子对步步抱着什么仇恨。 他们找过不少的高僧和名医,个个表示无能为力,这些年来他们除了在步步面前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不让步步受到刺激外,没有任何的办法,现在,女儿竟然自己恢复原样了,这真是他们想也想不到的好事! 相对于一家人的惊喜,夜间步步悄悄进宫时,翩洛对于此事却表现得很冷淡。 烛光映着翩洛白雪一般的面容恍若冰人,她淡淡地道:“他已经要了你了吧。” “姑姑!”步步忍不住红了脸,什么也瞒不过姑姑,姑姑用的是肯定的口吻,她是怎么知道的? 步步的眉间有一股娇媚之态,是没有尝过男女之事的女子所不具备的,这一点哪里瞒得过她的眼睛。 翩洛凝望着她的脸,想起了那个本该属于她们的世界,又想起了来到这个世界的始末,心下一片惘然。 前世婚变,这一世又遭欺骗,两世为人,都是吃了太过托大,自恃聪明的大亏。 前世她身家巨亿,却被最信任的丈夫谋同他的情妇骗上故障游艇,“事故”而亡,而之前多少人告诉她,说那个男人根本只是为了她的钱来,她嗤之以鼻,唯一的女儿是她与已逝前夫所生,当时不到三岁,被那对狠毒的男女扔进海里,所幸,被救援人员所救,送进孤儿院! 这一世的她一出生有了前世的记忆,自信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最讨厌的男人玩弄股掌之中,果然,若是没有遇见龙问天,她真的做到了,她聪明地不与皇家男人扯上关系,可是谁会想到她那么死心塌地爱上的龙问天竟然也是皇家人? 当时的她请得高人看到了女儿的下落,便想尽办法请高人了结女儿在那一世的生命,以便她投胎到自己这一世的腹中,她要给女儿一个新的生命中,一个完整的家,弥补上一世对她所有的欠缺,千算万算,算不到男人的心,龙问天重振大齐,与大尊皇帝定下盟约,拱手让出了已经身怀有孕的女人,换得了一支能让他重振国威的军队。 胎儿落了,女儿的命盘却已经被她改变,在那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了她的生存之地,若不找个母体,女儿的魂魄就会化成烟云永远消散!所幸就在万分危急之时,她发现嫂子怀孕了,便请高人将女儿的魂魄移至嫂子腹中,女儿,成了侄女。 又为了不让重蹈她的覆辙,太早散发光芒,她费尽思量又请得高人用秘法压制住步步的身体,宁可让她成为众人眼中的异数也不要她烟花般过早绚烂后留下无尽悔恨。 总算步步平安长大,不曾被皇家男人要了去,也总算步步有一双疼她至甚的爹娘。 “步步,身体,给了就给了,没什么大不了?守好你的心,不要随便给男人发请帖!” “若是有一天,你的男人背叛了你,你踹他一脚,走自己的路吧!” 姑姑的话从来让人震撼,简直与这个世间的法则大背逆,但是步步总觉得姑姑的话才是她该遵守的,凭什么男人三妻四妾,女人却只能守在家中等丈夫垂青? 不过风圣城,她是有把握的,风圣城绝对不可能背叛她,也不可能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情来,风圣城对她用情之深,用心之密,不是一般男人做得出来的,向来只有她让他头疼的份!姑姑多虑了。 步步虽然没说,但是她高高扬头的头,自信的眼,都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翩洛没有多说下去,自己从前又何曾听得进别人的话? 有时女人的成长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她守护步步终究不得代替她而活,步步的酸甜苦辣也得要她自己一一去体会。 步步变样了,震惊整个京城。 “什么,你你你……步步,我一直知道你长得不错,不过没想到你竟然长得这么的……祸国殃民!”千予看到变身后的步步睁大了眼睛直嚷着不可思议,左看右看,嫉妒得要死:“胸比我还要大,腰比我还要细!我以为我已经算美人了,谁知道你居然比我还要突出!曾秦,找布条来,我要把她的胸裹成洗衣板!曾秦?曾秦?” 千予回头一看,又好气又好笑,曾秦也算是京城炙手可热的美男子了,见到步步的样子简直跟没见过世面的小毛孩没两样,直勾勾地眼睛容不下半粒沙子,满眼满心全是步步的影子。 “曾秦!”千予在他耳边大吼一声,曾秦这才回过神来。 “下个月,我要嫁给风圣城了。”不等两人的心神安定下来,步步又抛出一个****,成功看到两位死党呆滞的目光像两只死鱼。 “步步,你不是最讨厌他的?怎么转性了?”曾秦好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疼痛像刀割一般在心里漫延开来,他的笑容有丝破碎。 “我姑姑说,讨厌一个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嫁给他!然后往死里折磨他!”想起那天疼得刻骨铭心的一幕,步步的脸上狰狞变形,风圣城,我不折磨死你我就不姓翩! “步步,你……你好伟大的胸怀,舍身饲狼,你的勇气和志气堪比佛祖饲鹰!”千予肃然起敬。 娘滴,当初背叛步步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当时步步要是嫁给了那个小男孩,估计风圣城把她剁了喂狗都还是轻的。 当时只有风圣城和步步两个人才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很有问题,连统领府的管家都悄悄问过自己几次,步步小姐是统领的未婚妻吧? 当然不是,他们只是这辈子的冤家,她当时毫不犹豫地回答,果然一语成谶,步步果然落入风圣城的魔掌,果然自己明智。 一艘极其华丽的船向这边驶来,船头一个穿着异国服饰的人对着他们的船指手划脚,态度嚣张。 “快滚开,谁敢拦我们公主的船,我要他的命!” “什么人,敢在我们的地盘上动土,不要命了!”步步吼了回去:“喂,谁家的狗跑出来乱吠!” “那是天御朝的公主,前两天来到京城,据说是想与我朝皇子联姻。不知道这回会看上谁?”曾秦拉回步步,用自己的衣裳给她披好,她已经不是小孩了,却还是保留着孩子时的习性,向前倾着的身子能让人看到她雪沟一般的线条,是个男人都会迷了眼,他转过身朝着那只狗腿子射去冰冷的目光,那个天御国人果然正张大嘴巴盯着上步步的胸前,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曾秦顺手把手里的扇子向他甩去,天御国人被打了一下,面色铁青:“你敢打我?一个二等国家的贱民也敢对我们天御国人动手?” “在下曾秦,有事冲我来。再不滚,我让你知道什么叫二等残废!” 曾秦露了那手功夫,天御国人不敢正面起冲突,恨恨地盯了他们几眼,对身边的人嘀咕了几句,想是叫人去查他们的底细,曾秦没把他放在眼里,揽着步步往里面走,一边薄怒地训道:“下次穿包得紧一点的衣服!” “天御国的公主来择婿哦,哈哈,不知道这回谁会这么倒霉被那公主看中?” 看下人就知道主人是什么样,下人这么嚣张,公主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 天哪,给我一部不会中毒的电脑,一部键盘永远不会坏掉的电脑,一部不会随意死机的电脑吧!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三章 心思如此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但是步步猜错了,当天御国公主跨出船舱的那一刻,连风似乎都带了粉红的珠光,柔美得把一湖的碧波都压得泛不起鳞波。 她站在船头,温柔得似一捧春水,碰一碰就融化了。 “小姐请留步。”她曼声唤道,瞬间百花齐开,让人心旷神怡,似乎心中所有的烦恼都被洗涤一空。 步步回过头来,万没有想到张狂的侍卫竟会有这样的仙子一般的主子。 “我们现在是为客身,该当处处小心谨慎,莫失我天御国形象才是,而你竟然口出不逊,伤害友邦之人,此举让我们天御国大为蒙羞,你自行去侍卫长那里领罚吧,半个月之内我不想见到你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公主声音不大,但是语中震慑力十足,没有半个字要体罚侍卫,但是却足以让人明白这意味着一顿打后,半个月内那名侍卫是不要想下床了。 什么叫公主,什么叫气度,这就是。 “这位小姐长得明艳可爱,让玳妍一见便喜欢,不知可否请小姐过船一叙,我的船上虽没有你们的船那么可爱精巧,但是我想结识好友,并且诚恳赔礼的心想来也能稍抵不足了吧?”玳妍公主的话让人无法拒绝,再加上她的态度确实诚恳有加,若是拒绝倒显得他们小气,于是三人慨然应下,来到公主的船上。 宫女嬷嬷不少,一个个见到他们都恭敬有加,看得出素有训练,点心菜肴精致细巧,布置华丽优雅,处处彰显大国风范。 “这一次来到大尊国,亲眼看到大尊国的山山水水,真让人心向往之,我父皇对大尊国也早就赞誉有加,直言大尊国是一匹极富后力的骏马,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对了,我很喜欢苏陀河,像一条玉带一样把京城装点得极富风情,极有诗人气息呢。”公主笑着命宫女斟茶。 她谈吐进退得宜,不卑不亢,更不会像其他目中无人的公主那样一口一个“本宫”,其亲切态度更让人对她心生好感。 就这样顺着苏陀河,他们谈起了两国的风土人情,从又谈起了两国饮食口味,宾主相谈甚欢,不知不觉眼看快日落西山,只有一竿多高了,有总管太监来请问要不要靠岸,公主这才遗憾地道:“原来竟然已经是这个天色了?不如在船上用饭吧。” “公主,今晚皇上在凤光殿为您举行宴会,不去不太好吧?”总管太监委婉地提醒,既不说公主忘了,也不说步步等人碍了公主的事,但是自自然然地就让人自己起身告辞,公主挽留了一阵,亲自送出船来。 天御国这个天朝大国果然不同凡响,一个据说不太受宠的公主竟然也有着这样的学识与素养,步步不由得对天御国起了好奇心,有空倒得去看看才行。 “天御国历史可是一部血腥史,历代皇帝几乎都没有好死的,别看这位公主不得宠才被派到大尊国来和亲,其实说不定对她来说倒是最好的结局。”曾秦道:“我们在天御国也设有商栈钱铺,所以对那边的情报也有所闻,这位公主是天御国皇帝的第三十二个女儿,不上不下,不被人重视,若是在天御国找附马,恐怕也得不到夫家的尊重,甚至还会引来杀身之祸,天御国还发生过附马谋杀不得宠公主以便另娶高官之女的事情。” 步步不寒而栗,千予也道:“靠,天御国的皇帝是猪呀,生这么多!” “可不是,天天都发生骨血残杀的事,此任皇帝是已故皇帝的弟弟,已故皇帝生前儿子太多太出色,结果自相残杀,最后反而被此任皇帝渔翁得利,设计把他们尽数杀于中秋宴中,连同后宫的皇后嫔妃也逼令殉葬,死了个干净,就在那一夜宫中是完全空了,不要说是皇后被杀,就是连扫地的太监都被杀尽,除了士兵外,皇宫是绝无半个皇家人,宫中血流成河,冤魂无数,后来的宫女太监妃嫔都是新帝登基后才陆续充实的,这一段历史,你们都知道的,就是史称的‘中秋政变’了。” 这一段历史太过残酷血腥,步步自然也是学过的,还记得当时熠泽哥哥给她讲解这段历史时曾说过:“帝王家的倾轧实属正常,皇位只有一个,却有太多的人想站在九重殿上,物况天择,最终能活下来的一定是最优秀的。” 他的目光透着一股坚定和冷毅,当时她那小,现在想起了已经有了一点了悟,熠泽哥哥的志向一直都那么明确。 姑姑说得对,不要惹上皇家人! 千予半路上遇到柳默,见色忘友地把步步甩给了曾秦,自己去追求爱情去了,车中只剩曾秦和步步二人,气氛一时显得有点古怪沉闷。 “没想到你也要成亲了。”曾秦笑道。 “你也该要成亲了吧?” “也许会,也许不会。” “奇怪了,难道你不想成亲?” “步步,我变个戏法给你看。”曾秦答非所问,随手把杯中水往空中一泼,那水竟在空中定身为一束心状的水环! 步步惊叹着鼓起掌来。凝水于空,这得需要多么高深的功力! “曾秦,你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武功的,我都不知道!”步步兴奋地朝曾秦肩上重重一拍,曾秦笑笑,顺势将水珠撇撒到她身上,弄得步步衣服上呈现一个心形水痕。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曾秦斜眼看她一眼:“你已经长成小大人样了,我自然也要跟着进步的,好了,你该下车了。” 车子就停在翩府门口,曾秦咦了一声,原来看到风圣城站在门口,面色有点难看,一名礼部官员在他逼人的目光下已经汗流浃背,频频拭汗。 “怎么回事?”步步好奇地跳下车问道。 “步步小姐,是这样!”官员张口便要说,一阵袭人的寒气透来,他不由得便说不下去了,风圣城冷冷地道:“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到底什么事?” “搞什么,皇上要我们的婚礼推迟举行,说是要先给公主办完婚礼,京城才许再办婚事。”其实还有一件事,风圣城直觉还是不说的好。 说到推迟婚期,风圣城很是不爽,尝过了步步的味道,叫他再孤枕独眠,简直像睡在火山上,热得地无法入眠! “曾公子,多谢你送‘我家’步步回来,天色已晚,我们就不虚留了。”风圣城朝曾秦淡淡地点点头,下了逐客令,曾秦对步步的用心自然瞒不过他,曾秦也同样冷冷地道:“不必客气,步步是‘我的’好友,送她是应当的,听说你们一个月后不能成亲,还请‘节哀’和‘顺变’。” “这个家伙狂得很,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风圣城横竖看曾秦不顺眼,若是可以,他真想把步步锁在房里哪也不让她去,直到全天下都知道步步是他的夫人。 “步步宝贝,到我房间去,我给你看一样东西……”风圣城在她耳边诱哄道。 “什么东西?”步步感觉有诈,他的眼神似曾相识……不妙!步步突然拔腿就跑,却被风圣城拦腰抱起,光天化日之下劫持到将军府。 把步步扛进房间,门一关,风圣城饿狼扑羊般直扑上来,步步被压在床上,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挤没了。 “乖,宝贝,一天没见,你有没有想我?”风圣城把头埋在步步颈间呼吸着她的香气。 “切,没见到你我是万分庆幸!”步步不屑地回答,一只贼手顺着她半开的衣襟攻上她的雪峰,轻轻一握-- “啊……”步步顿时失去了力气,窝在风圣城怀中,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四章 千宠万爱在一身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又亲又啃,又舔又吮,秀色可餐,又是一顿大灰狼的掠食过程,惨不忍睹的步步衣不蔽体躲在层层锦被之中,沮丧地喘气,可是某人还是吃不饱,原因很简单,两家大人明令禁这种过早摧残步步的行房之事,翩夫人更是直言步步还未及芨,虽然民间女孩十岁就能成亲,可是大多数不长命,万一怀孕更容易母子同殒! 所以,所以! 冲凉水去吧。 这种事对于步步和风圣城都是一种不小的身心的摧残。 “我不喜欢你碰我!”步步恼怒极了,用力一踹,却听到风圣城危险地提醒道:“这个地方不能踹,否则,别怪我控制不住。” 格格--步步恨得直磨牙,下次踹他屁股。 “不碰你,叫我怎么活下去?步步,我的步步,我的步步。”风圣城在她的耳边不住地呢喃。 缠绵如火的气息,深情脉脉的低语,步步的怒火在他呢喃中神奇地化为绕指柔。 “你对别的女人也是这么说的?”步步突然想起在软香窝第一次遇到他的场景,感觉很不快。 以前不觉得,看着风圣城进出软香窝还觉得很好玩,现在想起来就忍不住觉得很生气。 不喜欢他抱别的女人,不喜欢他对别的女人也这么说,虽然很讨厌他抱自己,可是他抱别的女人她却会觉得愤怒得想杀人。 相比之下,还是让他抱自己吧。 “当然不!”风圣城断然回答道:“我这一辈子只会对你说这样的话,步步,我说话算话,会宠你一辈子,爱你一辈子!” “如果你背叛了我呢?” “那你会怎么样?”风圣城好玩地回答道。 步步想起那一夜,姑姑挥剑向龙展之的那一幕,那样的决绝那样的无情。 “我会砍了你,然后忘了你。” 风圣城一笑置之,在她的额角亲了亲:“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风圣城这晚要进宫值守,他现在是身兼多职,既是京城巡城御史,又是宫中侍卫统领,忙得很,可是再忙,他从宫中回来时都会记得先去步步房中亲亲她,然后再回自己府里 风圣城对步步依旧很严厉,每日天不亮就来到步步房中叫她起床,然后开始一天的功课,从文到武,到政到商,他样样亲自抓,再加上步步经常私自进出冷宫,得到姑姑的亲授,文武水平已经不是一般的大尊国“才女”可比拟。 但是翩洛却开始给步步讲一些失宠女子的故事,步步对此很不耐烦,这一天翩洛给步步讲起“金屋藏娇”的故事,说到皇帝筑金屋养阿娇,最后却将金屋变成了冷宫的情变故事,步步忍不住道:“姑姑,我知道你一直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可是这些真的没必要!风圣城以前是经常出入青楼,可是他自从有了我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那些地方了,他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 “他答应过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了吗?”翩洛冷静地问。 “说要爱我一辈子难道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姑姑,我发现你待久了冷宫,变得很烦呐!自从我变回本来面目,难道还不够美吗,那些女人哪一个比得上我?”除了那个天御国的公主,但是她是来和皇子和亲的:“从外到内,我哪一点比别的女人差?为什么姑姑你天天打击我?” 翩洛看着她,眼里流动着是深刻的悲哀:“步步,你真是个傻瓜,把真话当刀子!随便你,以后我不会再说了。” “他也这么说,可是,是不是傻瓜我心里明白,用不着姑姑一直提醒!”步步断然回答道。 这是她第一次和姑姑起了冲突,为了风圣城,可是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她对自己有信心! 风圣城带她去长城看落日,说落日的美不足她一半。 风圣城召集能工巧匠打造了一尊三尺多高,绝世美玉打造的玉屋送给她,说是要把天下最美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她。 风圣城一手亲自主持建造他们未来的新居,买下了后面几栋院落一起打通,引入苏陀河,新居精致优雅令人惊叹,足见心思之巧。 步步现在幸福得人神共愤,神采飞扬,千予曾经嘲笑她,问她不是最讨厌风圣城的吗,步步回答道:“所以才要用一辈子折腾死他!” 只有曾秦,刚开始虽然不喜欢风圣城,倒还不曾表现出来,后来却眉头一天比一天紧皱,似乎有什么话放在心中不好说出来,每每要说时,看到步步一脸的阳光快乐,便又吞了回去,久了,步步也发现不对劲了,问他有什么事,他这才说:“你这阵子没有听说玳妍公主的婚事吗,听说朝中有这么一种说法,说玳妍公主和风圣城比较般配。” “哈哈哈,不可能,玳妍公主那么温柔大方,风圣城哪里配得上她?不可能啦!前两天我还看到她,她说她要找一个大尊国最优秀的男子。”步步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希望如此。”曾秦道:“你现在对朝政好像不太关心。” “关我什么事。”步步现在的满心满眼都被风圣城塞得满满地,哪里还放得下别的东西。 这一回连千予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和曾秦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目光,步步变得太大了,她的世界现在除了风圣城,简直容不下别的东西,风圣城的魔力影响弗远无边啊--大到让他们这些好友为之惊心了。 “对了,我约了玳妍公主来,我们一起吃饭游船吧。”步步指着河面道:“哈哈说曹操曹操到。她来了。” 玳妍公主现在和步步成了好朋友,步步也常邀她入翩府作客,风圣城知道了也没有说什么,甚至知道玳妍公主要来还免了步步的功课,让她去和玳妍公主玩。 今天玳妍公主带来了一只可爱的波斯小猫,两只眼睛海蓝海蓝的像海水一般湛蓝,茸茸地团在玳妍公主的手掌之中,简直像一团白雪,步步和千予一看都惊呼了起来,爱得不行。 “我带了一公一母两只猫儿来,没想到就生了。”玳妍公主笑道:“带来显摆显摆,羡慕死你们!” “打劫啊!”步步上前掐着玳妍公主的脖子道:“把猫交出来!否则你这千娇百媚的美人就只好给我当压寨夫人啦!” “啊,救命啊!我可不敢当你的夫人,我只当你的姐姐!”玳妍公主的脖子被她掐得痒痒的,连忙双奉上猫儿:“女侠英勇,此猫归你了!” 又对悄悄在千予耳边道:“其实我就猜到她会抢我的猫,所以我府里还悄悄留了几只更漂亮的,千予,明天上我府里选去,咱们气死步步!” 玳妍公主的行事就是这样,永远不会让你感觉到受冷落,或是被忽视,她会让你感觉她和你就是自己人,你要是不相信她,就是一件偌大的憾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晚间照旧是曾秦送步步回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步步有他的身后喂了一声,拍着他的肩道:“到底怎么回事,今天见到玳妍公主,莫不是被她迷了魂?你要是喜欢,可以去追她呀!” 曾秦深呼吸了两下,下定了决心,对步步道:“我听说,那晚皇子们为玳妍公主举办喜迎宴,风圣城也参加了。” 步步一愣:“我没听说啊,不是只为皇子们办的吗?风圣城只是进值守。” “现在的你除了风圣城,风圣城,还听说了什么?”曾秦忍不住恼火地斥了一句,又道:“我还听说玳妍公主那晚和风圣城喝了两杯。” 步步放下心来:“原来这事啊,我告诉过玳妍,风圣城是我的未婚夫,她客气点也是正常的。” 曾秦黑着脸,忍不住斥道:“总有一天你被卖了也不知道!” “我被卖了,不是还有你吗?你把我救出来不就得了?”步步笑眯眯地拍着他道:“难道你见死不救?” “要是那样,你会以身相许吗?” “嗯,当然。”步步笑着随口应道。 ~~~~~~~~~~~~~~~~~~~~~~~~~~ 注: 北北的话:傻吧傻吧*0*! 每个聪明的尤物都是从笨笨的呆瓜成长起来的。 今天更新又迟了,多送字数聊表歉意,特别向送我钻和鲜花的亲们表示我崇高的敬意和学的爱意,重么! 希望电脑快点修好,那位定点维修的师傅啊,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啊!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五章 少年皆英杰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步步跳进翩府,随着她身影消失在深邃的左相府重门之内,曾秦的温柔已经不复存在,转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清冷目光,凝晖双目一眨,尽显商人算计与精明。 他一只羊脂玉扳指不疾不徐地轻叩太阳穴,沉思片刻,轻唤了一声:“风矶!” 一直弯腰赶着马车的车夫低低应了一声,头上的车夫帽遮去了他半个额头,锐利的目光尽隐在车夫帽的勒子里。 “依你之见,那玳妍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他轻拍扇子,一派斯文俊雅的模样。 “心思深沉,动机深不可测。” “心思深沉,动机深不可测?何以见得?”曾秦轻笑了两声,想起玳妍公主圆滑的手段,不由得失笑。 风矶淡淡地道:“身为上国公主,何必对一个失宠皇后的侄女这么笼络,翩府的左相大人如今虽还在原位,但是并无多大权势,倒是钱右相大人势如中天,可是这位右相大人前些日子借暖居之名为玳妍公主送去无数金银珠宝,却被原数璧回,右相夫人连玳妍公主一面也见不到,高傲的公主却对玳妍公主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谁也不知。” 如今朝中两丞相,分别是翩左相和前些日子刚提拔上来的钱右相,两相分立两边,立场泾渭,朝中略有眼光之人都在猜皇上废后之期不远矣,下一任皇后只怕就是钱妃了,所以钱氏一族在朝中势力已远远超过曾经风光的翩氏一门。 按理来说,玳妍公主不可能不知情,可是她驳了钱右相的面子,反而去笼络左相大人这一支。 “这个公主倒是个能人。”曾秦微微冷笑,唇角一片凉薄,他把玩着手中嵌金镶玉的扇子,那扇子极尽工巧之能事,光彩四射,下面两页扇骨以孔雀毛捻细丝织成一层细绒,远望过去如淡蓝烟雾,此种工艺便大尊至今未有。 这把扇子正是玳妍公主所赠,他随手一抛扔进车厢深处,却对腰间一格并不见多贵重的青玉腰佩爱护有加,在手上不住地抚弄,那腰佩是他有一天和步步去玩之时在集市所见,步步说青玉上那只玉虎和曾秦老气横秋的样子有点像,开玩笑地买来送他,却不想被他视为珍物。 “步步,就算伤心也好,到我怀里来吧,我能一辈子只对你好。”曾秦低语掩没在车轮辚辚声中,他的目光清明冷静,相较于步步面前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温厚样子,恍如两人。 爱了她十年,十年后她告诉他要嫁给别的男人! 他嫉恨得恨不得杀了风圣城,却把杀机深藏在心,暗中寻找机会,面上只表现出淡淡的必然,并许她以祝福,但是,步步,你以为我还是当年在人贩子手中只会哭泣的小男孩吗? 掌中玉一收,他抬头来,他目光乍然轻寒无情:“风矶,命十三忍者今夜二更来见我!” 风圣城,你的身后到底有谁?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与别人不一般? 当初的风将军不过是一个山野无名莽夫,却能在军中得到赏识,一路青云直上,最终官至超品,在无背景无身世几乎不可能立足的朝廷里稳稳站足了自己的脚跟,凭的是什么? 是谁给他这样大的魄力和野心? 而一个山野蛮夫,真能生出一个风圣城这样一个自小对政,商,法有着非凡领悟力的怪人?那一身的气度之高贵,就是与皇子们相比也毫不逊色半分! 风将军是大尊国的奇迹,并成了无数军中男儿为之奋斗的目标,他屡建奇功,得先皇与月珂帝大力提拔,对于他的崛起,没有人对此有过怀疑,对于风圣城的少年得志,誉为大尊神童,人人都以为虎父无犬子了,可是他最近接到一份密报,风家父子,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这一切究竟是一个布局已久的阴谋还是命运的捉弄? 所有的疑问都在他不动声色的面容下,他微闭双目,面容如画,秀气中透着少年英气,当年的少年,经过了岁月和商战的洗礼,已经成长为令大尊国商界和天御国商界为之侧目的一个神秘人物。 没有人知道,这十年间悄然出现的“万年楼”,吞并了许多大小商号,逐渐成为让两国为可小视的商楼,运金铁,走私盐,甚至挖矿藏,任何可能来钱的行业,无不直接或是间接插入了万年楼的人。 据说万年楼主是一个如今五六十岁的狡猾老狐狸,也有人说万年楼的楼主是某个国家的亲王,后台雄厚,众说纷纭,绝无人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荏弱娇贵的富家少年,竟然会是影响两国经济的重要人物,更无人知道,他的武功已经能凝水于空,当世少有人敌手。 风将军这阵子很忙被皇上委任他接待天御国来的商团并负责玳妍公主在大尊国的安全,经常忙得团团转,但是没有人怀疑他的办事能力,他雄浑有力的脚步所到之处,许多事情无不迎刃而解。 天御国的使者护送公主而来,趾高气扬的样子让人看了生气,对于行宫的布置和侍卫宫女的安排也有着诸多的不满,有时是两国风俗不同,有时却是他刻意刁难,不过自从风将军接手了与他接洽的事项,他便不由得安分许多。 风将军那一双久经风霜的眼睛往他身上一溜,像一把利刃,把他的卑鄙的小算盘都看透了一般,不卑不亢的行事作风往往弄得他威风扫地,又气又怕又无奈。 风将军往那里一站,就是一种无声的镇压,像一座千年古钟,沧桑而雄浑。 现在,他坐在风圣城的房中静等,风圣城刚走进“万城居”便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这种气息,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充满金戈铁马的铿锵。 “爹,您在?”风圣城打开门。 风将军无声颌首:“圣城,你回来了,步步怎么样了。” 虽是一袭绛色常服,风将军行动却给人甲胄在身的威重感。 然而他见到风圣城却站了起来,双手放于身旁,倒像是臣见君一般。 风圣城自然而然有种上位者气度,他行至窗边,打开了窗户,笑道:“窗外如此好景致,父亲却不开窗赏景,枯坐于于室,多无趣。” “我有事要和你说,现在无人,我该叫你太子,还是叫你圣城。”风将军直言道。 “事关国事,便呼太子,只是家事,父亲大人,有话便说吧。”风圣城微笑背对窗户望着风将军,他的表情便隐入于阴影中不再分明。 “此事也关国事也关家事,太子殿下明白我的意思。” 风圣城不再说话,他凝望着窗外湖水清澹,有数只采荷船行舟于上,夏风宜人,暑气尽消,大事在握,万事如他所料,为什么心中却没有他预料中的喜悦? 半晌,他的口中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也关国事,也关家事,呵呵!呵呵!” ―――――――――――――――― 嗷,居然临时用的小笔记本的“x”键也开始造反! 谢谢亲们送的鲜花和钻石,在此也向送北北一个鸡蛋的亲致以热烈亲吻! 别的没有,亲吻有的是!哈哈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六章 玉峰宛在晴雨中 一秒记住【..info】,为您提供精彩小说阅读。 “太子殿下,我们这些年来隐居他国,养精蓄锐,是为了什么?如今有一个绝好机会能让我们正大光明回到天御,何不借此施为?步步姑娘我也是从小看她长大的,对她也如子侄般疼爱,她天资聪慧为许多女子所不及,只是心地狭窄,不如玳妍公主那么大气容人,将来如何容得下太子身边的人?太子殿下,臣自知这番话大不敬,只是为了太子,为了当年的皇后,我……我泯私忘己,没有什么不能说不能做!”风将军虽是一副为臣下之态,但是那副凛然不可冒犯之情令风圣城也不得轻忽。 若是有人说风将军图谋不轨,那真是罪该万死。 泯私忘己,这四个字,代表的是风将军在将近二十年前为太子所做的事,这个世界无二的忠臣,他亲手将自己刚刚重出生的孩儿送到了暴君剑下。 那是一场不堪的血腥往事,往事里有宫奴的惨呼和皇后宫里皇后殷殷切盼和嘱托。 宫变之时,皇后那时已经快要临盆,却惨遭宫变之祸,无人接生,断水断食已达三日之久,她是自己用牙咬断了脐带把孩子生下来,苦苦哀求窗外监禁她的年轻侍卫长放孩子一条生路。 而监宫之人,正是她年少时的爱人,长阎,他受命监管她,恨极她当初背情离盟而故意断她饮食,然而眼见她血手捧出孩儿,娇弱的小脸一片惊惶苍白的那一刻,心里的恨意瞬间倒塌。 “皇上生前曾说过只立他为太子!他是太子啊!求求你,救救他!!长阎,我下辈子为奴为婢伺候你一辈子!”皇后抱着他的腿血泪泣求,长阎闭了闭眼,一脚踢开她,冷酷地道:“关我什么事!你贪图荣华富贵,可曾想过有今天!”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救我,我只求你救我的孩儿,他还只有这么小,这么小啊!” “你怕什么,谁不知道你还勾搭了王爷,他怎么会杀你们?”他冷笑道。 “我要是跟他有勾结,怎么会有今天的血灾!”她几乎把心都泣破,目眦俱裂,肝胆俱摧:“我要是和他有勾搭,让我生生世娼为婢!长阎,我只求速死,救我的孩子!” 后来的事,他十几年来夜夜梦里惊醒,梦见被他调包了的儿子脖子上一抹血痕,朝他哀哀地哭,还梦见新婚不到一年的妻子甜甜地对他笑,转眼却两眼流血,对他哭道:“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忍!”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触柱而亡! 他亲眼看着王爷凝望“太子”良久,剑尖在“太子”的咽喉上比了又比,狰狞的面色似鬼,转眼间“太子”身首异处,再也没有了哇哇的哭声。 王爷除去了最后一点先皇血脉,安然当起了皇帝,然后下令屠宫,所有的旧人,一个不留! 宫墙留影尽鬼身,夜半风过有怨魂,三千宫人齐作鬼,丹墀血溅三尺深! 在那天的动乱和随后的大火中,侍卫长阎不知去向,自然是没有人在意,死在宫中的人多了去了。 自然也没有人知道,,千万里之外的大尊国多了一个蛮夫,受到了大尊国皇帝的赏识,屡建奇功,封妻荫子。 当年,皇后在长净偷带太子离宫之际曾塞给他一块玉牌:“持此玉牌,可号令万海教为太子效力!” 原来万海教主除了公开的掌门之外,还有一个秘密的教主,这个教主,凡是持有这块“玉牌”之人便是教主,谁也不知道皇后是从哪里得来,依靠了万海教的帮助,他成了一个农子子弟,并娶了万海教女弟子为妻,在万海教的帮助下屡建奇功,顺利在大尊国落了脚,一家三口,组成了大尊国的一门新贵。 “血海深仇,太子可以不报,臣却非报不可,否则如何对得起皇后,如何对得我那可怜的孩儿和妻子。”长阎--如今的风将军已经一脸的沧桑,眼中除了恨还有多少年来一直等待着的沉沉杀机。 长刀在鞘,铁箭在弦,苍天有恨,一击何待! 风圣城衣带当风,面色越冷越沉,终至染成一片风雨欲来的阴黯。 大尊国对玳妍公主礼遇有加,这天月珂帝召百官上殿时,论起了玳妍公主的婚事,有人认为可配十一皇子,年龄相当,有人认为可配十五皇子,性格可投,众说纷纭,翩洛虽在冷宫之中,对外界之事却知之甚详,她本就清冷,如今是越来越孤寒了,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莫近的气息,琉璃般的眸子投向远空,与碧空相映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晴雨亭里,风圣城随意而坐,衣襟半露,一只手随意地搂着天香,说不出的风一流性感,几个秋香色的和杏色的靠枕随意放置,亭角镇着的金狮口中慢吐麝芸,天香无限柔媚地伏在风圣城身边,芊手划过风圣城的胸,落在风圣城的颗红豆之上,她纤手微捻,风圣城为之眯眼,她低头轻吟一声,含住了红豆,风圣城眸子顿时紧缩了起来,反身搂住了天香的腰便倾下身去。 自从有了步步之后,他确实太久没有发泄了,忍得有点辛苦,现在美人当前不泄泄火实在说不过去,他扯开了天香的衣襟,让她半个雪玉高峰露在眼前,跳然如兔。天香不满足地低呜一声,拉下风圣城的腰自己迎合了上去:“少爷,少爷,天香只要少爷……” “只要本少,要本少的什么?”俊眉邪肆地挑起,手在她的樱桃上重重一捏,天香轻叫一声,化为一滩春水融化在风圣城的身上。 这一幕,尽落在玳妍眼中,晴雨亭只安了水晶窗,挽着轻纱,略走近些,里面的情晾便一览无余,她又羞又怒地撇过头,命人又报了一声:“玳妍公主驾到!” “到了就到了,叫什么,喜欢就进来一起看,不喜欢就一边等着,等本少用完美餐再见!”风圣城毫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便要深深地埋进天香温软的身体里。 嬷嬷气得脸都白了:“公主,我们走!” 都已经指婚了,他却迟迟不肯公开此事,反而要她处处在翩步步面前忍让讨好,身为上国公主,这口气怎么忍得下?若不是真是对他一见钟情,且他又是一个绝对的人杰,值得她弯腰曲膝,这口气无论如何也不会忍到现在。 但眼下自己前来诘问究竟什么时候大告天下,却又得来这一场羞辱! 那盘缠在自己未来夫君身上的女子,刺得她的眼睛一片生疼。 玳妍咬着下唇呼吸急促,突然又微笑了起来:“若是步步姑娘来,风少也这么肆无忌惮么?” 话音未落,一根素白天蚕绸从里面倏然飞出缠上她的脖颈,风圣城带着调笑的声音从烟绿轻纱后传出:“看在你我已经指婚,这一次的口误我不与你计较,下次若是再拿步步来威胁我,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天蚕绸一紧,玳妍气也喘不上来,唯见轻纱后郎君笑声自如,**之味四下暗淌,恨不得抓住那美女蛇的雪白肌肤,狠狠地抠出血来才罢天香缠上了风圣城的腰,蛇一般起伏吞吐着她粉红的舌头,撩逗起男女无限情一欲。 谁也没有发觉,一个蹦蹦跳跳的人影正向这边行来,远远地见到玳妍的身影,她疑惑地咦了一声,玳妍,她来这里干什么? 于是,她施展起不久前风圣城刚教的敛息术,收敛起全身气息,如影子一般向晴雨亭这边掠来。 ―――――――――――――――――――――――― 实在抱歉,这章实在不好写,换了好几种写法,这种是勉强让北北自己略微满意的……晕 , 转载: 手机用户可访问wap..info观看小说,跟官网同步更新. 第五十八章 流萤断情 步步轻弹剑身,流萤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之声,哀婉悠长,她直视风圣城,眼里那一抹少时的天真在渐渐褪去,像蝴蝶蜕壳一般,即将要展露自己的本来面目,焕发一种全新的光彩,她傲然一笑,那天生风采顷刻间已经把天香和玳妍刻意培养出的娇媚与贵气压了下去。 “我说,让开。” “到我身边来!”他沉声道,向她伸出手,颠倒众生的眸子曾经无数次让她失神,乖乖就范,如今,只让她觉得虚伪可笑。 “让开。”她淡声道。 “如果你不想见到她们,我会让她们离你远远的,远到你再也见不到她们,乖,别任性,过来。” “风少,我有没有说过,男人与内裤,我不与别人同用。”流莹剑毫不退缩,她冷笑道:“风少,你算什么东西,让我与别人同样一条内裤?” “我是你的夫君。”他不容置疑地道。 “你是她们的夫君。让开,否则,你我今日兵刃相见!” 他不理会她的警告,伸手来抓,日映剑光铺开一地虹彩,虹彩中,一抹鲜血飞溅,风圣城向后跃出,手腕已经带彩,步步下手竟是毫不留情,刺的是他的心脏,那一剑的来势是他从来未曾见过的诡异,也并不是他所授之招,若不是他武功高超,这一剑就算不要了他的命也能让他重伤在身! “这一招,不是你所授。你的武功,我会尽量忘记。呵呵,幸好我还为自己留了一手。”步步一笑如妖,眼里的天真已经被妖气取代。 天香惊惶地上前探视风圣城的伤口,却被风圣城甩到一边:“滚开!” 他烦躁地直想杀人,步步那一瞬间的杀气远超乎他的意料,他以为她纵是会闹会哭会恨,也不过当时之气,她是爱他的,这一点这些日子以来他可以肯定,然后他万没有想到,步步说恨就恨,爱恨之间没有任何过渡,他自以为了解步步,但是步步的杀气让他也有了杀人的冲动。 “你想杀我?”他瞪着她,眯着的凤眸精光四射,要透过她灿然的笑容看透她的内心,是一时之气还是真正绝情。 “抱歉,手滑了。”她笑,但那剑尖依旧指向他的心脏,绝不偏倚。 “步步,放下剑。” “抱歉,我的剑只能指向敌人。” “我是敌人?”他危险地暗蓄内力,要给一个教训。 “难道还是朋友?”她笑靥如花,在他动手之际,她的剑也同时动了。 那一招一式,全不是他所授武功,她什么时候学的这一身功夫?他一边疑惑一边誓要拿下她,然而他发现他小看她了,她拼起命来竟然鬼神莫挡,几招下来她的眼睛被恨意渲染得越发晶亮。 终于,风圣城向后一步,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血从指缝间不住涌出,他咬着牙道:“你竟然真的下手!” 俊颜倾刻间如风雨欲来,充满狂暴之气。 “风少,你太高看我了,什么旧情难忘,舍不得下手之类的万年女炮灰角色不适合于我,我说过要砍你当然要真砍。”她轻笑泠泠,声音借水声传扬出去份外好听,她的剑尖一点殷红刺目地滴淌下一滴血珠,她顺手把剑在纱缦上擦了擦,嚣张地抛下一句话:“记住!别以为你那点恩就了不起,老娘我还不放在眼里!你们两个也听着,下次见我绕道走,否则,见一次打一次,打死为止!” 玳妍忍不住道:“步步,我是公主,你敢对我无礼?” “哈,哈!公主算个鸟,你个不得宠的公主,别以为到了大尊国就成了佛祖,记住,做人莫装b,装b遭劈!”步步头发一甩,放肆的神情让人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那一派的坦荡气度让玳妍竟突觉矮她一截,一时竟回不出嘴,一边的嬷嬷叫道:“你这个恶女,我们公主屈尊和你平起平坐,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也不看看你的样子,配吗?” 步步抬手就削平她的发髫,警告道:“再让我看到你叽哩哇啦的乱叫,我割除了你的舌头!还有,玳妍公主,跟我平起平坐,你配吗?” 剑一指,指向犹是半露春一光的天香:“还有你,本小姐当初被狗屎糊了眼,才错把你当姐妹,不过你跟这个公主一路货色,你们倒真是一对天生好姐妹!这个男人,不过是一个公厕,谁爱上谁上,我没兴趣跟人一起闻臭老!” “步步,你真要走?不顾我们从小到大多年的情份,你真要离开我?”他沉下了脸,身痛尤甚于心痛。 “情份?就是今天这样你把女人搂在怀里的情分吗?”再也忍不住心中苦痛,步步的笑渐渐朦胧,她不想哭给这些人看,可是泪水不争气地迷住了眼前的情景,她看到他眼里的惊痛与后悔,也看到了他指间鲜血在滴落,可是,她不后悔。 “如果我说我错了。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他深深地望着她。 想过很多次今天这样的情景,想过她会生气地大吼大叫,也想过她会砍了他身边的女子,他想,她要砍就让她砍吧,就算她要砍公主,只要公主没死就行,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这是他对她的宠爱,可是所有的想像中绝没有她这样清寒得无情的眸子,那双眸子的里的爱娇之态就在他的面前苍白成纸,然后她用剑砍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这一次,他好像要失去她了。这个认识让他感觉到心中无比空虚惶惑,她分明就站在眼前,神情却已然拒他于千里之外。 她的手上有一个金弹,她说:“风圣城,我一直有一个秘密没有告诉你,你不让我研究火药,可是我还是研究了,这个金弹威力并不太大,刚好把晴雨亭炸成碎粉,把你们三人,连同一个我,炸成粉末,就算你武功盖世也逃不过,要试试吗?” “就算你今天走得了这样,也走不出我的掌心。”他恨然发誓般宣言。 “我若不低下头,你怎么骑到我头上?从前我愿意让你管着,因为我对你尚有几分情,如今,恩断义绝,你休想再控制我半分!” 抛下一句话,步步踏波而去,随风飞扬的水晶绡像精灵的翅膀,带着她远远地飞离这个肮脏的地方。 “那就试试看!”风圣城在背后一字一句地回答她,他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过。 微微一动,血又是急剧奔流,他一直不相信她会真下狠手,可是直到剑刺入他的皮肉,也不见她的神情有半分柔软,她狠狠地把剑往下压时,他才真正明白了她对他动了杀机,那分狠意杀机斩断了他所有的自信,步步,你够狠! “风少,您怎么样了?” 天香扑上来要看他的伤口,玳妍也惊慌地命人去公主府取疗伤圣药,他烦躁地挥开她们:“滚!” “风少,还是包扎一下吧,我这就去翩府寻求步步的原谅,她会明白的,也会接受我的!”玳妍急切地道,绝不能因为翩步步坏了她的大事! “我叫你们滚,没听见吗?滚!都给我滚!”风圣城大吼一声,一掌拍碎了晴雨亭的柱子,晴雨亭眼看要倒塌,玳妍公主的随从急匆匆地拉着公主往九曲桥奔逃,走不多远,晴雨亭轰然倒塌,一片尘埃中,他的身影孤傲愤怒,天香被一块石头砸中,血流满面,避也不避,她也不信,她也不信,她为风少付出了这么多真心,到头来还比不上一个黄毛丫头。 这一场闹剧,伤的又是谁的心。 美人靠已失,晴雨亭烟冷。 步步在屋檐上飞跃而过,心里堵得像要爆炸开来,不是不想哭,只是哭又有什么用,所有的人都在劝她要提高警惕,可是她两耳塞豆一般完全听不进去,今天的下场是她自找的,她没有哭的资格! 前方站着一个烟蓝衣裳的男子,默默地看着她,步步停下脚步冷冷地回瞪他,挑衅地道:“怎么,你来看我的好戏?” “不,我要帮你砍他。”曾秦道。 “用不着你瞎好心,你现在一定很好笑,心想我是活该吧?”她几乎失了理智地只想把心里的伤转嫁给另一个人,这个人就不久前提醒她要注意的男人,现在让她觉得更加羞怒,她从来都是那么骄傲的人,竟然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其实我早就不想要他了,今天不过是趁这机会甩了他而已!他算个什么,不过带兵带得好,书也念得好,武功高一点,长相好一点,那又怎么样,我照样甩了他!我甩了他,哈哈哈!你干吗?” 曾秦走上前来,一把抱起她往车上走去,简单地回答:“你的衣服脏了,我们去换衣服。” “放开我,我就喜欢脏衣服!” “对,你还喜欢骂人,打人。” “滚开,别以为你一副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其实你什么也不懂!”步步被彻底激怒了,叫道:“放开!” 曾秦把她扔到车里,冷冷地道:“如果你想就这个样子满大街地跑,我不会有半点意见,顶多把看到你的男人全戳瞎了眼睛!” 步步低头一看,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胸前的衣带已经松了,露出一大片凝脂般的肌肤和微隆起的一弯圆润,她咬咬下唇,用力把车帘一摔,车里子便动了,曾秦亲自驾车,他的话语并不是很大声,但是却带着一种安慰的调子,他说:“你不用在我的面前装,我最狼狈的时候你是见过的,那时在人贩子窝里,我吓得尿裤子,你没有笑我,现在我也同样没有必要笑你,你想哭想骂我奉陪,只是下次不要自虐,我会心疼。” 她脸印子那么明显,没有人能伤害得了她,只有她自己,她没有再回答,抱住双腿,泪水这时才放肆地奔涌而出,湿透了衣裳。 “不要去哪,就这样走下去,我不要停。”她哽咽道。 “好。”曾秦简单地回答。 于是他们就在京城里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一个在里面疗心伤,一个在外面驱驰遮挡,直到车子被人拦住了路。 “曾少,步步在车里吗?”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步步听得出是玳妍公主的声音,她又来干什么,展示她那大度的胸襟阐明自己要和步步共侍一夫的决心? “让开。”曾秦不带感情的声音回道。 “曾秦,她是在车里吧?”玳妍不肯放弃,伸手就要掀帘子,一声惊呼,她的手被曾秦的鞭子打了一下,怒道:“你竟然敢打我?” “我说过,叫你放手。”曾秦淡淡地道。 “步步,你在里面吧,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玳妍不肯放弃。 “曾秦,你猜,什么东西老是爱挡道?”帘子突然被掀开了,步步微嘟着小嘴笑咪咪地出现在帘后,若不是脸上未裉的掌印,人们几乎看不出她曾受过一场大挫折。 “步步,你在这里就好。”玳妍松了口气,微觉得恼怒:“你怎么一个人就跑了呢,风少很伤心。” 呵呵,世上就在这样的女子,她伤了你之后不觉得羞愧,反而觉得你欠她的。步步好笑地看着她道:“请问你,风少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伤心关我什么事?你不是他明正言顺的未婚妻么,你来问我干什么,滚开,否则我说话算话,见一次打一次,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我们身为皇家人,有几个能自由的,喜欢上风少是我唯一的自由,而他又刚好那么优秀,你要怨我自然也无话可说,不过我和他认识得比你知道的要早,并不算我认识你后才抢你的男人,那时他还是单身,只是我没有想到,在我回禀父皇前来寻他之后,他的身边竟然已经有了你。”玳妍见事已挑明,也不再假客气,直接便道:“你一个犯臣之女,你姑姑还是个冷宫皇后,我愿意屈尊和你共侍一夫,你该知足了,风少少年有为,堪称一代英杰,这么优秀的男人,连我都不敢奢望独占他,你凭什么觉得他就是你一个人的?” “可笑之极!那样的种马送我都不要!”步步面色一冷,声音骤降:“现在,滚开!” 玳妍的脸从过去的一派温和变得高高在上,她扬起头道:“滚开?你对谁说话?你一个下贱的罪臣之女,我过去是看在风少面上对你客气,你拿着客气倒当成了福气,别忘了你姑姑还是个冷宫皇后,谁也不说不清什么时候就要废掉!你和你姑姑一样的货色,要不是风少一定要我和你打好关系,你以为我会理你?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步步不怒反笑:“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见到我最好绕道走,否则,见一次打一次,打死为止!” 一声尖叫,玳妍如玉的手背出现一道鞭痕,步步冷笑道:“我会杀他,自然也会打你,再不滚,今天要你好好尝尝我的鞭子的滋味!” 场面大乱,玳妍的侍卫一拥而上,曾秦的护卫从暗处飞出,两方斗成一团,步步手下自有分寸,伤只在表面,不用两天就会愈合,但是看在大尊国的京畿卫队长眼里,那可是了不得的大罪!他飞快地命人去请风圣城,一边上前去阻止,可是,步步小姐的厉害他是知道的,玳妍公主也是急需保护的,就在他急得快要拔刀自刎时,一匹白马正巧路过,马上之人华贵异常,丰神俊朗,不怒自威的气势让行人自然而然退让开来,直到他的眼前出现在一条敞路直通打斗现场。 “住手。”他道。 声音不大,但是却足以让现场安静下来,步步看了一眼来人,闲闲地坐回车内毫不紧张,京畿卫长登时松了口气,那感觉不啻即将淹死之人将到浮木一般,马上上前禀报道:“三王爷殿下!您来得正好,步步小姐和玳妍公主似乎有点误会,彼此扯了起来。” 不愧是在京城当差之人,这话说得圆滑无比,谁也不得罪,谁他也得罪不起。 玳妍见到熠泽,也松了口气,梨花带雨一般哭道:“三王爷,这件事若是贵国不给我一个交代,我马上就回天御国!” “公主殿下不必着急,这事肯定是有点误会,谁不知道步步姑娘和公主是闺中密友,有点口齿之争是正常的,在下一定会为您排遣此事。”熠泽温和地安抚她,实则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轻巧巧地把此事化解成步步和玳妍之间的私人恩怨。 玳妍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冷笑道:“闺中密友?谁和她是闺中密友,一个罪臣之女,配和我当密友?” 熠泽微微一笑:“公主不必生气,小心气坏了身体,这里离我的府邸不远,不如到王府里坐坐,让我来当个和事佬如何?”不等步步和玳妍开口,他便扬声道:“来人,请公主先行!” 就算步步刻意把半边脸面向阴暗处,一脸的放肆,他也已经看到了步步脸上的高高肿起和眼中抹不去的落寞伤神,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公主的嬷嬷咄咄逼人道:“三王爷,我们早就知道三王爷喜爱翩步步,如今事关重大,您可不能再偏坦这个丫头,敢打公主,罪该万死!” 熠泽沉下了脸,喝道:“大胆奴才,没有保护好公主已经罪该万死,现在不思补过,反而想要火上添油?你活腻了?” 嬷嬷滞了一滞,这事要真论起来确实也要问自己一个保护不周之罪,今天在场所有的侍卫都脱不了干系,便冷笑道:“我们为奴为婢的人知道什么,那我们就看看王爷是如何主持公道的。” 熠泽冷冷瞥了她一眼,那一眼似有沉沉阴云扑压而来,嬷嬷不敢再说,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步步的车帘放下来,然后和曾公子一左一右地保护着往王府走去,她便已经知道,今天公主在三王爷那里是决计讨不了好的。 刚走到王府门口,便看到风圣城站在王府门前长甬道下,紫袍搏带,乌冠玉面,面色峻冷,衬着王府的巍峨壮丽,有一种让人难忘的俊朗阳刚。 第五十九章 无情花 色更新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帘,不经间地一挥袖,问道:“她在车上吧。” 曾秦和熠泽同时上前一步挡在车前,熠泽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熠泽哥哥,我好冷。”步步从帘内探出半个身子,不细掩好的衣襟中透露出的风光让男人为之热血,熠泽和曾秦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站,挡住众人的视线,曾秦把她推回车里道:“进去,小心着凉。” 她还就喜欢着凉! 硬是又把让人晕眩的半个身子探出车外,美眸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众人,道:“奇怪,怎么这么多人啊,前呼后拥的,好像来送葬似的。不行,车帘不能拉上,不然好像躺棺材里!” 一句话甫出,众人绝倒,“胡说!”熠泽哭笑不得地斥了她一句,步步柔指轻点前方道:“难道不是吗?前面连路祭的都来了,一脸的丧气样!” 众人看了一眼风圣城,英姿焕发,绝代风华,被说成来送葬的,看来风圣城这回真的得罪步步大了!就在这时,步步又做了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 她媚笑着对曾秦勾勾手:“曾秦,附耳过来,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就在曾秦把耳朵靠过去时,她突然扯着曾秦的上身用力往车上一拉,然后大声道:“脱衣服!” “步步!”风圣城和熠泽同时变了脸色, 车里道:“脱衣服!” 一句话出,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风圣城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身散发出的寒气让人退避三舍,一道掌风直逼车内的曾秦,步步早料到他有这招,同时间扑上曾秦的身子,用力把他压了下去,那一掌把车帘撩开,众人见到的就是步步骑在曾秦身上,风圣城急速收掌,剩余的掌风依旧打在步步身上,打得她向前一倾,完全扑倒在曾秦怀里,“步步!”曾秦惊叫一声,步步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一声清笑溢出车外。 “曾秦,没想到风少这么配合我们呢,他果然是风月老手,就知道我们需要什么,下次我还要向他学习才是。”步步的话像一把刀直插风圣城的心窝,他的脸越发冷凝了几分。 没完呢,没完呢,步步看着他冰霜一样的脸,心中在冷笑! “圣城,你这是干什么!”熠泽一个箭步上前阻住风圣城的手,冷声道:“现在是我在三王府,要想动武你还要问问本王的意思!我不管你和步步有什么过节,在我的地盘上,不许你放肆。” 风圣城甩开他的手,同样冷峻地回答:“我要是想伤他,十个你也未必拦得住我,翩步步,你最好不要做触怒我的事,否则,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步步回过头来,笑容冷艳无情,一有种止不住的媚意从骨子里流出,她目光流转,红唇如花,她说:“你早已经没有了教训我的资格,风少,请自重。曾秦,脱衣服。” 她的手游上曾秦的衣,一点一点地扯开曾秦的衣带,目光始终注视曾秦,曾秦微微闭目,心中苦笑,罢罢罢,今日见她这妖娇动人的一面,这辈子怕是再也逃不开她的影子! 他任由她脱下他的衣裳,然后接过衣裳,把衣裳披到她的身上,为她系好衣带,步步柔声道:“谢谢,只有肮脏的人才会想入非非。” 声音不大,这句话却说得在场众人都是一阵耳热,但是步步那娇媚的眼波,软如无骨的身体,无法不让人想到那方面去。 三王妃钱娥得知众人到来,也迎出府来,熠泽早就命人把三王妃锁禁起来,没想到她还是跑出来了,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叫她回去,只得密切注意她的动向。 她见到步步的那一刻,眼睛简直要射出箭来,步步漫不在乎地轻睇她一眼,点头微笑,她也曾经对钱娥落胎一事觉得抱歉,虽然和自己无关,不过毕竟自己没能救到她,然而现在看到钱娥这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样子,她心中已经半点没有感觉。 对敌人的多情就是对自己的无情,她眼睛进了沙子,把天香和玳妍当姐妹,若是再学不乖,那她就白叫步步了。 下人上茶时,她用指甲轻弹了一下杯子,把茶叶弹到曾秦的脸上,对着他调皮地笑,曾秦擦去茶叶,瞪了她一眼,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会害我被风圣城瞪死。” 风圣城瞪着眼睛看着他们“打情骂俏”,步步看也不看风圣城,也在曾秦的耳边道:“你怕了?” 香风送情,脑子几乎只有她的声音,曾秦笑道:“不,为你而死,我很乐意。” 步步佯怒地在他的手臂上重重一掐道:“你敢死?你要是死了,谁让我欺负!” 他们两个你来我往,耳鬃厮磨,亲密无比的样子看在风圣城眼里无比刺眼,早上之前,步步的眼里还只有自己,她说风圣城我们一起去拜庙吧,他说,我今天经练兵,她说知道了,我会带平安符给你。 那时她的眼睛全是自己。 对了,平安符,她求了平安符了吗? “若是我没有记错,步步你和风少不是两情相悦吗,现在看起来好像和曾少感情更好啊。”钱娥喝了一口水,一脸的讶异。 步步表现得更加惊讶:“啊,什么时候?两情相悦?三王妃记错了吧,风少和玳妍公主才是两情相悦呢。” 钱娥不依不饶地道:“京中谁不知道你们都订亲了,都准备成亲了。” 她也看出风圣城和步步之间的气场不一般,再看到玳妍沉着的脸,她身边的嬷嬷顶上光亮亮被削了发的可笑样,心中已经有了底,不知道这个步步和玳妍公主撞到一起,有什么样的惊喜? 这一场混水更混点才好呢,就算步步想另攀高枝,也要看我钱娥同意不同意! “玳妍公主才是风少的好贤妻,看到风少左拥右抱还大方得很,我可不如她。今后别把我和他们扯一块去,我和曾秦才是一个窝的。” 玳妍一直在注意风圣城的一举一动,风圣城的眼睛半刻也没有注意过她,她咬了咬唇,想起他们初相见的那刻,心中又是苦来又是甜。 那年她随父皇秋猎,不慎与侍卫走失,一只大老虎从林中蹿出,就在她自觉必死之际,他如天神一般从林中飞出,几刀砍死了猛虎,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的脚被扭伤了走不动,他把她抱到安全的地方,淡淡地道:“下次记住不要离大部队太远,否则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啊!”她只觉得脚一痛叫了起来,摸着脚踝又倒了下去,他掀起她的裙子看了看她的脚踝道:“没事,揉一揉就好了。” 不等她同意,他的大手又握住了她的脚踝,用力之大让她眼睛都疼了出来,不由得拨开他的手怒道:“大胆,没有本宫的允许竟然碰本宫!” 他嘲笑地看了她一眼道:“老虎和石头可不管谁是公主,该咬就咬该绊就绊,你这脚要是不揉开,就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跑在你父皇面前讨好吧,反正一点扭伤也废不了腿。” 哪时十七姐恨她和母妃入骨,若是让她在父皇面前嚼舌根,对她和母妃极不利,不等她想完,他已经又揉了起来,他低着头,那刚直的唇正紧抿着,几绺长发落在他的颊上,一股男人的阳刚之气迎面而来,他长长的睫毛泛着一丝淡金色,俊美不可正视,那时她的心猛然一动,面色渐渐地被他染成了晕红。 自此一心所系尽是他,为他费尽思量来到大尊,得到的消息却是他和翩家小姐已经订婚,不日就要成亲。 她在大尊国皇帝面前露了口风,只要风圣城,她可以来和亲,月珂帝心动了,若是让风圣城到大尊国去,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允许的,因为风圣城是一名少见的良才,这样的良才流到天御,意味着什么?但是若是娶进天御国公主,那是非常理想的做法! 所以月珂帝同意了,只是他也顾忌着翩步步的想法,提出一个要求,就是要她和步步平起平坐! 若不是皇帝的意旨和风圣城的命令,她怎么会屈就自己讨好别的女子。 这样的苦心,风少,您都看不见,您的眼里只有她。 钱娥微笑向玳妍道:“公主,您不知道,步步她性格就是这样直爽坦率,不要生她的气,有什么事看在风少的面子上各退一步,毕竟都是姐妹嘛。” 这话听着是劝解,实则是火上添油,步步冷笑道:“我喜欢的是熠泽哥哥,你不会不知道吧,三王妃,说不定不久的将来,我和你才是姐妹哦,熠泽哥哥,我都坐了这么久了,你也不让人给我上我最爱吃的东西?” “你!你这个贱人!”钱娥大怒,拍案而起指着步步便要怒骂出声,熠泽厉声对她喝道:“够了,王妃,请王妃自重身份!” “身份?我还有什么身份,这个贱人不回来时你不回家,她一回来我就落了胎!在你的眼里可有我半分重量!她想进王府,除非我死了!” 熠泽用力压下她,扬声道:“来人,三王妃旧病复发,带下去好生伺候着!还愣着干什么,请王妃下去!” “我不走!这个贱人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她偿命!翩步步,你这个贱人就和皇后一样贱,随了一个男人又一个男人!不要拉我!贱人,还我儿子来!”钱娥被两名孔武有力的嬷嬷夹挟了下去,一路上犹传来她充满恨意的叫声,嘶叫声渐渐远去,那种刻骨的恨意犹在厅堂上挥之不去,熠泽道:“王妃自从几个月前不甚落胎,情绪一直不稳定,说了些话让大家见笑了。步步,你衣服湿了,不成体统,先到后面换个衣服吧。来人,取最好等的冻顶金燕茶来请公主品尝,再取洋脂雪花糖来,虽然粗粗陋点,不过也请公主不要嫌弃为是。后院我新建设了一个射鹄场,圣城,你来看看我新招纳的武士。曾秦,你来得正好,有一个来自番国的商人给了我一尊金表,倒要请你看看货色如何,我准备呈给皇上的。” 几句话间,就把众人都隔开来,眼下的情形就如一团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谁都看谁不顺眼,隔开是最好的办法,他命府里一个干练的姬妾去侍奉玳妍,并且奉上最好的疗伤药,务必把玳妍身上的伤以最快的速度消去痕迹。 把风圣城带到射鹄场,风圣城沉着脸望着远处的靶子一动不动,熠泽也不理他,径自拿起一支箭向远处的红凡射了过去,正中红心。 下人站在场外,控制机关推动靶子或近或远地移动,熠泽箭无虚发,连中靶心。 “我心里烦躁时,便来这里射箭,心神贯注,心情便慢慢好起来了。”熠泽道。 风圣城便也随意拿起一支箭射去,谁知箭刚出鞘,只有左右移动靶子竟然凌空而起,这一箭竟然射了个空,风圣城咦了一声,这倒是前所未有之事,熠泽哈哈大笑道:“要是射我的鹄这么容易,我也不用请你过来了!” 风圣城不答,又拿起一支箭对准靶子,这一次有所准备终于正中靶心。 “步步是个高傲的人,我以为你应该比我了解她才是,谁知道你也不过如此。圣城,我该感到高兴还是该感到忧虑,你竟然也配不上她。”熠泽也拔出剑,与风圣城同射一鹄。 “你已经有王妃了!”风圣城矢如流星。 “你也已经有了玳妍公主了!”熠泽的箭紧随其后。 “我不会放过她的!” “你已经追不上她了!天御国来的人越来越多,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熠泽冷笑道。 “……”风圣城不答,拿起箭上弦,对准了熠泽。 熠泽也同一时间将箭对准备了风圣城,两箭相对,目光厮杀,熠泽坚定地道:“只要她不愿意,你休想勉强她!” “你为了她和我为敌么?”风圣城幽深双目里似有火焰跳跃,熠泽哼了一声道:“你若不为我所用,我为何不能与你为敌!” “休想!” “那抱歉,我们只能为敌了。” 一语甫落,箭同时从两边弦上射出,一支射落风圣城的束发金冠,没入他背后的大树,一支从熠泽的头上玉冠上掠过,箭直没至翎。 “步步,是不会和你走的;大尊国,你也休想侵入半分;我不曾暗害于你,是我们为友十数载的交情未泯,风圣城,别以为你可以一手遮天。”熠泽抛开弓,冷冷地道。 “步步,我势在必得。大尊国,我从未有半分不利之心。至于你,十数载友情不是你才会记得。”风圣城凝视他的眼睛,浮起一个莫测的笑:“你以为,我当皇帝对你有用,还是那些废物当皇帝对你有用?” 有些话,仅止于此,除了步步的问题,熠泽对他其他问题的答复很满意,他远远地抛开弓:“记得你今天的回答。至于步步,我早就发誓要保护到底。” 风圣城不答,转身就走,长发随风飘起,一种不羁的狂傲袭来,龙,就是龙,走到哪里他还是龙,即使落入浅滩,他还是龙。 一声裂响,熠泽的玉冠碎成了粉末。 在熠泽的劝说下,玳妍明白了一个道理,今天这件事只能小不能大,否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她深呼吸了口气,把气压了回去,露出一个得宜的微笑道:“久闻三王爷练达精干,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熠泽命人把雪莲回肌散送来,亲自送给玳妍公主道:“同时皇家人,其中多少无奈我感同身受,公主能忍一时之气,将来必能有撑船之量,能担起无限江山。” 天御国,之所以在无数国家中独立数千年而不殒,除了他的地大物博之处,还有一个和其他国家不一样的皇位继承法,那就是,立子,立贤,无子,立女。 虽然从“立子立贤”这方面来说,公主们的继承权几乎形同虚设,但是绝不防碍公主们的进取心,也因此,在公主们之间的竞争丝毫不逊于诸皇子之争,公主虽然并不像皇子们一般醉心于政事,但是也比别国的公主对政事多一份关心,历代的公主皇子们无一不是从腥风血雨间走过来的,也因此有了先任皇帝太过出色的皇子公主们自相残杀,给玳妍公主的父皇以可趁之机,篡位成功。 这就是玳妍公主要风圣城为驸马的原因,身为公主,虽然也为情所困,但是若风圣城没有卓越的才干,就算玳妍公主再爱他也不会选他为驸马,风圣城在大尊国的名誉极高,若是他为夫婿,这皇位虽不说稳拿,但是也有了可争之机,就算拿不到皇位,自保总是可以肯定的。 熠泽这话也正中玳妍公主的下怀,尤其那一句“能担起无限江山”,至于翩步步,一介跳梁小丑,愿意嫁给风圣城同去天御,异国他乡的,也容不得她放肆,不嫁给风圣城自然是最好,何必与她斗气? “我和步步今天都气急了,惊动三王爷,玳妍深感惭愧,风少已经回府,玳妍也便告退,替我向步步问好,今日的事也一并替我在她面前美言几句。”完美的退场白说完,玳妍也起身告辞。 不受欢迎的人都走了,熠泽这才召来丫头问道:“步步小姐在做什么?” “步步换好衣服已经和曾少一起走了,这是她留下的字条。”那丫头奉上字条,恭敬地退下。 不说一声就走,这丫头真是任性,熠泽打开字条一看,忍不住就笑了起来,纸上画着一只张嘴咆哮的母老虎,为什么说是母老虎呢,母老虎头上插金钗! 从母老虎的嘴里吐出几句话:“老虎不发威,当我是小咪?” 一山不容二虎,这是她在纸上所表达的隐讳意思,熠泽怎么会不明白? 他轻轻把那字条抚之再三,放进一个金匣子里,然后,上了锁。 当夜,步步的掌印引起了全家的震怒,他们捧在心上无比疼爱的女儿,妹子,竟然被人甩了一掌! 待听得说是自己打的,翩鹏翩雕气得直跳,骂她傻,要打也是打和风圣城一起犯贱的女人,打自己干什么。 在出事的第二天,翩鹏翩雕便命了工匠把两府之间的通道堵上了,风夫人前来劝阻,翩夫人不冷不热地道:“圣城要尚公主了,这路不堵上,公主来了还以为这里是下人的院落呢!” “步步已经是圣城的人了,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向你保证,若是步步嫁过来,我绝对不会委屈她半分,公主有的,她一样有,公主没有的,我也会让她有!我没有女儿,从小看着她长大,难道我还会亏待她?”风夫人苦口婆心地道。 “住口!风夫人,我们家的步步就算和圣城有过一夜又怎么样!权当年少失足了,我们翩家不在乎这个!至于和别人共侍一夫,我没想过,步步没想过,叫风圣城也休想!给我堵上!” 一声令下,一道高大的青石墙把翩、风两府的十多年的交情,完全堵上了。 京城依旧繁华,茶楼酒肆人群熙攘,酒绿灯红依旧是唱的是太平盛景,伤心的情事从来就是他人酒后言。 翩风两府断交之事很快传扬开来,风圣城和步步退婚之事自然也公之于众。 “步步小姐亏大啦,听说已经和风少有那么一腿了!” “啊,不会吧,步步小姐以前是那么得风少宠爱,说弃就弃了?骗人了吧!来来来,罚一钟!” “你们知道我那大姨子的外甥在宫里有熟人,听他说,风少要尚天御国的玳妍公主啦,步步小姐再好,好得过天御国的公主!” “天御国呀,难怪!这回步步小姐要伤心了吧?失身又失心!” “听说,步步小姐进宫几次求皇上收回成命,皇上不允,都伤心地在家上吊几回了!” 正说着,茶楼下一阵喧闹,众人探窗往要下望去,不由得痴住了。 精凝神魄,玉雪肌肤,美人之美不只在貌,更胜在精神。 流丹飞霞的眸子,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那有半分“伤心得要上吊”的样子? 一袭娇艳的浅海棠色及地百蝶裙上绣着飞舞的蝴蝶和银绿色兰草,她红唇如朱,笑眸如月,手执金络,轻松惬意。 跟随在她身边的不正是京城有名的巨贾之子曾秦吗?一身碧蓝天澄丝的常服和步步小姐的衣裙相映成彩,两人并骑,说不出的养眼出色。 第六十章 笑对千夫指 曾秦望了眼四下里探出的各色人头,一个个马上全装成看风景的样子,左右顾盼,不由得一笑,对步步道:“好奇之人挺多,果真如你所料。” “新出炉的弃妇,又是犯臣之女,又是冷宫皇后的侄女,这么多的头衔,够让他们看上一阵了。”步步轻蔑地一笑,多亏了玳妍公主不遗余力地推广她的“犯臣之女,冷宫皇后侄女”之大名,现在京城人都会背了,看她的眼色又是好奇又是鄙视又是害怕。 不过那又如何,越是这样,她越是要昂起头来! 就好比如眼下迎面而来的那个面色青黑的曾家当家人用极鄙视的目光看着她时,她也仍旧要抬起头来微笑面对一般。 曾家大当家曾驰用冰冷的目光扫了步步一眼,对曾秦当头棒喝道:“逆子,放着曾家的多少大事不做跑来玩女人!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么!” 一句话,同时骂了曾秦和步步两个人,而且是毫不留情,步步笑笑不曾说话,曾秦便拦在步步面前,与父亲直直怒视:“爹,我与步步是朋友之谊,请您说话三思!我和她一起玩女人又能如何,难道大尊律法不许我和她一起去青楼玩女人!” 步步舌头轻咯了一声,对曾秦眨了眨眼,曾秦你小子有种,会说话,一起玩女人?冲你这句话,将来有好女人我抢也要抢来送你! 曾驰气得几乎想给他一巴掌,对步步拱拱手,客气地道:“翩小姐,过去你和犬子两小无猜,如今你们年纪都不小了,犬子再和你天天相处,怕是对他将来聘妻不利,还请翩小姐高抬贵手!” 步步握着金络的手紧得泛着苍白,面上却一片天真:“为什么不利,难道曾老爷下的聘金不够,人家不肯嫁?” “翩小姐何必再装?破了的花瓶再美也是无用,还望你今后见到秦儿不要招惹为是!” 步步拦住几度想要阻止父亲开口的曾秦,笑道:“为什么说我招惹他?” “若不是你招惹他,我们家秦儿怎么会和你走在一起!良家女子听到此事,将来还会有谁愿意嫁给他!”曾驰毫不客气地斥道。 玳妍公主一句话惊醒梦中人,翩步步还有什么资格,还有什么凭恃这么嚣张?没有了皇上的宠爱的皇后那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翩步步的后台早倒了! 曾家此次和天御国的商人又搭上关系,将要大批量地进天御国的丝绸,天御国的商人把价格抬得虚高许多,曾驰何尝不知道其中缘由,这几个商人日日进出玳妍公主的府邸的! 曾秦一日与步步关系密切,曾家一天就别想达成所愿,今天他不管怎么样,也要杀杀步步的傲气,叫她没脸再来缠秦儿,一个不贞洁的女子而已,有什么资格再来攀秦儿的高枝! “曾爷言下之意,我不是良家女子?你们也认为我不是良家女子?”步步傲慢地扫过一地看好戏的人,她沉寂太久了,这些人都忘了她的本性了,那些带着猥亵的目光不知是谁的鼓动,反正脱不了那么几个讨厌她的人。 人群发出一阵讪笑,有几个眼睛不住地往步步胸前瞄,还有几个在高喊:“贱妇,滚回家,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一个臭鸡蛋迎面砸来,步步撇头避过,又一把烂菜头 大尊国对女子贞节是看得很重的,步步失贞又退婚,那名誉扫地是不必再说的了,曾秦上冒着众多言语和目光的蔑视依旧和她走在一起,冒着老父的痛骂和鄙视,为她挡去所有的臭鸡蛋和烂菜,不离不弃,这份情,她记下了! 够了,之前有风圣城的命令在,太久没有玩玩鸡飞狗跳的游戏,你们都当本小姐变病猫了是吧? 一缕寒芒从眼底划过,她浅笑盈盈,轻轻挽了个鞭花,声音低柔地似含情挑意:“哦,那--我倒要做一点不是良家女子做的事了,否则,不是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金鞭光芒陡涨,转眼间,路上行人个个鬼叫,她鞭子如一条活龙,翻卷绞拉缠,刚才目光最不屑的几个人她都记下了,扔东西扔得最爽的几个人她也记下了,不管男的女的,她一一回报,做人坦荡荡,当面仇当面报,对于背后搞事的人,她自然也有办法背后扯他们的后腿! 她从马上跃起,伸手把二楼酒家一个刚才目光最恶心的猪头扯了下来往地上一丢,一声轰响,黑猪在地上嗷嗷叫,步步举起鞭子打得他血肉横飞,吓得四周一片尖叫。 “谁敢跑!”步步美眸一瞪,生生把周围四散的人吓得停住了脚。 糟了,步步小姐休息太久,他们都忘了这位步步小姐当初是如何把整个京城整理得愁云惨雾的,可是不是说步步小姐沮丧得连门也出不了了吗,怎么看起来更加精神了! 鬼哭狼嚎中,步步越发冷情,却越发美得惊人。 “我,翩步步,回来了!”她大声宣告。 夏日耀眼的阳光中,她如红莲盛放,妖妩灵澈异常! 地下数百米深的地宫里阴森诡异,墙上火炬熊熊有如地狱炼火,无数鬼面具挂在墙上,狰狞恐怖地望着进出黑衣人,黑衣人衣上皆绣有一个骷髅,面上都罩着黑鬼面具,少倾,黑衣人聚集已齐,齐聚于一坛圣火前低头同声诵念圣词,声震地宫。 “魔尊一出,天下为尊!拯世救难,唯有魔尊!入我教来,千年得救,不入我教,化作骷髅!百神皆假,唯有魔尊 ̄ ̄ ̄ ̄啊!魔尊 ̄ ̄ ̄ ̄ ̄ ̄” 台上一名宽袍黑衣人面戴青鬼面具,尖长的獠牙尖利地刺向半空,他向空中升着着苍白的手臂,长长的声线带着鼓动性极强的高音,鼓动得教民们心潮澎湃。 “万神之神唯有魔尊,人死为鬼,人人皆死,人人是鬼,信神唯生之时可为,信我魔尊生死皆可得救赎!世人被眼前名利迷了心窍,只有你们,你们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清醒的人!魔尊有救世之心,魔尊有旨,命我魔教教徒拯救那些无知愚民,让世人皆入我魔教中来,天地俱毁的那一日,不至与天地同亡!救人者,魔尊救之,教民肩负救世大业,能拯救一人入教,都是一件功德!来,都去立功吧,把那些无知愚民都拯救入教吧,谁拯救最多的人,我就让他看看魔教圣物,那是魔尊化形时留下的一件圣袍!看一眼,可添百年功力!” 群情激昂,无不要奋勇立功,“魔尊仁慈,信我魔尊,得我真义!”众教徒同声答道,眼中闪闪如鬼火。 “魔尊之仆啊,进贡献吧!” 长袖一挥,一个美貌少女被强拉上来,她被打扮得美丽非常,可是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却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她对着台下一个黑衣人哀叫道:“爹,救我,救我!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魔尊之仆,你是幸运的,你将要侍奉魔尊大神,不必忧伤,不必惊怕,只有在魔尊之神身边,你才能化身成神女,永生永乐。”青鬼面具吟唱着祭词,几名黑鬼面具随着他又一个手势,把少女架上了祭台。 “不要,爹,我是你的女儿啊!”少女犹是高声哭叫,她的四肢被拉开呈一个大字,绑在祭台上。 青鬼面具怜悯地安抚着她的脸道:“为魔教奉献生身,是一种福运,不要再留恋生的虚幻,现在,去寻找你真正的极乐世界吧!” 他拿出一把银月弯刀,念起了祷词,少女不知是被什么止住了声音,张大了嘴巴却再也叫不出来,他的银月弯刀便挑开了少女的裙子,一边念诵道:“奉魔尊之名,验神女身之洁。” 他的刀割开了少女的亵裤,探下了身子仔细检查少女是否贞节,然后大声宣布:“是真神女!” 少女之父眼里射出喜悦之光,众人纷纷向他投来羡慕的眼神,他即将成为神女之父,进阶为魔尊亲密的仆人。 “奉魔尊之名,许神女身之喜。”青鬼面具银刀飞舞,神女身上所有的衣物全部化成了碎片,美丽的身躯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引得无数黑鬼面具暗暗吞咽口水。 青鬼面具突然间将自己的长袍一掀,长袍下却是空无一物,深深进一入了她的身体,把她的身体最柔弱的地方完全刺穿! 少女张嘴狂呼,却是无声,头剧烈摇晃,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鬃边,祭台下的黑鬼们无不狂呼号叫,转着祭台跳起了奇怪的舞蹈。 不知过了多久,青鬼抬起头来宣布道:“神女接应教众!教众同受魔尊慈恩!” 于是,台下的教众按身阶之高低依次上台与“神女”交一媾,少女从剧烈的挣扎摇头,到越来越缓越来越无力,当她看到一个熟悉的眸子时突然睁大了眼睛,愤怒的眼睛瞪得流出了血,那黑鬼面具不敢看她的眼睛,却依旧将她的身体狠狠刺透,少女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他,直到他离开,她的眼睛也不曾闭上,触目惊心的污液已然把她半个身子染成血人,她的眼睛同样血泪两行。 她,永远也闭不上眼睛了。 因为她死不瞑目。 她的父亲,把她献给了魔尊,又从她的身上吸取了“神女的力量”。 “闭上眼睛,认真感受魔尊的威力吧!” 鬼面具们梦呓般喃喃道:“魔尊,魔尊,我看到魔尊了,他在对我笑!” “我也看到了,他长得真威武,魔尊,天下至尊,我愿为你奉献终身!”鬼面具们喃喃低语着四处飘荡,一股奇异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地宫。 “请神女上天!”青鬼面具阴森森地挥手,少女的尸身被推进了一个大祭坛中,然后大祭坛被封上,青鬼面具的咒语声中,一道青烟从大祭坛上升起,黑鬼面具们痴痴地望着青烟,突然都高声欢呼起来,他们看到死去的少女在青烟中袅袅上升,头戴莲花宝冠军,身披七彩缨络,对着他们挥手,空中一道天门打开,金光四射中,无数只佛掌把神女拉进了天国,天门关上,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魔尊魔尊,天下为尊!” 黑鬼面具们高声呐喊声,真如万鬼齐闹,说不出的阴惨可怖。 这些日子,京城周围的小城镇颇不安静,时常有人举家失踪,刚开始人们以为这些人家是去探亲,可是后来失踪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人们这才觉得不对劲,上报朝廷。 信报还未达天听,犹在路上,又一道密信便已经传入将军府,风圣城微眯凤眸,轻轻一抖,火漆便落下,一封密信从里面掉落他掌间,展开密信,他仔细推敲着信之语,不放过一丝一毫端倪。睿智深沉的双眸显现出过人的推断力。 他打开螭纹抽屉,里面已经有了十数份这样的报告。 “京城外接连有人口消失,城西一户全上下老小十一口同时失踪,昨夜有鬼面具人劫持城中富户,鹰探追踪出十里,于密林中便失去了踪影,不复得见。” “城外三十里处桦林,一户人家上下三十五口一夜之间消失。” “城外以北五十里,邱家上下二十口举家失踪。” …… 他派出了手下鹰探打探其事,却始终不得其要,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能躲得过他手下鹰探的追踪? 为人,为钱,还是…… 失踪之家都是略有家产之人,而且都是交往复杂之户,正因为如此,失踪之事更难查了,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共同点可寻呢? 他的长指顺着长长的失踪人的名单往下滑去,手落到一个名字上时停住了滑动。 邱楚楚,年十五,貌美未嫁。 凭着超常的直觉,他又寻其他失踪人家的名单开始细搜,同样都在名单中找到了少女的名字,都不过十四五,十六七的年纪,后面都是“貌美,未嫁”! 他手指轻弹,一名黑衣人无声出现在房中,半跪朝向风圣城恭声道:“少主有何吩咐?” “挑选几名身手了得之人扮成一家,到城南外四十里处安家,有父有母,也可有祖父母之辈,最重要的是,务必要让周围人都知道他们家有一个漂亮女儿,派人暗中与他们往来,在他们家外密切关注,时刻保持联系。” “是!”风圣城的指令向来意简言简意赅,鹰探已经明白少主的意图,深深一施礼,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美丽的少女,他想起了高墙那边的那个倔强的少女,晴雨亭事件后,翩府在两家之间除了封上通道,还又额外在那边建起一道厚重的石墙,高而厚重地拒绝了风府的往来,断绝了与风府十数年的交情,他相信,若不是官员府邸不可随意迁居,翩左相一家绝对不顾他人非议,会搬到离将军府最远的地方。 “少主。”一声轻柔的低唤在背后响起,风圣城的周身顷刻笼上一层冰冷气息,天香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美眸盈盈有泪水浮动。 她不敢诉私情,只得将声音放硬些,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少主,软香居今日来了一名天御国的使者,他当然没有公布自己的身份,是我们的姑娘趁他醉酒时打探到的,听说最近天御国要向大尊运送一批上等丝绸,只是上等丝绸里似乎有些不妥,似乎夹带了些什么。我们的姑娘没有探听出来。”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少主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让天香心神俱伤,她黯然摇摇头道:“倒是暂时没有其他事,十皇子依旧想娶玳妍公主,一直往公主府跑,只是玳妍公主不曾理会他。啊,对了!” 她抬起头来,为总算找到了话题而喜悦:“今天京中有人传说步步小姐与曾秦少爷情感甚笃,怕是要成亲了,早上在大街上曾家少爷当众对曾老爷说只要步步小姐愿意,他不会计较步步小姐的一切从前过往,不但不计较,还很乐意接受!当时把曾老爷气得差点晕过去,说就算是把他逐出家门,也不能允许一个不贞之女玷污了曾家门楣!少主,您看,连老天都在帮您呢,步步小姐看来最后只能嫁给您了。” 她自以为这名话极得少主欢心,因为少主突然不再作声,便又接连说了下去:“京城不知道是谁在传步步小姐现在落毛凤凰不如鸡,说她是犯臣之女,又是冷宫皇后之侄女,见到步步小姐的人都在暗讽她不知羞耻,未曾和少主完结此事,便又攀上曾家少爷,曾家一定不会容她进门的,步步小姐和翩府是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她一定会自己跑来向您求情的!” “滚!”一直背对着她,默不作声的风圣城突然冷冷地道。 “少主?”天香愕然,少主听到这个消息不是该开心吗? 风圣城倏然回过头来,眼若寒霜,冷冷地道:“天香,你的话太多了。” “少主恕罪!”天香脸一白,少主的眼里有着对她冰冷的不满。 袍角镶着冰冷的青玉色,不过是眨眼间已然出现在她的眼角,她心中惶恐,只得头也不抬地跪着,少主站在她的面前,长指轻挑,挑起她绝色的容颜,他望进她盈盈水眸深处,看见了她的一片深情,却丝毫不动怜悯之心,他说:“天香,世间唯有一个人你动不得她半点心思,那就是翩步步。我这么说,你会对她的恨意加深,恨不与不恨在你,可是动与不动,却不在你,因为,她是你的主子,容不得你有半点不敬!你给我牢牢记住这句话!否则,我要你的命!” 天香那番话,明着是说步步最终是要回到风圣城身边,实则却是在暗指步步和曾秦走得亲密,淫一荡不洁,风圣城何等人也? 一番严厉无情的警告直接断了天香所有的侥幸想法。 自从少主与步步小姐出了那件事,少主再也没有碰过她,就连接见她变正事也命她远远地站着,从前,她可都是在少主的怀中论事的! 至于玳妍公主更不必说,少主从一开始就是利用她,现在更不把她放在眼里,当年少主前赴天御布下局让玳妍公主被猛虎追赶时的无情,她可是都记在心里,少主是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但是步步小姐依她看来,也是个拿定了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人,不知道他们两个最后会怎么收场! 城郊百姓举家失踪案引起皇上的高度重视,他先是命京兆尹受理此事,京兆尹是钱右相的门生,哪有什么真本事,皇上催问了两次,他也只能拿“尚在办理中,已有所眉目”来拖延,风圣城暗暗冷笑,这个京兆尹若真能破案,那倒是奇了,至于皇上为什么不派一向得用的风圣城,那是因为他和玳妍公主的婚期已近,婚期就定于八月份,秋高气爽之际,距今已经不足两个月了。 随着婚期的临近,玳妍公主的心情越来越好,笑意天天挂在脸上,卸下头上的珍珠环,她从梳妆台前站起来,优雅地转了一个圈,看着镜中的自己在铜镜里展现着迷人风采,嘴角漾起满意的笑容,芙蓉如面柳如面,她正当人生最美之年,浑身上下尽是挡不住的青春气息,加上她皇家生活带来的高贵气质,她就不信,婚后风少会对她视若无睹。 也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会应了月珂帝的条件,愿意和步步平起平坐,事实上,她是公主,若是再得到风少的心,平起平坐? 她对着镜中的含笑的人儿眨了眨眼,镜中的人儿也对她眨了眨眼,她愉快地发出一声咯咯轻笑,她的前途一片光明,只要能顺利骗过月珂帝回到天御国,将来的她…… 她想起史上唯一的女皇“天葭女皇”,因为天生的御国才能而被立为女太子,之后的天葭女皇在位的五十年前,天御国的版图进一步扩大,也有史称天葭女皇暴虐无情,好色荒淫,可是这些都不能抹灭天葭女皇对天御国所做的贡献! 她身为皇家人,她不幸为公主,但是身为皇家人,她也幸而为公主,她的皇兄皇弟们时刻受到的刺杀之险,她总算没有那么直接感受到! 她轻解罗裳,褪下最后的轻罗,完美的身躯尽呈于铜镜之前,也完整地呈现于一双邪恶的眼睛之中。 铜镜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鬼面,玳妍公主乍然一惊,张嘴便要叫,鬼面突然捂住了她的嘴,顺手点了她的软穴。 “公主,公主,奴婢可以为您敷面了吗?”宫女捧着公主每晚必敷的面膏在门外恭声道,却听得室内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声音传出,身为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也有着不同于一般人的警戒性,她扔下敷面膏便闯了进去,看到公主赤一裸着身体被一个黑面鬼抱在怀中,黑面鬼回过头来对她阴阴一笑,一把匕首凌空射来,宫女不及叫出声,便倒地不起。 不到半个时辰,月珂帝震惊地收到十万急报:“玳妍公主失踪”! 与此同时,风圣城也收到了密报。 作品相关:推荐古今两代文 推荐风中雀的新文:[離婚]。推荐桑陌完结文[祸水]请看以下简介哦。简介:原名《有限婚姻,无限指责》 我唯唯诺诺,带着可怜的希翼问道:“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淡淡回转,挑起冷漠的唇角道:“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我一愣,不知所措:“十年了吧。” “那还谈什么爱情?你不无聊吗?” 男人紧锁俊眉拿起风衣,披在身上,出门前,再度回首:“忠诚就那么重要吗?我供你吃,供你穿,给你稳定的生活,还不够?” “不要和我提以前,你想活在回忆里,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要向前走。” 门缓缓地关上了。室内的空气变得很冷很冷。 怎么没有人告诉过我,那鲜花和浪漫过后是如此的凄凉?她颠覆了我对风尘女子的想象,对于我的质问,她只是淡淡地温婉地一笑,轻柔道:“我不是你老公的第一个情人,我相信也不是最后一个。多少女人窥视你的位置,我想,如果,你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就不要过问了吧。作为女人,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好了,算了吧。 是该谁劝谁?打算说服她的我。被她说服了。女人之无奈,无奈到天边。 嗨,你是否记得一个叫做丁香的女孩,是否记得你曾爱过她? 今天我们如此地站在樱花的两边,隔着一个世纪的距离。 爱的世界里是关心和包容,不爱的世界里只剩下挑剔。 [祸水]简介: 走投无路时,她遇见到烨赫王爷,他说:“当我的义妹,我会把你打造成祸水,否则,你就饿死乱葬岗!” 两年后,再次出现,她如愿成了他想要的样子,成了一代祸水,成功挑起了男人间的斗争,挑起了两国的战争,与他联手亡了那个曾经强大的国家,她,克服一切阴暗,成了男人世界里那一朵美丽的百变芙蓉! 为什么,她达成他的愿望了,他却并不喜悦? 旷敖国太子杀气腾腾,视女子如敝履,为她,却愿意奉她为珍,宠爱有加。 太宇的三王爷烨炘阴暗的心,因她而亮,笑为她而真。 最终,谁要了她。 是谁说:“游戏到此为止!你是我的祸水!” 可是,她的心却已经深种在别的男人身上,收不回,和那个男人交浅言深,若没有他,会是一生的好伴侣,可是,他,绝不放手,用一切手段强要她! 于是寒刀冷冷,扎进了他的心窝,相爱的人,彼此相害,可是,无论她怎么反抗,怎么挣扎,怎么相害,他就是不放手,哪怕死也不放手! 他说,我欠你的债,我用血来还你! 风云起,波浪急,男人们呵,小心你们身边那个妖媚的祸水! 第六十一章 香囚 一早,翩左相府就被官兵包围,他们指名要步步出来,若不是碍于翩府毕竟在朝中百十载,虽然连遭不测,但毕竟积威难消,他们早就冲进去了,翩鹏翩雕立在两侧,如两尊铁面门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何况二夫齐上? 此举也让带队而来的步兵卫队长不敢轻举妄动,虽然自从上次翩府举家入狱后,翩鹏翩雕二位副领就主动辞职,但是他们的骁勇善战可不是吃素的,真要上前,再加一百个步兵也只有哀嚎的份。 他只能软求,不过翩鹏翩雕二门神不让开,他也没办法,只恨这差事怎么就那么倒霉让自己碰上了? 站了这么久,脚都要生菇了,连步步小姐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见到。 “我们只是请步步小姐去大理寺问几句话,真没别的意思!!”步兵卫队长心里把大理寺卿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也知道步步小姐不好惹事,却躲着不肯着,却一道上下行文命令叫自己出动,霉透了! 翩鹏冷笑道:“大理寺算个什么玩意儿,等到又搜集到我们翩府叛国的证据再来拿人吧!滚!否则别怪我直接杀进大理寺!” 你要真杀进大理寺就好了,关我屁事!卫队长一肚子的怨气,那狗官也该尝尝这两门神的厉害! 就在他万般无计可施之计,手下官兵突然似蚁群被惊动一般,纷纷挤退两边,让出一条路直通翩府大门,路的中间,来人风韵雅丽,雪青色的内衬外罩着一件玄色红纹的常礼服,腰带上不系玉佩系宝剑,一股无法抵挡的英气扑面而来,他姿态姿态随意,却让人禁不住地肃然起敬,只觉得此人如此不凡,能得与他对话也是平生一件盛事,独翩家兄弟一见却如触动了逆鳞一般,眉毛倒竖起来。 “风圣城,你来干什么,我们翩府的事还轮不到你出手,别假仁假义的了!”翩雕一见他就怒,就路在见到尚且还要怒目而视,面对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因为他,妹子何必在京城受人这般非议,虽然她表现得毫不在意,但是有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落在他们眼中,更觉心疼无比。 大尊素以“君子之仪”为行事准则,朝中官员但凡有亲事不成,也尽量在面上显得和颜悦色,以彰显自己度量过来,报复也报复在暗处,面上绝对照旧称兄道弟,见人还要扬言一番“亲事归亲事,我们还是好兄弟”,像翩府这般为一女儿的亲事和当朝权臣翻脸为敌的事那是前所未有,朝中百官除了议论翩府行事背谬外,有女儿的人家倒在心中暗暗赞叹,女儿受此大辱,翩府能这样大肆宣扬地为女儿撑腰,这样的勇气还真没几个人具备。 “不,我不是来劝和的。”风圣城的笑意传不进深邃的眼睛里。 “那你来干什么?” 风圣城拍拍手,四周突然出现不少衣甲鲜明的御林军,反而把大理寺的官兵团团围在其中:“我,是来拿人的。” “风圣城!”翩鹏翩雕同声怒喝。 双方猛然间剑拔弩张,眼看一场惊变就要发生,朱门内已经有一道清声阻住了这场哗变:“大哥,二哥,别冲动。” 香风拂来,她出现在重门之后,徐徐向他们行来,风圣城微眯凤眸向她望去,多日不见,她越发稚艳冶逸,面对不久前刚刚断情的男人,她显得泰然自若,似乎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执行公务的官员,再也不见从前的绵绵情意。 “你想抓我?”她笑问道。 “不错。”他微笑似含情,似乎他只是来请步步去赴一场风月之宴,显得轻松之极。 她也含笑回睇,几日不见,眸里早已经春秋几度,望他之时已经失去了从前的温度,一片萧瑟如秋:“不知是什么罪名?是我怂恿男人偷了你的女人还是你的女人偷了别人的男人?” 他笑意越深,笑得几乎淌出柔情来:“罪名就是,有人要偷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太多,指的到底是被人偷了?不过又关我什么事?”步步黛眉紧锁,他的话莫名其妙,不会是被门夹了脑袋,傻了吧? 他也不再吊她的性子,索性挑白了话:“昨夜有人夜入公主府,掳走玳妍公主,皇上命我总揽此事,这些日子以来,只有你和玳妍公主有过节,所有只得请你随本少走一趟,当然,如果你自己愿意自首,那我是再乐意不过,彼此省事。” 步步的心越听越冷,本以为那日的心已经冷到极处,却原来还可以更加雪上加霜,这么多年来,他竟然还这么不了解自己么?说了不要的东西,他几时见过自己反悔再抢? 她淡淡地道:“你的意思是我偷了你的玳妍公主?”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都是最有嫌疑的那一个,不管你我私交如何,这一次我都要禀公办事,你随我往御章宫走一趟吧。”御章宫中御林军的办事处,御林军是皇家卫队,驻于皇宫之中,是以御林军的衙门叫就御章宫。 就算步步从未涉足过御章宫,但是御林军铁一般手腕京城谁人不知,进御章宫者,十有八九出不来,出来的那个就傻子,当然,风圣城所统的御林军向来也轻易不拿人,更不与京官抢功劳,自有御林军的傲骨,御林军在他的带领下已经成为一支绝对精锐的皇帝直属部队,也正是因为如此,月珂帝对风圣城的倚重可算得上前所未有。 有人猜,皇帝迟迟不处理冷宫皇后,恐怕也与风少有着一定的关系,毕竟,那是风少所喜欢的女人的姑姑。 翩步步,自从名字曾与他联系在一起,便再也脱离不开他的影响,她喜,别人说她是做给风少看的,她怒,人们说她是因情而生恨,她不喜不怒,人们便又说她为了风圣城失了魂魄。 翩步步,几时才能完全脱离风圣城的影响! 有一种决心在心中萌芽,终有一天,她一定要让自己与风圣城再无瓜葛! 只是想得容易,眼下却难。 他说怕她脱逃,执意与她共骑一乘,还趁她不注意点了她的软穴,教她只能软软地任他摆布,马又一个起伏,他身体某处硬硬的东西在她的臀间一撞,让她气红了脸。 怒她的眼睛被怒火晕染得份外晶亮,直逼风圣城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焚化成灰,要是可以,能在这误尽苍生的笑上留下一个巴掌,该是多么大快人心的一件事! “风圣城,离我远一点!” “你以为我们还是当初的未婚夫妻关系,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也冷冷地瞪着她,毫无转寰余地,眸子和她一样冰冷无情,不过却不他们处处磨蹭的地方火热得要燃烧。 步步几度暴怒被理智强压下来,他的脾气她很了解,真惹怒了他,说不定又出什么下流招数,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不去想他。 他却不肯放过她,在她入定得差不多时,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你骑马的姿势还是不够标准,放软身子,随马步而动。” 她心理没防备,多少年来的习惯让她不自觉地就随他的指示做了,马走了两步,她突然觉得不对劲,随着她身子的放软,她的臀间某样东西越发硬得如铁,热得烫人,“啊!”她不由得一声尖叫,想也不想地大骂出声:“下流!滚开!” 此时,御林军已经走到宫门口,这一声“下流”引得多少好汉回头痴望,又引得多少眼中燃烧渴望八卦的热情,风圣城淡淡一瞥,他们低下了头,任他们入宫去了,都是男人,心照不宣,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步步,只气得她肺都要炸了,只恨软穴未解,不能拔剑砍死这个混蛋! 在对心急如焚的兄长,翩洛倒显出一副安然无事的样子来,看得左相大人几乎要跪下来了。 “洛儿,你倒是说句话呀!” 冷宫的夏天荫翠生凉,皇后的素纱袍在夏日的空气里如一团凝而不去的白雾,她的话很轻,不过淡淡数语就安抚了左相大人急而生乱的心。 “风圣城会打她吗?” “自然不会。” “还是会杀她?” “当然也不会。” “那你急什么?”翩洛反问道。 左相大人摸摸鼻子,说来奇怪,就算是风圣城和步步情变之后断了交情,不过他们仍旧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风圣城不会打她骂她,也是,那他们还怕什么? “先不说那个,我叫你们做的事怎么样了?翩鹏翩雕都准备好了吗?”翩洛问道。 “都准备好了!洛儿,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不苦,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倒是对你们不太公平,你们不怪我就好。”翩洛轻眨美睫,对着兄长微微一笑,左相大人望着妹子冷艳的面容,不由得一惊,妹妹和步步长得实在太过相像! 在这个世界中的兄长,若是对她有半分唯利是图之心,她也不必为他们考虑这么多,然而翩府这个家,不知几时已经渗进了她的骨子里,让她心甘情愿以他们的亲人自居。 “翩府权贵数代,看的朝廷风云也够多了,现在更希望看的是翩府上下齐聚一堂,同看碧海生明月。”左相大人的眼中已经找不到当时妹子初为皇后时的惊喜,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已经够让他看透何谓“名利场”。 “碧海生明月……”翩洛淡淡一笑,道:“回去吧。” 看到左相大人出来,冷宫门口的守将对左相大人深施一礼,不愿收左相大人递来的谢仪--一锭金子。 “皇后娘娘从前对末将有恩,现在能为娘娘略尽绵薄之力末将欣喜之极!” 就算是朝中处处讥议,左相大人欣慰一笑,总还有一些眼睛和心还不曾污染的人。 正如皇后翩洛所说,御章宫第一次抓进人来不打不骂,还要把人象后妈一样供起来,这位后妈还动不动就想辙给他们好看,风少的心思下属谁人不知,御章宫中刑审室一片花团锦簇,堆的全是精明能干的手下布置的花。 原本用牛皮纸和黑窗帘密封以制造恐怖气氛的窗户,现在居然挂的是茉莉香帘,随风飘散来阵阵怡人的茉莉香。 第六十二章 美人蕉 刑审室外栽满美人蕉和石竹,美人蕉红颜如火,娇艳得泼辣。 这里原是一处风雅庭居,自从改作御章宫,留作刑审之用,窗外的景致便几乎与世隔绝,再也没有人想到御章宫的窗下竟也有这般的盛夏景致,开得娇艳无比的美人蕉和石竹五光十光,装点得院落生机盎然。 但是屋内却冰冷得可以冻出冰块来,长得软媚怡人的少女,现在却成了冰山,一双水眸眼睛一眨不眨地和眼前的英俊男子做正面的交战。 他的眼睛幽深而多情,有内疚,有心疼,也有淡淡的求和意味,说不让她心动,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只是,她也有她的坚持。 最重要是,那天在晴雨亭的那一幕深深刺疼了她,在她嬉笑怒骂的外表下藏的是一颗为情所伤的脆弱的心。 “步步,还在生气吗?”他习惯性地要摸她的长发,她却极快地一闪身,闪了过去:“请自重,你以为我和你还有私交?你今天把我带来了为了什么,要说就尽快说清楚,除此之外,免开尊口!”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望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容,微一叹气,便正色道:“昨晚,你在哪里?” “和曾秦在喝酒。”她马上回答。 “喝到几时。” “城中四鼓。” “胡闹,竟然和他喝到这么迟?”风圣城蹙起了好看的眉毛。 步步冷笑道:“我和谁喝酒还是干什么好事,轮不到风少来指点,接下来你要是问还是谁看到我,还在哪些目击证人,我倒可以如实奉告,除了曾秦,还有千予,我们三个人在恒香馆喝足一宿,恒香馆的嬷嬷几次来看过,还碰到了钱妃的另一个侄子钱基,为了一个姑娘和另一个富少爷打了起来,吵到我们喝酒,我还出去骂了他几句,他见是我,还回骂我是不挂牌的‘婊一子’,问我陪他一夜要多少钱,我见他醉得厉害,看在他爹和我爹事朝为官的份上,免费给了他几颗醒神丸。” “醒神丸?” 步步面无表情地道:“我自制的,服下之后能让他半年之内睡不着,也死不了,‘醒神丸’里用了太多好药,所以我又逼他把全身的钱都交出来,还不够,我许他三天之内还清,相信这件事对他的印象会很深,你可以去问他,他还欠我三千两银子,事情平定之时已经天亮了,我刚回到府里不久,你便来了。” 那药丸里加了许多山参,雪莲,虎鞭,鹿角,鹿血,凡是能续命的东西全加了,快死之人吃了想死都断不了气,何况那么个大小伙子?人三四天不睡就会死,更何况半年!可是又有了续命药丸的作用,这半年下来足够让他被折腾得精神失常! 当时一气之下一连给他吃了三颗,气头过后发现亏大了,又逼着他赔钱,钱基被打得只求住手,就算要他把最心爱的小妾交出来那也是没半句废话,何况只是钱而已,钱府,有的是钱。 “我相信你的,只是例行公事问一声,你不必说得这么清楚。”他淡淡地叹息,对付别人,他有的是办法和铁手腕,唯独对她,软也不行硬也不行,真是难下手。 “我跟风少没有交情,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我就是从前说话说得不清楚,太自以为是,才会自取其辱,也算得个教训。” 她的表情很淡,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可是句句都戳在他心头最痛的地方,痛得他的脸白了又黑,黑了又白。说不出话来了,大尊国女子一旦婚前失贞,那便如天下云沦为地上泥,完全无尊严可言,要么去死,要么一辈子活在羞辱中,若不是翩步步的性格绝非任人宰割的软性,早就被人戳断脊梁骨,可是一个女人家一生的幸福,也永远地失落了。 “那个钱基,我不会放过他的!”风圣城听得几乎要掀桌暴怒,他自小捧在手心里的步步,落得如此下场,教他如何忍得住心中的愤怒和心疼? “这不关风少的事,我自己从前太过轻率,有今日的下场,我说了,也算个教训。”步步勾了勾唇,望着窗外五光十色的花圃,笑容却已经没有了苦涩,她从来就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她打断了他的话直接道:“风少,接下来你是不是该去求证一下昨晚发生的事?从时间上来看,我没有作案时间,从作案动机上来看,我更没有动机,男人如内衣,被人家穿过的内衣,我没必要去要回来,更没有必要因为内衣被人穿过而记恨那人。” 风圣城深深地看着她,这个步步,他发现他还是不了解她,她从前的潜意识里对自己的依赖断得还真是干净,原以为没有了自己她会走得比较艰难,至少看到他还会有幽怨的目光望他,可是没有,没有幽怨的目光,只有冷淡的疏离,在来时马上那若有若无的情愫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只是话语变得犀利无比。 他和她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深不可测的鸿沟,她不愿过来,而他,如今跨不过去。 “风少,又收到一份密报!”一名御林郎匆匆跑进来,将来一份火漆密信送达他手上,然后又很快退出,他如从前一般当着她的面展开,她则转身去看窗外,连给他多余好奇的一眼也没有。 他和她的距离,就这么微妙而清楚地显露着。 “来人。”他唤道。 “是!”御林军郎小跑进来,立于风圣城面前专注地接受命令,眼睛虽好奇地从余光处瞄着步步,却并不显端倪。 风圣城吩咐道:“吩咐下去,林外四十里有一处黄姓人家,你们派一队步兵密切监控,那里还有一队黑衣人马,是我派下的另一支队伍,必要时,听他们调遣!小何,你亲自带队!若是有危险,不必救黄姓人家,他们却哪,你们跟着走就行。” 那名叫小何的御林郎硬声道:“是!” “小何是我的得力助手,心思简单,不过我吩咐他做的事,他倒从来没有做不好的时候。”风圣城待小何走后,对步步开口道。 步步权当没听见,这种事跟她没关系,她没有必要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的事。 他也不管她听不听,自顾自地说下去。 “数月前,京城外出现了一宗案件,有一户人家举家上下都消失了,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有利线索,从那之后,京城周围就一直不断地出现失踪案,而且一失踪都是一家失踪,只有最后消失的一户人家不知道是谁在不起眼的墙角下画了一个鬼脸,画痕是新的,也可能是小儿淘气所为,可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失踪案与这一次的公主失踪案有没有什么联系?” 步步掩起了耳朵,但他内力深厚,就算她掩上耳朵,他也能把话音毫不含糊地传入她的耳中。 “可惜昨晚有可能见到劫持公主的人的那个宫女,重伤不醒,我已经命太医尽全力救治,至于你什么时候能出御章宫,就要看什么时候此案告破,在未来的几天内,你就要守在御章宫了。” 他来了就不走了,就连处理公务也命人送进来,直接就坐在她对面批阅,不时把人叫起来吩咐几句,那些御章宫的人进进出出,无不从从眼底下偷窥步步,虽然她这阵子见惯了的鄙视与不屑,现在御章宫的人只是好奇而已,不过谁让他们是风圣城的人呢?所以当又一个御林郎进来传递公文并偷窥她时,她一拍案便发作了:“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不不不,是没见过这么凶的……不不不,是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那名御林军郎吓了一大跳,连连求饶。 步步扯着他的衣襟不放,逼问道:“你说什么,这么凶的什么!” “小姐听错了,是‘这么美的’!”声一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这么凶的女孩子”! “有没有看得呆了?”步步的凶脸登时转为笑脸,如花的容易,如水的清眸,小兵的抵抗力完全化为零,拼命点头:“有……” “嗯哼!”一声轻咳适时响起,风少的目露凶光,似一只不讲道理的豹,小兵欲哭无泪,风少,我不是故意的!是步步小姐太美又太凶…… “属下到门外守着!”总算小兵有点急智,不等步步说话,拔腿就跑。 “不许走!”步步揪着他的衣服,冷笑道:“把我看光了就想跑,你要负责任!” “我……我什么也没有干哪……”小兵结结巴巴地道,看来步步小姐的刁蛮不是浪得虚名的,野起来就一朵带刺的玫瑰,让他既渴望多看几眼,又不敢深陷她的眸子,这么近距离被她一抓,香软的手就在他的肌肤上不经意地蹭过,勾得他一阵酥软,一边是美人,一边是上司,他挣扎得好辛苦。 持续的杀气一道道地逼来:“小莫,出去操练场跑十圈,再举一百下石锁!” “风少!是是是!我这就去!”小兵掉头就跑,步步看着他的背景遗憾地拍拍手,他再慢跑半步,她就准备奉上她的香吻了。 “你现在越来越大胆了,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做的?”风圣城的话里带着怒火。 “不大胆,别人就会说更难听的话,做更难堪的事,有时大胆点事情就简单多了。”步步说得风轻云淡,风圣城却心口蓦地一痛,是谁把她变成了小刺猬,又是谁置她于如今的尴尬局面。 “我……”对不起的话在嘴边含着,如有千金,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风少,三皇子殿下求见!属下按您的吩咐只让他们在大厅候着!”有了刚才御林郎的教训,现在这个御林郎乖多了,目不斜视地对风圣城汇报,绝不看步步一眼。 “他们得到的消息倒快。”风圣城说罢站起来,吩咐士兵好好看完步步便离去了。 不但熠泽来了,连曾秦也来了,两个人看到风圣城都面色不豫,熠泽率先开口道:“圣城,这是怎么回事,步步怎么可能去掳玳妍公主?” 曾秦秀雅如常,言语温文却犀利如锋:“风少,在下希望你不是假公济私,因为步步的脾气你比谁都了解,她是当面仇当面报,从来不搞这些背后的动作。” 风圣城淡淡地道:“不错,我知道她不会掳玳妍公主。” “那你把她抓来是想叙旧情?用这种方法未免过免卑鄙了些。”熠泽压制住怒火,袖子一甩便要往里走:“我要带她走!” 风圣城拦在他们面前目光灼然:“熠泽,曾少,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这里是我的御章宫,不是你的泽王府。” “你可以假公济私,我还怕什么?要动武,我的人马也在外面。”熠泽不吃他这一套。 “动武你也未必是我们御林军的对手。况且,放了她,你和你父皇如何对大尊国的使者交代?”风圣城一句话提醒了熠泽和曾秦,如今步步的事传满京城,谁都知道她对玳妍公主不满,那个嬷嬷更是一口咬定是步步掳去了公主,若是皇上没有对步步采取一些动作,不但天御国人不服,就连大尊国人也会觉得皇上是在偏袒步步,对大尊国极不利。 “风圣城,把她寄在这里未尝不可,不过我要你向我确保步步的平安,你能么?”熠泽退了一步,大局为重。 “我保证。”风圣城毫不迟疑地应允。 “走吧,曾秦,此事确实不能随意而为,事关国体,步步若是贸然随我们走,只怕会引起两国交锋,一事未平又起一事!”熠泽拍拍曾秦的肩膀道:“放心,步步不会有事的,这点我们可以相信他,他也不至于无耻到趁虚占步步的便宜。” 曾秦焦急之色难掩于面,却又欲语还休,一副无力皇家对抗的样子,御章宫位于皇宫之内,以便随时保护皇上,与宫中侍卫,守卫互为呼应,想要进御章宫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所以他接到步步被抓的消息便第一时间找到了熠泽,由他带了进来,可是风圣城非但不放人,连步步也不让他们一见,只得垂头丧气地随熠泽出门而去。 “也不知道步步被关在哪里,可住得习惯?”他似乎喃喃自语般道,这话提醒了熠泽,他顺手召来一名御林郎问:“翩家小姐被关押在哪里?” 那名御林军指着后面一排房子道:“就关到御章宫后面的刑审室。” “刑审室?”这下子不但曾秦变了面色,熠泽也是勃然大怒道:“他竟然把步步关在刑审室?走,回去找他!” 那名御林郎忙道:“三王爷不必生气,虽然说是刑审室,但是风少早就命人收拾过,和平常屋子无异,步步小姐受不了委屈!” 不但她受不了委屈,还能我们的人受委屈,那个还在玩命地跑圈子的兄弟就是榜样。 熠泽满意地点点头,曾秦也不再说话,只是那双显得柔和无害的眸子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精光一闪,转瞬即逝。 —————————————— 小外甥女竟得了手足口病,看着她哭闹惊悸的模样,全家人的心都碎了。这两天从医院回来后就一直觉得很累,码的字不多,但也是千挑万选的,请大家海涵哦。 第六十三章 夜殿之争 为了玳妍公主的事他又亲自出去了一趟,等到回来时天都黑了,她仍旧守在刑审室中,把几张椅子拼成一长凳就睡在那上面,昨天晚上和曾秦一起喝酒又和钱基斗法,正想今天好好休息,谁知今天又和风圣城斗法了一天,见风圣城出去便睡了下来,虽然睡得香,但是练武人最基本的戒备还没有丢,听到开门声她马上睁开眼睛,见是他,迷迷糊糊地便又低下头来闭上眼睛继续睡,看到她这副样子,他不由得嘴角闪过一丝微笑,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步步没睁开眼睛,却把他的袍子往地上一丢,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一阵香味在房中升起,引动了她的馋虫,睁开眼睛一看,只见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并铺着满满的鸡丝,青菜翠绿,鸡蛋金黄,不由得便坐了起来,他把面条往她面前一推道:“御章宫没有什么好吃的,你将就一下吧,” 步步不作声,接过筷子就吃,虽然很讨厌他,恨不得这辈子别看到他,但是也不至于傻到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只是眼睛仍旧不看他。 外面传来一阵整齐脚步声,一队人马从窗下经过,过不久又是一队人马经过,姿仪威严,不由得开口道:“御章宫就在宫城,你还这么戒备,防谁呢,累不累?” “你以为我在防你?”他不由得笑了起来,洁白的牙齿在灯下闪闪发亮,俊颜如画,说不出的惑人:“你的武功是我一把手带出来的,你的武功到底有多少斤两我明白,所以,相信我,这些守卫绝不是因你而设,每天晚上我的御章宫都是这样戒备着的。”风圣城忍着笑道。 身在安乐,犹思忧患,不得不说,风圣城很有忧患意识。 她不再说话,低头将面条吃完,他也不再和她说话,在纸上涂涂写写着什么,一个睡觉,一个办事,各不干扰,窗外守卫来返中,倒也有了一种难得的安谧。 就在这难得的静谧中,她吃饱喝足又和衣躺在椅子上,其实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他就能为她安排一处妥当的住所,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不必窝在椅子上局促地过夜,他之所以不走,就是在等她开口,但是她就算再委屈自己也不会再去寻求他的帮助的,他的温柔就像一个陷阱,陷进去的后果就是心碎神伤。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的过往和将来,姑姑那日的话言犹在耳,她说:“想改变男人不如改变自己,你永远地无法改变他们,他们也不会为女人而改变,就算当时迫于局势为你变了一下,之后仍旧会故态重萌的。我相信他会对你好,可是我相信他的身边也断不会少了女子。” 那就这样吧,他断不了别的女子,那就让她断了他! 纸张轻翻有如催眠,她鼻息细细,渐渐睡去。梦中似乎有一道暖和的风在她的脸个轻轻吹拂,她在梦里轻轻嘤咛了一声顺手挥了挥,便睡得更沉了。 “丫头,你这个小尤物,如果今天换了是别的男人在身边,你也睡得这么沉么?”风圣城摇头轻笑,低头含住了她的唇,她的唇香软依旧,他用唇轻抿着,掠开她的发丝,烛光下,她的眉头总是轻簇着,他拂开来,一会双皱了起来,想来在梦中也并不好过,白日里故作的坚强和刁蛮,在睡梦里全化成了伤痛。 有一道黑影子在宫墙上一闪如鬼魅,不等御林郎发现,他便已经潜伏在黑暗的树影里,将刑审室里的一切尽眼底,看到风圣城走到她身边伏下身去时,他的手中已经夹了一根闪亮钢针,待得看到风圣城把她的唇含在嘴中百般啄弄,终于忍无可忍,一根钢针直飞风圣城,风圣城似无所觉,待钢针快到眼前,他的袖子微动,已经将钢针拈在手中,然后朝着飞来的方向射了回去,然后随着钢针飞出窗外,立在屋檐之上向黑暗处爽朗一笑:“出来吧,远来是客,何必躲躲闪闪?” 那钢针被黑衣人拈在手中,他跳上屋顶,淡淡地道:“你知道我要来?” “白日里你探查过了,没见到人,自然晚上还会再来的。秦公子,拿下面具,我早就知道是你。” 曾秦也并不意外,以风圣城的武功看透自己修为并不稀奇,没有看到步步他是不放心。 “你想关她到什么时候?” “我想关她一辈子。”风圣城挑衅地笑道。 曾秦并不认为这句话幽默,他冷冷地道:“她会死的。她就是一只坏脾气的小麻雀,不管给她多少好处和宠爱,她最终只要她的自由和尊严,你不给她尊严,不给她自由,她只会和你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两败俱伤,放了她吧,你不适合她,也不要再给她多余的温柔,她不会要的,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动物界中,就算是鹰也有被驯时候,只有麻雀,就算你拿多少好吃的好玩的放在它的眼前,她也只会用仇恨的目光瞪着你,要么死,要么尊严,绝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拥有孔雀的华美外表,却有着麻雀不屈灵魂,就算他用金丝笼宝石碗为她打造起一个人间无二的宫殿,她也断然不会多看一眼! 风圣城面色不变,依旧淡定:“你倒对她了你解得很,若是我不放又如何?” “你和泽王爷的心里都装着天下,大事,会顾及大局让她去牺牲,而我只有她,今天来,我就没有想过空手而回。”曾秦的目光冷冽如刀,月光下,他黑衣如影,面容清秀隽美,而他紫袍宝带,华贵高傲,两方对峙,各不相让。 “走水啦,不好啦,走水啦!”远处的御膳房突然一阵骚动,火光黑烟相继而起,太监侍卫纷纷聚拢那边,忙着救火,更无人注意这边的情形,两剑对峙,都势在必得。 一声剑鸣,身若惊鸿,两道身影在空中绞缠在一起,如一黑一紫两条蛟龙,打斗声也同时惊动了御章宫的御林郎,顿时把两人所在的屋子围得结实,曾秦一声清哨,黑暗处又蹿出数十名黑卫缠住了御林郎,顿时御章宫陷入一片混战中。 “有刺客!” “走水啦!” 宫中一片惊乱,骚乱大起,风圣城突然觉得不对,厉喝一声:“曾秦,住手!是你放的御膳房的火?” “不是!”曾秦也觉得不对劲了,那火光带着异样的白光,这是有人在纵火!他此来只是为了带走步步,却没傻到去御膳房纵火,把步步也拖入危险的境地,那么是谁? 还有一件事让两个人同时发现不对,那就是,骚乱延续到现在,而步步,却没有出来看一眼。 她不可能遇到这么大的事连个好奇心也没有! “不好!”两个人同时收剑飞扑刑审室,刑审室干净整洁依旧,长凳微微凌乱,有一股异香幽幽未散,但是步步却不见了。 风圣城皱眉深嗅一口道:“是迷一香!有人自我们眼下把她掳走了!” “这里有一只她的耳环!”曾秦同时从地上拾起一枚水晶玫瑰耳环,上面犹有一丝血迹,不由得怒道:“步步她没有晕过去,她和贼人有过打斗,打斗中这耳环是硬生生被贼人拉扯下来!” “不错。”风圣城锐利的目光度量着长凳的凌乱度,分析道:“她自幼对迷香有些一抵抗力,事发当时她曾经想要推倒长椅警示我们,向我们求救,但是似乎来的不止一个,长凳被推可是没能倒下,她可能是中了其他的招数,否则不至于打斗范围和招数这么小。” 曾秦暴怒的目光已经强迫平静下来,他缓缓地道:“要我帮忙吗?” 风圣城用欣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这个曾秦头脑睿智清醒,紧要关头不惜放下身架,是个人才,于是点点头。 对于人才,他向来不会放过。 相较于今夜皇宫的惊乱,地宫便显得阴森寂静得吓人,一人嗓门粗大,气势汹汹,另一个人虽然也显得内力深厚,却明显气势弱了许多,有些唯唯诺诺之色。 “混帐,我们要的是‘神女’,谁让你把这个公主也抓来了!弄得满城风雨,误了教中大事,你有几条命来赔?”黑袍人人狠狠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盯着眼前的男子,青鬼面具怒意森然。 黑鬼面具低下头道:“您说要身份高贵的女子,我想她的身份够高贵了……” 一道掌风劈来,把他劈得撞到墙上,所幸内力够深不曾受伤。 “混帐,身份高贵的女子多的是,随便找个大臣家的就可以,她是风圣城的未婚妻,风圣城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敌,你居然惹上他!”青鬼面具不容置疑地道。 黑鬼面具诺诺不敢应嘴,当时确实是玳妍公主的身材绝妙,不过这玳妍公主的身材再绝妙,毕竟不如自己的性命重要,他小心地问:“那属下把扔到荒地里去?” 青铜面具想了想道:“算了,再送出去只怕留下线索,不必了,今后做事情小心些!真是不长进的东西!出去!” 青铜面具重重哼了一声,想到今天下午风圣城看着自己的探究的眼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京城谁来都不怕,他就怵这个风圣城,那一双眼睛便像剜心一般,看得他心中直打鼓,虽然可以肯定风圣城不可能知道什么,但是依照鬼卒的大胆放肆做法,总有一天会阴沟里翻船!还是得想办法把风圣城快点打发出去才行。 正在此时,又一个声音报告道:“青铜王,一队兄弟今夜又收来一个美人!” “把她洗干净带上来瞧瞧!”青铜王眉头总算放松了些,黑鬼应着下去了。 青铜王翻开桌上的一本《魔尊天纪》,上面详细记载着神女祭的事项,神女祭能让魔尊从千年沉睡中觉醒,但是需要用“敦伦”之法,当着魔尊的面行敦伦之事,以取“女神”之悲怨之气,和淫乐之声,魔尊好色,从前一年只要举行一次神女祭,只要是处女就好,如今随着魔尊清醒时间越来越逼近,魔坛开始发出隐隐的呜鸣声,如今一个月就要一次,更往后,魔坛开始发出绿光后,那就距魔尊清醒只要一个月,那时一天就要一个神女献祭,而且重要条件越来越苛刻,要美人,要有风情,要有才气,要有身份,所以他才会冒险来到京城,京城这样的女子不会少。 谁知道这个铁鬼,竟然掳了风圣城的女人,真是没头脑! “青铜王,人带来了。”一个黑鬼面具禀道,两名身材肥壮的黑鬼面具把一名少女抬在担架上走了进来,透过黑袍可见身材有起有伏,原来是两名女黑鬼。 少女愤怒地瞪丰青铜王,玲珑的身躯在薄薄的丝绸下隐然有香,她紧紧抓着丝被,尽量蜷成一团不让人看到自己的曲线。 “怎么没给她灌药?”青铜王严厉地扫过两女鬼。 两名女黑鬼忙道:“青铜王恕罪啊,我们给她灌了药的,还是加倍!可是似乎不见效,她在沐仙池把我们的几个小鬼都打伤了!后来我们只得给她戴了百炼锁,这才平静了点。” “这么厉害?”青铜王对这名少女倒起了好奇之心,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小唇微然而翘,状如欲吻,眸光深情如醉,虽怒却妖,透明如凝脂的肌肤似要透出水来,呼吸间只觉得香气幽幽,怒视间犹有风情万种,看似天真,实则媚惑,年纪小小己有这般风情,再大一点只怕要断尽男人魂了,不由得大笑:“哈哈哈!果然是人间尤物!魔尊一定会喜欢的!” “但是青铜王,我们给她做过检查了,她……”一名女黑鬼为难地开口,狠狠地剜了少女一眼,青铜王问:“怎么?” “这个小贱人,虽然玉户紧实少见,但是玉门却已经破了。” 青铜王脸色一变:“不是处女?” 怎么可能?依他的经验来看,这女子虽然较寻常女子妖妩许多,但是气息纯正幽雅,分明是处女之质啊? 女黑鬼确定地点头道:“我们检查了好几次,确定玉门已破。” 青铜王不由得低咒一声:“看起来远比那个劳什子公主漂亮天真,却原来是个骚货!”想到这个骚货和那个玳妍公主一样,都是能看不能吃的,食之不可,弃之可惜,不由得堵心,悻悻然一挥手道:“暂时先和那个玳妍公主关在一起吧。” 第六十四章 打的就是你! 玳妍公主那一夜被掳来后便一直被关在地底密室中,这一伙神秘人不知道什么来头,个个脸面鬼面具,说话也嗡声嗡气的,听不出他们真正的声音,想来面具里做了手脚,连声音都改变了,他们把她掳来后只是命几个女黑鬼给她洗了澡,然后又用极羞耻的方式验明了她的处女之身后便把她关在这间暗室里,扔给她一件白棉袍,不时有人在窗外偷看她,用一些她从未听过的话来羞辱她。 若是别的女子应该吓得躲在角落不吭声了,但是她自认为一国公主,应当拿出气节来,于是就挺直背和他们对视,用自以为义正词严的语言来表现自己的从容,谁知道这些无礼的歹徒竟然越笑越大声,到后来竟引得整个铁窗外都是鬼面具攒动。 门一响,她下意识地又回过头来又道:“你们歹人,竟然劫持本宫!快放本宫出去,否则军队一到,本宫要把你们五马分尸!” “哈哈哈,本宫,再说,老子先攻了你!”一个鬼面具笑着,把一个垂着头的纤细身躯推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几名黑鬼,眼睛无不淫邪暗黑,似乎看的不是一个人,而一鸡或是一只鸭,即将被推进厨房剥皮烹煮一般,有着几分迫不及待的馋意,却又因为未熟而生生忍住一般。 “走吧,看什么看,下个月又可以吸取神女功力了,现在再看也白看!”一个黑鬼面具笑着把同伴推了出去。 “不要走,放本宫出去,你们这群罪诛九族的混蛋!”玳妍公主冲上前去,几只脏手同时向她伸了过来,吓得她惊叫连连,只得后退。 “真想神女祭早点到来啊,哈哈,这个‘公主’真是够味,我喜欢!”一个黑鬼伸手要拉拉玳妍公主的衣袍,玳妍公主不由得尖叫起来:“不要碰我,你这个混蛋!” 在她又叫又骂声中,黑鬼们笑得更大声了,那个女子软软地趴在地上一声不吭,直到一个黑鬼把他们叫走,黑鬼们这才散去。 玳妍公主这才回过头来看那被扔进来的女子,女子任人辱骂一声不吭,头朝下趴着好像要死了一般,想到要和死人一间屋,不由得就害怕,玳妍公主就用脚踢了踢那女子道:“喂,你不会真要死了吧?要死等他们来了再死,本宫身边不留死人!” “不许碰我!”那女子抬起冷冷地道,扬手间,一个巴掌甩在玳妍公主的脸上,虽然不重,不过也够让玳妍公主再次惊怒极点,捂着脸喃喃道:“你敢打我?” “见一次打一次。”那女子抬起头来,清眸灵澈无比,哪有半分要死的样子?那眼睛哪怕在阴暗的密室里也如宝珠一般璀璨耀眼! 她看了一眼,不由得惊吓更甚:“翩步步!” “不错,正是本小姐。”步步拍拍手利落地坐起来,又见旧仇人,心里爽得很。 “又不是我想和你一间房!”玳妍公主对她又恨又怕。 “我说话算话,说杀就杀,说打就打!” “你……你……你……”玳妍公主气得肺都要炸了,可是毕竟见识过的步步的狠毒,她连风圣城都敢杀,何况自己,眼下里自己和她一间房,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得死命地绞自己的棉袍,直把棉袍拧得皱巴巴地像破布,毕竟心里气压不下,对着窗外叫道:“来人!来人!我要换房间!” 没有人应他,刚才听到一阵走动声,想来这些人出去了,玳妍公主叫了一阵都没有人理她,只气得直拍窗户,气道:“总有一天,本公主要把你们一个个五马分尸!” 步步本不想理她,只是这石室空旷,玳妍公主急起来声音又尖,嗡嗡响得让人难受,不由得喝道:“给我闭嘴!” 玳妍公主也恼道:“你就只会吼我,就只会在不会武的我面前耍横,现在同样被关,都是一样的下场,你还横个什么劲!只会装死,一点气节也没有!” 步步猛然一拍墙,玳妍公主吓得后退一步,步步冷冷地道:“机弩待时发,雄鹰知进退,你不会连个道理也不懂?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安分点,不管那些人怎么骂你,也不过是口头上的骚扰,你都别给我装公主,权当自己是个死人,否则引来更多的黑鬼,你倒霉就算了,要是连累到我,我会把你开膛挖肚,叫你死得其惨无比。” 玳妍公主倒抽了口气,她为什么从来不知道步步是这么暴戾的一个人?之前看到她,她总是笑眯眯的,好相处得很,心里还曾冷嘲过,就这样一只深闺小雀她只要稍使手段就手到擒来,让她对自己服服帖帖,谁知道这丫头一朝变脸判若两人,打打杀杀,丝毫没有半点手软。 眼下两人共处一间,无奈只得勉强忍耐了,公主的尊严在这里丝毫用不上。 正如步步所料,这些人不会放过让自己难堪的机会,他们在短暂的销声匿迹后,便又如幽魂一般缠来了,窗户外满是鬼影幢幢,虽然是人扮的,却也吓人得很,语言之中猥亵难听,玳妍以帝姬之尊岂受昨了这样的羞辱?极想摆出士可杀不可辱的气节,步步斜眼向她射来充满杀气的一瞥,玳妍不由得就把将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这些黑鬼面具挑玩了她们一阵见她们毫无反应,只得都走开去。 现在这里,安静地等待救援是目前唯一能做的,这里铁门厚重无比,石墙坚硬厚实,就连窗户的铁栏杆也深深地嵌入石墙,想破门而出是想都不要想,不过坐以待毙人来就不是步步的强项,她靠在墙上,看似散漫,实则惊警。 但是这些鬼面人绝不是从前见过的拐卖儿童的那种江湖人贩子,那夜前来劫持她的鬼面人分工明确,有人负责观风,有人负责接应,有人负责混乱皇宫,有条不紊,看得出他们虽然淫邪,却极有组织性,又是什么把他们这么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呢? 空气凝滞得几乎要让让人发疯,玳妍公主虽然非常讨厌步步,不过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单独面对困境的好,多拉一个人下水,心里总是舒服许多,放下身段,小声地问步步:“喂,你有什么办法出去吗?” “没有。”步步硬硬地抛来两个字。 “你不是有武功吗?可以打出去呀!你连风少都打得赢,为什么不拼力试试?”玳妍公主鼓励地望着她。 步步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公主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武功再高,人外还有人呢! “我能不能出去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原来你也不过是个金玉其外的烂桔,亏我还对你那么看重。”玳妍公主用了激将法。 “多谢你看重,连男人一也并看了去。”步步回道。 这一夜,皇宫之中已经闹翻了天,御膳房被烧,翩步步被掳,月珂帝龙颜震怒,风圣城布兵封城,许多士兵出现在每户人家的家里搜查,由于之前使者泄露了口风,玳妍公主失踪案已为百姓所知晓,许多人又想起了当年步步小姐失踪,风少全城大搜寻的情景,这一次的情景和上一次的情景何其相似? 兔死狐悲,多少女子心中暗叹,新欢,旧爱,不过一转眼间哪。 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在京城上方无形展开,风圣城的人马,熠泽的人马,曾秦的人马,还有一批神秘的人马暗中摆兵监视,天魔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这种紧张犹甚于全城大戒严,全城大戒严是看得见的压力,鬼不怕活人,然而现在似乎每一块砖瓦都长了眼睛,都在盯着黑暗中的一举一动,夺得天魔教喘不过气来,更严重的是,天魔教在京城的一处小落脚点,竟然被人端了! “青铜王,地坛那边,昨夜有三十个兄弟落网,包括新进的兄弟和家属在内被黑脚鹰抓了八十人!”一个衣上绣着三丛鬼火的鬼面禀报道,不安地道:“青铜王,局势太过紧张,我们要不要先收手?” 青铜王隐于面具后的阴鸷双目蓦然地一寒,斥道:“怎么收手?还差三个神女,现在再不动手,到时魔尊出世,用什么来祭祀!用你吗!” “若是单指身份高贵,我们到其他王爷的封地去,不是也照样有这样的女子吗?郡主县君,只要有帝王血脉就行。”黑鬼不明所以。 “你懂什么,《魔尊天纪》记载,最后三天用以献祭的神女必须身带王气,也就是说,必有生长在帝京的!一般的处子,怎么合用!你以为是找青楼女子?” 然而,青铜王不想放人也由不得他,京城局势越来越严峻,继地坛之后,净坛又被端了,损失上百人!两次前来端坛的都是风圣城! 青铜王忍无可忍,京城十八坛被端了两坛,天魔教虽不至于受到挫折,但是若是让风圣城继续端下去,天魔教难免威严扫地,唯今之计,看来只能先放了公主,以避风头了,至于另一个年纪更小,虽然不是处女,不过实在是一个罕见的尤物,他舍不得放,献给教主当药引好了。 这天一早,一名下人经过之处,一封箭书贴着他的背钉射在他背后的柱子上,上书“御林将军风圣城亲启”,下人不敢怠慢,飞快地把信递交到风圣城手中,几夜未眠,风圣城仍旧不显疲态,他展开信看时,只见上面写着:“公主走失我处,我以贵宾相待,黄金五万两馈赠,奉送小凤还巢。” 他淡淡地笑了笑,这只黑手终于忍不住了!想了想,派人去请熠泽前来。 “圣城,怎么回事?有眉目没有?”熠泽急匆匆地踏进风府,这些天来他与风圣城联手追查此案,心急如焚。 风圣城把信交给他道:“今天早上刚收到的信,你看看。” 熠泽飞快地瞄了一眼道:“从表面上来看,是来要赎金的。” 风圣城笑道:“这句话说得好,‘从表面上来看’,你也看出了端倪?所以--” 风圣城拍拍熠泽的肩,用一种饱含算计的目光看着他,熠泽眯起眼睛道:“你在打我的什么主意?” “冤枉啊,我们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怎么舍得算计你,我是要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风圣城无辜地道,顺手帮他理了理本就整齐的衣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熠泽眯了眯眼,一把推开风圣城道:“我不去!”。 风圣城玉扇轻挥,说不出的风采熠熠,笑道:“为什么不去,难道你不想在皇上面前立个脸,想想,救出公主,多大的功劳啊!” 熠泽盯着风圣城也笑了:“风圣城,你别想用这套来唬我,你一定是有了步步的消息,想趁这个机会自己去,别想,我告诉我,我不会让你单独去见步步的。” 一招不成,还有一招,风圣城啪地一下收扇,正色道:“玳妍公主之事是关国事,自然是你出面,如今朝中立太子之事,唯你呼声最高,比忻王爷还要高,要是能救出公主,这里的分量你比我清楚!你自己想好了,机会难得,你要是不去,我就请忻王爷去领这个功。” 熠泽看着风圣城墨如点漆的双眸,恨得牙痒痒,该死的风圣城,也会用这招了! “盐运。”他看着风圣城,淡淡地道。 “淮江盐运。”风圣城眼睛一眨不眨,似乎胸有成竹。 “我信你,成交!”如同哑谜般的对话完毕,熠泽快步离去,救别人的未婚妻去了。 风圣城望着他的背影摇头轻笑,他也同样看好熠泽。 十多名皇子中,几位年纪较大的皇子在朝中各有强有力的外戚支持,独有孟氏一族,人丁单薄,虽也有人位及高官,但是少了许多枝脉,显得力单势薄。 但是谁也想不到,外戚独大,这正是皇上最忌惮之事,外戚干政,祸乱朝纲之举屡有发生,皇上表面上不说,还时有偏坦势大一方之举,其实心如明镜。 “步步有消息了?”从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里走出一名清丽女子,冰冷的双眸寒如晨星。 第六十五章 谜样皇后 “步步有消息了?”从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里走出一名清丽女子,冰冷的双眸寒如晨星。 行动如轻捷如燕,却有傲骨隐于其中,红唇不涂自朱,眉不点而黛,若是她能微笑一下,当为绝世佳人,但是,她的眼里少了一抹温情和妩媚,多了一抹看透世间的幽冷,让她在绝美中散发着寒意,如千年寒冰,可远观不可近亵。 她冷冷地一扫风圣城,目光和从前一般,没有赏识,也没有厌恶,只是平淡地冰冷着,好像风圣城和步步之间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好像风圣城不过是人间一介无知草莽,不值得她动怒。 这种感觉真不好,他男人的尊严在她的面前被一扫而空,真不知道在尊国培养数代皇后之“风巢”是如何培养出这样一名骨冷性寒的女子,风圣城也淡淡回答道:“是的,我知道她在哪,只是这个地方外守卫太多,我已经派人潜入,想来不用多久就能得到回音,至于娘娘,您不回宫,只怕有所不便吧?” “那与你无关,你只要找到她就行,我的事与她的事,从此就不劳惦记了,至于你帮我教养了她五年,此恩我自然会牢记,你要成大业,能帮得上忙的,我自然会报恩。” “不须劳动皇后金口许诺,我和步步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自然会负责到底!”风圣城忍不住抬高了点声音,冠上蓝宝石不住闪烁怒光。 皇后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目光:“那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又要娶玳妍公主吗?”他忍不住道。 他自恃认人非凡,熟识人心,可是他就是把不定这对姑侄的心!他不是傻子,皇后把步步送来请自己代为管教,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自然有着托付终生之意,最后她如愿以偿地看到自己被步步打动了心,更明知步步和自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如今婚事有变,她该当恼恨自己,逼自己负责莫要另娶他人才是,更甚者她可以面上不动不怒,暗中也该尽全力打击自己,怎的还如此淡漠,甚至言语之中毫不把二人早成事实一事放在眼中? 不要说动怒了,就连背后一点点的小手脚皇后都懒得动,一切和从前无异,好像步步没有失身一般! 怎么会有人冷漠到这种程度,若不是见到步步失踪后,皇后的关切之心,他也几乎要以为皇后对步步毫不在意了。 不过就是这样,更让他心里不舒服到了极点,好像他已经被排除在她们那个神秘世界之外了一般,从前她们愿意让他走进来,如今却要不动声色地把他清除出去! 世间人心他自认天生敏锐,一眼可看透个七八分,不过皇后的心,他怎么也无法看透。 “玳妍公主对你大事有利,这还用得着问吗?” “可是站在你的立场,你至少也可以骂我喜新厌旧!” 翩洛轻笑一声,眼里却依旧波澜不起:“合则合,不合则离,有什么好骂的,娶谁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步步要嫁谁,与你何干?反正保护步步是你当初对我的承诺,所以不管她将来嫁给了谁,你都要保护她一生一世,不得刁难。” 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冰雕的,还是水晶琢的,步步出生那年竟然就把今天的一切算计得这么毫厘不差,更加上一句“不管她将来嫁给谁”,便把他的后路都断了,还免费给步步找了一个保镖!其思虑之深远,手段之高明,让他为之甘拜下风。 这对姑侄,把他对女人所有的认知完全都颠覆了,她们简直不像这个世界上的女子,她们好像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偶然闯进的外来人,她们和这个世界是那么格格不入,却仍旧固执地坚守着她们的信念! “救出步步是你的事,我就不插手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就这么离开?不等天黑了再回宫吗?”风圣城蹙眉不已,虽然皇后轻功极好,不过大白天的进出宫掖毕竟耳目太多,谁也不知道树后亭间藏着多少眼睛,皇后倏来倏往,未免太冒险了。 “我还有事,你尽速救出步步吧,我走了。”翩洛转过头,长袖拂面,倏忽之间,那张脸已经变了,那是一张极普通的二十来岁女子的脸,平淡无奇,走在路上都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除了那双眼睛依旧漆黑,谁也看不出眼前这个民妇竟然会是冷宫里那个风华绝代的皇后。 这是她所在那个世界的一种变脸术,那个世界上的东西她无一或忘,这些年来有时闲来无事她就琢磨这些东西,把这个世界的面具和那个世界的变脸相结合,创造出一种独特的变脸秘法,其奥秘就在她的衣裳里,然而这个世界上的人谁能想得到? “我对步步是真心的。”风圣城在她的背后坚定地道。 翩洛径走不停,只是抛下一句话:“真心假意唯你知,我不知,也不想知。” 她走得很快,风圣城朝暗中使了个眼色,几名鹰探得令,远远地尾随翩洛去了,这个皇后身后到底有多少秘密,他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奇遇造就这样一个奇女子? 翩洛离开风府,借举镜整装之际,不意外地看到五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有隐隐的风动迹象,她轻笑一笑,想跟踪我?把镜子收回袖子三走两拐就把风圣城派来暗中保护或是监视的眼睛甩掉,隐进一条民巷,鹰探急随,却哪里还有那个女子的痕迹,进出的不是樵夫走贩,就是少女婆婆,那背影和刚才的女子也无一相似,大尊国最精英的密探,从未跟丢过人,现在居然跟不住一个女子! 寻之再三,那个女子如泥牛入海再也不见踪影,无奈,只得派一个人在原地继续监视,其他人回去禀报风圣城,风圣城听到了也不意外,只说了一句:“不必跟踪了,回来吧!” 这也是意料之中,那个女子非常人,不可以常人之理度之,何况现在的重点不在皇后,而是步步! 眼下,天魔教一事才是重点,他沉下脸,取出一本书来仔细研读,这是两天前,打入天魔教的鹰探呈上来的“魔尊天纪”手抄副本,上面记载着天魔教这个神秘而黑暗的教派的始末原由。 要消灭一个无孔不入的教派,光靠官兵追剿只是表面上,天魔教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腐蚀了许多人的心,当他查到这样的教派,并且试着和一个已经暗中成为天魔教徒的人沟通时,他发觉这个人已经被洗脑了,对天魔教推崇备至,只要略一提天魔教的不是,他就像疯了一样扑上来要拼命,为了不让这个人泄露官兵的踪迹,他略施小计,让这个人死于一场意外火灾,没有引起天魔教的警惕。 天魔教源自古东大陆的一个不小的国家,名叫古刹国,而如今古刹国大多数人早已经不知道什么“天魔教了”外人更无从得知。 天魔教直到一千年多年以前还一直都是古刹国的国教,关于天魔教的传说是,天地开辟之初,神与魔展开了一场大战,都想争当宇宙之主,两方实力相当,相持不下,大战了亿万回合,将宇宙千万大观世界打成了无数星云,刚成形的宇宙遭到了重创,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神便想出了一个办法,散发出消息说在地下玄冥阴泉有一种灵器,拥有无上的威力,谁得得到它就能得自身一倍的力量! 同时神还封了通往玄冥阴泉的不归路,镇守得严严实实,魔听说了此事,信以为真,于是化身为神鸟偷偷闯进了玄冥阴泉,看到了浸在黑暗白骨河里的神坛,他大喜,伸出巨大的魔掌去抓神坛,谁知道就在这时,神坛发出一道七彩神光,把魔吸了进去! 魔在刹那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神的诡计,大怒之下,拔下自己的蛇发抛到白骨河里,蛇发顺水流出了玄冥界后变成了一对男女,这对男女就在当地结为了夫妻,繁衍后代,人数越来越多,慢慢形成了一个国家,这就是古刹国的来历,所以,古刹国人就是魔的化身,有义务为魔尊的觉醒而奋斗,所以天魔教就成了古刹国的国教,这一延续就是一千多年。 若不是数百年前出了一件事,这国教这尊还能延续下去。 原来祭魔之神女选取的皆是从十三到十八岁之间的美丽女子,是以不管民间还是宫廷,只要生了女儿都把自己女儿脸上涂上各种难看的花纹,以期避过天魔教的神女之选,以往天魔教还只是从民间选神女,并不与国王的权威发生冲突,但是那一件的夏天,问题来了。 国王最疼爱的小女儿不喜欢在脸上涂各种花纹,因此她让太阳也为之震惊的美貌便放无遮挡地出现在人前,引来了各种爱慕的目光和一道邪恶的目光,这一年这位小公主竟然被天魔教主亲选成为了侍教“神女”! 侍教神女虽然不同于“祭教神女”,不用祭天而死,但是需要终生在神庙里履行神女的义务,为所有往来的男人提供“神女的抚慰”,侍奉天下所有的男人! 国王大怒,拒不交公主,天魔教徒们便在一天夜里趁国王不备时围攻了王宫,把公主抢了出来,等到国王领兵赶到神庙时,年幼的公主岂能受得人许多男人的摧残,留给年迈国王的是一具下身流着鲜血的冰冷尸体。 国王悲伤欲绝,也看穿了所谓天魔教的无真面目,他的一生都在与天魔教作斗争,死前交代他的儿子务必继续铲除天魔教,终于,在他儿子的手中,天魔教不但被除去了国教物尊位,而且还被列为邪教,人人得而诛之! 天魔教从此销声匿迹。 却没有想到千年后的今天,天魔教死灰复燃,重新出现在千万里之遥外的北大陆上的大尊国。 天魔教这一任的教主没有人知道是谁,只知道是由一名青铜面具人出面代理和招待一切教主的职责。 看来天魔教经过了一千多年的演变,已经成为一个黑色地下教派,慢慢从地下开始苏醒蠕动了。 风圣城英俊的面容染上一层坚毅果敢之色,天魔教,这个世之毒瘤,必除! 他提笔展纸,在纸上写下一封密折,上面书列了天魔教的前情后事,及如今在京城中的影响力和地位,并一一备述应对之策,然后用皇上御赐的金密匣装好,命可靠人直接送抵御前,金密匣有御封“直抵御前”之印,包括太后丞相在内的任何人不得开启,否则,一律视为篡位!罪诛九族! 如今,朝中竟然也有天魔教徒潜伏,这实在是一件足可覆国的大事,马虎不得。 在他排兵布阵之际,地下的密室中,步步正在玳妍公主大眼瞪小眼,说大眼瞪小眼也不恰当,因为只有玳妍公主一个人在瞪,她又怕又急,可是步步说了,她要是敢随便跟她说话,就再给她一个耳光子! 不是步步存心欺负这位“情敌”实在是这位玳妍公主不懂得“闭嘴”的艺术,也许是吓到了,也许是还牢记自己是天御国的公主,反正一开口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气节”什么的傻话,步步听得烦了,直接问她要不要自己帮忙,包准她死得很有“气节”,玳妍公主便蔫了,然后就开始哭哭啼啼,说自己对不起步步,抢了步步的男人,步步一怒之下,叫她闭嘴,说一个字给一巴掌,咳嗽一声,还是一个巴掌,这才得来难得的清静。 不知过了多久,玳妍公主睡眼朦胧,步步倾听四周动静,脸色越来越凝重,不远处传来走路声,这走路声走得毫无迟疑,重而快,看来是奉命而来,不知道她和玳妍公主谁要倒霉了。 正想着,铁门被重重推开,几名鬼面男子走进来,二话不说抓起玳妍公主就走,玳妍公主骇然大叫:“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放开我!步步,救救我!” 一名鬼面男子在玳妍公主脖子上重重一确,玳妍公主晕了过去,步步站起来笑道:“你们想带她去哪里呀?” 声音清脆欢快,一名鬼面不由得回头多看她一眼,笑道:“你就是那个传说还没有过门就成了弃妇的翩步步?有点意思!好好待着,爷们不会亏待你!过两天让爷们好好疼你!” 步步媚眼轻眨,暗递秋波,幽幽含怨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弃吗?” “谁管你为什么被弃,听说你已经破了身,算你命好,说不定死不了……”这时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他惊觉自己话太多了,忙住口拖着玳妍公主又要走。 破了身就可能死不了?什么意思? 步步眼中眸光一闪,便掩唇如银铃般笑了起来:“大哥,小妹在这里久了,突然觉得肚子好痛呢,哎哟,哎约,越来越痛!” 她蹲下捂着肚子泪汪汪又暗含挑意地朝几名鬼面人抛去一个媚眼,总算一个鬼面有点理智,沉声问:“你想甩什么花样?” “这里又冷又暗,我好害怕,如果几位大哥能为我带点被褥啊,热水什么的,我会很感激你们的。”媚眼里有勾一引,有哀求,衬上她带着天真的媚容,实实让人无法抗拒,她朝他们伸出手去,几名鬼面人不由得撇下玳妍公主向她走来。 近了,近了,步步的手心一片湿滑,笑靥却越深了,眼睛如黑暗中的星子,闪亮得让人转不开眼。 一个鬼面人笑道:“你总算知趣,来,哥哥抱抱!” 几名鬼面人一同拥上来,步步声嘤咛一声,便向后躺下,鬼面人更加大喜,完全失去了防备,就在一个鬼面人扑上来之际,步步玉手轻扬,一股无色无味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散,等到鬼面人发现不对劲时,他们已经动弹不得,为了预防万一,步步将他们的穴道全点上,然后人一给了一脚,让他们面墙去,脱下一个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鬼面人的衣服套到自己身上,然后把自己的白棉袍给那个鬼面人套上,又取下那个鬼面人的面具戴到自己脸上,也把玳妍一样处理,给她套了鬼面人的衣服和面具。 换装停当,她把一个替身把头发给梳成自己的样子,面朝里坐着,只留一个背影给窗口,好像睡着的样子,剩下的鬼面人留一个带路,其他的随便找了个黑暗的地方一扔了之,这迷药她下得比较重,他们至少还要昏迷三个时辰! 若是运气好的话,也许在那之前她们就能出去了。 看了看还娇弱地晕迷中的玳妍公主,啪啪啪,几巴掌把她打醒! “想活命就快点跟我走!”步步沉声喝道。 玳妍见一个鬼面具对自己吼,那股杀气好熟悉,一看自己的身上居然套的是黑袍,不由得又惊又喜:“步步!你怎么出来的?” “闭嘴,快走!”步步拉着她快速离开暗室。 地宫中的路错综复杂,全靠步步来时假装昏迷暗中记路,循着来路走,有时碰到同样的鬼面人,也都只是擦身而过,倒是没有人来为难。 “前面那两个站住!”后面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声音,玳妍公主吓得几乎要叫出来,步步狠狠剜了她一眼,便回过头去,笑容可掬地问道:“有事吗?” “你们几个是哪个部的?怎么见到本座也不行礼?口令!”那个鬼面人怀疑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来扫去。 口令?还有口令? 步步捏紧手中所余不多的迷粉,歉意十足地道:“我叫水鬼,我们在办青铜王吩咐的事,所以没有看到鬼尊您,真是对不起,请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吧!” “不对,我问你们口令是什么,回答我!”这个人没那么好唬弄,目光越来越怀疑,远处的声音越来越响,步步听到有人在说水鬼,红鬼那几个人去提人,现在全不见了踪影。 看来他们已经在找人了。 —————————— 今天终于可以略松口气,北北的小外甥女好了许多,不用一直守着了,所以今天北北比较有空了。多码点,前阵子码得不够,多谢大家包涵。 第六十六章 情鬼王 第六十六章 “不对,我问你们口令是什么,回答我!”这个人没那么好唬弄,目光越来越怀疑,远处的声音越来越响,步步听到有人在说水鬼,红鬼那几个人去提人,现在全不见了踪影。 看来他们已经在找人了。 再不走,后面人上来,她手里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一般江湖人士也就算了,可是这些人中间非但有会武之人,而且她所见之人似乎个个武功不凡,想来这里是个总舵,是以高手云集,自己独身闯出已经不易,更何况还有个累赘在手? “口令就是……”步步低下声音,嘀咕了一句什么时候,那人没听清楚,不由得靠近前来道:“你说什么?” 这在这时,步步抬眼朝他欢快一笑:“口令就是--你死期到了!” 这是女子声音!那人正要动作,说时迟那时快,步步极其敏捷地以手肘撞他的咽喉,这一其势极猛,那人未及反应过来已经撞断了咽管,倒地毙气! 步步当然可以选择掐死他,可是手力毕竟不及肘力,等到她掐死那人时,只怕前来搜寻她们的人又近了几分,况且这天魔教之人哪个身上没几条人命?死了也不算冤,只是看得玳妍公主更加簌簌发抖,不知道这个在她看来有些傻气的步步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一面,在她看来,步步反正武功比较高,完全可以把人弄晕嘛,她倒是没有想过万一人晕而复苏,又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步步瞥了一眼鬼面后露出强烈不满目光的玳妍公主,淡淡地道:“你可以选择自己逃跑。” 玳妍公主头摇得水鸭上岸,她还没有傻到那种程度。 步步不再说话,拉着她的手一路疾奔,玳妍公主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步步对她没有半丝客气,玳妍公主不是头撞到墙上,就是脚踢到墙,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她在这里遇上步步是侥幸呢,还是更加不幸了。 “不行了,我……我跑不动了!”终于玳妍公主一扔步步的手,跪倒在地无力地道。 “不行,跑不动也得跑,不然他们就找上来了!”步步焦急地把她硬扯起来,层层地下甬道中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叫着那两个女子不见了,声音开始轰动起来,从远远的声音渐渐变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嘈杂。 玳妍公主那是彻底的娇养出来的千金贵体,她是真的跑不动了,步步不敢怠慢,真要把玳妍公主抛下这种事她也干不出来,于是抓起玳妍公主的手往她印象中的来路上疾奔,如果她运气好,可以在后面追兵赶来之时杀掉前面的守门人,逃到地面上去! 当在御章宫被几个鬼面人攻击之时,她就发现这些人身手极高,由于不知道风圣城在哪里,所以她只能假装中了迷药体力全失而昏迷,她的示弱果然让这些鬼面人失去了警惕,没有蒙上她的眼睛,所以来的路上地下世界的一切她都在暗记中。 看来这些人虽然打探到了宫中的路,但是却并不清楚步步的底细,否则不会对步步如此放心,可是问题就在这里,京城中人谁不知道步步的大名和一手扬鞭怒打路人的野蛮行径?那为什么会不知道步步身有武功一事?为什么又对皇宫如此熟悉,能在不惊动宫中守卫的情况下撤退得这般迅速利落,连风圣城都着了道? 许多的疑惑在脑中盘旋,不等她想清楚,前面出现了一大批鬼面人,似乎早就知道步步要逃走一般拦住了她的路,要她把面具摘下来,这一次的人来势汹汹,步步知道,这一关不好过,只是离门口只差几个拐弯了,现在被这样挡在这里,她越不甘心。 “竟敢要我摘面具,难道你们把教规忘得一干二净了吗?大胆!”她索性厉声斥责道。 她的态度倒让鬼面人愣了一下,看来有些迟疑了,步步早看出在这里人人戴着面具不可随意摘下来,便趁热打铁道:“这件事我一定要禀告青铜王,今天早上青铜王正对我说如今教中兄弟们精神日益疲散,看来过惯了好日子,竟然把不把教规放在眼里,我们奉青铜王之命要出去,你们让开!” 为首之人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却仍旧不放开,只道:“这件事我自然会向青铜王告罪,只是现在有人禀报说牢里跑了两个要献祭的女子,所以不得不谨慎,你不摘面具也没有什么,跟我到青铜王那里走一趟吧!” 为首之人虽和其他人一样穿着同样的衣服和面具,但是步步注意到这个人的面具虽然也是黑色,可是眉心位置却有一颗怒目而睁的眼睛,突然想起刚才被杀的那个人,似乎他的面具也是雕有眼睛,那个自称“本座”,看来这个人的地位也不低。 她把头高傲一扬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们奉青铜王之命要出去办事,赶时间!你们要是误了我的事,青铜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这个责任我是不会负的,你要查自己去找青铜王!我只能在这里等!快点,你们就等着干什么,难道要误我的事吗?” “亲自去请问青铜王倒也不必了,不过你既然说是奉青铜王之命,有何凭证,令牌可有?”为首之人笑意不减,不疾不徐地问。 屁个令牌,令牌是没有,公主有一个你要不要?步步在心中腹骂,摇头道:“没有令牌,我们出门办事,凭的是一腔热血,万一落入敌手,那是万死不辞,宁死不屈,绝不能给敌人留下一点我教的线索!” 为首之人的眼睛不动深色地笑了一笑,他挥挥手,命人让开一条路:“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敢打搅你了,快去吧。” 就这样? 步步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旁边一个人忙道:“情鬼王,这两个人明显很可疑!” 说话这个也还算了,后面跟着的那个女子目光躲闪,还有发抖,任谁都觉得不对劲。 那人摆摆手道:“这事一会再说,你们快走吧。” 天下掉下个情鬼王,她再不走就是呆鬼头了,步步拉起玳妍就往门口跑,情鬼王突然在后面道:“对了,这个时候出去,外面有兄弟正在巡逻,你要是需要帮忙,那个衣服上有一个烧焦的标志的老头,他的武功最高,耳朵最灵,你可以找他帮忙。” “嗯!”步步大喜过望,回头朝鬼王嫣然一笑,这一笑便如春暖花开,隔着可怖的面具依旧透射出一种少女的欢畅,鬼王身形微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傻丫头,没想到在里相遇,省得找你了! 回过头来,他语重心长地对那几个部下道:“你们几个,怎么不长脑子,恨鬼部这阵子总想把我们踩在脚底下,暗地里搞我们情鬼部也不是一次两次,就不兴我们也给他下个套?这两个女的走了没事,反正无关大局,再抓两个女的就是,我们又可以趁此机会整整恨鬼部,搞不好青铜王一怒,直接让情鬼部排在恨鬼部之上,你们就能把恨鬼部踩到脚下!” “可是我们如果抓了她们,不是照样立功?”那个部下明显没反应过来。 “你呀,一辈子只能当小鬼了!你想啊,我们抓了她那也是我们应当应份的,就算有功也不过几句表扬,有什么好处?恨鬼部的人自以为武功好,看不起我们情鬼部,说我们只会甩嘴皮子,我们出生入死,为天魔教建功立业,招兵买马,到头来却得到这样的评价,你们高兴吗?谁乐意被恨鬼部的蛮夫踩在脚底下?吁 ̄ ̄你们几个都是我心腹,我才跟你说那么清楚,说得我累死!反正大家多长个心眼,懂不,小弟。”情鬼王一副知心大哥的样子拍拍身边一个小鬼的肩,这一番洗脑洗得身边小鬼雀跃无比,对情鬼王的崇拜又高了一层。 天魔教共分五部,天鬼部,地鬼部,暗鬼部,恨鬼部,情鬼部,各有职司,天鬼部负责祭祀,与天对话,青鬼王就是天鬼部之人,地位最高,京城只有一名天鬼部人,那就是青铜王,然后是地鬼部,负责总舵上下的一切金银往来,说白了就是帐房部门,自古帐房部门总是腰杆最直的,排位第二也没有人有异议,然后是暗鬼部,安插于朝廷或是各大臣各机要部门,也就是间谍部门;接下来就是恨鬼门,负责守卫和外出掳人,最后是情鬼门,负责拉人入教,给世人洗脑,虽然“拯救世人,人人有责”,不过直接负责此事的是情鬼门,因为不接钱不接权,所以被认为是无足轻重的部门,特别是恨鬼门,武功高人甚多,最看不起动动嘴皮子的工作,也最会欺负情鬼门,情鬼门的人心中早都憋了一口气,这位新上任的情鬼王这次能整整恨鬼门的人真是让他们大快人心。 “你们刚才看到什么了?”情鬼王沉下脸下严肃地问。 “报靠情鬼王,兄弟们什么也没有看到,一切正常!”一名小鬼也正色回答。 情鬼王声音很沉重:“刚才恨鬼门的人说,走了两个祭祀神女,这事很严重,说不得只好辛苦大家一下,到各处严加查探,务必帮上恨鬼部弟兄们的大忙!” “是,一定要‘帮’上!”情鬼部小鬼们摩拳擦掌,气氛热烈,情鬼王面具下的嘴角撇了撇开,狡狯之色尽藏其下,眼看恨鬼部的人向他们走来,他带领自己的部下迎了上去,部下们心有灵犀刚刚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一片人声哗然,又浪费了恨鬼部人不少时间。 步步带着玳妍公主往外飞奔,地下出口处果然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穿着下人衣裳,栽花的栽花,手上各忙各的,谁也没有想到,天魔教的出入口就设在一个看似正常的富人家的后院,这后院紧邻是一个已经荒废了的废宅,传说常常闹鬼,无人敢买,外面一条街却又是人来人往的大街,进出不引人注意,可静可动,看得出为了布置这处密地,天魔教花了不和时间和精力。 她抓着玳妍公主伏在门口,门口被伪装成假山的样子,铺着石板路,花园里没有草地,这也是一种安全考虑,要是平常草地,这么人来人往的草地便容易秃皮,让人一看便看出端倪来,所以必须用石板路,仔细一看,处处有人把守,不由得缩回头来,对玳妍公主道:“把黑衣脱掉!面罩去掉!” 玳妍公主面色不愉,道:“面罩脱掉可以,可是衣服不能脱!” “为什么?” 玳妍公主红了红脸道:“我棉袍下没有……要是再脱了黑衣……” 拜托,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步步对天翻了个白眼道:“随便你!”然后对着她高高举起了手,玳妍公主下意识地一躲:“干什么?” “点了你的穴,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慢慢害羞,反正别妨碍到我走路就成!” “不要不要,我脱!”玳妍公主二话不说,把黑衣都脱了下来。 其实步步的黑袍之下也是一件空荡荡的白袍,不过她比较聪明,在玳妍公主睡觉之时,她早已经把袍子下部改选成了裤子的样式,以确保春一光不外泄,至于玳妍,她可没有义务帮她这个忙,能顺手把她也带出来,已经算是姑奶奶她大发善心,原来她进天魔教时也遭到了脱衣搜身的待遇,迷粉之所以没有被搜走,不过是因为千予曾教过她千千术,专管探囊取物,现在反过来用也一样,她早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东西都转移到了那几个女人身上,被迫淋浴完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回来。 依旧情鬼王的指点,她看到了一丛花树底下似乎正在莳花弄草的老头,衣摆下似乎不经间被灶火烙出一个火印,他慢吞吞地弄花,眼睛却不时地往四下一扫,他显然假装不会武,若不是情鬼王的事先提醒,步步险些错过他那双虽老却精的眼睛。步步和玳妍把黑袍面罩脱掉,悄悄将经过的两个“家丁”拉进洞来,对换了衣服,真是天助我也,这个时候居然墙上落了一只乌鸦,对着老头呱呱大叫,乌鸦不吉,老头用石头打跑它,谁知道很快就来了一班乌鸦,乌鸦是最记仇的,它们开始对老头轮班攻击,老头笑骂了一声:“一群畜生!”然后用扫把挥舞试图赶跑它们。 步步趁老头不注意之时抓着玳妍公主飞快跑出假山,隐没入一排齐人高的仙人掌墙后,这才松了口气,现在就好办了,顺着墙根跃上和后院相邻的荒园,顺着树干滑下,一步步小心地避过耳目,风圣城曾经对她的魔鬼式训练现在收到了成效,她手里抓着一人,行动却丝毫无声,由墙下潜伏至无人处,一跃而出。 外面就是大街,有巡逻卫兵走过,再不远处就是京兆尹衙门,她们,安全了。 玳妍公主的脚已经软了,她趴在步步身上说不出话来,这两天两夜的惊恐已经过去,现在站在太阳底下,恍若再世为人。 “步步,谢谢你。”她难得真诚地说了一句。 步步没有回答,带着她径自进了京兆尹衙门,那里自然有认得步步的官员为她们奉上新衣,为她们安排一切。 坐在京兆尹衙门的后衙内宅之中,一脸讨好的京兆尹夫人指挥丫环们为她穿上新衣服,她站起来,一袭粉红绣翠色枝蔓的裙子将她的衬得艳照群芳,哪怕玳妍公主走进来,也不见得比她更美丽,她手执纨扇,颦眉不语,视玳妍公主如无物,她的心思已经飞到那个情鬼王身上。 情鬼王,为什么要帮自己? 那双眼睛,好亮哪,不比风圣城逊色。 京兆尹很快请来了风圣城,风圣城对步步不但自己逃出,甚至还带出了玳妍公主,感觉即是意料之外又上意料之中的事,她就像一只鲁莽的小麻雀,有着不屈的精神,宁死也要把笼子顶破飞出去。 “你太鲁莽了,我已经探知了你的下落,今晚正是行动之机,你这么出来,万一受伤怎么办?”风圣城将她上看下看,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步步笑了笑,把一脸羞喜之色的玳妍公主推到他面前到:“还你的情。” “你……” 难怪她这么好心地救出玳妍公主! 风圣城看到她的喜悦被泼下了一大半,他那么严厉地监督她练武,只是为了让她在不备之时能够自保安全,不是为了别人去冒险的!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庆幸教导有方,还是该恼恨她的独立和决绝。 她总是这么让他意外,总是让他的计划成空。 第六十七章 青梅弄竹马 有风圣城在的地方,永远都不会寂寞。 他就如一个永恒的发光体,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却又以他自身的威慑力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方圆十步致百步不等的敬畏之圈,这圈子的大小归结于他当时心情的好坏,他站在那里沉沉地看着步步焕发青春娇艳的面容,后者却丝毫不因他的注视而不安,相反,她对他露齿一笑,欢快地像一匹脱缰的小野马。 他几乎是傲慢地四下一瞥,慑人强势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的眼睛朝门口溜了一圈,这下子所有的人都自觉地朝门口走去,步步心里突地一下,觉得只剩下他和她的氛围很不安,于是强装没看到他凌厉的盯视,比玳妍公主更快一步向房门跑去,顺手把玳妍公主往风圣城身上一推:“他找你!” 风圣城沉着脸把玳妍公主往京兆尹夫人身上推去,像疾光一般揪住了步步的后领,拎小鸡一般把她拎了回来:“往哪逃?” 玳妍公主面色骇人的阴沉,她直直地看了步步一眼,反手把京兆尹夫人推开,自己快步走出了这间屋子,京兆尹夫人被推得一个踉跄,但是这远远比不上风圣城投来的驱赶的目光,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屋去,风少的气势好吓人! 明明有理占上风,可是与他面对面仍旧惧怕他,从小养成的习惯真可怕! 步步在心中暗骂,烦恼地甩了甩头,在窗边离他最远的位置上坐下来,一来不想与他靠近,二来对他仍心存忌惮,一靠近他心里就有一种酸酸痛痛的东西在发酵。 “这么大了,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那么不听话,明知道我会找到你,可是你就是不肯站在那里让我来救你。”风圣城无奈地伸手要摸她的头,步步哆嗦一下避开了,干笑着指指他的手道:“风少,尊爪请自重。” 他没有硬要动作,自然而然地将手垂在两边,就是这个随意的动作却仍旧让人着迷地潇洒着,他看着窗外,眼里有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阴翳。 “我一出生,就被告知要强大,要弘毅,要担当,每天每天,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全是我的汗水,为了这一份沉甸甸的期盼,我付出了你所想像不到的艰难刻苦,有时觉得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也只有杀戮和冰冷,直到你的出现,我才知道生活还有很多精彩,会被你气得跳脚,会被你逗笑,还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步步没有说话,但是却不再把腰挺得那么直,也许他和她之间应该有一个彻底的了结,避而不谈不是办法。 就像姑姑说的,感情的事不是一剑能解决问题的,如果他不放过你,依他的个性,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他的追捕。 反过来说,如果他不要你了,你就算把心掏出来,再附赠你的自尊也没有用。 看到她有渐软的趋向,他低下头来,温和又坚决地抬起她的下巴,眼里有着她所熟悉的疼爱,想起过往,她恍惚一笑,心里却越发地疼了起来。 他沉沉叹了口气,把头抵在她的发上,他的气息依旧清爽却霸道。 “记得你烧了统领府的事吗?当时恨不得把你绑来痛打一顿,可是你在我耳边一吹气一撒娇,我就全忘了,只要你平安,只要你还笑着,我就什么也不在乎了。你调皮,一直都这么调皮地倔强着,就连从歹徒手中逃脱出来也这么让人放不下心。” 他的笑得眼睛弯弯的,如一弯月牙,月牙温暖又清雅,照得人身心暖洋洋,步步几乎迷醉月光之中,他的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的簪上花枝之上,替她扶了扶不曾歪斜的簪子,这些事情,他做起来也是这么自然,那时的她天天玩得疯,闹得头上每天系好的辫子都散乱得像杂草,有时是自己随意抓两下,有时是丫环给梳的,更多的时候是他看见了,大老远地飞过来抓着她就是一阵蹂躏,他的力气很大,可是落到头发上却那么温柔,相形之下,丫头的手就变得那么笨拙,到了最后,她都不乐意让丫头给梳了,直接每天梳了个马尾巴出去练操,直到他来了他就给解开马尾巴,一边骂一边结辫子,他说她是个将来嫁不出去的傻子,连辫子都不会结,她说扎个马尾巴挺好的,方便又简单,还显得英姿飒爽,他听得嗤得笑了出来,说哪里有英姿飒爽啊,倒有一个头发像煞魔一样的小呆子到处跑! 有时心情好了,却会给她结出漂亮的小姑娘的鬟髻。 那时的天空总是那么蓝,他总是那么的明朗地冷酷或是温暖着,是生气还是温暖,都让她觉得安心,安心到有他的地方,她尽可以倒头就睡,自然会有人把她安排得好好的。 生命中,无时不刻不曾有他的存在,边边角角,中央位置,哪一个位置没有他? 一朝剥离,便如同鱼被剥鳞一般,痛楚无时不在,和曾秦在一起时有时会醉酒,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看到曾秦那心疼又恼怒的眼神,便知道自己醉后又提到了他。 有一次曾秦当着她的面骂他,她是个疯子,风圣城更是疯子中的疯子,既然不能给她最好的,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那时她火了,反而和曾秦吵了起来,看着曾秦气得说再也不要管她的事。 人前,她风光无限,艳丽无俦。 人后,她心如刀绞,黯然神伤。 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变了呢? 有一个问题始终在脑中盘旋不去,由不得她不去想,那就是,她的初次,他的动作那么熟练,是经过了多少次演习? “我记得那一次你被人贩子抓走,当我找到你的时候,一群孩子都在哭或是在闹,那么多孩子中我一眼就看到你,因为你的眼睛转啊转,一看就知道有许多鬼点子,我就想,这步步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后来我就改变了主意,看你自己能不能出得来,果然,不用多久你就带人冲了出来,见到我的时候就扑上来咬我,为这,我接连几天在梦里见到梦到你,那时我还不知道我已经爱上你,我只知道,步步,是一步也不肯后退的,就连身在险境也不愿安分地等着我去救她,她已经撒欢一般跑出来了,而且还要拉上几个人,全不管自己安全与否。” 他的眼睛里盛满宠溺,荡漾着水样的波光,他的关怀中带着淡淡的责备,让人都融化一般地无法抗拒,如有毒的罂粟,明知道最后下场会如何,就是抵抗不住地要当投火的飞蛾。 他的手很灵巧,为她扶正簪子,又略微变动一下发上珍珠的位置,将她转向镜子,镜子里的她在美艳中又出脱出一种纯真的雅丽,他说:“步步,好看吗?” 她定定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豆蔻年华十三余,自然怎么都好看,她凝视自己的容颜,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他:“你的头发总是梳得很美,是在软香窝里学的吗?” 她的话很软,却是一道醉人气氛中的寒风,刮得彼此都为之心底生寒,望着她清透明白的眼睛,他只能点点头,她点点头,痛得太多都已经麻木了,她只想把自己从他的魔咒中解脱出来,痛快地痛一次,然后,各不相干。 “好看,太好看了。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你的这一手梳发的绝活,也是天香教的吗?” 他的手一顿,镜中的她笑里含刀,看不出伤心的痕迹。 她转过身来,挣脱开他的柔情束缚,泠泠双目有如三冬寒雪,再无一丝的留恋,她说:“你说爱我,我在你的心中是最重,然后你却在我身心都给你之后,欺骗我,和别的女人相拥相缠,这样的感情,能叫爱吗?” “这只是一种发泄,和感情无关,我并不是骗你,那天我确实有事,只是临时事情解决了……”他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往往施压,只求她的谅解。 可是她轻轻一笑,接口下去:“所以召了天香一起玩乐,天香的身材真不是盖的,连我身为女子都羡慕,更何况你,还有那个玳妍公主,顶着天御国的光芒,能给你前途无量的权势财富,所以,最爱的人最后就只能蜗居于看不见人的地方?” “步步……”他叹而无言,步步的聪明总是用在最让男人狼狈的地方。 偏偏,她的话让他无言以对,作对的辩解对她都是一种嘲笑。 带着微微忧伤的甜软气氛被她的冰冷吹得透心凉,她缓缓站起来,离开他几步,和他目光终于平等对视了。 “你的爱,就是像宠一只小狗一样,给它吃,给它住,给它安全,不需要量的时候叫它滚,得空了抱出来宠宠,可是风圣城,我不是小狗,我是翩步步,我爱一个人,给他以最真的心。我恨一个人,就给他最锋利的剑刃,最爱的和最恨的我都给过你了,我没有资格再恨你,但是从今往后,你也没有资格再爱我了。” 他动了一动想要挽留地伸手,她却倏然以剑鞘相隔,把他挡在冰冷的三步之外,然后翩然转身,裙角飞扬,她已经远去。 临去时,她淡淡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在他脑中盘旋不去,她说:“风圣城,你并没有我想像中的那么重要!” 青梅未熟,竹马已远。 她笑着离去时的泪水,如朝露一般闪烁,第一次看到那么美丽带露的眼睛,如黑夜中闪光的明星,在夏日明亮的长空里依旧耀彻心灵,他却宁愿永远不要再见到她流泪的样子。 他的手握如铜铸,紧得发白,谁也不知道风少望着天边的一抹孤云在想什么,在他走出来后,面色依旧,但是全身寒气笼罩,对御林副将下达了一个命令,殂击天魔教,反抗者杀无赦! 一令甫下,天魔教外的许多的行人和菜贩子甚至过路的行人突然都变了脸,从衣服掏出了许多兵刃直逼大宅,然而天魔教的青铜王和一些重要的首领已经从另一条地道遁走了,步步和玳妍公主一失踪,他们便敏感地察觉到了危险,竟然采用了壁虎断虎之计,将所有不重要的教众尽弃下,当御林军联合官兵攻入时,只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教众,自是奋起反抗,这一反抗,又是死伤极大,天魔教在大尊京的地下据点至此被破。 青铜王一时疏忽,险些为自己带来灭顶之灾,大怒。这一夜,京城某栋华宅中,一名中年男子恭敬地朝背对他的黑衣人行礼,连连谢罪,惶恐之色形于面上。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隐瞒不报?” “青铜王,那翩家步步在京中名声极大,属下以为你们都认得的!属下认为这并不重要,因为那翩步步身有武功,属下认为教中的兄弟应该不至于去掳这样一个棘手辣椒才是!所以……”中年男子心中叫苦,这才想起青铜王并非本地人,来到京城后也极少露面,不认识翩步步再正常不过,他哪晓得教中负责掳人的教众都不是京城人士,自然对步步并不认识,而且步步这阵子天天忙于和曾秦饮酒,甚少出来闹事,自然天魔教的人不认得她,他只绘了玳妍公主的画像给青铜王,又是那么巧,在青铜王接到画像时,手下的居然又因为贪功,把个玳妍公主也掳来了! 一道黑影掠过,中年男子扑通一声倒地,痛极又不敢叫,脚骨已经折了。 “蠢货!重要不重要是由本座决定,你的任务就是把京城所有重要人物编造成册递交本座,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划脚了?蠢货!废物!”黑衣人怒极,赶上去又是一脚,把他踢得滚了几滚,撞到墙壁才停下。 “这个月的解药,你别想要了,反正少一次也死不了!哼!”青铜王拂袖而去,中年男子绝望地望着屋顶,没有解药虽然死不了,却是比死还难受! 由于风圣城的雷厉风行,京城很快恢复了平静,天魔教一片死寂,京城在短暂的恐慌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喧闹,有风少在,怕什么! 然而,这一年的夏末注定百事繁杂,扑朔迷离。 与大齐的国事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国内处处征兵征粮征衣,京城毕竟富庶,虽然也感受到了战争的压力,表面上依旧熙熙攘攘得让人看不出来,但是其他各地府县都感受到了紧张气氛,军用物资连绵不断地通过官道运送抵京,或是运至京城三百里外的粮城,那里同样水运陆路发达,运送方便,是以成了军需物资储存地。 与紧张气氛相对的是喜事的逐日临近的喜庆气氛,玳妍公主的婚事一毕,风圣城就要赶赴前线与大齐作战,对玳妍公主来说,和风少的相守时间极其难得,她抓紧一切能与风圣城相守的机会,哪怕只是在宫中宴会上的短短一点头也让她倍加珍惜,风圣城虽然对她终始冰冷,但是身家皇家看多了冰冷的面容,风圣城的冷酷倒越显出一种别样的洒脱风度,玳妍公主的喜意怎么也掩饰不住,与风圣城约定的秘密更是让她半夜都能笑醒。 为此,她大度地不与天香争宠,她的目标放眼于未来,这天香虽然也算劲敌,但是尚能容忍,毕竟她也是风圣城的身边人,至于翩步步,莺雀焉能与雏凤斗?自是败北之局,她已经将步步剔出她在意的名单之外,也乐得见到步步便摆出一副好脸色装温柔,只是步步从不理会她。 翩府最近越发地冷清了,因为翩左相近来频频生病,生病之时痛苦不堪,有一次竟在大殿之上晕倒,被月份珂帝命人抬了回去,太医也说不清是什么病,之后便时常发生晕厥之事,实在无奈之下,左相向月珂帝奏,要辞官归隐,皇上自是不肯,左相心意甚紧,“感动了”右相钱大人,钱大人授意钱妃在皇上面前“美言”多时,皇上终于恩授左相大人为“太子太傅恩加太保”之职,这越发是个虚衔,左相大人于是不再上朝,至于翩鹏翩雕两兄弟在朝中频被排挤,如今也全是挂职了虚职,去与不去都没有人在意。 朝中风向既变,翩府自然除了往日念恩的门生和确实亲厚的好友偶而来往之外,连翩府的亲戚也冷落不至,百年大户,冷落至今,京中有人编了一道顺口溜:“翩翩东来凤,稳坐百年后,一朝洛水流,步步失其厚!” 意思是说,翩府百年清贵,在翩洛这一代便要流失,步步更是得不到祖荫了。 这天,下人正在门前撒谷喂鸟,看不远处的风府络绎不绝的车马进出,正感叹着,有人拍拍那下人背,下人回过头来,不由得一惊,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男子有礼地问道:“请问翩步步是住这里吗?” “啊……是……”下人呆呆地点头,黑袍一翩,那男子已经举步向府里走去,动作轻捷而不轻浮,说不出的俊逸,一只黑鹰在黑袍之上暗暗透露出一种内敛的张狂! 眼看男子要走到门内了,其他下人才回过神来拦住他诘问名字来处,还向他要名刺,那男子微微蹙眉,干脆地抛出一句:“没有!” 其他人要是这么张狂,早被其他下人打出去了,然而眼前这人明显不是因为轻视而无礼,而是因为胸有成竹,似乎笃定小姐会很高兴见到他一般,能在世家当下人,那是非得人精不可,一个小管事忙笑道:“我们小姐这个时候不知道在哪里玩呢,你请在这里稍等,我们去通报小姐,省得府里地方在,您走错路。” 就这么着,当步步看到苍融时,苍融正背着手在门房里指点几个下人做几个擒拿动作,门房已经很少这么热闹过了,人人满面红光,奉他为尊。 听到声响,苍融回过头来,步步看到他不由得一声欢叫,一扫这些日子的阴霾:“苍融师叔!” 门房一听,不由得暗叫好险,原来是小姐的师叔,这要是得罪了,后患无穷。 “你变样了!”苍融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原来你是见风长?”这是第二名话。 他的眼睛像夜灯一样,不住在地步步的身上上下扫动,目光停留在步步如今已经颇有料的胸前,突然脸一红,捂住鼻子转了过去:“流鼻血了!”这是第三句话。 苍融师叔还是跟以前一样,有点三不着两。 见到苍融师叔步步很高兴,然而这一来又意味着和和风圣城有所交集了,不由得又有些头痛。 “我来的路上听说圣城那小子要成亲了?”苍融并不知道步步和风圣城来京后发生的事,问得很自然,步步也自动把那一段旧事从记忆中抹去。 “是啊,这是举国大事,不过这下蓝漪怕是要伤心得不行了。”步步笑着,把苍融请进去,路上正遇上翩夫人,翩夫人的眼睛乍一亮,笑道:“好英俊的小伙子!” 苍融朝翩夫人温和有礼地笑笑,步步一看不妙,忙道:“娘,不是啦,这是我的……” 不等步步说完,翩夫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公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良田几顷,娶妻与否,速速招来!” 步步窘得不行,拍拍额头,无力地叫了一声:“娘啊 ̄ ̄ ̄” 自从与风圣城决裂,翩夫人便养成了一种习惯,见到未婚的,长相又端正的男子就目如雷电,劈得对方浑身麻滋滋,为此,左相大人已经吃醋了好几回了,无奈,这习惯染上容易改得难,现在见到苍融又能故态重萌,幸好左相大人没看到。 苍融伸手拉住步步的手,对翩夫人再度焕发如春风般温暖的一笑:“翩夫人您好,我是步步的……” “师叔!”步步翻着白眼抢了话,一言既出,便如愿看到娘亲萎落下去,这见怪不怪,只是,苍融师叔,你失望个什么劲?朝我瞪什么瞪?莫名其妙! 好容易把娘亲劝走,拉着苍融往自己的院子疾奔,一进小院便吩咐丫头道:“关门落锁,谁来也不开,就说我说的,谁敢跃墙而过,我就要谁好看!” 不这么说,一会翩雕翩鹏回来又是一堆废话,盘问苍融的祖宗十八代,打听有没有未婚男子可供荼毒。 步云亭小巧精致,苍融坐得甚是闲适,笑意懒懒溶溶,一个玉制转心壶在他手中滴溜溜地转,却半点水也没有滴出来。 “对不起,让叔师为难了,他们现在恨不得找个男人把我领走,真受不了!”步步毫无形象地趴在栏杆上,一脸无语问苍天的表情。 “我听说了。风圣城另攀高枝了,你家人自然要急你的。”苍融这个人,说他二愣子,这个人该精时比猴子都精,步步有些拉不下脸来,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叫你一声师叔就你乱说话,我和他又没有什么事!” 苍融用手轻轻抚过她的发,眼里笑意更深了:“其实,我就猜到有这么一天的,呵呵。” “你到底什么意思啊,苍融师叔?”步步不快地坐起来看着他,这家伙怎么好像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步步,我来是为了一件事。”苍融似乎很开心。 “有话快说,有--那啥快放!”步步好没气地道。 苍融一袭黑衣仙气飘飘,然而从黑袍下掏出的东西却俗气无比,而且步步怎么也看不出这么多东西,他是怎么藏在衣服下的,瞧半个桌子转眼就满了,果然是高人。 地契一叠,银票一撂,玉镯一盒,金链一盒,还有珠宝首饰一盒,这些盒子一打开,哗啦啦,阳光下,金灿灿,青荧荧,亮闪闪,差点刺瞎了步步的狗眼。 “你要开店?”步步闭上眼睛,保护视力很重要。 “不。”苍融笑得与宝光辉映,分外妖娆。 “我来正式提亲。” —————————————— 小外甥女出院了,嘿嘿,可以多更了。 第六十八章 苍融之情 他话音刚落,就受到了步步怀疑目光的洗礼,步步甚至用手捂了捂苍融的额头,喃喃道:“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了?” “我没发烧。我是想了很久才想通,就来找你了,在九九阵时咱们就拜过堂的,我觉得再拜一次堂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那时我身在阵中不知天高地厚,不算!而且你为什么要娶我?” 她的手还放在苍融额上,苍融无奈地取下步步的手道:“我可不记得以前你是这么多疑的!” “以前我又没有谈过恋爱?”步步撇着嘴坐回位子,想起当初在天云山上的单蠢样儿,那时的自己真是够二的,居然会没来由地相信风圣城,谁知道那混蛋不但把自己拉下九九阵,还让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徒儿! 啊,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啊,月明中。 所以她现在知道了,感觉这东西不一定可靠,就好像你知道的左手边就是厕所,前天晚上你突然摔了一跤,醒来时眼睛肿了半边,看不清东西,于是你巡着直觉和感觉往左手摸去,谁知道门是摸到了,却也摔了个大跤,外面雨声正大,全身湿呼呼地真难受,原来同屋的姐们恶作剧,在你睡觉时把你掉了个头,左边成了右边,于是搞不好憋到爆炸的你还弄得一身骚。 话糙理不糙,好看的蛇有毒,好看的男人同样可能有剧毒,她刚被男人咬上一口,现在可不想再尝试太好看的男人了,更何况这位莫名其妙来提亲的师叔是风圣城的正宗的师叔,能和风圣城说得上话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那都是什么?人精!一个看似无所事事,无权无贵的闲人却能在天云山成为让蓝掌门都为之不敢看觑的“闲人”,能是“闲人”吗?搞不好私下里也像风圣城一样,看着阳光开朗坦荡,实则一肚子让人摸不清状况的坏水。 所以,卡! 步步坚决秒杀了某男的来意,毕竟钱再多再好也没有自己的幸福更美好。 “什么叫谈恋爱?相恋相爱的意思?”苍融听到这个词有点疑惑。 步步点点头,这才想起这个时空还没有“恋爱”这个词,但是随即又被自己吓了一跳,自己好端端地为什么会突然用上“时空”这样的字眼?搞得自己好像外来人口一样!看来人家说失恋的女子有时会精神衰弱,自己难道也有那种症状了?她抚了抚额头,有点郁闷,这阵子也总是梦见自己身在一个奇怪的世界里,满大街走着怪的人,还有许多女女穿着惊世骇俗的裸一露的衣服在路上走,还有铁皮的轿子在路上狂奔,好像被施了仙法一般,速度快得惊人,楼房就像山一样高,天上还飞着铁鸟,这样奇怪的梦真是毫无来由,想像也想像不出来,看来真的是有点疯了的样子,想到这里越发坚定了自己的主意,人参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胃口,否则吃了也会要人命。 一只手带着温暖的情意抚上她的额头,然后双手扶住她的太阳穴,将一股柔和的内力注入她的体内,步步奇怪地抬起头来,苍融对她怜惜地一笑道:“你的脸色有点苍白,好像有点病了。” “我没病。”步步不想再说,坚决地把那一桌闪瞎人眼睛的宝贝盒子都合上,推回给苍融,顺便推开他的手:“有病的是你,你还是我的师叔呢,现在来提什么亲,存心让我不好过吗?” 苍融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弹:“没良心的丫头,圣城还是你的师父呢,你不是照样也想要嫁他?我花了几个月时间才想通为什么第一眼看到你就一直忘不了你,如今为你千里迢迢而来,你就拿这样一个没营养的理由来拒绝我?再想一个理由,否则我就不走了,你家大得很,我就这么住下也不错。” “少来,我记得我走时你可是对我没一点表示,现在突然就说要来提亲?鬼才信你!”步步才不理他这一套。 苍融叹了口气道:“我四岁上山极少下山,对于男女之事也一直没有了解,只是见到你第一眼我的心里就一直放不下你,总怕你受到伤害,这种感觉可是少有,而且连梦里也梦到你,到后来满脑子都是你,吃饭也不想吃,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于是掌门师兄就建议我下山到一个比较繁华的城镇过一段普通人家的日子,也许就明白了。” 步步突然想起来苍融当时说他要下山有事,难道就是这事? 她提出疑问,得到了苍融的肯定回答:“没错,没想到圣城这小子狡猾,那么快就带你溜了,我要来想和你一起走,在路上再找一个城镇住的。” “等等,那提亲的这些礼物是谁建议的?” 说到这个,苍融的脸上有一丝郝色,挥挥手道:“问的。” 问的?打死步步也不相信会有人告诉苍融这样的提亲方法,提亲就给金灿灿碧闪闪的宝,多俗啊--多有效啊! 且不管苍融在“普通人家”过的是什么“普通日子”,反正他是得到了有效的指点,该耍赖时就耍赖,步步犀利地指出自己和他交情不深,自己这个“侄徒”名不正言顺,也没能打消他在翩府落脚的执着,本想让人带个信去风圣城那里报个信,不过仔细想想步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到时保不齐老虎没赶走又引来一只白眼狼,而且,说话间已经到了晚饭时节,已经来转悠了几次的翩家兄弟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拍门大喊:“吃饭啦!” “走吧,我今天动身的早,没好生吃饭,这会已经饿了。”苍融站起身来,步步才不如他所愿,道:“你就在这里吃!我让人送饭来。” 让外面包括爹娘在内的一干人等看到了,恐怕当场就得把自己卖了,娘那眼神可是迫切得很哪。 苍融理直气壮地道:“那不行,来者是客,客人自己窝在小院里,让主人在外面干等,这可不是我们万海教的作风!” “苍融师叔,向自己的徒孙求亲也不是万海教的作风吧?苍融师叔,别忘了,我本来该叫你师叔祖的!”步步笑里藏刀,成功看到苍融更不好意思地干笑。 这时,已经在门外等得不耐烦的翩雕扯开嗓门叫道:“步步,是马是驴总得出来溜溜,你就别躲了,出来吧!” 翩鹏也叫道:“放心吧,我们不会逼你嫁的!” 才怪!步步主意更加坚定了,坚决不肯把苍融带出去,对苍融道:“师叔,你就在这里吃饭,我去命人送饭来,我陪你吃。” 苍融这些日子“普通人家的日子”不是白过的,他用略带受伤的语气道:“就为了风圣城那小子,步步,你就这么对我?伤你的是他,不是我,你在天云山时我可有这么委屈你躲着别人?” 步步无言以对,这么一说,感觉自己是过分了点,可是带出去的后果…… “走吧走吧,我的肚子都饿扁了!”苍融一把拉住步步的手臂把她往外扯,步步用力挣脱,苍融索性半抱半拉着她出去,当他们出现在翩鹏翩雕两兄弟面前时,步步如愿看到他们两个张大嘴巴像塞了鸡蛋一般叫不出来,然后机械地朝步步举起了大拇指,其手势隐语就是:妹子,厉害,这么快就又勾搭上一个了?好样的! 步步恼怒地杀去一个眼刀,指了指两只眼睛,隐语就是:你们两个脑袋四只眼睛全是摆设,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勾搭他? 席上,左相大人和左相夫人一团喜气,特意命人做了四喜丸子和百合莲子汤,看到苍融和步步走进来,左相夫人热情地招呼道:“正想去请你们呢,步步,快请苍融兄弟坐下来!” 这一声“苍融兄弟”是左相夫人和左相大人商量的结果,毕竟苍融名义上是步步的“师叔祖”,可是苍融被步步拉走时看步步的眼神,自认阅人无数的翩夫人是绝对不会认错的,那就是饿狼看羊的目光啊! 于是这一声“兄弟”巧妙地把辈分关系淡化了,只要步步能嫁出去,只要没有血缘关系,管他什么辈分,都可以当作放屁! 步步刚要说话,苍融在她的背上轻轻一拍,体贴地道:“步步,快坐下来吧,小心累着。” 步步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杀千刀的苍融,居然点了她的哑穴! 而且,让她全身酥软地提不起劲来,想发作也没法发作,只怪自己着了道儿,眼睁睁地看着苍融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菜夹肉,尽显“长辈”慈爱之情,满桌的人面色诡异,低头大吃,佯装没看到步步的黑脸和怒火。 这混蛋,跟风圣城是一路人! 左相夫妇和苍融这一顿饭吃得相谈甚欢,为了不吓到苍融,放长线钓大鱼,左相夫人在席间绝口不提苍融的来意,只说风景习俗这等不干痛痒的话题,步步第一次发现,原来苍融也是这么的博学,谈起各地的风俗人情如数家珍,他不是长年在山上度过吗,怎么好像很熟的样子? 酒过三巡,又有下人进来,禀报道:“老爷夫人,外面来了一位少年公子,自称是步步小姐的新婚夫婿,要求见老爷夫人,并且接回步步小姐!” “呀--”左相大人再淡定也忍不住抖了一下,与翩夫人愕然相望,今儿这是什么日子,桃花盛开的日子? ———————— 很抱歉停更这么久,事实上到今天,电脑还没有修好,我用旧电脑打得累啊!不过家里的事情倒是处理完了,唉,没脸再说了,再次掩面泪奔! 第六十九章 梨花酒里月 苍融转身面向步步,微微眯起的水溶双眸有一种危险的冰光闪过,他的声音分外柔和,柔和地让人毛骨悚然。 “步步,你什么时候又和别人拜堂了?我不知道除了我你居然还和别人拜堂。” 什么叫“又”?步步以前和苍融拜过堂? 爱女被人这样质询,翩家二老却齐齐失聪,耳朵竖得老高,难道女儿以前就曾经和别人拜过堂?听到这样的消息,真是说不清心里是怒还是忧,是喜还是愁,好像脚踩几只船不太好,可是…… 翩雕嘴巴张得老大,一双桃花眼都佩服得弯成了桃花溪:“步步,你……你和苍融拜过堂?什么时候的事?” 苍融笑吟吟地就要开口,步步当机立断马上抢在苍融之前开口道:“不,那是我被人骗了!所以那不叫拜堂,那叫……” “那就是叫骗婚喽?苍融,还我妹妹的清白来!”翩鹏沉痛地站起来,手握剑柄将欲拔剑,悲怆地道:“步步,放心,哥为你讨回公道,今天哥就让你骗他的婚!苍融,说吧,要命还要是清白?” 苍融看了翩家兄弟一眼,自是笑得开怀,双手一摊:“蝼蚁尚且偷生,我自然要命。” 眼看这堆活宝越说越离谱,步步终于受不了地大叫:“到底要不要让那个据说跟我拜过堂的男人进来呀!” 翩左相如梦初醒:“快请!” 一干人望着门外伸直了脖子,不知道来的会是个什么样的骗子,却见带路的下人一路奔跑进来,仔细一看,原来他的后面有一只手在推着他跑,一个年轻公子从他背后露出一张急切的娃娃脸,步步感觉略有印象,还没有想起来时,那个少年公子便朝步步猛扑了过来,眼含热泪,叫道:“步步,我来啦,步步!” 他推开下人直扑步步,一边叫道:“步步,你变了好多,可是你骨子里没有变,我知道是你!我就是知道是你!” 苍融挡在步步面前,步步一看到这少年便觉得天一黑,果然少年不能荒唐,如今荒唐事全找上门来了,他任何时候找来都好,步步自信能把他安抚得停停当当,但是在今天,尤其是在苍融刚提出求亲这事时到来,那就是一场灾难啊! 玉恒,这个齐昌城和她有过拜堂历史的男生,腼腆的,又勇敢地为她在齐昌城承担各种骂名和善后工作的大男孩,许久不见,他又长高了些许,而且不过脸上的纯真依旧存在,他看到步步时眼里的喜色也仍旧让步步为之感动,对她来说,玉恒就是个好伙伴,就算她后来没打当初的拜堂当真,那也不妨碍步步对他的好感。 “玉恒!你怎么来了?”步步从苍融身后转出迎向玉恒,左相大人皱着眉头朝翩雕使了个眼色,翩雕会意,假意热情地快一步迎上去,巧巧隔在步步和玉恒之间,热情地拉起玉恒地说道:“这位小兄弟,你认识我们的妹妹?既然是认识,那就是朋友了,不如进来好好叙旧吧。” 玉恒只会一点寻常的自保武功,被翩雕拉着往另一处座位上走,眼睛犹是切切地望着步步,然而身在相府,又是被“大舅子”拉着的,他自然只有听从的份,翩鹏在娘亲的示意下坐到了步步的另一边,于是一干人重新坐下,局势发生了转变,原先步步的身边是坐着苍融,另一边则是翩雕,这回,步步的左右两边坐着翩鹏和翩雕,苍融和玉恒被当成了贵客,分别坐在左相大人和夫人的两边,步步被迫接受众人灼灼的迫视,玉恒对自己被以客相待更是觉得委屈不已,望着步步的水眸生生要把步步盯出一个洞来,步步不用看他的眼睛也知道他控诉什么,但是现在她只能用安抚的眼神关照他,然而她刚发射出一点柔光,一道凛冽的目光就斜刺里杀来,截堵了步步的安抚目光,玉恒直觉地对这个不知名的男人有种敌意,挑眉直视之,苍融只是对他温雅异常地微笑,丝毫不将喜怒形于色。 左相大人毕竟长年浸润官场,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话自是一清二楚,对于二男子之间隐而不发的敌意他岂会看不明白,一眼看出眼下的情况不适合问“拜堂”之事,弄个不好,女儿没了面子,还弄得血溅当场就更不行了,于是笑道:“今日有贵客临门,快来人哪,上我最喜欢的梨花汾雪酒,玉公子,苍融公子,这种酒清而不冽,雅而不淡,我可是一直舍不得一个人独享,梨花汾雪酒可是当初太皇太后最喜爱的酒,因其以梨花入酿,其色洁白如玉,闻之异香扑鼻,开坛香侵十日而得名,我的两个儿子不善饮酒,和他们喝酒便如对牛弹琴,真是可惜了,苍融公子与玉公子真如玉树梨花,饮此酒太恰当不过,来来来,今日算是给老夫一个面子,不醉不归!” 他亲自挽袖为苍融和玉恒斟酒,再多的话两人也只得咽回去,左相夫人也频频让厨下送来最精美的菜馔殷勤布让,翩鹏翩雕兄弟俩一边叫着父亲偏心,一边也举杯凑趣,左相大人虽然说他们不善饮酒,可是身在清贵世家,怎么可能真不会品酒,一时论起各地名酒,上至贡品金龙玉泉酒,中至人人皆知的青红糯米酒,下至乡间野夫痛饮的葛烧酒,那是如数家珍,步步虽很少饮酒,但从小出入皇宫,直到翩洛入冷宫之前,凡是宫中有宴饮都是当不了她的,对于酒的了解也并不在两位哥哥之下,况且对于父亲的用意她岂能不明白,于是几杯下肚后便加入其中论酒会,就酒的优劣与出处典故历历数来,犹其说到葡萄酒时,她突然灵光一现,不知怎么想起一首诗,不用由得以玉筷击打着眼前金盘大声唱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诗句苍凉悲旷,充满一种沙场豪气,大尊虽有沙场名句,却少有这种以酒入征场的雄豪,连左相大人这般博学也不曾听闻这首诗,不由拍桌叫好道:“这是何人所诗,有气概,有胆色!铿锵激越之余不失诗人本色!诗名为何?” 步步也是一愣,这首诗是何人所写?明明诗人的名字在印象中感觉很熟,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一愣神间,脑中无数奇装异服的人晃过,突然想起姑姑所教的“汉字”,诗句化成了“汉字”那苍豪的笔触,如在脑中自然生成。 “步步,这一定是步步自己写的,我知道,步步是最了不起的!”玉恒大声道,骄傲之色形于面色,好像是他写的一般那么自豪。 苍融没有说话,却惊异地打量着步步,眼中已经有了一种深思,以他的感觉,步步的才华未必不能写出类似的佳句,然而以步步如今的阅历,和她眼中的未褪的青涩,她是不可能写出这样的诗句的,那么在步步的身后又是谁给了她这样的诗句? 步步不愿多想,这阵子怪事有点多,不愿再在这种事上费脑子,于是随口道:“是一本杂书上看过的,具体什么书我也忘了,谁耐烦记那么多呀?” “是吗?”左相大人不相信,却也明白此时适可而止比较好,不过一会散席他是要准备好好拷问一番的了。 这一席“品酒宴”直到月出,左相大人已经命人把酒席移到庭院中,庭院中花木扶疏,清香宜人,一缸青瓷金鱼缸倒映天上素云,鱼如在云中行,观之惬意,一轮玉魄自东升起,月中一轮黑影如桂树飘香,听说上有嫦娥千年相思,玉兔年年捣药,又听说吴刚伐桂永无止时,月上年年如一日,世间一日已千年,从翩府的极盛而至衰相,不过数月时间,门前的马踏石竟已经生了青草。 左相大人一声长叹,苍融似乎体会他的心意,笑道:“人间道路何止千万,此路不通自有他路可行,就如有人不善饮酒自在井水泉水溪水可饮,何必一定固执于酒?” 左相并不全为了翩府的兴衰,有些事早已经盘算清楚,只待时机而已,他叹的另有他事,但是苍融的话却也让他有了几分感触,不再拘泥于凡事,转而便谈起了自己年少时的趣事,说到自己年少时往教书先生的书桌里放死老鼠,背不出书便在衣裳下用小抄暗记结果被发现而打肿手掌的事,果然赢得满堂大笑。 步步也才发现,一向人前端雅自居,人后慈爱有加的父亲竟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少年岁月,不由得对父亲更加亲近了,不知是错觉还是月光如银,照得人间一片梨白之故,父亲保养极好的乌发显出了一种漂染般的银丝,她突然想起了儿时父亲是多么高大英俊,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及到他的肩膀,美丽的娘亲眼角也有了岁月的痕迹,一向只顾着胡闹,竟忘了爹娘也有老去之时,自己年少时,他们是自己的顶天之柱,当他们年老之时谁又是他们的凭倚? 翩鹏翩雕似乎也感觉到了步步的伤感,翩家兄妹一时竟无语了,玉恒悄悄趁着月色握了握步步的手,举起杯子对左相大声道:“左相大人,步步和您一样出色!为翩府满门英杰而干杯!” 再一次的酒液泛彩,人声笑语,直到月上中天。 有意无意的,苍融和玉恒都喝醉了,于是翩家便安排他们在客房住下,一个住在南客房,一个住在西客房,命下人把他们扶了进去,步步站在爹娘卧房门口,对半醺的父亲轻声唤道:“爹。” 左相抬头,见到女儿一脸的关切,便挥手笑道:“去睡吧,有话明天再说。” “爹,对不起。”步步固执地想要把话说完。 “行啦,谁没有年轻时候,你以前犯过再大的错,圣城此事也足以弥补了!去睡吧,爹相信你当时也不是有意的。”左相笑着拉拉她的乌发道:“感觉真奇怪,不到两个月前你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这一变脸,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一般,让爹真是舍不得,宁可你还是那个小孩,爹永远罩着你。” 步步忍着泪,把头埋在爹的膝上,想起自己对风圣城一片真心付流水,又失了女儿纯洁之身再想到今日与风圣城的一番话,更是心如刀割,若是当初没有轻信他,岂会落得今日下场,姑姑与爹娘当时不是没有劝过,却都被自己任性地忽视,,到头来为自己为家人蒙羞,又是后悔又是伤心。 “没事,爹早有了退意,朝中的事情早就伤不到爹爹了,爹准备隐退,带你们远离事非场所,伴君如伴虎,你的两位哥哥,我也不让他们再任职的,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可好?只是怕你舍不得京城。”这是左相第一次对女儿提起未来的打算。 步步愕然抬头,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 “那姑姑怎么办?” 左相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摸不清她的打算。先去睡吧,这件事切不可对任何人说,爹自有打算,连你娘都不清楚这件事。” 踏着月色一路独自漫步回自己的小院,月色照得夜如白昼,转过花一径便是自己小院的月亮门,门扉半扣半开,有灯光隐隐透出,那是路边的琉璃小夜灯,侍女为晚归的她点的,橙色的光芒带来一种温暖的感觉,她不由得心情大好,脚步快了许多,几步来到月亮门下,不经意抬头看时,小院上的“步莲登云”四字正泛着红光,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字竟会在夜里发光? 也许不是没有发现,只是天天看,日日看,便再也没有别的感觉了。 这四个字是上等玛瑙镶嵌而成,玛瑙块块色泽正红,用来打造首饰都是上等品种,却奢侈地用来给她的院门题字,连娘都说太过份了,这是她七岁生辰那年风圣城得来几块未曾琢磨的上等玛瑙原矿,由于品色上乘又大块,它们的用途一度让风圣城伤了脑筋,后来索性把它们给步步当成了额字,嵌好的当日正好就是步步的生日,这四个字便也成了风圣城对她的祝愿:“步步生莲,平步青云”。 真奇怪,一个人若是真从年少之时就爱上她,为什么长大后却会琵琶别抱,与别的女人做那般不堪之事,难道小时候的情感也是假的吗? 更或许,他们的情也像这字一般,天天看着日日对着,也失了新鲜的情意,成为视而不见的景色之一。 —————————————————— 嗯嗯,破电脑也要码出字来。为什么“花一径”也是敏感词?晕。 第七十章 午夜同僚 悄悄地,她倚坐在木槿花下,抱着双膝望着那黑暗中隐现的红字出神,恨不是没有,怨也不是没有,姑姑为什么当初要把她送到风圣城的手中,她不信姑姑这么聪睿之人会看不透风圣城华衣下的黑暗,若是没有姑姑把那解药给了风圣城,也不会有今夜的落索,姑姑,你素来智算无双,可是这一次的事你又是什么打算? 一直以为她是姑姑最贴心的小棉袄,姑姑想什么她都能猜出个七八,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就看不透姑姑,她把自己送到风圣城的手上,却又叮嘱自己不要被他迷惑,她纵容风圣城要了自己,却又对可能发生的事不予抢救,她究竟想干什么? 爹常说自己和姑姑是极像的两个人,从长相到脾气都几乎一样,可是她却完全摸不清姑姑的心思,难怪皇上对姑姑那么无奈,爱之又恨之,捧之又践之! 姑姑,今夜月明如昼,她想要和姑姑谈谈,她站起身来却又坐下,今夜是姑姑闭门炼气的日子,不能打扰,任心中如万只手在挠她,叫嚣着要把事情问个清楚,究竟对姑姑的关心压过了一切,她又颓然坐下,抚住了小腹。 想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肚子竟有点微微的不适,可是酒后神思却越发地清晰起来,她不想进自己的院子了,那里到处都是风圣城的影子,从院门的字到步云亭的雕花石桌,到卧室的床门脚踏,无一不充斥着他的痕迹,本来觉得温馨的小院也让她觉得厌恶起来,索性站起来悄悄从墙上跃出往曾秦的熊公主号掠去。 那里似乎才没有他的气息,她可以放心地一觉到天亮,一路从屋顶飞跃而过,酒后不曾细想,直接从打更人头上跃过,打更人只觉得头上有什么东西一晃,抬头看时眼睛一花又不见人了,只恍惚有一道黑影蹿过,以为看花眼,谁知道仔细一瞅,竟是个女鬼在房屋上飘过去,吓得打更人以为见到鬼,扔下更梆就跑,迎面又撞上在一路线上巡逻的同伴,众人指着屋顶齐声尖叫,谁知道那女鬼听到叫声,便在屋顶停住了脚步向他们看来,长发飘飞,鬼气森森,一时狗叫人嘶,静谧的大街开了锅。 步步有点昏沉,不由得想开口问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以更快的速度掠来,抓起她的手臂便消失在众人面前,街上人人都已经吓瘫了。 “你真是不乖,有你的地方似乎永远也少不了叫声。”那声音笑得有些无奈,一股沉香味浓而不烈地袭入鼻间,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她反身用力把拉着她的那个人甩开,客气道笑道:“风少,月色真好,您也出来赏月?” “我师叔来大尊京,我总得接待吧,谁知道我师叔到京中不来师侄家中住,反倒去了侄孙家中,这让我这个师侄情以何堪?我自然得守在你府外以示对我师叔的尊敬。”风圣城半笑半调侃,但手却已经放开了,虽然依旧那么调笑着,可是无形之中已然有了距离。 虽然这种结果是自己要求的,可是心仍旧无可避免的微刺了一下,切了一声道:“你可以用八抬大轿在门外等他,他今晚喝醉了酒就等你的轿子了。” “算了,虽然是侄孙家,不过好歹也是万海教的人,就让他住着好了。” “既然如此,你又出来干什么?”步步本来想说“你跟着我干什么”,却又吞回去了,她不想再在他面前显现脆弱的一面。 “夜色甚好,我身为巡城御史,自然得出来巡一巡,说不定能拿几个小贼小鬼什么的。” “行,那风少--不,大人您继续巡着,我就不奉陪了。”说完就要走,风圣城眼疾手快拉住她道:“师父有事,弟子务其劳,你不会想丢下师父自己跑去风一流快活吧?” 步步一把甩开他啐道:“发什么神经,我师父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姑姑!你也配?那是你陷害我的,我可是什么也没有承认过!” 说完举步又走,风圣城又拉在她面前道:“反正师父也叫了,这么长夜漫漫留我一个人巡夜也着实无聊,你可知道那天魔教人并没有走远?他们就潜伏在京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还要掳少女为祭品,你武功够高,就陪为师……”步步射来杀人的目光,风圣城赶快改了口道:“就陪风大哥巡巡城吧,虽然我们的事不成,风大哥愧对你,不过事关城中无辜性命,难道就你那么忍看着她们被掳走,然后凄惨而死?你说我已经没有了爱你的资格,可是难道我连请你帮忙的资格也没有了?” 真好笑,他们曾经发生过那么痛彻心肺的事,怎么到了他的嘴里说出来就轻松地好比如他们只是一时斗嘴? 姑姑说过男人的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女子的情来得慢却刻骨铭心,这话果真太准了,他爱上她之时她不懂情,等她懂情之时他已经情变,步步冷冷瞪着他,看不出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这脸是怎么长的? 只是亲身到过了天魔教的地下,感觉了几分那种阴森气氛,她知道天魔教之人当时让她感觉到的气氛不过是真正的天魔教的十之一二,真正的天魔教之恶只怕所行恶事远远不止现在风圣城和她所知道的那些,想到那本天“魔尊天纪”所载的祭品上供的方法,步步不由得轻颤了一下,那种惨无人道的杀人之法都能想得出来的邪教,一日不彻底铲除一日天下不宁。 见步步沉吟,似有心动之状,风圣城又加了一把劲道:“天魔教此次所歼不过是一些不甚重要的党徒,天魔教的青铜王只有你与玳妍公主见过,但是玳妍公主你也知道,吓破了胆的,而且也不会武,对于铲除天魔教那是半点忙也帮不上的,她不来添乱我就感谢她了,所以能为天下除暴安良的除了你,天下别无他人!你!你就是上天注定要拯救世界的女侠,如此重任,舍你其谁?我还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助我除了青铜王,将来你的大名将响遍五湖四海!人人叫你--翩女侠!怎么样,翩女侠,要不要赌一把,就算赌输了顶多就少了一个出名的机会,难道说你就这么确定你会输!” 一句接一句,一个炸弹连一个炸弹,炸得步步晕头转向,脑中到后来只有“赌输”、“女侠”这几个词转来转去,在她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之前便已经脱口而出:“我从来不输,就赌了!谁怕谁?赌了!” “好,有胆!那跟我走吧!只是有句话我要说清楚,我们现在算是共事,你必须不遗余力地助我歼除邪教,从现在开始我任命你为大尊国的第一任女捕头,给你十个捕头以供差遣,但是若是你做的事不能让我满意,我不但收回的女捕头之名,而且会向皇上请奏,以渎职罪办了你!” 有一种人,也许不能当一辈子的可靠丈夫,却可能是可以共事的好同事,不知道风圣城算不算这种人,以步步对他的了解,答案就是--他是个可以共事的好同事。 毕竟被姑姑洗过脑,不同于一般闺房少女,而且毕竟该伤感的也都伤感过了,步步抬起头来重焕英姿,脆声问道:“那么今晚要查哪里?” “我的线报显示,有一名可疑人物在附近进出,刚才我在附近设了暗岗,若不是你,也许那人已经出现……”看到步步有点内疚,风圣城又安慰道:“你不必太在意,我只是猜测,天魔教白天才遭此重挫,晚上也不太可能出来行动,就算行动,也会极小心的。你今晚先跟我了解一下情况,明天我再分配具体任务给你。” 步步有点兴奋地点点头,第一次接触如此大案,乍然有了一种自己变得成熟了的感觉,好像小孩穿上大人衣服时的兴奋感,掩不住眼里的跳跃的火焰,她重重拍了一下风圣城道:“好,记住你的承诺,我要让我翩步步的大名传遍四大陆!” 据大尊国的地理书上所述,天地鸿蒙之初,有女娲之神从巨卵中而生,她举手撑起半个蛋壳,那半个蛋壳色泽碧蓝,其质甚轻,女娲用力一抛,半个蛋壳化为寰宇,内布星辰日月,高不可触;她脚下所踩的半个蛋壳色泽玄黄,其质甚重,女娲从蛋壳中出来之时不慎将这半个蛋壳踩碎,化为四个碎块,这四个碎块被蛋中所遗之蛋清冲开,遥遥相隔对望,变成了今日的四大陆,分别是赤洲大际,青洲大陆,白洲大陆和黑洲大陆,大尊国便是位在南边的青洲大陆,而远远居于众国之首的天御国,那是位于东边赤洲大陆。 本是为了躲避风圣城夜奔,谁知最后又遇上他,只是昔日的爱侣变质成了同事,如此这般也好,步步不想多感叹什么,时间是用来开拓未来的,不是用来怀念过往的,往事抹不去,这不是又换了一种方式来让从前不再痛苦吗? 这样也挺好。 风圣城突然拉了步步一把道:“低头!” 步步顺着他的手势低下头去,只见远远的街角处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那身法显然是个高手之流,风圣城不再说话,紧跟上前,步步更是不用提醒,紧随其后,那黑影左转右转便不见了,步步和风圣城又潜伏了一阵,这回再没有见什么黑影出动,于是风圣城示意步步在周围仔细察看巷子的情况然后汇报给他。 他们现在所有的位置是一条很平常的街巷,平常这条小巷说不上多热闹,却也并不冷清,是非常不引人注目的一条小巷,月光下,小巷两边的斗檐影绰,小门紧闭,步步看了半天不见什么异样,悄然跃上墙,把每户人家的底细都摸了一遍,这倒不难,不过她仍旧看得很仔细,到得天快亮时她已经向正在屋顶借着稀微的星光描绘小巷地图的风圣城报告道:“这里都是寻常小贩和小手艺人出入点,应该没有什么可疑的。” “翩捕头,请你把话说清楚!街是什么街,小贩是卖什么的,小手艺人又是具体干什么的!你以为你在赏花么,说很看不好看就玩了?”风圣城一旦发起威来还是挺可怕的,他皱起眉头极不满意步步含糊又自信的话,毫不留情地道:“谁给你的权力说这里没有什么可疑的,我给你的任务是叫你看看这条巷子的”。 步步一挺胸,谁怕谁!凭着过人的记忆力,她把所见所闻一一述来:“这条街叫骰子巷,据巷子口碑志上记载,因为这里曾经是京城有名的赌街而闻名,后来皇上开拓京城规模,将外城周边向外周齐齐拓展了五十里,并言明据内城十里之内不得有赌坊出现,因为这些巷子不再有骰子声,从而成为一般居民小贩的居点!但是巷名就这么保存下来了。小巷进来第一家是卖鱼的……” “你怎么知道他家是卖鱼的?也许只是当个鱼掮,并不直接卖!”风圣城冷不防问道。 鱼掮便是鱼商中介,大尊京鱼业繁华,除了鱼贩外,也有担任从外地进货并分配给鱼商的“中间客”,俗称“鱼掮”,别小看鱼掮,还真少不了他们,因为鱼市也有鱼霸,若是没有鱼掮在其中周围,大尊京的鱼市就要成了孤市,被几家大商行吞并了。 “因为我在跳进他家时除了闻到浓烈的鱼腥味外,还看到了卖鱼要鱼的刮鳞刀和鱼刺子,就在院中摆放着风干!”鱼刺子是一块木板,上面订着一根钉子,卖泥鳅啊,黄鳝啊这类滑溜的鱼时,客人时常要求当场开腹收拾,于是就能把泥鳅什么的往鱼刺子上一扎固定,鱼贩子手起刀落,不两下,腹也剖了,血也放净了,鱼刺子就是这么个用法。 步步虽也是衣来伸手放来张口,不过她在齐昌城时曾被风圣城发往珍珠场去劳役,有一回珍珠场长为了讨好她,刻意弄了一条海鳝鱼给她吃,就是用鱼刺子收拾的,都收拾好了,风圣城的部下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说风统领有令,步步小姐所依的鱼必须自己出钱买!就这样,生生把她满肚子的口水都堵了回去,化为无尽的辛酸泪水。 “也许是他自己家要吃的?” “血腥味是骗不了人的,那贩子房子普通,就算家中卖鱼也不见得舍得那么大吃大喝,有那么浓烈的味道只能一个解释,他们家经常给客人杀鱼!” 风圣城嘴角终于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又问:“第二家呢?” “第二家是木柴贩子,他家的柴堆到将几乎将院子仅有的通路几乎堵住了,灶房却建在远离房子的地方,而且四面有水缸,这是怕灶台离柴太近烧了柴引起火灾。” “第三家是裱糊店……” “第四家……”一家家地说下去,步步越说越音越大,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生存的价值,捕头,这个考验她武功与智力的职业,让她全身充满了热切的热情! “所以我觉得这条小巷应当没有什么问题。”步步最后下了结论。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的,人是从这里失踪,所以骰子巷仍旧有嫌疑,天亮后你带几个弟兄亲自来踩踩,到了晚上再跟我汇报。”风圣城看了看天色,天边裂开一只巨眼,金目睁开,扫视人间,便拉着步步的手从另一条路离开了骰子巷,离开了骰子巷的范围,不用步步说话,他的手已经缩了回来,俊毅的面容上眼神微凝,随后又道:“你回府等信吧,我进宫向皇上要一道任命书。从今天起,你就是捕头了,希望你不要辜负朝廷和……和百姓们的欺负,勿负国禄。” 他说罢,真的转向朝皇宫方向奔去,这个人说到做到,这点她从不怀疑,就算是负了她,那也是因为她从来不曾向他要过“忠诚”这个承诺,也罢,从此他们就是同僚了,无关情爱,这样,挺好。 目送他离开,回过头来时,一张放大了的哀怨的脸在眼前闪着幽怨之光,“啊!”步步吓得退后一步猛拍胸口:“干什么呀,都白天了,扮什么黑无常!” —————————————————— 谢谢亲们一直以来的鞭策!么! 鄙视电脑公司不负责任的做法,靠。 第七十一章 晋升宴 “鱼贩,裱糊店,贩柴夫,你都说到了,而且都说对了,你倒是猜猜我干什么的。”黑无常没有暗黑的可怕气质,倒有一种黑蝶般的神秘高雅,黑丝袍上在晨曦中闪着光芒,若不看他哀怨的脸,谁不说他是个忘了回归天界的神祗。 步步真吓得不轻,好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回头看到一个黑影挡在面前,任谁都要吓到,更何况她武功不算弱,所以对身后的防备也是属于较高级别的戒备,谁知道还是冒出一个鬼魂似的人来,能不吓到吗? 拍着胸口狠狠把这个伪无常打得啪啪直响,苍融举手任打不还手,终于等到步步打得累了,才问道:“你为什么突然又想当捕头?” 步步把手甩了甩,活动活动筋骨道:“心血来潮。你什么时候跟着我的,我居然没发现。” “既然是心血来潮,为什么不心血来潮和我成亲?反正我们已经拜过堂了。我睡到半夜就醒了,出来找你,谁知道你又和风圣城那家伙会合了,还当了捕头。”苍融不死心地问道。 步步惊讶地问:“你不是路痴吗?怎么找到我的?” “我只是在九九阵里才迷路,你当我真傻呀?你还没有回答我,步步,为什么宁愿当他的手下也不愿和成亲?” 步步笑咪咪地道:“一个人在一个地方被绊了一下,你想,会有人在同样的地方被绊第二下吗?除非是个傻子!所以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再嫁,而且你和风圣城关系还那么密切。” “我宁可你是个傻子。我还就喜欢傻子,我和风圣城的关系也不是我愿意的呀,都怪蓝师兄收他为徒,步步,你再当以前那个傻呼呼却很快乐的步步好不好,我喜欢那个步步。”苍融抱怨道。 “不好!”步步白了他一眼,突然想起姑姑说过,男人都喜欢自己的女人是个聪明的傻子,可惜的是,到头来傻子是最容易受伤的,骗钱骗色骗终身,一无所获的都是那些自以为幸福的傻子,虽然昨晚不明白姑姑为什么要害自己,可是现在苍融一句话让她有些微的了悟,也许姑姑是想让她及早明白情事的傻与真? “我不想当傻子,我宁可当个聪明的寂寞人,我要当捕头,那能让我变得更聪明,不再拘泥于女人的世界!”步步宣言一般道。 苍融埋怨道:“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在樱谷桃花阵里把你们唤醒吗,早知道当时我就该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行啦,苍婆婆,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一百遍了!”步步不由得回眸一笑,明眸如水如明珠,灿然光辉,看得苍融恍惚间脚下不由得一滞,心里只觉得为了步步,不要说是跑这一夜的路,就算是跑上一辈子又何妨? 觉得苍融很有些可爱之处,他嘴上说着后悔,其实步步觉得时间倒流,事情再来一遍,他还是会把自己从迷梦中叫醒。 步步的直觉是对的,苍融这个人人名其名,胸融万物,绝不是那种真正小气之人,他性格爽直潇逸,不拘泥于世事,所以外人看来他颇有几分怪诞不羁,其实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无愧于心,他不曾在桃花阵里与步步生米煮成熟饭,一来是担心着风圣城,二来也不曾知晓自己的心,他素来不曾对谁动过心,遇到步步是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心动,是以突然伸手相助,后来便一直想不明白步步有什么好,值得他踏入山下,这阵子想通了便毅然寻来,他越喜欢一个人便越顾及她的想法,在步步不曾真正对他心动之前,他是不会做强掳之事的。 兴许是当了捕头心情好,也兴许是晨曦中的苍融俊逸潇洒,反正步步现在心情一扫昨晚的沮丧,颇有几分跃跃俗试的锐气急待出鞘,她拉拉苍融的袖子笑道:“走,我请你吃饭,祝贺我高升!” “你只请我?”苍融惊喜地问:“那么,那个玉恒你不请?只请我一个?” 步步啊地一声停下了脚步:“对啊,还有他,一起请了!” 苍融的面白了又黑,黑了又红,最后伸手狠狠照自己嘴巴给了自己一下子:“啊,叫你多嘴~” “少来,快走,跟我回府叫玉恒去,对了,还有曾秦!” “不是吧,一个不够,还有一个,步步你到底有几个蓝颜知己啊?” 步步笑声清越欢快,似黄莺在云中欢歌,苍融的叫声凄惨哀怨,更衬得步步的此刻的心情轻快无比。 最后步步请的不仅是玉恒和曾秦,连翩雕翩鹏都死皮赖脸地来了,听说步步要当捕头,左相大人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看到步步那么高兴他虽然也松了口气,可是自己想尽办法脱身出泥潭之时,女儿却又陷了进去,望着儿子女儿兴高采烈远去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老爷,步步不可能当捕头,您放心吧,本朝开国至今还从未有女子入仕的先例,皇上不可能为步步坏了规矩的。”翩夫人端来一杯雪梨汤亲手送到夫君手上,安慰夫君道,相伴数十载,虽然夫君不曾告诉她什么,可是她也敏感地察觉到了翩府日渐抽离的重心,身为一个相府夫人她发挥了她超常过人的政治直觉和敏感性,从其他官府夫人日益稀少和怠慢的态度上她也察觉出了几分不寻常的气氛,她所能做的就是配合夫君,减少与朝廷的往来,只左相深为自己有这样一个贤惠而聪明的妻子而庆幸,有些话是不能说太白的,夫人能自己体会到那是再好不过,他接过汤盅,反拉着夫人坐身边叹道:“步步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她自小娇养非常,若是可以我还想娇养她一辈子,只是看来不能了,她不是我们笼中的莺儿,她是一只想要出笼的凤儿!不知道我们还能留她多久?” “老爷,我一直想不透皇后娘娘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将步步交到风圣城的手里,那孩子从小看着虽好,可是以娘娘的聪颖,难道当真想不到今日的事情可能会发生么?”翩夫人细心为夫君递上绸巾,虽然不是刻意留露不满情绪,但难免有一种淡淡埋怨溢出唇间。 “她的心我们纵然再想一百年也想不透,照做就是了,反正她不会害我们。”左相大人道:“她从小就特别有心性,特别有主意,就算是我爹娘也从来猜不透她的心,但是她从来不做没把握或是没好处的事,放心吧,夫人。” 翩夫人按下忧虑,笑道:“本来是我安慰老爷,倒成了老爷安慰我,我们谁也别安慰谁了,瞧老天的造化吧,我们来打赌,皇上到底允不允圣城那孩子的奏请,输的那一方,夜晚要听赢的那一方的。” 左相大人笑道:“行!你赌什么?” “我赌皇上驳了圣城的奏请。” 左相大人道:“狡猾!那我只能赌皇上准了圣城所奏?夫人,要是为夫输了,今晚随你差遣,大不了明天给为夫补补肾,可是我要是赢了,嘿嘿嘿……” 翩夫人羞得满面飞红,风韵犹是迷人,捶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呀!老大不小了还这么不尊重!” 不谈这里风月无边,熊公主号上却是暗潮汹涌,一半开心一半不开心,一半人见面客客气气,暗里都蓄着劲,看其他的男人都不顺眼,一半人却是神经大条,谈笑自如。 熊公主号上六个人,笑得最开心的当属翩家兄妹三人,不开心暗地里较劲的自然是曾秦玉恒和苍融三人,玉恒虽然家资比不上曾秦,武功更不及苍融,却自有一种浊世佳公子的气度,更重要的是,他是唯一与步步拜过堂,而且有高堂在上接受过步步的媳妇礼,虽然只是点个头而已,但是好歹已经是拜过堂的!大尊国重视孝道,拜过高堂的自然和没拜过高堂的相比要高一等,所以最感自吃亏的当属曾秦,他和步步不要说拜高堂,就连低堂都没拜过,心里更是咬牙切齿,这突然而至的两个男子激发了他血液中的好战因子,他举杯谈笑风生,优雅斯文,却字字句句直戳人心窝子。 “听说步步在齐昌城时和玉恒公子交往甚深?”他举杯为玉恒斟了一杯酒,玉恒彬彬有礼地道谢,举杯请这位以主人自居的曾公子共饮。 他的心受伤了,原以为“爱妻”会在府里焦急伤心地等待他前来解救,甚至可能被风圣城压迫着要被迫嫁给风圣城,为此他想了各种解决方法,包括,私奔,殉情,以情动人,上诉公堂,各种方法在脑中一一演练过去,没有一项能让他应对眼前的剧变。 “爱妻”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相公”人选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包括那位武功高得吓人的苍融公子,还有眼前这前京城里与达官贵人打交道的曾公子对步步也是情有独钟,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他来时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如今才发现世事多变,不过几个月功夫爱妻不但长成了少女,而且对男子毫不放在眼里。 好在受伤之余他也想透一点,这就说明步步一个人也没有爱上嘛,只要没爱上就好,总比她爱上一个男子自己只有心酸的分好,有一分希望总比绝望好! 反正在齐昌城没少受她荼毒,大不了再受她荼毒一次! 只不过让他吃不消的是步步的脸变化太大,脸上虽还带着稚气,但是却已经有了一股媚然少女气息隐隐在她衣间眉间流淌,要不是那双眼睛依旧的倔强,他几乎是认不出步步来的,相处了几年的脸突然变成了另一个面目,害他昨晚在醉梦里一会是孩子时的步步,一会又是少女一样的步步,两张脸变来变去,早上被步步从被窝里拉起来时还累得直喘气,到底步步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变得这么厉害? 将满腔的无奈与辛酸和酒饮下,看着眼前的两个同样有点失落感的男子心里又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估计,谁遇上步步都没辙吧? 因为若是步步是存心玩一弄感情倒也好办,他们还能痛斥她的水性杨花,还可以唾弃她以此来劝告自己别对她动心,可是坏就坏在她对谁都那么朗朗乾坤的样儿,对谁都一视同仁不假辞色,表明了把你们当哥们,你能怎么骂她?要骂也要骂自己怎么这么不开眼,喜欢这样的一个没心没肺却又心思玲珑花样百出的女孩! 步步伸过一只手来掐着他的耳朵凶巴巴地骂道:“你来参加我的晋升大会,居然还敢叹气?存心给我找晦气是吧!学狗叫还是要我送你下去游泳,自己选一个!” 曾秦放下杯子前来解救玉恒,劝步步道:“玉公子家教太严,可能不但没见过女孩子当捕头,连女孩在外行走也少见吧,所以觉得新奇,绝不是因为看不起女孩子当捕头而叹气,你不要生气,玉恒公子这么年轻,步步你要当捕头了,就要多体谅几分人家嘛。” 苍融眉毛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地看了曾秦一眼,曾秦不愧是奸商之流,这话听着是为玉恒开脱,实则把个罪名有或没有,都给人家扣了个结结实实,以步步的性格自然不会喜欢那种“家教太严”的人家,自然便也不会把玉恒放到心中了。 玉恒要说武功是不及他们,不过说到头脑灵活,那是半点也不在他们之下,他反应极快,马上回嘴道:“家教甚严,教的是非礼勿视非礼勿行,曾公子难道认为步步当捕头是件无德无行之事?曾公子,在下反而要劝你一句了,上位者,有德者居之,说到当捕头,我相信步步绝对能胜任,大尊国第一女捕头,非我们步步莫属!苍融公子,您觉得呢?” 他顺势把苍融拉下水,多一敌不如多一友,先攘外再安内。 苍融笑道:“那是啊,步步武功智谋大家都是看得到的,我对步步极有信心!只是不知道圣城能否从皇上那儿要到任命书?” 这才是关键,步步从一开始兴奋到现在,显然并没有把这件最关键的事考虑进去,现在被苍融这么明白地提出来,她却显得很不在意:“一定能弄到的!你们等着瞧!” 翩鹏看好戏看得兴致勃勃,怀里揣着玉恒昨晚塞给他这个“大舅子”的玉佩,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那么笃定?要知道我们翩府对皇上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了呀?” 众人都疑惑地看着步步,步步极有把握地道:“就算是皇上再不待见我们翩府,也不会为这件事而去扫风圣城的面子。如今我们翩府渐渐退出朝局,钱氏一族独大,皇上心里想必也正不安呢,只有一点比较棘手,那就是我要是个男子,那就半点问题也没有,不过我是个女子,有点麻烦,不过我想风圣城绝对能说得动皇上,不信我们走着瞧!” 众人同时对望一眼,默然不语,空气一时显得有点沉凝,步步很快就感觉到了,白了大家一眼道:“干嘛不说话,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对风圣城还有旧情?所以才这么相信他?” 这些话都在众人脑中盘旋,不过她自己这么挑明了倒显得他们不坦荡,步步放下杯子道:“不错,我翩步步以前是喜欢过他,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就把他当成和皇上一类的人,可以共事可以共患难但是绝不可共生活!所以呢,二位哥哥你们可以放心,我不会自己犯贱再倒贴人家的,翩府的女儿不要说做妾,就是跟人共用一夫都不可能。” “那是共侍一夫,步步,几月不见,你说话越来越泼辣了。”玉恒心直口快,毕竟年纪尚小单纯些,苍融和曾秦心里也这么想,却能忍住不说话。 “两个女人一个丈夫,那不是‘用’是什么?哎,对了,千予跟那里去了,我命人去请她,怎么一直没来?”步步面对这么一大群男人有点阳盛阳衰的感觉,急需和她同样抱着“男人可用可不用”观点的千予来附合一下,扫遍全席却发现千予不曾来,这才想起这阵子好久没见到千予了。 这时,前去请千予府上的下人急匆匆地赶来报告道:“步步小姐,千予小姐家中的人说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到千予小姐了,他们也在找呢!” 步步诧异起来:“那为什么他们没有来跟我说?” 那下人生气地道:“柳夫人连大门也不让小的进,只派人来说千予小姐天天在外面野惯了,她就算半年不回家她们也不会觉得奇怪!还说请步步小姐别为小姐费心了,说我们翩府的事情本来就够多了,不敢劳动小姐!” 这话明摆着是看不起现在的翩府,翩鹏翩雕都挑了一下眉,这柳尚书的家人挺有“个性”啊? “哪来的柳夫人?”步步记得千予说柳尚书因为对元配的愧疚,至今不曾娶继室。 那下人也很疑惑:“没听说柳尚书娶了继室,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京城里半点风声也没有,八成是那些姨太太侍妾之流掌了府里的大权,把自个儿当夫人了。” “很好,闲来无事,我要去柳府进行一日游!柳府有一棵桃树结成的桃子很好吃!走呀!”步步站起来振臂一呼,赢得满堂倒嘘声,步步也不理,没有人跟最好,清静。 从船舱跃出来到岸上,自己一路直奔柳府,这阵子伤于自己的情变一事,对千予少了许多关心,刚才下人一席话她才突然想起她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千予了,千予从来不曾这么不告而别,就算是离家出走不可能一个字也不告诉自己,因为她明知道她一开口,自己必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此事,然后顺便再提供几处离家出走的最佳方案。 联想到天魔教掳人之事,她心里突然一惊,可能是他们干的吗? 一想到此,心急如焚,却听得身后有风声靠近,回头一看,晕,船上所有会席之人全来齐了,玉恒也只会一些富家子弟惯有的保身招式,气喘吁吁地远远尾随,这还得亏了当初步步带他出去搞破坏,嫌他动作太慢影响了她的兴致,逼着他学了一点武功,否则,这会估计还见不着他人影。 看着或轻松或狼狈地跟着她后面的一群人,她不由得哈哈大笑,这么多人凑热闹,这一下真的是“一日游”了! —————————————— 嗯,看到亲们说步步变白目了,这么容易就被风圣城骗得团团转,北北在此澄清啊,这是不可能的事!风圣城也别想这么容易就骗到步步,要是那么容易就被骗到,北北还写个什么劲啊! 感情这种东西一但破裂,哪有可能几句话几件事就弥补好? 一句话,不急不急,且看将来。男主还待定呢。 第七十二章 狗血的剧情 果然如仆人所说,柳府之人不让他们进去。 其实做官做到像柳尚书那么高位置的人,已经修炼成了狐狸精一级,是绝不可能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尚未完全失势的左相家的小姐的,更何况柳尚书对千予倒是有几分真心疼爱,虽然耳边被灌了不少迷汤,不过好在对元配的夫妻之情也够深,再加上千予虽然不驯,但是在柳府自诩“端庄,贤淑”的几位小姐中却是如鹤立鸡群,有头脑有思想,但凡有几分头脑之人都绝不会舍鹤爱鸡的,所以,正是让柳尚书咬牙切齿的“野马般不驯”让柳尚书对元配所生的长女的宠爱远远高于其他的女儿,更确切地来说,在他内心深处只承认柳千予为他的女儿,其他的女儿不过是妾生的,看起来锦衣玉食不受打骂,其实这只能更明确了千予的地位。 像柳尚书那么忙的人,哪有功夫去过问什么后院之事? 除了千予,不管他想不想知道,愿意不愿意知道,千予的大名都天天在耳边回响着,熟到每天他一回府就能料到哪个妾室会来告状,千予那孩子又是什么样的傲骄嘴脸来面对他这个老父。 这个女儿真所谓是金钢不坏之身,打也不行骂也不行逐她更不行,打她,她会武功反把府里的嬷嬷打得爬不起来,骂她,她的利嘴能让你噎得恨不得死一回,逐她,她倒是求之不得,不过柳府丢不起这个脸,京中上下谁不知道混迹赌场爱出老千的千予小姐是他柳尚书的女儿?! 有个小妾当面讽刺她,她说不过仗着尚书府的威名在外作威作福,千予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抛起来,白绫吊在屋顶一整天,不让人救下来,那小妾杀鸡般的声音镇得其他小妾全部消停。“你觉得我吊你上房梁这一手靠的是柳府的威名?”千予笑得媚长的丹凤眼弯弯地翘起,美丽到锐利:“记住了,谁再敢说我靠柳府的山,我就吊她的脖子,没今天这么便宜!” 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说千予靠的是尚书府这背景了,这一手,不要说是混赌场,就是和衙门的捕快们打一场也够了。 风圣城的手下从来不出败将,虽然千予在武功方面不及步步,但是绝不代表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相反的,千予的武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整个京城能斗得过她的人屈指可数,不敢说在江湖上排得上名,至少人家在她面前是绝讨不了好的,所以千予的失踪,柳府的人不算太意外,因为千予有时会彻夜不归,刚好这两天柳尚书为考核百官一事已经几天未曾归家,所以千予的失踪非但无人问津,暗地里暗喜的还大有人在。 把步步和一干人等拒之门外的自然就是现在最受柳尚书宠爱的妾室王氏,柳府上下都称她为“夫人”了。 “一个过气的大小姐罢了,不见。”听到下人有些慌乱地禀告翩家大小姐驾到,王氏正在描眉的手停连也不曾停一下,直接道:“不见。” “可是那位步步小姐可不是好对付的,连老爷都忌惮她三分,夫人还是见见为好。”管家拍马屁地劝道。 “忌惮她,别人忌惮我不忌惮,柳家的人没了关她什么事,老爷不在,这个家我做主,我说不见就不见,啰嗦什么!”王氏一把将另一个小妾讨好的礼物扫到地上,除了一个名份,她已经成了柳府真正的大夫人,管家不敢再说便下去了。 望着窗外管家远去的背影,王氏冷笑道:“羊群牛群野马群,什么人归什么群,柳家大小姐就是匹没人要的野马,翩家大小姐也就是个被人骑过的野骡!两个都不男不女,没羞没臊!柳千予不见了更好,谁知道跟那个破了的罐子在一起,说不定早被人骑过千万次了!” 一只绣花鞋带着并不凌利的劲风飞了进来,王氏惊叫一声,名贵的珍珠粉从手中滑落撒了一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步步已经站在窗下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半字不差,王氏平素狐假虎威的贴身丫头面色惊惶却呆立不动,王氏自然不知道她是被点了穴,还以为她吓傻了,她反应倒也快速,马上就笑盈盈地站起来对步步亲密地打着招呼道:“哎呀,这不是翩家大小姐吗,妾身正想亲自去迎接呢,小梅,你怎么像个傻子一样站着也不通报?” 步步隔着窗子对她勾了勾手道:“出来,王妾。” 这姿势,像叫下人,这称呼,更是直白了的侮辱,自从王氏当了柳尚书的妾后便再也没有人敢这么对她,更不用说被人这么叫唤,脸一沉怒道:“放肆!” 步步冲她举起大拇指:“很好!放肆,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放肆,我这匹被人骑过的骡子今天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被人骑!你说千予被人骑过千万次?有没有千万次我不知道,但是你今天注定要被人骑一次了!” 话音刚落,王氏便看到自己凌空而起被摔到外面的草地上,身子一麻便动也不动了,小梅被步步拎来惊惶地睁大眼睛,她跟在王氏身边狐假虎威甚是威风,除了王氏外没有受过什么折辱,但是步步轻巧地把她往王氏身上一压,两个人叠砖头似地垒在草地上,小梅名字中有个小字,却长得粗壮有力,否则如何帮着王氏欺负下人? 所以这一下往王氏身上一压,王氏便只有喘气享受的份了,这手呢,要么不动,要动就要动到解气,步步一脚踏在王氏的头上,朝她弯下腰,一笑轻媚如烟玉面如花,教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拥有这样如丝媚态的少女,怎么做得出这样暴戾的事来,她轻柔无比的声音清晰地传送至五氏的耳中,让她面色苍白:“你背后骂我我不在乎,骂我的人多了,不在乎多你一个,我当被狗吠了,但是千予她是无辜的,她不是你能够说的,明白吗!如果不明白,想想今天的下场我猜你会很明白很明白!” 王氏一定会明白的,她更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惹谁也不要惹到翩步步! 就算不小心惹到翩步步也不要紧,绝不要惹到翩步步在乎的人! 步步的柳府一日游让柳府上下的略有点起色的果子通通遭了殃,几位小妾最爱的玫瑰和蔷薇墙全被这些看着风度翩翩到惨无人道的英俊男子化成了一地的绚丽的花毯,这个主意是玉恒提出的,他说美人配美景,美丽的花路给步步增添不少幼的风情 背上叠了一个丫头,丫头上面再压上一口不大不小的石条凳,一时压不死人,可是绝不像盖被子那么舒服,王氏保养得当的脸被压得直浮猪肝红,到了柳尚书回来才被放出来,脸上涨得太久都发紫,那紫黑几天不褪,还压出了内伤,痛哭了几天,还找不到任何的办法来讨公道。 步步威名在外,再露上这么一手,谁敢上前救护?步步指着名字叫她们上前问话,弄清了千予失踪的前后。 那夜千予回来后似乎心情不好,直接让丫头们下去,到了半夜,千予的房屋上头照例响起了敲梁声(步步汗,自从在齐昌城和千予在房顶敲梁度过愉快的一夜后,千予就喜欢上了这种敲梁行为,回到自己家心情不爽也照样不管老爹和姨娘是不是刚做完爱做的事,是不是需要好好休息,她都照敲不误,直敲得府里的狗兴奋到天明),可是那夜千予小姐却反常地只敲了一个时辰便嘎然收手了,第二天丫头百般等不到小姐出门,第三天也不见出门,这才害怕了,进门一看,小姐不见了,只有房间零乱不堪。 “房间被人收拾过了吗?”步步忙问。 “没有得到小姐的允许,奴婢们不敢擅自收拾。”几名小丫头忙摇头道。 步步之所以这么问也是因为深知这一点,千予的秘密不少,所以从来不让别人进她的领地,就算是打扫也要在她的眼皮下动作才行,她不在,没有人敢进的,否则千予小姐会直接把人丢到池塘里,柳尚书的几个小妾的女儿都被丢过。 千予的房间很明朗,一如其人,光线明亮,没有多余的赘饰,连精工细雕的床也没有,就是用最简单但是材质上好的花梨木和云纹结合成一张可以挂幔子的床,窗前一张同样简单的书桌上放着一尊在齐昌城时和步步一起亲手制做的珍珠小人,然后再就是一架紫檀笔山和文房四宝。 但是现在桌上显然有点乱,丫头不敢靠近书桌,那里也是她们的禁地,步步走上前去,看到珊瑚镇纸下压着一张薄笺,拿起来看时,不由得却有种叹息在心中悄然响起。 那是她教千予的汉字所书随笔,上面用轻细的笔触随意地涂抹着:“柳默,柳默柳默!” 笔触轻到几乎看不见,却又丝丝分明,恰似少女柔韧不断的情思。 这是一场禁忌之恋。 千予爱上堂叔,爱到死去活来。 那个温柔的,回护她的,十三叔。 除这一张纸,屋中再没有其他异样,因为没有人认识这种字体,千予放心大胆地将它写在纸上并不怕人看见。 千予就是那样的性格,爱就是爱了,就算坏了人间最严厉的血缘法度也要勇敢爱下去! 这一次会不会又与柳默有关? 因为是女子闺房,翩鹏翩雕及苍融等人自然不方便进入,于是就在外面赏花赏景,管家经过了王氏的惨痛教训已经领悟到至少是眼下,这个府里谁比较强势得罪不起,极为俊杰地送来各式点心茶点以供众人取用,玉恒对柳府管家待客之道表达了极其的不满,并以他一个十五岁少年特有的浪漫命人布置好了花园,准备请步步进行真正的“柳府一日游”,曾秦不甘示弱,点上步步最爱的点心和酒,苍融不懂怎么讨好女孩子的浪漫手段,不过他嫌那堵墙刚好挡住了风,他就喜欢步步在风中衣裳飘舞的样子,于是一掌把那堵墙打了个透心凉,风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其实呢,那堵墙的功能,就是用来给娇弱的女眷们挡风的,俗称护风墙。 柳尚书府成了步步的天下,柳家的下人没有人敢开口阻止,大家心里都明白,就算柳尚书回府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柳尚书对步步小姐是很客气的,更何况,今天是翩府的公子小姐一起来,而且今天来的这几位公子个个风流潇洒得让人转不开眼睛,于是服侍的丫头脸上非但不见害怕,倒上兴奋得面带春色。 既然知道与柳默有关,步步心里放下一点心,千予不是被人掳走就行,于是在柳府真正玩足了一整天,天黑才散,门口碰到柳尚书,柳尚书深谋远虑,虽然不像从前那么对步步恭敬,但是却还是很有礼貌的的,听说千予不见了着实对家中人震怒不已,末了请步步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告知他。 步步猜对了,千予确实因为柳默而失踪,现在的她对着铁笼外的男人死死逼视,哀伤与愤怒并存。 “为什么?” 柳默转过头去,只有深栗色的长发面对她的质问。 “柳默,你回头看着我。”千予不肯放过他。 “没有什么好说的,你看到的都是事实。” “你说会带我远走高飞也是事实?”千予冷笑道。 柳默的肩轻轻一抖,轻到没有任何人能察觉他心中的波澜,他用比千予更加冷静的语气回答道:“只有那个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带你走,我只想借助你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柳默家的财势,地位。” “所以,你才会与天魔教勾结。”千予的声音冷静到几乎没有了感情的赋予,一片空白。 若是她不在乎他,若是不曾在他洗澡时偷偷潜入他的房间想偷看他洗澡,也许一切都不同了。 可是她潜入了他的房间,也偷看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天魔教的人唤他为--火坛王。 天魔教在京中除了地宫这个大总巢外,还有金木水火土五大分坛,分别位于京城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负责接应总坛,进行具体事务的运作和支援,在地宫沦陷日,风圣城虽然与翩步步再次发生了情裂,但是仍旧给步步送来了天魔教的资料,千予也算是风圣城的半个弟子,自然也得到了一份,以期她为此事出力,所以当她听到蒙面小鬼唤他为“火坛王”的那一刻,天旋地转。 他的房间对所有的人设限,甚至有着层层机关,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最疼爱的小侄女竟然聪明到破解了他所有的机关,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些机关她小时候他曾手把手教过她。 她听着他与部下交谈,密谋从地宫中出来的众人如何分散又如何扰人眼目,又说到翩家小姐竟然自己逃出了守备森严的地宫,恐有内奸云云,那小鬼去后,她已经脑中一片混乱,眼看着他与部下进入一道地下密道,她慌忙地夺路而逃。 她知道,若是她理智,就该向风圣城告密,就该通知步步小心防范,可是她知道那样做的下场只有一个,柳默必死! 风圣城从来不留后患的。 可是她非但没有报复给风圣城,反而在家中想了又想后,又回来找他,想要一个说法。 所以才有了当前的情景,他和她,隔着一道厚厚的铁栅栏。 他在外,她在内。 一个从小护你疼你到骨髓里的人,有一朝突然变脸成了魔鬼,你会有什么感觉? 千予握着铁栅栏,地下室阴湿的空气让她眼睛也被氤得一片湿润,却向后仰着头强行要把它们咽回去。 他从舍不得让她在雨下淋,舍不得让她在湿冷的环境中待太久,他说女孩子就该在有阳光,有小鸟的地方玩耍,如今他却变了脸,一掌劈来她便失去了知觉,醒来时,一根粗粗的铁链便锁住了她的脚腕,只是铁链那一圈那厚厚毛皮的包裹,没有让铁链伤到她细嫩的脚碗。 “十三叔,你是那么的亲切仁厚,我不信你会是天魔教的人。”千予仰头看着地下室积着水珠的石室顶,眼里的湿意有渐渐变多的趋势,眼看眼眶就要盛不住沉重的泪水。 “你不该回来。千予。”他不愿多说,倏忽间就消失在石室外,飘忽如鬼魅,她这才发现,他的武功如此之强。 步步说她从来不知道风圣城的底细,靠,原来姐妹同心,姐我也遇到了同样的事,爱了这么久的男人却是好姐妹要诛杀的对象,这个男人还是自己的叔叔,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狗血。 狗血的泪水也洗不去狗血的剧情。 ———————————————————— 卡文,不过鉴于北北不良记录,已经不敢求亲们谅解了。 电脑是修回来了,但是这么久的修理时间,北北表示,很想开了那个电脑修理员的苞!如果他帅的话。 第七十三章 只是钉子 泪水是洗不去痛苦的,所以痛苦过后就要抬起头来笑着看看伤痛,这一点,千予和步步是相同的,再多的痛楚就像海底的浪潮,平静的海面上依旧鸥雁互鸣,深邃的千米海洋下却已经激流卷荡了珊瑚礁,将它们一一挤压,扭曲,粉碎。 所以,千予的泪水很快就止住了,这一点上,她和步步相同,两个人都相信泪水只能发泄一时的情绪,若是哭没有用,不如趁早收了去吧,所以不用哭多久她就开始用剑四下敲敲打打,试图打出比较薄弱的地方逃出去。 可是完全没有用,若是那么容易逃得出去,就不叫柳默了。 他和风圣城不同,他不似风圣城那么让人一眼就看得到,可是在他看似淳和的外表下有着最细密的心思,就如这间地下室,舒适干净,但是坚固得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任她敲打了无数次也仍旧只有一个结果--不可逃脱。 可是就算眼前的一切告诉她柳默是个人人喊打的天魔教徒,也仍旧无法让她接受这一事实,那时候娘亲刚去世,面对偌大的府第突然变得空旷的可怕景象,她哭喊着娘亲,得来的却只有对她没有感情的丫环的劝止和那些姨娘们的嫌恶却又不敢放肆的冷语,爹也不见了人影,幸福一瞬间从指间溜走,奶妈赶来了,然后从她怜悯的目光中也只能得到更深的恐慌。 这时柳默出现了,他默默地抱起她跳到树上,指着她看一窝刚出生的小黄莺,那嫩嫩的毛团在窝里里灰灰跳动着,他说这窝小黄莺的父母被鹰吃掉了,没有父母了,如果没有人照顾它们,它们很快就要饿死,从那之后,他天天过府里来,天天抱着她跃上树去喂养小黄莺,直到那窝小黄莺长翅膀高飞。 “你看,它们没有了爸爸妈妈,只要有人帮助它们还是能活下去的,直到自己变得强壮。千予也要强壮起来,直到自己长出凤凰一样的羽毛,再也不用怕人家欺负。”他笑着摸着她的黑发,那手那么暖,奇异地安抚了她失母的彷徨之心。 他助她却从来不在明处,至少下人克扣她的点心时他不会开口,姨娘们明着说她是个累赘时他也当作不知,他要她自己学着去长大,学着去应对,他的温暖伴随着她的整个童年,直到朦胧的情意在心底暗生,他似乎知道了什么,慢慢地开始疏远她,也不再把她抱在怀中叫她“小手”。 叫她“小手”是因为她的手纤长灵巧,灵活得不可思议,他教给的骰子术她总是只看一遍就会,而且从下人的怀中掏取东西也成了再容易不过的事情,然而现在她恨自己这犯贱的手,为什么要去开启他的房间? 开启了他的房间,撕裂了他的真相,看到了丑陋的那一面,他的温柔转眼间变得狰狞,尽管他的神色话语仍旧那么的温和,但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里的提防。 同样被天魔教人捕获,但是千予和步步所受的待遇自然是不同的,至少她没有受到步步那样的搜身和验身,而且也没有头戴面脸的人进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他为她送饭,为她送来她需要的一切东西,每次她都用控诉和要求解释的目光盯着他,但是他却视若不见,好像完全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一般,这让她难以忍受,半个月里,只有他和她接触,却没有说过一句有关把她拘禁之后如何处置的话,他只是用温和的口吻提醒她不要太迟睡,不要把勺子弄断。 妈--的!他怎么知道她在用勺子挖地道? 千予郁闷地将将手边的盘子向他砸过去,看着他似乎不以为意,实则暗藏讥笑地离开,愤愤地踹着墙壁,因为太没事干又太不服输,她异想天开地试图用铁勺在床后面挖个地道,不过这石墙委实太厚,就算她用上她仅有的内力,半个月来也就挖了一个老鼠都不屑藏身的小窝窝,想要挖个地道出去,除非她在这里呆上十年,然后有更多不会断磨损断裂的铁勺子供她挖掘,她也知道她这是异想天开,不过有事做总比束手待毙的好。 风圣城说过,千予和步步两个人就像是两棵树上结出的樱桃果子,虽然不同根,却有一样的品性,连不屈的个性也这么相像,说得也是,要是个性差太多就不会当死党了。 说到风圣城,不知道他发现自己失踪了没有?那家伙只惦记着步步,只怕自己失踪半年也不会发现吧? 在京城没有灵通的信报是不用想当九城御史的,夜色掩映下的风府一片平静,但是一个个暗探却进出得越发频繁,一般人谁也看不到,在黑色的树影投射下的斑块下,有一只只黑夜蝙蝠神出鬼没,他们的手中掌握着带来一个个祥或不祥的消息,从宫中的黄妃新孕一个月到钱府的右相又纳了一名小妾,又或是京中一个新贵向他的上司缴纳了一千两的孝敬,这一切的消息源源不断地流水风府,风府,是京城一阵捉摸不定的风,它的风向吹遍东南西北,而散布这一风向的人幕后主使人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潜伏于八卦阵中心,任何的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敏锐的触感,并且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迅速的反应和判断,杀或是不杀,留或是不留,理或是不理。 白天,他背负着众人的目光行走于衙门和宫廷之间,悠游于皇上和各大臣子之间,晚上,在他那华丽幽静的处所里仍旧不曾停歇,他投身于浩瀚的信息潮流中,从大尊国到天御国,乃至于最北边一个最小的国家,一切消息都被呈报于案,他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浩瀚的信息化成对他有用的记忆深藏于脑海,要用时再从星辰般的信息中快速取出。 他的案桌上堆放着满满的密报,他正以惊人的速度浏览而过,从中吸取有利的信息,他一目十行,然而并不是指一眼过了就算,那些信息就如刀刻下的印记一般,就这么一瞥间已经深深印入他的脑海,他的大脑像个无底洞,塞满了有用或是无用的信息却依然显得绰绰有余,并不显得吃力。 一封封的信看过后便被投入火桶化为灰烬,几乎是一张接一张地丢进去,他微蹙的眉头和凝定的目光显示出他此刻的大脑正处于高速运转状态,此时的他无疑是最让人着迷的,若是有一个少女坐在他眼前,必定被他这种慑人的威严所折服,就算不是少女,坐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养父兼臣子,也是一样地对他忠心耿耿。 一张张的信报化成灰烬,直到桌上终于被清空,一直坐在他面前的人这才开了口,他一部大胡子浓黑茂密,却已经夹杂着几根不显眼的灰白,坚毅的额角有着刀刻一般的额线,几道皱纹深入眼角,凌厉地让人不敢逼视,他看着眼前的风圣城,眼中有着骄傲与担心,他一手培养出的主子如此出色能干却又对大尊国的一切这般热切,不由得不让他觉得怪异,还有几分不以为然。 “你对大尊国似乎过分投入了,圣城。我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我们不会久留大尊国,时间已经差不多,我们在天御国的布置已经时机成熟,各路人马也早已经认主,只等我们回去便可以举事。现在只等你了,我们的主子,我们的希望。”风圣城微笑着开口道。 风圣城对他示意不要说话,从窗口又射进一个小小的纸筒,来人没有进来,只是眼看着风圣城单手截住纸筒便又消失在夜色中,风圣城展开最后一张密报,一扫而过,然后将那密报塞入火桶里,化为灰烬,这才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今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无用功,在大尊京里发生的一切将来也有可能再次发生在天御国的京城--天京,以小看大,我不希望我未来的臣子瞒着我做什么手脚,所以弄清这些人暗地里会耍的花招这很必要。” 风将军并不就此满足于他的解释,又道:“今日你奏请大尊皇封了步步为捕头,难道也是为了将来在天京设立女捕头之职而做的试验?” 风圣城俊眉一耸:“有何不可?” “我却觉得并不是只有这样吧,小子!”风将军爽朗地笑道:“你小子的花招对别人耍也就罢了,难道对我也要藏着掖着?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的策略?” 风圣城知道父亲会这么说,却仍旧笑着地反将父亲一军道:“这是怎么说?愿闻其详。” 风将军重重拍了一下红木椅上嵌着织锦的椅背,发出一声闷响,笑道:“以公事为名,天天把她拘在眼前,让她无暇去想别的男人,把她的时间都占去,这样既能天天见着面,又能让你们的感情更进一步,打的好主意!” 风圣城但笑不语,风将军又道:“步步这孩子机灵又聪明,我是很赏识她的,要是她能够不计较个人得失陪在你身旁,必定会对你死心塌地,天下间的女子不会对自己爱过的男人真死心,就算她说她死了心,但也必定对你另眼相看,你这招用得好!以退为进,等她自己相通之时就是你们重聚之时。” 一把金质裁纸刀金龙一般在风圣城指间打了个转,然后又是一个转,风圣城把裁纸刀玩活了,半晌才自嘲似地笑笑道:“爹,您太高看儿子,太小看步步了。” 风将军自信不会看错,笑道:“怎么错,难道说你对她死心了,真要培养她成为大尊国的第一女捕头不成?” “我们都小看她了。她从来不会口不应心地说假话。她这个人,除非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否则她说爱了就是爱了,她说恨了就是恨了,没有半点马虎和过渡阶段的模糊。” “难道她说她恨你?”风将军不相信。 风圣城想那那双眼睛说话时的痛楚,心像被针刺了一下般,那种痛楚也漫延到他的心里来,他苦笑道:“不,她说她不恨我,这才是最糟的。若是她还恨我,我至少知道怎么让她把恨化解为爱,那么对她进行各种手段和策略才有效用,但是她不恨我,完全把我摒除出了她的情感世界,这才是让我觉得最绝情的地方。” “我不明白。”风将军迷惘地道。 “步步与其他女子不一样的,她要是不爱了就能真正无情地杀了我。她要是爱了就会全心全意地信赖我,而我破坏了这种信赖,所以她不再爱我了,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的,那双眼睛,虽然还很痛苦,但是却有着无人可拗回的坚决,她说了不要爱我,她就会做到的!” “这种事没有人拗地过心的。”风将军自信也是从情场中走过的人,执着于自己的意见不肯轻放。 风圣城摇头道:“她也不会,她的心不肯放进我的存在,所以她就不会再来爱我。她说我没有爱她的资格,所以我就是没有,我最坏的一面都落在她的眼里,还奢望她回头找我?除非时间倒流。” 风将军更加糊涂了:“那么你找她来当捕头干什么?” 风圣城看着父亲有些烦躁的神情,心知今天不把话讲清了,父亲今夜就睡不着,便索性把话进白了。 “我向来不会让明珠暗投,她有那个才干和潜力,我只是挖掘她的潜力而已,至于什么男捕头女捕头的,我还真没放在眼里,男捕头不能干,便让女捕头接手又何妨?也算对他们的一个震慑,不努力,就滚蛋!” “话虽如此,毕竟有些匪夷所思,步步的身份和经历怕是会让手下人不服。”风将军有些明白,却仍不太懂,他说的“经历”指的是步步已非完璧之身,大尊国人是比较重视这个的,只怕步步到时会沦为众人所指的对象,又能怎么在京城施展手脚? “除去我与她的往事,我现在对她只是单纯以爱才之心而招纳她,爹,您没有看到她的目光,看听说能听捕头,眼睛都亮了,看我的眼神就和我的属下看我的眼睛没两样,一脸的公事公办。” “她只是假装的。”风将军仍旧坚持自己的意见。 风圣城摇摇头道:“心是假装不来的。” “那你死心了?” 风圣城轻啜一口茶,这才道:“今后,她只是我的部下,一枚插在京城的钉子。” ———————— 我也希望恢复日更,努力中啊努力中,掩面奔…… 第七十四章 欠她的 风将军在战场上无疑是常胜的,他可以看穿敌人的狡计,是假意溃退还是真的败走,然而他对对于风圣城的心思却依旧看不穿,他看到的只是在平静面容下平静的眼睛。 “这是我欠她的。”风圣城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压抑着他的真实情感,也代表着关于步步的话题至此结束。 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再说下去的了,一个少女将她最纯真最美好的一面送给了一个男子,而他却不能回报以同等的美好,反而伤透了她的心,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弥补都不能补偿她失去的东西,那种曾经对爱情的憧憬,对他的信任,对往事的留恋。 “只是你确定这种补偿方式是她要的?”风将军仍旧有些迷惑,仍旧问了下去。 “对,不管给她什么,都不如给她一份值得打拼的事业更合适。”风圣城淡淡地道,而他也知道他做对了,步步面对挑战时眼里的光芒挡也挡不住,越发美艳地如一朵即将盛放的罂粟般含毒而诱人。 她就像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孩子有一天突然发现她手里的宝贝不见了,她会痛苦会伤心,可是只要别人手上有更好的东西能入她的眼,她就会焕发出更强的斗志来得到它,不计一切代价抢到它! 而他现在就是要把一样她觉得新奇的事物放到她的面前,引她去追逐,在追逐中忘记过往不愉快的事,那件事就是从来没有人想过做过的--女捕头。 这份工作很适合她,危险与满足并存,而且从来没有人做过,最具挑战性,步步或许能做得很好,或许在一次次的气馁中不愿再做下去,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过程,在追逐中得到的成就感。 风将军呼了口气,对于战场,他机断神算,对于女人,他觉得那是比战场还要深奥得多的领域,他的第一个妻子至死他也不了解她,他的第二个妻子又是万海教指定给他的,仍谈不上感情,有的只是一种同守秘密所建立起来的友人之谊,对于风圣城的话他似懂非懂,不过纠缠于这个问题无益,所以他只是有风圣城的背上又重重拍拍,推门走出去,今夜他要值守皇宫,突然皇后近来动静不大,平静得让他觉得有点怪异,于是走到门口又回头道:“皇后的事要不要再多派几个人手看着,或是派人紧跟?” “不必。”风圣城只说了两个字,风将军意会地不再说话,带上门走了。 风圣城把窗户推开得大些,又点上一支蜡烛,命人送了一瓶酒和几盘点心放在书房的桌子上,然后坐下来看书,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三更刚过,空气中的风声起了些微波动,风圣城嘴角微翘,头也不抬地道:“你们来了?” 两声风声闪过,如鬼魅一般地在房间中央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高大俊朗,一个娇艳可爱,自然是步步与苍融,苍融一只手扶在步步腰后,步步的轻功未曾到达点水无痕的境界,是苍融带着她飞入窗子的,步步自然地半倚在苍融身上笑道:“风少,你这个人让人好等!说了会给我带来好消息,谁知道我们左等右等你就是不来,成与不成倒是给我一个交代呀!半夜三更害我们还要出来找你要消息,太没意思了你。” 风圣城的目光扫过苍融扶在步步身后的手,苍融眼里的呵护显而易见,接触到风圣城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对风圣城一笑,眼里的警告显然易见,风圣城目光在二人脸上微一转便移开眼睛,走到桌前道:“你们白天在柳府玩得够了,听说闹得挺大,把柳尚书都弄得没脾气啊,可惜我当时不在没能亲眼见到那盛况,所以呢,只好等你们亲自上门来跟我说说了。桌上有酒,何不趁夜再醉一回?是酒劲不大的仙人露,步步也可以喝一点。” 步步毕竟年纪尚小,因为曾秦等人都不赞成她喝酒,她真正喝的都是只略带些微酒味的蜜酿或是花水,风圣城为了为步步庆祝荣升捕头,今日特备了有酒味但无后劲的仙人露,味美甘香,喝得再多也顶多睡一觉就没事,苍融轻尝了一口才自己倒了一杯递给步步道:“不错,你一直嫌我们不给你喝酒,这回可真的是酒了。” 步步虽然不满他们将自己当从前那个孩子般看待,不过这仙人露确实非常好喝,便也不再抗议,三人坐下来举杯共饮,步步又问起捕头一事,风圣城笑道:“本少出马,一个顶俩!瞧,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 从袖中取出一个御赐金牌,放到步步面前,含笑道:“这是内造办奉旨为你临时特制的,所以用了点时间,并不是我不通知你。京城名捕,隶属我京城御史麾下,为从四品,若是干得好,一举拿获天魔教,我会向皇上进言,将你擢为正四品,你便是名正言顺的京官了,虽隶属我部,却有自己的衙门和部下。” “隶属于你部?”苍融玩味着这几个字道:“到头来还是脱不开你的制约?不是在刑部份下?” 风圣城平静地道:“刑部管不了京城内外九城,京城内外九城由我负责。刑部管不到。我知道你们会怀疑我的用心,其实我更愿意她去别的部门任职,毕竟女子担任捕头一事自古未有,她是第一个,风头太劲,也太危险,若是步步愿意,我可以向皇上推荐她为户部海运处官员,步步的船只设计非常精妙,我觉得她也可以担当户部官员,户部尚书。如果她还不喜欢我的提议,就让步步决定去哪里,她曾经抱怨过这个世间男尊女卑,女子空有一身抱负却不能施展手脚,所以她的愿望我会及时为她达成--师叔,这是我欠她的。” 苍融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看着步步,他希望步步换个部门,不要再如此危险的行当打拼,但是步步岂肯换掉?她想当大侠已经很久了!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金牌,上面镶着珍珠,精巧可爱,看来确实是临时镶上去的,因为步步是第一位女捕头,又是皇上亲自指定,所以在金牌的形式上颇让宫中那位完美主义的金师费了一番脑子,也难为他在风圣城的再三催促下,只用了不到四个时辰就做出如此精致又不失威严的金牌来,步步兴奋地脸上都起了红晕,笑道:“我要当捕头,我要当捕头,我在电视里看到那些女捕头好威风!现在轮到我威风了!” “电视?那是什么”风圣城和苍融疑惑地问。 步步本是脱口而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微有些迷茫地道:“我说电视了吗?” 步步的口中常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词,过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风圣城与苍融交换了个眼色,风圣城笑道:“也许是我们听错了。” “明天我是去你的衙门,还是去御章宫?”步步问道。 风圣城身兼数职,京城御史衙门有他的位置,御章宫也是他的地盘,是以步步有此一问。 “去御章宫吧。”风圣城道:“千予失踪了,我明天正要料理此案,御章宫没有别人的耳目。” 这话一目了然,御章宫没有,别的地方就有了,皇宫和衙门都不安全,步步收敛了嘻笑之色,想起今夜过来的最重要的一个目的,既然风圣城已经提到了,那就说明事情有点严重了:“你的意思是确定千予失踪和天魔教有关?” “目前还不好说,没有确切的证据前我不能贸然说出我的推断,究竟是不是与天魔教有关,这是你身为捕头的第一个任务,你与千予交情菲浅,这事交给你去办再合适不过,明日午时你到御章宫来见我,我会把有关的资料交给你,再把你的部下介绍给你,其他的就是你的事了。” “可是你不是说会指导我怎么办吗?我刚入行,你至少得带带我呀!千头万绪你叫我从何着手?”步步急了,重重一拍桌子就叫了起来。 风圣城淡淡地看着她并不说话,步步又拍着桌子叫道:“你故意为难我是不是?风圣城,你这个小人!” 风圣城伸出一只手横亘在他与她之间,这只手挡住了她的怒火,也让苍融的眉头又为之一耸,风圣城道:“翩步步,你似乎还是没有弄清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你要当捕头,我为你办到了,我的职责已尽,从此你就是翩捕头,我能做的就是在你需要帮助时提供给你必须的帮助,例如人手,和一些建议,这就是我身为上司的职责。我从没有说过要代劳,是你自己想歪了!公是公,私是私,步步,你还是没弄清楚,或者,是你自己不想厘清这种关系?” 步步的脸又红又白,可是她无话可说。这话说得太清楚不过,让她觉得有些受到羞辱的感觉,她本以为他会站在她的身边手把手的教,昨夜他不也这么暗示了吗?如今却一脸迫不及待要推开她的样子! 是他太绝情,还是她依赖性太强? 这个念头在脑中转了几转,看到苍融也好奇地注视着她,步步咬咬牙道:“好!我就不信我做不到!那就明天中午见吧!” 气呼呼地站起来,一脚把椅子踢到一边,自己撞出门去,一路听到有下人惊讶地拦住问话的声音,然后扑通通的声音传来,不用看也知道被步步甩到一边去了,看来火气不小啊。 苍融不赞成地摇头道:“昨夜是你诱使她当了捕头,今日你却撒手什么也不管,把一个偌大担子突然扔给她,你的做法让我难以苟同。” 风圣城笑道:“她不是一个人,不是还有师叔吗?” 苍融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道:“你是说?你是说我也算进去了?” 风圣城和他轻轻一碰杯,怡然自得地啜了一口仙人露道:“没有人拘着师叔,师叔便如仙人,想去哪就去哪。来,再来一杯,这酒不错,有酒之醉香,却无酒之泼辣,最适合师叔了。” 苍融摩擦着剑柄,很想给他这么一下,这个风圣城说不定就是看到自己昨夜跟在步步身后,才给步步下的这个套吧?这招狠啊,步步成了捕快,自然需要臂膀,自己当然也不可能眼看着步步陷入困境,伸手是必然的,等等,这么说来-- “那几个年轻小男人,你不会也一并算进去了吧?”他眯着眼睛逼视风圣城。 风圣城轻描淡写地道:“我又不是他们的上司,他们做什么关我什么事?至于他们要帮助谁,我更管不到。” 苍融摸了摸剑柄,这个家伙!果然,这个奸诈的家伙!用了一个步步就把当今天下武林高手,全国巨富都网罗进去了,还让他们出人的出力的,非但毫无怨言,还唯恐出得不够。 这个家伙,果然是天御国皇帝的后代,一样的奸诈腹黑无良! “步步和你分手是对的,你这个家伙太奸滑了!我要警告步步!”苍融正义地指控道。 “多谢师叔夸奖。”风圣城举杯示意,笑得眼睛弯弯如月,一饮而尽杯中酒又道:“师叔对于步步又是出于什么高尚的目的?愿闻其祥。” 苍融的手略一停顿,这极快速的停顿已经让风圣城了然,他的笑容略微冰冷了下来,对苍融道:“我提她为捕头的目的虽然不纯,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为了步步,我欠她的!所以,若是师叔所作所为伤到了步步,就算你是我师叔,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你呢,你真的对步步死心了?”苍融反问道。 “至少目前,我没有资格去爱她。你也别高兴太早,那个丫头是个大麻烦,师叔,别怪师侄没提醒你。”风圣城瞧着苍融突然变得灿烂的面色很是不爽。 “我怕什么,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又没有和女人勾搭让她发现,我怕什么?”苍融心情很好地道。 “那就祝师叔的真正目的永远别让她发现。”风圣城笑得那么笃定,苍融突然间觉得有些事情不那么肯定了。 第二天,步步独自来到御章宫,风圣城刚下朝,一身淡紫官袍英姿雄发,他正料理着手头一份资料,看到步步便招手道:“过来,这份就是有关天魔教的所有资料,我命人抄了一份给你。” 步步接过来一看,除了上次见过的《魔尊天纪》一书,还有一份天魔在京城的所有暗藏点,风圣城道:“暗藏点很多,这些只是目前为止我收集到的资料,还有一些没有收集到的要移交给你去调查了!千予失踪前后的人证我也一一列明,你自己去问吧。” 移交完其他的资料,风圣城道:“现在该让你见见你的手下了。”对一扇门扬声道:“进来吧!” 一扇偏门打开了,里面走出十名皂袍男子,身佩腰刀,步履稳重有力,其中两名走在众人之前,神色镇定,看得出是素有训练之人,由其他人的目光看来,这两个人隐然是众人之首,其他人虽不如他们这么有气场,但是也显得精明强干,走到风圣城面前,齐刷刷地揖手为礼,肃然待命,风圣城指着步步:“这位就是你们的新头儿,翩步步,今后就是你们的直系上司,你们要是觉得她不配当你们的头儿,可以当面提出来,我们当面解决,记得本少说过,本少允许当面挑衅,把丑话说在前头,但是绝不允许两面三刀,当面恭敬,背后捅自己伙伴之事发生!” 为首一名捕快这才道:“风少有命我们不敢不从,风少选择之人,我们本来也不该怀疑轻视,只是我们捕快一行进深山跨老林,踩刀山蹈火海,那是把头悬在裤袋,说不尽的凶险!那绝不是小姑娘们玩玩剑,耍耍威风能解决的事,所以风大人要我们听命于这位姑娘,我们自然要从命,她要我们向东我们自然不会向西,只是若是还要让我们打心眼里佩服她尊敬她,风大人似乎有点强人所难了!” 步步心中明了,这些人是被风圣城强行指派给自己的,所以一脸的不情愿,感情在他们的眼里,自己这么没用? “这话说得真爽快,我喜欢直白人!你叫什么名字?”步步指着说话的那个人道。 那个人直视步步,毫无躲避之色,吐字清楚地道:“属下黄廷。原隶属九城御史衙门甲部,现在起归由翩捕头指挥!” “你呢?”步步问另一个男子。 “黄培,黄廷胞弟。”黄培吐字如金,一个字不肯多说。比黄廷更加严肃。 这两个人额角分明,面色黎黑,目光正视而不刺探,用一种坦荡的目光同样审视着将要成为他们上司的步步,看得出他们对步步并不满意,从他们毫不遮掩地皱起来的眉头来看,他们何止不满意,简直是不屑了,这个只会在京城内外打打闹闹,弄出许多事端,然后最后让风圣城来为擦屁股的小女孩就要成为他们的上司? 这简直是开玩笑! 若不是风圣城的威严重如山,只怕他们当场就会跳起来,现在他们没有跳起来,一半是因为风圣城积威深重,二来是因为他们多少知道步步会点武功,他们不求步步立多大的功,只要她有点脑,遇到事情别拖只会坏事,并且能自保就行。 至于什么建功立业,带领大家破获奇案,陟险跋难,那是想也不敢想了,这位皇后的嫡亲侄女,生来就不是做这行的料,想来是在京城玩够了,想要换个花样了? 只盼早点玩腻了吧。黄廷心中盘算着这个看着就娇滴滴的小姑娘什么时候会甩手走人。 他们的目光太过轻视,步步看得一阵气闷,正要对风圣城大发其火,责问他怎么给自己找了这么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时,却接触到风圣城严肃冷漠的眼神,那眼神似乎在说,这一切与我无关! 再看看别人的眼神,无一不是带着探究轻视,这让她的不服输的性格在血液中跳蹿,好,你们越看不起我,我就越要做出点样子给你们看! 定定神,她道:“黄廷,黄培,你们代表甲部是吧?” 御史衙门有八部,“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为排号,风圣城的手下人不可谓不多,皇上也真放心把这么多部门,这么多人都交给风圣城,步步看了眼风圣城,又道:“所以只要你们服了我,他们也就服了我是吧?” 黄廷又作了一揖道:“属下不敢。”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代表了一切,步步哼了一声道:“这一行首要的是经验,再来是武功,说到经验,我自然不敢和你们比,那是年纪与经历所决定的,我也没法子,叫不成叫我回娘胎重活一次?这个将来可以学,不急。经验之外是武功,遇杀敌杀敌,遇难呈祥,所以我想你们对武功是很看重的,因此我希望可以和你们较量较量,若是输了,我向你们风大人进言,仍旧放你们回甲部,省得跟错人,你们也没面子,我也难受。” “属下不敢。”黄培道。 步步知道他们说的不敢是说真的,他们真“不敢”和自己动手,怕伤了自己。 今天若不逼得他们动手,就算他们表现听从于自己,自己这个捕头做得也没意思,没有一股齐心协力的凝聚力,出去办事情也不会顺利,搞不好两下就内部纠纷,自伙里先打起来。 “来吧,今天不敢说过多少招,我们以木剑为器,相约谁在对方身上留下的白点最多或是最致命,谁就赢了,走,到外面空地上去。”步步也不废话,直接就提出了办法,他们怕伤到自己,那就给他们一个不用留情的方法。 果然,这十人眼睛都亮了,相比之前死气沉沉的鸟样,简直是雀跃得让人侧目,着实让步步心里更不爽,越是这样是吧,瞧着,越是要让你们输得灰头土脸! “风圣城,你有意见没有?”步步总算还记得跟风圣城打个招呼。 “没意见,你们自己商量好就行。”风圣城表明了不干涉,嘴角微扬,只等着看好戏。 第七十五章 怕老婆? 风圣城的态度很明确,不干涉不劝解,若是这点小纷争步步也没能自己平定下来,那么就算她当上捕头也只能是个花瓶般的人物,不如不当! 步步明白他的意思,朝他傲然一昂头,率先向外走去,来到庭院中的空地上,一手持剑,当风而立,冰蓝色的衣裙在初秋懊热的空气中带给人眼睛几许清凉气息,她不愿因为要当捕头就放弃自己的特征,穿那显示自己威严的黑色,蓝色甚至铁锈色的衣服来让众人忘却他的性别,那一袭冰蓝色绣着白色百合的裙装即利落又大方地贴合在她的身体曲线上,玲珑娇俏。 在男人的世界里以女子的风姿征服男人的心,打击他们那过盛的自以为是,把女子的风采深深地根植于一片苍苍男人丛林里,岂不是一种更高的挑战?她眸子里的光芒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看得黄廷又是冷笑又是不解,这个看似娇生惯养的女子哪来的自信会打赢他?如果以为她是风少派来的,他会手下留情,那她可就错了! “你们一个一个地上,还是一起上?”步步很自然地问道。 黄廷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位小姐还真是自信得无以复加,就算她有几招花拳绣腿,莫非还自信打得过他们一帮十个不成? “一个一个吧,省得别人以为我们欺负你。” “他们很快就能看到是谁欺负谁。”步步也清声扬笑道。 知道步步曾在风少手下受教过,颇几下子,黄廷虽然看不起步步,但是下手并不留情,递招,扬手间招招老辣,剑剑不离步步的大穴,木剑的白点有如点点寒星笼罩步步的周身,依他的打算,二十招之内将步步拿下也就算对风少有个交代了,也不至于让风少的脸上太难堪,御史衙门甲部捕快那都是年年月月日日与奸邪大恶周旋之人,能在他们手下走过二十招已经很有面子。 然而黄廷马上发现他的算盘需要重新盘算才行。 他递出的每一招都让步步面带微笑地闪身而过,他故意手下留情的招式步步却都故意撞上来,然而再在间不容发之际游鱼一般从他木剑下滑过,简直是在戏耍他! “黄廷,你确定还要让我?”步步对他笑道:“要不要让你弟弟一起上来?你们长得好像,是双生兄弟吧?” 黄廷正要说话,却发现蓝色身影一闪便不见了,不好!他急闪身退步转过身来,但是步步并不在他背后,相反地,她的木剑却儿戏一般朝在一边观战的黄培刺去,早先有言在先,谁让木剑刺到就算输,就在他在一边观点也不例外,黄培不得不避让木剑,只是这么一来他也被逼入战圈,他也皱着眉头,本来就不愿胜之不武,可是目前看来“胜之不武”这个罪名是摘不掉的了,而且还得速战整决,否则让人以为他们两个大男人竟然拿不下一个小丫头片子,这脸丢大了。 然而他们的想法是对的,但是现实却不如他们所愿,他们很快发现他们递出的每一剑似乎都失了准头,每次都只差一点点,有时甚至是贴着肌肤而过,她在他们之间穿来穿去如蓝蝶儿一般,甚至能嗅到她那淡淡的少女香,弄得他们心烦气躁,无奈却始终抓不住她,原来有轻视之心现在再不存半分,倒是警惕之心大长,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人就是无法抓住她! “小心你的裤腰带!”步步突然一声笑,严肃的黄培发现她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腰,不由得又气又恼,那剑来得迅速,他也挡得飞快,步步一击不中顺势剑往旁边掠去,黄廷一声怒吼,他的腰带在众目睽睽之下羞答答地掉下来! 步步用木剑断了黄廷的腰带,笑得更加欢快,身如蓝影化成无数个翩步步,围着黄廷黄培转起来,就在这时,黄培突然觉得背上一刺,与此同时他的兄长黄廷面如死灰扔下了木剑说:“我们输了。” “大哥!”黄培惊诧地看着大哥,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输了!他飞快地脱下衣服看,看到后背心脏位置一个白色的粉点赫然在上,这要是真剑直接就刺穿了他的心脏。 步步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便朝其他八人扑去,一瞬间白点便如一张天网把他们全数笼罩在内,如星点在天,如白雀扑天,又如银海星光,扑天盖地而来,招式怪异却美观,他们竭力反抗齐心协力,但是一百招过后,步步额带微汗轻轻立于一根莲花石柱上轻喘,麾下八名男子各带一点白点分立四周,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看来你把步步带得很好。”谁也不知道苍融几时出现的,他与风圣城并排而坐,风圣城瞄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这些招式并不是我所传授的。” “招式可以变,但是根基不是早晚辛苦就可以练就,没有明师的指点再花俏也不过是个花架子,你对她花的心思决不少于师父当初对你的重视。”苍融看着步步满场飞舞,真是赏心悦目,笑道:“那招式真是精奇,我没有见过,看得出她极力不用你传授的武功,对你真是恨入骨髓了。真不知道你当初怎么想的,居然舍得让她伤心。她是个人才,或许真能担当起捕头一职。” “不是或许,而是一定。”风圣城道。 甲部十人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般的“侠女”,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高手,原来传说这么的虚假,什么仗着皇后和相府的势力欺男霸女,什么手下养了一群狗腿子,全是假的!有这样的身手还用得着去欺压别人? 但凡真正的高手一定不屑于去和普通平民一般计较,除非人家找上门来,所以说,步步绝不可能故意去欺负别人,流言果然是流言,众人输得心里怏怏,却心里明镜似的,步步小姐的武功绝对高过于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步步心里也在庆幸,自己刚才太过小瞧这些人了,原以为凭着自己的武功在五十招之内拿下这些人不在话下,谁知道这些人一旦团结起来竟如铜墙一般水泼不进,要不是姑姑所传授的剑法出其不意地让他们吃了个闷亏,今天是谁赢还真不好说,然而这也说明了风圣城给她派的全是好手。 她跃下莲花柱,依旧笑语如花:“还有不服的人么?黄廷大哥,你的裤腰带是用麻布加棉织成,想必是你妻子亲手为你做的,腰带里还绣着一个代表平安的吉祥葫芦呢。” 黄廷从来只把腰带往腰间简单地结个结就算了事,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身外之物”,不由得低头看腰带,果然看到腰带上用着和腰带一样颜色的棕色丝线绣着一个葫芦,若不是观察得够仔细决计发现不了,步步笑道:“没想到黄嫂子对黄大哥这么情深意重,想必黄大哥天天是泡在蜜罐里的喽?真是羡慕死人了!带兄弟们见识见识一下黄嫂子的恩爱贤惠之风啊,省得万一兄弟们没经验,找个母夜叉回家可不是惨了?” 一席话把黄廷说得面红耳赤,再也说不出什么义正辞严的话来,众人不由得偷笑,步步又笑道:“你们偷笑什么,有老婆的站右边,没老婆的站左边!” 她的话含有一种让人不由得不遵行的魄力,当下里十人不由得站了七个到右边,剩下的三个有两个很坚定地站左边,还有一个不知道该站左边还是该站右边,左右顾盼不已。 步步注意到他的彷徨,问道:“不是左就是右,你怎么拿不定主意似的。我知道了,肯定是你老婆有交代,人多的地方不能去,人少的地方也要小心!” 这话说得太让人忍俊不禁了,众人不由得都笑出声来,没想到那个捕快闹了个大红脸,呐呐地道:“你怎么知道?” 不是吧,翩步步是神猜?众人这回笑声是挡也挡不住,直冲云宵,步步也是张口结舌,本来是个玩笑,没想到一猜就准,好半天才道:“我和你老婆是老相识了,她叫我盯着你,不让你拈花惹草来着。” “头儿,请在我老婆面前多说点好话!”那捕头蓦地抬起来,诚恳地道。 “一定一定。”步步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众人诧异之下笑得更大声了,之前紧张气氛一扫而空,都跟着那名怕老婆的捕头叫起“头儿”来,这一声“头儿”一叫出口,就代表他们已经承认并接受了步步,步步就这样收服了他们。 收服一队男人其实说简单也简单,一来就是实力上压过他们,二来就是能和他们打成一片,步步第一点上尚未得到他们的完全认识,但是也已经足够让他们认她为尊了。 “那个男人,是你安排的吧。”苍融在风圣城耳边道。 风圣城望了一眼神出鬼没的苍融,今日步步来御章宫他就猜到这位师叔放心不下,一定会尾随跟来,果然比试一开始,苍融便出现了,在场无人发现他,待到发现他时,风圣城朝他们作了个手势,不让他们的叫声惊扰了场上比试的诸人,苍融仔细观看步步的一招一式,招式虽然不同,但是举手投足间所流露的内功心法无疑就是万海教嫡出无遗。 没有明师的精心指点,是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招式只是一层外衣,而内功心法才是习武人真正的精髓,而步步看得出已经深得内功精髓,举手投足间敏捷而不轻佻,端雅中显见雍容,坦荡中彰显大气,苍融拍拍风圣城道:“看得出你在她身上花了十足的心血,今日的结果你料到了吗?她宁可用别人教的剑法也不愿意用你所授的剑法,看来对你是真的死心了,要不是内功心法一旦练成就无法废去,我看她是宁可把骨髓也洗一遍,以便脱离你的影响,哎,小师侄啊,说你不能染指她吧,名义上她是你徒儿,你这是乱一伦,已经够了不起的了,哪像我,好歹跟她隔了一层,没那么敏感,所以你注定是那个要出局的倒霉蛋,你花了这么多心思栽培她,师叔会感谢你的。” “师叔,你的话太多了,润肺润嗓吧。”风圣城顺手拈起一粒早就准备好的李子往他嘴里丢去,苍融笑着挥袖将那李子卷入口中,没想到一股奇酸的味道在口中横冲直撞地散开来,原来这竟然是一枚没有蜜渍过酸李! 苍融向来最怕酸,登时酸得他的眉毛都揪成了一团,忙不迭地呸呸地吐个不停,叫道:“好酸!”又提起一壶水猛灌一通,但是那酸味从胃到嘴已经将来腐蚀得只剩咝咝声,指着风圣城说不出话来--算你狠! 步步与众位属下通过姓名,在众位属下心中树立了自己的光辉形象,踏着轻快的步子向风圣城和苍融走来,看到苍融并不觉得奇怪,今天家里的几个男人闹着要跟出来,爹不赞成自己当捕头,更是嚷着要跟她出来和风圣城“把话说清楚”,两位哥哥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一来希望妹妹真能做出一番事业,二来又怕她遇到危险,玉恒更不必说了,口口声声叫着步步当了捕头,他这个当丈夫的会被压下去,苍融则一直拿一种研究猎物的目光盯着她。 “我表现得怎么样?”步步笑嘻嘻地问。 那一种自信而青春的气息瞬间让十步之内的男人为之倾倒。 第七十六章 金坤宫 那一种自信而青春的气息瞬间让十步之内的男人为之倾倒。 苍融不知不觉伸出手似乎想把她的长发拢一拢,她是那么傲视一切,就算是与比她年长并且作战经验丰富许多的男人们打拼,也依旧不愿将她一头的长发归拢于脑后,创造一种利落的外形以便让人更加信服,她就那么披散着一头如墨的发,在起伏中不时地撩起香风乱了对方的心,却没挡住她的视线。 眼下,那一头长发在颊边微湿地贴服着,有些凌乱的美感,苍融的手伸到一半,风圣城沉了沉脸,倏地站起来,正巧把苍融的手给挡了回去。苍融带着一种戏谑的目光望着他,风圣城冷冷地道:“还不快进宫谢恩。” 进宫谢恩这种事对于步步来说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反正进出皇宫这么多年,拿了皇帝那么多好东西,还闯了不少祸,次次仗着姑姑的面子,皇上都没怪罪过,当然也与步步在皇上面前那一副巧舌有关,步步在皇上跟前那是舌灿莲花,皇上心情大好之际,自然大袖一挥,算了吧。 这一次给的恩非同以往,从来没有女子担任过官职,这一次不但有了女子入朝,担任的还是个纯爷们的官,就凭这一点,不管风圣城在皇上面前下过什么苦功,皇上本身的“英明神武”也不能磨灭,所以步步在皇上面前毫不吝啬口水地把这个“英明神武”夸大了一百倍,直说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得最擅长拍马屁的太监们都红了脸,这才心满意足地捧着皇上御赐的官袍准备告退。 但皇上却不肯轻放她,自从皇后入冷宫,皇上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步步,一来是步步不愿晋见,二来是钱妃等人从中作梗,凡是有皇上出现的地方,翩家的人便都无法进入,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隔离皇上与翩家的一切。 这一次若不是风圣城亲自带领,步步还无法见到皇上,步步因为姑姑的缘故,对皇上也没有什么好感,昧着被狗啃了好几块的良心称赞完皇上,便准备告退,但是皇上却不肯放过她,在她明示暗示了好几遍自己“要出去为国奋斗”的意图后,皇上依旧稳坐龙椅不放人,一只手有节奏地敲打着沉香椅上的云雕,若有所思地看着步步。 步步被看得头皮发麻,不由又叫了一遍:“臣告退。” 皇上仍旧不理,一双眼睛在步步的脸上不住地探寻着什么,最后轻叹了一声,向后靠坐在椅背上,阖起了双目,似乎很累的样子,道:“她是什么反应。” “谁?”明知道他在说谁,步步仍旧一脸的迷惑,这个话题她也不愿提及啊。 “你姑姑。”皇上略微凌厉地瞥了步步一眼,步步的小聪明没躲过他的眼睛。 “姑姑最近饭量很好,手不释卷,她说她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民念经的事业中去。”步步虔诚地双掌合什,阿弥陀佛,今天姑姑跟她说要去哪里来着,是青楼还是 皇上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话果真是她说的,也只有她,一张小嘴总能吐出让人高兴得要死或是恨得要死的话来。她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步步道。 姑姑和皇上之前的恩怨不是她能够插手的,皇上怒而迁怒翩氏一族,却始终不曾杀过翩家任何一个人,却也代表着皇上的态度。 “没有了?”月珂帝修长指头把玩着水晶盘,年过四十却依旧有一种少年独有的雅净气质,那霸气的皇帝气息此时竟收敛于无形,这种神情她太熟悉了,皇上只有在遇到姑姑时才会有这种烦恼至极、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烦躁。 “我夺了你们翩府的荣华富贵,她却一个字也不曾说过?皇后真够雅量,气度恢宏。”皇上冷笑,不知为什么,步步觉得皇上似乎并不为此觉得开心,反而生气了一些。 这倒是奇了,一个女人被你关进冷宫,她的家庭内外都被你夺了官,她对你不怨不怒,你不高兴吗?步步着实觉得想不退。 “姑姑是个内敛的人,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告诉臣的。”步步索性推诿道。 “你倒是入戏很快,一口一个臣的!”皇上笑道。 那神情似乎是他给了猫儿什么玩意儿,看着猫儿玩得有趣,他便发出会心的一笑一般。 “当官不叫‘臣’,难道我这官是假的?”步步忍不住顶了一句。 “大胆,还不快向皇上请罪!”大内监月公公出声喝斥,不住地向步步使眼色,不过,他偷眼瞧了下皇上,却似乎醒悟了什么,不再出言相劝。 皇上淡淡笑着,“风圣城要娶玳妍公主的事,你觉得如何?”皇上换了个话题。 “挺好的,他们是一窝子的人嘛,王八对绿豆,越看越有趣,配对配得好,来年龟满路。啊,臣话语粗俗了,臣的意思是郎才女貌,将来开枝散叶,子孙满堂,挺好挺好。哎,月公公,你那是什么表情,吃坏肚子么?”步步一脸无知地看着月公公,月公公捂着肚子对她不住地摆手,那嘴半咧不咧,表情怪异,小小姐,请您不要用如此惊悚的形容词,毁坏我数十年来在人前树立的“沉着冷静”的形象。 皇上连连咳了几声,好容易才把满腹的笑意压了下去:“只是风圣城与你的婚事京城人尽皆知,你也失了姑娘之身,不恨朕么?不恨他么?” 皇上那双乌阒的眸子如隐含在重重云雾间的太阳,教人看不清它的真实模样,他看着步步,那水晶盘在他的掌中不时地划过亮眼的光芒,如龙戏珠,步步把自己的头尽量平正的望着皇上,一脸的奇怪之色。 “这倒奇了,有爱才有恨,不爱了就当是个熟悉的陌生人,谈不上爱恨。”步步反问了一句。 皇上笑了起来,眼中却了无笑意:“有爱才有恨?这话说得真不错!不错!罢了你去吧。” 他挥手终于大发慈悲让步步退下,只是规定她每三日进宫一见,向他汇报工作,步步走到门外悄悄撇了撇嘴,三日一见,你以为是朝圣么? 出来时风圣城就在宫门外候着,他背对步步眼望庭院,冠带鲜明,气质卓然,引得金坤宫女不时地偷目,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朗朗一笑道:“走吧。” “走吧。”步步也轻快回答道,把刚才皇上的话远远地抛到天外去。 “方才熠泽王爷来人报口信,说要请你过府一叙,祝贺你今日升官,你去不去?”他与她并排而行。 “熠泽哥哥有请,我当然要去啊!倒是风圣城你去不去?”步步笑道。 “熠泽哥哥?傻瓜,你以前是七八岁的脸,你叫熠泽哥哥不会有人觉得怪,现在你都变脸也加官了,再叫这么亲昵已经不适合了。”风圣城伸手似乎要敲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来,改成截住一只从面前路过的蝴蝶,看着蝴蝶在手中扑椤,笑笑,又放了。 “我怎么不记得你以前做过这么无聊的事?”步步心情好,随口调侃道。 “我做过的无聊事多了,以前是谁揪着我折什么纸鹤,一折就是一千只,可笑的是我还折完了。”风圣城回道。 这么一说,她想起来了,那时齐昌城的女孩子们流行一种游戏,就是将一千只纸鹤折好串成帘子挂在大榕树下,这样榕神就能保佑这个女孩一生平安,闲着无聊,她和千予也学了起来,一千只纸鹤谈何容易,人家小姑娘养在深闺,有那闲功夫,而步步和千予天天操练,还有一大堆的功课,还有无数的乱子等她们来闯,哪有那个闲功夫?于是就强行拉着风圣城一起折。 府里上下没有人躲得过这两位小姐的毒手,不过到最后累计时,风圣城竟然一个人折了一千只!一时被千予誉为“神手”。 步步笑得前仰后合:“我也没有想到你手那么巧!”她豪迈地拍拍风圣城:“等你和公主生了孩子,我也折回一千只送给你们祈福!” 如此便可两不相欠。 风圣城的嘴角也弯了起来:“那我就等着了。” 说说笑笑,来到三王府,熠泽等候已久,曾秦,苍融,玉恒,还有熠忻大王爷也在,一齐哄笑着带步步去“夸官”。 夸官是大尊国一种特有的习俗。 别的国家都是当了一品官的才有这种殊荣,坐皇帝御赐的宝马在京城游街,路上行人投以鲜花琼琚以表祝贺,当然,这“路上行人”也是大有讲究的,能当上一品的,哪个没几个仇家?所以这一路上多的是保护的兵丁,“路上行人”更是派足了自己的亲信或是自己一党之人凑热闹。 只有大尊国,当上一品官并不夸官,只有通过科举中了状元,探花,榜眼才会一路夸官,那才是真正的行人况相投花鲜花,路人引颈相看的时候,所以熠泽提出的夸官自然是一种玩笑,二来也是想让步步尽快在这个位置上站稳脚,只是他的好意步步只能心领,夸官是绝不干的。 开什么玩笑,那些当初被她扔下楼台,一路上整治过的男人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呢,就等着有朝一日给她来了“鲜花与鸡蛋”的约会。 苍天大地,作恶作久了,如今当的又是捕头,收敛才是正道理。 玉恒一脸的哀怨,偷偷扯着步步道:“步步,你不会当了官就对我凶巴巴的吧?” “不会。”步步安慰道。 玉恒好容易心情舒服了一点,却听步步又甩出一句,噎得半天吞不下气去:“反正我没当官,对你也一样凶巴巴!” ——————呜呜,大家别嫌少,鸽子肉也好歹也算肉嘛。 新电脑是正式报销了,用了不到五个月……因为是单位电脑,也不用想索赔了,旧电脑键盘老坏……神哪! 第七十七章 捕头不潇洒 玉恒秀丽的面庞被步步的话弄得蔫蔫的,像被霜打败的叶子,灰了下来。 他又不是傻瓜,从前他就追步步追得好辛苦,现在周围全是龙子皇孙,在齐昌城尚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他,在这时就如地主的儿子一般,那身份几乎拿不出手! 就是今天,王爷差人来请他赴王府之宴,来请的是个八品虞候,打扮得精神奕奕,那气派比之齐昌城的县官还要威风上几分,连王府一个下人都这么显示,而他,有什么了? 除了有几个钱,无品无官又无职,而在步步的周围,最不缺的就是钱和官,所以他拿什么来爱步步?连个王府的下人都不如。 想及此处,玉恒黯然低下头道:“你快过去吧,他们今天为你备了不少好酒,说要为你醉足一天。” “你怎么了?”步步狐疑地看着玉恒,这个清纯可爱的大男孩怎么一下子变成了受伤的小白兔?难道是刚才玩笑开得太大了? 不会吧,以前在齐昌她也是这么开玩笑的呀? 被熠泽拉过去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花架下的少年玉袍锦带,缱绻多情,足是风流,宛似邻家少年般可亲,在一干皇子贵孙中丝毫不显寒碜,反有一种别样清脱之姿。 “步步,没想到你居然真当上了第一女捕,虽然很傻,不过这种行为倒也符合你的性子,反正你从小就没有安份过。”翩雕笑道。 步步志得意满地扬声嗷笑:“姐我就是为了正义而生!” 苍融扑地一声,武功卓绝的他没抵住步步绝伦的厚脸皮,登时把个酒从嘴里喷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是是是,满世界的男人都睡着了,就你一个女英雄来主持正义了!” “圣城,不得不说,你这个主意好,步步对你也恨不起来,你这可是打一棒棰打个甜枣,巧思妙算得极好!”熠泽命人将他昨日命人赶工的一尊步步雕像抬来,一边忙里偷闲对风圣城道。 风圣城瞥了他一眼:“我只是临时起意。” “那就更妙了,能想出这么个好主意,将京城俊杰一收入网,为你所用。” “你怎么知道他们为我所用?难道你以为这些男人都是傻子?” “遇到步步,他们就是傻子。”熠泽啪地一合扇,笑容灿烂:“你我这一次算扯平了,步步把你和我都清出了她的世界,今后你是她的上司,我是她的兄长,我们也算难兄难弟。” “你把我和你比?”风圣城深沉地瞥了他一眼,眼中情绪深不可测。 “莫非不能比?日后如何犹不可知,至少今日可以一比。”熠泽笑容稍敛:“你什么时候回天御?” “快了。” “很好,勿忘今日我待你之情。” “一口一个恩情,三王爷不嫌多余么?我真要忘情你又奈我何?我要是不忘情,你就算不说我也会报答。” “风少重诺守信,不得你一句承诺我不放心。步步是我的妹子,我同样也要为她讨你一句承诺。”熠泽笑意益深,但目中已经了无轻松惬意,紧盯着风圣城的眼睛有若看着将要开碗的骰子。 “若非看你对步步真有几分真情,我断不容你以她为质!还是上次那句话,将来我天御国绝不主动对大尊出兵,即使来日战场兵戎相见,我亦退避三舍,若违此誓,罚我大业不成,永为尔奴!” 熠泽的笑意这才真切地焕发出光彩,吁了一口气道:“圣城,别怪我多疑,天下事事难料,我必须为我的将来扫除一个大隐患!你即将要娶玳妍公主,不久的将来又多了一个对大尊国虎视眈眈的强敌,大尊国的形势你看得透彻,说得好听,那叫蒸蒸日上,说得难听点,那叫强敌环伺,眼下父皇不知为何对大齐死咬不放,大动干戈,大战之后不管输赢,兵力都将不支,要是你再来插一脚,我大尊国便算是完了。” 豆青虎面爵里泛着绿光,酒香袭人,风圣城转着虎面爵,转得仔细,也笑道:“成大事者不失信于天下,大尊是我养我育我之地,熠泽,是你的心太小了。” “你们在说什么?”熠忻也持着酒杯与众人打成一片,见两人独自在这边说不休,便走了过来。 “这小子竟然把步步弄成大尊第一女捕头,我正在骂他呢,这么一来我们大尊京算是夫纲不振,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循例,将来满大街跑的都是女捕头,大皇兄,看着吧,明天肯定京城都是罚跪洗衣板的爷们,圣城这小子算是把京城爷们都得罪光了!”熠泽扬声笑道。 熠忻笑道:“别人当捕头我不管,步步当捕头我可得管一管,步步可是我们兄弟们间长大的,情分不同一般,她要是有个好歹,圣城,看我不活剥了你的皮!” “我看有好歹的绝不是步步。”翩雕凑上来加了一句,顿时赢得满堂喝采,也成功让步步把他追得抱头鼠蹿。 这边热闹非尺,杯觚交错,歌姬舞女竞相上台,热闹到深夜,声音在静夜中总是能传得很远,何况今日与会的都是会武之人,越发将笑声远远地传出数里之远,自然便传到了王府的后院,王妃的寝居。 “你听,那是什么声音?”钱娥在窗前听得怔怔出神,这些笑声,这么飞扬,好像含着一种涤荡一切阻碍的魄力,如海浪般一波一波地涌来,将后院寂静的姬妃寝园都撩动起来,星点烛光闪动,有不少人在托腮细听,这么朗朗笑意,把人的心都弄得似乎要飞起来。 嬷嬷轻声道:“那是王爷在宴客。”。 “什么客,这么放肆,笑得大半个京城都听得见了。”钱娥不到双十年华,但是眉间已经有了一丝疲惫,更有一丝凌利。 “是大王爷和风少,还有几位来头不小的公子。”嬷嬷对钱娥是真忠心,怎么好说是三王爷在宴请步步小姐? 那边热闹得要开锅,这边冷清地在生霉,是个人都不忍拆穿真相。 钱娥不再问话,是大王爷为首的人,再放肆点也是正常的,正要命嬷嬷关窗睡觉,空中却传来一阵清脆的歌声,脆爽却不失妩媚,似不由得托腮仔细听去。 “大江东流,小乔难留,铜雀绿,魏宫深,数当年画楼。漫问寿龟千年,且看今朝风云,尽在东海万寻!论英雄,几分醉意更胆宏,回得雷声震震惊失筷!到今日,曹军百万未撤,宜将斜阳作画,写你我入青册!” 歌韵宛转苍凉,似乎也只有这种女音才能唱得百折千回,歌中似乎讲述什么故事,不提只字“杀”,却有杀气暗藏于苍凉豪迈的外表之下。 钱娥只觉歌好听,堂中众人也觉得新奇,纷纷探问歌词来历,步步今日也喝了不少真正的酒,有了几分醉意,老实告诉众人她也不知道歌的来历。 钱娥突然一用力,把糊窗的银缕纱都戳出一个大洞,咬牙切齿地道:“是她!翩步步!是她!她竟然来了!她是在向我宣告她赢了!他们在是成亲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是来当侧妃的么?嬷嬷!嬷嬷!” 嬷嬷忙跪下道:“不是不是!王妃请放心,是那翩步步好像得了什么官的样子,所以来府中凑热闹!” “对,我想起来了,爹昨天来信说风少给步步求了一个捕头的官,嬷嬷你好会说话,来府中凑热闹,当我是死人吗,是王爷为她举办的庆宴吧!王爷,您好狠心!” “王妃,咱们家的钱相在外面会暗中摆布她的,您还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将来再给王爷添个麟儿吧!” 钱娥的手用力地握住窗子,直握得窗棂发出瑟瑟声,冷笑道:“怎么生,难道叫我一个人生,王爷根本不进我的屋子,叫我怎么生?!” “少年夫妻哪有不斗嘴的,至于那个贱人,王妃您放心,钱相前两天不是传信来说要将皇后彻底废掉,到时没了靠山,翩步步还能得意多久?一个女子而已!又当捕头,这样更好!” 嬷嬷没白劝,钱娥很快回过意来:“不错,当捕头她最合适!只是我的孩子……” 翩步步,你尽可以和我争宠,我也会恨你防你,可是不会这样恨死你,可是你害死我的孩儿,我不会这么放过你! 杀子之仇,不要说钱娥放不下,就是钱右相也不会忘记。 若是女儿顺利诞下孩子,他这个皇亲当得更牢固了,钱妃的儿子虽然也称得上出色,可是为人处事,运筹帷幄方面明显逊于三皇子,可惜三皇子自己不争气,与女儿不合,直接导致他至少仍在五皇子和三皇子之间徘徊不定。 这是一个致命伤,没有一个帝王会喜欢曾经墙头草一般的臣子,哪怕那个臣子是他的岳丈或是舅爷。 若只是女儿暂时无子倒也算了,问题是,现在三皇子似乎有冷藏妻子的打算,皇家人对妻子的态度直接表明对妻子一族的态度,三皇子如此冷酷,钱相心里是又凉又不甘心,最有希望的女儿被冷落,自己的妹子钱妃对他脚踏两只船也极为不满愤怒,连带着对钱娥的态度也刻薄起来,进退两难正是钱相如今的写照。 一切都要怪害死胎儿的凶手--翩步步! 上岗了的女捕头翩步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查京中天魔教的余孽,日日带领捕快或官衣,或便装行走于大街小巷访问查找线索就是每日最现实的功课,什么女侠梦,什么天下第一女捕头,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常常是和众捕快又渴又饿地坐在树下略事休息之际,就思念自己无所事事的悠闲时光,有时真想扒下这一身又脏又臭的衣服回到自己的小楼里,穿上又轻又薄又美丽的霓裳,喝着丫头捧来的冰镇后的酸梅汤,作那调戏美男的美梦。 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梦想,什么叫现实。 “头儿,再过去没有人家了,先喝点水吧,休息一会,我们就上山探路。”今天和她一起出来执行任务的是黄廷,和另外三名捕头,他们都是常年行走在险路上的人,这样的恶劣气候对他们不算什么,反正皮粗肉厚的,倒是步步,晒了这么久也没见黑下去,倒是脸红彤彤地滴着汗珠,让他们这些粗人无法不怜惜。 步步接过水壶,问明了这水是在附近的小溪里打的后,狠狠灌了半壶,又把剩下的水往脸上浇下去,冰凉的水去了几分残夏的暑意,精神一振,道:“有水的地方就有人家,天魔教既然在京城藏不住,要逃到郊外来也不会把逃线拉得太远,那更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走,你带我去溪边看看,我就不信他们能找到原来地宫那样的好地方,有现实的水给他们喝。” 黄廷眼睛一亮道:“头儿这想法和兄弟们想到一处去了!” “原来你们都想好了,就看我出丑了?”步步挑眉道。 黄廷也不是毛头小子,稳重地笑道:“风少有令,凡事除非是危及生命的,否则其他的事尽量让头儿自己想明白,弟兄们只能提醒或是启发。” 步步一阵心烦,头上太阳本来就耀花了人眼,黄廷的话更让人不悦:“你是我的手下还是他的手下,既然你只把我当成第二头儿,那我不需要这样有二心的部下,你可以回风圣城那里去,我不会为难你。” “头儿不要逞一时之快,我没有其他意思。”黄廷把她的话挡了回去:“头儿是新人,作为上司,他本来就有义务提携你,头儿,忍得一时气,驶得万年船。” 好,很好,黄廷果然是风圣城手下干将,坦率又直白,直人说直话实在是一种利器,常常把自认口齿伶俐的步步弄得无话可回,即使要回,却又发现对这样一个忠诚人使诈实在不是好汉所为,便又只好闭了嘴。 也罢,就承认他说得有道理吧,撇开与风圣城从前往事,他现在做的确实是一个善意的上司都会做的事,提拔,提点,锻炼,既然想要在捕头这一行混下去,就要彻底忘掉自己和他之间的男女之事,把他当成真正的上司。 沿着小溪细细寻去,一路水草溪石绊行,既滑又湿,有时又需弯腰拨开一丛茂密的草丛或是小心地观察半人多高的藤缠树,察看有没有端倪,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捕头这一行的辛酸真不足为外人道也,因为每个人都只看到捕头威风八面地拿着锁链逮人,或是呼喝群众,谁体会过大太阳下涉水拔草的经历? 步步的细嫩的手和脚很快就被锋利如刀的龙舌兰草或是其他锯齿叶割得一条条的细痕,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生水的缘故,肚子又开始一阵阵地疼,她不想惊动众人,只是悄悄地捂着肚子,这种肚子疼最近时常发作,像是受寒,又像是拉肚子,疼也不是很疼,怕家里那几个男人大惊小怪,她觉得也没有必要找太医来大惊小怪地诊视一番。 应该是中暑了吧。大尊京的秋初依旧酷热,极易中暑的。 到得晚上回到衙门时她的衣物都已经条条缕缕,几乎不能看了,黄廷是个有媳妇的人,比别人多几分细心,看到步步的肌肤露在外面,便把自己的外袍借她穿,风圣城今天特意在御史衙门候着她,步步踏进风圣城的厅署,风圣城瞥了她一眼,似乎早有准备,随手扔过一套干净衣物道:“先换上吧,也只有你这个脑子长不完全的丫头,上山查案还穿什么绸衣!” 步步累得说话都舌头打结,被他讽刺了一顿,却也没有力气回嘴了,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一边让衙门时里的小仆佣给她烧一壶消暑的鱼腥草茶,换完衣服却发现凉茶已经备好了,诧异地道:“我才换个衣服你已经把茶烧好了?” 那小仆佣笑道:“翩捕头有所不知,风少想得周到,每日衙署里出公差的各位差爷们回来都有茶喝,这是常备的!冬天就是生姜汤。” “原来如此。备酒不?”步步随口问道,肚子又有点开始发疼,她接过温了的茶一口饮尽,又要了一碗,又是一饮而尽。 “不备酒,酒会误事,妨碍各位差爷们办公。” 这风圣城还挺会笼络人心,步步两碗茶下去,肚子仍旧疼痛,而且越发地厉害,开始绞痛起来。 不能病,至少不能病在这里,今天第一天上任办事就生病,将来怎么一统手下? 她咬着牙佯装无事,但她苍白的脸出卖了她,风圣城停下手中的笔注视着她的脸道:“你的脸色很不对。” “没事,第一天上任,累了点,废话少说,我向你汇报今天的事务。”步步抓紧时间把今天在京郊查案的结果说了一遍,风圣城不时发问,每每切中要点,他一问,步步便觉得自己果然漏过了什么。 “明明卖水的那个老汉可能会知道更多的事,你为什么不多问几句?他不说,你可以用其他手段引他说。” “下次我会的。”步步有气无力地道,又把在溪边搜查的事叙述了一遍,风圣城听到她也想到“水边有人家”这一层,微微颌首,似乎比较满意她的做法,又提出了几点建议。 把事情都交代完了,风圣城屈指数给她看:“千予已经消失将近二十天,二十天中没有消息也没有人来索赎金,所以不可能是强盗所为,这么说吧,千予的命就在你手里,你自己要努力,就是为了千予也要努力!” 那当然,千予的命才是她现在最大的动力。 “捕头大人,在下有礼了!”苍融似乎等候已久,重重一拍步步的肩膀,话里喜气洋洋,步步正要说话,一阵不提防的剧痛突然从小腹往上蹿起,仿佛有一根钓鱼线钓住了她的肚子用力往上提! 这一下疼痛来得又猛又迅速,步步再也忍不住剧痛,往前一扑,趴在风圣城的桌案上,随后急速滑落下去。 似乎有一股生命力一般的东西从体内迅速流失,她眼前一阵发黑,再也无力睁开眼,闭上眼睛前,似乎看到苍融震惊的脸并听到风圣城焦急的低吼。 ----------好饿哦……………… 第七十八章 乌龙鸟事 当她醒过来时一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得窗前那一水晶囊的花球都在闪闪生光,窗前有人背她而立,那一袭月白衫子松松地搭在他身上,闲雅意趣得有几分仙气,感觉到她的动静,他转过身来,冲她笑笑道:“你醒了?” 眨了眨眼睛,看清这个人是风圣城,又看了看周围,窗朗木疏,不是自己的房间,慢慢才想起自己晕在御史台风圣城的面前,可是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摆设简单,好像是风圣城的休憩处? 好像喝了他给的酸梅汤,再后来肚子奇痛,醒来后就这里了。 “嗯。”她应了一声,轻轻动了动身体,发觉自己睡衣下似乎没有穿亵衣,而两腿间却好像有什么异物存在,滑腻腻的,这种感觉激发了她的回忆,那痛苦的初次在脑海里重现,越回想心里越笃定,怒火开始熊熊燃烧,看着他的目光带上了刀子般的杀气,他正向她走来,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她,看到她目光里的寒意,不由得愣了一下道:“怎么了?肚子还疼不疼?” “疼,老娘疼死你!”步步随手抓起一边的茶壶朝他甩了过去,这一扔用上了十足的力道,茶壶挟着风声向风圣城的头砸去,竟似是要砸死他! 风圣城撇头避开,看到她痛恨到极处的神情时笑意在他脸上凝滞住了,他缓缓擦去脸上的茶水滴道:“力气挺足,有点起床啊,不过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步步冷笑一声从床上一跃而起,腿间的陌生感让她戾气十倍焕发,她顺手抓起床边的剑指着风圣城道:“我以为你还算是个君子,你背叛我的事我也不打算追究,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反正给谁不是给,当是老娘还债了!可是我警告过你,你我之间已经两清了,你却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污辱我?” “我看你真的没睡醒。” “我清醒得很!清醒得看到你的狼心狗肺,只怪我把你当君子,以为我们当不成夫妻至少也能当个同僚,现在看来全是我一厢情愿,像你这种不要脸的王八蛋,只会使阴招的王八蛋,老天不长眼,没把你收走吗,让你留在人间祸害他人!” 步步的话如一把把看不见的刀扎进了风圣城的心,刺得他的脸一阵阵发白,步步看得痛快,恶狠狠地又扎了一把刀:“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那就是你碰那么多女人怎么不得病?难道是身体太好了?” “够了!”苍融从门口匆匆跑进来挡在她和风圣城之间,风圣城的脸已经白得近乎透明,苍融挡住步步的那一瞬间,他如一只斗败的白鹤,颓然垂下了头,坐在窗前的椅上,一言不发,垂下的黑发挡住了他的眼睛。 “不够,什么叫够了!你们一丘之貉!” “步步!”苍融试图要说话,步步根本不想听,拔出剑就往苍融身上砍:“滚开,你这个拉皮条的!亏我以为你是和他不一样的人!” 步步的剑当然是砍不到苍融身上,但是她的痛恨却已经这么明了。 “今日天晴日暖,适合带兵,我要去校练场上和士兵们一起跑上几圈,你好好休息吧。师叔,就麻烦你向她解释一下了。”风圣城深深望了步步一眼,只看到她眼里的厌恶与恼怒,她漂亮卷翘的睫毛似乎都在向外喷着火,还带着些微婴儿肥的脸红红白白地变幻不停。 原来她是真的讨厌他了,风圣城长叹一声便要走,苍融急了,一把拉住他道:“你别走呀,这种事叫我怎么开口啊?” 步步怒火越高涨:“什么话我都不听,风圣城,今天的仇我记下了!我听说你不久就要上战场,我就祝你一去不复返!滚开,苍融!” 步步见打不过苍融,索性扔了剑就要赤脚跳下床来往外走,说这种肮脏的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留,风圣城却走上前来,用袖风把她逼回床上叹道:“就算恨我也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别伤了你自己。” “还想当假好人?风圣城!你去死吧!老娘要洗澡!一想到被这个王八蛋碰过就混身发痒,恨不得把皮蹭掉一层!” 风圣城突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意:“这么希望我去死?不错,说不定不久的将来一切如你所愿!哈哈哈!” 他哈哈大笑着离开了,看他还这么放肆的样子,步步怒极,抓起身边杯子里的水就在他身后泼了出去。 在大尊国朝向外走的人泼水是一种诅咒,诅咒那个人死了都不要回来! 泼走风圣城,步步回头开始迁怒,碰佛杀佛,谁碰到谁倒霉,而现在房中只剩下苍融一个人,所以不可避免地,他也只得倒霉,苍融自知大祸临头,苦眉愁脸地看着步步,原来女孩子生起气来这么恐怖。 “还不走,要不要我也朝你泼一碗?”她毫不客气地问。 “步步,你听我说……” “不走是吧,老娘送你走!”看到窗台上的洗笔皿里还有一些剩余的脏水,步步跳下地抓起洗笔池便朝苍融泼了过去,苍融颇有几分洁癖,怪叫一声忙着拍打身上不存在的脏水,一边从门口闪了出去,回头又道:“你会后悔的!” “后悔个屁,被人强上的又不是你!”步步把整个洗笔皿都朝他扔了过去,然后苍融就像阴魂遇到阳符一般不见了。 “一群混蛋!”步步拍拍手,怒火万丈仍旧不灭。 她太生气了,这件“迷一奸案”疑点重重,她却丝毫没有想过。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老嬷嬷模样的人出现在门口,见到步步光着脚丫在地上大惊失色,忙奔了过来道:“步步小姐,您可不能这样下床,女孩子第一次天癸没弄好,以后会留下病根的!” 天癸?步步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初经少女事,比别的女孩略晚了些,哪里会想到那么多。 “奔波了那么久,回来又喝了许多冰镇酸梅汤,不痛晕才怪呀……风少把你抱进来时,整个人都人血人似的,那血呀,滴得风少的袍子上全是,吓死人了……”老婆婆喋喋不休,步步却再也听不下去了。 却原来真相就这么简单。 什么时候开始对他的不信任这么深,有若海水漫过了堤坝,将她曾经对他的信任冲得无影无踪。 究竟是自己天性中有着多疑的一面,还是因为风圣城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不信任的种子,一有一点风吹草动,不信任的种子便疯狂地生根发芽,将他深深地钉在有罪的那一端。 不多时,不知道是风圣城还是苍融通知的,翩夫人很快来到御史台把步步带离,一路上把步步好好刮了一顿,回到家左相大人也责备她不该到处乱跑,不过随后两夫妻又开始心疼她受的苦,倒又把她搂着安抚了一阵,这样一来就算把之前责备的功效全抵消没了,翩鹏翩雕暗自嘀咕步步的气焰嚣张全是自个儿爹娘纵容的结果。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事本来是不宜张扬,到了晚上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一般,不但玉恒这个傻小子知道了,连曾秦也来了,大厅里红枣花生桂圆还有什么党参黄芪之类的堆到天花板上去,估计够翩府上下连同扫厕所的大妈吃到满脸长痘。 好在步步也不是那种扭捏作态的小姐,与他们说话仍是照旧,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唯一不对劲的是走起路来不舒服,真想像当年长了翅膀的“小天使”啊,步步感觉好像印象中应该有一种薄薄软软的东西,能让天癸的女子无“后顾之忧”,但是这里只能用细棉布包着细细的草木灰垫着,说多难受就有这难受,看来还是去问问姑姑吧。 不过步步没走成,一来行动不便,二来她的房间天天都有人,白天有玉恒苍融等人,晚上则有丫头轮流值班,爱女心切的翩夫人亲自带兵镇守女儿房间。 人是走不了,但是事情不能拖,事关千予的生命,步步不敢大意,天天派出手下的黄廷黄培等人四处探寻,知道曾秦在京城中的影响力,也托了曾秦,自己则和玉恒天天对着京城地图研究个不停。 这天,曾秦给她带来一个消息,就是有天夜里京郊有一伙神秘黑衣人出没,他的手下追查到小溪边便失去了踪迹。 步步忍住兴奋之情抓住了关键问题:“附近可有可疑迹象?有什么人家?” 曾秦道:“那里没有寻常猎户山农,但是有一处别庄,名叫拾百山庄,是柳默的产业。”, 步步不再说话了,在纸上勾勾点点,兴奋之情换作了沉吟之色。 等到步步再次抬起头来时,眼中已经一片冰冷:“不管是谁,想对千予不利,我是绝不会手下留情,哪怕将来千予恨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手软!” “千予的事也是我的事,你放心……呃……养病。你还是不打算理睬风圣城?”大事已毕,曾秦说起自己最挂念的事,步步和风圣城之间吵架吵得大,他们都看出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而起,不过几家欢乐几家愁,连纯情小少男玉恒都幸灾乐祸,曾秦更不用说了。 步步哀怨地看着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天她喊得好像人家很稀罕她似的,其实风圣城这个人的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怎么可能用手段来得到一个女子的身体? 那天香啊,玳妍啊,排着队等着他临幸呢! 步步烦恼地用手撑着头,那天对风圣城那么一阵大叫,把两个人之间最后的一层遮羞布都扯破了,还怎么好意思见面? 眼下自己女捕头的身份变得尴尬起来,如果没有风圣城的指点与支持,自己这个刚上任一天就弄出这么个大乌龙的捕头怎么混得下去? 步步在一恢复了身体自由的当晚便拜访了冷宫,翩洛正舞剑自娱,见到墙上翻下来的步步便欣然收了剑与她说话,抚着她的脸仔细望着她眉眼间慢慢越来越藏不住的艳姿,轻笑道:“步步真的长大了,现在已经有那么多的粉丝,将来可更不得了啦,为什么许久都不来看姑姑了?” 步步不像从前一般扑进翩洛的怀中,她有些冷淡地坐在翩洛对面道:“最近比较忙,想必姑姑也知道,我当捕头了。” “知道,风圣城说过了。” “风圣城,又是风圣城!好像风圣城和姑姑之间的关系还不浅?” 翩洛听出了步步话中的怨意,却依旧笑道:“你想问什么?” “姑姑,你一直说最疼爱我,可是为什么明知道风圣城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却用尽手段,把我送到他身边?我不信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步步的音调没有起伏,但是却已经足够让翩洛明白步步的心结。 翩洛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道:“小丫头,长大了,会跟姑姑使气了啊?难怪这阵子都不来宫里,却原来气堵在这儿呢。” “我想知道原因,姑姑!”步步认真地道:“姑姑做事情都有原因,所以不会无缘无故地把我送到风圣城身边,更不会无缘无故地任他作践于我,所以我想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不喜欢被瞒在鼓里的感觉!” 翩洛收起了笑,似乎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件干什么事,她趴在桌子上一手托腮,神情娇憨可爱,竟像极了学馆中的女学生,步步看得呆了,翩洛久久不说话,直到步步几乎以为翩洛睡着了准备悄然离去时,翩洛才幽幽地道:“坐下吧。” “许久许久以前,有一个傻傻的女孩喜欢上了她的同学,她的同学也喜欢她,什么都依着她,他们就这样相恋结婚。” “能和男同学同馆而学,是什么学馆?”步步疑惑地问,就算是皇宫也不能让男女同学啊,自己和熠忻熠泽等人成为同学也是因为自己的强求的缘故。 “那是一个陌生的国家,那里男女自由,不会有那么多的束缚。女孩以为他们可样美满恩爱到永远,谁知道那男人却是利用她,并且亲手把她送到了遥远的地方。”送她上西天,阴差阳错,又到这个空间里来,翩洛叹了口气道:“女孩在陌生的地方决定不再去想从前往事,这一次要睁大眼睛好好爱一场,找一个不追求名利的男人重新活一次,她有貌,有才,也有钱,也有对男人的警惕心,她以为这一次一定可以如愿以偿,谁知道她找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为了名利却又亲手把她推到别的男人怀里。” “这和风圣城有什么关系?难道那个男人是风圣城?”步步突发其想。 “呸!也不想想风圣城才几岁?”翩洛笑嗔道。 “两次痛楚实在非人所能承受,后来有一位大师告诉她,情劫是人生最难过的一个劫,反正人生总是要经此一劫,何不早早了却?” 步步越听越糊涂,听后面的故事好像是姑姑的事情,可是前半段不对,姑姑是在大尊国土生土长,根本没有到过别的国家,她忍不住问道:“这个女孩是谁?” “是……是我的师父,一位世外高人。”翩洛撒了个小小的谎。 “后来呢?” “她的经历提醒了我,你一出生我便找高人为你算过命,算定你一生中桃花不断,情缘难定,情劫很痛苦,所以我宁可让你在我能够掌握的范围内受到打击。” “所以你就把我送到风圣城身边?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对我的影响有多大?”步步有些难以置信,这理由太过牵强了点吧,几乎有点疯狂! 理由是疯狂,手段也疯狂,可是至少有效不是吗? “把你磨得皮厚了,将来再喜欢上别人,再被伤害,不就不难过了吗?”翩洛笑道。 “姑姑,你知道不知道你自以为是的做法对我伤害有多大?如果没有风圣城,我可以自己找一个可靠的男人,至少不用面对那么难堪的一景!”步步气得拍着桌子哭了起来。 翩洛似乎早知道她有此一问,淡淡地回了一句:“天下间又有哪个男人真正靠得住?” “爹和娘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你怎么知道你爹没有纳过妾?” “咦?” “在你大哥二哥出生后没有多久,有一个叫做璧香的丫头,伶俐又聪明,趁你娘坐月子之时抓上你爹的床,她运气好,不多久就怀孕了,你爹准备纳她为妾,甚至把你娘房里最得用的丫头都拨给她使,家中人人都知道,璧香倒也聪明,在你娘面前还那么伏侍着,家里除了你娘,人人皆知此事,也没有人觉得不对,不就是个妾么。”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家庭往事,步步听得愣住了。 “如果单是纳妾也算了,可是连你娘房里人也敢要去服侍璧香,这代表什么?在你爹的心里璧香几乎比你娘还重要,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娘自然很快就知道了,她不动声色地安排好了后事,趁家中人不注意时上吊了。” 步步吓得脸色一阵发白,恩爱的爹娘也有那么不堪的往事? “要不是那天我刚好找她,恐怕也不会发现她的异样。你娘救下来后,沉默寡言,对你爹冷漠非常,也默认了纳妾的事,可是她认了我不认!”翩洛的眼里闪过寒光,步步看得心惊,颤问道:“你杀了璧香?” “不,随便杀人可不是我的癖好。我只是把她卖了,趁你爹不在,把她远远地卖到窑子里去了。” “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那关我什么事?她有胆勾引别人的男人,就要有胆承担后果!” 怀了孩子的女人被卖到青楼,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打了孩子去接客,步步默然,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要是自己也会那么做的。 “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有时一个男人守着一个女人一辈子不出墙,无非是这个女人管得紧,或是没有遇到更大的诱惑罢了。”翩洛淡淡地道:“与其将来失望得想自杀,不如趁早打消对男人的幻想,不动情便不受伤,要动情便索性更多情。对谁都有情,自然也不容易受伤。” 翩洛的话惊世骇俗,步步却也不觉得如何难听,也许姑姑是对的,风圣城对她多么好,照样有了天香和玳妍,曾秦等人天天说喜欢她,谁知道将来会不会也有第二个天香,或是璧香出现?皇上对姑姑痴情了吧?可是左一个钱妃右一个孟妃,一堆老婆孩子天天围着他转,难怪姑姑对皇上也真心不起来,她把那天皇上对她说的话告诉了翩洛,翩洛只是冷笑着道:“冷宫挺好,何必混入他们的污淖中去。” 就算她对风圣城说了多难听的话,那也是他先造的因,才有后面的果,想到这里,也不觉得如何难以面对风圣城了,反倒想早点见到风圣城的脸,看看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第二天她不顾爹娘反对前往御史台销假时,却得到了一个消息,风少将不再兼任御史之职,他将正式担任征齐大将军一职,率五十万兵马攻打大齐! 大军三天后就出发。 其实征齐一事皇上早有命令,也早定了是风圣城领兵出征,只是后来玳妍公主被俘引出天魔教的事,步步又被扯了进去,便忘了有这么一回事,这回再听说时,却是三天后大军出征,风圣城也不会再来御史台,改由熠泽推荐的人顶了御史一职,那人知道步步的来头,对步步丝毫不敢怠慢,有问必答,有求必应,步步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风圣城不来倒是方便了她行事,至少不用面对他了。 回衙门的下午,步步就发动了一起名为“探柳”的秘访行动,这个行动在步步“养病之时”与玉恒曾秦多次反正推敲,确定无虞才行动。 “步步,我要和你一起去!”玉恒嘟着嘴很不高兴地道。 凭什么在布阵时他要出谋划策,可是到了具体行动时,他却只能被挡在行动之外? “唉呀,你的武功又不好,万一有人一刀向你捅过来,我还要去救我,弄个不好,我舍身相救,你却从此只能对我‘怀念’,岂不是糟天下之大糕?”步步安抚道。 曾秦笑得很得意,甩了甩剑潇洒地道:“放心,我会保护步步的,小子,你就放心在家看家吧!等我们回来给你讲故事啊!” “哼!谁理你!”玉恒气得牙痒痒的,可是技不如人是真的。 “玉恒,你也走不开呀,这么高的资料,要我从中找出有用的资料,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不管,你要帮我弄!”步步指了指风圣城甩给她的两尺之高的京城资料,苦着眉道。 这一下玉恒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得意地瞥了曾秦一眼道:“放心,这么复杂的事就交给我了!” 玉恒有一个过人的长处就是过目不忘,所以看过的东西就像景像一般会复制在他的脑子里,这种人简直就是当军师秘书的不二人选!步步鼓励地抓着他的肩膀热情澎湃地夸奖道:“玉恒,你是姜子牙再世,你就是文曲星下凡,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玉恒乐颠颠地直扑书海,曾秦嘴角抖了抖,为玉恒,也为自己默哀。 前几天玉恒还心情低落地认为自己配不上步步,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发掘出了自己的过人天份,不叫喊着要走了,反而是天天与步步粘在一起嘀咕大事,心情又低到高,自信多了。 ------题外话------ 啊啊一不小心居然一个星期了!我的天哪! 第七十九章 十三叔 拾百山庄,这个名字很怪,但是很符合柳默的性格,柳默这个人看着沉默,行事温文,但细想来却又透着一股怪异,不过如果自己从来就知道他怪,却从来对他不提防,落得被人囚禁的下场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怨吗,好像也没有什么好怨的,柳默虽然囚禁了她,却并没有亏待她,反倒记得她爱吃松子糖和桃仁酥,三天两头送进地下室,只是始终不见阳光,对于在阳光下流浪惯了的千予来说实在有点不适应。 “什么时候将我献上你们的神坛啊?”千予斜着头看他。 “放心,我不会对自家侄女儿下手。”柳默看了眼桌了基本没动过的食物道:“你就放心吃饭吧,你都瘦了许多,十三叔只是暂时留住你,待事情过后就放你出去。” 千予圆润的脸蛋是尖瘦了些,一只在天空下逍遥惯了的黄莺突然被关进笼子,自然百般挣扎,不愿进食。 “哦,哪里瘦了,是我的脸瘦了还是我的手瘦了?”千予笑吟吟地将脸凑到他面前。 “都瘦了。”柳默拿下她的小手,那双调皮的小手正试图攀上他的衣带,这是她从小的习惯,一闹脾气就故意要扯他的衣服。 “眼见为虚,手摸为实,来来来,你来告诉我,我哪里瘦了?”千予痞笑着巴着他不放。 “千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柳默终于忍不住微怒道。 “知道,我柳千予别的也许不懂,但是我绝对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我想要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放手!”她直接对他的愠怒的目光道:“柳默,我喜欢你!” 柳默别开头道:“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还要我告诉你几次,小丫头不懂什么情爱,少胡思乱想。” “你看清楚,我已经不是小丫头了,别再把我当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孩!反正你又不是柳家的骨肉,与我流不一样的血!柳默,你敢说在你的心里我真的就只是个侄女儿?”千予寸步不让。 “胡闹,我是你十三叔!”柳默终于动怒了,千予却不生气,今天就要挑破他这假面具! 步步有一句话说得好,看到肉不咬的狗不是好狗,看到喜欢的男人不扑的女人不是真女人! 面子算什么,伤心算什么,为了柳默,这一切都可以放下来! 更何况,她不信在他的心里自己没有一点那样的想法! 她明亮的眼睛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眨了一下:“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上次我从齐昌追你回京城,有一天晚上我在客栈的花园睡着了,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抱到床上的哦?” “是我,难道这也有错,在我眼里就你只是一个毛丫头,根本算不上女孩。” 千予咬了咬唇,算你狠,不过我还有武器。 “那晚又是谁在亲我的嘴。” 空气一下子凝滞住了,柳默颇有几分狼狈地站起身来向外飞走,千予在身后幽幽地道:“十三叔,有一点我做得比你好。” 柳默头也不回地道:“什么?” “我比你勇敢。” 柳默脚下一滞,飞快地闪出地下室,俊逸的身影消失在地下室,地下室失却了阳刚之气,重新显示出寂静的冷清来,千予却笑了,一试即中,他原来并不是对她无心的。 “傻笑什么呢,花痴啦?” 寂静的空气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把千予吓了一跳:“谁!” 床突然动了起来,千予飞快退到栅栏边,那床便缓缓向一边滑去,一张俏媚的小脸从洞中探出,对着千予很哈皮地挥手道:“嗨!早知道你美男在抱,我就早来听壁脚了!” 千予惊喜地扑了过去:“死丫头!你怎么才来!” “哎哎,轻点轻点,姐姐我历尽千难万险,刚才在地洞里还和一只老鼠培养了半天感情,现在手脚还发软呢。”步步拍了拍胸口:“妈呀,没想到老鼠的窝做得还挺深。” 曾秦随着她从洞中钻出,歉意地道:“我也没想到突然会蹿出一只老鼠,吓坏了没?” 刚才那只老鼠和步步在大眼瞪小眼,若在平时步步自然不怕,可是在地洞里只容一个钻进钻出,一只硕一大的肥鼠就在眼前,豆儿眼和你亲密地做近距离打量,甚至有随时扑上来亲你一口的亲昵,这种福分她可享不了。 “前世的爱人,难忘前世的恩爱,这一世才会不惜千沟万洞打地洞找你,好好珍惜啊。”千予一本正经地地道,深情的口吻,闪动的眸光,充满真挚的祝福。 “其实我觉得它和你比较有缘,夜夜睡在你床下,只为你千百年来遗忘的那一个回眸。”步步反手握住千予:“不要担心,以后它会夜夜守着你,寂静的夜有了它你就不寂寞。” “敢情那老鼠脚踩两只船?”曾秦讶异的问。 “因为我们两个太优秀。”千予和步步同时回答。 步步和千予深情张望良久,“呕!”同时摔开手回头狂吐。 “姐我被关这么久,你才找来,实在太没用了!”撒去伪温柔的面具,千予指着步步和曾秦大骂。 “总比你被男色迷惑得自己进了监牢好!”步步不甘示弱,捏起嗓子:“啊,不知道是谁把我抱到床上的哦?” “死丫头!”千予扑上去,两个人混斗成一团,曾秦苦笑着为她们护航,密切关注监牢外的动静。 “你们怎么进来的?”混闹过后,千予终于想起问正事。 “你多谢曾秦吧,他与我的手下十将调查天魔教,终于查到拾百山庄。” “你的手下十将?” 步步简单把自己当了捕头,手下有十名捕快一事说了一遍,听得千予目光灼灼,直叫偏心,说都是一起从师的,为什么风圣城就只提了步步当捕头。 从师,步步有些想起来,自己和风圣城还真有师徒之分呢,天云山九九阵的一切好像都远远地去了,再过两天风圣城就要出征,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少来逞口舌之快,还不快走?”步步拉了千予一把。 千予却坐回床上笑吟吟地道:“我不走了。” “不走?难道你想劝回你十三叔?” 千予突然面色狰狞,鼻血长流:“不,我不劝他,我要上了他!” 步步张口结舌,曾秦无语望天,千予继续面咬牙切齿地道:“那个混蛋有色没色胆,敢偷亲我却不敢要了我,咱要不把他上个十万八千遍,咱就是那不能人道的二百五!” 好……好宏伟的目标。 步步好奇地道:“不怕被带上天魔教坛?” 这回轮到曾秦对她无语了:“谁会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上祭坛?你太不了解男人了。” 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人,或许有一天会因爱成恨一杀了之,却绝不会把她送给无数男人去侮辱,步步干笑一声,也是哈。 既然千予不走,步步就给她留了一些护身秘器和迷药,必要时候可以以此护身,又摸了摸身上,可惜地道:“可惜我没有带肾宝丸,如意春之类的药,不然就一起给你了。” 千予倒是一点不脸红:“下回记得带。” 曾秦的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你们到底是不是女子!”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来,准备宽衣解带:“我们可以证明的!” 曾秦终于把最后一丝冷静抛到九宵云外,抓起步步的手就往洞里硬塞下去,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千予正要合上床,曾秦又探出一个头扔给她一个引号弹道:“若是时机不对,来不及逃走,就把这个扔到地道或是外面,我派了人在外面随时监视。” 千予笑道:“行了,专心保护好步步吧你。” 曾秦简短地回答道:“你也是我要保护的朋友。” 千予笑着在他头上叩了一下:“用得着你多废话。”看着他们消失在地道里,就将原来的地板盖回去,又移回床。 他们怎么来的,拾百山庄的地基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挖了地道出来,她始终没问,步步虽然极力掩饰,但是手心却满是水泡的的样子却没躲得过她的眼睛,有良友如此,此生足矣。 她猜得不错,步步和曾秦按照玉恒所绘的地图连夜挖了地道出来,这种事虽然可以让手下人去干,但是其他的人武功并不比他们高,要在一夜之间就无声无息地挖出一条地道,没有深厚的内功是不可能的,黄廷等人将地道挖到密室下面,就退出了,剩下的工作由曾秦和步步完成,他们配合默契,又有内功基础,所以连柳默也没有惊动。 “走吧,带你去敷药。”曾秦细细地看着步步的手道:“明知自己手痛,却还和千予拉手拉得那么起劲,当自己是石头雕的?” “千予自尊心强,我怕她看到了会难过。”步步笑道。 柳默果然与天魔教有瓜葛,此事不得不谨慎,步步虽然不愿再见到风圣城,但是仍旧得去见他,将此事如实告知,她记得当年在齐昌城时,柳默与风圣城的关系似乎比较近。 御章宫里将士来往频繁,将尊严华贵的宫城染上一份肃穆,风圣城一身戎装,英武非凡,令出如山,莫有不遵。 先前步步见风圣城很简单,直接走进去,但是如今她竟然被告之要等大将军召唤,步步颇不是滋味地在门外徘徊,所幸不用多久传令的小兵便来唤她了。 步步想皇上对风圣城的信任真是到达了无可比拟的程度了,竟然将将军衙门出设在了宫中,虽说方便皇上随时过问战事,但是未免过于凶险,难道皇上不怕风圣城拥兵自重吗? “你来了?出了什么事?”风圣城简单地问道。 态度疏远,公事公办,一室案牍加弓箭,将他与她之间的旧情谊抹杀得分毫不剩,步步定了定神,知道风圣城如今公事繁忙之极,时间极紧迫,便略去所有的客套,直接将柳默之事告之,风圣城嗯了一声道:“本来这事我已经移交新任御史,不过毕竟是我手中的旧案,我会在走之前将这件事结束。” “那关于柳默……”步步忙道:“千予对他深情一片!” “深情一片!”风圣城讽刺地看了她一眼:“谁都有过深情一片的时候,那又如何,并不是每一次深情一片都有结果,你不是最了解的吗?” 步步恼怒地道:“那错也不在我!” “错在我,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错。”风圣城坦然道。 风圣城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银色的盔甲带来莫大的压迫力,步步向后退了一步,第一次发现风圣城竟有如此的雄浑之气,如泰山压顶,让她喘不过气来,似乎整个身躯和灵魂都被他笼罩住了,她只能如一只小小的蛇精作着无谓的蠕动。 他是彪悍的,他是儒雅的,他是神秘的,他又是无情的。 与他断了男女之情后他的纠缠也是理智而有分寸的,如今更是决然断裂了,姑姑说女人在男人心目中的重量只占百分之二十,握有天下的男人心中,女人的分量更低。 死了一个老婆,纵有千般恩爱男人依旧能再娶新妻。 可是死了一个丈夫,女人就塌了。 这话是对的,所以姑姑要她多接触外界,所以失去了风圣城她还活得好好的,没有寻死觅活。 同样的,失却了她,风圣城仍旧云淡风轻,丝毫没有妨碍他的仕途。 “三军齐备,军粮早发,后天你会不会来送我?”风圣城拈起她的一绺发丝在她的脸上轻拂,声带诱一惑。 “当然会,后天京城人人都会为你们送行,我和你可是邻居,你又是我的上司,我岂不不去。”步步笑道。 “如果凯旋归来,你会不会原谅我?”风圣城低下头来,口气吹拂着她的脸颊,步步退后一步,发现退到墙边,已经退无可退。 “风少,不对,如今该叫征齐大将军了,我们共事虽然不长,不过好歹也当了这么久的邻居,我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小人吗?”步步大度地道:“你对我的提拔之恩我谢还谢不过来呢,所以你这个老上司突然抛下新下属自己跑路的事,我不会太和你计较的,顶多将来你回来时在你的饭里撒盐!” “如果我死了你是否可以当作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他眉目深深,摄人的精光笼罩着她。 “什么死啊活的,呸呸呸,不吉利。”步步忙往他身上一顿乱拍,要拍去不祥的话语。 拍得挺实在的,直把盔甲弄得通通直响,风圣城朗笑一声道:“我要是死了,不是如你的愿了吗?” “风圣城,那天是我误会了你,我向你赔不是不成么?别一口一个如我的愿,要是你真有一个万一,人家马上就会把我拉出去斩了,骂我妖言惑众。”步步顺势将“那件事”引到她叫他去死的事上。 他进她退,言语上的交锋他咄咄逼人她四两拨千斤,你知道什么叫覆水难收吗? 纵然是生死在即,她也说不出“那件事当作没发生”,更何况她绝对不信他会死。 没有万一,天下人都死光了,除非他自己想死,否则没有人能把他杀了,这一点她有绝对的把握。 外面传来利落的禀报声,风圣城军务极繁重,能有这片刻的时间给步步已经是奢侈,步步趁机脱身而出。 苍融原来就站在门外,想来风圣城和步步一番谈话他已经听在耳朵里,黑袍下的软银长衫在黑袍上流动出水一样的光华,他的眼睛也像软银衫一般光华流淌,有几分钦佩几分惊异。 “想不到死都不能让你回头。”苍融笑道:“我真不知道该为圣城师侄感到悲哀还是为自己感到痛快。” “这又关你什么事了?”步步迎风闭目,任风吹动她的裙袂。 其实背上已经湿透了,若非外面这一身上好鳞丝绸不吸水性,只怕已经显出一片水迹,纵然已经忘情,可是那个人的魅力仍旧弗远无边,她但凡有一点自制力松懈,今日必然弃械投降,而她一旦开了口,那他就决不放手了,她太了解他了。 抵制他的魅力花去她过多的精力,现在心还在砰砰乱跳,她在心中暗唾,风圣城这家伙简直是妖精,吸人精魄啊! “当然关我的事,那样我就能放心求偶了。” 步步的汗终于瀑布一般滑落,亲爱的苍融,你以为咱是鸟还是野鸡野马,还求偶呢! 第八十章 火夜 风圣城说要在临走时解决京城天魔教的问题,然而后天大队出行,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来得及剿灭拾百山庄的天魔教众吗?根据这一次步步探访拾百山庄从千予口中得知的情况来看,拾百山庄的天魔教众都是武功一流之辈,并不好收拾,无论如何都要细加布阵,妥善解决才是,决不是一日一夜可能解决的事,然而就在这一夜步步与玉恒曾秦三人守在桌前商量办法之际,突然得到消息,拾百山庄被一队神秘人包围。 等到步步与曾秦赶到之际,拾百山庄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所有拾百山庄的天魔教众被抓获,千予正站在山庄外面色木然,火光映在她的面色,投射出一片苍白的红,她的手里却柱着一根树枝,黄培与另一名捕快站在她身边,与她隔着一段距离。 “千予?”步步惊道。 千予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无力的笑容:“你来了。刚二更时,好像就有神秘人潜入山庄,我被人放迷烟迷晕,醒来后就在这里了。我本来以为是你布署的。” “不是我,我没那么厉害。”步步忙道。 “我知道,后来我看到了风圣城,他把我送出来了,你的两名部属告诉我他们也不知情。”千予又回过头去看山庄,一片火海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有激烈的兵器格斗声穿透毕毕剥剥的火声顽固地传出来。 “风圣城?”步步一惊却又觉得意料之中,只是自己一时没想到而已,风圣城说要解决京城天魔教,自然不是空口白说,想到这里不由得很是懊恼,这一次的事件分明是他给自己的考验,现在他自己又围剿了山庄,把自己当小孩耍吗? “可不就是他,除了他,谁还这么雷厉风行,将偌大山庄毁于一旦。”千予轻轻一笑,步步马上回过神来,眼下不是争功劳的时候,柳默还在山庄内,风圣城也在山庄内,这也预示着--柳默性命堪忧。 “你的脚怎么了?” “不要紧,是中了迷烟暂时没有力气。” 步步放下心来安慰道:“不用怕,我为柳默求过情的。” “风圣城答应了吗?”千予回过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步步突然想起来,风圣城并没有答应她这个请求,他岔开了她的注意力!就是用那种暧昧的手段! 该死的! 风圣城一诺千金,如果答应过她就必然会守诺到底,但如果没有亲口明确表示答应…… 千予看到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便什么都明白了:“步步,我相信你的,你一定为我努力过,不过风圣城的心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更何况柳默竟然是天魔教的人,更不可能轻放。” 她静静地站着,不哭也不闹,反而看得步步心惊胆战,忙道:“可是他也没有拒绝啊,千予,事情还有回旋余地,我要先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黄廷!” “属下在!”黄廷躬身道。 “我要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步步沉下脸来,气得不轻。 “回翩捕头的话,兄弟们轮流按照您的命令监视拾百山庄,并没有一刻停歇或是怠懈,但是到了二更时山庄里突然起火,风少……如今是风将军,风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何处带人潜入山庄内,等到我们发现时天魔教众已经有半数被扔出墙外,全被下了软功散,被我们兄弟一一擒获,火势就已经这般大了,属下已经在最快的时间内通知捕头大人您。”黄廷指了指不远处一堆叠罗汉一般的人道:“俘获的人就在那边。属下有负翩捕头厚望,甘愿领罚!” 看着他精明而平静的脸,似乎吃定步步不会拿他们怎么样,态度虽然恭敬,但是却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窥探,步步冷笑一声,凭他是御史台里号称第一的风圣城手下,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风圣城的手段,风圣城不可能突然攻入山庄而不与他通气,自己又算什么? “你们干得很好,里应外合,将天魔教一网打尽,黄培,黄廷,有你们这样的精明能干,还怕将来你们不成为捕头人选?” 黄廷的脸变了:“翩捕头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你们下去吧,谢谢你们这些日子以来的配合。”步步意兴阑珊,扶着千予坐下来,满腔的热血突然被泼了冷水,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黄廷原来淡定的表情不见了,只剩下惊讶,步步逼视他道:“黄廷,黄培,你们还不走,是准备抗命到底?” “不,属下这就去。”黄廷匆忙离去,黄培似乎想对步步说什么,步步向他挥手道:“你也走,忠于你自己的心远胜于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 黄培终究还是道:“风少是好心的。” “你还不走,是准备看我的笑话吗?”步步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有,秋水明眸却寒意袭人,黄培心中不安,却已经没有立场说话了。 步步没有想到风圣城会不顾自己的立场,强行处理此事,黄廷黄培也没有想到步步如此精明,一眼看穿了他们的计谋,黄培再站下去已经无益,只得随着大哥去审拿天魔教众,一个一个的天魔教众被扔出围墙,有的烧得半死,有的被下了软功散,全身无力,有的残缺了手脚,反正各个身上血肉模糊,看来这火烧的只是靠近围墙的那一圈,不让别人接近围墙罢了。 不愧是风圣城,抓获了四百二十一名教众,这附近也就拾百山庄容得下这么多人了,步步自嘲地一笑道:“早知道他都有了把握,我就不该淌这趟浑水,花了好大地力气,到头来却不过只是他人眼里的一场笑话。” 千予已经明白步步的处境了,也笑道:“我们原来还是如两只小黄鸭,被人赶来赶去的还以为过得很自由呢!原来人家的鞭子早在我们后面等着。” “可惜,我本来想做一番事业,将来让你当个捕头,从此我们姐妹双姝闯天下。”步步开玩笑道。 “现在也可以啊。”千予笑道。 “人家拿我当傻子,我可没兴趣继续让人玩下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眼看着杀气越来越低,火光开始渐渐转暗,天魔教的独有的吟唱般的声息开始哀微,最终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一切归于平静。 火光中走出手持太阿剑的他,站在火焰与黑暗中间,高大如神祗。 他的眼睛充满杀气,望向步步和千予时一扫而过,恍然路人,他直接向他的手下发布命令,步步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日子以来天天叫自己“头儿”的捕快把他的命令奉为圭臬,路过她的身边时,却投来抱歉的目光,甚或是根本不敢抬头看自己,许是自己的目光也太过犀利吧。 “他……他呢?”千予的声音都抖了,哪怕柳默全身是血跟在他后面也好,哪怕柳默只剩下一口气被拎出来也好! 风圣城语速又快又清楚,不到一会的时间,将事情交代整齐,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千予,傲慢的神色让人确信他几乎不屑于解释,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千予,好歹他带过她几年,所以才屈尊回答她的问题。 他先抖了抖手中剑,一丝鲜血从冰霜一般的剑身滑落,犹未凝固,千予的脸白了,看着那染了血的太阿剑,下意识地就要扑上去,可惜,软功散让她站起来便扑倒在地,眼睛犹望着那血出神,她的唇白得几乎像纸,几乎要被她咬出血来,步步撑起她,已经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 “他死了?” “他负隅顽抗。我给过他机会。”他简短地回答。 千予在步步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又摇了摇,终于晕了过去。 “曾秦!”步步叫道。 曾秦从背后冒出来:“我一直都在这里。” “千予就交给你了。”步步望着风圣城的眼睛一瞬不瞬。 “交给我吧。”曾秦朗声回答道,将千予接了过去,唤来自己的手下将千予妥善安置。 上前走了两步,走到风圣城面前,抬着看着比自己高了两个多头的他,啧啧点头赞赏道:“这一招干得好,我几乎以为是我自己的能力才有他们的效忠。” “本来就是你自己的能力。”风圣城皱眉道。 “多谢你的夸奖,可是我现在才明白,一直以来我就是你手中的蚂蚱,你要让我能干,我就得能干,你让我当捕头,你就能让我当上捕头,而且是心甘情愿。” 风圣城干脆地道:“我的时间不多,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我的时间也不多,我就一句话,去你的捕头事业,去你的女侠生涯,他妈的一切见鬼去吧!”步步用尽全力吼出来,将手中抓握已久的金牌往他的脸上狠狠砸去。 他没有闪避,一线鲜血妖媚得异常显眼,在众人的惊呼和杀气中,步步一字一句地道:“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你,收回我昨天说的话,我今天重说一次,风圣城,你去死吧!” 步步转身疾走,迎面撞上黄廷,黄廷道:“头儿,风将军是好意!” “不要叫我头,你们不配!”步步一把推开他,曾秦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一切,说了一句:“居然不用我动手!”然后跟在步步身后消失在夜幕中。 风圣城望着她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目光竟是说不出的诡谲摄人。 千予醒来后半天哭不出来,只是瞪着床帐顶发呆,步步想尽办法安慰她,却也只得来一个浅浅的笑。 步步气急了,一把把她从床一上拉起来叫道:“我认识的千予可不是现在这个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木头娃娃!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你跑哪里去了?给我醒醒啊!” “以前?以前柳默没有死。” “难道这世上除了男人就没有别的了吗?”步步气得大喊大叫。 “步步,出去。”千予的声音似乎也失去了温度。 “你!” “步步,别闹了,让她冷静一下。”曾秦走进来拉开步步的手,温柔地对千予道:“千予,休息一下吧,我和步步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愿意见我们。” 千予的眼睛微微翻了翻,又倒了下去,曾经活跃跳动的眸子失了神采,看得步步一阵心疼,把这笔帐都记在了风圣城头上。 “让她安静比什么都重要。”曾秦握着她的手,让温暖的力度舒展着她紧张的神经:“千予不是那种爱忧愁的女孩子,她会好起来的。” 步步点点头,眼睛已经包含了泪水,哽咽道:“我知道,我只是为她心疼,柳默我也是见过的,我不相信他真会那么坏,以至于被风圣城……” 那一年齐昌城,柳默匆匆一至,儒雅而淡定,宛如秋菊含香,衣袖翩然,眉角虽刻意严厉却有止不住的关切溢出,让她印象深刻。 “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没有玳妍公主和天香,你能看得出风圣城的为人吗?”曾秦叹了口气道:“我不希望你对男人有坏印象,毕竟我也是男人,但是事实明摆着,我也不好否认,我只能对你发誓,有我一天,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欺骗和委屈!就算有一天我真的心里有了别的女子,我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让你当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发誓永生不变此时未免可笑,所以曾秦的誓言便显得分外真诚,步步不答,曾秦笑道:“我不要你现在就答应我,让时间来说话吧,走,我陪你入宫,你辞了捕头的位置,岂可不禀告皇上?还是想个法子向皇上说明才是。” 话刚说完,玉恒急匆匆地跑进来,看到曾秦握着步步的手,气得一个箭步上去把他的色爪打开骂道:“居然趁我不在占步步的便宜!” 他跑得急,细白的面庞上满是红晕和汗水,步步不由得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我正在后园研究京城水运路线,做水流试验,谁知道你们回来了也不叫我,我不会武功,不能帮你们出去打战,所以你们就存心把我排除在外,你们也太欺负人了。”玉恒抱怨道。 步步不由得起了色心,掐着他几乎嫩得出水的脸蛋道:“我就是欺负你怎么了,脸几乎比我还要白,我就是想欺负,见一次欺负一次,见一次欺负一次!” “啊啊,不能掐啊,我没别的长外,就剩下这张脸还能看啊!”玉恒大叫,步步和曾秦不由得大笑,一夜的阴霾一扫而空。 步步说不干就不干,自然惹得皇上大不悦,冷眼扫来道:“说想干就干,说不干就不干,你以为你是在儿戏吗?” “不敢,只是步步没有姑姑那样的才干,姑姑再三叮嘱不许给皇上脸上抹黑,所以步步才想要辞官的。” 提到翩洛,皇上的脸色略微好看了些:“你姑姑那样的人原本就少,你拿定主意不干了?不是刚立下功劳么,圣城还说你在此次剿灭天魔教余孽行动里居功至伟。” 居功至伟,步步扯了扯嘴角:“我最大的功劳就是看了一场好戏。” 时间过得飞快,京城在经历了半个多月军事忙乱后,终于大军要开拔前线了,风圣城站在点将台上,镇定如恒,一边是山岳一般的军队,一队队戟枪如林,森然寒胆,一边是京中贵族,幢伞华丽,交叠如云。 第八十一章 天兆 步步立在人群中,左青龙右白虎,前玄武后朱雀……左边一个玉恒,右边一个曾秦,后面站着两个哥哥。 拱卫严密,犹如魔女出行,惊得旷男旷女又羡又妒,不和谐的气氛直冲云宵,步步脸皮可以很厚,但是辜负少女情肠会被天谴,最主要的是,凭什么让那个点将台上的男人大展风采? 步步用肘尖顶了顶苍融道:“去,给爷照四下里笑一笑!” 今天苍融依旧一身黑衣,黑衣下的银衫若隐若现,如日暮薄云中透出的一缕清光,有隐士之风雅而不见黑衣之低沉,这种特别低调的骚包,实是卖笑不二人选。 “干什么?” “辟邪!” “有妖气么?”苍融奇怪地四下看了看,除了那些女子一双双朝这边眨眼睛眨得要抽筋的眼睛,别发现异常。 步步郑重而慎重地四下扫瞄:“阴气阵阵,怨气冲天,需要借你的阳刚之气压一压,苍融,此事拖延不得,我已经感觉到杀人的目光了……” 那些少女投来的幽怨目光都要把她烧死了。 “既然如此,遵命!” 于是在步步的指示下,苍融朝人群中看不见的鬼怪左一笑,右一笑,阳光可人,点头频频,美男的笑容照进了每一个深闺怨妇的心,于是,妖气大减,但少男的怨气直线上升。 “玉恒,你来朝人群挥挥手,我觉得还是有妖气,你挥手驱魔。” 可惜玉恒是在齐昌商贾家出生,没那么好骗,顿时眼睛汪汪:“我不要,一男不事二女,我们玉家家训!” “去!就你们玉家老太爷娶了十六个小妾才立的家训?”步步不屑一顾。 “是我创立的,反正你不能逼良为娼。”玉恒一脸的贞烈正义,眼里委屈的目光几乎要滴下泪来,步步干笑一声:“是逼良为受吧?” 美眸一转,却见曾秦把翩鹏翩雕两兄弟极有技巧地往身前推,笑得更比老鸨娇三分:“大哥二哥风度翩翩,宛如仙人下凡,躲在我们这群俗人中太过低调,不如出去转一转笑一笑,明天出门桃花运挡也挡不掉。” 翩鹏翩雕不屑地白了曾秦一眼道:“十个商九个滑,还有一个是呆瓜!笑笑怎么了?美女如云,莫要辜负美人,步步的命令你不听?” “在下心有所属,将来也要定一夫不事二妻的家规,总不好破了这个规矩。”曾秦笑得风轻云淡。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翩鹏翩雕不负重望,那手摆得跟断了骨头似的,那深邃的目光那锦衣折射出的光芒成功将少男怨气一举推向新高峰。 少女如无数锦灿美丽的云朵慢慢向步步这边移动,在步步这群人的周围结成了一道五光十色的屏障,步步立在人群之中,竟也不损她的光芒,她噙着一抹调弄的笑意将身边美男逗得越发神采风气,远远望着这边的热闹景象,紧紧守在皇上身边的钱妃忍不住笑着对皇上道:“步步那孩子真可爱,长得有漂亮又极能干,咱们连菁一下就给比下去了,呆头呆脑的。” 这话明褒暗贬,其实是在嘲笑步步不守闺训,顺便把自己的女儿连菁公主也捧了一下,钱妃一向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的,得着空就要把自己钱家的人提上几句。 皇上瞥了一眼这边,一时恍惚,十几年前不服输的小少女舌战群儒的风采犹在眼前,而且少女的侄女已经长大成人,他与她之间的鸿沟却已然深不可越。 皇上的面色淡然,钱妃趁机又道:“臣妾是极喜欢她的,臣妾的伯父也就是九江巡道,年前丧妻,上回来京里述职时见到步步,已经找人向臣妾说过几次了,说想要全两家之好,皇上您看,这不是摆明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 “哦?”皇上不动声色,钱妃见有门,忙又道:“虽然步步已经没有了贞节,但是我伯父说过他不介意。” “你伯父已经六十有三了吧?”熠忻大王爷刚好路过,忍不住笑了起来:“满脸的褶子像千层糕似的!当步步的爷爷还嫌大!” “大王爷!”钱妃忍不住变了面色,向皇上投去求助的一瞥,皇上仍只是淡淡的面色,便又道:“虽然伯父年纪略大,但是步步不是也没了贞节么?难道还真指望嫁入曾家?曾家虽只是富商,不过也不见得能容得下一个失德女子罢?” 熠忻虽然与熠泽素来明争暗斗,但是对步步却是向来亲和,步步个性鲜明单纯,坦荡直率,这是勾心斗角的皇宫里所最缺的,加之她又是女孩子,自然没有威胁力,除了钱妃所出的五皇子对步步不太对盘外,其他皇子对步步都是挺有好感的。 “好了,今日是来干什么的?”皇上一句话打散了钱妃与熠忻之间的暗流,钱妃与熠忻似笑非笑地客气点头,把这笔帐又都在心中记下一笔。 今日自来是来为众将送行,激励士气的,满城的百姓都出动了,争相一睹风少的风采,誉满京城的风少如今成了征齐大将军,又有多少男儿暗中捶胸,同样是及冠少男,怎么相差那么大呢? 时辰已到,钦天监恭请皇上祭天地,拜将星,皇上于是登上点将台,与风圣城并排而立,即将出发的将士也可能是有去无回的英魂,是以历来出征的将士可以免跪,风圣城英姿焕发,气势凛冽,即使是身为天子之尊的月珂帝也盖不了他的气势。 “臣领兵出征,愿为国开疆并土,热血洒地,此志未已此身不回!” “愿将军早日凯旋归来,朕率臣工再于此地为将军接见,同享永乐河山!” 饮过送行酒,皇上笑道:“此次回来该完婚了吧?一次次地找借口拒绝完婚,莫非要让淑女等到老么?再等下去,天御国就要对朕有所不满了!” 风圣城眯眼朝台上扫去,玳妍公主在台下人群中依旧显眼,她的仪仗分外华丽,就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她痴迷的目光,他皱了皱眉头:“天御国这任皇帝以为他真能一手操控别人么!”一句话说得月珂帝大为兴奋。 一杯酒祭天地,一杯酒祭将星,一杯酒君臣齐饮,三尊已过,前军作后军,开路先锋峥嵘锐意大军开拨在即,然而就在此时,天地突然出现了异变,太阳突然被咬了一块一般缺了一角,天色开始晦暗不明,钦天监一看,几乎失声要惊叫出来,他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咬得大袖遮掩下的唇一片血红,大将将发,这个时候谁敢动摇军心,绝对必死无疑! 大军将发,天狗食日。 异兆也,败像也,天下大乱也。 须臾,天地间飞沙走石,太阳就在人们眼前被吞没,天色如夜般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点将台下一片惊呼,说不清是谁推了谁,也说不清是谁压了谁,一片恐慌笼罩在点将台周围,有人尖叫着天要塌了,也有人尖叫说不是天要塌了,要太阳被天狗吃了,于是铜锣声弓弦声四响,人人挤踏成一片,马嘶也夹杂在其中,简直像天真要塌了一般。 “安静!乱军心者,不论尊卑,一律格杀勿论!” 严厉的声音如极暗中天缝裂开而射出的拯救之光,虽是无情,却是安定,于是躁动渐平,人人往声音的来处徒劳地望去,期待那个声音给他们一个坚定的承诺,许多人人已经听出,那个声音是征齐大将军风圣城的声音,居高临下,深厚的内功让声音传遍点将台方圆五里。 “即是我食日,以锣驱之,以弦吓之便可,不必惊慌。左翼队,鸣弓!御仪队,鸣锣!” 顷刻,弓弦嗡嗡声与锣鼓通通声响成一片,人们紧张地望着天空,不多时,天狗吐出了金乌,人间重获光明。 经此一事,不少人已经吓坏了,比较老迈的人都被搀了出去,风圣城凌厉地往下扫视去,铮铮警告:“天狗食日自古有之,谁要是借此天像故意散步谣言,一旦抓获,即刻处斩,不需上报!” 天狗食日的风波就这么被平息下来,大军出征的雄迈将刚才的风波反衬得分外可笑。 相较于众人的惊恐,步步倒是很平静,她只把它当成一场难得一见的天文景观,没觉得有什么大祸临头的征兆,只不过刚才有人在她耳边尖叫得太响了,于是她趁着黑暗顺手给那人一个耳光,人来人往的,谁倒霉谁受着,风圣城的声音她倒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在古人不明天文的时代,他能这么镇定倒真是难得……汗,自己在想什么,好端端的扯到什么古人? 步步朝自己摇摇头,苍融看在眼里,以为她吓到了,拉着她的手对她温颜一笑道:“吓到了吗,天狗已经跑了,不用担心。” 曾秦也握住她的另一边手沉声道:“放心,就算要咬,我也会冲在你前面,让天狗啃光。” 苍融笑道:“你去吧,我来照顾步步。” 曾秦神色泰然:“在那之前,我先把你喂了狗,你的志向由我完成。” 玉恒抚着自己嫩白的小脸,泪眼汪汪地道:“刚才是谁打了我一个耳光!” 翩鹏翩雕笑得也很欢:“几位小妹夫不要争,要抓住步步的心,先要抓住小舅子的心!” 叽叽喳喳,唏里哗啦,别人惊魂未定,独这边热闹非凡,不多时,更大的动静动摇着大地,大军开动了。 整齐的脚步声让大地为之隐隐震颤,步步站在马鞍上,远远地望向那个人。 苍甲映照阳光,飞着魔翅的盔下,那双熟悉的眼睛冷静中含着看透一切的凌厉,他发布着号令,比之齐昌城时又增添几许泰山般的镇定,还有一种宝剑即将出鞘的锐气,似乎感觉到她的注视,隔着层层人墙阻碍,他却依然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的目光,他那一弯饱满的唇,棱角分明,如弯月倚天,赢得多少京城少女的芳心,而她,如今却只感觉到平静。 她向他遥遥一点头,谢你十几年来的照顾,恩怨真的已经冰消,愿你我从此陌路一生。 他召来一名传令小将,低头吩咐了几句,那名小将拔开人群向她跑来,热切的脸上满是笑意,他道:“风将军要我向步步小姐传一句话--” 苍融曾秦玉恒等人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那名小将继续道:“风将军说,他说过的话,永远算数!并且不惜一切代价达成!” 这话,是不放手的意思吗? 步步跳下马甩了甩鞭子冷笑道:“你告诉你们将军,我翩步步一诺千金,若违此言,天上打雷--劈他鸡鸡!” 小将夹着腿失魂落魄地回去复命,将军以前到底跟步步小姐说了什么话,居然要到雷劈小鸡鸡地地步? 玉恒听得面色红润万分,半嗔半怒道:“步步,不要说这么难听的话啦,听着真难为情。” 步步无动于衷:“怕难为情就不要做难为情的事,有人敢做我干嘛不敢说?” 这一次风圣城没有再遣人来说话,在京城百姓和王公大臣和女眷们期盼的目光中,渐行渐远,大王爷三王爷拍马送出二十里外,驻跸一宿,次日方回。 步步没有去送,甚至没有多余的话要说。 此去征途漫漫,再见面时,或许一切都已经不同。 风圣城走了,京城似乎一下子冷寂了下来,失去了风圣城的京城一时间显示出不适的安宁,直到几天后,才恢复了时常宵小横行的“正常”局面 钦天监对天狗食日一事耿耿于怀,当然,皇上没有问话,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随便猜测此事,直到皇上在几天后传旨让他晋见。 “天狗食日主血腥之灾,天狗啖日而复还,还主……”钦天监颤抖着再也说不下去。 “说!”月珂帝眼睛一瞪,帝王之威压得钦天监再也不敢藏话。 “还主……日月变轨,天子易变之兆。” “朕要实话,用不着你掉文。” “这个……据古书上记载,天狗食日后,少则数月,多则两年,这个……” 月珂帝再也没有耐心,一脚飞出,踹得钦天监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滚着爬起来哭丧着脸道:“皇上恕罪,此言太过于虚妄,臣不敢说啊!” 他越是不说,月珂帝越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反而冷静下来:“说,恕你无罪。” “微臣说的,只是书上所载,只是书上所载啊,决不是臣妄议!古书记载,天狗食日之后少则数月,多则两年,就会……就会江山易主,在位之皇……崩……崩……”钦天监勉强从喉头深处吐出这句话,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死期。 月珂帝呼出一口气,倒不觉得多么遗憾,点点头道:“你是忠心的,朕一向知道。你放心去吧,朕会好好安抚你家人。” 钦天监面如死灰朝月珂帝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谢皇上!” 恕你无罪,你便需知趣,无罪不等于免死。 次日,钦天监家人哀哀上报,钦天监于昨夜三更时分突发心疾而毙,皇上哀怜有加,赐其长子袭钦天监一职,二子封五品知府,三子尚幼,准免试入国子监上学。 此事给皇上提了个醒,功高盖主,古来有之,就算风将军父子无逆谋之心,谁保得将来不会恃宠生骄,谁又敢说帝王权威不会落入他人手中? 而且风圣城又是那么的优秀,天狗食日那日表现出来的气魄让月珂帝一直如鱼刺在喉。 但是表现上,皇上依旧对风大将军宠信有加。 朝中似乎一切都安好,但是自从皇后打入冷宫后便一直称病不上朝的左相大人却有事了。 这天,翩鹏代父向皇上递了告病折子,上面说自己有咯血之症,心衰力竭,无力为皇上分忧,请求辞官归田。 而皇后对于左相辞官一事想来是早就有所准备,于冷宫中一言不发,不求情也不愤怒,平淡得如一潭死水。 ------题外话------ 啊啊,我想日更啊!可是为什么这么难哩!忙死了忙死了! 第八十二章 钱妃之辱 此事一出,钱氏一党无不暗喜,钱妃更是为五皇子暗中通了气,似乎随着风圣城的离去,京中一直以来潜藏的汹涌暗潮一下子就被明朗化了。 如果可以,步步不想管这些,她也没有必要管,但是,她却不能不管。 父亲要是顺利辞官,她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心,走遍天下是她的宿愿,就如姑姑所说,就是一只神鹰一直被关在一个华丽的笼子里,天长日久它也会被磨光了斗志。 所以说,太早熟不是好事啊,小小年纪,喜欢过熠泽哥哥,也爱过风圣城,最后都落得黯然收场,好在她有的是大把的青春可以继续挥霍,此处钱多人精不是谈情好地方,不如换个钱多人傻的地方继续采草大业。 问题就是,父亲辞不了官! 而且这两天熠忻与熠泽经常出入于翩府,对她百般示好,就连右相与钱妃看到她也显出鳄鱼般的笑意,让她天天趴在地上找鸡皮疙瘩,更重要的是,那个九江巡道居然不时从他搜刮来的宝物里、千辛万苦地像老鼠挤奶一般挤出玉春瓶,金寿星,紫檀妆盒等等等等来进贡给步步。 今天送来的居然是一尊巴掌大的金质空心仙女,仙气飘飘,端的是矜持,那个以敛钱为大业的钱巡道什么时候这么有艺术气息了? 不不不,你仔细看清楚,那仙女披的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裸露的酥胸,和引人犯罪的身材你就会知道为什么这位钱巡道大人钟爱这仙女雕像了。 翩鹏用两只手指拎起仙女,啧啧稀奇:“大尊国最小气的官员居然舍得如此大出血,步步啊,你要不要认真考虑考虑嫁过去帮他花花钱?” 翩雕凑过来附合道:“如果实在花不完,我们也可以帮忙。” 曾秦嫌恶地看着那仙女,用最刻薄的目光打量着道:“七成金,掺了黄铜的!步步,我家的钱也花不完,你还是来帮我吧。” 玉恒叫道:“你这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步步,还是来我玉家吧,我玉家的姓好听,而且珍珠多多,天天给你珍珠粉洗脸,你用珍珠粉来擀面条也可以!” 苍融笑得也很纠结:“我祖上留下一坐金山,我也正想找几个人一起把它花完。” 敢情这些人都是来炫富的? 钱妃为了自己伯父的后半生幸福在皇上面前没少进言,可惜皇上其他事倒也依着她,唯独这件事却始终不肯答应下来,钱妃也不是傻子,看这样子分明是还记挂着那个冷宫里的皇后,可是一个女子没了贞节再怎么美丽也不过是个残花败柳,配自己的伯父怎么了?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男子难道还真能娶她为正妻不成! 这天为了这件事,她特意来到北辰宫要见皇后。 听清楚,是“要见”,不是“求见”。 北辰宫在早晨明媚的阳光下却依旧显示出一种凛然不可冒犯的孤傲来,钱妃不由得更加愠怒,为什么明明是冷宫,自从“废后”住进来后却不但没有显示出破败之像,反正让人觉得有点害怕? 她命人通传,命人拍了许久的门才有一个有些冷清的宫女前来应门,便是见到如今权势通天的钱妃她也只淡淡地屈身一福,钱妃不由得怒上心头,念及来意,清声道:“你,速去禀皇后一声,说钱妃来探望,请她出来吧。” 那宫女低下头应了一声,随手又把门阖上了,这一次一直让她们等足了一个时辰,钱妃望着那门,几乎要出口让人破门而入,但是她不是傻子,谁能在冷宫还过得这般逍遥,除了万人之尊的皇上暗中的授意,难道还有人敢在自己眼皮下与自己作对么? 一个时辰后,门方才姗姗慢开,一身素衣依旧淡然,翩洛就冷淡又清寒立在那里,然而却带给人莫名的压迫感,她不过极轻地哼了一声,钱妃不由得便跪了下来,声音竟有丝颤抖:“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你来干什么?”翩洛冷声问。 钱妃的话在喉头吞了又吞,袖下的指甲紧紧掐进肉里。 这和她想像的不符,完全不符。 本来想给皇后一个下马威,她今天随带的仪仗队极是华丽,连仅次于皇后的五凤翟扇也赫赫在阳光下闪光,存心要嘲笑冷宫皇后的可怜,然而如今,她真说不出谁比较可怜。 皇后甚至并没有大声说话,只是自然而然的发问,便让人不得不卑言回答,钱妃仆从如云,华盖交映,可是在她的面前却依旧脱不去臣下的身份,只能把头低低地,再低低地埋进土里,身后的一队仪仗简直就是来看笑话的,只更加深刻地映出了她钱妃的可笑。 蓦地,她一咬牙,硬撑着直起腰,直视翩洛的眼睛大声道:“臣妾来看看皇后娘娘在北辰宫过得好不好,略尽姐妹之情,怎么,皇后娘娘似乎见到臣妾并不高兴?” “你算我哪门子姐妹。”翩洛淡淡一句话,又让钱妃再次体会到了剥皮去骨一般的羞耻。 “有话快说。”翩洛望着天边的云轻声道,天边的云犹比钱妃的分量重三分。 钱妃又怒又恨,硬声道:“臣妾想着旧日和皇后的情份,所以特别来给你们翩氏一族指一条明路!我伯父--现任九江巡道的钱居温年前丧偶,现在对皇后的侄儿步步小姐深有怜悯之情,愿纳为填房,此事要是能成,我们钱氏一族当然要对翩府另眼相看的,翩家两位公子我们也会多加栽培。” 翩洛总算将目光移了半分在她身上,声音淡得几乎要随风化了,却仍然能让钱妃感觉每一个字都扎在心头。 “情份?你们也配和我谈情份么?” 这一下子羞辱非同小可,钱妃怒极从地上站起大声道:“皇后别狗眼看人低,现在你们翩府就像是秋后的蚂蚱,跳不了多久了,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京城中人再也记不得翩家是哪门子官!” 就是这么巧,一只蚂蚱从草丛里跳到钱妃衣服上,钱妃得意洋洋地捏起蚂蚱道:“畜生无知,不知死活。” 翩洛眼角寒光一闪,银光不知是如何闪过,蚂蚱开膛破肚死在钱妃手上。 “原话奉还。”翩洛淡声道。 宫门低哑,将钱妃如小丑一般关在门外,小小一道宫门岂能拦得住钱妃的人,只是没有一个人有胆子去踹破看似单薄的门。 钱妃遭此大耻,痛恨于心,当晚就在皇上面前哭诉皇后目中无人,添油加醋地将皇后的话说了一遍,梨花带泪地道:“她根本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皇上对翩家的宽大为怀,她居然不知感激!还说她根本就不在乎皇上的恩惠!” 话音未落,皇上铁箝一般的手突然如电一般卡住了她的喉咙:“爱妃,朕告诉过你,朕的逆鳞在哪里?” 钱妃粉面倏得变得苍白无比,皇上哼了一声,重重把她往地上一掼,不顾她的泣泪交下的哀求,决然而去。 逆鳞,那个冷宫女人是他的逆鳞,他可以对她生杀予夺,却决不允许别人对她居心叵测。 就算是他为了她,与齐国撕破脸,要重创她的心上人,将她的心上人挫骨扬灰才肯罢休! 如是世界上没有了龙问天,她是否就会回心转意,哪怕是他的痴想也好--她会不会就慢慢地忘了龙问天? 十几年了,她不肯要他们的孩子,视他的江山为无物,宁可让别的女人的孩子登上他的江山! 他多么想要“他们的孩子”。 这一夜,钱妃的斑驳泪水与月珂帝的满腔爱恨都不曾止歇,宫北角落的宫殿,那冷落了的桂花悠悠自香,谁也抹不去它的古来今往香彻骨髓的芳华自在,而北辰宫的灯火寂寥神秘,灯火下的脸遥不可捉。 风圣城与柳默那一战没有留下血肉横飞的现场给千予作凭吊,这是他的体贴之处,死的人死得一了百了,不会破坏生者心中的形象。 所以柳默的形象永远被定格在千予儿时的样子。 她站在柳默的衣冠冢前许久无话,树丛深外,步步悄然守望,对她的伤心有点理解有点不理解。 但是作为朋友她能做的就是守候。 下雨了,千予依旧在雨中无语,只是却换了个姿势,坐了下来,背靠墓碑依旧无语,风吹细雨更加愁思,步步看到千予双手抱住了膝盖,肩膀不住抖动,她再也忍不住想要冲上前去,苍融却把她拉住了。 “不要去。” “她要这样自虐到什么时候!放开我!”步步生气地打开他的手。 “她需要伤心的机会!”苍融不容置疑地道。 “你懂什么,她需要的是遗忘!” 苍融缓缓地摇头:“遗忘不遗忘不是她说了算的,听我的,让她一个人静静吧,就算生病了,身体上的挫折反而会让她的心觉得好过许多。” 曾秦细心地为步步披上一件避雨琥珀衣,一边道:“苍融这个人头脑虽不大好用,不过今天难得清醒一回。” “难道你也觉得让千予一个人待着好?” “这阵子你天天往她府里跑,她虽然是笑着努力像个没事人一样,不过那也只是表面,一个人的脓疡总得让她发泄出来,你总是这么遮着掩着护着,这伤几时能好?”曾秦望着雨中一动不动的千予道:“她今天会偷跑出来,就说明她想一个人静静,难道你以为她会没用到想不开?” 道理她都懂,只是关心则乱,慢慢冷静下来,轻叹了口气道:“走吧,我们先回去。” 风圣城一走了之,留下这一堆后患给她头痛,系紧琥珀衣,步步信步进入林子更深处,残花遍地,秋叶浸漫,不知不觉秋天到了。 这些日子以来前方战事频传捷报,皇上龙颜大悦,而姑姑却依旧不动声色,任她旁敲侧击也探不出姑姑的真实想法。 被问得急了,姑姑就用纤指轻弹她的额头,叫她有这个空在北辰宫瞎磨,不如好好想想她如今还能有什么作为,翩府一旦退出京城政局,将来的退路可想好了?步步只得悻悻出来,心里着实郁郁不乐。 其实她该改名的,叫什么“步步”啊,该叫“卟卟”才是。“卟卟”笑的“卟卟”! 当上捕头之初多么风光,如今则是鸟毛倒败,落魄无比,虽然黄培黄廷他们见到自己总显出极是歉疚的样子,一再表示愿意为步步小姐效劳,不过经过了拾百山庄一事,她是再也不可能去接下风圣城怜悯的好意了,她现在就盼着爹快点抽出出海,退隐民间,让自己过过自由的日子,虽然现在的日子也够风光,不过被人当笑话看的滋味总不大好罢。 不由得仰天长叹了一声:“唉,我上哪儿混去呢,现在感觉好像被炒鱿鱼了一样,真他妈难受。” 苍融好笑地道:“什么叫炒鱿鱼了一样?” “就是失了业。”步步没精打采地道。 “没听说过这个说法。”曾秦也笑道。 步步不屑地斜睨他们:“你们当然没有被炒鱿鱼的危险,你们只会炒鱿鱼给别人吃。” “你的脑子里哪来这么多奇怪的话啊,有许多我们听都没听过。”苍融常年在山上,心想自己不知道山下的一些说法也在情理中,他向曾秦看去,却见他也是一脸好笑好奇的样子,这倒奇了,难道见多识广的曾秦也不知道这些说法? “我也不知道,有时候这些话就自己吐出来了,许是以前听说过自己忘了吧。”步步笑道:“说不定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有一天会被叫回去也不一定。嗖……不见了!” 此言一出,苍融和曾秦顿时愀然变色,一左一右同时抓住了步步的手,竟是紧张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步步吓了一大跳,嗔道:“干什么啦!” “你会不见?”曾秦认真地凝视着步步的眼睛道:“你真的会不见?” 相较之下,苍融内敛些,却也一样紧张不已,步步挣脱双手骂道:“开玩笑啦,真是的!” 曾秦顾不上苍融在身边,认真地擒住步步的双手道:“我说过我喜欢你的,步步,你可以不爱我,可是你不能抛下我到我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步步又好笑又感动,安抚曾秦道:“知道啦,就算我上天入地我会把你一起拉去的,这样可行了?” 曾秦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却听苍融幽幽地道:“你会拉他,我则要紧紧拉着你?” 曾秦瞪了他一眼道:“这里有你什么事?” “我对她的心不比你少。”苍融直直看着步步:“我对你,也是势在必得!” “你们别这么恶心好不好,勾魂鬼似的!”步步一阵恶寒,她一边搓着鸡皮疙瘩一边想,幸好今天玉恒没来! 这人不经念的,刚想到玉恒,玉恒的声音便传遍了小树林:“步步,步步,快出来!” 步步生怕惊到千予,忙道:“我们在这里!” 不多时,玉恒跳着一地泥水飞奔进来,叫道:“步步,不好了,刚才皇上下旨赐婚了,要把你赐婚给三王爷!” ------题外话------ 呵呵,推推北北的好朋友漫天花雨的文哦,《黑道贵妇》,嘿嘿!她的坑品好哦! 唉,希望暑假快点过去,不然家里有个小魔女,什么时候才能做到一天一更哪! 第八十三章 乾坤扭转 不多时,玉恒跳着一地泥水飞奔进来,叫道:“你们出来也不带守卫!让我好找!步步,不好了,刚才皇上下旨赐婚了,要把你赐婚给三王爷!” 地上泥泞得很,玉恒爱干净一路走来一路跳着,跳着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白茸茸的大白兔,但是这个时候谁也笑不出来,曾秦怒火上头,愤怒地道:“三王爷不是有王妃了!难道要步步嫁过去当侧妃!” “你们没有听说吗,三王爷府上有一个侍妾有孕了,却被三王妃密令打落了胎,我猜因为此事三王妃终于触怒了三王爷,说不定,三王爷早就想休妻,娶步步了。” “你怎么知道?”步步惊讶地问。 玉恒道:“前几天送来的一份报牒里提到了三王爷府里的琐事,我就多看了几眼,今天发生了这事,我就猜跟侍妾那件事有关。” 其实他没有把话完全说尽,他那回在三王爷府里庆祝步步荣升捕头,三王爷看步步的眼神颇有几分另眼相看,他便放在心中,至此之后他对三王爷的事便留上了心,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那么上心,却非要表现出兄长般的胸怀,这些男人除了是爱到极致,要么便是心中另有打算。 步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府里奔去,临走不忘让曾秦命人保护千予,曾秦干脆地应了,很快地向自己的手下交代了几句,赶上众人,一同往翩府奔去。 “站住,什么人!”一路飞奔回府,门口林立的宫中侍卫让人心惊,若不是早知道是来颁旨,几乎让人以为是来抄家的。 步步停下脚步含怒看向挡路的侍卫,侍卫长马上认出了步步,忙喝令部下放下手中枪戟,上来打了揖道:“原来是步步小姐,快请进吧,月公公率人正在府里宣读旨意,这几位公子怕是进去不方便。” “这里是我翩府的地盘,要让谁进去是我的自由,皇上并没有下令封了我翩府,你敢拦我朋友的路?” 那侍卫长不卑不亢地道:“小姐不必生气,既然是小姐执意要求,这几位公子请进就是。” 步步心下更惊,若是前来颁赐婚旨意,何须这么多侍卫站岗,赐婚之事来得突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姑姑在宫中可好? 左相正与月公公笑着拉话,翩鹏翩雕两兄弟也与其他同行公公应酬其中,乍一看很是和气,看到步步进来,堂上气氛更加怪异,月公公笑道:“左相大人口口声声说步步小姐性子顽劣,依咱家看来,如此性子才能当得起三王爷的王妃一责,若是换了其他没有智谋子又一心想独大的小姐,只怕用不了多久昨夜之事又要发生,步步小姐也是咱家在宫中看着长大的,有今日的荣宠咱家也甚感欣慰。” 月公公向来对步步很有几分善意,步步便是再有更多的不满也不好对他发作,见月公公拂尘一甩就要宣旨,步步叫道:“慢着!” “怎么?”月公公笑问道。 “这个旨不宣也罢,我和要你一起去面君!” “皇上有旨,有什么问题,待接了旨再入宫。”一句话便将皇上的决心宣之无疑。 “这个旨我是不会接的,皇上难道忘了当年他是怎么承诺的?他答应过我和姑姑,我的婚事由我自己作主!” “那是皇上一片爱护之心,如今步步小姐年纪不小,终身未定,皇上很是忧心,三王爷与您也是一起长大的,一定会对小姐爱护有加。皇上有旨!”月公公不再啰嗦,沉下脸来一声断喝,步步气极不肯跪,月公公也不强求,径自宣道:“翩氏皇后之侄女翩步步聪慧敏睿,毅勇担当,着赐予三王爷熠泽为正妃,半个月后成亲!钦此!” 步步的心跳得几乎要爆出来,当场就发飚了:“这简直欺人太甚,半个月,为什么不明天成亲算了!” 月公公脸上的皱纹笑成一朵菊花样,慈祥得要滴出狡猾的汁水来:“若是步步小姐这么急迫,咱家可以向皇上传达此意。” “我倒是比较喜欢嫁给你。”步步气得没了理智,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老奴不敢当,没这个福分,这辈子不敢想,下辈子也不敢奢望,步步小姐聪慧敏睿,毅勇担当,还是三王爷那样的人中龙凤方才配得上小姐。”月公公丝毫不乱,见招拆招。 且不说翩府的人乱成了一锅粥,有深思的,有暴跳的,有要晕厥的,此时的钱右相府也闹开了锅,钱娥几度寻死不成,正哭得撕心裂肺,晕过去几次。 钱娥闭上眼睛,熠泽温雅而冷酷的面容如在眼前晃动,她想起昨夜他把她叫到他的房间时,她是那么欣喜,以为他终于回心转意,孰料到他一举手止住了她飞奔过来的脚步,说出来的话让她瞬间落到地狱。 他说:“今晚你就回钱府吧,本王会给你一纸休书,今后婚嫁随便,也算本王与你夫妻一场,省得旁人说本王无情。” 他说:“钱娥,本王今日休了你,是奉旨休妻,也是本王的宿愿,本王从来没有喜欢过你,爱过你,虽然如此,但也没有亏待过你,你做的恶事太多,三王府容不下你。” 他说:“你要是聪明,自然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夫妻一场,说断就断,大婚时的“百年好合”真是一场笑话! 若是这只是一场皇家与官员的联姻,那她也不必如此伤感,可是她是放入了全部的心呀,她就算做错了事,不也是因为他?她哭得跪在他脚下几乎要晕过去,却只换来他凉薄的一句:“来人,备轿,送钱氏回府。” 痛心未曾稍平,今日又传来一个噩耗,皇上派人前往翩府赐婚!这简直是往血淋淋的心头再扎上一把闪亮尖刀!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无情的皇家! 钱妃遣人来慰问,也被她连哭带骂吼了出去,钱右相面色铁青,这事不但代表着钱氏一族的尊严扫地,更说明了一个事实,皇上对钱氏的宠信已经产生了危机! 钱妃刚向皇上请求将步步赐给钱巡道,皇上便下旨休了钱娥,让三王爷娶步步,这说明了什么!这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娘们家! “哭,哭什么哭!妇人之见,眼见大祸临头,还只想到情情爱爱!”钱右相大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女儿一眼,甩袖而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北辰宫的门很快打开了,宫中的人惊诧莫名地看着北辰宫里被皇上冷落已久的皇后竟然泰然自若地从北辰宫正门走出,在人们惊慌诡异的视线中,昂首向皇上的金乾宫行去,两名素衣宫衣紧随其后,虽是轻装出行,但神色间却犹胜翟扇玉马相随,她们的神色是那么傲然,连最有心想要落井下石的人都知趣地闭了嘴,默默地看着她们走向最繁华的所在,金乾宫。 当初下令将皇后打入冷宫,不知几时冷宫门口的御林军已经撤去,宫人们这时才发现,北辰宫和其他宫殿没有两样,一样的金碧辉煌,飞檐斗拱,而且,什么时候开始,北辰宫竟然隐隐有了一种凤仪天下的气势? 月公公一脸笑意地站在金乾宫门口似乎在等候什么,见到翩洛忙迎上去叫道:“老奴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翩洛略停脚步,淡淡地道:“月公公,你们干的好事!” 月公公无辜地道:“娘娘怪罪老奴不敢强辩,既然娘娘说是老奴的错,那一定就是老奴的错了。老奴该死!” 这话说得委屈无比,正义无比,既为自己开脱了又让人抓不着把柄,翩洛不再与他多纠缠,越过他往金坤宫深处走去,宫女侍卫纷纷跪下行礼,这些一点也没有妨碍到她的脚步,这里她许久没有来过,但是却熟悉地闭上眼睛都能走,一花一木都保留着她入冷宫时的样子,几乎是刻意保留一般,连金乾宫书案上的内造金彩珐琅瓶都是当初的那一只,皇上坐在窗下披着一件银龙披肩,清癯的侧脸对着入口,手持一本红缎本子在翻阅着什么。 她在门口停下,等着他自己转过身来,他也在等着她走过来,气氛微凝,她便索性自己走到一张铺了软垫的扶椅上坐下来,一杯热腾腾的茶已经放在一边的茶几上,似乎专等着她的到来,她掀开盖子一点一点地啜着,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红缎本子叹道:“你这么生气?” “皇上言而无信。” “我是为了步步好。” “步步不是傀儡,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熠泽与她从小一处长大,我记得她当年还说过非熠泽不嫁,熠泽成婚那日我听说她很是伤心,今日我成全了她的心愿有何不妥?” “你以为,她还是小时候那个她?” “她后来是爱上了风圣城,那又如何,给她时间和温情,她会像小时候一样再爱上熠泽的。”皇上说得信心满满。 翩洛轻讽地抬起眼角道:“真的吗,看来皇上是自己经历过的了?” 啪!月珂帝把桌上的东西都扫落到地上,面色铁青,恨不得把翩洛撕成碎片,他扯着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起来吼道:“你以为每个女人都像你一样无情!都像白眼狼一样喂不熟!” “喂得熟的是狗。”翩洛不适地拉开与他的距离,仍旧一脸云淡风轻:“要怎么样才能收回你的旨意?说吧。” “朕金口玉言,岂能随意收回旨意,半个月后,你与朕一同出席他们的婚礼,受他们的朝拜!”皇上瞪着她,自己每次见到她都能被她轻易地撩起怒火,而始作俑者却置身事外一般若无其事,他真想打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在想什么! “怎么,当年把我打入冷宫,现在又要我出来,出尔反尔,皇上是想当定那个言而无信的小人了?” “当年的事,不是你与熠泽一手策划的吗,为了要与我厘清关系,你倒真是用心良苦了!连朕也差点被你蒙在鼓里,你还要作戏到什么时候?朕同样也不是你的傀儡,任你摆布!朕要一个女人难道还要看她的脸色?朕记得朕说过,不会对你们翩家的人下手,保证他们的安全,你不要逼朕把自己说过的话都推翻!在你的眼里朕已经是一个出尔反尔的小人,再多一个‘出尔反尔’的事迹也无妨!”月珂帝冷哼道:“来人,传旨下去,皇后受奸人陷害打入冷宫,朕深感歉疚,今夜摆酒于金坤宫,朕要亲自为皇后‘压惊’!” “月珂!你到底想干什么!”翩洛动了气,再也忍不住叫了起来。 “叫得好,月珂,想当初我初识你时你也是这么叫我,可是当你一旦知道我的身份,却再也不肯与我亲近,没想到今日倒逼出你从前的样子,洛儿,我可以很爱很爱你,爱到我可以负尽天下人,只要一个你便足矣,可是你却不肯给我机会,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看着你逍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看我的笑话?洛儿,我要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如此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能让我对你有一丝半丝的放心,那你就错了。” 在她的面前,他一向是那个爱之不得而郁郁一生的可怜男人,他强求她,顺从她,放任她,可是却没有像今天这样咄咄逼人过,他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她感到心惊,一直到早上为止,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可是一道赐婚旨意彻底将这一切颠覆,翩洛小心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向前逼了一步,一股强势的气息将她笼罩,翩洛两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人对她有过如此炙热的目光,好像要将她从身体到灵魂都燃烧,直到将她的灰烬吞进他的腹中。 “月珂,或许你可以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让你改变主意,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翩洛退后无路,重又坐回椅中,她这时才发现这张椅子的摆放如此巧妙,正位于墙夹角之间,后面和左右全是墙,正面便是他,她无处可逃,不由得蛾媚紧蹙,今天的他并不好对付。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来‘谈谈’,我对你不会有隐瞒,这一点我想我比你要可贵,我从来不会对我爱的女人说假话。当然,除了龙问天的事外。”他心情大好,她叫他的名字是不把他当皇帝,他便也乐得褪下那层身份阻碍与她面对面交流,他硬挤进宽大的椅子里,含笑着弄她头上的白玉钗,她真是个上天赐予他的宝贝,淡妆艳抹总相宜,她不住地闪避,他却不急不躁地一点点地侵进。 “事情很简单,熠泽成婚至今迟迟无子,府中侍妾无一人有孕,这一点本身就值得怀疑,朕命人潜入他府里暗探,发现钱娥在侍妾的饮食中下药,阻了熠泽的子嗣路,朕给过她机会,可惜,她自己不珍惜,她查知一个侍妾有孕,便命人将那名侍妾的胎儿打落,朕岂能容许这种皇家毒瘤存在!” 翩洛强按怒气,道:“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与步步有什么关系,配得上熠泽的女子很多,而步步却不再完璧。” “你以为你设下这一局便可以让步步完全不受朕指婚?你也真是用心良苦,可惜,步步和你一样,天生的光芒你是挡不住的,就算你为她挡去了前十三年的光芒,在她恢复原样的不久又让她失了贞,她也很配合地做出种种不贞的姿态,可是,世间总有不计较这一切的人。” “你是说熠泽?” “包括他在内。洛儿,你的计划是好的,可惜,连城宝贝人人都想要,你看围在她身边的男人,哪一个简单?她或许在走你的老路,我是为她好,这样的女子就该待在深深的宫墙内保护着,而不是放之于外,引得天下大乱。”他笑道,双手开始环上她的纤腰,细细嗅着她的体香,若清桂,若幽兰,细嗅似无,不经意间便蹿入心间,再也拂之不去。 翩洛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怎么也提不起劲,他的手似乎无意地按在她的背后,将她的内力制住,她似乎输了,不但自己输了,将步步也输了进去。 运筹帷幄了这么久,却发现,仍有一些事不在她的掌握中,这种感觉很不好,她小看了他,如今他卷土重来,要取回他的东西了。 不知道步步现在怎么样了,一定在那里大吼大叫,或是索性准备逃婚了? 不,步步是不会逃婚的,她可以逃,但是家里人怎么办,逃避不是她的性格,迎难而上才是她的做法。 所以此时的她正在熠泽的王府上演一出“大闹天宫”,熠泽又好气又好笑地闪避着一地的碎片,不时地叫道:“小心,别伤到自己!”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步步大叫,苍融一边劝她不要冲动,不要损坏东西,一边“不小心”又撞倒几座玉石屏风,若干名贵檀椅,无数杯盘碗碟,步步摔得不多,身为劝架人的他倒是比步步还有破坏性。 “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你叫我说什么?”熠泽无辜地道。 步步暂时停下手鄙夷地道:“你当我是白痴?皇上会莫名其妙地管到你王府上的事?” “父皇的心思谁说得清?你先下来吧,有话我们好好说。” “不就是一个侍妾落了胎吗,钱娥这个白痴才会留下把柄给人抓,要是我当了王妃,有种让她们落了胎连个苦也说不着!”步步发下狠话。 “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了。”熠泽笑道,砰,一个好大的金边痰孟朝他砸来,他衣袂翩然,避让得从容。 步步扔得累了,堂上也没得扔了,总算肯歇下手来,“你去跟皇上说,说我残花败柳,配不上你。” ------题外话------ 本来还可以再多点,可是我家的魔女缠得我没办法,唉…… 第八十四章 玉花生之血沁 步步扔得累了,堂上也没得扔了,总算肯歇下手来,“你去跟皇上说,说我残花败柳,配不上你。” 熠泽皱了皱眉头,一口拒绝了:“不行。” 步步生气地道:“难道你真要跟我成亲?” 她的语气太过激烈,熠泽的眉头这一回是深深地皱了起来,无视苍融和曾秦的虎视眈眈,有些无奈地道:“这一回父皇是铁了心的要对付钱家,所以你们翩府是个不可缺少的平衡砝码,你要是现在进宫的话,你就能看到你姑姑已经从冷宫里出来了,今日皇上缀朝便是为了不让大臣们有议论的时间,不用半个时辰,外面朝天廊下就会聚集满了上谏的百官,那些都是受了钱右相支使的狗腿,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想父皇会因为我的请劝而改变主意吗?” 步步自从父亲萌生退意,就许久不再过问和关心政事,听到这件大事不由得也吃惊地道:“钱妃不是在宫中混得好好的,皇上为什么突然对钱氏一族这么开刀?” “奸佞在朝,一家独大,总揽异言,排除异己,被父皇识破是迟早的。”熠泽笑笑,扯扯步步的小发辫,她今日扎了一头淘气的小辫子,每一根辫梢都系着一颗明珠,走起路来明珠闪动,清雅活泼,有一种孩子气的艳光,嘴角仍旧那么倔强地微微翘起,。 他有些出神。 这世间除了他,没有一个人会明白一个秘密,一个他到死也不会让别人略知一二的秘密。 谁也不会明白,更决无一个人会想到,一个对父皇毕恭毕敬,恪守君子之道的三皇子,会对皇后有着非同一般的孺慕之心。 他爱上皇后。 纵然许多人都在传言,是因为她的进言才使父皇将大皇兄与自己送到邻国去为质子,也同样动摇不了他对皇后那种不可为人知的心思。 小时候每一次看到皇后,总是让他脑子里产生短暂的幻觉,似乎见到了误落人间的仙子,时而华丽得艳绝天下,时而清雅似寒梅傲雪,母妃对他暗地里颇多怨言,他总是极尽所能安慰母妃,却无法让自己去恨那个女子,皇家子弟总是早熟的,早熟的他渴望将来有一天也能拥有这样一个女子伴随他度过这皇家多 世间的女子似乎都是一个样,诺诺于男人,纵使是悍妇,也脱不了天地间的“正统”,多少屈服于男人,但是皇后却不是,她的目光,她的行事,无一不透露出她与他们不一样,似乎连她的身体都不是这个世间一般,那样美的冰冷又脱俗,看得到她真真切切地在你的身边经过,也感觉得到繁丽的裙摆在秋叶的斑斓地面扫出细碎的音律,甚至你可以闻得到她身上传来的蜜罗香,也看到了正午时分她的影子那样凝聚在她的脚下,可是-- 你就是无法把握住她! 你就是觉得她不该活这个世间! 可是这就奇了,她明明就是这样生在最清贵的巨族世家,活在大尊国的真实明亮太阳下面。 她的身上似乎总是有一个解不开的谜,你明知道她一路走来的每一个瞬间,甚至知道她生下来时包的是什么襁褓,你却仍旧感觉她浮游在你所认识的世界之外。 难道一个世家出来的女子都会有一样的感觉? 小时候的步步和一般小孩没有区别,只除了她特别聪明些,特别淘气些,特别精明些,因为皇后的关系,明知道母后对步步不太喜欢,他却仍然把步步当成了亲妹妹一把照顾着,爱护着,似乎这样就可以离他的仙子近一些,却没在想到有一天那个小小的替身长大了,竟然拥有和皇后一样的性子! 不,她们明明不一样,一个是冷的,从心到眼都是凝冻的冰块,一个是暖的,从眼到头丝都是跳动着的火焰,可是她们就会让你觉得她们是那么想像! 难道是上天知道了他多年来的苦思,特意降下她来满足他不可为人探知的心? 从多年后久别到她回到京城,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步步已经不再单纯是兄妹之情,为此,他也谋划甚久了。 “步步,熠泽哥哥不是魔鬼,用不着这样避着我,我会伤心的。”他开玩笑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迎上两张铁青的脸,回以淡然的目光。 他可以打赌,赌步步不可能扔下皇后自己远避天涯。 皇后于步步的重要性,完全等同于步步对皇后的重要性,这对姑侄对彼此的关心和爱护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姑侄或是母女,只要皇后在朝,步步决计走不了,这种感情在情薄的皇家是绝无仅有,就算是孟妃与儿子也算是情感甚浓,却也是比不上的,毕竟孟妃对儿子寄托了一种希望,希望儿子出人头地,自己得以封为更高的妃位,甚至--皇太后,然而,皇后却完全不曾要求过步步与谁联姻以求为她带来好处,倒是为她筹谋得陪上了自己的皇后位。 这一次,若不是父皇与他的计策,几乎要将步步失去了。 父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中,一招最简单的招数便将皇后,步步,钱妃三人的地位一举拉回原来的位置,完全无视朝中可能有的震荡,或者可以说,父皇根本不在乎那些被钱右相腐蚀了的老臣会有什么新招数。 皇家的女人,逃不出皇家的藩篱,步步,早在你回京时,我的大网已经为你张开! 清和玉颜,高华风采,他微微一笑有若月夜水光,泛起让人无法抵挡的波澜,谁会对这样的绝色男人恶言相向,更何况,这个男子曾是她心中最向往的男子,步步气得跳脚,要是别人,早一脚招呼上去了,偏偏是他! 曾秦不露声色地走上两步,恰好挡住了熠泽再次落在步步头上的手,有礼地道:“三王爷,在下有话要和您单独商议?” 曾秦纵然在朝中并无一官半职,但是盘根错节的京城势力也是不容熠泽小视,熠泽深深看着他,微笑点头,步步身边的男子没有一个来历真的简单,纵然是齐昌城那个貌似单纯的小男孩,祖辈也是前代皇族后裔,前朝的余族,只有这个自称为师叔的男子,他一时还摸不着他的底,但是一身气度也绝非凡品,这么多人愿意跟在她的身边,以她的一笑一颦为喜,以她的蛾眉一怒为愁,又岂是一张绝色的脸能够做得到的,论到天下绝色,他也见过更为妖媚的,但是,那是俗物,顶多算这个世间的妖女,而这翩家的一大一小两个女子,却绝不归这个天地间的道义管束,谁也捉不到她们的魂。 这妖物啊,究竟上辈子修了什么高香,让这么多出众男子围绕在她的身边,父皇说得不错,步步天生就是皇后的再世,若不收了,天下必乱。 “愿闻其详。”他含笑道。 熠泽带着曾秦进入花园摘星阁密谈,步步气没平,对着花园又是一阵辣手摧花,什么绿牡丹,西域火莲,什么异品龙吐珠,管他是珍稀的,还是绝种的,一顿踢打踩跳,直把管事太监心疼得吞了几回救心丸,好容易才救过命来。 今天绝对是王爷花园的末日,绝对是! 管事太监这心,像无数爪子在撕扯,小姑奶奶哟,我叫你祖宗不行吗,有你这么折腾的吗? 当然,他叫不出来,就算步步小姐把花园一把火烧了,没有王爷的命令,他也只能干瞪着眼叫不出,不要说她的身边有一个神仙一样的公子持剑护着,有时还跟着凭空划上几剑,眼看着大棵的树木倒下他还在自笑,先就说王爷的命令还摆在那里呢-- “白公公,步步小姐是未来的王妃,她要做什么不必阻止,由她吧。” 越想越悲从中来,又是一阵晕眩,想起今天早上第三个小妾在别院对他说想嫁人,说老守着一个不能那啥的男人实在没奈何啊,饭是吃饱了,可是心理空虚啊--空虚个屁,白公公心想,不就是自己不能那啥么,就算囚死她也不能让她嫁别的正常男人去! 不过现在他突然大彻大悟了,这百花都是浮云哪,说不定哪天说没就没了,而且还没得那么凄凉,倒不如任这些花一开始就不曾送来,在自己的土地上盛放多好!这女人不也是这样么,女人一生苦短,你就把她像个佛一样供着那也不是个事,女人天生就想要男人疼爱,从身到心! 反正做什么也不能做步步小姐那样恶劣的摧花人! 罢了罢了,放手吧,今天当值完班他就回家放人。 白公公倚在小太监身上有气无力地道:“走走,眼不见为净。哎哟,咱家的小心肝呀,扑通扑通的。” 步步说什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番摧花举动,居然为某个华丽大院内的三个女人赢来了春天,哎,积德了啊,她反正踩完了冲着摘星阁上的窗户伸出个她的纤纤细指中的--中指:“看个鸟!” 摘心阁上,熠泽目光灼灼地望着望着花园里的那一抹倩影,微微一笑,这性子还是不改,那么暴烈,如火一样跳动着生命青春,野,野到让人牙疼,烈,烈到让人眼疼。 “你也爱她的吧?”熠泽这话与其说是问话,不如说是肯定句式。 “爱了许多年了。”曾秦把玩着桌上的玉花生把件,一件出自古墓的玉件,那沁色沁得古滑,深深地透进玉心,像血丝一样缠着花生的遍体。 “你想跟我说什么?”熠泽也不意外,若不是当年总把步步当小孩,自己也会爱她那么久。 曾秦含笑道:“当年皇后与太子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同盟我不知道,这一次同盟破了?是谁当了叛变者?” 熠泽的面色有丝杀气晃过,快到让人捉摸不住,也笑道:“曾公子此言小王不懂。” 曾秦也看着步步站着楼上竖起中指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玩味地道:“王爷是想告诉在下,有些事不懂最好,有时候难得糊涂才活得命长,是不是?不过人有时就是有比命还重要的东西要争取,也顾不了那什么牵绊了。这些人生大事现在也不必再细论,我只想问一句,难道王爷就这么笃定风少--就是征齐大将军不会回来?王爷不必说什么他与步步已经是过去之类的话,你我都知道,他那个人就是个猛虎,见到步步那就是猛虎,他会这么轻易放过步步?” 熠泽依旧四平八稳地坐着,衣衫连些微的颤抖都没有,他淡淡地道:“征齐大将军有他的事要做,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是舍,什么是得。” 曾秦的脸沉了下来:“看来你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你错了。我只是知道他一点底细罢了。”熠泽看着步步冲他竖起中指,不由得失笑,差点把杯子的茶水都晃了出来,曾秦也看在眼中,笑着连连摇头,抓紧时间又道:“王爷看来是拿定了主意,不过我也有一件事要说,那就是,步步决不会就此认命,我也不会就此放手。” 熠泽好脾气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步步得人喜欢,这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是听皇后无意中说过的,他印象甚深,用在这对姑侄身上真是恰当无比,他一边想着那个让他无法诉说情愫的皇后的一言一行,一边不紧不慢地为曾秦倒上一杯茶,茶色在水晶杯中泛着琥珀光,一股浓酽桂圆香混着蜜香和干花香扑鼻而来,合着熠泽袖中散步出的浅淡的雪松香,一时间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在四壁缕花的摘星阁里,然后把它轻送至曾秦面前,一边道:“尝尝吧,此茶甚为我小王钟爱,不知道曾公子觉得如何。” “红衣圣士。”曾秦只品了一口便叫出了茶名,赞道:“三王爷真是品茶人,这种茶在我大尊国不是很受人喜欢的,我大尊国素喜清雅温和之物,对于此种茶色颇艳似红唇的茶其实较为薄视,据我所知,至今为止,酷爱这种红衣圣士的人不过四个,一个是先帝,一个茶王老人,一个不巧正是家母,还有一个,应当是步步。看来今日还有再加上一位,三王爷殿下了。” 熠泽笑道:“这要托步步之福,小时候太傅们不许孩子喝茶,说怕伤了胃气,可是步步却经常偷偷弄来红衣圣士喝,我跟着喝了几口,虽然不算酷爱,却也一直铭记于心。” 其实,曾秦还少算了一位,那就是皇后,而他也不是因为步步的缘故喜欢上红衣圣士,而是因为无意间看到皇后啜了一口红衣圣士后怔怔出神的样子,仿佛想到了什么久远的事,他突然有一种感觉,皇后虽然不动声色,实则极喜欢这种茶,从此,他便有意无意地品了两杯,含着茶,想着皇后的心思,虽然永远也猜不透她的心,却从此迷上这种红衣圣士。 “步步的话三王爷记得很清楚,那么在下的劝说也不必说出口了。三王爷有三王爷的执着,在下虽然一介商贾,却也有自己的做法,我相信楼下那位苍融公子也有他的动作,大家各凭本事吧,反正我们都不在乎步步是否清白。相信三王爷也明白,上回三王爷想从在下这里收购苏陀河仓库一事在下也只能跟三王爷说抱歉了。” 熠泽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事倒真有点棘手,是件重要的事,苏陀水运如今对有争诸之意的他来说有重要意义,如果曾秦不愿放手,此事大为难办,大王爷的人马在京城越来越势力雄厚,五王爷的人也渐渐翅膀硬了,自己没有更雄厚的舅家后台,一切凭自己,若是失去曾秦的支持,对争储大事无疑是硬伤,纵然有皇上的属意,没有实力,那储君之位也不过如水中花一般,便到了手上也随时能让他血溅三尺! 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事情虽棘手,他却依旧一派风清云淡:“曾公子不愿割爱,那小王也只能惋叹了。” 这话说着,楼下步步在苍融的协助下,将花也摧得差不多了,朝楼上远远横来一指,那叫一个狂,曾秦忍不住哈哈大笑,熠泽皱了皱眉头,却也禁不住笑了起来,这孩子! 曾秦站起身来告辞,转头又笑道:“这玉花生虽然是好物,不过看来是陪葬之物,又是血葬,放在如此风雅之地不宜吧?” 熠泽注视着他搁回桌上的玉花生,面色温和中透着寒利,道:“若无血光,这玉花生也不过是一介废石!要得如此沁色包浆,非见血不可。” 向来殉葬的玉器多见,与尸身一同经过百千年的玉器浸润了尸体的体液和尸气,便有了一种白沁或是水银沁,颜色或是灰白或是铜色,颜色古朴,但是却有一种沁色如朱砂般亮眼,那全是血沁! 有时皇家中人犯了什么事被命令活葬,生生把人捆住下葬,一如死人一般形制,口中含上玉蝉或是玉花生,被活葬之人必是拼死挣扎,牙中必然出血,死后再佐以怨气环绕,出土的含蝉或是含花生便有了朱砂一样的鲜亮血色! 这样的沁色一般人视为不祥,纵然得到也不过藏之高阁,谁也不会拿这样怨气深重的东西大胆地摆在眼前刺心,除非…… 天生具有王气之人! 以足够的王气镇压,方能去除血沁上的怨毒,这玉花生光亮浑厚,看来已经被放在手下抚玩过无数次的结果,这熠泽王爷,有这么强烈的自信,自信到能去除血沁的怨毒吗? 曾秦的心重重沉了下去,步步,我想要保护你,可是这一次我能保护得了吗? 步步垂头丧气地从熠泽王府出来,身后一众人如释重负,这位未来王妃还没有进门就先弄个天翻地覆,将来……不敢想啊! 苍融摸摸她的头道:“急什么,你来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今天没有结果?皇帝家的亲事那么好退就不叫皇家了。” “你不急呀,你不是说想娶我,现在看到我要被逼嫁了,怎么却一点也不着急。”步步嘟着嘴道。 苍融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这话有理,我在想要不要抢亲呢,在大婚礼上我找几个人来抢亲,就算没抢成,在天下人面前能大叫一声,步步,我与你同生共死,此生也算不冤了。” 步步全身发毛,踹了他一脚道:“去,要死别扯上我!老子活得好好的,要死要也气死他们!” 苍融双手抚胸,一脸哀伤夸张地道:“难道我就这么看着你嫁他?” 步步盯着他,怎么看他怎么别扭,这家伙的哀伤纯粹是烂柿!就外面包层皮!里面全是一肚子坏水! “你这个人靠不住,曾秦还是你最好,没有落井下石。”步步回身挽住曾秦的手臂笑吟吟地夸奖道,又问:“你有什么好主意?” 曾秦趁机表白:“你放心,那一天我藏床下为你把关,让他洞不成房!当不成真新郎!” 步步晕倒:“都成亲了,谁在乎洞不洞房!我要的是自由!” “早叫你嫁给我你又不肯。要早嫁我哪来这么多事?”曾秦话中不无抱怨。 步步大叫冤枉:“我们一家都准备隐退了,谁会想到神精病的皇帝又来这么一招!早知道这样,我就是随便上街拖个男人也要把亲先成了再说!” “不用拖别人,我自愿上门!”苍融插口道。 苍融和曾秦左扯右扯,要逗步步开心,在步步看不到的地方,眼底却皆是一片阴郁。 但是,成亲这事决不会只是结果! 步步走投无路,她又不愿让爹为她更操心,便只得进宫求助姑姑,只得在曾秦和苍融的陪伴下入宫,曾秦和苍融没有入宫的资格,于是在皇宫不远处的奉贵酒楼等她,步步只身入宫。 皇上就根本断了步步的后路,也断了任何人的后路,时间就排在下个月,连要“忠谏”的大臣都找不到时间去死谏,当然,皇上也下了命令,不见外臣,朝天廊下御林军三百林立,有大臣“亵渎”皇宫者,斩立决! 历朝有大臣要忠言上谏,有时就会做出种种自残的事,自焚,跪到吐血,叫到天亮,磕头到晕倒种种手段,无奇不有,皇上索性抢在他们前面表明态度,你们要死是不是,那就别费事了,让朕送你们一程吧! 此言一出,果然奇效,朝天廊下百官看到如此昭告,个个打了退堂鼓,开什么玩笑,出师未捷身先死,死得也太不值钱了些。 朝天廊外挤满了百官,没有一个敢真进入朝天廊去呼“臣请皇上三思”,步步经过朝天廊时,收到不少羡慕,嫉妒,鄙视,怨毒种种目光,要不是天生皮厚,这目光能把人刺得钻到地下去。 看什么看,步步恶狠狠地转过头来,朝这群老东西剜了过去,姑奶奶就是这么牛,残花败柳照样当王妃,怎么着吧! 我还不稀罕呢! 来到北辰宫,北辰宫却已经人去楼宫,翩洛派着等她的小太监悄悄告诉她皇后已经被皇上召去,步步心里已经有预感,一路上来时那些阿媚的眼神缘来如此啊!于是,她杀气腾腾地又杀往金乾宫,一路上人见人怕,生怕撞到这位小魔女倒上血霉。 “快禀告!”步步冲着笑得一脸菊花的月公公大吼。 “步步小姐请稍等,皇上这会正与皇后叙情呢。”月公公笑道。 叙情是没错,不过怎么叙的就不好说了。这会里面都打了几回了。 翩洛的如意算盘在最后一着落了空,那怒起来,怒火与步步是一样猛烈的,金乾宫和熠泽的花园一样糟了殃,但是不管翩洛怎么激怒月珂帝,月珂帝却一反常态,笑吟吟地看着她,像看什么最珍视的宝贝,翩洛的怒火像火入深潭,被吸得丝毫不剩。 “今夜在龙床之上你要是还这么辣,我就更喜欢了。”趁着翩洛暂时歇息之余,月珂侵进身来,在她耳边亲昵地呢喃。 ------题外话------ 今天终于多了点字啦……啦…… 第八十六章 秋夜催命 风圣城,柳默,提到风圣城就是个大失误,步步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大力拍着千予的肩说:“那个混蛋,整个一花心大萝卜,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了,就留给玳妍那个风骚女人去头痛吧,到时他府里左一个美人,右一个小妾,够玳妍头痛的,哈哈,说不定不用半年,他就精尽人亡!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相信他会很高兴这么个死法,到时我们送个大大的牡丹花圈去,题个什么挽联呢?嗯……马革未曾裹英杰,百花已埋风流骨!横联:战战不息!包准玳妍公主的脸由白变青,由青变红。还可以在他的灵堂之上包几个艳妓跳艳舞,我们收门票,又能小发一笔横财,想来参加追悼的不给钱不许进,不来参加的一律问个‘不睦同事’的罪名,给他们小鞋穿!” 千予兴奋地直拍屋顶,把步步的瓦片一片片掀了往下砸,存心要步步今晚就着漫天星光入眠:“哎哟喂,翩步步,你这招够狠啊!能把死人气活,把活人气死!。” “我的目标,把一切不专的男人全气死。然后建立一个妇联会,为天下妇女请命。”步步耸耸肩,一本正经地道。 “妇联会,步步,为什么你的嘴里总是出现我听不懂的东西,我们明明一起长大,搞得好像你生活在哪个我不认识的地方似的?”千予好奇地问,倒也不太惊讶步步嘴里的陌生词语。 “我要是说我一直在梦里的世界生活,你信么?”步步朝她吐了吐舌头,果然,千予不屑一顾地骂她是疯子。 秋夜无声,蝉蛩都已经寂然,只有一阵紧似一阵的秋风从不远处鼓楼那边的桂树林里透林而出,带着桂花的香味,千予面带惘然,四顾黯然,于是在屋顶上坐下来,把下巴靠在膝盖上,轻轻地道:“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屋顶才是最适合我们的去处,虽然冷了些。吵过闹过伤心过,在屋子里没办法冷静下来,到了屋顶上却能冷静下来,就算想起柳默也不那么难熬,偶而还会想起我娘。步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来你家,那是因为你家有家的气息,这一点和我认识的其他官宦人家都不一样。” 步步有些明白也有些糊涂:“和其他官宦人家不一样?你是想说我家没有纳妾吗?” 千予轻笑一声,细细的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你傻,学什么都快,说你聪明,这个时候却又傻得可爱!纳妾当然是一方面,不过最主要的是,你们家有家的气息,不像其他人家,乌烟瘴气,就算碍着家里的母老虎财雄势厚没纳妾也养了外室,兄弟姐妹各自异心--也没办法不生异心,又不是一个妈生的!只有你家,上上下下都那么团结,我说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生在这样的好人家!” 步步笑了起来,拿手直呵千予,一边呵一边笑道:“我就知道你嫉妒我!这么羡慕我,当我嫂子算了,那你上辈子也积福了!” 千予的眼里极快地闪过痛楚,虽然是一闪而过,却像银线勒着脖子直没入气管那么痛楚,步步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暗暗悄敲了敲自己的头,都怪刚才气氛太轻松,让她放松了警惕,千予看到她那样抓着她的手晃了晃道:“瞧你粘粘呼呼,真不像步步!藏着掖着反而更让人难受,说就说吧,咱们‘齐昌双瘟’难道连这么点挫折都经不起?” 步步笑了笑,说你怎么还记得当年的“光荣称号”,心里却也如打翻了酱醋碟子一般不是滋味,齐昌双瘟是在齐昌城时,齐昌城的人背地里给她们起的外号,着实是“贴切”,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乍一听起来真有些陌生,风圣城对她的坏她的好在秋夜里是那么历历在目。 千予眯着眼睛像在回想过去,一边道:“我想我以后不会再找个男人来爱了,我的爱已经花光了。” 步步很不了以为然,爱会花光?只听说爱会变质,好像是谁说的,爱情这种东西有保持期,三年吧,千予对柳默的感情小时候是依赖,后来是崇拜,再来后才是爱情吧,就算柳默没有死,说不准什么时候爱情也会变质的,难道千予真打算为了一个天魔教的余孽放弃大好森林? “爱才不会花光,爱会像无妄之灾,不管你想不想要,敢不敢要,它就是会平地生起。”就像自己对风圣城似的,明明小时候那么讨厌他,爱来时,说爱就爱了,爱变质时,说变就变了,真他奶奶一场大灾。 千予这回是真的笑得差点从屋顶上掉下来,爱是无妄之灾,也亏得步步说得出来! “两位笑得很开心啊!”一个隐含着戾气的笑声突兀地响在秋夜的风中,给秋夜带上一层萧瑟的杀机。 步步和千予一惊,随即又释然了,朝中大变,步步已经成了几大势力的眼中钉,要是没点儿事发生那才真是怪了。 “是人是鬼牵出来遛遛,只会躲在黑暗里算什么本事?声音像乌鸦似的,大半夜的正清风朗月时突然闯出来这个声音,说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晚上会做噩梦啦。”步步抱怨着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把千予挡在身后,论空空手,千予要比她强数倍,论武功,千予却远不及专攻武功的步步。 黑暗那个声音不被她激怒,只是仍旧冷冷淡淡地道:“我自然是人,不过你们马上就要变成鬼了。” 步步倒放下一点心来,对方的杀气她能感觉到,但是不是很强烈,而且要是真的非杀她们不可,刚才趁她们不备就可以下手用暗器灭了她们,不会跟她们废话这么多,于是照样和对方周旋下去:“那可难说,说不定明年的今日我得给你们上香才是,顺便给你们上点桂子糕吧,挺应景的。” 那声音笑道:“小丫头挺会说话啊,难怪有些人舍不得杀你,这样吧,你自己了断,省得我动手,明天让收尸时看到你的死样太难看。” 步步心里一动,谁舍不得杀自己,这个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是谁舍不得我死啊,叫他出来我谢谢他嘛。” 步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眉心却拧起一个小小的起伏,不对劲!自己和这个杀手聊了这么久,为什么府里没有一个人察觉? 那个声音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小丫头,我劝你还是死了那份心吧!现在你们翩府能醒着的人只有你们两个了!” 步步顿时感觉一盆冰水从天而降,手指都冰凉得发抖:“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我看这秋风朗月风景挺好,所以给他们放了点香,让他们睡得更熟点,死不了人。” “出来!”步步突然间对着一棵大树后就是一挥,一道疾劲的风声向大杉对割去,大树后倏然分出五个身影,一色的暗蓝打扮,与背后的暗幕天空几乎融为一体,中间一个人笑道:“小丫头声音甜,不过动作可不甜。” “你们长得像人,做的可不是人事。”千予抢口道。 “好说,有人花钱买你们的命,自己动手吧,省得爷们费事,动静弄大了,这个翩府还能不能保住可难说,说不定爷一个不高兴放把火,睡的和没睡的一起见阎王。” 步步仔细地闻了闻,果然闻到空气中的桂花香中夹杂着一种硫磺气味,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府里到处撒了硫磺硝石之类的东西,说不定还泼了油,眼下自己府中人被迷倒,只要一个火引,府里马上就要成为火海! 千予与她背靠背站着,轻声道:“步步,你拖住他们,我悄悄下去救人,能救几个救几个!” “只怕来不及了,他们只要一发现少了一个人,马上就会放火。”步步急得额上都起了冷汗,京中救火的海龙署离这里虽然不算远,但是等人赶到时也救不了人了。 “快点,是自己了断,还是等爷们从上到下一起灭口?”黑衣人催促越来越急,一声轻响,一线火光自中间黑衣人手中出现,他玩一弄着火引,一会儿抛上,一会儿抛下,有一次似乎失手一般,差点将火引掉到地面去,步步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又惊又怒,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到底是谁的诡计,有什么目的? 若是要杀她,一个暗器几个人合攻就好,可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更多的是想看她的狼狈,杀人反而成了顺便的事,那样子简直好像在说,玩一玩吧,这小妞蛮有意思的,顺便杀几个人增加点乐趣。 步步不住地在脑中回想着她所认识的人中有谁这么变态的,但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那几个人也不急,站在大杉树上像一个个怪诞的大鸟,张开翅膀随时准备吞噬这个娇小的女孩。 夜风渐急,沉默将秋夜压得没有一丝暖意,千予与步步默然不语,持剑相对,但是这样又能坚持多久呢? “这事传出去真叫人笑掉大牙,你们为了要杀一个女孩子,居然用人家的一家老少性命来威胁,知道的说你们无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无能,没有杀人的本事只好用这个来威胁。”步步笑道。 “没有人会知道。”一柄冷剑在月光下闪着霜光,直指千予:“你们两个交情好,何不一起去了呢?快点,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我数十下,十下过后,你要是再不决定,我就火烧翩府。一……” “你们这招太落伍啦,现在京城人士都不这么数数了。”步步插嘴道。 “二……” “现在人家都是从十开始数起。”步步不管他听不听,径直说下去:“这样才有紧迫感知道不,从一数到十,一点挑战性都没有,也就只有你们这样没有挑战性的杀手才这么数数。比如说你新娶了第十房小妾,你尽可以从一开始数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字排开轮着报数,没有人觉得不对。可是你家母老虎不干了呀,凭什么你说上谁就上谁?刚巧这个母老虎武功比你高,娘家比你显示,你惹不起!她说今晚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只许上我的床!不上?我数到一,你要是不过来,我就把你的十个小妾通通扒了衣服卖到你常去的那家妓院去,叫你的女人千人凭万人枕,叫你看得难受还不能买回来!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你过不过来!于是,为了你十个小妾能够每晚为你从一数到十地报数,你就只好乖乖认命,听大老婆的话,而且随着她越数越干净,你的这个心就越提越高,为什么呢,母老虎哪有新来的小妾漂亮啊,而且又凶又狠,你满足不了她,你在心里想着,今晚怎么办啊,今晚要不要吃雄风不倒丸啊,可是我想要新来的小妾啊!这样子才像慢刀折磨,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似的,叫你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她一边说着,黑衣人却不由得开始笑了起来,当中黑衣人不由得哈哈大笑:“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小姑娘嘴里会有这么多的花招,要不是人家出了大价钱,我还真想把你捞回家当我第十个小妾!五!” 他虽然笑着,嘴里却不慢,竟然是真的要下手杀人放火! 步步别无他计,论武功,她看得出这些人武功虽然未必能在百招内杀得了自己,但是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手里有火! 她不能拿自己翩府上下满门和千予的命来搏自己的活路,她脸上笑着,嘴里说着,一颗心却直直地往下掉,她看了千予一眼,千予登时也寒了心,步步的目光她是知道的,她在说,千予,帮我照顾我的家人! “数数的大哥,你的武功其实比不上你旁边那位大哥,刚才你们出现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你登在树枝上,树枝晃了一下,可是那位大哥的脚下却连一丝风动都没有,我说,今天带队的确定是你吗,不是你旁边的那位武功深藏不露的高手吗?”步步信心胡诌。 黑衣人知道她在挑拨,也不去理她,数道:“八!” 步步这回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越来越绝望,她不怕和别人在血光中厮杀,也不怕死在敌人剧毒的药下,至少她可以挣扎,可以为自己搏一线生机,然而眼下的情形却是敌人勒住她的脖子,不许她动一动,在甚至连放手一搏的机会也不给! “十!”声音骤然冷厉,再无半分迟疑。 步步举起手来:“我了断。给我一分钟……不,数十下,我交代遗言。” 黑衣人点头道:“没问题。十……” 步步叹了口气,今天晚上这伙人来是来数数的么? “千予,我死了后,我爹娘就麻烦你多照顾了,我姑姑那里你就麻烦你了。我长这么大没做过什么孝顺的事,看在我们好友一场,你就替我孝顺了吧,将来嫁妆让我爹出了,你也别想着柳默了,找个好男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不强?我姑姑一定会很伤心,她没有儿女,全指望我呢,这回让她指望大哥二哥吧,好歹比我这个人靠谱。” “四……三……” 千予方寸大乱,急得眼泪迸出来,却找不到可以解决的办法,听着黑衣人数到二了,千予紧紧抓着步步的手,喉头直哽塞得要晕过去。 “还有告诉风圣城,当年在齐昌城时没收了我们的私房钱还没有还呢,千予,我们下辈子再来当好朋友!” “一!动手。” 无可拖延,是为了亲人的命放弃自己的生机,还是为了自己的生机,放弃所有爱你的人的生命,这个选择题没有悬念,步步举剑往脖子上抹去,在这一刻生命像是一个玩笑,给足了一个女孩所有的幸福,却在猝不及防间要将她所有一切收回,包括她的生命。 剑在颈间似秋水一泓,映得她的双目分外光澄,千予泪如雨下,失声尖叫,一丝血线自剑尖迸发,黑夜中像一颗黑色水珠,眼看要激射出更多的黑色生命水迹,就在这时,随着清脆的一声硬响,步步手中的剑被荡了开去,荡开剑的却是一枚小珍珠,它在剑上一弹,又回到主人的手里。 “你都没有答应我的未婚,怎么能死?”不知什么时候,屋脊的另一端出现一个飘然身姿,他浅笑若月,谈笑间不急不躁,好像不是看到五个杀手,而是看到五个路人在吵架般冷静。 “找死!”正中黑衣人当机立断,火苗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光,向地面投去。 ------题外话------ 其实早该更了,病了十来天了,小魔女放假,自己脖子痛,再加上中暑,打针挂瓶的弄到现在,编辑直抓狂! 其实我也抓狂啊!一天不更,一天没钱哪! 呜呜,结什么婚啊,我要找个男人去私奔! 第八十七章 京城人的敏锐 步步一声惊呼,这火若是落地便会转瞬扑天而来,扑也扑不灭! 屋下全是硫磺火药,便是一点小小的星火都能让翩府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这一刻,步步心直往下落,她尖叫一声跟着那火苗朝地面扑去,但是终究差了半分,眼睁睁地看着火苗就要落在地面。 就在这时,苍融的手里射出一道银光,后来先到,将火苗在落地的那瞬间灭于无形,黑衣人大怒,五名黑衣人连射火弹,银光自苍融手中连连发出,将一朵朵火苗熄灭。 步步这一喜真如大劫逢赦,失声叫好,苍融笑道:“还不去通知府里人灭火?” 步步应了一声就要下去,为首黑衣人面罩下眼睛闪过一丝冷芒,苍融又似乎无意地说了一句道:“对了,我刚才得到几包药,想来泡在水中冲洗能让百邪不侵也说不定?” 随着苍融变魔术般变出五包药粉,五名黑衣人面色大变,各自忙往怀里一探,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的解药竟被人摸了去!什么时候药被人偷去的,他们竟然丝毫不知,可是现在各人都知道,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命已经在别人的手上玩了几回了! 步步何等聪明,马上明白撒在翩府的药必然能见火就燃,想必是加上生石灰之类,接了药与千予二人忙忙地泡在水中冲刷翩府去了,既然苍融没有提到迷药的事,那么必然那些迷药没有危险,只要时间到了自然他们就醒了。 步步一走,黑衣人盯着苍融道:“阁下是什么人?” “你们不是打探过翩府的底细么,怎么会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这话等于什么也没有说。 黑衣人知道今天在这个人手下讨不了好,拱拱手道:“后会有期!” “等等,你们让我心仪的姑娘吓坏了,不留点东西就想走?”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五个人,五只手,多了我也没处放。” 苍融的话简单随意得像向路人说借过那么轻松,黑衣人自然是不允的,五道黑影在夜空中如同一只黑色老鸦向苍融袭来,很快,六道黑绞成一团,五名黑衣人其实身着的是深蓝紧身褂,但是在黑夜中瞧来却是一片黑色,再也分不出深蓝与黑的区别,然而步步却看得出区别,因为有一道人影分外洒脱,如水一般游走在五道黑影之间,随后,轻飘飘立于屋脊,轻松得不像话,随后五道人影掠空而去。 他们的手臂还留在他们的身上,但是却伤及筋脉,这条手臂只是留着摆个样子,想要动起来却是再也不能了,苍融并不是手下仁慈,他只是不想在翩府的地盘上太过血腥。 步步知道他的武功必然高强,也不很惊异,用水将下人们一一弄醒,很快地,翩府里的下人提着一桶桶药水四下里冲洗翩府内外,步步只说自己和千予不小心将痒痒粉弄洒了,就算府里有人觉得奇怪,不过基于这两位的破坏力,倒也没有太过骚动。 这些人似乎单纯只是想要步步的性命,倒真的没有在众人的迷药中下其他的手段,只是那迷药有些刁钻,连苍融都几乎着了道,要不是他极是警醒,步步只怕真要就此死得重于泰山了,至于是谁派来的,步步心里有数,除了钱娥还有谁?不由得叹了口气道:“真是冤死我了!” “怎么,怕死?”千予问道。 “死有什么好怕。如果你明明没有害得人家流产,可是人家却非要把仇算在你头上,如果你明明不想当小三,可是人家却家被休之仇算在你头上,你说你冤不冤?” 不仅冤,还憋屈得慌。 不过刚才黑衣人说有人舍不得自己死,到底是谁? 真正的有冤无处诉,钱娥每一次倒霉,好处都被她给得了,说她没有动手脚,谁信? 苍融同学因为偷看热闹,没有及时英雄救美,害得步步同学受惊不小,步步咬着牙追着他射了几百发痒痒弹,饶是苍融跑得快,但是步步研制的痒痒粉却无处不在,痒了他好几天,后来到底奉上一枚难得一见的鸽血宝石,层出不穷的追杀才算告一段落。 都是受害者,这一次的事步步决定不予计较,当然主要是因为钱娥真没有杀翩府上下之人的心,从那几包解药就可以看得出来,她算定了步步一定会为了家人的性命选择自尽,所以下令在步步死后冲去翩府的火药,否则,步步绝对放不过她! 第二天步步入宫去,在金坤宫见到了皇后翩洛,一身朱红色三凤轻袍随常打扮的翩洛面色依旧淡然,似乎没有发生过被强掳出北辰宫的事,也没有她和皇上之间的种种纠葛,只是看到步步时,她的眉心有一点忧心,但步步却会意地笑了,姑姑的脸上有一点晕红哦!皇上昨天想必是生龙活虎了一夜吧? “皇上是铁了心地要让翩府重回朝廷。这也怪钱家闹得太不像话,苛扣军粮,导致北国前线将士冻死上千人,皇上虽然没有当面怒发,却存了冷落钱家之意,这才想起了我们翩府,钱家是扶不起的阿斗,就算有意扶持他们,他们也究竟只是个猫,当不得虎,翩府百年富贵,早已经脱离不了这个是非圈,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还有三王爷,也为了翩府的复出出了不少力,倒是难为他了!他对你倒是一片真心,但是,终究是个皇家子弟,步步,你自己走吧。”翩洛淡淡地道,没有被熠泽出卖的愤怒,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更有益的利益。 步步明白她的意思,熠泽虽然对自己疼爱有加,但是他有他的抱负,不是一个能为女人付出一切的男人。 “我不走,你们在哪里,我步步就在哪里。”步步一口拒绝。 “我和你爹娘是走不开了,但是你身为女儿家,想走却比较容易,你又爱闯祸。”翩洛说到这里不由得笑了一下,想起这孩子从小在宫中惹下的诸多坏事。 “他们把姑姑拘在宫里,我不闯几个祸给他们看,才对不起姑姑呢!”步步撒娇地把头枕在翩洛的怀里,翩洛抚着她黑得闪亮的长发叹道:“现在我也不知道让你到这里来是好是坏了,说不定原来的地方更适合你,不过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啊。” 步步疑惑地问:“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昨夜府里发生什么事了?”翩洛换了个话题,步步也不觉得奇怪,府里的事要是能瞒得过姑姑才叫怪了,于是把昨夜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钱娥这个女人留不得!” “可是姑姑,她究竟是因为我才落得如今的下场,我不想再落井下石。” 翩洛微凉的手从她的额头轻滑到她的脸蛋,如三月春花初绽,这一朵牡丹开得何其绚目,怎么怪得人人想撷而取之,她笑意深深,步步的心还是那么纯美,想着,她在前世的女儿,这世的侄女额上印下一个慈爱的吻:“外有强风而不摧之,外有淖沼而不污之,荷之风骨树之坚拔,乃为强者之根本!” “看来朕来不是时候,打扰二位诉说闺中密语了。”门帘一掀,笑声传来,月珂帝过人气势顿时充塞了章闾殿精致华贵的每一个角落,章闾殿于精致中分外显示出了一种王家气势。 翩洛蛾眉一拧,冲口道:“你又来干什么?” “过来看看我的爱妻,我的未来儿媳啊。步步,说说,想要什么聘礼?天御的金珠靖武的马,西秦的水晶大尊的汉,你任挑!”月珂帝毫不避忌地往翩洛身边一坐,顺势揽住了翩洛的细腰,翩洛狠狠瞪着他,他假装没看到。 步步一脸黑线,西秦的水晶大尊的汉,她任挑?问题是,其他的能挑,这个“大尊的汉”他肯自己随意挑么? “这婚事实在仓促了些。”翩洛用力甩开他的手,丝毫不给这个大尊国皇帝面子。 月珂帝像甩不开的牛皮糖一样,双手又环了上去,把翩洛往怀里带了带道:“仓促什么,也就是婚期紧了些,不过一句话的事,难道还有人敢不尽心筹备?步步就安安心心当她的新娘吧!熠泽早已经报备内务府重整王府,步步嫁去后,定然从内到外都是新的。” “步步,我说过,你能挑的。”翩洛有些忧心地望着步步,步步笑得很是没心没肺:“那我天御的金珠靖武的马,西秦的水晶大尊的汉,都要了!可先说了,给得少了,我可是会来揪皇上的胡须!” 月珂不由得摸了摸下巴,想起当年天天被步步揪着胡须嗷嗷叫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坚定地回答:“绝对不会少!” 这笔生意,赚了不是吧? 步步从宫中出来时心里已经打好了主意,回到府里第一件事就是让玉恒和苍融搬出去,玉恒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苍融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面对家人忧民忡忡的目光,步步的反应却让他们觉得他们多虑了。 “放心啦,宫中有姑姑撑腰,朝中有你们撑腰,我怕谁来!”步步说得豪气万千。 既然退隐不成,那就索性轰轰烈烈地来一场富贵权斗。 在许婚圣旨颁布下来的那天开始,京中人们就以他们天生的敏锐感觉发现京城风向变了。 左相大人大方地召集自己亲近的子弟和门生们“赏花”,翩夫人这两天声势浩大地在京城各寺布施数目不菲的香油香,甚至热心致力于修桥铺路,济贫抚孤的善事,一反从前低调之态,更是与各位官夫人们关系打得火热,显然是行“夫人政权”之手腕。翩府两位公子从当初回京就不曾认真地接受什么官职,所任的也是武官虚职,如今却是在父亲的关照下双双进入内卫当了驸马都尉。 驸马都尉其实就是皇上出行时随侍在皇上鞍前马后的一个随行人员,职不过从五品,在这京城里连个卖臭豆腐的姐夫都可能是从五品,但是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当上驸马都尉,但却被人趋之若鹜,因为这个职务实在是无限接近皇上,看着官儿小,实际却是皇上的亲近人,为上这个驸马都尉,挤爆了多少高官的头,左相大人一出马,这事就稳稳地成了,你也怨不得,谁让人家是国舅爷,谁让皇后重得圣宠,宠冠后宫。 纵使左相大人还没有流露出准备重回朝廷的口风,但是这些行动无疑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既是避无可避,那就风光过市,这是翩府中人的共识。 步步的态度很冷静,冷静得让千予和曾秦感觉陌生,那个火爆脾气的步步跑哪里去了? 连熠泽也觉得有些意外了,在他的认识里,步步进宫面圣是在他的预料中,接下来步步该当把翩府吵得一团糟,或是把京城闹成一锅开锅了的水才是正常,却没有想到上门来看望他不久后的王妃时是这样一番景象。 一树枫叶红若焰簇,翻飞时若红蝶蹁跹,三尺锋劲吐光芒,将窈窕身影围得密不透风,褪尽人间春色,她却如刚绽放的春花,缓缓在秋意愈寒的凋零中笑傲群芳,敏锐地察觉到附近多了一个人的气息,她回眸凝望,剑映眸光晶莹妖妩。 “你的武功越来越见长了。”熠泽笑道,执剑上前与她拆招,两个人一时斗得不分上下,他初时还是手下留情,步步生性好强,赢了她怕是没有自己好果子吃,谁知刚一上手便发现步步的武功绝不是自己能让得了的,这一下大意差点吃了大亏,忙凝神接招,这才与她斗成一团。 习武之人和好棋好斗马之人一般,棋逢敌手才有奉陪的兴致,两个人一时斗了个酣畅。 她的剑招招招诡异,却又圆转如意,有攻有守,攻中带守,守中蕴杀,熠泽也不由得精神大振,两个人在枫林里斗成一团,最后是熠泽喊停剑武才算告一段落。 “你怎么来了?”步步擦擦脸上的汗问。 熠泽半笑半真地道:“怕你不肯嫁给我,半夜去逃婚,所以过来看看。” 步步切了一声道:“我才不是那种胆小鬼!” 熠泽爱怜地捋着她额着汗湿了的头发道:“要不要去王府看看新房,想要怎么装饰打扮房间,你说了算。” 步步道:“不用了,熠泽哥哥你的眼光我信得过,你说好必然是好。” “不提几个意见吗?或者,想要什么,讨厌什么?” “不用,我信你。” 熠泽微笑道:“好,那我就按我的想法让他们去办,要是办砸了你可别哭。” 话虽如此,他却希望她表现出几分关切,当初钱娥成婚时那是天天遣人来看新房,要这要那,房中一应的摆设家具她都要过问,大到房间朝向,小到床头的一个花瓶,无不关心,哪像步步,不闻不问,好像成亲的不是她。 从颁布圣旨到大婚那日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内造办的人的办事效率实在堪为大尊楷模,不但把新房装饰一新,丝毫看不出原来的新房样子,还在王爷王妃的寝宫之前新建了一座步莲亭,池水绕着步莲亭流向花园,绿意盎然,纵然在秋天也有着一番秋天的华丽,亭子的样式与步步小院里的步莲亭毫无二致,简直让人以为是直接从翩府搬来的。 内造办的人还精于揣测人心,在皇上指定的大婚期限将届的前一天,也就是步步成亲的前一天,终于赶出了一尊凤舞百鸟玉屏风,镶嵌着无数珍珠宝石,珍异非常。 任是千予怎么催逼,步步就是那句话:“嫁呀。” 直到亲眼看着步步穿上凤冠霞帔,千予才不得不相信这个素有叛逆性格的好姐妹真他妈打算赔上自己一辈子,真真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 “你们都先出去一下吧,一大早弄得我头晕。”步步把宫里打发来的喜娘尚宫们全赶了出去。只留下一个看起来老实文静的宫女伺候。 坐在镜子前面,步步仔细观察着镜中的自己,桃颜粉润地让人想咬上一口,她满意地笑了,在宫女再一次偷眼觑她时,她冷不防开口了:“天香,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宫女抬起头来,温顺老实的面容下有着一双与面相不符的精明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是我?” 步步不屑回答她的话,径直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是奉命前来,看看步步小姐到底找了什么好人家。”天香审视着她精心修饰后的面容,一层层的粉抵挡不住她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尤其是那一双聚敛着天下之灵气的眼睛,才真正是男人的舍身潭,面容可以毁去,可是这一双眼睛所蕴含的精魄才是一个女子最终的魅力精髓所有--狡睿。 这真是一个让男人神魂颠倒的尤物,她可以想见这样的步步将会获得什么样的尊宠,和她的姑姑一样,宠冠一时。 步步轻笑道:“注意了,你的话让我很不爽,不管是你自己想要看观察我,还是当了别人的走狗来打探我的行踪,都给我收起你的那些伎俩!风圣城没资格来干涉我的事情,他的手下人就更没有资格了!想看我笑话,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金钢钻!”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画眉的笔如飞驰而至,在天香的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天香怒目以对:“你!” ------题外话------ 嗯,做了一件很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离家出走了。 时间不长,三天两夜,挂电话,断联系,彻底失踪。失策的是,没有带电脑,没有带卡!晕死了。 总结经验,下回离家出走,要记牢! 第八十八章 新娘之变 天香引以为傲的脸上留下一道丑陋的黑色痕迹,如玉上瑕疵,天香自然是非常生气的,但是步步的眼睛却让她的怒火发不出来。 这就是与生俱来的傲气,站在梳妆台前的新娘比她矮了一截,然而她的目光却自然而然地高高在上,似乎是向下睥睨着她,让她心中原本没有的卑微不经意间升起,天香有些恼怒,今日本该是她站在审判官的位置上诘问眼前人为何朝三暮四,可是现在却让她感觉自己是多么荒唐可笑。 天香用力摇摇头,不,这是错觉! “青梅竹马,宠爱一世,怎么,现在有了高枝就想抛弃恩情了?我们软香窝的姑娘也还不会做得这么明显,至少婚礼前也要给旧情人托个话,说几句应景的话。”天香重拾信心,画作长弧状的蝶须眉向上挑起,挑衅之意一览无余,她--天香是最美丽的,步步假以时日褪去一身的青涩或许不逊于她,但是此时至少天香是最绝色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男人的眼中,正是这一种青涩的味道才增加了步步的诱人,步步并不是最美,却是最勾人,比如蜜桃一般散发甜香的天香更要人命!也或许,她其实是心知肚明的,但是她不愿意承认。 步步没有被激怒,她轻轻嗤了一声,斜睨天香,她自从发现宫女的竟然身怀绝技,进而猜出她的天香时,便已经窥透了她的来意,天上掉下馅饼,是人都眼红,天香不过是其中一只。 “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女子身委了男人,就任是什么天姿国色也没有在男人面前狂傲的理由,你是这么觉得吧。” 天香摇摇头道:“若是别的男人,我自然不会这么觉得,可是你所拥有过的男人是风少,他不是一般男人,他的心思你至今也猜不透,他若是要定一个女子,你定然逃不过他的手掌心,而你这么明着与他作对,有朝一日定会后悔的。” 步步没有被她看似善意的话所迷惑,笑道:“可是我为什么在你的眼里看到了嫉妒?” 天香深深吸了口气:“闲话少说!你换上这套衣服,随我走。” 步步拂开她从床底下取出的套下人服饰,冷笑道:“凭什么?” “凭你已经是风少的人,难道你真要带着残败之身嫁给三王爷,就算你有姿色,男人的心我比你清楚,你的不贞始终是他的心中一根刺,将来你人老色衰,新人美如玉,你还能抓得住三王爷的心吗?他这样的人心思深如海,对你心中有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因为你们翩府现在对他还有大用,可是将来他羽翼丰满了,随便弄个借口将你休弃,甚至杀了你,你又能如何?”天香紧盯步步的眼睛,言语之间步步紧逼,她熟知男女心思,这一番话必然能将一般世间女子说得面如土色,纵使不当场投降,至少也能让她们的心中埋下惶惶不可终日的惧怕。 可是为什么她在步步脸上看不到惊慌和黯然,步步听了她的话,只是百无聊赖地回了一声:“哦。”让天香甚为愤懑,这不是她预期的结果,她将手上那套下人于主子们婚庆之时所穿的镶着红边的吉服往步步面前又递了一递催道:“穿上它,我会带你离开!这由不得你!” 一个女人可以恨情敌,可以嫉妒情敌,这都是可以理解的,嫉妒原本就是上天赐予女人的武器,因由嫉妒而生出种种的勇气与智力反击情敌,然而绑架别的女人送到自己心爱男人的身边,这真的是有种疯狂的卑微,也不知道说她是爱得发狂好,还是说她发神经才好。 “真的,天香,别把自己弄得那么贱。真的。”步步叹气道。 天香不愿再说,突然出手向步步后颈袭来,步步早有防备,自是能快速避开,天香却突然间微微一笑:“步步小姐,你现在不觉得会点头晕?” “你给我下了什么药?”该死的,她自恃百毒不侵,明知道今天肯定有很多看自己不顺眼的人要来搅局,却不曾太放在眼里。 “不是毒药,不过是让你无力的软筋散罢了,我知道你百毒不侵。”天香缓缓走上前来,此时外面鞭炮连声,花轿已经府门前,尚宫喜婆和翩夫人在外面焦急地敲门:“小姐,小姐,时辰已到,请让奴婢们服侍您上轿!” “等等,我整理一下衣物就来。你们不要吵!”天香捏着嗓子,将步步的声音模仿得极真,骗过了外面众人,一边将螺钿落地灯台转动,又揭开地毯,地上露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密道,这螺钿落地灯台乃是用纯铜铸成,上面分出七枝扶桑树枝,托着七个海水纹的灯盏,这七个树枝却是用纯金铸成,这台柱上镶精致无比的螺钿花纹,精工之极,而重量也是极沉重的,因此在房角甚少移动过,这么重的重量一来是为了显示气派,二来也是防备被人踢倒绊倒引起火灾之用,却被人看中动了手脚,将它作成了一个机关。 步步郁闷无比,这机关分明是刚设置不久,自己太过托大,居然让人在眼皮下弄这手脚! 步步气得直翻白眼,口不能出声,只得在心里把天香和风圣城这对有病鸳鸯骂了个狗血淋头,天香格格笑道:“对不起您啦,步步小姐,为了风少,我是什么都愿意做的,虽然我不喜欢你,不过你这么可爱的少女要嫁人我可舍不得!瞧瞧这身段,瞧瞧这眼睛,真是勾魂哪!让天香姐姐怎么放得下?” 嘴里调笑着,手上却绝不缓慢,将步步推入密道,合上了机关的入口。 从三王府通往翩府的路上人山人海,在一户普通临街的二楼,帘幕低垂,大白天的房间里也充满了一种阴暗的气息,并带着一种浓烈的药味,床上不时传来几声咳嗽,一个老嬷嬷柔声劝道:“小姐,咱们不气啊,喝点儿药,睡一睡吧,别看了,这婚礼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老天怎么会让这种下流小娼女有好日子过呢?” 说到“小娼妇”三个字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深刻的诅咒。 一只指甲颜色斑残的手猛然从帘内探出,抓住了老嬷嬷的衣襟道:“不,我要看,当年他是怎么娶我的,现在他又是怎么娶她的!” 床帐内,一双眼底青黑色的乌目愤然地瞠着,老嬷嬷心疼地把她的手压回被子里。 钱娥少女时的轻快活泼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憔悴的弃妇,虽不过双十年华,却过早地凋零了她的美貌,连发间也杂了几根白发。 半个月!短短半个月,从圣旨颁布到婚礼举行,在消息传入钱府的那一刻,她便经历了如地狱之火一般的折磨,若是不爱他,除了恨倒也罢了,偏偏,爱得刻骨,所以伤得也刻骨。 她喝了一口嬷嬷送到嘴边的药便摇头不喝了,道:“嬷嬷,只有你是真心疼我。” 嬷嬷的眼睛红了,受尽冷落嘲笑的日子如影随行,连右相老爷也对曾经疼爱有加的女儿冷眼相待,身为父亲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必说,眼看着当年娇恣挥洒的少女一日日沉落下去,手上的玉镯是戴不住了,瘦得骨头般样的手腕弱不胜衣。 一阵吹打声远远传来,钱娥一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病了许久的身子竟然自己坐了起来,扶着嬷嬷的手来到窗边,这个房间视野极好,远远地能看到吹吹打打的仪队从熠泽王爷府方向过来,路过窗下,披着大红花的白花上坐着她曾经的夫郎,如今依旧面如冠玉,紧抿的双唇有如涂朱,透着一股喜孜孜的味道,她的目光太过强烈,熠泽闪眼间看到扶着窗棂的钱娥,那眼睛瞪得几乎要掉下来,含着万般谴责与痛楚,他叹息了一声,召来身边随队的管事公公吩咐了几句,从袖中取中一样东西命他送到楼上去给她。 那是一块柔绿色的绣花巾,绣着鸳鸯戏水,是她陪嫁之物,是在婚后的第二天送给丈夫的手礼,她柔情蜜意地在上面绣了一行字“鸳鸯白首不相离”,如今还回来时,上面已然多了一行松墨写就的蝇头小字“来年禽伴非昨日”,意思是说,今后我们自各寻找良侣吧。 这一行字给了她最后的打击,这话彻底否定了她的情意与他们之间的过往,世间的男人哪怕是休离了妻子也仍旧希望弃妻能够为他孤老一生,而他这么说,分明是连他们一起共度过的日子也要完全抹杀去! 完全不当她曾经是他的妻! 她吸了口气,朝窗下尖叫:“熠泽,你这个伪君子!你还我儿的命来!” 可惜吹打声吹去了她游丝般的声音,似乎是听到她的声音,熠泽从马上转过身来向她投来一瞥,她用尽全身力气叫道:“你会遭报应的,你会遭报应的!”一片吹打嘈杂中,熠泽似乎听到她在说什么,却并没有怒气,只是哂然一笑,依旧如当年一般绝尘绝世地俊逸,一阵风吹过他胸前的红花,红花轻轻摆动,他顺手理了理,钱娥看得分明,神情中满是真正要当新郎的满足与期待,她回想起他们当日成婚时的情景,他挑开她的盖头,神情淡漠如水,履行义务一般与她草草同房,虽然体贴,却无情意。 她握住被下已经被她的手汗渥得烂了的一张素兰芊草笺,极好的质地原不惧水泼,却也禁不起这般手汗湿濡,将上面的字迹湿成水墨一般,上面写道:“今日君之路,来日我之辙。” 昨夜步步只身来到她床前,默默望着她,她大怒,却发现嬷嬷等人都被晕。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我现在沦为狗一样的境地,你满意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是你派人来杀我的吧?” “不错,我恨不得你死!可惜你的命大,没能杀了你我死不暝目!”她嘶叫着。 步步叹了口气,那样子简直不像个志得意满的胜利者,因为她的眼里有落寞,她说了什么钱娥都听不见了,恨意蒙住了她的双眼,怒火烧尽了她的理智,等她清醒下来时发现房间人去楼空,一张淡墨笺放在她的床边,同时放的还有一盒续命养生丸。 续命养生丸?是毒药吧?如此这般活着,不如死了也好。她将续命养生丸吞了一丸,正要吞第二丸,死个干净,却看到那张素兰笺的字,让她大为震惊,步步看得这般透彻? 疑心顿时大起,能将将来的事看得这般透彻之人,断不会为了坐上王妃之位而谋害自己与腹中孩儿,那么到底是谁? 如今新郎满足的神情如一道闪电击中她,她从来不敢相信的事实残酷而惨然地摆在她面前,这一个认知让她一声惨笑:“原来如此!”嘴一张,一口鲜血喷出,渍污了罗被,向后便仰。 “小姐!” 翩步步,你错了,我不是你的前辙,他对你是动了真感情的,而我,不过是他盘子上的棋,还是那枚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被吃掉的弃马。 熠泽没有一次回头,仿佛刚才的眼神没有发生过,他接取了新娘,并且按照大尊最隆重的仪式进行了“双拜”,也就是在新娘家先拜了一次堂,拜过了岳父母,并见过新娘家的一众大小亲戚,然后才赶在吉时前催马回王府,在王府再次举行拜堂仪式,当他下令举行这个仪式时,翩府上下一片静默,都惊呆了。 这个仪式太过隆重,那是代表着半入赘的仪式啊,从来没有皇家子弟会对岳家行这个礼的,所以当时短暂的惊呆后,很快便是坚决拒辞,禁不住熠泽决心已定,最后还是半受半跪地接受了熠泽的这个礼。 羡煞旁人啊! 红烛高挑,尚宫和喜娘为他们唱了“和合歌”便退下了。 熠泽温情脉脉地望着一直很配合的步步,低笑道:“你今天可真的很乖,饿不饿?”一边说,一边用秤挑去她的红盖头。 红盖头下,美人如玉,但却不是她。 天香缓缓从床边站起,笑容妩媚得让熠泽眼中杀气顿生,天香看在眼中,摇头惋惜地道:“王爷对步步的一片痴情可真是感天动地,连天香都羡慕,可惜运气差了点,新娘不喜欢你。” 双手缓缓捏起青筋,熠泽深吸了口气道:“何以见得。” “如果喜欢你,怎么会让天香来代嫁呢。不过天香心系风少,若不是步步小姐她手中握了天香的把柄,这种坏人姻缘的事如何做得出。” 熠泽不为所动,再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互换身份?” 这个男人城府够深!天香不由得升起警惕之心,好像这个人不比风少好对付,便索性如实回答道:“便是在花轿来之时一刻钟。那些尚宫们缠得太紧,不到婚礼前换不了人啊。”天香笑道。 熠泽点点头,刚知道真相的慑人寒气已经消失不见:“原来本王在闺楼下等了好一阵,就是因为你们在互换身份?” “不错。”天香道。 这个男人太过镇定,简直不像被人逃婚的男人,天香熟知男人本性,这个男人让她很不安,她站起来笑道:“王爷既然已经知道天香的身份,天香身份低贱,自然不适合侍奉王爷巾枕,这就知趣地告退。” 熠泽上前一步正好拦在她与门窗之间,淡淡地道:“不急,既然你我已经拜过堂,于情于理,今日就这么离去,似乎不太好吧?” 天香警惕感更强,握紧袖下迷药,笑得越发妖艳:“那依王爷之意,是想让天香今夜暂代新娘之职?天香……求之不得呢。” 看着天香自解衣带,美丽的胴一体在灯下闪着惑人的柔光,熠泽薄唇微抿,凤眸寒光四射:“你说呢?” 说时迟,那时快,天香迷药未曾挥出,便已经被熠泽点了穴,软软地趴伏于地,熠泽一只脚踩踏在她的手腕上,温雅如常:“天香姑娘,本王问你一句,你答一句,一次不说我便断你一只手。她在哪里?” “我说了,她逼我代替她拜堂,她在哪里我怎么知道?”天香勉强笑道。 咯地一说,天香的惨叫声被捂在熠泽宽大的袖子下,冷汗从她的额角滑下,她面色苍白,没想到看着温文尔雅的三王爷一下手便是这般残酷!她的手臂骨透肤而出,白惨惨血淋淋地露在皮肤外!她本来自信靠着自己的美色与武功能全身而退的!可是完全没有想到,三王爷竟然对自己天下无双的姿色与身材视若无睹! “我再问你一次,当真是她要逃婚的?”凤眸中杀气已经不再掩饰,天香立时知道自己一个回答不善,三王爷绝对会让自己死得很惨!他的耐心不会用在自己身上。 天香立时就知道这事关系到男人的尊严,她当机立断,立刻道:“不!” “说!”手上力道不减,但是王爷的杀气已经略敛。 “是有人三千两银子雇天香代嫁!那个人昨夜突然出现在天香房里,蒙着脸,说要是不从她就杀了天香!今日出嫁前步步小姐她一直在挣扎,是那人给的迷药让步步小姐昏迷,后来便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天香哭得楚楚可怜,眼泪一滴一滴地顺着玉一般洁白的面颊往下滴落,让人看着极是不忍,但是熠泽手上的力道却更重了一些:“我记得你与风圣城似乎关系不浅?” 天香暗惊,她每次到风府都是暗中来去,并没有让人知晓她与风圣城的关系,熠泽是如何得知?随即又了悟了,怕是三王爷是在试探自己吧?当务之急,便是开解他对风少的疑虑之情。 索性天香与风圣城的关系,步步没有对外宣扬过,而天香在京城里也不过是个名妓身份,与不少官员都有密切来往,所以与风圣城有来往便不惹人注意,天香佯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对对,天香是与风少山盟海誓,风少曾经说要为天香赎身,求王爷手下留情!” 熠泽没有再理她,他站起来喝了一句:“来人!” 几名王府侍卫很快出现在门外,熠泽对他们吩咐了几句,于是几名侍卫走进来拖着只着了小衣的天香直接关到地牢里,天香纵有一身功夫,但是此时显露自己武功无疑是暴露自己与风少关系不一般--只有风圣城的手下之人才能有这般一流武功,只得任他们摆弄,心里暗惊,看来这三王爷对翩步步用情不是一般的深啊! 熠泽飞快换装率人来到翩府,左相大人已经歇下,突然三王爷到来让他直觉到事态的严重,熠泽安抚道:“左相大人别担心,步步忘了一些东西在房里,怕别人找不到,特意命我来取。” 什么样的东西需要劳动王爷?左相何等样人,马上回答道:“步步嫁出后,她的房间未曾动过,我命人封锁了,我亲自带你去!” 步步的房间确实未曾动过,热呼呼的心尖尖上的女儿一夜之间成了别人的老婆,就算是成了王妃,也让翩府上下难受得像煎锅上的蚂蚁翻滚,左相大人直接就抱着夫人哀叹没早找个女婿上门,她的房间自然就要保留她离去时微显凌乱的样子,这样子显得有存在感,才不会有人去楼空的感觉,所以熠泽进了房间后很快就能掌握了大概情况。 房间虽凌乱,却合理,半合的梳妆盒微露香粉,半垂的帐幔显出侍女们忙乱的紧张,镜袱没有盖上,锦花百相镜袱置于镜后,拿起来一看,并无线索,房间并无挣扎过的痕迹,难道真的是步步逃婚? 不,步步虽胆大妄为,却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敢作敢当,她断不会放下翩府满门而自顾寻求所谓的“自由”,自由这种东西于豪门闺质来说,是一种太过奢侈的装点生活的梦想,她若逃婚,就算有皇后坐镇中宫,翩府也少不了要落个“欺君”之名,步步若不愿成婚,一定会将事情料理得妥妥当当,不会连累家中人,熠泽的双眉紧煞,目光不经意地落到步步梳妆台前,一支珍珠押发不期然落入眼中,满台的首饰,只有这支珍珠押发引起了他的注意,珍珠呈些微的不自然,有些散乱,他仔细察看之下发现珍珠是被人暗中捏乱的。 是谁捏乱的?步步的首饰向来有专人管理,不要说是珍珠散乱,就算是一个小小的斑点丫环们也绝不会马虎,步步小姐每日见的不是皇上就是王孙公子,谁有那个胆子让步步小姐插上坏人的首饰见人? 在房中踱了几步,将房间中的摆设一一试试,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最终他的目光投向角落里散发黑色光泽的灯台,最不引人注意的东西便最是为人利用,这灯台,似乎有些蹊跷,果然,一试之下,一个暗道从地缝间露出,露出一个窄小的地道。 他冷笑了一声:“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自然不会亲身冒险,命了几个侍卫下去,不多时侍卫来报这条密道通向翩府后园,后园人迹稀少,看来地道是新挖不久,否则不会就设在后园这般危险的地方,步步果然是被人绑架了。 “即刻命京畿卫长来见我,告诉他先调百名便衣京畿军包围翩府方圆五里范围,密切关注。”他快速下令道,今日婚礼之时翩府周围五里早被守卫军守得滴水不漏,这伙人既然来不及将官道修到更远处,那便说明他们也走不出五里的范围外,他们更不会冒险在大白天将人移走,而夜色降临之时却是绝好时机。 侍卫领命持王府印信快速离去,熠泽强抑怒火坐在床边,冷笑连连。 不管今日是谁阻了本王的婚礼,本王都要让他尝到百倍的练狱怒火! ------题外话------ 断更了这么久,磕头认罪! 十九号北北家的小魔女就上幼儿园,那时就能日更了吧…… 偶的目标…… 第八十九章 新娘之劫 地牢并不潮湿,相反倒是通风良好,但地牢终归是地牢,有一种地牢惯有的阴阴煞气,天香机敏地用眼睛察看着四下里,寻找可能出现的一线生机。 对于今天的下场,她早有准备,是以并不慌张,能成为风圣城的秘密的姬妾,并不是光靠美色就可以,更需要睿智的头脑与过人的判断力。 牢门铁锁啷当一响,脚步声响起,天香抬头望去,熠泽闲庭信步一般缓步走下来,目如电光,在天香脸上一转,嗤地一声笑,侍卫搬来一张太师椅,他坐了下来,轻挥扇子不急不徐地看着天香,天香始终含笑以对,仿佛手上的断腕就这么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便已经长好了似的。 熠泽倒是不掩赞赏之情:“够冷静,够忠心,你身后的主子想必以你为荣。” 天香笑道:“天香不过一条贱命,哪里当得上王爷这般夸赞?” 熠泽挥挥手,身后有人送上一盆烧得正旺的炉火,又送上一盆新鲜的鹿肉,外面已经刮起了深秋的大风,夜里空气更加冰冷,天香穿着一袭单薄的红嫁衣,瑟瑟发抖,暖炉的到来无疑为她苍白的脸增加了一丝血色,也让她抖地不那么厉害。 优雅地用铁钎叉上几片鹿肉,放到火上慢烤,肉香在地牢里漫延开来,滋啦一声响,原来熠泽将一盏美酒浇在烤肉上,火光蹿起,烤肉泛着深红色的光泽,香气越发浓烈醉人。 “这样的天气喝上这么一盏暖酒,吃了几口新打来的鹿肉,真是无上享受,对不对?”熠泽用牙齿撕扯着肉,慢慢品尝:“人间还有一种肉它更好吃,天香姑娘看得出是个雅人,你可知道是什么肉?” 天香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地袭上心头。 熠泽晃晃手,指间便多了一道闪亮的银光,是一柄象牙银光刀,精巧得像一片柳叶:“本王对吃不在意,但是不巧步步喜欢,本王也只好在这段时间里苦学一番,若不是天香姑娘自告奋勇来‘代嫁’,今夜本王本该为步步献上这道烤鹿肉,如今却只得本王一个人消受,本王很恼怒,很恼怒。” 撕扯完钎上最后一块鹿肉,熠泽站起来向天香走去,扯开天香本就破烂的嫁衣,露出她一身凝白如玉的肌肤,用手指轻轻地拈着,温柔地道:“多么好的玉肌,滑嫩香甜,有人能得与天香姑娘一夜风流,死也是无憾的,是不是?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天香骇然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熠泽的银光刀在她的玉肤上滑动,从脸到肩头,到丰腴而饱满的香乳,他专注而残忍的注视着眼前的猎物,冰冷,无情,素有“玉王”之称的三王爷竟然是这般残忍之人,天香已然说不出话来,她第一次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一件风少再三申领不得妄为的蠢事。 不错,天香本是要随同风圣城前往大齐,然而风圣城却在半路上将她打发了回来,要她盯着京城人的动静,并且叮嘱她不得与步步为敌,“不过你就算与步步为敌,想必也讨不了好,本少倒不用太担心。”就是这句话激起了她的怒意,凭什么认定她比不上那个无用的大小姐! 为风少打抱不平只是她的借口罢了,真正的原因不过是她看不惯步步的嚣张,一个失了身的女子凭什么还能够登上王妃的高位? 然而眼下看来,风少是对的,自己实在太过莽撞了。 “美人之肉,瘦不见骨,腴而不肥,烤作盘肴最堪夸,佐以香露酒,辅以桂花露,味同龙肝胜三分。要不要试一试?把你的肉一片片地割下来,烤好吃,吃不完的,喂了狗,一点点也不浪费,放心,本王刀法好,在你的肉被割干净的同时,保证你还能活着看到狗吃你的骨头,喀啦啦,声声响。” 若不是亲耳听到熠泽说这番话,光是看到熠泽温柔地在天香耳边呢喃,谁会相信这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天香很后悔,非常后悔,她这才明白,为什么风少不让她去惹三王爷,为什么风少独对三王爷另眼相看,原来在三王爷儒雅的外表下藏的是一个恶魔的灵魂!可是,她全身无力,连咬牙自尽的力气也没有! 更重要的是,她做的事,原本就是风圣城严禁行之的! “本王最后问你一句,步步在哪里!”尖刀在天香的香乳上滑动,香乳沁出一排血珠子。 天香咬牙忍住割痛,媚笑道:“久闻王爷对步步小姐情有独钟,天香还不相信,天下男人多负心,王爷人中龙凤,身边多少美人环绕,单就说王爷近侍的委儿夫人,当初听说就是京城有名的艳妓,步步小姐虽然也美貌,怎么比得上委儿夫人的丽容,却原来王爷对步步小姐一片真心,早已经不能用容貌来取人。” 银光刀终于停止了滑动,熠泽微微一笑:“说得很好,继续。” 态度温和,似乎一点也不急于找人,天香却已经深知这个男人说发难就发难,那是半点犹豫没有,他眼下看起来若无其事,但是心中指不定转着什么更加令人发指的主意,这个时候再与他斗心眼,那是再无半点生机,她不由深深佩服起风少来,难怪京中多少皇子皇孙他都不曾放在眼里,唯独对这位三王爷深加忌惮,他们两个,只怕是互相忌惮着,有一天惊闻对方死了,另一个才能真正放得下心来吧? 她收了脸的媚笑,正色道:“步步小姐是被天香所掳,眼下正在翩府府邸之中,并没有离开,天香并无加害她之意,只是觉得以步步小姐残破之躯侍奉王爷,是对王爷的侮辱,因此一时糊涂方才犯下如此大错……” 熠泽打断她的话道:“翩府本王早命人搜过数回,并无踪影。” “一般藏身之所岂能瞒得过王爷,所以步步小姐现在正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所在……” 这里很安全,很安全,安全到没有人能想得到,步步对着眼前一只只对着她喷热气的猪哭笑不得。 她现在成了一只标准的猪。 人成了猪,这是一个大奇闻,亲身体会了才知道一点不奇怪,步步被人点了哑穴,塞到洗剥干净的大猪肚子里,虽然触手凉滑,但是倒没有感觉到猪肉的粘腻之感,想来总算天香顾虑到她是“风少的女人之一”,大猪肚子里还垫了一层锦缎。 天香果然是聪明,这个时候不管把她带到哪里都是极大冒险,索性把她就放在猪圈里,人来人往的,谁能想得到里面有一只猪就是步步小姐? 步步用力转眼眼球,从有限的猪眯缝眼里张望出去,再次感叹这个地方藏得好啊,从地道出来,直接就来到猪圈,塞到猪肚子里,猪肚皮就给缝上了,整个猪里面掏空,她可以透过猪鼻孔和猪嘴巴透气,也能透过猪眼睛看世界,嘿嘿,这个猪皮套设计得倒真是精巧无比,现在她完完全全就是一只猪,她可以翻身,但是走不了,她可以哼哼地叫唤,但是叫不出声,前不久倒有士兵来察看,看样子应该是熠泽的直系部下,行事干练得很,将这个猪圈察得仔仔细细,连角落也不放过,不过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给饿了两天的大白猪躺在那里哼哼叫,身边一滩一滩的猪粪便。 翩府的猪圈当然是日日有人清洗,其实并不算脏,但是再怎么样也是猪圈,猪可没有那么多讲究,时间到没到都给你一滩热气腾腾的便便,新鲜得冒着热气就在她自己边薰着她的脑门。 这天香,果然跟她八字不对盘,瞧关的地方多有水平! 她知道自己府里有个规矩,要准备宰杀的猪一定要饿上三天,待它们肚子里的东西都拉干净后再杀,二来也是为了防止有居心不良之人给猪下药,以此来加害府里的主子们,不知道自己要扮的是饿了几天的猪? 正想得有趣,一阵热气蹿进鼻子里来,一只猪好奇地在她面前拱啊拱,喷着气,大约是觉得她浑身冰冷(废话,真猪早已经被超度,只剩下皮囊能不冰吗?),然后就在她身边躺下来,不住地用自己的身体给她温暖,步步还真是感谢这只猪,大秋天的躺在地下,就算猪皮里还垫了锦垫,毕竟地上湿冷,猪皮也是冷的,把她冻得有些受不了,这只猪偎了一会后,感觉温暖起来,猪其实都能感觉得到生气和死气,所以都离她远远地睡着,只有这只猪不知是笨还是察觉到她是人,帮了她这么大的忙。 她在心中叹道:“乖猪啊乖猪,等我出去,我就把你供起来养着!” 正想得有趣,脚步声突然响起,飞快地朝这边奔来,很快的,猪圈外火把亮如白昼,步步哀叹了一声,想必是熠泽来救,不过这样的狼狈样,还真是不愿意让人看见啊。\ 人群在猪圈外很快让出一条道,熠泽独自走进来,不顾一地的狼籍,眼睛四下一扫,准确地定位住了角落的“睡猪”,朝步步走来,睡在步步身边的那只猪原来是只大花斑点猪,见有人靠近,冲着熠泽哼哼直唤,马上有人上前把它拉了下去,熠泽在步步身边蹲下身子,好笑地摸了摸猪头道:“不跟我成亲,却跑到这里来当猪?这下可好,真成猪了?” 步步气得直翻白眼,王爷殿下,你确定要在这个臭气连天的地方跟我讲道理? 熠泽逗弄着步步,一边利落地取刀割开猪皮,露出了包在猪皮里的步步,将她抱了出来,顺便解了她的穴道,步步深深呼吸了口气,大叫:“快,先出去再说,我被薰得头痛!对了,刚才那只猪呢?” “怎么?”熠泽不明所以。 “那只猪好歹在我新婚夜与我同床共枕了一夜,要好好保护起来,谁敢杀它,我就跟谁没完!” 熠泽被她的这句“同床共枕”噎了一下,脸抖了抖,冷着脸对侍卫道:“听见王妃的话了,还不去!” 侍卫绷着一张脸,好容易维持着冰山脸的特征,飞快地跑出去“救猪”。 熠泽心疼地握着步步在猪皮里拘得发僵的手,不住地为她推宫过血,活动四肢,一边下令众人打道回王府,同来的翩鹏翩雕自然不放过个可以调侃步步的大好机会,你一言我一语地调戏她,说她好好的新娘不当,倒跑去会“情郎”,让真正的新郎情以何堪,翩左相看到女儿无恙,大喜过望之余,与熠泽交换目光,熠泽回他一个坚决的眼神,他便放心地将自己两个不肖儿带了下去,顺便一人给了一记叩枣,让他们闭嘴,步步从婚礼前夜便不曾睡,今夜又辛苦了一夜,实在也没有精神再闹下去,便在翩夫人的柔声安慰中沉沉睡去。 见步步这么快昏睡,熠泽便对翩夫人道:“您请回吧,不必相送,我这便带步步回府,明日她便能如平时一般出现在您面前。” 翩夫人忧虑地道:“究竟是谁呢,搞这样的恶作剧!” “小王会给夫人您一个交代的,来人,速请夫人回房,小心伺候夫人。” 翩夫人见到对步步如此关爱,连同对自己也百般关心,又是喜又是忧,又是惊来又是惧,熠泽见她面色不对,恐她吓出病来,忙又柔声道:“母亲不必担心,经此一事,熠泽一定会更加保护步步!” 翩夫人忙摇头道:“你是王爷,不必和寻常百姓家一样称呼我们,我只是看到步步无事,太过高兴,原以为有心之人掳去必会对她不利,却用来只是在自家院子里!” 送走熠泽,翩夫人回到自己房中,剔亮烛光,从床头密柜中取出一封信,那信想来被拆看了无数遍,纸都泛着粉光。 那是风圣城临行之前遣人送来的密信,她看完信差点晕了过去,前面不过是讲他愧对步步,中间说他对攻下大齐信心满满,但是末尾却附了这样一番话。 “城既已远行,步步婚事想来便已近,长则半年,短则数月,步步必为三王妃,大喜之日,城在千里之外祭剑遥祝!有朝一日乾坤易主,定挥师南归,重阅莲池盛景!” 这番话,充满杀气! 第九十章 龙血树 第九十章 翩夫人呻一吟了一声,向后靠坐在床头,左相从房外进来,轻轻拾起地上的纸道:“风圣城有这般不可告人的心机,但三王爷也不是省油的灯,将来如何现在又岂能预知,你把心放宽些,皇后既然把步步当成女儿把疼爱,想必不会没有对策,我也会在朝上悄悄削弱他的兵力,将事情泯灭于未生。” 翩夫人抬头凄然道:“大人,你叫我如何放得下心来?圣城那孩子既然能把事情这般坦然告知你我,又怎么可能不会想到大人会采取的措施?我只怕有一天……血染大尊京!” 左相大人伸手飞快掩住她的嘴,微怒地道:“夫人,收声!谨防墙外有耳!” 话虽如此,他却知道夫人所虑并不差,以三王爷对步步的重视来看,未必不会对曾经将步步的童贞夺去的风圣城心怀恨意,而以风圣城的城府,也必然对夺走自己女人的熠泽伺机报复,然而皇上明知这一切,为什么还要将步步嫁给三王爷? “天威难测啊!”最终,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皇家,多少人仰而望之; 皇家,又让多少人陷而淖之。 步步没有睡多久,就被痒痒的鼻子弄得哈啾一声醒了过来,早已经天色大亮,熠泽笑得眼中包含怜宠,嘴里却笑咪咪地抱怨道:“好个新媳妇,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也不为夫君更衣冼面么?” 步步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像挥苍蝇一样挥挥手道:“去!翩家出品,功能不全!想要贤妻,先付会费!” 妈呀,睡了一觉醒来,总感觉鼻子边臭哄哄的全是猪屎味,一个打滚跳起来道:“臭死了,快来人哪,我要沐浴更衣!” 熠泽埋怨道:“新婚之夜不和夫君同床,却和猪同睡,活该你一身臭气,罚你今天不许洗澡!懒猪,快给我起来,今天要进宫请安,别以为皇后是你姑姑就可以为所欲为,皇家规矩你就算不守,好歹做个样子。” 其实在把她带回来时,他就命人将步步全身都擦拭过,天香也将猪内里收拾得极干净,丝毫没有血污脏秽,更何况里面还垫了锦缎,所谓的臭气,不过是步步的心理障碍罢了,一边教训步步,一把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步步东倒西歪不肯配合,无奈,熠泽只得自己取过衣服为步步穿戴起来,想当初,钱娥方嫁来时,那可是依足了皇家规矩,天不亮便侍奉着熠泽起床沐浴更衣,亲手奉上汤品清口,哪里敢像步步这般娇纵?钱娥接受的是十足的大家闺秀的教育,而步步,从小生长于皇后的溺爱之中,略大些又随风圣城军中磨炼,这些妇道之事那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王府的侍从们聚集在门外不敢吭声,进进出出的王府的丫头面色惊色,当然也不敢说半个字,嘴巴像封了封条似的紧密,倒是步步陪嫁来的丫头老神在在,对于自己小姐的品行,她们比谁都清楚。 这个时候的金坤宫,月公公盼得眼睛都发黑了,按规矩新王妃应当早在辰时一刻之前就在金乾宫前候旨待诏,皇上也会在皇子成亲的第二天提亲下朝召见新婚夫妇,谁知道这都快午时了,皇上与皇后在里面下棋都下了几盘了,这人居然还没有来,看来子是准备来吃午膳了,这这这……这可是于理不合呀!他唉声叹气地直跺脚。 “公公,自从皇后娘娘嫁入宫中,多少事都都于理不合了,还差这个?王妃是皇后最疼爱的娘家侄女儿,我看哪,就算今天不来请结问安,搞不好皇上和皇后还会差遣公公给王妃送补品哪!”月公公的亲传弟子小星子不怕死地调侃道。 月公公气得用拂尘柄猛揍他:“你这个小兔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的多嘴多舌!” 不曾想还真给这小兔崽子说中了,皇上这时还真命月公公送几盒鹿茸燕窝还有多子弥勒玉像前往三王府“慰问”! 月公公一边走,一边用脚踹小星子,刚走到御花园,前面那一对恩爱相扶的人是谁? 那还用得着说? 当然是准备来吃午膳的三王爷和步步王妃哪! “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王爷与王妃新婚情深,真是羡煞鸳鸯!奴才真是由衷高兴啊!”月公公真是高兴啊,总算没坏了祖宗规矩! 步步笑道:“月公公,你别用话挤兑我,其实你对我很不满对不对?嘿嘿,其实我是故意来晚了的,来得不晚,怎么能让月公公散散心呢,天天陪站在皇上身边,月公公辛苦了,能趁机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那就多谢三王妃了!”月公公好容易才挤出笑容来:“奴才能服侍皇上是奴才上辈子修来的福,不累!” 但是步步小姐……如今要称王妃了,还真有一点说对了,他最近确实很累,尤其每天看着皇上皇后明明有时恨得要打起来,到最后却都强自压抑着打官腔,他就累得慌,就算是皇后回归金坤宫,他也能感觉得出皇后的心越来越冷了,皇上却越来越热了,这两个人之间,要是两个人都冷,或是两个人都热,也不至于今天的局面,偏偏有人像炕头炉火一头热,有人万年冰山化不开,每日里他侍奉在侧,揣测皇上的心,揣测皇后的心,两个人谁也得罪不得,让他这把老骨头颇有些吃不消。 深深的关切隐藏在淡漠的外表之下,对于这门婚事,翩洛自然不赞成,她抬眼看着熠泽,熠泽也回以坦然微笑,将步步照顾得无微不至,翩洛垂下眼帘,心中苦涩茫然,这几日她越发地肯定当然将步步从那个世界强拉到这个世界,是一种疯狂的举动,可是,当初她是那么年轻,年轻地感觉天下所有的障碍都不存在,就算那个男人不要她,就算委身不爱的皇帝,她依旧可以将世界掌控在自己指掌之间。 然后,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初生小牛犊般的少女,她肩负家人,家族,仇恨,她这才知道,原来她真的只是一个外来者,对于这个世界,她可以破坏,然而,实在说不清是这个世界给她的伤害更大些,还是她给这个世界的伤害更大些。 步步,或许,我真的错了。 当年落胎是老天给我的警告,母女缘分已尽,是我强求着要续缘,如今,将你卷入这龙卷风般的是非圈,是好是坏,已然渐渐脱离我的掌控! 我用尽全力,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一个未来的善终? 但愿,虞姬之恨,马嵬坡之惨不会在你的身上重演。 相对于翩洛的有保留的笑容,月珂帝便显得高兴开朗许多,一再称熠泽夫妻为“佳儿佳媳”,宴上宛如寻常百姓人家喜宴一般,步步也适时地捧上月珂帝两句,更让气氛亲切随和许多。 午膳赐毕,步步随翩洛往金坤宫小憩,而月珂则将熠泽叫往御书房,美其名曰:“授以夫妻之道”,步步在心里嗤笑一声,不要说熠泽是“二婚”,就算是初婚,这些皇子皇孙们哪一个不是在十三四岁时就被赐了侍寝宫娥,还用得着教? 个个是高手! 不过十几天没有进宫罢了,金坤宫便多了一种珍异奇树,没有细枝,枝干像撑开的伞一般,冲天而去,枝干虬壮,盘结而不杂,远远望去如天上仙种落入人间帝苑,让人称奇,秋阳中,落尽繁华,唯有苍劲。 步步惊讶地道:“奇怪,这是什么树,上回来时还没有见到!” “千年龙血树,万年不老松,没有意外的话,它能活上万年,真正的‘万寿无疆’!它的真名就叫龙血树,在宫中自然不宜取这般不吉的名字,所以宫中人叫它‘不老松’,也叫‘龙王伞’,说起来,这么大的伞,怕也只有龙王才撑得起来了。”翩洛牵着步步的手漫步树下,解释道:“这树本来生在极南之地,赤日炎炎的南疆,所以这树最喜热怕冷,你看它枝干上是不是绑上许多麦秸?要不是在金坤宫地下发现一眼温泉,这树还不能在这儿存活呢,到了晚上,宫中花匠们还会在树下围以暖炉,否则,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死掉了。” “那不是被火盆薰死了吗?”步步插嘴道。 “自然要隔开一段距离哪,并且有定例用什么薰,薰多久,怎么薰,谁让你直接薰树干了,你当是薰鸡薰鸭。”翩洛笑着敲了她一下。 难怪在这树的周围感觉特别暖和,原来地下掘到了温泉,想来温泉的温度不足以直接给人泡浴,所以用来培植龙血树,步步哦了一声,还是感觉有些不对劲,便道:“可是毕竟是生在南方的树种,强行移到宫中,就算再精心,毕竟不是它的本生地,怕是活不了多久吧?” 翩洛脸上刚生起的笑意又敛去了:“是啊,毕竟不是它的本生地,这句话你说得好。” “姑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今天的姑姑有些不对劲,郁郁不乐,虽然姑姑在皇上面前总是冷着脸,可是当着自己时却总是和颜悦色,甚至开心得很,难怪姑姑心中还是放不开自己的婚事? 翩洛没有回答,她望着龙血树陷入沉思,为这一株龙血树耗费了多少民力物力,足见月珂帝对自己一番深情,但是,情之一事,又岂是感激可以偿还。 更何况,他让步步也陷入未知的宫廷血雨中,他是皇帝,对自己再如何深情,也终归少不了为他的帝王业而谋划,不惜陪上她所爱的人。 龙血树下,翩洛思索之时,御书房里月珂帝已经摒退了左右,独留熠泽在侧。 “昨夜出了什么事?”他单刀直入。 熠泽知道这事瞒不了父皇,京城的一举一动都瞒不了父皇,更何况昨夜他盛怒之下率王府卫队大肆搜查翩府左右,这么大的动静,要是父皇不知道那才是怪事,于是如实道:“昨夜有个女刺客将步步掳去,她似乎很了解步步,直到入了洞房,儿臣都没能发现她是假新娘,所幸后来在翩左相的一角找到了。” 月珂帝笑道:“哦?在你丈母娘家找到了,不会是新娘舍不得娘,逃婚了吧?” 熠泽苦笑道:“父皇!” “好了好了,到底在哪找到的?”月珂帝大有不问个究竟不罢休之势,熠泽只得将昨夜之事和盘托出,听得月珂帝哈哈大笑。 “那丫头一向让你父皇吃尽苦头,小时候还曾爬到朕身上撒尿拉屎,皇后护得紧,稍稍吼她两句,皇后那目光能把朕冻死,朕不但不能有半句怨言,还是夸她拉得好,拉得妙,半句怨言也不敢有,这回总算有人为父皇出口气了!”月珂帝抚掌大笑:“这回真成了‘猪’,那个刺客,你也别太较真了,难得有人能让她吃这么大个亏,算是为父皇报仇了。” 熠泽想到找到她时的狼狈样和今天早上起来时她大叫好臭的样子,也觉得甚是有趣:“儿臣遵旨!” 父子俩相视大笑。 说笑过后,熠泽问:“圣城前往大齐有何消息,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经到了边疆了。” 月珂帝点头道:“已经有河荫山三百里处,路上遇上雪灾,耽搁了时日,不过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前线。” “父皇为什么一定要攻打大齐?这些年大齐在那位龙展天王爷的摄政下,国力富强,比我们大尊差不了多少,我们就算打赢了只怕也讨不了好。” 月珂帝收起笑容道:“朕自有分寸,这件事,你不必插手!” “儿臣只是关心天下百姓。” 月珂帝玩味地重复道:“关心天下百姓?怕是更关心将来的皇位问题吧?” 熠泽不意父皇突然将话挑明,一愣之下,已转过不下十个念头,最终,他没有否认,反而点头道:“皇位与百姓息息相关,父皇这么说也并没有大差。” 月珂帝并不见怪,指着对面的狮腿椅道:“坐。自古皇儿争大位,朕也是这样坐上皇位,朕不怪你,朕在你大皇兄新婚那日也这般同他说过话,在你们兄弟七个之中,除去你早夭的四弟,还有兄弟六个,然而,要么好色荒唐,要么木讷不敏,要么无意于皇位……” “无意于皇位?谁?”熠泽不由得发问。 月珂帝道:“你五弟。他母妃被皇后所杀,失了母家凭恃,又恨父皇包庇皇后,对朕怀恨已久,早已经说过将来要去封地上自己称王,不愿留在京城看皇后脸色。” 原来如此,真算起来,熠远要恨的人只怕是自己,当日熠远的母妃对皇后言出无状,熠泽怒极不发,终于寻了个机会--皇后自己想入冷宫,正抓着高妃给金坤宫下毒的机会除了她,外人以为是皇后所杀,其实真正下手之人,是自己。 也许正因此让皇后看出了自己狠毒的一面,所以不愿将步步嫁予自己吧? 可是皇后,你又岂会知道熠泽的内心真实所想。 为你,为了步步,只怕这双手将来还会沾染更多的鲜血。 “其他皇子争不过你与你大哥,你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朕也放手让你们自己兄弟一搏!凤者,不经火为俗禽,浴火而为神鸟,你们是鸡是凤走着瞧!但是有一点朕有言在先,不管你们背地里如何相争,绝对不得伤及性命!将来不管谁登大位,必须委另一人为亲王!皇后曾说过,一根筷子易折,一捆筷子不断,这个道理你们也是听过的,大尊国需要人才,更需要自己的手足互为依托!血脉之亲方能泽国!” 熠泽肃然称是,敬领父旨。 与月珂帝一番长谈后又到金坤宫接了步步到孟妃处请安,到得晚间宫中又设宴所有皇家子弟全部出席婚宴--这一次才是真正的皇家大宴,又是一番应酬不暇,一件一桩说起来,哪一件都是大事,哪一件都是规矩,有真心有假意,有客套有真情,回到王府时,步步已经偎在熠泽怀里累得不想讲话。 “以前在宫中也不有觉得有这么累啊,我的天。”步步把头无力地靠在车窗上,熠泽小心地扶住她的头拢到自己怀里来。 “以前你不是皇家媳妇,自然不用经历这么多人事,从今往后不一样了,你是王妃,也是皇家人,当然把以前没见过的人都见过。”熠泽怜惜地道:“累不累,我抱你下车。” “累趴了,比以前被风圣城逼着满山遍野地练操还累十倍。”步步想到那一张张浓妆艳沫,明明恨得个个牙痒痒还要堆出假笑的人们就觉得全身无力。 她只顾说着,浑没发现熠泽的身子一僵,目光也凝滞住了。 她的颈中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在幽暗的轿中闪着荧光,若不是正逢黑暗熠泽目力又好,绝看不见珍珠项链的扣环上被荧光映出两个小字。 “这珍珠成色真好,不过好像不是我送你的。”熠泽抚弄着珍珠轻声问。 步步摸了摸珍珠也有些想不起来:“不是你送的吗?那就是姑姑送的?要不是皇上御赐?这些天人来人往的那么多,我哪知道是谁送的,怎么了?我觉得挺漂亮就戴了。” “没什么,觉得挺漂亮的。”熠泽拢拢她的衣服漫不经心地道。 这是他的警告和宣告吗?那一行珍珠上的字--揽莲。 “步步生莲”,所以,莲几乎成了步步的别名。 风圣城,你真是你的好兄弟,黑暗中,熠泽拥着沉沉欲睡的步步,微微地笑了。 ------题外话------ 今天的引号是怎么了,怎么设置都是反的!弄了半天,晕啊…… 第九十一章 夫妻之道是二百五 昨夜洞房花烛没有完事,步步和她的“猪夫君”共度了欢乐的一宵,今夜,当是他们真正的洞房花烛夜了吧? 可惜,怀里的这个小丫头丝毫没有这种意识,眼下她不顾车马颠动睡得正香,一丝丝含着甜香的呼吸在车内透过薰香的味道,软软的蹿进熠泽的鼻端。 这确实也不能怪她,这回皇上给她派去教习礼仪和各种规矩的尚宫素有“辣手花刀”之称,听名字就知道她有多摧花,皇上果然还是了解步步,如果给她派个会武功的,步步一点不用客气,直接把人放倒了事,但是对手无缚鸡之力这人,她却几乎没有办法下狠手,不是没想过把这些宫里来的整人专家全放倒,对外宣布她要闭关学习,但是,事实证明这根本行不通,每日进出她闺阁的人不下数十,熙熙攘攘,有下人,有宫监,有亲族中人等,难道这些人全是傻子?看到步步闺房不对劲也不会察觉? 能和左相府扯上关系的全是人精,这么多的人精,步步再精明也无法一同应对,但是再精明也比不上皇上精明,步步就是他手里飞不出的孙悟空啊! “猪……猪……全是猪!” “嗯?”骂谁呢? “好多猪!走开走开!”步步挥着手皱着眉大叫,熠泽失声而笑,原来这丫头梦到自己还在猪圈里吧? “风圣城,你这个混蛋,我不要扫茅厕!臭死了……死风圣城……” 熠泽深吸了口气,果断将她叫醒:“步步,你做噩梦了!” “混蛋!”步步眼睛还没有睁开,一个巴掌清脆地挥出去,登时手都麻了。 睁开眼睛,奇怪,风圣城不见了,黑暗中只闻熠泽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突然醒悟过来:“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打到你了?” 熠泽包住她的手道:“没有。你做了什么噩梦?” 步步想着梦里的情景,一边撇撇嘴道:“果然是噩梦!我梦到自己变成了猪,挤在一堆小猪里饿得要命,结果母猪身边好多小猪哼啊哼的挤我,我看到有一块红烧肉扔地上就跑过去吃,结果有一只超大型猪却抢在我面前,把肉一口叼去了!混蛋!” 她握着手,为没有吃到肉愤愤不已,又气道:“那只猪转过身却把肉扔到臭水沟里!我靠!” 熠泽忍住笑道:“后来呢?你杀了猪?” “哪啊!那只猪摇身一变,变成那个风骚得要命的风圣城,他对我说,翩步步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扫茅厕,否则,军法处置!” 没想到齐昌城的噩梦威力这么大,居然让她吓到现在,想到在统领府扫茅厕的伟大战绩,她恨不得把风圣城在那时就扔到茅厕里去,也省了后来多少事! 熠泽安慰道:“你现在是王妃,以后谁也不能让你饿肚子,你就是想自己饿肚子我也不许!更没有人让你扫茅厕啦,我们王府的茅厕分两种,一种是我们用的‘官房’,一种是下人用的净房,所以不会让你扫茅厕,顶多让你扫官房!” “啊,你也欺负我!”步步对着他又撕又咬,一时车内风光怡人,转眼已到王府门前。 车内本来有壁灯,但是熠泽嫌它太亮会打扰步步休息便熄了它,这会见步步醒了便重新点上,就在这时一阵似有若无的笛声随着猎猎秋风吹送入耳,带着一种婉转凄凉的曲调,缭绕不去。 这声音宛似天上来,步步不由得揭开车帘向天上望去,明月当空,万里无云,哪有神仙踪影? 曲调雍和宽雅,虽然悲伤却隐有祝福之意,步步侧耳听了一会,便在心底叹息了一声,纵然面上再表现得无动于衷,也终究不过是肉体凡胎,于齐昌城建立下的深厚情义足够让她为他心疼不已。 玉恒哪,你这个傻瓜,从今往后你寻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过你原该拥有的日子吧,若是没有遇上我,你或许会活得更自在。 不由得想起成婚前日,他假扮下人来到她的面前,望着他心爱的女子两眼泛红,哽咽不能言。 “一路上进来真是调查森严呢,步步。”他勉强笑道:“要不是刚巧遇上左相大人为我担保,我还进不来。原来这就是皇家与寻常富人家的区别。” 其实,什么富人家,什么皇家,不都是人自己折磨自己给弄出来的花样,脱了衣服还不都是一个样,但是缘分却真的是不可捉摸之物,当初想尽办法想要嫁给他,连堂也拜了,结果依旧逃不过如今的劫,这就是姑姑说的“命”吧。 车往王府里去,笛声在车后逐渐细微不可复闻,熠泽才逗她道:“没想到那位玉公子对你如此情深意重,看来不对你好都不行,否则得有多少男人拿着刀子追杀我呀!” 原来他也猜出来了,步步笑笑,看着帘外灯火通明处排成一排的玉人儿们道:“这话该我说才对,要是我对你不好,那才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要拿着剪刀追杀我呢!” “她们敢!”熠泽眼里的杀气极快地闪过,恢复了悠然:“那这么说来我们是上天注定要一辈子携手到老,恩恩爱爱了?” 步步笑得很开心,恩恩爱爱? 和眼前十几名姬妾同分享一个男人,如何真正无心牵绊地恩爱得起来? 在和姑姑同在宫中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她纵然年岁尚小,也已经足够她看明白了一些事,如果皇上的妃子不是那么多,如果不是在姑姑被打入冷宫时,皇上又多了两名小皇子,也许姑姑会真心接纳一个如此出色的男人,姑姑是真的聪明,有的男人注定只能相伴不能相爱,爱了就等着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嫉妒来啃啮你的心吧! “你也许要感谢曾经伤害了你的那个男人,若是没有他,你如何面对这么多女人的男人?你千万不要妄想着皇家的男人会为了你而拒绝美人们,他们的姬妾也并不是摆设,后面牵涉多少利益权势,愿不愿意他们都得宠幸她们,步步,姑姑希望你不要被男人左右,永远拥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 姑姑的话在耳边回响,伤害了自己的男人已经是昨日的故事,“熠泽哥哥,你的姬妾们可真漂亮。”她对熠泽开怀一笑。 熠泽绷紧下巴,严厉地瞪了这些姬妾们,别以为他不知道她们是来给步步一个不痛快的! “你们下去吧,没有王妃的命令,不得私自出院子!”回答她们的是王爷无情的命令。 委儿夫人抬起头来睁圆了眼睛,声音里说不尽的凄伤:“王爷!” 灯光月光下,她一袭绣着水晶蝴蝶的玉蓝色裙裳几乎欲随风化了去--真是娇柔啊,步步心中暗笑,这么冷的秋冷,穿这样的薄?是显摆自己身体好?还是想和自己一身厚重又繁琐的宫廷礼服做一个显眼的对比? “下去!”熠泽的声音没有办法犹豫,铁一样的坚定。 姬妾们一个个退下,临去含悲忍泪的眼睛让步步觉得自己俨然成了一个大恶人,忍不住碰了碰熠泽的手道:“喂!用得着对你的女人们这么凶吗?娇怯怯的,你也舍得呀!跟风圣城一样无情可不好,我前阵子看到玳妍公主,听说都瘦了一层,风圣城临走连一个字也没有对她说。” 熠泽面色如常地道:“她们不过是外人,有些还可能是探子,用不着太客气。对我而言,只有你才是我的女人。”说到这里,他转过身点了点她的鼻子:“所以我不反对你吃醋!” “醋吃多了会倒牙的,我才不干!” 步步回以他耸耸鼻子,吐吐舌头,率先跳下车往他们所居的正殿行走去,熠泽站在她身后,她竟不吃醋么? 记得当时钱娥看到这些姬妾,牙都差点没有咬碎,就算面上堆了笑容也能感觉得出她的愤怒,后来更是找尽各种机会打压妾们,哪怕他一直不曾立侧妃,实在也谈不上对她的威胁,但是女人天生的嫉妒仍旧让钱娥每日过得像活在酸汤里,每个女人对自己丈夫的女人都会有天生的敌意吧,可是她却没有。 他站在树影里,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撞进一路灯亭散发的幽幽暗光中,那翩跹身影,纵然重重金玉压身,却依旧轻快如儿时,风吹树影动,她宛若夜暗中的精灵,教人捉摸不透,偶一回头向他招手轻笑,那风情,竟如当年初见皇后时别无二致。 他突然一惊,她对自己会像皇后对父皇一样清冷么? “喂,你愣着干什么,怎么了?”走了一段路见她没有跟上来,她再次回头唤道,他放下心来,不会的,步步不会的,她曾经那么爱过自己,哭着说唯自己不嫁,就算后来他们之间插入了风圣城,可是上天仍旧把她送到他身边! 他笑着追了上去,赶在她之前为她掀开了帘子:“王妃请!” 她坐在梳妆台前,他为她卸下头上的花冠和重重搏衣罗带,她只着里层轻软的绸衣慵懒地坐着,他笑道:“要不要为夫为你沐浴?” 本来只是玩笑,却不曾想她却轻抬眼角不经意般回了一声:“有劳了。” 从来都是让人服侍的他,看来今天要有一个新的体验了,此时看她有些累了,去浴房似乎又要累着她了,于是他笑着朝外面吩咐了一声,让下人直接在房中备下香汤,回身坐在她身边给她梳弄长发,从镜中看她桃腮杏眼,转盼流精,分外娇憨,脸上淡淡的金色茸毛像水蜜桃的嫩茸一般,白里透红得几乎要饱满地迸出汁来,她小手托腮,乌溜溜地看着镜中的他,一点不觉得这个时候本该是她服侍他更衣洗沭。 她的一切,样样对他都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的女人们送来时都收拾得极其精致,脸上必定开过脸,光滑无比,而步步却不肯让人为她绞去脸上汗毛,他的女人们一定会知情识趣地服侍他,服侍得他一根手指头也不必动,他的女人们,一定一口一个娇滴滴的“王 ̄爷”,叫得婉转千回,勾人心魂,他的女人们一定仰望着他,视他为神,他的女人一定求他的恩宠求得恨不得跪在他的脚下,只求他一夜雨露…… “我记得以前你跟在我后面像个跟屁虫似的,现在呢?你还像以前一样爱我么?”他突然问道。 步步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想了一下才道:“以前我太缠人了,现在嘛,我当你是哥哥一样敬爱!” “哥哥?现在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道是什么?”他可不想当一辈子的哥哥!他要是一个妻子,他要当她的丈夫! “我知道,姑姑告诉我,要对你坦诚相待,爱护有加,视你为天。”心里暗暗吐舌头,姑姑说过,大家都知道的事就要分外坦诚,人家坦诚三分,你要坦诚十分,没有人知道的事嘛--坦诚了就是sb,就是二百五,至于所谓的‘天’嘛,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俗语“别指望”的代名词。 她回答得确实很坦诚,但是为什么他的心中总觉得有哪里不满?可是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他期待的到底是什么呢? 美人在怀,已然半褪衣裳,他也已经口干舌躁,可是心里还是空虚得要命,把只着小衣的她浸入浴桶中,她满足地嘤咛了一声,眉间都舒展开来,道:“天天在宫中行走,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过,果然如你所说,皇家的媳妇不好当,见到哪个都得费心应酬,热情了人家说你别有用心,冷淡了人家还说你动机不纯!还是在齐昌城最好……” 她猛然停住了嘴,熠泽没有看她,他抓着她的手,看着漂浮的花瓣,他的话听不出情绪:“风圣城,齐昌城,步步,你不觉得今天你提他的次数有点太多了么?” 步步也呆了一下,她这是怎么了? 他抬起头来,已然明白哪里不对劲了,她的眼里没有羞涩,只有听天由命的随意,她的样子像一个要去奔赴战场的勇士,或是即将就义的士兵,两眼一闭随他去的感觉,她不是因为失了女儿身而不知羞,她-- 已经失去了新娘应有的期盼! 当年哭着说要嫁给他的步步,早已经不见了,只怕今夜新郎不是他她也不会难过,所以她没有拜成堂也不伤心,要与夫君一宿同欢她也不含羞,对于她来说,他只是她不得不履行的一个任务! “熠泽哥哥,你捏痛我了!”步步啊的一声轻叫,惊醒了他,熠泽哥哥的目光好怪,好像愤怒又好像痛心,难道是因为她提到了风圣城?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他的,不过觉得熠泽哥哥在一起很安宁,所以不由得话就多了起来,不要生气,好不好?”步步反手抓着他的手恳求道。 能怎么生气呢,他怎么对她生气呢,她哭着说要嫁给他时他拒绝了,所以才有后来的事! “天色不早了,快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熠泽叹了口气,把浴巾给了她,自己转过身去,待她自己擦拭好才转过身来抱她上,床。 没有再进一步探索她的身体,他抱着她躺在床上,像小时候她挨了许太傅的骂,躲在他的寝殿不肯出来时一般,哄着她睡着,她也不负他所愿,一来累了,二来也不愿面对他们尴尬的局面,很快便睡着了。 他也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却看见了在御花园万紫千红的景色中,雪玉般冷清的身影,那身影几番凌空而舞,“皇后,皇后……”他喃喃地道,皇后回过头来,那脸却化成了一张带着水蜜桃甜香的小脸,那小脸对他微微一笑,“步步?”他叫道,步步舞得更欢,一边舞,一边朝他奔来,他张开双臂去抱她,却抱了个空,她像空气一样从他的身体中穿过,奔向他身后的另一个戎装男子,他曾经的好兄弟,风圣城。 “熠泽,我说过,我要的东西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风圣城揽着步步笑得放肆,天地顿时为之变色,步步的脸在风沙中越来越模糊,他肝胆俱裂,持剑怒吼:“休想从我这里抢走她!” 悚然惊醒,梦中的杀气清楚又浓烈,不,这不会只是梦! 风圣城和他之间,迟早有那么一天,将要让天下剧变! ------题外话------ 唉日更,日更!其实这两天我为什么会这么拼命地没时间抠时间地日更? 就是因为评论里在大家对我的肯定,亲们说这文不错,就是更新慢,“这文不错”,短短四个字,却是给了我最大的动力,再累也要挤出时间来码字! 第九十二章 槿思苑 在熠泽的果断而坚决的命令下,步步得到了难得的清静,没有小妾请安,没有管安来问事,更没有什么三姑六婆等她去应酬,她甚至可以女扮男装去做她喜欢的事,说是成了亲的人,可是怎么看也不像,除了晚上必须在晚饭前赶回王府,她和从前没有两样,不,甚至可以说她比从前更自由,以前她有时进出还逼得不得不翻墙躲过娘的唠叨,如今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不出大格,熠泽一概放任自由。 “说真的,步步你走了狗屎运,这个亲成得好,要是我也能找到这样的男人,我也嫁了。又不要你三从四德,又不要高堂等你早晚请安,成了亲和没成亲有什么区别?”千予下巴靠在步步的肩膀上,说不出的嫉妒,风圣城出征,柳尚书估计着风圣城没有个一年两年回不来,这几日受了步步那盛大的婚事刺激,天天想着千予的婚事。 “风圣城不是警告你爹过了,他还敢向你逼亲?” 千予双手高举,一脸的绝望:“哪啊,他天天跪在我娘的灵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负了她,现在我一大把年纪还嫁不出去,一定是他造的孽,求我娘把他带走呢。” 绝!步步忍不住笑出声来,千予白了她一眼:“人家这里烦得要死,你还笑!” “你不理不就成了?” “说得容易,有个人天天在你面前咳嗽,说自己活不了多久,连外孙儿也没福抱上,从早念到晚,一天念上一百五百遍,你试试?”恨归恨,毕竟是自己亲爹,千予还是要顾忌几分的,再说了--真是被唠叨烦了啊啊啊啊! 但真说起来,千予比步步大两岁,大尊国平民十二岁成亲比比皆是,十四岁像步步那样的年龄成亲是刚好,十八岁上还嫁不出去的话,那就成了老姑娘,一家人出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也难怪柳尚书这么急得挠心挠肝,眼下千予已经算是有点危险的年龄了。 步步嗯了一声,在思忖要不要提起柳默,千予却自己先提了起来:“最主要的是,我还没有忘了他。” “千予!” “我不能忘了啊,不管他对天下犯下多大的罪,他对我是好的,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只有他陪在我的身边,没有他,我怎么度过我娘去世时的那段日子,我怎么在阴险的姨娘们手里活到今日!步步,我不信你真能忘了风圣城,哪怕他真负了你,你恨他,可是你一定忘不了他!” 步步不干了:“别提他啦。” 两人正坐在郊外的“望日”别苑花园里,这所别苑原来是当地一户风雅的有钱人所建,以风景清幽闻名并深受文人骚客喜爱,便索性开放来作百姓游园之用,园里分为四苑,以四季为名,春有‘铺金苑’,遍种迎春花,春日来时迎春花开似撒金,蔚为壮观,与别处一片嫩绿不同;夏有‘瑰玉苑’,蔷薇玫瑰叠叠连连直开到九、十月;秋有“槿思苑”,满园木槿异色纷呈,美不胜收;冬有‘茶归苑’,各色山茶雍容大度,更是京城一绝。 有好事文人将每苑第二个字连起来读便成了“金玉思归”,归者,嫁娶回家也,寓意吉祥,于是望日别苑便成了男男女女相会或相亲之所,很受京中人喜欢,眼下里,满眼秋芙蓉开得极是灿烂,娇艳欲滴,素来春赏桃花夏赏荷,秋赏菊英冬赏梅,望日别苑独出心裁,栽植花种与花园设计与众不同,令人眼前一亮,直称新奇雅丽,步步最喜望日别苑的与众不同,特邀千予前来赏玩。 正说着,那边小桥上走来一队声势浩大的队伍,他们一来,这槿思苑的游人顿时被驱散了许多,看样子有把整个槿思园霸占的意思,因为有几个人正气势汹汹地朝步步她们所在的亭子走来。 “狗仗人势。”千予瞥了一眼道。 “公主驾到,快滚出去!”那个人一看就是狗仗人势的代言人,步步她们今天穿得虽不算华丽,却也不能小看,不过看样子那个人丝毫没放在眼里。 步步和千予依旧自在地谈天,没理他。 “你们两个死了吗?”那人大吼。 千予挖了挖耳朵问步步:“有没有听到什么狗汪汪叫?吵死了。” 步步已经认出那官爷来历,答道:“听到了,是只黑皮狗。” 那官爷身上穿的是公主府有品级的制服,一身黑色绸缎衣裳,京里人都是有眼色的,对品级服制清楚得很,谁敢惹他,就是一般官员看到他们也不愿多沾惹,没想到今天被两个年轻女子挖苦蔑视,大怒之下上前来抓人,步步离他比较近,他一手扯住步步的手臂就要往外面的池塘里扔,步步反手巧劲一甩,倒把他给重重丢到池子里喂鱼。 这下子闹得大了,有人便报到公主那里,玳妍公主不相信有人敢在京城给她脸色看,叱道:“没用的东西,直接把人抓回公主府问个犯上之罪就是了,有什么好问的!” “谁犯上啊?”一声懒洋洋的声音从树后传来,两名侍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玳妍公主看了一眼来人,登时眼里要冒出火来。 她一字一句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三王妃!怎么,都成了亲还不安分,又来这里想着怎么勾搭男人?” 步步摇头惋惜不已,没想到天御国的公主说话这么没素质,和街头泼妇也没有什么区别。 “勾搭没勾搭,是我夫君的事,这就与公主无关了。” “当然与我无关,那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说过我不想再看到你!” 步步歪着头无辜地道:“刚才看到一只狗乱咬人,把游人都吓跑了,我来看看狗的主人长什么样,没想到巧遇公主,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京城再大一不小心也总要见面的嘛。” “京城大?哈!真是笑掉人大牙了,连我天御京城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这也能叫大?没见识也就算了,好心提醒你千万别到外面说,不然笑掉人大牙。”玳妍公主冷言道。 步步看着满园木槿道:“这里真美,让我想起初见公主时的样子,那时的公主比它们更美,是一朵牡丹,不用刻意相争,她就自然有一种牡丹的气质,没想到不过半年时间……唉……” 她欲言又止,偏又不说,可是不说即是说,听的人能完全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玳妍本来就是一见她就生气,现在更加怒火中烧,恨得牙紧,这要是在天御,她马上就要下令斩了她! 她是恨极了步步,风圣城出征,她怀着满腔热血,怀着少女送心爱情郎上战场的激动与不舍来送他,可是,从头到尾她都没能接近过他,他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威风凛凛,似乎胸中装着乾坤万物般胸有成竹,她是又激动又失望,因为他没有看她一眼,却频频往翩府的凉棚那儿望,好吧,也许是距离太远,他看不见她特意布置得极其醒目的仪仗和凉棚,但是她派人送去的平安符却被退了回去,那随从有礼地道:“将军谢公主美意,但是戎甲在身,佩戴不便,请公主收回!” 那是她在庙里跪了两天两夜才求来的平安符啊! 他与她,空有订婚名义,却没有半点订婚的事实。 她能给他的好处很多,可是他却表现得可有可无,她知道自己要是争气的话,就该断然找皇上说清楚,另择佳婿,大尊国皇帝也必然同意,毕竟风圣城的能力太过出众,要是让他成了天御国的驸马,谁知道会不会反咬一口,身为公主,这种政治敏感是基本生存条件,然而没有了风圣城她能嫁谁呢? 放眼看去,大尊国上下谁比风圣城更英俊才干? 她放在天御国的耳目近来给她一个消息,在国内,父皇身体日益衰弱,只怕撑不了多久,几位皇兄皇姐明里暗里斗得死去活来,十一皇兄,十四皇姐,二十皇兄“不幸在一次赛马中死于意外”,按这个趋势,只怕用不了多久,刺杀自己的人也要到大尊了,她看似生在无上的富贵中,谁会知道她是踩在时刻可能爆发的火山之上? 她的心真是如油煎啊,一边是她的雄心壮志,一边是她的儿女柔情,千山万壑千丝万缕,把她整个人割得如要粉身碎骨一般! 越是如此她越恨幸福的人,好比如翩步步这一类! 她深深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气,回答道:“人总是会变的,当初第一次见到步步你,可不也是个天真纯洁的少女,如今,啧啧……” 一身侍二男啊,众人都听得也懂她的意思。 可惜,这种话别的女子听了可能会气得要发狂,名分攸关的事嘛,但是步步听来却是轻风过耳,毫发无伤。 步步转头看了看一下子冷清下来的园子,游人都已经被驱逐得差不多了,就剩她和千予二人,便拉着千予要走,走了两步又回道道:“风圣城以前说他最讨厌仗势欺人的行为,常说只有无能者才会做这种不入流的事,有能者江山在握,大人行大事,怎么会与小民争小乐,公主你听他说过没有?” “哼!”这句话效果太好了,玳妍公主的脸变了又变,红了又白,假装又观赏了一会木槿便带着人匆匆离去,千予审视地抓着步步的脸道,步步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拍开她的手道:“干什么?” “你还说要忘了他?他的一句话你会记这么牢?”千予一脸的逼供奸相:“从实招来!” 步步白了她一眼:“神经,我哄她的,不这么说,咱们今天都要在园子里看她的脸色,她没法逼走我,可是我也不想看她的脸在面前晃。” 果然被步步这么一说,玳妍公主不久便匆匆率人离去,她也怕京中有风圣城的耳目,传到皇帝耳中她不怕,传到风圣城耳中,更增加了他对自己的反感那是大大糟糕。 有的木槿品种可以食用嫩叶,大部分的木槿花也都能入菜,园中有一家“三色食馆”,专门用木槿叶,木槿花入肴,色香皆美,步步和千予着实享受了一番,直到熠泽下了朝,也来到槿思苑,与她们同享了一番花馔,临走又带走几盒花糕回府,预备晚间当宵夜。 “玩得开心么?”把千予送回府,两人同归,熠泽自然地把步步揽在胸前,步步笑着点点头,又把今天遇到玳妍公主的事说了一遍。 熠泽漫不经心地道:“这位玳妍公主对圣城可是一往情深,难怪看到你就跟长了刺似的。” “她刺错人了,我现在名花有主,跟风圣城已经没瓜葛。” 熠泽心情乍然大好,专注地看着步步的眼睛:“当真?” “比珍珠还真!”步步随口道。 说到珍珠,熠泽啊了一声,不安地对着步步道:“为夫有一件事要向夫人坦白,主动投案不知道夫人能不能减刑,罪当几盒年糕?” 步步哈哈大笑,她曾给熠泽讲了个笑话,某人惧妻,有一天他嘴馋偷吃了妻子的一盒年糕,妻子罚他跪到三更,他觉得自己命不好,于是去算命,算命的问:“先生贵庚呀?”他说:“跪到三更。”算命的解释道:“我是问你年高呀?”他说:“您算得真准,就是偷吃了年糕才跪到三更。”算命的急了,说:“我是问你岁数几何?”他不高兴地说:“我敢偷吃几盒?当然只有一盒!” “你到底犯了什么错?”她问。 ------题外话------ 北北喜欢怕老婆的男人,“因爱才怕”嘛! 第九十三章 恩爱夫妻 “你到底犯了什么错?”步步问。 “方才回府更衣,不小心把你的珠宝盒扫落地上,把你的珠宝盒坏掉了,有条珍珠项链好像散落了,我已经命人拿去重制,夫人手下留情啊。”熠泽连连打揖,一副“妻管严”的样子,步步扯着他的嘴皮道:“竟然弄坏本小姐的珠宝,找打!看在你先行投案自首的份上,罚你赔我一条全新的项链!” “多谢夫人,小的遵命!” 说笑了一会,步步想起了牢里的天香,她虽然毁了自己的婚礼,但倒是没有加害自己的意思,那便罪有如恕,便问熠泽她的下落,熠泽不以为意地道:“还在地牢里,既然她没有杀的你意思,我便饶她一命,幽禁到死也就是了。” 他说得平平淡淡,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的回答在步步意料之中,他外面温和,有时常常让人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家子弟,如今这一句话这表达了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无情的皇家人。 “放了吧。”步步微笑道。 熠泽稍微停顿了一下道:“可以,我把她交给你,你可以自己处置她,这一次是你没有出事,否则,她是万死不能辞其咎!” “我知道熠泽哥哥疼我。”步步亲热地揉着他的脸笑道。 回到王府,步步便来到天香所关押的地牢内,一进地牢便闻到一股散之不去的血腥味,熠泽看来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天香的手被他踩断了,骨头露在外面,伤口已经黑糊成一片,吊在枷锁上,狱卒亲眼看到王爷对着天香大发雷霆,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私自给天香开锁,或是上药,现在,这只手只怕已经是废了,那伤口之惨状,步步看得都不由得心惊,难为天香如此硬气,居然一丝哀恳之言也没有,凭天香的手腕,想要从地牢逃脱并不是件难事,但她怕熠泽真查到她身后之人,居然生生挺着不逃走。 天香从枷锁上抬起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步步,翩步步也不和她多说,让人把她放了,又派大夫给她疗了伤,果然不出她所料,天香的左手果然是废了,将来就算伤好,大夫医术也很精湛,左手也顶多是个摆设了。 “啧啧,这手长得这么漂亮,可惜却是中看不中用,跟某人的脑子似的。”步步端详着她的手,连连惋惜地摇头。 “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天香用力抽回手道:“我落在你手里,想杀想剐随便你,但是你想要戏弄我,做梦!” “我戏弄你做什么,上天已经戏弄你了!你爱一个男人,爱到为了他去抢亲,可惜我猜他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觉得你是天底下最蠢的女人。花了这么大的力,却让心爱的男人更讨厌你,这不是上天戏弄你是什么?” “所以你是来笑话我的?” “我可没有你那么傻,我是来救你的。” 天香嗤笑道:“你会这么好心?” 步步叹气更大声了:“好人把人往好处想,蠢人总把别人想得跟他一样蠢!” 天香冷笑道:“蠢,将来不知道是谁会觉得自己蠢!风少的心中只有你,就算他和玳妍公主成亲,他的心里也只有你,跟了他你能拥有天下所有女人最想得到的一切,而你,却这么轻易地放过,总有一天你会为你自己的蠢而跳脚,也叫有一天,你会觉得今天的我实在是你的救星,然而你却偏不信我!” 步步哈哈大笑,潇洒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天香道:“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我有什么旧交情,而是因为我不爱跟神经病计较!我相信你有办法在出了门后就召到自己的部下,我就不多事了,门在台阶上,脚在你腿上,快走不送!” 天香踉踉跄跄地自己往门口走去,步步料到她出门后必定会绕京城一大周,以免被自己跟踪,不由得在她后面格格直笑,天香看到她这样,更生警惕,果然出了门后,拖着病体绕了京城奔了几大圈,却完全没有发现跟踪人,这一下真是气得半死,被步步捉弄了你还骂她不得,人家又没有说要跟踪你,就光笑笑不行吗? 看着天香一步三回头地离去,步步尾随出了地牢门回到房间,熠泽正在灯下等她,一盏暖暖的冰糖燕窝正煨在银吊子上,散发着甜香,“小丫头玩够了?”他执起长长的勺柄为她装上一盏燕窝,撒上金黄的桂花,香气袭人,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一抚,微恼道:“玩得太疯了,脸都冰冷了。” 她不由得深深抿唇一笑,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此温暖! 不管将来如何,今夜总是真实的,温暖的。 如此这般谈话,亲昵不狎,谁听了不觉得这是一对恩爱夫妻?况且,他们也确实恩爱。 只除了他们之间尚未有夫妻之实。 他们之间像恩爱夫妻,却更像感情深笃的兄妹。 日日枕着他的手臂入睡,醒来时的第一眼,睡着时的最后一眼都是他,她会在半睡半醒的那会不经意地给他一个笑脸,嘟哝一声什么话,然后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继续睡,他也会自自然然地把怀抱向她张开,哪怕在睡梦中身体也会自动调整一个她舒服的位置。 她的笑容是那么真挚可爱,让人不忍心逼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虽然她从未表现出不愿意圆房的举动,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无法对着那张真挚的笑颜做出更加狎亵的举动,他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对着这张犹带孩子气的笑脸能够忍破坏她的天真,将她的处子之身狠狠夺去,他甚至可以想像当时她的眼泪是多么惊惧,在这样的认知中,对风圣城的不满渐渐变成了恼怒嫉妒,对风圣城的戒心悄然变成了杀机,这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转变,转变的过程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其实她长得并不是楚楚可怜的那一型,她是长得越来越瑰艳,像一朵逐渐的玫瑰一般,骨子里的妖艳一点一点地散发出来,若是没有这种艳丽,世人看她的目光也不过是一个被人骗了处子之身的可怜女子,不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响,然而她长得太像她的姑姑,她的姑姑当年也是这样艳丽,只不过她的姑姑的艳丽中带了雪梅般的冰冷,孤寒不驯,而步步的艳丽中却带着撩人的天真妩媚,所以别的男人不得不想歪,觉得这样的女子当然会不安于室,与风圣城之间肯定是郎情妾意云雨几度。 她并不是最美,京城中长得比她美丽的人很多,可是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人不得人注意到她,她所到之处,自自然然地便成了众人的焦点,她总是昂着的头,在大尊京女子“温良恭谦”的作派下显得那么特别,她不是玉洁冰清之身,可是她依旧那么泰然自若,对众人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中她宛如女皇一般不屑。 就好像今日是举朝秋游狩猎之日,她和熠泽并辔而驰,她笑得比花还艳,不久有赛马之竞,她骑着红马如电一般跳过一道又一道跳栏,灵活又潇洒的姿态赢得全场喝彩,成功赢得全场第一名,皇上赐了一匹金马为贺,步步得意洋洋地向熠泽显摆,熠泽笑得宠溺无比,连夸她厉害。 “每一次看到你,你都那么厉害!大尊京女子要是都像你,大尊国的男人可就惨了!”大皇子熠忻取笑道。 步步悄悄将脚下一块石头踢到他脚边,一边答道:“那是因为男人太面,不是女人太强!” “就爱逞口舌之利,熠泽,你这王妃该好好管管了!”熠忻对熠泽教训道:“丢尽我们男人的脸了!啊哟!”被石头绊了一下。 “皇兄说得有理,皇弟领教!”熠泽敬心领教,步步不高兴了,挑挑眉:“嗯哼?” 熠泽立马回头更加恭敬地道:“王妃有何示下?” “不许你跟熠忻学坏!”步步傲慢地下令道。 熠泽马上表态道:“坚决执行娘子的命令!” “她说错的你也听?” “我家娘子说的都是对的,如果她说错了,一定是我让她犯错,如果我让她犯错,错的当然是我!” 熠忻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三弟,你完了你完了,你一点男子汗气概也没有了!” “我家娘子不让我跟你学,当然是皇兄说的都是错的。”熠泽道,步步赞赏地拍拍他的头,很乖。 熠忻两眼发直:“熠泽你这个小人,手足之情不要了?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啊!” “你是蜈蚣的手足,她是冬天的衣服!”熠泽恭敬地问步步:“娘子说可是这样?” “熠泽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小人!”熠忻大叫,步步哈哈大笑:“熠忻哥哥抓紧了!” 一鞭打在他的马上,熠忻没提防,差点被摔下来,一边远去一边大叫:“步步我错了!” 步步被他逗得笑得弯下了腰,熠忻这个人稳重又幽默,虽然与熠泽明争暗斗那皇太子之位,但是对自己却一直不错,想来也是奉了皇上之命,斗可以斗,但是不能搞出人命,另一半,熠忻也是聪明人,懂得凡事为自己留一步,所以她与熠忻的感情也一直很不错,不管将来争成什么样,至少眼下里还继续着当年上书房里的情义。 说到这一点,大尊国实在比天御国幸福许多,天御国鼓励皇子皇女们不择手段竞争,胜者为王,败者或死或禁,实在是残酷之极,想那玳妍公主在国内的日子也着实不好过吧,不由得同情地瞄了一眼玳妍,却见她正满面喜色地看一封信,接收到步步的目光,她对步步挑衅地一笑,扬了扬手上的信,对一个侍女说了几句,那侍女快步来到步步面前行了个礼道:“三王妃殿下,我们公主殿下有请!” “我不去。”步步直接拒绝。 “事关天魔教的消息,别人不关心,但是里面有一位姓柳的男人,公主说,步步小姐一定会关心的!”那侍女随在玳妍公主身边,言行之间也颇为盛气凌人,她冷漠地盯着步步的眼睛,毫无礼貌。 天魔教?姓柳的?步步被触动了心思,远处玳妍公主朝她傲然一笑,又扬了扬手中的信,看来真是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了。 第九十四章 我要离婚 “柳默,好像并没有死啊,不知道千予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开心地向我下跪?”扬着手上的信,玳妍一脸的开心,步步沉默在看着她手上的信,很有一种给她一巴掌的冲动。 “你怎么不说话,你与千予不是好朋友吗,怎么不为她高兴?”玳妍很不满意她的淡定,难道自己得到的消息不确切,千予对柳默实际并没有那么在意?瞧她面不动色的样子,好像自己带来的不是千予最爱的人的消息,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消息。 “高兴,当然高兴,千予要是知道她的叔叔没死,肯定会高兴地跳起来吧?”步步耸耸肩:“原来一直以为你只是个跟在风圣城后面的跟屁虫,没想到你还有两下,以前很讨厌你,却原来你是这样一个重情义的人。” 玳妍不相信自己得到的情报会有假,想想,一个侄女爱上自己的叔叔,该是怎么样的一件轰动大事,岂可错过,步步这个人鬼花样多,她表现得越淡定,事情就越可疑。 “我们是朋友嘛,你不想知道柳默在哪里吗?” “不想,上回千予就告诉过我了,柳默是她们柳氏一族的耻辱,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也不想插手此事,你要么就自己告诉千予,反正不关我的事。”步步一口拒绝:“你自个儿慢慢玩吧,我今天是来猎兽的,不管事。” 步步掉头就走,当真没表现出半点留恋的样子,先不论玳妍手上那封信是不是真的提到的柳默,当看玳妍窥探的样子就知道不怀好意,千予的恋情自己能理解,但是传出去却对她绝对不利。 “可恶!我看你能装多久!”看着她毅然离去的身影,玳妍气得直跺脚,一转身,狠狠给了一个侍卫一记响亮的耳光,把气全出在无辜的侍卫身上:“滚开,一群没用的废物!” 步步头也不回地回到熠泽身边,熠泽见她面有忿忿然之色,忙跳下马迎上前来问她怎么了,步步指了指玳妍公主只说玳妍公主盛气凌人,向自己显摆她那一身华丽的装扮,就是那一袭以一千五百只翠鸟羽毛织成的“幻影霓裳”,熠泽了然地看了看不远处的玳妍公主,今天的玳妍公主那身装扮的确是惹眼之极,碧绿的翠羽在阳光下闪着奇幻的光,并会随着光线的强弱而呈现出宝蓝,嫣红,翠绿,墨绿等不同的光泽,有若彩虹,有若天衣,是以名叫幻影霓裳,这种羽毛织造技术大尊国也有,但是还未能达到幻影霓裳那种“幻影”的水平,这种技术天御国独有,大尊国几次想向天御国求学这种技术,但是天御国岂会把这种秘技随意宣之于人? “幻影霓裳是吧,步步,真对不起,暂时现在没法让你如愿,但是我向你保证,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向你献上一件比她身上那件还要华丽的羽裳!让你穿着在她面前摇晃得她头晕,气她个半死!”熠泽半是哄劝,半是保证,步步恼怒的神色他会记在心里的。 步步忙止住他的话,笑道:“哪儿啊,穿着跟个鸟人似的,哪里好看了?再说我又不羡慕她的衣服,我只是气不过她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风圣城什么时候回来呀,快点把她娶了吧,否则她的怨妇气息就要把我淹没了。” 熠泽的目光投向远处深青色的密林,眼中一片静肃深思:“我估计不会太久,按我对父皇的了解,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半,这场战就能见分晓。不过说真的,我并不赞成父皇对大齐开战,我们两国势均力敌,就算我们大尊赢了,百姓也损伤惨重,要是我为帝,必定要再休养个三五年,待我大尊实力兵力再上一层楼后,先派人在大齐君臣间挑起内讧,然后再以兵力压他大境,如此,可收事倍功半之效。” 步步想起他这几日夜夜在书房看兵法直到东方发白,对国事的重视可见一斑,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道:“我的夫君,就是棒!” 熠泽反手搂住她的腰笑着向她倾下脸道:“希望五年后还能听到你这样衷心夸我。” “喂,熠泽,有没有搞错,把我们都骗去打野兽,自己躲在这里陪老婆!快出来,否则我们兄弟几个的脸往哪里搁,有你这样老婆奴,走出去都丢脸!”熠忻拍马故意从他们身边经过,马蹄扬起尘土一片,熠泽以身挡在步步面前,步步笑着喊道:“熠忻王爷,我看着你的腰带怎么有点破了呀?你身边的下人怎么给你穿的衣服呀!” 熠忻下意识地捂住织锦腰带,腰带上有一片破损,步步要是不说,咬牙切齿地骂道:“坏丫头,原来刚才是你告的密吧!你你你……等着!” “王爷!”一个柔软的声音从熠忻身后响起,大王妃端正地站在不远处,正对着他微笑,一名美丽的女子站在她身边,表情明显有些局促不安,相对于大王妃的自然大方,她显得很有些不上台面。 熠忻不敢再取笑熠泽,打马向自己王府队伍奔去,大王妃站住不动,那名美丽女子却向后退了几步,熠忻与大王妃说了几句话,美丽女子就这样看着,不一时,马蹄特特,熠忻护送大王妃上马,美丽女子也在其他下人的环护下上了马,一大群人都消失在密林中,步步笑得很诡异,把熠泽弄得有些糊涂,只是含笑看着她,等她自己告诉他,等笑够了,步步这才笑着告诉熠泽道:“这个熠忻哥哥就爱打肿脸充胖子,他新娶了一个侧妃,就是刚才站在大王妃身边的那个女子,这个女子之前是一个小官的女儿,与熠忻哥哥私下有情,于是两人就好上啦,这事被大王妃知道了,她就作主让熠忻哥哥把她纳为侧妃,可是没想到之前没娶进门,想见面很容易,随意找个借口就出府去相会了,等到娶进门了,他才发现上当,大王妃不言不语地看着呢,只要大王妃一个不高兴,他就连侧妃的房门也不敢登,所以啊,我刚才让人告诉大王妃说他和侧妃约好要打一只锦鸡送侧妃!” 熠泽恍然大悟:“难怪他现在的样子有点狼狈,看来被我那皇嫂整得不轻,大皇嫂人前贤淑有加,人后的驯夫手段一点不亚于我的步步!” 大王妃出身名门世家,长得美丽,性格也算得上温柔贤淑,但是也颇有烈性,更不可小看的是她的背后势力,她是三朝元老韦太师之嫡亲孙女儿,韦太师在大尊的地位并不下于翩左相与钱右相,这三府可算是大尊国地位相当的世家,所以熠忻对她是又爱又怕,她真要动怒,熠忻是半点法子也没有,这不,大王妃一发威,连大王爷的腰带都扯破了! 步步却在想王妃对付情敌如此高手段,将来皇位相争之时,只怕她的手段会更高,自己虽然不看中帝位,但是熠泽的雄心,帝位却是非争不可。 不知道这大尊国的表现和平能持续多久? “我们也进山吧,虽然你有武功,不过你不在我身边我总还是不放心,所以还是你跟在我身边为好。”熠泽与步步一同上马,也随着进入密林中。 狩猎在最初郊游一般的闲散后便开始进入紧张的真正围猎阶段,四下里秋猎军高声喝叫,敲锣打鼓,将一只只的野鹿,野猪,甚至老虎赶入方圆五十里的包围圈内,然后竖起结实的栅栏,形成一个围猎场,狩猎队伍分作几支各自进入,这便带了一种不便宣扬,人人尽知的危险味道--在林中,什么事不可能发生? 比如所谓的“误伤”,所谓的“野兽伤人”。 熠泽紧紧拉着步步跟在身边,步步便不乐意了,围猎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未婚少女不得入内,所以围猎场步步是第一次来,不过熠泽看得这么紧,害得她无法感受紧张气氛,这和在外围打野兔有什么区别。 “你放开我啦,你自己去那边射鹿,我在这边找找没有没野猪什么的,这样不是能多打点猎物嘛。” “这里的野兽可是真的猛兽,不是御苑那些被驯服了的狮子老虎,你有几条命折腾的?”熠泽不肯放人。 步步不高兴了,恼怒地道:“我自己有武功,就算是一只老虎来,我也不见得会怕它!再说野兽再坏也坏不过人,当时风圣城可是叫我担任女捕头,捉拿天魔教的人,可惜后来发生了种种事情,我的英雄梦没能得到实现,现在难得轮到我一显身手的时候,你可不许再拦我!”步步不肯乖乖的。 见步步这么任性,熠泽也有些恼了:“风圣城,风圣城!他是他,我是我,你现在不再是风圣城的手下,你是我的妻,我的王妃,你到底心里明白不明白这个道理?”熠泽敲打着步步的头教训道:“我要我的妻子在我的保护下过着幸福的日子,用不着变成女英雄!” 步步甩开他的手道:“我用不着当女英雄,可是我也不想当只会等丈夫来喂饱她的傻子!放开!” “不要任性了,围场以前你见过的猎林不一样的!” “所以我才要见识啊。” 熠泽真的有些生气了,大声道:“步步!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别的王妃一样,安分地待在守卫军身边,待自己夫君取得猎物归来!虽然我朝鼓励女子也要习武,但是那是为了让她们自保,绝不是为了让她们在猎场上和男人一较高下!” “那我也告诉你,我习武绝不是为了好看,女儿也当自强,只是一味地躲在男人的保护下,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你的附庸,看男人的脸色行事的!”步步也大声回应道。 熠泽怒火燃起,纵然他可以为了步步忍受她的任性,但是骨子里,他是皇子。 高高在上的皇子。 “本王说不许就是不许!你最好适可而止!”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警告她。 “本小姐说行,没有人能拦得住我!”步步气得两脸通红。 “你……你已经不再是小姐,你是本王的王妃,你必须听本王的话,翩步步,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步步用力鞭子甩在树干上,大叫:“我的身份不是我求来的,是你们硬塞给我的!嫌我不好,配不上你们皇家,皇上就在围场里,你就去禀告皇上休我好了,我还要感谢你呢,谁爱当这劳什子王妃!” “你说什么,我把女人最向往的东西送给我,身份,地位,权势,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熠泽怒从心起,重重拍向树干,步步这个时候却也正好生气得要拍树干,这一下就拍到她的手背上,步步气得声音都抖了起来,大叫:“你敢打我!” 熠泽短暂的惊讶过后又是死不认错的拗性:“丈夫打妻子,天经地义!” “去你妈的天经地义,我要跟你离婚!” 其实三王府的人用不着特意设下层层防护栅,因为王爷和王妃的吵架声足以让老虎都避让。 等到月珂帝与翩洛帝后二人到来时,三王帐蓬已经打翻了,在月珂帝的呵斥下,已经发展到动刀剑的两个人这才停了下来呼呼喘气,怒视彼此,地上一片狼籍,下人们四下躲闪,现场像被狂风刮过一般,可见战况之激烈。 “这是干什么,简直不成体统!”月珂帝怒道。 步步气得一片声大叫:“离婚离婚!” “做梦,这辈子我死都缠着你!想离婚,等下辈子!”熠泽不甘示弱,争锋相对。 月珂帝皱起了眉头,从来没有人敢对皇子王爷大吼大叫,私下里或许有,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却绝没有人敢挑战皇威,然而,翩洛正冷淡地看着这一切,自己要是敢骂步步一句,她准得给自己好果子吃,责备熠泽不妥,责备步步更不妥,闹个不好,这把火得烧到自己身上来,挑挑眉,他决定抽身不理此事,明哲保身为上。 “离婚?是指和离吧?不过你们打成这样,就算离也算不上和离了,皇后,这对小夫妻火气不小啊,我们走吧,别打扰人家打情骂俏。”月珂帝对翩洛笑道。 步步才不卖他的账,要不是皇上,自己这会还逍遥着,哪会有今天的事发生? “离婚就是我看不上他,他看不上我,大家一拍两散,拜拜了您哪!” “胡说!”月珂帝责备道,还是比较了解这个三儿媳的,估计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年轻人气性大,把事情闹僵了,便问熠泽道:“怎么,你们是真的准备‘离婚’?” “父皇不要听她的,儿臣死也不会和她离婚!皇家也丢不起这个脸!”熠泽坚定地道。 “行啊,你休我也可以,快休啊,你给我的什么权势富贵,我说过我不稀罕,我不是钱娥,我不会抓着你不放!” 步步叫得气急败坏,没有看到熠泽怒火掩盖下的眸子,不经意间已经盛满了受伤,他闭了闭眼睛,狠狠地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不住喘气。 ------题外话------ 国庆,我们去了山上海边,呜呜,那个杯具啊!台风登陆,山上狂风大作,能把人吹飞,海边海浪滔天,半个人木有! 风啊,北北我也算风流一把了…… 第九十五章 夜入狼窝 一个心硬如铁,一个为情所困,这种情景似曾相识,步步和她的姑姑又何其相似,熠泽又与自己何其相似,真情遇上无情,无情人必胜,这一场架,熠泽,你输了!月珂帝心中微感黯然,转而拥着翩洛挥手笑道:“朕当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是小夫妻吵架,走走走,小辈们的事咱们做长辈的就不好插手了。” “皇上,我这不是小事,他打人!你管不管?我要离婚!”步步一个箭步撞拦在他面前不让他走,月珂帝怒目一瞪:“胡说!” 步步毫不妥协地回瞪过去,意思是你休想吓到我! 月珂帝还真是拿她没有办法,翩洛只是一边看着,摆明了要袖手旁观,这会他颇有点在朝堂上被大臣逼宫的危机感,管吧,皇后大过天; 不管吧,皇威何存? 不过要是这么容易就被考倒,他也就不用当这个皇帝,他威严地大吼一声:“熠泽你大胆!竟敢殴打朕指婚给你的王妃,莫非你看不上指给你的王妃?你眼里可还有朕?可还有皇后?你这是目无尊长,欺君之罪!但是--此事一个巴掌拍不响,三王妃你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敢与自家夫君直言顶撞,也有违妇道!离婚,离什么婚,大尊没有离婚这一说,就如熠泽所说,皇家丢不起这个脸!朕看到你们两个就生气,今日朕罚你们夫妻俩在行营中思过,今夜的夜猎你们也不用参加了!走!”果断回身拉着翩洛就走,犹是余怒未熄地抛下一句话:“哼,一对逆儿逆媳,气死朕也!” 呼啦啦,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去的时候依旧威风赫赫,这就是皇帝的手段,啥也没有解决,但是就是让你觉得事情已经结束了。 三王府的侍卫们面面相觑,王爷王妃不和,他们做属下的也很为难,出来打猎人人雀跃,然而王爷与王妃被罚禁步,他们的满腔打猎热情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冷却了不少,夜猎不得参加,要知道,夜猎才是这次秋猎的重头戏啊!在一片漆黑中能够射中猎物便是勇敢与机智的象征,能够得到主子们分外垂青,关系到他们的地位升迁,谁不是摩拳擦掌预备大干一场? 熠泽与步步仍旧怒视对方,谁也不肯先低头,林中不时传来打到猎物的欢呼声挠着步步的心,她怎么肯因为皇上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失去这样大好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只狐狸从林中猛然蹿出来,看来是被后面的追兵逼得慌不择路,朝步步呲牙猛冲过来,熠泽一惊,却见步步不等侍卫上前救护,已经轻巧的跃起避过,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合鞘刺向狐狸,狐狸半空中朝步小呲牙,要咬她的剑,步步切了一声,用剑鞘在狐狸的头上重重一击,狐狸应声倒地,步步甩了个剑花回剑归腰,挑衅地看着熠泽道:“怎么样?你现在对女子的武功还有何异议!” 狐狸这种东西极是狡猾,就算是一个老手来也未必能在一招之内将它拿下,而且不伤其性命,要知道狐狸可贵之处就在于它的皮毛,要是伤了它的皮毛不但损了它的价值,而且也显不出猎手的本事,步步只是用剑鞘打它打晕,没伤到它性命,这一回合赢得极是光彩,身边侍卫不由得群起喝彩。 熠泽终于阴沉着脸开口了:“佩服佩服!步步,原来我一直小看你,你用不着我保护,你也根本看不到我的保护!” 说罢他大踏步离去,步步能听到他在对侍卫们进行夜间巡卫的分派:“关闭栅门,启动捕虎陷阱,一队负责前门,绞索准备……” 步步听着他的声音依旧的稳重冷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在他的声音中听到一丝无力感。 行营很简陋,他们的寝居不过一桌一椅一床,一壶一碗,床上不设被褥,只不过一条薄薄的粗被,这本就是为了训练皇家子弟们吃苦耐劳的能力,自然不可能有多余的享乐,一切都是极其简陋的布置,不过是为了暂时在此休憩而设,吵了这么大的架,步步不愿与熠泽同一张床,她坐在椅子上发呆,这间寝居连个窗子也没有设,她坐了一会便觉得无聊至极,便走出屋站在屋门口望着林野。 “如果你还在想着晚上怎么溜出去的话,我劝你不要废这个神了,你自己任性没什么,总要为你姑姑想想,抗旨之罪不轻,你想让你姑姑被人指责袒护你吗。”熠泽冷冷地道。 被拆穿目的步步恼羞成怒,也用同样的语气回答:“用不着你废神来想我的事,你管好你的事就行。” “如此甚好,以后各管各的。” “当然好,不但好,而且是好极了。” 说完这句,愤然转身,关门。 至于熠泽在外面干什么,她才不关心呢。 不过说着不关心,管他去死,死了也不理,但是心里就是莫名的烦躁,在屋里转来转去歇不下来,勉强斗气地睡了一觉,屋内一片漆黑,秋日天色黑得也比较早,不过午后两个时辰刚过,天竟然已经黑得像深夜了,推开门便看见他立在苍莽林海夜空下的身影,如此孤寂,他远远眺望着星空,他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中忽明忽暗地冷漠着,在营火的照彻下她看见他的衣裳单薄如纸,几乎要被风化了。 对了,白天运动得比较,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锦红夹衫,这会秋风一打,几乎扛不住山风的摧残,全贴在身上,但却更显得他身姿挺拔苍劲,如一株劲松屹立山间岿然不动。 一名侍卫走上前来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转过身来望向行营的寝室,步步的心微微跳了一下,他的眼睛炯亮有神,往她的方向一扫,对侍卫吩咐了一句,侍卫便向她走来,恭敬地施了个礼问道:“三王妃,已经是晚膳时候,王爷在膳厅用膳,三王妃想在哪里用膳?” 这些人果然是鬼精鬼精的,原来连问都不用问,直接把饭送到行营的膳房里就好,现在他们也怕这夫妻俩凑在一起又打起来,便问个明白,看脸色来着。 “我的饭送到我房里来。” 侍卫领命而去,步步看熠泽又看向森林,也不理他,转到行营另一边去透风,林风透骨而寒,她也不由得打了个轻颤,野兽的低吼声在林中穿梭,危险的气息挑动着她的神经,她不由得手心微微冒汗,极想闯入栅栏外的空间一探究竟,她扒着极高的栅栏向外面的黑暗中探望,还是没用抵得过心里的冲动,想了一会,心里有了主意,于是回过身来快速回到房中,房里已经摆上了一份简单的吃食,一份风干牛肉,一壶酥油核桃奶茶,还有一份胡麻子油拌面,上面撒着密密的奶酪丝和主食是两个大大的奶油椒盐卷,风卷残云般干掉这顿高热量的食物,全身顿时热呼呼地暖和起来,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她调皮地冲空碗吐吐舌头,开始收拾行装,嘿!就算没有你们,姑奶奶我照样能夜猎,到时不要看得眼睛都掉出来! 门外,他已经不见了,膳房里一片灯火通明,独不闻说话声,想来他一个人正独自品尝晚膳吧,她悄然带上门,在门的下边用勾子把门勾住,这样有人来敲门也只会以为她斗气不开门,或是在睡觉,她冲膳房做了个鬼脸,翻身消失在黑暗中。 夜猎,是最紧张刺激和危险的,没有人会单独行动,那相当于找死,为了夜猎,月珂帝把内围场分为几个区域,天一黑,绝不允许任何人越界到别的区域去,如是野兽越界,就算只是一步之遥也只能干看着不得行动,由于围场中的猛兽密度相当高,他们相当于处在野兽的包围中,所以寻找猎物不小心越界的借口是不成立的,因而违者以逆谋论处!这是为了预防在黑夜中有误伤自己人之事,在分派给各王的区域边缘都以高高的旗帜为标记,皇帝的御林区更是以明黄色旗帜和瞭望高塔为标志,绝不得越雷池一步! 步步刚从高高的栅栏上下来,便感觉到了身边的腥风中带着的杀机,属于野兽的直白的杀机!它们潜伏在黑暗中,耐心等待眼前这个可口的晚餐再远离人类的居处远一点,它们也能察觉到属于人类的行营对它们绝对不利,因此步步顺利地来到了距离徒劳大约两里外的地方,一双绿色的眼睛已经等待不及了,在步步刚跳下树的那一刻,荧荧绿眼从林中猛然扑出,朝她猛扑过来。 来得正好!步步极速跃避,身在空中时顺势抽出弯刀,双手持在身前弯腰与它对视,这是一只成年雄狼,足有半人多高,尖锐的犬牙发出惨白的光,低低地咆哮着与步步对峙,步步笑道:“来得正好!过来呀!” 雄狼张大嘴巴朝她的咽喉扑来,步步脚立不动,腰弯成桥,雄狼从她的上方扑过,落地时发出一声惨嚎,一股血腥味散发开来,它的肚子已经被步步开了膛。 抽出腰间绳索把雄狼捆起来,雄狼还没有死绝,但是步步三两下送它上了西天,初战告捷,步步得意万分,想像着明日猎物大会上的惊讶目光心里乐开了花,姑姑常说“谁说女子不如男”,她就要让那些瞧不起女人的男人们见识一下女子的厉害! 把狼尸拉到一棵大树上吊起预备明日着人来收拾,吊起是免得被大兽给啃食了去,刚刚把狼尸吊上树,被血腥气引来的狼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树下,一只只此起彼伏呼应相接,把她栖身的大树围了个水泄不通,步步暗叫不妙,一只只来她倒是不惧,但是要是给这些狼群搞起群攻,那她可真是有点吃力,毕竟这夜猎于她是第一次,之前没有足够的经验。 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个人武功再高,毕竟在黑夜中又是没有很多打猎经验的人,不可能将这群穷凶极恶的狼徒一网打尽,步步打算避开它们猎取单独行动的动物,谁知道群狼竟然极是狡猾,见她迟迟不下树,竟然开始啃咬周边的树,这片似乎是新生林,除了步步栖身的树外,其他的树都并不精壮,步步又惊奇又好笑地看着它们将附近的树都咬倒,想来它们是见识了她的轻功,预防她从树顶逃走,这狼群竟然有这样的智商,步步发现自己实在小瞧它们。 有狼群就必然有头狼,步步仔细观察狼群,见它们分工有序,有啃树的,有望风的,有守在树下的,有条不紊各就其位,只有一只独眼狼高高站在一块距离大树不远的石头上俯瞰群狼,一抬头,幽幽绿眸与步步对了个正着。 这就是头狼。 它强壮,狡猾,阴狠,聪明。 所以在它失去了一只眼后还能够牢据头狼地位,望着树下群狼环伺的情景,步步开始明白为什么夜猎会成为秋猎的重中之重,会成为皇家子弟及官员子弟们升迁的重要考评了。 考智力,考勇气,考运气! 而且还考与同僚之间的配合能力! 绝不是一介武莽夫所能够担当! 听说当年风圣城以一敌百,孤身一人在夜猎场中猎获二熊一虎,并且指挥接应父亲的部下形成包围圈活抓二十头野狼,在当年的秋猎中创下最佳成绩,皇上惊于他的胆略智谋,开始对他另眼相看,之后步步的事又充分显示了他小小年纪便有大担当,在皇后的进言下,才真正对他委以重任,有人说风圣城是走了皇后路线,其实,夜猎才是风圣城仕途崛起的重要原因。 而熠泽也在那一场夜猎中捕获一只巨蟒,一只熊罴,十一只大鹿,与风圣城几乎并列第一,谁都看不出这个温文尔雅的三皇子满身是血地从林中钻出来时,他是怎么躲过雌蟒的追杀的。 京中纨绔子弟很多,但是在月珂帝的治理手段下,精锐暗藏亦很多。 糟糕,只顾着想事情,群狼已经开始对她发动了攻击,它们抓找着大树,有几只居然开始往上爬,独眼头狼发出呼呼低吼声,指挥群狼按计划作战,长期生活在密林中,这些狼已经掌握了一些爬树的技巧,超乎人们对狼群的了解。 一只狼已经快要够到了步步的脚跟,步步一剑斩去,那只狼哀嚎落地,狼群一拥而上将它分而食之,血腥味更加激发了它们的战斗意志,它们更加荧亮了绿眼,卖力地想要抓拿她。 作为战斗武器,步步手上的弯刀冷锐异常,箭筒里还有十五支铁箭,她还有腰间的蓝星软剑防身,她抽箭嗖嗖几箭,射倒三只狼,但是这只是徒然给狼群增加了养份,伤狼贡献自己的身体给了狼群给它们增加了力量,而眼前的狼群还在不断地增加中,十只,二十只,三十只,绿森森一片全是狼目! 由于她的轻敌,她逃跑的最佳时机早已经过去,随着狼群的增多,狼群啃食的速度极速加快,不多时大树轰然倒地,步步一跃而起,手持长刀在狼群中奋勇作战,长刀起处狼血激射,狼血激射过后引来的是更多狼群嗜血本性,她已经陷身狼群无法自拔。 又是一刀斩去,中刀的狼居然没有死? 步步仔细一看,原来长刀已经卷刃了,这长刀质量极好,但是毕竟不是神器,在坚厚如石的狼骨头的挫磨下已经卷刃了,又一只狼朝她的头扑来,她斜身避开,肩上却一沉,一只粗壮的爪子已经搭在她的肩头,腥臭的大口等待着她回头的那一刻,步步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她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抛开长刀拔出腰里的长剑,这是她最后的防身利器了,腿上一痛,一只狼趁她拔剑之际咬住了她的腿,用力向外撕扯,头狼乍然发出一声高呼,群狼得到命令,集体向步步扑来,肩上有狼口,四周亦是狼口,这一战,步步打得心满意足,只是可惜,怕只是她人生最后一战。 ------题外话------ 回来了回来了,话说,国庆幼儿园要小朋友交和爸爸妈妈一同制的手工,坑爹啊,北北的手工世界第一! 倒数的…… 第九十六章 两界,高僧 生死就在一瞬间,步步的头脑异常清晰,她在间不容发的一瞬间将长剑向自己的肩头刺去,靠直觉将剑深深刺进了身后狼的口中,一剑甫进便即刻拔出,同时身体向上跃起,跃到另一只扑来的狼背上,肩上那狼已经被刺穿了上颚,鲜血就是它的催命符,它被卷入同伴中,几声骨头裂响后,地上只余白骨几块。 步步在狼背上连跳过,向头狼冲去,狼群自发组成一道屏障挡在头狼之前,步步剑剑刺出都见血,狼命其实很硬,以步步的长剑要刺穿身体笋衣容易,但是要将它们刺死却不可能只是一剑的事,但是只要将狼刺伤,狼群就能把同伴干掉,是以她想用不着拼命,然而她发现她失算了。 头狼站得高看得清楚,在几只伤狼被吃食后,它又发出了指令,禁止吞食伤狼,伤狼被负伤后凶性大增,反而成了最有力的冲锋能手,几乎以一敌十,步步咬紧牙关,大不了将命赔在这里就是了,认输是绝不干的! 她执着地追着头狼不放,她周身的凶性连狼群也感觉骇然,头狼敏锐地察觉到与这个年轻女子的威胁,后退数步,口中呼喝连连,召来更多狼群挡在它身前,不到最关键时候,它不会轻易出动,它是狼群的头领,是它们的希望,它不会轻易出手,然而步步已经背水一战,她知道若不除掉头狼,今夜必死无疑,头狼若除,她还有万分之一的生机,所以,她不管狼群是如此狡猾地分散她的注意力,甚至故意露出包围圈的薄弱点给她看,她也毫不心动,眼睛紧盯头狼,头狼被彻底激怒,仰天发出一声令人心魂俱裂的嚎叫,抖抖身上毛,与她在森林中这块开阔地上开始进行决斗! 步步将长剑运用到最极致,将身体的灵动性调动到最极点,头狼凶猛她凶悍,有几次她骑在狼背上,头狼便载着她往狼群中央闯,一群群雄壮的狼扑来潮涌上来竞相撕咬,她便跃起又落下时,一只恶狼咬住了她的脚踝,把她往地上扯,头狼后足一蹬,向她猛然扑来,目标:她的咽喉! 步步用尽全身力气刺瞎恶狼的眼睛,恶狼一声哀嚎松开了她的脚,步步立时回剑迎向头狼的另一只眼珠,头狼撞来的势道极猛,步步的剑方向又刁钻,独眼撞上剑,登时完全瞎了,它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一声又一声,巨大的怒吼声振丛林,林鸟吓得拍翅在夜空中发出怪叫,怒吼声让群山都为之颤动,它的叫声引来了围场中其他地方的狼群,如此巨大的狼群连老虎都退避三舍,森林中充满急速跳跃的声音,每一声都代表着死亡的催命符,围场外的狼群应喝着围场里的哀嚎,接连咆哮,这一夜,充满充满血腥,令人肝胆俱裂。 她已经麻木了,腿上又有几只狼在扒,背上又被咬了几口她已经没有感觉,耳边眼前只有绿色的眼睛到处飘飞,手里的长剑一剑又一剑地挥出,一只只狼倒地,更多的狼群拥上来,她的凶性已经完全不下于饿狼,她权当自己已经死了,已经死的人怕什么,现在她与狼,都是畜牲,都是幽灵。 狼! 剑! 血! 围场的反应极快,很快的,除了狼群奔跑发出的簌簌声,很快有了另一种铁履脚步声,弓箭密密穿射,狼群倒下无数,一道矫健身影从天而降,扑向已然精疲力竭的步步身后,人在半空中,他手上的铁弓已然射出,将一只扒在她肩头的狼从狼口射穿,当即倒地死亡,然后他在步步的身上轻轻一拍,步步应声倒在他的臂弯里,她实在和死了没有什么两样了。 “王爷,走这边!”一名王府卫队长叫道,来的全是精锐围猎军,铁甲铁弓加兽夹,很快在狼群中杀出一条生路,护送熠泽两人离开了死亡凶地,面对满地的狼尸,他们不寒而栗,王妃是如何在凶鬼一样的狼群里支撑到现在的? “步步,步步!” 一个声音在遥远的地方焦急呼唤着她,她在黑暗里摸索,却始终找不到出口,她焦急地奔跑,感觉跑了很久很久,却不累,但却怎么也跑不出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光亮点,似乎是两个出口,她站在两个光亮点中间迟疑了一下,往右边的光亮走去,不知道怎么眼前一亮,身在一个奇怪的方,正中一张铁床,上面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身上蜘蛛般连了许多线,接在一边的各种奇怪仪器上,有的发出滴滴的声音,还有一个金属盒子里有奇怪的起伏线条在变动,里面平缓,时而激烈,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一旁观察床上的人,啧啧地摇头道:“这孩子求生能力够强,被电击成这个样子,全身烧伤百分之九十以上,居然还能不死,瞧这心电图,看着快要过了,突然间又跳起来了,奇怪,现在怎么好像又更强一点,难道是要苏醒了?” 另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纸上不住地记录什么,头也不抬地道:“听说这个女的快要死那也是百般挣扎,我看这事邪门得要命,过桥桥塌,晴天霹雳,本该死得透透的人硬是不肯咽气,别说,有些事还真是科学说不清,只怕她真是撞上什么邪物,或是命本该绝,反正呢,我们尽人事,她听天命吧。” 步步好奇地向床走近了一点,看到一副吓人的景象,眼前,一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一上,包裹得全身白布,白纱布上渗着血水和淡黄液体,无数的蜘蛛线从身上伸出,完全看不出人样,这哪是人?! 随着她的走近,医生突然间都咦了一声,停下手中的工作望着心电图,心电图突然间变强,由之间的波点状变成起伏的山峰状,他们相视一眼,都有些惊喜,步步每近一步,脑中翻山倒海般开始出现许多不同的人,从前在梦里见到的能载人的铁马,能在天空飞的铁鸟,高耸入云的大厦,一一呈现在脑海里,她并不觉得惊讶,反而是觉得理所当然,好像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她记忆中的一部分。 “步步,步步,你醒醒!”有个温雅的男声在脑海里响起,是谁,是谁跑到她的脑袋里来了? 声音很隔离,是谁呢? “步步,你醒醒,你只要醒来,你就算天天提着风圣城的名字,我也不生气了,好不好!求求你醒过来!”那声音命令中带着哀求,她竟然觉得有点心疼。 你是谁,她想问,却发不出声音,脚像被拉住一样,没法再靠近床上的人一步。 “步步,我是姑姑啊,也是你娘啊,你醒醒吧,我求求你!”凭空又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充满绝望与痛苦,然后空中传来无数唱经的声音,阿弥陀佛,游魂归位,喃哞呢,喃哞呢哞……经唪声变出无数的彩线将病房包围,彩线交织的集点出现一个光洞,有一股强大的拉力开始想把她拉向洞口,然而床一上的女孩却似乎也用着同样的力量在召唤她,她走不得,停不得,停在半空中,痛苦万分。 “翩步步,你敢死试试,你死了我把你周围的人全杀了给你陪葬!” 她吓了一跳,这个声音怎么充满与佛经完全不一样的戾气?危险,还是床上的女孩安全! 想是这么想的,那声音有着与佛唪同样的力量把她往洞里拉,她拼命挣扎,这时佛经声又响起,两股力量完全压过了床上女孩的力量,她不由自主地被拉向洞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撑住洞口不愿进去,这时最早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步步,我的步步!我是爱你的呀!” 很凶的声音,很温雅的声音,很痛苦的声音,还有佛经的声音,她再无也力抵抗几种声音的强大拉力,嗖地一声被吸进了光洞,再次失去了知觉。 射鹿苑的行宫里跪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高僧,他们在行宫庭院里席地而坐,面色庄严地唪诵“清明咒”,祈求魂灵归位,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明黄袈裟的法师,慈悲的眼角下垂,白须长髯,表情凝然专心,带领满地的高僧高声唪诵清明咒,人数众多,他的声音也不高,但任是再高的声音也压不下他平和的唪诵声,他的声音是海边潮来时的一块巨时,拍打击冲,巨石始终不动不摇,身不动而力有千均之巨,在香烟缭绕中,他的眉眼与佛的眉眼大慈大悲之状如此相似,偶一抬眼间,他眼里的超乎凡人的智慧之光闪过,绝不与凡人的目光相类。 “她回来了。”他突然停下唪诵微微一笑,向行宫内走去:“皇后随老僧来吧。” 翩洛不及多想,踉踉跄跄地跟在他后面,这几个月来她日日跪诵为的就是这一刻,然而真到了这一刻,她却觉得脚下发软,生怕见到是不是女儿狡黠的目光,而是永远紧闭的长睫,在这个本不属于她的空间里,女儿是她唯一的慰籍和同伴,没有了她,在漫长而渺茫的陌生时空里,她是多么的孤寂无援! 没有人能体会到那种感觉,那不是身在异乡为异客的孤寂,也不是为情所伤的心碎,而是被抛到茫茫太空里,身边一片黑暗的恐慌! 她与他们不一样,他们生来便是这里的人,而她却不是,从思想到心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知道那种无助感,所以她将女儿消去了记忆,让她成为这个世界的魂魄之一,然而,毕竟是强求来的,说不定哪一天,上天又残酷地收回了“遗忘”这个恩德,让她的女儿恢复了记忆,像她一样活在孤独的心界中。 高僧叹道:“得便得,失便失,各人有各路,皇后何必太执着,只怕到头来伤人伤己。” “若是人人如此想,这世间何有世事难料一说,既然人人都做不到,大师也不必强求我这个孤魂吧?”翩洛淡然回答。 “善哉善哉!”高僧长诵一声,不再说话,长袍飘飘,不见他如何加快脚步,却已经赶在身怀绝技的翩洛之前,闪进了行宫一隅,那里有一具血肉模糊,至今未曾苏醒的肉身。 熠泽守在一边,面色苍白,目光呆滞,看到皇后走进来,他的嘴角动了动,勉强笑道:“放心吧,她还没有断气,皇后。” 说罢,又向步步的床边低了下去,喃喃道:“天知道我有多后悔,她爱我的时候,我娶了别人,还打了她,我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后来风圣城又再一次伤了她的心,她其实很难过,我都知道!嫁给我她其实并不开心的,我是心如明镜,可是我不得不当作不知道!步步,其实我爱的一直就是步步啊,我怎么会以为我爱的是……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我当初明明说要担负起皇家子弟的责任,却不顾一切地休了钱娥,我以为我是厌烦极了钱娥,其实不是的,皇后,其实我内心深处真正想娶的是步步啊!可是我知道得太迟了,她回到我身边时,她的心已经被我和风圣城伤透了。” “你现在说这话是给谁听?世间没有后悔药。”翩洛不为所动,冷然回答。 “我说给她听,也许她能听到我的话。”熠泽的脸深深埋在步步的身边,他的脸瘦削憔悴,双目深陷,自责让他这数月来几乎陷于疯狂。 “当初你娶她是为了利用她、利用翩家壮大你的势力,你猜我一定会让自己的侄女儿坐上皇后宝座的,对不对?可惜你错了,步步的性格不适合生在皇家,她太过任性,太过自我,她也容不得她的男人有半点背叛!所以,你和风圣城都不是她的最佳夫君。皇家只会给她带来危险,如果你明白这一点的话,我想你会给她自由的,她只适合自由地奔走自己的路。” “我知道,就像我让她像别的王妃一样待在我身边,可是她却偏要闯自己的路一样。”熠泽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挫败:“她不服输,她像个小孩一样任性妄为,她很聪明,可是这种聪明只会她更陷入更多的危险。” 翩洛道:“你总算明白了?” 熠泽哈哈一笑,抬起头来,眼里有着皇家子弟的傲然狂放:“一朝入皇门,死亦皇家鬼!皇后也是,她也是!若是皇后还有别的什么打算,我劝皇后还是放弃的好,父皇与熠泽有同样的血,自然会做同样的事!” 高僧一直默不作声,这时方才以一声长诵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身在红尘里,心坠阿鼻狱!两位请让开,老僧看看能否为这位迷路女子指引一下迷津。”他走到床前,一只手突然重重在步步的头顶一拍:“路有万条,难道你要条条走遍吗?此处牵绊,难道你一点不留恋!回来,还在等什么!”熠泽大惊:“放肆,你干什么!”却见步步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个月了,四个月过去了! 步步终于醒了。 她伤了筋骨,体无完肤,她离地狱也实在只差半步。 可是你要是问她后悔不后悔,下次还敢不敢再乱来了,她的回答搞不好能让你气个半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所以熠泽很聪明地问也不问这个问题,每日只是盯着她吃药换药,给她读书讲历史说笑话,然后晚上就在她床边搭张便床陪她睡。 她的任性不服气,她对男人的无言抗争,让她在她濒死的四个月里,一跃而成为京城男人最佩服的对象,他们不再以为女人是除了生子外无用的物种,只会戴着华丽首饰招摇过市的、吃饱了饭依靠父兄的权势玩玩宫斗家斗的无聊人。就在人们开始对三王妃开始觉得钦佩时,不知道是谁不失时机传开了她当捕头时发现并闯入天魔教地宫的事,并且把当时的情景进行了详细又夸张的渲染描述,硬是把“假男人”式的女捕头描绘成了一个智勇双全又充满对人间有心的女菩萨式仙女,说她一袭柔美白衣在阴森的地宫里,将恶人们一一降服,还对他们说:“世间女子皆吾姐妹。”步步若是知道她被人描述成这样,不知道会不会从万海教的天云山跳下去,索性被变态一般的九九阵灭了算了。 “恶心死人了,这都是什么疯子啊。”她八成会这么说。 不管她将会想,反正她的勇气为她赢得了男人的尊重,他们这才想起他们过去招惹的是什么样的人啊,居然没被她一掌打死,原来不是人家没能力,而是人家根本没把他们的闲言碎语放在眼里,人家根本当街头的议论是放屁! 熠泽无言坐在廊下望着庭院里的初雪,今天的初雪比往年迟了许多,在步步醒来的那一刻,初雪突然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将京城方圆五百里都笼罩在一片雪海中,放眼望去大地苍茫而纯洁,似乎除了灰和白再无其他色彩,一只松鼠跳到庭院里捡拾起一颗松子,随后不怕生地跳上熠泽的衣裳,好奇地看着他,他苦笑一声伸手到松鼠面前,松鼠却一下子跳到房梁上,依旧睁大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熠泽笑道:“连你也不想靠近我?你的眼睛和她真像。把人惹火了还一副无辜的样子。” 他扫起一阵袖风拂向梁间,松鼠便打落在他的怀里,他伸手托起松鼠道:“陪我说会话,我就放你走。” 松鼠吱吱乱叫,但是身子被扣住,哪里逃得了,熠泽抚着它的头道:“你知道不知道错过是一件多么懊恼的事,当年她爱我时我不珍惜,现在我爱她时却她已经无心,就算把她强留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她的心我已经捉摸不到了。其实我用不着羡慕风圣城对不对?因为她对风圣城也一样无心了,我知道,因为她提到风圣城时再也没有从前的羞涩,呵呵,风圣城,你也没赢!” “你说,步步如今心里在想什么?” “你在问谁,问天还是问地?”回答他的是一个隐然含着霸气的声音。 熠泽缓缓转过身来:“我在问你。风圣城。” ------题外话------ 因为字数太少,所以夜猎这一场有些亲们会觉得步步很孩子气,其实呢,这章还是没有说完,看了后面就知道,步步她不是任性,她是有目的的! 为情所困自己去寻死的女人最傻了,因为任性赔了性命还给人添麻烦的女人也最无聊了,我家步步任性但不傻哦。 第九十七章 风云剧变 松涛阵吼到天边,天云鼓浪成箭矢,天地啸声中,雪纷纷扬扬织成一张巨大无朋的银网,片片飞雪皆暗器,他的目光寒利刺骨,直刺那个女子的现在的夫君,一身普通侍卫的戎甲在他的身上更衬出他的英伟,苍蓝色的侍卫褂随风扬起苍色飞影,如大鹏展翅,熠泽半眯着眼睛,与他直目相对,曾经的好兄弟情谊如今纵然还保留几分,也不过是为了彼此将来更加血腥的相对而埋下伏笔罢了。 一山不能容二虎的道理,他们都懂,正如围场中的老虎不等他们去剿灭,已然自相残杀了数回。 “你说步步此时心里在想什么?”熠泽丝毫不意外他的出现,纵然他的行踪诡异莫测,也没有一点证据表明他抗旨私自出走,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也许是某片树叶不周寻常地簌动,也许是周围的飞雪不经意地旋舞,更也许是对天生对手的了解,他能够察觉到风圣城的存在,同样的,风圣城也能感觉到熠泽猜到他的存在。 是谁说的,最大的对手是最了解你的人? “她在想什么,我们永远也猜不着,就像我猜不着你为了她,亲手流掉自己的孩子。”风圣城坐在廊靠上,御鹿山的气温远比京城要低上许多,此时京中不过是小雪时节,御鹿山已经在第一场雪里变成了严冬,但是他的眼睛比风雪更冷:“我也猜不到,你竟然激怒了她,让她一个人跑进了内围场以至于几乎丧生狼口。” “今日的雪真大,步步素来喜欢雪,她一定很高兴。”熠泽缓缓站起身来傲然抖去一身雪,淡然道:“多谢你对步步的关心,我会代你传达的。至于孩子的事,这事再隐秘,也比不上一个天御国的余孽之事还要隐秘吧?你罔顾君命私自离开战场,此事并不比我谋害子嗣还轻。” 至于他与步步的事,已经是他们夫妻的事,轮不着一个外人操心,他把这个用意透露得很明白,风圣城自然是心中雪亮,他轻轻地笑了笑:“人的一生一世很短暂,也很漫长,这一生中会发生什么事,实在是很难说的,你说呢?” “不错,但是有一点不会变,那就是,步步的丈夫注定就是我,而你,已经被她彻底排除在外了,不错,或许她的心也在抗拒我,但是我是她的夫君这一点是绝不会变的,拥有她的人,是我,不是你,风圣城。” 风圣城仰天大笑:“真的吗?曾经她是我的未婚妻,如今是你的妻子,这人间的事真的不好说啊,熠泽,你还是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满!为了报答你照顾她的恩情,大齐国我会送给你的!哈哈哈!” 当人们听到异动赶来时,只看到三王爷独自站在一堆倒塌粉碎了的廊靠边,面色阴沉,吓了一跳的宫人们跪地请安,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一片白茫茫的苍茫大地里,随着他的脚步延伸出去,他的脚边突兀地出现一排鲜红,似落花似宝石般灿烂,然后他手一松,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落在雪地里,那是一只松鼠的尸体。 “葬了它。”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当回到步步的房间时,他已然恢复了原样,笑语温存,似乎天塌地陷也不能撼动他分毫,一心一意照顾步步。 步步没有看到他没有说什么,因为她正处在身体的极度痛苦中。 步步的伤复原的速度慢得实在有点诡异,按理来说,不管什么伤,过了四个月就算不能完全愈合,至少也当止血了才对,然而她的伤口却日复一日地向外渗着血丝,虽然不像刚救回来时那样吓人,但是却不能完全止住,似乎这四个月以来,变化的只有他们,而她的身体被时间凝固了一般,不管御医开了什么神药秘方也不能让她的伤口在昏迷中愈合,直到她醒来,那伤口才有了正常愈合的迹象,只是…… “娘娘,三王妃颈间的伤又愈合了半寸,她还是不肯吃‘曼陀迷’,只是硬熬着,三王爷亲自劝导,王妃只是不肯进止痛药,今日痛得嗓子都喊哑了。”金坤宫里,步步的贴身丫环蕙儿跪地禀报,一边说,一边哽咽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 翩洛端坐如仪,面不动色,淡然道:“她不吃就不吃吧,也该让她吃吃苦头,看她下次还那么任性不成?” 蕙儿想到主子痛苦的模样,不由得跪地痛哭起来:“可是每一次换药的时候……娘娘没有看到啊,那伤疤把旧药都粘住了,扯不下来,每换一次药就是一次新的脱皮,一脱就是全身!那血流得……王妃起初不肯叫出声来,末了是王爷怕她咬到舌头,逼她叫她才叫的,可是这么一叫,连嗓子都喊哑了!这两日完全无法出声!娘娘,您劝劝王妃吧,再这样下去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她不明白为什么向来疼爱主子的皇后娘娘这一次变得这么硬心肠,明明在王妃醒来之时皇后娘娘还那么担心得寝食不安,但王妃醒后的那一日,谁不知道在王妃的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不久之后皇后娘娘拂袖而出,当即回京,又过了一盏茶时分,皇后娘娘请来的梦林禅师才面容自若地自王妃房里出来,至今他还守在御鹿苑为王妃持经作法,三王爷则守在三王妃身边不肯回京,一应公事只叫人送到御鹿苑处理,但是在王妃看不见的地方,王爷的面色总会让她们这些身边人胆寒,无缘无故地在行宫庭院里多出的一座松鼠坟更让她们感觉诡异。 想到这里,身为大丫环的蕙儿更是觉得害怕,她只衷心恳求上苍让王妃早日苏醒,这奇怪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不是她这个丫头所能够理解与化解的,好在,王爷对王妃的确是一片真心,不久前,王爷的姬妾委夫人她们寻来想要“侍奉王妃”,都被王爷铁青着脸命人押回京,他日日守在王妃房中,换药服药乃至便溲他都亲手为之,倒让她们这些丫环闲着无事可干,每日轮流进京禀告王妃的伤势就是她们最大的工作了。 或许是看到她的忠心,翩洛的语气略缓,道:“她只要肯服疗伤药便可,至于曼陀迷,由得她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药,喝多了会让人神智不清。而且她也就配熬着痛,忍着疼,闯下这么大的祸,若不是三王爷及时赶到她还有命么?不给她个教训保不齐下次还这么没前没后!你下去吧。” 曼陀迷是一种麻醉药,能让人的伤痛感觉降低,一向是作为宫中止痛药使用,不过也有一个后遗症,那就是久服让人上瘾,而且会让人的脑子混沌不清,久服让人神智不清,以步步的伤势,这么服个一两个月下来,只怕真要成瘾不可,可是不服药只是徒增痛苦,那种痛是分分秒秒的挫痛啊! 出了事情后,熠泽是自责已极,几次跪在她面前请罪,但是她却知道,步步向来任性却理智,绝不会被熠泽几句话激得孤身闯狼窝,她的任性总会把握在一个她作为可以解决的范围里,像这一次的疯狂行迳那是前所未有,只怕是早有预谋,因为看她的装备,凡是要害之处都裹了尖刺软甲,这也是为什么她全身是伤却能活到如今的原因,但是这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百思不解,孩子大了就像猫一样乖滑,你再也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她沉浸在思绪中,没有理会外面传来的“皇上驾到”的奏报声,一如既往地没有起身起安,在窗子中与月珂帝目光相对,他的目光竟然有一丝挑衅,她没有理会。 “全身五十七处咬伤,其中重伤达肌腱处有十余处,虽然不致死也不致残,便是也够让人痛晕,她竟然能忍住不吭声,单凭一己之毅而生忍至今,果然够毅力,步步的性子像你一样硬。”不久,月珂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帘光摇映中,月珂帝踱入殿中,意态悠闲,然而他的下一然话却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杀气。 “想当年你落胎时痛得满床打滚,却坚持不肯喝曼陀迷,最后若不是朕拼命压着你,你能把自己的头撞破。” 翩洛讶然回身望着他,她未婚先孕一事是他们之间的禁区,更是她心中一块不能触及的痛,这么多年来他们俩从来不曾提起,今日却为何率先要戳破她心中的旧恨? 旧恨在心中复燃,当月珂帝走上前来欲抚她的长发,翩洛侧头笑道:“这么多年的事了,难为皇上还记得!” “当然记得,朕只要一想到你的肚子里怀的不是朕的骨肉,而是别的男人的孩子,就恨不得亲手杀了你!杀了他!可是朕舍不得杀你,朕也自始至终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你可明白?” “皇上日理万机,这些小事实在不敢劳烦皇上牵挂,这都是命,是翩洛的命,爱上不该爱的人,所以才有此报应,若是没有其他的事,皇上请吧,我要为自己曾经的错负罪一辈子,这我早就知道。” 月珂帝面带微笑,反而走上前来亲密地把她拢在怀中,不顾她的抗拒亲吻着她的发丝,笑道:“不想知道朕为什么去揭这个伤疤吗?” 步步不对劲,月珂帝同样不对劲,翩洛颦蹙不悦地用力挣脱,却终究不能如愿,冷冷地道:“我不想听!” 月珂帝哈哈大笑,笑得畅快之极,然则在畅快中始终带着刻骨的锋芒,他的眼睛直望进她的心:“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我不想听,我不关心!”翩洛高声回应,月珂帝却一反从前的小心之态,欣赏着她的怒气,似乎从中能得到无上的享受,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密折,上面三根金鸡毛显示了它的最高绝密和最高紧急程度。 “朕当然不能走,朕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在你看到之前,我也不能确定它对你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对朕而言,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无视翩洛冷静的面容越发苍白了的样子,他慢斯条理地拆开信封,取出一张折子在她的面前晃了一晃:“来,洛儿,念给朕听听。” 翩洛瞠着那折子,心中已经了然,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从最深处的心底升起,直冲眼底,将多年来已经不再有泪水的眼冲得一片昏蒙失真。 为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个消息来得全在她的意料中,却半点也不能让她感觉到痛快,反而…… 反而是那么绝望悲伤。 月珂帝强把着她的手启开了信纸,上面的字迹虽小却清楚,遒劲有力的笔锋字字如刀,砍杀一切阻路之人,这是风圣城的笔迹,她认得。 “……大齐君臣自相残杀,龙展之力平不得,反为大齐皇帝所忌,终鸩杀之于国宴……” 那么多的字,她偏偏一眼就看到了这一行,这一行字如同一味强有力的虎狼药,将她的力气抽失全无,她喃喃道:“是好消息,果然是好消息。” 她想要站起来,却禁不住月珂帝的一拉,昏倒在月珂帝的怀里,月珂帝搂抱着她依旧笑意不减,轻着她的红唇,缓缓地道:“昏了也好,昏了就不痛了。龙展之已经伏诛,一切尽在你的掌握之中,是不是?” 心甘情愿堕入你的圈套,朕“一怒”而征齐,扫荡龙展之毕生引以为最重要的“国家大业”,然而为什么你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却仍旧不开怀,难道真要朕…… “傻瓜呀……”他拥着她,长叹声幽幽响彻金坤宫。 风圣城征齐半年,并未浪费多少国帑,他派人收买了大齐高官,引起大齐内乱和犯忌,视皇叔为国家栋梁的齐帝也终于对忠心耿耿的皇叔起了杀心,在一次国宴中用鸩酒杀了为大齐立下汗马功劳的皇叔,龙展之,从前他叫龙问天。 鸿图霸业,天下英雄,到头来不过是一个笑话,死在自己拼死打下的江山里,临死前的龙展之不知道心里想到了什么? 是想起那年桃花初绽时,那个他心系一生的美人笑语如珠,还是想起了自己干戈铁马倥偬一生的豪情? 他没有死在沙场上,没有死在敌人的刀枪下,他是一个英雄,为了国家耗尽一生心血与幸福的英雄,到头来就死在奸臣和昏帝的手中。 也或者说,他死在自己最心爱女子的计谋里,死在天御国皇子的手里,死在了曾经与他交换条件与女人的月珂帝手里。 如果当初就与心爱的女子相拥看云卷云舒,会不会今日一切风云变化都与他们无关? 成则为帝败则鬼,这一切随着他的死去再无没有人可以给翩洛一个答案,她可以使计让月珂帝与龙展之两败俱伤,大齐与大尊陷入战争,她却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此刻到底在想什么,得到了,却没有得到的喜悦,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惘与迷乱。 风圣城真是个天生的将才,在龙展之死后第三天,他率兵攻破齐京,生擒了齐帝,将一干齐臣与他们的妻子儿女一同解送进京,这时,适逢大尊国新年将至,无数的俘虏马车络绎不绝地进京来,几乎把官道都踩坏,大批的齐国宝物也一齐运进京来,让人产生了一种大尊天下至霸的错觉。 错觉就是错觉,若是忽略全国百姓家无隔夜粮,户有死人骨的境况,大尊确实可以说是大胜了,但是,这种情况是无法忽视的,在步步可以在别人的搀扶下略在街上行走时,就发现了这一点,在京城这样绝对繁华之对,饿死在路上的人竟然是不绝于目。 京城尚且如此,那么其他地方呢? 易子而食的事件早已经不鲜见,人们饿得几乎只剩一口气,一路上可以见到的树木早已经没有了绿色,半是被风雪摧枯了,半是被人们剥了树皮,吃了树皮草根,若是天上的雪能变成面粉该多好!可是,偏偏人们吃了一肚子的雪,依旧饿得走出几步后,便有人扑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姑姑,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这就是你拼死入狼窝的原因?” 她们是姑侄,也是母女,疑问也就是答案,再也不用多说。 翩洛的心硬得像冰,她连一丝面皮也不曾动,步步闭上眼睛,轻声道:“我这次进京时,有一个小乞儿扒着我们的车,我给了她一个饼子,她吃了一半就倒下来死掉了,手上的饼捏得死紧,她是笑着死的,姑姑。” “我不饮曼陀迷,不是怕药会让我变傻,我是在用剧痛在赎罪,姑姑。”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计划,为什么不阻止我?” “因为我的私心。姑姑是我最爱的人,所以我不能阻止你的计划,但是我至少可以用我的身体为姑姑承担痛楚,每一次被狼啃食,我都在想姑姑的罪减少一分,我之所以在要害处着了护身软甲,不过是为了多受一点苦罢了。” 姑姑培植的暗党无处不在,步步在城中过着人人皆知的“花天酒地”的日子时,已经把一切悄悄摸透,包括这一次暗党潜入大齐,将姑姑的一封手信交给亲王龙展之,信上,涂了剧毒,每看一次就是一次服毒过程,看得久了,左展之身体大受影响,连着判断力都大为下降,以至于在国宴上中了齐帝的诡计,被一杯鸩酒送了性命。 “可是姑姑你想过没有,也许龙展之早已经看穿了姑姑的计谋,他既然是那么聪明的人,身体剧变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题外话------ 牙痛,明天继续看牙去,呜呜呜…… 第九十八章 白玉铃兰 闺房私语,这样的事本该是隐秘的,温柔的,也许带着悲伤,也许带着轻快,总之是让人心底柔软的。 这样的闺房私语,在步步婚前婚后,她们曾经进行过无数次,冰冷的翩洛对任何人都不假言辞,唯独对步步是慈母心肠,如此这般镂窗雕花,小炉氤香,窃窃私语的景象,她们进行过无数次,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隔着厚厚的心墙,很奇怪,明明她们都是敞开了心扉谈话的,却越敞开越划开了鸿沟,彼此的眼里,眼前人一点点陌生开去。 翩洛漫不经心地装着金护甲,一朵玉色的铃兰以极薄的白玉制成,极精致地镌镂在两寸多长的金护甲上,铃兰花向下的花型似钟,微微上翘的花瓣显得几分不可思议的可爱,所谓不可思议,是因为皇后身上可有端庄,可有华贵,也可有冷淡,可是“可爱”一词却是绝少有之,以冷美人著称的皇后身上更是见不到,如今皇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了这种“可爱”的心思,怎能让人不觉得不可思议。 步步微微一笑,凝腮侧头看着她的指甲,姑姑的妆容从来都是后宫模仿而不得的对像,明明是华丽的妆容,在她的身上却能显露出独一份的清雅,明明是素雅到冰冷的色彩,偏偏在她的身上能显出一份让男人欲要亲近而不得的挑一逗,正如眼前的金护甲,宫中女人人人戴护甲,可是护甲却没有人把戴得比皇后更有风情,皇后素来不爱戴这些东西,然后一戴上去,从来压倒群芳。 步步伸手抚着姑姑的护甲真心赞赏道:“有些风情,只有女人觉得美,男人看来却没有感觉;有些风情,男人女人都看得见,也不算高明;还有一种风情,只有男人看得见,女人却看不见,自然也模仿不成,是以能勾得男人欲罢不能,日思夜想。就好比这铃兰,看着花型颇有些拙稚之感,谁会把它绘在细长的护甲上徒增傻气,然而姑姑稍加改动,这铃兰便显出了一种别样稚拙风姿,宫里的女人只知道姑姑清高,却不知道在皇上眼中,这清冷中不经意的稚雅却极可贵,似冰天雪地里的一楼梅香,不经意间闯进心田,皇上恐怕也只知道姑姑特别,但是特别之处具体在哪里他也说不清吧,因为勾人之处,姑姑藏得太深又太高明,看不见却无处不在。”说到这里,她的话题一转:“所以不但皇上对您爱之切切,连齐国亲王也对您念念不忘,明知信上有毒,也亲之如蜜,见之如面……” 她的话嘎然而止,因为那特别的金护甲正抵在她的咽喉,微微用力,狼口余生后斑痕驳杂的颈上便有一丝尖锐的陷入。 “如果你不是我的……” 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话没有说完,但是眼中的杀气已经证明了一切。 步步轻轻推开姑姑的手,微笑如轻雪般飘渺:“我死了便罢,姑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是我活过来了,从现在起,我要矫正姑姑走偏了的路!我要把它们一点一点地拧过来!” “为什么?”翩洛发现步步不再是自己了解中的那个娇娇女孩儿,她平静下来,也平静地问。 “人命,只有一次,死是多可怕的事。”小时候,为了从人贩子手中活下来,她可以小小年纪就杀人,如今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她也可以去杀别人。 梦里躺在白色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孩,是多么悲怆,到了那个梦境里,有一种直觉告诉她,生命无价,战争有罪,如果一切因她最爱的姑姑而起,那就让一切自她手中消弥。 “真是!就算把你剥了皮扔另一个锅里,你这丫头本质还是没有变,外脆里嫩的。”翩洛玩笑般评价了这么一句。 从宫中出来,远远地便看到双桐璧旁站着一个锦衣男子,紫色长袍蟒龙张牙舞爪,直欲破空噬人般凌厉尊贵,然而他的站姿又是那么风雅,有一种出尘绝世的仙人姿态,步步微微一笑,快步向他走去,他也早看到了步步,快步迎上前来,顺手揪着她的耳朵教训道:“才告诉你只能在王府周围略微走动走动,你居然不辞辛劳亲自进宫请安?真是够孝顺的啊!” “昏迷了这么久,不走动走动我都要生锈了。”步步撒娇道:“我累了,不想走。” “好!”熠泽打横抱起她,微怒道:“轻得像小鸟了!你再这么任性,你信不信我真打你屁股?” “那你打好了,打呀打呀!”步步揽着他的肩耍赖。 熠泽作势举起手要手,步步的大嗓门已经大大地高了起来:“三王爷打人啦,快救命哪,三王爷打老婆啦!呜!” 她叫不下去了,她的唇被熠泽紧紧封住,再也叫不出来,他的唇温软有力,舌头闯进她的唇内,准确地攫住了她的舌,微微的刺痛逼得她由着他胡来,把她的檀口搅得津液满口,心跳也加速了几分。 “叫吧,再叫?”好容易熠泽从她的唇上离开,笑眯眯地看着他,步步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没想到熠泽也有这么狡猾的一面! “打老婆我是不敢,不过亲自己老婆没罪吧?”熠泽懊恼地道:“打你,你一气之下又跑狼窝里去,我上哪儿再娶一个像你这么任性又火爆的王妃?所以呢,就算你的武功再高,我也坚决不对你动一动手指头了!” “算你聪明,下次再让我听到什么女人不如男人之类的话,我还要搅得你日夜不安!” “还有下次?这次就够我受的了!” 雪里红梅开得正好,迎风幽香袭来,沁心醒神,原来不知道不觉间走到一片梅林,熠泽抱着她,她仰天望去,漫天的梅花将天空织成错杂繁复的蓝锦雪梅图,阳光下闪亮的雪晶有如与红梅并蒂花开,双生双依。 熠泽脱下自己的雪氅铺在地上,抱着步步坐在梅地里观雪赏梅。 “下完雪后,梅花比平时更漂亮。”步步感叹道。 他突然用力地抱住她,搂得紧紧地,恨不得揉到心尖子里的感觉,昨夜的雪在阳光下簌簌发抖。 “失去你后,才知道你比我生命还宝贵。”他答道,眼中已经湿润。 “对不起,我太任性了。”步步抱着他的肚子轻声道,想起这几个月来身边的人受的煎熬,也不由得歉疚,然而时光再来一次,她仍旧会选择同样的路,冒同样的险。 “是我不好,不该激怒你。” “不是的,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有没有你激我,结果都是一样不会变的,我一样都会去冒险,谁让我骨子里有着狼一样的热血,爱走险境呢?”步步忙宽慰他。 事情发生后,熠泽极其自责,将步步受伤的原因都归咎于自己的失责,步步也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自己并不是因为他的激怒而独自行动,因为其中的原因是那样难以启齿,难道告诉他自己是因为姑姑引起战争,自己以死谢罪?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道歉,道完歉看着对方急切的眼睛,却又同时笑了起来,天时地利人和,心中的结节一下子便消了。 这阵子两人朝夕相对,亲密接触,御鹿苑围场城的争吵非但没有给他们造成隔阂,反而让他们日益对彼此了解得更深,愧疚于自己的疏忽造成的重大后果,熠泽对步步如今是叫他往东,绝不敢往西,叫他摘月亮,绝不敢摘星星! 有的女子任性是因为愚蠢,并且承担不起任性的后果; 有的女子任性,是因为她完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能承担任性的后果! 步步的任性是因为她有自己判断,她的任性隐藏着她的坚定目的,在她昏迷的四个多月里,熠泽总算明白了这一点,她想要达成的愿望会不顾一切去实现,她有着和男人一样的执着。 熠泽搂着步步漫步在梅林深处,雪拂花飞间他的眉目如玉,俊雅无双,步步不由看得痴了,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他,他刚从高乾国当质子回来,虽然经历了质子的辛酸,却仍旧英挺如小松,第一眼便征服了她幼小的心,从此认定他便是自己夫君的不二人选。 “熠泽哥哥,你真好看,虽然大王爷也很英俊,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最漂亮。” 熠泽的话音里有浓浓的笑意:“套一句你的话来说,就是情人眼里出潘安了?” “臭美!” “你在我的眼里却还是从前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还是那个为了躲许太傅的功课四处逃窜,像惶惶丧家犬的小丫头。”熠泽笑道。 “许太傅呀,他最讨厌了,明明知道我讨厌念书,还布置那么多的功课给我,天天抄书抄得我头都大了,幸好有熠忻、熠远几位王爷帮我抄书,骗过了许太傅,不然我这手早废了!”步步夸张地甩着手。 熠泽笑道:“你真以为许太傅看不出来那笔迹?看不出来他也不用当太傅了!他不过是知道你的性格给你一点小惩罚而已,你那一点手招数我们兄弟几个早用得不想再用了!还记得你躲在我寝殿逃课那回吗?别以为他不知道你躲哪去了,人家心如明镜呢,不过是被你折腾得苦极了,顺势给自己放个假而已!” 说起小时候的事,步步活跃起来,两眼发亮地叫道:“那他知道不知道我往他的茶里倒醋的事?” “什么,那醋是你倒的?”熠泽叫了起来。 “是啊,那一回我倒了醋和盐卤就跑了,后来不是你和大王爷进来了,怎么样了?” “啊,你害死我们了,那杯茶许太傅没有喝,倒是别一位教史鉴的太傅走进来一饮而尽,咳得差点哑掉,气得罚我们兄弟几个写了十篇‘鉴史观志’,害得那阵子我们连喝水的空都没有!你这个丫头!”熠泽恍然大悟:“当时我们都在猜谁干的,差点造成内乱,原来是你!”, 嘻嘻嘻,步步掩唇淑女地笑:“人家是淑女,这种挨罚的活,当然是你们当哥哥的来合适啦!” 那时候的日子如今想起来多么美好,没有战争,没有阴谋,天天与许太傅斗智斗勇,趣味盎然。 如今呢? 熠泽突然把头哀伤地抬起长叹:“那时候你是天天跟在我身后,吵着要嫁给我呢,没想到我这枝鲜花到头来还是插在你这堆牛粪上了,命啊!” 步步刚升起的忧伤被逗得一扫而空:“说你臭美你还不信,谁是鲜花,谁是牛粪?我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呢!” 熠泽从善如流,应答自如:“是是是,为夫说错了,谢谢娘子的这朵绝世奇葩插在为夫的这堆牛粪上,为夫感激不尽,不过娘子,你确实你有‘插’的功能?” 步步啊了一声,然后醒悟过来羞得满面通红,气得直打他:“你胡说什么?” 熠泽包住她的小手,郁闷地道:“成亲许久了,为夫连为夫之道都没有尽过,真是对不起娘子,我说娘子,你如今伤势已愈,我们什么时候把那鲜花和牛粪的事实落实了吧?” 步步挣扎着想要起来:“懒得跟你胡说。” 熠泽紧紧地抱着她,不容她躲避,风圣城向来理智,然而竟为了步步之事从军中悄悄赶回,可见他对步步的用意之深,步步一天没有真正交给自己,自己就一天不安心,如今她醒了,也该敦促她正视此事了,只有把她搂在怀里,真正占有了她,他的心才能安定下来,否则就像怀里抱着不知道谁家的宝物一样忐忑不安。 “步步!”他逼她看着自己,诚恳地道:“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吗,你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我们错过了太久,如今彼此经历了多少错事才又重逢,难道你还要让我们再这样抱着一个空名相守?你已经是我的妻,没有理由拒绝我,我是你的夫,我们是要相守一辈子的,错过了才知道如今拥有的可贵,我们不要再重复过去的错误,一次又一次的离别伤害并不是件值得收藏的经验,与其抱着从前的伤痛过下去,不如让我们重新开始,就当你死了一回,就当是重新认识我,不要去想其他无关之人,你的身边只有我,我的身边也只有你,生死相许,荣辱与共,好不好?” 步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专注而期盼,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深情,当初她跟在他的后面跑,他没有给过她这样的眼神,如今她放弃了男人,他却要拾回她的爱吗? “让我考虑考虑。”脑中一片迷乱。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是只有两天,人的一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犹豫,我们有太多的日子要过,没有时间去等待,因为等待里有太多的危险变数。”熠泽目光炯炯,坚定执着,决不想像从前什么事都宠着她,由着她,他自然而来然着一种威严气势压迫步步的神经,哪怕他的目光温柔如春,也掩不去天生帝王家的气魄。 不是他猴急,真的思欲成狂,而是因为,变数。 今日你是我的妻,来日呢? 有朝一日风圣城回到天御国,是否还会与我争你身边的一席之位。 风圣城,这个人留不得。 然而明知留不得却还得留下去,一来是为了他们之间曾有的深厚友情,二来是为了大尊能够并吞大齐,将大尊的版图扩大一倍,成为青洲大陆之首魁。 风圣城于他而言,就好比如一柄双刃剑,一剑可以定江山,一剑更可以刺他的心窝! 步步是那他如今真心想要保护着的心头一块肉。 回王府的路上步步靠在他的肩头半眯着眼,车内燃着无烟银炭,暖暖融融,不由得扭着身体开始轻哼起来,“怎么了,又开始痒了?”熠泽低头头号道,步步点头苦笑,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但是有些受伤极深的地方才刚结疤,疤痕处不时作痒,挠又挠不得,真是难受到了极处。 熠泽用手在她的身上轻轻按压,为她略减痒痕之感,就在这时,车子突然一停,一个声音在外面凄厉地响了起来:“王爷,你出来!出来!” “谁?”熠泽威严地喝道,门帘被侍卫掀起,步步明白为什么居然能有人接近王车的原因了,因为外面站的那个人满眼的凄恨,正是前王妃--钱娥。 熠泽没有出来,只是淡淡地道:“钱小姐,小王与你再无瓜葛,请回吧。” 钱娥用手一指步步,冷笑道:“再无瓜葛?你为了这个小贱一人设计使我落胎,是你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儿,敢说和我再无瓜葛!” 步步震惊地望向熠泽,脑中一片空白。 ------题外话------ 未老先衰啊,我的牙牙!大家千万别偷吃甜食,北北就是血淋淋的下场! 痛死我鸟。 第九十九章 玉帛朱颜是谁家 虎毒不食子,纵然他身为皇家人,可是会像龙展之害死腹中的孩儿吗? 她的震惊与愤怒溢于言表,熠泽只要一个不恰当的表示,甚至只是微微显示心虚的样子,步步必然与他断绝一切关系,从此两人便成路人,熠泽岂会不了解她的性格,就算不知道翩洛与龙展之之间隐秘的过往情仇,但是步步眼里瞬间的冷芒已经足够让他明白眼下他处于危险的境地。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叹气声轻到只有步步才听得见,对步步道:“你在车上,我下去和她好好谈谈,我让他们送你先回府。” “她老是来寻我们麻烦,躲着不是办法,不如一次说开从此再不要纠缠此事了。”步步道。 熠泽显然不是很赞成,但接触到步步执拗的眼神,也只得软化下来,他扶着步步走下车来,步步这才看清了钱娥的样子,钱娥穿着一身妖艳的红衣,手上提着一个包袱,似乎装了什么,孤身一人挡住了王府队列,想到她从前针对自己,暗杀自己的种种行迳,步步很是讨厌她,但是看到她一个弱女子面对这么多人马而毫无惧色,却不由得为她的胆色佩服起来。 熠泽身边的侍卫长快速命人清道,此人行事果断,不多时一整条街都静了下来,侍卫们也退得极远,保证不会听到他们之间的秘密,这是保护王爷,更是为了自保,涉及到皇家秘密不是死就是亡,自然能跑多远跑多远,钱娥讽刺地看着转瞬间空下来的街道:“王爷的手下人就是这么有眼色,真有太子出行的威风!” “钱娥,你最好要明白自己说出口的是什么,太子什么的话题实在不是你该提起的。”熠泽警告道。 他扶着步步在一边椅上坐下,步步的伤势已经好得可以活蹦乱跳,但是他还是把步步当孩子一样小心呵护着,看着钱娥眼睛一酸,道:“婚前你为了利用我,对我也百般殷勤,婚后几时对我这样温柔过?可是为了这个怪物,你却什么都肯,翩步步,你身上到底有什么让他觉得可以利用的东西?” 步步直到十四岁还是七八岁的样子,一夜之间变成小大人的事让京城中人很是惊讶,说她妖怪说她怪胎的大有人在,钱娥就是其中一个中坚分子,步步对此一笑置之,对一个失去理智的人不必计较她的言语冒犯。 她只想知道,在她刚刚决定抛弃从前,与身边的男人真心相守一生时,身边这个男人是不是曾犯下了让她无法原谅的罪行。夫妻之间贵在真诚,这句话她也知道,然而用在帝王家,这种话实在幼稚得可笑,面对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男人,她不能完全确定他没有罪,如果有罪又如何,她不愿意去想。 “难道我对你凶过?”熠泽反问道。 钱娥摇摇头,冷笑着道:“你何必凶,除了新婚夜和后来五根手指都数不上的几次恩宠,你连一根手指头都不必碰我,你自然有的是手段让我难过,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只要永远保持你高高在上的疏离感筹划一切!从娶我到害我!可笑我是那么爱你呀,我把你当成神一样崇拜着,爱戴着,我愿意为你做一个好妻子,可是你不给我机会呀!后来我又故意把自己变得恶毒,为的就是要你多看我一眼,哪怕你骂我也会把你的话当成最温柔的情话来听的!可是你没有,你从来冷眼旁观我的一切行为,好也罢坏也罢你从来都是一种脸色,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尚可以利用的棋子,利用过后一脚踹开,一点情面也不必留!到了最后,你为了娶她更可以对自己的孩子下毒手!” 步步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抓住钱娥质问:“你说什么,是他让你小产?” 熠泽同时喝道:“钱娥,你胡说什么!活不耐烦了?”一边抓着步步道:“你别听她胡说,虎毒尚不食子!” 是啊,虎毒尚不食子,可是龙展之对姑姑下手了,熠泽哥哥也会吗?熠泽看来怒极,大声命人把这个疯妇拖下去,几个侍卫跑上前来拖她,钱娥一边挣扎一边叫道:“翩步步你想不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步步大声喝道:“放下她!” 熠泽同时喝道:“拖下去!” 侍卫一时愣了,不知道该听谁的,步步顺手拔出一个侍卫腰间的佩刀将他们逼退,一人奉送一脚全踢到一般人耳力范围外,这倒是给侍卫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既不用夹在王爷王妃中间,又不必担心听到秘密引来杀身之祸,心中无不大呼得救,见状熠泽明显动怒了,伸手夺过她的刀斥道:“步步,难道你不信我的话,非要听这个疯女胡言?她已经疯了!我为什么要杀她腹中孩儿,那是我第一个孩子,嫡长子是何等重要!你忘了她以前还说是你害得她小产的事了?” 钱娥笑得越发狂乱道:“不错,那时我以为是她害得我小产,因为我知道她对我意味着什么,我以为她想嫁给我设下这一毒计,可是在不久前我想通了,原来害我的人不是她,是你!就是我的好夫君你呀!不错,嫡长子确实重要,怎么重要得过皇后的权势,娶了她就相当于拉拢了皇后,给你夺太子之位增加多少有力保障,如果是她生的嫡长子几乎可以肯定是未来的皇帝,我说得对不对,王爷?要说算计我算计不过你,可是自然有人把你心里想什么琢磨得透透的!” “是谁!是谁教你这一套犯上的话?” “用得着别人教吗,这不是三王爷你一招一招教给我的吗?教我怎么样成为今天的样子!现在利用完了,又想把我嫁给齐国俘虏,我还在乎什么,我还跟你们客气什么!”她的尖叫声回落在空街上,冷风吹过,把她的声音破碎得像刀子刮在瓷器上一般难听,令人不忍卒闻。 这件事步步不知道,钱娥的样子也不像作假,看来是真的,大尊国女子的地位极微,被休女子和失贞女子是万夫所指,就算是步步和钱娥这样的名世贵女一朝出事也一样惹得天下人耻笑,稍微有点骨气的不用家里人催逼都自杀了,不自杀的也疯了或是被家人神秘“失踪”了,真说起来,熠泽休钱娥那是极不厚道之事,也为此熠泽虽然与钱娥已经没有夫妻名份,但是仍会不时送去一些钱物以资助她的生活,使她受到家人的抛弃后仍旧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一点从钱娥虽然面容憔悴,但是十指指甲却精心描绘着宝蓝金粉凤尾花这一点可以看出,钱娥并无物资上的匮乏,因为,这蓝色金粉凤仙花的蓝颜料是用真正的蓝宝石磨碎加工而成,平常的颜料是绘不出那种珠光宝气的色泽,金粉也是真正的金粉,十足真金,这绘一次指甲至少需要一天时间,却只能保留三天,三天后就必须重新绘制,否则凤尾花脱落会惹人笑话的。 但是不管熠泽给了她多么无忧的生活,也抹不去她是一个下堂妇的现实,更何况这个下堂妇还在昨日被皇上下令指婚给齐国败将之子,这对于她,对齐氏一族都是一个足以让他们疯掉的消息! 熠泽冷冷地道:“齐国虽然战败,君臣入我朝为俘,但是我皇英明,不愿意多杀生灵,一一给他们封了候爵,虽然是将军之子却也是一个从四品的武职人员,嫁他并不辱没你,你嫁过去还是正室夫人,绝没有人敢欺负你,对你不尊,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本是王妃,为什么要成为囚犯的妻子!既然你对我不仁,我对你也不义,想把我嫁给一个俘虏,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她的眼里满是绝望的挣扎,还有愤怒的控诉,那是一种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猎物的眼神,充满疯狂的反扑:“我要告诉大家你的真面目,还要告诉她!”她用手一指步步:“我还要告诉她,你喜欢真正喜欢的人不是她,是皇后!” “住口!”熠泽怒极一掌拍去,步步眼疾手快格开了这致使的一掌,钱娥似乎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伏在地上抬头依旧地笑:“被我说破了,心虚了,想灭口?” “你满口胡言,简直罪该万死!”熠泽眼里已经一片黑色阴云,若不是步步拦着,他必然当场将钱娥击毙。 “哈哈?如果我说的是假的,你为什么要灭口,你不是一向都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吗?翩步步,想不想知道我说这话的证据?呵呵,要不是当初在你的房中看这个东西,我到死也还不知道这个秘密。”她吐了一口血,咬牙撑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在步步面前抖开来。 那是一张玉帛画,用彩笔画在玉帛纸上,这种玉帛纸其实是一种介于布与纸之间名贵品,经浚耐折,又不会像布一样渲色,画在上面的画可以像布一样折着存放在怀里,熠泽一看到她掏出那玉帛纸,面色都变了,步步挡在钱娥面前,看似是弯腰取画,实则巧妙地阻止了他攻击钱娥的意图。 那是一张似乎有些年头了的画,画中人玉颜朱鬓,长袖挥剑,若惊鸿一般踏水之上,画中人面目与步步很相似,若是不了解的人也许会把她当成步步,然而步步一眼便察觉到画中人眉眼间气质冷冽如冰,不,这不是自己。 钱娥的面色开始白中透黑,她勉力道:“知道这画是怎么得来的吗?那是步步你刚刚变成十四岁应有的样子,在京城中可是出尽风头啊,王爷对我越加冷淡,有一夜我送宵夜去他书房,正好他不在,于是我帮他收拾了书架,谁知道让我发现了什么?我一直以为那是你!”她没有说下去,但是步步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钱娥看到了这幅画,以为熠泽在步步变成小美人后动了心,所以才开始处处针对步步,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归于步步头上,后来才有了暗杀之举,当然她说的“收拾书架”一事肯定另有隐情,必然是右相命她进熠泽的书房探看什么消息,结果消息没打探到,却被她发现了这个惊天秘密,这一次若不是走投无路,满腹愤懑无处诉说,她可能也不会将这样致命的秘密当着熠泽的面说出来。 熠泽爱上姑姑? 熠泽亲手杀了未出世的孩儿? 步步把画攥在手里,只觉得心突突地跳,脑袋也跟着忽冷忽热地收缩,她茫然抬眼望着熠泽,看见熠泽惊慌得变了脸色的样子,最后的怀疑也消失了,那瞬间似乎蒙住了眼睛,她眨了眨眼,却发现眼睛好好的,那是什么让她的眼睛模糊了? 他踏上前一步,步步退后一步,然后他们都站住了,中间夹着钱娥。 风刮得越加凄厉,呼啸声夹着钱娥病重的喘息声怪异无比,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天了,天空开始纷纷扬扬落下雪粒,一粒粒地打在脸生冰凉凉,辣生生地疼,一直疼到心里,三个人在风雪中都已经面白如雪,熠泽站在步步三步远处却无法再前进一步,因为步步眼睛像一对看透人心的魔珠,不过是淡淡一转,却让他感觉剜心一般疼痛后悔,不过半个时辰之前,他和她之前还是那么温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就像月珂帝所说,给步步以时间和温情,她就能重拾回和熠泽之间的感情,然而现在这个预言已经经不起现实的镜鉴,反射着地上的三个人有如泥雕木塑。 不知过了多久,扑通一声,钱娥翻身倒地,步步虽然讨厌她,然而还是扶着她,钱娥勉强睁开眼要说话,却从嘴里喷出一口血,直喷得步步一身都是,步步用绢帕给她拭去唇边血渍便要叫人来,钱娥拦住了她苦笑道:“不用枉费功夫,心头一口血,折我十年寿,这阵子我的血已经吐尽我的寿。” 不知为什么,看着钱娥眼下的样子总觉得像看到姑姑从前的样子,但是姑姑有坚定的意志活下去,而钱娥连一丝生的牵挂也不曾有。 “我真羡慕你,你失了贞操仍有人爱你,可是我没有失贞,却谁都不爱我,连我爹娘都嫌我是多余的累赘,他们希望我快点死掉,少给钱氏一族丢脸,你知道吗,我娘甚至叹着气说,你会为什么不学学那些烈女,自己寻个干净呢!”她的眼睛乍然迸出泪来,步步悯然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轻声道:“那是他们不对,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看出画中人不是你吗,就是因为你的善良,那幅画里的人眼睛太过清冷,而你的眼睛却一直是温暖的,连讨厌我都是软软的。其实我真羡慕你……咳!”又一口血喷出来,步步点了她的穴也止不住她一口又一口的吐血,步步看得出这吐血之症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可是我做不到你的坚强啊,所以我只能害别人来安慰自己!”钱娥推开步步,自己打开带来的包裹用力一抖,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了出来,赫然是一颗人头。 “这是我身边一个丫头的人头,这个丫头王爷不陌生吧?你收买她在我饮食里下药,以至于我胎动不宁,后来更在我背后猛力推了我一掌,那孩子就这样没了……这样的好丫头我可不敢一个人独享,特意带来奉还给王爷,多谢从小到大您对我的关照了!我,钱娥多谢您了哪!”她跪倒在地用力朝熠泽叩了一个头,头上便是一个青红血印,厉声叫道:“多谢王爷关照!” 步步放开她的手,茫然若失,钱娥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叩着头,地上不久已经是一片血红,通通声如打雷,步步只感觉天旋地转,天已不是天,地已不是地,眼前一切都狰狞地张开獠牙对着她狂笑不止。 不知什么时候钱娥不再磕头了,风雪中她一动不动,已经气绝。 一个当初多么盛气凌人的女孩,就这样死去了。 “小姐!”远远地一个哭喊声传来,步步认出那声音,头也不回将阻拦的侍卫用暗器击倒在地,老嬷嬷奔上前来搂着钱娥哭得昏天黑地,钱娥拦轿之事出了这么久,钱府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出现,钱娥被抛弃得真彻底,莫怪她万念俱灰,以死相拼。 这就是皇家,全天下的皇家都一样,可以把你捧得高高的,如众星拱月,也可以一夜之间万星化成流弹,将你打得尸骨无存,皇家有没有温情?有,寥若晨星,而且敌不过所谓的“天威”所谓的“权势”,可以让你无限荣光,也可以让你不得好死。 她突然想起姑姑说过的话:“步步,嫁谁都别嫁皇家,哪怕嫁一个耕地农夫都好过嫁入皇家。”现在比什么时候都了解这话里的深意。 她也突然明白了姑姑苦心将她变小,让她失贞为的是什么,为什么她嫁给熠泽反对最厉害的却是姑姑,也明白了自己一直被蒙蔽的一个事实,那就是她也不过是一个棋子。纵然姑姑惮尽思竭让她远离是非,但何处江山不王土?她和姑姑注定逃脱不了皇家,那是一张看不见的巨网,用权势,用温情用金钱,用天威,把人紧紧地框在里面,再也逃脱不得,干什么也由不得你。 风云乍变,来时的路多么风光霁月,去时的路已经雪满关山。 夜深了,步步躺在床上犹是无语,熠泽几次要说话,都被她黑色的眸子里的冷然挡了回去,最后熠泽控制不住怒火,翻身上一床硬把她搂在怀里,步步抬头冷声道:“王爷别瞧错了,这是翩步步!” “我要的就是你翩步步!”熠泽又气又急地道:“你要我怎么解释才会明白,钱娥满嘴胡言,真是死有余辜!” 步步移开身子道:“人都死了,王爷口下留德。” “好,不谈她,我们谈谈我们的事,你是不是决定要和我就这样僵持下去,有名无份地过下去?”面对步步的异常平静的样子,熠泽方寸大乱,深思熟虑的本能跑得无影无踪。 “原来王爷谈的是这个事,放心吧,我人不是在这里吗,王爷要履行夫妻义务尽管履行就是。”步步闭上眼,连多一眼也不愿瞧他。 熠泽逼自己闭上眼冷静了一下道:“听我说,步步,我并不是要逼你,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我说过,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要一起过!” “这可难说,王爷慎言,说不定在我之后王爷又要把这话对别人说了。”步步恶狠狠地道。 像该死的龙展之,像该死的风圣城,妈的,变得真快,说话像放屁。 熠泽一掌打过去,床帐塌了半边,他低吼道:“好,不信就不信,我们就履行你未尽的义务好了!” 熠泽失了理智将她压下身下,带着怒火的雷霆一怒撕去步步半边衣裳,步步掩上衣裳怒目而视,步步举手反击,熠泽侧头避开,制住她的手,俯身亲上她冰凉的唇,步步用力一咬,熠泽带着痛楚的眼神抬起头来:“你咬我?” “怎么样!” 熠泽怒火烈烈燃起,怒道:“好,我不亲你,就算不亲你,我也仍是是你的夫君,你最好记牢这个事实,我是你的主子!” 夫为主,妻为辅,妻仰夫而生,步步纵然有通天之能,但也没有理由拒绝夫君的求欢,她可以抗拒,也可以想法子逃走,但是她的家族和家人却根植在京城,走不了的,步步怒瞪着他,也吼道:“好,给我,给你可以了吧!” 熠泽不再说话,步步也不再反抗,衣裳在两人的怒火沉默中渐渐褪落,露出步步一身伤痕的身体,纵然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她的伤痕依旧让人心疼的多,那一夜她独战群狼的情景在眼前重演,她倔强地反抗他的权威,不惜送命,她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花,香得撩人,却浑身带刺。 熠泽再也下不去手,望着那伤痕半晌,喃喃道:“你真是倔,太倔了!你叫我怎么办才好!”他突然把她的衣襟一合,风一般冲了出去,步步坐起身来,合上衣襟,想要笑,却不经间已经泪流满面。 ------题外话------ 其实这一章的定稿偶纠结了许久,之前本来是写步步与熠泽幸福的婚姻生活,不过呢北北总觉得这样少了点味道,而且和文章本意不符,一进改了又改大纲,本章是写了又删删了重写,嘿嘿,步步过得太顺了,偶而也虐虐她啦!么么亲们! 话说,牙医也很黑,看了近半个月牙还疼,前天去看时俺送了一包烟给他,结果给治得份外仔细,第二天牙就不疼了!不过要过治好估计还得几天呢。呜呜……差点想用美色诱惑了,可惜偶不具备那个硬件。 第一百章 雪花飞出帝王家 奔到窗前猛力推开窗户,一声重力破碎的声音响起,窗户外面的护窗与窗页一起碎成木屑,夜间冻裂肌肤的冷风夹着雪粒子迎面打来,竟是来不及躲避已经将一头一身打个寒透心底,单薄的衣裳与长发猛然飘起,与风雪齐扬,如魔如魅。 她长长吸了口气,发现眼睛又冷又痛,原来这一阵夜风居然将眼泪都冻在眼角,将她未尽的眼泪都封在眼睛里,她用力擦去泪晶,遥望夜空沉沉云霾,觉得心事也不如如此,人间是一片黑暗,你可以逃到东,逃到西,可逃得过云与风的通缉,你可以逃到南,逃到北,可逃得过情的诱捕? 沉沉天幕下的勾檐斗榫张大利齿直欲噬人,一个不提防,竟然从身到心都被它吞没,夜夜温衾暖枕的怀抱让她迷了魂,几乎深陷在这皇家金笼里了。 翩步步,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狠狠吸了口冷冽的空气,那口冷空气几乎把她的肚肠都冻成冰,捏紧手指毅然回头扫了一眼一室狼籍,眼中再无一丝犹豫。 第二天,王府里炸开了锅,三王妃不见了,只有一张用剑钉上墙上的大纸张牙舞爪地宣告了主人的嚣张气焰:“谁找我谁是王八蛋。” 闻讯从宫中赶回来的熠泽看到这行意简言赅的字,以最快的速度发下一道命令:“封城!除持有兵部金牌的令兵外,一概许进不许出,违者立斩!” 这一道命令让京城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三王爷的实力与决心,大批卫队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各个城门口拦住了所有要出城的人,包括这一天要出城去上香的齐老太妃的仪队,齐老太妃是先帝宠信的妃子,纵然先帝爷不在了,但是月珂帝也仍旧善待她,此番出城便是在月珂帝的亲自准许下出行,但是竟然被三王爷的人马拦了下来,太妃面子何在,皇上威严何在? 一时间齐老太妃的人与三王爷的人展开了激烈的争执,卫队长说话很客气却寸步不让,城门口被堵了个严实,一般官员百姓一看这情形,都在心中暗中忖度自己的份量,自己权势再大,能大得过皇家人,皇家人的内部都吵开了,自己再强硬上前争执能讨到什么好,更多的人却是在思量三王爷有这样的底气到底是仗着谁的后台,这又代表了什么? 莫非储君之争将要要落定人选? “胡闹!简直胡闹!”月珂帝重重一拍龙案,几乎将御书房的屋顶掀破,他怒视低头不语,却分明主意已定的三儿子,气不打一处来:“马上给朕把城门开了!” 熠泽抬起头来直视父皇:“恕难从命,父皇,没找到线索以前儿臣不会从命。” 月珂帝冷笑道:“你有种啊,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连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也做得出来,是不是为了她给朕也敢忤逆?是不是为了她也可以置自己的无限前程于不顾?” 这话是最有分量的,充满了暗示性,身为一个王爷已经是位及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再谈什么前程,最好的前程也不过是封为亲王摄政王,那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无限前程”,月珂帝既然这么说,那简直是给足了暗示,熠泽心一横回道:“弑父之举儿臣死也不敢,但是为了他,儿臣可以不要前程!” 月珂帝连连冷笑,走到熠泽旁边自上而下睨视这个不孝子,熠泽虽然低头俯首但是眉目间的英气勃然,棱角分明的鬓角刀裁般整齐有力,直划入耳际,他长得并不是很像自己,但是那眉头却与自己一般无二,这股对女人势在必得的劲头更是与自己如出一辙,月珂帝一声长笑,猛然飞起一脚把他踢到墙边,熠泽没料到他会这样突然发难,这一脚又踢得又狠又准,当下里纵然他怀有武功也不由得胸口剧痛,喉头一阵甜腥直涌上来,熠泽眼前发花,却硬挺着把那口血逼吞了下去,爬起来重新跪好请罪,但是关于开城的事却是半点不肯退步。 “只要找到步步,父皇可以把儿臣锁禁,也可以把儿臣废为庶人,但是在没有找到人之前,请恕儿臣不能领旨!父皇可以剥夺儿臣的领兵权,但是今日派去拦阻在城门口的卫兵是王府的亲兵,只听从于父皇的亲口圣旨与儿臣的亲口命令,父皇就算出兵下令杀了他们,但是要儿臣松口开门却是万心有灵犀不能。”也就是说,除非那架势,简直就是有本事就是你杀了我吧,否则想要我开门做梦都别想! “逆子!逆子!”月珂帝额头青筋直跳,差点又想给儿子一个当胸踹,然而看到儿子一脸苍白的样子,狠狠一拂袖终于还是没有再发作,皇儿脸上的沉定与坚定何尝不是自己当初忤逆先帝爷时的样子?当初自己也是这般跪在先帝爷脚下受尽先帝爷的训斥,骂他有大好的贤淑名门不去娶,却去想要娶一个与别的男人有过亲密交往的女子为后,丢尽祖宗的脸,没想到时光荏苒,如今情景依稀相似,跪在脚下请求成全的人却成了自己暗中最看重的儿子。 狠狠地把龙案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上,只气得胸口不住起伏,下令杀了锁闭城门王府亲兵,自己当然可以这么做,一句话的力气而已,但是后果却由不得月珂帝不多思量掂量几分,首先内部操戈最为皇家所忌,此旨一出必然惊动天下,必定盛传三王爷引兵作乱欲弑亲父,大尊国与大齐作战国力损耗甚大,再经不起这般言语讦攻,二来心中对这个儿子的心思又甚是心有戚戚焉,这翩府一门最能让男人暴跳如雷,自己深有体会,也怪不得熠泽会有今天的疯狂举动。 最终,月珂帝点点头重重坐回椅上道:“你向来冷静,所以你已经想好了这样做的后果?”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一次是与父皇正面交锋啊!然而不如何又能怎么办呢,那丫头的心性他再了解不过了,她只要下定决心逃出京去,那么天下之大你想捉到她半点足迹怕是比登天还难,熠泽面色一肃,振声道:“一切后果,儿臣一力承担!” “三天,给你三天时间。”月珂帝警告道:“否则,别怪朕不顾父子之情!” 皇城一处高高的花园石亭上,翩洛扶栏远眺,看着熠泽疾步向她这边走来,她微微一笑,毫不意外地把手上的花剪去烦枝插入花瓶,那个人想要从她这里得知步步的消息怕是要白走一趟了!关于步步的去向,她是真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也一点不想知道,她所知道的就是有人想要从步步那里得到什么好处或许可以,想要打她的主意,那是自寻没趣。因为她从小她就给步步灌输过一种“马歇尔安全教育机制”,那是一种来自她那个世界的先进的安全保护办法,能确保有朝一日她下定决心想要失踪时,不会牵累别人,也不会暴露自己--走了就不要回头,也不要联系。 所以步步没有来过,也没有派人通知过,翩府已经重新雄起,只要有皇后在一天,皇上断不会为了步步再与翩府为难,所以她走了,至于三王府少了一个王妃又能怎么样呢,皇家只要演一场戏说王妃病死了,翩府便能再嫁一个女儿过来,对谁都不会有损害,而左相夫妇在皇后的安慰下必然会欣慰步步能够从此自由自在地生活。 翩洛一刀剪去一株山茶的侧枝,侧枝上有一朵开得极美的花,只留下主枝上一朵同样美丽的花,微笑轻声道:“没有人重要到没有了他地球就不能转,所以去与留有时根本不是问题,我从前没有走,是因为我有恨,她如今走了,是因为她不恨。明白么?”她头也不抬,看也不看站在门口的熠泽,在花中自寻其乐,将侧枝插入另一个青玉瓶里,侧枝顿时有了自主新生的迹象,鲜嫩妩媚甚至更甚于主枝:“你看,一山不容二虎,走了一个不是皆大欢喜么?她的个性不容于皇家,相比钱娥好不了多少,没有了她我可以为你再找一个翩府女子,不会损你一丝一毫的权势,只会更甚于从前。” “我要她不是因为她对我多么有用,只是为了我真正的喜欢她,从而爱上她,这世家女子千千万,没有一个人有她那样的狠劲去在对一群狼,也没有人有她那样温柔易受伤的心,对于别人,有没有她或许不重要,对我,她重要到没有了就是天翻地覆,不是人间末日。”熠泽踏进亭,裘袍上狸毛苍青雅重,一夜之间那个风流男子身上沉稳的味道便挡不住地流露出来,引得翩洛不由得对他仔细多看了几眼:“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翩洛反问道:“你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枕边人,是她如今最亲密的人,夜夜一枕眠朝朝同坐起,如今她不见了,你反而来问我?” “她走了,她最信任你,只会来找你。” “你很了解她,但是她更了解,有时候最信任的人未必能够一辈子信任下去,出于这样那样的理由,最信任的人也可以为了爱她而出卖她!熠泽,放了她吧,她活得很累,我走过的路我不愿意她再走一遍,将来你若为帝,她只会是你的绊脚石,她的任性不会是好皇后的人选。”翩洛迎面眯起美丽的水眸,眸子清润明丽,竟是少见的温柔意味,熠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凝望着她,她轻眨长睫叹道:“她走了我会舍不得,可是她不走我更舍不得,你们父子俩也许都会是个好皇帝,可是我们姑侄俩却未必会是好皇后、好妻子。”她眸光一转,嫣然巧笑:“好在你们也没有吃亏,你们就像稳坐军中帐的蜘蛛,精明地从我的仇恨中获取了不少好处不是吗,眼下大齐已经成为了你们的掌中物。” “我从来没有看到皇后像今日这般轻松处自在过,步步的出走果真让您如释重负,难道步步嫁给我你就那么不高兴,嫁给风圣城倒是件好事?难道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熠泽愤懑无比,今日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眼前的女人他曾经那样迷恋过,如今这个女人却让他觉得像冰块一样无情得可恶。 翩洛指着飞雪道:“本是无根天上花,因何落入帝王家,兽炉暖薰香三尺,烟消无声入诗札。” 熠泽从来没有听过这首诗,翩洛白衣胜雪更出尘,红唇如梅花一点,头上的水晶冠映着她面色如雪,真如雪一样随时欲逝,在这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只会给人更深的寒意,她虽然笑得前所未有的美丽,他却只觉得一阵阵寒意袭来,因为她的话是那样透彻,透彻得让他的执着在她的剖析下无所依凭,似乎只有认输的份,她伸手承了一片雪晶放到他的面前,亭里四角皆燃着暖炉,雪晶很快地在他的面前融化成了水,她皓腕一抖,那水珠也不见了,他紧咬牙关自浓眉下逼视她,慑人的目光不肯在她的眼神攻势中让步分毫。 “皇家烈焰太盛,我与她却是天上雪,经得起人间的冷暖,却经不起你们皇家的熊熊烈焰,雪大了压灭了暖炉,雪小了暖炉融化了我和她,最好的办法是让她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这样你们彼此相安无事,你可知道一句话,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熠泽,忘了她吧。” “她不是雪,你也不是雪,想要像雪一样干净地消失父皇与我是绝不允许的!皇后要是也有和她一样的打算,还是趁早打消吧!既然皇后不愿告知她的去向,那么告辞!”熠泽断然回头就走,步步,你想像雪一样消失在我的面前?不!本王绝不允许! 掘地三尺也要找你找出来! 无数宫女痴迷地忘着他的身影,这个神人一样俊美的王爷是多么难以企及啊,三王妃真是幸运,能嫁给这样的夫君。 城门被锁,卫兵挨家挨户入门搜查,据说是宫里丢失了一样传世宝贝,更有的人绘声绘色地说昨天夜里一个神秘大盗入宫盗走了皇上皇冠上的宝石,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是宫里娘娘的凤冠丢了,反正众说纷纭,说啥的都有,不过纵然给众人带来一些不便,但是却还没有引起京城百姓的不安与愤怒,反而开始欢迎起来,原因之一就是入户搜查的官兵们手里都持着一本记录簿,说登记京城百姓温饱情况,将来要凭登记册上的人头数发放救灾粮,这一点就足以把所有的不满都消弥下去了,就连为什么不许出城的理由也不多过问。 消息传到宫中,月珂帝无声长笑:“此子精明也!” 但是有人可笑不出来,比如,千予,比如,步步。 ------题外话------ 插一进,是禁词? 哎,逼得我“插入”。 其实这两个词细细想来其实都有点邪恶,嘎嘎嘎,偶很纯洁……接下六天偶要去南京六天,特此请假六天,带的行李太多就带不了电脑,所以至少七天不能更啦,大家刻小人诅咒俺一路看得到帅哥吃不到帅哥吧。 纯洁地告退鸟…… 第一百零一章 明镜心 化装成难民的样子混在流民中已经三天了,这三天她们吃的是偷来的干馍,喝的是天上落的雪,乃至于步步看到雪就想到米饭,千予看到乌鸦就想到烧鸡,在这样的恶劣条件下,千予火气急速上升,几乎把步步燃烧成灰烬,步步识趣地频频陪笑,那笑容几乎堪比老鸨,她们住在破庙里,这个破庙由于官兵刚来扫荡过,所以乞丐们都还不曾聚来,不过这地方也容不了多久,因为很快就有下一批的游民乞丐前来驻足,因为就算是这个破庙死过人,挡不了风也遮不了天,但有一个地方歇脚,哪怕是抬眼就能看到天空,那也比连个破屋顶也没有的好。 “翩步步,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那晚你突然把我拽出来到底是干什么,我已经吃了几天的草根了,要不是昨天从一个地主人家偷了几块饼,我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饿死我了,快说!”千予已经忍无可忍,妈的,昨天去那个地主家偷东西吃时,那地主以为看到了狐妖,一口一个“狐狸大仙”叫得那个欢,烧香拜佛地驱邪,差点没把躲在房梁的她们薰成烤鸡,这会闻着身上的味道还是一阵阵的香烛味,从前天天待在家里觉得那些老妖婆天天吵得慌,恨不得离家远远的,这一出来才知道,外面早已经是地狱一般的天下,远远不是京城街边看到的景象,京城好歹有府尹及十二门提督共治,纵然有饿殍很快就会被清理走,而且至少京城太武门外每日还开放两餐的济粮,以便让人不至于那么快饿死,可是到了略微远离皇宫的地方才知道,原来想要一餐饮饭是那么难如登天的事,都怪那晚步步突然把她从梦里叫醒,说要带她“体验民情”,这简直是雪中送炭的大好事啊,游遍天下逛遍美景看尽美男,何乐而不为,于是乎用不着步步催便随着出来, 本来想要吃饱对于会武功的她们来说还是很容易的——只要有钱还怕酒店不给吃的?但是问题在于步步不让上酒店,甚至连白天走在大街上也不肯,她才发现这丫头把她叫出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体验民情,而是为了拖一个人下水,多么阴暗的心理,啐! “不是说了吗,出来体验民情啊,没有这两日我们的努力,你想那些铁公鸡们会拿出钱来救济灾民?”步步笑眯眯地道。 毕竟都是富贵出身的小姑娘们,让她们完全过流民的生活是不切实际的,所以她们确实过着打家劫舍的生活,打劫为富不仁的富人家来接济那些穷得快要死掉的可怜流民,不过因为这种世道偷东西的小偷也确实多得很,所以她们的做法没有引起太大的震荡,反正哪个富人家没有被偷过东西,被人打过劫,而且步步也一下很小心地控制着每次偷的钱物的数量,基本做到有点多又不太多,多得能让人心疼,又没够上报案的标准,否则没两天就被无处不在的熠泽的人马发现了,说到这个,她也觉得很无奈,城门关得很紧,家家户户都在查人口,想要打个地方落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其实呢,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了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就躲在三王府里等到城门开启的那一天再出城去,但是,让她怎么再在那个地方待下去? 从前温雅醉人的谪仙一般的男子,如今眼里手里含满锐利的刀气,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的手上到底还有多少条人命? 纵然明白男人为了理想可以不择手段,可是他不一样啊,他是她曾经哭着想要嫁的人,他几乎是正直的代言词,就算所有的人都变坏了,在步步的心中总是相信他是不会坏到那一步,谁知道真相揭开的那一幕竟然是那么残酷。 残酷过后才发现他甜蜜的相守和温柔的言语像一步步紧迫逼人的圈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她套牢在里面。 千予对她的回答极为不满,怒声道:“不说是吧?不说老娘回家了!到时你别怪我出卖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朋友就是拿来出卖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躲你家相公!”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准备开嗓子大吼一通,吓得步步一把拉住她求道:“好啦好啦,说不定外面就有三王府的探子,你知道我在躲他还拆我的台?小心我死不瞑目。” 千予哼了一声道:“我再被你牵累下去才叫死不瞑目。” 步步故作无所谓地把钱娥出现的事说了一遍,只是钱娥话中涉及自己的姑姑,于是便隐去了姑姑的事,只说了钱娥控诉熠泽让她流产一事,只是如此一来,千予便觉得她有些小题大作,不以为然地道:“钱娥这个人的是活该,自己有孕还到处乱跑,几次故意挑衅我们,那一疯起来的样子,虽说是胎儿,就是她的眼珠我看着都有掉出来的危险,依我看她流产是迟早的事,绝不是她所说的三王爷害她流产,就为了她这样一个女人,值得你这么抛家弃夫地离家出走吗?肯定还有别的原因!说不说,不说拖你见你家相公去!” 步步把刀子横在脖子上眼一横,一脸的视死如归:“你看着办吧!” 千予恨得牙痒痒,瞪着那把钝得连张纸也破不开的刀把一声“他娘的”咽下肚,自从柳默从世间消失,她的粗话爆得越来越顺溜,总算还记得自己是不带把儿的女子,能忍尽量忍了,可是这步步似乎总是在挑战她的克制力!好歹有种你拿一把真正的刀子啊! 一个盖天掌横空出世,带着汹汹气势向步步头上罩来,步步缩起脖子叫道:“好啦我说我说,我是怀疑有一个人还活着!” 千予猛然停下了手,声音已经颤抖,她紧紧盯着步步的眼一下子就抓到了话中的重点:“……他?” “他!”步步干脆地道。 千予的唇色发白,望望破庙的破碎天空又望望地,几分无所适从几分大惊大喜,勉强冷静下来才开了口颤声道:“谁说的?” “是我猜的。” “切!”千予用看神经病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拉着步步准备去向熠泽投案自首,步步一个劲地挣扎叫道:“你听我把话说完了!我说的是真的啦!你整天强颜欢笑装出一副很痞的样子,很舒服吗,明明你也很怀疑的,为什么不去把答案弄个究竟出来?” 千予一放手,直接把步步扔到地上,自己就地坐了下来倚靠在破柱子旁,淡淡地道:“死的人死了,活的人还要活着,如果他活着却不来找我,我又何必再去打扰他,如果他真的已经死了我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像你一样明明对熠泽动了感情,却死不承认,这样很好过吗?我宁可他死了,反正他活着也不会接受我,他死了至少他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痞又怎么样,我那些异母妹们没一个过得开心的,我倒觉得我现在过得随性,坏也罢好也罢,没有人敢出来指责我,也没有人敢来招惹我,我家那死老头现在早就放弃我了,现在我过得比你开心,你敢说不是这样,如果熠泽早死了你说不定反而心里好过些,留在你心里的全是他的好。” 这对姐妹啊,明明对彼此的心事都洞若烛火,却都藏在心里,都要等对方不提防的时候拿出来刺一下,也许这就是人所说的“损友”吧,步步苦笑一声也坐了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彼此彼此。”千予拔着地上的破草絮连打人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偷来的干馍,眉都不抬一下,这几日一吃干馍就发飚的样子全然不见了,柔顺得像个闺中淑女。 步步看在眼里,思忖着要不要把自己查到的事情说出来,玳妍公主那日在她面前炫耀柳默的消息想以此要挟或是羞辱步步,步步虽然不曾为此向玳妍公主低头,但这句话却成了她心中的刺,于是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曾秦,曾秦人脉广消息灵通,手下又有一帮忠于他的组织,于是在不久前传回消息说有人在大齐京都被风圣城攻破破那日见到一个男人进出于大齐皇宫,长像极似柳默,但仍旧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那就是柳默本人,天地之大,个把相似之人实在不足为其,只是会与风圣城扯上关系,又长得像柳默的可绝不是偶然吧? 步步这才真正起了疑心,开始回想柳默与风圣城大战的场景,有些事是经不得怀疑的,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见什么都觉得可疑,以风圣城的傲气怎么可能非要把柳默杀得尸骨无存?而且当日的火灾是怎么回事,是谁放的火?难道单纯只是因为火种漫延?这许多的疑惑再加上风圣城那狡猾精明至极的个性,这事几乎便有了五分把握。 步步最终还是决定不要把曾秦打探来的消息告诉她,希望越高怕失望越大,再经历一次打击,千予只怕真的会崩溃,于是转了个话题道:“我们这阵子偷的钱加起来不少了,到时我都交给曾秦,让曾秦开设一个赈灾所在京城周围都施粥去,现在我想去齐地看看,咱们天天窝在京城,外面天塌了都不知道,我姑姑说过再好的鹰只要把它拘圈一阵子就会变得像麻雀,这话我觉得挺有道理,不如一起去看看吧?省得待在京城整天看那些人的嘴脸。” 这话倒是一拍既合,千予在京城陪步步东躲西藏得着实有些心烦,能去大齐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会让她舒服许多,于是两人仔细商量起出行的事宜,这京城毕竟是京城,就算是熠泽守得再牢也不可能总这么锁城不开,这锁城了几日多少官员都在跳脚,虽说持有皇帝的金牌和熠泽的通告牌可以进出,但是又能有多少人能弄得到这两样东西? 偏偏大尊的京城城墙高得要命,以步步目前的武功是翻不过去的,何况还要带一个千予,更不可能,一到夜里四门齐锁,守军还要对口令交钥匙,易容出城这一招也用不上,唯一的办法就是混在人流中出城去。 这天夜里,三王府书房的灯光亮了一夜。 琉璃灯罩明亮璀灿,将一室宫制用品印得赫然生辉,每一处的斗榫接合处严丝合缝绝找不到一丝的毛刺,每一个纹饰的摆设都极尽奢华得让人眩目,宝蓝的蟒袍织金绣海,每一寸的锦缎缝合处都一丝不苟地纳上一百二十针,每一针都扎在经纬处,让人看不到衣物缝合的痕迹,蟒袍上的金钱用的是真正的金子绞制而成,蓝色与金色辉映,真正的金碧辉煌。 这样几近极致的奢华只有王爷府能享用,王爷府纵然比不上亲王府的万人之上一人之下,更比上不皇宫的绝对权威,但是却已经是人间的富贵梦想天堂,连画家在画皇宫时和王府时都不敢直画王府的布置摆设,因为想像不出来,更因为不敢随意触犯天威,所以画到皇家内苑都是云山雾罩,画得宫苑如天上仙宫一般处处香烟袅娜。 然而,就是这样的富贵那个人却瞧不上! 明日便是与父皇约定的日期了,明日便要开城放走那个人,天知道他心里有多么的不舍,这一走她是决不会再回来的,而她一走他为了顾大局能够做到的又只能是对外宣称她的重病,然后在某一天时机成熟时为她出殡,再娶进一位翩府的女子,步步,你到底在哪里!难道我对你的心意你真的一点也看不见,只看见了我那不堪的过往。 他疲累地揉着眉心,再一次察看京城地图,只要她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甚至是皇宫他都派人暗察过了,却没有她的半点消息,该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该用的计都用上了,她藏得真彻底! “啪!”他突然重重一拍案叫道:“备马!” 很快地那匹众人熟悉的王爷的白马又疾驰出府,带着大队的亲兵驰进茫茫夜色中,他带人踏遍了每一条大街小巷,几乎把整个京城要翻过来。 很快地队伍来到一户府第门前,这户府第大门紧闭将一众王府士兵拒之门外,熠泽深深看了一眼府上的匾额,冷声道:“敲门!” “王爷,这是风将军的府第。”侍卫长小声提醒道。 “敲门!”熠泽再次下令。 风将军很快闻讯赶来了,以他的睿智,步步消失了的事自然是瞒不过他的耳目,所以熠泽很客气地提出要搜房时他面不改色地同意了。 人当然是没有搜出来的,因为步步讨厌死了风圣城怎么会藏在风府里,风将军也笑道:“王妃对圣城有梗芥在怀,不太可能会藏身于此处的。” 熠泽与风将军交情也是不错的,点头道:“我知道这一点,但是那丫头太过狡猾,怕是会反其道而行之,打扰了。” 将军府都被搜过了,一墙之隔的翩府再次又受到了搜查的待遇,同样的结果——没有。 步步走时没有给家中人留下任何口讯,翩鹏翩雕两兄弟自然不知道为什么步步要离家出走,然而皇后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步步受到了委屈,所以他们面对熠泽时也没有给他太大的好脸色,客客气气地陪着搜查,客客气气地把熠泽送出府,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 一处两处三处,最可能藏匿的地方搜了一遍又一遍,熠泽勒马远眺东方,那里已经透出了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鱼白,一夜奔波不觉得时光流逝得如此迅猛,竟然已经到了次日的黎明,再过一个多时辰,四大城门便要依次开启,而她也将从此展翅高飞,想要将她捉拿势必如海里捞针,然而,捞针就捞针,纵然捞尽东海也要捞到她这根滑不留手的金针,天涯海角他铺开天罗地网,就不信她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他四顾了一圈,决定抓紧最后的机会再将察看一遍可疑点,四顾了一圈,雪光掩映下看到远处有一处影影绰绰的房屋影子,用鞭子指道:“那是谁的房子?” 有知道的亲兵回答说是一个破烂的土地庙,熠泽点点头,这个地方太过破烂又太过显眼了些,她不会藏在这个地方,打马正在走,一个奇怪的感觉让他猛然回头向那里看去,自然是一片漆黑,他皱了皱眉,挥不去心头的怪异感,于是打马向破庙奔去。 这大半夜的马蹄声特特连声,清楚无比,步步与千予马上就被惊醒了,透过破墙往外看,步步倒抽了口气:“天,居然是他!” 雪地里,他衣袂翩飞,孤高又冷傲,似乎正向这边凝睇,不多时他转头向前走了几步,却突然间回头敏锐无比地往步步偷窥的地方投来一个凌厉无比的目光! 一列队伍向这边快速奔来! 步步和千予吓得捂了上嘴,他的来势太过迅猛,没等她们想到办法人马已经把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他跳下马来举步朝破庙走来,鞭子一甩一甩,步步感觉那鞭子简直就是甩在自己的心上。 庙门是可有可无的摆设,半扇连着门框半扇倒在雪地里,于是熠泽踏过了这扇不存在的门走进了破庙里。 “步步,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他柔声唤道。 ------题外话------ 我回来啦,现在才更新真是对不起,昨晚十二点才到家,今天又累得休息了半天,实在赶不及白天更新了。 这回去南京最后悔的是没有吃到盐水鸭,虽说如今到处都能吃到了,可是总觉得特产地吃到的才正宗嘛,最高兴的是在夫子庙吃到了桂花糖藕,那家老板做得真好,淋上糖浆吃真是又香又糯又润,那一家比别处的好吃,真正是九节藕蒸出来的,香哪! 擦口水去! 第一百零二章 以万物为猪狗 “步步,出来吧,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他柔声唤道。 然而破庙里唯有一片黑暗,些微的雪光映得庙里如沐月光,陋到四壁皆破的庙里一目了然,除了一条破烂得连乞丐也用不上的神案外,别无他物。 他静默了片刻,想她竟是想到如此了么,竟然会觉得这个小破庙里会有她的存在,然而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一点了,在她的心里只有他的坏,呼吸窒了一窒,心里酸痛无奈,当年儿时对皇后的迷恋、为了得到步步而对钱娥不择手段的驱逐,如今都成了横亘在他与步步之间的坚实壁垒。 再次看了一眼破庙,心中却也庆幸她不在这里,刺骨的寒风吹来裂肤破皮,破庙外不远处倒毙三四具死尸,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这样的地方步步若是待在这里,让他情以何堪? 他的步步就该生在锦绣丛中,活在他呵护的蔽荫下,而不是在冰天雪地里带着满腔的怒火躲在他看不见的这可悲的战后世界里。 “王爷,四处查过了,没有人。”亲兵卫长和侍卫长先后走进来禀告,熠泽闭了闭眼睛道:“是么,回吧。” 他茫然四顾,天地之大,大尊京何等之小,人生难测,而她如鱼入海,便是寻她回来又如何寻得回她对他的一腔纯真之爱,恍惚间似乎听到一个脆脆嫩嫩的声音叫:“熠泽哥哥!我要嫁给你!” 为了那无上宝座他放弃了她,再后来他不择手段娶了他,原想江山美人可俱得,却谁想江山或许可得,可她却再不肯回头。 又一股被人凝视的感觉袭来,他猛回头望去,枯树狰狞如鬼爪,孤庙凄寒如古尸,哪有佳人半个影子,唯有寒雪无情笑话他的贪婪,他率领队伍渐渐消失在寒夜里,一队整齐的脚印在雪地里渐渐铺开去,雪早已经停歇,天地间依旧一片黑暗,但天地交界处天门渐开,来自天界的福光自天门射出一道净化了的极淡之虹光,它将带给人间一个晴暖的白日,这道福光照进了无数饥寒交迫的百姓的眼里,却没有照进他的心,随着福光的越加明亮,他的心却越发地沉冷下去,数名亲兵迎面而来弃马跪地请示开城大事,他面色冷峻,挥手命道:“开城!” 这一声开城聚焦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但他依旧高贵得不肯低头显示半分脆弱,貂皮大氅在大风中上下翻飞,他挺立英伟的身姿显示出一种不屈的精神,他策马往皇宫方向赶去,纵然此刻走失了生命中最珍视的女人他依旧没有忘记身上担负着的国家重担。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许久许久,一声劫后余生的喘气声这才在破庙里重重地响起,墙角边一个角落里突然鼓起一个大包,原来那里竟然有一个地窖,这种小庙没有和尚,想来是一些强盗或是小偷拿这里当落脚点藏东西用,若不是这破庙实在太小,小得一眼能看到四面墙的空隙,这地窖决瞒不过熠泽的眼睛,可是谁又能想到这跟个亭子没什么区别的破庙居然会有地窖?这真是天意了。 “要不是我一脚踩出个地窖,步步啊,今天你就得回那个无聊的王府了,没想到你家相公眼睛这么厉害,临走回头那一眼吓得我以为我们暴露了,真刺激,喂,你说是不是?刺激吧?”千予随着步步之后爬出来,眉飞色舞,万分兴奋。 步步瘫坐在一边,惊魂未定:“滚!” 听到声音远去,她们从地窖里出来偷看,没想到熠泽猛然回头,这样黑的天居然能准确地捕捉到她们的位置,吓得她们一眼也不敢多看便抱头鼠蹿,三王爷外表儒雅,内里精睿,此言实在半点不假。 城门一开,任是多么严密的搜查也抓不到步步与千予二人,步步与千予本来在风圣城手下混过,精得跟鬼似的,不要两天,她们就改装混在一户出殡的队伍里,顺利出城去了。 外面的世界她们并不陌生,她们曾经一同结伴前往齐昌城,也曾一路游山玩水,然而这一次的出行完全出乎了她们的预料,尽管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面对一路上惨况比京城更要严峻十倍的情景时,她们也不由得惊呆了,战争带来的后果在这个农业并不发达的空间世界里显现得极其直白--饥饿,死亡。 军队要军粮,军队要衣物,军队要人丁,军队要医药,军队要……要的东西太多了,与另一个国力相当的国家打拼,想要在最快的速度内将他们拿下,除了要有绝佳的军事领导才能,还要有强大的物资人力后援,现在大齐拿下来了,大齐皇帝被俘了,然而战争还没有结束,还没有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齐是一株顽强不倒的胡杨木,纵然国君被俘已经注定了他们的末路,但是他们却绝不肯接受亡国民的身份,死也要与大尊先拼个你死我活,所以大尊纵为战胜国,大尊却民不聊生,所有的东西,只要能拿走的都拿走了,拿不走的被当地的权势家族抢去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大尊皇帝是大鱼,乡绅官吏勾结成小鱼,土匪强盗是虾米,而百姓,就只能当成了被更小的虾米或是冤魂了,而在万物凋敝的冬天,死的人犹其多,有的人进入深山老林找吃的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他们沦为了恶狼的口中食。 京城的百姓死的并不多,因为他们至少还有救灾粮,京城还有济食坊,一日二次施粥,而京城外的百姓就什么也没有了,越远离京城,境况越悲惨,死骨路边皆是,活人手执刀刃割取他们的肉,以换取一日活路。 “步步,我走不下去了!”千予勒住马颤抖地道。 半天没有听到回答,她奇怪地回头一看,步步的目光深沉悲伤,望着面前的一群人,那群人没有看到她们,他们正在割取一个刚刚死掉的人的肉,一个女子躺在死要身边眼泪默默地流,另一个人劝道:“别哭啦,这世道死了比活着好,你要是不吃点很快也要被别人吃了,你相公拼死也要给你留下的一点馍,大伙都没忍心动,你快吃了吧。” 那女子没吭声,只是闭上眼睛任泪水在眼角结成冰,身边人已经成了一具骨头,她还躺着不动,有的人上前一探气,报道:“她没气了。” 人们没有作声,只是一齐向她磕了个头,又有无数的人拥上前很快将她也变成了一具骨头,这回没有人哭,反正死了和活着也没有什么区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猪狗。 千予捂住嘴呕呕作响,眼泪不住地往下滴,一路而来她们接济了很多人,心里却知道被她们接济的人也许活不到第二天,她们不过是将他们的命延长了一天而已,她们过的也是很饥饿的日子,因为只要有一点食物就会很快分完了,她们还学不会漠然面对死亡,做不到面对饥饿的孩子无动于衷,只要有一点食物都会先分给路上遇到的孩子们。 倒是步步一路上从作呕到如今不动声色,看来远比她冷静得多。 听到声音,这些饿极了的人们转过头来,看到她们时眼睛骤然一顿,慢慢从血骨边站了起来向她们围拢,千予看到这些人的眼睛不由得心惊,他们的眼睛竟然是发亮的。 这些人的眼睛当然是发亮的,吃死人也吃不到什么肉,有的只是一层皮,而眼前这两个少年却是鲜亮的,虽瘦却至少有肉! 肉啊! 一个人哑声伸手道:“给点吃的!” 千予吓得退了一步,去摸腰间的包,当然是摸了个空,她们在不久前刚将身后最后一点馍干给了一个要割肉喂父母的孝子。 “给点吃的!”更多的枯手向她们伸来。 千予将包囊抖开给他们看:“没有吃的了,我们也饿了。” “那……那……”一只手向千予的脸摸来,千予不提防被摸了一下,万没想到这些人这般下流,不由得跳开怒道:“干什么!” “公子生得真好,真好!”那人干笑道,身后的人都跟着点头,应声道:“又白又嫩!” 千予又好气又好笑道:“滚开!” “快跑!”步步突然接着千予的手拔腿就跑,千予被拉糊涂了,然而她很快就明白过来,因为后面的人竟然一边追一边叫:“肉!肉!别跑!” 他们饿得快死当然追不上身有武功的两人,千予在山头停下来时还是心有余悸,明知道没有人追得上她们,不过被人当成食物来追的感觉却着实吓人,她道:“没想到我们居然会被人当成吃的!” 步步没回答,只道:“走吧。” 她的话越来越少,千予担心地看着她道:“步步,你要想开点,我们救不了那么多的人,我们已经尽力了,一路上我们已经尽量与那些天良未尽的富人们合作救活了许多人,也与曾秦联系了救灾事宜,但是天下难民何止千万,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是不可能都救得完的。” 步步没有看她,仍旧目视前方简单地道:“我知道。” 一路走一路见死人,一路走一路想尽办法施舍救人,千予做得很认真,但是步步比她更认真,认真得拼命,为了救一个人她可以几天不吃东西,以至于千予不得不将食物藏在怀里,等到无人时再取出来两人分食,步步毕竟是孩子,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也是正常的,千予想,只是步步的目光却分明不像是吓坏了的样子,那眼睛从不曾仓皇过,这就让千予百思不得其解了,她隐约感觉到步步的心里藏着一个极大的痛苦,只是这种痛苦是什么,千予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在她看来有国家就会有战争,有战争就会有死亡,百姓的死亡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他们是百姓啊!百姓原本就比为人上者易受到伤害,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这一路走走停停,间或躲避熠泽的人马追踪,时间对她们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然而对大尊京人来说却是到头重要的几个月,朝中事务瞬息万变,朝廷的天已经变了。 原来在步步出走后不久月珂帝便病倒了,病发作时头痛欲裂,病况好转时身体也在一日日地衰弱下去,显现出一种油尽灯枯的症状,这种症状令御医们束手无策,月珂帝自知时日只怕不多,于是趁这日身体略好时在朝上宣布了一件重大国家大事:着命三王熠泽全面负责征齐事宜,全权处理,为配合征齐大策,所有官员一律听从三王调配! “朕将专心养病,一切军政要务三王可以自专,疑难事项上奏于朕,余者免奏。”说这话时月珂帝面容依旧威严,丝毫看不出病弱的模样。 此话引起的动荡自然波及了朝中的每一个人,也震荡到了包括后宫太妃后妃以内的人,其中的暗潮之汹涌丝毫不比战场上的真刀实枪差多少,至少在皇上圣旨下后不久,后宫妃子尚宫及宫女神秘死亡的,朝中的官员辞职的,病休的,还有神秘失踪已经成了一股潮流,这股潮流很快卷席了全国各地--派系斗争往往与地方势力紧密挂勾,地方与地方之间自然又有一番恶斗。 三王府的总管白公公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看到王府书房的灯在天亮前熄过灯,也不记得他什么时候看到三王爷的眉心舒展过,他接过一盏桂圆参茶,挥手命人退下,小心地将茶奉到桌边,轻声慢语地道:“王爷请用富贵升平茶。” 王府的规矩和皇宫一样严明,对茶的用语有严格的要求,桂圆参茶不用直接说“桂圆参茶”,而要说成“富贵升平茶”,眼下大齐动荡,对于各种茶语忌讳便显得犹为严格起来。 埋首于数尺高的案牍的熠泽方始抬起头来挥挥手,白公公忙将茶恭敬地奉于王爷面前,于案前的案卷丝毫不敢多瞄一眼,太监不得干政。 “富贵升平?白公公,你说这富贵二字真的是好事吗?”熠泽突然问道。 白公公忙跪下回答道:“富贵是贵人们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享福来的,自然是好事。” “谁这样告诉你的?”熠泽似笑非笑道。 “奴才的师傅。像奴才们这样的,多半是前辈子做了什么坏事,所以这辈子就得给贵人们使唤。” 太监净身后就要认一个师傅,如同认一个爹一样,他会带小太监们学道理学事务,熠泽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唔了一声道:“曾经本王也这么以为,如今才知道,原来富贵……这富贵并不好消受啊……你下去吧。” 白公公倒退出房后,熠泽取出一本案卷凝视良久,那是风圣城送来的奏折,一眼便认得出,因为上面加盖了特有的鹰头狮子印,这本奏折并不为别的事,乃是一份催粮奏折。 奏折他已经反复看了好几遍,看得都能倒背如流了,他感觉自己虽然坐在王府里,然而却与大战在沙场的将士丝毫无异,将士们用身躯换取大尊的繁荣,而他要用智谋与心力换取大尊的长盛不衰。 他不得不承认,大尊国陷入一个风圣城精心构建的陷阱里,为什么这么说呢,那就是开战之初,风圣城并未大尊多少钱物,反而常有地方特产贡进京来,然而随着战况一步步好转,风圣城处心积虑的阴谋开始显现出了它的威力,战争的扩大开始了国帑的急剧外流,百姓十有九不生,然而大尊国已经骑虎难下,如果一开始风圣城就打了败战,那么大尊国必不会陷入这样的怪圈里,就是因为风圣城的一场场胜利之战让皇帝以下的人迷了心窍,认为只要一点点的支援就能让大齐溃于不战之地,于是这支援越来越厉害,从刚开始的衣物到后来的武器再到后来的人丁,就这样以无声腐蚀的方式投了进去,等到发现时已经无法收回,此时收回攻打大齐的命令非但让之前的投入血本无收,还会让大齐趁机反攻,更会让周边国家对大尊趁虚而入,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打战,打! 因为只有打,把大尊本身变成一个大军营才有在国力衰弱的情况下,制止周边国家的蠢蠢欲动,谁想走大齐的老路? 然而再打下去,等到大齐打下了,大尊也就差不多完了。 风圣城,你真是一个绝顶狡猾的军事家! 熠泽完全明白了风圣城临去前的话了,他说,我要和你在一个公平的起点上竞争,什么叫公平? 他是一个流亡的皇子,所以他也要让熠泽从类似的境况下挣扎,这是男人,不,这是两个未来帝王之间的较量,以生灵为阶,以江山为注,踏着百姓的哭嚎鲜血一步步走上人间至高无上的高阶。 第一百零三章 各路人马 为了夺取大尊国最后实质意义上的“胜利”,也为了将滔天民愤降到最低,大尊国颁行了“抽丁制”。 随着百姓人丁的急剧减少,终于有聪明的人回过神来了,大尊与大齐之战,是一场近乎于两败俱伤的战,月珂帝早已经一切对齐军事权都交给了风圣城,对他的宠信达到了顶端,连一个监军都没有派,而三王爷继承了皇上的治国理念,任由风圣城予求予求,民间的痛恨已经到达了顶端,而朝中针对三王爷熠泽的不满也暗中达到了一个顶点,大王爷的门客们四处活动,把所有国内不安的元凶归罪于三王爷错误的领导,至于月珂帝的过错却只字无人提起,谁敢去捋皇帝的龙须呢,而王爷这个未成为皇帝的未来龙子总还有人想要把他拖下位的。 “人丁减少之剧大大超过下官估计,十室九空啊,大尊国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外面看着煌煌大国,内里已经是烂柯一堆。至少税赋,如今也是收不上来了,王爷,这该如何是好?”柳尚书近来的白发增加太快,什么神妙首乌汤也救不了他的白发,千予又不见了,用大脚趾想也知道和那个要人命的王妃粘得死紧,可怜你老爹天天揪着一颗早衰的心,看着王爷老觉心虚,再这样下去迟早柳氏家族的坟头多一个馒头块,年轻时风流烂帐做太多,现在终于遭报应了吧。 “大胆!”熠泽一声喝,柳尚书纵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下官说言皆实!” “身为一国要员,最忌口出妄语动摇人心,若不是看你也算忠心耿耿,今天本王就治了你!” 雷霆一怒有千钧之力,柳尚书不及细想已经跪地请罪,他虽然请罪,但心中却很惊讶,纵然在家中、特别是在女儿面前他颇有些窝囊架势,但并不代表他真的胆小,能身居高位,除了柳氏家庭的势力拱护之外,他本人的能力也是不可小看的,否则以月珂帝的精明才干,早把他放得远远地当个名无实的小官远远地外放了去,怎么能靠近中央政治集团? 但三王爷居然能让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有侍奉君王的惶恐先觉,这越发让他感觉到惴惴,只怕……只怕未来的帝王非眼前人莫属!朝中那些不安份子的算盘打得很响,如今看来却是无用之功,就是三王爷这么一怒让他一瞬间下定了决心要站哪一阵营。 当接下来的谈话进行到尾声,熠泽拿出他亲自拟撰的条令细则时,柳尚书抹了一把汗,庆幸自己在过去和未来都没得罪过这位看着好人一样的王爷。 不久,熠泽亲自制定的“抽丁制”出台,驿兵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条令颁布到全国,这一回,百姓略松了一口气,但是朝廷上下,则一片哗然。 “五品以下官员每府出亲族子弟四丁,四品以下官员每府亲族子弟十丁,一品及一品以下官员,每府出亲族子弟五十丁,超品以上王侯准以仆代役,每府出一百五十丁,黔首每十丁出一丁,家有老父母、弱子女欲奉送者恩免入役,交五十钱抵役。有资奁人家准以资抵役,每丁三千钱!呵呵,没想到这次的下手目的居然是那些富豪,一网打尽啊。”步步倒背如流,在这个小城里她们休息了一阵,刚好遇上官府贴出告示,看告示的人有松了一口气的,也有喊爹骂娘的,喊爹骂娘的当然都是衣着官鲜亮丽,手里还时常托着个鸟笼的富家人。 “啧啧,没想到三王爷真够腹黑,这一回那些有钱没良心的人可得要大出血了。步步,能想这样的法子来拿人拿钱,你给他阴了也不委屈,估计也就风圣城能和他作对手了。” 步步仔细看着密密麻麻的条例,以及补充说明,摇摇头道:“这恐怕不止是他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也有打压巨族世家的意思了,不过手法巧妙,理由正当,教人拿不出反对的理由。啊!”眼角察觉到一抹可疑的衣角飘过,她忙假装无事,脚下轻轻勾了一下千予,两个人左一转右一转,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这不知道是第几次遇上王府的暗探了,每次都幸好她们机灵逃得快,不过王府的暗探越不是盖的啊,化装得这么巧妙居然还会被他们认出来,步步与千予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在心中抱怨,不过心里还没有放开那一篇“抽丁制”,她几乎可以把这篇告示带来的后果预先看个明明白白。 这种作法皇上怕是早想到了,不过一直没有实施,是想给未来的继任者一个考验和机会吧? 这里的人“丁”,就是有体力的男人,这一大篇告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其中便有县衙的师爷在告示边不住地念榜,给大伙儿解说:五品官员的府上要出四个男人当兵,四品以下官员出十个男人,一品及一品以下出五十个男丁,不是一般的男丁,而是指明了是“亲族子弟”,超品,就是地位尊贵的王爷是皇家人,当然要另算,所以只要出一百五十个男壮年男仆就可以。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百姓人家了,这一回百姓人家每十个壮年男丁中只要抽一个人入伍,如果被征兵的这个人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的,可以求免,只要出五十个抵役钱。 没有人愿意让自己家的子弟随便入伍去送命,所以三王爷也给了退路,想要兔役?行,出三千钱! 有官有钱的人想要免役就得出三千钱! 这个具体实施起来当然困难重重,所以以下分了许多细则,来规定什么叫“有资奁的人家”,大尊国向来尊尚“十根筷子折不断”,也讲究聚族而居,所以这个法令的颁布简直将那些有钱的大族一网打尽,让这些大家族为此起了不少内讧,一丁三千钱啊,在这年头里就算是大家庭也有危机感的,三千钱不是一个小数目,当不起在细则里补充说明的各种入伍对象说明,大家庭几乎是要将所有男丁全派出去才行,为了让子弟们入伍,这些族长们纷纷动员族中男丁去“报效国家”,然而过惯了骄奢生活的子弟当然是不肯的,于是矛盾由此而来,大家庭起了内讧,更甚至于四分五裂,一朝反目与家庭绝裂之事数不胜数。 他们就像一堆顽固的大石头,以前卡在皇权之下让政令推行得并不畅达,没想到如今在三王爷的重锤之下松散成泥。 一年之中,春主生,万物生发,是上苍之德。 一年之中,秋主杀,万物疏萧,是上苍之肃。 然而这一年的春天却来得迟迟不见踪影。 大尊与大齐的边境之处的一个小城,五百里方圆内无人烟,两国边境之城被战乱摧残得残垣断壁处处,一片死寂景象,偶而有野狼野狐在雪地里出没,城上则是兀鹰盘旋不去,它们闻到了死气,但是吃不到被埋在雪下的尸体,并不甘心离去,一支光秃秃的旗杆高高立于十丈高的瞭望台上,残旗挂满霜雪被冻得铁硬,风一吹,打要旗杆上发出轻微的咯铛声,最后的残旗片在又一轮风力的撕扯下完全脱落。 静与动,生与死,在死城凸显得如此鲜明。 这场杀戳从秋开始,直杀到冬。 初春时节却看不到半点生的希望,莫非上苍已经遗忘了这座边境小城,而这小城,原本有个好听好记的名字,叫“两望城”,一望是大尊,一望是大齐,如今望来望去全是一片凄凉寒意。 “得得得!得得得!”急促的马蹄声将死寂的城催动起来,两骑飞马在死城中踏过街,溅雪飞冰直策经过光秃的旗台下方,一马突然猛然停住仰头长嘶,马上跳下一个人来,另一匹马见状也勒住了缰绳,回头寻同伴,马上最先跳下的是一名少女装束的女子,一领雪色的狐毛披肩在雪地里柔暖异常,她举目望旗,黑得与冰一齐发亮的眸子灵动无比,对回过头来的另一名少女道:“城死旗灭,真是半点不错。” “本来我以为大尊与大齐之间的斗争至少也需要三到四年,谁想短短的数月时间战势已成定局,听说他为了逼出一个在逃的大齐皇子,把人放在火上烤!”另一名少女感慨地望着死城,心有余悸地道:“风圣城怕不是灾星下凡吧?” 来的这两人正是步步与千予,听到千予的话,步步回首挑挑眉笑道:“有胆量!你猜他要是听到你骂他灾星会怎么样?” 多半把自己变成扫把星,千予打了个寒颤,毅然回答道:“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将星’!” “刚夸你有胆子,你就把胆子都吓破了!至于吗,这里就我和你而已!”步步对她这种没节义的精神表示了深深的鄙夷。 千予想到风圣城的手段,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道:“隔墙有耳,这里的墙那么多,我可不信他真能放着你不管!” “千予,你怎么老是把我和他扯在一起?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不对,除了我的嫁妆还在他那里!”步步突然想起来,痛苦得捶胸顿足,嫁给熠泽没花翩府什么钱,她也没有想到钱的重要性,可是一路上过来餐风露宿,深切明白了什么叫“钱”,现在她们两个人对钱都有一种异样的执着,执着到什么程度呢? 打个比方吧,看到路上谁穿的比她们好,当晚她们就一定要去那人家里逛一逛,顺便带点儿东西走才行。 啧啧,窃癖啊! 千予的脸也苦成一团,想到嫁妆万分不舍,简直摧心肝般煎熬:“所以我才和你一起到大齐去呀,我现在才知道钱是多么可爱!” 其实说到来大齐这已经是两个人之间的共识,但是去找风圣城,这个明确的目标的订立却是因为一件事--她们亲眼目睹了两个女孩子将被互相交换给对方家为食! 孩子的哭声很惨烈,步步一声大叫跑上前来:“住手!” “姐姐,救救我,救救我!”一个孩子大声哭喊,虽然那声音弱得像小鸡叫。 “我不要被吃掉!”另一个孩子拼命在家人的手里挣扎。 他们的家人表情麻木,只有眼睛盯着步步和千予她们的包裹发亮,看着很是吓人,步步一把扔出包裹道:“把孩子给我,这里的肉干就给你们了!” “抢啊!” 两家人一拥而上,包裹里的肉干被扯落出来,抢的打的咬的混战成一团,步步和千予趁机带着孩子离开这个血腥之地。 两个孩子瘦得只有骨头,哪里有肉? 步步和千予看得心酸。 “饿!姐姐,饿!饿啊!”两个小女孩一个劲地叫饿,无神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步步,步步安慰道:“放心,一会就让你们吃东西!” “姐姐,你们是不是要吃我们?”一个孩子把手放到嘴里咬,步步这才发现她手指尖的黑红色污块不是脏东西,是她的血,她们饿得没办法,就把自己的手拿去咬,咬得指甲全没了,只有光秃秃的指头。 步步眼睛一酸,双手把她的手包住道:“姐姐才不吃人,姐姐这就去弄东西给你们吃!” 步步和千予把孩子们藏在一间没有人住的破房子里,弄了东西给她们吃,孩子看到东西猛扑上去狼吞虎咽,步步不让她们一下子吃太多,就克制着给她们一点一点地吞,孩子们吃饱了就有力气,就会给步步说话唱歌,还说自己的故事,一个女孩是家中最后的女孩,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她的姐姐们都已经被“换”到别家去了。另一个孩子则是前妻生的,后母不待见她,要换自然是她第一个被换。 不管什么样的朝代,第一个牺牲的总是家中的女孩子。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恢复以前那样的日子啊,我奶奶可疼我了,会给我唱歌讲故事。”小喜吃饱了,歇足了就开始有力气说话,拍着手给步步千予唱起小童谣:“新轿子,新娘子,是谁家,嫁女子,生个白胖大儿子,悠悠乐乐一辈子!” “我娘去世得早,但我爹也很疼我,后娘虽然不喜欢我,但以前我们吃得饱肚子时,他还常常抱着我,叫我妞妞呢。”妞妞想念之情溢于言表。 “姐姐,我能不能把这个馍给我哥带回去?”小喜问。 步步为她的善良感动,但仍旧回绝了她的请求:“不行,你们一离开我们走出这个房子,就又被你家人抓回去‘换’了。” 这两个善良的孩子让步步和千予升起了保护到底的念头,原想等她们身体好一点带她们去天御国,再穷再难也不至于被吃掉吧?然而三天后两个孩子同时出现了相同的症状,她们咯血发抖,全身冰冷而死,死在步步和千予的怀中,临死前她们还有幻想着病好后到天御国赚钱养家人。 什么原因死的,并不重要,人命比草芥还不如,怀里曾经说过笑过的孩子再也醒不过来,步步抱着她们一声一声地说“对不起”,这是战争的错,并不是她们的错,千予始终不明白步步一路上为什么竟然对这一场战争感觉内疚,是太善良的缘故吗? “千予,我想我错了,我不该逃避!”步步仰头望天,让千予看不懂的步步又回来了,她的眉眼间似乎有着千万重担和无穷的勇气。 “什么意思?” “我们直接去找风圣城。”步步紧紧抱着孩子下定了决心。 “找他,难道他就会听你的话,不攻打齐国了?你要怎么做?”千予觉得有些可笑,君之命,臣之责,风圣城就算会屈服于步步的美色和眼泪,但是身为一国之将,怎么可能说不打就不打,皇帝是干什么吃的。 “我目前没有想好怎么做,先去找他再说。”步步没有多说,她低下头背过身去收拾行李,在千予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睛分明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千予不明白步步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也许是觉得没有救回孩子而感到内疚,反正交个损友就这么着吧,有好处她跟你抢,有坏事她拉你下水,上辈子欠她的! “王妃请留步!”树上跳下几个人拦住了步步她们的去路,正是王府的暗探。 “你们果然能干,居然能找到这里来。”步步笑着道,一路上她设了那么多真真假假的眼障,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一一识破,追到这里。 “王妃请回吧,王爷在府中等您多时,王爷命小人们转告王妃,外面世界不安全,请尽速回王府为是,有事好商量。”一名暗探队长禀告道。 这几个人看着松松地跪在眼前,其实却把她们的去路挡了个结实,熠泽派来的人武功都不弱,这几个人齐上,步步也未必是对手。 “商量什么?有什么好商量的?我不回去又怎么样?”步步坐在马上笑道:“想要让我回去,除非让我看到一纸休书。” “王妃说笑了,王爷与王爷情深爱笃,京城谁人不知,这一次王妃心怀天下,要出来视察民情,王爷深为感动,但是王爷说了,这些事有他一力担当,王妃只管放心就是。”暗探想必来时做了不少工作,面对步步的刁难倒也不慌不忙。 嗖嗖嗖,从树上又跳下几个人,把步步的来路也挡住了,一不小心竟然踏进惶熠泽的埋伏圈。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步步侧着头含笑问道。 “王爷一早便让小人们守在这里,说王妃极有可能会去大齐救灾。” 千予咯地一声笑出声来,这个三王爷果真是好样的,左一个心怀天下,右一个视察民情,把个离家出走的步步憋得无话可回,还给足了步步面子,可谓软硬兼施。 步步眨眨眼招手柔声道:“你们过来,我有话要问你们。” 被招到手的很快围上前来,步步突然手一扬,一股粉尘般的东西扬开来,她自己却向上跳起避过迷药,谁知道药雾过后,地面那几个人却依旧不倒不迷,跟她大眼对小眼。 “多谢王妃赐药,不过王爷有命,怕属下们的浊气吹污了王妃的玉体,命小人们见到王妃时务必屏气回话。”队长彬彬有礼地禀告道。 步步的脸从玉白转成通红,从通红又变成发青,突然发飚了:“靠,这个熠泽属狗的吗!” 既然用药不行,那就只好来硬的了,她一手发射出金镖,一手持剑,开始了激斗,暗探左兜右转,打或许是打不过她的,但是他们人多,施展石磨战术,要拖到步步自己累了手乖乖就范。 要是真打起来步步也不怕,但是她就怕被人这样磨着性子转,剑到的地方他们就不接,反正就是一个劲地避让,但是她想突围却万万不能,每一个缺口都有一个高手顶住,步步和千予暗叫不妙,眼看两人从白天斗到黑夜,力气都有所不支,就在这时,从雪地下蹿出几个人来,二话不说直扑暗探和步步她们,一边叫道:“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 暗探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死城居然还有人埋伏,一时间阵势微乱,大叫:“保护王妃!” 步步和千予倒空下手来,王府暗探把这些来历不明的人隔离在步步之外,步步看了一下形势,双方势均力敌,谁也讨不了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向千予使了个眼色:姐妹们,有战略性地逃吧! 与此同时,一个空旷阴暗的神秘宫殿里,有一个黑衣红纹男子若有所思地思考什么,他的身后,一个巨大的怪兽火炉燃着熊熊烈火,。 “她们,都走脱了吗?” “是,按您的吩咐,属下将她们放走了。”脚下一个鬼面具人恭声回话。 “很好。”那人满意地点点头道:“继续跟踪。” “但是……”鬼面具人又道:“属下们发现除了王府的暗探在跟踪她们之外,还有至少两支以上不同的队伍在跟踪她们,昨日,属下刚与其中一支队伍正面交手!” 黑衣红纹男子倏地抬起头来:“察出是什么人了吗?” “对方行踪诡异莫测,似乎也早知道我们在跟踪,但是却一直没有现身,目前尚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难道是王宫的人?还是风圣城的人?那其他的跟踪者又怎么说?”黑衣红纹人思忖道:“继续跟踪,绝不能失了她们的行踪!” 鬼面人应了一声,如鬼魅一般凭空消失在大殿里。 ------题外话------ 更新又失时了,赔罪赔罪! 第一百零四章 千里姻缘一线牵? 好容易从暗探包围圈逃出来,步步再不敢大意,大叹“自以为聪明的人最后总是死得比较快”,以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措施,结果大意地以真面目赶路,谁知道要不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今天怕是直接要被人打包送回大尊京了。 程咬金是什么玩意儿,她不知道,千予更不知道了,反正听姑姑这么说过,姑姑的嘴里吐出的怪话怪词实在多得数不胜数,别人若是听见了必得大惊小怪一番,步步却觉得亲切,而且听了后也能用得很恰当,姑姑,姑姑是她的亲人,是明师,然而,也是最让她为难和伤感的人。 她的心思姑姑未必不知,但是姑姑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对她的心思不予置评,只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你选择什么路都随你,只要你最后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后果。” 姑姑是这么对她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亲手点燃两国战争之火,杀了当年的负心情人,她的心里有多少苦恨没有人知道,反正她做了,后果她也看着了。 她为步步推开了一扇玄妙的门,让步步亲历了这个世间的女子无缘得见的一个男人的世界,并且,置身其中,是福是祸,她不知道,而步步也不愿去想。 多亏了那些来历不明的刺客,步步和千予终于出了边界--不,是曾经的边界,如今这里也已经是大尊国的地界了,大齐如今不能叫大齐,在正式的封号封属下来之前,大齐只能叫“齐地”,和大尊一样没有什么不同,总是千里无人烟,鬼哭狐泣处处为是。 大尊的军队如今已经深入齐地中央,根据她们一路上得到的消息,大尊的军队一路上是势如破竹直插齐地腹部,齐地腹部自古民风强悍,也许是这个原因,风圣城至今尚未能拿下这些硬骨头,由着这些硬骨头们吞噬着大尊国的大量财力人力,对此,步步一直觉得匪夷所思,连齐国京城这样集举国防护之重的重中之重之地都轻易拿下,为什么拿不下齐地的民间反抗队伍?当然,对于反抗的百姓,一般官方说法是“齐地余孽”,但搁步步那里就不觉得是什么“余孽”,你把人家的老巢京城都端了,就不兴人家跳起来跟你嚷两嗓子,踹你两脚,吐你一身口水么? 话说回来,啥都不干就让人端了老巢的那叫窝囊废,齐国的皇帝是窝囊废,齐国的百姓却不是窝囊废,齐国很多官员也不是窝囊废,最关键的是,龙问天虽死,但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官员和部下个个都是个顶个的忠良之臣,这些忠良之臣在齐京沦陷后很快如水滴一般混入民间,成为了一支强而有力的反抗队伍,一个队伍有了百姓的支持,有了精明的头脑,又有了天然地势为据点,基本就可以算是一支剽悍的正规军了,更何况这些队伍又位于齐地之腹,更是个个强悍,据说连妇孺都能拿起扁担锄头来两下子的。 当然,这个时候的步步还不太了解,真正对这些反抗部队的了解是在她们遇到了一伙“山贼”以后。 由于她们不敢再托大扮回女装,以普通齐地汉子的装扮--破皮袄,破皮靴,破皮帽,背上十字形打的包裹背在身上,只要她们不出身说话,谁也看不出这两个赶路的孩子样的少年竟是两个妙龄少女,速度登时提高了许多,很快她们便进入一条名叫虎湾峡的山峡,这一条窄窄的峡湾水宽数十尺,水深不知究竟,但从其墨绿的水色来看,必然不浅。两岸森林幽森茂密,青山连绵起伏,山中暗藏无数洞窟,一眼望去,白日里洞窟如山魅野鬼用一只只幽黑的眼睛瞪视着过往行人,让人心寒体冷,但是想要到达风圣城大军所驻这处,这虎湾峡是必经之地,想绕路都没法绕,而这虎湾峡想必地下有热源,在其他山脉一片银白苍茫世界时,这里的山依旧茂密得似乎没有四季之分。 步步皱起眉头,此处过份安静,竟连猿啼也不闻一声,实在安静得有点诡异,千予与她一路同来,看过听过的事件不少,自然也感觉到了这种情形的不对劲,但是唯今之计就是加速前进,提高警惕,两人于是假装不觉异常,仍旧像寻常行人一样循着算不上路的小路迈步前进,直到头顶传来一声金刀相撞的声音,她们抬起头看时,只见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群手持枪械的齐人,个个虎视眈眈地瞪着她们。 “我们只是经过,请各位大哥行个方便!要钱要东西好说,只要别伤了和气!”步步学着在路上学来的绿林好汗之间的能行礼仪,两手为揖向上一举,高声道。 打架不是办法,你再能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一千古古训还是要遵守的,万一惹怒了人家,他们随手给你几个机关让你玩玩新鲜,再高的武功都用不上。 “要你的钱干什么?我们只要搜身,没有可疑之处就让你们过去!”有个声音道。 咦,这倒是新鲜,一路上遇上强盗土匪,无不是说要钱,要物,第一次听说,但是步步和千予马上就明白她们遇上的是什么人了。 这可是让齐地的百姓深为推崇并且依赖的齐地“余孽”--齐地的反抗兵啊! 要是一般百姓听了一定得庆幸自己遇到好人,步步早听说过,这些齐地军队对齐地自己的百姓是爱护有加,绝不扰民,这些人就是龙展之亲王手下的骨干将领所统领的残兵,有智有谋,自然不会做出兔子啃食窝边草的举动,相反还要体现爱民爱国的精神,但是现在步步只觉得有点头大,搜身啊! 有没有搞错? “直接摆明我们的身份吧?”千予悄声问道。 步步点点头,好像只有这一条路可行。 守身如玉算个屁,关键是最近瘦得太厉害,胸部都瘦没了,搜身起来硌到人家的手怎么办,看看自己一马平川的关键部位,嗯嗯嗯,点头点头,同时喊道:“我们是男扮女装!” 声震林野啊,“女的?”“女的?”“在哪在哪?”一时间上面的士兵纷纷探出头来看下面两个小少年,这地方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实在少,就算有也是大妈级的煮饭妈妈,乍听说是两个女的,上面炸开了锅,纷纷往下伸头,问题是他们怎么也看不出下面的两个人有女人样,就是两个刚脱了小孩乳臭样的小少年罢了,面黄肌瘦,倒是两双眼睛黑得让人心动,透着股机灵劲,不过为防万一,弓箭手依旧不放松,叫道:“不许动!” 然而不多时一个老妈妈在几名小兵的簇拥下像土地神一般从山壁上出现,步步这才发现看起来无路可走的石壁上竟然暗藏着一条可容一人过去的小路,她心里不由得一动,若是齐地的余兵都隐藏在这样的山中,风圣城至今无法完全将他们剿灭也是正常的了,但是以风圣城的能耐,在齐昌城时那青芝山的地形与这虎湾峡未必相差许多,风圣城真的拿这些齐地余兵无计可施么,还是有其他的算计在其中? 不及多想,那名老妈妈已经把她们带到一个小山洞里验明了正身,向上吼了一嗓子:“真是两个小姑娘!” “带上来!” 声音明朗爽快,带着一种领兵率队培养出来的威严,想来对两个少女独身行走有些顾虑,步步也想见识一下齐兵的军队,于是便与千予两人握了握手,二人已经有了默契,那就是装有有武功,但是武功不高的样子,因为两个女子单身在路上走,说你没武功,蒙谁呢? “姑娘别怕,一定是我们何将军看你们两个小姑娘单独行走不放心,要你们上去问问话呢,走吧。”大妈腰圆膀壮,笑容可掬,一手一个把步步和千予叉进上石壁间的小路。 一出入石壁,步步才发现,这石壁内居然大有乾坤,石壁边有一个可容一人容身的石室,上面安着一个拉手,一根柔韧的绳子从这石室直通到上前面的石室,每隔百步就有一个石室,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步步猜想,遇到紧急事件又不得发出声音时,传达消息就是靠这些小铃铛来输送命令了,这在熠泽的亲兵队寝室内也有类似的装置,聪明如风圣城,他当然也有这样的机关暗藏在军队中,从前只听说齐地的残兵勇猛,真走进他们中间,步步发现,这些齐兵只怕比她想像的远要聪明坚毅许多。 龙展之的部下啊,龙展之能在流亡十年后重返齐国,一手建立起一个新国家,他的手下又跟随他那么久,在龙展之死后继续龙展之未竟的遗愿简直是理所当然,龙展之那样的人若不是死在自己皇帝的手中,今天的局面恐怕还要换一种,龙展之是一个绝对的人才,唯一的错,就是错在他负了姑姑,以至有今日国破人亡的事发生,想到姑姑听闻到龙展之的死讯时,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的面容,谁能说她真的得到了报复的快感?带着这样的遗憾,步步见到了这些齐兵口中的何将军,他如声音所示,是一个明朗爽快的三十左右的男子,看她们的目光审视但亲切,这步步不由得很有好感。 “你们两个女子只身上路,不怕有危险?” “所以才化装成男子啊。”步步避重就轻地回答。 “看来你们的武功不错。”何将军没有被步步的话题所引导,又笑问了一次:“为什么两个女子只身上路?” 要是回答不好,搞不好会被当成大尊国的奸细,虽然她们就是大尊国人,步步不觉得自己能瞒得过眼前这个极有观察力的男人,正想着怎么回答,千予已经回答道:“逃婚!啊!” 千予一脸惊恐地捂上嘴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 逃婚? 眼见这位何将军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步步顺水推舟地“怒视”千予一眼,怪她不该说出实话,然后装出一副沉痛又刻意隐瞒的样子,不甘不愿地回答道:“家道中落,我们去投奔一个远方的亲戚。” 这招真好使,不用多问,何将军已经“心里有数”,这两个女扮男装的少女看来颇有性格,看来应该是逃婚了。 何将军又问了一些她们的详细情况,步步与千予“后悔方才失言”,这回怎么问也不作声了,何将军笑笑道:“不管什么原因,我们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两个女孩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走,前面再过去就是敌军的一个营地,每个经过的人他们都会仔细盘察,你们到时可没有那么幸运躲得过搜身了!除非你们恢复女儿身,但是一旦恢复女儿身,只怕连会更麻烦吧?” 前面就有风圣城的部队? 步步好奇地问道:“就是那个疯子-不,风圣城的部队吗?” 何将军哈哈笑了起来,把对她们的怀疑又去除了几分:“就是那个疯子的部队!那家伙把我们视为眼中钉,时不时就要来骚扰一下,不过他就算不来骚扰我们,我们也是要去找他的!行了,这种战争的事说了你们也不知道,还是先去洗漱一下,这里条件艰苦,不过吃还是能让你吃得饱的。” 何将军不让她们离开,原因之一就是虽然这两个少女来历不明,但是以他多年的识人经验,这两个女孩身上并没有带着敌军的气息,二来毕竟两个女孩儿,势单力薄,在这战乱的世道里横冲直撞死得会很快,三来么-- 漂亮女孩,谁都想多看两眼是不是? 洗去了一身脏尘的两个少女,出奇的可爱漂亮,清灵灵的双目嵌在两弯月亮眉下,如天山的雪般纯洁美好,何将军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跳快了两息,全体齐军都多看了无数眼,夜里集体失眠,她们宛如一阵迟到的春风,给沉闷的山间生活带来新绿色的气息,所到之处若花开蝶舞,让虎湾峡的士兵都失了神,丢了魂。 步步化名叫无痕,千予化名叫无非,自然没有人怀疑。 齐军待她们很好,尽量给她们提供方便,她们住的地言背风又向阳,是何将军带人亲自给她们搭的木屋,其他人住的则是山洞,吃的方便,她们和何将军吃的一样,由于是在山间,每天少不了的就是肉,甚至有时连蛇肉都有,似乎想把她们在路上耗掉的肉补回来一般,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劝她们多吃一些,再多吃一些,吃得好,睡得香,用不着看众生挨饿的惨况,精神为之一松,于是不过几天功夫,两人脸上明显得红润起来,桃面柳腰,走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千予晚上叫嚣着要收伏几个男人,也难怪她这么“雄心壮志”,她本来就比步步大,步步虽然艳美,却仍旧显出了几分稚嫩,教人不忍心将她采撷,而千予则自自然然地展现出了少女的美丽之处,引得不少男子为之倾倒。 这样的少女带来的本该是福音,但她们上山后不到半个月,战争便随之而来,只是当时没有人想到这一场战与这两个美丽的少女有什么关联,也猜不透这两个少女参与的战争,究竟预示着福抑或是祸。 这天山上正在训练将士,环境不同,训练的方法自然也不一样,与沙场驰骋的豪迈不同,这里的将士多善于扑爬滚打等近身格斗术,徒手格斗及短兵相接等战术一招招使开来,看得步步和千予热血沸腾,几乎克制不住想上前找人斗上两手,但是她们虽然这么想,却没有人肯与她们过招,谁都不信这两个漂亮少女身怀绝技,唯恐弄伤了她们。 “来吧,我来陪你们过过招。”也许是看出了步步和千予的不满,何将军主动提出,并站到场地中央,这样一来其他士兵都停了下来围拢过来看热闹,有人叫道:“输了就以相许吧!” 这回气氛一下子像炸了锅的油沸腾起来,一个个后悔万分,直叫道:“我也来要比试!” “你瘦得猴子一样的,怎么配得上人家?”有人笑道。 “难道你有机会?黑得钻进洞就分不清哪个是挖地鼠哪个是你!”另一个反唇相讥。 “男人黑不黑的算些什么,要看打点时谁杀的大尊兵最多!下回来比比人头?” “比就比,谁怕谁,你要是输了,见到两个小美人就给我绕道走!” “我绕道走干什么,只怕你到时抬不起头,连绕道走都不用了!” 说得急了,这些士兵尽显兵勇本色,混战起来,笑声与打斗声混成一片,显然人人都把这种善意的打斗当成训练的好机会,步步见识过风圣城军队的向心力,知道这阵人与人之间的亲密在军队中是多么难得的情谊,一个好的将军不但地善于打战,更要善于处理好内部纷争,否则外祸未到,内乱先起,战火从内部出现是一个将领最大的失败。 步步和千予一边笑道,一边互望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忧虑。 他们对步步和千予的不设防和爱护让她们感动,长久相处下去,到了有一天身份揭露时,会不会又有一番让人难堪的痛苦? 长剑在手,她让它开出冰光闪闪的花来,遮住自己惘然的双眸,冰光中她直取他的要害,逼得他一再倒退,突然醒悟过来,便又从一再进逼的角色换成逞蛮夫之勇的角色,成功掩护了自己刚才的分心,虽然最后是输了,但是如她所料的,何将军一只手已经把她揽在怀里困住了她的招式,另一只手单手夺过她的长剑,只是这么轻轻身体一碰触便即刻松开她,目光有已经很有几分佩服,道:“我们大齐习武的女子不是没有,但是能练得像你这么认真的却是不多。” 聪明人的话总是点到即止,这句话已经足够了。 步步只知道他叫何将军,可是他到底叫什么却不知道,什么来历也不知道,这里的士兵个个都有一番伤心的往事,对大尊的仇恨如烈火烹油,发誓要取大尊兵的头颅当酒杯,饮他们的血,咬他们的肉! 但只要不是面对大尊兵,他们对待自己本国的人却都充满热爱,他们很喜欢步步和千予,这两个少女的到来为他们除了“肃杀”以外的心还充满了柔情,并不单纯是为美色,而是这两个少女让他们想起来过去生活的种种美好,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姐妹,与此对应的,便是燃起了对大尊国的更加切齿的仇痛。 比武结束后,何将军淡淡的一声:“走吧,我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山洞,竖着一面青石碑,是何将军用刀斧斫出来字迹,看得出字迹极是有力苍劲,加之刀斫斧劈的效果,“大齐之墓”四字透着一种死而不屈的苍凉精神,洞外无半株杂草,早已经被踩出一片光滑的平地,因为是每个士兵和将领都常来的地方,他们把这里当成了自己亲人的墓,或是自己心爱人的墓,每个人的悼念都能这里抒发,凝望着大齐之墓,步步为之动容。 “我爹六十多岁了还披挂上阵,最后与风圣城的一个手下恶战一天一夜,力尽而亡,我的叔叔在那一战中同时战亡,死得英勇!我们大齐的将士都是勇猛的好男儿,我们不是为了那个狗皇帝而战,我们是为了龙亲王而战,为了我们大齐而战,我们要杀到大齐最后一个男丁倒下!”他猛然一回头,盯着步步道:“你,明白么!” 步步被他灼灼的目光烧痛得后退一步,那股无可宣泄的痛苦之情再度燃起,这一切惨况发生的始作俑者都是与她亲密之极的人,她呐呐道:“明白。不过我们只是……” 何将军浮起一丝笑意:“只是大尊国一个任性妄为的跷家小姑娘,只是一个为了姐妹之情,明知不可为却还硬着头皮陪她逃家的姐姐。” 这人识人真精明! 他的目光深深望向千予,步步旁观者清,她的心突然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让她暗暗跺脚,这该死的预感,每次都好的不灵坏的灵。 千予索性承认了:“不错!你知道了我们的底细了,你想怎么样?反正我们不是奸细。” “我们曾发誓,杀尽第一个踏入大齐土地的大尊人--” 千予警惕地向后一步,怒目相视:“你敢?” 何将军看着她面带笑意:“不想死,就当大齐人,你们的武功很高,但是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他看似无意地四下一瞄,四下里青山连绵,暗藏机关无数。 “好,那我们就当大齐人。”千予改嘴改得飞快,节气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抛。 “你们说了不算。”何将军双手抱胸,明摆着开始要收拾她们,快快乐乐地把她们一点点地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她们说了不算,谁说了算? 当然是何将军,眼下已经成为了千予的未婚夫,再不久步步叫得叫姐夫了。 虎湾峡营里一片喜气洋洋,步步也一脸喜气得恭贺道道:“不错啊千予,那天还叫着要收伏几个男人,没想到最大的头就让你给收伏了,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啊,教妹妹两招?” 千予瞥了她一眼道:“你到门口大叫一声‘我要嫁人!’,包你如愿。少废话,快到门口看看有没有人盯着,咱姐儿俩今晚再不撤就真得在这里开枝散叶了,搞不好到时还要结儿女亲家。” 玩笑归玩笑,正事耽误不得,步步走到门外闭目仔细聆听,不曾听到有埋伏的细微呼吸声,回来对千予点点头,两人里面已经收拾妥当,这时一齐把外衣一脱,露出里面的紧身黑衣,化作两道黑影混入黑暗中。 一片黑暗的林野中,她们极力运起目力依照白天看好的路线一路疾行,从大尊一路辛苦而来的好处此时显露了出来,面对目前的困境她们已经能泰然处之,并且每每能在快要触发机关时凭直觉敏锐地避开。 充满歉意地点晕一路上哨兵的睡穴,快要天亮时,她们已经到达了山下,接下来就快多了,她们加速前进,务求在天亮前冲出峡关,否则极易又被抓回山上,这回抓回山上等待她们的不是牢狱就是婚礼,哪个都不是她们要的。 “等等!”步步突然用力抓住千予的手臂把她拉回密丛中,压伏了身体。 初时不见异状,但是不一会儿便传来极细微的脚步声,黑暗中,一队身穿大尊军服制的队伍映入眼帘,奇怪的是他们的手上都持着铁斧铁钎之物,无声无息地潜入峡湾中。 这是干什么? 那个领头的军官好眼熟,步步闪了几个眼皮终于想起来了,这人不就是风圣城的手下,在齐昌城时曾经被自己支使得苦眉愁脸的一个军佐吗,看来战争让他升得很快,现在已经是队长了,名叫……名叫苏达来着。 居然在这里遇上故人,步步忍不住有种亲切感,于是步步和千予尾随他们而去,只见他们到了一处山脉处,拿出一张图纸确定了方位后,开始撬凿什么,难道是宝藏? 步步与千予爬在树上看他们无声撬了一阵,这里的山石坚硬,难为他们怎么做到的,居然能不声不响地将山石撬开。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步步秀眉紧皱,悄然来到拿着图纸的军官头上往下看,在低微的气死风灯下,图纸上画的图虽不清晰但仍旧可以看个明白,那是青峡湾水脉图! 他们要挖断水脉,阻止水流流向山上! 这一招好毒,人可以七天不吃,却不能三天无水,一旦断了水源,纵然有储备粮,山上的齐兵也必然支撑不到一个月。 一边是自己大尊国的士兵,还是自己的曾经的熟人,一边是对她们友好热情的爱国齐兵,帮,还是不帮? 帮哪一边? 第一百零五章 相逢怎堪血与泪 一边是自己大尊国的士兵,还是自己的老熟人,一边是对她们友好热情的爱国齐兵,帮,还是不帮? 帮哪一边?千予暗暗嘶了一口气,很后悔这一次和步步一起也来,又淌上这么一件要命的案子。 这一路上大尊国对齐国犯下的种种滔天大罪,她看得够多、够多了,纵然在桩桩事件发生后她还能维持着嘻笑怒骂的态度,但心中深深的痛苦便如同根植的大树,深深不可自拔地侵进了她的血液,纵使齐国的君王有罪,但百姓何辜以至于血染黄土? 而眼下,水脉一断,山上的齐军必死,因为他们是万万不会投降的,他们的血性有如傲雪寒梅,历寒而例愈坚,宁死而不屈。 她低下头不经意间看到手腕上套着一个银镯,这个银镯看似不起眼,然而内圈却用金线镶镌着“多子多福,绵延万代”几个字,镯口的设计可以调节大小,制作精细,不用问她都猜得出是代代相传,传媳不传女的家传信物,当日何将军挑明她们身份之后曾让步步先行离开,然后从怀中掏出镯子给她戴上时,还曾说:“缘分这事说来奇怪,明知你们不是我们大齐人,我却对你一见钟情,若说将来有谁能背后捅我一刀我却不恨怒,恐怕也只有你了。” 千予不屑地道:“我又不稀罕嫁给你,你怕你收回成命就是,反正除了我们三个,也没有别人知道。” 何将军拉过她的手把镯子套了进去,用手把镯子捏到正适合她的手腕大小,才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君子也不夺人所爱。”收手收手,收不回手。 “无非有所爱之人么?说来听听。你的目光虽然尽量显得欢快,但是却像深潭一样看不清楚,有什么伤心的过往吗?我虽然在你眼里看起来有点混账,不过有时也挺能开导人的。”何将军伸手硬把不情愿的她揽在怀里,他用了些劲把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前,让她挣扎不开,比之柳默无声的温柔、若即若离的守护,他的温柔来得明显而狂野,他的目光炽热而坚定,他的心跳清晰地她他的耳边打鼓般震响,她竟有些失神恍惚。 见她不答话,他也不急,只是徐徐地道:“我娘和我虽是母子,却形同友人,几乎无话不谈,小时候我喜欢一个邻居小姑娘,却不懂得表达,就觉得看到她就喜欢,她哭我也喜欢,她笑我也喜欢,于是天天欺负她,用虫子吓她,揪她的辫子,还骂她傻瓜,她总是一声不吭笑咪咪地跟在我后面跑,直到有一天我就拿了死老鼠在她面前晃,她吓得大叫大哭,脸色都变了,我却不收敛,把死老鼠硬寒到她手里,结果她吓晕了,我娘把我拉回家,跪了三天的碎石头,等到我跪完了碎石头,拖着受伤的膝盖到她家却看她时,却发现她已经搬走了,那年我七岁,我想不通平常怎么欺负也不生气的一个女孩怎么为一只死老鼠便这样无情地离去?十年后我再遇到她时,她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见到我虽然也笑,却明显不再那么热切,简直像是对陌生人客气,我虽然并不嫉妒,却很有几分不平,觉得她太无情,我娘便告诉我,这女子哪,看着柔弱,也看着坚硬,像一颗水珠似的,小小的那么一滴在那里,用针扎她她不喊疼,用剑砍她她还不叫苦,可是水珠却是一点一点地碎了,等到太阳出来一晒,没有了!要么走给你看,要么死给你看,叫你后悔一辈子!当初她是那么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任我打骂,一朝翻脸,便是路人。我便告诉自己,再遇上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我再也不放她走,一定要爱她,护她,让她从水珠变成一潭春天的池水,温暖喜悦。”他拍着她的背道:“我知道你一定不愿嫁给我,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我一定不会勉强你,但是如今这战势……我没有把握。答应我好不好,你若是肯便应我,而且不要显得那么勉强,那么我真是死也无憾了。” 她想起她和柳默,她就是那样执着而傻呼呼地跟在柳默后面,守着一份没有希望的爱意,直到他身份曝光而死,死前,他的心里是不是也有过眼前人一样的遗憾? 眼前的这个男人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不回避,不造作,如果,当初柳默有他的一半真诚,她或许就不会这样彷徨,清楚地知道她连为柳默悲伤都没有资格,只能默默地一个人独自吞噬伤口,她和步步都一样,都是一次一次地被伤害,伤害到了自尊,于是同样都选择以嘻笑怒骂的态度来对待人生。 他的话触到了她心底最深的痛,心和心贴近了一点,她于是坐在他身边,看着星幕的天空说了自己和那个小叔叔让人侧目的情事,他没有显露出鄙夷和不屑,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他也没有显示出过多的惊讶神情,她突然觉得,要是两国没有开战,她和他之间或许真的会发生些什么故事也说不定,可惜,战事发生了,和平地坐着谈天也许就仅限于这山上为数不多的日子。 也许,当不成夫妻也可以当一个蓝颜知己吧。 “要是你对我有这样的一半情意,我是死也瞑目了。”最后他笑着道。 怎么动不动死啊死的,想到这里她突然悚然一惊,几乎要失声叫起来,一路出来有一个隐约的疑惑此刻突然真相大白,不对,不对! 她的态度明显摆明了她不能嫁给他,为什么夜里出来时却没有遇到埋伏?除了例行的巡兵她们什么额外的阻拦都没有遇上,甚至自己的房里还莫名其妙多出许多干粮?简直像是为她们出走而准备似的! 她正在发呆,下面苏达等人已经自己聊扯开来,声音放得极低,几乎近于耳语,远远听着几乎像风吹密林发出的沙沙声。 “听说皇上要驾崩了?这事真的吗?老栓?”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森林里的孤寂小声说话。 被称作老栓的人瞪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道:“你小子的命就是提在你那快要掉下来的裤腰子上,还管得了天高皇帝远?”说完一把扯掉他的裤子,裤腰一下掉了下来:“看,这不掉下来了?” 一边的同伴看得幸灾乐祸地笑,年轻士兵倒也不生气,在军中不开点玩笑活着不如死了,至于拿命开玩笑这种事,谁也不会当真,对于他们这些随着准备着上战场的人来说,实在是命如草芥,谁也不会把自己的命看得太重,他只是一脚作势要踹老栓的命根子,一边道:“老子不过掉上头,你却要掉个命根子!” 众人笑过后,年轻士兵才又接下去说话,他一脸希翼地道:“皇帝死活,说句大不敬的话,关我屁事!皇帝轮不到当,太子也跟我八辈子没缘分,老子我在乎的是能不能回家!咱们大尊不是有个惯例吗,据说皇帝死了新帝登基就要大赦天下,搞不好我就有出头的日子了。” “你回家第一件事想干什么?”身边的同伴问道。 “打死当年陷害老子的乌龟陈老爷。”原来这个士兵不是应征入伍,而是被人陷害发配充军,本来是要杀头的罪,但是前线吃紧,将这些死囚全拉了去,除非遇到大赦,否则就算是战争结束他也没有也头的日子。 “你呢?”另一个士兵问他身边的同伴。 那同伴用力把铁钎前端压进石头里,他力气极大,看得出来是这一队的主心骨,一边冷冷地道:“找个老婆暖被窝。” 听到这话,众人都暧昧地低声笑了起来,许久没有女人的滋润,对于女人的需求早已经超过了任何时候,可谓是一堆堆干柴,稍微被人一点就会熊熊燃起。 “干什么!废话这么多,你们想找女人,到时到了大城池里找一百个女人给你们泄火,保准你们见到女人就钻洞逃!”苏达走过来道,众人一边嘻嘻哈哈地笑着遵照他的指挥开石,一边仍把这个问题炒得火热。 全是男人间见不得人的话,再听下去话实在不雅,步步回头看了眼千予准备拉她走,却见千予眉头锁得死紧似乎在想什么,正要说话,丛林里突然尖利地发出一串串利音,利箭挟杀气而来,立时将几名正在撬石的士兵钉死在地,苏达大吼一声:“有埋伏!”在最快的时间里,苏达部队已经背靠巨石,枪口向外,心里却是一片镇静的死寂,这阵势再清楚不过,敌强我弱,敌暗我明,对方布下这个口袋等着他们钻,进了人家的口袋就好比章鱼进了捕鱼罐,那是绝逃不了,只有苏达面无表情,几乎像戴了一张面具一样不动声色,不愧是风圣城那个变态手下出来的人物,步步想。 箭不是箭,那是箭雨,四面八方全是箭,苏达拨箭飞快,手下人一旦有了防备也是防备地严密,苏达大声骂道:“林子里的老鼠滚出来,有本事出来和爷正面打斗,老子怕你不是好汉!搞背后的阴谋算个鸟!” 一声号角吹彻林间,步步一惊,已经见到林子里出现数百齐军,他们头扎白布,腰扎孝带,密密麻麻的弓指向苏达的部队,这一惊可真的让她几乎魂飞魄散,这些普通士兵躲在林间多久了,以她的武功修为居然没有发现不对劲? 一阵有秩序的骚动传来,队伍两边分开,何将军了现在队伍正中,他也一副重孝装扮,白带黑衣犹似地狱来的追魂使者,步步在山上知道他们会穿这样的衣服为自己死去的亲人和国家在戴孝,他们都带着一种清算旧帐的绝然意味,恨然而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大尊军,他们手里的刀握得死紧,有几个人握着刀的手不住地发抖,似乎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去大开杀戒,何将军森然道:“你们风将军果然是神机妙算,不留后患,杀尽我们的亲人还不够,现在连我们残存的士兵也不放过,居然算到这个地方埋着我们的命脉之源!不过今日我倒要感谢他,这里有风水盛满宝气,所以这虎湾峡才能四季如春,但不久前这里却下了一场小雨,风水先生说这里灵气所余不多,得要找几个异乡人祭血才行,我真得多谢你们了!多谢风圣城了!” 话毕,何将军拉弓射箭,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苏达一闪头,箭贴着苏达的脸射进石缝中,苏达无所谓地拭去脸上被剑气所伤的血痕冷笑道:“秋后的蚂蚱,不足为惧!” 何将军沉沉地道:“苏达,那一役你带三百大尊军偷袭我兵营,那日我们正好在外执行任务,所有的老幼妇孺一个不剩全数殉国,等到我们回来时只看到一地的狼籍和一地的尸首!他们死得很光荣,就连孩子也知道拼死反抗,没有一个懦弱求饶者,我该恨你杀了他们,还是该感谢你成全了他们,没有让他们当亡国奴?苏达,今日,便是你的忌日!你也要感谢我,让你成全了一世英名。” 说到那日的惨景,不少齐军悲愤难禁,更有人泣不成声,那日风圣城大军破京城之日,何将军本是驻守虎峡湾外的五百里处的一个小城,却接到了一个紧急调令,奉命领全部兵力离营支援一支被被风圣城军队围攻的部队,这一去便是几天几夜,风圣城军队神出鬼没,似乎有意在拖他们的行程,何将军发现不对下令赶回小城时,小城已破,虽然没有屠城,但是所有随军家眷无一幸免,小城百姓四下逃难,留给他们的是一个空荡荡的,唯有鬼哭的空城,迎接他们的是一地的亲人尸首,还未来得有找到自己亲人的遗体,便又遭到了新一轮伏击,房后树上埋伏满了大尊军,他们奋勇杀出一条血路,五千兵马只剩不到七百余人,齐国和大尊国的血仇不共戴天! 那个魔鬼风圣城是一支剧毒的箭,他们所到之处无不是一个“死”字,他们让齐民血染黄土,他们毫不在乎“招安,抚民”之类的政策,简直像是有意挑起齐民对大尊国的刻骨仇恨,乎是毫不费力地破城屠军,剩下的人便一路后撤,最后凭着对地势的熟悉躲过了虎湾峡,今日,他们便要让风圣城的军队引来虎湾峡作决死拼杀! 何将军的两眼通红,大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们!那里有多少孩子你知道不知道!” 苏达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普通百姓,但他只受命于风圣城,是对是错与他无关,他只知道风将军的命令他一定会执行到底,不要说杀的是齐国人,就算让他上弑君弑父,他也毫不犹豫地拔刀出鞘! “没有什么为什么,亡国狗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本将军?亡国狗,就该死!孩子?将来长大了不过是后患,后患不除,必成大患!” “好!好!好!”何将军举刀指向苏达:“今日我要以血还血,以命抵命!上!” 一声令下,早已经杀意盈胸的将士们个个箭如流星,一支支射向苏达部队,苏达队伍提刀迎战,静谧的树林不再安宁,喊杀声惊飞了栖鸟,鲜血染红了晨花,震耳欲聋的杀声回荡在山谷里,这里是战场,这里是屠杀场,一地的箭矢一地的鲜血,这世间有没有一个安宁安全的去处,一寸河山一寸血,有人的地方就有战场和死人。 苏达人少,但是他仍旧不惧不急,他指挥部下背靠巨石而战,拖延了一些时间,不多时,巨石上面不住有巨石落下,逼得他们向前跳,将自己正面和背面暴露在齐军刀箭下,纵然他的队伍凭借茂密的树丛暂抵一阵,却也抵不了多久,千予满头冷汗,一颗心直提到喉咙,一连声叫道:“步步,怎么办?怎么办?苏达要死了,在齐昌城时他好歹跟我们交情不错啊!” 步步冷冷地回答道:“你该担心的不是苏达,而是何将军。” “何将军他们人多势众,眼看着就要取胜有什么好担心的,步步你认真一点,好歹苏达是我们国的人啊!” 步步回头看她,眼里的冷漠把千予冻住了,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步步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道:“你的判断力呢,你的洞察力呢,难道全喂了狗了?苏达一行不过百人,值得何将军出动这么多的人来拼死一战?你没有看到他们的进退完全是有预谋的,有的人负责望阵,有的人负责射箭,还有的人负责将他们驱离巨石,更多的人则是严阵以待,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我们踏进了一个为大尊军布下的陷阱,或者说是无全不准备活着离开的殉道场!所以,这只有一个可能,苏达带人来破坏水源只是一个计谋,把何将军的人马引下山,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而何将军也料到了这个计策,所以将计就计,决一死战,虎湾峡的周边早已经在风圣城的严密控制下,就算没有今日的死战他们也撑不了多久,山上没有女人,几十年后自然便都死光了,与其等死不如和敌人决一死战,如果我想得不错的话,何将军本来想与你成婚以繁衍后代,不过过后不久便收到了大尊军要挖水脉的事,他下定了必死的决心,于是默然放我们离开,给我们一条生路,他对你可真是真情实意了,对那些一边说爱你,一边背叛你的男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千予干哑着嗓子啊了几声,突然明白了何将军为什么将镯子给自己时一再强调“死也瞑目”,那是因为他想让自己怀了他的孩子后送自己离开,与何将军相处时间虽短,却已经让她明白了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坦诚真挚爱护之情,她一把抓住步步的手叫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救他一命!” 步步往下望,看着何将军尽量把人往别的地方引,却不向这边漫延战势,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何将军是知道她们躲在树上了,然而她又能有什么方法? “步步!我不管,你那么有办法,每次遇到危险你都能安全脱险,这一次你一定也有办法,你有鬼点子那么多!” 步步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她,任由她把自己的手背几乎握烂,忍痛反问道:“你真的要救何将军,你想过后果吗?你救的了他这一次,将来呢?” 千予急得把头发都要拽断了,吼骂道:“将来个屁啊,眼前都搞不定,还将来!你不救,我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何将军把命送在这里!” 说话间,战势一转即变,齐军的围攻之势像口袋一样被人从背后破开,而且一劈直到底,一队士兵拥着一个人毫不畏惧地闯进了齐军包围阵里,有人大声欢呼:“风将军到!”战场立时平静下来,短暂的沉默过后,厮杀声再度响起,战场更加紧张疯狂。 “从前风圣城是我一半之师,我敬他畏他,如今我还是敬他畏他,可是我还是要救何将军,我已经失去了柳默,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喜欢我的男人在我面前死掉!” 说罢她便要往下跳,步步眼疾手快,严厉地反手按住她的肩,阻止她无意识也无益的多余动作,大声道:“你想清楚,如果你救了他,你就是叛国!你爹你家人都会死的!” 千予悲伤地望着步步,她哽咽道:“难道你不想救他们?我们这一路过来见到了多少让人绝望的事,我对大尊已经失去了信心,我不止一次在想,为什么要有这一场战争,为什么要死那么多人?看得多了,觉得活着也就那样,所以你用不着激我,我恨透了战争!叛国就叛国吧,我不管了,放开我!” 说罢她放声大哭,步步搂着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发泄心中的郁结,她们都一样,都装得潇洒无比,经历了死亡之后还要硬撑着表现得坚硬,可是这装出来的坚强总有一天要崩塌掉,千予可以哭,这一切原本与她无关,自己却连哭的资格也没有,当年一念之差,没有阻止姑姑和风圣城的疯狂举动,如今这一切就让她来了结吧!听着耳边的震天喊杀声,缓缓将最后一丝柔情割断,是的,成也好,败也好,一切就让她来了结。 毫无预警地,她突然点了千予的睡穴,千予眼带泪珠晕倒在她的怀里,步步喃喃道:“千予,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呢,这一切全是我们姑侄俩的错,我怎么会让你去送命?要送,也是我去送啊。” 她站起身来,脑中空空如也,从前的一切儿女私情,夫妻争吵相比目下带着血腥味的幽林,显得那么可笑。 以我微弱血肉,挡你千岳万岭之击,这是何将军必死殉国的意志,这也是她现在的要尽的义务。 抱着千予小心在密林中穿行,将她送到一处绝壁上的同穴中,这里无草无木,万一要焚山也烧不到这里,放下干粮和水,她缓缓地收拾随身物品,将干粮姑姑,你说对了,从前你说过女孩子要多出来行走江湖,否则总是待在京城,会被豢养成没有主见的育子机器,现在我出来,看到了,你犯下的滔天大罪,我来为你顶过,姑姑,你要收手了。 她小心靠近战场,将战势一览眼底,水脉巨石上坐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他正在闭目养神,一腿随意屈伸,一手支额,左手闲逸无比地在石头上轻敲,似乎完全不把这场战看在眼里,但是他虽不动却比动还要可怕,那种危险的气势扑面自来,带着地狱死者的召魂令,正在无声压迫着每一个齐军,他带来的援军并不多,不过百来名,但是战势随着他的出现发生急剧的转变,原本包围着大尊军的齐军被精兵各个击破,分散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残余兵力,散落在密林里,眼看有不了多久齐军就要全军覆没,他完全可以下受降令结束战斗,但是他没有,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杀了所有的齐军! 时隔这么久再一次见到她,步步仍旧觉得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颤抖,似乎都在尖叫着要远离那个男人,他变得越发冷厉无情,从前总还带着几分瞒骗世人的温雅,如今则全然抱了毁天灭地的戾气,带着世界黑暗和死亡的男人,步步也在后退,有一瞬间几乎打退了堂鼓,她低头想了一会,在林中用最快的速度布置了一个“迷心阵”,然后在地上随意抓了几把土往脸上涂去,直涂得脸上分不出本来面目为止,这才向何将军奔去,她虽然速度很快,但是就是这么不到半个时辰时间又有不知道多少齐军倒下殉国,实在拖不得了。 何将军正在力战苏达,苏达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胜在援兵全是精锐,几个人围住何将军要将他拖得力竭而死,眼看何将军就要不支,就在这时一个矮小个子的士兵突然出现在包围圈里,格开了一个大尊兵的进攻,给了何将军一个喘息的机会,这一下众人都大为意外,苏达疑惑地看着这个傻子前来送命,冷笑道:“就算你有武功,今天也要你死个痛快!”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小个子回答道,几下灵巧而诡异的剑法居然将苏达的刀格飞,并且击穿了他的手腕,苏达一声怪叫,惊怒地瞪着这个小个子冷笑道:“难怪姓何的小子敢来拼命,原来背后还有一个高人高坐镇?” 步步不作声,救出了何将军马上便在他耳边道:“你发出命令,叫他们向西撤来!把你所有的部下全部聚焦到西山的小山谷中!” 何将军听出她的声音大为惊异,道:“是你?无痕?无非呢!胡闹,回来干什么,无非在哪里?” 无痕?呃?步步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化名,应道:“少废话,快下命令!” 何将军更不多话,飞快发出暗号,然后带领剩余部下左一冲右一突,居然在步步的配合下很快将散兵整合成队退向西山谷。 他们在这里整合队伍,巨石上的那个男子一动不地看着,甚至嘴边还露出一丝浅笑,步步心寒手颤,一眼也不敢多看他,很快退进了西山小谷才略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背后几衫全湿透了。 “将军,要不要追?”苏达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风圣城要暗示自己任由那个小个子将人救走,但苏达没有焦急,风将军的每一个动作都显示着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他耐心地等待着风圣城的下一个命令。 风圣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天色,又欣赏美景一般远眺群山,看着群山在虎湾峡两边映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这里只有正前后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才能完全笼罩在阳光下,所有虎湾峡狭长的谷里有一半仍在阴影里见不到上午的阳光,远远望去好像数不清的精魅躲在黑暗中,伺机要夺取闯入者的生命,他们在窃窃私语,在说:“来了,来了,来了一个无知的人类,把他撕成碎片,把他的魂魄吸依干净!” 风圣城也不急,他无情地盯着这片黑暗,直到那片黑暗显出了退缩的痕迹,那些一线阴影逼到水流边,这才懒懒地道:“啊,都这个时辰了。”他抬起头来嘴角流露一丝浅浅的笑意,突然面色一变,冷声命令:“现在--追!” ------题外话------ 写文像便秘,死都拉不出来,昨晚突然有了灵感,今天下笔洋洋,舒服啊! 第一百零六章 就是讨厌你 当时凭着千予的眼泪和一腔的悲愤冲动行事,并没有想到太远,只想着将即将陷入风圣城圈套的齐兵们带出死地,现在冷静下来她依旧没有后悔,面对慢慢变得有些谴责的目光,她傲然抬头与他们面对面直视,除了何将军,没有人认得出她是山上那个万般娇媚可爱的无痕,所以他们的目光也更加直爽,愤怒。 突然一个士兵叫道:“将军,我们宁可站着被狗贼砍刺死,也不要在这个死地里躺着像狗一样断气!” 说到这里是个死地,是一点也没有错的,这个西山小谷是步步与千予下山时偶然发现的,四面环山,只有一个小小的只容两人通过的小缺口,呈圆环状,步步曾大致察看了一遍地形,发现小谷呈放射圆环状,想来是不知道多少千万年前,一颗小陨石冲破层层阻碍后撞击在这个狭长山中,形成这个再小不过的小山谷,再经过千万年的沉淀,小山谷长满了参天树木,被步步偶然间利用,这种概率简直小得像大海捞芝麻,但就是这种大海捞芝麻的概率暂时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小山谷里有一线水流还有不少野果,认真去寻,也可能会有一些小型猎物躲在密林中,但是要想在这个小山谷里与风圣城强大无比的队伍对峙,实在是个笑话,野果会有吃完的时候,猎物会有打光的时候,水流只要被风圣城寻到了水脉也可能被截断,齐军不过是获得了短暂的特赦,最终还是要死的,而且在他们看来,壮烈地死在战场上是一种光荣,躲在这个小山谷里被人杀死是一种巨大的耻辱,这会让他们死后都无颜见祖先和死去的亲人。 当齐兵们探查完小山谷后便发现这里只是一个死胡同,所以这个士兵的叫声像火星一样落在干燥的木堆中,迅速将士兵的愤怒燃烧得越来越强烈,像燎原之火迅速扩大起来,箭头直指步步,步步不低头不认错,硬声问道:“你们死了,谁来对抗大尊军?” “我们死了,自然会有数不清的义军继续抗击狗贼!”一个大个子大声叫道。 步步哈哈大笑,笑得残军莫名其妙,何将军不似其他人那般激愤,他看步步的目光越发捉摸不透,步步边笑边道:“哈哈哈,原来齐军都是这么有志气的人,难怪死得那么快!难怪大尊军一路上势如破竹,像吃饭一样容易就将大齐拿下了。” 这句话激起了所有士兵的极大愤慨,难道这个小矮子没有看到那么多热血战士为国捐躯吗,多少守城守关将士浴血奋战,多少人在城破的那一日举家殉国,壮烈牺牲,这个小矮子虽然救了他们,但是他的话仍旧是十恶不赦,若不是何将军在她的身边瞪视他们,他们简直要冲过来把步步撕成碎片,步步笑得够了才继续道:“他们都和你抱一样的想法,所以每当大尊军来袭,他们就一股脑儿地全军出动,再也不去想什么后路,也不想再去谋长远之计,他们都和你们一样抱着必死的想法和大尊军拼了!所以,一路上过来,大齐山岭以南的军队早已经荡然无存,没有人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军队筑成一道防线,一道让其他兄弟部队喘息或是赖以生存的生命线,你们都只知道用命拼了,我真为龙亲王不值,若是他知道他的亲信队伍是这样一堪一击,不知道会不会从坟墓里跳出来大骂一声‘你们这群没用的王八羔子’?现在你们再去送死吧,这样风圣城又能多一道军功,又能继续在他的丰功伟绩上多一个随手拿来的战绩!” 她优雅地向谷口一伸手,手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蓝色圆球,安然笑道:“我能把你们带到这个小山谷里,也能把你们再送到大尊军的军队里,让你们继续厮杀到死,去建立你们所谓的‘理想’现在,想好了吗,只要你们商量定了,我就能把谷口炸开,让你们继续在这里过足壮士的瘾。真奇怪,别人的理想都是强兵救国,你们的理想怎么都成了去送死,去断子绝孙?” 下面低低的骂人脏话不绝于耳,步步挑眉看向众人,齐军们个个怒不可遏,为什么满腔的热血到了她的嘴里就变了味,她的话让众人觉得难听又难受,偏偏一句句都无法反驳,因为这个小矮子的话,就像当爹的教训儿子,话说得不客气又难听,却句句在理,然而这些却不都是天经地义的吗,他们接受的教育和格言就是“城破我死”,明知城破了还要活下去,这才是比死还难过的事,他们在城破的那一日本来都要一起殉国,然而何将军说要多杀几个大尊兵,这才让他们苟活到现在,这个小个子怎么会那么厚颜无耻地把“贪生怕死”说得那么光荣? 何将军却没有反驳,步步的话也正是他一直以来的一个心病,虽然没有形成明确地的意识,却已经初步萌芽,他也觉得与敌军毫无意义地拼个你死我活实在并不是个好主意,但是这样的话却并不能说,能借步步的口将这个道理阐明,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此时他的注意力却转向了她手中的蓝球,伸手要拿:“这是什么?” 他抓了个空,步步移开手道:“一个能让你们死得很快,也能让别人死得很快的东西。” 何将军脸色一变,眼里浮出一股热切之情,显然飞快地想到了它的用途,再次伸手来抢:“给我!” 步步用剑指着他道:“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何将军冷静下来道:“你是这干什么,为什么你会来帮我们,却不愿把它给我们,你明知它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生机和希望。” 步步目光冰冷彻骨,答道:“虽然千予求我救你们,但是我救你们,却只是在赎一个罪,不是为你,也不是为了谁,这是我的东西,它能给你们带来生机,也能给我的士兵带来灭顶之灾,想要它就先问过我的剑,就算是在山上受到你的照顾,也不代表你就能从我手中拿走你不该拿的东西,若是我不高兴,不要说是几日饭食之恩,就算是救命之恩我不报你又奈我何?” 论武功何将军自然是比不上她,论智谋,步步在姑姑手下薰陶已久,所学的尽是这个世界之人闻所未闻之学,远胜于他,何将军虽不知道她这一点,却也自知不是她的对手,苦笑道:“幸好你不是我的敌人。千予呢?你把她安置在哪里了?” 步步更加愤怒了:“就冲她,我就该在你的身上留下一个血洞!你明知我们是哪里人,还敢招惹她?她和我不一样,经不起你的花言巧语!” “随你说吧,反正我是真心喜欢她,那孩子虽然努力显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却可以看得出比谁都寂寞,其实和你一样。不喜欢她,我就真娶了她,让她怀上我的孩子再把她送走,可是我发现自己真的爱上她,我就无法对她不负责,不想让她一辈子被我毁了。”何将军叹了口气道:“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现在在哪里?” “这不是你该问的。”她不耐地道,转身向谷口走去。 何将军一双正直爽朗的眼睛打满了疑问,这个女子在山上时是那么可爱娇俏,此刻却一反常态显露出了几分焦躁与冷冽,竟如换了一个灵魂一般,是因为当前局势的缘故吗?但不管为什么,他直觉地相信她,知道她不会出卖弟兄们,这就够了,眼前的局势再坏也不过全军覆没,于是他不再理她,径自向部属们发出命令,安排值守与休息,所有人不甘不愿地坐下来,衣不解甲,刀不入鞘,补充饮食与水,为即将到来的新一轮战争做准备。 步步不再说话,她的心跳得很快,千予说怕风圣城,其实自己何尝不怕,怕他层出不穷的智计,怕他强烈的必胜决心,还有那种能毁灭一切的意志,还有一种怕,她也不知道怕什么,只觉得这辈子最好再也不要与他相见,然而现在情势逼得她不得不与他发生正面冲突,她摸了摸脸上的泥土,觉得仍旧不安心,这种伪装太简陋了,何将军一眼能看出来,想要骗过风圣城更是无稽之谈。 一切不安都隐藏在她看似平静而有把握的外表下,齐军虽然讨厌她,但是不可否认的,她的冷静无言地抚平了他们野马一样的情绪,一种冷静的气氛逐渐在山谷里传播开来,何将军安置好了部属,很快追上她,陪伴一侧,纵然算不上喜欢她,但是这女孩既然为了自己的部队付出了等同于“叛国”所代价,他也有责任尽一切力量保护她。 风圣城的部队围聚在谷外,并不急着进攻,也没有派人来骂阵,显然已经把他们当成了笼中鸟,步步望着谷口的守军发愣,不久后站起来对何将军道:“我要你把所有的部下分为两队,一队缚了手脚,另一队用最难听的话去侮辱他们,就说他们是胆小鬼,躲着不敢去应战的老鼠,总之,什么难听说什么,被骂的人动一动就给一皮鞭,打到他们不动了为止,然后换过来再打再骂,骂到所有人把骂人的话当成耳旁风为止。” 何将军钦佩地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下去传令,当然这个命令遭到了部下的抵制,步步也不管何将军使出什么手段,她要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所有士兵听到骂阵的话能做到清醒冷静,不动如山。 堵起嘴,绑起手,被绑的士兵被骂得显些气晕过去,只恨得目眦欲裂,只换来更加严厉的责打,不少人被打得皮肉都翻了过来,却始终不肯屈服,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英明果断的何将军要自己人打自己人,一定是受了那个矮个子的挑动,从刚开始气得打抖到后来似装服输,再到后来再次被打得不得不冷静,然后被打的变成打人的,打人的变成被打的,在骂与被骂中,士兵们反而受到了比训诫更好的教育,他们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清醒冷静,意识到只凭意气而拼命是多么愚蠢的行为,或许除了拼命还可以有更好的对抗大尊军的办法,这种打骂不啻于“当头棒喝”,把他们从狂热的为国为亲人捐躯的冲动中打了出来,所以第一批人被打到不再冲动时,第二批被打的人显然比第一批人更加能忍耐,也打得更少。 步步亲自出动随机找了几个士兵来骂,骂他们给祖先抹黑,躲在小山谷里像蛇,像鼠,唯独不像个男人,也骂他们对不起天地,对不起死去的弟兄,对不起被杀的亲人,一切最能让齐军怒发冲冠的话她都骂到,他们都能做到怒而不发,显然成效显著,于是又给他们下了一道命令,命他们原地坐下,脱下里衣掘干净湿土裹成一个湿土包备用,再每人准备一个干净的长布条用水浸湿备用,何将军亲自检察完成后的任务,这个命令很好完成,却让所有的士兵疑惑不解,但终于还是完成了。 连下两道命令,何将军毕竟是久经沙场之人已经看出了几分端倪,对她越发敬肃,苦中作乐调侃道:“不知道什么人将来会娶了你,我看他要么是前世烧了高香,要么是前世不积德,再要不然就是这辈子狗胆包天,不怕死。” 步步坐在高外,望着谷中的士兵淡然道:“最大的可能是,没有人我愿嫁。” “女子十六不嫁,正如果熟无人摘,可惜了的。” “果熟无人摘也比被人摘了拿来扔臭水沟的好。”步步回了一句,便不再说话,因为这时突然从谷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叫喊声:“风大将军来了!风大将军来了!” 声音宏亮得几乎将小山谷掀翻,步步站起身来扔下一句话:“叫你的士兵冷静!” 叫士兵们冷静,其实她自己如何能冷静得下来,想到风圣城的手段,简直让她坐在谷口,就像坐在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口一样不安。 不出步步所料,风圣城来了后不久,外面响起了骂手训练有素的骂人声,他们同声叫道:“喂,里面的胆小鬼,你们还在吗?” “胆小鬼,滚出来,跟爷爷大战几百回合,不要躲在窝里!” “发了臭了的小鬼们,只会躲在你娘裤裆里撒尿吗,喂,向爷爷们磕个头,赏你们一泡尿,从爷爷裤裆下钻过去,饶你一条小命啊!” “你们的皇帝只会给我们的皇帝磕头,现在正在我们大尊国的皇帝倒马桶,吃狗粪,哈哈哈,你们大齐全是胆小鬼,也只配吃屎!来呀来呀,好一泡热腾腾的屎,在等你们呀!” “怎么还不出来呀?正在学怎么向我们风大将军求饶吗,那就快出来呀,我们风将军正坐着等你们磕头呢,小孙子们,乖呀,身在舔舔爷爷们的脚趾头,赏你们一根骨头!” 骂手的声音清楚地传到谷里,又通过空谷回音,扩散到虎湾峡的每一个角落,男人更知道男人的弱点,每一句都骂在齐军们的心最痛处,步步知道不好,持剑紧张审视所有的士兵,突然有一个士兵从地上跳起来叫道:“妈的,我受不了啦,我要……” 话音未落,步步剑气已到,将他的头干脆地割下,厉声道:“谁经不住这点小挑衅,乱了军心,下场就是如此!” 一句话将不少已经准备站起来的齐兵重新压下,步步恼怒地道:“骂手只要把你们骂出去,剩下的就是把你们一网打尽,把所有大齐最后的爱国士兵一网打尽!你们是要忍一时之苦,还是要逞了他们的意?想想那些死得多么壮烈的弟兄们,你们要死得毫无意义,任他们在地下死不瞑目吗?” 刀,拔了一半又重新插回刀鞘,矛,举了一半又拄进泥土里,手,握得青筋暴涨,却终于还是没有再动分毫。 外面轮了几批骂手,谷中再也没有动静,不久又来了一名军师,自称是奉风圣城之命,要与齐军的军师谈叛,齐军的军师是谁,这个时候没有人有疑问,自然而然地都看着步步,等着她示下,步步淡然道:“我去。” “小心!我陪你去!”经过何将军身边,何将军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殷诚地道。 步步轻笑一声:“想要对我下暗手的人,天下只有一个。放心吧,他还不至于。” “不行,我陪你去!”何将军不让她冒险,步步止住他道:“你不要去,去了只会增加我的负担。” 这话说得够重的,气得何将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拽个什么劲,我上战场上杀人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我五岁杀过人,想来你在战场上时,我也没闲着。”步步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何将军长这么大没有被人这样抢白过,直气得要跳脚,但是这个小姑娘的体内确实有一种他看不清的能力和背景,他无法真的逆她的意,于是重重地骂了一声娘,虽然不跟随,但还是挽袖上弓,亲自守在谷口随时准备救援。 来的军师步步不认识,但是此人目光清峻,在步步的脸一上扫,步步便有一种所有秘密被看透了的感觉,越是这样,越是抬起头,昂然问道:“有什么话要说的?” “小人天云山肃凌,风将军要属下带话给公子,问您真的要和他作对到底吗?”军师当刀直入。 看来风圣城果然已经认出了她,步步笑道:“肃军师这话我不明白,又没有什么交情,怎么叫做‘作对’,不过各为其主罢了。” “公子口中的‘主’指的是谁?” “我‘主’便是我自己的心。告诉风圣城,我讨厌他,我讨厌他一双沾满了鲜血的手,讨厌他全身上下缠绕满怨魂的气息,前尘往事先不论,我就是讨厌他的自以为了不起。” 肃凌抿抿嘴道:“公子说话请小心,这些话小人是要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将军的。” “你就算加油添醋我都没有意见,谢谢了啊!你叫我出来,还有什么事?” 肃凌又问道:“将军说,这里本来不是公子该来的地方,既然公子玩得开心,不愿回去,将军就问您有什么条件。” 步步也不再多话,直接道:“第一,放所有齐兵包括何将军一条生路,让他们重新为民;第二,不杀任何一个无手枪械的齐民;第三,绝对不杀害任何女人和孩子。三条而已,很简单,做到了,我主动回国从此再不问世事,做不到,我跟何将军一起死。” 步步知道叫风圣城退出齐国是万万不可能,叫他不杀齐国百姓也是不现实的,这人,一旦染上杀人的瘾,便中了蔓陀罗的毒,再改掉就难了,在她的眼里,风圣城便是一只沾染了杀了毒瘾的怪物,谦谦君子的绝世相貌下,隐藏着一把锋利的剑,随时准备出鞘致人于死地,她能做的就是,尽她最大的努力,挽救尽量多的人的性命。 肃凌叫住准备起身走掉的步步道:“公子,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您口中的话?就是关于您讨厌风将军的那一袭话?” 这话问得奇怪,我讨厌不讨厌他关你什么事,这么关心?步步回身仔细看了一眼肃凌道:“当初在山上没有见过你?” “我云游四海,为将军办事,小角色一个,公子贵人,怎么可能见过小人。”肃凌面无表情地回道。 到底有多少天云山的人在为风圣城奔走四方,风圣城到底为什么能叫得动这么天云山的人,如今想来当年那蓝掌门的态度也很是可疑,难道风圣城的背后也隐藏着什么秘密不成?步步突然起了疑心,问道:“你认识天香?” 肃凌那脸依旧冻住了一般没反应,道:“此事与今日的事无关,若是公子有兴趣,来日将军允许,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我讨厌不讨厌他与今日之事也无关。”步步果断地回身就走,抛下一句话:“把我说的话不得原封不动地转告,我就是讨厌他!讨厌极了!” 谈判告破,风圣城听到军师肃凌原封不动转告的话哈哈大笑,似乎很开心,唯独苏达心里嘀咕,大将军这么笑,分明要出事,果然,听到风将军笑声乍然一停,断然下令:“堆柴,点火!” ------题外话------ 章节写到快要结束,突然间跳出一个窗口“word遇到问题要暂时关闭”,脑中突然一晕,不会吧?然后,悲剧了,没等我保存,这死word就自动关闭,更悲剧的是,我再开文件时,明明看好了要保存的文件,也保存了,怎么保存下来的不是我刚才写的?今天写的全没有了! 好在好在,删除的文件后来在垃圾回收站找了回来,心脏啊,伤不起啊! 第一百零七章 往事烟云 苏达倒不觉得怎么样,这群齐军顽抗至今倒是让他起了一些敬佩之心,但是再敬佩也是敌军,早死晚死都是一样,顶多是死得痛快一些和死得窝囊一些的区别罢了,于是他痛快回答了一声就准备走,但是肃凌却叫住了他,转头对风圣城道:“将军恐怕用不着弄得这么僵吧,那孩子是一个硬石头,弄伤了只怕这心会变得更硬。” 风圣城手里的小金刀如一条小龙在手指间穿梭往回,笑容邪肆无情:“硬石头就是硬石头,就算是用怀柔手段,硬石头也不会变成绕指柔,肃凌你不必多说。” 苏达听得有些一头雾水,转念一想又似乎有些明白了,今日那个齐军军师矮小虽矮小,不过透着几分俊秀之气,也够有胆量,当时肃军师与矮小军师谈判时,他就远远地在一边看着,似乎肃军师对这矮小军师颇有几分手下留情的意思,想到这里,苏达便哈哈大笑,重重拍着肃凌的背道:“看不出来啊?肃军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我们走南闯北杀多少人也没有见你这么娘娘慈心过!莫非看上那小子?没想到肃军师你一向不近女色,居然搞的是这一手?哈哈哈!不要紧,等破了他们的军,我把他好好地带来给你当小厮!” 他自以为幽默,却没有发现这话一出,现场骤然冷了下来,面前两位大爷直登登地瞪着他,苏达说笑了一阵,慢慢感觉不对,虽然大神经,却也感觉到杀人的目光在剜着他的骨和肉,我说错了什么了吗,他疑惑地想,不过战场厮杀得来的宝贵直觉及时挽救了他,他及时住嘴,大喝一声:“遵命!”扭头就跑,不过心里还是想着,那个小个子能让风将军与肃军师为他郑重其事地讨论这么久,就凭这一点,怕是不能让他就这样死了。 步步回到谷里,把谈判经过经过告诉给何将军,何将军虽对结果不乐观,却对步步着实感激,只是他却是知道的,步步能成功的机率实在小得可怜,那个风将军岂会因为他的一袭话而少杀齐国无辜百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为狗,杀一只狗用得着理由吗? 果然,不多时,有守军来报,大尊军在谷外堆起了许多柴木! “他疯了,难道他要把我们烧死在这里,不怕引发烧山大火?”何将军大惊,飞快命令所有将士去清除谷口附近的树木,但是山谷内外巨木连天,一时间要清除干净谈何容易,自嘲道:“没死在枪下,死在烈火中也算涅槃了。” 步步却甚是淡定,亲自出去观看了一回情况,回来道:“涅槃?是烤猪吧?放心,他倒是想让我们变成烤猪,不过他们没打算连他们自己也一起烤了吃,所以只是打算用烟把我们薰出去罢了,行了,快让大家把刚才做的布带和湿布包准备好,所有人在见到黑烟的那一刻,蒙上湿布带,把湿土包捂在唇上。” 一边说,一边命他把谷口守军撤进谷来,然后在谷口大尊军看不见的地方埋下尖刀,刀尖向上,上面薄撒一层土掩去刀光,再将早就预备好的刺棘从一层又一层地拦在谷口,直堆放得有二人多高,固定绑牢,之前她发布命令要人砍代刺棘时时,齐军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颇有怨言,此时所有准备的一切一一派上用场,无不佩服,于是更加用心地执行她的命令,用早准备好的木夹和绳杆将它们堆放得异常牢固,事关自己性命,谁敢大意,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外面黑烟也已经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喘息的恶臭,已经被大遵军的鼓风机吹得向谷里飘来,士兵们忙原地趴下,捂上湿布包,蒙上湿布巾,静待烟火过去,有的士兵迟了一步蒙上布包和布带,不慎吸入一口烟,就被呛得几乎要吐血,这烟里不知道加了什么,直刺入肺地痛楚,眼睛也剧痛不已,忙不迭地捂嘴闭眼扎布带。 步步看着那道烟微微冷笑,这笑里不但带着嘲弄,还带着一种伤感,当年在齐昌城,风圣城无意间曾提到过遇到烟火该如何自救,却没想到今天却帮了她的大忙,那时他们还是儿时的玩伴兼半师之份,今日却已经成了完全对立的两个人。 一个湿布带啪地一下拍到她的眼睛上,何将军好没气地道:“都什么了你还发呆,一会让千予知道我没有照顾好你,一定会讨厌我的。” 步步冷冷地提醒道:“她有她爱的人,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纵使她不把话说清楚,何将军也猜到了几分,只回了一句:“我喜欢她是我的自由,她喜欢谁是她的往事,我只管今后,不计从前。” 再接下来,两人口鼻都被湿土布牢牢掩捂住,鼻中只闻得湿土的土腥味,烟越来越大,最后到了凝聚不散的地步,远远地望去,这个小山谷如同一只巨大的黑妖潜伏在幽深的山峡之间,一股又一股浓烟从谷顶散溢开来,无数动物闻烟而逃,飞鸟惊啼乱飞,逃不掉的便在山谷里四处乱窜,山谷里哀叫嘶吼不绝于耳,山谷里不时有动物掉落在齐军中间,扑腾不久便不再动弹,小型动物经不起这般折腾,不久便死于烟雾,大些的动物虽然苦苦支撑,却显然已经后继无力,不住地痛苦踏步,或是晕倒在地最后死亡,齐军蒙着眼睛心里却都在暗惊,若不是护住了口鼻,现在被薰得四处乱跳的不该是他们了,虽然有些呼吸不畅,但湿土过滤了大部分有毒的烟气,周全地保护了他们的安全,湿布带也护住了他们的眼睛,他们行动不便,却总算身体无恙,大尊军好毒的计策。 风圣城已经亲自坐镇在谷外,一双深沉的眸子望着狭小的山谷,一眨不眨,苏达也望着谷口,暗暗啧啧稀奇,这多大的烟啊,里面更别提还加了多少狼粪,辣椒,凝聚不散,就算是狂风也一时无法吹散浓烟,任是英雄豪杰也耐不住烟火,宁可闯出来跟他们绝一死战也不愿憋死在烟里当烧鸡,但现在齐军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跑出来,也不知道是太坚强还是已经变态了,或是干脆已经全自杀,死光了。 风圣城呼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苏达听错了,竟然觉得将军似乎有些欣慰之意,“熄烟。”风圣城道。 苏达命人灭烟,鼓风机上踩踏板的几名士兵也停下了脚步,但是黑烟一时自然是无法散去,苏达把等待的这一段时间叫做“焖锅”,他偷偷看着肃凌心里嘀咕,这么大的烟,肃军师看上的那个小子被烟薰了这么久,还能看吗?看肃军师担心的那样,眉间的皱纹只怕比草纸上的皱纹还要多些。 蓄养男宠一事,在当时各国甚是常见,是以苏达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觉得好笑,要不是肃凌军师的面色实在太难看,他还真想揶揄上几句。 又等了近半个时辰,谷中烟雾淡去不少,里面仍旧寂静无声,看来是尽数死了,这种事不鲜见,这些齐军牢守“殉国”之志,眼见挡不住经常都一整支队伍自己了断,苏达便要命令眼上蒙着水晶眼罩,鼻中塞着去秽剂的两百名士兵随他前往谷中察看,却见风圣城缓缓站了起来,竟是要和他们一同入谷,苏达忙道:“将军,谷中烟大,您还是在这里等着末将将俘虏抓出来的好!” 风圣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看看你今天面对的是什么人,你还想把他们抓出来?走吧。” 什么人,难道不是齐军么?苏达不敢再说,只得送上一块上面镶着两块薄水晶片的布带给风圣城蒙上眼睛,透过水晶片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景又不至于被烟薰伤眼睛,这是攻打齐国伊始,将军就命人制伏了一批备用,水晶是一种名贵宝石,这披布带刚送来时,人们都以为将军是用来贿赂守城的城守,谁知道将军根本不屑贿赂,直接就是屠城,遇到深藏在山洞密室中的避难官员,他也根本不必派人进去,用狼烟辣粉一薰,多么硬挺的人都会冲出来拼命,就算是晕在里面的,他们蒙上这种水晶眼罩再进去,那是一抓一个准,这才知道,这珍贵之极的水晶眼罩的用途。 这倒有点像在齐昌城时,步步小姐弄的小玩意,有一回步步小姐又在玩危险的玩意,就是那种一扔下去就会炸开来的东西,没有人敢接近步步小姐的居处,不知道那天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声轰然巨响后,步步小姐的闺房塌了。 他们全都吓坏了,步步小姐是当时将军最看重的人,她要是有个万一可如何是好,但是一片呛人的黑色烟雾里,他们根本无法找到步步小姐,就在这时,步步小姐却从塌屋子中和千予小姐一起爬了出来,两个人脸上就蒙着这种水晶眼罩,过后,他们参加救援的士兵眼睛都痛了两天,就步步小姐和千予小姐嘛事没有,跳腾得比谁都欢,将军带兵回来后大怒,罚她们手提铅块,罚站了一整天的马步,整得她们眼泪汪汪,算是给他们报了仇,不过将军却把那水晶眼罩拿去看了许久,反复询问当时的事情发生的细节,一个人在屋中若有所思,想来就是那时得到的启发,才有后来的烟攻之策。 可惜后来步步小姐嫁与三王爷,当时他们都认定步步小姐会嫁给将军呢,呀,想远了,苏达发现风圣城脚步极快,快走到谷口处,忙抛弃杂想紧跟在后,怎么能让将军为他们开路呢,苏达忙先带领部下冲在前面,就要冲进谷口,风圣城却道:“注意脚下。” 苏达向来不敢轻视风圣城的任何一句话,将军这么说必然有问题,他小心地用一根长树枝拨弄地面,浮土被拨开,地面赫然露出一片尖刀丛! 这一下可把他吓得汗都出来了,他拔出一把尖刀往树枝上轻削,杯口粗的树枝上斑痕累累,破碎不堪,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好家伙,这要是踩下去,咱们士兵的脚就要废在这里了!” 风圣城接过尖刀端详把玩,笑道:“看来里面的军师够称职啊,够机灵啊,竟然动了真格的了,这刀,锋利得可以!” 话音一落,尖刀应声而断,将军的面上怒气和杀气渐而浓郁,肃凌眉心却舒展了不少,再往前走,迎面是一道一人多高的荆棘丛,尖刺锋锐,彼此之间用捆扎得牢固异常,试用粗树干推推,丝毫不动,里面想来用树桩巨石挡得严实,苏达大为惊讶起来,齐国一向出义士,却不出睿者,今天倒让他们大开了眼界,而且谷口狭小,想要用车轮法除去这些荆棘丛那是不用想的,用人力的话,没有一个时辰以上的时间根本也不用想,一时间他们进退两难,很是尴尬。 “将军,她已经有了准备,不如暂退吧。”肃凌松了口气,劝道。 风圣城怒笑道:“哼!她翅膀长硬了!” “这不是正如将军所愿吗?将军要的不是禽,是凤啊。”肃凌笑道,这笑大有深意,看在苏达眼中,这就叫“皮笑肉不笑”。 这话正说中风圣城心思,风圣城不由得也笑了,认真地看了一眼肃凌,笑道:“肃凌,你越来越能猜透我心了。” 这分明是表扬,肃凌却像被电激到一般,一直以来总显得有几分盛气凌人的气势一下子萎靡下来,弯腰禀道:“肃凌决不敢猜将军的心思!请将军明察!” “夸你罢了,这么紧张做什么?”风圣城并不多看他一眼,回身就走:“撤!” 肃凌紧跟其后,只觉得背后都一阵阵发寒,苏达一直听着他们对话,总觉得今天将军和肃军师的对话让人莫名其妙,不由得追上肃凌也小声地嘀咕道:“夸你罢了,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懂什么!”君心难测啊,知道不,白痴!肃凌瞪了他一眼,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真羡慕他什么都不用知道,只要打点就行,这个苏达鲁莽少大脑,但是他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对于风圣城所下的命令,他是全盘听众,不管是多么残忍,多么匪夷所思,这个莽夫都会毫不打折扣地去认真执行,而且还会执行得很好,自己就怎么忘了君王都并不喜欢让人猜测到自己的真实意图,要不怎么有一句话叫“天意难测”,这阵子将军对自己总是很礼遇,以至于自己不知不觉地骄傲起来,这不犯了忌讳,这事也给他提了一个醒,将军再怎么看得起自己,再怎么礼遇自己,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就算君主未成其事也是君! 这位未来之君,实不是会让人担着鼻子唬弄的昏君,蓝掌门想要借这位未来之君的手,坐上未来天下至高无上的掌国大教之位,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思及今后,肃凌也不知道是为自己担心,还是为天云山的蓝掌门担心。 再接下来的事情简单多了,风圣城再度派人来通知谈判,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亲自前往谈判,步步不用多思考便同意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题外话------ 编辑警告了,说我断更,不得不利用一切闲暇时间码字,眼看着又要过年了,这要是被编辑军法处置了,这年我也不用过了,直接哭晕就行。hoho,努力! 第一百零八章 他的眼睛 会谈的地点是定在西山小谷里的小河潭边,一边是冲天而起的环抱的谷峰,一边是虎视眈眈的齐兵不善的目光,他举杯自饮,神情自若,似乎眼前的一切敌视仇视与痛恨只是小猫小狗的不驯的吠嗷,不值得一提。 步步还真是佩服他,正是因为佩服他,更增加了对他的忌惮,千予对他深入骨子里的惧怕不是可笑的胆小,而是足够清醒地明白这个男人有多可怕,步步面对他强自镇定,说不怕是骗人的,但是剑到面前,不鼓足勇气面对,难道等着被剑刺死吗?再怕也要先把剑移一移,应付眼前这个可怕的,微笑着的男人。 当时肃凌派人来说要谈判,何将军第一个反应就是“有诈”坚决制止步步谈判,他倒不是怕步步把他们出卖了,步步真要出卖他们,根本用不着动这么大的脑筋,只要在风圣城来时袖手不理就行,步步对他们的恩德远远大于等于是给他们第二次生命,给他第二次生命不过是让他们虚活几十年,拯救了他们的队伍则是拯救了他们心中奉为齐国最后的防线的希望,不入耳的话让人清醒,现在没有人想着再和风圣城决一死战,他们想得更多的是如何保存实力,如何面对齐军的未来。 眼看双方陷入僵局,肃凌几次提出的谈判的时间地点都遭到了何将军的强烈反对,步步也不会轻易踏入风圣城的地盘,这个男人要做什么没有人说得清楚,除非他明白表示,除了谈判,不会动她一根毫毛,这个人言出必行倒是可以值得肯定的,但是他没有,所以眼看着谈判变得艰难,很可能再度激化两军的矛盾时,风圣城却突然亲自到山谷外,提出要亲自入谷与齐军的军师“一叙为快”,而且是在不带一兵一卒,不带随身利器的情况下,要只身进入西山小谷与步步亲谈。 肃凌明显很不赞同这个方案,但是风圣城只有一只手便制止了他:“肃凌,我要你告诉她,我保证除了说话外,决不对她和齐军不利。”他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了肃凌一眼,把肃凌满心的不满都压了下来,君就是君,臣就臣,君要往东,岂有臣子说往西的份。 就这样沟通完毕,肃凌与苏达领不过三百精兵聚焦谷外听命,风圣城在谷外轻轻一掸袖子,就要举步入谷,神情轻松地如同与故人相见约着手谈对弈一般。 “慢着!搜身!”何将军明晃晃的剑拦在他与步步面前,两个男人那一瞬间的目光相对,简直像为了一块肉要撕咬起来的狼,恶狠狠地,噬血的,狂野的。 风圣城寒眸微闪,语气嘲讽:“怎么,我都敢只身入你军中,你却不敢开门迎客?” 何将军都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怎么被他的话激将了去,剑尖一动不动地指着他,重复道:“搜身。” 这话让大尊军极为愤慨,顿时群情激愤,苏达更是气得拔刀大骂:“狗娘养的王八羔子,我们将军进你的地是你上辈子叩头求来的,你敢对我们将军无礼,我先把你砍了脱光衣服挂树上招风!你奶奶的王八蛋!你滚出来!” 置身后的叫骂声于不顾,风圣城望着始终背对着他,一身普通士兵灰衣的那个人,含笑说话,说话时面上的表情着实让人想给他重重一个巴掌,他道:“搜身?你来搜如何?” 步步背对着他并没有看到他对谁说话,但就是知道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恨得牙痒痒的,佯装没有听见,谁知风圣城又加了一句:“除了你,我怎么容许别人近我的身?当我是什么人?”这话淡淡的,但是带着一种傲然睥视之气,让人无人对他无礼相待。 这个可恶的混蛋!步步强忍住回身给他一剑的冲动,径直对何将军道:“不必搜身了,让他进来吧,他真要动什么手脚我们是防不胜防的,两军实力相差如此悬殊,真要有什么事,我与你们同生共死就是。” 风圣城当然听得出这话是警告自己,不悦地皱眉道:“当年的小不点长成了小大人,可惜冲动的本质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冲动,同生共死这话,我希望你最好不要对其他人再提起,否则--我会很不悦。” 何将军始终觉得风圣城和这个无痕之间有种奇异的联系存在,现在他终于肯定了,这两个人早就相识,而且之间必然纠葛万千,以至于无痕只身投入他们的齐军部队,他们之间过往想必充满伤感,否则一个女子也不会只身与同伴共走天涯,过去的一切他不必多知道,但是现在无痕的安全是他第一考量范围,他走近步步在她耳边道:“这个风圣城似乎是冲着你来的,你真的愿意见他吗,如果不愿意,我不会让你涉险。” “我们”“我们”风圣城分明听到他们之间的窃窃私语,这“我们”二字让他十分不悦,不等何将军与步步商量出个结果,他已经率先走进了山谷里:“走了,还等什么!”齐兵下意识地想要阻挡,被他的衣角一带,扑通通倒地,眼看着他往谷中去了,他四下环顾了一下小谷,自行在一个水潭边坐下,这个水潭比普通池塘大不了多少,一条小小的瀑布沿山石落入水潭,溅起一朵朵水花将周围一圈水草染得湿润如酥,几簇小花迎风而摆,颇有几分野趣。 “此处有几分庭院中的小野趣,就在这里与军师阁下促膝长谈吧。”他先行坐下来,指了指面前一块相对较平坦干爽的大石道:“军师阁下请。” “无痕!”何将军拉住了步步的手臂,步步向他摇摇头,示意没事,风圣城又道:“还不曾请问军师大名,原来叫无痕?这名字不错,有翩然若仙之意啊,只是想要做到无痕谈何容易,往事千丝万缕,总有让你忘不掉的事。” “忘不掉就忘不掉吧,有时回忆更能让人清醒,使人不再重蹈覆辙,往事千丝万缕不错,这往事既能成就一个人,也能毁灭一个人。”步步突然想起不知道是姑姑还是谁说过“在恋爱中,谁最镇定谁就赢了”,这种定律放在眼下也适用得很,风圣城镇定得完全不考虑谈判结果,而她却是一颗心忐忑不安,没有分毫的把握能在一会的谈判中取得上风,这种心态极不利于眼下谈判,于是镇定地在风圣城面前坐下,自自然然地对上风圣城的眼,风圣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显然流露出一种赞赏之意。 “来,这是我们大尊京的金密果,知道军师阁下踏足齐地时,我便让人随时备候,今日一见,军师阁下果然是英姿飒爽,让人心生向往,来,军师阁下不妨尝尝,或许会喜欢的,金密果是用小米,燕窝丝,金果炸制,再加上芝麻,饴糖,蜂蜜,枸杞,葡萄干,红绿丝等物制成,十分香酥可口,入口即化,我想军师阁下如此聪颖,必定早就知道金密果是我们大尊国一道上等特色点心,不如品品?”他笑容可掬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锦盒推放在步步面前,见步步冷眼看着不动弹,便自行将锦盒打开,露出里面一排金黄色的果子酥,每个果子酥上点缀着一个晶莹碧绿的水晶状冻珠,香气四溢,看着便胃口大开,这对自从出了大尊京便时刻处于饥饿中的步步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大诱惑,不过她暗自咽下口水,微笑着把果子酥推了回去:“谢谢,不过我家有家训,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 “陌生人?”风圣城反问道。 “风将军大名天下扬,不过我无痕与你第一次见面,你自然是陌生人。”步步应道,轻轻巧巧地把风圣城别有居心的话挡了过去。 “放心,这没毒。”风圣城便自行取了一块放到嘴里自食,步步伸手摘下一片巴掌大的叶子卷成杯子形,向水潭里取了一叶杯的水递向风圣城道:“此地简陋,风将军将就吧。” 风圣城伸手取杯,若不经意的手在步步指法轻擦过,步步已经放开了叶杯,叶杯在风圣城手中略一停留,随后被他一饮而尽,举袖擦擦唇道:“你亲手给的水,就算是毒药我也饮了。” “如果你愿意,我很乐意马上给你一杯。”步步面不改色地回答,一语既出,他哈哈笑了起来:“现在不必了,见到你我就想死了。” 分明是占她便宜,可是他笑得那么开心,弄得步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真奇怪,为什么每次他大笑时,他身边的人就会跟着想笑,他发怒时,他身边的人就会吓得栗栗发抖。 气氛略和平了点,步步便切入主题道:“这一路上你的功勋够多的了,封万户侯,位立三公非你莫属,不差这一笔小小的军功了吧,你为什么还要亲自带领为难这一支小小的队伍?难道说是杀上瘾了?” 风圣城把玩着叶杯坦然道:“难道我一路打进齐地只是为了你们皇帝给我的功勋,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的目的,从来就不在什么封侯,我志在万里,万户侯云云对我而言就是侮辱,希望你今后再也别提。” 步步大为惊讶,失声道:“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要篡位?” 风圣城伸手将她的一绺不驯的乌发绕到耳后,笑着:“傻丫头,放心,大尊帝是安全的,我的志向里从来就不包括他的生命和领土,熠泽是知道的,否则他是不会让我领兵入齐的,他倒真是一个人物,将来必然成为我的劲敌,这样说,你可放心,皇后和皇后的家人都是安危无恙的。” 听到他亲口保证家人无恙,步步放下一些心来,但心里的惊疑却丝毫不减,长久以来的一个模模糊糊的怀疑此刻就要揭开,就像藏在宝盒里的秘密,一层一层地剥去外壳,就要看到里面的真相,而这真相,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真相必然将她卷入一个无底深渊,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睛分明闪着一种恶意的笑,像一只要把小羊拉入虎口食之为快的猛虎那窥伺的眼睛。 第一百零九章 跟我走 用力打开风圣城掠着她头发的手,努力忽略四周齐兵怪异的目光,天空传来几声鸟鸣,她抬头望去,经过一天的激斗和事件,不知觉间已然是日落偏东的时节,晚归的野鸦野雀低低掠过谷中上方,然后又被未全散去的烟气薰得伊呀一声,拍着翅膀疾速离去,有的窝在谷中,恋恋不舍地盘旋不去,几番勉力冲刺下来,又被余烟激得不得不飞向高空,在上面哀叫连声,天空残云散乱,这一番暮景透露着几分凄凉意,他却浮起一丝微笑,似是兴味十足,对步步笑道:“晚鸦最思家,因唤人回叫声哑,这番景象不是正合了这句俗语吗?难道你不想回家?” 晚鸦亦思归,因唤人回叫声哑,这是大尊国的一句俗语,也是幼儿启蒙的第一本书里所说,这是一个爷爷和孙子的对话,说孩子问:“为什么乌鸦呀呀地叫个不停?叫得真难听!”爷爷说:“你听它怎么叫的?” 孩子说:“它叫‘哇呀!哇呀!哇呀!’”爷爷说:“错了,它是叫‘回家!回家!回家!’” 孩子说:“可是它叫的声音哑哑的,难听极了!”爷爷说:“它每天晚上忙着叫人记得回家,所以把自己的声音都叫哑了。” 孩子说:“原来这样,那我不讨厌乌鸦了!” 这本是劝孩子要爱护动物,莫对小动物随意施加暴行之文,可是从风圣城嘴里说来步步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可笑,步步心道这人果然是无情无意到了极点,把暴戾把趣味,当初在一起时怎么没有发现他这种恶趣味?想到他之前关于自己志向的一番话,心里更是不舒服之极,那眉头虽不曾皱起,但目光越发地冷漠了,不冷不热地道:“是挺想的,不过事情没有完,还不敢回家,像风将军这样的人一心为公,一定是连家都想不起来了。” 风圣城淡然一笑道:“我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对于这么自大狂妄的言论,步步已经不想去纠正什么叫“家”了,便接下去道:“乌鸦有家,我有家,你亦有家,只是这齐兵数百人却被你弄得没有了家,今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一个‘家’字。风圣城,你说说你的底限吧,该怎么做你才肯放过这些齐兵?不,他们其实已经不能说是‘齐兵’了,因为齐国已亡,他们不过是守着他们的志愿不愿放弃的一群热血男儿。” “换而方之,他们不过是丧家之犬对吧?” “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都那么毒?” “只知忠而不明智,不是忠犬是什么?” “废话,有人从小在你耳边一个劲地叫你‘忠君’‘奉献’,几年几十年都是这样的风气,你到时不成忠犬才怪,这能怪他们吗?皇帝再坏也是他们的皇帝,这有什么可指摘的?难道忠心也是一种错?那你身边那些什么苏达,肃凌都是狗?风圣城,为什么作战这么久你却没有受一点伤,老天要是有灵,早该收了你,也省得天下大乱!”步步气急了,忍不住吼起来,对于眼前这个疯子,什么故作冷静啊,什么徐图谋之啊,都通通见鬼去,这世界上总有这么一种人,杀了人还要怪别人太笨,若是可以,她真想给这个疯子一记耳光,然后送他去死! 风圣城的脸沉了下来,冷冷地道:“我不反对忠心,这也正是我让这些‘热血男儿’痛快一死的原因,那些当过奸细的人是怎么死的,你可以去问问那些尸身不全的死人!只要我不想,老天是收不了我的,我看你是挺想杀我,但是现在你想杀了我,你还没有那个本事,也好,我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这样吧,今天你跟我走,我放这些齐兵一条生路,从此永不追杀或是株连,过后你有本事逃离我身边我也决不找他们麻烦……” “成交!”步步二话不说便回答下来。 风圣城竖起一根指头制止她道:“听我说完。你跟我走,我放这些余孽一条生路,若是你当我的女人,我放了齐国所有的百姓一条生路!你看如何?” 步步仰头大笑,风圣城说这番话时,刻意将声音抬高了些,几乎是将声音回落在山谷上空,何将军听到了,他的士兵们听到了,他们的目光骤然一阵缩紧,充满期望的目光集中在矮小的军师身上,原来这个矮小的军师是个女人,更没想到对方将军会看上她,何将军心中更是矛盾万分,他渴望齐国的安宁,但是他无法将这些本不属于这个女子的事情,强加于这个救了他们所有官兵的女子身上。 其他的士兵却没有考虑那么多,如果这个女子以其微弱一躯就能救齐国于水火之中,那她何乐而不为呢?她一定会做的,因为这个代价太小,而回报却又那么大,于是有些士兵脸上便露出了惊喜的神情,有些士兵则索性小声地鼓励道:“答应!答应!” 看到步步看向他们,他们不由得便攥紧了手,虽然没有发话,但目光却更加紧迫盯人,看到这一切,风圣城薄唇一抿,凉薄无情地笑了:“看,以你一个人的自由,换取整个亡国百姓的生路,这可是他们的期盼。”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一个女子的身躯本是贱而微,若是换取齐地百姓的生命,就算她贵为皇后的侄女,却又如何,女子就是女子,天下为重,她为轻,所以这个提议…… “我拒绝。”她微笑着把递送到她唇边的叶杯转推了出去,成功让一众充满肯定的目光瞬间充满愤怒与不可置信。 她依旧微笑着把目光投向那些男人,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他们听得清楚,她不再刻意隐瞒声音,因此声音越发显得冰冷无情:“我不是救世主,我做不了那么高尚的事。我救他们只是佩服他们的执着精神,但不代表我就要拿自己去达成他们的愿望!” 风圣城着实地错愕了一下,这个回答实在出乎他的意外,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是什么样的性格他实在太清楚不过,因此他有一百分的把握今天能够携回美人归,却万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愣之下却哈哈大笑,却是笑得分外开心:“步步,你是真的长大了!” “我跟你走,放过他们,并且每个人给予纹银十两安家,从此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得迁怒于他们。” “你跟我走能为我做什么?”既然是谈判,当然要为己方取得最大利益。 “当个小书僮,或是当个随行丫头,或是当个文书,再不然就是伙夫,随便你,从小遇到你我就没有好日子过,我早有这个觉悟。” “贴身丫头,否则,我今天放过他们,不保证明天他们的安全。”他的话止住了正要提出异议的步步。 “依你,但是我有自己的寝处,你不得对我有其他的举动,例如摸脸,摸头发之类的举动。” “依你。但是你不得在我睡着后对我下毒。” 步步咳了一下,借咳的动作翻了翻白眼,这个男人真是厉害得可怕,他怎么知道自己心里正是打这个主意? 风圣城愉快之极,认识她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那是她一出生他就认识她,想当初两家关系极好,他还为她换过尿裤,她那一点心思他还不明白,虽然她要杀他这一点让他很不痛快,可也为他增加了不少乐趣不是吗? “走吧,我的贴身丫头!”风圣城站起来拉着步步就要走,步步甩开他的手冷脸相对:“主子先走!” 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横在面前,何将军拦在面前,风圣城挑眉道:“怎么?想反悔?” 何将军用剑逼住风圣城,把步步拉到自己身后,坚定地道:“正如无痕所说,救国是我们自己的事,与她无关,所以把恩人推向敌人的枪头这种事我何守志是决不会做的!任何一个血性男儿都不屑为之。”他用目光逼退显然有异议的部下把步步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拦住了风圣城,风圣城也收住了笑,淡淡地道:“何守志,这由不得你,这是我和她的事,让开。” 何将军回道:“不让。” “挡我者死。”风圣城敛下了目光,这个何将军与步步是什么关系他几乎要肯定下来,也因此他的目光也开始凝聚阴云,他答应步步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没有答应要让他们全手全脚地走出山。 步步却是松了口气,虽然她知道救人不望报,却当然并不希望救一个转眼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白眼狼,何将军有这句话便够了,她的付出也值得了,她真诚地拍拍何将军的肩道:“一向叫你何将军,却不知道你叫守志?放心,他奈何不了我,这个风圣城虽然无情无义,但是说过的话也还不会当放屁,他说当我是贴身丫头便不会对我强来,何将军,何守志,谢谢你,够了,我很高兴交上你这个朋友,告诉你一件事,无非的本名叫千予,她心爱的男人疑似被这个男人杀死,眼下她被我用药迷晕在一个断崖山洞之上。” 何将军怒视风圣城一眼:“又是你!”回答步步道:“我这就去找她!” “风圣城,你要答应我,让他们全手全脚地走出这样,不得伤害他们一根毫毛,也不得捉我语中的漏洞对他们做什么让我不快的事。”步步看着风圣城道:“从前你让我失望过,至少这一件事我不希望你失信。” 风圣城的表情却变得很轻松,知道这个男人与步步并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他乐得大度,对何将军用剑指着他的无礼举止不再追究,指着出谷的路对步步笑道:“对他们动手还脏了我的手,答应你就是,走吧,乖徒儿。” 第一百一十章 傻瓜! 他的手看似浑无着力地放在她背上,实则步步若是想回头,或是停住脚步已然由不了她自己,他是放纵她的,他也是信守诺言的,他答应过皇后,不管她嫁与谁,他都要尽到保护她的职责,他做到了,她爱嫁给熠泽他也不阻拦,她私出京城他也保护周至,但是她自己要往他的网里钻他也没有必要反对,对吧? 西山小谷外,肃凌在外迎接,见到步步先出现,她的身边跟着风圣城,风圣城笑容可掬,一副押解罪犯的姿态把她押解出来,肃凌早知会有这一着,脸上仍旧一副扑克脸,君主的意愿不要平空猜测,苏达一个粗人心无芥蒂,他大惊小怪口无遮拦不要紧,君上看得还挺得趣,但是自己若是说跟苏达同样的话,意义就不一样了,极有可能在若干年后被当作旧帐拿出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于是苏达大惊小怪地叫着将军厉害,把对方的军师都给兜揽过来时,肃凌则脸不变色地作揖迎接,然后静候将军发下指示如何对待这位“齐国军师”。 风圣城伸手除下步步的士兵帽扔给何将军:“她是大尊人!” 何将军凌空抓过帽子平静地回答:“我早就知道了,但是我不管她是哪国人,现在她就是我何守义一辈子的知己,朋友!若是她在你的军中有任何损伤,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能力为她报仇,虽然论能力我自是比不上你,但是对待朋友的份上,我却自信会比你强出一千倍,风圣城,你杀够人了,她是你的同胞又是你旧识,算我求你,善待她。” 男儿膝下有黄金,将军上跪君王下跪父母师长,绝不可对除此以外之人随意下跪,免动妄动军心,但是现在他撩起长袍,朝风圣城跪了下去,郑重而高声道:“将救命恩人送入敌人手中,是我何守义一生最大的耻辱,虽是为我将士安危着想,但是我何守义毕竟做了不义不德之事,无颜见先贤先祖,这一跪,算我何某人求你,她对你所有的冲撞所有的罪责求你都算在我身上,我何守义安置好手下将士,尽快赶来你军营里听从发落,要杀要剐随便你,风将军,只要你一句话,就算要我何守义去死,我何守义皱一皱眉不算好汉!” 两军无言,齐兵更是低头羞愧无声,齐刷刷随着何将军跪了一地,有人忆起刚才有人说要让步步做风圣城女人的事,相比此时将军的义胆豪情,坦荡胸怀,更加显得卑琐不堪,无地自容。 风圣城脚下脚步,单手扶起何将军,何将军百十斤一个大汉,被他随手一托便如婴儿般毫无还手之力,武功修为高下立可辩见。 “本将军素来最欣赏能人,说不定有一天还真有用得上你的地方。看在你为我的贴身丫头如此用心,本将军答应你了,决不伤害她就是。” “咦,你就是那个军师?女的?”苏达夸张地大叫,上下打量步步,步步挺挺胸瞪着这个大个子道:“有什么问题?” “瞧不出来哈,小小瘦瘦跟个鸡崽子似的,能力不错啊!你个小丫头,胆子不小!”苏达拍着步步的背哈哈大笑,让自己吃瘪的敌方军师成了将军的贴身丫头,这口恶气出得好啊:“你个小姑娘家家的,绣花会不会,烹饪会不会,不好好待在家里绣绣花,做做饭,跑到军中跟一群大老爷们混个什么劲?这回我一定要教你怎么当个小女人,怎么服侍将军,好了,废话少说,快跟我走!看苏爷我把你调教成一个做饭洗衣一把好手的乖女孩!” 肃凌落后十步远,忍不住想笑,这苏达完了,绝对完了,看看这位步步小姐眼里的煞气在凝聚,面上却还装得跟个小媳妇似的顺从,这苏达的好日子到头咯! 听说这位步步小姐那年在天云山上整得鸡飞狗叫,连蓝掌门的独生爱女那样一个飞扬跋扈的女子都败下阵下,有气没有发,这苏达居然把步步小姐当寻常女子来教训,也不想想,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带着这些齐兵在主上亲自围剿下躲入西山小谷,怎么有资格与主上谈判? 这谈判面上看是主上赢了,实则也是主上赢了,可是谁知道把她收服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主上在这个女子面前恐怕也未必敢说自己搞得定她,苏达啊苏达,你的眼睛被什么糊住了? 肃凌的话很快就得到了验证,当晚苏达面对一锅名叫“乱炖”的玩意儿直犯恶心,称奇不已。 “这是什么?”红的绿的,还散发着一股怪味,呕! “乱炖啊。”步步一脸的天真无邪。 “知道这是乱炖,问题是为什么这么的……这么的怪?这红的是什么?”铁捞捞起一块红红的东西,糊糊的黄红绿白物粘在上面,说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哎呀,这是我的腰带呀!”一个部下惊叫着飞扑过来:“什么时候不见的?” “咦,你的腰带为干什么会在我的锅里?”步步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腰带的问题解决了,苏达又捞起一条绿色的东西:“这又是什么?” 长长的绿色带着美丽的花纹,苏达变了脸色:“这是军旗上的穗子啊,你好大的胆子!” 步步一脸的无辜:“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军旗上的穗子会跑到锅里来,一定有人暗算我!” “暗算你妹啊!你以为你是什么玩意儿,有人会想暗算你?得得得,让我再看看,这糊糊的是什么?是小米?不对,小米没这么恶心,这黄的呢?山薯?你也不知道?呼,我靠!要不是将军明令不得揍你,看我不揍你个天大地大!这又是什么?不用说了,这个我认识,这是死老鼠,你能把它煮得皮都脱了,算你能耐大,不过为什么这死老鼠的肚子这么大?” 步步很高兴,抢过铁捞子边捞边介绍:“这就对啦,我告诉你哦,七月八月,鼠肥胜鸡鹅,这个时候的老鼠是最肥最好吃的,我想你们天天吃粑粑多没意思,肚子没有油子怎么行,好容易在粮仓里抓了两只下锅呢,瞧它吃得肚儿圆,咦还有一只呢,被谁偷吃了?” 苏达气得肚子都要炸了,蒲扇大的巴掌差点就要当面挥来,好在总算知道眼前是个小姑娘,勉强忍住了:“吃吃吃!这东西就是用金盘子端到别人面前也没有人吃!” 步步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地问:“别人不吃,你吃不吃?” 苏达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根本不是生来克他的,再气下去他就要疯掉,甩了甩头发狠狠地道:“你少跟我贫嘴滑舌,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煮出一锅像样的东西,我、我就把你扔到营妓房里去!” “只怕到时该去营妓房的人是你。”肃凌慢悠悠地走过来,苏达气呼呼地道:“你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我只是刚得到一个消息,三王妃离京出走了。”肃凌就地坐在野灶旁,依旧一脸肃然,他天天都是这样肃穆,苏达看得已经麻木,怒道:“那关我什么事?” 肃凌长长叹了口气道:“没什么意思,我说,你的头看起来也不小,跟猪头比起来差不了多少,怎么比猪还笨。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无痕啊。”步步朝他甜甜一笑。 “那就暂时叫你无痕姑娘好了,你最擅长什么菜?”肃凌决定不要得罪这个看似可爱的恶魔精。 步步把眼前的锅轻轻一敲道:“就是这个。” “这菜做得好,挺有水平,还烦劳无痕姑娘给将军送进去。”肃凌点头赞赏。 苏达大惊:“你说什么,你疯了?就这一锅毒食?” “这可是十全大补汤。”步步笑盈盈地用布垫着手,端起锅往风圣城的房间端去,眼里闪着即将迎接挑战的战士的光芒,来吧,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一些吧!风圣城,我如今就要新仇旧恨一起慢慢挫你的肉! 在风圣城的生命里,食物的“热气腾腾”总是和“香气袭人”联系在一起的,但是这个几乎是铁一般的规律被步步打破了,人未到,一股说不清的臭气就迎面袭来,蹿得他的脑门都在突突地跳,纵然知道这个丫头绝不会乖乖地听命于他,不过似乎他还是低估了这丫头的破坏力,瞧,她不过刚到军营不到一个时辰,一路上也信誓旦旦地发誓要好好“伺候”他,他不过刚接了一个密信处理了一下,她的威力已经显露出来了,这臭气,绝对臭得有个性,有杀伤性,方圆百里绝了蛇虫鼠蚁。 “挺不错的,是赤练蛇?”他捞起一条完整的蛇,好家伙,敢情这丫头直接把一整条蛇直接往里丢? 步步笑容殷勤周到:“蛇肉大补去百瘟,鼠肉滋润补骨肉,将军,请让奴婢为您盛上一碗奴婢亲手烹制的‘蛇鼠一窝汤’,大补啊。”绝对相信这一碗下去,补得风圣城直接见了阎王。 风圣城点头示意她盛上一碗来,步步也不客气,盛上好大的一碗,通!往风圣城面前一顿,里面有一只好大的翻肚皮老鼠,看得随后进来的苏达直接捧了嘴到外面吐去。 风圣城拨弄着碗,猜想她对自己的恨意有多深,到底是恨自己背叛了她的信任还是恨自己一路上滥杀无辜? 抬起头来对上她犹有恨意的眼睛,温然一笑:“坐。” “奴婢不敢。”步步恭恭敬敬地回答。 “坐吧,这是命令。” 既然是命令就不用客气了,步步马上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溜,坐了个扎实。 “记得在天云山的时候吗,我要跳下九九阵,不忍留下你一个人无人照应,所以宁可亲自带你下去?” “如此大恩大德,我是此生难忘!”步步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来。 “当时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要死,那我一定要拖着你一起死,黄泉路上我也要和你同行。”风圣城露出两排锋利整齐的牙齿对她一笑:“现在我还是这样的想法。”他把碗往前轻轻一推:“过来,我和你一起吃。” 步步退了一步,一阵假笑:“哦呵呵呵呵!将军的厚爱奴婢没齿难忘,不过这种同生共死的恩典,您还是找别人吧,奴婢家有恩爱之夫,同生共死也轮不到您。” “傻丫头,快过来,否则,本将军亲自过去请你吃。”风圣城温柔得令人发指,语气中显露着赤,裸裸的威胁,分明在说“步步毛贼,过来受死”! 步步拖着脚步不情愿地上前,不小心身子一歪,连碗带锅都撞倒在地,死鼠死蛇掉了一地,步步可惜地道:“唉呀,这回吃不成了!”, 风圣城笑容不变,宽容地道:“没关系,你可以再去烧一锅。” 步步的脸直抽搐,这一回合,彻底败落。 风圣城只让她收拾了一下地面,也没有再提“蛇鼠一窝汤”的事,便让她伺候笔墨,他批阅各种军务直到深夜,步步凝神看着他在灯在微拧浓眉仔细批阅的样子,背上突然闪过一阵微微的寒意。 他批阅文件的样子,竟与皇上,与熠泽批阅奏章的样子相似十分,都是那种大权在握的,睨凌天下的泰定,一种天下为我所有的胸有成竹。 她突然想起姑姑给她讲过一个故事,有一个虚幻的朝代,名叫唐朝,有一个有为明君称为唐玄宗,玄宗皇帝本是难得的明君,却在遇到他的儿媳杨玉环之后大变了性格,将儿媳纳为贵妃,然后又宠信宦官,颠倒了朝廷,又格外宠信一个名叫“安禄山”的外族臣子,安禄山看似笨莽,实则奸诈,他阿谀杨玉环,更认杨玉环为母,成功获取了唐玄宗的信任,最后养虎为患,安禄山作乱篡权几乎毁了大唐江山。 风圣城,该不会是虚幻唐朝的安禄山吧? 在大尊京城陷入一片困顿,连三王府也实行撙节之制时,京城却有不少官员依旧出手大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大尊国的困境影响,她知道,这些人都是被风圣城收买的官员,风圣城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昨夜一夜未眠,今日一天劳顿,她开始觉得书房在摇晃,黄色的烛光摇曳不定,逐渐在眼前幻化成了一幅光怪隔离的图案,乱蹿入沉重的眼帘,书桌前奋笔疾挥的男人似乎离眼前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终于远去,再也不见,她不知几时软倒在一边的椅子上,呼吸均匀地沉沉睡去,风圣城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烛光,他向她倾下身来,仔细凝视着她微微嘟起的小嘴,叹了口气,用额头轻轻摩了摩她的额头,只留下两个字:“傻瓜!” ------题外话------ 值此新春佳节之际,北北居然扭了腰!啊,苍天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相思不堪重负 相思刻骨蚀魂,她的每一根发丝都在梦里不知道轻拂过几回,宛带缕缕芝兰香气,她笑盈盈地朝他招手,待他奔上前去,那一张芙蓉面乍然变色,恨意迸发,只说了一句“我恨你!”那一刻他骤然堕入无底深渊,醒来时比挥师鏊战三天三夜还要累。 她是肯定要恨他的,要是为情所恨他是无惧怕,有恨只是有爱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可是问题是她恨的不是背叛了她的风圣城,她恨的是杀害了沦落国百姓的风圣城,若是可以不杀齐民,他也不会故意去触她的恨头,然而,齐国百姓必然要杀! 齐国一向自尊心重,若不杀之以立威,纵然打下城池收缴齐民所有的刀器也必然有起兵之乱,什么怀柔、仁义之道在齐国是无有生机的,这个国家骨子里的刚愎之情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们可以面上示弱,低头哈腰,暗地决不手软地杀掉任何一个企图软化他们官员,王者之道在于仁者当仁,杀时绝杀!对于齐民的这种刚性他也算佩服,但是对他们手软便是对自己的部下无情,于是,走一路杀一路,终于成功杀到引得她出来。 她清瘦太多,瘦得脸上从前犹带着几分憨憨的婴儿肥也失了踪影,从前她是一株待放的玫瑰,如今她则是一株清瘦傲骨的雪梅,她的眼里没有女儿私情的牵挂,只有对忧心忧国的郁结,一个女子本不该论政事,皇后聪慧过人有专政之质也从来不过问政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若是将她的恨看成她心底的善良那未免可笑,善良的人会想着如何去帮助路边即将饿死的人,再大气点的女子会想到联合有钱的财商或是官府来解救万民于水火,却绝不会想到如何挺身而出终止这一场血战,也绝不会有人敢与他正面遭遇,但是她却做到了,做得果勇决绝,她的这种做法或许是无意识的,是冲动的,然而毕竟是做了。 抱起她,她的秀眉一跳眼看便要醒来,他暗叫不好,忙从怀中掏出温宁香在她鼻下晃晃,她才又继续睡去,他的动作已经极轻柔,然而这么轻柔的动作也能让她警惕地醒来过,可见她这一路过来该是遭受了多大的艰险,他派出的人只是远远的护着,为了不让她发现,他们只是逼退一些太过具有杀伤力的组织,还有不到万不得己的时候他派出的人是不会出手的,其他的宵小都得靠她与千予自行解决,他长叹一口气,抱着她一起躺到床上,拥她入眠,他紧紧地抱着她,她也那样乖顺地伏在他的怀里,长久以来的梦想这一刻实现,心中的满足竟是无以复加。 这一夜只顾着吻她看她,歪念头地却是来不及起了,她熟睡的脸庞似有无穷的吸引力,吸引着他所有的注意力,他的心盈满柔情,专注而贪婪地把她的脸她的呼吸深深地凝望深深地吸取,相思是个无底洞,除非有一天能把她永久地困牢在身边,日日夜夜地相对相守,否则相思永远餍足之时,似饕餮一般始终张着大嘴,无情吞食着他的心思与情感,留下长天长夜无尽的空虚。 这一觉,竟是与她断绝关系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直到一个有些锐利的东西顶住他的喉咙,并渐渐施加压力,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几乎就要发力挥去,却在刹那间静止了动作,他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在她脸上弹了弹,挑挑眉,半是调侃半是嘲笑,她哪怕是脸上浮现杀气时还是那么可爱啊,他的所想极是欠揍地浮现在脸上,这种表情,在步步看来就叫“淫邪”,她冷哼一声,用力再掐下去,直掐得他差点翻白眼。 不屑地收回手站起身来俯视着他警告道:“下次再在我睡觉时占我便宜,就决不是掐你这么简单,你不会杀我,我却会杀你,我早已经不是当年的翩步步,我想你最好牢记这一点,不杀你不是我下不了手,而是姑奶奶我向来不屑于在别人睡觉时下手!” “不是翩步步?你真会自欺欺人。”他伸了个懒腰,自己把外衣披上,一边道:“你忘了我可没有忘,就好像我永远记得你是当年天云山上的翩步步,对我说过一日为父终身为父。” 去年在天云山上,形势所逼,她被迫认了风圣城为师,这是她一辈子的耻辱,但现在她决定当作没有听见,下回直接毒哑他! 风圣城脖子上的指痕太明显,走出门去又引起苏达一阵惊呼:“将军,您的脖子这是怎么了?” 摸摸脖子,风圣城咧嘴一笑:“没事,昨晚找只小猫同睡,被挠了。” 苏达一下子来了兴趣,问道:“哪个小猫,是小秣?阿定?” “小秣和阿定是谁?”步步问肃凌。 肃凌悄悄地告诉步步:“是兵妓营里的两个头牌。” 步步笑了一声:“苏达经常去?” “他常去听曲。” “那你们将军去不去?” 步步小姐好像有点吃醋了,这种问题可不好回答,肃凌想了又想,务必寻求一个又能小小能报复到主子,又能不留下后遗症的说法,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将军向来不喜欢这种地方,不过小秣和阿定的曲子唱得不错,大家都爱听,所以有时兴趣来时,将军也会让她们唱上几曲。” 殊不知步步根本在意的不是风圣城招嫖不招嫖的问题,风圣城又不是她什么人了在意这个干什么,她在想的是又找到一个下手的口子! “喂,那个丫头,愣着干什么,傻了呀,快去给将军端饭!不不,端饭还是让小伍子来,你快去给将军打扫房间,洗衣服,然后把将军的衣服该缝的该晒的都收拾好了!”苏达的大嗓子又叫了起来,总算他还记得昨天那锅十全大补汤,紧急改了口。 步步一笑,露出整洁的牙齿,闪闪发亮:“遵命,大人!” 苏达又道:“啊,给这不着调的小丫头弄得我差点误了大事,大人,京中信报送信来了,就在院外面等您传见。” “快传!” 京中信报被带进来,向风圣城呈上两封信,京中来信,信都必须由信差直接交由本人,私拆信者视为逆谋,这两封一封是三王府的密信,一封是公主府的来信,步步瞥了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对久在京中浸染的她再熟悉不过了,京中各府有各府的府标,三王府熠泽的信纸上隐有三只抱成团的团蟒图案,而玳妍公主府的信纸上则隐有单足戏日凤纹,这些独一无二的标志都代表着各府尊崇的地位,说到这个,步步不由得羡慕起天御国来,这个国家虽然霸气得让人受不了,而且听说目前国内一片混乱,各王各立,各公主也都极力奔波钻营,但是步步对于这样的国家是抱着十足的好感的,这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国家,这是一个对于女人来说相对宽松的国家,蓬勃的竞争机制纵然残酷,却也极有效地留下了血液最具竞争力的后代,那些傻的,笨的皇家后代,在这种自然的激烈竞争中被剥夺了继承权,有的纵有强烈的后援团想立傀儡皇帝,也经不住宫廷的明争暗斗,根本活不到上位之时。 对于天御国公主也有可能登上皇位一事,是步步最觉得天御国值得称道的事,女人有能力,如姑姑那样的能力,完全也有治理天下的能力,却被剥夺了皇位继承权,浪费了多少人力资源啊,步步心中暗叹,想想玳妍公主的为人处事,多么圆滑有力,完全不输于男人,就算是再看不起步步,但是逢年过节时给步步的年礼却是丝毫不少,该有的礼节一些不差,笼络京中贵人也是手段独到,所有纵然明白人一眼看得出风圣城并不喜欢这门亲事,却还是有人不顾触风圣城的晦头处处把玳妍公主尊为未来的将军夫人,使玳妍公主在京城风将府上下人等的认知中,存在感如山一般不可抹杀,对于局势的把握也是明确异常,也因此她对三王爷熠泽的礼节是极其周到的。 宽松的环境造就人才啊,严酷的环境纵然也造就天才,但怎么说是也是变态的天才吧,天御国的环境即宽松又残酷,难怪人才辈出,奇怪了,怎么其他国家就没有看出这一点呢。 “熠泽的来信。”风圣城看了步步一眼。 熠泽的来信主要就说了一件事:皇上病重,虽然眼下病况稍好些,但只怕--若是等皇上驾崩后再举行婚礼,那就三年内办不成了,帝崩,守三年,三年内不得嫁娶,不如趁着现在皇上龙体尚好之时将他与玳妍公主的大事办了,关于此事皇上也是同样的意思,所以,在信发出之时,玳妍公主也差不多时间起身前往军中,让他们在军中就将婚事办了,宫中自然也会举行相应的庆祝事项,断不会委屈了公主云云。 公主的情意绵绵的来信,不用看就知道了,除了告知自己起程的日期以便风圣城迎接外,还有温柔缠绵的情话,公主当然不会直接说我想你,那样说就掉份了,公主当然有的是办法来表达自己的爱意,秋风起了,大雁无影,不知道你见没见?春风转眼又到,不知君之侧可有春风伴随?此类种种,说得得体又深情,凭心而论,若是她爱恋的对像不是风圣城,而是京中其他的贵族男子,没有几个不会动心的。 “玳妍公主要来了,皇上要把她送进我军中完婚。”风圣城面无表情地说完话,眼前三个面部表情便有了极大的差异。 苏达咧开大嘴叫道:“恭喜将军,将军一路上所向披靡,也该让未来的新娘子看看将军的风采!弟兄们一定给将军操办一个让公主永生难忘的婚礼!” 肃凌则是严肃地看着风圣城道:“眼下举行婚礼只怕不是好时机,我们已经定下计划要在两日后攻打崎海市,攻下崎海市后必然又要进行‘大清洗’,杀伐之气只怕于婚礼无益。” 苏达夸张地叫道:“难道战胜后举行婚礼不是一种大大的吉兆?什么杀伐之气,将军岂会怕那个?对吧,将军?” 他看着风圣城,但风圣城却看着那个没头脑的丫头,脸上表情复杂难测,那丫头仍旧一脸目中无人加无所谓加不屑的表情,直视着将军,真是反了,这在任何一个国家,下人直视主子还直视得这么无礼,非好好教训不可,至少也得打上一顿,但是将军却更执着地看那丫头,那丫头打了个呵欠,准备走,苏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居然听到将军在调戏那丫头:“听见了,他们说要举行婚礼,谁来当我的新娘?你么?”那丫头毫没客气地抛了一句话道:“我更喜欢当你后娘!” 苏达大怒,但却也不由自主地为这胆大的丫头担心,但是要打要骂也要这个丫头有命活着,他忙把她拉到身后,对风圣城求情道:“将军,这丫头……” 但是将军却哈哈大笑起来,他站起身来走到外面,不多时听得急速的马蹄声得得远去,将军已然去得远了。 苏达擦了一把汗水,冲步步大吼:“笨蛋!差点就没有命了你知道不知道!你不要以为曾经当过狗屁齐国军师就可以在将军面前这么放肆!到时被砍头没有人救你,你真是……真是……也不知道你爹妈是什么人,居然把你调教得这个样子,像个男人一样!” 步步冷眼看苏达发飚,等到苏达气都发完了,这才慢斯条理地把抹步往他手里一塞,嫣然一笑,颠倒众生:“我要去吃饭,桌子要很干净很干净哦 ̄ ̄” “吃饭往右走,你个笨瓜!天哪,怎么会这样的女人,真想看看她爹妈什么样!不怕死,没头脑,猪一样!我说肃凌,你看到没有,有没有看到她那狂样,天哪,简直像女皇一样,很了不起吗,天哪,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战,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天哪,居然敢跟大将军直接干上,嫌活得长自己去跳海!肃凌,我告诉你,找老婆千万不能找这样的,否则一辈子贻害,肃凌,你看我干什么,你傻了呀!” 肃凌严肃地支着额头思想苏达的话,然后抬起头来郑重其事地回答:“千万不能找她当老婆。” “废话!” “所以你千万别被她迷上。” “我吗,你开玩笑也要有个谱!” 肃凌默默地看着苏达的手一会,才发问道:“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苏达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勤奋无比地把将军书桌擦得锃光瓦亮,怪叫一声抛开抹布,肃凌冷不妨指着椅脚叫道:“这里脏!” 苏达反射性地跃身而起捞住抹布,往肃凌指的地方一抹-- 肃凌面不改色起身就跑,苏达回过神来大骂:“上当了!肃凌,你个鸟人!” 苏达决不承认自己喜欢上这个齐国伪男人,所以他根本不愿费脑筋去想自己为什么对这个丫头百般回护,天天追在步步后面指点她干活,虽然最后他干得总比步步多得多,他也决不承认自己渐渐迷失在这个没半点女人味,总是穿着女人装的丫头那波光潋滟的眼睛里。 那一双眼睛似乎也同时勾去了将军的魂,在两天后他们部队又出动攻打波崎这个城市,从前对于顽抗拒降的城池,将军只消一句话:“杀吧!”便可以让那个城市转眼间毁于一旦,但是这一次他们面对关门拒敌的波崎城时,将军却反常地挥手冷漠地道:“留他们一条狗命!” 苏达不知道其中的原委,但肃凌能猜出几分,因为他知道在攻打波崎的前一晚,步步与风圣城有了一次激烈的争执,这一场争执改变了风圣城原本的大计,也改变了齐地百姓的命运,更改变了步步的命运。 ------题外话------ 新年好!嘿嘿。这是我过得最可怜的一年,躺了一个月的床!我的老腰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崩溃之夜 波崎城这个城市地形颇有些类似齐昌城,前望海,后靠山因此取名为波崎,但是海产与山物又比齐昌要多得多,百姓们甚是生活富足,城中有海之鲜味,又有山之野味,既有珍珠之属可以足珍,又有鹿角狐皮等物可以夸口,这样的天堂所在,他们怎么肯拱手让给大尊狗贼?自然是拼尽全力护卫城池。 风圣城走在通向临时充作将军府的原大富人家的府邸的小路上,他的脚步声有力而霸气,这条小路原是作了防冰冻措施,小路的石头上刻满了花纹以防走路行人摔跤,如今这些花纹上结的冰花,在他的厚底皮靴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痛苦哀叫,然后一一碎裂,这声音让他听着分外适意,他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仿佛这声音就是明日那些波崎城的顽固分子发出的临时的哀声,这种哀声点燃了他骨血里历代帝王累积起来的那种屠杀的快一感,一种将天下苍生置为息巨手之下,俯视他们的喜怒哀乐,有时举手以为慈,有时覆手以为惩,经过了战场的渲染腥杀,他早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历代天御国帝王总喜欢不住地开疆扩土,纵然侵犯别国,也喜欢在自己的国内发起一场场的内乱,原来,这都是他们的祖先传送给他们的命令,去杀吧,去杀吧,杀尽每一个挡路的人,杀尽每一个会影响你前进的人,帝者,踩着人头,立在高处的人! 但是这一种杀伐的过程,他只准备与他的战友和他的部下分享这种成功感,他完全不准备让他心爱的女子亲眼看到,一同分享,在他的心中,他和其他男人一样,觉得战争是男人的事,女人只要在家里缝缝补补等着男人带着战利品回来即可,他从前训练步步严格得近乎苛刻,那也只是为了让这个一刻也停不住脚步的丫头尽可能地学会保护自己,就好像一个兄长,看着顽皮的妹妹,既希望她玩得开心,又不希望她受伤一样。 有她的地方永远是光明的,有她的地方就有一盏灯为他而亮,同样的,也有一种想不到的惊喜在等着他…… 推开门的瞬间,他极敏锐地听到开门声中夹杂着呼啸的风声,以及被风声遮盖的细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微声,他飞快地一低头,一枚毒针门缝里贴着他的脸肉而过,她知道他穿的衣服多,所以专门挑他暴露在外的皮肉下手。 看到她的第一眼,虽然已经看了她两天了,他还是滞了一下呼吸,她长发随风而舞,白衣如雪,在风中她整个人似要随风而去,轻得没有了重量,他想起齐地有一个传说,传说在大雪的夜里,有一个长发雪衣,美得会让天下所有男人失去理智的“冰女”会悄然出现在读书人的房间,以美色引诱他们,谁没有挡住诱惑染指了冰雪,那么冰女便会在他们进入男人极乐的时刻吸食他们的魂魄,若不是从小看着她长大,他也几乎以为出现在房里的是“冰女”。 她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丝毫不觉得意外要是他那么好刺杀,早就被人杀了几百次了。 雪衣乌发下,她面容玉白如雪,短短两天,她比初来之时又清瘦许多,哪怕是苏达有意无意地给她留下最大最美味的肉,或是最香最浓的奶茶,她也仍旧一天一天地瘦下去,从前淡淡的婴儿肥的小脸,现在已经瘦得让人心疼,唯独她嵌在雪白脸上的两只乌黑发亮的眼睛,却一天一天地更加雪亮起来,如同燃烧的火焰,灼灼生光。 风圣城关上窗户,拉下了厚实的隔板挡住外面夜间的寒冷,只留下面对小花园的背风处的小窗,笑道:“你想得挺周到,不开正窗,是怕到时风吹得毒针歪了方向吧?下回不要用毒针,万一你在准备的过程中误杀到你自己怎么办?” “怎么,怕我姑姑找你麻烦?” “不,我怕你死了,我的生活过得太过平淡。”他笑道,一边不住手地在屋内点起火,他是不觉得冷,但是她需要温度,来让她的小脸恢复淡淡的粉色。 “平淡?你们明天不是又有围猎了?” “你也知道围猎?谁告的密?”其实并不意外,以她的聪明,自然能猜得出来,不过他是没活找话说而已,他在书桌的对面做下,假装一本正经地问话,其实他最想做的就是把她抱在怀里,狠狠地爱她,狠狠地啃啮她的小嘴,狠狠地剥扯她的衣裳,只不过他答应过她,在她当“贴身丫头”,期间,决不对她有任何“乱行”,否则,步步早就成了小羊羔了。 步步讽刺地看着他一眼道:“把杀人屠城唤作围猎,这么风雅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两天这么多的士兵来来去去的,脸上都写着‘又可以大杀一场’了的字眼,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全是杀人不眨眼的东西!” 风圣城脱下化了雪的外氅,随手一抛,抛到外间的衣架上,一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杀’一字,是免不了的,再说我也没有胡乱杀人,我六天前就给他们下了劝降书,只要他们在明日我攻城之前投降,我就不杀他们的百姓,是死是活是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 作为战争规则,他早已经在六天前便向波崎发出了招降战书,只要明天早上之前投降,他放他们一条生路,否则,屠城!但是以他的经验来看,波崎是抱定了誓死守城的决心,果然,他们将城池守得密不透风,并趁着他前往虎湾峡拿下何守志这支队伍的两天里,他们四处搜罗了粮食囤藏城内,更趁着夜里的低温,每夜都在城上浇了厚厚的水,这水在夜间凌厉的冷风下很快就会结为冰层,给城池增加了一道极其坚固的冰盔甲,这两日海风加寒风将气温压低得呵气成冰,扔一只生猪上去,生猪便会紧紧地被粘在冰层上,撕也撕不下来,这就是波崎城引以为豪的拒敌之术。 在他们看来,天然的气候与地理环境,是上天赐予他们的宝贝,就算是风将军来也要大伤脑筋,望城兴叹了,但是这种看法在风圣城看来实在好笑,难道他攻城只会像个傻瓜一样强攻? 明日他们的攻城行动会有一定的阻碍,但他的攻城云车早已经埋伏城外待命,而他的火筒毒汁也早已经准备就绪,只消一声令下,波崎城这座以冰筑起来的高城不用一天就会被拿下,他没有太多的时间耗在齐地,随着天御国政局越来越复杂化,他必须最近在两个月后就要前往天御国才行,而这两个月里,耗尽大尊国力,架空齐地,这么多的事要他忙,他可没有时间为一个波崎城,或是为一个玳妍公主而作暂时的停留,攻打完波崎城,他要继续攻打下一个城池。 从前他无往不利,势如破竹,但是现在这个丫头的到来,就好像在他的面前竖立了一堵看似单薄,实则结实无比的铁墙,他想要继续推行自己的战策势必要受到她的一点影响了,他也知道她对战争并没有太大的惊慌,她反对的,只是他嗜杀这一点而已,然而,这人又非杀不可,不杀人,怎么让大尊国接手齐地后,陷入齐地人民共同的仇恨之中? 他无法让她明白,大尊国如今越来越强势,若是他不压制着大尊国,总有一天大尊国将会扫平众国,一跃而成为天御国的眼中钉?而天御国如今内乱频频,若是不及早平定,就算是大厦也有倾颓之时,到时他接手时内忧外患,想力挽狂澜的时间恐怕来没有,就会被大尊国吞并,熠泽这个人才决不容小看。 所以,他报恩,但是也为自己的崛起留下时间,大尊国只要假以时日,必能够重整雄风,而他到时也将平定天御国上下,成为一国之君,与大尊国一问高下。 在步步的眼中,他是大尊国子民,所以他的所作所为令人难以置信,若是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怕她也会明白他的行事荒唐原因,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小,他不愿她过早卷入残酷的政局斗争中来。 “你知道吗,当时我前往攻打虎湾峡,波崎城守第一个反应不是救援他的同胞,而是庆幸有一个目标可以分散我对波崎的注意力,本来呢,若是他从后包抄我的队伍,而前面又有何守志带兵守住山形,本可以让我元气大伤的,不过他们却只是各自保平安。”风圣城陈述当时的局势:“齐已灭国,他们仍不知团结,他们怕的是引来的另一支救援队伍,到时要是胜利了,这是谁的功?所以他们宁可各自为战。在我看来,这样的城与这样的兵,早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他们自己放弃了自救的机会,现在没有人救得了他们,你可以要求我放他们一命,但是我说了,代价就是你自己。” “我已经是王妃!”步步提醒道。 “若是我真想要你,你就算是大尊国的皇后又如何!”他蓦然一抬眉,寒利无比的眼刀往窗外一闪,这句话,就让熠泽的人马传到熠泽的耳中去吧!若是他不曾料错,现在还有几路的人马正在往这里赶来,比如皇后的人马,曾秦的人马,还是那个傻呼呼的玉恒也在赶来,而现在外面除了三王府的人马外,还在天魔教的密探,这个丫头可真行,一个人带着这么一堆人还能这么悠哉游哉,他朝外面作了个手势,花园里的他的人马会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让他们围观吧,不许他们捣乱”,他不怕逆反的话传到月珂帝的耳朵里。 步步勃然怒发,拍桌质问:“风圣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有意思!你不是已经将我定了位吗?说不定和你所想的相去不远。”他把脚往桌上一放,仰天哈哈大笑,步步怒极,从桌下踢飞他的椅子,他哈哈大笑声不停,身子翻过桌子,坐到她的身边,轻薄地挑起她的细巧的下巴道:“仍旧那句话,有一天,你所重视的人的性命就握在你的手中,到那一天,我看你还能跟我说不当我的女人?” “风圣城。”她低哑着嗓子说话,但语中的沉沉死意却已经足够让他的狂妄收起了大半:“风圣城。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死在他们的面前。” 风圣城的脸也沉了下来:“你就这么清高,宁死不屈?” “风圣城,谁都有资格要我,只有你没有资格。当初你以强行夺去我的初贞,便已经没有了资格。我对你抱以无上的信任,得来破碎的心,那时你也没有了资格,后来你一路上滥杀无辜,你更没有了资格,风圣城,你可以强行拘禁我在你身边,可是我却已经了你千万里远,风圣城,这一辈子。你、我,已经完全不可能有当年的情怀,我对你只有怜悯,非常非常怜悯。” 这句话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在情仇爱恨所有他预估的情感里面,独独不包括“怜悯”两个字,怜悯,只应对于弱者,而不是他这样横扫天下英雄的强者,所以他的眉头危险地,冷冷地横了起来:“怜悯?” “就是怜悯,非常怜悯,说白了就是可怜你,你就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孩子一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完全不管别人怎么想,也不管要不要得到,我想这可能是你小时候没有童年的缘故。” “这话我更不明白了,什么叫‘童年’?” “我倒忘了我们大尊没有童年这个词,这个词是从哪里传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童年所代表的意义,童年就是一个人小时候的阶段。”她像背书一样陈述,在大尊国没有“童年”这个词,人们只说“小时候”,那末,童年这个词是怎么钻到她的脑子里的?是姑姑说过的吗,可是自己又为什么有这么精准地把握这个词的含义? 风圣城哈哈大笑,不屑地道:“难道我是一开始就长这么大的?” “童年还代表着所有人对‘这是一个孩子’的孩子的认同,他们不会对他有过高的要求,因为他还是个孩子,所以也不会对他像对待大人一样的平等和客气,大人会直接对孩子说‘不行’‘再啰嗦我揍你’之类的狠话,大人会爱护孩子,管教孩子,而你,风圣城,恰恰就是缺失了童年,你一出生,风大将军就把你当成了大人,他会跟你商量事情,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你说‘再啰嗦我揍你’这一类的话,他完全把你当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你十二岁就担任了要职,做得有声有色,而多少孩子还在父母怀中撒娇,而你却指挥部下操练出兵,所以我说你没有童年,你直接就是一个大人。” “有意思,那丫头,你倒来说说看,这童年和你的怜悯又有什么关系,纵然你是我看中的女人,但是你若是不能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我也决不会原谅你,你要付出轻视我的代价!”他的唇抿成一条无情无义的薄线,微上一勾,恰似弯刀一把。 “你习惯了要什么就直接去拿,去要,去夺,从来没有想过有一些东西是没有必要争取的,因为要了也没在用,所以我总是不懂,风圣城,你到底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只是为了成为强者而掠夺,那你又知道多少拥有的意义?你夺取我的初贞,只是为了得到我,为了我的美色;你占有天香,也是为了情一欲,那么,你一路上滥杀无辜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满足杀欲?你想要篡位又是为了什么,为了登上帝位尝一尝什么叫‘君临天下’?风圣城,你要得太多了,要得太没有理智,属于你的你决不放手,不属于你的,你也不放过,你知道什么叫‘无耻’的话,我想你一定会找个地洞钻下去,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小孩子气的将军……” 在他的眼里,她才是个小孩子,然而她却来说他是小孩子?“小孩子”这样的形容词让他极其不悦,她眼里毫不加掩饰的“怜悯”之色更加激怒了他,他勉强敲了敲桌子,警告道:“翩步步,我要是你,我现在就选择闭嘴--” “为什么要闭嘴,你不是向来以折磨我看我笑话为乐吗?风圣城,我不怜悯你一点在于,你根本不知道苍生之苦,你大权在握,大刀在握,你以为你可以将天下血洗一空,以为一切可以按照你所计划的那样,按部就班地,不出偏差地走下去,你想得太简单,你的这一次的胜利在我看来完全是必然的,因为齐国已经腐朽,也因为就算你不出手,皇上也决不容许它强大下去,没有虽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个国家当年的强大是建立在我姑姑的痛苦之上的,而皇上却又偏偏那么爱姑姑,他之所以选择你来当屠手,不过是因为他也要为姑姑出一口气,让龙展之后悔,让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强国毁于一旦罢了!风圣城,你当了皇上的屠手却不自知,还以为自己得了便宜,其实你真的得了便宜了吗?若是你用扫荡齐地的时间来干别的事,说不定什么事都已经摆平了!可你任性了!自以为是了!” “翩步步!”他站了起来,脸色已经可怕地阴沉下来,满面的乌云驱散了片刻之间逗弄她时的轻松神态,他狠狠地看着她,没有人,没有人能够这样看不起他,把他的雄功伟业嘲笑得一钱不值,也没有人可以这样把他从小做出来种种成就用这样的理由踩到脚底下,这话别人说他不怒,但是她决不能说,在她的眼里,他可以是可怕的,但是绝不能是可笑的,懦弱的,可怜的! 男人之所以坚强,就在于世界上有女人,如果世界上没有女人,他们坚强又有何用? 尤其在心爱的女人面前,男人更想要展示自己如山一样的身躯和能够开天辟地的能力,如果有一天这种能力遇到了心爱女人的质疑,他们活着又有何意义? 他怒得两眼迸发火星,眼看不要发难,她却还是抬首挑衅道:“我说对了吗?若是有一天,你篡位成功,在你冲进大尊国的那一刻,我一定会熠泽一同殉国,所以决不会有你的威胁成立,因为在那之间,我一定会把我爱重的人安排好,我爱一个人,要让那个人快乐,保护那个人不因为我受到伤害,我不像你,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和别的女人云雨,所以我和你但愿是木棉树,有花没叶,有叶没花,彼此不相见!风圣城,我看不起你的所谓的建功立业,你的每一个‘业’都是建立在平凡百姓无能为力反抗的弱势上,你不过是杀了没有还手之力的人,你一个凶手罢了,你有无数的你有什么资格当强者?” “翩步步!”他的咆哮声已经阻止不了她痛快淋漓的痛骂,他的手在颤抖,他几乎压抑不住想要把她碎尸万段,但她接下去道:“你说齐地人都是傻子,请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因为你遇到的每一个城守都是死守的‘壮士’所以才让你得出这样的结论?你才是个傻子,难道你看不明白,城守守着城,也锁住了想要逃命中的百姓,他要百姓同城池共存亡?他们为了自己的清名美誉,让所有的百姓陪葬,而你却把帐算在这批没有还手能力的百姓身上!你才是个傻子,自以为是的傻子!你以为那些所谓的‘忠臣’能代表百姓吗,你是当将军当久了,才会以为百姓的想法就是将军的想法吧?就是官员的想法吧?百姓才不管是谁当皇帝,他们要的是安乐的生活,只有那些读傻了书的白痴才会以为死是尽忠报国的最好的办法,所以他们如愿去死,却拉了大批根本不想死的黔首百姓去死,可怜的百姓,那些权贵享福时没有他们,而死的时候却拖上了他们,风圣城,你双手沾染了多少无辜人的血,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你就没有死呢?在我前往齐地的一路上,多少百姓在我面前呼嚎死掉,他们叫的不是什么皇帝,而是‘苍天啊,你没眼啊!’我也觉得苍天没长眼,最不该死的人没有死,而最不该死的人却死了!然而在我的心中,你已经死了,你只是一个没有良心的行尸走肉……唔!” 他的一双铁一样的钢臂挟小鸡一样把她横拎过来,往床一上一摔,整个人就这么压了下来,他的唇疯狂地在她的唇上肆虐,她的推拒推在千斤石上一般,丝毫撼不动他半分,他的怒火通过他强而有力的唇和急促的呼吸传达到她的意识中来,可是她决不后悔自己的痛快之语,死的人太多了,为什么不是不死他!那两个可怜又可敬的孩子,小喜和妞妞,她们又何罪,死得那样凄凉! 愤怒和痛苦在心中搅缠着她的心,她用力地张嘴想要咬他,但是他却先一步掐嘴了她的唇,他的唇伸进她的嘴里掠夺她的私密之地,在愤怒之下,他撕扯开了她的衣物,露出粉红色的肚兜刺激着他长久以来压抑的情一欲,他再也不记得他作过的承诺,他一只手压住她的身子,另一只手一捻,肚兜的带子便断了,于是他健壮的身躯覆上了她的娇柔,她在颤抖,她恨不得杀了他,但是她没有能力,在他再一次松开唇后,她颤抖地发誓:“今天你要是强要了我,我一定死在今天!我自断经脉!” “如果你死了,我会拉你的爹娘和你姑姑给你陪葬!”他势在必得。 她恨得恨不能把他千刀万剐:“他们,你是杀不了的,因为他们不是柔弱的齐地百姓!我要死,你可以试试!” “你可以试试,你想死,我就天天制你的大穴,叫你活着的每一天都要看到我,就算死了摆脱不了我!” 这个恶魔,该天杀的恶魔,两个孩子的笑声和面容在脑中渐渐放大开来,步步开始尖叫,她没有发现这一刻她已然崩溃,她引以为傲的理智背叛了她,她猛力地摇着头想要挥去两个孩子的面容,也挥去一路上多少死难百姓的面容,可是他们的面容越来越清晰得几乎就在眼前晃,风圣城的叫声她已经听不见,她叫的声音几乎要刺破了天穹,然而她还是在尖叫。 风圣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步步的眼神在涣散,她的尖叫似乎不是发自喉头,而是来自灵魂,是灵魂在尖叫,而不是她在尖叫,他几乎是闪电一般离开她的身体,但是她还是在叫,他搂着她,哄着她,可是她完全听不见,一句话,她疯了。 她真的疯了。 ------题外话------ 前一章我改了一下末尾哦,因为整个构思进行了修改,大家别埋怨哦,有时灵感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嘛。 世界上最崩溃的事是什么?那不是你写得正酣畅,正激烈,正快意,突然,啪!word又跳闸了!然后再开word,一会,啪!又给你死了一回!再开,再死!我的天呀,幸亏文件找回来了,我不然我真要跟步步一起疯! 第一百一十三章 帝星! 风圣城的心紧揪到极点,眼睁睁地看着步步的嗓子里爆发出一阵破裂的声音,她的眼睛直愣愣地,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把他的所有的内疚和心痛和揪到了最痛处,这一刻他才知道,他给心爱的的女子带来的伤害究竟是多么大,是多么致命! 步步在一阵尖叫后,又把头往墙上撞! 风圣城一把拉住她,大声叫道:“肃凌!速传肃凌!” 军营里登时滚水一般翻腾起来,风将军夜半突然叫人,还叫得这般恐慌,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于是肃凌只着中衣出现在风圣城的房间,看到了这一幕他也皱起了眉头,深感棘手。 步步衣着不整,在风圣城的怀里剧烈地挣扎尖叫,肃凌医术精通,一眼看出步步的神思已经乱了,他上前用力拉开风圣城的手,风圣城正准备点她的穴,怒道:“干什么,还不镇定住她?” 肃凌叹了口气道:“将军,该镇定的人是您,步步小姐这个样子怕是心里积压的苦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让她发一泄出来迟早要出问题,今天被刺激一下算是好事,所以让她叫一叫吧,等她自己安静下来再给她诊脉也不迟,否则强行压制下来就算现在安静了,这阵子还是要发作的!” “她会杀了自己的!你出的鬼主意!”风圣城怒极,差点没有一掌把出这个馊主意的人打死。 “别碰她!”眼见主子又要去抱步步,步步看到主子眼里愤怒地几乎要喷出火来,肃凌惊痛莫名,一时间无暇去想自己为什么看到步步这样会心痛,只得死命拉住风圣城,他的武功本也不弱,又与风圣城师自同门,拳来脚往,居然也给他阻得了一些时间,直到步步又一声高亢的嗓音彻底毁灭了风圣城的耐心。 “滚!”风圣城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肃凌再也阻止不住他,被踢得重重撞倒在墙上,将墙撞塌了一大片,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他狠喘了一口气,运起最后的力气挡在步步面前坚定地道:“主子,臣求您……不要碰她……她是因主子而疯,主子上前只会让她痛上加痛,再也好不了……” 风圣城怒不可遏地瞪着他,冰冷的声音似地狱传来的黑暗使者,他缓缓地道:“你再说一遍?她是因我而疯?” “对,主子自己想想,”肃凌半跪着身子挡在他和步步之间道:“这些年来主子对她所做的事,比如您和天香,比如我们打的战……”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风圣城却越来越冷静,他杀人的怒火开始熄灭,他想起了数次对步步的伤害,她的反应,从来她就没有哭过,从来她没有找他要个说法,她是那样洒脱,爱了就爱了,分了就分了,她的柔弱却从来没有人见到,可是她却只是一个小姑娘,就算成了亲她也还是个小姑娘,没有人可以得到她的信任,也没有人能让她信任。 “越是看起来坚强的人其实心里越脆弱,主子,让步步小姐发一泄一阵子吧,她有内力,就算叫了一夜她会不会怎么样的,臣……属下求您,不要强硬地制止她,就算她现在醒过来,心里也还是痛的,没有人能够愈合她心里的伤口。” 风圣城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打量着肃凌道:“你倒是对她很了解。” 肃凌一惊,刚才他也说不清哪来的勇气制止这位主子,只是见到步步小姐这个样子,他头脑一热就冲上去了,可是现在主子与他都冷静下来了,奇怪的是他心里居然不觉得后悔。 他没来得及想出说法来回应主子,不过万幸的是他向来看不起的、没头脑的人这个时候不顾外面士兵的阻拦,强行闯了进来,叫道:“将军,有刺客吗?” 这个时候肃凌觉得,这个没头脑的家伙还是可爱的,看在这个没头脑的家伙今天为他解围的分上,他决定对苏达好点,必要时候点醒这个傻子,让他不要对步步小姐抱着傻呼呼的赤诚之心。 苏达在门口站住了,眼前的一切映在他爽直的大脑里,景色是这样:无痕这个小丫头衣裳不整地抱着头尖叫,而肃凌也是衣裳不整,只着中衣被将军打倒在地,将军“正气凛然”地立在房间的正中央。 “什么事什么事,哇靠你个鸟肃凌,你敢对小丫头无礼,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老牛,你敢吃嫩草!”苏达赶到见状捋起袖子就往上冲,肃凌哭笑不得,就地打滚避开,决定收回之前对苏达的感激,这苏达完全就是个木头脑袋! “苏达,住手。”风圣城命道,苏达余怒未息,指着肃凌骂道:“王八蛋,人家无痕一个小姑娘容易吗,先是给逆军当了军师,又给将军当了丫头,遇到的全是不好搞定的人物,现在你还去招惹她,你还是人吗?” 不是人的不是我,肃凌没好气地对天翻了个白眼,决定不跟他费口舌,想想,有仇不报非君子,于是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你好像很关心她嘛?” 苏达的脸红了,呐呐地说不出话来,风圣城的脸色越发难看,苏达却没有发现,一咬牙跪倒在风圣城面前:“请将军成全!” 肃凌倒抽了一口冷气,风圣城的脸都黑了,冷冷地道:“你要我成全什么?” “将军,虽然无痕曾做了逆军的军师,但是那也是因为她心地善良,后来不也弃暗投明了?所以将军我……我喜欢她,恳请将军把她赐给我,我没法看着她每天郁郁不乐的样子,我……我想要保护她!”苏达抬起头来,眼里只见一片赤诚。 风圣城第一次正视这个亲信部下的眼睛,他的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挡的黑暗,只有赤一裸一裸的真心,风圣城的面色从阴沉变得有些奇异,他低低地道:“你可想清楚,她也许不是完璧,她的经历你知道吗?” 苏达想也不想就大声道:“她之前的经历我不在乎,我就想保护她不再受伤!就算她不是完璧之身,我可以看得出她是个好女孩就够了,因为那肯定不是她的错!” “你怎么这么肯定?” “嘿嘿,我娘说过,喜欢一个女人,她说什么都是对的,坏的也是对的。”苏达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道。 风圣城蹲下身来,认真地道:“但是她也许看不上她,她的心高气傲你也看到了。你又打算怎么办?” “这个……”苏达的耿直的脸终于开始显出苦恼的神色,想了半天才一拍地大声道:“那我就给她找个好男人嫁过去,当她哥!只要她高兴就行!” 纵然是肃凌原先有满腹的可笑,现在再也说不出嘲笑的话来,苏达的赤诚,他的保护之心,让眼前的两个自诩聪明绝顶的男人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自愧不如”,也许他们比苏达聪明不知道多少倍,自信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但是有一点上他们深知自己永远也比不上,那就是对待所爱之人的态度。 坦坦荡荡的,光明磊落的,深沉的那种爱意,他们比不上。 爱就是保护,爱不是伤害,爱不是籍着“爱”的名义行伤害之实。 风圣城终于完全冷静下来,他拍拍苏达的肩膀对苏达道:“你还是当她哥吧,我看你是搞不定她的!行了,我们出去,让她冷静一下。” 他把苏达和肃凌扯出房门,深深看了一眼紧紧捂着耳朵,站着窗前对着月亮悲嚎的步步,悄然关上了房门。 “啊!啊!啊!” 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冲破夜的厚重与夜的冷静,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愤,撕裂了这遮蔽了上苍天目的黑暗,一时间,所有的鬼哭狼嚎皆无声,寂然的寒夜只闻一声声尖叫,她的叫声上达九天,下震群山,悲愤莫名的胸中一股不平之气恍若一把利剑直插这凝厚不开的天壳,直发至九宵之上,声声皆是质问上苍,胡不与人间蝼蚁一些生路?胡降利剑在人间,直杀得四方天地生灵涂炭? 这是英雄的时代,是凡人的劫难,是英雄的机遇,乱世之间谁雄起谁便能留万世的美名,谁败了谁便是万世的败者,她明白但她不想明白,这条路对她而言太过血腥,他明白而且他必须明白,所以他必须要冲破一切阻碍,走上万人莫敢仰视的高峰,报血海深仇,索回从前本属于他的一切。 步步,如果伤害了你,那也是因为我太急于让你成长,后悔如果来不及,那就让我补救吧!风圣城站在山巅之上,孤峰远影一身傲气,如天地一根巨擎,再不肯弯腰为谁屈服。 遥远的天际,一颗始终晦暗不明的星辰突然开始不住地震动,游离不定地左冲右突,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挡星辰的出现,这颗星辰左冲右突一直无法冲破身前的厚星尘,星辰的速度被拖得越来越慢,眼看就要停下来,就在这时,步步发出最后一声悲嚎仰天倒下! 这最后一声悲嚎如同九天凤唳,充满无与伦比的悲壮气势,直冲云宵,星尘乍然从中被撕裂开来,瞬间一道异常美丽的光芒冲天而起,星辰稳稳立地天穹之间,睥睨天下! 至此,一颗新的明星稳稳居于东方天际之上,紫气充盈,七彩环绕,月亮金星遥相辉映,气象万千。 在星辰冲破星尘的那一瞬间,两个不同的时空的时间瞬间对接在了一起,在一声长长的滴声这后,病房里一个沉睡不知多久的少女永远地停止了心跳,而另一个时空里,那个叫步步的少女的命盘开始正式转动,她已不再是游魂,而是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时空大门无声关闭,错乱了的时空将被不再被开启,偶然撞错了时空的两个灵魂将在异时空的世界里永远地逗留下去,再也回不去她们所熟悉的世界。 是喜是悲,是恨是爱? 大尊宫中风吹帘动铁马响,高楼之上人如静月,可望而不可及,她一身素衣如霜如雪,飞荡起无边的寂寞,融进这夜的孤清。 她的身边一个神秘蓝衣人静然相陪,她看月,他看她。 “你不后悔?” “悔之何益。” “你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便回不去吧,轮回之时我会忘了我原本属于哪里。”她淡然回答,既是想不起原本属于哪里,便不再有对原生地的牵挂与向往,一切都会被时间冲散,思念也不过是一种无益的举动,从此她也将要渐渐忘却那个高度文明的世界,融入这个群雄并起的战国时代。 而她的女儿,也将成为这个战国时代最伟大的女皇! 是的,女皇。 她的命星原本是晦暗不明,连身为母亲的她看不出她的未来,而这一次女儿的出行则决定了她自己的一生,或者说是刺激了她的一生。 她的女儿外表刚强,内心柔弱,脱不去那个文明世界的影子,视生命为最高价值,而从此她将要明白,要想实现这最高价值,必须付出多少血的代价,她必须学会取舍,用鲜血换取生命,用生命换取和平。 战争是时代更替产物,战争是推动历史的工具,没有战争便没有文明的发展,没有死亡便没有价值的体现,她所在的世界用无数人的鲜血换取了高度的文明和对生命意义的深入探讨,而这个世界不过是刚刚起步,推动这一切历史脚步的人,将会是她的女儿,也即她的侄女。 把自己的女儿亲手推入鲜血筑成的战争世界里,她并不后悔,虽然这一刻她才清楚意识到自己对步步的期盼是什么。 她说过步步可以自由选择一切,她也曾从心里希望步步归隐于民间,过上平凡的日子,正如她的命星原本隐于众星之间,灰然不出脱一般。 然而夜深人静之时,午夜梦回之时,或是从月珂帝强有力的手臂中挣脱之时,她却清楚地知道,所谓的自由,所谓的选择,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个高级谎言! 一个连她自己都骗过了的谎言! 她教给了步步高深的武功和内力,也教给了她文明世界里的知识,她把她筑成了一个高度文明世界里的人,然而一个高度文明世界的人生存于一个不曾高度进化的社会,想要泯然于世,本身就是一个挑战,步步被她打造成了一颗黑暗中的明珠,又岂会被蒙尘于茫茫人海? 她有意无意地断送了步步的初贞,教会学会漠视女人最珍视的的束缚; 她把步步交给了风圣城,让风圣城用他的野心来锻造她; 她放纵步步游走在各个出色的男子之间,断送了她过平凡日子的可能; 她万般不舍,却任由步步嫁给了风圣城未来的劲敌,未来的大尊国皇帝,更将她进一步推向史书不可缺少的一页。 一切的一切,她看似只是旁观,只是纵容,她从不曾插手步步与几个男子之间的任何情事,但是谁又能说得清,步步身上发生的事情究竟是出自上天的授意,还是出自皇后翩洛的刻意为之。 她的面容越发冷得透出丝丝凉意,她的眼睛与星子同辉,她看向她的本命星,那是一颗坐落于西南方向的一颗凤宫星府首星,在这个时空里,星辰的遍布与她原本的时空并不完全一样,但却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北斗七星稳然立于天穹上方,给了她几许思家的安慰,而凤宫星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星座,她初到时见识到夜间的星空曾经大为惊讶,如今自然早已经熟视无睹,把它作为意识的一部分了。 凤宫星的首星极其明亮,但相形刚脱颖而出的新星却也相形失色。 遥望着今夜星辰的剧变,翩洛面色凉薄如水,美丽的容颜平静地看不出是喜是悲,几似玉雕成,只是偶而长睫轻眨才显现出几分生气,眼见星辰定型,她修长的玉手伸向空中似要抚摸那颗星辰,梦呓一般柔声道:“多么美丽啊,这星子!这是我苦心培育出来的,是我的孩子!” “不错,她成了新帝星,可是作为交换代价,皇后却再也回不去了。”神秘男子微笑接口。 翩洛似是从梦中惊醒,猛然缩回手冷冷望向让她跌入现实的神秘男子。 神秘蓝衣男子面容如玉,凤目深邃,行止高贵,他的眼睛幽蓝如夜,如一颗深蓝的星子,明暗间辉光四射,他长袖宽广,黑色宝石腰带将他的腰束出一份阳刚之气,坚实而柔韧。 与她并排而立便如黑暗中的两颗珠玉,同样的散发出幽幽神秘气息。 他的气质不同于君临天下的月珂帝与华贵不凡的大齐王爷龙问天,他飘然若出尘世,无有半点尘泥,若翩洛是一朵误入人间的天界瑶花,清冷有若冰雕玉琢而成,那他就是天地间一汪不沾任何繁华气息的银河之水,悄然流动,寂然守护,在她不知情的地方恒久守护。 “皇后,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时空大门已经关闭,你再也回不去了,她也回不去了!就算你们死了你们也回不去了!你们的灵魂将永生永世轮回在这个世界里,不管轮回多少次,不管你们是如何地向往你们那个奇妙的世界,时空大门也已经永久地锁闭,再也不会为谁而开。”神秘男子微笑开口,对上翩洛冰冷的双目。 那个世界有她曾经的牵挂与回忆,也有她女儿的喜怒哀乐,然而从此再与她们无关,她们的世界将永远只能是这个时空,她不知道当初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是谁把她拉入这个世界,但现在她只需要明白一件事即可,那就是,她将成为这个世界的魂灵,从生到死,今世,来世,以及往后无数次的轮回再世,她都将在这里,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她都要依循这个时空无法违抗的规则永远地走下去。 她冷冷回道:“后悔?我从不后悔,我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哪怕是错的,我也从不后悔。我答应你的事,我也决不食言!” 他哈哈大笑,一双手几乎要抚上她玉白得几乎透明的脸:“如此甚好!皇后娘娘,我等你的好消息。” 大手猛然扬起,如大鹏展翅一般,蓝衣猛然展开鼓满了夜风,他跨上栏杆就要凌风而去,“等等!”翩洛一直在冷眼看他,这个时候方才慢斯条理地出声叫住了他,他回过头来,却看见蓝光从面前一闪,要不是躲闪及时,那道蓝光几乎把他劈成两半,蓝衣已经被割裂了一道,透过那道蓝光看见翩洛隐含笑意的脸,正在得意地看着他,看着那顽童一般得意的美丽面容,多少怒气的话都发不出来,只得无奈地笑了一声道:“这是干什么?想杀我?” 翩洛笑道:“不过是一个临别礼罢了,下次再这样大半夜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扔到这高空,我可不会这样好说话了。” “我最讨厌这个世上有我把握不了的人,虽不能杀了你,但能让你吓一跳也是好的。” 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往他身上一抛:“还你的!” 神秘蓝衣人袖子不动,只是手极细微地动了动,剑便似有灵性一般自动往他手中投去,他接住剑不必细看,那剑上蓝色的微光便已经让他了然:“蓝星?舍得给了?” 翩洛站在高楼之上面色越色似玉一般淡白无色,她静静地看着蓝衣人手里的剑,红唇微启如花,字字说来却是无比的清冷:“你我曾有约,若你能开启时空大门,令我儿投生这个世界,我便将我的灵魂作为祭礼送给你,当时为了达成此愿,作为交换证物,我曾自愿放血融入此剑铸成蓝星,此剑便成为了我的分身寄存你处,说好你愿意什么时候来要我的魂魄都可以,然而事后你宽宏大量,让蓝星在我的身边护卫我许久,一直不曾取走它,现在我儿已然真正成长,对于这个世间我已经没有别的牵挂,甚至我已经厌倦了,这剑便奉还于你,你什么时候来取我的魂魄都可由得你了。” 步步曾几次向她讨要蓝星,只要步步看上的东西,她一向绝不吝啬,然而蓝星却不能给,因为蓝星融入她的血,是她欠别人的恩情,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蓝星隐藏起来,欠别人的东西她一向算得清清楚楚,别人欠她的东西,她也一定要加倍讨还! 步步已经真正与这个世界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联系,她的使命已经完成,对于这个世间的两个国家大尊、齐国犯下的滔天罪行,她比谁都明白她该负什么样的责任。 她的罪同妲己一样深,该是被灭的时候了。 神秘蓝衣人捧着剑深深看了她一眼,并不将剑别到腰间,而是将剑揣到怀里,蓝衣,蓝光顿时融为一体,他不再说话,就这样凭空消失在翩洛眼前。 “娘娘!皇上在找寻娘娘!”月公公登楼小心翼翼地禀报,一上来,被皇后绝世的风采晃了一下眼,险些忘了自己该说什么,回过神来,唯恐自己说话太大声,吹跑了仙人一样的娘娘。 衣带当风,翩然绝尘,美人如玉,天地失色啊。 美人如朝露,美不过一瞬,再美的人到最后也不过是黄皮老妪一个,后宫中,佛堂里,陵寝下,曾经的绝代美人还少么? 什么样的美人他老人家没有见过?天下的美人层出不穷,帝王家什么都缺,缺真情,缺亲情,缺爱情,缺忠诚,独独不缺美人和权势,皇家之富如烈火烹油,烈火所到之处,天下美人尽为折服。 然而一种女人却是皇家的权势与富贵折服不了的。 但是她的美与她的风骨却又是皇家最想纳入殿宇之中。 她的美的不在乎皮相,不在于美衣,而在于风骨,翩然间有傲梅之姿,回首间有惊鸿之态,谈吐之间决断磊宕却又优雅莫名,便是人离去了,你或许会忘了她穿的是什么衣,薰的是什么香,但你永远忘不了她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凛冽的风骨,那种可赏或可忘不可欺的美玉骨格。 纵然有一天她死了,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仍要永久地影响下去,这才是真正的“祸水”啊!“妖孽”啊! “月公公,你说有一天如果我死了,人们会指着我的坟墓骂我什么?”冷不防的,翩洛问道。 月公公正想得深入,顺口回道:“真是祸水啊!妖孽啊!” 一言甫出,登时吓得脚也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面色早已经死一般地白了,连声叫道:“娘娘恕罪!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老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这样口出大逆之语,娘娘请赐老奴一死吧!” 翩洛睨了月公公一眼,傲然道:“我又岂会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我所在乎的是,我究竟做了些什么!起来!” “娘娘,老奴该死!”月公公的眼睛鼻涕一起滚落下来。 一双白玉雕成的手伸到他的眼前,托着他的脸让他看她,那一双弯弯的凤目有若灿星吸走了他所有的不安,奇异地抚平了他的惊惶,便是老了他也终归骨子里是一个男人,心跳不由得便被她带动地多跳了两下,正出神,听得她冷淡却又清晰的话语声又再次传来,他忙凝聚所有的心神去听她说话,只听得她说:“人总有一死,功过由人评说,敢作敢当,这才是真英雄!真妖孽!”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宫事诲深 这个女人真的是什么都不怕的,世界上似乎就没有让她害怕的事,就连被皇上贬入冷宫极有可能被废黜之时,这个女人也不曾弯下腰来认过错、服过软。 皇家是一趟浑水,她趟了进来就没有想着清白到底,她把水搅得更浑了。 偏偏她这样的祸水没有施展过什么媚术,反倒是三天两头给皇上脸色看,丝毫不像外界议论的那样用美色来迷惑人,若是那样月公公倒是可以理解皇上对她的专宠,然而就是没有,这才让月公公私下里疑惑不已。 现在他突然有点明白了,这个女人是一个天生的尤物啊! 她那双深黑的眼睛分明无情至极,眼尾却偏偏狐媚地上扬; 她孤傲的身姿分明是端正地挺立,细腰却偏偏妖妩地摆舞; 她分明只是随意披一件素色的长袍,行动间却偏偏风一流无限。 天生的尤物真的不必去讨好谁,她只要做她自己,便自然有无数的英雄送上门来让她折磨,还视为无上光荣。 月公公吐了一口气,突然理解了皇上的痴情,也开始为三王爷担心起来--步步王妃可是皇后的嫡亲侄女,拥有着几代皇后世家的至尊血缘,而行事之妄诞,姿容之出众,可是与皇后同出一脉,远胜于其他几位同宗皇后啊! 翩府的曾经几位皇后都是才艺出众,贤淑高雅,曾有过为皇上荐美,为妃子抚养皇子的德行,所以历代帝王都视翩府的女子为第一皇后候选人,哪想到到了皇后这一代居然出了个怪才,而且眼看着还要再出一个! “月公公,月公公!您怎么了?快走啊,皇后都快到摘星楼下了!”他的得意弟子小星子担心地拉了拉师傅,师傅不是傻了吧,皇后娘娘下楼时师傅居然发呆了? 月公公伸出手好没气地道:“小兔崽子,拉咱家一把!这人老了腿没劲了。” 小星子一边伸手扶师傅,一边打趣道:“不是被皇后迷住了吧?” 月公公呵呵一笑道:“小星子啊,今晚你要连夜学侍烟。” “啊,侍烟?不要啊,我又不是侍烟的人。”小星子不干,侍烟最累了,拿着火折子为皇上或是贵人侍烟,不可以直视主人的烟具,又不可让自己的口气喷到贵人们,于是只能低着头手里拿着火白子向上举,靠手感和经验点燃烟具。 这还不算,通过几年苦练总会学会的东西不算什么,问题就在于,火折子的火是难以控制的,中指,食指,拇指,配合得要天衣无缝,一个稍稍的差错,火星子就会迸出来,那就危险了,迸到自己那是大幸,迸到贵人们的衣服那就叫做“出事了”轻则五十大板夺了差使,重则直接接下去砍了! 跟火打交代的事总是性命攸关的,所以侍烟的差使是最没有人愿意干的,全凭总管太监一句话,小星子这回开始反省自己,刚才打趣师傅惹的报应吧? 月公公笑得老狐狸一样奸滑:“是与不是还不是咱家一句话的事?呵呵呵,小星子,我回去就让德公公来亲手教你,你是我的亲传弟子嘛!得好好琢磨你!” “嗷 ̄ ̄公公,好公公,我叫您一声老子还不成嘛,我错了!别让我侍烟啊!您一向疼小星子,怎么今天就跟小星子认真起来了呢?”小星子终于明白自己的话为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德公公那个人铁面无私,越是他看重的人越是往死里折腾,月公公说过祸从口出真是半点没错,他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终于赢来了师傅的疼惜。 月公公拍拍小星子慨然应道:“看你的表现,学得好,一个月,学不会,一年!” 小星子大喜,这一个月虽然不好过,便是师傅给了个期限,算是开恩了! 一边小心地扶月公公下楼,一边又忍不住道:“月公公,您说皇后娘娘半夜到这摘星楼干什么?而且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居然没有人发现她消失,也算是邪门事一件,要不是看到摘星楼上亮起灯笼,这会咱们还在四处瞎撞。” 摘星楼高尺,向来是主子们夏夜消暑赏月的好去处,然而这风劲夜寒的晚上皇后上去干什么? 月公公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小星子你要记住,不管你将来侍奉哪个主子,一定要谨记不该知道的事,半点也不要知道,人精不算精,人傻得精才叫精,主子才会喜欢你,谁想要一个精明过度,容易透露主子真情的奴才?你呀,要学的还多着呢,看你叫我一声老子,今天我再告诉你一句话,未来你要真正侍奉讨好的人,皇上,也不是三王爷。” 小星子一惊,小心地看了看上下楼梯,确定没有别人才道:“难道是大王爷?他不是前阵子在皇上晕厥之际曾放言,只要皇上能醒来,自己甘愿放弃太子位之争?或者是五王爷?” “不是,小崽子,我说的是宫中的主子,不是指大尊国的主子!虽说皇宫的主子和天下的主子实则也相差不了多少。”月公公望了一眼明月,他不懂观星之术,但观气象还是有点经验的,明月如此皎洁,周围无华彩云气,想来明日是个好天气,风和日丽,但愿大尊国的未来也如此月,前途无碍。 “宫中的主子,那是皇后吧?公公不说我也猜得出,虽然皇后无子,但是步步王妃却是三王爷的心头肉,所以三王爷一定会是皇后的后盾,钱妃孟妃齐妃啊什么的,绝不会是后宫之主。”小星子小声道。 “小崽子,有进步,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月公公大为宽慰,赞赏地点点头道:“如此推算,那未来的大尊宫之主呢?” “自然是步步王妃。”小星子经过月公公的点拨逐渐明了,眼神也变得清澈坚定:“公公,将来我真正的侍奉的人是她!” “走吧,小崽子,皇上想必等皇后很久了。”月公公加快了脚步,在小星子的扶持下,快步往金乾宫赶去。 但是他们只是皇宫的侍人而已,这宫中的未来与这天下的未来一样难料,谁又能说得清楚未来是什么样? 正如他们所说,前不久皇上又经历了一次晕厥,一晕就是整整三日,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宫中一片阴惨愁云,大王爷熠忻毅然许下一个誓愿:“只要父皇能醒来,我愿意放弃太子之争!” 如今论实力与威望,也就是大王爷熠忻拥有与熠泽一较高下的实力,然而皇上的态度其实已经很明确了,他把齐国的事宜完全交付与熠泽,这道命令一下,大王爷很是消极了一阵子,大王爷的手下更是义愤之极,与三王爷的手下频频交锋,京城为之一乱。 但是熠泽对此却表现得很平淡,处理政事之余他经常上熠忻的王府同从前一样射壶品茶论政,态度间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两皇子之争一样,甚至有时夜深了他就直接宿在大王府,一夜不归,次日再直接从大王府与熠忻上朝去。 这种淡定让熠忻佩服之余倒变得争雄之心淡去,但是要完全泯去争位之心谈何容易,直到有一天熠泽又照旧来到大王府与熠忻品茶。 茶绿香幽,筝远意浓。 熠忻已经有了几分茶醉,他哈哈大笑把紫金冠从头上摘下抛开,又抛去外袍,与熠泽两个人只着白色常袍外套一件孔雀氅,相对竹林残雪挥扇论茶,随意洒脱。 “此茶色作幽绿,又带茉莉之香,取茶之嫩者与茉莉花窨制,制成后叶有茉莉之香,最是适合女子饮,没想到皇弟这般人物也喜欢茉莉花茶?我以为你应该喜欢雾顶岩茶,经雾华泽而凝一叶之精,一株只取一叶,这一叶生于岩顶之上,与风露雨雪相伴,制成之茶旷达睥睨而贵气,这才适合皇弟嘛。”熠忻手里金如意随意地挥点,笑声放肆,自从月珂帝将齐国之事委与熠泽,他便变得这般放荡不羁。 “这茶茶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我都不知道花还可以入茶,皇弟府上真是万事灵通,连花茶的出现也是先出现在皇弟府上,然而才传入宫中,我才能从父皇手里得到一包。”熠忻的话中带着不加遮掩的忌妒,这忌妒怕不只是忌妒熠泽的花茶吧,熠泽扬唇轻笑,手中琉璃杯盛茶,茶色黄绿有若莺儿,可爱可喜。 “不是我府中东西好,而这东西是我府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制作的。”他笑道。 熠忻惊讶地道:“不是下面的人供奉的?” 熠泽摇手笑道:“当然不是。下面的人料也没有这种巧心思。” “那是谁?哪个孩子这么聪明?”熠忻追问道,三皇弟府上人才辈出,实在让人眼红,一个孩子都能这样聪明。 “还能有谁,除了步步还能有谁?”熠泽苦笑道,他的紫金珠络梁冠早就挂在竹阁窗边伸进来的一株紫竹之上,散着一头乌发随意率性,说到步步他索性撑着脑袋斜靠在蒲团之上,举杯看茶,眉眼间萧索不已,怨言中有着几分无可奈何:“那性子,不是孩子是什么?” 说到步步熠忻来劲了,他与熠泽能坐在一起品茶,实不是出于他的本愿,只是熠泽自己上他府里来,他要是拒之不见便显得他不够大气了,他与熠泽谈天本来也只是敷衍,但步步是与他们从小一同长大的,又是一同在上书房念书的,那情份自然不是一般的皇妹公主可以比拟,对于步步他是更为亲近关爱,他忙坐直身子道:“步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一直不肯说,到现在你还不说?整天这阵子与皇后来往频繁,皇后不会又在劝你娶新妃了吧?” “答对了!”熠泽懒懒地应,百无聊赖地把茶水一点一点地倾在外面的倚栏的大尊特有紫君竹上,新生的竹叶得了茶水的滋润更加紫色明润。 熠忻听到了自己心里八卦的强烈心跳声,他用金如意捅捅熠泽警告道:“你上次说她是因为你与钱娥的事而怀怨于你,但是具体怎么样,你今天不打算说说?我可告诉你,你把我的好奇心吊起来了,今天你要是不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可跟你没完!” 熠泽沉默了片刻,道:“她是我这辈子唯一想拥有却无法真正拥有的女人。” “说得也是,都成了你的王妃,成了你的人了,末了却又离家出走,怎么说都郁闷啊。这算是把你抛弃了?”熠忻的话里没听出什么同情,倒有几分嘲笑,女人心海底针,就算这位三皇弟能力相貌卓越出众,也逃不开这种遇上被抛弃的事啊,他的嘴咧得大大的,抛开政事上的纠纷不谈,作为熠泽的好兄弟他也很乐意嘲笑一下这位一直显得很冷静很自傲的皇弟,毕竟看到熠泽出丑的事件实在太少了! 熠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要是愿意,我很乐意力劝大皇嫂也学步步出去‘历练历练’!” 熠忻瞬间绷紧了脸,正色道:“三皇弟,我很同情你啊!需要什么皇兄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免了,少笑话我就行了!”熠泽转着手里的茶盏,茶已倾尽,而茉莉花香犹盘旋不去,忍不住叹息道:“这花茶也是她想出来的,也是亲手制作的,却并不是为了我,纯粹只是为了她自己一个突起的灵感,这丫头做什么都这样灵巧,这茶,也是她送给皇后,皇后大加赞赏,让她造福于民,她又转告了我府里的丫头,丫头们一个传一个,就这么通过我府里的下人传开来。不过现在市面上的茶哪里有她做的茶那般香味。” “那你送我的茶是外面买的还是她亲手做的?” “她亲手做的,只剩下五六盒,喝一点就少一点,再让她做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可要珍惜省着点喝,别糟蹋了,不信你叫人买外面的茶试试,那品质天差地别可就出来了!” 熠忻惊讶地道:“难怪这么香,和上回父皇赐下的茉莉花茶不一样,比上回的更加鲜明,像浸透了水的花一样的灵气十足!” “父皇赐下的是臣下们所供奉的贡品,自然也是绝顶好,不过谁又能比得上步步的巧手?”熠泽自豪地道。 只是这个制作出灵妙花茶的小丫头,却远在齐地,据回来的禀报的人说,她的身后同时还跟了好几批的人马,有两批可以猜得出是保护她的人马,还有两批人马却看不出好歹,好在几批人马之间相互掣肘,是以能保护她无恙到齐地,只是也因为这些人马之间的相互牵制,让他们也无法带回王妃,只得一直随后保护,最新得来的消息是在几天前,现在她应该已经进入风圣城的领地了吧,想到这里他又是心焦又是担忧,风圣城那个疯子对步步之心他向来深知,希望不会引发什么不该有的纠纷才好。 “说真的,步步那么任性,你就没有想过真的休了她再娶一位王妃?”熠忻的话打断了他的冥想。 熠泽哈哈一笑,命小侍为自己添上一盏新茶,品味茉莉茶良久才道:“如此好茶,制作当然不易,真心真意制茶或许未必能得到最后成品,不过过程也可堪一赏,我从不后悔去做去争取,再说……” 他悠然把茶一放,自有傲气在举动间流露出来,尊然至贵:“我的东西,我,有的是心去追求,直到最后完全握入掌中。” 不管是人还是皇位! “大王爷,三王爷!宫中传来消息,皇上方才突发昏厥,太医医治不醒!”内侍的话惊散了原本正沉默得有些异样的两个人。 月珂帝病重已久,这天再发晕厥过去,太医医治无效,宫中一片愁去惨雾,三天后月珂帝依旧不醒,皇后翩洛也亲自侍奉左右,虽然她的面色实在看不出有几分哀戚,不过能主动守在皇上身边,月公公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三天后,月珂帝依旧不醒,宫中举动了祭天大典,十名美人被杀以祭天,在祭天大典上熠忻突然朝神坛重重跪下,郑重发下了誓愿:“若是父皇此次能够康复,我,大尊国大皇子尊熠忻,愿放弃太子位之争,辅佐未来的太子君!” 祭天大典上不可妄发誓愿,因为大尊国上下都相信,祭天之时,天地神明皆开了天目查看他们的一举一动,皇子在祭天大典上发愿之事前所未有,然而出口之事是万无可挽回了。 谁也不知道大皇子是怎么想的,但是不久之后,皇上真的醒来了,于是大皇子正式退出太子位之争。 ------题外话------ 现在的孩子越来越牛b了啊,今天听到我家小魔女与一个小男生争一个“第一”,两个人声嘶力竭地大喊“我是第一!”“我才是第一!”我正听得有趣,觉得我家小魔女现在终于有了竞争意识啊,就在这时,我家小魔女突然发狠爆发出一句:“你再敢说你是第一,我就打死你!” 瞬间石化加风化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步步皆疯 大皇子的干脆退出为他博来了“极孝”的美名,以及熠泽的厚待,有人道好,有人惋惜。 大皇子这个身份虽然不能为熠忻带来太子之位,但是历来持“大皇子”身份争太子位都是最有利的,大尊国以长为尊,兄长在弟弟们的眼里地位仅次天地君亲师,所以也是月珂帝明明心中属意熠泽却一直不曾明诏的原因,他不希望他的儿子为此而争,也不希望他的国家内讧,他虽然久病,但是对于大尊国的真正实力却比谁都要了解,风圣城给的礼物虽然带来了大尊国前所未有的荣誉却也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凶险,于是他选择了静默与等待,果然,他的三皇儿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在他陷入晕厥的那三天里,干净快捷地断去了大皇儿称帝的一切希望。 能当大位者必备“狠”,光有妇人之仁无人勇者之狠最多为人臣下,或成一代名师。 而光有“狠”而无“仁”,初时会令人因惧怕而听从,久之人心生变,思谋背离,便是坐上君位也坐不久。 而那一番话让熠忻见识了熠泽的“仁”,心中正笑他不能成大事,夜里正在月珂帝昏厥不醒,他们几位皇子守在帝床前时,他的内线给他带来一个个让他惊愕到极点的消息,就在几个时辰前,他大皇子位于苏陀何的六个货栈被人尽数烧光!而他私下里招买的十四支暗军,也被人秘密狙杀殆尽,人数不下五千之众! 同时,为他的皇位最是热心忠诚、奔走最频繁的近臣吴登栋被三王爷手下人发现他与靖武国太宰大人往来通信,泄露大尊国朝廷内部极机密情报,这批情报包括目前大尊国内军情,国库储备粮草,以及皇帝病情等要情,透露任何一个都是绝对抄家灭门的死罪,透露这么多非但要抄家,还要灭九族,更可怕的是在信中两人密议拥立大皇子,事后利益均分等重大逆谋之事,事情竟牵涉关系到王妃族人,信件显示王妃族人也密谋其中,此信传到皇上面前,吴登栋被千刀万剐不用说,而且大皇子绝对逃脱不了干系,圈禁大皇子会是皇上最仁慈的做法,大皇子往下,王府中人全部难逃一死,王妃族人尽数要诛灭,所有大皇子往来较密或是被指认为大皇子党人全是一死而已。 牵连之广,人数之众,何止上万。 这些消息是接二连三地通过宫中密线传到熠忻手中,在惊愕与愤怒中,熠忻深深明白了熠泽的话,他的东西,他有的是心去争取,直到握入掌中。 熠忻也是一个能人,在这种情形下,他不动声色,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在宫中宣布皇上病危,并为皇上举行祭天大典时,他演出了父子情深的那一幕,一举两得地为他与他的党人挽回了生命与前途。 他的退让换来了熠泽对他的分外仁慈友爱,他的党人果然也被无声无息地释放,货栈损失自有人将钱物送到他的府中,而最热心他皇位的谋臣吴登栋被发现猝死于家中,所有机密文件被发现伪造,事情就这样以山暴欲来之势开幕,皆大欢喜之势落幕。 大尊国的太子之位固然凶险,但是比之天御国的太子之位还是要逊色不少,大尊国向来严厉制止兄弟内讧,而天御国则是鼓励皇子们竞争,当玳妍公主的嫡亲兄长的死讯传来时,玳妍公主平静得就像是听到宫女们谈论外面的梨树一夜之间被风吹折一般,只说了一句“哦,真让人痛心啊”,便又命令继续赶路,她的目光投射向远方落日消失的地方,大地苍茫,她早就知道,她的希望不在于兄长,不在于母妃,而在于她的未婚夫,大尊国的护国大将军风圣城。 他,目光永远地透着一股凌厉,眉峰高耸,笔直的身躯永远地如松一般傲直,那才是她最大的倚仗。 为她的未来幸福,为她的未来前途! 那些皇兄皇弟们似乎都知道风圣城的厉害,追杀风圣城不成,反过来在追杀她了,然而她却越觉得骄傲,有一个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成为她的丈夫,被追杀也是一种荣耀,等着吧!曾经欺负过她的人,曾经暗杀过她的人! 她知道风圣城他从来就无意于她,那又如何,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和他纠缠下去!她就不相信她的身份,她能许以风圣城的不可估量的未来会比不上只是皇后家侄女的翩步步能许以的富贵--她能许以风圣城的何止是富贵! 她已经等不下去了,她不能坐等风圣城回京的那一天,她已经没有耐心了,父皇已经快不行了,若是没有在父皇死前举行婚礼,到时她将被召回国参加父皇的婚礼,守孝一年,而这一年里又将发生多少事情将风圣城从她的身边夺走? 接到线报的那些天,她是天天寝食难安,却又要装出一无所知,悠闲的样子,终日抚琴吟诗为戏,天知道那琴都被她挑断几根,那书在她的手里,是书名也不记得的。 她知道越这是种时候她越是急不得,她哪怕只要表现出一点着急着嫁的样子,就会沦为大尊国的笑柄,笑她不自重,传到国内又会变成那些所谓的皇姐皇妹的话题,她深知名声对于皇家人的重要性,她也不希望她将来在风圣城的眼中是那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万幸的是,就在她如火上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时,大尊国的皇帝也传出不好的消息,皇帝几次昏迷,御医无能为力,皇帝自知身体越发不好,于是希望在自己宾天之前将风圣城的婚礼办了,玳妍在听了熠泽上门商议的事时面上虽然有为难之色,实际上她心里实在是松了大大一口气! 现在她的车队不过百人,紧紧地簇拥在她的身边,由于赶路,他们没有带大批的仪仗队,但是这批她从天御国带出来的精英也足够保护她的安全了。 “吁!”她轻轻喝住马儿,在将军府门前停下,自有下人上来为她牵住了马缰,她面带红晕,因为长途奔波的关系她仍旧微微喘气,更显得两目晶亮有神,她路上照过镜子,相信自己这一副天然不施脂粉的娇美能够迷得住男人,她微笑下视军卒,并不说话。 贴身侍卫一声高喝:“天御国三十二公主驾到!” “公主驾到,还不快请将军来迎接!”她的嬷嬷已经开口命令看门的将军府守卫。 玳妍公主行三十二,所以她的呼号就是三十二公主,将军府的人想来早得到了消息,一见到大队人马到来便已经开了门,有人快速跑去通报,看门的守卫跪下接驾,但跪也跪得笔直,神色间完全没有奴颜媚骨之态。 玳妍公主很满意,这就是她未来夫君手下的人,看一个国家的未来先看百姓的表情,看一个将军的能力先看他的士兵,这是一样的道理。 但是她等了很久却没有看到风圣城出来迎接,出来的只有风圣城的最信任的两员部属,副将苏达和军师肃凌,他们的面色都很凝重,似乎府里有什么大事发生,玳妍往他们的后面看了看皱眉道:“大将军人呢?” “大将军现在要事缠身,实在无法也来迎接公主,特派属下出来迎接,公主,请!”苏达一脸的公事公办,往西院一指:“那边!” 主居东院,客居西院,但是玳妍是公主,还是风圣城的未婚妻,怎么也不能屈居了客位,自然是要住在最尊贵的地方,听到这话她的脸一沉:“放肆!” “我们公主是身份,岂能和一般客人一样居于西院?你们两个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嬷嬷直斥道。 肃凌恭敬而冷漠地回答道:“此为将军命令!” 这句话一出,没有人敢再说什么,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更何况只是公主来造访? “罢了,既是如此,我们住西院就是。”玳妍公主此时想来已经想通了,面上已看不出怨怒的表情,显得很宽容,只要翩步步那个最大的情敌不在,就算是撞到风圣城与别的女人媾和她也不会动怒,更何况这点小事。 虽然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是玳妍进入将军府后却愀然变色,心一下子落到谷底,这临时作为将军府的府邸虽然干净整洁得连一片树叶都难以找到,但是关键就在于太过于整洁了,整洁得连一点点的红都看不到,丝毫没有半点就要举动婚礼的迹象! 待走到西院门口,看到简直像尼姑庵一样的清寂景象时,她再也忍不住了,豁然转身厉声喝道:“带我去见将军!” 苏达没料到看起来庄严而端庄的公主突然大声叫喊,倒真吓了一跳,随即抬头挺胸大声回答道:“将军在办事!” 玳妍冷声问道:“什么事能比我这个公主驾临将军府还要重要!” 苏达自然知道将天御国的公主就这样扔在这里不好,只是那东院里,实在正闹得不可开交! 那步步小姐又不见了,她三天两头地玩失踪,老是怀疑有人暗害她,她是真的疯了,将军现在正在到处找她,自然来不了,他也才在不久前才知道,原来无痕就是步步小姐,难道那么古灵精怪,连将军都拿她没办法,只是他向来坦荡,一颗心向步步小姐倾了过去,便一直陷在步步小姐那里,怎么也无法说收就收,看到这个公主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心里当然也不舒服。 苏达耿直人,心里一烦面色就不好,肃凌接口道:“将军处理的事自然都是军国大事,相信以公主的宽宏大量不会与将军计较礼节问题。” 玳妍真是快要气炸了,她真正气的不是风圣城没有来迎接她,而是气这府中空荡荡的,连一丝即将举办婚礼的迹象也没有,难道将军? 想到这里她心下蓦然一惊,不会吧? 她向嬷嬷递了个神色,率先向院中走去,嬷嬷便拦住正在跟进去的苏达和肃凌二人道:“两位大人,我们公主是奉了皇上口谕而来,要与你们将军在军中举行婚礼,消息经信鸽传达,想来你们早就收到消息了,奴婢就斗胆问一句,婚礼准备得如何了?” 哪来的婚礼!大大咧咧的苏达正要说话,肃凌拦住了他,回答嬷嬷道:“这种事情要问将军,我们只处理军中要务,这种事属于将军个人的事,既然嬷嬷有疑问,不如等将军来了自己问他吧,在下只负责将公主带到住处,在下还有军务在身,告辞!” 说完拉着苏达开步就走,留下目瞪口呆的嬷嬷气得直打颤,嘴里连声怒骂:“反了反了!” “什么反了呀?”一个清脆干净得像水晶一样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嬷嬷一抬头,更是怒从心头起:“三王妃,你怎么在这里!” “咦,你认得我呀,你倒来说说我是谁?” “你是谁?你不就是高攀了三王爷,当了三王妃的那个贱……那个翩家三小姐吗?”嬷嬷总算改口改得快,她倒还记得眼前这人下手削去她半边头发的事,至今她的头发还要用假髫掩饰,虽然她原来的头发本来也不多。 干净利索地从树上跳下来,她烦躁地瞪着嬷嬷道:“翩家三小姐又是谁?!” 这老婆婆面色不善啊,该不会是和这个身体的主人原来有过什么过节吧? 嬷嬷凭着她在宫中多年历练就的敏锐,直觉地发现这个三王妃哪里不一样了,她的话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时玳妍公主走了出来,接口道:“翩家三小姐就是翩家三小姐,京城中谁不知道翩家三小姐的美名扬天下?熠泽三王爷的爱妃,又是风将军曾经最爱护的女子,向来美人多薄命,王妃倒是好命得很呢。” 她倒要看看这个翩步步在耍什么手段,让将军再次为她迷了心,没错,她和嬷嬷从看到步步的第一眼开始,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想通了”,翩步步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是来勾引风圣城的! 这个不要脸的翩步步既然已经立誓与风圣城为敌,为什么又来找将军,是想重叙旧情吗? 步步皱起了眉头,一脸冥思苦想的样子,人家不是说有人穿越后就能继承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吗,所以这阵子她是想破了头皮,末了还是什么鸡毛蒜皮的记忆也没有继承到,好没声气地道:“好命个屁,我摔了一跤,什么都忘了,想不起来。” 虽然想不起来,但是看到眼前的这个女子,莫名的就是能感觉到自己不喜欢她,极度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为什么? 越想越烦,烦得想尖叫! 猛然瞪了这个女人一眼,高声怒喝道:“离我远一点,不然我削平你头发!” 头发是女人的宝贝,第二生命,所以听到她的威胁,玳妍公主和嬷嬷同时抚着头发惊怒地向后退了一步,恐惧地瞪着她,她满意地点点头道:“记住了,我最近心情很不好,最好别忍我,在我还没在想起来往事以前,鼻子放灵些,看到我都给我绕道走,否则我不能肯定我一个不高兴……” 鼻子放灵些?把她们当狗了? “你……你……”玳妍公主一肚子怒火发不出来,这步步身上衣着精致,面色红润,明摆着就是有人精心照顾的结果,这人是谁也是明摆着的,说什么她也不会傻到去招惹那个人,那个她的心上人,绞烂了手绢也只得装出一副宽容的样子来维持她的尊严。 步步怒气冲冲地回头,一个不小心撞上一棵路边刺桐,气得直踢树,抽出剑来几乎要把刺桐树都劈烂,踹着树破口大骂:“怎么着,你也来欺负我是吧?nnd,把我扔下断桥还不够,还让闪电劈了我?你nnd的也来凑热闹?”说到这里,蓦地把整个头发扯得乱七八糟,一边对天大吼:“什么狗不拉屎的地方啊!电灯也没有,面霜也没有!上个wc还要让别人参观排泄物!老天啊,菩萨啊,把我穿回去吧!” 玳妍公主和嬷嬷听得直发呆,面面相觑,嬷嬷颤声道:“公主,难道她疯了?” 玳妍公主毕竟沉着些,并不搭话,观察了步步良久,心里慢慢浮起一个肯定的结论--她真的疯了! 疯子也有好几种,有一种是武疯子,发起疯来打人骂人杀人放火,一看就知道是疯子。 还有一种是文疯子,比较有水平,属于疯子中的知识分子,平常看着没有什么异常,冷不丁会告诉你:“我是天帝下凡!你不要告诉别人!” 这个步步呢,依她看就是属于两者之间,更接近于前者。 乍一看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一开口就露形了,打打杀杀的,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疯子,虽然她没疯之前也差不多这样疯性,但疯了之后更原型毕露。 “这位三王妃病得不轻啊。”她柔声开口,转向向嬷嬷道:“三王妃与本宫虽有口舌,但毕竟有过交情,遇上这种让人心痛的事怎么可不向三王爷禀报?” 嬷嬷马上心领神会地道:“公主此言不错,交给奴才就是!” 要说步步现在的状况也确实离真疯差不了多少,她明明记得下班路上经过一座大桥,桥下便是滚滚江水,她心里想到透支信用卡买刚买的黄金面霜,心里是又喜又愁,就在这个时候,桥居然塌了? 为什么桥上那么多人都没有事,就她站的地方偏偏就断了? 这也罢了,好歹有个救援人员赶到要救她,可是为什么就偏偏在她快要得救的时候一道闪电偏偏打中了她? 什么都不适应,不适应一醒来就身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周围不是青山就是古城,到了晚上只有灯盏照明,更不喜欢每次上厕所就有一堆人在外面伺候,等着观看她的排泄物--每次都逼得她往马桶里加上大把的香灰来掩盖自己的便便,殊不知这种动作在别人看来,更坚定了对她的看法,这个可怜的女孩子真的疯了。 那个被人称作是“将军”的男人,对她表达了十二万分的关切体贴,关切和体贴中无不显示着他的内疚,这更让她可以肯定下来,这个身子的前主人的死一定与这个男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搞不好就是这个男人害死的,顿时心生警惕,他们送来的食物她一概不肯入口,一定要他们当面尝试过,没有异常了才肯碰,他们送来的衣服她一定要当着他们的面再三翻了又翻,确定里面没有奇怪的香味或是毒针之类的才肯穿,每当这个时候他们的目光就越显得内疚和肯定。 肯定什么?这个她倒没有想过,也许是肯定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聪明了吧? 这些日子脑中偶有一些极快的古代生活片段在脑中浮现,可是总是没有等她捕捉到什么,那些片段便已经掠过,什么也不剩下,每当这个时候她就要暴躁得想杀人,丫头没有一个敢靠近她,只有那个长得“艳绝人寰”的将军来安慰她,苍天啊,原谅她用出这种不伦不类的形容词吧,但是她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个词,偏偏这个艳绝人寰的将军却是害死她前任的最大嫌疑犯。 这么多的“偏偏”都聚焦在一起,叫她怎么心情好得起来? 值得庆幸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身怀绝技,这可太好了,不管别人怎么说她的,只要她还有自保的资本,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就有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于是,每当她觉得自己有危险时,她就抽出剑来一顿狂舞,让那些丫头下人大呼小叫,恨不得把自己的家当全上缴给她,换来她的片刻安宁。 就这样,她“疯了”的事情便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这个事实还将进一步流传到大尊京,通过跟踪她的那几批人的嘴巴,传到各个主子的耳中去,传送到翩洛的耳中去,而且还将通过她的关系,传到她这个时代的爹娘耳中,兄长耳中,丈夫耳中,朋友耳中。 只是当下,知道的还只有玳妍公主,她站在院门口看着步步大发雌威,嘴角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心中已经在最快的时间里有了打算,就在这时,突然听得耳边一个无情的声音响起:“你若是敢做对她不利的事,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惊回身相看,她最心爱的人就站在她的身后,目光中有着无情的警告,他向来说到做到。 分别许久,这就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玳妍的身子微微寒颤了一下,一股怒火直冲上脑,半年多的期盼,上百个日夜的思念,换来的就是他冰冷到极处的目光。 ------题外话------ 有亲直言不讳地指出,目前的这些个男人没一个配得上步步,这可说的是大实话。 步步“疯”了后,才是事件的开端,是好是坏,大家来评判。 看评论是一件幸福的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屈的赌注 “风圣城,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一路千辛万苦地来到你面前,你就这样与本公主说话吗?”伤心与嫉恨之下,她不由端起了公主的架子,挺直腰板与他平等对视,企图用公主的尊贵身份把他压下去,然而她乍然黯淡的眸子却出卖了她的尊严,那眸子里尽是卑微的祈求。 从前是她向大尊国皇帝求言要嫁与风圣城,而风圣城却早就告诉过她:他不爱她! 他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在残忍而清楚地告诉她,他对她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有也只是利益的利用,是她在苛求他的温柔,难道是她错了? “不必我再说一遍,我刚才说的你最好牢牢记住!”他的目光不曾有丝毫软意,她的背上却渐渐发凉,就算她身为上国公主,身为大尊国皇帝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公主,却得不到他半点怜爱与疼惜,这样的男人就算她得到手,能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吗? 一路上满满的自信这个时候开始溃退得近乎颓废,然而她已经无路可退,就算这个男人再不喜欢她,她也不可能放手,为了她的未来! 她振振精神,决定先不纠缠这个情感问题,她示意婢女开箱取出一封信,亲自奉给风圣城道:“其他人的事哪里比得上皇上的吩咐的事?如今我人已经到了,将军倒是该考虑一下我们的事。皇上的谕旨想必将军早已经收到,不必玳妍多说,这封信是我离京时熠泽王爷请我转交将军的。” 风圣城粗粗看了看信,信里说的他早已经明了,不外乎让他们早日成婚之类的话,另外还让他尽速把步步送回京,信出发之时,步步尚未来到他军中,但是熠泽已经料到结果,在信中点明了,他几眼就把信看完,却把信轻飘飘地一扔,淡淡地道:“没有婚礼。取消了。” “你说什么?”玳妍公主震惊之极:“你想抗旨?” “那又如何?在这里,本将军说了算。”风圣城转身要走,玳妍公主在后面急切地叫道:“将军,你想过后果吗?抗旨之罪你当得起吗?就为了一个翩步步,你要把你的家人和前程都葬送掉?风圣城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糊涂的人!” 风圣城回身对她勾魂一笑,恰如三月春风,暖融中却透着丝丝冰冷:“你说对了,公主,你不知道我的事还很多,你该多谢步步让你有了解脱的机会,让开。” 可是叫她怎么让开? 离京时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来成婚的,她丢不起这个脸,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她只能挡在他面前坚决不让步:“我不让,你可以不要你的家人和前程,我却丢不起这个脸!你说的解脱的机会是什么?她夺了你的心,占了你身边的位置,我还是感谢她夺得很,占得好吗?风圣城,你不可以欺人太甚!” 风圣城无波无澜地看着她,他连自己动手推她一下也不愿动手,两人就这样僵住了,相持不下。 “哇,触电了!”步步一声大叫惊醒了互不相让的两个人,玳妍公主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好没气地低斥道:“无礼的野丫头!” 却也亏得她到来才让她摆脱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什么?你说谁是野丫头?”步步敏感地追问。 玳妍公主知道自己不受风圣城的欢迎,若是真惹怒了步步,只怕风圣城不会为她出头,惹不起步步,她也只好忍下气勉强笑道:“你听错了。三王妃不是走了吗?” 步步点头笑道:“我怎么能走呢,难得见到一个故人,我走了人家要说我无情无义的,再讨厌你我也不能置你于不顾,对不对?” 一边说一边顺手把碍眼的障碍物推开,她在路上想过了,为什么她会很讨厌很讨厌这个公主? 她又叫自己“三王妃”难道自己的前任是“王妃”?可是又感觉与风圣城有什么情仇爱恨,莫非这其中有什么三角关系产生? 她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更有一颗爱好八卦的心,此事绝不可不弄清楚,意气用事把知她根底的人赶走,将自己置于莫名的危险中,这种作风不是她步步的作风。 所以现在的她面对玳妍笑得很温柔,很开朗,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实在再容易不过了,她以前的上司是个四十岁还嫁不出去的老处女,深度眼镜的背后无时不刻不放射着尖刻的目光,把她们这些年轻女孩看得像眼中钉一样,更没少给没背景没爹娘的步步下绊子,可是得罪她又没有好果子吃,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她已经养成了背地骂人家老娘,当面当人家是亲娘的两面派作风。 但是她还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阻碍,那就是风圣城。 风圣城高大的身子却山像一样横亘在玳妍公主与步步之间,有礼却不可抗拒地分开个她们两个,薄唇吐出的话饱含权威:“不必了,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还是先行休息为好!步步,走,跟我回你的院子里去。” 步步最讨厌他总是小心翼翼地看守着自己样子,好像自己是个瘟疫病人,他总是想要隔开她与其他的人的距离,现在又想坏她的好事,登时秀眉一掀,发飚了:“干嘛,怕我伤害你的宝贝公主呀?这种小人行径本王妃还不屑于做!” 风圣城笑笑没有说话,也不让开,步步很不快地要推开他:“让开!我要与公主谈天关你什么事,你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今日阳光晴好,她只着一件轻薄的水绿春裳,微露着一小段青葱玉嫩的脖颈,“洪水猛兽?”风圣城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摇摇头:“这么弱,你也配?你现在这样最多算是败家之犬。” 败家之犬? 步步脆弱的神经终于崩的一声断裂了,她想起自己在断桥上的那一刻是多么的奋力想要抓住一切生的机会,却仍旧毫无用处,最终被一道雷电打下了水,搞得现在人不人鬼不鬼,连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身份都搞不清,而果然很像丧家之犬。 熊熊怒火在这一刻不顾一切地想要爆发出来,眼前的这个疑似害似她前任的男人是最好的发泄口。 “shit!”步步终于爆发了:“死男人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心如蛇蝎,美男蛇一条!今天我要跟你好好切磋一下!”步步目露凶光,每次一见到这个男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与其不明不白地跟他耗下去,不如来个痛快:“拔剑!” 风圣城唇如弯月,弯腰点了点她的鼻子,笑意中有宠溺无限,眼中却没有一丝波澜:“你确定?” 随手一点,墙上石头应声而碎。 他一点也不喜欢她拿剑对着他,一点也不喜欢,可惜的是,她拿剑对着他时却总是显得那样毫不犹豫,似乎他与她之间从来不曾存在过什么柔情,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说不上冰冷,却比冰冷更加让人难受,因为冰冷至少代表他能够挑动她的情绪,而陌生却代表着他对她而言无足轻重,她的怒火也仅是对陌生人而发。 这丫头脑子坏了,对他的无情倒是一点没减。 “确定,我要和你决斗!风圣城,我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叶子为什么这样绿!如果你输了你就放了我!再送我黄金一千两!”步步回答的很快,前面都是废话,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行,就依你,那输了你就听我的,不管我叫你做什么你都要做,当然了,我不会让你去杀人。”风圣城轻笑连声,笑微微地打消她最后的一丝顾虑。他对她的保护在她看来只是软禁,无时不刻地不想逃离他的目光,一个人如果不爱你了,你做什么都是枉然,再多的爱都是她讨厌你的理由,可是,无论何种理由都无法让他放手,他像个坏哥哥,用美好的诱饵诱惑小妹妹做下本不该做的坏事。 果然,步步对他的慷慨很满意:“成交!” 这个赌约听着是一时兴起,其实她早已经在腹中算了好几遍了,这个条件对她而言是一点也不吃亏,赢了她能得到自由,还有一大笔钱,输了嘛,不还是维持现在的情形吗,反正打不过他拿不到钱,到外面也没的混。 他亲昵地点点步步的鼻子,便向后退了一步,含笑示意步步先动手:“来吧。”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屹立不倒的长城一样稳然,衣袂飘飘,俊逸非凡,看到他这么笃定,步步倒有点打退堂鼓。 这个男人不怒不愠间具有的无法言说的危险性让她觉得这个男人就像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不定时炸一弹,在他身边的每一秒钟都是一种折磨,而向他挑战更是一种愚蠢到了极点的行为,然而,形势已经不容她后退,她不再多想,举剑直刺他的手臂,他微一侧身便避开了,步步甚至看不清他是怎么避开的,接连几剑,她都失手,记忆中自己的剑法感觉挺厉害,她自己私下试练过几次,感觉得出来这是一种西洋式剑法,但不知道被谁加以改造,在凌厉直接的剑招中加入了八卦太极的招数,更为灵活莫测,不可阻挡,她想到这里很有些心惊,难道在这个时空也有和她同时空的人? 她要去找到这个人! 在记忆深处还有一种剑法,似乎同样厉害,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想起那套剑法,就会下意识地略过,好像讨厌眼前这两个人就想避开他们一样,她同样想避开记忆深处的那套剑法。 这个前任身上到底有多少让她吃惊的事情发生,她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不见了,将身体让位给自己这个来自未来的陌生人? 想着,手上便有些松懈,风圣城已经鬼魅一般飘到她的身后,在她的耳边低喃:“你的剑法仅止于此吗?” 说罢,手在她的肩上轻轻一按,她忙凝神应对,回剑向自己腋后猛刺,然而剑还没有到,他又已经烟雾一样飘开,站在她面前,她连着几剑连他的衣服都沾不到,他正矛盾地看着她,这丫头忘了从前的事情后,却还能使出皇后教她的剑法,独独不肯使出他教的剑法,似乎把有关于他的过往都抹杀了个干净。 步步连连追上前劈刺点削,风圣城一让再让,他在引导她使出他教过的东西,步步嘲笑道:“缩头乌龟一个,有本事出来和姑奶奶对战,躲来躲去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轻功好点吗?” 他诡异一笑:“既然这样,那你看好了!” 他招数倏然一变,步步感觉眼前有无数双手在空中向她抓来,她大惊,把剑舞得滴水不漏,他暂时攻不进来,只在外面伺机而动,然而形势优劣却一眼看得出来,她一脸的慎重其事,而他却一脸的轻松,胜负几乎已经成定局! 步步一边阻挡他的招式一边两眼骨碌碌地四下里溜,想着解决办法,一个不注意,腰又被人摸了一下:“腰太细了,要补补!” 抬眼看到他笑得暧昧无比的样子气得她差点没破口大骂,看玳妍公主在一边袖手看好戏的样子,她灵机一动,嘴角闪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玳妍公主,对不起了! “要补的是你,补你的猪脑!”她话音未落,剑法蓦然一变,刷刷刷爆发出无数的剑光,连风圣城也被逼退了几步,这种招式恰似烟花一现,燃烧她储备的能量来为她争取一时的机会,甚至在风圣城的胸前割伤一道血口子,同时她的剑已然以排山倒海的姿势向玳妍公主攻去! 玳妍公主正看好戏,万没有想到剑居然会向自己刺来,尖叫一声:“啊,救命啊!将军救我!” 剑来得气势汹汹,摆明了就是要她的命! 风圣城的脸色一变,怒吼一声:“你疯了!” 玳妍公主是重要的大尊国客人,伤不得,就在他倒转剑柄击打步步的手腕时,却听步步长笑一声:“风圣城,你输了!” 决斗在瞬间扭转了形势,在风圣城制住了她的右手腕时,步步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出现了另一把剑,在同一时间稳稳地指向了风圣城的咽喉! 剑尖已经刺出了一滴鲜艳悚目的鲜血,只要微微再向前送半分,风圣城就没有命了,输赢已定。 要怪只能怪风圣城对她太过轻敌,一开始就不曾认真对待决斗,若是他也拔出剑来,步步就算有左手剑也未必能威胁得了他,然而说什么都没有用,胜负已定,千两黄金和她渴求的自由就在眼前向她招手,她笑得很开心,很得意,从醒来开始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莫名的,居然让风圣城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输赢在他本是小事,就算她赢了他也自有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地求着留下来。 风圣城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微微的痛意,抬眉道:“恭喜你,你赢了!” 步步心情大好,收回剑大力拍拍他的剑道:“不要难过,不要伤心,是人哪有没弱点的,不过你的弱点刚好被我看到而已!这位公主长得漂亮,跟你很相配,为美人输一次也是一种佳话对不对?” 反正赢了赌局,她乐得大度,这两只动物从前怎么对前任的她不知道,反正一对狗男女嘛,正适合在一起! 她又得意地朝玳妍公主眨了眨眼,很不诚心地道歉:“抱歉啦,刚才吓到你了,说也奇怪,我一见到你就讨厌你,我知道你也有同样的感觉,我不知道你从前和我有什么过往,不过只要你不来惹我,我可以不再追究,你离我远点就行。” 这算什么话,堂堂一国公主见到她还要避着走,玳妍公主的脸色很不好,岂止不好,简直是怒形于色,只恨自己手下的人没用,从大尊到齐地,这么远的一路,居然没有找到下手除去她的机会,还被人无声无息地杀了个干净,以至于现在风圣城还为她所迷,致自己于被动的境地。 步步的喜悦太过于刺眼,以至于风圣城看得很不舒服,他隐怒不发,冷眼瞥着正沾沾自喜的步步:“你方才突然拿着刺向公主,就不怕伤及无辜?你可知道伤了公主,你是什么罪?” 输了就想发飚?步步丝毫不卖帐:“干嘛,你想为她打抱不平?你们从前做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不过是稍还几分颜色罢了,心疼了?要是再让我看到她,还有你更心疼的事发生!还有啊,她是公主我伤了她算犯罪,我一个堂堂三王妃伤了一个公主,算是什么罪,问你啊,你这算是对三王妃什么态度?” 左一个“三王妃”,右一个“三王妃”,有此头衔护身,想拿她顶罪?没那么容易! 她理直气壮地朝风圣城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掌:“拿来!” “这么急?”风圣城又开始皱眉头,自从遇到她,他皱眉头的次数远远超过在战场上打战的次数。 步步翻翻白眼:“对!本姑奶奶对你们的信用很有怀疑,这钱早一刻到手早一刻安心,你堂堂一个大将军,说到做到,不会言出无信吧?” 风圣城哼了一声,从腰间取出一块金牌扔到她手心里:“将军府的金牌,到任何一家银通商行都可以兑取银两,无限量!” 步步掂掂金牌,狐疑地看着他道:“该不会只有几十一百两的额度吧?” 他的话被一再地质疑,滋啦啦,风圣城只觉得额头的青筋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外冒,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强调一个事实:“是无限量!该被怀疑信用的人不是本将军,是你!本将军向来不屑干这种言无而信的事,特别是对你这种有头没脑的女人,更不屑!” 无限量?哦哦,赚到了,步步小心地把金牌揣到怀里,强压住心里的雀跃,假装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你们两个联手对我干的言而无信的事多了,别说得这么正义凛然的。” 风圣城的面上终于现出愕然不安的神情,他复杂地看着步步道:“你……想起来了?” 莫名其妙地,心里有一种很烦躁的情绪在滋生,步步踢了踢地面不存在的石头冷然道:“欺人莫欺心!” 懒得和这对男女多纠缠,她挥挥手潇洒地离去,她要回房收拾一些东西,一些她这段日子搜罗的宝石银两,身在异地,钱财武功很重要,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小偷小摸的本事,真是岁月催人变啊! 她的闺房里,丫头们傻愣愣地看着这位小姐兴冲冲地哼着小曲把一个个的金碗玉盘塞进包袱,谁也不敢上前发问或阻拦,英雄总是寂寞的,步步心中暗叹,一边麻利地把玉盘打包好,重是重了点,可是重得幸福,重得开心。 院子外面不知道有谁在大声喧哗,都要离开了,有关于那个嫌疑犯男人府上的事她都不想听,但是那些话自己会跑到耳朵里来,因为说的实在太大声了,一听就知道是苏达那个男人又在激动了。 苏达是个好男人,就那嗓门总是大得让人受不了,步步被人认为是半疯子和他也有脱不了的关系,步步记得她刚醒来的时候看了眼前的人们好久,问了一句:“你们是谁?” 风圣城只是惊讶而伤痛地凝望着她,另一个面具男军师也只是把眼睛微微一黯,说了一句:“她伤了脑了。” 苏达则是大声叫道:“伤到脑了?步步的脑子坏了?” 不管她在做什么,例如爬树,私自出府被逮到,捉弄风圣城被发现,苏达总是大声为她求情:“步步她脑子不太好,不要和她计较!” 步步总算明白为什么有句老话叫做“宁要做贼的鼠,不要没脑的牛”了。 眼下苏达正在院外大声说话,其实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奈何他的嗓门实在是洪亮,他刻意压低了嗓门,但是步步仍能听得一清二楚:“将军,明日真的要屠城?” 然后是风圣城冷静地不像人的声音道:“对,命三军准备!明日午时屠城!不论大小,一律格杀勿论!” 屠城? 屠城! 步步的手一顿,这个词语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脑海里,熟悉又可怕的字眼让她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一幅幅凄惨的景色在脑海里闪过,横尸遍野,哀鸿千里,有孩子的哭声,还有老人的硬直的尸身,她面色苍白,呼吸急促,晃了晃头,那些景色都不见了,眼前依旧是温香的闺房,和胆小的丫头,她一定是想多了。 但是她无法再平静下来,她来自一个文明的国度,一个视生命为最高权威的世界,她无法冷心得当作没听到,她一阵风地跑出去,揪住从她院门前经过的风圣城问:“风圣城,你们刚才说什么?” 风圣城像甩脏东西一般拂开她的手,冷冷地道:“事关军机,私自打听者斩!” 又是杀杀杀的,步步不肯松手,叫道:“我听到了,你们在说屠城!对不对?” “对,我们在说,屠城!你想去报信?”风圣城冷笑道:“那也得你有这个命!你要是敢说出来,就算你是王妃也逃不了一死!” 步步睁大眼睛,万没在想到历史书上惨酷的事情就离她这么近,她摇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风圣城喃喃道:“不可能,我一定是听错了!” 风圣城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道:“你没有听错,我是要屠城!波崎城只是一个小城却敢与我大尊军对峙这么久,冥顽不灵!对于冥顽不灵的人,我向来手下不留情!” 他推开她继续往前走,步步拦住他急切地道:“屠城就是把整个城的人全杀光吗?” 风圣城用可笑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道:“那当然!” 屠城的意思她当然是知道的,只是有一朝真切地将现实摆在眼前,她却无法相信有人真的丧心病狂到能将整个城市的人都杀光,她扯住风圣城的衣服不让他走,愤怒地指控道:“你这是犯罪,屠城是反人类罪,风圣城你可知道?” “战争中杀人不是犯罪,杀不了人就会被杀,懂么?翩步步,是你太天真了!不过这一切又与你何干?你反正今天就要走了,屠城是明天的事,你不会看到那种惨况,放心吧。”他倒还好心地安慰道。 走?步步怒了,狠狠地把包袱一扔,大声宣布道:“本姑娘不走了!” “走又不与又与我何干?”风圣城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但是他的目光却瞬间亮了起来。 我的弱点你没有抓住,因为它不是玳妍公主,而你的弱点我却抓住了,因为它就是你不忍的心! 第一百一十七章 梦里红唇如花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断喝,声音果断而刚绝,不似这些日子的娇蛮,似又回到他与她决裂那时情景,一回身,她站在万千阳光照耀下,一剑在手微然颤动,神色里表明的全是果断,面上隐然暗含的全是正义。 大丈夫或是饮酒三千,谈笑天下风云,或是策马扬鞭奔驰在沙场之上,马革裹尸,战死无悔,或是在朝堂之上不畏强权,为百姓据理力争,铮然发掷地之声,这些,是属于男人的豪情。 女子或是立于白雪红梅之间,与花争艳与雪竞白,或是凝望于秋日皓月当空之际,长叹一声伊人何在,或是飞针走线间低声暗传心思,眉间眼里全是男人的影子,这些才是属于女子的柔情。 然而她怒颜挑眉一声断喝,站在这娇绵的春日里,满满的是一种挺立于天地之间,无惧无悔的侠骨豪情。 他不由得站直身子迎接她的挑战,她总是给他不同的惊喜乃至于刺激。 “前世我在看书的时候,看到书上有女人面对哀哀哭号无动于衷,一声令下城破民屠,我敬佩她们的冷情,我曾想过换了我我也一样的无情,想要成就大事不踏在别人的鲜血上如何成就万古英名?但是现在我发现我却做不到!”步步昂然迎视眼前几道不同的目光,有不以为然,有暗讽,还有他深如海水看不出喜怒的眼。 “说一声杀字何其容易,转眼血溅三尺,城破民亡,然而这些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种黔驴技穷的招数,怕降民起兵造反,怕自己不能驾御百姓,所以单纯以一个杀字作了结,是你无能的表现!若是你有能力,何不让百姓为你所用?烈民犹如烈马,一朝驯服便终生听驯马人之命,无能驯马,杀马而立威,风圣城,你的能力不过如此而已吗?” 一语即出,苏达与肃凌都变了面色,将军一生戎马,何止百战,屠城不过是扫平齐地余孽,岂容一个女子来言论指摘?就算她是当今三王妃,也不过是一个女子,如此这般谈论将军,简直对将军是一种奇耻大辱! “住口,你不知道战事就不要胡说!”苏达喜欢步步,知道了步步的真实身份还是喜欢,但是事关将军的英名,他忍不住站出来道:“有些事女人不知道……” “女人!女人!女人都知道只光凭杀是杀不尽百姓的怨恨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就算你杀尽了波崎城的人,杀得尽天下对暴政不满的百姓吗,没有百姓哪来的君王?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今天你杀一城人,明天你再杀一城人,杀到最后,人们恨的不是大尊国,而是下令屠城的风圣城!若是你心中无限报复,那我想你的气数怕是要尽了,苏达,有些事女人不知道,可是男人却该知道得入木三分!”步步面色不改,言语坚决,半步也不肯后退,她像一只守护自己巢中卵的小凤凰,嘴吐烈火,要烧尽一切威胁到她心中信念的怪物。 天道正义,不管在哪个时空,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逃不开两个字“正义”。 正义是一个人在世上的立足之根本,没有正义之心,与虎豹豺狼何异? 为一已之恩怨,令天下覆血,令苍生哀嚎,这种行径与亲手射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何异? 她突然冷冷一笑,字字清楚不含糊,说出来的话便如夏日冰珠一般令人警醒到骨子里:“暴力可以夺城,却夺不了民心,久而久之,民心四分,四海百姓见风家兵马便起恐心,将来任你做多少补救也难以挽回你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大尊国形象已毁,你今日可以踏平波崎,来日是不是还要踏平大尊?你风将军的部队四海闻名,无情暴戾之名只怕不是用一年两年的招抚便可以平息的,有朝一日你自立为帝之时,天下仁人志士谁会归你的旗下,听你指挥?” 一语即出,四座皆惊,谁也想不到这阵子疯疯癫癫的步步小姐竟然语出如此惊人,风圣城冷冷一哼,双目间流转的精光深藏于两扇极黑极冷的眸子后,对于步步,他似乎又要开始重新评估了,这丫头凭的不是一时怒火,她凭的是清醒的头脑在与他对话。 现在的她与他之间没有过去那些是是非非的阻隔,也因此所以看得分外清楚,如清水观锦鲤一般清楚,清楚地让她看出了风圣城的暗藏的野心,有这样的能力,有这样的魄力,如此之人绝不是臣子之份,她不是傻瓜,从她醒来到现在,她花了太多的时间在了解这个世界的布局与历史之上,这些东西明明是第一次看,可是她却感觉似乎深烙在骨子里一般熟稔,一路把书翻下去,了解得越多大尊国的历史与当下政局,就对风圣城这个人的警惕感越深,这个人犹如宇宙黑洞一般令人不可捉摸,他身在阳光下,心却在黑暗里,他的笑容迷倒了所有的侍女,唯独迷不了她的眼睛,她相信自己识人的能力,风圣城这个人绝不似他外表展现出来的那样阳光,那样英伟。 五千年的文化历史不是白学的,看到风圣城,历代佞臣的标准版如在眼前,这个男人若不是长得美貌些,能力更强些,行事更可怕些,简直是活脱脱的一个安禄山翻版! 大权在握,能力深不可测,野心更加可怕,大尊国的皇帝干什么吃的,把这样的人放到外面来,让他强壮自己的势力吗? “将军,这……”苏达虽然大吃一惊,却没有感觉天塌下来,风将军就算真想要回枪杀回大尊京又如何,他苏达开路就是!将军就算是当个皇帝也绰绰有余!他为难的只是步步小姐把这些抖搂了出来,将军会如何处置步步小姐? 肃凌嘿然一声更是无话,抖抖袖子一边看好戏,冷峻的面庞隐含一抹深意的笑,上上下下地打量步步,好像第一次看到步步一般,她的脑子哪还像有问题的样子?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一直以来只是装疯卖傻? “你知道得太多了!”风圣城冷冷地一笑,目光极狂肆无礼地在她身周探照,半晌才状似亲昵地拉拉她的头发道:“行啊,长进了呀小丫头!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造反?” 他笑得那么亲昵,眼睛却像一只蛇盯上猎物一般冷芒锐利,步步感觉一阵阵冷意在背上流窜,反正面皮已经撕破,她打开他的手冷冷地道:“因为你太能干,太自傲,功高盖主!不篡即灭!” 风圣城一手支在下巴,打量着她无所畏惧的脸点头道:“不篡即灭,这话说得够清醒。我不篡位就等着被灭门,不篡也得篡,对不对?” 步步没有说话,事实摆在眼前,风圣城不篡位,终有一天皇帝也肯定容不下这样的威胁在枕侧,那会让他龙位不稳,所以,她无意指责风圣城的反心,她现在想要的只是迫在眉睫的“屠城”一事,她思量着怎么让他打消屠城的主意,又道:“大丈夫深谋远虑,而王者先武后仁,这些我想将军比谁都明白吧?” “还有吗?”他走到她面前,低头含笑问她,爱极了也恨极了她眼中那一抹清醒的冷意,急欲将它拢入自己的怀中,亲眼看那冷意化成缱绻不断的柔情,但是他没有再动,同样的事情他不会再犯第二次错,她从心底里恨他,如今失了记忆,她却依旧警惕他,他却偏偏要消解她的警戒心,一点一点,直到她重回他的怀抱。 步步退后一步,微微颦眉不语,不习惯他的气息太过于靠近。 “正如你所说,我是想要当皇帝,不过也估计错了一点,我想当的不是大尊国的皇帝。” “那就是齐国的皇帝了?”步步反问道。 那她就更不明白这个男人了,既然想当齐国的皇帝,以他的能力未必不会想到要收服民心,却为什么频频屠城,丝毫不顾虑将来王位坐不稳?而且这个男人一旦当上了齐帝,绝不会甘于困守一个小国,可以预见的将来,他势必四处扩张领土,将枪口对准大尊国,大尊国养虎为患,皇帝是干什么吃的到底? 但现在步步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她移开话题道:“天下之主,有能力者居之。你当哪里的皇帝跟我都没有关系,现在的问题是,你还要屠城吗?” “波崎城一个小城,所谓的民心本将军也还没有放在眼里,它早该被拿下,却因为一些事情让本将军拖延至今,这么久的时间里他们有的是时间来投诚,但是却死守孤城不肯投降,如此刁民,本将军岂肯轻轻放过他们?除非--你给我一个不必屠城的理由。” 步步面色一沉,说来说去,这个杀人狂就是不肯放弃屠城,心一横,她缓缓开了口:“若是他们在三天后自动来投降,你可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 “三天太少,索性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内他们要是来投降,本将军即往不咎,绝不杀一人,而且绝不扰民,如何?”他微笑看着她,想看她的笑话,波崎城和齐地的其他城市人一样,都是一样的硬骨头,宁死不屈的种,十天,不要说十天,就算给一个月也未必就肯投降于他。 步步咬咬牙,一口答应下:“就这么定下了!” 正要转身离去,风圣城却拉住了她的手臂,眼里邪肆的笑容轻薄流转:“本将军给了你这么大一个人情,不给点表示就走?” “什么表示?”步步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个人不怀好意,戒备得全身像刺猬一样汗毛倒竖。 苏达睁大眼睛看着将军像个赖皮小子一样调戏良家女子,肃凌轻轻扯了他一把道:“走了,我们的戏也演完了,没咱们的事了。” 原本在步步小姐的院外大说议论什么“屠城”,只是将军为了留住她而设的计谋而已,屠城之事将军早就下令禁止,否则波崎早就平了,何必等今日,一来步步小姐病着,将军无心理事,二来将军说留着波崎城只怕另有用处,果然将军一步算到百步后,现在波崎城真派上用场。 苏达心里酸酸疼疼的,也知道再看下去徒让自己难过,忙和肃凌一同向外走,一边走一边问:“冰块脸,你说步步小姐到底脑子好了没有,怎么我看她说话比从前更加清醒明白?” 肃凌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摇摇头道:“或许她只是忘了过去的事,并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 “那她那些奇怪的事怎么说,哪有人一到晚上就喊‘电灯电灯’的?” 肃凌自恃聪明绝顶,却自然是整不明白这件事的,好没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你与其整天捉摸她的心思,不如想想你自己吧,她是步步小姐,轮不到你操心!” 苏达被窒得窒了一窒,反驳道:“你就比我清白了?那天你拼死护着她,不让将军接近她的事,难道只是出于对将军的忠心?” 一句话拆穿两个人心中最隐密的情结,一时间两个人都没了声音,过了好一段时间,肃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抱怨道:“天生一尤物,搅乱人心偏又怨不得!走吧,喝酒去!” 紫藤花架下,藤花如紫幕垂帘,垂落无限风情,他英挺逼人,目似春水,身如青山,含笑的嘴角双透露凉薄无限,世间谁最让人牵挂?无情人做的无情事! 然而谁也说不清谁更无情些,是她还是他? 步步皮笑肉不笑,美色当前说不动心那是假话,不过直觉中的戒备心足够她抗拒美色了,她似笑非笑地前后看了看道:“春天到了,将军也醉了吧,要不要给你一盆春水醒一醒?” “春水不用了,用你就行,这里,亲一下,给你十天时间,否则……”他指指嘴唇,调戏佳人的气势做得十足,倏而凤目一眯,凌厉的杀气乍然迸射无限寒意。 用这个条件要挟自己?步步冷冷一笑,自己不是这个封闭时代的女人,自己那个世界的人不要说亲男人的嘴皮子一下,就算是跟个男人一夜情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大事,风圣城,你想看我笑话那是打错算盘了! 她娇媚地朝他伸出一根食指,勾勾手指,咯咯一声轻笑,风情万种:“来……” 就当亲谢霆峰了。 他朝她弯下腰,低下头来,眼睛一刻也未曾离过她的脸。 他的面颊高贵中透着凌不可挡的威严,高高的鼻梁撑起他心中无限宏图,霸气的眉峰扬起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两座眉峰下,他的目光深不可测,步步打量着他的脸,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男人绝不是甘于人下的臣子,这天生是一个帝王的料! “不肯?那就……”他见她只是注视他,却迟迟不动作,便作势要挺起腰来,步步笑了,嗔道:“急什么,我刚才那是酝酿气氛嘛,来,将军,天黑请闭眼……”老娘要杀人。 他邪邪一笑,似乎看穿了她的把戏,道:“本将军就要睁着眼睛看你履行约定。” 他就不信她真敢亲下去,更重要的是,他怕她……怕她一靠近他,再次恨他恨得病发。 他从来没有这么不自信过,可是面对她,所有的自信都是空谈。 步步从怀中取出一方纱巾,轻轻覆在他的眼上,轻叹道:“你的眼睛太过勾魂慑魄,让人的心都跟着软成了水……” 眼前一片迷蒙,她如在云雾中,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巧笑倩兮,她的纤手扶上他的面庞,他刚硬而不峻利的骨骼在她的抚触下似乎一点点化成了水,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是极力睁眼望去,她的目光中除了调皮的笑意,哪还有半分冷漠与痛恨? 这是梦……这是梦也罢,哪怕是转瞬即逝的梦,他也心甘情愿。 他的心在颤抖,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他疯了,她的香气淡淡地透过纱巾飘入鼻中,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本是调戏她,此时却不知道是谁调戏了谁? 爱一个人爱到生,爱到死,为她当牛作马而无悔,只要她一个肯定的目光,一个会心的笑意,他能用整个天下来换! “步步,我爱你,忘了好不好,我们忘了从前的一切,你依旧是我唯一最爱的步步,我依旧是你唯一的风圣城。”这话,在他的唇边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口来,怕的是一出口梦境就不再,而她就会像破碎的镜子一样,留给他冰冷的目光和嫌恶的神情。 神思一阵恍惚,唇上便传来一种冰凉的触感,像小蝶儿顽皮地轻戏又离去,他的心空落地几乎要疯掉,从喉间深处猛然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他一把揽住她的腰,低头狠狠地撅住了她的唇,她的香滑,她的浓醇,她的清新,矛盾又和谐地组合成让他疯狂的因素,他的唇猛烈地几乎要将她撕扯成碎片,她挣扎无果,只在偶而喘气的间隙听他语不成调的诉说他的不甘心,他的悔恨。 “别恨我,别恨我……我错了……” “把天下给你,把你给我好不好……啊?步步……” “步步,我要撕碎你,把你藏到我肚子里去……谁也别想跟我夺……” 究竟这个男人和从前的步步有着怎么样的故事,本是两根指头“亲”了他,却没想到最后是自己丢盔弃甲败在他狂烈的攻势下。 她的心砰砰直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竟会酸痛愤恨,又怒又恨又惘然的心情搅得她几乎也要发疯,似乎想要把这样男人一劈两半,又想把这个男人抱住,好好与他爱恋纠缠一世,到最后,她眼前似是浮起一层白雾,所有的声音和景象都离她远去。 “啪!”一声脆响惊醒了他,他的目光从浓烈的爱意恢复到冷静的寒凉,呵呵一笑,放开了她,嘲笑道:“你也不过如此而已!” 一个巴掌打醒了他,步步看着这个男人眼里可怕的情味消散开去,松了一口气,反驳道:“你的技术也不怎么样!” 不等他黑着脸说话,她忙又道:“现在我们按约定办事,十天后的此时,要是波崎城不能投降,你怎么处置波崎城我都没有意见!相对的,如果波崎城投降了,你便不能再对波崎城对枪,也不能扰民,若违此议,你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说得真够无情刻毒的,风圣城的脸都黑了,冷冷地道:“你用不着这样诅咒我,我从来就不屑跟女人反悔。” 步步皱了皱眉头,重男轻女的霉味冲得她头疼,哼了一声道:“左一个女人,右一个女人,信不信将来就是女人弄得你霸业难成?” “除非是你……这样的泼妇!”他也不悦地顶了过来,两个人像斗牛一样火气冲天,哪还有刚才抵死缠绵的半分余味? “哼!”两人恨恨地对视良久,同时挥袖反方向离去。 然而他的脚步却已经轻松了许多,她真的不记得了,不记得他们之间的恩怨了,这是上天给予的又一次机会吗? 她的脚步却沉重如有千斤,十天,如果让波崎城的百姓相信自己,并自愿开门迎敌? 步步啊,前世你姓步,却步步为艰,小时候没了妈,大了死无葬身之地,这一世你姓翩,怎么还是翩然不起来,惹的都是些什么事呀! ------题外话------ 看到这里,大家都知道了,步步从前被皇后刻意封住了前世的记忆,这一次生病后,捡回了前世的记忆,却丢了这一世的回忆,悲摧啊,请大家不要怀疑,北北是亲妈…… 前一章在发文的第二天便多有改动,不知道大家看了没有,没有看到改动的可以回头再看一遍哦。 感冒了两个星期,发了一场烧后,这两后嘴角一串燎泡,丑死了,呜呜呜!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步一玄机 “哎,对了,风圣城,把波崎的资料给我送过来!”她突然停住脚朝风圣城大叫。 风圣城也停住脚步轻飘飘地瞥向她,那回答简直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我这就让人送过去。” 那种鼻孔长在头顶的鸟样让步步很不爽,但是她也知道,没有成绩搞出来,什么大话都是空话,海口已经夸下而且人命关天,她一个头两个大,开始思量怎么处理此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先回房把波崎城志找出来看看,再对照风圣城一会送来的资料,应当能掌握一个大概。 回房后第一件事命侍女将《波崎城志》找出来,近身服侍她的侍女乃是一名长着弯弯柳叶眉的丫环,蜂腰细颈,很是美丽,但神情中却总是透着几个孤芳自赏的神情,她原是风圣城的下属送来给风圣城的美人,但是风圣城却不沾美色半点边,要么全赏给了下面的有功将士,要么就像她这样,被选进府来,却只是做了步步的丫环。 对于步步,她表面上自然不敢怠慢,但是步步日常行事她是看在眼中的,对于这个半疯半癫的女子她是满心的鄙夷,这世间就是有多少不平事,美丽的鲜花无人采,有病的疯女子却被人当成宝! 要真是傻呼呼的倒也算了,将军经常来看她,她们这些当侍女的也能偶而得到一些将军的注意,问题是这个疯女说她疯吧,又不像疯,说她不疯吧,行事又怪异无常,将军府里所有上下人等的目光都给她吸引了过去,哪里会注意到她们这些美人的存在,在她的身边,她们完全就是灰扑扑的存在,疯女子就像一团光怪陆离的云吸引人所有人的注意,夺去了她们本该娇艳绽放的存在感,天天服侍疯小姐,她的不满已经到达了极致,巴不得这个疯女子真的疯个彻底才好。 听到步步让她找书,她更加觉得好笑了,这个疯女子会懂得看书吗?! “步步小姐,我们一个下人怎么可能弄得到这种书来?”她小心地掩藏住眼里的轻蔑,一脸的恭敬小心。 “是吗?”步步笑笑,目光微冷,作为在公司是被称为“神棍”的怪物一般存在的ol,上到生理失调的老处女上司,下到刚进公司的刁钻小妹,她一眼就能看出个八九分满,从小没了爹娘,凡事靠自己,察颜观色的本事那是无人能及,这些丫头心里想什么这些日子她怎么会不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隐私之事她绝不肯她们插手,对她们也很客气,这样倒把她们宠得没边了,自以为都是未来的将军姬妾,个个眼睛朝上看了,她扫了一眼旁边垂手恭立,却一样准备看好戏的丫头们,决定还是不要太犀利了,搞不好上辈子就是为人太精明才会死得这么惨。 她装出一副好像刚想起的样子,指着书柜的某一角道:“我记得那本书前两天好像还在那里?你找找看吧。” 那丫头轻轻拂了拂刚涂好的丹蔻的手指,手指艳丽欲滴,衬着她白嫩如玉的手指,端的美丽,相比步步光素的双手,丫头比主子更像主子了,曼步踱到书架前随便扫了一眼,果然发现那本书就夹在一堆杂书中,只是行一列书塞得很紧,若是便要取出来她刚涂好的指甲恐怕就要受到点损害了,于是她用身子挡住步步的目光,索性把那本书往里推了一些,随手用其他书匣挡住它,顺便取了一本近在眼前的绣花图样对步步笑道:“真没有那本书呢,小姐不如看看这个吧,这个不是比那个全是字的书更漂亮吗?” 步步拿过书来随手翻了两页,漫不经心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讶异地抬眼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答道:“奴婢贱名青芜。” “很好,青芜,其实你是想说,以本小姐的头脑怕也只能看得懂这个,是吧?”步步笑着拍拍书看着她,客气过头人家只会把你当傻子,她现在要干正事,没空跟这些丫头去磨心理战。 青芜跪了下来,眼里却仍旧不见什么惧怕:“小姐明见,奴婢只是觉得那本书好看罢了。” 步步冷眼瞅着青芜推搪以辞,淡淡地道:“好看?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随便篡改主子的愿意?你说没有书,我却觉得有,如果我自己过去找书,找不到我就除了你的奴籍,找到了书,我就把你退还给风圣城?如何?” 这一下青芜的脸终于白得发青了,要是被退还给将军,将军是决不会留下自己这个忤逆步步小姐的刁奴的,她的下场只能是被送到军妓营去!她的傲气在瞬间被挫得一丝全无,腿一软便朝步步跪了下来:“求求小姐给青芜一个机会,让青芜再好生找找吧!” “机会,我给你机会,谁给我机会!”步步想到风圣城满眼满脸的轻视,一肚子发飚的冲动,青芜算是正碰在她的气头上,眼里轻视人的目光叫人想一把抹下去,抹得他们灰头土脸。 “小姐饶命,将军一定会把奴婢们送到军妓营去的,请小姐开恩吧!”青芜总算知道害怕,哭着跪下来求情,奴婢的命很可怜,不过那也是她们自找的,步步一点也不同情他们,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冷眼等她磕够了头才发话:“那就麻烦青芜姑娘再去找找我要的!我想这回你一定能找到的,而且会很快找到的,对不对?我数三下,一……二……三!” 一道人影闪过,青芜从地上爬起来直扑书架,这一回果然不负主子厚望,顺利而快捷地找到了“波崎城志”,在最快的时间内递交到步步手中,两脚犹自发软,说什么也想不通一向糊涂的傻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精明。 “不错嘛,还挺快的。”步步笑吟吟地接过书,看着全都低下了头噤声不语吓得够呛的丫头们却不感觉同情,这种人她在公司和社会见多了,这些名义上的弱者,在自认为自己占有优势时,是下了死劲地把别人往地上踩,等到遇上足够克制自己的人时,却又表现得比谁都无辜,比谁都可怜,这不,刚才个个都在看热闹,谁为她这个“傻子”说半句话,这会又开始装可怜,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似的,不整整她们,这口气没地方出,眼睛一溜,见到窗下一排开得正好的郁金香,郁金香开得很美丽,朵朵皆是一半雪白一半橙红,雪白与橙红各不混杂,泾渭分明,绝不掺杂半点杂色,栽种的花盆乃是采用上等璃琉盆,名器名花相得益彰,一见便知是这些郁金香是花中贵人,价值不菲。 她对花朵没有什么研究,不过她知道,越是名贵的花越是不容易栽活,特别忌讳随便移盆,现在她就偏要给这些势利丫头们出个难题。 露出一丝奸笑,她指了指郁金香道:“这些郁金香开得真漂亮,不过花嘛,就要归于大地,那是真正的花,现在用个琉璃盆装着像什么,成了活盆景了!你们就把给我把这些郁金香连根起出来栽到那一边的窗下去,跟玉簪花种在一起。们移植郁金香时把每株郁金香都标上你们各自的记号,到时出了问题我就找那个人。小心了,弄死一株我就让你们赔个过瘾!” “什么?移植郁金香?小姐……”所有的丫头都吓得面色如土,泪花在眼中滚来滚去,连死的心都有了。 这是郁金香啊!不是其他一般的名贵花种啊! 郁金香本不是大尊和大齐的花种,甚至整个青洲大陆都没有这种花,不过十年前才开始自天御国极少数地引进“郁金香”这种花种,然而路远气候无常,最是难成活,郁金香于是在青洲大陆被视为名贵花种,更何况…… 小姐窗下栽的可是一株价值五千两的极品鸳鸯双色郁金香,连原本大齐的皇宫也只有寥寥三株而已,大尊国的皇宫花匠算是极能干了,也不过只种活了五株,只作为帝后宫殿的极贵花种特别供养,而将军却不知用了何种手段从远在赤洲大陆的天御国弄来,千里迢迢百株死了九十株,只存活了十株,可见栽植之不易,也可见风将军对这位有些疯傻的小姐的重视,那简直是视如珍宝,现在小姐居然要她们去移植,这不是叫她们去送死吗? 她们更不知道的是,这种极品鸳鸯郁金香就连整个天御国也不多见,这里的十株鸳鸯郁金香已经是惊世骇俗,懂花的人会为之惊叫,因为就连盛产郁金香的天御国,那里的皇宫也不曾同时拥有这么多的鸳鸯郁金香! 风圣城把全天下最美的花全供在了他最心爱的女子身上,就远在天御国一个不为人知的深山中,有一个秘密的花工厂,只听从他的命令,那里栽植着能令人迷失神智的迷情花,也栽植着能把人化为清水的食人花,更栽植着外表看着与玫瑰无异,实则能让女子闻了它的香味终生不孕! 尤其是迷情花与无子玫瑰,这两种奇花通过风圣城布下的秘密途径,被正大光明地送入天御国皇宫,然后分送到天御国的王公贵族们的府第中,贵眷们的闺房里,有子与无子尽在风圣城一声令下,只要风圣城乐意,无子玫瑰可以被悄然替换成一般玫瑰,而只要他乐意,天御国的皇帝就会一直在酒后发酒疯,因为迷情花一遇到酒气便会吐露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让酒后之人丧失理智,一直重复不断地在人的脑中重复当年的亏心事,所以当今天御国的皇帝便一直在酒后或是梦中看到被自己杀死的皇上怒目圆睁向自己索命,企图奸淫而未果,最后自尽而死的皇后在他的耳边不住地哀叫:“我的皇儿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天御国皇帝日夜不宁,于是更加酗酒,酒后又反复见到当年的情景,如此恶性循环,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 其实他的身体早就垮了,剩下的只有一个空壳,衰老在他的身上显露得分外明显,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手上脸上却已经布满了老人斑,酒色过度的面色呈现一片死青色,当年闯入皇宫犯下滔天大罪的英年男人早就被时间杀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个沉迷酒色的空壳罢了,而就是这一个空壳也即将不属于他,然而他是那样的渴望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继续享受他的一切,享受这万国朝拜的天御国,享受后宫佳丽近万,享受数不尽的龙肝凤髓,琼浆玉液,他烦躁地叫道:“美人呢,叫她们进来!” 队列成行的美人被太监像赶鸭子一般赶进来,美人们又怕又谄媚的脸上写满求生的本能,天御国宫规,一朝帝王死,后宫佳丽随,除非生了孩子或是怀孕的后妃不必陪葬,其他的,一个也躲不过! 进宫就是来送死的,她们怕啊,所以她们更加无所不用其极地皇帝身上用功,施展各种媚术只求皇帝在自己身上种下龙精,一直得不到皇帝宠幸的佳人眼看年华老去宠幸无望,便思谋逃宫,于是乎,天御皇宫的外墙染尽了无数逃宫后妃的血,外墙是通红的朱砂色,这种经过巧妙配比的朱砂能把血化为与墙同样的颜色,于是宫墙常年绯红,不得不佩服当年建宫之人的深谋远虑,是不是早已经料到了无子后妃的绝望? “皇上,来嘛,奴婢为您献舞一曲,您看奴婢的腿美不美?”美人娇笑着,美腿晃花了皇帝的眼,他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美人欲擒故纵,却故意装摔倒,他顺势握住美人的细腰,引来美人的娇嗔连连:“唉呀,皇上,您真坏,奴婢的心都被您抓乱了……” “乱了?乱了才好,还有更乱的呢!美人,真的乱了吗?”皇帝淫光四射的眼透过半露半藏的薄纱看到美人玉肌生香,无奈身体只是不听话,想要把她压倒,身子却只是动不起来,瘫软得很。 眼见皇帝的身体绵软如纸,美人们都急了,皇上不行了,她们却都还未孕呢! 她们暗暗交换了一个神色,一个美人捧过皇帝的脸娇声道:“她乱了,奴婢更乱了,皇上英勇无比,奴婢的心都扑通通地跳个不停呢……皇上,您要负责……” 说完低下头来,极有技巧地含住了他的唇,香津玉液美如酒,皇帝一阵迷乱,毫不发觉美人的口中悄然度过来的香甜药汁,只觉得美人之津让他精神大振,已经与身体与理智脱了轨的身体某处居然开始有复苏的迹象,在美人不遗余力的努力下,渐渐又抬起了头。 宫中最不缺的就是金枪不倒丸与万寿万子丹,更有各种助兴的药物,现在这种药物轮番上场,美人们早已经炼就一身媚术,为了活命,再羞耻的事做起来也是眉头不皱一下,很快的,寿仙宫内充满了男人的牛吼和女子的娇吟声,皇帝用各种药物换来一时的极乐,在极乐后谁又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或者说,活多久? 各位皇子哪里还顾得上父皇的死活,私下里为了未来的帝位,他们要斗得你死我活才行,至于朝政么…… 官员们谁还记得上次上朝是什么时候? 四年前还是五年前? 好像四五年前皇帝还没有这么荒唐,虽然暴戾,但是对朝政也还是很在乎的,但是谁也说不清四五年前的什么时候,皇上慢慢开始变了,不知道谁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开始寻求长生不老术,用各种金丹驻身,并且迷恋上“双修”之术,要“采阴补阳”,“金丹”服食后人会精神百倍,却越发暴戾不可理喻,杀光了忠臣,佞臣趁机群起欺君凌下,朝政大事一片混乱,就连有心想要篡位的奸臣也搞不清从何抓起朝政要事,好像有一手大手在无声控制天御国,每当有人想要重整朝纲时,就会被千丝万缕的关系网弄得丢了性命,到头来谁也不知道大权在谁手上。 天御国的朝廷,如今就好像一盘湿散沙,凌乱地找不到人负责,却又始终散乱地丢在不曾被风吹散,那里没有人能捡了便宜去,天御国太大了,事情多如繁星,所以人们也一直以为这是老皇帝将死,而新帝未立而造成的过渡阶段的乱象,没有人起过疑心。 反正,皇子们死的越来越多了,而皇帝又快要病死了,天御国的未来谁也说不清楚。 现在的皇帝脑中哪还有“朝政大事”这四个字的存在,他如同要死掉的牛一样急吼着,在一个个美人上播下“龙精”,这种龙精能有几分效果大家心知肚明,但是总算还有一分的希望,谁也不愿意错过,得不到宠幸的美人们急得泪花直闪,但那又能如何,皇上早已经是虚空了。 寿仙宫肮脏的空气搅动着情香让人几乎欲呕,打开门的那一刻,总管太监几乎想要吐出来,他勉强屏住呼吸,退后半步,又呼吸了一下外面的空气,这才又进去,恭敬地禀报道:“皇上,蓝光天羽真人求见。” “蓝光天羽真人?”皇帝蓦地止住了动作大声叫道:“快,快让他进来!” 蓝光天羽真人踏着端正的天罡八卦步端严地走进来,他年已七十,却仍旧面如童子,满面红光,满宫室的男女欢情之味他仿佛没有闻到一般,径直走到皇帝身边,打了个稽首问讯:“太和道友别来无恙?” 皇帝已经入了教,自号“太和道人”,见到蓝光天羽真人就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他的袖子急迫地道:“怎么回事,上回的金丹不灵啊,贫道如今一直觉得身体虚软不已,有时早上起来这手也抬不起来了!” 蓝光天羽真人不着痕迹地拨开他的手,仔细察看了一下他的气色,满意地道:“恭喜道友,以贫道看来,皇上如今正处于‘蜕尸’阶段,过了这个阶段,将再塑元体,天地精气流向元体,如今的旧躯壳也就能顺利脱去了,到时新的身体将要取代如今的旧壳,到时自然便成了童子之身,没想到其他人要几十年才能修炼到的阶段,道友这么快便达到了,真让贫道惊喜不已啊。” “真是这样?朕真的是这么厉害?哈哈哈托福托福,托了道人的福啊!”皇帝不是疑问,只是顺口这么一说,蓝光天羽对他来说,那是相当于天神,他的话,皇帝无有不听,这心顿时放下来了,全身一松,果然觉得身体似乎轻飘飘的有换体迹象。 “这是贫道给道友亲自炼制的玉华灵体素,吃了一颗,能加快天地灵气补充灵体。”蓝光天羽真人从玉瓶中倒出一粒红似火焰的丹药,皇帝一把抢过吞了下去,蓝光天羽真人淡淡看着他吞下丹药,又道:“三天之内不可离了女体,要以女体为炼丹炉,努力炼好九转混元大法,半个月后便可晋一新阶,成为地仙。” 皇帝忙不迭地答应了。 地仙就是最低级的神仙,据说虽然不能腾云驾雾,却能够与天地神明通话,洞彻人间玄机,皇帝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不要说让他“炼法”,就算让他举手膜拜半个月都没问题,更何况“九转混元大法”炼起来着实愉快,被美人簇拥在锦榻之上,此等炼法实在是人间一大乐事也! 眼见事情已毕,蓝光天羽真人抬脚就要走,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道:“我方才看到道友的近身侍卫中,有一个面颊上长着一颗黑痣的年轻人身上的护体真气呈黑色,与皇上的护体真气相冲,只怕不宜近身。” “面颊上长着一颗黑痣?魏鸣凤!朕杀了他!”皇上立时便跳了起来。 “上天有好生之德,道友如何又忘了?” “……是。”朕是皇帝,想杀谁就杀谁。 蓝光天羽道人似乎没有看到皇帝眼中的杀气一般,声调依旧平平,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动一动:“换一个吧,至于找哪个侍卫,那是道友的家事,贫道不宜过问。”说罢,飘然而去。 蓝光天羽道人与皇帝来往密切,却一直不曾招至朝中人的异议,一来因为他仁慈,救下不少要被皇帝砍头的人,二来也是因为他“不问政事”。 他何必问政事,他只需偶而透露出的只字片羽便足够定下一个丞相的死罪或是杀死一个将军。 魏鸣凤一直是皇帝的死忠侍卫,在许多皇帝身边的人心思背离之际,他还是满腔忠诚地守卫着皇帝的平安,是真正的心腹一个,如今只因皇帝一声令下,当夜便被迫从人间消失,死后换来皇帝一纸封诏,封为“侍龙大司马”,叫他去阴间等待皇帝成仙后再继续伺候皇帝的仙驾吧。 皇帝的死忠侍卫最后一个也即将要死了,剩下的侍卫见到蓝光天羽道人,都点头示意,眉色间似乎早已经有了什么默契,装作冷淡地别开头去,似乎与道人从来不认识一般。 朗妃带领宫女们急匆匆地走来想要求见皇帝,见到蓝光天羽道人连忙福身施礼,蓝光天羽道人一派仙气飘飘,早已经去得远了。 “什么东西,见到本宫竟然不行礼!”朗妃冲着道人远去的背景啐了一口,在心中暗暗地骂道,回身便笑得一派大家风度。 “快禀报皇上,臣妾有急事要奏报皇上。”朗妃对守在门外的太监总管道。 总管太监见到朗妃不似见到蓝光天羽道人那样陪小心,公事公办的脸色端得很正:“回娘娘的话,皇上有命,正处理国事,所以一概不接见臣与妃。” 朗妃见多了这样的嘴脸,从手上褪下一个玉串,熟练地塞到他袖中,笑道:“我有了公公的面子,还怕皇上不接见吗?” 总管太临碰触到温润的手感,心下已经了然,心中大喜,这是个好东西!于是忙躬腰连声笑道:“娘娘说笑了,娘娘是主子,奴才哪里当得娘娘的说笑?还请娘娘赐下求见之事,奴才进去禀报时好提醒皇上。” “嗯,公公就帮我说是为了公主和亲之事吧。” “是,奴才这就去!” 皇上服食了金丹正是力发如牛,此时,见又是总管太监来禀报,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总管太监拉出去砍了,总管太监太明白皇上的脾气了,不等皇上发脾气就深吸一口气,清楚而快速地高声禀告道:“朗妃娘娘有要事求见,恳请皇上召见!朗妃娘娘就是前往大尊国和亲的玳妍公主的母妃,为公主和亲之事紧急求见皇上!奴才瞧着娘娘一脸的着急样子,冒死前来禀报皇上!”他太了解皇上了,要是不把朗妃是谁说个清楚,要了皇上的命也弄不清宫中这个妃那个嫔。 皇上的杀机很快就消了,朗妃是个什么东西他总算忆起来了。 “哦……”玳妍公主前往大尊国他是记得的,这还是蓝光天羽道人提议的,说玳妍公主有和详之气,可以化解战戾,宜和亲,正好玳妍公主自己提出和亲,这才送往大尊国去找夫婿。 “宣!” 一道纱帘遮住了最后一丝人伦的尊严,然而隔着纱帘仍能清楚地看到皇帝的举动,就连召见妃子他也不曾停往动作:“什么……什么事……快禀!无……无事退下!” 朗妃并没有变态到想要观看皇帝宠幸妃子,只是如今皇上一天到晚地与妃子欢好,实在找不到皇上不在女人身上的时间了。 “皇上,妍儿前往大尊国已经将近一年,如何这婚事还是迟迟不定下?近日臣妾收到一封家书,诉说她看上的夫婿对她似乎无心,冷淡得很,如今又前往大齐征战,似乎是想要逃避婚事。” “什么!”皇上大怒,狠狠把美人推到床下,美人打了个滚缩在墙角动也不敢动,皇上喜怒无常,经常一怒之下毫无理由地便开始杀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她们这些日日陪侍的美人们,皇上拍着床沿大怒:“我天御国的公主,咳!咳!咳咳咳!他……他不要命了吗?” 他咳得几乎喘不上气来,朗妃忙进帘来为皇上拍打背后,一边柔声道:“皇上息怒,想来那种小国的将军能有什么大眼光,就好像一个不出家门的书呆子,总以为自己满腔正气,其实啊都是无知罢了!他要是见到我们天御国这样的煌煌气象,包准不用公主动一根手指头,他就自求尚公主了,这种事一般人就是烧了十八辈子的香也求不到啊,对不对?而且这个年轻人倒是有几分本事,听说前往大齐不过四个月的功夫便将大齐完全打下,齐国如今已经灭了。” “什么,真有这样的事?齐国灭了?哼,灭就灭了吧,一个小国罢了!朕真想杀了辱我天御的这个家伙……咳咳……”皇帝天天在女人窝里,对于这种大事居然也没有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皱眉难得地想了想道:“本来要杀了他,既然这么难干,那就把这个年轻人召到天御国来,叫他们在天御国成婚吧。” 毕竟是帝王,一听到如此能干的人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给天御国带来威胁,所以,不能留他在天御国以外,遇到这种人,宁可杀了也不能留到别的国家成为天御的祸患,关于这一点皇帝的头脑是很清楚的,天御国的历代皇帝的精明头脑里的掠夺本质并没有因为他的昏迈而消失。 “是,臣妾这便下去传令,还请皇上给臣妾一纸口谕,臣妾好凭此办事。”朗妃道。 这很简单,皇上的秘书令有四个,轮班值守在皇上身边,就算是皇上和美人敦伦之际,秘书令也不得走开,还要把皇上说的第一句话一一记录在案,秘书令如今每天记录的都是些什么呀! 秘书令这职事通常中父职子替,代代相承,事关皇帝的隐私事,皇帝也不放心让别人来记录,然而秘书令的家中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众观这几年来的帝事录,那记载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现在难得遇到正事,秘书令打起精神,龙飞凤舞,用最好的笔法将圣谕一挥而就,大声念给皇上听,圣谕下令风圣城在接到圣旨后即刻前往天御国,天御国会善待他如子云云。 这一切,尽在风圣城的掌握中,时间一到,他将正大光明的前往天御国,收回他曾经的一切。 如今,他正把波崎当玩具,引逗着步步去实现她的理想。 第一百一十九章 水晶之姝 步步把如丧考妣的一干闲杂人等全赶去种花,只留下青芜一个,青芜这个人长得够漂亮,人也够聪明,眉眼间更是隐隐流露出不甘于人下的傲气,可惜这股气势下又流动着轻浮,一眼就能让人看穿,终其一身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大成就了,真正有城府,做大事之人谁会把这样一个不可靠的人放在身边呢? 但要是在自己那个时空中,这种人倒是一个领班或是小经理的绝好料,只要给她一个镇得住的主子,什么事她都会听你的,还会把你交代的事办得妥妥当当,看她听命于风圣城,在步步不理事时,能把众多丫环拿捏在手心里,自然而然地成为其他人的头目就可见一斑。 不过对于她接下来要办的事,青芜也许会派上大用场,长得倒真是挺漂亮的,水蛇腰,细眉眼,白脸儿,嗯嗯,不错不错……她只顾上上下下反复地打量青芜,全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多猥琐,青芜被看得忐忑不安,不知道这个突然变了样的步步小姐想要怎么报复自己? 一片安静气氛中,步步突然笑了起来:“哈哈!” 吓得青芜一抖索,反射性地跪了下去:“小姐!” 步步摆摆手道:“起来起来,我笑笑,你吓个什么劲?” 她越是这么说,青芜越不敢起来,料定她有什么阴谋,跪得只差没把头都碰到地上去。 步步当然没有真让她起来,对于这个时空的人来说,有时以尊卑上下的天然优势压制一下这种小人,会让她省力很多,于是她只是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一边玩弄着衣带,笑道:“青芜,你想一辈子当一个丫环,还是想搏一搏,当一个被人服侍的主子——像我一样?” 青芜心中最不服又最羡慕的人就是步步,一个傻子却能得到将军的垂青,疯疯傻傻却能过着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日子,这种生活她就是做梦也想过一过,哪怕只是过一天也好!她哪里比别人差了呢,论美貌,论心计,论才艺,她哪里差,为什么就一定要做别人的奴婢?听到步步的话,她的眸子骤然一缩,随即又垂下眼皮道:“小姐是金枝玉叶一样的尊贵身子,奴婢哪敢妄想?” 步步双手一拍:“好!我就给你一个妄想的机会!你敢不敢做!运气不好或许会丢了性命,运气好,你就能当一辈子被人服侍的主子!干不干!” 青芜终于明白步步不是寻她开心,抬起头来,盯着步步的眼睛专注地轻声问:“小姐说的可是真的?” “我没兴趣跟你开这样的玩笑,但你可想好了,可能会丢了性命,也可能能当上主子,事关性命你权衡清楚告诉我,现在你出去和她们一起去种花,时间到了我会来问你。” 步步打发走青芜,自己向府外走去,一直以来跟着她的暗卫们自然而然地拦住她,步步眉头一扬正要说话,肃凌从她身后走过来道:“让她走,将军有命,从今天开始,步步小姐进出自由。”说完他对步步轻轻点头道:“走吧,我送你到大道上。” “波崎城守同鹤这个人和其他原来齐国的官员一样,刚愎自用,但是能才平庸,嗜财如命,他的手下有一个叫薛构的将士倒是一个有头脑的人,不过极是好色,薛构至今无妻,曾经同鹤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被他拒绝了,说是怕被人误会是因裙带关系而当上守备,虽然薛构没有妻子,但他府中所以长得清秀点的丫头全都奸污过,还曾经叹说波崎城有山有水有美食,唯独没有美色,此人最嗜好把美人除了裙裳,然后在美人……咳……那个身裸身上放置各种食物取用,并把它称为‘美人案’。” “啊,美人案?”步步眼睛一亮,没想到世界之在无奇不有,她想起以前的世界里,不是有一个国家的人搞什么“女体盛”,跟薛构的创新思路倒是不谋而合,果然是高啊,连名称都有点像,不过“美人案”当然要比“女体盛”来得高雅了,眼前马上浮现起青芜那窈窕的身姿,呵呵呵呵……君有高明意,我有投契案,波崎城真有意思! “我就送你到这里,波崎城的地图在这里,想来你也带上,不过这一份地图会比你身上那份更详尽,带着吧。”肃凌的冰块脸上难得显露出一种担忧,又问道:“你……不要紧吗?” 脑疾真的没有问题吗? 步步的满脑子都被“美人案”占据了,丝毫没有接收到肃凌的担忧,快乐无比地朝他挥了挥手:“当然不要紧,行啦,我走了,886!” 为了行走方便,她把一头美丽的青丝绑成了两根小辫子,干净清爽地像刚出水的白荷苞,明眸似水,行走时小辫子一跳一跳地在她的头侧跃动,一下一下地似鼓棰敲打在肃凌的心间,看着她如疯似魔地颠着两根小辫远去的样子,肃凌一声苦笑,886?看来脑疾果然没好!真让人担心。 可是话说回来,步步小姐的事关自己什么事,自己为什么也要跟着担心?肃凌对自己摇摇头,笑自己多事,自己目前只要担心将军为了步步小姐滞留此地过久的事,为什么连步步小姐也要关心上? 想到将军,他的目光越发深沉,主子……未来的天御之主呵…… 幼年时他家逢不幸父母双亡,被卖身为奴,就在买主买下他当场就要刺上奴黔,而他绝望地尖叫抵抗,誓死不愿被刻上那个代表着永生无有出头之日的烙印时,有个人出双倍价钱买下了他,不但没有将他刻上奴印,还将他收为弟子,只是在收他为弟子时,要他以血盟誓,此生与此身都将忠于天云山,天云山叫他死他便不得苟活! 然后接下来便是授以天下大事的密课,还有朝朝夕夕的勤学武艺,天云山的蓝掌门不但是他的恩人,还是他的授课恩师,他亲如父亲的再造者,他慢慢知道了,他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个天御遗后有朝一日再度称霸天下,他以此为荣,也以此为一生追求,他的心中从来没有想过男女之事,但是…… 他颀长的身影定格在路的那一端,看着她蹦蹦跳跳地离去,长衣如云飘荡又卷翻,不经意间有了一丝缱绻的温柔。春风拂面犹寒,于他,却是暖如酥酪,润泽入心,能算天下事,却唯独忘了算算自己的心,所以从来不曾认真想过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会觉得这个行事怪诞的三王妃可爱得让人想笑,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不觉称她为“步步小姐”,而不是“三王妃”? 步步一路快行,快到傍晚时分时就已经到了波崎城下,仰头望城楼,巍然耸立,城楼上来往士兵络绎不绝,城墙上隐隐可见枪刀寒光刺目,一种剑拔弩张的战争气氛一望生威,城门紧闭,没有一个人进出,想来已经闭城很久了,城外的齐民都已经避入城中,城郊没有一个人来往,连山坡上的穷苦百姓家都被焚烧一空,家在密林深处不能焚烧的,也被破坏一空,看来波崎城守深知“宁烧十座城,不留一粒米给敌人”的坚壁清野的策略,也可以看得出波崎城守的誓死守城的决心,不过这种策略其实很不必要,风圣城握在齐地所有的粮食,岂会看得上这点东西? 说真的,步步是很感动这种民族气节的,但是问题是,这种民族气节在现在的大环境下已经没有什么必要,齐国已亡,他仍固守孤城,除了陪上满城百姓的性命之外,对国家是一点帮助也没有了,如果城破,人们会想起固守城池而死的英雄城守,可是谁又会想到满城老少本是可以不死的 以满城百姓的性命来成就他的气节,这种做法步步绝不苟同! “什么人,不说话我就放箭了!”城上传来一声严厉的断喝,数十支明晃晃的箭对准步步的脑袋和心脏,步步在城下走来走去,早就引起了他们的怀疑,要不是看她是一个弱女子,这箭就不客气地发射来了。 风家大军在前,城上的守将知道战争一触即发,却不知为何迟迟不发,前几天明明大军兵临城下,但是临到要攻打城池、所有城上的守将的心悬起来之时,大军却突然静待不动,不久又前军作后军地有秩序地退去,却又驻扎在不远处,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而他们就像坐在火山口,身上悬着一根细细的丝绳,略有一点动静,便要将他们化为灰烬一般紧张,紧张地每一个人的心都在砰然急跳,每一餐饭都像是上战场前的送行饭,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谁也不知道那个魔鬼一样的风将军什么时候发动总攻,将他们杀成怨魂。 大战一旦开始,全城只有死而已,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数着要死的日子,城中人的神经已经崩紧到一声婴儿的哭声都能让他们跳起来,只要街上有一点声响,所有的人都会放下手中活声音处望去,看看究竟是平常的吵架,还是因为前面开始开战? 谁也不想死,可是城门已关,原来在城外的人被强行赶进城,城守说,宁可把所有的房子一把火烧掉,也不能留一根木头给风贼! 与国共存亡是每一个齐国百姓应尽的义务,这是皇上说的,也是官员们说的,可是他们只是百姓,官员们贪渎职守吃喝得够本了,就是死了也不算冤,可是他们普通百姓犯了什么罪呢,他们不过是一个个的小百姓,日日早出晚归只望一家人温饱,还要就会那些饿狼一样的官吏和地霸,齐国的福他们没有享到,义务倒是担一堆,义务?百姓的义务就是把家里最后一点钱供给如狼似虎的官吏们享受,遇上有良心的官员还会道声百姓辛苦,少搜刮几分,遇上无良的官员家破人亡还满足不了他们的贪欲,现在齐国亡了,却要拖上他们一起去死,这叫什么道理! 不过一年前,波崎城也才刚经历一场人寰之绝,皇宫要收罗美人,多少妙龄少女就这样被探美使强行掳走进了皇宫,如今皇宫被风军占领,他们的女儿妹子在那个皇宫里是死是活? 什么叫忠君?那是吃了皇粮受了皇恩的人干的事,就是给狗吃东西狗也会对人摇摇尾巴表示谢意,官员当然更要以命相抵,可是他们不想死!也不该死啊! 然而不该死又如何,守城的将士他们的箭对准外面的风家大军,也对准自己的城民,谁要是敢透露出想要逃跑的意图,当夜就会被发现暴毙在家中,几次之后他们学乖了,活一天算一天吧,只是这些嗷嗷哭泣的孩子们,他们怎么办! 大人活得累了,活得够了,死了也就罢了,孩子们呢? 有孩子的家庭望着家中可爱的孩子犹自不知大祸临头,每日里或是娇娇爱泣牙牙学语,或是呼朋唤友翻墙揭瓦,心中的苦痛万倍更甚于无子的人家,当日风军攻城之时,各家里都预先为可怜的孩子们立了香位,都烧了送行香,只希望真到风军进城之时,孩子黄泉路上不致太可怜。 这一切的苦痛有谁能明白? “忠臣”为了君恩为了俸禄要博万古美名,谁想过他们这些无辜百姓想不想死?! 大街上的人流不多,看起来和从前一样,但是城中店肆都已经歇业了,死到临头谁还肯拼死拼活地干活呢,只有百姓们的小店还开着,搏一日三餐罢了,能多活一日也是好的。 城市上方笼罩的着死亡的阴云,连太阳也阴沉了几分,明明春日艳阳,可是照在身上就是觉得阴惨惨的,好像每个人的身后都跟着一个催命鬼似的,到了晚上大街上更是无人通行,宛如阴曹地府,好像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数不清的冤魂在哭叫,让人胆寒心战。 这一切同鹤是看不见的,他的心腹薛构却是看得见的,但是他没有感觉不对头,城要破了当然会是这样的景象,所谓国未亡鬼先哭嘛,他除了衣不解甲地巡城外,剩下的事情就是在梦里梦见一个个的美人向他招手,人活在世,金钱官位都是虚的,只有美人那温软香绵的身体才是真实的,温香软玉满怀抱的日子才是真天堂啊! 他轻蔑地望了一眼城中万户百姓,转身向城楼巡去,刚上城楼便看到许多士兵开弓对准城下,却又留箭不发,好像是下面来了什么人,守城的领军看到薛构忙道:“大人来得正好,城下来了一个可疑女子,在城下徘徊不定,问她是什么人也不回答,您来看看。” 射杀一个女子太容易,问题是这个女子长得太无辜,一眼看去好像看到一株楚楚可怜的白荷花一般惹人生怜,梳着两个小辫,又让人好像看到自家的妹子一样亲切,这才让士兵们不忍心发弓,然而这样僵持着又不是办法,若这女子是风军派来的奸细就糟了。 薛构哦了一声奇怪地往下看去:“有这样的事?啊……” 这一眼定了他的罪了。 城下的姑娘正好抬起头来看城楼,隔着高高的城楼,那一双盈盈秋目犹是一眼看到他的眼底深处,清透如一阵春风的女子是那样楚楚可爱,让人想一把搂到怀中细语抚慰,世间最惑人的眼神不是狐媚的眼神,而是眼前这双清亮如水晶,美丽如夜星,无辜到极致的眼睛。 薛构的脑子轰然一声响,以为悦尽人间春色,百般媚意尽在他掌握,现在他却知道了,他以前是多么孤陋寡闻,楼下这女子才是人间的极品尤物。 原来人间最娇媚的妖精不是穿着薄纱扰人心神的媚女,也不是宛转床榻间声声低泣的处子,也不是怀里温软如绵的美人,而是城下这个一眼看去便是让人感觉干干净净,清清透透,眼神中带着几分慌乱的求助信号的小女子。 如花间的精灵误落人间,如天上的仙子落堕凡尘,又如邻家的小妹墙上一晃而过的慌乱害羞的身影,又如每个男人思想深处都想要占有的纯洁妹妹,她怯怯地望着他们,却让每一个男人都感觉到了心中突然雄起的英雄气概,是啊,相对于城楼下的女子,他们当然是男子汉,是英雄!是英雄当然就要保护弱女子! 箭悄悄低了下来,每个人只想持着这箭挡在这少女身前,为她挡去一切的危险和阻碍,哪怕是死,只要能得她含着眼泪的一句:“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便都值得了。 于是城门很快就开了,她被人小心翼翼地领到了薛构面前,微张的如花双唇和惊慌不定的欲泣双眸,让薛构这个杀惯了人的守备将军不由得朝她微微弯下腰,像和蔼的大哥哥一样对她安抚地一笑。 “别怕,你安全了。”薛构说,他这辈子没有这么温柔地说过话:“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第一百二十章 波崎天使 步步缓缓抬起头来,冲他轻轻柔柔怯怯淡淡一笑,恰似风中一朵白色蔷薇,欲动欲折,娇嫩可食。 薛构的整个魂都飞掉了,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城外是否有重兵虎视眈眈,他只听得耳边轰然一声响,所有的警惕都长了翅膀转眼飞走了,所有的理智这一阵全部阵亡了。 他是个好色的男人,但是他不是个昏庸的男人,可是现在他完全明白了自古帝王甘为女子弃江山于不顾的心情了,这一双小鹿一般容易受惊的眼睛给了他太多的顿悟,这辈子没有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是白活了。 他有力的大手想要扶起这孩子……他只想说“这孩子”,这嫩弱得像春天刚发的芽似的孩子,纯得像一张白纸一样的孩子,真让人心疼。 这孩子却受惊地向后一坐,坐倒在地上,惊惧无比地看着他,他更加心疼了,柔声道:“怕什么,我不吃人的。” 她依旧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他哈哈一笑,俯下身抱起她道:“在外面玩了这么久,不累吗,走,带你找个老妈妈洗洗去。”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头到尾她只是咬着唇一声不吭地由着挑剔的老妈妈剥去她身上的脏衣,老妈妈的话换了别的女子听了一定羞愧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可是她只是沉默地承受着,直到薛构走进房来听到老妈妈的话为止。 “长得倒是像个祸害,可真是个祸害!脚抬起来!你个小狐狸精,想让老娘服侍你?瞧瞧这皮肤嫩得出水了,真是养得够好了,也不知道之前在哪个青楼里待过,让老娘看看开过苞的没有?什么不让看?还会害羞?我说你啊,反正早晚得伺候大人,不如先伺候伺候自己吧!外面风家大军一进来大家全得死,凭什么老娘还得在这里伺候你个小狐狸精!”重重地一掐,那玉肌马上便红了一片,步步啊了一声眼泪汪汪,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因为她已经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了,她含着泪水顺势滑进水里遮去了自己的春光。 那声音风一般卷进来,只听得啪的一声重响,老妈妈惨叫一声滚出老远,捂着脸瞪大眼睛正想骂人,却见守备大人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怒视自己,顿时吓得话也忘了,只会不住地抖着嘴唇磕头。 “既然你这么怕风家大军进来,那本大人就成全你,让你死个痛快!来人,此人扰乱军心,拖下去斩了!再让我听到有人胡言乱语,一同军法处置!”薛构怒发冲冠,却只是为了红颜罢了,哪怕那红颜从头到尾没有说过半句话,他也不在乎了。 就算是个哑巴,他薛构也不在乎了。 他向那孩子走去,那孩子却惊惧地向他直摇头:“不要……不要过来!” 他杀人如麻,此刻看到她眼里晶莹地打转的泪水,却心软了,叹了一口气,就在帘外停下来,安抚道:“你不要怕,我只想帮你。” “帮……帮我?”她迟疑地道。 “对,帮你。”他诱哄地道:“来,快把衣服穿上好不好,我怕别的丫头进来服侍又会让你不舒服。” “你是守备还是城主?我听到他们叫你守备。”她却不起来,只与他继续拉话。 军令如山,要是别的人不听他的命令,十条命也没有了,但是这孩子不是军中人,他也变得宽容起来,不去计较她的不懂事了,只是又提醒道:“我是守备,你快出来吧,一会水冷了会着凉,那可是要吃很苦的药的。” 她却仍不动,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守备就是负责一个城池的所有军务大事的官吧,相当于将军?” 薛构自豪地笑了笑,道:“不错,守备也算是将军的一种,虽然比不上有封号的将军那么威风,守卫的也不过是一个城市,不过只要军功到了,我便会是正正经经的大将军!眼下我波崎被围,若是突围了,那就是大功一件,我自然便会受封为将军。” “可是,你会突围吗?”这句话从一个单纯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死亡信号,波崎被围,谁都知道死不过是时间问题,军功也只是一个安慰自己的借口,为国为义,他薛构做到了自己应尽的事,就该殉国了。 他忙压抑住自己不该有的希望,笑道:“看天意。” “我才不信天意,要是有天意,他就不会让我落到如此境地。”步步撇撇嘴道,有意无意地把手臂在他的面前露了一丝丝,在室内暧昧不清的阳光下,她的手臂有若夜明珠一般浮现着淡淡的光影,柔如丝润如玉,看得薛构眼睛发直,许久竟忘了呼吸。 要是死了,是不是就见不到这样的美景了?他的心中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 他是做好了与波崎同生共死的准备,他也决不许有人妄言开城投降,为此他杀了好几个忠心的部下,然而他现在却真正开始犹豫了。 这孩子身上却洋溢着一种生的希望,她的到来让习惯了城中死意的薛构眼前一亮,似乎透过她看到一个广阔未知的世界,她身上有着人生最让人迷恋的美好,如果说外面的将士代表的是壮烈的拼搏,和最后孤注一掷的死,那这个孩子无疑带来的是春天小鸟的叫声和淡雅的花香,突然间,薛构觉得自己有了生的牵挂,他不太想死了。 死了一了百了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好,还可以留名千古,永垂不朽,但是他突然发现,那有什么用呢,确切地来说,对死了的人来说,这些虚荣有什么用? 死了谁知道还能不能看到这样柔软而丰润的手臂? 还能不能看到这样黑得照见人影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闪电一般划过脑海,他来不及捕捉这些剪影,便拔剑指向步步厉声喝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你是风军的探子!” 探子,那便是奸细,只是对着这一双无辜得可怕的眼睛,他竟然说不出“奸细”这两个字,而只用了“探子”这样中性的职务称呼。 步步的眼睛又浮上来了,她咬着下唇沉默许久,几乎把下唇都咬破了,良久才点头哽咽道:“对,是他们要我来的。” “他们让你来劝降?以为只派一个小姑娘来本大人就会俯首听命于他们?可笑!”他勃然大怒,一半也是为了心中天真的女孩竟是敌方的人而感觉到无比惋惜。 步步两只手臂都支到浴桶边上,把头深深地埋进手臂中,无声痛哭起来,没有听到她哭,只看到她细细的发丝一上一下急促地颤动着,末了,像无力一般滑进水桶里,薛构第一个反应就是上前捞起她,但是久经沙场的人心自然与别人不同,他强自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冷笑道:“以为靠这一手美人计本大人就会被你们左右?风圣城的手段也不过如此而已!” 然而步步许久没有探出头来,等得他都有些心惊了,正要上前把她提出来,哗啦一声她却骤然从水中探出头来,一脸的倔强刚强,迎着他冷厉的目光挑衅地抬起下巴道:“未来之前我一直以为薛构大人很了不起,然而见面了我以为薛构大人也不过如此而已!自以为是英雄,其实不过是个小卒。” 薛构被深深激怒了,他怒不可遏地上前揪紧步步的下巴,几乎用力得能把她的下巴捏碎,若不是这个女孩刚才是那样打动了他,现在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两段尸体,他自傲一世,但愿能立下不世之奇功扬名于后世,但是当今国主无能昏庸,他自认雄才伟略却只能屈居于这个小小的波崎城中,如今的城守倒是赏识他,但他也看不上国守的无能,他想要建立一种奇功,让世人永远能记住他薛构的大名。 然而这个女孩却说他不过如此而已? “大尊军虎伺狼眈已经一个月之久,而却迟迟未能攻下波崎城,其他的城市,你去看看,哪一座城市能挡住大尊国军三天?!你说,我不过如此而已?真是小孩子之见,大齐已灭,国主已殁,在这般危难之际独我波崎守住了,这与平常守城能一样吗?”他自傲地甩开她的脸,背手走到门口,回头斜睨她一眼:“穿好衣服出来,本大人有事问你。” 若是在平时,美人出浴这般美景他是断然不会放过的,英雄岂有不好色的? 但是这孩子的目光太过清澈,让他不由自主地放过了她,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他不由得一怔,自己怎么想到这个,哪里来的来日方长,迟不过半个月,快不过两日,风圣城必定攻城,到时满城上下无一人幸免,自己更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怎么会来日方长? 可是他真真切切地不想死了,那双不屈的眼睛,那洋溢着生命气息的肌肤,一切的一切都象征着精彩的生命,他怎么舍得死? 神使鬼差地,他伸手将门口的帘子放了下来,不想让那洁白的身躯被自己充满肮脏念头的眼睛污染,这个女孩和他府里的丫头是不同的,和他以往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是不同的,在他的府里,虽然姬妾丫环还是遵照他的命令日日浓妆艳抹,饰着香粉锦缎,但是也完全没有了娇媚的本质--一个天天等死怕死的人,哪里还会有心情装扮眼睛的神采? 在死气沉沉的波崎城里,风仿佛静止了一般,雨也许久没有下过,人们要么是目光呆滞地等死,要么天天哭泣祈求上天垂怜免死,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有着繁华世间气息的女子了,有心机的女子不讨厌,反而让他喜欢,因为有心机代表她还活着,而不是快要死了,他身边全是快死的人,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生的气息,这一点他却从来没有发觉过,他以为他只是看上了她的美貌和可爱。 但是步步看到了,她修过心理学的,她知道没有人不向往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想要死,就算是充满了死意、一生想求死的人,一般也会在死前告知给身边的人,这种告知有时是隐讳的话语,有时是愤怒的吼叫,其实他们在内心深处无不希望有人能看穿他即将要做的事,从而制止他们,这也是一种求生的手段。 波崎城的城守和守备是要和波崎城共生死,但是那也不能制止他们心中想要活下去的基本意愿。 她成功地打入薛构身边,接下来的事她慢慢有了主意,收伏薛构,在她看来不过四个字:“投其所好”。 一边的丫环无不穿得美丽妖艳,薄缎下隐露双峰若隐若现,由此可以看出薛构的品味,他好色,他喜欢风骚一些的女子,他喜欢“美人案”,她得意地无声仰天大笑,薛构啊薛构,姐有本事让你得偿所愿! 别的本事姐可能没有,不过有关这类的事情,姐当年从倭子国可学到不少! 滴蜡,鞭打,虐恋,御姐,等等等等!你姐姐有的是主意,包管你再也不想死,不但不想死,还会用尽一切办法活着,活着听姐的话! 天使的外表,魔鬼的心,说的就是步步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相见恨晚 玉手扬起清波,肆意挥洒,荡起无限漪涟,一圈圈荡开激到桶壁上又荡回来,周而复始,再也平静不下来,恰似薛构壮烈求死的意志,再也无法保留原来的坚定,眼下他面色冷凝,一脚踩在梨花椅上,一只手不自觉得握剑瞪着堂上两侧对联发愣,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动也不动,那匾额黑框厚底,似一纸索命圣旨日日在催要着他的命,催要着满城波崎无辜百姓的命,这黑纸白字形同挽联一般,天天飘在守备府上,飘在城守府上,飘在波崎天空中,这纸,这字,白的是等死人的脸,黑的是催命鬼的脸! 这对联也并不是真对联,只是所有读书人都会念的两句话,挂在堂前警告着每一个妄想偷生的人,谁也别想跑,这字阴恻恻的将台上化作了斩首台。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马革裹尸诚为将军棺 国在臣在,国亡臣亡,鸩羽划酒便作忠义鬼” 他好色,却并没有好杀,但是他没有选择,百姓也没有选择,君已死,臣必殉,就算君没死,但已经被掳到了大尊国成为阶下囚,更是国之耻辱,他怎么能因为一时苟且偷生便将数百年大齐基业和尊严一同断送掉? 不可否认,他自从见到步步,他的心里似乎突然被开了一扇,吹进了清新的空气,他想起了儿时在山间林野策马狂奔时的畅快,似乎那时的风也是香的,花全是艳的,哪里像今天这样黯沉沉,太阳明明当空照,却仍旧驱散不了天空阴霾,死了,是不是阴间也是这番情景?若真如此,为什么要死,活着不是更好,还可以时刻嗅到摸到那温软得要人命的肌肤,还可以看到那双受惊小鹿一般的眼睛,他的眼睛浮现出那可爱少女的样子,必死决心越发动摇。 二十几年的忠君理念与不过半个时辰的一见钟情,孰轻孰重,一时竟是难分高下,但终究要做出抉择,他站起身上望着黑白色孝联一般的对联,眼眸又沉沉似铁,曾经动摇的心意转为坚定。 美人与恩义,只能择其一,二十几年的忠君薰陶与不过见面片刻的动心,此刻终于有了明确的结果。 他没有选择。 城守同鹤此时接到信报,急匆匆地赶进来,一眼看到薛构正站在大堂中央,叫道:“建业,那个女子呢,是不是奸细?风军是不是要攻城了?这这这……” 薛构转过身来,拧眉望着完全失了方寸的同鹤,淡声道:“放心,暂时风军还不会攻城。” “呼!”同鹤松了一口气,觉得整个脚都在发软打抖,肥胖的身子显些没把身后两个下人压扁,被人扶到堂上座位上,这心还在怦怦跳个不停,摸着心脏,发青的脸开始渐渐恢复猪肝色,油腻腻地显出几分生机来:“哦哟,真是虚惊一场,我还以为要风军开始要攻城,原来不是,真让人等得心焦,我他妈的都做好大打一场的准备了,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这才不辜负皇上对我们的如天厚恩。是不是?” 这位城守大人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说话不打草稿,多么大的荒诞话都能手到擒来,明知别人看透了他的本意,他也还能把话说得大义凛然,好像除了他,别人都不算忠臣似的,薛构自然知道他的脾气,也没有必要去揭穿道,只道:“那个女子眼下我安排她去洗漱,具体名字来历我还未曾进行打探,但是依我看来,她是风圣城派来的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方才她话中也透露了这个意思。” “那她就是奸细,快,她人在哪里,逼她说出内应,一齐五马分尸!”同鹤大惊失色,从椅子上站起来额头青筋毕露,奸细,里应外合,屠城,死人一系列字眼飞快从脑中闪过,难为他脑中灌满了酒色,此时居然还能把脑筋转得如此之快,也算超常发挥了。 “要把我五马分尸吗,大人,我好怕的,不要啊……”门口幽幽传来一声哀怨的低泣声,顺着声音看去,一名妙龄少女垂鬟素妆,倚门而立,双手扪胸,眼中尽是震惊害怕,素雅之姿如梨花带雨,但是那双目分明又黑得让人觉得无比艳丽,璨然生辉,因了那泪珠的折射的光芒,双颊有若玉瓷般透着易碎的辉泽。 饶是同鹤家有十八小妾,个个貌美如花,也抵不过这女子一分风姿。 薛构的心却骤然往下一沉,开始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他看向同鹤的目光,那眼中的神情他再清楚不过,充满占有欲与淫色,姑娘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种目光,悄悄朝他这边靠了一小步,虽然只是一小步,却已经足够了,向他寻求保护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他的心里升起一股保护欲,想要把她挡在身后,为她挡去这个老男人蠕虫一样讨厌的目光,明知这样的想法和做法不合适,但是,这样干净的女孩,那样不堪的男人,并排在那里,反差明显得像黑与白,生与死一样确凿,丝毫不必多讨论,他突然一阵心头怒火,倏地一下拍案而起,把同鹤吓了一大跳:“怎么?” 薛构此时不便与他闹翻,大敌当前,城中更需上下一心齐力抗敌,这个道理他懂,他冷冷地拉扯着步步往外面一丢,喝道:“来人,把这个女子带下去,我要亲自审问!” 同鹤不由得也站了起来,感觉一阵惋惜,薛构的手段他岂能不知,这女孩落到他手里,那一定是十去九不还,就是活着也是“人棍”了,听说薛构对俘获的女孩很是怜惜,但是眼下看来,薛构似乎一点不懂怜香惜玉,更大的可能是,他把这女孩该占的便宜都占尽了,然后一杀了之,这也太可惜了,啧啧…… 步步被薛构一拉一扯,跌落在地:“啊!” “唉呀,小心!”同鹤差点想上前扶她,总算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和立场,硬生生止住了脚步,步步回过头来哀艳地望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充满了求助与柔弱,这种柔弱足够激起任何一个男人的怜惜之情,尤其是好色男人的怜惜之情,看到薛构扯起步步的细弱如柳的手臂,他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阻住了去路,似笑非笑地道:“建业,急什么呢,既然是抓到奸细,当然我也得一同前往审问才是。” “城守大人不是一向最讨厌看审讯么,嫌监狱有血腥味,又嫌那里满是断肢残臂,会让你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再说那里还有水牢里餐出来的大水蛭和苍蝇蚊子,会弄脏你薰得香喷喷的衣服。”薛构不动声色地阻止。 这句话是很见效的,那审讯过程不是人能够看,能够接受的,同鹤曾经与薛构一同审讯过一个杀人罪犯,当时那个罪犯被薛构活生生剜了目珠,惨叫声叫得他当场晕了过去,连着几天做噩梦,从此再也没有踏进过监狱大牢半步,他受不了那种刺激。 步步悄然抬起长睫,似绝望似求助地朝他抛来一个眼神,同鹤和她对了一眼,怔了一怔,那目光中居然有感恩,难道她看出自己有心想要救她?薛构回头看步步时,步步早已经低下了头,“被充满淫一欲的目光看得直发抖”,身子柔弱得几乎要化掉,再看看同鹤,那痴样,好像整个人都要被这女孩勾了魂似的,更加不悦,重重哼了一声道:“我看你还是守在这里的好!我可没有耐心在审问之时还要去救你!” 同鹤更加恼怒,冷哼一声道:“就算你是守备,本大人还是城守,本大人才是波崎城的主!薛构,难道你想和本大人对着干不成?” 薛构恼火之极,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大军环伺,他哪有心情跟同鹤争谁大谁小的问题,但是他若是来看审问,到时不得不假戏真做,这姑娘受得了刑罚吗? 有了步步目光的暗中鼓动,同鹤的怯弱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拍拍袖子道:“依我看也不必拉往地牢,就在这里审问好了,这样两便,你看如何。” 薛构也不想真把步步拉往那阴森恐怖之所,既然同鹤如此坚持要陪审,他便也同意了,两人大堂一同坐下,步步跪在下面心中无比窝囊,想她从小到大跪过谁呀,就是看到皇上,基本也是能蒙就蒙,能混就混,没向什么人膝盖着地过,这一回为了实现她当“貂婵第二”的愿望,亏大了。 “你姓甚名谁?” “小女子名叫阿部。”步步不适地动动膝盖,朝薛构送去盈盈秋波,再飞快扫了同鹤一眼,腰一弯,白晰的脖子呈现出完美的弧线,展现在堂上两人眼前。 同鹤的声音不由自主软了几分:“为什么进城来,城中可有你的内应,实话实说,否则本大人饶不了你!” 步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哀泣两声,再也忍不住心中苦痛一般终于大哭出声,一边哭一边道:“他们逼我来的!就是风圣城那个混蛋王八蛋,那个该死的东西!他们抓了我唯一的妹妹,要我进城来劝说大人们投降,说要是劝不动大人们,就要把我妹妹飨军三日,然后杀掉!风圣城那个混蛋!我想恨不得把他剁成一块一块!那个没有人性的混蛋啊,世界上怎么会这样残忍的东西啊!大人,你们要为我作主啊!我知道大人们都是血性男儿,可是更是爱民如子的好官,所以我硬着头皮进城来求助,我知道大人们能把波崎城守得这样牢固,也一定能救我们姐妹于水火中,救全城百姓于水火中!” 她哭得情真意切,骂到风圣城时更是咬牙切齿,听得薛构和同鹤也深为感动,连连点头,审讯应有的怀疑态度此刻也烟消云散,凭薛构多年来审犯人经验,阿部这样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你真她哭得那样伤心,骂得那样字字血泪,这还能有假吗? 步步说的当然不是假话,她确实是奉命进城来劝降,只不过没有妹妹,在她的心中风圣城的确是混蛋,残忍没人性,她确实有把风圣城剁成一块一块的冲动,所以她不用多装,这番话轻轻松松获得了两人的信任,看两个人的表情有所松动,她很快即兴发挥,编造了一段可怜孤儿姐妹卖身为奴,无情将军扣妹为质的假话,一番话说下来,她全身松泰--好久没有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假话了。 “你不要哭,你说的要是真的,本官会想办法为你找回妹妹,你那妹妹有什么特征?”同鹤哪里还记得自己的困境,胸脯一拍当起英雄来,薛构倒还理智些,只是看着步步不说话。 “她长得很漂亮,人家都说我们姐妹俩是花,我是月季,她是牡丹。”步步不好意思地说。 啊,还是美人,比姐姐更漂亮?同鹤的目光更加热切了,站起来要拉她的手:“唉呀,你们姐妹真可怜……薛构,你这是干什么?” “大人你想怎么帮他,带兵把她妹抢回来?”薛构冷冷地问,问住了同鹤:“这个么……自然是你来想办法,领兵打战的事非守备大人莫属。” 这个时候就变成守备大人了?平日可是直呼名字的。 “我城如今困如锅鱼,怎么带兵打出去,城守大人莫非想要投敌叛变?”薛构一针见血。 同鹤一愣,继而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了,指着薛构半天说不出话来,偌大的肚子忽上忽下,忽大忽小地急剧缩放,勃然大怒之色形于面上,更带着几分被人戳穿要害的羞恼:“你说什么?薛构,不要以为你带兵打几个战就可以在本官面前如此嚣张,不要忘了,虽然你是朝廷派来的武官,但是在我的地盘上,你也不过是个看门人,不,说白了,你就是一个看家狗!你居然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没有本官,你想当守备?当你那小小的校尉去吧!” 薛构曾在军中郁郁不得志很久,后来薛构在别人的提点下卖了自己的尺子买了一座红宝石天御自行钟送给同鹤,这种自行钟只产自天御,其他地方没有,可以看时辰,精确之极,一般有钱人家也不一定买得起,这一招果然有效,不久薛构便在同鹤的举荐下当上了守备,与同鹤共守一城,他敬同鹤的举荐之恩,同鹤又借重他的带兵真本事,两人一向倒也相处和睦,若不是步步乍然出现,估计这两人真会死在一处,成就一段高山流山的佳话。 凡事最怕“如果”“可惜”“但是”,所以这段佳话注定是写不成了,眼前两只斗鸡一样呼哧地喘着气,恨不得把对方掐死的样子让步步心中暗喜,很好,很好,斗得好,最好再像某个议会中的党派人士一样互掐互打起来才好呢。 不过她一向看好会在“议会”上互掐的“传统”,这说明什么? 民主啊! 这两个人之前太过团结,凝聚力太过强大,别人有异心也只会被掐断在摇篮里,如今他们有了异心,而且是撕破了脸皮,这共同一致的目标和力量就消散了,才可能容纳得下别的意见,打吧打吧!她在心中暗暗鼓劲,但是面上却越发显得惊惧苍白,好像被这两位大人吓坏了似的。 薛构捏紧了拳头,一拳砸得坚硬的梨花案化作碎块:“你再说一遍?” 他向来自认清高,贿赂同鹤一事他一直认为是他人生中的污点,虽然不得不为之,却最讨厌人家提起,所以同鹤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时,他一口拒绝,他想当个堂堂正正靠自己本事当官的人,并不喜欢走裙带路线,同鹤这么说无疑把他的自尊心狠狠地踩在了地下,他的目光太过可怕,同鹤尖叫起来:“你想干什么?来人哪,造反啦!” 这位父母官真够窝囊的,连步步都为他叹了口气,薛构一拳打碎了梨花案后倒冷静下来,眼下实在不是和他闹翻的时机,忍住气道:“放心,没有人造反,这是我们自家人的事,吵那么大干什么?” 同鹤也忍下了气,真把薛构惹火了他也没有好果子吃,喘了两个气道:“这次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薛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罢一甩袖子扬长而去,看那走得一阵风似的背景,显然这气不可能两三天内消掉。 送走了同鹤,薛构回头看步步,步步站在角落处躲避碎木块,有些害怕有些坚强,不由得又心软了,朝她伸出手道:“过来吧,他已经走了,不用怕。” 小手几乎触手可融,更加让人心软的是她无助又故作坚强的眼神,看得他心动不已,想到她的“妹妹”他的眉头不由得深锁了起来:“你妹妹的事很是棘手,我不想给你太多的希望,落入风圣城手中的人几乎没有生路。但是我至少可保你在波崎城里这段时间的安全。若是……”要放她走,他舍不得,不放她走,死路一条他也舍不得,一时间进退两难,步步善体人意地开口为他解了围:“大人,我不走。” “不走到时风军来也是死路一条,晚上我把你从城墙角那儿槌放下去,你走吧。”他是一定要死的,要让她这样一个如花娇娥陪葬,他倒真的舍不得,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那就让他负起男人的责任来吧,心下算计完毕,硬起了声音:“就这样说定了,晚上我把你放出城,你能走多远走多远!远远地走开,不管这里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来!” “那大人呢?”步步惊诧地看着他,这个薛构虽然好色,不过真有大男子汉的风度啊,由于他,她要对齐国的残臣们另眼相看了。 “我?君虏国亡,我身为大齐臣子,有何面目苟活?”他淡淡一笑,把她拉到自己的屋子里,转身从一个大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一枚宝光四射金镶宝石麒麟躺在正中央,她疑惑地看着他,他笑笑,拿起那枚宝石麒麟塞到她手里,笑道:“说来奇怪,第一眼见到你我便觉得你我很投缘,要不是兵临城下我自身难保,我一定为你筑起一道高墙,让你从此无忧无虑地生活,可惜你我却是相识在这样的情境下,情不由我啊。这宝石麒麟是我的传家宝,传子不传女,可是我没有媳妇,就送你了!” 步步大吃一惊,这个薛构未免太投入了:“这个我不能收!” “收着!我为自己喜欢的女人做事这是第一次,却只能做到此为止,对不住了!”他用力把宝石麒麟塞到她手里,又给她戴了一些不起眼的珠宝:“太贵重的我不敢给你,这城外谁知道是什么乱象,万一因此害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小心些,不要随意相信别人,财不外露你点你要记住,这个银的不起眼,又能换钱,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把金麒麟换成钱吧。” “你的传家宝拿去换钱?这也太过分了。”步步死命收手,他却硬把东西塞进她手里,苦笑着劝她。 步步以为爱好女色,又懂“美人案”的男人必定无情无义,却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一个人,计划在心中动摇,若是真按计划行事,薛构必死无疑,然而他不死,满城百姓却都要陪葬了。 她艰难地道:“那我今晚不走,风圣城没有那么快攻城,我隔你几日也好。” “那敢情好!”他的目光发亮,却发现自己无法像从前一样随意把女人压在身下,面对他,他只想小心地呵护她,不想让她被浊泥污染。 所以她的香气近在鼻端,她的红唇低头可吻,她的腰带一拉即断,但是他却没有妄动,他只是抬了抬手,半天,才在她的一头青丝上一抚而下,便再也没有勇气进一步把她轻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故人明月心 “若是从前,我一定娶你为妻,从此再也不沾女子半根发丝,但是现在我无法给你任何的承诺,所以……”薛构的手只在她的腰上搂住,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幽幽香气,心下已经了然:“你不是处子吧?但是我不在乎。在我的心中,你比处子更宝贵。” 步步再度无言以对,薛构这个人的情感来得太快来浓烈,她回报不了,只是望着他微笑再微笑。 “我要去城墙上巡视,你先睡吧。”他突然放开她的腰,看也不看她,走得非常快速,毫不拖泥带水,他知道他只要再多待一刻,他就会忍不住想要把她压在身上,狠狠要了他,但是理智告诉他,这对她不公平。 若是她有了身孕,让她一个女人在这乱世里何以立足? 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真有当柳下惠的潜质。 天黑如漆,偶而几声倏忽而过的飘影像鬼魂一样闪过,幽幽绿眼尖狭地窥伺着城中动态,似乎是感受到了城里垂死的气息,它们偶而发出狐狸特有的怪异笑声,在黑暗的阴影中东奔西蹿,俨然这里已经是满目荒荑的断垣断壁或是荒坟,已经成了它们的巢穴,它们已经不太惧人,有时甚至敢与人对视良久,发出一种怪异的笑声,甚至与狗进行搏斗,占领狗的地盘。 狐狸原是最精灵不过的生物,城中的死气最先影响到的就是它们,它们原是住在城中山上的野物,如今走街串巷如等闲,步步走在守备府里,一只黄毛兽拦住了她的去路,嘴里不在意地咬着半只鸡,见到失眠出来散步步步也不闪躲,真是猖獗到了极点! “找死!”步步心情不太好,直接就是一脚踹过去,狐狸动作敏捷地避开,看来是想不到死快要到临头这个时候还有人有心情跟它计较,对着步步呲牙咧嘴地低吼,一只脚犹是抓着半只鸡不放,步步冷笑起来,这畜生也太欺负人了! “想吃鸡是吧,我现在就要教训教训你,鸡不是那么好吃的!吃了鸡就会得鸡瘟,不得鸡瘟也会得一些说不出口的病,我叫你吃个过瘾!”这话怎么那么别扭,好像有点歧义,步步自己都寒了一下,又是一脚踢过去,狐狸早有准备,张大嘴巴向步步咬去,步步的脚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准备地落在它的背脊上,力道够猛,把它砸地满地打滚,哀哀叫唤,步步抓起它的尾巴就往围墙外扔出去,听得一声尖利的惨叫,声音边叫边远去,又有几道黑影倏忽而过,争先恐后地向墙外跳去,想是狐狸亲友团见势不妙,一齐逃难去了。 步步两手插腰冲着围墙外泼妇骂街一样叫道:“该在哪待着就在哪待着凉快去!再到处瞎转悠,让我看到你就打断你的狗腿!” “哟,这是说我吗?没想到我千辛万苦找到你,居然是到这样的下场,真让我伤心啊!”树上不知几时出现一个锦衣男子,黑暗中看不太出来颜色,然而贴服而板正地自然垂落一身男子气概,华丽的衣装在黑暗中闪着丝绸光泽,一颗明珠嵌在腰带之上,有如明月当空,美之极矣,步步的心自然砰跳了一下,这个男人好……好有钱! 步步又戒备又算计地盯着这个男人,不知道剥下他的衣裳,能换多少钱? 千万不能怪她现在两只腿两只眼都陷在钱坑里,实在是她没有安全感,自己身份不明,据说是什么王妃,又据说是什么皇后的亲戚,可是却怎么会落到风圣城那个骚包又残忍的男人手里?是否有什么阴谋? 她自认没有宫斗的脑细胞,也没有和风圣城斗智斗勇的能力,软硬件都没有,那唯一的出路就是波崎城的事处理完毕后两手一拍,走人! 那不得要钱呀! 她的眼神太过有穿透力,穿过他的衣着看到他的钱,看得锦衣男人不由自主地心底一阵发寒,这眼神好像是盯着上肉的老虎啊? 步步盯了他半天,也不见他自我介绍自己,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锦衣男子眼神诧异地一闪,从树上跳下来高直地挺立地步步面前,俊眉凤目眸如明星,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但却不曾给她带来压迫感,因为他站的时候是微微朝她倾着些身子,无形出体现出他的温柔,见惯了风圣城自上而下的威压,受够了风圣城的压迫,这个男人的出现便如一阵春风般让人舒适有加,让步步很有好感,听得他又问了一遍:“我是什么人?”她也不曾生气。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是你要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那我愿意当你的监护人,陪你找到你的家人。”她好心地提醒道。 锦衣男子听得瞠目结舌,深深地打量着步步,犀利的眼神没有漏过她身上任何一点动静,得到的却只是她隐隐带着老虎目光的瞪视,最后他疑惑地将目光收了回来,在她的头上敲了一下,笑骂道:“难道相隔数月,我的长相已经帅到让你认不出来的地步了?你就这样对待不远万里追随你脚步而来的我?” 嘴里开着玩笑,眼里也含着笑意,但眼睛深处却冷冽如冰,他紧紧盯着步步,只要她有一点的不对劲,他便会如一只老虎一般向她猛扑过去,给她致命的击,冒充步步的人,他绝不会放过她! 步步也听出来了,这个男人八成是跟从前的步步认识,搞不好还有什么说不出来情思,现在人家找上门来找正主儿,自己这个冒牌货却占据了人家的身体,不由得有点心虚,她有一个坏习惯,越是心虚越是说话大声,头一扬,眉一抬,大声道:“不认识,你是谁我不认识!” 他没有说话,眼里渐渐开始积蓄阴云,步步不怕他动手,她就是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对谁对手也不会对自己动手,她就是有这样的自信,又继续道:“你是谁呀,本小姐上认苍天下识大地,其他人一概不认识!” 曾秦疑惑更深,步步说没底气的话时,左边眉毛总是极其细微地跳动一下,现在纵然是天黑,但他也已经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步步本人,只是为什么她却矢口否认见过自己?似乎完全不认识自己一般? “步步,你究竟是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你说出来,我为你撑腰!”他走上前来,一只手放在步步的肩头,带着无尽的关心,温厚的感觉似乎直熨进心里,步步的心理防线乍然崩溃,好像见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眼睛便一下子红了起来,有一种心酸欲泣的感觉蹿上心头,忍不住哽咽起来:“我不知道,从前的事我全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一天醒过来,看到的就是陌生的人,其他的我全都不记得了!这里是哪里,那些是什么人,还有现在是哪个朝代,我完全不知道!我……我好怕……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人……是啊,他们后来告诉我了,说我是皇后的侄女,还说我是什么王妃可是我完全不知情,好像每一天都踩在一个不踏实的陷阱里,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你到底是谁我也不记得!” 说到后来,想起睁开眼睛那一刻的惶恐与惊愕,所有的委屈一齐袭上心头,忍不住哭了起来,曾秦心疼得几乎要拧起来,微微用力把她揽进怀里让她哭个够,一只握紧了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腿上,他恨不得摇着她的身子,逼问她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委屈,会让自己忘了一切?她若不说,他就把她吻个天翻地覆,然后带她远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用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厚实的保护层,将她护在他深情得化不开的爱之中。 但是他不敢,她哭得那样伤心,柔弱得好像随时会倒地,他印象中的她总是故作坚强地昂着头面对一切难题,哪怕是风圣城带给她沉重的一击,哪怕是被迫嫁给已经不爱了的熠泽也没有能让她低下头来,现在她依然坚强着,忘了所有的一切却还要坚强地在这里为她的善良尽她最后一分努力,然后还要告诉别人,她是多么狠心,多么混蛋,其实她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柔软而富有同情心,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以此为耻,总要千方百计地掩饰,而别人家的小姐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伪装出来的善良一般,见到一只鸡被杀就要故作惊慌地尖叫晕倒,而她却能眼都不眨地为一群孩子杀一个人贩子,孰高孰低,别人辨不出,他却知道得比自己有几只手几只脚还要熟悉。 其实她不说他也知道,能够将她伤得这样深的人,除了风圣城,还能有谁? 这丫头搞不好上辈子是欠了风圣城的什么债,只要一摊上风圣城的事,必定没好事,回回弄得自己一身伤,但是那又如何,就算是她前辈子欠风圣城的,这辈子就让他来为她代还好了,只要她好好的,他愿意用尽他所有的人力和物力只求换她一生平安快乐。 当年的曾秦或许不是风圣城的对手,然而时过境迁,经过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他的商业帝国的触脚伸到了哪里,只有他自己明白,连曾老爷子都无法再控制这个让他又爱又恨又怕的孙子,小时候的曾秦胆小懦弱,只要曾老爷子稍微大声一点他就会吓得尿裤子,如今他只会让被人吓得尿裤子,包括曾老爷子在内,早已经没有人再敢对他指指点点,虽然他总是一脸尔雅温和之态,然而,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曾秦眼里骇人的目光在步步抬起头的那一刻早已经水泡般消失不见,步步见到的只有又懊恼又担心的眼神。 “别怕,你既然不知道一切,我来告诉你一切,我可以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想听我言无不尽,你不相信的,我还可以带你亲自去证实,你真的不用怕,我是你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你看……”他小心翼翼地从脖子上拉出一根项链,那是一块用绿玉、玛瑙、猫眼石雕成的佛像,在她的面前轻轻一晃,成功地扯直了她的目光:“我对佛祖发誓,只要你问我的话我都会说实话,我一定会保护你直到你老死!” 步步的目光再也离不开佛像--好漂亮啊,这得值多少钱啊! 她有点鄙视地斜睨曾秦,这个男人骚包得紧,这么花俏的东西只适合女子戴,怎么会戴在他脖子上? “给我看看,我要亲自拿着它让你发誓。”步步伸手就要,曾秦笑笑,轻轻把佛像放到她手心里,步步一把夺过佛像,笑得很有点无耻:“这位公子,这佛像这么美丽,戴你脖子上实在浪费,要不然先借我戴几天?” 她本来是打算戴个几天过过瘾,曾秦要是不借她就抢,她就不信这个看着态度温和的男人会跟她打起来?那也得打得过她再说。 “好!”几乎是她话音刚落,他的声音已经接了上去,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她的无礼要求,这让步步的好感更增,这个小子很上道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当年事事不可信 东西要了,她也不好意思逼人家发誓了,眉眼一低,温婉如水轻声细语地道:“公子这么诚意,想来不会骗我,不用发誓了,直接说说我的过去吧。我相信你。” 曾秦苦笑道:“我不叫公子,你也从来不会对我这样温柔,你一直都直呼我曾秦,有时急了就叫我‘猪’,或许我有点犯贱,被你呼来喝去的反而舒服,你这样客气地叫我,我反而不适应,鸡皮疙瘩一阵阵地掉!你还是叫我曾秦吧,还有千予,她是你最信任的好朋友,当时你离婚大尊京时,她和你在一起,后来一路屡遭暗杀和战乱,你和她离散,我派来暗中保护你们的人也失去了你们的踪迹,现在也不知道下落如何,我也很担心她,正四处找她。至于你的过往么……” 说到过往,要说的事可就多了,曾秦与她蹿上屋顶之上,将往事一一重提,有的是她的家世,有的是他的糗事,还有的是步步被骗往齐昌城随风圣城历练之后,他的思念与他的焦虑,怕她爱上风圣城,怕自己的能力配不上她,又怕她再见面时对自己陌生有礼,他说话动听,娓娓道来,步步如听仙乐,听着听着,竟对自己失落了的记忆有一些共鸣,听到自己危急之下杀了人贩子,竟然觉得快意无比,听到自己和千予曾秦三人泛舟苏陀河,又觉得这才是她步步该做的事,听到自己和风圣城的过往情事,心中也随之而起一阵阵的愤怒失落以及悲伤。 如今的步步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一个丧了命的姑娘身上,哪想到这个姑娘就是她自己,她不过是丧失了在这个世界上投胎转世后的所有记忆罢了,所以她一直把这些往事当成故事来听,只是听着听着,对曾秦的好感和熟稔感也是骤增不少,更为自己这“前任”与风圣城的事感觉不值,听到后面,已经能拍着他的肩膀称兄道弟,指着脖子上挂的佛像发誓一定会好好报答他对自己的一片关心,以及自己还会继续把他当成好兄弟的决心,浑然忘了这佛像是人家曾秦的。 当时明月当空,云华环护,屋顶之上远远望去,二人衣袂飘飘,姿影竟是婆娑异常如是仙人之姿,相倚相偎已经是不知不觉,两人从小到大的情意纵然是步步失去了记忆也感受到了那一种两小无猜的,这一刻欢悦欣 相倚而坐,远远望去,真如一对璧人,此时虽然波崎城内重重凶险杀机,然而似乎也因此而消解了几分戾气,两人时而轻笑出声,一阵风吹过,不知哪里来的叶子飘飘扬扬飞来几片,落在步步的发鬓间,曾秦自然而然地伸手去为她拂去,步步回眸嫣然一笑,气氛一时旖旎,看得远处的一双眸子两眼怒火熊熊,一声冷笑,低气压几乎横扫周围十丈内的树木。 他不是别人,正是风圣城,虽说他要放手让步步自己料理波崎城的事,但是这丫头的事,他怎么可能真的放手?她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尤其是这一次步步昏迷事件后他更不敢掉以半点轻心,她的一切,包括她的饮食起居,她的衣着喜好,他都亲自打点,怕她对他仍旧怀着戒心,所以不敢靠她太近,纵然见面他也只恍若淡淡然的样子不曾过份靠近她,怕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要逃离自己,又对她隐瞒了她的身世和过往,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让她越来越想逃离他。 他也有他的骄傲,一个女人讨厌他讨厌到不惜疯掉,这样的女人他何必去执着?他有大事要做,江山恒久如画岂不远胜美人一时如玉?他知道他若是聪明,就该趁机放手,放了她也放了自己,还彼此一个清宁的环境,她去追寻她的自由,他去执掌他的天下,彼此再不相干。 但……爱一个如此之难,讨要一个人的心难如摘月,可是想要不爱一个人却更是难上加难,叫他如何忘了她呢,她的任性她的温柔,她的天真她的痛苦,当他的收伏天下的手段来收伏她时未曾意识到她那颗心的坚硬,当他失去了她时,他才知道,她早已经融作了他的血,流进他的四肢百骸,除非到死否则永难忘怀。 他闭上眼睛运功静听风中传来的细微低语,一字字一句句都想要听得真切,他就想知道为什么他百般讨好她,她还是对他冷落冰霜,她不记得从前的事,却还是对他戒心重重,而曾秦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开心得像个天真的孩子,而他费尽了心思却只换来她的冷颜相对。 远处,步步正笑得前俯后仰,正说到小时候她捉弄曾秦的事,在曾秦游泳时把他的裤子扔了,又把曾秦身上唯一的裤子在水下扒掉,弄得曾秦哭着不敢回家,直到天黑了,曾府的人找来时,曾秦躲在树丛中早给蚊子咬成了大疙瘩包,过后面对千予的奚落,曾秦想要报复,于是在步步的衣服里放了毛毛虫,谁知又给步步发现,直接把一杯水倒到他的裤裆里,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忍受着嘲笑的目光被迫陪她逛完整条街。 “那时你真是坏得流黑水了!”曾秦想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尴尬与悲惨,恨不得咬得步步的嘴唇直吞到自己肚子里。 步步笑得前仰后合,对曾秦的亲近感又加了几分,笑到后面却又皱起眉来烦恼不已。 “就像你说的,我如果真有一个这么深受皇上宠爱的皇后姑姑,又怎么会跟风圣城有上一腿?风圣城又怎么敢对皇后的侄女这样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这四个字,就像一记重锤砸在风圣城的心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她,但是对她而言,却显然已经定案。 风圣城和步步的事也是曾秦的心头一根刺,他勉强笑道:“其中自然事关朝廷大事,纵来横往事因复杂,今晚也来不及说了,等你有空了细细坐下来我,我把我了解到的一一说给你听。” 步步喟叹了一声,双手抱膝不语,过了一会才道:“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些人都不可靠,虽然你说的那些我没有记忆,而且你也说他们都很关心我,爱护我,但是感觉上去,这个世界没有一个人值得我真正去信任,至少没有一个人真正明白我要什么,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所以我还是很害怕,就算有一天回到你所说的大尊京,见到他们,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的去面对他们。” 其实虽说步步落到今天的下场,有风圣城最大的原因,更有步步自己任性妄为的因素,但是曾秦却哽了一下,想当他当初为了配得上步步,而致力于发展他的事业,对于步步后来发生的事未曾极力进行阻止或是帮助,就冲这一点,他,确实配不上步步的信任。 至于皇后,对步步爱则爱矣,宠也宠极,但是过份的放任也是一种伤害吧。 “我知道从前的步步做的事情或许很任性,可是她当初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女孩,知道些什么,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给她劝诫和强有力的阻止吗?” 从外人的角度,步步一下子抓到了事情的重点。 每一个人都抱着爱她的私心,每一个人都放任着她的任性,到最后,放任就成了一种伤害。 曾秦内疚之极,握着她的手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从今往后,让我来照顾你吧,所有的一切你都不需要考虑,你想要做的事我来为你达成!你想要保波崎城平安,我来执行!跟我走吧,我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步步笑问道:“你怎么给我最好的一切?” 不愧是和她一同长大的曾秦,很快接收到了她的暗示,毫不犹豫地道:“我把我名下所有的店铺商号和银两都给你,都记成你的名,这样行不!” 山盟海誓哪里比得过金兄银弟来得有分量,步步的眼睛马上就亮了,精神抖擞坐直身子,声音镇定有力:“你说的是真的!” 这家伙转变得太快,曾秦没跟她的速度,一时愣住了,步步不高兴地甩开他的手就要站起来:“哼,我就知道你骗人!” 曾秦急了,一下子搂住她的腰不让她站起来,一连声道:“我没骗你,我说给你就给我,刚才给你的玉佛就是我家的信物,凭这个玉佛走到哪个曾家的商铺都能兑到银两,就算你要接手都不是问题!” 一块小小的金牌呼啸而来,曾秦未曾考虑便挡在步步面前,金牌来势甚厉,曾秦百忙之中摘下随身玉佩向金牌击去,金玉相交,玉碎成粉,而金片也断成两截掉落瓦上,黑暗中,风圣城无声出现在屋顶之上,冷冷淡淡地看着相握着手的两个人,轻轻一拂袖,一股浑然天生成的霸气迎面而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强势掠夺决心。 “我给你时间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打情骂俏的。”他冷冷地道,曾秦也冷冷地回答道:“我与步步叙旧也不是为了让你出现在这里发牢骚的。” “曾公子,我与步步曾有约定,你不明白我们之间的约定,还是少插手的好,省得到时坏了事,徒让佳人伤心,何必呢?”说完他转身面向步步道:“你出发时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要收伏波崎,而且是以你一己之力,如今突然多了一个人来插手我们的约定,这输赢我该跟谁算?不如这个约定作罢吧,你们就继续叙旧好了。” 远处的肃凌暗暗擦汗,谁说这位未来的天御之主不会吃醋,他吃起醋来跟别的男人没有什么两样嘛!他很识趣地把自己的身影往树影里再藏了藏--卷进步步小姐的事件里只怕是要粉身碎骨的。 步步恼怒地拦住假意要走的风圣城,大声道:“我们只是叙旧,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要他帮忙了?” 风圣城低头看着她气得晶亮的双眼,淡笑道:“那最好,既然你没有要别人插手波崎城的事,那我们的约定就算还有效了?” “那是自然,你以为每一个人都像一样朝三暮四,出尔反尔吗?”步步恼火万分,这个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 “既然如此,为了让步步早日赢得此约,曾公子,我看你还是暂时离开她远一些比较好。省得她万一赢了我,我又起疑心你帮了她。不如你随我去我军中饮茶如何,早听说曾公子的生意遍及天下,风某正想请教一二。” 曾秦冷冷地答道:“请教不敢当,不过既然我留下有碍步步,那我还是暂时先离开好了。” 风圣城像鬼一样出现了,把步步一头的热火都扑灭了,本来以为找到了靠山,到最后所有的事情还是得要自己去完成,望着两个人并肩离去,步步在心中把风圣城再度骂了千万遍。 第一百二十四章 祸起美人心 “风圣城走了,但是他的精神永垂不朽!苍天啊,请让他现在就永垂不朽吧!”屋顶上,步步双手合什诚心诚意地对天祈祷,苍天啊,宁可让他的精神永垂不朽,也别让他活着出来吓人。 回过头来,肃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身边,出了这么多神出鬼没的人,步步唯有感激苍天有眼,毕竟出现的只是一些不着调的人,而不是鬼啊神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了,只是朝肃凌招招手,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这么晚了,你也出来逛啊,真巧。” 肃凌微微点头,风圣城一气之下甩袖离去,但是自己身为属下却不能不把风圣城此来最重要的叮咛交代完毕,他低头看着步步的脸,上面有几分恼怒,更多的是多了几分倔强,这种倔强人们又俗称为“吊儿郎当”,没错,就是吊儿郎当,步步对于风圣城的频频坏她好事做法,已经有一种兵来将挡的觉悟,有本事给姐来点儿刺激的,现在这点儿事情就当是开胃菜了。 肃凌的笑意隐在冰山下,朝步步拱拱手道:“将军怕小姐独身一来到波崎来不甚安全,所以特意带属下前来近视,扰了小姐和曾公子的叙旧,实属意外。” 步步大度地把事情揭过去:“没事,天下的意外太多了,这点意外算什么。你还有什么事要转告的。” “将军担心小姐一时冲动,做出有违身份或是自身安全的事来,本来要亲口告知的,现在由属下来转告也是一样,将军说,他是让步步小姐来劝说波崎城投降,并不是让小姐来为大尊国‘献身’的,所以……”说到这里,不用再说下去,聪明的人自然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看步步一脸的恼羞成怒,看来她比谁都了解将军的警告,事情已毕,他很快打算脱身走人:“属下告辞!” 想走?步步一肚子的气没处发,笑容可掬地拦住了肃凌,把手搭在他的肩了,上上下下,下下上上,把个肃凌打量得莫名其妙,不安又惶恐。 打量得够了,步步看似不在意地问了一句:“你跟将军两个,谁是上,谁是下?” 肃凌皱了皱眉头,直觉这句话不对劲,然而又说不出哪不对劲,只得答道:“自然是将军为上,我为下。” 步步假笑地遮住一口小白牙让开了身子:“哦,呵呵呵,原来是他上你下呀--去吧,告诉你们将军,保重身体啊。” 肃凌在她的打量下越发寒意袭上心头,不敢再逗留,朝步步作了个揖快步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步步放肆而调戏的格格笑声久久不去。 对于风圣城的警告她倒并不是很放在心上,虽然她是有打算行美人计,不过那也不包括用她自己的身子去行事,眼下看来薛构对自己真有几分情意在其中,用不着色诱,现在要做的只是如何挑起城守同鹤活下去的决心,只是事成后,难免又要有一番伤心事发生,她压下心头的不安,跳下屋顶回到自己房中,房间内的丫头在安息香的作用下依旧伏在地毯上睡得正香,她熄了安息香,取出一个薄荷玉在丫头的鼻下晃了晃,丫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呼吸声醒了过来,步步早已经回到床上作出一副一夜未眠的样子。 丫头是很看不起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的,见到她这样,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阿部姑娘一夜未睡?守备大人一去巡城那是不到天明不会回来的,你这个样子就算再可怜百倍也没有人看到的。” 步步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为了守备大人,我是在为你们担心。” 丫头鄙视地瞄了她一眼道:“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为我们担心个什么劲?轮得着你来担心吗?” “我在城外看到风家大军沿途布军,到处是刀剑森森,听别人说不日风家大军就要攻城,我还听说风家大军一旦攻城后就会大肆屠城,满城男女老少没有一个逃得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丫头白了脸嘴唇都在发抖,虽然知道自己早晚要和波崎城一起死,但是亲耳听到步步讲起外面的景象难免还是手脚冰冷,吓得说不出话来,步步见她这样,更是将风圣城的“残暴”举止添油加醋地大肆编造一番,丫头吓得哭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把人扔到锅里去煮?真的把女人剥了皮作成皮衣?” 步步一脸的呆滞,比她吓得更厉害:“真的,这个风圣城是天下最残暴最没人性的人!” “呜……我……我不想死啊!”丫头吓得哭起来,步步忙捂住她的嘴道:“别出声,眼下守备府的耳目遍布四周,你一哭死得就更快了!” “阿部小姐,你这么平静,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丫头拉着步步恳求道:“救救我们吧!” “我也没有办法啊,只要投降的城池,风圣城的部队就不会屠城,这个不是听说,是真的,但是现在我听说你们城守和守备两位大人坚持不肯投降才得罪了风圣城,让他发下要屠城的命令,我有什么办法?” 那丫头满脸泪光,软软地瘫坐在地上,哽咽道:“大人说要殉国,要我们也跟着殉国,其实我们都不想死的……” 步步扶起她,仔细打量着她,这个丫头从一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注意到了,这丫头跟青芜那个丫头颇有神似之处,都一样的刻薄,又都有难得的往上爬的野心,眉眼处薄而上翘,显示着她的精明锐利,瓜子脸,白脸蛋,若是加以粉妆,必然是一个美人之色,这样的丫头不利用真是可惜了,一个主意慢慢在她的心底浮上面来,她笑了,天不绝我矣!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安谢。” “安谢是吧,如果要活下来,必须牺牲你的美色,甚至委身于不可知这人,这你可愿意?到时不但是你,连同你的家人和整个波崎城都能活下来!”步步弯腰笑吟吟地问她。 安谢抬起头来,眼里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惊喜,连想也不想便道:“奴婢愿意!” 步步在她的耳边轻声细语直到天快亮,安谢的脸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犹疑直到最后的咬牙坚定,事情已经成了一半,安谢在步步的洗脑下已经成了步步的人,接下来的事并不复杂,只是主角由她变成了另外的女子,想到这里她心中真有几分不甘心,她真是不甘心把这种“祸水”的角色换人当啊,难得来这个未知的世界一趟,正要尝尝“红颜祸水”的滋味,连路子都打好了,谁知风圣城一声警告把她的痴心妄想全化作了乌有!但是风圣城的警告不可不重视,她不甘心地长叹一声:“时不予我啊!” 天亮后,同鹤毕竟心中记挂着可怜的小女子“阿部”,一早便来守备府里探望她,花园一地绿草如茵,闲池悠悠,阿部一袭白衣倚坐池边秋千上,头倚着秋千架,眼望春塘,两只松松的握住秋千的小手素若青葱,说不出的可怜可爱,他的心如万只蚂蚁同时搔痒一般心痒难耐,要不是顾虑到吓着了美人,几乎要来一个饿虎扑羊把她吃了,整整衣冠,他咳了一声,威严地喝道:“前者何人!” 阿部回过头来,盈盈水眸接触到同鹤的那一刻充满了惊喜与期盼,她飞快地跳下秋千向他跑来,一不小心,脚踢到了石子,惊叫一声就要往同鹤的身上扑去,同鹤自然是求之不得,张开了双臂迎向阿部,嘴里贴心地叮咛道:“小美人,慢些,慢些!” 阿部自然不会扑到脑满肠肥的同鹤身上,她掐准了时间,在即将要跌进同鹤的身上那一刻,安谢及时出现了,她“奋不顾身”地向步步扑去,看似要扶住步步:“小姐小心啊!” “啊!”阿部一声惊叫,手毫无章法地四下乱抓,巧巧地拉住了安谢的衣裳往下一扯,安谢嘤咛一声,半边衣裳落下,一对如玉如雪的粉团跳乳跃然而出,一股奇异的香气隐然窜入鼻中,登时让他全身热了起来,同鹤第一次正眼看向安谢,安谢粉脸低垂,从低垂的眉间悄悄投出一缕挑逗意味的眸光,挑得他倒抽了一口气,不由得道:“没想到建业府中竟是绝色深藏之所!你叫什么名字?” 安谢拉着半边衣裳跪下道:“奴婢贱名安谢,不敢有辱大人清聆。” “她是我的贴身丫头安谢,温柔小意最是让人可心,我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来不会违人心意。”阿部悠悠插上一句,果然这句话让同鹤一下子生了兴趣,道:“哦?是吗?” 阿部掩唇暗笑:“大人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转身对安谢道:“安谢,你昨日还跟我说悄悄话,说城守大人是难得一见的伟男子,若是侍奉在侧是三生有幸,现在大人对你欣赏有加,你可别错过机会了。” 双目对视,彼此轻轻一眨,安谢羞红了脸嗔道:“阿部小姐真坏,人家跟你说的悄悄话您也这样泄露给大人,坏死了!” 同鹤忙问道:“你们说我什么来着?” 阿部看着脸直红到脖子的安谢,自己也羞红了几分小脸,懊恼地道:“阿部说漏嘴了,没说什么,安谢她没有什么。” 她越说没有,越显得欲盖弥彰,同鹤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拦住两人笑道:“不把话说清楚了,谁也别想走!” “大人,您真是……坏……”安谢又嗔又羞,耳边明珠晃荡,眼中水波荡漾,香气幽幽,鼻息细细,同鹤原本寄于阿部身上的一颗心此时尽数被她引了过去,他怎么没有发现原来薛构的府上还藏着这般知情识趣的可人儿? 阿部是可爱,不过比起眼前这个散发着艳香的女子还是要逊了几分,一个是寒梅,一个是玫瑰,自然是玫瑰更加惹人爱嘛!步步见目的达到,向安谢使了个眼色,托辞有事便要离开,命安谢好好服侍大人,安谢忙屈身绵绵软软地对同鹤道:“谢大人垂爱,这里往来少有人行,大人一早来守备府,身边无人又侍奉,想来累了,不如就在此地略歇半刻,奴婢为您捶腿?好不好呢?” 同鹤如何不明白这种眼光?哈哈大笑,只觉得自从围城以来少有这样顺心的时候,便顺水推舟地往池边一坐,安谢便如水一般朝他的腿上歪去:“大人……”同鹤的手便缠上了她的身子。 守备府上的丫头都不是泛泛之辈,薛构最好女色,特别是近身服侍过他的丫环个个都是妖妩识眼色之流,私下里为了争宠,什么样讨好男人的手段没学过,同鹤这一刻真如飘在云端里,和安谢两人在池边掀起春光无限,步步早脱身出来,按照安谢指点的路线左一拐右一弯,便到了安谢所说的一条小径上,这条路是薛构每日回府必经之地,等不多久,便见那个一身戎装的男子出现在园子那头,她低头将怀里的一个小瓷瓶一嗅,一股刺激性的气味蹿出来将她的两眼薰得红通通得像哭过一般,将帕子往眼上一压,一股泪水流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她低头坐在一棵迎春花边半隐半露,当薛构一夜巡城归来途经此处时,当然便发现了正要躲避他的阿部。 “出什么事了?你哭了?”他快步上前拉住正要躲开的阿部,眼尖的发现她的眼睛红红肿肿的,显然刚哭过,阿部不回头,拉着衣袖摇头否认:“没有!” “不可能,没有你哭什么,谁给你气受了?” 阿部越是不说,薛构就越是要逼她说,被逼不过,阿部才勉强对他露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悲伤的笑容,小声道:“没有什么,只是想起了妹妹罢了。” 原来是这样,薛构愿意为她做一切的事情,然而这件事,他、他办不到,他的手于是松开了阿部。 国家与美人,在这一天多的时间内早心中无数次衡量对比,然而总是脱不过那一个比天还重的“忠”字,他看着阿部姣好的面容心中怜惜却更加无奈到心痛,阿部看出了他的挣扎,含泪望着他,许久似乎是看出他的坚决,在他心痛的目光中凄然一笑,站直了身子,倚树而立,一树的早樱开得正好,一眼望去层层叠叠覆盖了头顶一方天空,粉若朝霞,一滴泪水无声滑落到下颌,再无声无息化为一滴日露,滴入土中便不见。 “别的事,我终能为你办到,要钱,要命,还是要自由,我总能为你打算妥当,唯有这件事,薛构让你失望了!风圣城手中的人我救不出,若是用波崎去换,恕薛构愚直,办不到!”薛构何等样人,自然不会小看阿部这样一个从敌军中来的小女子,喜欢一个女子并不在意她的身份,他拿定了的主意是要与波崎同归于尽,就算阿部是奸细又如何,早已经没有了意义,但并不代表他就傻到看不出阿部一早出现在此的目的,阿部哭得辛酸,哀求得卑弱,却仍旧动摇不了他的必死的决心。 步步闭了闭眼,这个男人是好色,却也忠诚得无以复加,她已经出了这样的手段还是左右不了这个男人,这个人的心是金子做的,又冷又硬又宝贵,齐国的皇帝何德何能拥有这样的忠心臣子。 步步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气来,若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绝不愿意将这样一个忠臣置于万劫不复之地,然而事实残酷得让她无法回避,此人不死,波崎必亡,忠,没有错,错的是用的不是地方。 她轻笑一声,认真凝视薛构的眼睛,柔声道:“阿部愚昧不识大体,让大人为难了,大人何必为阿部的事不开心?这事是阿部奢望了,国家大义与私人情意之间,自然是舍小取大,阿部糊涂!只是心中总是一念难消,明知大人忠于齐国,还是想要为舍妹拼一拼……罢了,舍妹自己命不好,落入风圣城那个恶人的手中,听天由命罢……阿部得大人这般垂怜爱护已经是三生有幸!大人只当方才阿部没有来过吧。” 薛构不再说话,该说的话昨日已经说过,如今只争朝夕,把握每一天活着的日子,显然阿部比他更知道活着的乐趣,提议要给他唱歌,两人便相伴往后花园来,一夜未睡对薛构来说已经是常事,丝毫不觉辛劳,走到花园门口,远远地便听到一阵笑声和哭声,薛构是风月场中惯客,一下便听出了这种声音的蹊跷,他沉下脸来,怒火从心底直蹿起,他人还没有死,城还没有破,府里的丫环们就开始按捺不住想要死前嚣张一番? 他碰过的女人,就算是死也是他的女人,绝不容许临死前有让他失尽脸面的事情发生,他甩开阿部的手大步流星地闯进花园,朝声音来处奔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蜜蒸芋泥 “你们在干什么?” 树后亭前,一对男女正云雨未收,一声大喝把他们吓得从云端掉落,回过头来,薛构正双目冒火地瞪着眼前的这一切,同鹤暗叫一声糟,小女子太过勾人,他竟忘了薛构的好色比之他,是过之而无不及,在薛构的府中乱来,哪怕他身为薛构的挂名上司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一时愣在那里,万没想到薛构这么快就回来。 安谢哭着拉身上破碎的衣物,可怜见的,同鹤心想遇到薛构这样不懂怜香惜玉的主子,这丫头恐怕下场堪怜,若是别的女子也倒罢了,无奈这女子实在得他心意,方才软语泣声求饶的样子实在让他疼到骨子里去,不得已,尴尬地笑道:“建业,今日你回来得真早啊。” 安谢衣裳褴褛,狼狈不堪,再加上泪痕满面,不用想都知道她是被同鹤如何“欺凌”,她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什么话也不说薛构的手在佩剑上紧了又紧,同鹤紧张地看着他直咽口水,步步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终于看到薛构用力把剑按了回去,怒道:“不早回来,我怎么知道在我的府里大人会有这等雅兴,调戏我的丫头?” 同鹤松了口气索性站起来笑道:“人生如梦,你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建业我与你实说了吧,我看你府上这个丫头甚是伶俐,不如给了我,半生与你相契,你要守城我也陪死,想来你不会吝啬一个丫头。” 薛构这个人心地其实最是狭窄,他玩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算是他玩过的一个丫头也宁可杀了亦决不赠人,所以城中人知道他的嗜好,要讨好他不送金银只送女人,若是平时同鹤说这话实在是触了他的大忌,然则眼下他说的话有道理,同鹤一直怕死他是知道的,这样怕死的人却一直撑着不曾说过投降之语,倒也为难了他,想到这里,他朝满脸泪痕的安谢点了点头道:“既然大人抬举你,你就好好侍候城守大人吧。”说完转身便拉着阿部头也不回地离开,倒是阿部依依不舍,回头看了安谢好几眼。 安谢被带到了同鹤府中后,很快就俘虏后同鹤的心,她在床榻之上既来得,又肯花心思想出各种花样让同鹤见识到各种各样前所未见的青楼花样,当然,这些花样全是出自那个看似天真的阿部姑娘之手,花样之多,难度之高,令人叹为观止,不但安谢闻所未闻,就连青楼的嬷嬷恐怕这辈子也没有听说过。 如今同鹤真是如在天堂之上,只觉得时间太快,转眼三天过去了,他却觉得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过去,此时他已经是两夜未睡,沉迷于安谢的柔情里,什么恐惧,什么大军压境,什么生死大关,尽皆抛于九宵云外,一丝半毫也想不起来,他整个人窝在到处放置着软枕丝被的大床中,安谢将一粒用花雕腌制过的樱桃以唇喂哺他,他眯着眼睛感受着这醉人女儿香和酒香,安谢娇声道:“大人一会想吃什么?” 瞧这丫头多会说话,她不说“早餐”也不说“晚餐”,她只问你“一会儿想吃什么”?浑然让你忘了时间的流逝,太阳早升也好,晚落也好,与他何干,他只要这么躺着,自有人安排得好好的,他伸伸腿挥挥手,安谢妩媚地在他耳边道:“大人,那就跟奴婢来吧,包您惊喜……” “美人儿,你安排我放心。” “大人小心些。”安谢把三天来第一次下床的同鹤小心扶下了床,带他来到隔壁的房间,便又这天安谢安排了一个“美人案”请同鹤品赏,同鹤一进房间便惊呆了,只见处处轻纱曼妙,香气绕鼻,一名美人横陈红案之上,身上以鲜花为盏,盛放美食佳肴,走近一看,佳肴下美人一丝不挂,媚眼如丝,若羞若诱,不由得手舞足蹈,安谢对案上女子使了个眼色,那女子脸便红了,轻唤一声:“大人,请用……” “太好了,太好了,安谢小美人,你真是太聪明了!” 若是躺在那里的是安谢,那美则美矣,称不上惊喜,妙就妙在安谢如此大度,为他荐席了一个同样狐媚的小美人,这才是真正的惊喜,美人一个是享福,两个是享天福,他连声道好,品尝“美食”有如苍蝇闻肉。 眼看同鹤已经陷下忘乎所以的状态,安谢嘴角掠过一丝浅笑,这个女子是谁,她不知道,但昨日阿部小姐把她唤去,把这名女子交给她,说名叫青芜,已经调教妥当,并把计划如此这般透露了一番,若是阿部小姐此计顺利,不用几日,这波崎城便要易主了! 眼看同鹤趴在青芜身上丑态百出,安谢肯定自己没有跟错主人,他的反应尽在阿部小姐的预料中,甚至也面授了机宜,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什么话绝不能说,仅是短短的两三天,城守大人的心已经一败涂地,就剩下最后的一击了!她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眼里却蓄满了泪水,虽然极力压抑,却终于让同鹤听见了,转过身不耐烦地道:“你哭什么?真是扫兴!” 喜新厌旧的他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安谢,若不是哭的人是安谢,马上就要被他拖出去痛打一顿,安谢强抑哭声,按阿部所授凄然道:“大人,我本来想用剩下的日子让大人享尽天下最大的福分,享尽旁人所不知道的所有快乐,然而时间来不及了,我听说前阵风军又有异动,这阵子守城的人士兵正忙着安排自己和家人的后事,最快明天,最迟三天之内,大人必殉国,死而后已……” 同鹤在安谢的服侍下,过着欲仙欲死的生活,连公事也不过问了,正是最忘乎得已之时,安谢的番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一时间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那原本千娇百媚的美人缓缓坐起,淡淡看着他:“大人想死还是不想死呢?” “不想死……”同鹤无力去想这美人的异样,下意识回答道,两脚一软,坐倒在地。 青芜轻蔑一笑,轻抬玉足来到同鹤身边,蜷坐进他的怀里,一只香气幽艳的手指轻轻抚上了他的下巴,在他的耳边呢喃:“可是不死也不行了呢,听说,风将军对不降之人最是痛恨,他有一千种方法让人死得痛苦无比……大人,你这么忠正……”她的手从他的下巴一路轻划到他的咽喉,突然眼神一冷,狠狠掐了下去,同鹤想要挣扎,奈何被酒色淘碌空了的身子现在哪有力气与有备而来的青芜对抗,呃呃地闷声叫,胸口憋闷异常,恨不得要炸裂开来,青芜的手又一松,他猛然将青芜推开,狠狠喘气,青芜不紧不慢地坐在他身边,好心扶起他,道:“大人,这只是风将军对付敌人最残忍的一种方法。” “不……不……”如此死法太过可怕了。 “要不然……用上吊的?”青芜顺手将一块长长的丝帛绕在他的脖子上,缓缓用力收紧,笑容如索命女妖:“反正都要死,不如先有个心理准备……” 同鹤已经被吓破了胆,手足乱舞叫道:“不要死,不要死啊……啊啊……不要死啊……”他叫不出来,哪怕青芜已经放松了丝帛他依然失了理智地狂叫,叫着叫着,他的心理彻底崩溃,趴在地上,抓住了青芜的赤足,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充血的眼眼乞求地向上翻着:“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不管你是谁,是奸细也好,是天仙下凡也好,救我!” 不错嘛,这个时候了还能想到自己是奸细,青芜冷哧一声笑道:“大人,你求我我求谁?我又不是生死在握的风圣城将军,我不过是个可怜无依的弱女子。” 这句话提醒了他,他放开了青芜,眼中放光:“对,投降!” 正如步步所料,一个人在知道自己要死之时,除了无可奈何地接受命运处,更多的是恐惧,如果有一个人能够让他忘了死的恐惧,再尝到生的美好,那么再让他死时,就比没有经历过天堂的人要恐惧千百倍,同鹤原本就算有五分忠心,两三天来也被安谢消磨得差不多了,只觉得醉生梦死才不枉来世间一趟,再被青芜一吓,所有的雄心茫然无存,留下的只有一具想要迫切求生的躯壳,他木然点着头道:“不错,你说得对,你又不是生死在握的风将军!风将军才是主要的!” 安谢见一切尽在阿部预料中,按计划扑上前去抱住了同鹤,凄凄哀哀地道:“大人,你不可以胡思乱想啊!虽然齐国早亡,国君被俘,已经向大尊国称臣,听说还被封了‘亡命侯’,但是你不可以变啊,再说,你就是想要投降,守备大人军权在握,他也绝对不肯开门给大人一条生路的!” 同鹤大怒,用力踹向安谢:“放你的狗屁!国君都称臣了,我们这些小臣子守着个屁节?他能变我为什么不能变,这他妈又不是我的天下?薛构算个鬼,没有我的提拔,他就算有纵天奇才,现在也不过是个耕田的泥汉!” 安谢似乎被吓住了,嗫嚅着道:“但是薛大人他不会肯投降的,说不定他还会提前杀了大人……” “你倒是提醒我了,无毒不丈夫,他要死我成全他,想要把我同鹤一起拉下黄泉,没门!我先送他上西天!” “大人何必动怒,大人不想死,那他自然要早死点才好。”青芜柔媚地在他的耳边低呵,把他的决心推到十分。 安谢叫道:“青芜你不要挑唆大人!” 青芜朝她抛去温柔一瞥,叹道:“我可怜的姐姐,你是一心抱着必死的决心,可是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要那什么名声做什么,名声再好能当饭吃?与其死了被人念几声好,不如活着享受这一切,多好?再说了,大人要是投降了,满城的百姓可都活了,这可是多么好的事情,两全其美呀!” 安谢犹豫地道:“这个……这个……别人会不会说大人贪生怕死?” “依大人的聪明,百姓自然知道大人为了他们的活路做了多少努力,感激还感激不过来呢!” 两人一搭一唱,同鹤决心已下,但是如此处置薛构尚是一件难事,薛构武艺高强,又极得人心,想要暗杀他,同鹤自认没这个本事,犹豫道:“可是薛构这个人特别精明,特别是围城后,他担心有人给他下毒,吃东西小心得很,要是伏兵击杀他,我身边又没有这样的勇士,兵权全在他手上。” “这有什么难的,奴婢从前得到过一样宝贝,这东西无色无味,单吃一点不中毒,但是只要跟蜜同食,必死无疑,而且还死得很爽快,反抗都没时间。奴婢所住的山上有老虎,奴婢曾经用它来毒杀老虎,可好用了。”青芜笑语盈盈地不知自哪里变出一包粉红色的药粉,托送到同鹤面前:“不过就算不毒薛大人,大人就是自己用也是很好用的,只要那么一口……” “少废话!” 同鹤细长的眼裂里闪过阴狠,一把抢过药猛然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唤来管家吩咐备宴:“来人,备酒,本府要与薛守备一同饮酒论事!” 望着同鹤远去的肥胖身躯,安谢轻吐了一口气,一切尽在计划中,阿部究竟是个何等样人,把城守的反应预料得如此精准?她望着青芜道:“青芜姑娘,接下来似乎没有我们的事了。” “如果‘她’没有其他吩咐的话。”青芜拢拢头发,前两天刚被从城外接进来,来时将军有命,若是她能够完成步步小姐交代的任务,将来可以把她许配给投降的齐国将领为正室,正室,可以呼奴唤婢,对于她来说,真是犹一步登天,原以为对于她来说,最好的命运不过是被达官贵人所纳,成为一名得宠的小妾,如今有一道比她想像中更为光明万倍的前途就摆在她的面前,她岂肯不尽心? 比今日更羞耻一百倍的事她都肯做,更何况只是为了送一包毒药给同鹤。 同鹤亲自找到薛构邀他饮酒,薛构扬眉道:“饮酒,大人好兴致。” 同鹤叹道:“你我还有多少时光,今日不死明日也死,就算你守着城楼难道风军就不攻城了?走吧,把酒尽欢,何必把自己弄得时刻像赴刑场。” 薛构正要推辞,却看见阿部站在门口,怯生生的模样好让人心疼,心下一动,轻轻点了点头:“我回府收拾一下就来。” 同鹤离去时还不忘回头叮嘱:“我等你!” 这些日子,就算是上城楼巡视,薛构也一反“女人不得上城楼”之训,总是与阿部相携巡城,阿部换了装束,一身小兵的服装,以青布束腰,更衬出细腰如柳,两人相伴相守如夫妻一般亲密,只是夜来薛构总是让步步一个人独眠,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步步也曾怀疑他看出了什么,然而他却又似乎对自己完全不怀疑,薛构说是不想拖累她的将来,一反常态地保持着两个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疏离。 薛构望了一眼天边的云彩,天边的云彩烧得半边青山都带了一层金光,云彩的下部已经隐隐带了黑气,夜,将至,但他的眼中却没有波动。 步步凝视着他,脑海中不期然跳出一幅景像,旆旗飘飘,千军万马整装待发之际,有个一身金甲的男子在马上投来远远的一瞥,那一眼,带着警告,带着占有,更带着说不出的狂野。 记忆里的那个人是风圣城吧,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会是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的对手,那个男人是战神一般的存在,而眼前这个男人,是人间的一股不屈的精神,遇到那股利刃般的杀气,势将要化作虚无,纵然不是那个人亲自的手,也是在那个人的算计之中。 能劝的,都劝了,但是这个男人的是用铁打的,虽然好色,却绝不贪生,绝不移志。 回到府里,他躲在自己的房中也不让步步跟进去,但把自己亲信的手下叫了进去,步步在外面大约等了大约一刻钟才看到那亲信从里面出来,见到步步站在阶前,对步步点了点头,眼中似乎还有些湿润,匆匆而去,不久薛构一身绯色轻衣便装迈步而出,一条宝蓝腰带束得他高颀矫健,姿态昂扬,步步眼前一阵恍惚,眼前的薛构褪尽了军人的厉色,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浊世佳公子的风度,步步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个男子,这时方才借着即将落山的太阳看见了他唇角轻松的笑意,以至于腰间那一块玉佩跳跃在他的腰侧,像一只小小的玉兔。 见步步看呆了,他的笑意更深,朝她伸出手道:“看什么。” 步步一手托腮,装出一脸的痴呆样:“眼前这位公子今日真英俊哪,不知道哪家的少爷?” “那你是说我平日里很丑?”他调侃道。 步步被他的轻松所感染,也打趣道:“你以前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之前你的脸又臭又硬,还真有点丑!” “坏丫头!”他伸手揪了揪她的兵髫,皱眉道:“你怎么不去换衣服?还穿着小兵的服色干什么,我们是去赴宴,穿漂亮点,走,我陪你去更衣!” 硬把步步拉到她的房间中,在衣柜中取出一套大红色烟锦的衣裳,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置备的,递给催她换上,步步瞧那大红色太过艳丽,想要换件浅绿衫子,薛构沉下脸故作严肃:“怎么,谁给你的胆子,敢不遵本大人的命令?” 他虽然故意沉着脸,但是眼角的轻松与笑意却出卖了他,步步心一软,道:“好啦,大人有命,小女子岂敢不遵。” “你要是小女子,我情愿一辈子当个无民小卒。”他开玩笑道,似真非真的。 步步心下咯噔一声,不知怎么的竟不敢说话,转到帘后换上了衣裳,再走出来时,薛构正在为她挑选头上的佩饰,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眼眸顿时缩小如一团烈火,烈火,眼前向他款款走来的女子,如一团烈火,要将他燃烧殆尽,然而他却甘之如饴。 “我本以为你这般清淡的女子,不适合穿大红,只想逗你玩玩,没想到大红色穿在你的身上,却是如此般配,你简直像是生来就该着红衣的。”他赞道。 这身体的本尊是一个王妃,当然天生是穿红的,步步勉强一笑,不喜欢继续这个话题,但他不依不饶,叫她过来,给她挽了一个灵动的灵蛇髫,再插上一支珊瑚步摇,步步连连阻止,今晚这副打扮太过正式,不像是赴小宴,倒像是…… 不由分说,他拉起她就走,城守府门前依旧站着四个不死不活的家丁,见到他们懒懒地瞥了他们一眼,连个招呼也不打,薛构也不问罪,如今到哪里都是这样的神情,见怪不怪。 远远地,安谢迎出来,朝薛构温恭地深施一礼道:“大人,城守大人在内等候已久,请这边来。” 安谢那日一脸的凄哀,试图挑起薛构的怒火,但薛构却生生忍下了怒火,如今装也不用装了,她一脸的春风得意,敛衽带着薛构来到水宛阁:“大人,请!阿部小姐,请!” 同鹤从阁中探出身来招手道:“建业,快来,今日你我好好痛饮一杯!咦,你后面那个姑娘是谁?好眼熟!” 步步抬头对他嫣然一笑:“大人,别来无恙!” “你是……你是那个阿部姑娘?哟,几天不见,变得这般娇艳了啊?啧啧,建业,你的府上尽出美人!”同鹤眯缝眼中透射着别样目光,在步步身上扫来扫去,薛构沉下脸来,淡淡地警告道:“城守大人!” 同鹤讪讪地道:“开个玩笑罢了!”再说,他有了安谢和青芜这两个尤物,对清纯的阿部姑娘暂时没什么想法,反正薛构一死,他的人还不都是自己的囊中物?不争一时,不争一时啊! 想到这里,他不再看步步,殷勤地打着招呼,一声令下,安谢命人端出许多佳肴,当地的海产山珍,鲍鱼参肚,极其丰富,这也是为什么围城这么久,波崎却依旧不曾被困死的原因,海,是一个取之不尽的大粮仓。 糯米开心枣,蜜渍杨桃果,尖攒宝塔酥,各色糖类,更有一盘蒸芋泥,以当地特有的槟榔芋头捣成泥,以猪油和以蒸之,润滑无比,上面浇着以白糖和淀粉融化成的透明晶亮的蜜汁,撒着梅舌,芝麻和冬瓜糖,诱人的香气直蹿入鼻中,安谢介绍这道菜肴时,同鹤已经食指大动,若不是怕死,他会直接把这一盘的芋泥都倒到自己口里,但是他不敢,他在每一道菜里都放了毒药,他全吃了,所以这道芋泥他是万万碰不得的,他故作恼怒地骂安谢道:“这么油腻腻的东西捧上来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本大人向来最讨厌这样的油物?撤下去!” “何必撤下去,这看就挺好,对不对,阿部?”薛构制止了安谢,转头问阿部:“从前没有吃过这样的点心,想来我们波崎的厨子还没有这样的巧思制作这样的好点心。”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阿部微笑没有言语,等于是间接承认了他的话,薛构把一整盘的芋泥放到自己面前,笑道:“光闻味道就很香,让人只觉得吃了就算毒死也甘心啊。” “大人!”安谢忙推推同鹤嗔道:“您看薛大人好讨厌哪,明明是安谢的主意嘛,好偏心!” “对对,管它是谁做的,你既然说好,不如尝尝。”同鹤生怕事情有变,忙劝道。 薛构舀了一勺放到阿部唇边,眼中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阿部,张嘴。” 第一百二十六章 热血男儿 第一百二十六章 阿部仰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和不舍,却没有后悔,望着他看不出真假的温柔,她突然展颜一笑,笑得极欢:“好,能与大人同案而食,同径而行,是阿部之福,来到这世间后阿部见过的男人不算少,但是像大人这般有血性的男儿却唯有一个,阿部此生无憾了。” 说罢,微闭双目将唇迎上去,面上犹是笑意盈盈,安谢睁大了眼睛捂住唇好容易才没叫出来,青芜忘了抚琴,惊疑不定地揪紧了衣襟,与安谢一样不知道白了脸,倒是同鹤惊讶过后哈哈大笑:“没想到阿部姑娘与建业老弟居然已经情深难禁,难怪今日要一同穿了红衣前来,莫不是想让本官为你们保媒?本官向来不重视那些什么门当户对的混帐话,你们有这样的心意,我高兴都来不及啊,来来来,既然如此,那这道蜜蒸槟榔芋就算是你们的定情之食了,希望你们今后甜甜蜜蜜,不离不弃!请!” 死人当然不离不弃,同鹤狠狠地在心中补充上一句,真诚地为他们举杯祝贺,努力劝食,薛构却笑了,把勺子送进自己的唇中,看着步步道:“好甜!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甜食,将来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话虽如此,他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步步,似乎在期待什么,步步面色有些发白,喉咙似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下意识地有一种去抢他手中羹匙的冲动,转眼间却已经轻笑如风:“大人,你不该试探我。” “你错了,我没有试探你。”薛构眼中的期待黯然熄灭,他不再说话,一勺又一勺,每一次羹匙碰触在盘子发出的轻响都像敲打在面前每一个人的心上,随着芋泥的减少,有的人面上喜色越来越浓,有的人越来越惊讶,而步步越来越沉默,转眼间一整盘的芋泥都下了肚,他拭去唇边一缕缓缓流出的鲜血,对步步爽朗地一笑:“如何,不负你所望吧?” 曾经的步步杀一个人不算什么,在前往大齐的路上她杀人不少,如今诛杀一个顽固之臣更不在话下,但是如今她只是一个拥有文明世界记忆的步步,从来没有她所有的才能只用于职场打拼,应付生存压力,从来没有接触过血腥场面,如今将一个仰慕她的男人亲手毒杀于眼前,她面色发白,咬牙不语,冰冷的双手几乎要将衣裳裂碎,她只想站起来大喊一声:“屠城灭国关我什么事?这满城之人的死活和我什么相干?” 但是她说不出来,一城人和一个人,这个简单的减法谁都会,所以她只能望着薛构渐渐开始变得发白的脸色轻笑轻笑,再轻笑,毒是她给安谢的,她知道这种毒会让人失去所有的力气,然后七窍流血而亡,死时会像睡着一般毫无痛苦,这是她与风圣城立下的约定,风圣城倒也爽快地答应了,眼下,薛构的手连杯子也举不起来,瘫软在桌边,靠着他强大的毅力支撑着自己不滑落于地。 “这两个女子,哪一个是你的妹妹?”他问。 她摇头:“没有。” 他的面色更白一分,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至颊边:“原来你的身世是骗我的。那你告诉过我的事情里,哪一件是真的?” 她再摇头:“没有。” 他闭了闭眼,鲜血从唇边流出,笑道:“我猜到了,却还想赌一赌。” 步步终于忍不住了,凝眉冷冷地道:“你不该赌的,你不该拿满城的百姓的生命去赌,你也不该拿你的生命去赌我的真假!你为了成全你的大义,不惜拿别人的命去博吗?正义有许多种,为国牺牲是大义,但是为一个昏君去尽忠,这种‘忠’不要也罢,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苦苦执着?” 血从鼻中不住流出,每多说一个字血就多涌出一分,若不说话或许能多活一时,然而现在对他来说,生命已经毫无意义,早死晚死都是死,死才是解脱,他字语间依然平静,平静下隐藏着愤慨与伤心,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认命。 “齐帝开国之初便暗中布下二十一个死士,只效忠于皇帝,子子孙孙永相替补,只要嗣不绝职亦不替,若有断子绝孙方才另觅替补,二十一个死士分别暗守二十一个本国最要塞的城市,如果国亡,就将这些城池化作灰烬,先帝有令,齐国不出孬种,齐国宁可化为灰烬也不可留一砖一木给入侵者,今帝无能,将国拱手让于大尊,而我却不能同样无能,守护齐地为我之责,所以,我只能死……” 步步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愤怒,瞬间变了脸色斥道:“糊涂,你是什么东西,不是王不是君,却将大齐视为你的囊中物吗?国,什么是国,有民才有国,民都死光了,哪来的国,搞了半天你根本不知道你要忠于谁,还侈谈谈什么忠国?你忠的是那个远在大尊的软脚虾吧?在我看来那个软脚虾至少有一点比你好,至少他知道他当不了皇帝,自愿投降放百姓一条生路,而你却将百姓置于死地!你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昏臣!” 薛构露出一丝苦笑,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只是代代相传的“忠国忠君”的思想如附骨之蛆深入骨髓,明知道他做的是蠢事,却还是要义无反顾地去实施,就像明知道眼前的女子来历蹊跷,他却无法克制自己的行为,将她留在身边成为他的致死药。 血流得越来越凶,他心中越是激荡,血就流得越快,到后来那血就如山中小溪一般喷涌而出,连说话也带着咕噜咕噜的水声:“幸好有你……幸好遇到你,告诉我,你真名叫什么好不好……” 步步的眼泪落在他的衣裳上,向着他弯下了腰,轻声道:“我叫步步,翩步步,记得下一世投一个好胎,不要再糊里糊涂地拿死人的‘遗旨’当刀子来杀自己人。” “在下从命……阿部……你真像我的新娘。”他玩笑地眨了一下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她呼出了最后一口气,他的血已经流尽了,全身苍白如雪,一身的绯衣有如斑驳枯叶了无生机,在他的身边叠压着他衣裳的裙子却鲜红依旧,红得有如他心目中的新娘,他闭上眼睛却含着笑,这个女子他无缘相伴一生,然而这短短的四五天却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情爱,哪怕她的眼里没有他,他死了,她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早已经知道这一席酒是夺命酒却毅然赴宴,其实他又何尝舍得让百姓去送死,所以他成全了她,也成全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意愿。 她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一眼青芜:“你还愣着干什么,叫你主子进来吧,人已经死了!” 青芜头也不敢抬,从她身旁快步溜出去报信,步步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同鹤,毫不留情地踹在他的屁股上把他踹到门外道:“起来开城门投降去!” “是……”同鹤连滚带爬地从她身边爬出去,变了脸色的步步有一种见佛杀佛的煞气,同鹤就算不知道这个小女子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但是也足够他明白这个小女子不可小视。 一个男子出现在门外,厉声大叫:“大人!薛大人!” 紧接着好几个男子闯进来扑倒在薛构身上,痛哭失声,一个短须男子抬起头来狠狠地瞪着步步,步步平静地以目光相迎,一个男子指着步步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贱……” 另一名甲衣男子捂住了他的嘴道:“别说了,大人尸骨未寒,不要让大人走得不安!你们也别忘了大人几天前对你们的交代!你们几个干什么,住手!”就在他拉住一名同伴之际,其他两名同伴已经朝步步扑来,亮出手中利刃竟是要将步步毙于刀下,甲衣男子大惊喝止,被他拉住的同伴却同时也扯得他动弹不得,急得他大叫:“你们不顾大人的遗命了吗,住手!” “大人都是被这个贱人骗了,她是奸细,不杀了她我怎么甘心!” “住手,大人早就知道这女子的来历了!” “那就更要杀!” 甲衣男子万没有想到同伴说动手就动手,半点不留情,眼看大人最心爱的女子就要被同伴刺杀,却见那女子细腰一扭间已经斜身避让,轻轻巧巧地闪开同伴,己方同伴还要追击,那女子扬手洒出壶中酒,酒液四射隐含劲道,像一颗颗水弹一般射得同伴近不得身,甲衣男子见状再也说不出话来,现场为之安静。 技不如人,眼前弱女子竟是身怀绝技的高人,短须男子狠狠地捶着地面叫道:“大人!你傻啊!” 劝阻的甲衣男子正是方才薛构交代过密语的亲信,他对步步道:“阿部姑娘,大人方才曾有命,他要是有个意外,叫我们在你遇到困难时,一定要把你送出城去,波崎城谁都可以死,只有你必须活着,不管你是什么身份!然而我看姑娘的武功怕是用不着我们护送了,如果没有什么事还请离去,省得我们大人的血脏了你的手!” “我只是想多陪他一会,我欠他的。” “阿部姑娘确实欠了大人,在赴宴前大人有交代我,如果他遇到不测,就命所有兄弟们停手停战,否则就算你得杀了薛大人,也休想能弟兄们的手会就此停住!” 步步不再说话,她很累很累,累得想一觉睡去,醒来就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天为应付上司伤破头皮,周旋于刁钻同事之间,不用理会什么劳什子屠城之战,她欠了薛构多少情她心如明镜,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魅力能让一个男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爱自己爱得这样死心塌地,但是她领情。 城中到处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尖叫声,鸡叫狗叫人嘶马鸣响成混乱无比的一片,同鹤这个人的办事能力得到了很好的体现,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双手迎请进了大尊国的军队,大尊国的军队旗帜飘飘扬扬地在城楼上升起时,大尊国百姓自以为必死,哭爹喊娘叫成一片,混乱不堪,同鹤打起精神,向风圣城再三保证在最快的时间内稳定局势,让波崎百姓明白让大尊“仁义之师”进驻波崎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接下来又是一连串的对大尊军讧骂声,更多的是庆幸声和大劫过后的哭泣声,整个城极度的紧张过后是极度放松的瘫软,自有风圣城精明能干的手下一一接收整治这一派乱像。 “你满意了?” 风圣城抬眉无声地笑道:“我满意什么了?” “你叫我让波崎投降,我做到了,你满意了?”她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仇恨,这个男人让她沾了一身洗也不洗不掉的凶手的味道,她恨他! 风圣城讶然看着她,耸耸肩,无辜地摊开手道:“你这话好像在指责我?一个交易罢了,我有什么好满意的,要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用得着这么费事。还要等时间,还要去接收这些齐民,还要去治理城池,要是依我的主意,直接屠城多爽快,处理死人比治理活人容易多了,顶多每个送一个棺材!说真的,我还挺不满意的……” “风圣城!你这个王八蛋,你爹怎么没把你射到墙上去!”步步一声大吼,喜得过往的大尊士兵停了停脚步,偷偷看了一眼他们的主帅脸色有点黑,于是赶快若无其事地飞奔而去,步步小姐性子火爆,骂人的话也是很有看头的,那叫一个“直白”啊,不传出去对不起自己。 步步想到薛构,只恨得全身打颤,只恨打不过风圣城,否则她一定扑上去撕烂风圣城的鸟嘴,最起码也要撕了他的脸,想起薛构的深情痴傻,最后却间接死在风圣城的手中,简直恨不得把风圣城和薛构调换个个儿,倒在血泊中的人换成风圣城才好。 风圣城一身戎装利落劲朗,嘴角笑意刺眼得像一把不见血的刀,他,便是一把被甲胄包裹的锋锐宝剑,他所到之处寒意袭人,比凌冬犹甚。 “我正要找你,没想到你就自己找上门来了,怎么,弄假成真,对薛构还真动了心了?”他随意地倚门而立,带着倒刺的铁靴踩踏在一节树桩上,树桩似乎都在颤抖,步步敛下眉,不可否认,对于眼前这位锋芒不掩的男人,她也有几分害怕胆怯,然而想到薛构的死,似乎又有了几分不可退缩的理由。 第一百二十七章 新城 她站住了脚跟大大方方地点头算是承认他的话,其实如果可以,她真想上前给他一个耳光,看看他的军队给这个城市带来了什么? 不过看到他修长有力的腿翘在一棵树干上的淡定鸟样,她很明智地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一个耳光上去,也许他不会打回来,但是绝对有比一个耳光更为羞辱的事会报复给她,等着,等姐姐把握了能让你倒霉的事再一起报复回来!索性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一种自己人的语气怅然道:“将军真不愧是将军,一眼把别人的心事都看得透彻之极,简直让我佩服得无体投地,建业他--啊,就是薛构,他虽然冥顽不灵,我也知道他所坚持的东西不值得他这样把命都拼上,不过他的人品不得不说是高尚之至,对不对?正所谓富贵不能屈,贫贱不能移,若不是与他相逢乱世,恐怕我与他会是一对最意气相投的‘好友’,你知道吗,他是明知我给他下毒,却甘之如饴地一饮而尽,也不知道将来谁还肯为我喝下毒酒,一想到这里,我就心痛得不能自己,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所交的第一个好友,所见过的第一个男子汉,男人中的真男人……” 风圣城倒是没有拂开她的手,只不过她说得越深情,风圣城的面色越阴沉,步步心里倒有些莫名其妙,本来只想抬高薛构讽刺风圣城,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越表现得对薛构重情重义,风圣城的脸色就越难看,难看得简直要发绿了似的,那双鹰一样的利目在她脸上扫来扫去,简直要刺到她的心里去,难道是嫉妒别人称赞薛构?还是这个男人强大的自恋心理在作崇?不管怎么样,风圣城越是这样不爱听,步步就越要挑深情的一面来说,最后说得好像她和薛构两个人缘定三生,上演了一场乱世英雄美人传似的,看着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黑,她心里的痛快也到达了顶点。 “我看你是太闲了,光想这些有的没的,有那个空不如做点实事。”他突然放下脚,伸直了身子,巨大的阴影罩下来,把步步吓了一大跳,忙把手放了下来,继而怒瞪着他,反嘴回道:“做什么事?像你一样去杀人?” 从刚才到现在,步步就没有停过关于薛构的话,话里话外都带着“死的人不该是薛构,该是风圣城”这样的意思,脾气再好的人也会恼怒,更何况风圣城从来就不是圣城,原想体谅她的心情,给她骂上两句就算了,不过这丫头根本不领情,难道她不明白薛构是非死不可,这样的人就算是活着也只会挑起无数事端,这样的人一腔热血绝不会甘于大尊统治,他不死,将来被鼓动去送死的人更多,养虎为患这种事他是绝不会做的,风圣城冷冷地道:“你该庆幸薛构自己想清楚了,然后自己去死了,否则落在我手里可不是一杯毒酒能了事,你要是再为这件事在我面前杂七杂八地讲些风凉话,别怪我不给面子直接剐了他的尸!你有什么话去他的坟上再说吧,本将军不是来听你诉说这些儿女私情的。” 步步的火气也上来上:“我也不是来看你这张臭脸的,姑奶奶要走了,波崎城已经交给你了,你要是言而无信……” 她狠狠地眯起眼睛,风圣城直接拉起她走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道:“威胁别人之前,先把事情看清楚,小姑奶奶!” 大街上早已经一反之前的凄冷阴森,行人们面上虽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渺茫之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国破家未亡已经是一种最大的上天恩赏,他们正在大尊军队的大声吆喝提醒下匆匆地赶往户籍登记地点登记户籍人口,原来波崎城原来的户籍早被原先恐惧于等死的波崎官员烧毁泄愤,不要说户册被烧,所有的府衙公事档案都已经荡然无存,所有的人口案例都要重新开始一一登记造册,步步看着登记过的人手上拿了一个牌子,凭这个牌子可以在三天后进出波崎城--再无阻碍,封城一事到此为止。 没有想像中的攻城之血泪,没有攻城后应有的战火纷飞,如今城破民安,虽然没给波崎城民好脸色看,但至少军不扰民,没有烧杀抢掠的事发生,以风圣城的性格能做到这样,步步甚至觉得波崎城民应该对风圣城感恩戴德,大念阿弥陀佛了,但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更加黯然,若是薛构不死,一场大战在所免,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也许成就了他一世英名和波崎城名万古不灭的事迹,却要让满城的老弱妇孺尽数死绝,两者权衡,步步宁可让波崎城成为一座无名小城,也不愿让它成为一座青史留名的死城。 但是她终究是欠了薛构的,在听到风圣城下一句话时,她马上觉得回报薛构的时候到了,风圣城很遗憾地说:“我在波崎待不到五天就要走了,这城我准备派人暂时接手,因为太多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让别人来接管我不放主,你是王妃便没有这种顾虑了,反正都是皇家之物,所以本来想让你暂时接手,不过既然你要走……” “谁说我要走!”步步大喝一声,目光炯利,双手插腰:“你说要让我接手波崎的,就这么说定了!” “你不要勉强,我知道你的愿望是自由。”像一只小鹰一样飞入没有他的天空,但是步步,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飞得那么高,那么远?就算要飞,也要飞在我的天空下。 步步痛心疾首地顿足不已:“说你笨,你就是笨,你一点也了解我真正的愿望,我真正的愿望是为国家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 “但是你为了薛构的事那么伤心,我也不好意思强迫你啊……”风圣城拔腿准备走,步步拦在他在前,坚定地回答道:“伤心总会过去的。” 他狐疑地一挑眉:“真的不用勉强。” 步步气得直咬牙,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像个老太婆似的!按捺下想要怒骂的冲动,终究还是翻了个白眼送给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就这么说定了。” 既是要接手波崎,波崎的一切她就有权力管理,第一件事就是厚葬薛构,她把薛构葬到波崎城外最高的山上,至于她,她没有脸出现在他的面前,不管薛构是否早就存了死意,人是死在她手下这一点是无法抹杀的,只怕内疚将会伴随一生。 “这些东西还你,你对我一片真心,我却只能还你以歉疚,实在对不住得很,但是你知道我是迫于无奈,下辈子希望我们能当朋友,你……不要恨我……”将薛构赠她的发钗衣物尽数装在一只红木匣中,想想,剪下一绺自己的乌发用丝线缠好一起放入匣中,放在薛构手中,葬入土里。 权且算是她报答薛构的一片深情吧,她无法回报以同样的深情,她只能做到这样,只能回以无尽的歉意。 风圣城一直在一边看着她的举动,听到她对薛构曾经的部下吩咐刻一面石碑,上书“忠义千古”四个大字时,他也没有说什么,虽然这一次他存心想要磨练步步,他可以肯定步步一定会杀了薛构,便是却也有点后悔了,步步的心原来已经不似从前那搬冷硬,对于一个亡国军人她投入了不少的感情,原本他以为步步将薛构一剑毙命,像她小时候杀了人贩子一样毫不犹豫的,他再一次估计错了原本以为很了解了的女子。 步步回头远眺波崎,从这里能俯瞰波崎城内一举一动,他说他的使命是守护波崎城,那就让他在这里永远看着他的波崎城,薛构的几名心腹官兵虽然言语中流露诸多对她的不满,但是总算能体会到薛构的一番苦心,没有鼓动士兵内乱,倒约束着手下听从大尊军队的安排,光凭这一点,步步就更加感谢薛构,在风圣城解散原先这批驻军时,步步一力作主把薛构的这支亲信手下保了下来,告诉他们,他们是薛构的精神,不要散掉了,他们可以暗中作乱一方,但是那是不是薛构的本意要想清楚,薛构最信任的亲信虽然讨厌步步,头脑却清楚,薛构的本意他比谁都明白,由他来领兵便无叛乱之虞,步步对此是很放心,风圣城也没有异议。 接手波崎城进行得很顺利,同鹤自知命在人手,那叫一个“赤胆忠心”来表功,波崎城现存的粮仓他亲自率人清点清楚,查核实数后才呈交给步步,银库的档案也是一片混乱,在同鹤的努力下也很快理出了头绪交到步步手上,至于其他波崎城百姓的安置也不劳步步操心,这位大齐遗臣更是兢兢业业,甚至不惜对步步进行现场培训,告诉她治理城民的方法,省了步步老大的事,这个人虽然贪生怕死,不过倒也不是完全不可取,起码他做起事来是很清楚的,步步夺了他城守的职,任他为“协吏”,意思是协助管理的官吏,也算给了他一个名分,同鹤既是死里逃生,又深知毒杀薛构一事步步对自己很不满,因此做事那是绝对的兢兢业业,绝不敢有半丝偷懒,生怕步步一个不高兴把自己送去陪薛构。 短短几天时间,步步学到不少东西,若说她从前学的是武功和走江湖的机灵,那这一次她是实打实地学习管理城池,这个城池风圣城算是完全送给她,波崎城只是一个小玩具、一个实验地,任由她折腾,城荣也罢,城破也罢,由得她去了,他的目标是让步步在不知不觉中一步步地按他的计划走下去,渐渐茁壮硬她的翅膀,拥有博天之翼,翔云之志。 他没有去打扰步步的学习,不代表步步就真清静了,这天,波崎城正式开城通商行贸,步步在城上命人放完了一挂“天地一片红”的大鞭炮以作庆贺,满城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眼看着城外等了许久的百姓拥进城来,城内关了许久的百姓像得了水的鱼一样活跃起来,她露出满意的笑容,就在这时,有一个男子对她大叫一声:“步步,我终于找到你啦!” 谁啊,风圣城和步步同一时间往城楼下看,哎,步步不由得赞叹一声:“谁家的小帅哥!” 这名长得很是清俊的帅哥用力朝步步挥手,眼睛里的笑容满满地几乎要溢出来,他的眼里只有步步,连步步身边黑了脸,一身煞气的风圣城他都没放在眼里,步步命人放他上来,他气喘吁吁地奔上城楼,一个大大的拥抱就抱过来了:“步步,你都不理我,出京也不告诉我!我好容易才找到你,想死我了!” 步步眉开眼笑地要抱过去,却见眼一花,人不见了? 一看,风圣城阴险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剑尖挑着一个人的腰带晃悠悠地把他悬在城楼外,冷笑道:“哪来的奸细?想来刺杀还是来找死?” “啊啊,步步救我啊,我不会武功!”帅哥拼命抓紧城石生怕掉下去,一边向步步求救。 步步问道:“你是谁啊,他问你是谁你回答就是了,回答了就让你下来。” 帅哥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伤心极了:“你不认得我?步步,你敢说你不认得我?我是玉恒啊!” “玉恒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这名字的着挺耳熟,但是她真不认识,眼睁睁地看着帅哥的脸从不可置信转为伤心愤怒,她突然觉得自己说了一句不可原谅的话,因为玉恒连挣扎都不挣扎了,身子软软地垂了下来,似乎伤心到极点,连看都不想看她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恰似往事 明明是很颓废的姿势,不知为什么自称叫玉恒的人做出来就具备了一种搞笑的气质,不但不觉得可怜,反而让人觉得又好气又笑,风圣城也真是坏透了,他剑尖挑着玉恒悬在城外也就算了,偏偏要晃来晃去,不是把他凌空翻转几下,像是烤什么东西要均匀受火一样,玉恒的脸涨得通红,明明都熬不住了却更要硬挺,坚决不肯求饶的样子更增加了这种喜剧笑果,步步明知这个时候不该笑,不过忍了又忍没,在玉恒终于忍不住狠狠瞪了风圣城一眼时哈哈大笑出来,他的目光真够纯良的,再恶十倍也没法有风圣城一半的气势。 “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不帮我也就算了,这个坏……风圣城欺负我你也跟着使坏?咳咳,有本事你把我扔下去!”玉恒终于叫了出来,这话前半句是对步步说的,后半句却是风圣城嚷的,他一生气,睁得溜圆的眼睛越发可爱,让步步两眼发亮,唉呀,这是哪里来的迷路的小羊羔? 风圣城哪能不了解她的本性,一见她眉毛一跳便淡淡地开口道:“他是你弟弟。” “我弟呀?”搞什么,以为是一只迷路小羊羔好下手,原来却是自家手足,能看不能吃,一颗心顿觉失落,懊恼地挥挥手叫他放人:“既然是我弟你干嘛不早说?放人吧!” 玉恒被放了下来,在城上挂了太久,一落地便走岔了气,咳得满脸越加白里透红,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看得步步心疼不已,上前拍他的背安慰道:“好啦,玉恒,我不是故意耍着你玩,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已经忘了从前的事,忘得很干净,比你的小脸蛋儿还干净,波崎城又是刚刚受降,说不定这城民是就藏着对大尊不满的乱民,所以你刚才来时我还以为是乱民呢!话说回来,你不在家好好待着,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玉恒恨恨地瞪着风圣城,风圣城面无表情,只是回瞪着他,半天冷冰冰地哼了一句,把剑往地上顿了顿,金属和石头发出铿然声响,吓得玉恒打了个寒颤拉住步步的手,步步的手好暖和,很好地安抚住了他一颗吓得乱跳的少男心,委屈地道:“步步,你以前的事全忘了?我们不是兄妹关系呀,我们是拜过堂的。”他深恨风圣城说他是步步的弟弟,他长了一张娃娃脸又不是他的错,步步不也是一张娃娃脸? “拜堂?那你是我的相公?”步步大吃一惊,这回轮到她纠结了:“哎,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大尊可以一妻多夫……你跟三王爷,我比较宠哪一个?” 心里窃喜啊,没想到穿越还有这等福利,真纠结啊,眼前这位相公是来争宠的么,那京里的王爷相公算正夫不? 风圣城无语,用力嘣了她一个脑瓜嘣儿,骂道:“病了一场,脑子不好用就算了,残也残了我也认命了,可是你满脑子想的什么事啊?他,玉恒,是你小时候扮家家酒时的拜堂过的小孩子!还一妻多夫?做梦没做醒吧你,还有,什么叫‘你们大尊’,你本身就是大尊人,货真价实!” 梦幻的泡泡向来破灭地那么早,步步好失望啊,玉恒忙道:“别听他的,我们是正经拜过堂的,三媒六证,高堂在上,只不过在洞房时这个混账……咳!风圣城闯进来破坏了我们洞房,我们才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这都要怪风圣城,要不是他破坏了我们的婚礼,现在我们就是一对恩爱夫妻,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不想面对的事,我会把所有的一切给你打点得妥妥当当,不会卷进朝政之争,也不会让你落魄无依!” 时间是用来毁人的,当初纯良无害的玉恒的心真如玉一般纯洁,现在他的性格已经已经加了一些其他的染料,名为“腹黑”。 没有认识步步之前他一辈子最大的愿望莫过于将玉家的珍珠事业发扬光大,让齐昌珍珠天下闻名,然而认识了步步以后,这般宏图大志荡然无存,唯一的愿望就是把步步这只不住乱扑腾的小坏鸟抓回来养起来,然后他再一次失望了,步步不是一只鸟,她是一只被各个别有用心的人惦记在心的小凤凰,再也不是玉家在齐昌城的财势可以围合得住。 爹娘以为这下他该死心了,也给他选了一个美丽的名门闺秀让他回去成亲,可是他不要,宁可跟在步步屁股后面瞎转悠,也不愿再回到从前既定的轨道重新走下去,傻就傻了吧,就像步步被风圣城狠狠伤害后说过,人年少时谁没有傻过,是一直傻下去还是从前清醒过来,这才是个问题,步步清醒了,可是他却不愿清醒,步步的爱用完了,可是他的爱却越积越浓,怎么放得下? 今后的路,走一步算一步就是了,不过这不代表他就对伤害过步步的人没有怨心,眼睛往步步和风圣城之间一溜,诧异地问:“咦,怎么没有看到天香姑娘?” “天香姑娘又是谁?” “步步你不知道?她就是软香窝的妈妈啊!” 步步更奇了:“阮香我?好怪的名字,既然是她妈,就不能叫天香姑娘,该叫天香夫人了吧?玉恒你这么大了连人的称谓都弄不清,你的夫子怎么教的你。” 玉恒笑得直打跌:“唉哟,笑死我了,步步你好可爱,越来越可爱了!软香窝是妓院,那里的妈妈也叫老鸨,至于该不该叫夫人,这得问风圣城,看他给不给天香这个名分!我看到天香姑娘时,那脸上的表情一脸的幽怨啊,像个怨妇似的。” “玉公子还是那么过目不忘啊。”风圣城明白地听出了玉恒话里的意思,感情是来挑拨来了,知道他和步步这阵子一直待在一起,于是一见面先来个下马威,他朝玉恒咧牙一笑,似乎很无意地说了句:“此次攻城兵不血刃,这剑都无用处了。” 玉恒又打了一个寒颤,自觉地收了笑声,开始缠着步步要吃东西,说他一路上赶路没睡过好觉,没吃过好东西,还遇上过马贼和黑店,这会见到步步两眼直发黑,只想好好睡一觉,他之前的话步步听明白了,感情是风圣城的小蜜未转正,前来寻包养人要名分来了,对这个她没啥兴趣,更没啥感觉,曾秦上回说过她和风圣城曾经有过一段感情,后来风圣城的侍妾之流出现,她无法接受,这才与风圣城断了关系,想来这天香就是侍妾之一,于是一路上就着玉恒的话,和玉恒二人好好嘲笑了风圣城一通,问他将来准备把府里的那些女人怎么安置,要不要她帮忙出个主意熄灭后院之火,两人一唱一搭,风圣城不露声色,偶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笑容通常都这么神经兮兮的,步步已经习惯,直接给无视了,就这么三人来到一家小酒馆里。 小酒馆已经开门迎客,气氛虽还带着一些惊恐的气氛,但是比之前关门举家等死的感觉已经宛在天上,步步和风圣城衣着华贵,态度自然流露出指挥若定的气势,在降民的眼中有若天上人,要知道大齐已亡,就算有来自其他地方的城民也多半带着落魄神情,更有的是来波崎行乞的,只要是大齐的百姓无不是一脸失魂落魄的丧家犬样,像这样气宇轩昂,服饰还这般华贵不可方物的人是绝无仅有。 步步一介女子,与两名男子一同前进,在波崎城民的眼中简直是有风化,不由得招来许多暗中的指指点点,风圣城对暗处使了个眼色,很快几名暗卫出动,将那些指指点点的人都拖了下去,保准他们在未来的几十年内不敢再对男女同行有什么反对意见。 小酒馆的掌柜却是一名寡妇,与儿子女儿三人一起开的酒馆,酿的酒是清甜的雪梨汾,步步以前听薛构听说起过,薛构说这家酒店的酒甚有处子香味,这话虽然对酒很不敬,但倒也道出了几分雪梨汾的清雅纯美,想到薛构,步步又是一阵歉疚,但不动声色地压下了此心。 掌柜一早刚从海边买来海鲜,眼见来了三个不同一般的客人,她不认识三人,但也不敢怠慢,忙亲自上前招待三人,递上菜牌和酒水牌,步步略瞄了一眼酒水牌便吩咐上一壶雪梨汾,风圣城没有异议,只点了一道蒜油龙虾,掌柜的一惊,忙道:“这位公子,眼下里不是龙虾季节,客官若当真要虽然也不是买不到,不过价格却不是我们这些小店家买得起的,那是大酒楼才上得了的珍稀物,我们小店没有啊。” 风圣城随手丢下一块金子,简单地道:“去买,再找一些稀罕的海鲜来几样,另外拌一盘虾米海苔,这钱等我们用完了饭再来清算。” 女掌柜看到金子大喜,连连道谢,感激地道:“实不瞒各位客官,若是客官不给这金子,我们还真为难,其他客官都要用完了饭才付钱,但是现在我们哪来的钱去买那些贵重海鲜?我们这就去买最好的海鲜!” 有钱好办事,这家店本来就离城外海滩不远,以前薛构闭城守节,全数海船入库,海防严谨十倍,怕城民跳海逃生,只许海民下鱼网捕鱼,不许海船出海,现在开了海禁,闭城前未来得及归家的海民如今尽数回城,城中鱼匮乏,因而鱼价是闭城前的数十倍,像那些龙虾之类的珍贵海味没有金子还真万万买不起。 三人坐着闲聊说话,步步把玉恒的底细都打听了清楚,原来这小鹿不仅是清纯小鹿,还是只有钱又很有用的小鹿,心里大喜,对玉恒倍加亲切关爱,直把玉恒弄得不知今夕何夕,步步给他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苔,笑道:“刚才听风圣城说你过目不忘,记忆力很好?” 玉恒自豪地说:“那当然,以前步步你当捕快时,所有的罪犯资料都是我帮你掌管着!” 步步激动握住他的手,两眼发亮:“现在我也同样需要你!既然来了你就帮我看看波崎的那些砖块吧。” “行啊。”玉恒一口回答下来,这是他的荣幸,对于步步对又大又厚的书籍典册叫做砖块,他觉得很是亲切。 哈哈,步步顿时觉得心里放下了一大块石头,轻松了许多,要知道光是看那些各方各面的资料至少得花了半个月时间,若是再与老奸巨滑又自恃清高的降官们打交道,这花的时间可不是一月两月能算得清的,但她的目的是让波崎城平稳过渡,不想大批量地换官员扰乱秩序,再说,把降官全撤职了,谁来协理波崎?事情总得有人干啊,这回有了玉恒,她再也不必担心被人当成三岁小孩来欺骗,心情大好,连着喝了好几杯雪梨汾,脸上微红漾粉,带着丝丝笑意宛若三月桃花,一时间桌上其余二人为之失神。 酒上齐了,海螺带子海鱼换着花样上,清蒸素炒红烧,清淡深厚鲜甜微苦,味道各异,吃到后面,步步与玉恒索性扔开了筷子徒手大啖苦螺海瓜子海贝,吃得两手流汁,鲜香无比,风圣城依旧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自饮自酌,衣袖轻挥不沾微尘,宛如天外仙人,步步看得碍眼,故意趁女掌柜上菜时将汤里的余汗泼在他身上,看着他衣上沾了脏物心里就痛快了,再不去管他,自顾跟玉恒两人继续大快朵颐,直到掌柜的将龙虾送进来,艳壳玉块青青葱,色香味极佳,异常的香气重新勾起了步步的食欲,摸摸圆滚滚的肚子跟玉恒两个人一哄而上,转眼间就将偌大一盘龙虾抢了个精光,末了还把一整盘的煎油饼全干完了,这些东西论价值远远比不上皇宫大内的御食,但胜在食物新鲜,环境又轻松,等吃完了,其中一个依旧风度翩翩,另外两只趴在桌上起不来。 “吃完了?走吧。”风圣城又扔下一块金子,带着喝饱喝足的两个傻瓜走出酒馆,圆溜溜的肚子,饱得两腿发直的腿,醉得看不清跟的眼睛,真像两只吃得过饱的猫。 天清气朗,星光闪烁,醉意朦胧间似乎又回到了齐昌城,风一吹,吹醒几分酒意,四下尚且清冷寂寥,这才知天已不是当年的天,人已不是当年的人,嘿哈笑闹间彼此心下都有了几分去年花不再的了然与微痛,到得回到城守府,步步与玉恒又是一痛大闹,爬上屋顶掀瓦敲梁鬼哭狼嚎到半夜,眼看闹得太不像话,风圣城亲自出动,直接将玉恒打晕,命人扔到客房去,再将步步点了穴亲自抱回房,肃凌知道将军将玉恒放行而来的目的,自然会好好安置玉恒,只不过他一边安置玉恒,一边嘴角直抽搐,将军还真是爱恨分明,一个是打晕的,一个是温柔抱上床的,这玉恒明天就算醒来,头一定也会痛得要命。 将军从来不做无用功,三王爷几次派人前来接步步小姐,但在半路上都被将军派人拦截了回去,如今就这般强硬地对待三王爷,有朝一日三王爷当真即位当了皇帝,而将军若未成大事,只怕……肃凌心下凛然,不知道为什么将军这般聪明之人在对待步步小姐的问题上如此不明智。 第一百二十九章 血染丹陛 此时,一跃而为强国的大尊国的京城内,炙手可热之人者有二,一为皇后,一为太子。 在步步对薛构下了毒酒之际,大尊国的太和殿内正举行着立储君典礼,百官对新太子的神色越发恭敬小心,熠泽的手段人尽皆知,但那时他也不过是王爷,未曾光明正大地立于帝侧,更未曾光明正大地处理朝政,但如今他已然是太子,是未来的帝君,当今皇帝龙体不安,未来的帝君却正焕发勃勃生机,如烈日骄阳使人不敢对视。 月珂帝望着这个始终显得淡然平静,举止间沉稳大雅的儿子,心中既喜又忿。 他的崛起预示着自己的颓败,他如日正中,而自己已然垂暮西山!然则这个即将取代自己的人毕竟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儿子,流着自己的一分血,眉目间宛然自己当年新上位时的意气风发,他,是自己的继任者,又是自己的竞争者,可悲的是,自己无论如何也竞争不过他了,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是自己当初的一个决定就已经放弃了一切。 又一阵眩晕袭来,几乎要把他拖入无底深渊,头上沉重的玉冕几乎像一座大山要将他压塌,他极力稳住身子,眼角瞥了皇后一眼,皇后在他病后虽然也并不殷勤,却也时常相问,有时两人还能月下对弈,关系融洽了不少,喜得月公公那满脸的皱纹都被熨平了不少。 但这一眼看去,他的心蓦然一沉,一阵咳嗽再也忍不住地冲出喉咙,将他维持了半天的形象毁于一旦--皇后,皇后在今日仍是一副看戏的样子,似乎眼前这隆重而盛大的立太子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戏! “皇上!” “皇上!” 臣子们惊慌的叫声此起彼伏,在这立太子大典上要是皇上出了什么岔子那可是大大不吉,他依旧欢悦地笑着,以手示意从大臣稍安勿躁,等下面平静下来后才道:“朕没事,喜之过甚而已。朕之龙儿这般受众臣推捧,朕岂能不与有荣焉?我大尊有幸,得此明珠,但望日后国运昌盛,开疆扩土以达天际,上接穹窿,下接四海!” “祝太子来日开疆扩土,壮我大尊!”众臣相随祝祷。 翩洛也不禁将目光在太子身上作了长久的逗留。 玉面长身,修眉入鬓,冷眼如星,龙魄精魂。 他端的是一个好皇帝的料,当年暗中推手将步步嫁于他,看来不曾嫁错,田园诗歌都是假,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世外桃园,步步,我告诉过你想要你嫁得平凡,只要你一生无忧,但是在这个皇帝至高无上,律法等同虚无的世界里,哪里来的真正的幸福,几番犹豫几番痛苦抉择,终于正式让你踏入了皇家大门,就算不幸,也要让你不幸得堂堂正正,不幸在万人之上! 回顾身侧的月珂帝,当年何尝不是这般气势逼人,她一时恍惚,犹记得那年他笑意深深似邻家少年,若不是他与龙展之密约以她为注,本来,她与他就算不能成为夫妻也可成为一世好友,但世事弄人,他与她成了最亲密的人,却深深地隔开了一道沟壑,这两个男人让她知道,女子之于他们,不过是可以随手转卖的奴隶,不过是可以转让的贵重物品,尊贵如她,清贵无双的宦门小姐,也不过是一介女子,爱未息手已下,枕边爱侣拱手出让了她一生的幸福,也成功地让她恨了一生,从此看透了男人。 身边又传来月珂帝痛苦压抑的轻咳声,在一边声百官向太子祝贺的声响中几不可闻,她微微阖上眼睛,却仍旧被眼前金壁辉煌的景象晃得心一阵刺痛,她做错了吗? 如果是错了,但错已无可挽回了。 如果她没错,那路还是要按惯性走下去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一个温厚的声音轻声相询道:“怎么,累了?” “没有。”她没有看他,虽然没有表情,但声音中依旧带了一份不确定的疑惑,月珂帝看得好笑道:“三皇子当太子你倒比嫁步步还担心,放心吧,他是你选出来的人,不会错的。” “我有什么好担心。”翩洛调回思绪漫应道。 月珂帝把手覆于她的手之上,低低笑语:“你这个人哪,老是把自己藏得那么紧,老是让人瞧不清你心里所想,朕揣测这文武百官的心事也算十有七八中,但是朕瞧你却从来瞧不清,眼看着朕这病无有好时,而你却依旧如花绽放,你说这叫朕怎么放得下?” 眼见熠泽的在百官的包围奉承下应付自如,钱相一党面色黯淡,却强打精神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而自己翩府一门却相反,两个侄儿如今也入朝为官,夹杂在众官之中并不显眼,在翩氏一门权势如火如荼之际,两位翩氏公子还能如此不为人注意,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刻意低调所致,经过了翩府几度枯荣兴败,翩家两公子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天下,是皇家的天下,他们就算有再多的权,也不过是一介臣子,“臣”者,“仆”也,若昏君当道,这臣子兴许能有作乱的机会,但是当今月珂帝病而不昏,未来继任者更是深谋远虑,由不得他们放肆,既然不存欺君之心,那就小心行事,莫欺人也莫欺神明。 正想得入神,乍听见皇帝这话,翩洛的眉毛便不悦地挑了起来,冷笑道:“既然如此,皇上大行之日就赐我一个痛快就是。” 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月珂帝反而笑得甚是开心,道:“死了朕上哪找你去?都说黄泉路上相伴,谁又真见过?万一死了魂魄各自飞去可怎么好?你还是好好地活着吧,朕若是先走一步,早晚会来看看你,夜半三更时说不定会在你床前走走看看,在你入浴时来帮你望风。” 夜半三更来个飘飘?洗澡时再来个飘飘?亏他想得出来!翩洛也忍不住噎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什么时候这皇帝有这个恶趣味了?她白了皇帝一眼道:“现在文武大臣看着你呢,你的儿子太子典礼上你谈黄泉路似乎不太吉利。对了,我还想问你一句,眼见这些几天之前还对你毕恭毕敬的臣子,现在对他比对你还恭敬,你有什么看法?” 太子不过是初立,但臣子们对熠泽的热络和奉承却未免太过了些,个中道理月珂帝岂能不懂,无非是旧衰新盛罢了,他无奈而宠溺地看了她一眼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放过我吗?纵然我有对不住你之处,几十年来哪一件事我不是暗中遂了你的意,你要我死我不敢活,眼看我已经水枯海涸,你何必再让我在临去时更不安。” 听到这番话,本该是深感痛快,但是喉中蓦然一窒,竟是笑不出来,却有一种酸疼的感觉开始发酵,来不及深思为什么,她猛然站了起来引得百官回首,正要拂袖离开,一双虽然苍白却依旧有力的手扯住了她的袍角,平稳地道:“坐下。” “放开!”她怒斥,竟然已经是仓皇不顾形象。 “怎么了,梓童为何如此不安?”他却开始步步相逼,翩洛转过头去,冷冷地道:“今日立太子仪本与臣妾无关,皇上何必强行拉臣妾与闻此礼。” “这般盛大兴事,若不是与梓童共同见证,朕心中不安。”他站了起来,去握皇后的手,皇后却把手背后身后不与他接触,他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进逼一步,她后退一步,他温和地问:“怎么,皇后莫不是嫌朕这手太冰了,朕病得久了,这手每天夜里都会冰得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但是朕这心却是热的,就算是死了,停止跳动的心比皇后的心恐怕还要温暖几许。” 百官为之震惊不安,帝后虽然不和之说时有所传,但第一次在大庭广众,甚至是如此隆重盛大庄严的场合吵起来,却是闻所未闻,熠泽快步上前扶住皇后,温雅地道:“母后请归位,父皇和母后尚未曾训下未来治国处事之道。” 这对父子一前一后逼迫于她,翩洛柳眉倒竖,眼看就要发作,向来我行我素,纵然是身遭背叛,落胎另嫁也不改她的脾性,她挥起袖子运起内功将毫无防备熠泽挥退几步,但却没有用轻功挥开月珂帝,月珂帝的手已经牢牢抓住了她肃然道:“坐下!”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话,随着他语音一落,她被重新拉入凤座,百官已经跪倒一片,绝不敢抬头往上看一眼,帝后相处之说众说纷纭,有的说帝后向来恩爱逾常,数十年不改其志,有的说帝后面和心不和,早就两心背离,现在看来,恐怕是后者之说要靠谱一些,帝后之间不单是“不和”,而是已经“生怒”了。 翩左相一看不妙,连忙跪下大声呼喊:“吾皇万岁,娘娘千岁,太子千岁!” “吾皇万岁,娘娘千岁,太子千岁!”百官跪下三呼万岁,一地的官员朝服焕然生光,映得太和殿一片异彩纷呈,翩洛被动地看着这一切,却是有如在梦中,这些究竟与她什么相干? 宝象无声,铜鹤吹烟,金龙踞顶,紫禁金銮,一片吉祥青烟腾起云雾,这宫殿这太子这百官,与她何干,这不是她的国,不是她的家,她只是一个看客,来了,被迫看着,她想起那个小小的身影,欢快地叫着“姑姑!姑姑!”心便悄然揪痛起来,前世的一切记得太清造就了自己不屈的性格,和遗留的对男人的恨意,但愿自己用尽一切办法封住了那孩子的记忆能给她带来对这个世间的归属感。 想到步步,她最怕的就是步步想起了前世的一切,在看到了文明世界的光明后,怎么会愿意跻身于皇权至上的国家,做那皇帝手下的一员听话女人? 不知道步步怎么样了,信报说她一场大病,不知道如今病得可好了,风圣城守在她身侧,至少步步的人身安全绝可无虞,其他的,全靠步步自己努力了。 百官站起身来,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方才自己对月珂帝过于激动了些,这不像自己,月珂帝已经训过话站了起来,本来就没有她什么事,她也随之站起,面上已经又挂上了一副完美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容。 她转过身按礼节将手伸手月珂帝,月珂帝本该握住她的手,两人一同走下丹墀,但他迟迟没有动作,觉得奇怪,翩洛抬眼望向他,却看见他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唇角微弯,有一种难言的微笑,就在顷刻间,他张了张嘴,一股鲜血喷出尺许,倒在她的怀里。 血染丹陛。 第一百三十章 我本无情 那象征一国权威的丹陛柱雕刻金色云纹,代表天子至高无上,地上红色的云纹地毯延伸到丹陛之下,一路延伸到宫殿大门,除了红,一地的红,从来不允许有别的颜色,翩洛从来没有见过丹陛有过别的颜色和别的任何一种物品,除了帝后,不曾有人踏上过丹陛一步,便是清扫之人,也只得站在这丹陛之下用孔雀毛制成的掸扫清除尘埃而已,再就是用锦布包了长长的金杆来清洗宝座,这里不允许有任何一种污物出现,这里永远是一片红得耀目的繁华。 但,现在那里已经是大片的黑红,血落在红毯之上化成大片的紫檀色,宛若血池之间开了朵朵紫色牡丹。 他躺在她的怀里无力地闭着眼睛,外界一片忙乱奔走踩踏的声音与他无关,他的手在最后一刻抓紧了她的手,像新婚那夜他握着她的手一般,只是这一次她不曾用力甩开,因为甩开已经没有必要了,她知道,缠了她毕生的这个男人今夜命不久矣,她抱着他安坐于地,微扬着头等待着这个男人的大限到来。 熠泽的脸色在父皇倒下的那一刻瞬间充满了惊怒,他几步跑上前来检视了一下父皇的情况,狠狠瞪了翩洛一眼,大声稳住局势:“肃静!不许百官妄动!月公公,命人速召太医!金吾卫,守住太和殿,许进不许出!” 月公公颤抖着声音应了一声,他用力掐了一把小星子低声命道:“快,快召太医!”自己朝着皇上跪了下来,取出袖中暗藏的药送向月珂帝的唇畔,翩洛平静地看着众人忙乱,待看到月公公的举动时才露出一个冷淡的笑意:“月公公,没用的,皇上已经是油尽灯枯,只怕就是今天了吧?” 月公公老泪纵横,哽咽着回禀道:“或许娘娘此言有理,但是太医未到,更未明未,奴才心始终未死,恕奴才大胆,皇上对娘娘也算得上情深义重,娘娘何不回心转意?” “你知道什么?”翩洛将撇开,血的味道刺激得她有些难受,待要站起来,月珂帝的手在昏迷中犹是紧紧相握,熠泽跨上前来,低低地对翩洛道:“皇后,你今日要是对父皇无情,休怪我来日对你翩家满门无情!” 翩洛倏地抬起头来,目如寒星在熠泽身上一转,几不可闻地低笑起来:“太子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想过河拆桥?” “皇后在父皇面前美言,本宫铭记于心,将来不会亏待你族,但是你要知道,今日我父皇病危,若是你让他不安而去,那……”他乌眸一沉,话语乍然充满杀气:“包括步步在内!” 他的话意很明显,月公公都听明白了,翩洛自然更加明白十分,这个危胁是有效的,她可以不顾及自身的安危,也可以不顾族人的安危,但是她的软肋正是她的家人,更有着她的步步,她那未曾来得及孕育于她腹内的孩子,她很快打消了站起来的打算,重新抱住了月珂帝,但她扫了熠泽一眼,这一眼带着冷漠和决绝,熠泽收了语中的杀气,安抚地道:“皇后不必担心,一夜夫妻百日恩,父皇对你爱重有加不会许我为难于你,再说你毕竟有嫡母之尊,只要你尽到了皇后应尽的职责,我自然不会轻易将你我之间的盟约撕碎。” 翩洛不耐烦地道:“太子,你不看看你父皇的情况吗?” 之前她对他的态度虽然冷淡,但总还是带着一份亲切,现在这种亲切之意荡然无存,熠泽深知她的性格,心下一阵不安,欲要加以安抚,父皇当前,百官在后,如何多言?只得按捺下不安弯下身子探视父皇情况,大尊国不同其他国家,虽然父子兄弟之间多有猜忌,但是最难得的是绝不会伤及性命,再说月珂帝对几个孩子表面上还是一视同仁的,常召儿子们入宫谈心,关心家事,因而熠泽对父亲的关切之心倒是出于真心,见父皇双目紧闭,苍白如雪,心下一阵悲伤,当下便红了眼睛,轻声呼唤。 太医很快来了,带着太医署的人和软床药箱匆匆赶到,皇上身体不好,他们根本不敢远离皇上,封太子之时他们正在偏殿守候,此刻一召即至,看了一下情况心知不好,然也不敢在众人面前露了口风,只是指挥手下人小心地将皇上移进软床,一路往金乾宫去了,皇上昏迷中手握皇后不放,皇后也随着一路而去,这事传出去,又成了帝后相谐的一个佐证,若不是月公公亲耳看到听到帝后之间的秘事,他也几乎以为这对帝后有多么伉俪情深。 他的心里是怨恨的,怨恨皇后太过无情,身在皇上身边他看得见皇上对皇后是如何爱宠有加,然而为何皇后坚执不肯爱上一代天子?天子的女人能被天子看上是几世修来的福,纵然皇后国色天香出身名门,也究竟不过是臣下之女,得到皇上的恩宠为何不能如别的妃子一般视为天恩?为什么? 皇上若是昏庸无道,若是丑陋无颜,若是痴傻疯癫,若是胆小如鼠……若是有其中的任何一项,月公公想他都可以理解皇后为何不爱皇上,但问题是皇上英明有为,英俊潇洒,更不会胆小如鼠,年轻时也曾驯过林中虎王,更曾与皇后对过联句, 月公公是想不明白的,因为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皇后曾经世界里的人会登上月球一般。 这一夜,如此漫长,百里宫灯未曾不灭,百官守在朝天宫中忐忑不安,皇宫妃子同样如坐针毡,就算大尊国没有妃子陪葬的恶俗,但皇上若是驾崩,她们的下场同样黯淡,不是进了佛寺为尼,就是屈居于偏僻的后宫数着日子不死不活苦度光阴。 摘星楼高百尺,伸手可摘星,星辰高且渺,我类小且卑,独上摘星楼,望下野旷静灯火如织,翩洛突然感觉到了生命的渺小。 但她不卑微,她协助月珂帝将大尊从一个受人欺凌的小国建成一个强大的国家,使周边国家望而生畏,莫敢相欺,纵然没有她,大尊有了这般龙腾虎跃的皇子般未来也定能跃居众国之上,但未必就能有现在的文明思想。 所以她这个皇后的位置她坐得理直气壮,不是靠被称为“皇帝”的男人赐予,而是靠她自己胼手胼脚打拼出来,她记得当初西南大旱,她七天七夜不曾睡眠,奋马急驰在前往西北的大路上,亲眼看到西南大旱的实景,以朝廷御使的身份指挥西南百姓度过大旱,那年西南虽然损失严重,但因而旱而者不超过千人,在这样的蛮荒世界里已经是奇迹; 她又记得她是如何为了让大皇子和三皇子出国为质一事与众臣舌战,历经七个时辰,期间她应付百官车轮般的诘难滴水不沾,粒米未尽,最终将百官说得无言以对,两位皇子出国为质为大尊赢来了宝贵的发展时机。 她又记得为了大尊人才的提拔,她是如何地漏夜不眠伏案疾笔,将她所知的那个世界的科举制度加以改进以适用于这个国家,又是如何地受到月珂帝的质疑,最终她大获全胜,大尊国不再是子代父职,而是以有才者居之。 她又记得那年赐死高妃,高妃族人派出连环杀手暗杀她,杀手藏于宫女太监之中,若不是她谨慎,几乎死于非命,毕竟身怀武功也不过是肉躯一具; 她又记得…… 她不过才三十出头,青春未尽,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快要是祖母级的人了,她的心跟着也老了,简直老迈得不想再撑下去,那个和她曾经一同胼手胼足打拼江山的男人如今在龙床之上,性命垂危,她却仍旧健茁如初,她有强大的母族为依,有受太子疼宠的步步为靠,更有她自己满腹的机智为凭,然而为什么她却感觉到了从来没有感觉过的害怕? 为什么呢?她凭什么去害怕呢,又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到她呢?她正苦苦思索这个问题,一个不陌生的声音突兀地插话道:“因为你害怕你的良心,你的良心总算还不曾完全泯灭。” 转过身去,蓝衣人正站在她的身后,像要看透她一样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她苍白的脸,翩洛傲然一抬头道:“你以为你了解我?” “你以为你了解自己?”他反问道。 “你太多事了。”翩洛冷冷地回答道,转身向楼下走去,蓝衣人兴味地打量着她的背影,扬声道:“喂,我准备取回我的东西了!” “你说了许多次了。”翩洛头也不回地道。 蓝衣人看着她消失在摘星楼,这才轻声补了一句:“这一次是真的。” 皇上病危中,昏迷中不时地叫着皇后的名字,但皇后却自顾走了,月公公知道她是去了摘星楼,自从皇后出了冷宫,似乎便爱上了摘星楼,几乎每日都要登楼眺远,遇到难决之事时便定会上摘星楼沉思一番,摘星楼实际上已经成了皇后的独有之物,因为皇上早有令,不许他人私上摘星楼,但这番苦心皇后又能明白多少? 翩洛是不管不顾别人怎么看她的,她从来没在意过别人的看法,径直走到月珂帝床前,太医正守在一边,周围是浓浓的煎药味,银针犹未曾收起,亮闪闪地寒人眼,月珂帝气息奄奄,还没有睁开过眼睛,几位皇子守在外间不曾离去,虽不知他们心中如何想,但至少表面上关切不安,翩洛看了一眼便走了出去,准备回自己的金坤宫。 像她这样走进来非但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悲伤,还显得这么冷漠无情,简直是不可饶恕,几位皇子,包括大皇子在内都向她投以怒目,大皇子忍不住道:“父皇重病,皇后倒是自在!” “难道要本宫大哭一场以显悲切?”翩洛笑道:“想为皇上哭的女人,这后宫多的事,我想她们现在定然个个是泪人,本宫不凑这个热闹。” “你这个样子,像个皇后吗?”熠泽已经是太子,不便轻易发言,众人公推大皇子为首,大皇子自然要说话,他站起来咄咄逼人地道:“难道父皇病重如了皇后的意?说到这个,我倒想问问,为什么父皇突然病倒,之前父皇明明身体很好,连个小病也无,几个月前突然间就病倒了,居然连太医也查不出来?” “难道他生病还要知会你?” “当然不用,只是儿臣还想问问皇后娘娘,之前皇后娘娘在冷宫时,后宫风平浪静,父皇也安然无恙,到皇后娘娘出了冷宫,这突然之间,父皇也病了,太子也立了,右相也失势了,这一切究竟和娘娘有什么关联?儿臣愚钝,还请皇后娘娘给予指点。” 他拱手刻意做出恭敬样子,但目光中实在是除了深刻的怀疑再无其他,他虽然是猜测,然而所说之事却正说中人们的心声,但这一番话却显然把熠泽也带了进去,众皇子不敢随意开口,不由得把目光转向刚好走到门口的熠泽。 第一百三十一章 江山如血 熠泽一身明黄蟒袍,除却蟒袍上龙是四脚外,太子服制与帝王几乎无二,长长的冕冠尚未曾来得及换下,一身的威赫气势无人能敌,纵观在座十数位皇子,无人有他一半的威仪,透过摇动不动的冕毓流苏,眼中神色让人见而生畏,他不刻意显出冷然,但嘴角的平静却更加让人心生敬畏,真正的天子不用刻意装出的威严,他只要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人匍甫于地,不敢妄动,他无声立于寝房内,看着寝房外兄长脱口而出后强作镇定,但一脸的苍白与惶恐透露出了他的不安,他微微一笑,几位皇子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熠忻站在殿房中间,顿时显得孤零无依,心中一阵悲凉,未曾立太子之时,几位皇弟以他为首,纵然知道三皇弟要立为太子也仍旧以他马首是瞻,如今白天立了太子,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如今父皇才病倒,几位皇弟面上的神色态度大变,这已经表明了一切,连最不羁最不服熠泽的五皇弟神色间也显出了惧色,这就是太子与皇子的区别,天差地别。 “哦,是么?大皇兄这么一说,本宫也想知道这一切与母后有何关联。”熠泽似乎不曾听到方才的话,潇洒自如地一撩袍角踏进门来,明黄袍服一阵金光闪烁,恍似仙人下凡,高峨的金冕冠垂下五色玉流苏长及额发,映得他面色如玉,凤眼如电,他不过轻轻一瞥殿内情景,人人都已经颤栗,不由得暗思方才自己可曾说过半句不利于太子的话,现在没有人记得他是自己的兄弟,他们只牢记了一件事,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皇! 一句“母后”已经把他的立场摆明了,他把翩洛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哪怕也怀疑父皇的生病跟她有关,但只要事实未明,他都会护她到底,哪怕翩洛并不领悟,也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他也会护到底,这对他实在是百利而无一弊的,皇后亲族强大,对他有很大的助益;二来皇后是“母”,大尊虽不是以孝治天下,但孝之一字自月珂帝上任后看得甚重,后宫的太后太妃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这都要得益于皇后一句“无母何子”,月珂帝下大力整治“孝道”,表彰孝子,取得了巨大的成果,熠忻对皇后的怀疑可以暗藏心中,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决不可宣之于口,否则便是不孝;三来便是步步的关系,皇后是她的姑母,她与皇后的感情深如母女,皇后要是有事,步步决不会放过他。 也就是说,一日事实未清,一日熠泽就不容许别人对皇后有任何不敬之举。 翩洛闻音知意,清楚熠泽也对她起了疑心,但是她如今又岂会在意这些,嫣然一笑道:“想知道这一切,不如去问你们的父皇,我想他最知道真相。” 五皇子熠远忍不住插嘴道:“我看哪,就算父皇知道他也不会说的,你这个女人手段太高明,要不是你花言巧语,父皇会把你放出冷宫!” “你这个女人?五皇儿,你在称呼谁?”翩洛笑问道。 “……”熠远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他也犯了大错了,其他皇子们倒是在心中暗暗为他和大皇兄叫屈,这其实真不能怪他和熠忻不孝,一个人的长相很大程度上能决定别人对这个人的态度,犹如一个长相凶恶的人就算没做任何坏事,人们对他也很难友善起来,一个长相老态的人,同龄人也很难和他有共同语言,也因此翩洛虽然年长,但面若处子,兼之又常年冰冷如霜,未曾做什么“慈蔼”的事,实在让人无法把她当成是母辈来尊敬,他们只能把她当成皇后,却无法当成长辈,因此言语间时常显露不愤,只是从前翩洛从来不理会他们对她的态度,现在这么一反问,让熠远顿时尴尬起来,叫母后吧,没叫过,叫不出,叫皇后吧,连太子都称了“母后”了,你想跟太子反其道而行之? 眼见熠远被自己一句话问得下不来台,翩洛冷然一笑:“这般忤逆,真该问你的受业之师一个教养不力之罪,再追加钱妃一个挑唆之罪!” 熠远气得牙痒痒的,却再不敢随意开口,一屋人眼睁睁地看着翩洛又要踏出门去,正在这时,屋内传来月公公颤抖而急切的声音:“皇后娘娘留步,皇上召娘娘晋见!” 月公公生怕翩洛不顾皇上的旨意自顾走了,一边呼唤一边奔出来,小心地挡在翩洛面前,抬起头来带着一种乞求的神情道:“娘娘,皇上召您晋见!” 他对皇后不是没有怨,帝后也是夫妻,有什么不好说的呢,要弄到这般地步,皇后出冷宫后,有一阵他们不是看起来似乎已经很和睦了吗,虽然皇后还是冷若冰霜,但至少有时眼里会有笑意了,有时皇后还允许皇上留宿她的金坤宫了,这之后到底两个人之间又出了什么事,皇后要这般无情? 他这一辈子都为皇上服务,眼看着皇上皇后磕磕绊绊走到今天,虽然称上完全了解,但至少会比别人了解那么多一点点吧,以他的经验来看,皇后对皇上也绝非丝毫没有感情,但为什么就是始终冷待皇上?若说是皇后欲擒故纵之计,这也未免太过逼真了,过于画蛇添足了,皇上对她早已经一片真心,几乎称得上是言听计从,她没有子嗣也完全没有影响皇上对她的宠爱,她进了冷宫,钱妃一人独霸后宫和帝宠,也没能劝得动皇上废后,他一生的理想就是到死都看着帝后二人相谐欢合,他一生的事业侍奉大尊国的帝与后,然而是他无用,是他没本事协调好帝后关系,皇上若是就此大行而去,他只有一死一谢先帝,他犹记得先帝驾崩前,曾经握着他的手说:“月公公,你是朕一手为未来的大尊国皇帝培养的心腹之人,莫要让朕失望!朕虽是九重之尊,然则不如意之事甚多,为帝者为天下之敬,但谁知其中辛酸,朕要你当太子的师傅,当太子父亲,当太子的奴仆,当太子的心腹……莫让太子继朕之后路,郁郁一生……” 先帝曾独宠过一个妃子,此妃福薄,年纪轻轻便死了,先帝伤心之极,时常悼念,却被当时的太后斥为故作小儿女之态,命人将妃子的陵寝都移到偏僻的角落,发狠道:“你连大尊国都快看不住了,我看你怎么看住你的妃子!” 先帝恨怒之下与太后闹翻了,还将太后气病在床,到死也没有去看过太后,太后死前曾哀叹道:“为了大尊,哀家失去了儿子!”几年后先帝终于悔悟当年太后的苦心时,太后的陵寝外的青松都已经发了青芽,那真是噬脐何及,他时常叹道当初若是有一个亲近之人可让他倾吐心中苦恨,若有一个亲近之人委婉劝阻他的一意孤行,若是有一个能让他信服的人告诉他太后的苦心,也许一切都不至于到悔之莫及的地步。 所以他吸取教训,小心侍奉当今皇上,以皇上的喜怒为喜怒,以皇上的爱恨为爱恨,皇上爱皇后,他也视皇后为唯一的女主子,哪怕在皇后进了冷宫,他也竭力为之周旋,不使皇后受到太大的伤害,他也竭力周旋于帝后间,今天告诉皇后,皇上今日见到牡丹随口说起牡丹怎么比得上皇后?明天告诉皇上,皇后今日来见皇上,似乎连衣着都特别仔细地打扮过,您看那枚小小的耳饰,好像是精心搭配过…… 他也用尽心力了,可是仍旧是这样的结果,他迷惑他伤心他更加痛恨自己无能为力,将来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先帝? 这些天他似乎变得更加苍老了,眼里总带着一种悲伤的疑惑,见者无不为之动容,包括翩洛在内,她望着他眼里的悲伤,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月公公,我看这宫中就你最伤心。辛苦你了。” “皇后娘娘不必这么说,老奴是为皇上和皇后活着,娘娘,一夜夫妻百日恩,有什么话不能揭开了说,非要这般你恨我,我恨你的执将下去?老奴一个阉人,不懂那么多情情爱爱,但是老奴也懂得投挑报李之说,就算是娘娘完全无心于皇上,但好歹夫妻十几年二十年了,也算得是个家人,皇上龙体欠安之时,何妨多关心两句?就算是对路边的一个陌生人,人们总还有几分同情心的呀!” 月公公这话算是大逆之极,这阖宫上下,只怕也只有他敢说出这番话来,话说得无礼,却在情在理,一句句扎着翩洛的心,翩洛凄然一笑道:“您说得对,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是十几年的夫妻?” 只是路边的陌生人,会一边说爱一边给彼此喂毒药么? 在这个寝宫她本是半刻也待不下去,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到无比的压抑,但是她无法狠下心拒绝一位老人正当的请求,于是她再次挪进内寝殿,低垂的锦帐下,苍白的脸她熟悉无比,如今依旧曾经叱咤风云的手如今无力地微握着,若不是细微的呼吸声还在继续,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月公公殷勤地卷起帐子,请皇后坐在皇上枕边,月珂帝一阵眼皮颤动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望着翩洛,二人相视无语,谁也说不出话来。 外殿间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嘈杂声,夹着不高不低的女子说话声,似乎有意想让皇上听见她们的不满,又将分寸把握得恰恰好,让人听得见她们的声音,又不至于因为她们扰了帝驾而问责她们,月公公忙道:“老奴出去看看!”倒退着出了门,顺手将这间寝殿房门关上,留给他们此刻最需要的隐私空间。 “洛儿,我终于要不行了。”终于,月珂帝先开口说话了,他苦笑了一下,早听人说过这男女二人,吵架时候谁先认输,未来的日子里谁就输了,这话说得可不真实么,他不就输了,一输就输了一辈子,输上上性命。 “嗯,我知道。”翩洛淡淡地道。 “你怎么还没有换衣服?”他皱了皱眉头道:“你的袍服上怎么有血?哦,我想起来了,对不起,不过那个时候你离我最近,所以了……” 虽然病得这般严重,他装起无辜来仍旧很逼真,翩洛轻轻笑了起来:“对不起已经用不着了。” 他看着她依旧清丽的容颜心痛地道:“到底为什么,你从来不肯爱我?若你肯表现出一点的柔情,我们也不会有今天。” “操戈以对的今天。”翩洛为他将枕头放平,平静地将事实叙出,心中再也没有了当知道十几年来,他一直往自己食物中放置一种连身为生物博士也没有见过的毒时,那一种震惊和绝望,那一瞬间心中充满了怨毒,谁会想到一个爱自己爱到整天说要死要活的男人,竟会下毒暗杀自己?她想不明白,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冲出去,持剑厉声质问他为什么想毒杀自己,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归于平静,在她拿起剑的那一刻,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过来了。 她还想着在这个男人身上得到什么呢? 爱吗?她又不需要。 信任吗?她都不信任他,他为什么要信任她。 平等吗?标榜最近自己的帝王终归是帝王,这是奢望。 所以她收回了剑,以牙还牙。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你的饮食中下……”他有些艰难地吐出那个字:“下药?”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曾经的震惊和伤心都过去了,她看着他微皱的眉头,不打算给他解答疑惑,她的身体她最了解,中了毒的身体让蓝星从美丽的清蓝变得浑浊,那剑是她的分身,她知道,她出事了。 “你想死就快些吧,我的耐心有限。”她不耐地站起来,这间寝殿的空气让她很不舒服,让她再一次想远离。 “难道你不想问我为什么要杀你吗。”他却拉着她的裙摆不肯松放。 一阵苦苦的味道从喉间升起,她曾经也想问,可是她不想再纠缠了,不耐地道:“不需要了,难道狗咬你一口,你还要问狗为什么咬人吗?” “可是我想让你知道!”他急切地想要拉住她,一阵激动之下险些又咳出血来,适逢此时外面传来钱妃高亢的声音:“什么,皇上不肯见我们,难道我们不是他的妃子?难道除了皇后就没有人是他的女人了?皇后在里面?哼,我就知道是皇后搞的鬼!” 不知道熠泽还是月公公说了些什么,钱妃的声音小了下去,月珂帝听在耳中,苦笑道:“每个人都想巴结我,只有你,从不肯对我半点示软。你总是这样高高在上,明明我才是皇帝,可是我总觉得你比我还像皇帝。” 翩洛的面色越加冷了:“原来你是怕我效仿天御国的天蒹皇后,自立为帝?” “是!”月珂帝索性承认下来:“别人不可能,可是你,绝对可能!我爱你,若是你傻一点,天真一点,我们会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帝后组合,然而,你太聪明!” 翩洛的心完全平静下来,若说之前对于月珂帝的死她多少有些自责与惶惑,那现在这些已经荡然无存,她讽刺地笑笑,伸手将床边一盏茶缓缓地端起,优雅地,倾在月珂帝的身上:“我真累了,你去死吧。”顺手在他的胸前轻轻一拍,这一拍没有用任何的力气,但一股被月珂帝最后一口气压制了很久的血却顺势流出来,月珂帝没有制止她,他定定地看着,哪怕是死,哪怕是死在她的手里,他也要将她的样貌紧紧记住,若有来生, 一股血从月珂帝的嘴角缓缓溢出,血越流越多,从小溪流逐渐成血帘,人的身体那有那么多血可流,今天就是他的大限,翩洛已经彻底没有了悲伤的感觉,看到他的死前之态,心中只觉得一阵痛快,她伏在他的枕边,吐气如兰,笑语如珠:“很好玩呢,血流得好像红色的绸缎,你应该庆幸是你中的是你给我下的毒,否则我要是给你下毒,你的死相可没有那么漂亮!我真想知道,你给我下毒之时,是不是也是觉得这种毒死相比较漂亮?月珂,我从来不欠你的,你的大尊有多少是我建立起来的,你自己明白。没想到鸟尽弓藏,有一天,信誓旦旦地说爱我的你,居然要杀我,如果换了我躺在这里,我想问你,你是故作痛心地抱着我痛哭呢,还是马上就下令灭了我翩氏一族?” “咕噜!咕噜!我……爱……你,咕噜……”血流得太快,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但是他已经无憾,有些话藏在心中足矣,不用说,不必说,不该说。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她的笑容,一切都值得了,这样的结局虽与最初打算不同,却也相差不远的,只不过最后死的本该是两个人,他不能告诉她,因为告诉了她也不信,如果她中了毒先于他而死,那他一定抱着她搂着她,然后与她同归地府。 洛儿,我怕你夺了我大尊的天下,那是我身为帝王的责任。 我更怕你死时我不在你的身边,所以我与你片刻不愿分离。 你太过聪明,太过聪明,太过聪明了呵…… 熠泽,朕之密令遗旨,尔需牢记…… 眼前一黑,无常已到,一代大尊天子,就此殒落。 翩洛站起身来,打开窗户,窗外天空漆黑无边,漫天的星光不知何处去,只留下无边的黑暗和窒人的宁静。 她突然一声轻笑,面上已经一片湿漉。 月珂,最后还是你负了我。 她不知道,在遥远的齐地,她的异腹女儿也毒杀了一个男人,在齐地为自己打下了最初的江山。 在这个世界上,容不得女人太强,纵然再多的爱,也抵不过江山如画。 ------题外话------ 那啥,那啥!前一里面大皇子的名字应当是“熠忻”,而不是“熠昕”哦,我这就把前章改过来,谢谢大家的支持,生活虽然充满困惑与不安,但我还坚强地好色着!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四海同悲 皇帝驾崩,四海同悲,皇三子就任太子的次日便即位为帝,不及举行即位大典,便立时着手料理先帝事宜,他一声令下,皇城九门同时大开,大尊使者头扎白巾腰围白麻骑白马飞驰而出,赶赴各国报丧,与此同时,各个信鸽站、驿差站的信鸽和驿差蜂拥而出,经空中和地面两路急速涌向四面八方,务求在最快的时间内将此噩耗和新帝就位的消息传遍大尊每一个角落。 翅膀扑簌,马蹄特特,新旧交替的那段日子总是有人悲有人喜,但表现上毫无例外地表现出了极度的悲痛,官府不见威号,居家不见喜笑,三月内不得除孝服孝巾麻衣,不得动一切之管乐,官民不得喧闹嬉笑,闹市亦不得高语,三月后可降重孝服,但仍需腰围白布以示哀思。三年内将绝一切婚嫁喜乐之事,绝不得动管乐,不许设三桌三十人以上的大宴,唯许有丧事之时动笙笛小管,锣鼓炮仗等大乐是万不得动了,亦许有丧事之时办三桌三十人以内的小宴,这算是天下同悲的意思,额外开的恩典,否则,这三年内死的人都要死得无声无息了。 这些都是死规矩,高兴不高兴都得照办,官者违制,轻则夺官挨板子,重则直接进大牢送命陪先帝;百姓违制轻则全家挨板子坐大牢,重则举家以逆谋降一等论处,全家送命,只比诛九族好一点,这也已经是大幸了,遇上仇家不依不饶,罗织上几个罪名上告,直接就是灭族大罪! 这话在后世听来匪夷所思,但是真正发生在现实中却实在凄惨,在大尊,凡是有皇帝驾崩,官民之间总要陪死上那么一大批,据说是违制,论细处,其实不过可能是一时忘形,笑得大声了些,甚或是在路上走路遇到熟人打招呼大声了些,也或是呼唤买卖时贩子叫得大声了些,投入了些。更或许是无端家中坐,祸从天上降,被蓄仇已久的仇家诬告而已。 也因此,皇帝大丧那是真正的大丧,三个月内,民间官衙是绝不见一点欢喜之色的,就算是你觉得皇帝死了干你屁事,跟我没亲没故,也没给我老子好处,表面也得表现得比亲爹娘死了还要悲伤,逢人还得装出无语泪凝噎的样子来,家里的孩子绝对不许放出去玩的,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谁敢有一群爱笑爱闹的孩子在自家地盘上传出笑声连累自己? 那段时间绝对是路上行人当哑巴,过路贩子没声叫,熟人见面不敢笑,唯死人最可靠。别人不说话倒还算了,只有这走街串巷的贩子最可怜,全凭一张嘴或是一把铁铃铛发出高声吸引买家,如今不敢高声叫卖,又不敢敲音板,只好一家一户地敲门打手势问人要不要,往往走了一天下来贩子脚走肿了,东西还卖不出吃饭的钱,怎么办?凉拌。人家皇帝都死了,你就饿死一两百个又算什么,民间百姓饿死光荣,有人偷偷戏称这是同享帝王尊荣,举国也算为他大哀了,当然,这话一出,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这是后话了。 熠泽在第一时间发出了公告大丧的圣旨后,第二件事是派出宫中依仗和御林军前往齐地迎皇后,可怜步步还处在风圣城的淫威中,犹不知自己已经是皇后了,天天为齐地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火气直线上升,直到有一天终于仰天高啸一声:“既生城,何生步!” 风圣城说了,只给她几天的时间为她护航接手齐地的事宜,步步不干,他就自己派人接手,那就不是不扰民的问题了,步步是见识过他手下人杀人的,杀起人来犹如砍瓜,齐地的百姓落到这些人手里,那是十去九不回,不指望了,就算她在心中咆哮了一千万遍“齐地人都死光了关老娘屁事”的和大尊国百姓一样的悲呼,也得认命每天核对官吏送来的尺许高的诸事呈章与报表,还得想办法让这些百姓少生异心,省得死更多人,风圣城犹嫌她太闲一般,索性把齐地其他的城闹事务都挪到这里来,他手下人的动作也真是火速,不过三天时间,所有关系都移到波崎来了,步步很是怀疑风圣城是那种带着公文走的人,所有的事务其实都在他身上,不然怎么会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把整个沦陷的齐地事务都堆到她的案上,她的案上本来摆了风雅的玫瑰牡丹,案榻旁边坐着愤笔疾挥的玉恒,喝喝茶,看看美男,剔刎指甲,小日子过得多滋润啊,突然,在有一天早晨,风圣城说他要走了,然后命人把事务都堆上案来。 “这些是要处理的事情,都是打下来的齐地城池的资料和事务,有不少蓄意谋反的人在内,你看着办,要打要杀全权处理。这些是可能会饿死人的城池,我打下城池时没费太大劲,就懒得屠城了,没那功夫玩。你看着办,不理就当是死城就是了。这些是即将进入春汛可能会决堤的河流资料,眼下这些地方正在大雨,可能随地会决堤,不过反正淹不到波崎,你放心,死上几万也没你的事,告诉你一声而已。这些……” 步步目瞪口呆,眼看着案上的玫瑰牡丹被推到一边,堆上了一摞摞高高的破书--(破书说我是公文,是公文!) 玉恒从报表中抬起头来,笔落到地上,喃喃说了一句:“步步,我是死而后已也帮不了你了!”向后一仰,彻底晕倒! 他被步步压榨了两天,体力严重不支,所以这一晕正中他下怀,他开心地晕过去,打算晕他个两天两夜。 “风圣城,我又不是官员,帮你接手了一个波崎就够了吧,这些东西全压上来,我还活得了吗?大尊的官员不是已经应该在路上了吗,叫他们来接手!冤有头债有主,老娘没欠你一条累死累活的黄牛命。”步步垂死反抗。 “谁说没欠?那天你和玉恒吃了我顿海鲜大餐,我以为狗都知道知恩图报,何况人呢?是吧?”风圣城不打算告诉她,大尊的官员早就来了,他一进入齐地就被绊住了,风圣城给了一个位处深山极处、音信不通的小镇让他去接手,把他困在那儿了,而原来他打下齐地后,月珂帝派来的大臣早已经被他收服,成了他的人。 步步啊的一声石化了,想起了那顿好吃的海鲜大餐,难怪这家伙那夜一口都不动,只稍微喝了点酒,还那么好心地为他人布菜,原来如此!这一想通,只气得跺脚,你要跟他说那顿饭不值钱也没有用,他一定会举到一百个例子说明你欠了他天大的恩情,而且说得你只差以死谢罪了,一时间微张小嘴说不出话来。 见她发呆,风圣城笑声低喑,轻笑间眼角微微向上弯起,恰似一弯新月,此刻那新月的光芒像一轮月晕,风姿万千,光华流转,眨眼间竟似有着无限的柔情蜜意在其中,盈盈荡荡,惑人心神,一晃神间竟落入他的两眼中,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与他之间所有的恩恩怨怨,似乎只想这般与他对视到天长地久……他的唇红滟如涂朱,泛着果冻般的光泽,似乎真的闻到了香甘甜的果浆,一时间,她竟忘了世间所有纷扰,只想一尝那美唇的芳香,他低笑一声,有如天籁传入耳中,他说:“来……”于是她就真的来了,她睁着朦胧的双眼嘟起双唇迎上前去,咚咚!咚咚!心在跳,万事在天涯,美男在眼前。 但是现实就是现实,他们都忘了,他们身在何处,当一个官吏手捧公文章呈走进来时一切告终,那官吏看到这副情景暗叫一声不妙,坏了将军的好事,连忙退出已经来不及,一头撞在门框上发出响声,惊醒了一对差点成就奸情的男女,于是他收获了一道饱含杀气的目光,还有一道充满了感激的目光,这个官吏也算聪明,尚且知道用公文捂住脸掉头就跑,祖宗保佑,希望将军大人和步步小姐刚才情迷意乱,没看清楚自己的长相吧! 风圣城当然对于这个未竟的结果是很惋惜的,但是步步却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对不起哈,我最近太劳累,发神经。”她潇洒地甩着长发说。 风圣城的眼睛眯了起来,阴云低低压过,带着风雪前兆,冷冷地重复一遍:“对不起?发神经?” 当神智清醒时,步步清醒地感觉到自己仍旧是那么讨厌他,向后退了一步,不想再沉浸在他浓烈的气息里,认真地点头应道:“对,发神经。你就权当刚才差点被一只狗咬了。” 风圣城大怒,将身子倾上前来,一手压住她的后脑勺逼她倾向自己,头便压了下去,清甜的气息在口中弥散,但她冰冷厌恶的目光却在眼前同样放大,说不清是谁的鲜血在唇中散发了甜腥的血味,一丝鲜血流出他们的嘴角,犹自不能把他们分开。 她在挣扎,可是他稳如泰山,她怒目圆睁,他同样睁眼看她,一招招带着内力的拳头砸在他的身上,却不曾将他的力气减轻半分,她的唇被他压得生痛,他的心同样被她无情的眼冰得生痛。 谁也没有得了便宜,可是这个吻却仍旧要继续,当她差点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放开了她,她甩将给了他一个清脆无比的耳光,他扭头不曾避开,只是默默地抚着脸上的口印看着他,她气得胸口剧烈抖动,骂道:“太久没有碰女人了是吧,敢动我?你也配?你这个花心种马萝卜,碰到你我都恶心,你有没有艾滋梅毒啊,要不要老娘用滚水帮你消消毒啊?呸呸呸!你的那些个暖床奴全身瘫痪了,不能行事了?招得你见人就发春?你个恶心的种马,你个大花萝卜……你个混蛋……” 骂得累了,明明只是气愤,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无名的酸楚袭来,两行眼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只想放声大哭,只想将他千刀万剐,也许是从前“那个人的回忆”在作崇吧,她这样告诉自己,只有这样告诉自己,才能让她忍住不会放声大哭。 擦净了眼睛,狠狠地冲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道:“呸,恶心!还自以为是情圣,我看你是情剩才对。算我倒霉!” 他意外地没有如她所料的恼羞成怒,仍旧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她肯定是眼花了,才会看到他眼里的温柔,愧疚,还有心疼,她是真的眼花了,今晚要弄一道灵符护身,防止鬼怪入侵才行。 终于等到她平静下来,他示意外面鬼头鬼脑的手下众人继续往里面搬公文,这些公文虽然多,但都分了轻重缓急,每叠公文外面都标了缓急程度以方便阅览,看来是花了心思整理的。 “想处理就处理,不想处理我就让肃凌来处理,不用你为难。”他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嘴脸,用手弹着一份表章毫不在意百姓死活。肃凌那家伙也是个吃人不眨眼的家伙,曾以火象之计攻破了自以为城门最牢固的棘梁城,大象尾部着火,一举冲进盘满刺棘的城门,城破象死人亡,那一役死伤无数,至今这些杀人如麻的风家手下犹在津津乐道,步步不敢想像齐地的人落到肃凌的手里,会被迫害到什么程度。 “这是我留在波崎城最后一件事了。我走了。不用送。”虽然他知道她是绝不会送的。 步步当然不会去送他,但是她还是爬上了城门目送他远去,看着风家大军的旗帜消失在视野中,她竟觉得怅然若失。 这个男人狠虽狠,但似乎也给她带来了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她终于清醒过来,差点又想给自己一个耳光,我都想的是什么啊?这样的新生活当牛做马的新生活,你要不要? 步步悲从心起,生活的残酷在她接下来的日子里让她充分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我想要当一个米虫啊,我就是想当一个米虫啊,坐在宽敞华丽的大厅里,吃吃喝喝,生个把小兔崽子玩玩,没事时玩玩牌,有事时卖个把想勾引她老公的小三,这才是她真正的向往,而不是局于斗室之中,三天不见阳光,睁开眼睛就是呈章报表和战战兢兢眼里还带着刺探意味的齐地官员,还有不住送来的齐地其他城市的事务,好歹还有玉恒这个左右手一起帮忙分担看呈章什么的,忙归忙,却忙得充实,忙得没空去想自己的未来,就算忙到半夜三更睡不得觉也不算很气人,唯有那些带着轻蔑和敌视的齐地官员的眼睛最让她恼火,恼火的程度仅次于风圣城惹起的火气。 啪地一声扔下手中的公文,毫不客气地盯着眼前这个看着猥琐其实还是猥琐的老男人喝道:“看什么看,眼睛抽筋了怎么的!” 美女见过多了,不过本官见过的美女都是温顺得像小羊的,没见过你这么泼辣的,屺城城守心中暗自嘀咕,一个女人居然坐衙门中堂,这世道果然是变了,国破君掳,牝鸡司晨了啊!这话当然是敢怒不敢言的,他忙低下头来,操着一口不甚流利的官话答道:“监国大郎安好,虾虾虾,虾官撕撕撕你……”其实他想的是:“监国大人安好,下官失失失失礼!” 原来不光是眼睛长得坏,连口音也不纯正,齐地多山,各山之间方言各不相同,原来的齐国统一了官话,以便与周边大尊靖武等国都能通畅交流,但当然不是人人都说得好,眼前这一位不用说就是属于那种说不好官话的死硬派,听他说话倒让步步乐了:“虾官?你也就配当个虾官,豆儿眼,青脸皮,没眼力,披着看着像样的硬壳其实外硬内荏脚也软!” 屺城城守抖着一部花白的胡子忍了半才终于冒出一句:“大郎还请口下留德,虾官可杀不可辱。” “口下留德?你个虾官知道‘德’字怎么写吗?”步步怒拍桌案,将公文甩到他的脸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当老娘跟你一样是个豆子眼的软脚虾,只知道欺负下面的百姓?你看看你呈来的官样文章,说过一句人话吗?‘颍水河时常涨水,淹死人无数,本该年年进贡童子童女各十名祭河神,由于战乱今年未能祭成,如今大局已定,又眼看汛期将至,特呈报上司,将于六月初举行颖水祭河神仪式,童男童女均已备齐,只待祭日,乞求上司赐祭日吉时’!” 虾官两眼迷茫不已,糊里糊涂地问了一句:“这公文没问题啊,之前我们祭河神都是这样上报的,然后在祭日时等上司派人来验看。”他突然恍然大悟:“想来女大人是第一次处理祭河神大事,不知道其中奥妙!虽然公文上是说请上司赐一个祭日吉时,但是都是我们算好了吉时,等上司问时回答便是,这种选吉时的事劳动不着大人们的,至于大人到时要不要来验看,也全凭大人高兴,来了我们当然荣幸之至,尽举城之力招待,不来我们举行祭礼的礼品,虾官也是一定会如数奉上的~” 步步忍不住要笑,什么叫鸡同鸭讲,她终于明白了,这种人你跟他说什么人命关天就像是讲天书,重重一拍桌子骂道:“你既然知道事后奉上礼品,难道不知道事前要开路?” 虾官马上明白了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大的错,原来是忘了给这位女大人一个大大的见面厚礼,难怪惹得女大人不高兴,连忙告罪说自己回去后一定会好好地送上一份厚礼,请女大人一定发网开一面,为城中的百姓着想,现在请先高抬贵手,准了祭礼如期举行。 步步当然不吃这一套,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道:“他们死活关我什么事?能从风军的手里逃脱出来,命就够大了,还想着什么好事?我告诉你屺城城守,你也别想一点钱物就把我收买,屺城也是我的掌中物!你先回去把钱库的钱算清楚了,整理好了,另外还有什么公文啊,民事啊,都给我收拾整齐了,一个月后我亲自微服探访屺城,本大人要看到一个兴隆的屺城,别给本大人弄什么玄虚,什么拆东墙补西墙,建什么门面工程哄本大人,本大人的来历你先打听清楚!要时到时给本大人看见屹城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误了本大人升官发财,本大人把你先斩后奏!祭我的官印!”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步步为官 这一段话,虾官是明白了,很明白很明白,你跟他说什么河神是假的,不许以童男童女的命来祭河,要珍重生命什么的,那都是狗屁一堆,他是半点也不理解,还觉得你有病,但你要是跟他说本大人要搞政绩来搏皇上一笑,来为自己升官发财,他就很明白了,不但明白,而且比步步想像的还要明白,原来这位女大人真正是一位官场中人啊,懂得什么叫“放长线钓鱼”,现在就算给她很多钱也没有用,再多,能多得过真正大了一方封疆大吏时的风光和油水? 只有她先把齐地治理好了,才能捞到油水嘛,养猪要肥刮脂才油这个道理,他懂,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嘛,看来这位女大人懂得为官之道,想着,不由得起了惺惺相惜之心,虽然看不起女人,但是他看得起同道中人,于是当下里他露出一个官场中人常有的心照不宣的笑容,连连躬身回答:“是!虾官明白了,女大人深谋远虑了,实为虾官所望尘莫及,女大人真是女中豪杰,虾官佩服!虾官回去后一定不负大人重托,一定让大人面上有光……但是……只是若不举行祭礼,怕河神怪罪下来怕到时淹了屹城,反而为事不美,于女大人面上无光啊!” “我问你,你之前祭过河神,有没有再发过水?”步步敲打着杂乱无章的桌面,反面心里有了主意。 虾官愁眉苦脸地道:“自然有,不但有,而且还频发,有时半夜大雨,河水暴涨,水发到衙门,虾官连个睡觉之所都没有,十几个小妾都快要把虾官给吃了。” 白痴,步步实在不想骂他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屹城地处低谷,又靠河,一但连降大雨,河水暴涨,再加上这个时代的城中水道设施肯定不够完善,不淹了屹城才叫有鬼,关河神什么事?但想来这个虾官的手下不愿意让虾官知道这个事实,省得少了他们的祭河差事和油水,等她手上事情空下来,倒要往屹城走一走,抓几个假鬼来玩玩。 她用一种诚恳地语气堆心置腹地对虾官道:“我就知道!这就对了,这就是河神嫌你的礼物不够重,但是依现在的状况来看,再多点礼物屹城是拿不出来的,你想啊,一个个童男童男面黄肌瘦的,送你要不要?不要?这就对了,你一个小官都不要的东西,河神怎么肯要,那是天上的神仙哪,容得你拿一些精瘦猴干去敷衍他?那些个童男童女一定是手下人送来的吧?漂亮的,他们自己留着玩了,留给自己当下人什么的,能送来给你?留给河神的就只能是一些瘦猴子了嘛!你呀,被手下人给骗了!枉你为国为民一番苦心!你先别一副恍然大悟又胸有成竹的样子,本官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就算故意养几个童男童发去献都没用,不是民间千挑万选上来的人,神仙是看不上的,丑八怪养得再肥也是丑八怪嘛。难怪你当了这么久的城守还没法提升,河神气你呢!幸好你是遇上我了,不然不知道还要被那些手下人骗多久?” 虾官那叫一个“醍醐灌顶”,那叫一个“当头棒喝”,那叫一个“大喜过望”,最看不上的女人倒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原先不能往上提拔的原因,这位女大人真是英明如神,当下连连称是,只是又为难今天不祭河,怕河神怪罪下来雨要降得更大,步步想了想,不打消他的顾虑,这家伙办起事来也不会真心去办,左看右看,眼前一亮,有了! 公文桌上放着一张诡异的字,那是她不久前批公文累极了,半睡半醒时顺手在一张白纸上写的几个字,那是画在一张白纸上的几个鬼画符,写的是“风圣城去死”,只是睡着了信手所写,墨迹混沌无比,勾画点横全糊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一张鬼画符,怨气森然,于是命令虾官:“转过身去。” 趁虾官转过身去,信手将那张字写得太清楚的地方再加上几笔,这回彻底看不出原貌了,于是吹干折好,叫他转过身来,故意让他看到自己收起一个精美的锦囊,一脸慎重地道:“这是我前来齐地时,我们大尊的国师所赠的护身符,不是遇到知音我也不肯给。算你好运,你……拿去吧!锦囊不能给你,那也是大师所赠,我得留着护身,你把屹城治理好了,我在皇上面前也有光,到时说不准还能为自己博个正式封疆大吏的名分,天高皇帝远的,在外面当官当然要比在京城当官受人钳制的舒服,你把屹城治理好了,上头来人参观,我到时把人往你那里一领,你有面子,我有前途,还能亏待得了你?” 虾官拿着鬼画符感动无比,老泪欲流,这一回去果然力精图治,将屹城下重力整治一番,虽然离步步的期望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是以他的能力来说,也算是不错,步步这也是手中无人可用才想到的辙,以歪治歪,效果不错。 虾官拿了饱含怨气的鬼画符感恩不尽地离去,虽然这回他要办的事一件也没有办,想要哭穷到这里拿去救济,一分钱也没有拿,但是手中攥着“风圣城去死”,心里却安定了不少,连走路这腰也挺直了不少。 打发了虾官,步步心情反而好了不少,身边出现一个阴影,她头也不抬地便将身子向他依去,一边笑道:“你没有看到刚才那个虾官的样子?真好笑。” 玉恒很习惯地坐下来帮她捏着肩膀:“看到了,那官员你信得过?” “信不过又有什么办法,我们又没有可以能用的人,暂时这么着吧,慢慢培养心腹人就是。不过我看这个虾官有点傻呼呼的,只要敲对了路,搞不好他也能成为我们的心腹可用之人。”她没有发觉她这话中已经透露出了长远的发展计划了。 玉恒抱歉地道:“对不住,若是论书和数,我不会让你操半点心,但是这样实际治理城池,我没有经验可以帮你,我也正在学,所以在我学成以前,你还要辛苦一阵子,不过我看你处理得挺像一回事的,用不着别人插手啦。”说到后面,他又有些骄傲,他的步步总是最棒的。 步步摇摇头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在这个陌生异地,我们可算是相依为命,没有了你,我不知道有多孤单,你是我万万少不了的人,你帮我的事你自己明白,没有人你,我呀,上吊的心都有了。” 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吊死鬼的样子,看到她这样,玉恒觉得再多辛苦都太值得了,“相依为命么?哪有这么夸张?”玉恒忍不住笑了,他喜欢这个词,纵然他也很累,但是他也仍旧希望这样的日子能继续下去,就这么和她相依为命下去。 手中更加专注地为她推按肩膀,这阵子日日伏案批文,很让玉恒为她担心,年纪轻轻就这样劳累,将来老了难保不会落下病根,父亲就是这样,肩膀时常喊痛,总要人为他灸敷,步步还小,千万不能有这样的痛楚啊,于是他总是有事没事就要帮她揉一揉,步步觉得舒服,也喜欢他这样帮她解压,这也成了两个人的默契,只要他一走近,步步就会自动向后靠。 说着话,不由得想到另一个男人曾秦,他不是说是自己的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吗,为什么自那夜之后便不见了踪影,曾秦看着也是个人才,要是他也能来助自己一臂之力,眼前的公文肯定会少很多,玉恒精于算术和记忆,但是关于治理城邦方面暂时也爱莫能助,你要是问他珍珠的成色与价格,他倒是眉飞色舞能说出好多道道来,还可以提供许多珍珠商的资料给你参考,你要是问他他看过的书上的内容,他也能原封不动地给你复述出来,但是至于官场上的事,他是没奈何了,原先只是一个波崎城的事,只要把人口统计好,剩下的事自然同鹤等人来巴结处理好,现在无端多了这么多的事,步步就只能自己死扛了,好歹她比玉恒多了一个好处,那就是--不择手段。 “来吧,趁着我现在还清醒着,我们把这些砖头啃掉些。”步步坐起来,玉恒会意地坐在一边拿起了笔,开始当起了秘书。 她前世也没当过官,这一世记忆不多,更没有类似的经验,好在脑中记得的历史典故帮了她的大忙,乱世用重典,不是吗,战乱刚结束,想要从一团乱中最快速度地择出条理来,只能不择手段了,硬的不行来软的,软的不行来硬的,软硬都不吃的,不好意思,请你吃刀子!什么忠君之道,统统见鬼去,步步大笔一挥,亲手判了某市数百名聚众闹事以至于焚毁无辜百姓之家,造成重大伤亡的大齐遗老遗少的死刑,你不是要忠君么,那就忠得彻底些! 不过毕竟怕死的人太多了,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一宣扬,让不知内情的百姓对自己的治理起了反抗之心,反而让自己后面要处理的事棘手,于是便从他们焚毁无辜百姓家这点上大做文章,令玉恒写一篇极及愤慨和痛心的昭民令,说他们因一己私愤,强抢民女不成,杀人放火,影响极恶劣,她翩步步要替天行道,并把无辜而死的百姓名字,性别,年龄,住址一一公布,玉恒写完了,步步一看,嫌枉死的人不够多,后来又叫下面的人查了那个城中当天因各种原因而死的人的名字,一一写上去,连夭折的婴儿也不漏过,这样一来,这些遗臣杀的人可就算是血泪满书了,有名有姓,查而有据,发到那个作乱城市中,百姓一看,无不说这些遗臣该死,于是步步索性把这些判了死刑的人家财产抄没入库,作为受害者家属的赔偿,全家一起死的,就为他们立个碑,请了和尚念经作法,这些都算是事后诸葛,死的人就不会活过来的,但其他百姓吃这一套,步步处决这一批罪犯没引起一点反感,反而个个拍手叫好,那些忠心的遗臣就算心中大喊冤枉,菜市场处决时,哪还容他们说得出话来?哑药一包,要多安静就有多安静。 这些事总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风圣城的手中,步步的动静自会有人报给他,而且是在最快的时间内知会给他。 他的颊边依旧留着两个红印,可见步步当时用力之重,他也不想办法消去,就让它那么挂着,每每让肃凌和苏达眼露暧昧,这两巴掌怎么来的,用膝盖都能想出个大概来,将军太性急了哈! 苏达如今也想通了,步步小姐他依旧喜欢,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但不会再想着去染指她,他本性豁达,一旦想开后,开起玩笑来便也自然许多,对肃凌道:“将军的脸是被蚊子咬了吧,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军医干什么吃的,也不开点避蚊子的药,我看那蚊子八成是母蚊子,够毒够力。” 肃凌看了眼就站在苏达身后的风圣城,咳了一声道:“想来是日夜开疆拓土,劳累过度虚火上浮,所以脸才会那么红。” 苏达哇哇地笑他假惺惺:“虚火上浮?我看是憋的吧?就你们这些酸文人,大家都知道的事还要假惺惺地遮遮掩掩。” 肃凌抬头看天,低头看地,一脸的镇定:“要下雨了,我收衣服去。” “喂喂,跑那么快做什么……你收的什么衣服啊?”苏达很疑惑,收衣服这种小事不是仆役的事么?转过头,他突然明白了,马上脸上耷拉了下来:“我……我也收衣服去……” 风圣城阴森森地朝他勾勾手指:“你就别去了,本将军现在憋得慌,正想找个人来练练手!” “不,不要,将军!哇!呀!哎哟!我错了!扑通!哐!” 操练场上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声,肃凌擦擦额上的汗为那个笨蛋默哀一瞬间,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天色渐暗,春雷震震,冬寒已过,春意已暖,齐地的事情已经完了,他们在等的不是齐地那些边角余寇的平复,而是天御国的消息,其实他们本不必等天御国的消息,将军在天御各地养兵百万皆已经兵精马肥,随时可以进攻天京,但将军仍是为了齐地的事情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这么久的时间实在是很险的一件事,因为谁也不能完全把天御国掌握于股掌之间,天御国太大,太大了。 齐地,为了齐地,将军浪费了一个冬天的时间,难道仅仅是为了报答大尊国皇帝的知遇之恩或是拖垮大尊国?肃凌自己摇摇头,真要报答大尊国皇帝,以将军的作法,更大的可能是会在完全掌握了天御国后,派人送来礼物,就算是真要拖垮大尊国,为自己将来更好地掌握天御国赢取时间,将军也不必一定要用这种损耗时间精力的做法,以将军的智谋必会有更好的办法在等着他。 难道?肃凌突然为脑中升起一个想法震惊了,不会吧? 天下真会有这样的事,真会有这样的事? 不可能,不可能。肃凌连连摇头,摇去脑中荒诞的想法,这个想法太可笑了,主子若是真的这样,岂不是给自己设置更大的障碍?然而就算他如此清醒地知道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然而这个想法却挥之不去,一个女子素衣飘飘站在城头上的样子亦挥之不去。 此时一只看似普通的花斑鸟从头顶飞过,它铁嘴灰脚,其貌不扬,飞起来不快不慢然而它飞越千山万水却没有鹰鹫能够将它捕获,也没有迷失于重重云雾阻隔之中,看似普通的样子,唯有眼睛里的一粒米粒大的绿痣能表明它的身份,这是一只信鸟,敏捷聪明得能于数千米之外捕获地上伏鼠的一只绿珠鸽。它吃的不是谷,不是米,它吃肉。 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样普通的鸟,更没有人会想到这会是一只身携密信的信鸟,于几千米之外,它的目标就定住了一个身手卓绝的人,风圣城,它佯作好奇地停在树上看这两个人的动静,并不经意般发出“咕啦咕啦”的声音,这声音夹在山林草原间实在不起眼,但风圣城却听出来了,他回身就往书房走去,一边道:“今日就先放你一条生路,半个月不能,不许你进营妓营,否则,我就让你回家种田。” 在苏陀的哀叹声中,他回到书房,绿珠鸽不知已经已经躲在书房中,一见到他便从隐蔽处出来,将腹下的一个细细的铁皮筒亮出来给他。 风圣城看了一下,眉心一跳,一种沉默的凝重在他的眉宇间扩散开来,久久不去。 “大尊帝崩。太子熠泽即位为帝,下诏召妃回京。皇后深闭于宫,满朝文武疑皇后杀帝,再三下旨请察此事。” 皇帝,月珂帝死了么? 哀伤是真的,那个英明的皇帝,在自己还是孩提之时,便已经破格提拔了自己,从此给了自己最宝贵的历练机会,这一份知遇之恩,他永远铭记,生于天御,长于大尊,对于大尊不知不觉已经有了感情,哪怕是想要拖垮大尊,也只是为了与熠泽一决高下,并为自己将来执掌天御争取最好的外境,从未想过灭了大尊,月珂帝死了,那一种天子气度却永远映在了他年少时的心中。 召妃回京,这是要接步步回京呢,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是否放行?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为官之道 若是按他原来的计划,在月珂帝驾崩之时,步步当已经粗略掌握了齐地的大部分事宜,心也应该被他养大了,那时回京当未必能屈就于一个男人之下,屈就于后宫三千粉黛之中,这些年来他一步步地引诱步步走出了京城,引诱她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太过“贪婪”,最终不满于京城那小小的皇宫,也因此,他亲手打下了一个广大的世界送到她的手里,渴望有一天能看到她站在万人顶端--哪怕仍旧那样自信而恼怒地对他横眉竖目。 但月珂帝死得略出乎他意料之外,原本从京中传来的密信里看来,月珂帝虽然精神身体大不济,但至少还能撑上一年到两年时间,这一到两年的时间里,应该够步步长出足够锋利的小爪子,随时挠一挠某些敢于跟她对着干的傻瓜了,锱铢必较,恩怨分明,那丫头似乎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什么叫“宽容”,或者不如说当年许太傅教皇子们“君子之德”一课时,步步逃课了,正在宫中大闹皇宫,往当时最得宠的钱妃宫里放了许多菜花蛇,从此,这一课永远地缺失了,再也补不上了,所以自己做了她认为不可原谅的事,她就再也不肯轻轻放过,什么叫做“君子有容人之道”?没听说过。 当许太傅在信中婉转地劝步步宽容风圣城犯下的“白壁微瑕”时,她会瞪大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咦了一声,然后疑惑地在信中诚恳地求问许太傅,人家见你老当益壮,奸了你,打了你,顺便把你老爹老妈也都奸了杀了,你原谅不原谅他?你要是原谅他,我就原谅风圣城,然后在信末再次注上“切望答疑”,那封回信差点没把许太傅气得直上西天,来信言辞激烈地向风圣城表示要和步步断绝师生关系,当然,后来不知步步是怎么哄的,许太傅这断绝关系之说不了了之。 这就是翩步步,只要她认定的事,哪怕是死路也要一条路走到黑,这种性格实在是很合他风圣城的胃口,这样鹰的个性若是拘于后宫当一个皇后实在是委屈她了,也委屈后宫无数粉黛了,为了后宫无数粉黛的生命安全,风圣城真心觉得她不要回京,对人对己都是一件大好事,但问题是现在说不让她回京,这显然是不现实的,齐地目前在他的控制下,但步步不在他的完全的控制中,她要回京那是没有人拦得住的,区别只在于步步是回去后能不能出得来,况且,他拦得住熠泽的人,也拦不住步步的心,步步对他的痛恨到了什么地步他再明白不过了,对天天面对的一桌公文讨厌到了什么地步,他也太明白不过了,所以说到要走人,那绝对是说走就走,绝无半点留恋,但现在若是任由步步回京了,京城届时处在熠泽的控制中,就算皇后再有能力,但是要放走一个皇后也不是说做就能做得到的。 步步走不得,风圣城的目光沉静如水,手指一捏,密信成了粉末,绿珠见没有回信,“噫”了一声径自低头吃起风圣城给的食物,吃完拍拍翅膀远走高飞,风圣城的主意已经拿定,挥笔如流水,片刻信成,他细细看了一遍,反复涂抹,连续改了几次,直改得满意了,这才取出一张新纸誊写一遍,他素来心有主意,心随意动,下笔只消一挥,几时改过文字,也只有面对她,他的自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虽然写是写了,却未敢就说她会接招,别人收到此信的反应,他能有十成的把握,但对她,他只有八成的把握。 这信是由军中驿差快马加鞭送到步步手中,步步一见到风圣城的来信就知道不妙,心知这个人来信必定没好事,谁知道打开信一看,竟是一个大好消息,但是仔细看下去,却不由得勃然大怒,脸上各种精彩啊,忽红忽白,心绪难平。 到底风圣城说了什么呢? 很简单,信上很简单地说了两件事,一件事是指责步步在处决那些逆谋作乱的遗臣一事上处置不当,没有连他们家的婴儿一起处决,须知道这些婴孩长大了就是新的复仇力量,步步一念之仁,断送将来千百万人的性命,当要连这些遗臣家全家上下男女老幼一起处决才是正理,这件事要步步不要再插手,等他派人自行解决,他对步步不再信任,步步果然只适合坐在闺房里啃瓜子,靠在亭子上看狗打架,而不是从政的料。 第二件事是告知了步步月珂帝驾崩的消息,并且告诉她她的夫婿在当了太子的那一天,同时即位当了皇帝,劝请她赶快回京去当她的皇后娘娘,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只要动动嘴,跟后宫的太后妃子们玩玩就行,用不着跟这些面和心不和的齐地官员周旋,费嘴舌,还告诉她,皇后有多么幸福,连走路都有人搀着,吃个饭只要眼睛一动,自有人喂到嘴里,伸个懒腰,后面宫女都会吓得白了脸,生怕千娇万贵的皇后娘娘闪了腰。 “你当初叫我来接手齐地,现在说不让我干就不让我干了,当我是什么,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步步看到信中他的指责开始咬牙,但是心里却着实高兴起来,能回去了,这是多好的事啊,不用她自己想办法,他自动请她走人,虽然有点没面子,但好歹可以解脱,其他就不用计较了,她很大方地原谅了这小崽子的口无遮拦,看到后面,喜色更浓,当皇后啊!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是当皇后! 她那夫君居然当了皇帝! 万岁!中彩啦! 她站起身来用手捂住嘴无声振臂大呼三声“中奖啦,中奖啦,中奖啦!” 皇后啊,皇后! 吃香的喝辣的,用好的,连拉的马桶也用金子做的! 你看,连风圣城都说了,走路都有人伺候,吃饭有人喂,伸个懒腰还有宫女吓到傻…… “等等,这哪是当皇后啊,这是当人偶玩吧?我擦!”步步的兴奋慢慢消褪,开始清醒起来,太后?妃子们?要回去跟一堆母的争一个公的? 风圣城将皇后的位置说得越好,她就越清醒,然后,前世书里有关于皇后的传说一一浮上心头,皇后固然尊贵,但是还要后三千后宫争一个公的,好容易生下孩子,还要防着别人抢了她儿子的位置,瞧那卫子夫,当上皇后,儿子当上太子,够风光了吧,钩弋夫人一来,还不是母子俱死,哪一个皇后幸福一生了? 自己这个“冒牌”皇后到了这个地界,面对风圣城这样的人精已经一败涂地,要是皇帝跟风圣城一样精明,不,哪怕只有风圣城一半的精明,也够她吃不了兜着走了,“ 开什么玩笑! 狂喜消褪,她开始清醒起来,当皇后这种事须得从长计议,眼下朝廷中人尚未到波崎城来,她还有一点时间,这里多的是风圣城的人,若是她执意不肯回京,多半京中来人也拿她没办法,总不能把皇后绑回吧? 压下此信,命人捧进花水来洗脸,在波崎城的日子虽然繁忙,却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凡事尽可以自己作主,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于是她千方百计回忆起前世网络上看到一些密方,召来了医家命他们制作出百花纯露来供她洗脸美容,刚开始这些医家个个气得要命,觉得她大材小用,竟然让他们这些救人治病为主的医家去为一个小姑娘家制作什么驻颜方,后来步步见制作得不如意,杂质过多,效果不显,便亲手传授了几招蒸馏法给他们,他们如法炮制,发现原来花原来也可以这般提取作为药用? 步步很得意,介绍了好几种花的功效给他们,清热驻颜的洛神花亦可以用于肥胖之人治喘消胖,野菊花水可防蚊也可清热治热去肿毒,玫瑰花水驻颜行血消瘀,益母草水行经利水,索性到后来命他们大批量制作不用过滤的花茶,除了供步步”御用“之外,开设”花露坊“专门卖花露,一瓶一个小铜板,这些花露不比药水那么难闻难喝,泛着淡淡的花香草香,闻着舒心,喝着怡口,对付那些小病小痛倒也手到擒来,省了百姓家不少钱两,一瓶花水一个小铜板,没钱的直接拿走,不要钱,这样一来,卖花水连个成本都收不回来,这亏空从哪里补? 步步当然是不会做赔本的生意,哪里有钱哪里补! 她把城中那些有家底的,家底厚的人早就打听过了,忙中偷闲将他们叫来,问他们要不要为波崎城受尽苦难的百姓做点好事?还是眼看着父老乡亲们病了痛了也坐视不理?连我这个外乡人都这么关心你们波崎城的人,你们管不管啊?当然没悬念的,这些人的回答当然也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要做好事,一定要排除万难做好事!做好事这很好啊,步步手一伸,拿钱来! 羊毛出在羊身上,剥肥羊的毛补瘦羊的缺,这也成了步步的一大功绩,波崎城的百姓开始念她的好,”话说这位女大人,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不过倒也有点良心“”“这位女大人好像挺聪明的,这种以花取露的方法,难为她是怎么想到的?”“女大人虽然是该死的大尊人,不过好像也有点可爱,好像比其他大尊人来统治波崎要好点”“好像比原来的波崎城守还要好”…… 这些议论步步当然是不知道的,她要的花水到手了,用来对付海滨城市凛冽的海风对皮肤的伤害,顺便把城里太有钱的人刮了一刮,让他们心疼地没太多时间去想国家沦亡之事,还要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为他们的钱去哀悼,并且尽量想办法钱生钱,所以他们对步步是有恨啊,可是有恨也师出无名,因为从帐面上看,步步没贪一文钱,还把他们叫去商量,这钱怎么花,花在哪里了,哪里亏空了,哪里略有盈余,如何资助孤寡贫弱,如何改建城市设施,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亲热的意思,这是咱们的城市啊,咱们要想办法把它搞好搞强! 所以呢,这些有钱人钱花了不少,家底薄了不少,对步步却也是日益佩服,原先存了的对大尊恨之入骨的心不知怎么的,一点一点的在消磨之中。 不过话说回来,步步真的分文没赚? 怎么可能嘛。帐可以有两本嘛,成本可以控制嘛,有了玉恒这样的军师,这钱还不是想来就来,这些钱就这样入了步步的私囊,步步每天数着帐上的钱,总算觉得生而有望,不愧她辛苦一场给风圣城当牛作马。 她一边洗脸,一边在想,若是当了皇后,能这么痛快地捞钱么?据说皇后的份例是很高的,不过花钱也是很快的,随便打赏个把人不给个玉镯金牌都丢了皇后的份,哪有现在这样快乐,光捞钱不花钱? 而且现在还不用向别人嗑头,当了皇后,还得向太后皇帝什么的嗑头吧,憋屈啊。 想是这么想,不过当皇后毕竟是一国嫡母,这个诱惑是很大的,步步委决不下,青芜在外高声报道:“大人,各位大人前来议事!” 青芜这个女人不堪大用,不可信任,不过用她来盘剥一下刁钻的官员,并且整治一下那些对步步颇有微辞的官员家眷却是很好用的,步步一边让她当了同鹤的小妾,一边把她叫来当自己的下手,应个门,传个话,好用得很,至于安谢,同样也成了步步安插在女人堆中的奸细,为她带来不少家眷中的秘事密闻,步步要将最短的时间内将波崎城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步步胡闹 步步想要把波崎城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初衷只是为了在波崎城活得更加处在一点,说白了,反正暂时走不了,不如把自己的窝弄得舒服点一样的道理,更何况波崎城现在的地位很重要,四面八方来的齐地的官员源源不断地涌入波崎,给波崎这个原本的经济重地注入了一股不小的政治活力,如此一来,就更怕波崎闹出诸如前世“反清复明”那样的义士了,齐地初定,更需要一个模范型示范性城市来安抚人心,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波崎虽不是都城,但如今的地位却相当于都城,切不可有乱臣乱治之像,否则无威何以治国。 这些所谓的治理城池之道,她从前是连想也没有想过的,她前世想的最多的不过是如何从那个老处女上司那些获得更多点的利益,怎么样才能把功劳让上头知晓,别什么好处都让那个老女人都夺了去,还有就是怎么从本来就少的工资里抠出那么点的钱存着养老,她想得很多,可是跟目下这些纷繁的事件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起码从前她下班后那个老女人对她是鞭长莫有,没有人管得了她,而现在,只要她睁开眼睛就是公文,只要她闭上眼睛,就梦见被屠城而死的齐地百姓在耳边哀哭,这双重折磨真不是人干的,人都是压迫出来的,这样的绝境中,居然就让一个毫无治城头脑的翩步步开始分泌不同寻常的应激激素,开始对眼下的环境想对策,居然也给她总结出了几条道道,究竟这些道道能不能用,那是外话,重要的是,她的思想开始开窍,不再拘泥于小事,放眼于大局,但此刻步步完全没有心思想这么细,她想到的就是她的处境太不安全。 那种感觉,就好像深陷地一个群狼环伺的陌生之地,就算有风圣城留下的三千兵马作后盾,究竟还是无法让她有真正的安全感,必得靠武力得来的安全实在太不可靠,想要得到真正的安全,非得先将眼前齐地官员百姓对自己的敌意先化解了才行,但这些齐地的臣子都是经过风圣城的劫掠的,甚至可说是屠城后的幸存者,对大尊那是恨之入骨,难保见到自己一个孤身女子理事会没有异心,弄个把没事拿着剑杀人玩的家伙来调剂生活,增加乐趣,为此,控制这些官员是非常重要的,以德服人不够,以武镇人也不够,恩威并施,必要时来点不光明的挟人之私才是最快的方法,谁乐意每天见到一堆随时可能暗害自己的官员?于是,青芜这个已经成了同鹤小妾的女子就成了家属群中的一个刺探,用她长袖善舞的手段为步步提供不少官员家中的隐私之事,而安谢则在步步的授意下打探着丫头群中的秘闻,同样起到了不可忽略的作用。 步步梳洗已毕,玉恒便已经来到了,在门外叫道:“猪,醒了没有?” “来人,开门,我看看是那里来的鱼头精,一大早的敢这么放肆,信不信我把你红烧了!” “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还不是猪?”玉恒笑道,一袭蓝衣映着清晨的天空,分外清爽怡人,一抹玄黄镶于领口边缘,于年少倜傥中显出了一种初出茅庐的淡定自持,看得步步直想伸出咸猪手非礼一番,末了,忍不住,还是伸出手来掐了一把玉恒的脸,调笑道:“哪来的美人,让爷摸一下?” “呀呀呸的,哪来的女色鬼?”玉恒拍开她的手惊慌地狂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又跳又叫,一脸的誓死不可侮辱:“大胆狂徒,本公子早已经名草有主,你就算再美,再可爱,再动人,也不能动摇我那似弱草一般柔弱的心性!说吧,你准备给我什么好处?” 步步笑得弯了腰,忙点头应道:“当然有,好处当然多多的有!酱油一瓶,大葱两根,油,盐少许,火候包你满意!” “难道只有红烧?”玉恒抱怨道。 “你一个鱼头,还想要油炸?多费油啊。”步步刮他的脸,羞羞脸。 玉恒顺手帮步步把头上的发簪取下来按他的喜好重新插好,叹道:“本来你这个年纪,该每日打扮得漂漂亮亮,扑蝶赏花才是,这样把你拘在一堆发了霉的老男人中,真是委屈你了,希望朝廷派来的正式监齐使快点到来,你就能解脱了。” 步步笑道:“难道你没想过到那时我可就得回京了,想要这么自由那是做梦也不用想了。” 玉恒的脸一僵,脱口而出:“那监齐使还是别来了!” 步步嗔道:“你很矛盾哪,一会要我轻松,一会又要我别离开,到底想怎么样?” “我希望你轻松地生活,不过又不想你回京,那种远远地看着你的日子一点也不好玩,要是这里公事不忙,你也不用回京就好了。”玉恒抱怨道。 玉恒还不知道今天早上风圣城传来的信中已经开始赶步步京城的事,要是知道,只怕更要难过了,步步决定皇上驾崩这件事暂时还是压下来,拖得一日是一日,要不要回京,她现在也没有主意。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自自然然地在桌边坐在,丫头们开始摆上早点,对于这位女大人公然与玉公子同进同出同食,她们已经由刚开始心中的暗中不以为然到如今的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二人每日在步步的房里用早饭,在书房里用晚饭,已经成了一种定例,也是两人这些日子形成的默契,每早两人一同用餐,然后一同处理公事,同进同出,几乎形影不离,至于外面的传言传得有多难听多暧昧,两人当然用膝盖想都知道,但两人连追究都懒得追究,名声这种东西,只要你本身够强大,那名声要与不要也没有多大差别。 名声就是用来挟制人的,至少对于步步来说是这样。 两人用过早饭,一同往正堂走来,路上有瞭望塔,步步心下一动,拉着玉恒便上了瞭望塔,此塔甚高,一眼望去,城守府内外景致尽收眼底。 城守府前半部分是对外公事衙门,后半部分是家眷所居庭院,这种格局甚合步步之意,要知道,本来事务就忙,要是每天还得把时间浪费在上下班路上,那实在是要人命。 眼下步步放眼四下观望,看见了一排排正立于廊下候见的官员依次排序,在守卫军的虎视眈眈下强抑着心中的不满和对女大人的鄙夷低头静候。 由于各地不断拥进城汇报事务的官员日益增加,天不亮便守在城守府等候传见的官员不下百人,步步早命令城守府天不亮便开门,让这些人依官职大小与事务紧急程度排班候见,于是由大门到正堂这条中路线上,一路门户大开,如今一眼望去一个个锦衣高冠的官员由廊下直排到城守府的花园,在花园那里聚合成了一团团色彩纷呈的锦鲤群般样,一个个垂手低头肃立,静候玉恒派来的官员为他们排名候传,在这条中路线上,两边皆风圣城留下的守卫一列排下去,五步一人,十步一哨,因了风圣城的严厉命令,他们对这些心未曾归顺大尊的官员很是提防,看着官员的神情竟是显得杀气腾腾,更弄得胆小些的官员战如筛糠,胆大些的怒不敢言,兼之一路红廊绿柱繁花似锦,被官服益加衬得绚丽异常,于绚丽中竟显出了几分皇帝上朝的肃然与肃杀。 天上一轮红日升起,光芒万丈谁敢直视,脚下百臣低头,小心措步谁敢放肆,步步那瞬间有一种位极人臣的骄傲,这么多的臣民匍匐于她的红裙之下恭候她传见,只待她一声令下,等待他们的就是升官的喜讯或是抄家夺职的噩耗,这样的快意人生,岂是前世忙碌于生存的小职员所能享受到? 在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世界里,若是不能与人平等相处,至少也不能沦落为奴任人宰割,若不想任人宰割,似乎除了不住地往上爬这一条路外,无其他更好的路可走,她身为女子,贵极人臣之极处便是身为一国之后,统领三千后宫,这是所有天下的女人梦寐以求的归处,步步前世也无比向往过这一种人生,但怀中风圣城的言辞在纸上黑白分明,后宫三千尚等她去治理,那里才是她的该去的地方,眼看着当下这一番君臣早朝般的盛景,那种独坐深宫的荣耀瞬间黯淡到了树影深处,再也无法提起步步一点点的兴趣了。 她现在很明白了,她更喜欢的是目下这种百官畏惧、而她也忌惮百官的紧张生活,那锦衣华美却无自由的后宫荣耀怕是短期内适应不了。 玉恒心思灵敏,对于步步的举动更是敏感异常,他看出了步步今日心中必然有事,而这一种只怕与京中那一位王爷分不开,他的心中郁郁不安,脸上却是半分也不显露,步步迟早要回京,他久已知之,他想波崎的这段两人单独相依相偎的日子不知道能够持续多久,那么现在能多相守一刻都是好的,步步就像一只不住翩飞的天鹅,永远停不下她追寻的脚步,纵然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她也永远不愿久居于深院之中成为一个高贵的贵夫人,日日呼奴唤婢过那被人宠养的生活,虽然步步天天说受够了当下的生活,但是她不知道,每次她接见官员时脸上那一种光彩却是再疲累的脸色也挡不住的光辉,那个时候她的眼里有若明星一般精神,哪怕那一夜她根本未睡,哪怕她已经累得快要瘫在他的身上,但能依旧能够将公事处理地清清楚楚,哪怕是经验不足而造成的失误也能够让她笑得很开心。 她嘴里一直抱怨着繁多的事物让她变老十岁,但在不知不觉中她已把公事当成了一种游戏,一种挑战,一种生活,这一点,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吧? 她乐在其中了,风圣城,你若是知道这一事实,只怕会大喜过望吧。 “我们当初刚接手波崎时,手忙脚乱得像天要塌下来,吃在书房,睡在书房,经常是你枕头我的肩,我枕你的腿,连太阳都快要不知道是什么样了,没想到忙啊累啊,居然也熬过来了,而且有时还能够回房睡个安稳觉,真是想都想不到。”步步拍拍自己的脸有几分紧张地道:“天天熬夜,快帮我看看有没有黑眼圈什么的?” “我看看。”玉恒还真就认真帮她看了,眼下淡淡的一抹青痕因为为施脂粉而微微显出几分让人心疼的痕迹,除此之外,饱满水润的双唇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柔白红润的肤色衬托下,诱人得如春日草莓,让人直想咬上一口,试试酸甜滋味,微微的鼻息带着春天的气息直撞进他的心怀,他的心嗵嗵开始猛跳,脸上现出一抹粉红痕,岂不知,在步步的眼里,他也同样诱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近得要听见彼此的呼吸,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相拥而抱,忘了天地万物,步步缓缓闭上了眼睛,玉恒也闭上了眼睛,两唇慢慢在靠近…… “哐……”悠扬绵长的远山寺的钟声此刻突然想起,震醒了沉浸在浪漫气氛中的两个人,步步犹可,只觉得可惜,但玉恒却猛然向后退了一步,他不能忘记,眼前这个女子是王妃,是风圣城的心系女子,更是他发誓要放在心里长久保护的小坏蛋。 若是不能给予她真正的拥有和恩爱,那就不要妄自插入她的感情生活中,省得未来徒留无限遗恨。 “都这个时候了,那些老家伙都要等急了吧。”他舔舔干涩的嘴唇道。 步步也很不好意思,毕竟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差点成功的初吻,美男在前却不能抱真是一大恨事啊。 半羞半怒,扬声干脆地道:“那还等什么,升堂!” 两人的眼睛也不敢对视,直冲进正堂,命衙役开了院站放进官员,眼看着官员依次进入衙门分班两列,步步的心终于开始平静下来,开始专注于公事,其实,若是习惯了被人暗中鄙夷和唾弃,并且将勾心斗角的对话视为脑筋急转弯的游戏,接见官员这工作现在看起来真的还挺好玩的,依照每日安谢和青芜传来的消息,步步在接见官员时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审视这些官员的面相,心中暗暗八卦一番以为偷乐。 比如但居第二的这位年高八十,咳嗽咳得几乎要命的老头,几个月前刚纳了一个芳龄十八的丫头,居然还老树新芽,让丫头怀孕了,引得全家轩然大波,质疑重重,自豪之余,也够老官头疼的。 比如这位老官员,两撇山羊胡飘飘荡荡,宽大的衣袍如同挂在衣架上,看着清高不可亲近,刚正不阿的,两年前家里一位订了娃娃婚的女儿不久前死了未婚夫,他便活活饿死了自己的女儿去殉节,赢来极高的赞扬声,他自己也很觉光荣,但凡与人谈天,都要明示暗示他的高风亮节。 再比如这位中年官员,原本是齐国出身贫寒一介书生,当了官后也不过是个闲职,后来巴结上权臣才填了盐巡的肥缺,前阵子刚勾引了同僚的妻子,两人暗昧来暗昧去,结果几天前刚被同僚发现了,两人大打一场,你看他走路不稳,看来腿伤得不轻,至于未来的发展,步步表现出了十倍的兴趣。 还有这些,还有那些,一个个人五人六的道貌岸然,实则放眼望去都是满肚子的坏水,大齐会亡国那不是意外,不亡国才叫意外,这些官员似乎从精神上还把自己当成大齐的官员,傲然睨视同僚的眼神似乎还没有清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过面对步步,他们倒都有了清醒了意识,那就是尽量谦卑,尽量低调,最好低到云端里。 步步只管打量这些官员,这些官员如今见到步步比见到亲爹还要怕三分,他们不能不怕了,这位女大人看着年纪轻轻,行事却诡异狠毒,谁惹恼了她那就别想太平啦,自己拿根绳子当项链勒着玩比较快些。 想当初,刚进波崎城时,齐地的降官们看到接手齐地事务的居然是一个年轻的少女,多少官员因此感觉受到奇耻大辱,誓不肯受降,说跪在女子裙下,祖坟也要发臭了,结果这话就传到了女大人耳朵里,她倒是不急不怒,不过让人把说这番话的官员都清点了出来,让人察清他们的祖坟在哪里,命人往他们的祖坟上倒了猪粪,推了坟碑,还下令谁敢为他们修祖坟,就把修坟人的祖坟也给推了!这话一出谁敢修坟,直到如今这些自以为了不起的官员祖坟上还是臭气连天,他们这些当官的只好命自家子侄去修,但子侄也有意见不肯去,凭什么啊,你搞得祖坟乌烟瘴气,叫我们去修,要修也得你自己修! 不管在齐地还是在哪个国家,刨人祖坟这种缺德事是谁也干不出来的,除非是造反篡位被抓,诛杀九族,皇帝一道圣旨刨人祖坟,平时就算是杀人头,祖坟还是要给人留着,不过步步说了,她这个女大人呢,你跪也得跪,不跪也得跪,降也得降,不降也得降,既然说跪了我祖坟会发臭,那你一个君子说话不能不兑现是吧,那我代劳,帮你把祖坟发臭,要骂呀,骂说这话的人去吧,谁让他没事把祖坟拿出来当盾牌,是吧? 官员中,市井中还有人说女大人不守妇道,不在家中伺候男人,却出来抛头露面,肯定嫁不出去,她仍旧不恼,不过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时,他们的老婆孩子都已经被步步派人押解到波崎来,年轻的逼他们改嫁大尊军里尚未成亲的男人,有了孩子?没事,改跟新夫姓呗,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有孩子的带孩子改嫁,没孩子的嫁得更干脆,誓死不嫁也行,那就连同原夫全家处斩,最后这些贞烈女子也都嫁了,步步这一举解决了不少因为家贫入伍的大尊军人的婚事,虽然干得还是有那么些缺德,但在步步看来总比这些年轻官兵一个忍不住把人家黄花大姑娘给那啥了要好得多,而且还帮原夫养孩子了,多么崇高的事业啊==! 那些年轻官兵当然不愿帮人平白养孩子,但是既然步步命这些孩子改姓,那也算半个自己的孩子,步步给了他们一个家,虽然妻子来得让人有些无语,但有了一个家让他们更能安心地在齐地这个陌生国度找到归属感,至此对步步更加忠心,这一点倒是步步没有想到的,当时她就想着报复那些背后诋毁人的小人了,这命令一下,她知道肯定会有不少女子对自己恨之入骨,不过在她看来,嫁英勇能干的大尊军人,总比当那些只会说嘴的男人之妻好。 年老的实在没法嫁的,也没人要的,那就逼她们休夫,亲眼看着她们写休书,不会写字的命军中笔吏代劳,至于财产么,八二分,女八男二,这还不算,这写了休书也能暗中团聚是不是,女人嘛就算休了,这心还是系在男人的心上的,再说财产这种东西是很容易隐匿的,这些被休了的官员谁也不放在心上,但谁也没有想到,女大人坏事做绝,命人彻查了他们的财产,一一变卖,折算成银钱给了他们的妻子,声明,若是两人暗中复合,就让他们父,母,妻三族全贬为为奴籍!这一下,这些被休官员才真叫傻眼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妻族天天上门骂他没能力保护妻儿,家中孩子也是对父亲怨怼有加,不过说到这个,倒是那些老妻反而没那么生气,齐地这个国家流行打老婆,素有“老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说,就算是一辈子相守到老的老妻也免不了三天两头挨拳头,这一休夫独居,孩子又都在眼前,不少休夫的老妻反而传舒展了眉宇,独居一处,倒能尽享子孙之乐,不必受那丈夫鸟气。 步步下这些命令颇是胡闹,也颇为惊天动地,除了玉恒,没有人赞成的,但在风圣城留下的三千兵马的虎伺下,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顺顺利利地就把事办完了,步步是一点负疚感也没有,倒让那些老学究气了个半死。 以前没想到这一层,今晨风圣城一纸密信却让步步开始醒悟,她如今过的日子是多么放肆和舒心,又有多么权高通天,就算是皇后,想要做到这些事那也是万万不能,在远离京城的一隅偏当一个官儿,岂不是远胜于在高墙皇威下做皇后来得适意快达一千倍。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要去当一个看皇帝脸色的皇后,去帮人整理后宫三千那些鸟事? 第一百三十六章 笑傲群臣 不知道为什么,从前步步在书上看到那些穿越者占有了别人的身体,享尽别人原有的福分时,总觉得对身体原住民有点愧疚,但是眼下她占有了这个身体却一点愧疚感也无,果然是乱世啊,不愧是乱世啊,步步仰天长叹,来到乱世,连她原有的“三观”都颠覆了,似乎这个身体原本就该是她的一般用得挺顺手,简直像原装原配的,而毫无对原住民的抱歉之感,不由得感叹造物主的神妙,于是顺理成章地把对原住民的抱歉丢到太平洋魔鬼大三角去,反正现在让她回原来的时空,她是绝不干的,开什么玩笑,在这里有美男,有权势,还有一干奸臣供她蹂躏,虽然眼下忙了点,但她可以肯定,在不久的将来,在找到了良臣干将辅佐后,她的日子必将如日中天,乐趣无穷。 只是这个天下是远在大尊的皇帝的天下,风圣城打下的江山也是大尊皇帝的江山,她能在此处逍遥这么久已经要偷笑,感谢这个身子的前任胆大妄为,感谢她曾经吃过的苦,让她这个后来者享尽便宜--可怜的步步,若是她知道这个身体原本就是她的,她也早在这个时空生活了十几年,如今不过是丢失了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她是一点便宜没吃到,那些苦是实打实地折磨过她,不知道会不会再如此偷笑。 步步心中翻起哪些巨浪滔天当然没有人知晓,但是她眉头一抽一抽时而眉飞色舞之相,时而愁容满面之态,时而狡诈小人之阴,时而怒容满面之威,却已经够见者为之胆寒,不知道这位女大人又想到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了,但愿这把火别烧到自己身上,但是这位女大人的心思委实难测,就算你再小心,以为自己此举一定能让她芳心大悦,但下一刻倒霉的说不定就是你,是以众官小心唯慎,打定主意只要女大人不开口,自己便闭嘴不言,能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以往女大人是一个个地接见,最多不超过五个人同时传见,这还是官员们第一次同时受到女大人的接见,如此也好,人多目标小,倒霉事砸到自己身上的机率小一点,同样对于步步而言,也很便利,想叫哪个叫哪个,处置了一个,其他人看着受到震动,也能快速立威。 大堂足够大,容得下数百人,波崎城原本有的是钱,波崎城守的大堂建得再大,再违制,有了钱的铺路,那便是理所当然。 所有的官员都挤了进来,为显新朝的恩宠,设虚座以待,当然那座是用来看的,只有廖廖几张,没人真敢坐上去找不自在,于是如皇帝上朝一般都站着回话。 “下官们见过女大人!”下面齐排排地站列两排向上行礼,这些礼节都是玉恒早先安排妥当的,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熟悉官员,又不要造成人员过人纷杂让步步烦躁继而凶相毕露,他没少花时间精力在官员接见一事上折腾,原先打算让官员按名单让步步一个个地叫,但后来步步说这样子得叫到什么时候去,时间都花在让官员行礼应酬上了。 步步无师自通地知道官场上的礼仪,前世的电视书本看多了,这下官见上官呢,边行礼边自报家门,把自己来自某处某职,姓甚名谁,是朝中谁的子侄或门生,或是当地哪个有名人的关系人,一一交代清楚,然后是拉近关系,寒喧几句,聪明的能于寒喧中巧妙不露痕迹地恭维上司,拉近彼此关系,拉过关系后才进入正题,这一来二去的总得花上一点时间,一个两个的自我介绍时间不算多,但对于一天要接见不下几十个的官员的步步来说,累总花的时间那可多了,便叫玉恒让他们一体见礼,一班一班地接见,省去了那些拉关系的礼节,节省时间,彼此相见过了直接就能说正事,至于一些不方便当面说的事情再一对一地密谈。 拿起今日前来进见的官员名单,上面简单扼要地列着各位大人的任地,出身,官职,经过玉恒的整理一目了然,没有他自己上手可不能这么快,她朝玉恒悄悄眨了眨眼,意思是干得不错,玉恒淡淡一笑,所有的辛苦全变成了甜蜜,心中的不安无端安定下来,危襟正坐间风姿优雅练达,目光已经凝炼了几许凌利气势,在这些各怀心思的官员间一一扫过,不傲不卑,唯以步步马首是瞻,但其淡然风采犹如雪中玉树,引人注目,官员看他的目光分明透着“此乃面首”之意,他亦大度地不愠不怒,唯提笔在此人的名上画了一坨冒热气的东西--君子报仇,走着瞧,不用十年,这么一通画下来,被画了一坨记号的人可就占了十之八九了。 步步的身份其实还有些尴尬,她尚未得到大尊皇帝的亲口任职,又身为女子,在称呼上实在是一个难题,步步索性就让官员都以“女大人”直呼,自古女大人唯她一个,倒也好记好呼。 步步略说了几句客套话道:“请坐吧各位大人。本官也知道各位大人时间紧得很,路途风霜昨日方到,今日又起早待召,委实辛苦了,各位大人之勤公事之德本官会牢记在心,如今不必拘礼,请坐就是。” 当然是没有人坐的,都齐齐称了长官面前不敢坐,步步也不假客气了,转入正题道:“各位大人面上皆有风尘之色,一路辛苦了,本官想来国破民亡之后,各位大人一路前来的路上想必是心中百味杂陈,此刻难免酸甜苦辣皆而有之,其中应当以苦痛二字犹为深刻,恨风军一路横扫家国杀人无数,又恨自己无能力挽狂澜,更加悲切,对吧?” 其他的话还比较中听,但什么叫“酸甜苦辣皆而有之”?这话实在不像话,国破君虏,哪来的甜?各官听着极端不顺耳,其中中有一些胆子大的人站起来道:“女大人,这悲切二字用得很是贴切,不过说到这甜字,只怕是没有的。” 在新朝官员面前坦承自己心中“悲痛”的人,胆子也够大了,不过那也是因为女大人身为女性的缘故,看着可亲可欺些,就算有那么多缺德事给她撑腰,不过见面一看,那犹如闺中小姐一般嫩稚还是让许多人一时忘了她的蛇蝎心肠,或许真正主事的不是这位女大人,是她身后的高人,说不定就是她身边的军师玉恒公子。 步步笑着偏头看进言的人,笑道:“没‘甜’?本官不信。你们之中就没有因为本辖区长官在战中故去而代理的?因祸得福,心中不甜?还有准备向大尊朝内的高官拉关系以谋高官的人,心中不甜?还有准备许多美人准备让本官送进京当后妃的人,心中不甜?还有这回大发了战争财,趁辖地沦陷之前大捞一笔,吃空银库,回头告诉本官说大尊军破坏厉害,非但银库无钱,而且还准备请本官拨款以示新朝恩典的人,心中不甜?还有眼见大尊无人,居然要一介女流贱躯来理事的人,心中不甜?” 听她这么说,下列官员一时间感觉似乎还真该觉得“甜”,感觉“甜”后便是惶恐,不安,女大人她怎么知道自己侵吞公款嫁祸战乱?她怎么知道自己在准备向大尊高官拉关系,她怎么知道自己想要献美人,不对,她当然知道自己献美人,那美人还在驿馆里候着呢。 “如果心中没甜,那是本官瞎了眼了。如果有甜--”步步突然重重一拍桌案,爆出一句粗话:“全他妈给老娘收回去!” 一瞬间木屑横飞,降官们眼前一花,官袍裂碎,官帽歪斜,官靴踉跄,一改方才的一本正经,变得狼狈不堪,堂上美人艳容冰冷若霜,秋水里戾气不掩,几名用有色目光打量她和玉恒的几个官员脸上鲜血长流,被飞来的木块打得七荤八素,跪倒在地,膝盖处被嵌进了木屑,怎么也站不起来了,就那么跪着颤抖不已。 “大齐怎么亡的,你们知道吧,是大尊不顾尊齐两国的‘世代交好’,突然发难进军大齐,对不对?这大军都打进国,一朝天子成了阶下囚,你们对大尊那是又恨又怕,真想把皇帝迎回来啊,不过兵临城下时,那肥猪齐帝在干什么?他在对酒当歌,‘雪峰红莲相对开,英雄金甲也认栽,最羡小儿随时咂,玉里佳酿甜如蜜’,这诗实在不怎么样,比起各位大人给青楼艳妓写的诗要逊色得多了,不过以他那猪脑能想出这种诗,也算绞尽脑汁,情真意切了,直到大尊兵杀进来时,他还求疯子……咳……风将军让他把美妃一同带走,这就是你们的皇帝。听到这般事实,想必各位大人那是心中与有荣焉,不胜光荣哦?他写得倒也写实,可谓神算了,看美人胸,看着看着,可不真的英雄都认栽了么?我觉得有这样的皇帝,是挺光荣,比起大尊国的皇帝,夜半三更还在批阅奏折,为一个犯人之死活而再三思量,你们的皇帝多有爱美之心啊,是吧?” 步步以赞叹的口气讲到这里,下面的官员坐立不安,有愤怒得两眼通红,有惭愧得目含泪光,有木然得面无表情,还有的表情阴晴不定,看不出心中所想,还有的叹气连连,羞得似乎要钻到地底下去。 皇帝这诗写得糟糕无比也就罢了,偏偏还从一个黄口小儿嘴里念出来,他们真是羞得无颜见人了,不要脸啊不要脸,就算是青楼女子,这般淫辞艳曲也只会在房中私唱,谁会在大街上这么大大咧咧地宣之于口?公然讨论女子之羞处? “齐帝的文采真不怎么样,要是换我写,我至少要写‘漫言雪里梅花艳,且看椒乳桃花颤,待我饮尽胡虏血,再与佳人枕上战。’我这文采还不怎么样,但胜在什么?胜在意境,知道不?就算是艳诗,也当有胆有色,别光色无胆啊,敌人都要杀来了,你还色个鬼?你看我的诗,有色有胆,美色当前不乱阵脚,次日沙场再作战,夜里归来作新郎,岂不快哉?这才能显男人的胆色!” 抽气声四起,瞬间晕倒了四五个年老体衰的老官员,人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轻狂女子口出狂言,把这般艳词当成了公开的论点,真是从前见过这般,这这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任由一介女流在男人面前这么肆意胡言,这实在是闻所未闻的奇闻! 荒谬! 无耻! 淫娃! 该杀! 该斩! 但…… 然则…… 明明是该杀之而后快,沉尸于江河的无耻之徒,为什么却偏偏洒爽俊艳得无与伦比,令人喘不过气来? 那一派妩媚风情,是丹青难画,神笔难书,金睫若飞,横波醉媚,约束细腰同翠柳,雪质容光胜江南。 那一派自信狂达,令铁马俯首,金雕作骑,挥诛方遒,气吞万里,红颜剑虹吞天地,乾坤倒转看阴阳。 大堂之上,她侃侃而谈,气晕了多少正直老儒,但一种名为“正气”的东西,就这么悄然地照进了一派阴暗心理的官员里。 这一次的众官接见过后,女大人的形象深深地印入了齐地官员们的心目中,令他们胆寒,让他们恼怒,更让他们暗生向往。 女子贵贞静,谁会知道女子也有这般风情,举手投足间能夺人呼吸,扰人心神? 似乎她一个微笑,你就愿意把你所有的身家献上…… 接下来的象征城池交接的公文上呈,美人如玉气如雷霆,再没有人敢心存蔑视,老老实实地将所有城池情况一一汇报,确实需要朝廷予以资助的,步步下令玉恒登记以备拨款发物,藏了库银的,面对那一双澄澈琉璃目不由得便寒了胆,乞求回城详加登记,再予造册,还有的确实不堪大用的,步步下令一些看着比较正直些的官中举荐人才上报,暂时代理一方事务,为防私下勾连结党,举荐之人才皆异地为官。 一时间按着唱名交接,询问,解决,留档,步步坐镇正堂,一一交代吩咐并解决,各个文官忙得不可开交,书记秘书和档官们连抬头的空都没有,亏了前些日子的经验,这般繁难的日子,她竟也不怯不乱,有条不紊地将事情一一解决。 但她知道,她处理地并不好,有很多纰露,若是风圣城在,定要怒她无用,那现在管他呢,风圣城不在,波崎是她的,代理长官是她,行使帝王之权的是她,她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是那样的自由,是那么的痛快,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事事琐碎,事事操劳,但是劳累得那么有价值,直忙到天色昏黑,晚鸦归巢,步步宣布暂时闭府,所有官员尽皆出府,有些官员当夜便可回任地,有些官员无命令不得擅自回任地,皆驿馆待召,当城守府的灯将黑夜昭彻许久,两人才真正清静下来,饭后仍有公文要看,此时不过是片刻小憩罢了,食而无味地用过饭,伸伸腰,踢踢腿,感觉脑中一片空白,晃来晃去的都是钱,灾情,降臣,百姓,善后。 步步趴在书房的书案上起不来,而玉恒犹在奋笔疾书,翻找档案。 步步有气无力地道:“玉恒,你还在写什么,不累么?” “我还好,今日我更多的只是旁观,监督手下官员交接,累的是你和办事的官员,现在我要赶快把送来的公文仔细核对一遍,省得这些降官欺负我们不懂,弄些假数据,假事件骗咱们。” 真是个三好官员,步步表示了充分的崇拜之情,但同时也表示自己绝不同流合污,还是趴着不起来。 看着玉恒一脸安泰地料理手上事物,步步忍不住就想打破他的平静,在一片安静中,她突然就开口道:“玉恒,皇帝驾崩了。” “啊?”玉恒抬起头来,一脸的惊诧,但风度依然,虽惊不乱:“事先竟是毫无预兆啊?就是如今我们也没有接到消息,是风圣城告诉你的?” 步步微凝起了眉峰思考道:“是他今天早晨告诉我的。尊,齐两地相距遥远,估计没有这么快消息传到,我们接到正式的昭令还有一段时间。” 玉恒很快开始回味过来了:“他还说了什么?” 不用步步说,他也猜到了,只是听到步步提起时,那一刻的心痛却禁不住要撕裂开来。 “他说三王爷在晋为太子的当天,皇上便驾崩,此事蹊跷。如今太子奉诏即位,派来接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玉恒手中书掉落犹不知,一入深宫,锦绣万千,同样她也得断了人间的牵挂,今日一切的辛劳只能作为梦里偶然相忆,再无可能重得。 想要说话,却发现声音已经哑了,原来他做了那么多的自我心理暗示,却丝毫用处都没有,明知这是早晚的事,却仍是如利剑剜心一般刺痛,比当初她成亲时更加刺痛百倍,原来,原来相守越久,他竟爱得越深了! 等到能开口时,他却听到自己在说:“步步,我们回齐昌城吧。” 她笑了,这真是一个傻瓜说的话。 之后的两天,玉恒一切照旧,帮她料理事务,帮她照料生活琐事,帮她梳发画眉,他非但不因为她即将要归去而黯然,反而越见精神风彩照人了,衣袂飘飘,玉笛清扬,在树下,在高塔,在月下,时时能见他宛如玉人的姿容,引得府内外女子竞相偷看,引动了不知多少芳心,步步心想,真是够精神的,简直就像……就像透支了他所有的生命力量来活着一般。 这个消息让她悚然而惊,不会吧? 不能再拖下去了,既然清楚了自己要的是什么,又何必再犹豫,是成是败总得放手一搏,哪怕最终结果还是输,那也要输得问心无愧,于是这一夜她遣开了迟迟不愿离去的玉恒后,展开信纸提笔用她那惨不忍睹,却是无人能模仿的笔迹给风圣城写了一封饱含挑衅意味的信,这信被风圣城的手下用信鸽当夜便传到了风圣城的手中。 就在步步思考怎么留下的这两天之中,步步那一番“论乳诗”以她大胆奔放的言辞传遍了两天时间里消息所能传达到的最远距离,骂声频起,她那薄弱地比命还薄的闺誉彻底土崩瓦解,你就是集天下所有的胶水也胶不住她的“闺誉”了。 风圣城当然又是最快得到这首诗的,在得到这首诗的两天时间内,他因为诗引起的某种回忆无处宣抒,硬生生把路上遇到的倒霉的强盗全杀了个干净,天天找人切磋,誓要将多余的精力发一泄个干净,问题是,他的精力又该死的多的要命,现在蠢如苏达也知道在将军面前要闭嘴,要低调,要佯装不知道这首诗的存在。 将军,求你了,我们很快就会到海道,过了海道就能到天御,到了天御,想杀多少人还不由着你,求你别把气发我们身上啊啊啊! 这是风圣城身边所有将士的集体的呼声。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情书!情书! 他们这批风圣城直属亲信部队队在佳毅关作了短短两日整合停顿后,从这日起,正式进入了深山崇岭,此后一路下去都将是山间密林,一直到出现海岸为止。 侍毅关将领一路送他们进了密林百里才返回,他知道风将军的直属部队行踪诡异不可追问,事关军事机密他也绝不多问,风圣城所率的军队将由山林掩护他们曲折向海口行进,深山为掩遮护了他们的行踪,等到齐地的大尊守将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风圣城的军队已经远渡重洋而去了。 其实纵然他们风将军的军队所行路线不对劲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一来他们阻止不了战神风将军的行动,二来在他们的心目中风将军的话便是圣旨,绝不违抗,三来谁知风将军渡海远去是不是奉了皇上的密旨要继续攻打别国? 因此风圣城此举压根儿也不是为了隐瞒驻齐士兵,而是为了迷惑潜伏于他军中的天御国耳目,天御国不愧是大国,纵使国内大乱,底下的探密使还能时刻关注着远隔生洋的齐地小国的动静,天御为当时众国之首实在是名至实归,风圣城身边的军队他们混不进去,但是混在大军中还是可以的。 风圣城身边的人知道要去哪里,但是士兵们不知道,况且只要坐上船,要去哪里,就半点由不得他们了,茫茫大海,便是想给主子能个信也是无能为力,等到踏上了天御国国土,这些深潜于天御国的耳目就算及时给他们的主子报信也为时已晚,在风家军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天御土地上时,各地会如雨后春笋一般涌出千千万万勤王军队,发誓要将现任皇帝点天灯,以慰先帝先后在天之灵,拥立先帝的遗腹子为真龙天子,这些密探就将要转而为风圣城所用。 跟在他身边的军队是他最信任的精锐人马,而他离开波崎时,从中又抽调了三千交付步步全权调用,这三千兵马轻可护她周全,重则……如果她聪明的话,这三千兵马能够做到很多事情,比如,抗旨不遵。 风圣城的这三千兵马,绝对是步步的救星,刚开始她还没有意识到三千兵马的作用,但是从她思虑要留在齐地开始,这三千兵马就正式进入她的计划范围,成了她的大靠山。 这三千兵马是风圣城留给她的一份厚礼,是精锐中的精锐,绝对忠于持有兵符之人,而这兵符,只掌握于步步手中,如果说步步刚开始还没有意识到这三千兵马的重要性的话,那么经过一系列的举动后--譬如夺人之妻,扒人祖坟,当众吟艳诗这些算起来惊世骇俗的举动后,她该当深知兵权的重要性了,没有这三千兵马的坐镇,怕她早就成了怒火中烧的乱民的目标了! 枪杆子里出政权啊,步步喃喃自语道,一旦知道了兵权的重要性,一个形同谋逆的想法就再也挥之不去--为什么不向风圣城要更多的兵权呢? 齐地驻守士兵大部分是风圣城的心腹,只要风圣城一句话,她就能少走许多弯路,思来想去,这一夜她在桌前奋笔疾挥,边写边搓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她写道:“风圣城,你当我好耍是吧,要用的时候赶鸭子上架,不用的时候赶鸭子下锅,不带你这样的!我知道,其实你是怕我的成就超过你,你一向主杀,觉得不杀人不足以定国,可是我上任后,没杀什么人,照样让百官看到我服服帖帖,所以你不服气了?什么英雄侠气,你也配!” 不行,这样写下去好像语气太硬了,别真把他惹火了,笔锋一转,她继续写道:“你呀,还是那么有性格,我喜欢!但我们那么倾心相爱过,难道你真要对你的过往恋人无情也无义?说用就用,不用就叫我滚?我是心痛如刀割啊!前尘往事我虽已忘,但新缘初生今犹浓啊!犹记我张开眼睛的第一眼,便是你那英俊绝伦的脸和琉璃般精灿的眼睛!齐地,是我们重新认识的福地,你的千般情意万般呵护,我皆一切历历在目,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怒火,因为我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我就是死也要保护住这里的一切!你,明白我的心意么,城?” “呕!”好恶心,忍不住恶心了一下,捂着嘴跑到窗前狠狠喘了几口气,又赶快喝了一整杯浓茶开胃解恶,还觉得不够,又塞了一粒腌梅子在嘴里,酸味泛开,好半天才把那种自己惹出来的恶心感压下去,“自作孽不可活!”她自言自语地道,伸手给了自己轻轻一耳光:“你就作吧,步步,谁让你惹到这个疯子。” 再恶心,信还是要写完的,而且要写得情真意切,惹人热泪。 “皇帝算什么,皇帝君临天下九重金阙,也比不上你一身银翼翱翔在碧空里。”你个鸟人。 “宁做齐地一棵葱,不做大尊肃穆松。”陵园里的松树最肃穆,你干就行。 “有你江山美如画,为君耻谈苦与辛。”江山和钱都拿来吧,老娘现在不怕累。 “看这三千男儿似虎狼,想你磊落一身精与神。”神精病! “我要将波崎改名叫‘圣城’纪念你我相识在此地。”老娘正谋划着要搬到大齐皇帝的京城去,那里交通方便,这破城,老娘才不来了。 “城啊城,昨夜风过了无痕,唯有我心思念今未消。你一路上领兵辛苦,切莫忘记吃饱喝好睡好,因为你辛苦,我最难过。相守之时常与你斗嘴,分离之时方觉情深难舍,啊,难道这就是老天惩罚我不知珍惜?那就让惩罚来得更猛烈些吧,惩罚世间薄情人儿吧!”反正之前不是我负你,要罚也罚你,老娘刚穿来的,半根毛也不关我的事。 落款:爱你的“步”。 想想,涂了厚厚的胭脂,重重地盖下一个唇印。 皮要厚,心要黑,为了能继续留下来,就算让她说得再恶心十倍她也认了。 这信,跟正式的、含情脉脉的情书没法儿比,这个时代情书要的是含蓄,她这信可与含蓄没搭过边,但是她更知道,这些都不要紧,这封信的主要内容是要突出她对他的情意,男人这种东西呢,就算他对你没有情意了,但只要他知道你还对他有一丝半丝的情意,遇到事情时,他手下多少都会留情,何况在她看来,风圣城对步步的情意还是挺深的,这么好的先天条件不用就该死了! 所以这信写得再恶心也不要紧,关键是能用“情”让他为自己所用就行。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她前世的记忆在这个世界里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眼下和往后的日子里,她利用“情”之一字,坑蒙拐骗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和好人才。 这么厚的信飞鸽传书当然不可能,步步特意召来一个看着机灵的驿差命人星夜赶路将信送到风圣城手中风圣城此时在哪里她不知道,但是驿差会循由大军留下路标找到目前大军所在位置,就算风圣城进入野林再不留路标,但有风圣城自留在一套联络他的方法,封信迟早还是会到他手中。 驿差一路疾驰,赶路飞快,不到两天时间便找到了风圣城的队伍下落,部队刚进入丛林不久,由于大部队刚通过,自然形成了一条小路,军中一路有人通报,于是前面很快传来命令,令驿差上前参见,于是这封不伦不类不白不古的信交由驿差,很快送到风圣城手中。 “将军,女大人……呃,步步小姐有信呈上!”驿差险些来不及改口。 “女大人?”周围的士兵在偷笑,风圣城亦失笑:“是她命你们这么叫的?” 驿差忙回话道:“不是,是城里的各位大人们这么叫,慢慢就叫开来了。” “你来得也好,说说波崎城这几日的状况吧。”很多的事他当然是知道的,通过飞鸽传书知道得不少,但是飞鸽传书只传重要事件,细节却并不分明,驿差的到来让风圣城很有兴致,他命部队先行,自己带领一亲兵于路边小坐,探听波崎详情。 巧得很,今日来的这个驿差是个话痨,若放在现今绝对是个八封记者的料,听到将军要自己说城中各种有趣的事件,不由得精神大振,当下里把波崎城步步如何整治不听话的官员,如何把他们的妻女抢来嫁人,如何挖人祖坟,如何于朝会上大发阙词,议论艳词雅俗,如何气得一干大人背后暗地骂她为“无耻尤物”,说得活灵活现,似乎波崎的一切情况尽在眼前一般。 肃凌和苏达得知步步有信到来,尽皆凑过来一齐听着,反正步步本来也没有打算挽回她的名声,就算举国都知道她不要脸她也半点不在乎,都知道才好呢,没有了名声,她就不信皇帝还要她,到时弄个假死什么的,她就自由了。 “她的脑子还是没有好啊。”苏达听得直揪胡子,担心之情形于面上。 风圣城摇头否定了他的话:“不,你错了。” 苏达见风圣城还为她辩解,不由得对风圣城的气少了几分:“怎么个错法?” “她脑子好的时候也是这样。”风圣城施施然回答道。 肃凌强忍住笑,主上这话太正确了!步步小姐脑子好的时候和没好的时候根本分辨不出来。 “你们两个!不许这么说步步!”苏达跳起来为步步辩护:“她只是脑子不好使,不许你们这样说她!” 脑子不好使的是你吧,猪一样的队友啊,肃凌不期然想起步步说过的,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苏达真够蠢笨如猪的! 风圣城佯怒道:“你是不是非得要让步步脑子坏掉才高兴,天天听你说的话,没病都说出有病来了!去去,我要拆信了。” 赶苍蝇一样把苏达和肃凌赶走,肃凌拉着万般不乐意的苏达走到十米远处静候消息,眼看着风圣城拆开了信。 看到信的那一刻风圣城不由得又微微忍笑,步步的信是用细碳条缚在笔端上的书写的,碳条削得很尖,但毕竟不同于前世的硬笔,碳条容易折断,写时比较麻烦,所以字迹很难看,很费眼力,一眼望去如满眼的乌云乱飘,笔画毫无章法可言,但有一个好处就是无人能模仿她的笔迹,底下的官员虽然看得直呼不成体统,但是有公文需要她的亲笔签名时,没有人能模仿得像样,这也算是一种防伪手段,其实风圣城深知,步步用碳条写的字还算是好的,用毛笔写的那才叫一纸混书,让人看不出写的什么。 信看得多了,但是这么不古不白,不俗不雅的信仍旧看得他的脸色精彩万分,一会红一会黑,时而哈哈大笑,时而磨牙冷笑,过往士兵无不投来好奇的目光。 “将军在看什么?笑得这么……诡异!”苏达小声地问肃凌,他是风圣城一手提拔上来的,他誓死追随将军,他的主子也只有风圣城,所以风圣城去哪他去哪。 肃凌淡淡瞥了风圣城手上的信一眼,有心过去一探究竟,跨出一步便停住了,毫不在意地摇头道:“或许是步步小姐的来信说了什么头脑有问题的话吧,谁知道呢,我懒得过去看。”说完走开了,却不走远,远远地看着,果然看见苏达傻呼呼地凑上前去找主上说什么,主上瞪了他一眼,似乎还敲打了他几句话,一会他哭丧着脸回来找肃凌了。 “将军说步步信上说她对将军情意深重,我不信,步步要说喜欢我,我还信,要说喜欢将军,要了我的脑袋都不信,于是我要看信,将军不让我看,还说我头脑有问题,我说那我也要写封信给步步让驿差一起带走,他非但不肯,还骂了我几句,说我吃饱了撑的,我就不懂了,难道给义妹写封信也要他管么。”苏达气哼哼地找肃凌诉苦,压根没发现自己被人当了出头鸟,只是为步步分外担心,对将军情深意重?这么有问题的话都说出口了,还不叫头脑有问题?越想越担心,觉得这信非写不可。 “将军是吃醋了吧?”肃凌刚才利用完他,现在良心发现,提醒了他一下,无奈苏达根本不领情,大声辩白道:“吃什么醋,我是喜欢步步,但我不是收手说不娶她了吗?她都成我义妹了,将军怎么可能为这个吃醋,冰块脸,木头脸,你这个人良心不好,这样不行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根肠子弯九十九道弯!” 白痴! 肃凌都懒得跟他辩解,直接一巴掌拍在他嘴上,强迫他闭上嘴,又白了他一眼,心中却也为那封信吊着胃口,步步究竟想干什么,怎么突然说喜欢起主上? 苏达用力挥开他的手喘了两口气道:“不行,我也要写信给步步,这一去指不定什么时候见面,她一个女子独自坐镇齐地,怪让人担心的,木头脸,冰块脸,你的字好,你要是帮我写信,那以前你老是陷害我,害我被将军骂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肃凌望着将军实在异常不过的面色,低了低头,正好掩过狭长的凤目里狐狸之光,抬头慨然应道:“成!看在你总是帮我背黑锅的份上,我帮你写了。” 说干就干,肃凌带有纸笔袋,当下里从腰间解下来就在一块大石头上写,苏达念道:“步步,我随将军打战去,你自个儿小心,没事多想想义兄,至于将军这个人呢,你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当他是根葱,别为难自己,看你似乎精神不太好,义兄很担心。以后你要多吃饭多睡觉,把脑子养好一点,义兄不怕你害别人,就怕你被别人害了,看你的脑子有时不好使的样子,义兄觉得心都揪起来了,记得,要保重脑子!不过虽然你有时有点傻,但在义兄的眼里,皇帝也配不上你,你才是最美丽最温柔最善良的!” 这话真直白,真好胆量,肃凌面不改色,一字不改地帮他记下来,阿弥陀佛,苏呆子,你自求多福吧。 苏达还要再说,肃凌道:“行了行了,纸这么小张,写不下太多废话。” 苏达哦了一声,摸摸鼻子,倒也听话地不说了,见他又写什么,便问道:“那你还在写什么?” 肃凌用看白痴的眼光瞥了他一眼,叹道:“叫你多念书你就是不听,写信说完了事情,得有个落款啊,还有一些书面客套语,懂不,不懂别多嘴,省得让步步知道了笑你。一边去,别挡阳光。” 他也跟着这个傻子叫步步了,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苏达不懂这一套,眼看着他继续写下去,肃凌早帮他落了下款:苏呆子,当着他的面另起一行,语气一变:“步步小姐,相离在即,关心切切,惟望珍重。天高水长为尔江湖,愿尔翔潜腾跃皆如意。肃凌敬笔。” 苏达是瞧不出什么异样的,只觉得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临走之前他忙着整军待发,而步步也被风圣城逼着在书房啃公文,两个人竟连道别的空都没有,苏达心里一直放不下步步,这回写了信心中很是畅快,对步步的爱既然不成,那么转成兄妹之爱也是可以的,反正她不一样在身边转来转去么? 肃凌深知他的心意,在这一点上很是佩服他,拿得起放得下,猪也有猪的好处啊。 但这样的本事不是谁都能拥有的,尤其对于聪明人来说。肃凌望着一只山雀扑楞楞在树上乱跳,只觉得心里的烦躁竟和山雀别无二致。 回头看一眼主上,只见他已经开始提笔回信,嘴角勾起,虽无明显笑意,但眉间一点温柔有若纹章点额,拂之不去,他猜步步小姐或许如了主上的意,长留在齐地,而信上或许正是百般劝求主上想办法让她别回大尊京,也许主上明知步步小姐心口不一,却依旧愿意深深为她所骗吧。 尤物么,步步小姐,确然算得上尤物了。 其实心中只爱自己的女人,才是真诱人,若是心中有了爱的女人,多少会褪了一点那种艳妩之感,变得温柔,而温柔这种东西男人喜欢,却并不勾男人的魂魄,唯有无心的女人方才是天下男人追逐的目标。 求之不得,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男人要的就是这样的似得而不得,步步小姐从心到身,就算脱了皮骨,她依旧是一个让人爱恨不能的尤物。 笑便笑,乐便乐,哭也痛快,骂亦淋漓,嬉笑怒骂皆是诱惑,怎么病了一场,步步小姐就变了这么多? 从前的她,虽然也爱恨分明,但眼里总有一股冰冷的气息,令人无法靠近,而如今这种气息变作了朦胧的雾气,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不屑,几分搞怪,更有几分勾人的媚意,闯入了这个男人为上的世界里,像一个孩子闯进广大的草原一般,充满了好奇与新鲜,不顾旁人的再三劝阻,跌跌撞撞地意开始了她的探险之旅。 ------题外话------ 对不住对不住!这阵子看多了女尊,待要自己下笔时,完蛋了,满脑子的女尊,自己的思路一点也发挥不了来!拖了这么久,掩面而奔啊,没脸见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尘埃初定 若告诉从前的步步,她的眼神会让人感觉冰冷,她一定是不信的,她一直自认为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见血封喉的妩媚。 呃,这形容词用得很无语,但很能说明她的自大。 但她不知道的事,这个世界上的男人也许不聪明,但绝不是傻瓜,当所有的女子以得到男子的尊宠为荣时,独有她失却了争男人的心,相随心生,心无献媚意,眼中自也无柔情,纵然是装出来的温柔毕竟骗不过真正聪明人的心。 而如今的步步,的确只可算是一个刚穿越来的女子,没有沉痛的过往和回忆,有的顶多就有对男子的索取罢了,那种因情伤带来的无情无心的冷感,便也消失不见,相反的,多了一种势利得让人哭笑不得的精明狡狯,这种狡狯放在她那精精亮的眼珠子里,只让人觉得好笑,却并不让人反感,轻而易举地解除了所有男人对女人的防线。 这边写完了信,那边风圣城的信也写好了,对他们招了招手道:“把你们的信拿来看看。” 苏陀和肃凌的信也经由风圣城亲自看了之后,大度地允许他们一同送回去,肃凌估计自己若是在信上多写两句话,这信是送不出去了,主上的占有欲不是说说而已。 这个时代的信差来回是极费时间,信差去时为了寻找大军踪迹很是费了一点功夫,回来时就快多了,第二天上午便将信送到了正急得望眼欲穿的步步手里时,步步眼睛都要望得脱窗了, 一把撕开风圣城的回信,乍一看回信,心猛地往下一沉,往后一靠坐在椅子几乎要让信掉落。 “一国皇后,岂得儿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她的计谋对上风圣城的,竟毫无用处,这一刻,步步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在见识过了自由与权势带来的好处后,她岂会乐意再进入所谓的后宫去当人家的妻妾之流? 咬着牙狠命让自己往下看。 “你本不是治乱地的料,无威无望可慑众,无钱无财可收臣,你凭何要求为本将军治理乱地?” 好吧,是自己要求太高了,步步咬着下唇,感受着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耻笑之意。 “但……” 呃?但? 这个转折来得有点意思,凝起精神细看下去,越看越高兴。 “但你既对本将军如此一往情深,信上字字血泪,哭着喊着要为本将军暂时治理乱地,本将军深为感动,愿设法让你达成所愿。正所谓人间难得有情天,你若真对本将军有情,本将军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三千兵马任你调遣,大尊京必有来使相迎,但归无妨,若你意志坚定,本将军自能保你得偿所愿。愚与贤,进与退,尽在你一念之间;杀与赦,权与谋,皆在你纤指翻覆之下。” “一言以定诺,一诺之后,尔不得再提自由之事,亦或再不得为大尊皇后!” “若是真心,本将军回以真意,永不相负,你若假情,本将军回以十倍寒威,将你剥皮去骨,吃肉饮血,头颅作樽,余骨为灰,扬之高山!” “我草!”步步从椅上跳了起来,你个鸟人,还没有帮到我,先这么咒我这也太狠了吧! 跳过之后,她又直接瘫坐在椅上了,眼前两条路,一条看着康庄大道,实则要跟人共侍一夫,窝囊到死;一条成为封疆大吏或是驻地公主王侯,但杀机重重,搞不好就是个身败名裂,死相凄惨。 这封信真够给力的,直接就把问题给步步挑明了,要么去回当皇后,要么就窝在齐地当个混世魔王,两者先一没有退路。 步步又慢慢坐直了身体,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渐渐开始发潮起汗,从睁开眼睛开始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认真面对过自己的处境,好比如自己只是一个过客,看看,玩玩,闹闹,叫叫不用负责任,不用承担后果,一切的后果都会有原来的“步步”去承担,与她无关,哪怕是面对着许多的齐地官员,她也未曾有过胆怯之意,谁会跟一群游戏人物当真? 但在等信的这段时间里,她却慢慢体会到了紧张与害怕,害怕未来她无法承载,在这个世界里,她真的只是一个闯来的陌生人,却要她负担一个未知的将来,她如何负担得起,如何去负担! 随手又拆了另一封信,这一封却是苏陀和肃凌合写的信,写得直率得让人跳脚,气过之后却又是会意一笑,似乎苏陀的没大脑和肃凌的腹黑在眼前重现,生动得像生命一般鲜灵,这一对活宝! 他们的话中都透着一个意思,步步完全可以随自己的心愿而活,不想当皇后就不要当,风圣城的兵马会给她撑腰,还有他们,会是她坚强的后盾! 心暖,心乱,心迷,心跳。 玉恒在门外枫树下静望树梢叶绿如翠,像他纯粹的心一般绿得要滴出水来,再过不久这里即将蝉鸣如雷,他没有见过,但是他知道会这样,这里不是家,但他却希望在这里的时间永恒,哪怕她变得更加胡闹十倍。 他早已经不是当年的纯纯小男孩,眼见门内的步步坐立不安,扭着手帕转得像个陀螺,他露出一抹不纯良的笑:“以前我总是听你的,偶而你是不是也该听我一回?” “别转了,再转下去,地板都要磨穿了。”他走进房间,把陀螺拉到椅上坐下,修长的手勾住茶壶,轻松优雅地给她倒了一杯水,茶香弥漫,缓解了她的紧张情绪,冷静的气息透过他宁静的目光传送给她,她闭上眼睛,睁开眼睛仍旧是他黑得如星子的眼,灿然而关切。 “你心里有疑难的问题无法得到解答,不如这样,你问我答,你想要知道的,我虽然不能给你确定的答覆,但我保证是真实的,或许这个问答游戏能让你放松一些。”此刻,他是她的好友,那稳重的气度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依靠,以不疾不徐的语气引她进入她的内心。 这个主意不错,玉恒果然是个当军师的料。 “玉恒,地头蛇还是皇后?”步步猛然喝问。, “地头蛇!宁做鸡头不做凤尾!鸡头转头由自己,凤尾好看要吃屎!高处不胜寒,死了没人收!不选贵的,只选对的!”玉恒猛提一口气,一连串的生词生话从嘴里蹦出来 从步步那里总是能学到不少新的词语,尤以这阵子为最,这阵子相处得密切了,耳濡目染地他口里也蹦出不少陌生的词汇,能包括什么“晕倒”,“汗”“玛丽隔壁”这类没用的词汇,也能说出其他有用的诸如“数据汇总”,“高处不胜寒”之类有用的字句。 “……”步步泄了一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皇后头上的万丈金光不是所有人都能抵挡得了:“皇后高高在上,无人能敌!” “对!皇后母仪天下,统领后宫,三宫门院七十二妃皆属她管!每月初一,十五可独得圣宠一整夜!” 步步打了个恶寒,谁稀罕:“一国皇后不见了,举朝大乱!龙颜大怒!” “未曾封后,只有王妃没有皇后!” 也就是说,现在天下人根本不知道皇后的存在,有没有关系不大,但皇帝老婆不肯回宫,会对老婆家人有什么不利的举动这才是正事,步步总算有了点担当的样子。 说到这个问题自然是很严重的,举朝利益相关,王妃人选想必也是经过细密筹策的,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了,皇帝的面子里子往哪搁?轻则夺官流放,重则抄家问斩,就算王妃家人财雄势大,一时无法撼动,小虾小蟹总得死几个才能保得住皇帝的面子,帝王心难测,有朝一日新帝势力渐壮,回过头来对付王妃家人,简直是铁板钉钉、错不了的事。 但这个问题,在两人细细剖解下迎刃而解,原来以为很大的问题,却原来脆弱得不堪一击,也让步步看到了,其实自己根本没有那么重要,这件事最关键的结点在于皇帝的面子,其他的,有她没她,都一样,没了她,步家照样能从族女中选出一员顶上,王妃不见得非要成为皇后,皇后不见得一定会是原来的三王妃,在历任帝王史上,因为种种事件,由太子王爷而当上皇帝的人中,原来的太子妃或是王妃并不定都能当上皇后,若是侧妃的势力更大,那么势力大的侧妃更可能当上皇后。 “在太后的斡旋下,新任的皇后一定会是你们的步家族女,在如果继任的新皇后是你们步家的女子,那就不存在报复问题了。”玉恒的解释并不是空穴来风,没有根据的事他不会乱说,他能肯定熠泽不会对步氏一族动手。 “风圣城,他对你很有意,从前到现在,只要你不愿回京,他一定会护你到底的,就算你回了京,我相信他也能护到底。”玉恒很不喜欢风圣城,但不得不说,没有风圣城,步步想要在家人平安的情况下远离京城,真的很难,即使遁入江湖,江湖中也会有朝廷耳目,纵使能遁入江湖也要躲上一辈子,她无法像现在这样扬眉吐气地活在堂堂阳光下,让齐地的官员卑躬屈膝,媚颜于她。 一个男人如果连点度量都没有,还算什么男人,他很大方地承认风圣城是有能耐,但不代表他就服了风圣城,如果风圣城真的能耐,就不会让自己的未婚妻成了熠泽王妃,也不会有今日的事了,换句话说,这一切都是风圣城自找的,他欠步步的! 其他的事,不用他说,步步自己也能料理出一二来了。 风圣城这个人狗胆包天,手握重兵,言语之中早就流露出“天下谁主沉浮,唯我其谁”的狂态,风圣城的部下一个比一个忠心,难保有一天不会揭竿来个“清君侧”之类的清仓活动,想来皇上也是很忌惮他的,这么一想,理由就光明正大了,必要时候,她可以演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让京城来使感动地陪她哭上一场,然后再一路哭回去。 原来风圣城也是很好利用的嘛。 二人正说着,不意外面一位小吏急匆匆地奔进来叫道:“女大人,京城来使!前导已到,正使已于五里外~!” 京城来使那是上使,有开路军,有前导,要不是他们见的是未来的皇后,那么还会加上开路前军后卒,报信差役,仪仗队前队若干,充分体现皇上的威严。 步步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朗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开门!迎来使!” 那一瞬间,她眉飞色舞,全无刚才的彷徨样,似乎刚才急得上蹿下跳的人不存在过,眼间的自信风采闪花了玉恒的双眼,他缓缓随站起来,一抹微笑噙在嘴角久久不去,他想,这个女子值得他舍下一切,相陪左右。 来使来得很快,几乎是喘着气赶到的,才刚才门前他就从马上滚了下来,绝不敢端架子,他没有胆让未来的皇后久等,皇上对皇后的情意满城皆知,是他来参见皇后,迎皇后回京,而不是皇后来接旨,看他逞威风的,一路急行来到中堂,见到步步立时就跪了下来,一脸的诚惶诚恐。 “臣……臣汤沐德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汤沐德高呼道。 步步忙离座扶起他道:“大人请起,这里没有皇后娘娘,还是起来吧~” 汤沐德激动地打断了步步的话,颤声道:“娘娘,臣可算见到您了呀,您不知道,皇上连派十二拔人马前来迎娘娘回宫,但半路上都被人截下来,臣这是第十三拨了,皇上有旨,见不到皇后娘娘,那就一轮接一轮的紧着派!皇上当日还要亲自来接,后来发生一点怪事,所以无法脱身,否则,这……御驾都要亲征了!” 汤沐德太激动了,御驾亲征这事话都说出来,齐地已是大尊属地,即使皇帝亲自前来,那也只能说是“御驾亲临”,绝不能说是“御驾亲征”。 步步没有管这种文诌诌的小事,她的注意力放在汤沐德所说的“十二拨人马”身上,听汤沐德所说,皇上连派十二拨人马来接她?但她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只从风圣城口中得知他曾经拦下过一批接她的人马,这批人马皇上派来的,还是翩府派来的还很难说,是以她一直当自己是个不得宠的正妃,现在听来使这话,好像皇上对自己还挺上心的? “京中发生了什么怪事了?”玉恒接口问道,步步一凛,京城会发生的怪事,一般可不是小事。 汤沐德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从先帝驾崩的第二日开始,先帝暂厝梓宫之永安殿和太后寝宫金坤宫所在笼上一层蓝云,尤其是太后的寝宫金坤宫,蓝光更盛,几乎将整座金坤宫映蓝了!宫人人心不安,有人道是宫中妖孽作崇,要请法师除魔,但太后不肯,皇上见此也只得亲临金坤宫保护太后,希望镇住宫中妖孽,自臣由京城出发为止,宫中仍旧未散蓝光,如今不知如何了。” 难怪风圣城京中有人来,可以回去,原来京中出这件事,本来不想回京的,准备死活赖在齐地不走了,便现在看来计划要改变,其他人她可以不管,但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后”,步步不知为什么,始终抱着深切的关心之情,想到她总觉得心中暖暖的,似乎只要有她在,京城便不再可怕。 “你们翩族人彼此都很亲爱,你家的父兄也不是那种为了富贵将你置之不理之人。”玉恒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在她耳边低声告诉道。 这样子看得汤沐德很不爽,他站起来怒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贴近娘娘凤体,小心我问你一个大不多敬之罪!” “本来没有什么事,你一叫就成有事了。”步步提醒道,汤沐德满头大汗,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愧的。 汤沐德这个人行事果断利索,难怪熠泽派了他来,他来的第二天就催着步步上路,一切车舆侍者都已经准备妥当,沿路皆有接应,在他看来,步小完全可以当晚就跟他上路,但步步却连拖了几日,怕的是她一走,齐地刚整治出来的太平景象又乱了,那些刚被她治服的官员又起坏心,她一一交代事件,并且事先说明了,若是她回来后见到事情没办妥,或是办得她不满意,别怪她不客气,罢官种田都是小事,看看那些老婆被她嫁了别人的傻瓜们吧,又警告她亲自指定接任的官员,一切按她说的办,否则等她回来,要他好看。 汤沐德很不以为然,皇后以凤体之尊,完全可以不理睬这些小事,到时齐地的归属自有皇上派人来接收,用不着皇后娘娘劳神,但步步一句话就让他改变了态度,她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岂能因为可以袖手偷闲而得意?齐民如今也是大尊百姓了,不可偏心小视。” 汤沐德当场就撒泪了:“娘娘,若是天下人都有娘娘的如海胸襟,那大尊何愁外患内忧?” 步步一脸的慈祥:“百姓皆我子也!” “娘娘人间真凤也!”汤沐德感动得一遢糊涂,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皇上如此宠爱娘娘了:“原来皇上这般爱重娘娘,绝不是因为娘娘是狐媚子,而是因为娘娘的菩萨心肠啊!” “京中人如何议论我的,旅途劳远,可说一二以为解闷闲谈。”步步双目平和,嘴角永远挂着一抹端庄娴雅的温柔笑意,成功瓦解了汤沐德的心防,把京城中人的议论和盘托出。 “这完全是一些恶毒的小人散布谣言,京中传说娘娘是个大傻丫头,说是连话都说不完全,还说娘娘无颜见帝尊,所以窝在齐地不肯回去,还说娘娘和风将军有隐情,所以风将军护着娘娘不肯放人!”汤沐德越说越气愤,简直要拍案而起,只气得胡须抖个不停。 尼玛,这是个什么情况,步步也很气愤啊,流言就流言吧,偏偏流言传的全是真话,叫她怎么面对未来的皇帝夫君? 前面突然一阵骚动,兵戈刀枪声不绝于耳,汤沐德的面色凝肃起来,飞快赶往前面队伍查探情况,步步对这种声音不太陌生,不外乎刺客罢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乐见巢梁 一般来说,刺客来得快,去得也快,跳梁小丑寻来的刺客大抵都不是什么出色的高手,汤沐德带领手下很快控制住了局面,将大部分刺客格杀勿论,居然有几名刺客竟能坚持许久,步步撩开车窗观望战局,那些刺客似乎身手不凡,但奈何不得人多,且面对的又都是精兵强将,最终落败,汤沐德下令当场斩毙。 就在这时,不出汤沐德意料的,车上传来一声娇语:“住手。” 汤沐德没有意外,这个年轻女子说到底还是娇滴滴的女孩,看到杀戮难免起了慈悲心肠,他心中做好了在皇后看不到的地方将此人秘密处决的准备,命人暂且住手。 几名刺客面朝下被紧紧扣在地上,一只红绣鞋轻轻落在他们的面前,嫩黄莺儿在鞋面上似欲破鞋而出,嘴中啄着一粒米粒大的红宝石樱桃,那小脚子不似他们所知的女子那般端庄,正俏皮地轻点土地,沾惹着不属于她的尘埃。 “抬起头来。”她道,声音清淡。 几名士兵不管他们愿不愿抬头,俱都揪着他们的头发逼他们抬头面向声音来处,他们亦不胆怯,恨恨怒视掘坟始作俑者,却想不到眸子一直,都愣住了。 眼含秋波似嗔似喜,唇带轻笑红菱一弯,雪白的大氅直拖直脚面,衬得肤光胜雪,发间只压一枚五色水晶发环,雪光下水晶发环正折射鳞鳞水光,余发披垂,干净整齐得像从冰雪世界来的仙子,哪里像传说中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能坚持这么久还没有被杀,原来你们还有几分本事。现在有什么话要说?”步步弯下腰来与他们对视,笑意仍旧盈然。 “你这个贱人,毁我大齐,更毁我大齐子民祖坟,你这个婊一子养的!”一名刺客怒发贲张,一口浓痰待要喷向她,不知怎么的,瞧向她黑白分明的眼仁时,那口痰自己就转了方向,喷向她身边的泥土里。 步步不动不缩,甚至笑看了那刺客一会,伸出脚将那痰踩进了泥土里,慢斯条理地道:“看来你们不是普通的刺客,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至少也是个什么勋贵之后,不想死了以后变成一堆连名字也没有的黄土,报上名来。” “你这个恶女,凭你也配知道我们兄弟的名号?” 步步伸了个懒腰:“你说我是婊子养的,我就让你看看婊子养的手段。”对玉恒道:“给他们一个痛快,先割了他们那玩意扔到齐皇陵去,然后把他们的尸身剥了衣服扔到闹市街上去,背上写个牌子,就说这些人为了夺一个青楼女子互殴至死,暴尸三日,然后把他们的尸体也扔到皇陵上去,给历代齐帝看坟去,也算全了他们的名节。唉,我真是善良。”她感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玉恒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问道:“是,那要不要给他们穿衣服?或是裹个席子什么的?” “裹什么席子啊,真是的,你没有听说过英雄坦荡荡么?齐国的历代国君与我无仇,我本来不想坏扰他们的清静,奈何他们训出来的臣子让本姑娘不开心,没奈何只得扰他们一扰了,你顺便用乌金鞭抽几个死了不算太久的先帝陵,给我出出气。” “一定照办。”玉恒答道。 “你……你……”几名刺客气得想吐血,他们不怕严刑拷打,不怕千刀万剐,就怕死后徒留污名,还脏了先帝陵那神圣所在,这回心中纵有无数内涵丰富的骂人话也不敢吐出来,血红的眼珠几乎要崩裂开来,一名刺客急怒之下竟挣开压制他的两名兵勇朝步步扑来,汤沐德大惊,他反应也迅速,立时就拨剑,却见步步身如鬼魅,错步到这刺客身后,经过刺客身边时,脚儿一伸,将刺客绊了个跤,跪倒在地,她已经来到刺客身后,拍了拍刺客的背赞道:“知错能改就行,不用特意再跪一次嘛。不过再跪这死还是得死的。” 玉恒对于刺客的举动毫不惊惶,他抽出剑来朝刺客走去,一边走一边不怀好意地朝他的胯下打量:“要不先从你开始吧,是先杀了你,还是先阉了你?” 寒光闪闪,一会朝向咽喉,一会朝向胯下,刺客不怕死,但是怕死了连子孙根也留不住,跪倒的刺客终于叫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步步嫣然一笑:“我要你们为我去杀人。”一名名单轻飘飘落从他们眼前飘过,落在地上,他们目光所及登时大怒:“这些都是我们齐国的功勋名臣,你要我们去杀他们,你这个贱——” 步步一扬眉,总算这些刺客收口得快,记得这个魔女有多恶毒。 “叫你们杀人,当然不是随便杀了。名单最末一名,传宽义,落魄之时与结发妻结缡,发妻为其读书而下地苦苦劳作,年不到二十五便已经一身伤病,更曾为传宽义孕育三子一女,服侍父母归西,传宽义后来发达,便嫌发妻丑恶,欲娶名门之女为妻,其妻不愿下堂,传宽义于是命妻自尽,妻不从,传宽义趁子女出外之际,将妻勒毙,新娶美妻,可有此事?” “此事虽真,但夫命妻死,妻不得不从,纵然杀妻,也是罪减一等,罪不当死。” 步步的眼中寒光锋利:“于我,妻命贵同夫,杀人都要偿命!” 刺客退了一步:“好,就算此人该杀,那名单倒数第二名呢?他可没有杀妻娶新,更且身份显贵。” “为了一幅《义都水》的传世珍画,他不惜杀人放火,杀了原持有者全家,他命属下守住出口,所有逃出来的一概都杀死,其中,一名丫环抱着襁褓中未足满月的婴儿逃出,求他放过孩子,甘以命相抵,他不但不从,反而将孩子与丫环一同扔进火场,那场大火殃及四邻,死伤近百。此人可是你口中的勋贵之后,身份显贵,乃刘侯嗣子。” “……” 一名一名地点数下来,历数他们的罪过,当初还不觉得这些罪名如何触目,如今在那干净得花瓣一般的唇间控诉的罪名,却那样刺耳不堪,刺客突然觉得,这些人确实死有余辜,初时还与步步争辩一二,到得后来只默默听着,说不出话来,也默认了这些人的死刑。 步步不用多说,刺客们自己也看出来了,名单上的人个个都是血染双手,无恶不作之徒,不过仗其身高位尊向来无人能治罪,现在齐国已亡,他们要么装作归顺,要么以保皇的名义招兵买马谋图自立。 步步弯腰素手顺着名单一个个地倒着抚上去,抚至名单第一名停住了,声音冷得几乎让人打颤。 “名单第一名,羽童,齐帝最喜欢的内侄,也是上一任齐帝的最宠爱的孙子,封广阳王,平生最喜好美色,将美女掳来命其浓妆服侍,允诺服侍得好可以放归,并骗美女醉酒之后奸之,一逞兽欲之后骗她洗沐过后便放她回家,待美女欢欢喜喜洗沐一新出来,登时被被人拖至‘白羊厨’内捆缚之后活活上笼蒸熟!他生平最喜看美女蒸后面部扭曲宛如露齿含笑的模样,对否?并举行‘白羊宴’,命下属都来会宴,不吃者拖出去乱刀砍死,言语有得罪者也拉出去杀,并将他们的妻女掳来烹制成白羊宴,这般白羊宴几乎三五天就要举行一次,可是真的?他的妾室没有留过一年的,唯一一个为他生了儿子的妾室在生下儿子后,被取放尽身上的血练仙丹,以求永生,此妾死不瞑目。” 她看着刺客:“这些就是你们为之效忠的主子!” 她站起来,目视远方,杀意森然:“杀光他们!一个不留!他们不死,我便将齐帝陵寝炸灭,让齐国先帝尸骨无存,永无葬身之所。”、 不见她如何用力,一枚小巧的圆珠自她手中激射而出,圆珠落处,巨石应声而崩,碎屑纷纷,震耳欲聋。 七名刺客们无声站起来,朝步步屈膝一跪,不作二声消失在树林中。 再次上车时,众兵将早已不复当初礼仪上的尊敬,个个低头轻步,那是一种由内心而发的敬畏。 汤沐德面色肃然,而心中早开了锅,久久不能平静,他不再随意与步步拉扯闲话,只是一个人骑着马,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这位年轻的皇后看似善良而娇嫩的身躯里藏着一个冷酷无情的魂魄,这对大尊国来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车行接下了一路平静,汤沐德刻意绕开了兵祸较为严重的西北方,取道东南官道前进,虽然难免经过兵灾之地,但路上皆是荒凉如此,倒也不显得触目,路上又遇上几次刺杀事件,步步观来者身手,不再下车解围,于是汤沐德下令格杀勿论,待进入大尊国本土后,便不再出现刺客,寒冬朔月里寒梅暗香,这一路虽然艰难,有时却也风和日丽,雪满松巅,一派和平。 步步自有记忆以来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上真况,看得十分出神,每到一处景点,必定要下车问明此处的景点来历,或是百姓穷富,汤沐德一一回答,当然,关于百姓穷富这一点,汤沐德的回答常常是:“我皇英明,百姓安泰。”步步或问得紧了,他便答:“兵灾之祸历来有之,在我皇庇佑下不出十年,必定重现盎然生机,娘娘不必担心。”既巧妙地颂扬了新皇,也隐讳地道出了大尊如今的局势。 玉恒自然也没有闲着,他常常在车中备了笔墨,将美景或是百姓困苦之像一一记下,有时也将步步对此提出的处理意见记下交与当地的地方官员,命他们斟情办理,不管步步的意见优劣如何,在玉恒看来都是她开始独当一面的开始,成与不成是另一回事,步步渐渐开始离不开他,他担任着笔吏,同伴,好友三责,有时四目相对时,又另有一番另样情愫,因而,此行路程虽长,对他二人而言也并不枯燥。 就这样,走走停停,到得大尊都时已经将近三个月过去了,饶是故意拖延路程,作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待见到立于大尊京城守候已久的皇帝时,步步仍旧不由得有些脚软。 那一日,大尊京正是大雪纷扬,雪舞纷飞中,玄衣琉冠的他站在城门下对她凝视良久,笑容如梦,三军旗立,万籁无声,一世君皇,风采如此倾世。 “乐也悦也,苇衣归向,我心宓喜,复见子相。”他朝她伸出手来:“游子思归,乐见巢梁,旅人当归,其心羊羊。” 真高兴啊,芦苇向一个方向摆动着,我心里平静地喜悦着,今日又见到你容颜,游子想要回家了,想看到梁上的燕子又回到去年的旧巢中,旅人也该回来了,想起家团聚该么多喜气洋洋啊。 很奇怪,没有听过这些诗,但她直觉地察知了这诗的意思,似乎许久以前跟着他念过一遍又一遍。 又似乎,红梁绿柱的学堂中,书声琅琅,她曾在那里经历过多少的淘气孩子的故事。 不期然地,她对着他张开了双臂,笑得欢畅无比:“游子思归,乐见巢梁!” 那俊伟的皇帝眉间全是喜悦的笑,身边的少年郎却黯淡了目光。 ------题外话------ 很抱歉隔了这么久才更新,这文也确实更得太大逆不道了,嘿嘿,我新年的愿望就是,请让我日更吧! 第一百四十章 葶芳富贵 金坤宫,翩洛站在窗前,神态凄凉,但身姿依旧傲立不屈。 她一生好强自负,绝不许人负自己一分,但凡有负于自己,必以十倍报之,如今大仇得报,痛快之余,往日温柔缱绻的回忆却在心头缠之不去。 两个男人用她,负她,爱她,谋她,到头来都不过一场空。 如今两个男人因她而死,而她却已经失却活下去的意愿,这一生所经所历人所未闻,她的苦与痛,她的恨与……悔,无人能安慰,亦无人可诉,每一天都如活在虚无中,满朝上下惧于她过去辅国之威,都生怕她起来夺权治政,孰知,如今人已经非昨,何谈篡国。 她之所以还活着,不过是因为她心思未了。 “末日审判。”她喃喃自语。 此时外面日光不盛,上午的日光因了阴云之故透着青苍之色,因而,光线不佳的金坤宫里蓝光正如波浪涌动,光的来处,那柄蓝星置于玉立足之上静然无语,流动着的是魂魄之光,越是靠近魂魄处,蓝光越盛,所以,当翩洛朝蓝星走去,蓝星似活起来一般几乎蓝亮得如她印象中前世的蓝色探照灯。 若不是她抬头问话,谁也不知道殿角立着一个蓝衣人。 “你觉得我这一生可是失败的?” “功败问后人,我哪里知道。”蓝衣人目光冷淡但并不无情。 “你分明知道。”翩洛望天叹了口气,并不指望蓝衣人能够给她明确的答复。 “你在怕什么?”蓝衣人探究地望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影凄凉中带着彷徨,似乎在等待审判的囚徒的不安。 审判她的人来了,她已经听到了,她闭上眼睛凝神细听,那声音渐渐靠近,声音依旧还是那么清脆可掬,但已经不复当年的荡肆无惧,欢乐中隐含着步步为营的小心--她,似乎长大了。 一个孩子肆无忌惮地成长的时间已经过去,当她带回了前世的记忆,知道了人间的险恶和艰辛时,她就真的长大了。 看到她出现在金坤宫大殿门那一刻,一缕阳光适时从云缝射出,巧巧地照在她的身上,她不由眯起眼睛逆光看孩子的眼神,像第一次看到步步一般。 这是步步“第一次”看到存在于众人口中的“睿智天成、母仪天下”皇后,如今的太后,看到翩洛的那一刻她很自然地向她跑过去,抱着她的脖子叫道:“姑姑!” 香,这美女的豆腐不可不吃,她贴着翩洛的脖子使劲地嗅。 因了皇帝大丧,翩洛一身寒素,发间只有一枚精致的珍珠压发别于髻上,只是她素来穿着就淡雅,这般打扮在宫中人看来与平素相差并不大,在步步看来却 “这孩子,玩得不想回来了,啊?还要人三催四请?这回看你爹娘怎么收拾你!你别指望我给你求请,我还要加倍处罚你,看你还收乱来。”翩洛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奶油,冒着一个个香甜的泡沫,如奶茶一般升腾着氤氲白雾,模糊了视线。 “啊!我的天!”步步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孙悟空,那是实打实从娘胎蹦出来的,或许“前任”跟她爹娘和皇后的关系实在太好,她想起爹娘时,感觉和看到皇后一样,亲切有加,自然而然心生孺慕,不由得对着翩洛伸了伸舌头,翩洛笑着伸纤指用力点她的额头,那手到了她的额头上却如蜻蜓点水一般轻柔:“你啊!还是这么刁,听说你失忆了,被飞机撞到头了吗!” 如果翩洛瞬间把步步拉下去砍头,步步也不会吓成这个样子,比晴天霹雳还震天惊雷,那雷劈得她脑子轰轰作响,震惊地无以复加之下,她望着翩洛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你……你……” 翩洛望着她只是微笑,话语很关切,看在步步眼中说不清那笑是神秘是捉弄:“我怎么?你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需要看心理医生吗?” 脑中阵阵轰鸣,步步觉得今天她的脑细胞肯定全死光了,要不然会幻听,属于那个时代独有的名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喃喃自语地道:“我疯了,我真的疯了。”回过头,抓起身后不远处的熠泽就是死命咬了一口,亲耳听到抽气声响起,她这才放了心:“原来我没有幻听。” 这回轮到熠泽啼笑皆非了:“你……你……” 身后一干宫人见到新帝手上鲜血流下,都变了颜色,尤其是那些宫女,简直像咬在她们身上一般愤怒,只是碍于新帝都未发怒,她们也开不了口,只把不满深藏眼中,低下了头。 熠泽听不明白翩洛与步步之间的暗语,但他明白翩洛和步步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这种感觉很不好,他必须尽快切断步步与翩洛之间的联系,自从父皇去世后,翩洛反常的无所作为让他心惊,宫殿蓝光也让他深为焦虑,他插进翩洛与步步之间,一手握住步步对翩洛道:“步步代朕收管齐地,听说是宵衣旰食,看都累瘦了,左相一家方才接到通知也已经在入宫途中,不如移驾葶芳殿,一家人团聚方是,在那之前,步步也需洗沐一番。来人,请娘娘移居承乾宫细细洗沐。” 如今成功将步步支了开去,将她引去了自己如今暂居的太子居承乾宫洗沐。 在翩洛与步步叙旧的口,熠泽的目光几度投向蓝星宝剑,若不是翩洛的武功太高、若不是翩洛明着告诉他这蓝光并非为国运而来,也非为皇帝而来,他早命人将蓝星毁去,此剑在他看来极不祥,简直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一到得夜间蓝光冲天,连驻帝灵的永安殿都被蒙上蓝光,宫中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他的容忍也快要达到极点。 翩洛知道他的心思,一手拿起剑来,那剑将她的手映得直如透明一般,骨骼清晰可见,迎上熠泽明暗不定的神色道:“不会让你为难很久,这剑,也快要被人取走了。” “我希望,不会牵连到步步。”熠泽要她的保证。 “我保证,不会牵连到她。”翩洛淡淡回答。 换过衣服,先到永安殿祭拜过了月珂帝之灵,祭拜之时,步步很有些伤感,似乎眼前躺下的这位皇帝,原本还很疼宠她,不然为何鼻中酸酸痛痛,直想流泪,抬眼姑姑,仍旧淡漠,若不是腰间的白孝带,简直看不出死的是她的夫君。 心中对翩洛的不满难免又加了一分。 再换过衣服,这才换上一件常服随意行动。 一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往御花园的葶芳殿行去,没想到左相一家人来得极速,此时却已经候在葶芳殿,葶芳殿位于御花园一处十分敞阔之处,四面花环翠绕,地上又以花岗石粗磨为路,又因地下有温泉脉流过,地温十分适宜花木生长,因而虽是隆冬,花香却依旧不减,纵然雪后地面也不生积雪,左相与夫人二人年纪虽大,行来甚是省力,进得葶芳殿来,梅香隐隐,细闻却无,不经意间却撩人心魄,暖桌暖炕暖席,触目尽是锦绣繁华,触手尽是温厚软暖,说不尽帝王家的风流富贵。 熠泽为了今日一家人团聚,想来是下了一番思量的,帝犹厝在宫中,不适宜举行宴饮,但这般于御花园中小叙却是不妨,席上也不上象征吉祥的红绿大菜,只估摸着大家的喜好上菜,并不是正规的宴饮,倒是正合了步步的心,只是步步对于从未见过的“爹娘”难免有些畏惧,好在翩洛事先向兄嫂说过步步失忆的事,这才圆了过去,家人见面自有一番寒暄笑闹,不必详述,因是家宴,大家俱都十分放松,说说笑笑。 熠泽心事重重,面上并不表露,也并不多话,坐在步步身边只是不住为步步添菜添杯,偶而插上几句活跃气氛,步步虽已经成年,然而在他眼中犹是当年书院中的小孩子,给她喝的唯有果子露,清蜜饮之类的饮料,好在步步也怕露了“马脚”,没要酒喝。 翩鹏翩雕对步步在齐地的事十分好奇,好容易等到爹娘表达完了关爱之心,急不可耐地道:“步步,齐地现在究竟是什么样个情况,说来听听!”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步步,想来步步挖坟壮举早就传到他们耳中,步步不想扫他们的兴,半笑半调侃地把自己如今跟当地的土豪劣绅和遗皇子孙斗法的事说了几句,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翩夫人更是连嗔带骂地连连点她的额头:“你这个坏心肝的!” “娘,您不知道,那些恶霸不来点狠的,他们当我一个姑娘家好欺负,天天到府门前闹事,我派人往他们家的祖坟上泼了几次粪,又切切实实地挖了几个人家的坟,烧了他们的宗谱后,老实了,这回他们想拿出一点表明自己‘根苗正统’的过硬的证据都没有,后来可老实了。”步步嘟着嘴揉着头说:“你还打我,会打笨的。” “乱世用重典,步步用这招虽然离经叛道了些,倒也不算出格,自古平乱皆血刃。”左相的想法就深远地多:“只是可安抚好当地的百姓?” “有,这是重中之重,原本派发下去的救灾粮总被贪官霸占,能到百姓手中能有百分之一就不错,我杀了几个贪官又挖了几个自以为高贵出身的豪强家的坟后,这些混蛋老实多了,不过混在官吏中的败类着实不少,等我回到齐地,再狠狠治他们一批,再提拔一批贫家子以为新官。” 说到这个,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步步,熠泽的眉头深锁,缓缓道:“以后,你不会再去了,齐地的吏治我会另外派人专项整治。” ------题外话------ 呃,明天会更新的,哈哈……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战犯的玛丽苏 步步的去留原是一个众人今日都想回避的问题,谁也不想把好好的家宴搞砸,只是这个问题到底被她自己捅开。 “要去。”步步没看他,但坚持地道。 熠泽握住她的手,逼得她回看自己,他眸中波光似水,吸人魂魄一般黑亮,深深看进她的内心深处:“就回到大尊京,就在家人的身边,不好吗?左相和夫人年纪已大想必也不希望你去那苦寒之地,你兄长眼看也快要娶亲,多少事都需要你坐镇京城,作为皇后,大尊国本也离不得你。” 步步心乱如麻,少年美如玉,气度又倾世,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但一路上她与玉恒反复磋商,对此已经有了明确答案,她可以暂留,她可以被贬,但她不可以留下。 她不想往后的日子都在压抑的荣光中度过。 她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她真的无法与别人共享一夫,纵然夫妻恩义比海深,但谁能保证在往后数十年的光阴中不会发生质变。 她咬了熠泽一口,那些美人们吃人的目光她忘不了。 想到玉恒,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步步被熠泽接走后就不见了玉恒,想来是回到他自己家的别院了。 “你去不了的。”熠泽拍拍她的脑袋,近乎宠语般轻声道,他未曾。 “我要去。”步步眨眨眼,并不惧他。 眼看两人之间尚算温馨的气氛因为此事要起波澜,左相夫人忙笑道:“小两口还在闹别扭呢,再怎么闹别扭,这一杯团圆酒也是要吃的,来,步步一路辛苦,这杯酒为娘给你压惊,对了,怎么不见千予那丫头。” “我和她在去往齐地的路上走失了,不过娘不用担心,她身边有人保护着,好着呢,那家伙,说不定见色忘友,哪还记得我?娘,你该给她准备嫁妆了。”步步也开玩笑回道。 一顿家宴其乐融融地过去,谁也没有再提步步的去留问题,只是左相和夫人两人视线相对时,眼中尽是抹不去的担忧。 许久过后,漫天的星子如乱撒黑幕的珍钻,杂乱无章的在夜空中闪烁生辉,摘星楼上风雪交加,风呼呼地透过暖袭往步步的领子里面钻,她的小脸冻得几乎僵住,最后只得顺从身体的本能,任由一股气流行动全身,渐渐不觉寒冷。 翩洛目送御花园里灯笼远去,向宫门明隐时现地游走,那是左相一家出宫回府,熠泽因事被人请去理政殿办事,这会,摘星楼上只有她和她。 她一边目送兄长离去,一边将手放在步步的背后,助她行气御寒:“你虽然忘了过去的事,但是身体的本能还在,用不了多久,你会恢复记忆的。” 步步没有心思管这个,她直接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一缕孤魂。”翩洛苦笑道。 “我想听真话,我该叫你什么,太后?翩洛?还是骗子!” 翩洛的手一抖,功力反噬回来,让她的心神为之一震,她徐徐松开了手,步步的目光不善地凝睇着她,眼里再无初见面时的情意。 “当我在这个世界上刚醒过来时,处处听到的都是关于你的传说,你与齐国王爷相爱相恨,你助先帝取得大尊的繁荣昌盛,你带兵攻城风光无匹,你容貌倾城夺尽所有人的眼神,你被贬冷宫数年,你一生无子,翩洛,你的一生简直不像人过的,倒像是刻意安排好了的、夺人眼球的连续剧,只是这连续剧却需要用上万,上百万的百姓的血去为你放演!” 翩洛没有回答,蓝光盛处是她的金坤宫,光芒直达天宵,漾漾如水。 步步恼恨自己身体的反应,那竟然对眼前这个造作的女人起了怜惜之心,这一定是前任遗留的无用情感。 “我听说,有一种女人有玛丽苏情结,她总觉得这一生所有的人都是围着她转的,不知道你是不是?”步步的问话很挑衅,简直就是要挑明了说“你就是!” 翩洛没有回答。 步步于是像说故事一样说给她听。 “所有人都以为我完全丧失了记忆,我在回大尊国的路上已经有了当初去齐地的回忆,所有去齐地的回忆,我都有了。”步步津津有味道地给她讲起了两个女孩妞妞和小喜的故事,告诉翩洛,那两个孩子说要赚家养家人,哪怕家里人要把他们交换着吃掉,最后两个孩子死的惨况,她也一一详细叙说,好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一般,说着说着竟然还能笑起来。 “你看可笑不可笑,女孩命贱,可是她们就觉得理当如此,她们说不吃自己,难道吃哥哥和弟弟吗?这是我两世加起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步步笑中有泪,她以为她很坚强了,可是好像还不够,因为想到那两个孩子,她的心中会有愤怒想要爆发。 “风圣城曾经告诉我,你与龙问天之间的情仇爱恨,是月珂帝横插手一手,坏了你们的好事对吧,可是,两个人的姻缘比得上这天下千千万万的生命吗?你凭什么因你一己之私而挑起尊齐两国的仇恨,将天下的百姓置于战火中煎熬?你这样的女人,隐在幕后的黑手,你若是受审,你将是战犯,一级战犯!” “事情究竟怎么样,你告诉我!这个身体信你的话,那我也信你!你,没有挑起两国战争,是吧?” 步步的心跳又乱又快,生怕翩洛那形状优美的唇间吐出一个字“是”,她等了半天,心慢慢要放松,就在她以为可以真正放松时,却听到了翩洛冷酷的回答:“他说的,都是真的。” “你胡说!”步步忍不住想为她辩驳:“你傻了吗,什么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泼?” “是我派人去挑拔尊齐两国的关系,是我派出风圣城攻打齐国,也是我去信巧妙搅扰龙问天自尽,这一切都是我干的,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个的话,我告诉你,这一切全是真的。” “姑姑!”步步绝望地叫了起来。 翩洛翻身坐上摘星楼栏杆,猎猎而响的风吹起她白色的衣裙,有如孤魂,她神情自若,再不复与蓝衣人一起时的悲伤彷徨,她说:“我投身于世时,曾经自信满满,我有这个世界的人没有的智慧,我知天机,我知地理,我知化学物理……对了,你的化学也是我教的,当初你刚投生于这个世界时,化学可是我亲手教的,那炸弹也是我教你制作的,前世,我与黑道‘略’有来往,我什么都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我有两世的回忆。”她说得很得意,甚至有几分亢奋,步步怜悯地望着她,这又是自大狂的下场。 难怪自己的身上有炸弹,步步终于明白原来这炸弹不是这个世界原有的物件。 “我几乎像个神仙一样无所不知……所以我怎么愿意屈就于一个男人之下,过那卑屈男人之下的生活?可是这个世界,容不得女人有见识,男人总想要摧残聪明女人的一切。步步,我输了,输给这个世界。”翩洛说得很无所谓:“之后的一切就如风圣城所言,我要报复是,我在报复,我必有报复!男人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我就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我虽然输给了这个世界,不过却赢过了两位帝与王,也算够本了。” 步步几乎想要撕开她的皮,看看她的心是怎么长的:“你以为你能改变得了这个世界吗,你好好活你的,关平常百姓什么事?他们死得有多惨你知道不知道?” 翩洛望向蓝光,答非所问:“步步,你拥有两世回忆了,我本来想封住你上一世的回忆的,但上天不许。步步,我希望将来你别踏我的旧路。” 步步冷冷地唾她:“是什么让你以为我还会步你的后尘,难道仅仅因为我曾经受过你的恩惠,你就以为我整个灵魂都是你的吗,翩洛,你以为你是谁,是神?!” 翩洛的脸色在蓝光映染下蓝如海水,她望定步步的眸子道:“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将来有一天你因为说过这些话而后悔。” “哈哈,笑话!”步步气得直笑,翩洛站起身来,立于栏杆之上直欲飞身而去,步步没有拉她,这样的高度,对一个高手而言想死都难。 蓝光越来越盛,翩洛望向天空明亮的凤星笑了:“可是我总还不算输得彻底不是?”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句话,在我看到归来时,我就知道你是来清算我的,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好久了。我的手上血腥味浓得洗不去,我亲手杀过的人,我暗算过的人,间接死于我手的人,太多了。” “原来你也知道人间自有正道。” “但有时正道也会泯灭于天道的。循环罢了,我就是为恶的那一环,接下来也许该是正道行天之时,步步,还是那句话,我有今天是我自找的。我不恨你,步步,我爱你,我心中最后的良善是你带来的。” 她哼着歌,白色的身影拔地而起,化身迅疾无比的箭飞向浩渺无边的夜空,在夜空中转了一个优美的舞姿,白雪纷飞,她笑容如花,宛若当年年方十五,犹是一腔热血的稚嫩少女,步步看得失了心魂,忘记了呼吸,回过神来时哼道:“你还有心思跳舞?” 翩洛在空中悠然几转,如雪花飘舞,望向步步最后一眼中,满是柔和的笑意,然后眼一闭,散去了全身功力,身影顿时有如银石沉重起来,颓然射向黑暗冰冷的地面。 那一刻,步步才看清了她眼中的绝然死意,她心下乍然剧痛,声若尖啸:“不!”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业火红莲 来不及多想,她随之跃出栏杆,伸手想要抓住飞落的白色身影,却哪里抓得住?眼睁睁地看着白衣从手中滑过,那一刻心中的痛深深剜进生命中,刻进骨骼里,让她从今往后无数个日夜溺进今日的情景里,一生无法自拔。 在金坤宫的晃荡蓝光中,早站着一个摇曳不定的蓝影,隐在蓝光中谁也看不见,此时他微微一笑,对准翩洛的身体虚空遥抓,魂魄出体,空余美丽的身体砰然落地,化作一地的血梅花,他连眼角余光也没有给一眼地上的身体,没有了魂魄的身体什么也不是,纵然一地的鲜血,一地的狼籍又与他何干?他就此消失在世间,带走了那个一身戾气的坏女人,这个世间本该不存在的一段存在,从此只留在了人们的记忆里。 白色的身影先落地,后面的身影紧追而至,步步一身的功力全用于抓住前面的人,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眼看也要随之殒落,熠泽一阵心神俱碎:“不!” 他的身形从来没有这样快过,他生怕自己迟到一步,不,哪怕只是半个眨眼的功夫,也已经来不及,他飞蹿上前跃起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起数丈,消了下落之势,然后两人猛然下坠,他抱着步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心中的惊悸挥不不去,手心里满是冷汗,怀里的人浑身冰凉,不住地在颤抖,他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血溅之地,想要捂住她的眼睛,但步步已经挣开他的手,向那边扑去,“别看!”熠泽叫道,步步已经扑在那个已经不再完整的身体上,血沫从翩洛的嘴角涌出,容颜转头成玉碎。 但她的面容却从未有过的平静,她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如今她去了哪里没有人知晓,但身体却告诉世人,她从降生之日起从来没有这么安详过。 步步在哭叫,可是她也不敢碰确地上的身体,她怕她一碰,姑姑会突然间化成一堆血泡,她颤抖着止住呼吸用手去探她的脉,纵然理智无数遍告诉她,地上人已经离去,可是最终却还是要用残酷的现实来让她明白这一点。 “太医,太医……”她的嘴唇不住抖动。 “速传太医!”熠泽厉声喝命,下人如逃命一般飞奔离开,他转身抱着步步的肩:“别怕,有我。” 他也伸手去探地上人的脉搏,自然只有一片死寂,他的心也沉到了极处,分明一切无可挽回,可是仍旧要徒劳无功地把事情延后到无法回避的那一刻。 步步好恨,她哭叫着:“你骗我,你说不恨我的,为什么在我面前死掉!你这个骗子!醒醒啊,我不骂你了,不骂你了行不行,姑姑,我想起来以前的事了,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我们回到以前,关起门来念书啊,姑姑!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来到这个世上时,不是你给我接生的吗,现在难道你要我为你送死?” 这一场景幕因她而起,她永远忘不了她又是何如指着姑姑的鼻子说:“你是个罪犯”! 她几近颠狂。 痛悔交加,回忆来得太不是时候,当回忆起了往日的亲睦温爱时,却是天人两隔,连一句“对不起”都来不及说。 谁也劝说不了她,谁也近不了翩洛的身,谁也近不了步步的身。 熠泽站起身来,茫然四顾,黑暗中通往葶芳殿的路已经被一片黑暗吞噬,谁能想到繁华与萧索竟成了对鸾生鸳鸯,阳尽阴来,尽管如此,他还是深深感谢自己今夜突如其来的心神不定,让他来不及思考便抛下国事飞奔而来,若是迟一步……他不敢再想下去。 值宿太医飞快赶来,见地上的一片凄凌自然惊恐万分,待探过脉,他抖抖索索不敢面对步步似要噬人的紧迫的目光,他深深地跪地不起,从逼得无可再低的喉咙中压出一句:“太后慈驾已然西归,娘娘还请节哀……” 身体不过是个载体,现在破碎了,鲜血四溅了,但天地依旧循道而动,生命有时不过一瞬间,放不开的只是生者,于死者,已经全然放开。 步步垂首跪在雪地上,白雪将血悄悄掩去,在她的身边堆成白孝的地,将她的睫毛都戴上苍白的孝。 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劝过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扶过她,但是她就这么跪着,直到一片白茫茫的脑海中传来一声遥远的佛号,佛号越来越近,她转动几近僵木的眼珠,听见那佛语慈悯,沉重又温和。 “人在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善恶变化,追逐所生,道路不同,会见无期。当年错落红尘,前世却执念未消,由此心生罪妄,魔孽自生,苍生号苦。此一去当是永得解脱,两下皆得解脱。小施主看透迷昧,方能一生无碍。” 步步冷冷地回过头来。 一个面容端整的禅师敛眉坐在翩洛身边,口念《往生咒》,双眉微潋,悯怜之色形于面上,似是惋惜,又似是松脱口气,步步怒从心起,一声冷笑,冷声质问道:“梦林禅师,什么叫做心生罪妄?‘魔孽自生’?今日你要是不说个清楚,我有本事让这天下再染血泪,你试试!” 原来这位和尚就是当初将步步从她的世界拉来的大法师,步步认得他,但步步只见过他一面,自从他就不知所踪,不受皇家供养,行踪来去不定。 他叹息道:“你跟她一样,骨子里皆有魔昧之血,一个不慎,便要引发罪火,烧身自焚,这位施主肉身枯死便是见证。”人已死,什么“皇后”“太后”的称呼都是假的,唯有佛家中的“施主”才是他们的永久称呼。 她的衣角上犹有翩洛的血液,心中痛悔难己,如何听得这听起来像是诋毁之语,但面对他沉静得像须弥山一样的神态,满腹的怒火都被消融,无力地道:“滚,我没空听你打哑谜。” 她专心看着地上的人,地上的人冰冷得毫无声息,不过没多久前,这具冰冷而血肉模糊的身体,还在空中舞出飞天一般的美妙舞姿,如今却无声无息地随着雪花的飞落冷得结着血冰。 梦林禅师不走,他席地而坐,开始喃喃诵经,步步用力推开他叫道:“叫你走开,没听见吗,走开!” 她用上了功力的,但却撼不动他分毫,熠泽一看不妙,忙从后面抱住她:“步步,冷静点!” 任她驱逐,梦林禅师只是不走,身如磐石不动不摇,口中喃喃念着谁也听不懂的东西,听到后面,似是换了一种语调,念起了另一种超生经,别人仍旧听不懂,但步步听得懂了,那是她那个世界的佛经:“……不渡空地狱誓不成佛……”这一句她听明白了。 她冷冷地想,很好,究竟哪里出了差错?原来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一个她闯入者。但你要念就念吧,在这个世界里,一个闯入者已经惨死,还有我和你两个闯入者,不知怎么死? 地狱若能渡得空,那西天极乐之地,又该如何容得下这许多冤魂。 人在世间,不被天诛,就被地灭,有时为了活下去,活得好一点,谁又能顾忌在活着的途中伤害多少人? 她冷血地想,死在姑姑手下的人,也不算冤啊,月珂帝,龙问天,你们的手上又沾过多少血? 苍生之死关我屁事,那些孩子的死,那些无辜百姓的死,与我何干,我不过是个外客,我凭什么要为他们负责! 她瞪着夜空愤然想。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梦林禅师的声音越发悲悯低婉:“一念心生成佛,一念妄生成魔,魔业心生之日,烧苍生于无辜。终引业火烧身,七重地狱严寒裂骨,血崩肉绽,若红莲盛绽,因谓之红莲,又谓之红莲业火。” 他重复念着:“一切因心起,一念升成佛,一念坠成魔……”他猛然抬眼盯住步步血红的眸子,大喝一声:“孽子!你要一错再错,也受那业火焚身之苦,让前世生母死不瞑目么!” 步步脚一软,又跪了下去。 地上人破碎的身与血被冻成了一朵狰狞残忍的血莲花,绽放在一片无瑕白雪中。 这个女子,有着身着儒服舌战群儒的无畏,身着九凤金冠,明黄凤袍站在万众之上睥睨天下的傲然,也有身皮铁甲,纵马沙场的风采,也有绝望望天落泪的哀伤,如今都堕成了这一朵血色“红莲”。 如此,大尊一代奇后,就此殒落。 一雪尽掩昨日事非。 不知过了多久,步步站了起来,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她站过的地方唯留一洼雪坑,她哑声道:“葬了吧。” 大尊的冬日从来没有这么冷过,步步在此世有生以来也从未经历过如此寒冬。 一夜之间,大尊皇后未及正式封太后,便于盛年香消玉殒,痛者有之,快者也并存,步步目如寒刀,谁也不敢在她面前稍露喜色,在熠泽的安排下,对外发布翩洛的死因是“与先帝恩爱逾常,终至生无留意,以全鸳鸯之情,以殉节烈之义”。 大昭天下的圣旨放在步步的面前,这本不需要步步点头,但熠泽知道步步的脾气,若不让她参与翩洛的身后事,只怕事后要生波澜。 “鸳鸯?节烈?”步步用手拈着圣旨,轻轻一抖:“这一生,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么,她与先帝何来鸳鸯之情?她一生何曾有过俗世道德,更何来节义之说。” 第一百四十三章 罪后 熠泽知道她心情坏,也不生气,揽着她的肩哄道:“乖,这是一个理由,不然父皇刚驾崩,母后如今又随之而去,你如何宣布母后……死因?” “就说母后一手挑起尊齐两国之战,一生罪孽无可洗清,深感愧对天下人,如今一死谢天下。” 熠泽大吃一惊,尊齐两国之战世人都知是父皇所为,帝王野心本无可厚非,纵然血流成河,引得无数人骂声一片,那也是父皇与他应负的责任,更何况父皇那夜与他密谈之时曾嘱过他要善加照顾母后,现在母后一死,就要由他把她推进世人的骂声中吗? 他不赞同地断然拒绝道:“为尊者讳,为死者讳,母后再多不是,如今一死百了,不必再把她受让世人攻讦。” 她站起来,冷冷地道:“昭告天下,皇后以死谢罪,罪身不随先帝入皇陵,放还翩家,以翩家女之名,葬入翩氏祖坟。” 熠泽大吃一惊,猛然站了起来:“你疯了?” “我没疯。”步步一字一句道:“照我说的做。” “朕不许!”熠泽断然拒绝:“如此,皇家尊严何处搁?” “皇家的尊严?”步步咀嚼着这个词:“姑姑从来没有把皇家放在眼里过,只怕进了皇陵,反而是先帝在天不灵不安了吧?何况,她一死,你娘就成了太后,将来你觉得我姑姑容得下她?” 熠泽死死盯着她,冷声道:“为了让你姑姑脱离皇家,你竟然想出这样的借口?如今不比当初儿时任你妄为,朕已为帝,容不得你过分任性了。” 步步对此不置一词,只说:“不信,你只试试,在我姑姑棺木入陵之际,我亲手把她炸碎!” “你……不可理喻!”熠泽无法说服她,又不愿真的伤了她,最后怒气冲冲挥袖而去。 步步踱到窗前,层层叠叠的金顶玉户壮丽巍峨,遮住头顶一片蓝天。 她想起小时候时常在姑姑的金坤中学习玩耍的情景,对了,那时的金坤宫还只是“玉坤宫”,先帝对她几度冷落,又几度恩宠,从冷宫出来后,恐冷了姑姑的心,才将玉坤宫的玉改为金,以示夫妻同义。 夫妻么,皇家哪来的真夫妻,皇威如山,妻妾如云。 没有了姑姑,皇帝照样是皇帝,夜夜有人暖衾温花殷勤相待,而没有了皇帝,姑姑却只能枯灯寒被,用回忆度过一个又一个金囚牢的夜。 姑姑的心,也许曾经心系过皇帝,可是随着后宫的充盈,姑姑的心终于渐渐耗尽了心力,完全断了妄想,死了,她就该给她一个姑姑真正想要的去所了。 “来人,更衣。”她起身吩咐。 宫娥鱼贯而入,依她的吩咐,将她略作洗漱,穿上一件白麻孝衣,腰系黑色孝带。 推开宫殿的门,依旧雪满乾坤,天地戴孝,步步深深吸了口气,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没有疯掉,也没有病到,甚至还能想好了说辞宣于众臣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胸口那里,隔着七重白衣似乎还有心跳传到心中,麻木疼痛地敲打心房,原来我并没有真的没有失了心,她想。 百官在朝候房处等着为“太后”发孝的消息正式传下,好装起哀色哭丧。 朝候房的门突然大开,一股寒风挟着风雪迎面扑来,将燃了暖炉的朝候房空气搅得冰冷起来。 众官拧眉正要开口斥骂那不知事之人,却见进来之人面色雪白,下颌微微扬起,眼神冷清,都吓得一抖,登时便跪了:“娘娘!” 步步未曾真正封后,而翩洛也未曾真正封太后,真正来说依然是皇后,所以这名称上多有不便,只得含糊称步步为娘娘。 步步冷扫了地下一片衣着整齐鲜明的官员,神色间也无有太多的悲哀,倒多有松了口气的松快,更是坚定了信念。 “先帝之后翩洛于昨夜自裁,登摘星楼赴死,你们可知道了?” 众官倒抽了一口气,就算略有耳闻,也没有人敢真正把这事捅开,此刻悄悄互视,没有人敢接话,步步本也没打算让他们说话,眼角看到一个小太监悄悄离去,微哂一下,没有拦他,只是加快了语速。 “翩洛皇后一生于大尊薄有恩德,广开科举之门,拔擢人才,也曾为先帝打下江山,立过汗马功劳,但一生好妒,一生无子,不敬帝尊,不理宫务,不足为后,不足配侍帝灵,死后,翩皇后不得入皇陵,以废后之名归于翩家,葬之翩家祖坟。”这些,都是早已经想好了的说辞,说起来再无半点犹豫。 她移步上榻坐下,望着一地面色犹疑不定的官员没有说话。 “这,娘娘,翩皇后才刚仙去,就来清算她的过往,似乎……何况翩皇后虽然有不足之处,仍旧是一国之母,不可废除。”钱右相鼓起勇气道。 翩皇后若是被废回翩家祖坟,对他倒是很好的消息,有了这样一个废后的翩家,再也挺不起腰杆让百官以他为首,但这个娘娘会这么傻,给自己的前途设置障碍吗? 以他的老谋深算,很快猜到了这是步步给他们这些官员的“考验”。 “下官绝不能容许有人扰了翩皇后的灵,翩皇后一生足智多谋,是为天下女子的典范!”他又加上这一句,绝不让自己陷于“不义”之中。 “没想到右相大人对翩皇后如此推崇啊。”步步冷笑道:“若是这样,我倒要好好发扬我姑姑的遗风,将右相大人继续打压下去了。” 钱右相乍然变色,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 翩皇后死于自尽,这个消息太过震撼,步步的目光太过噬人,众官谁也不敢妄开口,就在僵持住的时候,熠泽匆匆到赶到,抓住步步的手低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还真相于天下。”步步平静地道。 “真相就是先皇后与先帝恩爱逾常,殉情而去。”熠泽紧紧握住她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诉她,也告诉众官。 “没有所谓的殉情,翩皇后最恨以殉情之名杀人于无形!熠泽,她已经死了,不要再给她安一个她最痛恨的死因!她宁可笑着受天下人的唾骂,也不愿受你们皇家的‘恩’,死得不明不白!”步步倏地站起来,无畏地与熠泽对视。 她的黑白分明,坚定与坚持在她的眼中写得清清楚楚,由不得人假装看不见。 熠泽的手力大得几乎陷进她的肉里:“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把一切说得这么不堪?她是你的姑姑!” 步步的声音也逐渐加大,绝不肯后退半步:“是就是,非是非,由不得我和你扭曲黑白!她绝不葬进皇陵!” 熠泽的怒火也达到了极点,斥道:“纵然有所不是,她也是一国之后,更是你的姑母,别忘了她是如何对你的,如今人死茶凉吗?翩步步,你太让我失望了!这种话亏你也说得出口,是与非,还轮不到你来插嘴!别忘了,你还不是皇后,纵然封后,也需谨守后宫,朝政大事,几时轮到你来指点?” 步步的笑容逐渐扩大,轻轻掰开他的手,眼中有什么东西反而明了起来:“终于说出了你的心里话吗?纵然我是个皇后,我也没有可能与你并肩而坐,我的荣宠要仰赖你给,我的一切尊荣来自你的施舍,在这个世界上,女人本来就没有权力说要与不要。” 熠泽气怒过后很快回过神来,用力抓过发间,疲倦地道:“我们可不可以都冷静一下,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步步也不想纠缠于这种事,她蹲下身来仔细看着熠泽的眼睛,这个男子原本儒雅的面容近来被一层悲伤和烦恼所笼罩,国事,家事,弄得他几乎身心疲惫,她突然想起儿时她被罚抄书时,有多么次是他用她的笔迹抄了后放在她的书包里,又有多少次她在宫中闯了祸,是他派人无声善后,为她除去多少后顾之忧。 她轻轻握住熠泽的手,放在唇间吻了吻道:“熠泽哥哥,并不想让你为难的。” “步步……”熠泽反握住她的手,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步步吻着他的放,眼里满是心疼:“我也想为你分忧,就像你小时候为我挡风雨一般。为了你的江山,我要你在大尊风雨飘摇之际站稳脚跟,不但要站稳,而且要站得比从前哪位先帝都高!” 熠泽拉起她拥入怀中,深情地道:“会的,只要有你在,我们会创大尊万世之功!我向你保证!” 步步轻轻摇头,只没有心里话说出来:“所以,我不能让姑姑葬入皇陵,她的罪,你比谁都明白,你和她之间也许有过什么交易,随着她的逝去,这交易也随之解除,现在大尊国不需要一位为情所困的皇帝,大尊国只要一位睿智的皇帝,只有勇敢果断的皇帝才能够让大尊子民燃起希望,让他们相信皇帝能够将他们带出眼下的困境,并将大尊带入一个全新的境界,成为整个青洲大陆屈指可数的强国!” 熠泽心底一凉:“依你所说该如何?” 她推开他,退后一步,迎着他看不清神色的眼睛字字清晰:“逐翩后,列十大罪,以告天下,以谢先帝!”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熠泽坚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闭了闭眼,狠下心道:“姑姑不但不能入皇陵,而且还要昭告天下,列‘翩后十大罪’,告知天下,善恶终有时,官吏不可存侥幸之心,吏治当匕清,皇族当自清。” “哪十罪?” “善妒,无子,专权,问政这是四条最主要的罪不是吗,剩下的七条,随便凑凑也就有了。” 仅这三条理由就十分充分,姑姑一生所为,当得这些罪名,受得这些骂--在这个世界里,她犯了一个女人不该犯的罪,但对她和姑姑而言,不仅不是罪,反而是一种礼赞。 熠泽自然是生气她给翩洛安上的罪名,步步看在眼中却柔了目光,承了他此刻的情,不管怎么样,这个男人对姑姑总还有一份真情的,她还是硬下心来:“罪后当逐,皇上!” 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叫他“皇上”,提醒着他的责任。 “你……”熠泽心如刀割,那个美丽的女人,当年在花园中对他微笑的女人,他曾经悄悄爱慕过整个少年时期的那个美丽女子,最后的下场便是如此吗? 没有什么可说的,国--重于一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后与妃 步步的眼神清亮得冷酷,他从来没有见过步步这般冷静而残忍。 那是她的姑姑,曾经把她像亲生女儿那样疼怜着,不,比亲生女儿还要疼着,至少他没有见过宫里的公主们这样被她们的母妃这样疼惜,什么事都为她着想,甚至都为她谋划了一生。 而如今这女儿一样的孩子却能若无其事地说出“罪后”这个词? 熠泽发现这个女孩不是他小从认识的那个孩子,当年的孩子很娇蛮,很无礼,但却把姑姑看得极重,也将人命看得比天还大,而有时他也想不通她究竟是好还是坏,到现在他还是想不能,步步此举,到底是为翩洛着想,还是想要毁了翩洛,女人的名节如天,难道她真的一点不在乎她姑姑的名节,非要毁得彻底才罢? 她坐得笔直,额头光滑秀美,侧面望去宛如玉雕,显得是那样冷静,又是那样无情,几乎似深谋远虑了无数个日夜一般,在此刻将她最亲爱的姑姑推进一个千夫所指的境地。 之前,对他而言,她只是个孩子,看着很聪明,究竟是个女孩子,很多事他会包容,但不会将事情与她商议,如今发现她竟有了和他平坐对话的能力,地下的臣工蠢蠢欲动,似乎对步步的咄咄逼人很是不满,但又碍于她的话题正中他们下怀,是以又隐忍不发,居高临下看去,好像一堆心怀鬼胎的锦鼠,看着步步抿紧的唇和倔强的下巴,他决定退让一次了。 他缓缓放开了手,放开了印象中那个娇蛮的少女,迎接眼下无情的女子,第一次将她放在对等的地位上与她对话,他们坐在榻上,地下跪着臣工,有一种坐朝议政的气氛,感觉到了皇帝与步步之间不寻常的气氛,他们都无声等候着什么。 “虽说我知道你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但你用这样的大道理来作理由,未免过分了些,但我还有什么好坚持,她是你的姑姑,不是我的姑姑,纵然我叫她一声母后,却也不过是个外人,如果你要这么无情,那就依你所言吧。”他深深地看了步步一眼,蓦地站起来,身形伟岸如山,他稳步向门口走去,冷风灌得他的声音也严厉得像刀割:“如你所愿、我现在就拟旨!钱以直,随朕来!” “臣在!” 钱以直是钱妃的族侄,也是熠泽元配钱娥的堂哥,钱氏一族对步步那是恨不之入,巴不得翩洛一死,步步跟着倒霉,现在步步自己上赶着找罪受,他们自然是格外起劲,这一次他们的效率这一次前所未有的高,在最快的时间内便拟好了圣意,交予步步和熠泽看过,当日发文下行至全国各地各省,包括齐地,但步步估计,这一份报呈估计只要几天就能到达风圣城的手中,那家伙总是有能力在最快时间内将局势掌控在手,这一点让她很是佩服,她暗中决心,将来若有可能,也建立一支属于自己的暗探组织,信息有时决定一切,是成功的主要因素之一,决不可大意。 事情办得很快,快得比步步预料得还快,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翩洛赶快出宫一般,很快钦天临便来请示将翩洛“请灵”出去。 翩洛因了十大罪的颁召,并没有在宫中厝停,择了入土的吉日便抬出宫去,只是熠泽仍旧保留了翩洛的封号,封号为“睿果”皇后,“睿”者,赞其聪明,敏达,“果”者,曰其果断,果敢,当然,这个封号从另一方面也能念出不同的意味,比如,翩洛年轻时参政问政,比如她心思深谋,比如她手段狠厉,大尊的文字与步步那个世界的文字有许多的相通之处,字义也差不多。 下葬的那日,十里白幛铺天盖地,幢幛旗伞一眼望不到尽头,天干净得碧蓝如洗,下了数日的雪意外地收住了,但一路的白色纸钱如漫天的白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似雪花。 左相眼望这一片的大丧,心下恻然异常,回想当日翩洛大婚之时,也是这般人山人海,幢幛旗伞挤挤踵踵,十里红妆一路从翩府大门直到皇宫,这边的人已经进了皇宫,那边的人还未出翩府,那时是何等的风光! 那日大婚时节,宫中人却竟相失色,因为被定为皇后的少女正在闺房中大发雷霆,不肯上轿,最后在众人跪求之下,念及翩府的未来,最终上了轿。 转眼二十年过去,当年忧伤着不思嫁的少女却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家,期间也曾回来过,却只能像客人一样匆匆来去,但这一次是真正的回来,不走了。 “那时你姑姑说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叫我们别把她的闺房收拾掉了。她的房间我们一直留着。”翩左相闭目不愿看这一片的白。 “嗯,小时候她经常要我记住,她死了也要回自己的家,说未嫁时的她才真正属于她自己,我从来没有忘过她的话,今天,我让她回来了。”步步沉重地回答。 左相长叹一声:“步步,宝玉玲珑剔透不长寿,为何?玲珑太过易碎难安;粗石拙重却长久无病,为何?拙自浑厚全无破绽,你姑姑就是玲珑太过,所以甘于自缚,你不要学这一点。” 步步默默点头,泪眼朦胧地目视前路,随风飘来几许白纸钱,如雪一样飘过身边,落入尘埃。 熠泽心系步步,特意策马前来陪伴,有了他的坐镇,翩洛虽然说是“逐归”,那仪式却尊贵得很,与送入皇陵毫无分别,他来到步步和左相的轿边,送进来递进来两个手笼,和声道:“今天虽然无雪,但天还是冷得紧,你们暖暖手吧。” 左相要下轿,熠泽拦住了他说:“翩相勿须多礼,丧家为大,翩太后既然是归家,你们便是今天的主人,不用君臣之礼相待了。步步……别哭……”他深深看了步步一眼,跳下马,钻进轿来拍拍她的手,步步更是泪如雨下,熠泽安慰了一会叹了口气又钻出轿去亲自押棺,他能为翩洛和步步做的,只怕如今就只有这些了。 左相见这对小女儿这般情况,又是感慨又是茫然,帝王情深本来就难得,该不该让步步陪在熠泽身边,他纵然一生善于远谋,对于此事,却也无法判断。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万般不舍,却只能任由孩子走自己的路,那夜翩洛曾经对他说过,说将来莫要拘着步步,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吧,当时他只觉得奇怪,为何突然这么说,事发后才明白,团聚的那一夜翩洛早就存了死意,这也是她最后的遗愿了。 那夜的事他不想多问,步步的表现多少让他明白了什么,但他能说什么呢,妹妹所做的一切连他都想不明白! “今有翩氏之女要归家,翩氏之女洛思归要归翩氏祖坟,翩族列祖列祖在上,以阴阳木为信,同阴或同阳为不许,后之梓宫原路返回,唯阴阳相谐为许可,皇后梓宫永驻祖居。”钦天监麾下的阳阳官长声念诵,步步皱眉悄悄问父亲:“什么意思,难道这阴阳木丢得不好,姑姑这棺还不能下葬不成?” 见左相点头,步步冷哼道:“我倒要看看哪位‘列祖列宗’想要拦她的路!” 两块占木先后落地,其中一块很快就阳面朝上,另一块却在地上滴溜溜转个不停,步步冷哼了一声,正要悄悄使坏,风突然大了起来,那块眼看着也要阳面朝上的阴阳木被风一吹,阴面朝上了,这回是真是阴阳木了,步步心中正悲痛,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破泣为笑:“姑姑!”祖先也怕恶女啊! 一套套仪式自有阴阳官主持,步步看着起土祭灵仪式开始, 步步闭了闭眼,耳边还响着姑姑当年低低的长叹:“真想离开啊,真怕死了还在这个牢笼里。” “你武功这么高,咱们自己偷偷跑掉,去闯江湖好不好?” “江湖也就那样,是姑姑自己还不想走,心事未了。” “那你什么时候了嘛,我想和姑姑一起创立一个门派,就像姑姑故事中的人一样,自己建立一个门派,当掌门人,多好。” “江湖人快意恩仇,我在朝堂之间行武林之事,跟身在江湖有什么两样?只是记住了,我将来死了,千万别让他们把我埋在什么皇陵里,那里全是他们的人,姑姑一个人,怕斗不过他们许多死鬼。” “哈哈……姑姑……” 还以为是笑谈,只到了生死在面前之时,才知道那时的一字一句全是肺腑之言,她怎么忍心真的让她进入那陌生冰冷的所在。 这即将入土之人,宁可站着受尽世人的谤嘲毁誉,也不愿跪着受那施舍来的荣华,这个世界,不是她们这样外来人的世界,可是,姑姑死了,在这个世界上,谁才是了解她的人,谁才是她能倾吐心事的人? 她回过身去,望着这晴空万里,却似天边一朵无依的白云一般,空落落地无所依托,却痛楚地说不出话来,连眼泪都是多余,熠泽与她并肩而立,握着她的手从他的手心传来融融暖意,不曾断绝。 “别难过,别难过,你姑姑如愿回来了,你怎么反而伤心了呢。”熠泽叹息着为她拭泪,小时候她哭的时候他就这样为她擦去泪水,但这一次泪水怎么也擦不干。 翩后以罪身不得入皇庙,不享皇家配祀,知道这个消息的一些后宫诸人听了顿觉大快人心,虽然翩洛在世之日,后宫从未发生过毒杀人的事件,但有这样一位太过厉害的皇后在世,未免反衬出了她们这些后宫女子如鸡鸭一般平凡无趣,纵然有几位在朝中势力强大的妃子,也在皇后的阴影下毫无建树,连自己的儿子也未能封得一个封地,岂不教人心中暗恨。 原本翩洛若不死,再有了步步入主后宫,再加上左相世代清贵名声和两个儿子的各有建树,只怕熠泽这一朝便要成了翩家天下,却没有想到云翳一朝尽消,翩洛以死谢天下,若只是如此,天下人还觉得翩氏果然出好种子,反倒又烘托了翩家的声誉,却不知道那步步中了哪门子邪,罪后,逐后,倒似是不毁了翩家在大尊的根基不罢休一般,后宫诸人看在眼中暗暗高兴,被翩洛所杀的高妃的儿子熠远等人与钱右相等人又觉得燃起了希望,开始四下活动,向熠泽示好,不久又捅出了几个远房翩氏子弟在大丧期间不尊法理,于家中小宴等事,但他们也聪明,关及翩洛的声誉和左相等人切身利益的事,他们没敢这么快就下手,熠泽对步步的心意他们是知道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皇家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宫中的情势发生着改变。 帝死,孟妃于月珂帝生前未封后,如今儿子成了皇帝,她自然也成了生母皇太后,若是翩洛还在,那就是圣母皇太后,还要高于她之上,如今后宫唯她一人最尊,步步就算将来封后,也要称她一声母后,心中岂不暗喜,只是步步一直未曾前来向她请安,心中难免对步步有所不满,于是在翩洛择了最近的吉日出宫下葬后,紧接着月珂帝的梓宫也于十天后发送入皇陵,为了在月珂帝前让众妃有所名分,不至于妃与太妃之名混淆尴尬,熠泽将生母孟母封了太后,赐了宝印金玺金册,也将后宫钱妃等人都封了贵太妃,定了名分,这些于后宫中进行封号便可,但熠泽下令封后,此举却一致遭到后宫与朝廷中人的反对,认为封后事大,需行封后仪式,但如今大丧当前举行重大仪式有所不便,可暂缓,熠泽自然不依,下令封后仪式可以简办,但不能不办,但钦天监在举行占卜吉凶时却问出了大凶之兆,封后不宜。 熠泽烦恼地挥手命钦天监退下,问了步步还在摘星楼,便向摘星楼行去,远远便看见步步极目远眺,没有注意他的到来,上得楼来看得更清楚了,步步眼中盈盈有泪在闪动,一阵风吹来裙裳微动,她身影单薄如纸,渐退了幼稚的面庞呈现出决然的美艳,她向着一种他看不见的方向成长了,纵然伤痛,纵然失意,却从不失骨子里坚持和坚强,她--越来越像翩洛了。 他一阵心疼,快步上前将自己的厚裘披在她身上,责备道:“这样的冷天还在高楼上吹风,这么大了还不懂照顾自己!” 步步茫然望着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才想起他是谁一般说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熠泽看着她的双瞳心中一阵惊疑不定。 近日步步的眼神日益疏远,她的目光总是看向远方,这让熠泽几乎在她的身上看到翩洛的身影,那目光是一种思离的向往,为什么“母仪天下”这种全天下女人最终极的诱惑能网得住天下所有的女人,却独独网不住这对翩氏女子? 站在她的身后许久,但步步却望着天空云朵变幻迟迟没有回头,一只飞鸿无声飞过天际,振翅而去,步步轻轻叹了口气。 熠泽揽住她的腰,迫她回过头来看自己,笑道:“我来找你呀,封后大典了,封后之后你就是我真正的妻子,这天下,除了母后,只有你才有资格和我并肩站在一处,如此喜事急着告诉你,你却一个人躲在这里,让我好找。” “皇后……”步步咀嚼着这个词,摇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皇后,也当不来。你母亲族中虽然目前还不大势,但你已经上位,假以时日,孟氏一族又是一支新贵,对你很有助益。” “母族,是不是我的母亲在你面前说什么了?”熠泽很快明白了些什么。 “她只是让我劝你纳个妃罢了。”步步平实叙述。 熠泽对此也甚是头痛,若论纳妃,只怕在所难免,但他见过了父母与翩洛之间的恩爱纠葛后,他深知女人越多,他与步步之间的隔阂就越深,但不纳妃,又如何平衡这朝局之间的局势? 就算是个摆设也好,后宫不能虚空,后宫女子不仅是皇帝的女人和玩物,有时更是人质,她们的恩宠也是朝臣们得宠与否的风向标,向来宫妃与朝臣们之间的关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翩洛得宠之时,左相一家也随之权如烈焰,翩洛进冷宫时,左相一家虽然未曾被贬,但荣宠明显减少,也因此,朝臣们也会想方设法将女儿送入后宫,一来向皇帝表明心意,二来以此来得权。 待先帝归陵寝之后,纳妃一事就再无可延,皇帝也得靠朝臣们来维持皇治,这个道理他明白,而且他知道,步步也很清楚。 “步步,我曾想过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我当年的誓愿,如今也是我的心愿,但--” 步步捂住他的嘴,低低地道:“熠泽哥哥,我不愿叫你皇上,觉得还是叫你熠泽哥哥来得自然些,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过夫妻之实,对我而言,你和我两位兄长一样,都是哥哥,所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并没有遗憾和愤怒,笑意在唇角跳跃:“娶个对你有用的皇后吧。” 熠泽呼吸一滞,心中怒火蹿起,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面上依旧温柔:“那你呢?” “放我离去吧。”她对这一切早已经索然无味,儿时的胡闹也该有个度,她该自己站起来了,她笑容如风一般飘忽:“如果不成为你的皇后,我可以为你做更多的事,如果我留下来,世上只会更多了一对先帝和姑姑那样的帝后。” 熠泽突然明白了父皇一生最深的无奈,如今他也要面对同样的情境,最爱的女人心都不在,留住的只有一具躯壳,可是哪怕是躯壳他也要留住,因为男人的世界里没有认输,他缓声点头道:“说来说去,回来后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今天对我讲这句话吧。”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通透,点头知尾,步步也不否认,眨了眨眼睛垂下眸子算是默认,熠泽冷笑道:“你出去一趟,智谋见长啊,竟然为了脱身,连自己的姑姑也要暗算。” 步步并不解释,让皇帝生气了,总得付出什么代价的。 熠泽望着身上金龙盘旋的纹样,笑道:“皇家富贵无边,后宫锦绣华宣,一呼百应,万人之上,可笑这竟留不住你和先后,竟一个个想着要离去,可是你可知道,在你身入皇家门的那一刻,在你肩上负担着的就已经不单纯只有你一个人的事情,你有你的家族,你有你的人,这一些你都要对他们负责的。也许你会说不当官有什么了不起,可是我告诉你,不当官,没有了背景,他们的下场就不过只是平民,你见过平民的生活了吧?死活随他人,纵然我有心去救天下人,终究远在天边,谁也不能保证那些人离开了皇后,再负担一个罪后家族的背景,会怎么样!你兄长可是有两个的!你不在乎没关系,大不了他们将来也辞官归甲,当个农人,这一代他们有余力平安过完一生,他们的下一代会怎么样?因你一个人的任性,就要葬你们翩氏家庭百年清贵门庭于一旦?” 步步面色苍白,她几乎可以想见,当年姑姑就是因为这些话选择了留下,纵然这不是主因,也占了许多的重量。 “还是那句话,入我皇家门,便是皇家人,莫忘我并没有免了你姑姑的封号,她的陵碑所刻仍旧是‘皇太后’,而你,未来的皇后,只要我想不放手,那除非叛国逆谋大罪,否则这皇后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当下去吧!”熠泽愤然甩袖要离开:“记住,若想飞,我必你折双翼!给你绝世轻功,也抵不过皇帝富有天下!” 熠泽怒气冲冲地离去,小星子慌忙对步步深一弯腰,急忙跟上熠泽,心中暗叫,来之时皇上原是为了不能近期为她举行封后大典,知她性情刚拗,特意来抚慰,谁知如今看来,此举不仅不需要,反而人家压根不领情! 月公公,给您猜对了! “给我选个封后典礼吉日,要快,最快!最迟不得超过三日!再跟朕提什么不详的话语,朕就让你今日身首异地,滚下去!”熠泽简直是横了心要封后,他一脚踹在一个劲要表现“忠诚谏上”的钦天监脸上,他还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对那群臣子说话,野蛮而专制,却让那群臣子服服帖帖不敢再生什么妖蛾子。 “来人,给我查与太子妃一同归来时,同路的一个叫‘玉恒’的人,在入皇城时他便自己走了,朕要你们今夜就把他给我带来!” 隐在宫殿中的暗卫得令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熠泽回过头来,面对幽幽烛光,目中已经一片决然狠色。 次日一早,孟太后,曾经的孟妃坐在慈恩宫的宝座上,神色不开,显然很是不赞成这个决定,几位大臣,包括钱右相联合给她进书,求她阻止此事,理由当然是最容易找的,一个身负“十大罪”的废后之家还能出一个皇后吗?且这位未来的新后明显不是那种安于宫室的女子,得着空就想往外跑,这一跑还当了官,笑话,一个女子能当官,阴阳倒错,这是否意味着将来还想与皇上分权?共坐朝堂? 在孟太后的眼中,这些理由哪一条都足够贬黜步步了,但是翩洛的余威未尽,她不敢明着表示反对。 那个女子啊,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惊胆颤,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子是在她入宫那日,远远地她看到从玉坤宫里出来,凤袍流金,她远远地朝她们这批秀女瞥了过来,众秀女都低下头,唯她当时还年轻气盛,心想偏要看看这个皇后到底怎么个绝色,怎么得皇上宠爱万分,于是悄悄从抬起头朝她偷眼觑去,谁知这一抬眼,却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不知几时,皇后就已经来到她们面前,微笑看着她,她目光像是打量一个囚笼里的犯人,她冷淡而轻蔑,但却至高无上,所有的轻蔑都似乎是天生为她打造的,似乎皇后一出生就拥有了藐视天下人的权力。 威严太重,她完全忽略了她的美貌,只记住了她眼中隐隐跳动的戾气。 直视贵人是死罪,她吓得魂都飞了,伏在地上没敢抬头,皇后却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打量了一番,随后放开了手,淡淡地道:“皇上好福气,有如此佳丽,呵。” 皇后没有打她,没有骂她,甚至一句重话也没有,但冰凉的手留在脸上的感觉却久久不去,当别的宫妃想尽办法往上爬时,她就想起皇后那双冰冷的手,在梦里似乎那双手都化成了索命的圈套要把她勒毙,她在宫中一句不敢多说,一步不敢做错,小心翼翼,柔顺体贴,也是因此在皇上跟前得了“温良”的印象,几番宠幸有了熠泽,又继而有了今日的尊荣,皇后从来没有责备过她半句,也从来没有苛责过任何宫妃,但大家在她的面前自然而然大气也不敢出,背后如何自然是另一番光景,但她只要一想到那双冰冷的手,她就什么坏事也不敢做,果然,高妃自恃恩宠深厚几番对皇后不利,最后皇后了结了她,孟妃觉得这太正常了,丝毫也不意外。 第一百四十六章 秘辛 皇后的余威一直影响她至今,哪怕步步回宫后不曾尽过妻子的义务服侍熠泽,也没有与熠泽同房过,至今儿子身边连一个名分和事实上的女人也没有,但孟妃依旧不敢有所多抱怨,哪怕心中急得如火煎一般,对着偶一回顾时和翩皇后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神,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得隐诲地略略提了几句熠泽至今无人侍奉的话,步步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饶是如此,她也惊得吓出一身的汗。 未曾正式立后就已经这般让她忌惮,若是为了皇后,她这个太后更要永无出头之日了。 是要一生屈于翩家女子之下,还是争取一回,为自己挣个真正的太后之威? 哪一日她才能像翩皇后一般,傲然站在世间最高处的高处,轻视世间万物? 想起翩后的那一种风采,久违了的热血又重新开始在血管里面流动,她猛然站了起来抿紧嘴唇抛下几个字:“走!” 熠泽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压抑过怒火。 方才打发了老臣们的泪谏,又打发了想要献女来个封后同时封妃双重喜事的钱相,南地军士人心不定的消息也刚传来,母后又来了!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也想好了如何回话。 只是这一切努力,若是为之努力的那个人也回以同样的热情和温情,他再累十倍也觉得值得,但,那个女子却想挣脱一切独身飞去,她曾说过长大了想嫁给熠泽哥哥,岁月流逝,儿时的誓言,如今只有他一个人在为之奋斗着。 孟妃微笑着看着熠泽,自己的儿子如今是那么耀眼,她的全身心为之感到幸福,幸福到梦里也会笑醒,这个笑容她是真心的,成功让熠泽松驰了精神,在一片母慈儿孝的气氛中两人对坐品茗。 “皇上,你瘦了。”孟太后仔细看着熠泽,心疼不已:“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熠泽为孟挥退宫女,亲手为太后斟了一杯茶,望着母后却想起翩后,她的眼里绝不会有这样的温柔,挥去不该有的回忆,浅浅一哂:“身为皇帝,为儿的还做得不够,当年父皇比如今更操劳十倍。” “胡说,你父皇当年和你一般大时,身边有翩后辅政呢,哪能这么累。”孟太后一语甫出,两个人都僵住了,孟太后后悔地赶快把话题岔开,以手抚过他的头发道:“瞧你身边连个帮忙的人也没有,看,怎么头发如此凌乱?你的贴身佩饰虽也贵重,却未免太失之粗犷,缺了女人应有的细腻,想来是你身边少了贴身服侍之人的缘故,明日哀家给你亲手做一个玉围腰来,说起来,小星子该打!服侍得这般粗心。” 小星子一肚子的苦逼,还不敢表现也来,老老实实地磕头道:“是奴才的错,求太后责罚。” 熠泽算是知道是母亲借题发挥,笑道:“母后有话直说吧,何必吓唬他,这奴才胆子可不如月公公大。” 孟太后叹了口气道:“月公公近日病着,年纪大了,哀家让他在后宫寻一处喜欢的所在养老,服侍先帝一场,功劳不可轻忘。你身边只有小星子带人服侍,毕竟冷清,竟然也没有个侍寝的宫娥,哀家知道你在想什么,儿子没什么瞒得当娘的,你爱步步哀家知道,但要立她为后,除了左相一家,只怕满朝文武都不答应,哀家也不赞成。” 熠泽笑道:“母后你错了。” “难道朝中臣子都答应?”孟太后扬眉不信,那些前来求太后的信都还在她的案头堆着呢,上面的签名可差不多是整个有资格议论此事的官员名单了。 熠泽说起来丝毫不像在说什么大事,轻描淡写得很:“不,我是说,便连左相一家也不同意步步为后。” 孟太后惊诧地望着他:“什么?” 熠泽闲闲地靠在椅背上,笑得轻松,还有些恶作剧:“母后,您没听错。是啊,权臣之后,罪后之侄,擅出京城,目无尊上,这些罪名,哪一条她都够不上当皇后,可是,做儿子的就是认定了她,不管她是好的也罢,是坏的也轻,总之,儿臣的皇后就只许给她一个人。” 孟太后一脸的怒容,气得不浅,重重一放杯子,新仇旧恨一并笼上心来:“真是冤孽,我就看不出那丫头有什么好的,善妒,善权,善谋,这样的人如何当得了皇后,你不怕将来她跟翩后一样,不顾天下人耻笑,甘当一个万古骂名的妒女人吗?先帝是怎么死的,难道你真的一点就不起疑?那个贱人害死了先帝你竟还……” “母后!”熠泽立时出声喝止了母亲的话,看了一眼服侍的宫人冷声道:“今日的话,有一个字落到我耳中,今日所有的人都赐一杯毒酒自裁,小星子,将今日服侍之人的名字记下来,都下去吧。” 孟太后自知话语孟浪了,哼了一声道:“皇上要是不放心哀家,可以也赐一杯毒酒给哀家。” “母后何出此言,这些年来我们母子相依相偎,难道情份还比不上朝中的臣子们?朕可记得小时候父皇眼里根本没有我们母子,儿子处处受人欺压,身为皇子却比普通人家的小子还不如,母后告诫过儿臣行事要谨慎,儿臣也正是靠了母后的警告才有今天。那些臣子们今日东风,明日西风,谁对他们有昨,他们就为谁说话,当儿子被人欺负时,他们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儿臣说过话,直到儿臣遇上了翩后--翩太后。” 熠泽诚恳地道:“纵她有千般不是,但对我们母子却从无一点可指责之处,母后细想是不是?有一年母后的宫中被人翻出来一个布偶人,上面写着翩太后的生辰八字,心口手中脸都扎了针,真要论起来,母后那时已经是该死了,儿臣纵然因了血脉不死,也要被贬为废人,至少也要从此被圈禁,但翩后看了一眼,不但不生气,反而又朝布偶的心口扎了一针,说这东西若是有用,我早就被巫术杀死了,我能活着就说明不灵嘛,既然不灵,还说留我们一命,看看到底巫术有没有用,过了不久,那陷害母后之人被翩太后揪出,还了我们母子一个清白。” 孟太后也忆起当时的险境,当时真险,若是换了一个人,他们母子此时哪里还能活着在此,巫蛊之术后宫自来禁得极严。 “但翩后专权……”孟太后最在意的还是这一点,至于皇帝,于她而言并无多少真切的夫妻之情,儿子才是天。 熠泽看着一尊瓷马流玉般的色彩,眸中闪动着一股赞赏之色,他想起当年大尊的瓷器粗若陶质,翩洛亲自去了烧窑,又亲自与瓷器工一起去泥地里面选土、淘土,经过两三年的失败和成功的试验,方才有了今日这般玉质的瓷器,而不必只依靠天御国商人带进瓷器。 他又继续道:“仔细想来,翩太后究竟做过什么恶事呢?不过是她帮父皇治理了朝政几年,令大尊国一时繁盛无比,她虽不认真治理后宫,后宫却从未发生过草菅人命之事,她虽然杀了高妃,但高妃作恶累累,当年巫蛊之事她也是主谋之一,她虽然与父皇……不睦,却也与父皇相守了二十几年了。世人之所以容不下她,不过是因为她身为女子,却做了男子所不能之事,母后细想,是不是这样?” 孟太后语塞:“这个,女子不干政,这是通例……” 熠泽没有理会孟太后的话,仍旧接下去道:“既然母后提到父皇的死因,我可以告诉你,父皇常年服食一种仙丹,这种仙丹能让人精神百倍,几日几夜不休不眠而不觉乏,但梦林大师曾劝他不要服,是父皇执意要服,等到翩太后发现时,毒已攻心,后来翩太后确实给父皇服食了毒药,但这种药却正是仙丹的克星,让父皇多活了一阵,否则父皇怕早就仙去了,哪里等到现在?”也正知道了这一点,熠泽才会容忍翩洛这么许久。 “天哪!”孟太后第一次听说此事,惊得重重坐回位上:“竟有此事!可是……可是世间的解药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毒药?难道没有其他更好一点的解药?” “因为她是翩洛。”熠泽的话让孟太后默然了。 熠泽亲眼见过月珂帝毒发之时痛苦之状,如万蛇噬心,痛楚难当,但这个女人啊,哪怕是救人,也要弄得人生不如死。 月珂帝以为翩洛不知道自己服食仙丹之事,心想既然都要早死,不如让翩洛报复个痛快,是以假装不知道翩洛暗害他的事,一直服食她的毒。 “父皇和翩太后纠缠一生,一直到死,恩恩怨怨又岂是我们可以说得尽的。步步不许翩太后葬入皇陵,这原因我也知道几分,便索性成全了步步,也成全了翩太后吧,毕竟这是翩太后的一生之愿,生前未能如愿,死后也让她自由归去,只是将来我难免无颜见父皇了。”熠泽深深叹息。 孟太后震惊太过,久久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勉强说:“步步与翩皇后同出一家,性情也相类,你不怕她将来弄权朝政?” 熠泽反问道:“那为何父皇一生对翩后恩宠有加,纵然贬入冷宫,却依然对左相一家宽恩?难道他不怕翩后弄权?儿子是那种耳根子软得任人拿捏的人?” 孟太后怀有一肚了的不赞同,但一句句被熠泽堵了回来,她一生以儿子为尊,朝中大事她可从来未曾想过,既然儿子说没事,但应该就没有事吧,正沉吟着,熠泽又道:“再说,儿子与她青梅竹马,母亲就忍让儿子伤心?纵然她不爱儿臣,但儿臣的心中却只有她,因此,做不做皇后,由不得她说的算的。” “你们这对父子呀……罢罢罢,反正这是你的事,哀家不管了!” 孟太后今日受惊太过,一时又想到月珂帝对翩洛的一往情深,心中不知是什么样的滋味,待要再说些什么,一股热血已经冷,再没有勇气对翩洛有所冒触,她失落地站了起来道:“先帝与先后之间的事,也始终不是哀家这种妇道人家所能够理解的。只是你今日不听哀家之言,怕你日后也有苦头吃!” 走出金坤宫,心中不由得酸楚,子继父业,难道也要继其父的情仇爱恨吗?翩后,你到底对他们施了什么巫法? 一阵冷风吹来,她突然一阵害怕,总觉得宫中的每一根房梁之上都盘旋着翩洛的气息,这每一幅画上都暗藏着她的眼睛,她不敢再逗留,急急离去。 ------题外话------ 今天看了下前两章的内容,想稍微修改一下错字,突然发现不对啊,好像有点重复,再仔细一看,登时吓出冷汗,我居然发了两章同样的内容! 奶奶的,我是傻缺么?是么是么?是! 傻缺把章节名都弄错鸟…… 不过反正要修改,索性把内容也略微修改了一下,求亲们再看看一百四十四章和一百四十五章,俺刚修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皇后我不当 这日将近午时,宫中御厨一片忙乱,正紧张备膳中,其他宫殿也有条不紊地做着备膳的准备,步步所居的金坤宫却仍旧一片平静,熠泽也不逼她同房,由着她的心意,让她住进了翩洛生前所居的金坤宫,触目都是回忆,虽近饭时,但她还没有进食的打算,从前让人称奇的大胃王已经萎缩得只剩下一小碗粥的饭量。 “娘娘请用红果开胃汤,这是皇上命人送来的,娘娘好歹用点吧。”一名宫女头领模样的人上前轻声道,见步步不答,她面带微难之色,略一犹豫还是朝后面招了招手,一名素服宫女膝促上前为她上一道冰红色的汤点,红艳艳的颜色在这眼前一片白色之中显得犹为鲜亮,里面尚有几颗翠绿色的丸圆,看来确实是让人胃口大开。 步步微微有些兴趣,送汤茶的宫女飞快地看了步步一眼,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步步心一动,那宫女似乎无意地挡住领头宫女的目光,举托盘举过头顶呈上,步步伸手欲取红果汤,手心在那一瞬间被飞快地塞进一个小纸条,步步心中明了,此时领头宫女似乎察觉到什么,很快走来,双目机警地在步步和宫女之间游移,轻声问道:“娘娘,有何不妥?” 不愧是熠泽派来的人,这么隐密的动作居然也会被她怀疑,步步注视着那宫女道:“这丫头看着挺干净,倒不像皇上那边的宫女浓妆艳抹的。” 领班宫女了然,或是说自以为了然--看着皇帝身边的那么多女人,心里不舒服是难免的,便没有再起疑。步步喝过汤站起身来又到窗边闲坐,趁机打开纸条,背过人时将纸条打开一看,心中一凛,惊怒交加,柳眉登时倒竖了起来。 “玉恒昨夜失踪,恐已被带入宫。曾秦。” 玉恒! 步步嘶了一声,心里懊恼,近来事多,竟然忘了这碴?玉恒有一点武功,但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抵什么用? “娘娘,怎么了?”那领头宫女又来询问,对于步步,她真是时刻注意着,平时也就算了,怜她身为人仆,有时也身为由己,各为其主罢了,况且有本事找当事人解决,找个不能还手的奴才算什么本事,因此她从没有为难过下人,但现在正烦着,登时她只觉得一股心火猛然蹿了出来,厉声喝道:“难道我呼一口气吸一口气也要你来管吗?走开!” 领头宫女想来是有品秩在身的,被斥也不见得多慌张,她急忙跪下禀道:“皇上有命,娘娘近来心中哀凄,嘱奴婢们好生伺候着,不得有任何闪失,奴婢也是关心娘娘,并没有其他意思!” 步步冷笑一声盯着她道:“这么说,只要我不哀凄了,你就可以滚了?” 领头宫女忙磕头道:“奴婢是受了皇命服侍娘娘的,怎么敢擅自离开?当然娘娘身怀绝技,自然可以让奴才好看,但奴才但凡有能力起坐,爬着都要来伺候娘娘的!” “拿皇帝来压我?拿武功来说事,你能耐啊,拿着鸡毛当领箭是吧?你不懂武我对你动武那是我没本事,来人,把这个目无尊上的奴才给我拉到房檐下跪上两个时辰!” 领头宫女犹自磕头:“娘娘饶命,奴婢是奉皇上旨意……” 这话对步步半点用处都没有,不是熠泽派来的,再蹦哒她都还懒得理呢,要的就是皇帝派来的。 望着房檐下跪着的宫女,在冷风的吹冻下瑟瑟发抖,步步没有半点心软,现在不竖立权威将来谁还理会她的话,连曾秦都能在皇宫中安插自己的亲信,她好歹也是从小在宫中长大,却没有半个自己的亲信之人,这绝对是她的疏失,但是…… 她心中动了一下,她当初心性不定,没有在宫中留下自己的亲信倒也算正常,但是姑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在宫中留下什么亲近亲信之人,那些原来服侍她的宫女都去了翩家成为翩府的“座客”,为翩洛守灵三年,三年后也任由翩府发落,嫁人或是养老皆随其便,熠泽这是收买人心,也是在铲除翩洛的心腹,但除此以外呢,宫中还有没有翩洛的人? 熠泽很快就来了,步步站在窗前头也不回,熠泽温言道:“出什么事了?那奴才为什么让你这般气恼?” “烦死了!我走路后面也跟着一大堆人,我睡觉帐子外也堆了十几二十个人,我吃饭吧旁边也要跪上几十号人,烦死了,这个皇宫我是呆不下去了,我要出宫去。” 熠泽变了脸色,忙揽住她纤腰道:“父皇大丧未发,你怎么说走就走?” “等先帝发丧之日我会来的。”步步摇摇手示意没有商量的余地。 “步步,你是我的妻子,你不在宫中成何体统?谁来主持后宫?”熠泽试图动之以情,奈何步步完全不接受:“后宫有孟太后就足够了,至于我,我本来是泽王妃,又不是太子妃,没受过封号,没领过粮饷!什么太子妃,皇后,口头说说当不得真,我真的得走了。” 熠泽苦笑,当时他尚是熠泽王爷,大尊宫以皇子名字为称号,步步实际的尊号便是“泽王妃”,后来他被立为太子,步步又不在身边,再接下来熠泽登基步步也没有在场,真论起来,步步还真是连太子妃也不是,她说走就要走,谁拦得住?,熠泽武功与她相差不多,但若是真到了两人以武相见的时候,熠泽自思也讨不了什么好,步步拼起命来那可是跟疯子一样,他又不能真和她拼命。 熠泽眯起了眼睛:“若我不让你走呢?” “那我也要走,有本事你拦我试试。”步步瞥了一眼殿外跪着的女子:“到处全是你的眼线,这个犯人我可当不了。” 熠泽用力环住她的腰,宠爱无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傻孩子,你真要走,那玉恒怎么办?” 步步好像刚听到这个消息一般,张大了嘴巴,疑惑地睁着眼睛:“玉恒,玉恒怎么了?你为什么突然提到他?”果然在宫中,她在心中思忖。 熠泽看她那无辜的眼睛瞪得像猫一样圆,不由得失笑着揉揉她的长发,这家伙虽是在宫中,却无视宫中衣着需整肃的宫规,长发就这么直直地披散下来,几分慵懒几许撩人,只因了一身的白衣才不曾让那份少女的气息更娇艳,熠泽呼吸有些不顺畅,但现在大丧未过,他只把下巴放在她的头顶上,笑道:“别装了,你不是已经知道他失踪了吗,你消息挺灵通,我不过刚把他请进宫喝个茶,你居于深宫之中,竟然就能这么快得到消息,步步啊步步,这么聪明,你说,我怎么舍得放开你?嗯?” 用下巴揉揉她的头顶发,深吸一口她的芳香:“步步,留下吧。” 他们分别许久了,分别前最后一次拥抱已经忘了是在什么时候,是在熠泽第一次大婚前吗? 她忍不住回抱着他,深吸着他的气息,想找回儿时被他呵护的感觉,但他的气息依旧,他的温暖如许,可是儿时的单纯喜欢的感觉却再也找不回来了,她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对美男的向往之情,美男当前,她的心却一片平静,他再美再风华终究再也不是她的归宿。 步步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熠泽哥哥,醒醒,天亮了。” 她容颜依旧,只是清减些许,但她心已经分明远去,“是啊,天亮了。”熠泽怅然看着她,眼神渐渐清晰冷静,微笑地将她扶回座上言归正传:“玉恒是在我手上。” 步步仍旧一脸天真的讶异:“他怎么会进宫来的,来我找的?” “是我把他传进宫的,当然,是‘秘密’的,他是你的朋友,让人知道一国皇后跟男人来往密切终究不好。”熠泽浅笑地无情:“当然我可以安排你见他,封后大典过后我将封他为官,毕竟玉恒此人学识能力都是难得的,又随你去过齐地,将来可以协管齐地事务。” 步步强忍怒气,偏着头道:“可是他说过不想做官,他家是经商的,并不想牵涉官场。” “呵。”熠泽红唇微勾如要摄魂,步步忍不住又有点心猿意马起来,忍住想要伸出手的狼手,老老实实地揪着衣服听他细说:“我虽不许官商勾结,但如今我大尊百废待兴,也需要这些为商之人居中流通钱货,光是靠我朝廷之力难免吃力了些。” 头脑不错,步步在心中暗赞。 “那好啊,玉恒一定很高兴,他怎么说?”步步好奇地问。 “他说要看你的意思,他倒是对你……忠心得很。”熠泽淡淡地道,忍不住醋意暗生,哼了一声。 步步有些装不下去了,直截了当地道:“那我要见他。” “见!见!你说要见,我怎么能说不见呢,”他笑得很温柔:“好,依你!封后大典后就让你见!我方才来时已经命人准备明日的封后仪式,尚衣局要备一套凤袍并不为难,之前我早命人备下了,到时你穿上一定很漂亮。到时头发这么挽上去,再戴上真正的九龙凤冠,一定美得让所有人都为之倾倒,不过不要紧,这绝世的容颜只属于我一个人,到时我一定会站着等你向我走来,牵住你的手,一同坐上金銮宝殿,这世间,谁也没能把我们分开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龙归 步步皱眉看他说得笃定,心里却不住地盘算,眼睛不由得飘向窗外,一只鸟扑簌一声飞过窗前,突然眼前一黑,却是他掩住了她的眼睛,笑道:“这个时候我希望你的眼睛里只有我,而不是总是望向我不知道的地方。” 熠泽说到做到,不管步步怎么旁敲侧击,怎么暗探他的金乾宫,都得不到半点消息,金乾宫的宫女似乎真的不知道有人来过,哪怕被她点了穴逼问,也只眼泪涟涟地摇头示意不知,除了害怕与惶恐,怎么也看不出心虚的样子,步步心急如焚,想要出宫,熠泽却有言在先,步步在宫中怎么折腾无所谓,但若是出宫,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如今的他是皇帝,哪怕是用温柔的语气道出这话,也掩不住他骨子里的专横冷酷,步步不愿拿玉恒的性命当赌注,到了傍晚,悻悻回到金坤宫,大发雷霆,所有宫女都不敢靠近,步步偏又开始发作宫女们,一会把宫女叫去擦窗子,一会把宫女叫去数叶子,看一会数叶子,又把宫女叫去学做前空翻后空翻,那些宫女哪里做得出来,但皇后有命不敢不从,只得勉力支撑,在垫子上翻来翻去,翻得数十个跟头,个个两眼翻白,晕了。 步步没耍够威风,见宫女们都爬不起来,偏又叫肩痛,命人前来捶肩,没有人应,她大怒,一鞭子甩在地上道:“这么没用?全死了吗?” “奴婢……奴婢在……”一片东倒西歪晕过去的宫女中,只见一个宫缓缓爬起来,向她走来,正是向她递纸条的那个。 步步回到寝殿,那宫女也摇摇摆摆,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不时跌倒在地,以手捂嘴,面色苍白,汗从两颊流下,似乎随时要呕吐出来的样子,步步心里暗笑,这丫头可以去拿奥斯卡金奖了! 回到寝殿,现在寝殿安全了,没有了阴云不散的耳目,那宫女不再作态,她跪下道:“属下明珠见过步步小姐,明珠是翩太后一手栽培出来的密使,太后娘娘当年有言,若有一天她仙去了,步步小姐便是下任主人!” “你们还有几个人?”步步有些激动,但并不意外,若宫中一个姑姑的人都没有,那才真叫意外。 “三十个,统称‘特使队’。其中二十名男使,十名女使。二十名男使尽在宫外候命,十名女使有七名在外,明珠与另外两名女使隐在宫中听令,同时明珠是十名女使之首,因太后有言,娘娘肯定不会在宫中久居,所以特使队的人大都在外待命,随娘娘调遣,因而在宫的人不过三个,随时可遁走。” 特使队,还真是恶趣味啊,姑姑真是动作片看多了,步步有些汗,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问了几句关于特使队的话,明珠一一禀实回答,步步对于翩洛生前的事有很多话要问,但耳听得外面已有宫女有复苏的迹象,便只得停下,待到后面的宫女蹭进来时,便只看到明珠跪在地上数碎片:“三百零七,三百零八……” 一直数到五百零八碎片,许多根本已经碎成粉末,步步却非要让她把粉末也数进去,最后听烦了,一挥手道:“给我把它粘好,若是粘不好,我就让你数头发去。” 步步连看也不看:“把它给我粘好!” 盖子碎裂怎么粘得好?这分明是刁难,看着明珠满头大汗,眼里含着眼泪的样子,众宫女一同惶恐,接下来一直到晚上都没有谁敢多靠近步步,纵然是需要服侍,也是一服侍好就退下,半步也不敢多留,明珠自然没有粘好盖子,步步眼睛乱转,一看就知道准备刁难明珠,众宫女一致心有默契一致与步步保持距离,等到步步不耐烦地叫她们退下,独留明珠在殿内数头发丝时,众宫女第一次没有任何异议地退到殿外,步步这回舒服了,进宫以来,每天宫女跟蚂蚁一样在眼前来来去去,看着都眼花,要不是存了早晚要走的心思,那是一天都呆不下去,现在清爽多了,步步松了一大口气,狠狠呼吸了一口半自由的空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递给明珠:“这是迷梦,无色无味,明天她们醒来后半点痕迹也没有,也不会觉得自己睡过觉。给她们撒儿去。” “小姐,就算给她们下迷药也没有用,金乾宫那边每半个时辰来巡一遍,皇上防着呢。”明珠走到窗边轻轻撩起帘子往外瞥了一眼:“廊下一排的侍卫!您想要趁夜无声无息出宫不太可能,不过真要出宫的话,有属下在,虽然闹出点动静,但出宫还是没有问题的。” 步步轻笑一声傲然道:“谁说我想要出宫了,我今晚就在这里,等人!” “谁?” “一个疯子!”说着,步步眼里冒着怒火:“那个死王八蛋,从前就欺负我,后来我失忆了加倍欺负我!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个鸟人,这个混蛋,这个疯子剁成一块块,扔到悬崖下喂怪兽……” 正骂得开心,寝宫一角的阴影突然动了,柜台阴影深处突然动了,突然开了一个密门,从密门里钻出一个门来,虽是钻出,但在他做来如同走在大道上一般堂皇潇洒,一袭黑衣直至地面,他站直身体,对步步露齿一笑,长身玉立,一身犹带风霜之寒气,眉眼间戾气如霜,但眼中却含着笑意。 明珠瞬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般,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迎风一抖,挡在步步身前,剑法直指风圣城:“来者何人?” 风圣城没看她,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步步,笑道:“被骂之人。我自接到密报便一路往回赶,这一路风霜雨露也不敢暂停,就怕你骂我,没想到还是被骂了。” 明珠知道是风圣城,忙收回剑退到步步身后,步步站在原地不动,仰起下巴斜视他,嘲笑道:“你不是自诩什么事都办得到吗?要回来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风圣城等不到她热情地拥抱,便自行脱去黑色风袍随手往旁边的椅背上一扔,向步步走来,里面一袭绣着金色飞鹰的紧身衣,但修身颀长又伟岸壮实,如一只包着华丽皮毛的矫健黑豹,他不刻意造作,但举动中已经自然而然有了领兵千军万马的气魄,明珠呼吸有些不畅,似被一团强大的东西逼迫一般不适。 风圣城径直越过明珠,揉揉步步的头发道:“行啊,恢复了记忆说话就是不一样了,啊,我真怀念你还失忆的那一阵子,多好玩,多好说话,其实你还是失忆最可爱了……”他迅疾地向旁边一闪,步步紧追上去,拳打脚踢,她面目狰狞,破口大骂:“打死你个死疯子!” 风圣城压低声音哈哈哈地笑,步步新仇旧恨一起算,再加上这段日子以来的委屈,全往风圣城身上招呼,明珠目瞪口呆地看着步步小姐突然发疯,想着要不要上前劝解,但看步步那拼命的样子,决定还是莫插手,悄悄溜出门外为他们望风。 明珠是不知道步步心中对风圣城有多痛恨,两个人之间早已经不是一句“情仇爱恨”可以解释的,风圣城让步步失忆了,在步步失忆时又曾经那样捉弄过步步,步步就算想忘了风圣城,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捉弄啊,这一顿打直打到步步手酸,风圣城的嘴角也流出丝丝血迹,俊朗的面容肿起不少,犹不住苦笑,步步下手是没一点留情,若不是他武功够高,不打死被打个武功全废也是免不了的。 最后一拳打出,风圣城捂着胸口直咳嗽,举手投降:“好了好了,再打下去我就真要死了!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你也没有少诅咒我,现在打也打了,我叫你一声姑奶奶,饶我一命成不成?” 步步吹着红肿起来的小拳头,心想真是失算,早知道该戴个铁手套来打,不过心里爽了不少,很大方地应道:“行啊,从前的事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跟你算帐,这顿打是你在我失忆后捉弄我,让我当了那么久的苦工,略作报答而已。” 风圣城坐到步步位子上,从胸口一个暗袋中掏出一枚药丸吞下去,顺手拿过桌上步步的杯子将里面早冷却的水一饮而尽,步步警惕地问:“你不是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被人下毒了吧,先说好了,要死不能死这里,先把我的事做完了再死也不迟。” 这个没良心的恶女!风圣城狠狠瞪了她一眼,好没气地道:“死不了!不过是被某个女人打得暗伤罢了!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你也别庆幸,你的性格你是明白的。呵呵呵……” 步步蓦然想起当年九九阵里,风圣城拉着自己一起送死的事,面色大变,后退了一步,心想真是失策,居然忘了这家伙锱铢必较的小气性格,马上变了话题:“你怎么从这个地方钻出来了?我以为你会从屋顶上下来。” “熠泽料到我要来,早已经把宫殿上方围了个严实,我虽然不怕,不过搞出大动静也不好,毕竟先帝对我还是不薄的。” “我姑姑可也对你不薄。”步步冷哼道。 风圣城似笑非笑地瞥着她道:“否则我会让她的侄女儿将我打得像猪头?” 步步坐到他对面把玩着他外袍上暗绣,此人向来低调高调都要显摆,连夜行衣上的这般不见人的东西也要绣东西,若不是用手触摸,断看不出夜行衣也会这么傲娇得绣上龙……龙? 步步惊了一下,又用手摸了一把,奶奶的,果然不是蛇,不是蟒,虬须五爪,鳞纹火焰。 妈呀!步步心中一惊,素知风圣城有背景来历为是第一次,但回京城竟然要穿龙纹衣,这家伙是来造反的吧,心里一冷,问:“你这回回来干什么?” 风圣城奇怪地看她一眼,觉得她问得奇怪:“是你走之前写信说要对我忠诚永远,还说对我爱得真诚热切,我这不是回来英雄救美么?” “真的?”步步眯起眼睛,心中最初的感动茫然无存,还有一种引狼回笼的感觉。 第一百四十九章 平地生波澜 “乖步步,别吵我,让我睡一觉,这半个月来我都没睡过,换了别人早死了。”他懒懒地摊开四脚,两手枕在脑后,眼睛一闭,居然就睡着了! 步步对他又掐又拧又叫,怎么也叫不醒他,索性,步步大着胆子在他身上搜了一搜,她手法高明,而风圣城不知道对她没有心防还是睡得太死,竟然也没有惊醒他。 在风圣城胸前暗袋中,步步搜出一块玉玺,螭纹纽,云纹护,印文为“天命御国”,还有一块金牌,这个步步认识,可号令三军,见者如见帝王,这家伙,真的来造反的! 步步手一软,想起了去往齐国路上那些无辜死亡的人,又想起了一路上屠城过后,满眼的颓垣断壁和不散黑烟,还有那两个女孩的死,这些,曾经让她害怕让她惊诧的场景会不会再次发生?眼前这个男人的手段她深知,这样的男人当上大尊帝,会不会血洗大尊皇族,熠泽,熠忻,熠远,这些曾经多多少少与他发生过不愉快的皇族,还能活得下来吗? 她心中鹿跳,几乎心都要从胸口蹦出来。又看了一眼风圣城。 风圣城在步步的床上沉睡如婴儿,烛光下高挺的鼻梁在有脸上留下一道深深阴影,他呼吸均匀步步看着他睡着的模样,回想起了两人自相识之初到如今的点点滴滴,有呵护有背叛有伤害,但更多的是守护,然而与熠泽之间呢? 又何尝不是同样的背叛伤害呵护,熠泽不同样说过要娶自己,虽然是儿时的戏语,但在她儿时的那一段漫长又短暂的时光里却把他当成了自己唯一的恋人。 所以,这两个人在她的心中实是一样的地位,实难分出谁更重一些,毕竟这两个人都在她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了,她揉揉太阳穴,对于即将要发生的叛乱非常的头痛。 这么打比方吧,就好像屋子塌下来了,里面压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是你的亲生儿,都一样宝贝着,现在却只能救一个,你救哪个,老大还是老二? 熠泽想要囚住她一生,而风圣城却是来解救她,但解救的同时却想篡位,这怎么办? 步步在殿中团团转,摸着龙纹披风差点急得自燃,最后牙一咬,她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她从暗柜里取出一包药,反复摩挲许久来到香炉前,给他下了十人份的翩洛特制的“软筋散”! 这种软筋散是翩洛特制,当时还给了步步药方的,是乃是采用壁虎的尾巴,黑猫的额间毛发,响尾蛇的毒液……呃,巫术的书看多了……翩洛的毒药说白了,就是一种能让神经松驰,并且麻痹相关神经的药物提炼而成成,简单说就是一种肌肉松驰药,切断了肌肉与神经中枢的作用,在这个尚以蔓陀罗以麻药的世界里,这是一种神药,药效短长以药量为准,步步下了十倍,却是害怕这种平常人而言起效绝无意外的软筋散,会在风圣城身上失效或至少是减少药效,风圣城这个人太可怕,不可不防。 下药的方式很简单,将药下在香薰炉里,将薰炉移到风圣城旁边,然后快速捂着鼻子跑出去等候,这药很快就燃尽,风圣城睡梦之中将药尽数吸入,步步等了很久,估计着殿内的软筋散风圣城享用得差不多了,捂着鼻子招了明珠一起进殿将殿内窗门全部打开透气,好在两人都有武功,打开窗户之时都屏着气,待出门再换气,一些软筋散都没有闻到,明珠在翩洛身边待得久了,如今跟随起步步来也是得心应手,一点也不觉得步步暗算风圣城有什么不对。 凌冽的冷风猛然灌入,将殿内软筋散一吹而散,风圣城在睡梦中感觉到强烈的冷意扑面,蓦地睁开眼睛,精光四射,眼看就要坐起来的样子,步步吓了一跳,再不及多想,瞬间低下头抵住了他的额,鼻息相闻,缱绻柔情,风圣城邪佞一笑,张嘴就要说话,步步一咬牙,索性含住了他的唇,柔软的小舌头灵活地在他的唇上挑弄,然后调皮地闯进风圣城的唇中与他相缠,甜蜜的气息在鼻间缭绕,唇间少女舌头似蜜,“步步……”风圣城喃喃地低语,想要揽住她,步步抢先一步握住他的手,完全不给他主动的机会,低柔缠绵地回应他:“圣城,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小鼻间不住地与他高挺的鼻尖相蹭,额头相贴,气息相闻,似乎要把风圣城化作绕指柔,风圣城呼吸急促,但步步动作徐缓,恰到正好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偶分开时,唇间银线带起两个人之间极度的暧昧,连绵不绝,床帐之上激烈又安静,偶闻鱼儿接喋一般的声音传来,明珠的脸红成了烧炭。 渐渐地,风圣城察觉到了不对,他的眼中闪过惊诧与不可置信,便想推开步步,但步步不放手,吻着他避开他的目光,他的的手已经不再有力,但仍旧握痛了步步的胳膊,风圣城哑声问:“为什么?” 步步心一酸,把头抵在他的肩头没作声,她于口中悄然度给风圣城的醉梦糖开始起作用,强烈的睡意袭来,他再也支持不住理智,沉入长长的黑甜乡里。 步步把头抵在他的肩头,很久很久,待到冷风几乎把寝殿的水都冻成冰时,她终于抬起头来,眼中湿润晶莹,却不再彷徨,风圣城的肩头湿了一片,却已没有人看得见。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当他醒来时,步步已经是大尊皇后。 风圣城是在一片漆黑中醒来的,这是翩洛的一处密室,步步与他相吻时含了醉梦糖,让他睡了足足四天,而这四天里,什么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我睡了几天?”他没有发怒,问话的语气像是问天气阴晴一般正常。 “才一天一夜。现在还是第三天晚上。”步步背着他忙碌,将他的外衣脱去,换上干净的衣物,勤快得像一个贤惠的小妻子。 风圣城嘲笑地看着她闭着眼睛除去自己身上的贴内亵裤,面上一片红晕,冷笑道:“装什么处子,你就不是清白身,我的身子你用都用过了~!是不是?我该叫你什么?步步?皇后娘娘?” 步步低下头避开他盯视,给他扣好扣子,这才坐下来看他,答道:“他们现在叫我‘皇后娘娘’。” “你?你真的当他的皇后了?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我是怎么告诉你的!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女人!你就这么爱他?爱到恨不得我死?说!” 风圣城恨不得踏平大尊京,杀尽大尊京所有人,他执意地要步步给他一个答案,但步步咬牙低头不与他对看,显然默认了一切,风圣城额上青筋暴起,像虬蛇一样几乎要跳出来咬人,他狠狠地盯住步步,只恨全身无力,无法掐住这个女人的脖子,步步明知他不会再跳起来杀人,但仍旧为之所镇,在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呵呵,你想要当皇后,可是你怎么就知道我给不起你一切?我说过他能给我的,我也能同样给你,绝不会比他少半分,但你还怕我坏你的好事?嗯?看着我,告诉我。” 她眼里含着眼泪,倔强地仰起下巴不答。 风圣城看着这个女子,自己一生中最爱的女子,在自己为她千里迢迢,不眠不休地当个救难英雄,前来解救她的时候,她给了自己这样狠命地一击,让他完全毫无准备,毫无防范,甚至,他完全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眼前的女子蛾眉未变,甚至妆容也没有多一分,脸还是那样干净如玉,但他却只想掐住她纤细的脖子,把她拖进地狱最深处,让地狱的火焰烧尽她寸寸肌骨,看看她的心究竟是恶魔的心,还是石头的心,他完全动弹不得,于是理智告诉他要冷静,他仰天大笑,笑得密室也在嗡嗡作响:“没想到我风圣城英雄一世,机关算尽,最后居然倒在一个女人的手里!你好样的!” 但他还是想给她一个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为什么。我要听真话,我要听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话。”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心生畏意,那眸子已然没有杀机,没有怒意,如死水一般平静着,平静着。 步步站起身来,借整拾衣裳的动作免去与他对望的必要,淡淡地道:“你杀意太重,我不能坐视你威胁着大尊的根基。” “我杀意太重?熠泽却很仁慈?他比我更适合当皇帝?” “好,很好,”风圣城明白了,他点点头,已经彻底明白了她的做法:“熠泽是吧,为了让他独霸天下,你真是用心良苦。不过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竟然知道了我身为天御国太子的事,难道是翩洛告知的?这女子为将自己引回大尊京,竟然如此惺惺作态,最后竟然连我也上了你的当。他自嘲地一笑,终于明白什么叫作“红颜祸水”。 独霸天下?步步有些不明白,她只是不想再让流血冲突再继续下去,跟独霸天下有什么关系? 不过风圣城的脑子里怕也只有独霸天下这个想法了吧,这倒也不以为奇,大尊想要和平,最后的出路确实就只有独霸天下这一条路可走,风圣城想得很远,但他想要造反的事她却早已经知道,早在齐地时,她就明白了,他是那样不可一世,不可阻挡,他站在万众从中,有着所向披靡的锐气,手下千军万马,个个如狼似虎似莽古野兽,这样的人,岂会甘于身为人臣? 第一百五十章 消恩,敌寇 她幽幽地笑,手抚过烛光下散发淡淡古雅光泽的龙纹,那龙纹似针一般在指尖割过,她细品了半天心痛的感觉,才道:“早在齐地之时。风圣城,你所经过的地方,一片哀嚎,一片狼籍,屠城,杀人,奸淫,风圣城,太血腥的人,只配打拼江山为人作嫁,却不配做在那九重阙上称帝为王,治理国家。” “我不配当皇帝,那谁适合?熠泽?”风圣城笑得不羁放荡,狂乱得像一只伤兽:“你点头了,原来你心中还是爱他的,既然你这么爱他,你他一妈一的又跟我几番暧昧算怎么回事?利用我?现在齐地也打下来了,利用完了?把老子像用过的破烂一样丢出去?我就不明白了,他凭什么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居然暗算到齐地去,不怕在齐地我再次把你玩了?我风圣城玩烂了的货,他也不嫌脏!” “风圣城!”步步怒喝住他,恨恨地瞪着他,他冷笑以对,挑衅的意味明显,但步步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骂他,她别过脸嫌恶地道:“你除了杀人还会什么?光这一点而言,熠泽确实比你优秀些。我承认有时确实有利用你的嫌疑,但你本身没有野心,又怎么会有今天!” “确实,确实,有今天是我自找的,我贱!我以为你真的需要我,我抛下打了一半的战,就要决定胜负的战,数万将士,我贱得从战场上一路奔回来,差点累死性命,你以为我的身体是钢做铁打的?我以为一直以来是我欠你的,却没有想到原来却是你一直在勾引我啊,像之前你给我下药,那亲我的样子真够味,够放荡啊,比天香楼的婊子还熟练,熠泽那小子很享受吧?我真贱!以为要了一个处子的身,却原来你连天香楼的姑娘都不如,天香楼那里的姑娘服侍报客官还会撒娇讨好呢,我是倒贴上去讨好你,自寻死路,我贱!贱!”风圣城狠狠地笑,笑得嘴唇都在发抖,这一刻的心伤与绝望向谁说,怎么说得明白? 这个无心女啊,这个曾经可爱可恨可怜的小女子啊,她还真是用心良苦。 怕自己却了天御对大尊不利么?为了给大尊除去一个将来的强劲对手,她聪明地选择了除掉自己,步步,你真不愧是我爱过的女子,居然已经想得如此深远,从前的一切恩爱在你的深谋远虑前,算什么?! 步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飞快地抓起一边的糕点肉食,往风圣城嘴里塞:“吃吧!你说你一路飞奔回来,我猜你好久没有吃饭了!” 步步的手在一直抖,只要一碰到他的身体,她就忍不住想要弃械而逃,他的身体灼热有力,似乎随时能把她脖子掐断,纵然她一身武功,但还是感觉到了深深的威胁,因此她只想快点完事,所以几乎不管他来不来得及咽下去,估计着差不多把他塞了个八分饱才停下来,然后举起一个杯子。 这杯子里的水清白无色,但风圣城知道那不会是普通的水那么简单,他望着水挑挑眉,步步把杯子放到他的唇边道:“朋友一场,我不会害你的性命,所以这杯只是让你沉睡的梦迷水,不会伤害你的身体,你放心吧,喝!” 不等风圣城说话,她一手抓着风圣城的下巴,将药灌进他的喉咙里,她灌得太快,差点把风圣城呛到,风圣城屏住呼吸不愿呛出来,这辈子没有这么狼狈地任人抓着下巴像个囚犯一样灌药,他死死盯着自己曾经用命去爱过的女子,想要看她的眼睛是否曾有过愧疚,但他失望了,他在她的眼睛只看到释然,除此,什么也没有。 步步柔软的小手冰冷得似乎能从下巴冻到了骨子里,他望着她细嫩得像柳枝一样的指尖,突然想起在齐昌城时,她快要掉进池水里,他及时赶到在千均一发之际将她抱起,那时她的手曾经那么柔软温暖,紧紧地抓着自己,像抓着一根唯一能救她一命的浮木。 “朋友一场?”他干笑一声,为她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也不过“朋友一场”? 他自认天下间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他,他肯打肯杀肯用计谋,但这一切在这个没良心到极处的女子身上彻底失效,她根本不在乎他们两个人曾经有过的恩爱,也不在乎他对她的伤害,更不在乎他对她的一往情深和以命相许。 药在起作用,睡意一点一点袭来,他咕哝如野兽的低吼:“呵呵呵呵……总有一天我教你落在我手里,我要把你剜心剖腹,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他在沉入昏睡前一直看着步步笑,无声地笑,似乎要把一辈子的笑话都笑出来,步步的眼睛被烛光的阴影遮蔽,看不见她眼里的表情,只看到唇如樱桃小小,却苍白如褪色落花随水飘,她看到风圣城愤怒的目光一点点地阖上,变淡,朦胧,她心神剧震,几乎把银牙咬碎,但她屹然不动。 姑姑谋划了尊齐两国的战争,风圣城屠杀了齐国的百姓,大尊饿死了几乎一半的人,这一切,总得有一个人来收场,如果姑姑没有来过这个世间,如果她没有来过,那这一切通通不与她相干,但如今再多的罪孽都由她来承受吧,她不想步姑姑的后尘,当一个害人性命的幕后杀手,也不想当一个深居后宫的无能女子。 若是可以,她就想此刻就消失,回到她的世界中去,为忙碌地生活而奔波,也曾卑躬屈膝,但永远不会让她承受如山一般得的得与失。 但姑姑来了,她也来了,她只能接过姑姑留下的财富与罪恶,将一切进行到底,不管最后是悲哀的下场还是荣华的收场。 风圣城闭上眼前,最后对她冷冷一瞥,她闭上眼睛,知道她与风圣城之间的情,这回是真的断了。 有时世间误会就源于此,过于聪明的两个人总以为自己聪明,也总以为对方聪明,总以为两个人的默契已经可以达到点头知意的地步,却不知道,就是这自以为“点头知意”的聪明,造成深深的误会,终至无法收场,因此她以为他要谋逆篡位,要血洗朝廷,他以为她爱上熠泽,要为熠泽扫除未来的竞争者,两个人对彼此都达到了最深的失望和绝望,在将来的日子里,他们都将为这不曾说出的会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细抚过风圣城的脸,睡意让他褪去了杀气,显现出俊逸无双的朗朗气质,想起他总算对自己有过几次大恩,愧疚之情沉沉如海,叹了口气将烛都熄去,只留一盏南瓜立灯,临走时想想,又走到风圣城床前为他拉好被子,掖紧被角,怕他冷了,又拉过一床虎皮被给他盖上,虽然她知道他根本不惧寒,但还是这么做了,算是稍减几分内疚之心吧。 裙角无情,翩然扫过床脚,却不留半点温情,她已经走出密室,通过长长的通道出来,打开暗门,这是金坤宫的一扇后门,任谁也想不到这扇平素没有人注意的后门推着是一扇普通的门,但一旦将它按一定的顺序开关几次,再按入密码,它便成了通往密室的暗门。 明珠将众宫女隔退在远距离外,夜色掩饰了身为皇后却诡异的行踪,看到步步如水一样的面色,她心中轻轻一叹,曾经的无忧的孩子终于也到了学会掩饰情绪的一天,“娘娘……”她轻声唤道,她现在已经是皇后了,大尊朝正式封诰的皇后。 步步止住了她,道:“我说过,叫我小姐。” 皇后是属于大尊,属于熠泽的,但她从不承认她属于熠泽,也不承认她属于大尊。 明珠心知肚明,改口道:“是,小姐,我已经送出信去,咱们的人就在外面接应,后日会有一批弃物要运出宫去,届时将人藏在旧柜子里一起运出宫,只要买门口守将就没事,然后便依小姐意思,将他带到某个远离京城的小村子里隐居去。”。 我不是圣母,没有解救世人的义务,她恨恨地想,但我还要为姑姑赎罪,她又颓然地思量,她本不信鬼神之说,但到了这个世界,她开始相信有鬼魂,若有鬼魂,那说不定就有阎王,为了让姑姑在天之灵免受苦楚,那就只得为她积德纳福,姑姑始终是因她而死,她欠姑姑太多太多。 她不想大面积伤亡,也不想他死,所以只想监禁他,废他的武功,最后找一个美丽安静的所在,让他平安平淡地过一生。对于他来说也许这会让他生不如死,但总比千里兵戈的好。 到于风圣城的武功,在他醒来时就会发现,她下在食物中的散功酥骨粉已经悄然化去了他引以为豪的所有功力,散功酥骨粉与软筋散不同,软筋散不过是暂时麻痹神经,药效过后自然恢复功力,而散功酥骨粉却是溶肌药物,将全身肌肉与筋骨悄然溶解,连带着骨密度也会被蚀掉一部分,纵然风圣城武功过人,体质也异于常人,但这药也足够让他成为平常人,骨密度也会复原到正常人一般的水平,他天生的体质禀异将成为过去,再也无法施展他的绝世武功来叱咤沙场! 步步下的药很小心,经过许久的计算和试验,她反复估算了风圣城的体质和骨密度,肌肉强度,身体蛋白质含量,才精密地配制出这服药,力求把他的武功化去,又不影响他起码的生存能力和自保能力,如果要伤害一个人,但至少把伤害降到最低。 她心下亦是一片冰冷忐忑,她知道她在做的事太过疯狂,但她知道她没的选择,风圣城的性格暴戾狂躁,而且有仇必报,一旦恢复了武功,等待她的将是更加血腥的局面,所以她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若有罪孽,仍旧让我一个人承担吧。”她眼里乍然闪着绝然的光,对天而望,天空一颗最明亮的星子与她遥遥相望,孤单而耀眼:“姑姑!”。 蓦地背后有一阵风吹过,步步背上突然寒毛倒竖,她猛然回头细探,风吹御林,冰裂地表,再无什么异常,她皱眉离去,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不安感从何升起。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婚那夜 金坤宫现在一片灯火辉煌,掌灯女官下令将金坤宫内外燃得一片白昼相似,因为按着宫规,连着一个月,帝后将要同房而寝,一直要到一个月后过了蜜月,皇帝才搬往金乾宫居住,然后在金坤宫招幸妃子,而今的辰光帝尚未有妃子,掌灯女官估量着一直到皇帝纳妃,估计辰光帝都不会离开金坤宫。 掌灯女官正称是“掌灯女史”,宫中原无掌灯女史一职,这一职却是从翩太后当初刚入宫时定下,当年宫中灯火是由当日当夜当值的宫女承担,后来一名宫女在点灯时与其他宫女起了争执,推打中失手打翻了灯笼,灯笼起火,落在窗帘了,此时恰值秋高气燥的时节,立时就起了大火,这火势迅速烧了两座宫殿,所幸这两座宫殿远离其他宫殿群,太监侍卫又抢救及时,这才没有漫延开来,饶是如此也烧死了两名躲避不及,行动迟缓的老嬷嬷,事后翩太后将肇事的两名宫女处以仗责与幽禁之刑,并在宫中“平安局”,专管掌灯事项,各宫殿里有专职宫女负责灯火事务,事务之时不许与掌灯的宫女说话打闹,从此再也没有发生过火灾,连同着冒领烛火带出宫去倒卖的行为也一并地消了,翩太后的手段确实是很高的,如今孟太后统领后宫,虽然没有发生火灾,但宫中多处有失窃事件发生,两位太后行事高下一比立见分晓。 当然这些话,掌灯女史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绝不敢随意说出口,她只在金坤宫率领手下人掌灯宫女负责每日入夜后一宫的灯火大事,她一边指挥众宫女将蜡烛小心放入琉璃灯罩中小心封好,用长竿挑勾起挂到金坤宫檐角下,每一盏灯挂上去后都用榫扣扣好,以防夜里风大吹落下来,惊了帝后大驾,一边等待皇后回宫。 不过她虽然不说,金坤宫的诸人都心里都知晓帝后恐怕不如外人看起来那些和谐恩爱。 听说帝后正式同房那一夜,从寝宫传出皇上发怒的声音和皇后激昂的反驳声,不久后争执声小了下来,但房中的动静却一直没有停过,那一夜舒服的宫女过后个个面如土色,见到她们这副模样的人都不敢多问,在宫中久了自成为精,自然意味着她们知道了什么见不得了的事,这要传出去,传的人和听的人,甚至有听到可能的人都是死路一条,杖毙的份。 皇上励精图治,每日都为朝政大事而忙到三更才来,皇后娘娘倒显得无所事事了,现在宫闱空虚,太后太妃又不曾前来打扰,按理当是最舒心的一段日子,但却也不见得她有多么开心,整日郁郁不乐,眉心紧锁,因此婚后这两天常往金坤宫内的花园溜弯,回来时采梅供瓶,掌灯宫女心道,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人贵身娇吧,贵人总要显得有些心事才显得美啊,图上不都这么画么,越是美人蛾眉深蹙的画,看着就越美,皇后娘娘不愧是在外面混过的人,深谙此道。 显然与她抱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另一名尚衣局女史带人收拾夜间帝后要待用的衣物后出来,姐妹俩看看仍旧空荡的金坤宫,对视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贴身服侍的掌衾掌衣掌水等八大女史却相形而下要稳重许多,稳重到见到往常不必讲规矩的姐妹时脸上都带不出笑容来。 帝后的事谁也不会比她们更清楚了,那一夜她们就守在寝殿外,夜深人静,声音虽小,但依旧清晰可闻。 大婚那夜的事,是一件绝对的禁忌事,一直要禁忌到梦里去,连梦里也不许带出梦话来,那句皇上对皇后低吼:“你就这样讨厌我,不肯给我?”这话死也不能说,皇后与皇上格斗不让他靠近,最后仍旧屈服于皇威时说:“熠泽哥哥,何必呢,其实只要名分对你我都好……”这话死也不能说,要一直带到棺材里去,还有激烈的床间动静传来的喘息间隙,皇上说道:“往事不究,从此我要你的心里只有我!”而皇后则反问:“你能否做到身心只有我?”这话半字也不能透露,最重要的是,次日醒来,那已经染得不成样子的白绢却依然还是白色的,这一点绝对绝对连死了都不能对阎王说! 金坤宫众宫女心中所思,步步不曾去想,她抬眼又看看天色,夜越发显得黑了,但此刻明明不过才申时初,换成前世的时刻表,不过才是四点多,步步自从有了前世的记忆,就深感这一世的不便,要是前世那到处霓虹灯闪亮,车马如织,哪能一到黑夜就无聊得不知干什么才好,酒吧,百货,广场,多的是地方消遣,如今便只能回寝殿去看看书,喝喝茶,发发呆,等待着皇帝归来。 但她不想回去,刚从风圣城那里出来,她无法这么快步面对另一个男人的脸,她需要给自己一个空间。 木底高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有节奏的格格声,她顺着路又在自己宫内的花园走了一圈又一圈,冷风扑面而寒,如利刀相似,她本不惧寒,运动内功,周身如有看不见的暖罩相护,但明珠却不同,她怕人知晓自己身怀武功的秘密,只敢运气让自己血液不被冻僵,却不敢多运气化冻,于是走了几圈下来明珠发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步步偶一回身看到她冻得直发噤,直叫自己糊涂,一边把自己的火凤氅脱下来给她穿上,明珠受宠若惊,连忙推辞,步步拍拍她的肩道:“穿着吧,你不会武功,小心冻到。” 明珠知道步步这般说,也是防止林中有耳目的意思,便谢了又谢,把火凤氅披到身上,那火凤氅果然是宝物,一经上身,不一会功夫全身都热了起来,于是更不打算劝步步回宫,陪着步步一路到来,步步走了几圈,想了想,便斜刺里穿了过去,穿过一片紫竹林,紫竹林深处乍现一个小亭子,这个小亭子极是精致,它从墙角延伸出来,宛然有一半没入墙中一般,又似是变魔术一般从墙面上变出来的仙法,这也是翩洛的手笔,亭子离地一人多高,步步拾级而上,却见亭子上已然站着一人,夜色虽黑,却可见他冠上金光微闪,袍间龙鳞如波,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已化成了亭子中的一景,闻声他转过身来,神采熠熠的眼睛在黑夜中有如星辰。 “今日早些回金坤宫,等了许久却不见你,我想你会来这里,果然你就来了。”他向她走来,握住她的小手想要暖她的心:“若我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天亮?”他牵着她的手走下亭子,领她回去,步步没有说话,他也不打算逼她说,有些话,两个人心中都已经了然。 明珠识趣地退后十几步远,远远地看着两人并排而行。 走了一段路,熠泽再次打破了两个人的沉默:“对不起。” 步步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那一夜,对不起。”熠泽沉声道歉,但却并没有后悔之意:“但,若是再重来一次,我还会要了你。” 步步想到关在密室中的人,心中一阵波动,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便撇过头不去看他,那一夜她的挣扎与他的愤怒,一切的一切历历在目,也许将来还会成为他们更深刻的心伤。 “我骂你不守妇道,对不起,我只是太在乎你,其实我根本没有怪过你,那时我已经成亲,而你那时也并不属于我。”他很认真地道歉,抛却所有帝王的骄傲,只想得到美人轻点螓首的释然,那一夜他明知步步已经不是初贞,但得到她的那刻,除了身体上极致的美意快哉,却还升腾起了不应有的怒火,他的女人,他最心爱的女人,曾经有过别的男人这一事实,仍旧深深地刺痛着他的心。 步步想起他那一夜坚决的需索和后来的狂怒,除了叹气,她别无他话,她虽然早就言明,她与他当个有名无实的夫妻,对彼此都好,奈何他的决心太强大,强大到以玉恒的生命为要挟,于是新婚的一夜便成了两个人的心伤。 说不生气是假的,说不伤心也是假的,他嫌她不干净,风圣城嫌她不干净,若是换了其他女子也许会一死以明志,但她现在其实只剩下解脱的轻松,她是她自己的,而不是他们两个中的某一个男人的私有物。 她淡然安慰熠泽道:“放心,我不在意的,我只是想要自己一个人静静,自姑姑去世后,我有很多事想不通。” “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熠泽深情地道。 步步却已经不再伤感,笑道:“先不说别的,你把玉恒放了没有?你可说过要重用他的。” 熠泽看了她一会,也笑道:“放心,这阵子他可是好吃好喝地被伺候着,今日一早我就召见他问了些话,然后放他出宫了。” 步步假意生气地道:“我还说过要见他的!” “好好好,我这就让人传他!” “我要亲自去见他!” “行,我陪你去。” “不是说皇帝不可随意出宫么?” “皇后不也不许随意出宫?走吧,睡一觉,明日早朝后我们一起出宫。” 步步想了想道:“后天出宫吧,我听说他住在曾秦名下的产业中,想来曾秦还要给他安置一番,我们明天就去,怕他们还没有安顿好呢。” “依你。我今日让人送了几尾清江堰的红雕鱼来,味甚是鲜美,不可不尝,我们回去再弄几个下酒菜,今晚的消遣就有了。” “清江堰的红雕鱼,这个季节哪有?江面不都冻住了吗?” “傻丫头,皇帝要的东西,还管江面冻不冻?这个时候的鱼虽然瘦,但肉质结实,别有一番滋味,对了,说到鱼,想当初我们还偷偷在御花园烤父皇的锦鲤,后来被许太傅抓住,你被罚挡功课五十遍,我则是被罚跪石板,手还被父皇打得红肿了呢,我记得你那时还为我而哭了!” “我那时哭是因为鱼刚烤好,还没有到嘴就被抓了!臭美,谁为你而哭了!”步步刮着脸笑他脸皮厚,熠泽大叫一声:“什么,害我以为你心地善良,后来还帮你抄书!” “是你自己笨,怪谁?”步步想起当初的情景,不由得咯咯直笑。 熠泽也在笑,然而也同她一般,面上笑着,心里却一片空落落,当年你我如影随行,而今却渐行渐远,步步,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你的心? 不管两人之间隔了什么样的横沟,但只是背后望去,梅林斜疏,月影浅淡,佳人相依如倩柳,君王霸气如山岳,此情此景,令人赞羡。 明珠看着心中叹羡,此时背后又是一阵发寒,但身上分明披着皇后珍贵的火凤氅,从何来的寒意?她回头再度望去,仍旧只是一片浅淡的雪影。 两日后,步步与熠泽微服出宫前往曾秦宅邸,他们出宫不久,几辆满载着器俱的车马也从偏门悄然出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宫中废弃宫女太监们房中的器物由此门运出,送往销山报废,话虽如此说,其实其他很多器俱都还很新,这也是一些管事太监的生钱法子,城中有钱人家特别中意宫中用品,至于这些器俱是宫女太监们用的,还是真正是真龙天子所用,外人哪里分得清,看着都那么精致华贵,便有破损也只以为是哪位贵人主子发脾气砸坏了,哪里在意那么多。 车中,一具半旧的大立柜里,静卧着一名男子,黝黑的眸子冷若冰霜,偶一眨眼,便似寒刀一刀要人性命,随着外面守卫的声音渐渐远去,他的唇角也越弯越大。 翩步步,记住你所做的一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大谋在智 玉恒略有清瘦,但反增其俊逸之姿。 凭心而论,风圣城如天人之姿般俊美无俦,锐有刀戈之霸气,如魔魅重生;熠泽贵气天生,龙威自生,天生帝王龙裔相;曾秦一派儒商气派,但目中暗隐精光,侠气精藏;而玉恒,他本与步步年纪相当,尚含一缕璞玉般的稚气,在波崎数月已经褪去大半生嫩之气,有了青春少年的翩翩风华,如邻家少年一般可亲可信。 但此刻,他一袭浅墨绣银竹长袍,宽宽大大地披于身上,竟有几分出尘气质,步步一眼望去便挣不开眼神,好想……好想虎摸一把啊……这鲜嫩的小草…… 熠泽的手略略加劲,步步被握得手生疼,瞪了他一眼,回过神来笑道:“玉恒,曾秦,坐下来啊,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你看,我没有多一只手,也没有少一只眼,怎么你们看到我都像见了怪物似的,说不出话来?我现在可没有穿凤袍,他也没有穿龙袍,没什么不能说的话。” 曾秦沉稳地拉拉玉恒的衣角,暗示他回神,两个人对熠泽和步步施过礼,熠泽随意地摆手示意道:“不用多礼,今日见面本就是朋友之义,又不是在朝堂之上,没什么可拘束的。” 曾秦笑笑,自然知道一个君王可以随意说与臣下朋友相称,但臣下若是真以为自己成了君王之友,那等待他的便不是“君前失礼”那么简单的下场了,他常年浸染于商场,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大家庭当家人的镇定气势,即使面对一国君王,他也能很恰当地表达出恭谨与小心。他也不拂了熠泽的意,拖了一张方凳在步步与熠泽的下首斜斜坐下,纵然坐的是简单的方凳,他此动作做来仍如坐在华丽交椅上一般纵容自在,玉恒对步步笑笑也随之坐在另一张方凳上,并不与熠泽对看,曾秦心中叹气,玉恒毕竟看见小了些,还没有学会更恰当地掩饰自己的心思。 步步斟酌了一下,自己跟玉恒讲话的语气尽量不让要熠泽感觉到不快,让他不快,只会让玉恒徒增烦恼,朝玉恒不易察觉地眨了眨眼睛,以他们在波崎培养出来的默契他应该能够感觉到她的异常。 她的语气有些淡,似乎公事公办地道:“玉恒,熠泽跟我说他要派你出任齐地监察使,你想去吗?” 玉恒看了眼步步,似乎有些生气,撇过头冷冷地道:“如果是皇后娘娘命令的话,那我的回答是:草民遵命!如果是我的朋友问我的话,那我的回答是,我们玉家世代经商,并不愿意卷进朝廷事非之中去。” 步步朝熠泽皱皱眉头,在他耳边轻声埋怨道:“都怪你,害得玉恒都生我的气了。” 熠泽以扇掩唇,也在她耳边轻笑道:“这可全看你的意思了。” 步步究竟舍不得齐地,那里有他们一生打拼下来的基业,虽然小,虽然还是在风圣城的协助下站立起来的、并不坚实的基础,但那一段时间对他们而言是一种难得的磨练,怎么舍得就此放手,放手给一个陌生的官员去做? 步步咳了一声,蓦地沉下脸来一拍桌案,喝道:“大胆玉恒!竟敢跟本姑娘谈条件?本姑娘让你去就去,谁许你抗本姑娘的旨意?” 话虽严厉,但玉恒的眼神却明显地亮了起来,站起来恭敬地朝步步行了个大礼,道:“启禀步步姑娘,小人不敢违您的旨意,一定把齐地治理得妥妥当当!” 曾秦在一边连连鼓掌,喝彩道:“太好了,果然是步步有本事,这家伙自从回京以来就粘上了我,住我的吃我的穿我的,而且还时常发脾气指使我做事情,我已经头疼好几天了,现在可算要走了,我的妈呀,我终于可以清静了!” “我呸!分明是你求我来住的,说你晚上怕黑~” “噗--”步步一口上好眉眼茶都喷到了地上,熠泽莞尔,拿着帕子轻轻给她擦唇边的茶水,低声斥道:“傻瓜,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没形象。” 步步指着曾秦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直拍熠泽的手:“哈哈哈!曾秦怕黑?哈哈,笑死我了,我还真不知道啊,晚上要不要嬷嬷在外面点灯相陪啊?” 玉恒乐得揭曾秦的伤疤:“真的,有一天晚上他睡觉时直叫‘人贩子!人贩子!娘,救我!’” 步步笑得僵住了,看着曾秦,曾秦低下眼帘为她和熠泽添茶,看不出表情,步步试探地道:“你又梦见当年被人贩子抓的情景了吧?这么久了,你还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 “已经走出来了。让我一直挥不去的梦魇是--”曾秦抬头往她脸上瞥了一眼,淡淡地回答道:“是梦见他们要把你和千予抓出,但我在一边无能为力。” 步步歪着头有些不解地问:“当时我们还小,都是关在一起的,我和千予没有要被单独抓出去啊?” 步步,你不会明白,小时候我会梦到人贩子是因为我看到他们被你杀了,后来长大后你离我越来越远,我又梦到人贩子时,是因为我觉得我似乎越来越无法很好地保护你,但小时候我发过誓,一定不会让自己丢脸,一定要保护你。 梦到步步被人贩子单独抓出去,是因为感觉到了步步的危险处境,这一种紧张在梦里被体现出来了。 当着似笑非笑,浑身散发不可轻视压迫力的熠泽的面,曾秦也不便跟步步多说,便转而对玉恒针锋相对道:“我记得某个人有一天晚上睡觉时还在那里喊,啊,好多书,好多书,全是书!” “那是因为在波崎城时,我天天叫他看文书,然后再转达给我啦!唉哟,笑死我了,熠泽,这两个人的梦也太搞笑啦!”步步又是一阵狂笑,笑得倒在熠泽怀中,熠泽的话不多,但拥着她柔软的身体,面色也自柔了几分,唇角泛起一缕微笑。 原本对于玉恒和曾秦的淡淡排斥和敌意,也因为怀中身体的柔软不设防而烟消云散。 曾秦把熠泽的反应不露声色地看在眼里,眼里闪过不可觉察的放心,但这放心并不长久,在视线转到步步身上后,又化作了心疼,他想要保护她,但目前以他的能力还做不到,步步,等等我,等我! 玉恒究竟随同步步在波崎历练许久,虽然还有几分热血青年的傻气,但早已经不是只会风花雪月,或是诗词歌赋的公子哥,这看人眼色,细察人心的功夫也有了一定的火候,他亦察觉到步步和熠泽之间细微的转变,越加努力配合曾秦的话题,将四人之间的气氛带动得逐渐轻松起来。 至于心中的黯然,他已经学会将它埋进最深的心底。 虽然回来的时候,步步说要和他一起回齐地,但是事不如人意,他知道,步步也知道,只怕步步再也回不去了,而他,只能形单影只地前往齐地,去继续他们曾经的梦想,身边的随从虽众,身边的车马虽繁,但对他来说,没有她的日子少了多少乐趣,连生命都空了,不是形单影只是什么? 熠泽始终含笑看着这一切,自从步步依到他的怀里,他的眼神便不再犀利孤寒,到得后来曾秦奉上酒邀他共食时,他也起了兴趣,很是饮了几杯,越发显得目似秋波,面如朗星。 曾秦说自己过不久又要出发去走货,步步问他去哪里,话中流露出对他时常不见人影的埋怨,曾秦笑道:“行商之人,居无定所,可能是海外,也可能只是在大尊的边疆走走,运些要紧货物赚些辛苦钱,家父曾说,行商虽是为积富且为世人所看不起,但行商却能调剂有无,将南之有剂与北之无,北之富调之南之贫,所以行商这人不可能常住在家,需得时常游逛天下,方能知何货可居奇,何物不可贾。” 好自由啊,步步听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想到自己身困在京,恨不得跟曾秦一起走南闯北才好,她天生不是宫斗的料,也不是宅女的料,要她宅在宫中,面对一大堆的女人,她实在无能为力,登时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既然自己走不得,那么通地自己的谋划做点事情也是不错的嘛! 她脑筋飞快地转动起来:“你要进些什么货,要去哪里呢?唔,对了,不如跟玉恒一起去齐地吧?卖米粮,卖珠宝,卖绸缎!” 曾秦故作不解:“去齐地干什么?那里刚战乱完,民生尚未恢复,就算我送去米粮也卖不了几个钱,再说我查过了,那些粮商手上的粮食多得很,就是不肯拿出来而已。要说卖珠宝,谁买得起?” 步步一下子跳起来,激动在大堂中间走来走去:“你傻啊!你送米粮去,不但卖,而且要以高价卖!刚开始找几个托来买,整出一副红红火火的模样,一边散步消息说你整了几千担的粮食到处游卖,还有不少粮食即将从靖武国运来,白天将粮食运到南地,晚上再将粮食运到北地,这样一来,那种粮食源源不断运来的假像就造成了,你这么一造热,那些粮商还坐得住吗?自然大开粮仓降价卖米,这平价平抑了,人心一定,接下来你找几个富人家卖珠宝去,并且宣扬谁家最富裕,买了如何贵重的珠宝,毕竟是天子遗族,毕竟不同凡响……” 曾秦与她熟识多年,对她的不要脸程度早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我知道了,为买了珠宝的富人家造势,这样一来,一些特别看重身份地位的官宦人家就要开始大量收购珠宝以显示身份,此风越演越烈,他们的家底也可能会因此削弱……” 步步脸上洋溢着光芒艳如朝霞,目光熠熠生辉,熠泽自她回京,继而软禁她之后,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生动美丽的一面,这一刻的她,如一朵盛开了的睡莲,娇美得令人不忍触摸,似乎只消轻轻一碰触,她美得让人窒息的一面会因此消散,熠泽的心似被猛然撞击,他呆呆地看着步步艳美得泛着泽光的眸子,那眸子此刻因明媚如春光,映得一室皆暖,春天,到来了吗? “没错,你想办法挑起他们斗富之风,这样一来,什么珠宝啊,绸缎啊,都弱毙了!春天到了,你叫些人上山找些蛐蛐儿什么的,叫他们玩蛐蛐儿,斗鸡,反正想办法败光这些富人们的钱,没钱的富人……”她懒洋洋地往座上一赖,半个身子都似埋进了熠泽的怀里,嘴角一抹笑如轻风过耳,让人心痒痒的:“还能使什么坏!玉恒,到时你别忘了表达对一些特别能斗富的‘贵人’的尊重哦。” 于是座中众人也都明白了,这是为玉恒开路啊! 齐地本是一个国家,现在就算是国亡了,帝王子孙后裔还在,什么公侯公子男的爵人必不甘心荣华富贵因此消散,但又无力挽狂澜,步步给他们提供了一个能够让他们展现财力和“尊贵”的方式,他们必将趋之若鹜,不必一兵一卒,轻易就瓦解了他们的斗志,玉恒再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对他们致以善意,不过十年,他们的反意会便会随着日渐衰败的家业而一去不复返。 就算有一些人特别明知,不许斗富,不过相信以曾秦这般天才的老手,引诱得几个少年子弟不在话下了。 步步的计谋很和平,很长远,短期也许见不到什么收效,但十年后,齐地必然是一番新景象,连熠泽也悄然摒住了呼吸,投向步步的目光中再次充满了深思。 把这样一个充满奇谋的女子绑在后宫,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美后之争 接下来的日子快如白驹过隙,转眼帝崩七七四十九天,在宫中停灵的日期已满,熠泽一手主持了请入皇陵的仪式。 封闭已久的地宫门缓缓开启,熠泽与步步亲送这位称得上英明睿智的皇帝进了黑暗的地宫,一片哭声震天中,步步立在月珂帝的地宫前静默许久,她恨不起这位皇帝,他做的不过是任何一位皇帝都会做的事,只能说,错的也许是翩洛,她不该降生于这个世间,不该那么强势,这个世界容不得强势的女人,她的强势带来了战争,如果她温柔一些,颓废一些,这个世界就不会有这样多的哭声。 而她呢,是要随着自己的性格与心意活下去,还是要学着像这个世界的女人一样柔顺地过一世? 她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她与她那胡闹的童年,随着最亲近的两位长辈的离去,真的彻底隔绝了。 曾经觉得童年的生活很烦,数不清的功课,学不完的武功,吵不完的架,长大了就能掌控一切,然而童年真的过去了,她与旧时代道别后才发现,她失去了多么可贵的岁月,再也没有人四更就把她叫起来,在金坤宫的莲花池上练轻功,再也没有人为了掌握一个女人,把她当作筹码,用来控制心爱的女子。 翩洛下葬那日,当着众人的面她滴泪也无,面色淡漠得似乎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戏,今日她仍旧没有眼泪的,连作戏的必要都免了。 “你看,皇后一点眼泪也没有,连戏也不做……”有人在暗中嘀咕。 “翩太后本来就冷情,她的侄女自然像她!” “真无情,先帝好歹对她也宠爱有加。” “呵,玩野了心的野……女子,你跟她讲恩情!” “……” 后宫众人的议论多少传一点到她的耳朵里来,看着告密人的渴望褒奖的眼神,她笑了,像看到一只狗吐着舌头讨好自己,于是她不负所望地给了他们很多奖赏,加固了他们效忠的决心,心情也丝毫没有因此变好,或是变差,看多了天下的喜忧,目前后宫这点事已经不足以让她动容了。 值得她挂心的是,将月珂帝送入皇陵后,玉恒和曾秦将要相继离开京城。 玉恒走的那日步步亲送出城,当然只是在城楼上相送,熠泽准许步步微服出宫相送,这是一群肝胆好友,硬性加以限制反而会招致步步的反感,他和步步的关系现在已经很薄弱,再经不起太多的风浪。 关于此事,熠泽对步步直言道:“我知道玉恒和曾秦对你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不限制你,并且我还要给你一定的自由,你可以任意出入宫廷,不需要问过我,当然,不得出京城一步,我不希望有一天我让我的暗卫满天下寻找你,破坏我对你的信任,真到了那一日,很多事情是不是都无可挽回了?如果我们之间信任坦诚,那么有很多事情可以商量,我们的将来将如长空万里,碧蓝无霾。步步,身为皇帝,我没有什么要不到的,但我就想要你开心,我这话的意思,你可明白。” “知道了,啰嗦不啰嗦啊你?我想要天上的星辰,难道你还能给我摘下来?”有了一定的自由权限,步步说话间甚至已经有几分开玩笑的意味了,熠泽顿时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是无比英明的! 她的身后是楼阁亭台如画一般诗情画意,雪未尽消,梅含冰玉,几缕细云若纱铺展,而她,她一袭烟青裙裳如袅袅如水一般荡开,留仙髻簪的是他亲手为她设计的乌玉飞雁钗,一簇雪白绒毛从乌发间伸出,绒绒细细地将她的明眸都衬得柔暖了数分,乌玉的耳簪末尾亦吊着圆暖的小绒球,随着她偶而的头部摆动调皮地扫过她细白如玉的面颊,她冲熠泽浅然一笑,登时艳照晴空,金阙兰宫生辉,熠泽只觉心中阴翳一扫而空,只觉得从此就当一个昏君又如何? 这个认识让他哑然失笑,曾几何时满腹的豪情都化作了绕指柔? 他走上前来为她拂去不存在的乱发,灵机一动,命人送来笔墨纸砚,步步嘟着嘴不肯:“你要画画呀,可是等你画完,玉恒都该走了!” 熠泽笔下不停,一边答道:“我告诉过他,你会去送他的,没有等到你,他不会走的,我会很快,别急,很快。” 步步听到这话,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得花枝乱颤,鬓间的绒球随之轻摇不止,生动了整个皇宫,熠泽知道她会这么笑,肯定不怀好意,瞪了她一眼,却也跟着笑了起来,笔如疾风,寥寥几笔,神韵顿时现于笔下,等要细画她身上的装饰,步步却等不得了,跺脚叫了一声:“讨厌,不等了!撒优娜拉!” 熠泽失笑道:“这又是什么番国的话?” 望着她一路蹦跳而去的身影,熠泽摇摇头叫道:“必须回来陪我晚膳!不许把肚子吃撑了!” 步步脚下一顿,疑惑地回头看他,他笑容宠溺,一袭出锋狼皮的玄色夹袍将他的宽肩窄腰越发衬得出众俊雅,她的心就莫名地一软,问:“为什么是晚膳?” 他佯瞪她一眼:“你这一出去必定如困鸟脱笼,要是让你中午就回来,必定不遵命令,索性让你疯个够,听到没有,要是晚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他说得凶狠,步步却欢呼了起来:“我皇英明!” “快滚!”熠泽笑骂了一声,远远望着步步欢呼着离去,真像一只脱困的小兽,难道只是这样一点小小恩惠也让她这么高兴了吗? 拥有她的笑容,远胜过以联姻来维持朝官的重要性。 “皇上,您就让她这样走了,后宫女子不得出宫,您应当知道,身为帝后却如此放肆,长此以往,将来如何管束后宫众妃?”孟太后远远走来便看见步步脚步轻盈地离去,不悦地责备道。 “母后,您来了?”熠泽笑笑不以为意,继续挥笔将未完的画作细细添描,他不过才画了她一些神韵,但那也已经够了,她的模样已经深深刻在他有脑海里,此刻画来,发饰衣纹丝毫不差,比宫中画师更为精细生动。 “你?你!”孟太后走上前来看到他手中的工笔画后,登时大怒,批着熠泽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回过气来大怒道:“你这个昏君,竟然白日沉醉于美色之中,前方将士尚未回归,朝中局势尚未平定,你却于白日与她这般醉于温柔乡,你要当个昏君吗?你这个逆子!” 熠泽忙放下笔上前扶住像要晕倒的孟太后道:“母后何出此言,昨夜朕已经将奏折全部料理完毕,今日略闲得趣,偶想提笔作画而已,母后实在不必为此震怒,来人,快扶太后回宫,冷风吹了太后,朕治你们的罪!” 孟太后扔开他的手更加恝怒:“你每日里与她卿卿我我,当哀家看不见?开国以来,哪一代君王如此与皇后粘在一处的?需知美色即祸,你父皇与翩太后当年那般恩爱,也为了家国纳了妃,为皇家开枝散叶,而你呢?至今无一妃,无一姬相伴,更无一子在膝下!你要当大尊国的罪人吗?好,就当你与她夫妻情深,哀家不该为此苛责于你,但是现在竟然放她独自出宫?还是见男人?你昏头了吗,熠泽,你还是不是大尊皇帝?” 一转眼见到画中人美眸如月弦深弯,娇美无那的姿态,孟太后气得面色发白,大喝一声:“来人,把这画给哀家烧了,这宫中不许有这狐狐媚媚的东西存在!” 一名从未见过的年轻少女应声上前便要碰画,熠泽凌厉地喝道:“谁敢碰!” 他目如闪电,往少女脸上一扫,少女登时就吓得软了脚跪下来,此女长得甚是美貌,被熠泽一吓,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怜:“太后……” 孟太后命人扶起她,冷笑道:“她们不敢,哀家敢!皇帝,怎么着,你也要治哀家的罪不成?” 她亲自走上前去就要撕画,熠泽皱眉格开她,仍是恭声回话,但却丝毫不退后,道:“母后,请回吧,仔细风大!” “皇帝!”孟太后眼睁睁地看着熠泽命人将画仔细收往御书房,待要命人截下小星子,但小星子如今早已经是皇帝身边五品内监首领,谁敢碰他。 她冷笑几声道:“好!好!好!皇帝,如今你是皇帝,哀家的话你也不放在眼里了!” “母后也知儿臣是皇帝,儿臣的手墨岂是这些宫婢仆从之流可以随意碰触的?”熠泽傲然的目光扫过一众宫女太监,包括那女子在内,所有人都恭敬地低下了头。 孟太后并没有就此罢休,她厉声道:“晴语,你起来,跪的是宫婢仆从之流,你跪什么?”她抬起头对熠泽道:“晴语并非仆从,她是祈登王爷之嫡女,乃是郡主之尊,这可不算辱没你的手墨。” 熠泽心下已经有数,淡淡地道:“母后糊涂了,纵然是王爷之女,亦是臣下,唯听命之分,岂有随意碰触御宝之理?”不待多说,便要转身离去,从前母子二人连心,但如今这心是隔得越来越远了,他不明白为何母后不安享晚年尊荣,却要汲汲于事非?正如孟太后也不明白这个勤奋善进的儿子,为何当了皇帝后,反而好像失了锐气,安于美色之中。 孟后岂会放他离去,拦在他身前,指着名叫晴语的姑娘道:“母后知道你怕朝中所荐淑女身后家世太复杂,反而令你生了后忧,因此特意访了晴语来,祈登王爷是你先祖皇帝的三弟,如今病逝,母家无人可依,哀家见她孤身一人甚是可怜,特意接进宫来养着,你看如何?” 熠泽眼也不瞥晴语,也只作不知太后的意思,只顺着孟太后的意思装傻道:“如此甚好,皇家后裔若是落入民间,难免引人说我皇恩寡薄,母后收此女入宫,免了儿臣遭人非议,儿臣自然是非常赞同的,此事就依母后的意思,待将来她有了亲事后,由母后作主,发还家产遣嫁就是了。” 孟太后紧逼一句问道:“那哀家作主收她入后宫,皇上可当无话?!” 第一百五十四章 潘金莲? 熠泽回过头来,似是无意,却是含着淡淡的命令语气道:“母后,颐养天年是您如今最该做的事了。” 孟太后“啊”了一声,面色登时苍白起来,纵然她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但是仍旧需要臣服于皇帝,她的尊荣她的地位她一切的一切都是儿子给你,如今他这话的意思是……是剥夺她治理后宫的权力吗? 熠泽命人送太后回宫,眼睛再也没有瞥过那少女一眼,明语郡主满腔的娇羞之情似被泼了一桶冰水一般,化作无限的失望,她目送熠泽离去,痴迷的眼神久久不能收回来,她使了那么多的手段才得以接近太后,就是因为知道太后对于皇上的影响力,可是今日一见,太后竟然也无能为力?这……这……? 太后回到宫中气得胸口直痛,这不合规矩,这不合规矩! 她在这里如何地思量打算暂且不提,在外面,步步却是混得极其舒心,玉恒果然就在城门口等她,她露出一个内疚的笑容道:“对不起,如今只能你一个人去了。” 玉恒被她一身的素服带来的娇艳感觉冲击得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苦笑道:“其实我们当时都太傻了,你身为皇子妃,怎么可能一直在外面不回来,纵然没有翩太后的事,我们也逃不了今日的结局。” 说到翩太后,他微微躬身向西,代表对翩洛的尊重,步步也感慨万分:“我曾以为这个世间只要努力没有做不到的事,却原来有些事即使努力了也不可能真的如愿。玉恒,谢谢你一直以来陪着我。” “我们之间还需言谢?你等等。”玉恒笑笑,转身亲手从车上拿下一个装饰华丽的锦盒递到步步面前,步步疑惑地接过盒子道:“这是什么?送我的?” “当然是送你的。一直以来我就想送你的。”玉恒打开盒子,里面两排共二十支小玉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内,小玉瓶玉质清透如蛋清,便可见里面装了粉状的东西,步步马上明白过来:“哦,珍珠粉嘛!” 珍珠粉虽是名贵之物,但宫中向来不少,对于步步来说也算不得多贵重的东西,但用这么贵重的玉瓶来装却有喧宾夺主之嫌,她忍不住用眼睛去睨玉恒,这家伙其实是打算送她玉瓶的吧? 还是说这盒子有什么玄机? 于是她又回头在盒子内外翻翻找找,很有几分玩找宝藏游戏的兴奋。 玉恒温柔地看着她不住跳跃的小绒球下那粉红色的耳垂,几乎控制不住想要轻轻一嗅,那粉红的小东西是否也泛着她淡淡的香气? “珍珠粉虽不少见,宫中也自有上好的备用,但这一盒却是选用粒粒滚圆的上等深海珍珠粉碎成,这珍珠每粒足有这么大呢!”玉恒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一粒佩饰玉珠,那玉珠足有桂圆般大,步步瞪圆了眼睛,气急败坏地点头他的额头骂道:“傻了吗,这么大的珍珠居然把它粉碎了?你个败家子,你知道不知道这么大的珍珠就算是宫中也少见的,我擦,你个傻帽!” 玉恒就知道她有此反应,唉哟唉哟地任她点头额头叫道:“手下留情!” “你个缺心眼的娃儿,你要是送我整粒的珍珠该多好,那么大个啊,看着都养眼,你个败家玩意儿居然都磨成粉了,心疼死老娘了哇,你个败家玩意儿,你败家玩意儿……”步步越想越心疼,她正是用钱之际啊,这么大的珍珠,随便倒卖几粒都够养几个特使队的人了,想到这里,这心肝忍不住挖心挖肺一样地抽疼。 玉恒叫道:“那可是效果最好的粉啊,最养颜的,别说吃下去吸收最完全,就算是擦到脸上都能瞬间消失不见的粉,可不是一般的珍珠粉!” “纳米珍珠粉?”步步停下了手。 “什么拿米珍珠粉,这不是用米做的,是我命人特意为你制作的,你有时脾气大,肝火旺得很,春天快到了,正是肝阳上亢之际,每隔七日用上好花雕配着这珍珠粉服上这么一小玉勺,包你的皮肤嫩得像蛋白,脾气好得像兔子!” 步步更怒了,追着他连打打骂:“说了半天你就是嫌我脾气坏了是吧,胆养肥了啊,敢绕着圈子骂老娘,老娘今日不把你打得万紫千红就不叫翩步步!” 一阵追打下来,两人鼻间都出了细细的汗,玉恒自然而然地用自己的手巾给她擦去面上的汗珠,近距离看来,阳光下细细汗珠真如水晶一般剔透玲珑,他怅然地想,恐怕宫中那人对此也要爱不释手了吧? 回过神来,步步已经正色危襟坐于城楼茶案之前,她开始叮嘱他到了齐地应该注意的事项,齐地的贪官和民生并且开春的春耕都一一顾及到,玉恒的父亲知道他要前往赴任,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已经为他募集了几名师爷和护卫,再加上朝廷的属隶,一行足有数十上百人同行,实在不必太过担心,步步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但是分别在即,心中不舍,没话找话说罢了。 “我走后,你要保重……”玉恒望着终于不再开口的步步轻声道。 “你也是……”步步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说不出的委屈模样,这一副模样实难见到,往常见到步步总是一脸乍乍呼呼,如今终于学会了示弱了吗? 玉恒转身下楼,走到一半,又冲上来将步步狠狠一抱,欲言又止,步步瞪大眼睛望着他,玉恒终于一咬牙道:“他对你挺好,你……” 他半晌没说出来,步步问:“我怎么样?” “你别欺负人家!”抛下这一句,他掉头就往下跑,步步火大地对着他的背影道:“死玉恒,竟然变着花样说我坏脾气!” 玉恒笑着跑回队伍,手一挥:“上车!” 车马辚辚而去,步步的怒颜在见不到玉恒的车马后换作了无奈的微笑,低低地对着车队的背影道:“你也觉得我应该屈服吗?其实我自己又何尝没有这样想过……” 倚靠在城楼之上,冷风晃动着旗旆猎猎作响,城楼上的红灯笼红得耀目,红得刺心,一排飞雁排作一排飞过天空,她极目远望,飞雁将近,她目光猛然一冷,挥袖打出一支袖箭,惊散了飞雁,一只飞雁被惊失了方向,在空中盘旋了几个圈,哀哀直唤,步步远目飞雁,见它彷徨良久,终于追着大部队去的方向去了。 步步无声地笑了:“连飞雁都知道随大流,何况人呢……” 玉恒一路没有回头,脸上笑意越来越深,心中的痛楚却越来越烈,再次回京时,怕她已经是……为人母了吧…… 步步再没有回头,下了楼便在明珠的带领下,前往特使队的总部,她们在城中转了几个圈,吃吃喝喝逛逛,甩掉那些熠泽派来保护步步的暗卫后,无声无息地罩上普通闺中女子都会戴的从头罩到脚的帷帽,来到城中最繁华的一条大巷子里,再也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明珠扣响一间普通宅院的大门,先扣三下,再扣一下,紧着再扣四下,里面传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道:“今天都午时过了还有人敲门?是货郎担吗,我不要胭脂了。” 明珠答道:“不是货郎担,是来作媒的,听说你们有姑娘适龄了吧?” “哟,我家还真有女儿,你谁啊,还挺清楚啊?”那年轻女子说着开了门,一脸的妖艳,她扭着蛇腰倚在门边,打量了两个人一眼嗤笑道:“我看你们才该想想自己能不能嫁出去吧?” 明珠对她暗中使了个眼色,那年轻女子会意,蛇腰一扭道:“行了,进来再说吧,那赔钱货,早嫁早好。” 进了门,扣上锁,年轻女子高挑的眉毛立时郑重起来,不等她说话,明珠便对着步步屈膝深施一礼,年轻女子的脸色登时变得更加郑重且尊重起来,随着明珠对步步深施了礼,引着步步进了宅屋。 这屋子看着与别的民居没有两样,进门便是一厅堂,进门右手边进去是厨下,厨房后面又是个院子,用以砍柴放置杂物,厅堂上一桌四椅,皆是简陋而清寒之物,与当下普通百姓家没有什么区别,实在找不到什么出格的东西,连粗瓷大碗也缺了几个边,着实是贫苦,连墙角都有一些水渍,需知一般人看到碗里有水,都是顺手往墙角一倾,没有哪家的墙角没有水渍的,不过大家没有人去注意罢了,看来这特使头目管得甚好,连细小之处都注意到了。 步步微微一笑,这表面功夫做得不错,很到位,她很满意,摸了摸桌上的破茶碗,居然还有一些油渍,不由得想笑,问:“这城中百姓处处都苦得很,你们居然还吃得起油腥之物,不错啊?” 年轻女子见步步亲和,也笑了起来,回道:“这是特意上街割了一小块肥肉熬的油,煮了一顿油面,为了使屋子显得脏乱一些罢了,不然太过干净,看着不像话不是。主子这边请。里边的,把桌上收拾一下。”她扬声叫道。 于是从里屋出来一名看着憨厚老实的男人,矮矮胖胖,走起路来几乎看不见腿在动,颇有武大郎的风范,嘿嘿地朝步步点头笑笑,径自去烧水,步步看着他,突然福至心灵,心中一动:tnnd,这对组合不会是武大郎与潘金莲组合吧。 “你叫什么名字?”步步看着年轻女子将内屋一具破烂柜子移开,露出一个暗扣,摁动暗扣,地下无声露出一个地道,年轻女子在前面持烛引路。 “属下代号潘金莲。”潘金莲回头,一脸的端庄。 步步绝倒。 第一百五十五章 各位特使 “不用说上面那个男人了,我知道,他名字一定叫武大郎了。” “小姐英明,原来明珠已经介绍过了。” 明珠插嘴道:“我还没有来得及对小姐提及你们的代号。” 步步想起姑姑的恶趣味,忍不住就想翻白眼:“是我猜的。” 这种代号也就我姑姑想得出来。 见过潘金莲和武大郎两位地接人员,步步心情大好,期待着见到新成员。 地道长长弯曲,似乎应了狡兔三窟的这句俗语,这条通道建有三条岔道,明珠介绍道:“中间这条是通往地下密室的。右边这条是通往皇宫,直接通至主子住的金坤宫的小御厨……金坤宫现在是小姐在住了……”说到翩洛,众人不由得又是一阵沉默,明珠忙又接下来道:“左边那条是通向城外的密道,对了,宫中也有密道通向城外,两条密道也有交叉之处,可以互通。” 也就是说,直接可以从地道到这里来。步步不由得暗想自己的身边到底藏着多少密道啊,简直像个地下蚁国一样四通八达,不要告诉她,这地下还藏有粮食。 “虽然外面大荒,便是主子曾在密道的仓库中密藏千斤粮草,另外还有衣料珠宝等物,等小姐有空时,属下一一带您去点数,主子留下的东西可不少。” 步步点头允了,因为她来得突然,特使队的人并不在此集结,今日只是对步步作一个笼统的介绍,让步步对特使队有一个初步了解罢了,明珠熟练地为步步倒上一杯山泉水,潘金莲则呈上花名册,步步走得有些口渴,喝了几口,正要放下杯子,一眼看到花名册上的名字,来不及换气,险些一口没来得及吞下的茶都喷到了名册上。 属员名字让步步的心情彻底解放。 “整容,面膜,小燕子,慈禧、玛丽莲梦露……四阿哥,淘宝,企鹅……”越念越离谱,步步脸憋得通红,只得不住地调整内息,不能笑不能笑,不然属下会以为自己不尊重他们。 虽然尊卑之分在这些人中间根深蒂固,但是步步仍旧觉得还是尊重一点别人比较好,不过对于这些人根深蒂固的尊卑之分,她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去改变,她没有那么伟大,她要应付的已经够多了,再应付几个动不动就跟她谈人权争权益的属下,她会力不从心,这个世界也需要尊卑观念来促成她的理想。 她很坏,这点她是承认的,自由,权益,尊卑,上下,这一些观念无论对错,她只选择对自己最有用的。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问:“明珠,你的代号是什么?” “貂蝉。” 步步这回没有吓到,她缓缓地吐纳呼吸,严肃地点头,深切赞同:“好名字,都是好名字,甚是贴切。” “我们特使队下有驿马站,信鸽站,各地还开设有一百多家官栈供我们的人行动使用,当然,都以普通商家身份出现,这些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精干可靠,特使队中的无间道,梁朝伟,刘德华等人都在朝中供职,以探知朝廷动向……” 步步仍旧一脸的严肃:“这三人在朝中,应当是以无间道为首吧?且这三个人应当是与左相与右相都有瓜葛的两面派是不是?是不是左相以为他们是自己打入右相一派中的人,右相以为他们是自己打入左相一派中的人?” 潘金莲惊喜地望着步步道:“小姐真灵慧,难怪主子曾说小姐一定一听到这些名字就明白他们的立场!” 灵慧个屁,无间道,上辈子听多了。 特使队虽然只有三十多个人,但个个武功高强,手段高明,最重要的是,对翩洛忠心耿耿,许多人手下都有各自发展的手下、部属,有的根据翩洛的命令在各地开设了客栈,当铺,但翩洛所下的命令他们都需亲自行动,而且从无例外。 姑姑,其实你是一个大公司的终极boss吧?我小看你了!只是你是如何控制这么多平时分散在外的部下,需知艺高胆大,人心难测,步步在心中暗自思量,只是这话却是不能宣之于口,形于面色的。 紧接着潘金莲呈上翩洛的金薄来,金薄不是指宫中所用的封诰文册,而是翩洛生前搜集到的财产,包括不动产,珠宝,储备粮,矿山,步步眼睛一亮,呼吸都乱了,这……好多钱哪……够她挥霍几生几世! 原本担心这些特使队的人到她的手中后,维持这么大一个机构的运作需要庞大的资金来源,纵使她身为皇后有俸禄,还有自己的嫁妆,但能维持几时?她怕养不活他们,现在看起来翩洛根本早就考虑到了后续资金问题,她要做的就是掌握它们,妥善使用它们,她心情大好,笑容都明艳了几分。 貂蝉心想,主子曾说小姐最是爱钱,有朝一日看到这些金山银山,一定笑得比见到美男还要美!主子英明!心中不由得对翩洛的敬重更加了三分。 特使队的人果然信息灵通,步步到总部不到半个时辰,各处的人都已经得到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参见新主子,步步今日时间甚是充裕,允了貂蝉所请,今日就行了正名仪式,由“小姐”更名为“主子”。 密道中转眼间迅疾无声地穿行数十人,无声聚集在地下大厅中参见步步,步步见到了名单上的人,名字与人很快就能对应起来。 整容,整容长得不起眼,但脸上有一块伤疤,是该整容。 面膜则是一脸的面无表情,好像什么也能让能她开怀大笑一样,貂蝉悄悄告诉步步,面膜出身大家,犹是小儿之时就被奸人所淫,大家族说整容败坏门风,要将她缢死以正视听,翩洛正好经过救下面膜,命人教她学武,但许是那一次被缢留下的后遗症,再也没有人见过面膜喜怒之色了,面膜武功虽然比不上步步,但心狠手辣,尤其奉命绞杀那些执行家族之法的老族长们时,她割喉不断喉,看着他们挣扎痛苦至死。 今日所来不过二十来个,却已经算是最齐的一次了,众人分散在各数执行任务,能同时聚集在一处的时间极少,比如无间道三个因身在朝廷,不能擅离,还有几个隐在翩左相家暗中作为护卫,两名女特使在宫中,玛丽莲梦露与四阿哥,淘宝几个今日没有出现,她们去接应风圣城一行出城事宜至今未回,这件事步步令明珠,也就是貂蝉去办,貂蝉传达了步步的命令,命玛丽莲等人去护送,务必安全而快速地将风圣城安顿好,因此貂蝉禀告步步,不如今日就将拜见仪式举行了,来日未必能同时召到这么多特使,当然,除非步步有命令,那是天塌下来也要赶到的。 步步自然不需要为了一个拜见礼将所有人都召回来,这其中风险她当然懂得,特使队这个组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属下波音七四七,特使队人称波音,见过小姐!”一名黑衣男子郑重向步步行礼。 “你擅长轻功?” “小姐如何得知?” “……猜的。” “属下是……”此人高高壮壮,虎目圆睁。 步步接口道:“金钢?” 金钢肃然起敬:“小姐猜得不错。” “你的体毛很多吧?”步步猜测。 一语甫毕,众人暗中偷笑,看金钢满脸通红的样子步步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毛不多就不叫金钢了,那只大猩猩看着虽然可怕,但却情深义重,步步轻轻笑道:“你一定很重情义。” 金钢脸更红,嘿嘿地傻笑,一个大男人脸红羞成这样也算是一种奇观,貂蝉接口道:“小姐太厉害了,属下我还没有向您介绍过他们呢。” 这话一方面自然是真心夸步步聪明,一方面是为了显示步步的聪明,但众人听了都不觉得意外,步步当年日日在京城搅得鸡犬不灵时,他们早就见过这位未来的小主子了,后来步步去了齐地,她的消息不时传来,也多是她如何收拾齐地官员的好消息,能有这样的新主子他们自然面上有光,分外有信心。 翩洛取名虽然滑稽,但是绝对贴切,掌握了她取名的方向,步步很容易地就把名字和人物对应起来,有时只要问几句话就能猜出他们的名字,更是他们佩服得无体投地,波音七零七笑声爽快无比,显见得真心欢喜:“有小姐这样的新主子,是我们特使队之福!” 貂蝉接口道:“我们现在就举行见礼仪式,以后就要叫主子了。” “对对,主子,是我们的新主子!”众人一片欢呼声中,貂蝉端来了一个刻着对他们来说有着奇怪而令人敬畏的符号的木托盘,步步望着却是亲切万分,原来托盘刻着“唯我独尊”四字,那字一眼望去便是翩洛手笔,虽是女性,笔迹清丽贵气,却是锋芒暗隐,桀傲不逊,托盘上覆红绫,一碗满满的水,旁边放置一把精致锋利的匕首,步步便明白了,这是要“歃血为盟”了。 这种古老的盟约是她们那个世界一种盟约仪式,翩洛将这种仪式引入这个世界里,貂蝉将她呈到步步面前,步步极熟练地将匕首拿起,在食指上一划而过,几滴鲜红的血丝沁出来,步步将血滴入水中,将剩下的血抹在嘴唇上。 貂蝉震惊地看着步步,她根本尚未来得及向步步介绍登位仪式的程序,步步朝她一笑,碗依顺序传到貂蝉手上,貂蝉如法施为,也在水中滴了血,在唇上抹了血,一个个传下去,直到最后一个,然后碗回到步步手中,步步高举血碗叫道:“血溶于水,永无背弃!” 众人如山般高呼:“血溶于水,永无背弃!” “今日我初见各位,将来还有赖于各位鼎力相助,我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如血相溶,不离不弃,但是,若有背弃我特使队者--”她凤目猛然一闪,出手如风,整个人如鬼魅一般从众人头上掠过,众人一惊,来不及反应便只觉得额上一凉,彼此看到对方额间印堂都多了一个血指印,步步已然端坐宝座,她冷冷一笑,凤目寒厉,面如冰霜:“弃我去者,今日之日不可留,今日血指印必是来日索命指!” 众人心下悚然,万想不到这位看着一直很亲和可爱如小妹一般的新主子,变起脸来竟如阎王般可怕,而武功又是如此高得可怕,众人齐齐跪地,高声发誓:“此身此世,永忠主子,不离不弃,背弃者身弃万蛇窟,魂不入六道!” 这是一种极重的誓言,步步满意地点头笑道:“很好。今日见过各位同盟真是与有荣焉,特使队必将永垂不朽,今日未曾参加拜见仪式的各位同盟者,我将亲自接见,今日誓言,人人有份,谁也躲不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头,进了特使队都是兄弟姐妹,有事务之轻重,无身份之贵贱,谁也不要想着压谁一头,不然伤了别人,更伤了自己,因为若是让我知道了……”她笑而不语,将芊指反复在眼前打量,修长的玉指上犹有血印,如朱砂一般鲜艳,在场都是武功数一数二之人,被她在额上点了血指印却谁也来不及防备,这若是她手上持了暗器……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朱砂笑 她的唇间血色殷红,衬得面白如玉,夷然双目灿若星辰,朱砂在手显现艳光若夺命血滴,她指如兰花微勾,身若白杨亭立,含笑间如拈花,转盼间如梦幻,在这布满灯烛暗影若地狱的地下世界里,有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神秘气息,烟青裳间绽开的细蕊如剑光点点。 众人低下了头,无法直视她的目光。 众人本就无二心,如今算是又见识到如此高深武功,心下更是惕惕而立,肃然不敢或有调笑之心。 步步知道这些人的忠心,但她若自己无能压众,一辈子也不过是这些手下人心中的窝囊废,如何撑得起将来的大场面?再好的手下无高将领也终成街头痞子,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水。”她低沉地道。 貂蝉奉上血碗,她率先喝上一口,传下去各人都喝了一口,众人心中热血澎湃,真心真意奉她为新主子,从此新的主从关系确定,步步的称呼正式由小姐转为主子,成了新一任特使队的首脑。 如今,翩洛终为成了“前主子”,步步转身面对翩洛的灵位拈香一柱,黯然长跪不起。 众人无声跪下,此绝色女子在人间为害无数却又造福无数,功过岂是一言一篇可述尽,但就算是罪大通天,功大盖地又如何,如今去人楼空,徒留香烟袅袅。 密道之中尚有许多机关,步步不便多停留着重看了几处重要机关便出密道而来,众人在密道下相送步步,直到步步出了密道方才转身议论,说新主子与旧主子有许多共同点,今日虽然在拜见仪式了露了一手甚是狠厉,但却令众人更加心安,有如此强大的主子,便有了一种凝聚力,谁还会想着背弃组织,背弃主子?而且,谁还敢?! 步步出得密道,又回到到内室中,从内室来到厅堂,发现虽然她与貂蝉都不曾在这里喝过一口水,但桌上却赫然摆了两碗水,一碗喝了一半,一碗喝了一几口的样子,武大郎跟着他们出密道,笑道:“样子总得做的。” 步步赞许地表扬了他一句,武大郎满面光辉,看得出很享受步步的表扬,潘金莲送步步出门,笑得极殷勤,步步走出没多久,便听到潘金莲与武大郎当街大吵起来:“你这个女人,竟然敢把媒婆都找到家里来,你什么居心?” “我呸,你个矮冬瓜,老娘不改嫁,难道让老娘这花一样的美人跟着你喝西北风?” 两人吵得越来越大,最后武大郎动手要打老婆,潘金连大哭着把脸往他跟前凑,叫他打,武大郎提了半天拳头愣是没打下去,邻居都很淡定,想来这戏码隔两天就要演一次。 步步觉得额上的冷汗涔涔直下,不愧是特使队的人,这戏演得……真投入啊…… 月珂帝英明,熠泽也并非闭坐深宫的不知民事的皇帝,手下暗探卫队更是不少,要把特使队安插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两把刷子还真做不到,所以这些人个个是演戏高手,步步暗笑,尤其姑姑取的好名字,不知内情的人听着一点也不起眼,对她们这样凭空出现的人来说真如一二三一般好记。 见过了自己手下的部属,又捞了这么一大笔的财富,步步只觉得志得意满,连着逛街之时头都抬高了几分,明珠--出了密道貂蝉便只能是明珠了--跟在后面苦着一张脸,手上背上肩上满满全是吃的玩的用的,连街边小童玩的辘轱都被步步给顺手牵羊了。 “小姐呀,您要开店吗?”明珠哭丧着脸,一副手都要累断的模样。 步步总算回头看到她这样,慈悲心大发,找了街边一个看着老实可选的挑夫给了一钱银子,命他送到左相府去,就说是小姐在街上选的,挑夫听说是左相府,又见给的银子够沉,忙不迭地答应了,再三保证会一毫不拉地送到府里。 这边左相府的人听说是小姐送来的,虽然不知道这零零碎碎的像开杂货铺一样地送东西来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敢怠慢,忙通知了翩夫人,翩夫人见了东西,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步步搞的什么鬼,命下人好生保存着,过不多久,步步居然回来了,把翩夫人吓得不轻,见步步又带了许多东西回来,待知道了步步只是得了皇帝的赦令,可以自由出宫,差点没把步步的耳朵都揪下来:“你这丫头,想把娘吓死呀,有话也不早说清楚!” 步步撒娇地赖在娘亲身边,用脸像小狗一样蹭她:“娘,好饿了嘛!” 这一撒娇,翩夫人什么都忘了,赶快命人备饭,一边唠叨她这么大了,还这么小孩子气,出门也不知道多带几个护卫,要是被人撞了劫了怎么办? 步步冲翩夫人吐吐舌头,别人要劫她?她不劫别人就已经万幸了! 这样一会逛街,一会回娘家,等到左相大人和两个儿子回府,见到步步在家时仔细盘问时,步步才大惊失色:“天呀,已经快要晚膳时分了,我答应他要回宫陪他用膳!爹娘,我先走了,我明天还会回来哒!” 翩鹏手疾手快,一把拉住像兔子一样想避开爹娘唠叨的妹子道:“等等,你就打算这么直接跑回去?” 步步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难道你要让我空降?” 翩鹏不懂空降什么意思,不过他聪明地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拉着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让人急速备车道:“虽然你是奉皇上之命任意出宫,不过也得顾及一样皇家威严,总不成一国皇后这样跑进宫里,叫人看见了皇家脸面往哪摆?走了,我送你到宫前。” 步步用一种全新的目光仰望着他:“行啊,当了近卫首领,果真不一样了!” 翩鹏翩雕护着步步,在左相大人含笑的目光和翩夫人半责半笑的目光中,离家而去。 “不许无事出宫!”翩夫人直着嗓子吼了一句,待到步步真的走了,却又开始盘算步步明日要回来吃什么的问题。 这么折腾了一日,已经是落西山了,翩鹏翩雕护送步步快马加鞭回到宫前时,小星子已经带人来到宫门前问了几次了,这一次正巧亲自出来,见到步步从马车上跳下来,不由得大喜过望,几乎没把眼睛都喜眯了:“娘娘,您可回来了!” 步步拍拍他的肩安慰道:“知道你受惊了,放心,以后会赔偿你的!怎么样,他生气了?” 小星子摇摇头,一脸的哀怨:“皇上非凡人也……您还是怎么去看看吧。” 步步自己也知道今日毁约了,但好在他说的是“陪他用晚膳”,也就是说只要他还没有吃饭就不算践约,她抛下小星子和明珠一路疾步回到金坤宫,一进金坤宫,一眼但见熠泽坐在桌前,若有所思地望着她,面沉如水,虽然并无竖眉大怒之状,连桌前的茶水也没有起一点波澜,但她就是知道他生气了,她暗叫不妙,第一天得到通行证就践了约,以后他会不会再许她随意出宫可就难说,虽说自己要出宫易如反掌,但是偷偷摸摸地出宫势必要预防有人突然来找自己,若是能正大光明地出宫,今后能做的事就方便多了,也不必缩手缩脚地当一个见不得不的女子。 她来不及多想,娇呼一声:“熠泽哥哥,我好想你!”扑之! 整个温软香甜的身体带着外面尚附着的冰凉气息全偎进了熠泽的怀中,熠泽虽然正气头上,但见她扑过来却自自然然地张开双臂将她搂住,这一搂,又是一阵恼怒:“在外面疯了一天,滋味不错吧,手都能冻成冰块!” 步步吐吐舌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地撒娇:“虽然在外面玩得是挺愉快的,但是我还是很想你啊,要是你能和我一起玩多好,说真的,我今天有锦云衣坊看到一件外袍,看那质地和做工样式,比宫制的常袍也不差什么,我还帮你买下来了呢,先说好哦,就算穿上不好看也不许你笑话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男人买衣服呢!” 熠泽满肚子的怒火已经瞬间消亡得一丝不剩。 在等她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担心与愤怒在心里翻涌,她就这么渴望着出去吗,像脱缰的马儿似的那么欢脱?愤怒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担心,下午他接到一份密报,说天魔教在京中死而复生,恐有再次卷袭而来迹象,熠泽心中警惕,步步当初与天魔教人交过手,亦是直接灭了天魔教的人之一,若是落到天魔教中可如何是好,武功再也究竟是肉体凡身,如何应付得了有心人设下的陷阱? 偏偏派去保护的人很快就被她给甩掉,虽然这一切是他在预料之中,但接到密报后他的心就一直无法安定下来,直到她回来才算大大松了口气。 步步也知道今天有点过份了,心里暗叫好险,幸好在街上看到一家重新开业不久的老绣坊,有一件黑色白梅花的袍子极是惹眼,但黑底白梅花这种花色不是谁都能配得上的,穿得不好,那便好比如穿了一件乞丐装,原因很简单,梅与竹本是清寒之物,最宜儒人雅士,但这件衣上所绣竹梅图但儒人雅士穿之又嫌有几分华丽,因此虽然做式衣料都是极上乘的,却无人津,再者,此时战争刚过,大家都喜着华衣,谁愿意无缘无故的一身素衣自寻晦气呢? 就是这么一件不讨好的衣服,步步一眼望去就直觉感觉到非常适合熠泽,步步从随身的布囊衣物取出,熠泽便微微挑了眉,待步步强行将这件长袍披到他身上,熠泽一直紧绷着的脸便完全柔和了起来,她围着他前前后后地忙碌着,像一个贤惠的小妻子,一低头间,她乌黑的发便在他胸前微微地晃动,她长长的睫毛不住兴奋地闪动着,一直闪到他的心里头。 独属于她的馨香悄然将他包围,他垂下眸子,某个潜伏已久的部位在悄然复苏,他不得不抬起头不去看她偶而微露的细白玉颈,该死的身体未免太过真实。 “步步……”他哑声唤道,气氛如此旖旎,她是如此撩人,他有些心猿意马,伸手想要搂她的腰。 但她毫没有发觉,退后一步仔细观赏自己的杰作,为自己的独特眼光而沾沾自喜:“哇,太帅了,玉树凌风,公子美如玉!” 他们正当孝期,衣服一律以玄色,黑色,青,白,灰等色为日常服色,如今这黑白水墨的色彩不入寻常人的眼,却正合了他们的需求,且皇家天生的富贵之气已将寒梅傲竹的冷清寒素掩盖得丝毫不剩,唯见傲然尊贵气息,这件衣服,普天之下,除了熠泽,倒真的无人再能穿得出这般风味! 她突然又想,就算是风圣城来穿这件衣服,只怕也只能穿出雪中寒梅的肃杀之气,而不见风雅趣致之无尘了。 熠泽再上前一步,以手挑起她的下巴,目中有火光暗燃,他的手自她的下巴划到她的咽喉,悄然往下滑去。 步步轻颤一下,想要后退,他环住了她的腰,不容逃避地将她拉到自己身前,眼中有命令也有恳求,他放下了帝王的尊严,在她的耳边诉说:“步步,今晚,我们可以……”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划开了她的衣领,渐渐向那伏兔一般的两个柔软逼近,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边:“更加深入了解彼此……”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今朝解颐 他想要她,他表达得很明确,而她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她不是个爱作的女子,既然做好了准备和他相伴十几年,身体的接触势不可免,再说,她早已经不把身体的贞操当作女人最大的资本,因此她眼睛在微微冷笑,面上却堆起了一个魅惑众生的媚笑,她目光如水溶山涧一般澹荡柔软,她的呼吸如丝绸一般绵细轻盈,她闭上眼睛送上自己的唇,那唇如花一般开放在烛光摇曳的梦幻里,既近又远。 熠泽的呼吸越发急促,心跳声大得步步都能轻易听见,他火热的掌心反复在她的脸上、脖颈上摩挲不去,叹息声响在她的耳边:“步步,你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好的宝贝……” 步步睁开朦胧的眼睛,望着阴影中的雕梁想起了新婚的那一夜,不由得迷惘地问:“是一件破损了的宝贝吗?” 她的话好像一根针猛然扎进他的甲缝一般让他毫无防备,他反射性地“嘶”地痛叫了一声,把她推开一些,惊怒地瞪着她,但她的眼睛并无恶意,依旧澄澈透明,眼里却有着怜悯的慈悲:“男人都希望女人第一次属于他,但我却给了别的男人,那一夜你曾说我是破碎的玉器,再美也不值钱了。你的伤心我懂,真的。” 熠泽被她的话说得愧悔难当,第一次进入她时她是那么紧窒,她蹙眉强挨,他几次进出她都一声不吭,她紧得让他一时间以为她尚是处子,他大喜,然后一次欢好过后白绢上什么也没有,他的帝王的威严,男人的尊严在她的面前全成了笑话,真可笑啊,他明知她与风圣城早有夫妻之实,为什么却在那个时刻还抱着微弱的希望,希望她全部的身心都属于她?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凭什么就得守着一个男人?”她坐了起来,随手掩住胸前的风光,神情冷漠又嘲讽,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骂道:“女人凭什么和男人相比?没有了贞操的女人就算你就千古难得的玉,也是破碎了的石头,分毫不值!” 其实,他真的不想那么说,真的不想啊,只是她的冷漠让他这话冲口而出,看到她猛然抬起头来瞥过他的脸,他后悔了,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一时间竟然无法面对她的沉默,他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将她压在身下,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压碎她,揉碎她,将她揉成碎片化入自己的骨血中,他对她的占有欲他自己也无法想像。 他那么一个自持的人啊,原本他不是打算好了就算她失了初贞也要好好对她,他明知道她失了初贞他根本没有权力去指责她,当初他不是自己放弃了她,并推波助澜地把她送到风圣城身边的吗? 竹里梅花相顾颜,翠色姝艳两风华,当年谁栽窗前树,无端跌破镜中天,这是他在她的随手小记中看到的一首诗,那么,在风圣城,他之间,谁才是那棵坏了事的窗前树? 身上的竹梅深衣如此端雅,朵朵梅花让他的眼角开始痛热起来,她的心里应该是有他的吧?他收回手,蓦然把她拥在怀中,深切地痛悔着:“对不起,步步,我错了!我本不该这么说的,我只是太想拥有你,忍受不了别的男人拥有过你!其实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步步摇摇头,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寻找他的脸,但他执意把脸埋在她的头后,步步轻快地道:“我才不好,这么好的气氛我说什么不行,又惹你生气了吧?熠泽哥哥,别放在心上,这种事任何一个男人都会生气的嘛!” 熠泽抬起头来微斥道:“胡说,明明是我的事,当初明明你和风圣城交往我也知道的,再说,我明明也和钱娥有过关系,有什么资格来说你不贞?” 步步这回是真的讶异了,如果熠泽是来安慰她的,那她一点也不意外,但他竟然把错推到自己身上,这才是让她真的奇怪了,她睁大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的脸,想要寻找他不对劲的迹象,那模样像一只警惕着的小兔子,熠泽满心的痛楚有一部分变成了爱怜,他轻吻过她的眼睛说:“你不必为我开脱,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我的错,我身为君王,难道连做错的事也不敢承认么,这件事,是我的错!”他再次强调。 他抬起头来目光坦荡磊落,毫不回避她的探索,步步望着他半晌不由得对他咧嘴一笑,他马上明朗而笑,他的笑容有一种担当天下万物的气魄,令她不由得怦然心动。 她没有想出话来说,熠泽已经放开了她,走到烛光最明亮的地方,朝她张开手道:“你看我,步步,我还是你的熠泽哥哥,同时我也是你的夫君,我双手能撑得起整个大尊帝国,无论是破败的,繁荣的!我的怀里能容得下所有的你,无论是从前的,往后的!大尊在,我在,我的怀抱在!” 他的声音坚定如山:“我要你,要你生生世世,我不屑于用帝威来压你,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爱上我,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看着我,我是你的熠泽哥哥,以前是,将来也是!” 他是那么耀眼,那么自信,无论什么事也难不倒他,他张开双臂,她顿时显得弱小,他在眼前如山一般,那一种可包容天地万物的气魄让她折服。 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让视线变得不清晰,她咬着牙任泪水流下,再被他细细吻去,一阵天翻地覆,她忘了一切。 次日,从他的怀里醒过来,步步腮凝娇红,睡眼未开,咿唔着蹭了蹭被,蹭到些奇怪的东西,张开眼睛,一粒红色茱萸近在眼前,她不由得“啊”地叫了一声,昨夜的事情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不由得低哼了一声,把头埋进被子里,却又突然间跳起来,温软的触感,结实的压感,娘滴,这……这不是被子,这是他的肉肉! 熠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窘态,极享受她的慌乱与羞涩,他单手支颐,凤目横波,一条白狐毯惬意而随意地覆于腰间,乌发如瀑披垂于金被之上,眉深眼醉,让人沉醉。 步步连啊了几声,想要说些话来化解此刻的窘境,于是她浓吸一口气想要提起勇气,但是……她被空气中的味道呛得几乎想要咳嗽,整个人都要燃烧起一般红透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气味如此浓烈,浓烈地让她无法忽视昨夜的纠缠,他强烈的纠缠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吃掉一般,他凶狠地颠动她的身躯,一下一下,几乎要把她刺穿,她忘了所有的恩怨,完全沉溺于他的占有,几次上天几次入地,他的体力堪比,让她这样一个武林高手居然也有吃不消的时候! “啊……”她绝望地发出一声哀叫,埋藏在被子底下的脸红得要涨开来,看过a片是一回事,但亲身体会又是一回事,看a片怎么会让人欲仙欲死,昨晚的她那么配合,现在让她怎么面对他嘛! 她只就这么闷死自己算了,说不定闷死了还穿回去了呢,她这边打如意算盘,那边他偏偏坏心眼地一动,光一裸的大一腿就那么正好地碰到她的脸,紧绷而肉感十足,步步一惊,呀地一下从被子里蹿出来,他却早就把她抓了个正着,他俯着身,唇带坏笑,抓住她的目光,低低地问:“怎么样,娘子,为夫昨夜表现你可还满意?” “这个……那个……”步步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的眼睛,他挑挑眉,“一不小心”把狐毯给掀开了,潜伏在一片黑森林中的凶兽微闭双目却勃然欲动,步步大惊,今天她的腰真的不行了啦!心动身动,她一把抓起被子猛然盖到凶兽身上! “你不饿吗?”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们昨晚根本没有用晚膳,她在家吃得饱了,但他却好像根本没有用过饭,哪来的精力? 熠泽蓦地哈哈大笑,一把把她拉到怀里,笑得连胸腔也跟着一块发出嗡嗡的声音,他边笑边揉她的头发,满眼宠溺到极处的爱恋几乎要溢出来:“吓成这样?那以后几十年的日日夜夜你要怎么办?” 步步虚弱地抗议道:“走开!不怕精尽人亡?” 熠泽翻身把她压到身下,笑着低下头,把她的眉,眼,她身体的每一处细细地啄遍。 绵绵密密,甜甜蜜蜜。 这是步步自翩洛去世之后,第一次这般绽露真正的笑靥。 笑容自发丝深处沁出来一般,深深地沁入她眼睛的余波里,最寒冷的倒春寒已过,唯有春暖花欲开,她更美了,每一个见过她的人不由得都在惊叹,这个女子美得像用酒酿成,糖堆成一般,让人沉醉。 所以,皇上有时偶而误了早朝也不可以理解了是不是? 因此,国事奏折有时直接被送入金坤宫送呈熠泽批阅,熠泽俨然已经把金坤宫当金乾宫来用了,他亲命人改造了一间书房,设置了高案高椅,预备在这些办公,这让宫中朝中太后大臣极为不满,他们不想看到从前翩太后执政的事再度发生,那几年虽然是难得的经济发展最迅速,各方面发展最繁荣的时刻,却也是一般老臣心中最难过的一个坎,这么多臣子,让人一个女人在背后领导了这么多年,现在想起来还直让人摇头。 这么说吧,当初翩洛执政下的朝廷越有能耐,就越衬出他们的无能,现在步步似乎也有要步翩太后后尘的意思,怎么不让他们这群世间正道的老人们痛恨? 于是跪求阻止皇后问政,要求熠泽纳妃分宠的奏折如雪片一般飞来,这样的奏折熠泽一般都不瞒着步步,步步一边看奏折,一边问道:“这几天而已,居然有四十几封奏折要你再找个女人,这群老糊涂闲着没事干了吗?” 一边说,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在奏折中寻找着无间道等人,这些人到底埋伏于何处啊,怎的她一直没看到这几个人的名字? “国难未已,侈谈美人!尔等勿落于美人窝中,色字头上一把刀,尔等戒慎!朕躬当以身作则,戒奢戒色,以沐天德!”每个批折上都回上这么一句话,这几日的奏折没劲透了,都是要求纳后的,言中尚不敢有指责他被美人所惑的言论,他索性反咬一口,堵了他们想要说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盛于银盒中的密折被暗卫以最快最直接的方式直接送到熠泽面前,熠泽打开一看,登时站了起来,面如凌霜严峻无比:“消息可靠?” 暗卫铿然回答道:“以三名牺牲暗卫的性命为誓,绝对可靠!” 熠泽看了眼坐于窗下看书的步步,眉头紧紧地锁起来,密折上说:“天魔教确定已复苏,发下追凤令,不顾一切代价,击杀皇后!”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天魔再现 天魔教的出现让已经显得碧澄的天空重新现出了阴霾,虽然倒春寒已经,梅花越发香浓,但是春寒依旧料峭,人们依然缩着脖子搓着手过日子。 朝廷寄望去这一年的风调雨顺,求五谷丰登,人民繁衍生息,熠泽在粮食丰产上投入很大的精力,希望能够让大尊我仓库再次丰盈。大尊一片百废待兴,正呈现着勃勃生机,所以死寂了许久的天魔教再一次复苏。 天魔教此次出现甚是隐密,所以熠泽手上尚未出有少女失踪或是全家失踪的事,但正因此局势才显得越发严峻起来。 熠泽倒也不惧怕天魔教重现,这一天迟早会来到,当初风圣城下令灭天魔教之时逃走了最重要的青铜王及五个青铜王下属,过后,风圣城也未进行彻底清查,按他的性格必然会追杀到底,但是他没有,熠泽也早知道这是风圣城给他留的一个难题,只是棘手的是他们下的追凤令,表明要杀步步,纵然步步武功一流,但无奈她向来爱乱跑,稍一疏忽就跑得不见人影,这些日子以来就天天往外跑,要不是与他约定在先,必须在天亮之前回宫,那更是跑得没影了,娶这样一个活泼过头的小妻子,也算是他前辈子欠她的。 步步若是知道天魔教重现,必定会插手剿灭天魔教的事宜,但不告诉她,她天天在外面跑,若是毫无防备则更加危险。 想着,他招手把步步叫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把密折给她看了,步步也不觉得看他的密折有什么不对,自自然然地把密折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其实密折上就那么一行字,只是她心有所思,无意识地举动罢了。 “我就知道迟早有今天,那次漏网之鱼跑掉太多,还好多大鱼呢。”步步也并不意外,还有些兴奋,好久没事干了。 “但这次居然对你下了追杀令,他们的胆子不小!”熠泽哼哼冷笑一声,一国皇后岂由得这些鬼魅魍魉说杀就杀,这天魔教不出则已,此次定当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但比天魔教更加棘手的事眼前这个跃跃欲试的小女人,熠泽觉得这人比天魔教还要让他头痛,他先命密探退下,这才揽着步步的腰道:“保护自己的女人是男人的责任,这次你就让我表现一回吧。” 步步不肯:“可是天魔教的事当初就说好了是我的份内工作,后来被他们逃了是我最大的耻辱。” 熠泽笑道:“那时他们的目的是要蛊惑世人,可是这一次的目的却非常明确,是杀你!我说,你就让我表现一回,保护自己的女人吧,普天之下我要什么有什么,不过这亲自保护自己娘子的事却不多。” 步步也笑了,抱着他的肩膀用脸去蹭他的脸,耳鬓厮磨地甩无赖:“我说,你就让我表现一回吧,难得有人这么看得起我!普天之下,你娘子我什么没有,不过这有人亲自追杀我的事却不多。” 熠泽意志紧定,绷着脸拒绝:“不许!这一次听我的!” 步步才不怕他:“你绑不住我,我若是硬要去呢?” “你若是心里有我,就不许你去!”他也动了气,喉头一阵阵地发僵。 “这是两码事,我心里有你,和我要去剿灭天魔教完全不搭界嘛。”步步不高兴了,也松开他的肩膀,嘟起了嘴。 熠泽拉住她的手,面上冷硬无比,手心却灼热无比:“不许去!” 步步瞪着眼睛跟他大眼瞪小眼:“我要去!” 熠泽这一次真的气坏了,以身犯险的事她就这么感兴趣? “你姑姑没有教你什么叫‘莫触锋芒’?” 步步拿定了主意便没的更改了,她昂着头象一头倔牛,哼道:“有啊,我姑姑教育过我,斩草要除根,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日我和风圣城没有谋划好让他们跑了,现在他们就是我的责任,这件事我还就管定了!” “不许!” 熠泽也动了怒,以手制她的手肘,步步如蛇一般溜出他的钳制,像蝴蝶一般跳出门外,朝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转身就往外跑,熠泽追出门去,两人在宫中你追我跑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好几次熠泽将要抓到她,但衣角一溜,她又只泥鳅滑出手心,却哪里还能抓得到她? 步步玩得开心,素衣如云难留难抓,逗着熠泽满花园乱跑,直接跑出金坤宫,熠泽追在后面,两道一灰一白两道影子在宫内四处扫荡,一路惊得宫仆侍卫纷纷下跪,跑到写玉桥上她回过娇俏一笑,叫道:“怎么了,跑不动了?” 熠泽也被燃起了斗志,哼道:“刚才是逗你玩的,现在才要真开始!” 他脚下一用力,猛然如鹰一般扑上前来,气势凶猛无比,步步大叫一声,脚下一滑,眼看要滑下去,熠泽一惊,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就想拉她的手,却听步步笑道:“你输了!” 话音刚落,步步低头冲向他的肚子,熠泽的手原是伸出去拉她,现在没拉到人,也不及回手,步步便撞到肚子上来,直接将他撞进了水里,哗啦水声响起,步步放肆的笑声如银铃一般响彻大尊的天空:“请你洗个澡!” 她可没傻到呆在原地让他骂个够,一边笑一边向外跑,熠泽浑身湿淋淋的着实难受,步步轻功又了得,没两下就不见了影子,只气得冲着她的方向怒吼:“翩步步!你给我死回来!” 我不死回来,我还准备让别人去死呢,步步沿着一条小路撒丫子跑得欢快,天魔教,姑奶奶等你好久了! 远处,孟太后等人在树下看得清清楚楚,太后一阵阵颤抖,气得两眼发直:“反了,真是反了!竟然这般对皇上!” 晴语适时乖巧地为孟太后披上一件貂皮大裘,孟太后回头叹道:“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摊上这么个魔障?皇上的身边只有一个女子,所以才这般被她引丢了魂,要是多几个陪侍也不至如此,这简直像失了心!” 晴语柔声道:“太后别生气,皇上和皇后鸾鸣凤和,恩爱有加,是大尊之福。” 孟太后目光阴沉:“鸾鸣凤和?鸾为母,凤为雄,鸾欺凤之上,是何道理?” 睛语吓得立时跪下请罪道:“太后恕罪,晴语不知轻重乱讲话,以后不敢了!” 孟太后看了她好久,眼神渐渐转为慈爱:“起来吧,你也不是有意,皇上的身边实在也缺你这样的端庄自持的女子来辅佐他。你可愿意?” 晴语的话语中有一丝苦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皇上的心中只有皇后,晴语只求能这般远远地看着皇上,陪伴在太后身边伺候好太后就是……其他的,想也不敢想的……” 孟太后被今日所见终于断了最后一根弦,也发了狠:“由不得他!此事哀家自有主张本宫是他亲生娘亲,大尊素来以孝治国,除非他想不孝。” 孟太后素来温柔自持,但被翩洛压制太久,翩洛纵死,但余威未息,孟太后对于翩洛那是在心中想骂也不敢多骂的,从年轻时的一股气不知不觉都投射到了步步身上,见到步步向来冷淡,步步身上那股绝类其姑的气质让她既不敢造次,又越发恼怒,这一次亲见步步将熠泽推进水里更加生气,这股气于是便让她当夜便病倒了。 步步白日里回到特使队总部交代麾下从人严查天魔教的行踪,并想法子打入天魔教中,一边在街上大摇大摆地逛了许久,又砸了几家行商不法的茶楼酒店,出足了风头,只是这么一来却不敢回自己家了,危险自己一个人消受,她有武功,家中老娘却没有,当然最重要的是,最近娘亲掐她耳朵的那劲儿涨得太快,她有些吃不消了。 做了这么多的事,成功地让自己暴露也天魔教人的眼中,拍拍半空的肚子准备回宫,自从熠泽约定要和她一起吃晚饭,她就不敢把自己塞太饱,熠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升格成了奶爸,天天盯着她吃饭,哪怕她在外面吃得再圆乎,回宫也一定要吃下规定的饮食,这么收拾了她两次,她就学乖了,留点肚子应付熠泽,想到熠泽被推下水变成落汤鸡的样子,她不由得笑起来,若是这日子总是这般鸡飞狗跳地过下去,似乎她可以忍受很长很长的一段岁月…… 一个衣着破烂的老汉挡在她的面前,很卑弱地低头求道:“姑娘给口吃的吧,我家老太婆病倒了,只求一口饭拖延些时日了!” 步步望了望老汉干净的指甲缝,同情地说:“真可怜,老婆婆在哪里,我去看看她。” 老汉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子在滚动:“姑娘真好心,老婆子有救了!只是那地方太脏乱,怎么好意思让姑娘见?” 步步更加温柔了:“不要紧,能救一个都算是积德。” 老汉擦着眼泪引着步步走向巷子深处,一间破烂的柴房里满是尘土木屑,老汉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擦眼泪说:“我们偷偷住在里面,也不知道柴房的主人什么时候会来赶走我们。” 步步叹了口气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富人千金买一笑,穷人卖笑为一钱,这个世道啊。” 昏暗的一角似乎躺着一个人,盖着破麻袋一动不动,不时地传出微弱的呻一吟声,老汉走上前去,激动地道:“老太婆,有一位菩萨一样的姑娘说要救你呢,快醒醒!” 步步不紧不慢地踏进门来柔声道:“是啊,我来了呢!”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要揭开破麻袋时,破麻袋下猛蹿出一条毒蛇向步步扑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蛇引 步步早有防备,眼疾手快掐住半空中毒蛇的七寸,笑得更加甜美了:“奇怪,老婆婆怎么会变成了毒蛇?” 老汉眼睛里一抹厉色闪过,了然地道:“原来你知道我要暗算你?” 步步很无辜地摊摊手道:“我不知道啊,我只是奇怪这位老伯伯怎么全身脏得可以,可是指甲缝却那么干净。” 老汉看了一眼自己干净的双手恍然大悟,一个老乞丐怎么可能有干净的指甲缝? 步步歪着头道:“一般的乞丐天天在地上磕头,饿极了还捞泔涌里的脏物吃,那手必定是充满了黄黑色的尘泥,而且他们的手皮肤深处都充满了黑泥,洗都洗不掉,可是你虽然手很脏,指甲缝却干净,而且脏东西也只是浮在手面上,我还以为遇到高人了呢,原来老伯伯是甩蛇的。” 老汉的神色越来凌厉,他缓缓地将地上那一团蠕动的东西上的布揭开,一团蛇正围着一尊神像吐信子,身上并无锁链笼子之物,但却盘旋不去,他露出黄齿一笑,像一条狡诈的毒蛇:“无知小儿,这不是蛇,这是神龙。” 他的眼睛投注到蛇身上,转眼便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他弯下腰朝神像五体投地拜去,全身丝毫不设防备,步步却在玩着手中的蛇,蛇阴冷的双目注视着步步,不时嘶地吐出血红的信子,步步看得不舒服,道:“这蛇哪里像龙了,龙有这么难看吗,有这么难闻吗?这眼睛最难看。” 老汉转过身来,哈哈大笑,笑声刺耳之极:“死到临头还在嘴硬,你以为你有武功就能逃得出这里?” 话音刚落,一道铁栅栏从天而落,将门出路挡住,步步还是不屑:“这样就能挡得住我了?” 老汉假意恭敬地道:“这样的破地方当然挡不住娘娘这样的金凤之身,不过若我告诉你,这墙其实是钢筑的,这地下也埋了铁板呢?” 换而言之,这间柴房其实就是一个大笼子,进得来,出不去。 步步大惊失色,拍着胸口一脸的害怕:“唉呀,好可怕啊,我好怕哦!”手上的蛇仍旧在扭动身躯,丑陋冰凉的触感让步步十分不快:“下次找点儿好的来,什么赤练蛇啊,竹叶青,五步蛇之类的,至少还好看点,你这什么蛇啊,头上还长了瘤,是癌肿吗?还是基因变异?” 老汉不知道什么叫癌肿,但听着也知道不是好话,他拿出蛇哨,他磔磔怪笑道:“皇后娘娘果然胆大,自古龙上凤下,今日却要让皇后娘娘尝尝凤缠凤的感觉,想必销魂得紧?” 步步发出一声似乎赞叹的声音:“你的想法真别致。” 老汉不再啰嗦,他吹动蛇哨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尖叫,盘旋蠕动的蛇瞬间被催动,一条条如箭一般向步步射来,头上瘤大如包,步步身形灵动,转眼间便成一道玉色的影子,在蛇影中穿梭来回,籁簌声频频起,蛇的嘶嘶声越发尖利,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蛇落了满地,彼此交缠打滚,老汉面色难看之极,原来他的“龙”全被人割了头上的瘤,成了光头蛇,步步仍旧一脸的笑,还笑得有几分普济世人的光辉感:“好可怜的蛇,我稍微帮它们动了点手术。” 老汉大吼一声:“找死!”揉身步步扑来,步步脚尖如踩莲花,灵巧无比,每一脚都正好踩在蛇头上,躲过了他的攻击,她的脚步看着轻巧,实则用了几劲,一顿如暴风狂风的攻击下来,步步一脸的不快,原来她的鞋被蛇血弄脏了,生气地道:“你家的龙都要归天啦,你这个徒子徒孙还在这里瞎缠,这么不孝。对了,你是恨鬼部的吧?” 天魔教有五部,通称五门,天鬼门,地鬼门,暗鬼门,恨鬼门,情鬼部,各有职司。 天鬼门负责祭祀,与天对话,青鬼王就是天鬼部之人,地位最高,京城只有一名天鬼部人,那就是青铜王。 地鬼门,负责总舵上下的一切金银往来。 暗鬼门,安插于朝廷或是各大臣各机要部门,也就是间谍部门; 恨鬼门,负责守卫和外出掳人。 情鬼门,负责拉人入教,给世人洗脑, 如今这个老汉身携剧毒蛇,动手时处处杀招,摆明了就是恨鬼门的人上门寻仇了。 老汉的杀气越来越烈,这个女子不是一般的武林人,身手如此了得,对天魔教又如此了解,难道上面铁了心要除掉她,今日必不能让她轻易离开此地,他的攻势越来越烈,步步身如鬼魅围着他打转,他始终碰不到她的一根毫毛,步步玩得累了,转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说:“行了,趴下吧。” 这一拍如带千钧之力,直接把老汉拍得口吐鲜血跪地不起,步步把几条死蛇扔到他面前道:“把你祖宗安葬好,我先走了。” 老汉哈哈仰天大笑,恶狠狠地道:“走?我看你怎么出得去!这是寒精铁所筑的铁牢,你进得来,也不去!” 步步好奇地问:“难道你就不知道去了?” 老汉面带诡笑:“我自然出得去,只要你死了,我就能出得去了,若你不死,我怎么能出得去?” 哦,步步明白了,原来这个老头必须杀了自己,他的同伙才会给他开门,否则就把他和她一同关死在这里,他们奈何不了她,可是却困得死她,她再次摇头,失望之极:“你们的智谋还是停留在史前社会吗,这么简单的机关想关得住谁?看清楚了--” 她打量一下伪装成柴房的铁牢结构,走到屋子一角蹲下来开始挖土,老汉笑得眼泪差点要打滚,指着步步道:“哈哈……哈哈……你以为挖地就能逃出去了?哈哈……下面……下面也是三尺厚的钢板!” 步步没理他,没两下就将土挖去,露出下面的钢板,敲了敲,声音沉闷,机关所在就是这里了,她放上一枚金弹子,然后走到老汉身边顺手提起他道:“劳驾您给我护个法吧!” 提着老汉来到离金弹最远的地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这老汉看着瘦,骨架还挺大,正好把她遮了个严严实实,步步很满意,躲好后丢出一块小石头触发炸弹开关,老汉还没明白她在做什么,就听到一声轰天巨响,石块和铁块炸开来,他一声惨叫,眼睛睁得大大的,就看到门口的铁笼缓缓上升,门,开了。 步步抱歉地道:“本来直接炸门就可以了,不过我怕你不知道其中的奥妙之处,所以炸了机关,现在可看明白了,只要炸了机关,这个弹簧式机关就会把门顶开的。” 老汉那个气呀,一口气没喘过来,就此灵魂出窍,毙了。 步步扔开血肉模糊的尸体,跨过一地的蛇尸体,在笼子里又转了一圈,再无其他发现,正要走,突然咦了一声,刚才金弹炸毁了屋内所有的石块,但离炸弹较近的佛像却毫无损伤,只是被震到角落里,步步想起刚才蛇也是盘旋在这佛像之上,这佛像似乎还有什么玄机,于是从尸体身上割了一块布垫着手将佛像拿起,却看不出端倪,索性将佛像包好准备带回宫研究。 也许是被炸弹吓破了胆,直到她慢悠悠地回到皇宫中,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熠泽还没有自上书房与大臣议政归来,等待她的却是一个美人深情的凝眸。 一袭纤柔似水的隐花宽袖曳地裙将她的柳腰衬得如蛇一般柔软细嫩,淡淡眉毛似画成,仔细一看却是天然,小唇微撅似生气,仔细一看却是撒娇,她看了步步一眼又紧张地低下头,这一抬头一低头之间,尽显少女的可怜可爱,真论起来,其实这女子姿色不及步步,但那一番温绵可爱的闺中气质却是步步从来不具备的。 更何况……步步看了看自己,不由得也承认,眼前这个小美人确实比自己更适合出现在皇宫之中。 晴语来求见过步步几次,这个女子倒挺有心计,她知道在熠泽回来之时求见,八成会遭到步步的疑忌,于是有时于熠泽上朝时求见,有时又在熠泽下朝在宫里时求见,这样方不显得刻意,但至今未曾如愿过,步步根本常常不在宫中,她在宫中之时一般也是熠泽刚回后宫之时,金坤宫的人早被步步收伏,当然不会没眼色到把这个想邀宠的女子通报进去,所以总是假装通报,过上差不多时间,也充满歉意地出来回说皇上下令不必请安,因此她至今没有跟步步私下交流过,更别说谈话了。 现在这个女子又巴上来了,不过这次步步没法把她赶出去,因为能进来,这个女子当然是有后台的,她的后台就是此刻端坐在金坤宫皇后宝座上的太后娘娘,简称“婆婆”,头上戴的是攒得满满的珍珠万福冠,头上穿的是象征后宫至高无上的凤舞五福连桃袍,端庄的气质与晴语有几分相似,绝非步步这样的活猴能比拟。 这位端庄的、至高无上的太后娘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走路还得两个人两边掺扶衬出她的娇贵万分,真要动起手来,太后抵不过她一根小指头,但这世间很多事情用武功就能够解决的,更何况这位简称“婆婆”的人物有个好儿子,而她的好儿子正好是最近让步步心情不错的源泉,长长在心中叹了口气,步步这才觉得开始头疼起来,刚杀了天魔教的兴趣还没有平息,这回可好,见到这两位尊神,步步觉得什么兴奋的情绪都足以被压下去,这会心里沉甸甸的,比寺院禅修一年还有效。 第一百六十章 美人吟 按照穿越定律和古代人际关系定律,这个时候她得笑吟吟地上前喊“母后”然后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你都得殷勤地将她扶到椅上坐,陪她闲聊,让她明嘲暗讽,等到她完全放松了戒备时,再给她当头温柔一击。 母后嘛,步步是绝对喊不出的,这位太后对熠泽是很好,但是老想给她戴绿帽的行为怎么也配不上一声“母后”,更何况此刻这老面露不善,。 “太后今日怎么有空来坐?”步步笑问,示意明珠为自己除去外裳,太后面露不豫,明珠行动犹豫,向她悄悄打眼色,步步这才想起这位太后是最尊礼仪的,没有她的首肯,任何动作都会被视为无礼,看在熠泽的份上,她决定忍了,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她都忍了,这位老太太再怎么样也比不上风圣城那么变态,风圣城她都能忍了,并且还能给风圣城写出情书,一位老太太算什么,更何况还是熠泽的亲妈…… 好吧,步步在心中叹着气承认,原来自己这位比较牛b的穿越人士也是躲不过婆媳问题的。 她朝孟太后弯腰行礼,恭敬而不卑贱,她举手投足之间与翩洛太过相像,半低头的姿势竟与翩洛如出一辙,以至于孟太后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忙扶住她,不让她真弯下腰去,笑道:“傻孩子,我知道你忙,皇上都告诉我了,说你要出去为微服探访京中一些机密的事,日日奔波劳累忙着呢,你没空去看我,那我只好亲自过来探望探望你了,咱们娘儿们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她吁了口气,双眼微眯回忆过往:“说起来啊,自从先帝先后前继宾天,宫中一下子空了不少,唉,想当初宫里衣香鬓影,莺声燕语,四季热闹,就算是再冷的三九冬日,那宫中花样美人也如雪中红梅一般,随便往檐下廊下一站,都是绝好的一幅画景,有宫中画师提笔为她们画下来呈到先皇跟前,先皇看得喜欢的,就会叫上这些美人们,或舞或歌上一曲,并且分赐‘宫圆’,也就是宫里的汤圆,虽说是汤圆,这从宫中御厨手上调制出来就是不一样,光是馅就是有玫瑰的,绿豆的,红豆的,栗子的,黑芝麻的,花生的,枸杞的……零零总总不下三十种,宫里的御厨手也巧,宫圆捏得个个浑圆如珠,一口一个,皮儿滑馅儿香,满口生津。别以为皮儿只是雪白雪白的,皮儿的调调那可多了去呢,这皮儿也可以是翡翠绿的,大理石的,梅红点新绿的,螺蛳转儿的,遇上皇上大日子,也就是大婚或是生辰,宫圆的皮儿还可以呈现出‘万寿无疆’或是‘百年好合’之类的吉祥字儿来,就算煮过了但那字依旧清晰,一点也不糊不浑,真难为御厨们怎么做的,宫里的美人们最好这口,宫圆既美容又甜嘴,谁不喜欢呢……” 步步忙插口假装没意会:“原来娘娘是想念宫圆了,这好办,明日让御厨们做,做得不好,咱们让他们重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 切,让你接上话那还了得?步步快嘴快语地打断她的纠缠:“娘娘不用怕浪费,虽然说尊齐之战后大尊损失重了点,连皇上的早膳也减到往常的一半都不到,皇上的衣物上绣纹皇上也明令暂时不得大动金绣等奢侈装饰,宫中的用度大辐度裁减,但是几个宫圆却还只是小事,不管娘娘要桂花的还是沙棘的还是山楂的,这些做出来实在不是大问题,只恨步步关心得不够,不然早命司膳处日日备上十几二十样候着,来人啊,传令下去,明日起太后娘娘宫中必备宫圆,各种款式齐备,除非太后娘娘下令止进,否则不得擅停!” 明珠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屈身答道:“奴婢这就去传令!” “太后放心,虽然皇上提倡节减宫费,还打算将宫中适龄的宫女放出去任其婚配,以减少人口,但是太后宫中的人和物是绝不会动的,太后娘娘喜欢的东西也不会动,您心善,喜欢收养些什么小猫小狗的完全没有问题,您尽管放心。”步步“安慰”道。 “我是说宫中冷清……” “那就每日让宫中耍把戏儿的长驻慈恩宫,锣敲鼓腾,绝对热闹!” “……低俗!” “那就令朝中的雅士为您吟诗作画,包准高雅!” …… 步步绕圈子的威力着实巨大,孟太后本想在熠泽回来之前先给步步一个下马威,熠泽是她儿子,他的性格她很了解,等他回来想要把事情定下来就难了,所以她抓紧了时间要把事情摊白了,可惜步步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装疯卖傻地兜着圈子,把个晴语急得直拧手绢,眼看那极好的轻云绡手绢在她的手里拧得皱巴巴。 “你……真是好样的,”孟太后冷笑地指着步步,嘴角直抽搐:“人家说姑侄亲,侄如亲儿,翩……先皇后果真有个好女儿!” 翩洛对她的影响太过巨大,她尚未完全适应过来呼翩洛为“太后”,尤其是对着步步这张与翩洛很有几分相似的脸,那声代表翩洛已经去世,孟家天下到来的“先太后”便怎么也叫不出来。 步步的语气更加诚恳,她上前一步抢先握住孟太后的手道:“娘娘,姑姑常教育我‘人敬我一分,我敬人三分’,这些都是步步应该做的,最辛苦最累的是皇上,步步只是做了一点微末小事,动动嘴皮子的事罢了,哪里值得太后这般诚挚夸奖?” 孟太后已经被绕晕了,觉得跟眼前这个坏女人完全无法沟通,拼命像赶苍蝇一样挥手只想走人,只想眼不见为净,晴语眼见不妙忙轻声禀道:“太后娘娘可是累了,需要用点小食?” 孟太后见到她可算是清醒了,忙把她叫过来道:“晴语,快,快见过皇后娘娘!” 晴语端庄万分地朝步步行了个标准地参见礼,长裾委地,如一朵盛开的百合花,柔柔曼曼有如扶花轻摆:“晴语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步步倒坐到旁边的座位上去了,一副母仪天下的威仪,眼望晴语如看物品,上下挑剔:“哦--晴语郡主啊,我记得。”步步点点头,也忘了看在太后的面上叫她起来,就这么让她跪着。 跪就跪吧,孟太后也不惹她,更怕话题又被步步带离了,直接就道:“哀家看你每日奔波在外,回宫又要处理这上上下下宫中琐事,心疼得紧,哀家年纪又大了,有些事又照应不过来,晴语这孩子出身王府之家,也是皇族血脉,父母又双亡,哀家就想着,不如让晴语帮着料理宫中众事,也算为你分忧了。” 说得真好听,句句在理,若是别人也挑不出理来,步步出门在外是真,宫中诸事由孟太后把持是真,孟太后年纪大了顾不上也是真。 步步了解似地点点头,冷不防问道:“不知道这所谓的宫中众事,可包括服侍皇上就寝?” 一句大白话把个晴语羞得无地自容,孟太后一咬牙一横心,断然道:“当然!” 步步今天刚杀了人,戾气未消,孟太后有熠泽佛光来普照,这晴语是来绿她帽子的,更不用客气,她直接用脚把晴语的脸抬起来道:“看着本宫。” 这样的羞辱让晴语眼睛都红了,步步笑道:“母后挑的人果然好,这小模样长得,连我都动心!不过我在外面为了皇上打拼,她在宫里,舒舒服服地享受我的待遇,权力在手,皇上也要染指,这对我可不太公平吧?” 她说翻脸就翻脸,孟太后也变了脸色怒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宫中多少事情,你天天在外面瞎跑,自然不知道其中艰辛!哀家找个人作帮手,怎么,错了?皇上身边就你一个女人,什么也不做,却独宠专房,哀家不过想为他添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错了?”说到后面,她已经是横了心,声色俱厉。 步步倒不怒,只是一条条数来:“您说宫中事情众多,这个本宫不敢多烦扰太后娘娘,还请太后娘娘交出掌印对牌,本宫今夜起起亲自派人操劳宫务,绝烦不到娘娘您一根指头!皇上身边就我的一个女人,可是皇上在朝上操劳,我在外面打拼,齐地战毕诸乱也是我进行初步平定,如今初有治景也有我的一份苦劳,不是‘什么也不做’,至于独宠专房,现在孝期未过,太后娘娘却就想着让皇上淫乐,这不是错,是对?先帝灵下有知,必定高兴了?” 一条条数来,说得孟太后咬牙切齿,手上半月形的护甲锋利的末端差点没把桌子都划花,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你这个……”她想骂她野女人,毕竟还是不敢,“知道你口才行,没想到这么厉害,不管怎么样,当初熠泽他为你遣散后院姬妾十多名,后来登基按理也当封妃,晴语服侍了皇上,也不用封妃了,直接给个昭仪的名号,毕竟你说的‘大孝期间’,但‘昭仪’算不上大位,也没什么大不了,用不着拿祖宗来压我!” 看,她才说了两个理由,太后就气成这样,要是再指责太后无聊多事,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若是从前她不想要熠泽倒也罢了,别说一个,就是十个也学姑姑从前那般笑纳了,但现在呢,熠泽对她好,也表明了一心一意的心迹,不管他将来会不会变心,至少此刻他们是相爱并且相诺的,那么何必让别的女人来横插一脚?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不过当初熠泽有姬妾“十多名”,步步想起来心里就堵得慌,登时就觉得脚上有些不舒服,似乎有点石头硌在里面,今日又踩了一地的蛇尸和人尸,更觉得浑身痒痒如虫在爬,有些不耐烦地道:“好了,太后,此事明天再议吧,晚膳时分了,步步送您回宫。” 太后今日被夺了脸,哪里甘心这么走了,冷着脸道:“哀家就不信了,想要给宫中添一个人就这么难?哀家就在这里等皇上了,今日这事得有个结果!” 步步点头道:“也行,来人,给太后娘娘上茶上点心!太后您稍坐啊,我去更衣,片刻就来。” 太后这才发现步步身上狼籍,脏乱的衣服下摆还沾着一些棕黑色的不明物体,相比晴语,那简直如天仙一般干净可爱,心意更坚,哪怕上次皇上也表明态度不要封妃,但他可没有说不能纳个昭仪,虽然委屈了晴语一些,但二人就此早已经达成协议,当务之急是先服侍了皇上,至于位子,等到她有了一儿半女,还怕没有正式妃位。 正僵着,外面微微的骚动,步步知道熠泽回来了,虽然没有太监的叫威,但从一系列急促而小心的脚步声来听她就知道熠泽回来了。 以前熠泽回来时太监会喊皇上驾到,步步不高兴,什么意思啊,难道你是来作客的?熠泽于是便命太监宫女不得再大动作,取而代之的是步步身这的宫女太监上前轻声请安:“皇上,您回来了。”谁想这倒让他有了一种真正回家、可以放松的感觉,便一直让太监宫女这么安静下去。 孟太后自然又不快了,但这件事可以推后再说。 厚实的猩猩毡帘子一掀,他含笑而入,动作潇洒有如行云流水,瞬间所有人都耀了一下眼,只见皇上一身玄色夹裳,丝毫无纹饰,脚下一双乌木檀靴高及脚踝,除了腰间的一块玉佩,再无其他金玉之物,但头顶一颗硕一大的东海明珠闪耀华光,将一身的青黑道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势。 晴语当场就失了神,孟太后自豪地笑了,步步则微怒瞪了熠泽一眼,你小子是来卖笑的么? 在一室的金壁辉煌之中,步步肮脏的衣服像进错房的下级宫女,而晴语却精致美丽,孟太后不让她更衣的用意就在此吧?步步了然。 就在此时,晴语突然扶住额头,轻叫一声:“嘤咛……”优雅万分地摇摆了两下,缓缓地,柔美地,不带半丝人间俗气儿地朝地上软了下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渐好渐佳境 美人倒地的速度很慢,只要有一个人这么一伸手,她就不会倒下去,因为她是那么的美丽娇弱,任谁也不会对她的绝美晕姿袖手旁观,但很明显的,太后身边的宫女们都没有长了一副救美的心肠,眼看美人一点点摇晃到美人缓缓倒地,她们约定好了一般没有一个人上前扶持一把。 美人软倒的方向正是熠泽的方向,步步冷眼旁观,这熠泽要是伸了手,她和他之前就算完了,那她不光不阻止晴语侍寝的企图,还会极力促成这对光明正大的野鸳鸯。 熠泽看了步步一眼,眼中露出一丝了然的好笑,伸手在她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一掐,用只有她和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这丫头,想看我好戏?” “人间百戏,不看白不看。”步步也小声地道。 就这么一耽搁,美人终于唉哟一声倒了地,她倒地后倒也不生气,只是抬起湿润的大眼睛哀求地朝熠泽望去,似乎在请求熠泽的一个伸手。 那个时候,四下笼罩在一片黄昏的余光之中,檐下挂的流苏水晶灯刚刚燃起金色的烛光,跳动着从未曾关闭的棂窗送进一楼朦胧的美感,殿内处处红香绿玉,锦绣香檀,如在梦境,灯下美人腮如凝雪,美眸似水,谁能抵得住美人这一刻的多情眼眸,步步哼了一声,打破一室的旖旎香氛,太后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这个破坏气氛的家伙!但熠泽却摸摸鼻子,识趣地往步步身后一闪,表明了态度:哥有老婆! 这般姿势不比从前隐讳的表达,这简直是在打太后的脸,太后气爆了,望着步步大喝一声:“皇后,你这是何意?” 她盛怒之下,一向保养得当的脸竟然青筋直跳,看来气得不轻,步步今日杀人的戾气还未尽除,现在被晴语一番做作挑得又熊熊燃烧了起来,她冷冷一笑:“我是何意?” 眼睛一眯,一股专属于她翩步步的凌厉气势散发开来,凤眼如刀在晴语身上一刮而过,正对了孟太后的眼睛,慢斯条理地说:“那我就告诉太后我是何意!她……”她一指晴语,戾气直逼而来,晴语突然全身一颤,竟不敢与她正眼相对,低下了眸子,听得步步慢却冷酷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如慢刀挫刮耳膜:“让我很不爽!在姑姑在世时,哪一个女人敢私进金坤宫一步!她凭什么来到我的地盘上来?孟太后,若是我姑姑在世,这金坤宫过去轮不到你指划,现在还是轮不到你发言!” 孟太后的脸色一下子由通红变得苍白,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在这金坤宫里,自己是多么的卑微,翩太后对她视若无睹的绝对领导权至今是她的梦魇!眼前的步步眉角含冷,嘴角含笑,合在一起造就高位之人才有的傲然,自己在她的面前顿时失去了趾高气昂的优势,只想深深地低下头去,低到从前一般毫无声息。 熠泽眉峰拧紧,自是不乐意见到娘亲这般被打压,他沉声道:“步步,翩太后已经过世,如今宫中可以与朕并肩而立者,除了母后便是你,不得无礼。” 步步自然也没有傻到这个时候去争论孰高孰低,就势下梯,嫣然一笑道:“那是,一家之中平等互爱方才正理,太后尊重我,我自然投挑报李,太后如今是宫中最尊贵之人,我可不敢与太后并肩而立呢,对吧……孟……太后!” 孟太后,步步原是称她为“孟妃”,这意味深长的一顿,提醒着她曾经的地位,自己从前不过是左相之女,便在宫中如鱼得水,却是比这位孟妃娘娘要尊贵上许多,孟太后思前想后,心中一片与步步“争尊”的那一股气不知不觉委落下去,再也抬不起头来,她深深地意识到,不管是从前的翩洛,还是眼前的翩步步,她都没有与之一争高下的资格,她所做的在她们眼中不过像一场笑话,徒惹笑话罢了。 她脸色灰败,僵直着腰,步步话语利害得紧:“从今往后,我希望不要再见到任何一个女子私自进我的宫殿,就连这大尊皇宫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随便进出的,再有这样的事,我怕是会犯杀戒,太后心慈,但步步心如蛇蝎,也是杀过人的!” 孟太后一生困守深宫,见过后宫的杀机重重,但有人当面表露自己杀人行迹并以此为荣却是第一次,她与步步的过招完全称不上过招,完全不在一个水平面上。 熠泽剑眉深锁,对步步凌厉的话语似乎不赞同,但依然坐在步步身边,两人握手不分,早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自己这般前后奔波又是为了什么? 熠泽终于开口了,却是说:“母后,您曾经发誓说再也不管儿臣的事了。” 那是气话,哪有母亲不管儿子的事。 “近来朝中对儿臣的家事多有指点者,但同样的,近来被罚俸或是降职的人也不少,母后为儿臣好,但若是造成儿臣的困扰甚至妨害,岂不是势得其反?” 一阵头疼袭上太阳穴,积蓄多日的气势散去无踪,孟太后有气无力地摆手制止了儿子的发言,哑声道:“好了,别说了,是我多事,是我一个老太婆糊涂,我走!” 她望了眼地上犹自僵坐的晴语,声音中透着无限疲惫:“晴语,起来,我们走。” “太后……”晴语毕竟年轻,又与父母在封地生活,回到京中不过是这一年的事,对翩洛和步步之间的威势她并不清楚,在她看来,她要为妃的路其实很简单,只要皇上同意了,太后再助自己一臂之力,就算皇后不愿又奈皇上何? 没听说皇上纳个妃都不行的,翩太后那么厉害,先帝后宫不也是美人满堂? 然而眼前的情景着实让她失了措,她有些怨太后这么轻易就退缩了,她坐在地上犹自不肯起身,只望着熠泽,眼中尽是数不清的楚楚可怜,步步哼了一声,对明珠使了个眼色,明珠会意,又打了下眼色给下人,直接进来两个太监,如拉犯妇一般把晴语连拉带扯地拖了出去。 熠泽对母亲的孝心是真的,他扶住孟太后又是一阵劝慰,又是做鬼脸,又是承欢膝下,把孟太后本已经对儿子绝望的心又捂得热了起来,经此一番挫折,她算是明白了,有步步在,后宫的充盈是遥遥无期了,至少自己是无法达成这个愿望的。 她仍是没有在金坤宫用膳,熠泽只得亲身把母后送出来,步步一身的脏污,熠泽便没有让她送,将母亲送回慈恩宫的路上,熠泽令太监宫女退后十步远,这才在她耳边道:“母后,您还是别惦着我纳妃的事了,家安,国安,您要是闹得宫中不安,放着清静好日子不过,皇儿也只好当个昏君了,步步那脾气,保不准她真的会杀人,您可不想宫中闹出血案来吧。” “熠泽!”孟太后嗔怒地打了他的手,恨铁不成钢地道:“普天之下,像你这么惧妻的皇帝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熠泽笑嘻嘻地拢紧了母亲道:“那儿臣就当那千古第一人好了,多给母后长脸!” “去你的!” 步步快刀斩乱麻,在熠泽的协助之下,彻底将此事掐根,经此一事,孟太后灰了心,儿大不由娘,所以连晴语都被她打发出宫去了,晴语走的那日据说哭哭啼啼,哀求孟太后别让她走,但孟太后不愿意再得罪熠泽和步步,尤其那日步步那双冰冷得如翩洛如出一辙的眼睛,她怕,怕自己成了下一个高妃,怕满布于皇宫之中的翩洛的阴魂不散,将她的所作所为尽数看在眼中,深夜前来索命。 步步那日路遇杀手的事让熠泽十分震怒,他很少这么生气的,气得恨不得掐住步步的脖子把她那根反骨剔出来,他怒吼道:“你不要命了吗?要是当日等着你的不是毒蛇,而是埋在地下的火药或暗箭怎么办?你有几条命可以玩?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不许你出宫一步,你要见你娘,召进宫来,陪伴几天几夜,哪怕她要长住我也没意见,反正就是不许你出宫门!” 步步脸上生气,嘴上倔强,心里却甜蜜,自从晴语的事件之后,夫妻二人的感情有了大幅度加温,简直跟小时候差不多了,她硬着嘴道:“我姑姑从小给我泡毒药浴,喝毒药,我的身体早对毒物产生了抗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武功你也是见识过的,怕什么?” 熠泽震怒天颜,没人挡得住,他凶狠地压住步步不让她下床一步,眼里满是惊怒:“不许,再高的武功也是肉体凡胎,不许你冒险!” 步步试着说服他:“真的,我真的没事,我有第六感很灵的。” “你又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话?每当你说我不懂的话时,我就觉得你离我很远,步步,要不是从小看着你长大,我几乎要怀疑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停了一下,步步眼睛亮晶晶的,等待他说出“仙女”这个词,谁知道他说的话几乎把她气个半死,只听他的好看的红唇一弯,缓缓吐出两个字来:“笨猪!” “谁是笨猪!你才是!”步步反唇相讥:“老娘哪里像笨猪?” “哪里都像,这里,这里……”熠泽的手从她近来越发细白的颈往下滑:“这里……你看,猪脖子,猪皮,猪蹄,猪肚……” 步步怒目相视,自己最近是懒了点,胖了点,可是还是腰是腰,臀是臀,哪里像猪了?你才是猪呢,你们全家都是猪! 步步冷笑一声,学着他的样子划过他的脖子往上溜,一脸的陶醉:“啊,我们真是天生一对啊,你看,猪脖子,猪脸,猪脑,猪头……” 手摸到他似乌绸一般的黑发,狠狠抓住一绺往下一揪:“猪毛!” 熠泽一声惨叫,一绺长发就这么被她掐断下来,她登时笑得像得逞了小聪明的孩子一样,笑得连鼻子都微微地皱了起来,挥着手中的战利品道:“唉呀,可以拿做猪毛刷的,不错不错。” 熠泽啼笑皆非,这丫头还真舍得下狠手,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个性,头上麻刺刺地痛,再刺激她的话他可不敢说出口了,忙改口道:“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本朱’,‘本是天下第一朱颜’的意思嘛,诗人把红颜美人也比喻为‘朱颜’不是吗,所以我说你是‘朱颜’‘朱脖’,不过我还是错了,这个‘朱’字挺让人误会,我以后再不说了,我只叫你‘美人’,像‘美人颈’‘美人腰’‘美人如玉’‘美人迟暮’……” 前面说得挺好,可惜看到步步有意动的迹象,一时得意说漏了嘴,一句“美人迟暮”惹得美人狂性大发,奋起揍人,金坤宫满是皇帝哀哀的求饶声,一众宫女相顾失色…… 要不要破门救君? ------题外话------ 嗯,先让你们甜蜜一阵吧,好好珍惜……hohoho^0^ 第一百六十二章 春日辰光此刻好 古人云:色是头上一把刀。 古人又云:君王不早朝,美人祸家国。 古人还云:温柔乡便是英雄冢。 古人还云…… 云个屁,步步伸出酸痛的手狠狠地凌空把这些乱云的古人全拖出来凌迟一百遍,到底是谁祸了祸谁? 英雄雄姿英发地上朝去,温柔乡内一片凌乱,一夜风狂雨骤,过度纵欲的后果,就是…… 全身骨头都在格格抗议,抗议昨晚运动太过,差点导致心脏猝停,太危险,太没节制! 伸出一条胳膊仔细一看,nnd,才一夜功夫,居然青的紫的全浮出来了,昨夜到了后半夜时,她觉得吃力不肯再继续,想要反抗,却被他以蛮力制住双臂压在身下逞狂,这手臂忠实地记录了昨夜熠泽的狂暴行为,熠泽,你到底跟我有什么仇啊!她愤愤地想,难道真要给他纳几个泄火的女人?嘶!痛! 熠泽虽是国事繁忙,却也没忘了习武,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若是在武力方面落于女人下风,是对男人最大的羞辱,因此他那身体素质不是一般的好,每天一早他就醒来精神爽奕地练武,步步不得不承认男人和女人之间存在的天然差异,论武功,熠泽肯定比不过她,但是那也是因为她招式奇巧,剑术精湛,内力深厚。 但是内力深厚是一回事,真实的娇弱身躯还是一回事,这阵子在宫中娇养太好,在宫处被娘亲喂得太饱,她的身体嫩得像清晨刚绽开的小白花,遇到强敌她自然不惧,内功一运,真气满布全身,自然强健不少,但问题是……谁在床榻之上,跟自己的夫君欢好之时,运上内功?! 着了他的道儿了! 步步再次愤愤地想,这个鬼得要死的家伙,害她今日出宫的计划泡汤,今天想要出宫是不可能了,只能休息两天了。 又是一场梦甜乡,直到中午尤未醒来,转眼已经是下朝时分,因她时常出宫,熠泽中午索性也不回来,就在上书房用膳,有时午时与几个大朝进工作餐,国家初定,要讨论的事委实太多,但今天始作俑者却一脸痛快地回来了,见到她还未赖在床上,剑眉一挑,居然有脸惊讶地把声音都提高了两个度:“咦,天都大亮了,你还不起床,今日不出去了吗,我听说今日天桥下来了几个杂耍艺人,耍的把戏挺新奇的。” 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看来这京中还真没有什么难得倒他的,步步抓起一块什么布就往他脸上扔去:“闭嘴!” 熠泽一把抓住那布,那布呈蝴蝶形在他的手中展开,在鼻间深深一嗅,一脸陶醉地样子道:“好香!” 步步这才看清那块所谓的布,正是她自己设计制做的“内衣”,现在两个带子被熠泽提在手里晃动不住地晃动,罩杯口细碎的小绣花生动得呼之欲出,她就要扑上前去抢回内衣,熠泽顺势搂住她光裸的细腰,一个倾身又把她压了回去:“敢谋杀亲夫!看我怎么制你!” 步步真不行了,举手投降,哀哀叫唤:“泽哥,泽大爷,泽英雄,求您放了小女子吧,小女子卖艺不卖身!” 熠泽冷酷一笑:“卖艺的见多了,这般色艺双绝的小女子爷还是第一次见!” “熠泽,我发现你现在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乖乖听话,爷给你糖吃,否则,哼哼……”那双邪恶的大手迫不及待地钻进她的花蜜深处,挑起小蜂无数,只只蜇在她敏感的身体深处。 于是,又是一番胡天胡地。 等到房内完全平歇,已经太阳偏西,午时已过。 步步软趴在熠泽怀中,肚子饿得都觉不到饿,全身力气全无,熠泽偏偏又不让她吃太饱,只是命人熬了浓浓的玉米粥来,玉米粥中散发扑鼻的桂花香味,上面两颗蜜枣红似樱桃。 熠泽柔情万分地舀起一勺玉米粥喂到她吹边:“来,张嘴,啊--” 步步吃了一口,味道好得让她顿觉肚子饿,便问:“为什么不给我吃点稠硬的,我又没有生病。” “小傻瓜,”熠泽深情地吻了吻她的头顶,深情地再喂她一勺,再深情地回答:“马儿喂饱太会跑,老婆喂太跑也太会跑!” “……” 腹黑的人,一般脸皮都不会太薄。 熠泽为了不让步步出去,那就必然得给她找点事情干,今日他索性把公事都带了回来,挑了一些民生方面的奏折给她看,这事若是落到史官耳中必定又是一笔:“小翩后擅权之始!”落到老臣子们耳中,必定又是一番哭诉,但,熠泽已经是铁了心的,别人怎么说他再也不管了,若是为帝,却要事事掣肘于旁人,为帝之尊何在? 从前他还欲以后宫为平衡所有,适当召些大臣之女来平衡宫中势力,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全天下的势力加起来,比也不过一个步步的存在,他也太明白了,若是父皇后宫无有宠妃美姬,翩太后必不会与父皇反目到最后生死关头。 而自己若是纳进了宫妃,那自己将是父皇的重辙。 翩洛太后一个就够,步步只要当他唯一的女人就够。 存在了世世代代多妻多妾的皇家惯习,真要改变,却也只是他短短的一念之间。 若如梦林禅师所说,方寸之间是菩提,那么,他想他或许因此一念已得了菩提本味。 从这一日起,两人似乎不必多说,便达成了某种协议,步步也愿意去试着与孟太后接触,回来后便对着一桌的奏折阅览,闲暇时与熠泽独坐奕棋或是作一曲莲上舞,宫外兵戈未歇,宫内撙节用度,但两人之间的情感却日益情浓,一个眼色一个唇动,便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步步眉间的不驯与反抗日益减少,增加的是一颦一笑间的曼曼多情,与孟太后再相对而坐时,已经能够真正笑上一笑。 步步派去送风圣城的玛丽莲梦露等人已经回来,据说事情办得很妥当,在一处桃源胜景的山村里给他盖了一栋富丽堂皇的别院,借一个隐士世家后代之名将他安顿了下来,派了可靠仆从服侍,步步想了想,想起当初那个柔媚得要人命的天香,嘿嘿两声奸笑,命人把天香也设法给逮了去,逮到步步面前,步步板着脸,也给她下了散筋酥骨粉,然后命玛丽莲梦露把她也送到风圣城那里,玛丽莲梦露回来后禀报说,天香虽然一路上怒吼,但见到风圣城后就变得温柔了,还有些喜出望外,心甘情愿地与风圣城相守在那个无人得知的小山谷里。 玛丽莲梦露还说风圣城并不容易对付,他从刚开始到山谷里怒吼连天,发誓杀人报复,到后来怒目相对,再到后来不言不语,如今已经能偶而重出现几丝笑容,与天香有时还能笙萧伴唱,若不是知道他们的往事,看起来倒真如天造地设一对神仙眷侣,想来已经渐渐认清自己早已没有武功的事实,虽然仍旧不时眼露凶光,但假以时日,过上十几二十年,必定将磨去他的雄心壮志,那时物是人非,他再想翻起什么大波澜也已经不可能。 玛丽莲梦露是番人后代,金发碧眼,顾盼间星闪月辉,充满异域风情,引得无数男人竞折腰,她对男女之事坦荡,也算阅人无数,因此对男女之事熟知如手指有几根一般,她对步步拍着她那波澜异常壮阔的胸膛保证,她对男人的了解异非寻常,只要看他们的头发,就能了解到他们某处有没有毛,多不多――!因此她能够肯定别看风圣城现在还如困兽挣扎,但假以时日,他必定能够完全忘了雄心壮志转而投向无比惬意的荣华富贵中来。 她仔细地分析了风圣城的情况,从他的经历到目前的困境,从他的性格到天香的性格一一进行了细致的剖析,得出的结论就是,风圣城一定会把从前的往事当作夸口的资本,然后满足于现有的美人和富贵。 步步虽然承认她分析得有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心就是安定不下来,风圣城闭上眼睛前那最后的一瞥如冰块一般梗在她现今的生活中,哪怕在与熠泽最是欢爱之时,只要一想起风圣城的报复手段她就浑身发冷。 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无声无息地杀了他! 但-- 她望着冰冻渐消的春水,却想起了那一年在齐昌城,他抱着自己回旋在无数樱花纷飞的郊外林野里,心中的杀意始终无法提起最后的决心。 就在步步犹豫中,天魔教的势力也在悄然滋长着,只是在熠泽强力打压和步步的暗中谋划之下,迟迟未能如当初一般强大,但天魔教始终如老鼠潜伏于阴暗之处,虽然暂时无大碍,想来却极让人极不舒服,步步也下令特使队全力密访天魔教的教主潜伏处,却迟迟无有消息,天魔教反侦探能力超出了她的预料,上下之间几乎无有联系,下面教众之中自然有上层人的刺探,因此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上层教徒的耳目,而消息的传达往往只通过他们内部几个人之间固有的形式交流,外人无从得知, 天魔教让人暂时一筹莫展,但步步也并不着急,她就不信了,一个小小的天魔教还剿灭不了了!时间问题罢了,就像抓老鼠,你也得需要时间去把他找出来不是? 除了天魔教,步步如今的生活恰如春上枝头,隐隐见到的全是希望,熠泽的好,孟太后的迁就,国内不时传来的百姓回归家园的消息,一一都显示着大尊国再一次的安定与和平的到来。 与此同时,远在赤洲大陆的的天御国却在进行着翻天覆地的改朝换代。 ------题外话------ 昨天的那一章节好像涉及和谐字眼,审核没通过,亲们再等等哦,我在修改,啊啊,粗俗字眼,这是个硬伤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依旧好风好景好佳人 天御国的消息却是由曾秦口中传出来的,大尊虽然与天御国偶有来往,但也仅限于帝崩或新帝等礼仪之事,自从天御老皇帝庸老迈得只知道修邪道以来,两国的来往已经算是基本中止,老皇帝崩后新皇帝在手足屠戮的鲜血中登基为帝,也只是来了一封国书,昭告天下众国新帝登基的消息,其他无来往。 天御国新帝号德浩,熠泽得知德浩皇帝为老皇帝的第三十九子时,显得甚为迷惑,沉吟了很久,再三刺探使者的口风,最终确定新帝为三十九王无疑,这三十九王现年已经三十有二,有正妃及嫡子,为人正直,智计异于常人,更难得的是慈心如父,爱民如子……使者说得口沫横飞,熠泽含笑倾听不语,这一套他早见得多了,谁敢说新帝手段毒辣,蠢笨如猪?自然满口都是好话,而这些好话还能通过皇帝的密探传到皇帝的耳朵中去才好! 打发走了使者,他的心却说不清是喜是忧,此人为老帝三十九子,年纪也不符合,府里更有正妃及嫡子,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那么显见得不是风圣城了,风圣城自打乐齐归顺后便不知去向,他自己的数万精兵一夜之间也失去遗迹,那么他到底去哪里了? 莫非遇到什么事尚无法夺位么? 思及此处,心中亦喜亦忧,若是这世上少了一个风圣城,自己便少了一个强劲对手,何愁有朝一日不统一青洲大陆,成为世界强国? 但自小以风圣城为对手,突然之间少了一个对手,心中却又怅然若失。 此事他仍旧不对步步提起,不知为何,在步步面前他就是无法坦然提到风圣城,也许那是步步的第一个男人的缘故,步步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她也从来不在自己面前提起风圣城,有关风圣城的一切,若不是京中人还时常提起,几乎就要成为金煌宫里被遗忘的话题了。 这一年的初夏,在熠泽与步步共同协商下,已经改名为乐齐。 乐齐,福乐齐地,意思明了,意喻美好,齐地百姓自然也乐于接受,这名就这么定下了。 曾秦在步步的授意下,派出大量人马出入高乾、靖武等国,以乐齐的特产松墨,黄澄矶,山鸡,并产行齐的珍珠,换来大批量的乐齐急需的五谷布匹,更为乐齐购入了无数豆麦稻种,更有鸡鸭鹅崽,发放到各地以低价出售,其实差价自然由熠泽拨款补齐,步步深知,曾秦帮助自己那是看在两人打小是死党的份上,自己要是不知好歹让曾秦赔了本,这死党能当多久可就难说了,亲妈亲爹有时也会为钱反目呢。 再者,前世沈万三功高盖主的前车在前,她怎么也不能让曾秦步胡雪岩的后辙。想那明朝沈万三一代巨富,为人伏义疏才,堪称奇商,却因请求出资犒赏朱元璋三军而致龙颜大怒,最后流放至死不得回故里,这个故事她曾隐讳地写成笑话传书曾秦,曾秦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后来上书给熠泽,说自己为皇上出力自然不求赚钱,但手下人总得吃饭,请求熠泽给予资助,熠泽自然无话,高人获利本是常理,当即拨款二万两以补曾秦的损失,钱的多少是小事,主要是得去了熠泽的疑心。 这件事让曾秦获利不浅,而大尊也从中得到了好处,本来若是大尊官方进行处理,那花的钱海了去了,熠泽再有能耐也没办法一一落实第一笔拨款的去向,而曾秦这么一介入,熠泽省了心,国库省了钱,玉恒也省了事,曾秦也得了利,三方得利,皆大欢喜。 眼见乐齐新的一年到来既将有种可种,亦有衣可穿,虽然大部分百姓还是在饥寒的苦难线上挣扎,但是比之先前饿殍遍野的地狱之景却已经如在天境,乐齐局势进一下得到稳定,玉恒已贡回京乐齐特产,并一些土货如山鸡,玉兔,白象等物回京,这些自然无法和大尊其他地方进贡之物可相比,但已经能说明乐齐的境况大好。 曾秦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了步步的嘱托,将乐齐之事完成,余下的事交付手下后,这才抽身来进行自己的诸国游,他去的第一站便是天御,由于此去一路顺风,回来得便也极其迅速,冬日而去春深而回,大尊京已经步入初夏,走时犹是冰天雪地,归来时处处花香撩人,蝶莺纷飞。 步步设宴为他洗尘,熠泽下朝未回来,步步便邀他在皇宫御花园的太液池叙宴,许久不见,两人却没有半丝久别的生疏,步步带着夏日的慵懒和光芒向他走来,蹦蹦跳跳,毫无半点皇后该有的姿仪,她身后的宫女们个个苦眉愁脸,看来也很为这样的主子头疼。 曾秦站在太液池细柳之下,玉冠玄带白长袍,玉冠之上一块鸽血石红如鲜血,他与步步对面而立,夏日软风中的她,一袭随风飘舞的粉蓝色的长裙在风中如轻波荡漾,她的身边盛开无数嫣红娇丽的玫瑰蔷薇,而她就是开得最美的那一朵,一阵暖风袭来,他轻轻一嗅,随风而来那花的芳香甜蜜若饴,似乎张口可嚼,伊人笑生双靥,一双清亮双眸照亮了整个世界,比夏日的阳光更令他眩目。 他心境早已经开阔,不求朝朝暮暮相守,但求时常对坐说天下,足矣,只要她幸福,能不能相守又怎么样,只要在她需要的时候能为她带来帮助就行了。 话虽如此,难免心中酸痛,他借饮酒之机仰头饮尽杯中雪花酿,心中长叹一声,罢了,若她能一辈子这么幸福,自己就为她俯首做一辈子牛又如何? 他举止潇洒动作优雅,虽是身在商贾之家,那一番气势胜似王侯,步步看得着了迷,直到明珠再不过眼,这位小主子的眼睛都快贴到人家的脸上去了,明日传到皇上眼中,主子必定又是一整天下不了床,于是她轻轻咳了一声,以眼示意步步注意此处耳目众多,步步吐了吐舌头,看在曾秦眼中又是一番嘲笑:“你家娘娘向来是这种个性,见了美男就走不动路。” 这话说得众宫女一齐失色,这这这,这要是传到皇上耳中可如何是好? 步步骄傲地昂头:“那是,天下间谁比我夫君更英俊绝伦?” 说到这话,两人却是突然怔了一下,闪电般想起了那个杀气绝戾的男人,心中都是一阵奇异的震颤,飞快地把话题带了开去。 “前些日子天御国来了使臣,说天御国换了新帝,我还召见了天御国使臣,他们说现在天御国的五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可以入朝为官,以后说不定会泽及平民之女,啊--我真想也去天御国看看,听说那里女子也能做官?可惜没法亲眼见到,你说来听听。”步步坐到桌边,手托下颐,显得很有些烦恼,白嫩嫩的下巴如凝脂一般触手可破。 近来众人呵养得太好,她容光焕发,唯一的烦恼便是不能自由行天下,除此以外真的没有什么让她挂心了,曾秦半是喑叹,半是放心。 “嗯,其实各朝各代天御都有女人在做官,虽然并不是要害职位,但比之其他国家却已经是独一份了。”曾秦给她斟了一杯百合花露,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印象中,好像这个大女子主义的家伙就没有自己动手斟过茶和酒,一边答道:“不过真正入朝参政是少数,除非是公主之尊,天御国老皇帝快死之前,朝中已经大乱,不知道是谁推波助澜将一些并不太重要的朝中职位给了一些才女,这些才女也不负重望,干得很有起色,新帝上朝时便下令将保留这些女子的官位。天御国有女子为帝,出几个女官也不足为奇,听说今年有女科考,我回来时街上都少了好多女人,据说都回家攻书去了。” 步步大感兴趣,问:“天御老儿怎么突然挂了,是死于精尽人亡吧?我听说那天御老儿一夜能御七女哦?” 曾秦用手抚着额头,一脸的不忍卒睹的模样道:“我说,你家男人是怎么调教你的,成婚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粗鲁,什么话都敢说!” 步步挥退身边那些比皇后还像皇后那么端庄的宫女们,抱怨道:“对着你还不能说脏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孟太后最近把我看得可紧了,巴不得连我睡觉时都要保持这样的姿势才好。” 她站起来,双手直挺挺地放在身边,脸一抬,宛如死尸,曾秦哈哈大笑:“你没有反抗?” 步步很苦恼:“没办法啊,她老人家闲着没事干,宫中又没有什么妃子常在去烦她,自然有闲功夫天天烦我了,我天不怕地不怕,我现在就怕她。” “可是后宫的女人却最怕你,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大名已经远播各国,上回去靖武国,靖武国皇帝把我召去亲自问我,是不是熠泽身这边就你一个女人,你没看到我说是的时候,靖武国皇后嫉妒得眼睛都红了。”曾秦知道她这性格就算成了皇后,这唯我独尊的霸气还是改不了,连个女人也不许熠泽沾一沾,自己曾想过若有一日与她同行江湖,只怕要与女人保持十步以上的距离,现在看来,这个福利成了熠泽的专属了。 两人又扯到千予,说到这个,步步就火大:“妈的,那个鸟女人,听说跟那个姓何的成亲了,躲在齐地卿卿我我地不肯回来。” 当初步步与何守志将军在虎湾峡为了对付风圣城而联手过,步步为了保护千予,将千予迷晕在断崖之中,何守志对千予一往情深,步步便把千予托付给了何守志,何守志很够男人,救人千予后,就索性把千予给拐了,千予一来为了遗忘柳默,二来何守志视乐齐为祖国不愿离去,千予就这么滞留在了乐齐,这丫头真是乐不思蜀,步步几次修书催她回来,她一句:“没空,老娘正在享受蜜月期,闲人勿扰!”把步步气了个半死。 当年的三人行,现在也是聚少离多,想到这里,不由得不让人唏嘘。 曾秦几番犹豫,最后还是提出心中疑问:“你……你知道风圣城现在何处吗?” 步步眼波流转,浅笑如风:“不--知--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珍珠之馈 曾秦看她这样,知道她若不想说,那探什么都没用,便也不再提起。 只是这失踪的风圣城,始终是他心中的一个疙瘩,他始终觉得这个风圣城不会这样就此消失不见 风圣城如一个战争时的神话,随着战争的结束,他也失去了踪迹,风将军一家人自从风圣城去齐地攻城掠地之初,便已经告老还乡,去一个据说山清水秀的地方颐养天年,如今再派人去请回来,却说风老将军信了道,随着一名老道士云游去了,风老夫人日日只顾戏与丫头们戏耍游玩,全不理事,更不回京,而朝中对此讳莫如深,这些政治老狐狸们知道,或是自以为知道,功高盖主的后果便是如此,有些人暗中得意--如何,我猜对了吧,风少不过是把刀,现在这肉也割下来了,这刀也该扔了。 熠泽心中有数,对此并不予置评,只是借旁的事处置了几个议论得最放肆的老东西,落实了“功高震主”这个猜臆,当皇帝名声很重要,却也不能为名声所累,对于有些人该打就打,该杀就杀,如此一来,朝中自然议论声小下来,再也影响不到大局。 天御国的局势仍旧未定,熠泽派去天御国的人不时有消息传来,新帝为了稳固帝位,已经将其他皇子尽皆斩杀,连公主们也不例外,血溅帝都,牵连之广不下万众。 成王败寇啊,这般手段狠辣的新帝王能否给天御国带来和平,是否会波及周遭各国? 真论起来,天御若是想要攻打大尊,也不是绝不可能,海路虽遥,且有风浪之阻,但天御海事向来强盛,若真给他们渡过了海,大尊恐也危矣。当务之急,仍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强盛大尊,巩固海防才是,但这又谈何容易,好在天御如今正陷于内乱,青洲大陆还有靖武,高乾两国可以为防。 但,这信上说,这新帝近来喜载面具是怎么回事? 熠泽手拿信报微微皱眉不语,不久又把目光投向草地上,近来公事并不算多,百官各司其职,且有步步为他分忧,他多了不少闲暇功夫来陪步步偶而玩乐,不远处,步步犹自在草地上玩得开心,随着秋千的荡起落下,秋千上彩带如虹,两条小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亮的弧线,她模样轻快一如儿时,笑容中似乎已经没有翩洛刚去世时的悲伤忧郁。 似乎知道熠泽在看她,步步从秋千上站了起来,手握绳子两边在天空中翻了个跟斗,又稳稳地落在秋千上,赢得众秋千高手一致喝采,她受到鼓舞,索性又在秋千飞到最高时跃起,凌空扭了个身,巧巧地又落于已经下落的秋千之上,以手为支点,在急速下降的秋千板之上旋转两周之后,朝熠泽投来调皮的一瞥,熠泽直觉不好,连忙站起来向她跑去,果然,“接住!”她高声一叫,高高从空中跃起,像一尾小鱼儿向熠泽扑来,熠泽大惊,怒骂道:“胡来!”一边紧跑两步抱住空中飞来的她,然后一跃而起,消去下落之势,两人安全落地。 熠泽责备道:“知道你有武功,可是武功是这么用的吗,没听过水里淹死的是会水的,树上掉下的是会爬的?再这么胡来,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我相信我不管从多高的地方掉下来,你都会把我接住的。你会接住我的吧?”步步两眼狡猾地望着他,堵住了他下面要骂的话,熠泽长叹一声,见过那么多的女人,没有一个这么坏的!他投降。 “好好好,我会接住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用武功做危险的事,有时我宁可你不会武功,有我保护你就足够了,那样事情反而简单,你一乱来,反而打乱了我的计划。” “嗯,我当然会看情况啦,要是下面站的是陌生人,我保证绝不会跳下来。” 熠泽心中略感安慰,算她有几分头脑,却听她接着道:“我直接踹过去!”又气了个半死。 正要吼她,一低头看怀里的娇娃,一肚子骂人的话却再说不出口。 时近将午,她已经玩得两颊通红,那脸端的是红白可爱,艳如桃李皎若明月,两眼灿如明珠,这一切都成了他的致命克星,抱着她来到桌边,给她一盏银耳枸杞菊花羹,她不肯吃,熠泽一笑,手持银匙将一整盏都喂给了她,两人正是情浓之时,突然步步眉头微皱,一把推开熠泽,手捂嘴巴干呕不止,熠泽急了,连问:“怎么?哪里不舒服?” 步步又呕了几声,突然想起,好像这个月的那位好朋友没来! 难道? 她正在发怔,熠泽却已经反应过来,一脸的不可置信:“是……真的?” 步步瞪了他一脸:“什么真的假的,我什么都没说!” 熠泽却狂喜地抱起她,原地转了几个大圈叫道:“哈哈哈!太好了!”转了几个圈,突然望着不远处那扎着纱花的秋千大怒,当即下令:“把秋千给朕拆了!” 以明珠为首的众宫女都吓了一跳,如今明珠为了更好地听从步步命令,况且宫中没有其他的妃子,特使队员留在别处已经无用,早已经将宫中另外两名特使队员调进步步的宫中,一名聊斋,一名新闻,此时都没能反应过来,都看着步步不敢立时回答,步步马上不高兴了:“凭什么?什么都没有确定呢,就想拆我的玩具?” 熠泽一拍头:“我给糊涂了!” 立时传御医,此举又惊动了孟太后,孟太后闻讯赶来也直喊喜事,一群人直把步步盯得冷汗直流,御医不敢怠慢,跪下就请了脉,这手一搭上,脸就沉了下来,诊了左手换右手,半晌不吭声,明珠都看得急了,顾不上皇上太后在场,就催道:“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 御医也很为难,吞吞吐吐地道:“娘娘身体大安……呃……”也难为他灵机一动,看着不远处的秋千笑道:“夏日里荡秋千运动运动筋骨是极好的活动,只要适时多喝水,便可以防止类似中暑的现象发生。” 在场都是明白人,一听就明白步步没有怀孕,太后一脸的失望,熠泽更是面上镇定,心里说不出的失望,步步恨不得把头都埋进地里,自己出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却只是中暑? 御医常年服侍这些帝后公主,再明白他们的心思不过了,又忙补上:“娘娘身体极好,但也要适当保养身体,万一将来怀上龙胎却不自知,那便危险了。” 太后转怒为笑,身体没问题,这怀龙胎还不是迟早的事?当场就下令将秋千拆了,下令跑步啊,踢球啊,甚至在地上打滚,都由得你,秋千这种容易发生危险的事,绝不行! 太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了,浩浩荡荡地走了,步步苦着脸,熠泽喜在心中,看你下次还玩这么危险的动作。 小星子一溜小跑从御花园外跑来,说外面来了天御国的使臣,前来送贺礼,熠泽微讶,天御国与本国的素来算不上交好,多是官面上文章,什么时候开始天御对大尊这么上心,这不是龙诞日,不是登基日,不是太后圣诞日等重要日子前来送什么礼,但礼已经送到,便命人送上来,与步步一同阅看。 “臣奉我天御国皇帝之命,携金珍珠百颗为礼奉赠天御国皇后,祝天御国帝后恩爱,爱永情长,永铸不世之神话。”许是大国之人特有的傲气,这使者说话很是简单扼要,并没有太多粉饰词藻,一说明完毕,便命人抬上一个大红雕漆描金嵌螺钿的箱子,这箱子上还镶嵌婴儿手掌般大的翡翠一块,显见其箱中珍珠价值之巨。 待箱子一打开,饶是步步前世见多了珍宝行里各种精巧璀灿之极的珠宝玉石,却也没有一次见过如此多的金珍珠,使臣上前捧起一把放到一个玉色托盘之上,亲自呈送到步步面前,步步仔细赏玩,面上虽然很有分寸地微笑着,心中却大为诧异,金珍珠粒粒正圆,光泽鲜亮而雅致,并非一味的金色之俗艳,在金色又呈现在一种七彩虹光,此刻阳光下顿觉眼前一片金彩辉煌,眼睛竟有睁不开的感觉,天御国果然有钱得能要命! 熠泽却皱起了眉头,淡淡地道:“近年来,天御与大尊两国交好,敝国得此友邻甚是荣幸,贵国皇帝对敝国之友好之意朕素来深知,但无功不受实禄,不知贵国皇帝可有其他书信送达,或有其他口谕要尊使转达?” 使臣大大方方地道:“敝国皇上没有密谕,亦没有其他口谕要送交贵国皇上,不过贵国皇后天生丽质,又与贵国皇上情深爱笃,如今这五洲之中不知道大尊国皇后娘娘大名的怕是没有,敝国皇帝深为感叹,他说,这皇家联姻多为政、国之需,没有几个皇帝能娶得心上人为后的,且婚后又爱皇后爱到废除后宫的皇帝更是没有一个,只有大尊国的皇上有此魄力,因此命臣送珠以致意,祝娘娘永远美丽,与大尊国皇上能生生世世相守相爱。” 这般情意绵绵的话从一个僵着脸的使臣嘴里说来,实在有些怪异,一个皇帝送另一个皇帝厚礼,只是为了祝他们夫妻和睦,你当别人是傻子,只是这话却不能直接说,熠泽佯作高兴地道了谢,又问道:“听说贵国皇上如今已立了太子?太子年几何,可娶亲?” 按此时的婚嫁年龄,十二二岁成亲的人不是没有,十五六岁当爹当娘的也不算少,三十岁儿子却十来岁的更是比比皆是,是以熠泽有此一问。 似乎早已经料到熠泽这么问,那使臣当即答道:“皇上圣明,敝国皇帝确实已经立了太子,这太子就是当初的世子殿下,是皇后之嫡子,龙脉正裔。” 他一一道来,熠泽再问及其他,他也一一详细回答,熠泽始终觉得心里不安,却又问不出端倪,最后只得命他先下榻驿馆,以上宾之礼好生招待。 步步正把金珍珠当作弹珠来玩,玩得不亦乐乎,她似乎没见到熠泽的担忧,笑道:“天御国果然好有钱,够大方,既然他愿意当傻大头,不知道我们向他要些天御国很有名的绣品肯不肯,听说他们的绣娘能把猫绣得跟真的一样,可不是‘栩栩如生’四个字就能概括的。” 熠泽心中有事,一笑置之。 但几天后,一幅绣着“白猫戏蝶”的双面绣便被送到了步步面前! 另有一箱精致之极的宫绣满幅的丝绸! 这一次,熠泽和步步对望一眼,知道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天御国来的礼物 熠泽轻轻环着步步的腰,并不忌讳正在接见使臣,使臣低头含笑,一脸的恭敬,跟从前前来大尊的天御使臣那倨傲得头都要抬到天上的样子比起来,这位使臣实在有礼太过,简直不像是天御国出来的,尤其他面对步步之时更是加了三分小心。 使臣有礼是好事,下国对上国的使臣有礼,那是正理,自然恭让三分。 上国对下国的使臣有礼,那是客气,显示大国风度。在寻 但身为上国有礼太过,似这位使臣一般恭让,却是极少见,简直就像有求于大尊什么事一般。 熠泽面带亲切的笑容询问道:“你前来出使大尊之时,贵国皇帝可有什么话让你私下带给朕?或是带给皇后的?但说无防。” 使臣摇头道:“没有,敝国皇帝并无特殊谕旨。” 熠泽笑笑,转而面对步步,“看来这位皇帝对你甚是——友好。”熠泽眼中寒闪乍闪,带着奇异的笑缓缓地道。 步步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但这绣品光泽柔和高贵,两面绣迹清晰工巧,对照阳光,隐隐可见日光,并非淬了毒的物品,实在让人难以捉摸其中意味。 使臣估摸知道些什么,又知道得不清,他的眼中也是一片迷茫,待到步步开口他才知道为什么这幅绣品这么让帝后再三思索。 “几天前我才与皇上笑话,说贵国绣品也是天下数一数二之物,要是能得到一幅宫中绣师所制之宝,简直可以引为大尊的绣品之师了,没想到才几天功夫,贵国皇帝便派人送了此物来,实在让人感动!我奇怪的是,从大尊到此,活到一个多月,不知道贵国如何在不到五天的时间内将这刺绣送达敝国,难道有飞天之术不成?”步步也笑着问,眼中亦冰寒一片,宫中私下之语如何传到外人耳中!这宫中有天御国的耳目! 使臣大人的惊诧之情不像作假:“这是皇后娘娘想要的?微臣也是今日收到我国驿差送来的礼品,并附密书一封,指名送交皇后娘娘手中,并不知道是皇后娘娘想要此绣品!臣想,这般巧合或许是预示着大尊与天御两国友好交往的开端!实为两国友好邦交之佳音!哈哈哈!” 使臣再傻也没有傻到真以为这是一种巧合,只是自古国与国之交向来充满诡诈,怕理自己天御真有什么人刺探进大尊后宫也未可知,但自己得了严令,对大尊帝后必须有礼,尤其对皇后必须特别小心,身在他人檐下,不得不是小心从事,他笑容真诚,心里却在真诚骂娘,大尊早已经不是几十年前那弱小大尊,自月珂帝之始,便日益强大,真要把他们惹恼了,自己绝对讨不好了。 这一次的“巧合”就这样在双方的打马虎眼下这样过去了,然隔了几日使臣大人又送进一箱珍贵的药材,更包括这三年才开一次花,五十年才结一次果的“圣婴果”,食之有驻颜强身之功效,看着步步似笑非笑的神情,使臣大人暗叹,不会是皇后突发奇想,想要什么让人永远美丽的东西吧,女人不都这样傻想的吗? 他真猜对了,步步有一次在御花园中散步之时,曾与熠泽随口提起要是永远不老该多好,不曾想不到半个月时间东西就到了。 步步私下里把使臣称之为“阿拉丁神灯”,要啥有啥。 她也曾亲自去使臣所驻的驿馆外探查,却并没有发现异常,派了暗探严查当日随侍的宫女太监等人,也没有发现异样,那么消息是怎么带出去的,又是怎么在这么快的时间内办到?若说一个月前,天御对步步来说,只是一个遥远而血腥的国度,那么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不解之谜,精美绝伦的绣品,华贵得无法想像的金饰,稀世的药材,更重要的是,还送来一部《天御皇恩治律令》,也就是天御律法,美其名曰促进两国交流,减少双方交流中的阻隔,这样的借口自然无法完全解释天御对大尊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诡异的礼物,熠泽的心中的阴霾越来越深。 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其中必有风圣城指使,或许天御国某个大臣便是风圣城易容所为也未可知,只是话是这么说,却找不到这样的证据,使臣出发之时,算来风圣城也刚到天御不多时,如何能在那么风云诡谲的朝廷中站稳脚跟,进而影响到皇帝的决策?需知历代天御皇帝都是善变多疑之人,连自己的儿子也不信任。 这日熠泽下了朝,一进金坤宫,便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子趴在地上,像只小狗似地在天御运来的描金箱里外嗅来嗅去,几乎只差没有摇尾巴了,“你在干什么?” “我在研究天御的描金技术和他们的细工技术,并且还有他们的设计方案。麻烦把那图纸递给我,谢谢。”她眼也没看他,反手摊开手掌,他很自然地拿起被塞在不远处椅子下的一卷纸和一枝笔给她,顺便坐在她身边看她在纸上写写画画,写的都是他看不懂的文字,但是他知道,那是步步和她姑姑之间的“母女文”。 步步凝神在心中细思,时而在纸下写下一个个数字,然后展开运算,光滑的眉头此刻被打成一个细细的褶,像一朵小小的百合花。 “天御的描金技术和我们大尊很不一样,你看,我们的描金法无慧是用金漆直接涂抹,这样涂出来的色泽虽然也华丽,但少了一种呼之欲出的生动感,形象较为单调,色泽也并不饱满,而你看,天御国这个箱子上的金漆却是用金箔直接贴在花上,然后我猜想是用毛刷之类柔软的笔来将金箔固定于花样上,由于用的是真金,可以用刻刀直接将溢出部分除去,所以这些金花无一不真切得似乎闻到花香一般,而且——”她放下手中的画出的花样,把熠泽的头扳过来对着珠宝箱上的一圈金花,这圈金花并不是描上去,而似乎是打造好了后安装上去的,安装得非常结实牢固,几乎跟直接雕刻在上面没有什么两样。 “天御国这个箱子有玄机,看着像是一般的财宝箱,坚实耐用且美观,充其量就是特别奢华些,其实你看这里……”步步指了指一朵看起来并无特异的精致小花,熠泽也不是傻子,略一细究下便发现了这朵蓝色花朵的奇特之处,若是将小花以一种特殊的角度进行扭折,那么其他的花朵就会被带动,所有未开的花都会自动绽放,而原有开放的花朵刚隐于花叶之后,宝箱上呈现的是另一番装饰风格,同样的奢丽而繁复。 “这有什么,淫奇巧技罢了。这也值得你研究得这么仔细?每日看奏折看得不够多吗?”熠泽笑着刮刮她的鼻子:“小傻瓜。你喜欢这样动脑筋的玩意儿,我明日让宫中的匠师给你做些九连环啊,堆蝶儿之类的玩具给你玩。” “熠泽哥哥。”两人跪坐地上,步步担忧地看着他,把他的手放下来按在他身旁两侧,并不说话,似乎在想什么问题,过了一会,步步郑重地道:“姑姑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她自翩洛过世后,不曾多提翩洛,翩洛之死给她的伤害太过巨大,但现在她主动提起必定有她的深意,翩洛是个奇人,她给步步讲的故事,都不是简单的故事,通常意味着有什么重大的借鉴或道理,熠泽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听着。” 步步想起那个世界里,一个自以为“千古一帝”“千古完人”的皇帝的故事,徐徐给他讲来:“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一个皇帝,这个皇帝统治着天下众大的地,那地域之宽广相当于今天的天御国,此帝一生南征北战,立下战功无数,他自认为文治武功天下一绝,常谓自己为‘十全老人’,这个国家由开国时的蛮夷之国变成了影响周遭无数小国的泱泱大国,皇帝的眼中被各种谄媚之声充塞,再也看不见外界的东西,听不见外界的发展的脚步声,他认为天下间所有的东西没有比得上他的国家的,天下间所有的人没有他的国家有文化,除了他的国家,其他的国家全是蛮荒之国。 而在那个世界之西,有一个也在不断壮大的国度,这个国家的女王对于重洋之外的东方千年古国甚是好奇,派了使臣、商人前往行进邦交,带去了许多比如钟表,望远镜,瓷器,还有其他许多代表文明先进的物品。” 步步对此有些含糊其辞,其实当年英国使臣携来的东西中有枪,炮,天动仪,地球仪,但步步知道这些不可说,否则熠泽问她,何为天动仪,天究竟如何运行,何为地球仪,再问何为地球,再问及枪、炮等东西,所有的一切都是现在的这个世界无法想像之物,她该如何解释?她自然当初因为好玩而研制的金弹已经是熠泽近来最经常探问的东西了,若是再说多了,弄个什么手机火炮出来,扰了这个世界冥冥中万物与世道的正常发展,只怕那后果不仅只是姑姑那样粉身碎骨可以承担的。 于是她就简单地讲了望远镜,望远镜在天御国也有,算不上是她泄露天机:“比如望远镜,天御也有,但是在那个东方古国却还是一种无人得知的新物品,那种望远镜可以望得非常远,远得可以看得见星星上面凹坑和地质……也是就看清星星的样子。” “那星星是什么样子的?”熠泽冷静而不易察觉地插嘴。 “星星其实是天空中一个个由土,金,石还有各种化学物质组成的大泥球,之所以会发亮,是因为他们反射了太阳的光芒……唉呀,我的话题都被你给带没了!”步步吓出一身冷汗,这种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赶快又道:“于是皇帝一听说望远镜可以看得见星星,勃然大怒,说星星是上神所居之神圣所在,岂容尔等凡人窥探!于是拂袖而去。来使提出的各种通商及民间往来的方案全都被否定,他说,尔等蛮夷之国,而我为千年泱泱大国,有什么通商的必要?至于那些淫奇巧技更是不值一提,不过是玩物罢了。他亲自把一次打开国门,学习国外先进技术的机会葬送了。他的态度极其傲慢无礼,虽然他自恃富有,送了大量的金银珠宝作为震慑和收拢人心之用,也不能抹去来使们对这个所谓‘大国’的落后印象,因为在他们的眼中,这个大国实在落后太多,从思想到技术,根本是一个停滞了前进脚步的老人,如何进行天下争霸?毫无可比性!” “这批使臣中一个八岁的孩子,他亲眼见到了大国落后之貌,又见到从皇帝到官员们傲慢无礼的嘴脸,心中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带人前来把这个国家傲慢的嘴脸撕下来!就是这个孩子,在几十年后,带领着八个国家联合起来的军队攻进了古国帝都,逼得皇帝弃城而逃,烧了御园,杀了许多百姓。自从,这个古国已经接近崩溃,再也没能重新站起来,后来——”她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断掉的动作:“灭亡了,没了!” 熠泽深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在思考她的话中真意,其实心中大为诧异,翩洛从前也常给父皇讲故事,所讲的故事都似真似幻,而如今步步也给自己讲故事,她所说的故事,真的只是一个故事?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她,究竟是谁? 第一百六十六章 美人爱江山 但若不是故事,那个这国家在哪里,为什么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星星是由土石尘及各种他没有听说过的东西组成的,是可以触摸到的东西,这些事情他闻所未闻,而他有一种感觉,感觉她并不是空口胡说,她说的才是事实,她不知如何探知了一个这个世界上尚无人能够解答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怕是在一千年之内无法被人窥知。 他有心详问,但又知道她只要一句“我只是在说故事”就能够把一切掩盖过,她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的。 “喂喂,”一只白嫩嫩的小手在眼前晃了晃,他下意识地把那手指包在掌心,手指洁白而无一物,连一个小小的银戒都不曾戴,步步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傻啦,怎么不说话?” 熠泽把她移到自己怀中,一只大手缓缓在她细软如蛇般的腰上游动,只有把她围在自己怀中才能感受得到她的真实存在,他笑笑:“我在想,天御国连用来装珠宝的箱子都这般精奇,天御国的技术确实是大尊目前尚无法企及的,难怪天御至今为止虽然内乱连连,却能够不住地壮大疆域,一跃而为赤洲之霸,从前我们是太疏忽了。步步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希望我广开百技之术,从而强大我国,国若无强武保护,再富有也不过是一块肥肉,任人宰割,而这些所谓的‘淫奇巧技’若是用对了地方,便可以有更大的作为,对否?” “对对对!不愧是我夫君!”步步兴奋地连连点头,表扬道:“说得很好,你比故事里那个老皇帝好多了,果然年轻有为天下第一棒!真聪明!” 她柔软的身子在怀中不住地扭来扭去,引得熠泽一阵口干舌燥,忙按住她道:“不许用表扬小孩的语气来说皇帝我!看来我国从前只注重文官的选拔和武官的栽培,忽略民间百技了,农为国之本,技为国之柱,少一样都不行,这百技……”他在思考这个词该怎么说,步步接口道:“科技!” 熠泽笑道:“好词,以后就用‘科’技来代指农工商等百技了!依你说该怎么发展我国的百技——呃,科技?” 步步侃侃而谈,眼中充满自信的光芒:“今天我想过了,虽然不知道成不成,但好歹也算一种尝试。方法一,在全国挑选那些有技艺在身的匠人,聘以重金,委以官职,命其教授才艺给学生,当然有些技术世代相承,并不外传,那也可以予以重金扶持他们开店或是招更多的工人,工人一多,人的本性自然想要赚更多,那就必然要分授一些技艺给工人,这些工人就成了初步的学生了,纵然学不到真正的核心,但是技术是发展起来了,势力就壮大了。方法二,全国招收学生,授以百技,听其学所好,省得一些书生整天只知死读书,浪费人力物力。方法三,一定要从我们开始,重视从前被人视为不入流的各种技术,比如木工,冶铁工,匠人等各行业的冠者,我们要亲自接见……并且将来对皇子皇女们的教育中也要加入这一项,绝不能只学什么琴棋书画,那些玩意儿平常玩玩可以,真要用的时候,有特么个屁用!” 她的语言很浅显,不似朝中老臣们动口就是“普天之下”或是“黄天后土”,但她的语言更容易让人理解。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熠泽已经搂着她坐到桌边,手上一管朱砂笔疾动如飞,将步步尚未成型的思路一一记录在案,这一些问题他还未曾想过,步步的提出无疑填充了大尊史上一个极大的空白,谁都知道房子漂亮,可是由谁来把它变得更漂亮却没有人想过,风筝轻巧也人人皆知,可是难道只能用来玩,不能作其他用途?若是用在战争中…… 他听着步步一一叙来,全身竟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看着怀中娇美的女子,他突然有一种害怕,害怕这样的聪慧女子若是落在他人手中…… 他更加明白为什么父皇宁可背强拆他人姻缘之罪也不放翩洛离开,没有了翩洛,今天强大的就不是大尊,而是大齐,而大尊注定将被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成为过往名词。正如如今的大齐已经成了“乐齐”一般。 明珠早已经熟悉这对夫妻的相处方式,像这样的情景几乎天天都在发生,两人谈起国事来,经常会从皇上回宫直谈到晚间月上柳梢头还不能罢,她指挥太监宫女们在两人不远处摆放上晚膳,然后命众人走开,自己也走到外间殿去听候叫唤,主子这般沉溺于幸福之中,她自然也欣悦,但说不清为什么,总有一种无法安心的感觉。她目如锐箭扫过眼前一排宫女,八卦和聊斋自然可靠,但这一排看似毕恭毕敬的宫女们中谁又能说完全是丝毫不谙武功之人呢? 主子说宫中定有天御国人的耳目,但究竟是谁能在她明珠的眼皮底下将情报偷偷送出宫去?需知这些宫女一举一动都在她和八卦聊斋无时不刻的掌握之中,如此看来,她控制得还不够紧。 “皇上与皇后如此恩爱,怕后宫之中有想对皇后娘娘不利之人,碍了娘娘求子之心,从今日起,若要出金坤宫办事,需得经我许可方能出宫,不许单独出门,三人方可成行,去时同时,回时同归,同走同往,时刻不得有落单之时,违者——杖毙!可记住了!”明珠冷冷地道,她不需要再隐瞒自己的地位了,受到皇后娘娘青睐之人哪怕是再势利或是再嚣张十倍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意外。 众宫女同声应道:“是!” 外面一片严肃气氛,宫内却是一片温情,不久便传出声响命他们收拾沐事,熠泽亲自换步步步入香汤池,池中波光如梦,自然又是一番情浓,归来时,两人气喘吁吁,脸上血气正浓,俱都是一副未曾满足的模样,明珠暗笑一声,又带了众人退下,熠泽一把抱起步步,不由分说就把她抛到龙榻上,身子便压了下来,眼对眼,鼻对鼻,嘴对嘴,呼吸近得可以互相交融,他含笑看着她,恶作剧地在她的敏感位置画着圈,引得她一阵阵轻颤。 谁知道这一次步步虽然情动,却总有点神魂不舍的样子,熠泽不悦地捏着她的鼻子,逼得她用嘴呼吸,步步用力推着他,用眼睛暗示他,你要压死我呀!他自岿然不动,又问:“难道天御国的东西好得让你已经可以忽略你的夫君?天御国的东西虽好,能好得过你家男人?”他有点像要不到东西的孩子抱怨着。 步步有些惊讶于他吃醋的口气,但仍是当他开玩笑,不屑地哼哼鼻子道:“爱妃,你人老珠黄,实在没啥看头啊……啊!” 她猛地尖叫着在他身下真扭,熠泽的手极准确地在她的胳肢窝里挠动,步步被挠得直叫救命,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对……对不起嘛……哈哈,别胳肢我了,讨厌啦……对不起嘛……哈哈哈……” 熠泽猛地从胳肢窝入侵进她身体最柔嫩湿滑的部位,乌发垂落在她的颈边,凤眼如丝邪肆放荡:“人老珠黄?要不要你夫君以身为签,告诉你,你夫君还正当壮年?” 步步连连告饶,他的手太过邪恶,似带阵阵电流,电得她浑身酥软:“我知道,我很知道的,老公对不起了嘛,你要能力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全天下唯你独尊的!唔……” 告饶也来不及了,这一次又被他连皮带肉不吐骨头地吃了个精光。 事后,步步躲在熠泽的怀里苟延残喘地用脸磨着他的胸膛,无限哀怨:“讨厌,你都不分时间地点的。” 熠泽搂着她又是深深一吻:“这说明我对你尽心又‘尽力’。” 她躺在他的怀中,手里犹自手握一卷书不肯放手,又想看,又经不住他连番摧残困意无边,矛盾的样子煞是惹人喜爱,熠泽失笑地默数到十,她已经两眼一闭,歪在他怀中如一只小猫一般无限慵懒地睡去,她犹未着衣,不盈一握的腰肢似一掐可断,玉一般的容颜似梦朦胧恍惚,唯有她呼吸声真切地显示着她是他的所有物。 她无疑是美的,但她的美不在于她的容颜,纵然没有了容颜,她仍旧是她,不因容颜而褪去她的本质,也不因外因而将本质变味,就算放在人群之中,她依旧耀眼如昔。 风圣城,就算你富有天下,坐拥四海,但唯有这个女人你要不去,她是我的! 你若来,便死!熠泽凤眼暗沉如深潭,杀机暗长。 熠泽与步步推行大尊国扶持本国农科的计划遭到朝中上下一致反对,原因让步步唏嘘良久,没想到大尊国官员的思想也如她原来的世界一般,已经有了这么明确的贵贱分隔线,但这件事是一定要完成的,步步下定了的决心再无人可以撼动,她支使父亲暗中扶持无间道从暗处转到明处,委以重任,在熠泽再一次面对百官责难时,无间道出声了。 钱相虽然自知自己后宫无人,又不得皇帝宠信,但他有一个很好的本钱,那就是熠泽究竟因为钱娥的事而对钱家有所亏欠了,自然对钱相和钱家人也不会太过苛责,因此在这件事上他的声音最大,胡子抖动得像山羊吃草。 “岂有此理,士农工商,虽然农为士后末,众行之首,毕竟是两脚踩泥一背朝天的无知之徒,怎么可以委以重任,就算他们来朝中当官,他们看得懂奏折吗,他们会懂得写字吗,甚至说吧,他们懂得何为礼节吗,这些人来到朝中,正中群鸭入凤巢,俗不可耐,金殿乃是除了太庙之外最为崇高无上的所在,岂容这些泥腿子脏污?我看,皇上英明,必定不会有此无稽之言,倒是皇后,素来有问政朝堂之心,怕是皇后出的主意也未可知吧。”钱相冷笑道。 “皇后确实出了一些主意。”熠泽不愿把步步真的埋没在后宫,略微点了点头,肯定了步步的付出,此言意料之中地引起了百官强烈的反响,翩相自从步步与熠泽恩爱,他也打消了告老辞官的心,在朝中也培植起了自己的亲信,与钱相互为抗衡,且有两个儿子为助力,更是如虎添翼,他现在虽然不方便大声为自己女儿喝采,但当然“阻止”不了他的亲信大声叫好,于是两派几乎吵了起来,金殿之上一片吵嚷喧哗,熠泽稳坐军中帐,当吵架当成好戏看。 步步曾说不可阻塞言路,君威至高无上,但君为轻,民为重,君王无道而引发民愤,民愤冲天而王位不保,制衡方是正道。 熠泽深感有理,他一脸高深莫测地望着下面一片混乱,既不开口制止,也不开口支持哪一方,这种时候最适合看清谁和谁是一派。 末了,左右两相依旧没能吵出个结果,看来双方实力相当,朝中尚且平衡,眼角瞥到屏风后一缕金黄色的衣角,唇畔露出一丝笑意,这丫头,在后面躲着呢。 这一片混乱没持续很久,不一时,一个名叫无间道的官员出列,提出一个折衷方案,那就是给农民和各行佼佼者封官一事暂且搁置,改为封一个虚衔,赏以金银,封官之事延后再议,这个方案相对于熠泽之初提出的直接封官的举措大为缓和,自然得到了左右两派同时拥立,很快通过议论。步步身屏风后拍拍手,他奶奶滴,跟老娘斗,你们还早几千年。 先世谈判的经验告诉她,想要达成目标,有时一下子亮出自己的底限是最愚蠢的行为,不如提一个更高的要求让对方对杀价,如此一来对方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此时再慢慢诱导他们走向自己的圈套便容易了,像今日,若是一下子提出给农商工各行业提高地位,那十成十是没戏了,不如由熠泽提出高配置,再由无间道杀出低标配,百官的注意力便不再集中在泥腿子登天这一消息上,局势演变成了两派之争。 步步满意地准备离去,途经一片桑林之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小丫头,咱们又见面了。” 声音来自头顶,步步一惊,手按腰间抬头望去,一个额戴菱形黑宝石额饰的年轻男子坐在桑树枝杈上,一手拂开桑叶往下相望,见步步抬头望他,眼带不善,那男子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脸说:“这么快就忘了,我长得没有那么平凡吧,我自以为长得虽然不是很帅,但好歹也是惊天动地,玉树凌风,翩然出尘,一树梨花压海棠,一只仙鹤出鸡窝……” 步步呕了一声,对明珠道:“不知怎么的,突然很想呕!” 明珠会意,道:“是吃坏了东西会想吐,或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也会想吐的!” 那少年不满地叫道:“喂喂!没礼貌!好歹我还救过你们皇后的命吧。”他从树上潇洒地跳下,落到步步面前,一头长发风骚无比地向后一甩,作了一个夸张的大揖,直揖到地:“北宗无恼,来自古刹国。” 古刹国? 步步收凝了笑容,眼中寒光乍现,那个天魔教的起源地? 第一百六十七章 北宗来意 自称北宗无恼的少年步步感觉甚是眼熟,但看来看去,似乎就是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但又好像确实见过他,正沉吟着,那少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两眼闪亮亮,就差后面一条尾巴摇啊摇道:“想起来没?想起来没?你看我这双黑夜一般深邃的眼睛,能穿透你的心灵的眼睛啊,有没有给你留下印象?这高大而修长的身材的,宽肩窄臀结实有力的身材,有没有给你留下印象?我我……难道我当初戴了一个面具,就让你把我全忘了!我不信你想不起来!”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显摆身材,就差要脱外衣验身了,明珠和八卦聊斋三人看得好笑,连声喝止。 步步皱着眉头一脸冥思苦想的样子,戏看得差不多了,这娃儿也急得快要上房揭瓦了,她终于慈悲地点头道:“哦,我想起来了,那是在天魔教里……” 北宗无恼大喜:“就是嘛,我就说我这样出色的俊郎美少年,上哪里再找第二个?怎么可能忘记?” “你就是混在天魔徒里的一个教徒吧?”步步接口道,一副我终于想起来了的样子。 北宗无恼大受打击,情绪都低落了下来:“什么呀,我长得有那么大众化吗?难道我这让所有少女为之倾倒的眼睛没给你留下印象?” 步步忍住笑,没想到在天魔教里这家伙还显得挺精干的,这会却这么幼稚得可笑,她早想起来了,在天魔教她去救玳妍公主,路上遇到追击,那会她的武功还没有很高,又带了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拖累,被追得像过街的老鼠很有些狼狈时,这个家伙出现了,他不引开了追兵,还趁势挑拨情鬼部与恨鬼部的关系,步步虽然看不清此人的样貌,不过对他那带着些怪异调调的说话声很有印象,他在天魔教里很有一部之长的作派,此刻却像个毛毛躁躁的小毛头。 北宗无恼满面的春风被打击得迅速凋零下去,喃喃道:“哪有这样的,他明明说你的记忆力很好的……” “他?他是谁?”步步立时捕捉到了他话中的漏洞,追问道。 北宗无恼的自我修复能力超乎步步的想像,他抬起头来时笑得花都盛开了一般:“我一个朋友啊委托我来助你把天魔教的事铲平,不然我才不来呢。我国的少女最崇拜我了,我怎么舍得她们?” “你朋友是谁?”步步没理会他的水仙情结。 “一个变态!”北宗无恼咬牙切齿地道:“我有把柄在他手里!你就别问了!” 北宗无恼说到做到,步步再问关于他朋友的事他就闭口不说话,但是问他天魔教的事,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来到京城熠泽并没有对步步提起,熠泽坚决不许步步再卷入到天魔教事务中去,步步当日被天魔教偷袭的事令熠泽极其震怒,曾下令将步步提到的过巷子进行了清查,却再没有发现不对,原来的痕迹都被炸成了废墟,留下来的只有一尊看着古怪的佛像,最后只得封巷了事。 这次古刹国来人的事,熠泽是瞒着步步的,步步虽然也参政,但古刹国是小国,派来小王子来并不显眼,是以步步并不知晓。 “古刹国本是我国国教,全国上下无一不信,近于疯狂,甚至连王室公主也曾被指定为祭品,当年的国王虽然不舍,但无奈教主的势力太大,竟然攻入王宫之中,将公主抢走祭神,从那之后,太曾祖父便发现天魔教的可怕之处,教徒竟然王室也不放在眼中,放任自流的话,只怕国运覆灭之日不远,后来数代国王以铲除天魔教为己任,但天魔教的势力实在太过庞大,我们虽然尽力扑杀,但仍有不少人偷偷信奉,不过数十年前,天御国的一位皇帝曾向古刹国提议,改堵为疏,改其教义和礼仪,仍允许其正大光明地受人信奉,局势这才有了改变。” 步步听着有疑问:“天魔教就这么听命了?你确定他们没有阳奉阴违?” 北宗无恼笑了笑说:“我们与天魔教有过对话,是要接受王室指派的祭司,还是被巢杀到底,所以……” 他摊了摊手,一脸轻松,一脸轻松的面具下,却是古刹国历代国王付出的艰险与血腥屠杀,但是显然,他不打算把其中的内幕告诉步步。 他只择结果来说:“后来历代天魔教的祭司都是由国王亲自指派的人担任,再也没有发生过以为人祭的事情,没想到在远离古刹国千万里之遥的大尊,竟然又有死灰复燃者。”北宗无恼头一昂道:“我父王命我来查探此事,所以我乔装为教徒打入天魔教内部。没想到还是让这群杀人魔给跑了。” 当初古刹国最心爱的小女儿被奸杀而死后,古刹国王震怒之下,从此下令废国教,朝廷官员不得在天魔教担任任何职位,为此也斩杀了一批天魔教死忠分子,甚至将大臣杀得只余十之一二,古刹国也因此元气大伤,当时的天御国庄成皇帝却在此时予以资助,提供了物力人力,命自己将军进入古刹国杀了天魔教教主,并且派遣得力官员助古刹国恢复了安定,古刹国因此对庄成皇帝感恩涕零,因此自愿为藩属,后来庄成皇帝遭到篡位杀身之祸,古刹国因此也止了藩属之礼,天御国国大领域广,倒也没太看重古刹国的不纳贡之举,派过几次官员来申斥,但也没太在乎他们。 天魔教的事步步知道一些,但其中的变故却知之不详,当时天魔国的资料是风圣城交给她,其中资料多少经过删减,步步知道的那一部分是属于天魔教的,属于古刹国的那一部分她却并不知晓,北宗无恼却似乎有意绕过这段历史,将话题直接带到现在,他翻身跳上树,像猴子一样在树上荡来荡去:“天魔教现在是把你当成死敌啦,因为你当时介入天魔教,大尊所有百姓都知道了天魔教拉人入教的伎俩,特别是家有女儿的家庭更是绝不上当,除非是被钱迷了心窍的穷人,不过既然是穷人,天魔教当然也并不想要,他们要的是有钱的傻瓜。” “难怪他们要追杀我。”步步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定要针对自己,本来么,当时打入天魔教内部的不止她一个,柳默也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她不知名的,天魔教何至于一定要追杀自己一个,原来如此,当时她建议月珂帝将天魔教的手段编成书发行天下,并且让各省官员定期派人在城门口大声念给不懂官的人听,天魔教因此被坏了大事,不恨死她才怪。 “哼,这就急了,回头我让人全国追杀他们,既然已经露了头,就别怪我痛打落水狗了。”步步冷笑道。 “此事你还是别插手了。”熠泽不知几时归来,北宗无恼看到他大声叫道:“皇帝你真不够意思,我说要见步步,你却一直不让我见!” 熠泽薄怒,袖子一拂,直接把北宗无恼拂得差点跌了一跤:“私闯我皇宫,竟还大胆直呼我皇后名讳,步步是你叫的?” 北宗无恼显然武功不低,不过他看来很乐意在美人面前表演一番,他苦恼地向步步告状道:“步步,你看你夫君真没礼貌,你也不管教管教!” 步步笑得幸灾乐祸:“我夫君做的事都是对的,绝对不会错,如果错了,那也一定是你看错!” 北宗无恼张口结舌:“完了完了,你们的感情这么好,完了……” 这话熠泽和步步可不爱听了,直接就站起来要送客,北宗无恼忙道:“别急啊,我这次来不是事情有了进展么,我手下找到天魔教的总坛了!” 熠泽显然很不待见他,轻声哼道:“此事你大可以私下告知于我,谁许你惊到我的皇后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我这不是被人逼的么,北宗无恼心中暗自吐槽,当然面上不敢透露半分,正色道:“总坛设在齐地。” “乐齐?”熠泽和步步同时吃了一惊,那个地方还是一片百废待兴,设在那里——却也可以理解,百姓好糊弄啊,当时大尊通行天下的“天魔禁令”并没有颁行到乐齐,因为那时乐齐还是齐国。 “马上给玉恒送信!”步步马上反应过来。 北宗无恼止住他们道:“怕是来不及了,当我得到这个消息时,天魔教已经招募了一千多教众,而且他们也已经招收了一百多名少女,半个月后他们就要进行祭天魔仪式,这一百多名少女会一次祭完,之后,他们将要继续转换总坛地址——”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步步:“漂亮的姑娘一个也不能活到总坛转址。” “一百多名少女?”步步面色苍白,激动地拍着石桌站了起来:“那么多人的集会,难道当地的官员不会上报吗,这么多人吃喝住总不会一点端倪也没有!” 北宗无恼叹了口气,已经不复刚开始的玩世不恭,沉着冷静之态竟恍若换了一个人:“乐齐屠城之后,多的是鬼城,就算有什么声音传出来也只会让人退避三舍,绝不会有人特意去察看,而这鬼城若是再位于深山之中,就算再多一倍的人,官府一时之间也是无法察觉的。” 步步恨恨地道:“又是屠城,又是鬼城,风圣城这个家伙真是贻害千年,剿灭个天魔教没剿完,杀普通百姓倒是比谁都快!”一会记得想个法子稍微整整已经没有武功的风圣城。 熠泽轻轻按住步步道:“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唯今之计就是尽快派人将这些天魔教人捉命归案。” 捉拿天魔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纵使是玉恒亲自出马想要顺利找到天魔总坛,并且将一千多人捉拿并且解救一百多名少女,也是一项不小的挑战,更何况天魔教的总坛中皆为武功高强之人,寻常官兵如何是他们对手? 熠泽寻思几次,眼中渐渐露了冷淡坚定之色,他看着步步,步步也看着他,两人近来默契已经十足,就这么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心中所想。 “一千多条人命!乐齐也是你的国土。”步步轻声道。 “纵然是整个乐齐,也比不上你一根毫毛,你不许去。”熠泽紧紧地箝着她的手腕,那瘦若无骨的手腕如要在手掌中化开一般的润滑。 步步微蹙双眉似乎在忍着手疼,又似在思考什么:“你更不能去的,你知道,这天下没有你不行。” “那也不是你去冒险的理由。”熠泽毫无商量余地,抓着她的手坚决不肯放。 明明没有透露什么,可是对方却又那么地明白彼此想要说什么,她目似烟波含水欲滴,他目如朗星坚定不退,纵然只是饱含火药味的一瞥,却分明地让整个夏日的宫廷都似春日一般,似有花香鼻下过,馨香良久。 北宗无恼玩味地看看熠泽,看看步步,似乎觉得自己很碍眼,他最后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题外话------ 昨天头好痛,怎么也码不出字来,就这样,又一天没更了,唉……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东流水,挽徒劳 熠泽坚决不与步步在这件问题上进行沟通,他简直像着了魔一般整天粘在步步身边,寸步不离,若不是步步坚信自己不是那种祸国殃民的狐媚女人之流,几乎就要坐实熠泽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罪名了。 “求你了,你快去上朝吧,我发誓我不走行不行?”步步好言好语相求,熠泽不为所动,继续坐在她身边看书,小星子公公急得直搓手,月公公当时是怎么应付这种局面来着? 步步心想她实在应该为此而自豪,有几个男人会为了自己的老婆连班都不去上,更何况自己的男人还是个皇帝。 自从北宗无恼透露了天魔教总坛的地址,熠泽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决不肯再离开她的视线,两个人就像连体婴一样,半夜他也要醒过来摸摸她在不在,也不管她受不受得了。 北宗无恼,你真该称为“北宗无脑”,整个一没脑了的猪啊!你不会私下告诉我这事? 步步心想,北宗无恼真应该为她最近温柔不少而庆幸,若是从前的步步,至少也得先在他身上戳上几十个洞以泄愤,如今她只在他的酒里下了点巴豆,这是多么善良而高大的情操! 不管她怎么在心里埋怨北宗无恼,也不管她怎么保证自己不会悄悄跑掉,反正熠泽就是不相信她了,毕竟这货有案底在身的。 时间已经过去两天,再不走就赶不及去乐齐了,熠泽是下定决心将一千多天魔教教众坑杀于内,且密令已经下达,步步为一千多条人命而焦虑,更为一百多名少女无辜的生命而着急,这些少女们是全然无辜的牺牲品,她们的父兄将她们献于一群魔鬼,她们明知等待她们的是什么样的命运,却无从反抗起,因为当她们被当成“神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像畜生一样被圈养起来,并在脚腕上系上两条重达几十斤的铁链以防她们逃脱。 北宗无恼的话让步步心急不已,但是她也知道,若是她无法及时赶到乐齐,那么按熠泽的办法,将这一千多人连同天魔教教主一起烧死在地宫之中,那是无奈之举,因为这一千多人经过洗脑之后,便会变成忠实的天魔教徒,纵然今天说要洗心革面,有了合适的土壤后,这些教众就会自己来当教众,将天魔教继续传扬下去。 熠泽很多事不愿意告诉步步,但不代表步步就真的不知道,无间道早已经将这阵子处死多名原来的天魔教徒之事告之,这些人已经中了毒,没治了,他们深信末日就要到来,能拯救苍生的只有天魔神,将身体家人和财产献给天魔才能换来永生或是来生的幸福,这些人受到了天魔教人的暗中的鼓动后,暗地里招收新的教徒,熠泽早已经下令一旦发现天魔教徒,格杀勿率! 所幸步步当初奏请月珂帝及时给百姓做了防范措施,因此这次的天魔教事件并不大,很快就被扑杀。 经此一事,步步不曾抱怨熠泽的狠辣无情,“仁”只对当“仁”者,不对当杀之人。 但若是能救出那些少女她又何妨辛苦一趟,更何况,也许新招收的这些教众中也有人是被逼入教的,能救一个是一个。 但是熠泽这次过份的紧张让她真的有些想不通。 “你到底在怕什么?我有武功,就算一百个男人我也不在话下,我还有金弹在手,威力巨大,我去了之后对于乐齐现在的局势也能有一个更加详尽的了解,我去乐齐是百益而无一害,况且我可以答应你,不管什么情况之下,我都能保证自己的性命安好,行不行?” 熠泽就像没有听到,夹了一筷子菜给她,笑道:“尝尝拔丝蜂蜜香蕉。我觉得挺好吃的。” 步步刚要张嘴说话,嘴里就被塞进了块香蕉,无奈只得先把它咽下,没等她说话,又来了一口,一桌子的菜就这样被消灭掉了。 熠泽的决心强过她的毅力啊。 步步只得暂时闭嘴不说话,继而闭上眼睛装睡,脚上一凉,双脚紧接着被浸入温热的水中,悄悄睁开眼睛,熠泽正专注地为她洗脚,她眼眶骤然一热,突然地翻身而起搂住他,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熠泽身手搂住她,将她的脚抱在自己怀里,两人相拥在床不语许久。 婚后他总是多方顺着她的意,甚至将三宫六院尽数废除,这样的情意令她动容,她也下定决心不走姑姑的老路,以真诚的心来报答他的付出,视他的国土为她的国土,将他放在她的心上,时刻感念。 就一次,就这一次,她在心里发誓,除掉了天魔教她就回京来,再不多待片刻,从此以真心相许,许他一世的恩爱情意,就这一次!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热气呼在她的耳边暖暖的痒痒的:“步步,我怕你走了再也不回来……” 步步心里发酸,这个傻瓜啊,她不回来,她能去哪里,握着他的手柔声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被药性催得已经开始恍惚的眼睛猛然一惊,乍地睁开来狠狠瞪着她道:“你果然想逃走?不许,我绝不许你离开京城半步!” 他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捏断,她却不曾运气抵御,忍着痛让他捏着,反而把头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地道:“你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你的子民就是我的子民,熠泽哥哥,你许我一生无忧,我回你一生无悔,为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愿意去做的,更何况是救你的百姓,姑姑教我十几年也并不是为了让我安享尊荣的,学到致用是她对我的教诲,我不能把所学、所知道的一切埋没掉。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吧,我答应你,等我从乐齐回来,从此守着你,再也不离开,哪怕棒打脚踢我也不走了,你一天没有别的女人,我一天就只是你的妻,为你生儿,为你育女,直到我们一起老去,相坐数白发,可好?” 不,不,他有一种感觉,她走了从此再也不会回来,无数次梦见她从手中像水一样流走,他怕一梦成真,从此她与他各别天涯,再也无法相见。 他拼了命去抓她的手,她的手一动不地任他抓着,可是神智却在渐渐丧失,他模糊地吐出字来:“不要……走,不要去海边……不……” 他觉得他是在吼,可是其实他只是在低喃,步步凝神听他的话,但是却只听到了“不要走”三个字,看着他的眼睛在低垂,她轻轻在他在唇畔留下一个吻:“我一定会回来的!” 姑姑曾说:“步步,我给你取名叫‘步步’,不是只希望你步步生莲,步步无忧,我更希望你能用自己的脚去踏遍每一寸河山,不要做深闺里的女子,永远只见到四方的天。学多少知识做多少事,这才是我们姑侄俩该做的事。” 姑姑,我找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了,我最后一次用我的名字闯一闯天下,然后让我回到他的身边,做一个幸福的妻子吧,哪怕无声无息,哪怕只是相夫教子。 为熠泽掖好被角,不经意想起她也曾这样为另一个男人掖过被角,那个男人最后去了无人能知的小山村,一辈子不再与她相见,而这个男人则是在她的身边,她想要一辈子相守。 风圣城,她的心里悄然闪过不安,这个时候想到他真是一件很扫兴的事,这个屠杀无数齐民的人但愿这辈子她都不要想起才好! 很快地将屋内抓了一些路上得用的药物和金银之物,她打开窗户,外面一排数十名侍卫齐齐守在窗口,见到她打开窗户,齐声作揖高声道:“娘娘请回!” 没有了熠泽的制约,步步一脸的傲慢不羁:“就凭你们也想拦我?” “他们拦不住,我们呢?”从黑暗处走出来两个人,俊秀的额头,矫健的身手,一望便是翩家人的遗传,步步不由得暗叫糟,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兄长翩鹏翩雕。 “哥哥,我要去乐齐。”步步开口道,她站在他们面前,秀眉宛转,风姿天然,小妹已经长成了小美人,却还是丝毫不听从兄长之命。 翩鹏不容置疑地道:“乐齐自有官员处理,与你无关,回去!” “若我一定要去呢。”步步也毫无商量的余地。 翩雕从翩鹏后面转出,面色沉重:“那我就奉父命,废了你的武功。” 步步大吃一惊,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答案,她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哥二哥:“你是说真的?” “姑姑的悲剧不能重演,若是你执意要走,那就留下武功。” 轻轻一抖,翩鹏手中的剑光映着月光,如水一般冰冷寒利。 但是他却忘了步步的性子,那种越挫越勇的性子,可软劝不可硬挡的性子,十足十的翩洛的再现,他这话不说还有一分回转的余地,这话既然已经说出口,那步步便再不肯为谁留下,只见她微怒地一扬头,愤愤地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留下我武功的!” 翩雕却是知道她性子的,但话已来不及劝,步步跃出窗外,站在一片空地之上,却把剑别在腰间,孤身面对翩鹏的长剑道:“我的剑从不对自己的拔出,大哥若真废了我的武功我也没的抱怨,那就来吧!” 翩鹏知道她武功高强,承袭自翩洛真传,但一个女子能有多大力气,他终不信自己二十几年苦练会输给一个不及自己下巴的小妹,但是几番试探后,他终于发现,自己若不出全力,根本奈何不了步步,步步虽未出全力,但掌风扑面而来,虽在夏日热气薰人的时节里,却有冬日的凛冽气息,翩雕也上前助阵,但越打越心惊,步步的武功完全超过了他们的预料,再加之他们目的只是阻止步步,并不是要伤害她,剑下自然有无数威力无法生发,这样一来便处处受制于步步的掌风,步步这家伙狡猾得很,觑准一个空当跳出,笑声如银铃般清澈好听:“大哥二哥,我走啦,你们好凶,妹子我怕怕哦,嘻嘻嘻嘻!” 翩鹏翩雕又不能真的废的她的武功,又不能真的跟她拼命,直气得跳脚:“你给我死回来!” 眼前哪还有人,人呢,早就跑远了,几十个侍卫随后追去,无奈步步轻功极好,三转两转人早就不见了。 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御园,听着寝殿内传出的叫唤皇上的忙乱声,翩鹏翩雕叹了口气,对望一眼,翩雕悄悄地道:“大哥,我总觉得皇上这么宠着步步,迟早要出大事……” 翩鹏心情沉重,他又如何不知其中利害,只怕皇上的温柔和宽纵会害了步步,但这话叫他如何说出口? 步步跑了两个时辰,接近天亮时才甩开了后面追兵,熠泽是下定决心要拦住她的,派来的人全都难缠得很,步步在见到小树林里正在树上逗着小鸟玩的北宗无恼时,天已经亮了。 京城已经在身后。 北宗无恼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嘲笑道:“这会才出来,爬着来的吧。” 步步不答,逃离深爱自己的丈夫,她的心情已经无法像当初与千予离家出走时那般轻松,她简单地道:“走吧。” 人命关天,还是那句话,她不是神,她救不了所有的世人,但是她要积德,为了姑姑,为了自己将来的孩子,她要积德。 所以,乐齐她要去——哪怕这里包含一个未知的阴谋。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你的目的 再去乐齐,一路上虽然仍是有破败的兵荒痕迹,但相比之前步步已经很是满意,至少这些人已经在她有能力可以救助,而之前,受荒的人多到她根本救不过来,那是满城满城的人啊,北宗无恼真是应了步步私下里给他按的外号“无脑”,一路上过来,步步还知道不要在穿衣打扮上太招摇,但是这货简直就是孔雀化身,每一天都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套套华丽的衣裳穿在身上,金碧辉煌,穿着每天绝不重样,步步也奇怪了,这家伙的行囊看起来也不大啊,怎么变得出这货每天的皮? 对于步步把北宗无恼的衣服称之为“皮”的说法,北宗无恼竭力反对,但是反对也没有用,步步说它是皮它就是皮,北宗无恼每天光彩照人的模样成了步步口中披着羊皮的猪。 北宗无恼的行为引发的直接结果就是,每天有数不清的乞丐围在他们身边,求他们施舍,这也就算了,大不了扔点钱两,再用轻功走人就是。 但是人总是要休息的啊,每到了一个地方,北宗无恼的房门外总是围满了“正巧”路过的含春当女,羞涩的模样让步步也要叹一声“好可爱啊”,北宗无恼的房外围满人,步步的房外也没好到哪里去,天天有人换着法子打听步步与北宗无恼的关系,问步步是否许人家了,这天终于把步步惹毛了, “老娘我已经成亲了,我的夫君就是他!”步步遥遥一指北宗无恼大声控诉,眼泪在眼中将落未落,煞是惹人怜惜:“可是他嫌我家里不够富有,准备回乐齐后就把我休了,呜呜……可怜我们成亲一年多恩爱一场,到最后还是比不过朝中高官的女儿,我的命好苦啊!” 这边哭得梨花带雨,那边已经有人摩拳擦掌咬牙切齿:“这个混蛋,姑娘别怕,我帮你打这个坏蛋,这个背信弃义的混蛋!” “呜……!”在步步的眼泪中,北宗无恼乖乖被打了个够本——因为昨天步步与他打赌,看谁能够第二天一整天不用武功,输了的人一直到乐齐为止都要穿破衣烂裳,现在他终于知道步步为什么与他打这个赌了,但是对于他来说,挨上几下狠的也比穿破衣服走到乐齐来得好,所以他一边被打一边竭力护住头脸,那是他的精神寄托,身上痛了没事,脸才是最重要的。 至此,北宗无恼终于明白骚包的后果,总算暂时舍弃了一袭袭锦衣华服,委委屈屈地穿一身普通富人子弟的寻常袍服上路,这些都是小事,但是对于他来说,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 他在咆哮,一路上咆哮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你怎么能说我是你的夫君,你怎么能这样!” 步步老神在在地摸着马鬃,也不知道第几回答他了:“我没觉得配不上你啊。” “你家男人会把我劈成两半的!”他目光不知道第几次涣散了。 “那你就死嘛。”步步仍旧好耐心地回他。 “我古刹国的女子听到这个消息会心碎的!” “没事,总比她们发现你的神经病本质再心碎来得好。” 这样没营养的对话持续到了乐齐,没有了孔雀到处乱开屏,行程快了几倍,到达光阳城时正赶得上三天后的祭天魔仪式。 “就是这里,这条路进去就是光阳城,现在已经是鬼城。”北宗无恼轻声道。 其实四下无人,并不需要这般小声讲话,但是此处气氛着实恐怖,不由得人不轻声说话,似乎大声一点就会把惨死在大山深处的城民幽灵唤醒。 步步点头,细观黑夜中的大山,今夜星光细碎月如银钩,山的模样看不分明,只隐约看得出眼前的大山极是高大,如一只巨兽蜇伏于黑暗之中,山中偶而传来几声虎吼,猿啼时起时息,风如魂叫木如幽灵,这般情景,莫说是黑夜,就算是白天也没有人会想去大山深处一探究竟,有一条不大不小的路通往传说中的鬼城。 步步很怀疑:“这样的山里会藏着一座城池?这样的地方也值得风圣城来屠城?不要说进出难,就算是地势而言,也算不上什么重地,远离江河不靠要塞,地处极偏,更不出产稀罕物。” 北宗无恼这才慢悠悠地道:“这里的确不是风圣城屠过的城,这座城因为地处大山深处,而且每到春夏之交的时节就会暴发山洪,山洪从山顶倾泄而下,虽然城民百般防范,但无奈峡谷小而山洪大,年年死伤重大,渐渐这座城被人遗弃,城民自然而然弃城而去,因此知道此城的人不多,倒是天然的总坛所在。” 步步哼哼一笑,一手敲打着马鞭打量大山,北宗无恼此人的话她信一半不信一半,在大尊之时明明说过此城是被风圣城所屠,到了这里却成了弃城。 打马绕着进山的路转了好几个圈,观察得差不多了,步步才道:“北宗无恼,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北宗无恼显然非常惊讶,张大嘴巴,明朗阳光的双目扑闪扑闪,尽显幼稚无辜,让人觉得对这样的人进行质疑简直是一种罪过:“啊,什么意思?” 可惜步步的无辜水平不会比他低,对于他的作态早就有了免疫能力,她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的伪装,道:“别装了,你从大尊把我骗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配合你归来天魔教,你这样的人不会把人命看得太重,你完全可以找熠泽而不必通过我,那样可以更快捷地达成你的目的。所以呢,你说的话,我只信一半,至于哪一半就不说了,现在我只问你一次,你不实说我们就分道扬镳,从此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显神通打入天魔教,今后见面再无交谈机会,我不会把一个心思叵测的人放在身边!现在我问你,是谁让你来找我的?是谁?” 她的乌金马鞭很漂亮,缠绕着金丝绞就的金蛇直到护手柄,蛇的两目嵌以绿松石,鞭梢分散成凤尾,在她柔长的指间真如一条蛇一般灵活,步步好整以暇地把玩乌金鞭,不经意地一甩,乌金鞭的尾梢卷起路边的小树将它连根拔起,夏日的晚风冰爽凉快,将树的味道散播在空气中,这种树的味道极是适意,却不知道为何,让北宗无恼的背脊悚起阵阵寒意,这个女子到底是不是正常的女人! 不,应该说她到底是不是人? “我的耐心有限,你把我骗到这里,一路上我也如了你的愿了,现在该轮到我如愿了,我数到三,不说,我就让你毁容、断子绝孙。”乌金鞭如一条金环蛇在黯淡星光下不时闪着哑淡的光,越发让人胆寒:“一……二……” 她耐心很足,慢慢数到“三”时,终于北宗无恼抱着头大喊了一声:“我说,是柳默!” 步步这次是真的怔住了:“柳默?” 北宗无恼知道自己武功没她高,秉持着坦白从宽的精神,马上把什么都坦白了:“是的,柳默,他没死,当时他就是受了风圣城的命令假死而已,现在又潜进天魔教内部,这次天魔教的秘密就是他传递出来的!” 步步凌厉地逼视他,清眸在黑夜中分外闪亮冰凉:“说清楚一点!” 北宗无恼双手挡住脸,血可流,根可断,脸不能毁,警惕地从指缝间恐惧看着乌金鞭道:“小美人长得漂亮,手段可也漂亮得紧啊,你把鞭子放下!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步步脆脆地一笑,素手轻扬,乌金鞭像活物一般温婉地回到她的腰间,束得纤腰不盈一握,扬首间长发随风飘起,明眸如水映得半天的星光都黯淡了下去,北宗无恼失神了一瞬,惊叹她绝世的容颜引人犯罪,但他也知道,自己若真敢犯罪,不要说他死无葬身之地,就连古刹国也要给他陪葬了,所以这种想法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柳默是风圣城的手下你是知道的,风圣城当初就猜到天魔教不会这么容易覆灭,命柳默假死后易容深隐入天魔教内部,由他向我透出消息来,数月前就确定天魔教主会亲自主持千人天魔祭,本来已经定下计划全歼天魔教,谁知道这个时候风圣城却不见了,他的部下我也不太认识,他这一失踪我们的计划受到很大的影响,又是在乐齐,大尊才收复乐齐没多久,大尊军队的力量到此毕竟减弱,为求万无一失,我才想到你,你与天魔教有过接触,武功又高,若是有你助阵,何愁此次不能一举歼灭余孽?你家皇帝把你看得这么紧,不拐骗你,你能跟我出来么,再说,一千多名教众要祭神我没谎,一百多名少女要被祭神,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不对啊,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说假话,明明是你自己要跟我出来的!我不过就跟你约了在林子外面等而已。怎么成了我拐骗你了?”他瞪大眼睛抱怨道。 步步偷笑在心,不吓他两句憋不出实话来,但她还有疑问:“柳默跟着天魔教上层一起跑了?但是天魔教的人怎么会容许一个陌生人进入天魔深层?” “柳默早就打入天魔教,他一直有两个身分,一个是天魔教护法,一个是天魔教的普通坛主。” 步步对于这个说法还是接受的,柳默当时的死她早就觉得不对劲,这家伙果然没死。 “至于我为什么为了天魔教这么卖命,我不说你也会知道的,要不是老不死的威胁我,说我不立功就让我发配边疆,我才不来呢,晒一路的太阳,脸都黑了一圈。”他摸着自己光洁得堪比步步细嫩的脸,再度抱怨,又道:“风圣城这家伙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听说他去了京城?” 他疑惑地看着步步,步步挥手不屑一提:“那个家伙怎么得罪过我的,你不会不知道,他去哪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你也不必跟他提到我,我也不想听你提到他。走吧,我们进山吧,你的属下埋伏好了没有,不要放跑了一个。” 北宗无恼轻轻打了个唿哨,从黑暗的灌木丛中,森林秘处,树上,路边,突然出现许多人头,步步敏锐地察觉这些人极有组织性,他们一齐恭身行礼,但并不开口,北宗殿下悄声道:“都埋伏着呢,放心,来一个杀一个,跑不了老鼠,小老鼠你不必费神,你就管天魔教主就行,只要杀了他,天魔教在大尊的根基就完了。”他又打了个似草木声一样的哨声,所有人又皆隐藏无踪,风吹林野,寂寂然如阴间,他带的人并不是庸手。 依靠练武人鹰一般的眼力,两人穿行在早被密林荒草淹没的进城小路上,一路无话,正当步步习惯了这种寂静时,北宗殿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其实并不是一定要你来才行,我也可以用关门点火的方式杀了他们,更干净省事,但是柳默不肯,他说一定救那些个少女,他说他的风将军曾下过死命令,教徒可以不救,但是祭神少女一定要救,因为你最不容许有人滥杀无辜女子。” 一句话,让步步的心掀起了阵阵风浪,幽幽星光映得眸子一片茫然——风圣城,你真的这样在意过我的想法?(记住本站网址,.,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xs52”,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