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名片》 第一章 除夕夜的非传统警情 鼠年的除夕,虽然没有以往鞭炮喧天的热闹劲,但听说中央电视台直播的春晚节目非常精彩,寻常百姓人家,早早吃过年夜饭,一家人或围坐电视机前准备观赏春晚,或整个几两烧酒,就着丰富的菜肴,高声的吆喝着划拳吃酒,总结一年来的风风雨雨,憧憬明年的人生大计。 而在龚州市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一个会议室内,则围坐满了人。这群人的面上,没有丝毫过年的喜庆,反倒是像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愁容满面。 人群是严格按照会议的形式围坐的,长长的会议桌前,是两名精壮的警察。 没错,这就是龚州市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站长江上飞和政委陆中游。 会议的气氛很沉闷。 江上飞手里捏着一支香烟,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香烟的味道刺激了鼻子的神经,给乱糟糟的脑子带来了一丝清凉。但是他没有点上。 会议室里不抽烟,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不能随便破了。 但此时此刻,他多想抽上一口来平复内心的汹涌啊! 内心的汹涌来自于下午接到的一个通知,通知是机场防疫指挥部发过来的,字数不多,寥寥几行:“据某某航空公司通报,晚上22时许,一辆载有328名乘客的外国客机将在龚州机场降落,机上有3名乘客在旅途过程中出现高烧、咳嗽、发热、昏迷等症状,请边检部门迅速派员前往飞机停机坪进行证件核查验放后,交由机场防疫指挥部做好后续医疗、隔离等工作。” 这个原本应该喜气洋洋的除夕,就这样,被一则突如其来的通知给扰乱了。 疫情并非是今日发生的,早在一周前,全国就已经发现了一种新型的流行性病毒。据说这种流行性的病毒,感染性很强,偏偏治愈率又不高,很多专家面对这种新型病毒都束手无策。随着时间的推移,疫情大面积爆发,当前的形势非常严峻。 刚开始时,龚州市宣布进入了疫情一级响应阶段,检查员们还意识不到自己距离这种病毒有多近,无非就是眼看着口罩紧缺、小区封闭、出行不便,没想到现在不仅自己的生活受到了影响,还直接要冲锋上了一线。 边防检查员,又称移民官或者移民系统警察,是国家新成立移民局后,从原公安边防部队各边检站、边境支队和公安系统出入境管理部门重新组合而成的,一支共和国历史上全新的警察队伍,其中边防检查员是在执勤一线的移民官,负责出入境交通工具和人员的检查监护。 像龚州市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就是东海省省会城市龚州的一个大型国际机场里的边检单位,属于移民系统里的一个派出机构。 由于东海省是个经济大省,出入境的人员非常多,所以,地处龚州市的机场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每天要应对的任务很繁重。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好几分钟,江上飞仔细地观察着参加会议的每个人表情。围坐在桌子边上的,是龚州市边防检查站执勤队长和教导员以上的中层领导干部。有的焦虑不安,左顾右盼,期望从别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有的低头不语,似乎沉默能让全场的焦点不过于集中在自己身上;有的情绪激动,满脸通红,似乎在摩拳擦掌,一肚子的话要说;还有的两眼呆滞,虽然坐在椅子上,思绪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江上飞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归要来,谁也躲不过去。 他往自己的左手边看过去,正好遇到了政委陆中游的目光。这是一道坚定的目光,眼神中透露出对自己的信任。 也是啊! 在召开这个会议之前,两人已经经过了商量,除了在某些事情上看法不一致外,大部分的方案计划是两人同意的,这时候,需要自己做出一个重大决定。 江上飞清了清嗓子,把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才缓缓说道:“今天是农历大年三十,按照往常,下班后大家就可以回家过年了。但是今年又不同于往年,因为今天晚上,我们还有6个班次的航班要进行出入境检查。现在的形势大家都已经很清楚了,我就不多说。我现在想请问一句,对于组织上的安排,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大胆说出来!发言的顺序就从执勤一队开始吧。” “那好,我先来发言。”坐在会议桌中段的一名警官举手示意发言。这是一名个子高瘦的警官,年纪很轻,庄严的警服下,有着一张稍显年轻的脸庞。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既显得文雅又充满活力。他站起来说道:“下午站里发过来通知,我和教导员经过商量,我们决定,自告奋勇承担此次检查任务。请站领导批准。” “理由?” “执勤一队按照序列是站里排名第一的执勤队,虽然今天晚上没有轮到我们上岗,但是,由于此次任务特殊,我们站里派出的警力要比以往多,所以我们申请先上,今天轮值的执勤队可以作为后补。而且,我们的队员经常性承担大项工作和重大任务,有经验,让我们上,站党委可以绝对放心!” “你可了解任务的特殊性?” “完全清楚!不仅我和刘教导清楚,我们队里全体人员都清楚!正是因为任务特殊,所以我们才主动请缨。” “很好!”江上飞满意地点点头说:“二队呢?” “二队到!”一个女声响起。这位站起来的女警官,同样的身材高挑瘦长,同样戴着一副眼镜,齐耳的短发,显得干净利落。 “二队服从站党委安排。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意见。” “但是我们有意见!” 江上飞刚想说话,被一句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但是他脸上没有显出不耐烦的表情,也不因为说话被打断而生气。 江上飞刚到龚州边检站工作的时候,就在会上说过这么一句话:“如果大家觉得自己思考得很成熟,可以在会上争相发言。但是一定要言之有理,不能无理取闹。”话虽这么说,然而在现实工作中,有胆量打断他讲话的,还真没几次。毕竟从工作层面来说,他是上级,下级一般没有这个胆量。而且这些年轻的队长、教导员们,也真没有这个实力来对江上飞的决定进行质疑。 但,既然有了这个口子,总会有这么几次,队长和教导员们压制不住的时候。 江上飞好整以暇看过去,原来是执勤四队的队长吕子龙! 原来是这个家伙啊! 江上飞脑子里迅速闪过关于吕子龙的资料:吕子龙,男,1980年12月出生,毕业于河北廊坊边防武警学院边防检查系,毕业后分配到龚州边防检查站,从一名普通的检查员干到队长,期间多次借调到上级参加专案工作,成绩突出。吕子龙的性格是沉稳型的性格,平时话不多,做起事情来很踏实。 “你有什么意见?不妨直说!”江上飞说道。 “按照站里原来的安排,今天晚上是执勤四队担任国际航班进港的边防检查任务,我不同意由执勤一队来承担。”吕子龙快速地说道。由于情绪激动,他原本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执勤一队的队长低声嘀咕了一句。 没想到这话还是被吕子龙听见了。他转头向着一队队长说道:“牛队长,我代表四队全体同志谢谢一队兄弟姐妹们的支持。但是从安全的角度说,这次任务不同以往,不是人多就一定能安全,我反倒觉得,人越少,被传染的几率越小。任务量很大,这我得承认,可是再多的验放量我们都经历过,不就推迟一点下班吗?四队的同志们还是可以接受的。” 吕子龙的说话很诚恳,一队牛队长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既然我发言了,我就把话全部说完吧!这次我们要面对的是,非传统安全,我们不能以以往的经验来处理这个事情,我和教导员黄子燕商量过了,我们执勤四队将按照既有的预案来进行处理,尽量减少与患病乘客的接触面,确保大家伙的安全。同志们,今天是我们四队最后一天当值,明天开始,又会有大量的航班进港,你们还需要继续工作,我看,今天的任务大家就别跟我们四队抢了,好不好?” 吕子龙的讲话有理有据,在座的人还真不好反驳。 包括江上飞和陆中游。 两人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江上飞说道:“既然这样,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安排进行上岗吧。晚上我带岗,政委你回家休息,明天来接岗。” “哎,老江,你这就不对了!刚才还说子龙说得有理,这会你怎么就无理了呢?今天是我带岗的,你赶紧的回家吧!”陆中游一听画风转了,不由得就急了起来。这怎么跟原来商量的不一样了呢? 江上飞耐心地说道:“我是站长,业务我比你熟悉,你就别争了,老陆。等会早点回家,吃好饭早点休息,明天早点来接我的岗我就感激不尽了!” “那不行的,事都得按照规矩来,既然排班是我了,就不能随便更改的,这是规矩!” “特事特办嘛,老陆!再说你都多少年没回家吃过年夜饭了,就不能回家陪陪老婆孩子?就这一回,就这一回啊!” “你!” 就在这边龚州边检站人员还在商量轮值上岗的大事时,一架飞机正在高空中飞行,机上的乘客们满脸的喜庆,满怀着回家过年的希望,根本不知道即将发生的大事,只有几名乘客,蜷缩在座位上,愁容满面,两眼呆滞,身子不断地哆嗦。 虽然空姐早已经把毯子发给他们盖在身上,但是仍挡不住身上传来那一阵阵的冷。 “东子,现在咋样了?”一位年轻的姑娘把手放到这名叫东子的青年头上,掌心里顿时传来了一阵滚烫。 “刚才吃了空姐给的药,稍微舒服了一点。但还是冷。”东子哆嗦着说。他两眼紧闭,嘴唇青紫,几乎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来,我看看你体温。”姑娘说道,从东子的腋窝下抽出了体温计。 “情况不是很好呢?亲爱的。”姑娘皱着眉头说。 情况确实不好,体温计上显示,东子的体温都将近40°了。这肯定是高烧无疑了。 “到机场还有几个小时?”姑娘焦急地问。 “还有不到一小时了。”身边的空姐用职业性的微笑轻声说道,眼睛却是紧紧盯着东子,生怕一不留神东子就会发生大事一样。 姑娘虽然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机舱里像东子一样发烧的不止一人,目前已经确定有三人了。而且有好几名乘客,也出现了发热的症状,纷纷让空姐给他们热水喝。 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现象!说明了这群乘客不仅染上了病毒,而且这种病毒还有很强的传染性,搞不好整个机舱都充斥着细菌了。 只是空姐必须按照职责,细心照顾着生病的乘客,还不能把状况向大家通报,免得乘客们情绪激动,影响航空安全。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客机虽然在空中平稳地飞行着,但是病菌传播的速度却开始快起来了。乘客们让空姐提供热水的呼声此起彼伏,几名空姐在穿梭来回间,不禁也忍不住鼻子发痒,直打喷嚏。 所幸,在时间的流逝中,飞机终于准备到达目的地,龚州国际机场。 “尊敬的乘客您好,我们现在即将到达的是龚州国际机场。飞机下降期间,请大家收拾好桌板,调整好椅子……”当班的空姐用职业性的声音提醒乘客。话音未落,仿佛被呛到一样,播音的空姐感觉到喉咙阵阵发痒,禁不住咳嗽起来。刚开始还是小声地咳,一会的功夫,眼看着喉咙越来越痒,似乎不把胸腔中的病菌咳出来都不行一样,开始大声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啦?”另外一名空姐看到后,赶紧给播音的空姐递过去一杯水。 “没事没事。”播音的空姐接过水喝了一口,稍微平息了一会,才把喉咙中的痒止住了。她担心地用手背试了一下额头,已经开始发烫了。再对着镜子看看,脸上涌上了两抹红云,连眼睛,似乎都开始红起来了。 “糟糕!”空姐心里暗说。 第二章 狼狈的春节 一阵颠簸后,飞机终于在龚州国际机场平安顺利降落了。 缓慢地滑行后,飞机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停靠到廊桥上,而是停到了机场的中央。那里,早已围满了警车、救护车,一大群身着防护服的人员如临大敌一般守候着。 “这怎么回事啊?”几名靠窗的乘客看到这一幕后,心如鹿撞,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纷纷转头和同伴议论起来。 恐慌的情绪很快传染到了整个机舱,一时之间,原本怀着回家美好愿望的乘客们,心里不禁急躁起来,声音越来越高。 机舱门打开了,几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带头的,就是龚州边防检查站执勤四队的队长,吕子龙。 “请大家不要惊慌,我们是龚州边防检查站执勤四队的民警,请大家回到座位上,接受边防检查。”吕子龙挥手示意乘客们坐到位置上,然而乘客们并不买账。 “边防检查不是到到达大厅里才检的么?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你们为什么穿成这样?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我们是国外回来的,应该给我们开通绿色通道,而不是在这里接受检查!” 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就是没有一名乘客愿意回到座位上。 吕子龙眉头一皱,从腰里拿出一个扩音器,提高了声音说道:“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龚州边防检查站的警察,请大家回到座位,接受检查。检查得越早,大家就能越早下飞机!” 乘客们被吕子龙威严的声音震慑,一些乘客开始回到座位,用紧张的眼神盯着吕子龙。另外一些乘客虽然嘴里嘟嘟囔囔,看到有的人回去了座位,想想吕子龙的话不无道理,也不得不回到座位。 正当吕子龙带领队员们准备开始检查的时候,客舱中段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东子!东子!你怎么样了?” 尖锐的声音引起了乘客们的注意,他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 吕子龙见状,迅速让队员们安抚乘客坐下,三步并两步赶过去。 原来这名叫东子的乘客,发热症状更加严重了,不仅人昏迷过去了,嘴里还吐出了白沫,让坐在他身边的姑娘惊慌起来。 “迅速安排医护人员上机!”吕子龙用对讲机吩咐留守在机舱外的队员。同时,吕子龙对姑娘说:“请把你的护照和他的护照给我,我先给你们查验!” “你神经病啊!他都这样了,你们就不能先送他去医院吗?还检查检查的!”姑娘被男朋友的病情弄得心急如焚,发疯似的朝吕子龙吼道。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职责。”吕子龙说道:“我们是移民官,要守好国门的第一道防线,请你配合。” “而且,”吕子龙说道:“也请你放心,医务人员马上就上来了,你们将得到救治,验放不妨碍你们的医疗救治。” “给你给你!”姑娘一边留着眼泪,一边抱着东子,从他身上拿出护照,看也不看,直接甩到了吕子龙的脸上。 幸亏穿着防护服,要不然准被甩得脸生疼。 吕子龙早就习惯了这种“特殊的待遇”,他也不气恼,从地上捡起护照,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两人。 证照和人像一样。没问题,可以放行。 吕子龙把护照还给姑娘,正好医护人员也到了,吕子龙指挥两名队员帮着医护人员把东子抬下飞机,他回头继续检查:“后面的乘客请注意,有感到身体不适的同志,麻烦举一下手,我们将优先进行边防检查!” 吕子龙这边检查得顺利,飞机下面的救护车开始忙碌起来,把经过边防检查后的乘客一个个接送上车,送医院治疗的送医院治疗,没送医院的,直接送到隔离点开始隔离。 紧张的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满满的一飞机乘客终于检查结束了。 而此时,时针已经超过了深夜十二点,新年,就在紧张的检查中悄悄来临了。 老天似乎给吕子龙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刚在机舱里检查的时候,外面开始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等到检查结束,小雨开始变成了中雨,一会的功夫,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 好不容易除夕晚上的紧急检查结束了,脱下厚重的防护服,进行了必要的消毒,吕子龙满身疲惫,脱下警服换上便服,准备回家。吕子龙的家是单位安排的公寓房,在龚州市一处偏远的地方。当然,龚州机场也很偏远,问题在于与家里是一南一北两个郊区,平时上班颇为不便:吕子龙每次到单位上班要换乘好几次,先是从公寓房出来,骑着自行车到达最近的地铁口,乘坐约1小时的地铁,来到距离机场最近的公交车站,然后再换乘机场大巴来到单位。大巴停靠的地方在机场候机大楼,走回单位还需要20分钟。所以每次回单位上班,吕子龙都需要从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准时出发,八点半前能够到达单位吃早饭。晚上基本不在家吃饭,因为家人根本不可能等到那个点。 有同事劝吕子龙买套距离单位近一点的房子,或者买辆车,吕子龙却是有苦难言。 先说房子。 龚州市这几年发展的速度很快,外来人员大量涌入,导致了房价远超经济增长的速度,机场距离市中心很远,可即便是机场这么偏僻的地方,房价也早已超过两万元每平方,对于吕子龙这样每月收入只有几千元的移民警察来说,买房无疑是痴人说梦。吕子龙的妻子是老家相亲认识后结婚的,结婚后考虑到请保姆花销太大,而且一直也没有固定工作,所以一直在家带孩子,偶尔上网兼职赚点外快。孩子小的时候两人还能勉强应付。这几年孩子长大了,各种开销费用也增长不少,让吕子龙家庭的日子越来越难过。 好多次面对同事善意提醒买房的建议,吕子龙都只能无奈苦笑说:“我家全部积蓄还不够买个厕所呢!” 车子倒是考虑过,夫妻俩盘算着,要是能向家里借点钱,银行贷点款,拿出点积蓄,还是能勉强买辆五万元左右的车的。不巧这段时间家里老人生病,住在农村的父母亲不仅花光了积蓄,还不得已开口向吕子龙借钱。 孝字当先,吕子龙打小明白这个道理,毫不犹豫把仅有的一点积蓄都给了父母,夫妻俩的买车计划也就泡汤了。 好在龚州市对于军人和警察给予了特别的待遇,机场大巴是免费的,地铁是免费的,这才省了路费。 就是路上太折腾了! 然而不管如何,家里,总是要回去的。 现在换好了便服的吕子龙准备回家了。但是当他走到平时熟悉的机场大巴停靠点的时候,却蒙住了,平日里人群熙熙攘攘,现在空无一人,大巴车也没有了。吕子龙上前一问,原来由于受到疫情影响,机场大巴已经全线停运了。 “你不也是机场里的工作人员么?未必就不知道现在交通停运的消息?”机场大巴售票处的工作人员看着吕子龙脖子上挂着的“机场工作人员牌子”,惊讶地问。 如果放在平时,吕子龙肯定是能知道的,毕竟乘坐机场大巴的人员那么多,就算手机接收不到信息,身边的同事们也会提醒。可是这次确实因为勤务过于紧张,手机到现在也没有来得及看,竟然就漏掉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吕子龙问:“几时能够恢复呢?” 机场大巴售票处的工作人员回答:“谁知道呢!得看这次疫情什么时间结束了。” 吕子龙当即有一种想回单位宿舍的想法。 对于这些在外有住宿的民警,单位安排了三个人一间的临时住宿房间,房间很小,每个人仅有一张床,高低铺的,上面休息,下面有个简陋的办公桌,可以堆放书籍。有些家里不在龚州的外地民警,还可以摆上电脑,学习或者消遣。 但是一想到离家有4天了,如果晚上不回去,就意味着明天才能回家,想到妻子和女儿还在家苦苦等待着自己过年,吕子龙决定还是回家。 他咬咬牙,拿出手机,打开“滴滴打车”软件,心里想着:“就放纵一回吧!” 机场到家里的距离不短,打个车要一百多元,在吕子龙的印象中,一年下来打车回家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 没想到,结果是懊恼的,滴滴打车软件里,竟然显示了无车可打! 也是,大过年的,谁不在家陪着父母孩子?出租车司机也是人啊,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里,谁愿意还出来跑滴滴? 眼看着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没法使用,吕子龙只能返回单位,拿上雨衣,骑上单位门口的共享单车,冒着冷冽的寒风与骤雨,向着温暖的家出发了。 冬天龚州市的晚上,莫名其妙的冷,而且风还很大。 从单位骑车出来,吕子龙深刻感受到了冬夜的寒风瑟瑟。 今天晚上的风特别的大,吹得从天而降的雨水似乎横着飘过来一样,还夹杂着冰子,打在脸上,赤裸裸的生疼。这样的寒风,不仅让吕子龙感到寒冷,还给逆风而行的自己带来了困扰,自行车甚至要直起腰来,用力往下登,才勉强歪歪斜斜地往前进。 除夕的机场大道上,看不到一辆车,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吕子龙孤单的身影,在努力地往前爬行。 飞机上的全部人员都被隔离了,不然,起码现在会有过来接机的车辆,说不定还可以搭个顺风车。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吕子龙一边吃力地骑着车,一边在大雨滂沱中辨认着回家的路。好几处记忆模糊的地方,吕子龙都要下车掏出手机来进行定位,听听导航怎么指挥。 可惜的是,在如此的风雨中,手机很快就进水了,一声微弱的响声后,手机彻底黑屏了。 没办法,吕子龙只能凭着印象慢慢摸索前进。 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晚上骑车回家。原本两个多小时的路,现在看看,都快骑了两小时了,估计还不到三分之一。 路上还要跨过西江。 骑在共享单车上面,浑身湿透的吕子龙热气腾腾,身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了。 夜幕下的龚州是美丽的,况且在春节氛围的营造下,西江两岸的摩天高楼全部打开了灯光,给这个美丽的城市夜晚披上了一件璀璨的外衣。 吕子龙没有心情体会这璀璨的夜景,他一心只想着快点到家。 在雄壮的西江大桥上,吕子龙无来由地想到了之前看过的一则新闻,说是一个外卖的小哥,在深夜里被交警拦住,竟然抱头痛哭。这是一个被生活压力压迫得无处安放的普通群众对生活的唯一反抗。那时候读到这则新闻,自己心里是非常同情的,没想到时至今日,自己还不是一样,为了生活奔波在龚州的夜里。此情此景,还真想停下自行车蹲路边畅快痛哭一次!只不过无论留下怎样的泪水,又怎能减轻生活的种种痛苦呢? 好不容易回到家,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的五点。这一夜,大概自己永生都不能忘记了吧。 吕子龙放好共享单车,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公寓房。 这套单位分配的公寓房是一座改造过的房子,房子大概建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外墙已经破败不堪,从地上向上顽强生长的爬山虎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房子的一侧,整幢房子显得古老而凄凉。 这是这个老小区里不起眼的一幢楼,也是龚州边检站的公寓房。房屋不大,住满的话能住进去20户人家。吕子龙的家就是其中之一。 吕子龙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家门口,却惊奇发现,门是反锁着的,门口放着换洗的衣服和被褥,上面还有一张纸条。 吕子龙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看到上面写着几行字:“你的手机关机了,联系不到你,我很担心。我和孩子睡了,换洗的衣服和被褥已经给你准备好,你在抗击疫情一线,身上可能不干净,怕传染了孩子,你到杂物房将就住着几天吧。” 大概吕子龙拧门的声音惊到了房间内的妻子,吕子龙听到房内传来妻子叹息的声音,知道她肯定没有睡着。 但还能怎么样呢? 妻子是对的,这次疫情的严重性自己内心是清楚的,到底自己是否能够不被沾染都说不清楚,孩子年纪那么小,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 吕子龙长长叹息一声,拿着被褥和衣服走到了杂物房。 这是一间大约几平方的小房间,就在整个楼房的底部,平时用来堆放杂物。 吕子龙把里面的东西稍作整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来不及感叹生活的不易,双眼一闭,就睡着过去了。 第三章 回到单位 第二天的中午,吕子龙是被肚子里的“咕咕”叫声惊醒的。他抬起手腕看看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11点。 吕子龙记得,以前可以放鞭炮的时候,哪个大年初一不是早早被鞭炮声惊醒的?现在市区里不能放鞭炮了,过年的气氛稍显淡了些。可能也正是因为没有鞭炮声的打扰,自己反倒可以一觉睡到了中午。 今天是大年初一呢,吕子龙正想从躺着的被褥中爬起来,到房间里看看妻子和孩子,没想到被褥里却摸到了一个手机充电器,才想起来手机从昨天被雨淋湿后,一直到现在还没开机呢! 吕子龙打开杂物房的大门,外面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然而天色已经亮了,门刚打开,门外的光线就迫不及待朝屋内涌了进来,破小的杂物房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吕子龙接着亮光找到了插头,匆匆插上手机。 还好,昨晚睡觉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没来得及掏出来,经过一夜体温的焐热,几乎烘干了。插头插上后,手机亮起了一点红光,吕子龙迫不及待打开一看,还能用。 门外是一个塑料袋装着的食物,一把水壶,一个杯子,几件换洗的衣服,几瓶水和几本书,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子龙,我看新闻了,这次疫情很严重,这几天你还是别回房间了,继续在那休息吧。” 有这么严重吗?吕子龙疑惑地想。 打开装有食物的袋子看看,原来是几盒方便面和火腿肠。 大过年的,还吃这玩意? 吕子龙心里莫名起了一股火气,随手把食物往杂物房里一扔,赌气似的往床上一躺。 半小时后,手机大约充了有20%的电,吕子龙估摸着差不多,拔了插头,拿起手机往外走。 这大过年的,怎么也得吃点热乎的东西吧! 然而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当吕子龙走出杂物房后才发现,小区的道路封闭了,小小的弄堂口子上,围上了铁丝网。 吕子龙皱着眉头,正打算从边上的另外一条道路上走出去,找个卖快餐的地方吃点热饭热菜,没想到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大爷看到他,马上走了过来。 “子龙。”这几位大妈大爷是小区的老居民了,与吕子龙一家熟悉得很,看到吕子龙从杂物房里出来,马上走了过来,在确保声音能听得到的情况下,站住了,并示意吕子龙也站住。 “大妈大爷新年好!”吕子龙礼貌地打声招呼。 “子龙,你的情况你妻子向社区报备了,你刚从执勤现场回来,按照现在社区要求,你必须在家隔离14天。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大妈大爷们很客气地问道。 吕子龙晃晃脑袋,除了睡眠不是很足有点晕沉沉外,其他还没感觉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昨晚在暴雨中骑了五六个小时的自行车,居然现在还没事,看来自己平常的锻炼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吕子龙对着大妈大爷说道:“大妈大爷,我身体没问题。就是想到外面找点吃的,家里没烧饭。” 大妈大爷们对吕子龙说道:“子龙啊,现在情况不比以往,我们劝你一句,还是安心隔离吧,别违反了社区的规定。昨天你妻子报备的时候,我们已经把一些食物给她了,你就将就着吧。” 吕子龙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些方便面和火腿肠,并不是妻子买回家的,而是社区送过来的。 看来,情况还真的挺严重的呢! 吕子龙长期在军营和警营生活,骨子里早就印下了服从的意识,看到大妈大爷们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返回了杂物房。 看来这个春节,就只能这么窝囊地过下去了。 大年初一初二两天,吕子龙窝在杂物房里丝毫不能动弹。 家里就在楼上,回不去;小区封闭了,出不去。哪哪都不能去。 不过倒也好,难得地清净了两天。 过得倒不是很无聊。妻子送餐下来的时候,带下来一本书,利用这空闲的两天,吕子龙基本看完了。 吕子龙平素在家的活动很简单,没有太多的应酬,没有太多的交往,没有太多的兴趣爱好,就喜欢看书。如果遇到休息在家,除了辅导女儿写作业以外,吕子龙就是看书。他看书没有太多固定的内容,兴趣来了就看,什么类型的书籍都会看。用吕子龙自己的话说,多看书才能多增长知识。 也正是因为有了书的陪伴,两天的时间眨眼即逝。 初三了,吕子龙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去上班了。 边检站实行的是“4+2”工作模式,上班四天,休息两天。本来春节是个大节日,中国人讲究春节回家团圆,但是边防检查员不行,越是节假日,越是任务量繁重。特别是近十年来,利用节假日出国旅游的人越来越多,这是一个时髦的过节方式,就是人员的大流动给很多岗位带来了一定的负担,比如边防检查员,就得投入比平时更多的警力,来保障出境入境游客能够快速通关。 所以在度过初一初二两天后,吕子龙就要收拾行装准备去接班了。 没想到还是出不了小区。 小区的管控非常严,吕子龙才走到门口,一个大妈就把他给拦下了。 “子龙,现在是特殊时期,社区有规定,每天每户人家只能出去一人买菜。你这是到哪啊?”大妈客气地问。 吕子龙赶紧向大妈解释:“大妈,我这不得去上班吗?您老也知道我工作,今天得去接班呢!” 大妈说:“子龙,那不行的,社区有规定,你要是出去上班了,晚上可能也就进不来了!” 眼看着上班的时间到了,吕子龙有点焦急,说道:“大妈,我反正一去就要上班四天,您让我先出去吧,四天后说不准疫情就过去了呢!” 大妈看着吕子龙焦急的表情,思考了一下,说道:“子龙,我呢,就当你出去买菜了,这也是规定。但是回来的时候我可不敢担保能不能进小区哦!” “行行行!到时候再说呗!”吕子龙道过谢,一溜烟走了。 由于疫情的原因,加上天色尚早,龚州的大街上人烟稀少。吕子龙来到地铁站,还好,地铁倒是还在运行,只不过偌大的车厢里,也就吕子龙一人。 几番倒腾下来,吕子龙好不容易来到单位,吃上了新年后的第一顿热饭热菜。 “子龙,你怎么来了?”说话的是站长江上飞。 “站长新年好!”吕子龙打过招呼,说道:“今天不是咱们执勤四队上勤么?我这不过来接岗了么?站长,今天又是你值班?” 江上飞皱皱眉头说道:“嗯,这是个问题。” 江上飞心里其实是有想法的。昨天晚上龚州边检站接到了上级通知,意思是这几天与疫情患者有过接触的检查员,一般不安排上班。特别是家里住在站外面的人员,先期进行隔离,隔离十四天结束没有问题后,再回来上班。上岗的任务,尽量安排留在站里住宿的人员进行接替。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昨晚江上飞与陆中游有过一次电话讨论。 政委陆中游的想法和吕子龙差不多,也是今天要过来接替江上飞带班,好让江上飞回家过年。但是江上飞把上级的意思向陆中游进行了传达,江上飞的意思是既然自己已经在站里,在这几天的航班检查中与乘客患者已经有过直接接触,那么就由自己继续进行值班,否则一旦回家了就要进行隔离。十四天啊!陆中游不得连续值班十四天? 陆中游刚开始是不同意的,他反复游说江上飞:“老江,不管怎样,你总得回家陪陪嫂子和孩子吧?我今天不来明天不来,后天也总得来吧?要是疫情没那么快结束,你不得一直在这里?我总会有过来接替你的一天,还不如早点过来。十四天就十四天呗,咱们以往安保的时候,不也是好几个月没回过家么?” 江上飞听听似乎有点道理,不过他还是坚持说道:“老陆,这上级的命令咱们也要坚决执行啊。要不咱俩一人退一步,我再坚持两天,初五你过来接替我。要是疫情过去得快,元宵节前我过来,你回家休息。要是过去不快,元宵节后我隔离结束再过来,你看如何?” 江上飞如此坚持,陆中游也不好说什么,两人就这么决定了。 只是江上飞想到了自己和陆中游,没想到下面的队员们怎么办。 现在面前就有这么一个吕子龙过来了,不光是他,执勤四队的全体队员应该也都到位,准备出发去执勤现场了。 江上飞心里快速盘算着。上级的命令很严厉,说这是影响政治大局的事情,全体人员务必按照规定执行,如果有丝毫落实不到位的地方,将严肃处理。要换做平时,从工作的角度出发,可能自己打几个电话跟上级进行沟通,还能通融通融,现在把这项工作上升到政治高度,应该就不能通融了。所以,吕子龙等人,还是需要回家隔离。 可不能把政治任务当成普通任务啊! 于是江上飞把吕子龙叫到了办公室,把上级的指示向吕子龙进行了传达。 吕子龙一听就急了:“站长,那怎么行?这两天三队的兄弟们已经连续上岗了,怎么着也得休息休息不是?我们没问题的!” “子龙!”江上飞说道:“中央都报道了,这次的疫情非常严重,党中央和全国人民都投入到这场战役中了,说明时态是非常严峻的。这时候不是讲个人感情的时候。我理解你和四队兄弟们的心意,但是命令就是命令,我们过去是军人,现在是移民警察,都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咱们就按照上级指示执行就是了。三队的兄弟们是辛苦了一点,你要是体谅的话,好好在家休息隔离,到时候健健康康地过来接替他们,再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也一样?何必去钻这个牛角尖呢?” “可是站长,现在是新年啊!情况不一样的!”吕子龙还在争辩。 江上飞绷紧了脸说:“子龙!对咱们来说,春节有什么不一样吗?今天是出了三个太阳,还是下了暴雪?春节春节,不就是比平时忙一些而已吗?你是个中层领导,你得有大局意识!平时怎么教育你们的?讲政治讲政治,啥叫讲政治?就是必须严格按照党中央的决议,严格按照公安部和移民局的决议来执行,这是不能有丝毫走样的地方!赶紧换衣服回家去!顺便给你队里的小鬼们讲清楚道理,赶紧的!” 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吕子龙只能怏怏而去。 四队的队员们大多是一群年轻人,想得倒不多,听说要继续回家隔离十四天,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赶紧换衣服回家了,剩下一些住在站里的同志,也都按照站里新的预案安排,和其他人员一起编成新的临时执勤队,各自忙去了。 吕子龙从站里回来,一路上心情有些沉闷。 这次的疫情,吕子龙是知道得比较清楚的。窝在杂物房这两天,除了看书,吕子龙还在坚持不懈看“学习强国”app。从新闻上得知,这次的疫情影响非常严重,现在全国都进入到了一个抗疫的战役中,这不由让他想起了刚毕业那年,投入到“非典”的那次战役中。 那是令吕子龙印象深刻、刻骨铭心的一次战役。 2002年7月,吕子龙从廊坊武警学院毕业,分配到龚州市边防检查站。当时边防部队还没有分家,管辖着三支队伍,一支是边防检查队伍,一支是海警队伍,一支是边防支队。刚分配下来,当时的东海边防总队要求,所有学员都必须到基层的边防派出所实习,先学会基本的群众工作和侦查办案。 吕子龙和其他的边检学员一起,被分配到了东海省一个沿海的边防派出所里实习,那个边防派出所叫天德闸边防派出所。 第四章 无人可用 这个名叫天德闸的边防派出所在驻扎在一个偏远的渔村里。从龚州坐车下来,首先要乘坐城际大巴约六个小时,到达市里;市里换上中巴车,走两小时的山路来到镇里,镇里再找一辆摩托三轮车,“嘎吱嘎吱”摇晃将近一小时,穿越无数的农田菜地,才来到天德闸边防派出所。 所里很旧,干部和战士都住在用石头堆砌的老房子里——不过卫生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到所里报道后,所长和教导员像捡到宝一样对待吕子龙。 “这么高学历的高材生,咱们可是从来没见过呢!”所长和教导员打量着吕子龙:“你可是咱们所里过来的第一个大学生!” 在所长和教导员的关心下,第二天开始,吕子龙就跟着驻村的干部到村里熟悉情况了。 对于出生在农村的吕子龙来说,农村就是自己的家,只不过不在同一个省份而已。所以,很快,吕子龙就融进了辖区的渔村里,与渔民们打成了一片。 但是几个月后,争当吕子龙的实习生涯准备结束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场“非典”就在全国肆虐起来了。 吕子龙清楚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不是很重视,上级要求边防官兵到基层出警的时候,一律要戴口罩,当时自己比较年轻,贪玩的心性很重,虽然出去都带着口罩,但是白色的口罩上,吕子龙和另外的同事们分别写上了三个字“我很帅”,每人口罩上一个字,下村里的时候可是拉风得很。 后来很快疫情就严重了。 从外面回来的人,进村后马上要进行隔离,严格按照规定待在家里不能出去,而且在家门口,要用石灰画上一个半圆。只要看到谁家门口画上半圆了,大家马上就知道不能随便与这家人接触。 那段时间吕子龙每天的工作,就是跟着驻村民警挨家挨户到村子里,手里拎着一桶石灰、一个葫芦瓢,按照村干部的指点,到外出回村人员家门口画石灰线。刚开始的时候回来的人员不太理解,与边防官兵和村干部还有些争执,慢慢地,大家也就习惯了。 还好天气很快就热起来了,“非典”疫情也渐渐消失了。 这次实习给吕子龙最大的印象,是画石灰线,还有中间发生的一段小插曲。 吕子龙到天德闸边防派出所实习的时候,是两个人一个房间,同房间的是一位边防派出所的干部,安徽人。吕子龙过来的时候他去骨干集训,集训结束后安排回家休假,没想到就在休假的时候遇上了“非典”疫情,这下好了,根据上级的通知要求,他被告知不能回来,就在家里整整待了将近半年。 所以尽管吕子龙和他当了一年的室友,可是一直到实习结束,吕子龙回到龚州市边检站,也没能见上这位室友一面。 现在的情况跟当初是多么的相似啊! 所以吕子龙很着急。他着急的是,如果按照疫情这么发展下去,可能自己被隔离的时间会很长。可能对于别人来说,这么长的待家时间,正好可以和家人好好相聚。但是对于工作责任心很强的吕子龙来说,真要这么长时间不到单位工作,还真不好受。 但是江上飞站长的话是很在理的,让自己回家隔离,不单只是从防疫抗疫的角度考虑,还得从全国的政治大局考虑。 因为,所有的边防检查员,都是处于战斗在抗疫的第一线! 吕子龙一路上心情澎湃,魂不守舍,竟然忘记了早上出门时小区轮值大妈的叮嘱! 党吕子龙从地铁上来,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被大妈拦住了。 “子龙,你不说得去单位执勤四天么?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大妈客气地问,手里面可就不客气了,一伸手就把吕子龙给拦下了。 吕子龙才想起来早上出门时跟大妈的解释。 “嗨!别提了,大妈,单位说让我回家隔离呢!”吕子龙懊恼地说道。 大妈一听,可就不依了:“子龙,你出去可就进不来了啊!” 吕子龙顿时有点蒙。单位回不去,家里进不来,自己还能到哪去呢? 大妈的原则性很强,无论吕子龙怎么说,就是不让进去。 两人相持了一段时间,吕子龙泄气了。 “大妈,那到底怎么才能进去呢?总不能让我睡大街吧?”吕子龙哭丧着脸问。 大妈犹豫了一会,才跟吕子龙说道:“子龙,命令是社区下的,要不,你跟社区主任说说看,有什么办法能让你进去?社区同意了,我这儿没问题!” 无奈,吕子龙只能给社区主任打电话了。 社区主任是个女的,吕子龙认识,是个军嫂,平时见面吕子龙一家都会客气地打招呼,算不上很熟,也认识。 “主任,我被困在小区外进不去了。”拨通电话,吕子龙向社区主任简要说了自己的情况。尤其是大年三十晚上检查结束后,冒着倾盆大雨骑自行车回来那段。 社区主任果然被吕子龙打动了:“子龙,我理解你,感谢你为龚州作出的贡献。这样吧,我刚好让人制作了一批卡片,以后出入小区就凭着小卡片进出,还没有完全做好,通知也没有下发。我先给你拿过来,好不好?还有啊,今天我看上级的通知,这次疫情估计短期内不会结束了,小区也会封闭很长一段时间,你既然出来了,要不先到菜市场多买点物品,省得到时候又出不来。” “谢谢主任!”吕子龙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在后来看了很多新闻后,吕子龙才真切感觉到自己当时是多么的幸运,而这位社区主任,也是军嫂对自己的多么照顾——新闻上说,有的领导干部因为进不去小区与安保人员发生争执,被网上炒作丢掉了乌纱帽;有的货车司机因为高速路封道被困在路上,连续十多天连车都下不了…… 吕子龙到菜市场买了很多菜,几乎拎不动了才作算。回到小区门口,远远看见了社区主任在等着。 “主任好,嫂子好!”吕子龙赶紧上前。 社区主任微微一笑,算是回礼了,看门的大妈估计已经被社区主任知会过了,大手一挥,吕子龙顺利进入。 “喏,子龙,这是我们社区制作的出入凭证。”社区主任给吕子龙递过来一张类似于名片一样的小卡片,上面写着吕子龙的名字,家庭住址,背面是当月的日期。“每两天,每家人凭着这张凭证出去购物一次,你拿好了,别弄丢了。现在打印店也关门了,这种卡片不好做呢!” “是是是!主任!”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家里依然大门紧锁。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屋里响起了女儿稚嫩的声音:“妈妈,是不是爸爸回来了?” “嗯,可能是的!” “爸爸!”女儿大声地叫道。 吕子龙想到自己还在隔离期,不能进屋与女儿相见,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苦楚的味道,大声回道:“女女乖,爸爸把东西买好了,我就放在门口不进去了。等过几天爸爸再来看望你和妈妈!” 说罢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吱呀”一声响,原来却是妻子打开了门。 “子龙,进来吧!”妻子的声音里有些期盼,更多的是无奈。 “我怕传染了你们。”吕子龙说道。 妻子说:“唉,该来的总要来,子龙,我相信你不会传染上病菌的。咱们是一家人,我不怕。” 吕子龙再也忍不住了,转身猛地抱住了妻子。 吕子龙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的隔离时间会那么长! 日子在这个最没有过年氛围的新春中缓缓流逝,很快,十四天的隔离期就结束了。吕子龙非常珍惜难得与妻子孩子在一起的时间,每天早早起床,就陪着孩子一起读书、写作业,然后与妻子一起做饭、看书、聊家常。 掐指一算,十四天的隔离期就要结束了,明天就得去上班了,吕子龙给江上飞打了个电话,详细报告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情况,并询问明天是否能够正常上班。 “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正好有项非常紧急的任务要落实给你!”江上飞在电话那头说道。 在吕子龙隔离的这段时间里,龚州市边防检查站可算是忙成了一锅粥。 按照上级的指示,到一线执勤的队员,回去后必须像吕子龙一样,强制隔离十四天,这就把龚州市边防检查站的队员们忙坏了。龚州市边防检查站编制有六个执勤队,其中一个是负责后台核验的执勤队,剩下五个上勤的执勤队。按照上级的通知要求,不到三天的执勤时间,将近一半的检查员就被强制隔离了,剩下的,基本都是在龚州市没有房子,只能住在单位里的年轻未婚检查员。 江上飞是个老检查员,他看着情况不对。还有十一天的时间,第一批的检查员才能返岗,而自己手上只剩下一半的人员。按照这样的情况下去,三天后,自己手上将无人可用! 而从国际国内的形势看,由于中国政府应对措施非常得力,疫情基本控制得很好,大量的旅客从国外回来,出入境的量很大。仅仅依靠现在的检查员,已经在超负荷工作,三天之后呢?还怎么运行? 江上飞决定召开一次会议,让站党委班子认真论证一下这个问题。 上级要求现阶段的疫情,不能出现人员聚集,江上飞就电话打给陆中游。陆中游建议用钉钉视频进行会议,江上飞同意了。 龚州市边防检查站很早就探索了利用手机网络视频开会的形式,站党委班子成员操作起来非常熟练,江上飞一通电话打下来,大家马上上线。 “老江,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手机视频那头,陆中游明显看到了江上飞通红的双眼。这段时间压力很大,江上飞几乎都没睡好过,所以两眼一直通红肿胀。 “没事的,老陆。”江上飞不想让大家看到自己紧绷的神经,故作轻松说道。“咱们开个简单的会议,讨论一下目前站里遇到的困难。”江上飞简要向大家介绍了这几天的情况,特别是马上面临人手紧缺的困难。 “站长,我建议站机关的民警全部充实到执勤一线。”说话的是站党委委员、政治处主任刘一心。“机关的民警,都是从基层一线上来的,业务很熟悉,现在基层缺人了,我觉得可以把他们用起来。” 江上飞说:“这个办法不错,我同意。老陆你说呢?” 陆中游说道:“我也赞成。” “剩下的同志,我建议从激励的角度出发,讲清楚几件事情。”看到自己的建议被站长和政委采纳,刘一心有了更大的信心,继续说道:“第一件事,关于补休的问题。现在人手紧缺,很多留下来的同志连轴转,身体和精神非常疲惫,这我们可以理解。所以我们政治部门会抓紧制定一批政策,首先就是这个补休的规定。我觉得,鉴于今年工作的特殊性,如果后期疫情能够稳定下来,在业务相对不是十分繁忙的前提下,适当给同志们安排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增加轮休,以弥补他们这段时间执勤的压力。假期向上申请,不从他们的年休假里扣除。当然,如果后面接班的同志仍然出现现在连轴转的情况,也可以纳入轮休。第二件事,疫情稳定后,我们抓紧形成一个报告,向上申请增加今年的立功受奖比例,用于奖励在抗疫期间成绩突出的个人。我觉得这种精神上的奖励远比物质上的奖励形式要好。第三,关于在家里自我隔离的同志工作的问题。可以分为两种情况对待。第一种,是机关的同志。这些机关的同志,本来日常的工作就是在办公室里,所以现在在家,正常的工作不能断。现在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电脑,每人都有手机,我们很多工作可以通过网络办公实现,包括我们现在进行的视频会议。因此,在家的同志,可以通过居家办公的形式,为我们在机关上班的同志减轻负担,这样我们就可以抽出更多的人手支援到执勤一线。第二种,执勤一线在家隔离的同志。站长、政委,不知道您俩还记得去年国家移民管理局下发下来一个通知吗?我们全国移民管理系统要打造全能型的检查员,平时我们一直坚持在练兵,但是执勤任务重,都是利用空余的时间进行。现在他们在家隔离,正好有大量的时间进行居家练兵,正好可以解决他们不能上岗的烦恼。” “好好好!”刘一心的建议简短有力,直击要害,参加视频会议的每名同志都情不自禁在屏幕一端鼓起了掌。 江上飞一拍大腿:“刘一心同志,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你的这些建议太重要了!老陆,你说呢?” 第五章 回家相亲 陆中游也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大家:“我完全同意。” “我甚至还有一些补充!”参会人员的热情高涨,负责站里业务工作的边检处处长许天佑兴奋地补充:“关于练兵的方法,我有些心得与各位分享。首先就是全员练兵的问题。现在钉钉软件上有一个打卡的功能,我们处里打算抓紧研究它的一些功能,看能不能实现网上实时打卡,这样可以倒逼在家隔离的每名人员坚持练兵。我们都知道,对于练兵,刚开始大家的热情可能会比较高,时间一长,一些人就很难坚持下去。所以我们提倡全员练兵,首要的就是解决好参训的问题。其次要解决的是内容的问题。练什么?我个人认为要注重三方面的练习。一是基础体能的练习。大家隔离在家,不能出门,条件不允许,肯定会缺乏必要的锻炼,半个月过去,说不定都得增肥不少。所以要锻炼好基础体能,不能出现隔离结束后身体也虚下来。二是边检业务知识,或者往外拓展一点,自己本职岗位的技能知识。前期国家移民管理局有下发了练兵提纲,我看过了,好家伙,可不少呢!整整十本书。这些公共和专业的知识,我们居家隔离的同志正好可以静下心来研读。我简单翻阅过,很多知识是新知识,需要我们不断进行充电才能掌握。咱们站里的口号是什么?就是要打造成为全国走前列的边检大站,所以要培育一直高素质的队伍。趁着其他站春节都在休息的时候,咱们悄悄把基本功打扎实了,对于后期的工作肯定有帮助。三是英语。大家都知道,再过两年,有一场非常重要的国际会议在咱们龚州召开,到时候过来的人员估计有好几万呢。英语是国际的通用语言,所以来参会的其他国际友人基本都是说英语的。按照常规来说,咱们的检查员英语水平都不差,应付起来没多大问题。但是我发现有个我们平时考虑不到的地方,那就是英语发音的差异性。比如说吧,欧洲国家英语的发音和美洲国家英语的发音就不一样,非洲国家又是另外一种口音,亚洲国家又是另外一种口音。我通俗来说,就跟咱们的普通话一样,东北人讲话和南方人讲话差别就很大,习惯了在南方生活,绕嘴的北方普通话咱们不一定能听懂。所以我强调要加强英语的学习,就是要提前进入到这场会议的模拟实战阶段,把参会国家的英语发音特点掌握好,未雨绸缪做好准备。” 许天佑大概说得有点兴奋,喉咙发干,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接着对着手机屏幕说:“那么第三个问题,就是怎么练的问题。我建议把站里原来的专家库人才排摸一遍,看看有哪些现在是居家隔离的,我们综合考量一下,给他们分配一些任务,让他们当小教官,通过拍摄视频的形式,把每种科目怎么练拍摄一个小视频,发到钉钉群里,让大家空余时间可以按照小教员的方法练。” “好好好!”许天佑的建议又是一致通过。 “这个会议一开,听到大家这么多这么好的建议,我的心理压力总算减轻不少了。”江上飞感慨道。 按照大家的建议落实了几条措施,站里的运转基本顺畅起来了。 龚州边检站的做法受到了东海边检总站主要领导的称赞,形成了一个报告上报到国家移民管理局,但是令江上飞意想不到的是,一个紧急艰巨的任务随之而来。 这是政委陆中游居家隔离的最后一天,江上飞想到明天终于可以结束值班回家了,这段时间来阴霾的心情也随之开朗起来。他正在收拾东西,突然电话响了。 “不会是又有什么突发情况吧?”以江上飞以往的经验看,越是到准备放松的时候,越是会有紧急的任务突如其来。 果不其然,江上飞接起电话,是东海边检总站指挥中心打过来的。 “站长您好!有个紧急任务已经通过邮件下发到您站里了,请您查收。”电话里话音未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报告站长,国家移民管理局通过总站下发通知,要求我们派出增援队,到外省执行出入境边防检查任务!”站里的值班员简短向江上飞报告了情况。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江上飞快速看完通知文件,签了字,让值班员稍等。他接下来打通了陆中游的电话。 “老陆,咱们接到新任务了。”江上飞说道:“由于咱们前段时间表现出色,国家局让咱们组个执勤队支援其他兄弟省份的边防检查任务呢!” “这是好事啊!”电话那头陆中游激动地说。 “可是人呢?咱们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我们第一批居家隔离的人不是马上就要回来了吗?老江,这样吧,跟站里的兄弟姐妹们说一下,让他们再坚守坚守,这次外派任务,就让我们这一批居家隔离的同志参加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老陆,那辛苦你们了!” “别这么说,老江。辛苦的是你,看来你一时半会还回不了家啊!” “没事没事,你嫂子和侄女早就习惯了!”江上飞呵呵笑道,心里无由来涌上来一阵哀伤。 所以当吕子龙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江上飞简要跟吕子龙部署了任务,告诉吕子龙明天到岗后,赶紧整理行装,随着陆中游政委出发增援外省兄弟总站。 载着增援外省检查员们的汽车一路呼啸着从龚州市出发,沿着沿海高速一路向南,奔向本次的目的地,广南市。 广南市是中国南方的一座海边城市,距离龚州市有将近1500公里的路,车子从早上出发,要到次日凌晨才到。 车厢里,队员们精神抖擞,正在高声喧嚣着。大概是居家隔离这十多天里,大家都休息好了,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加上即将奔赴新的战场,大家伙都显得特别兴奋。 只有吕子龙除外。 吕子龙靠在车窗的一侧,两眼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脑子里想着的,却是家里的事情。 吕子龙出生在南方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距离这次增援的广南市不过三四个小时的距离。 吕子龙出生的时候,村里很穷,自己的家里更穷。父亲是个农民,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字不识几个。母亲也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除了做农活的时候给父亲打打下手,其他没啥技能。这样的家庭在村子里比比皆是,所以他们这个村,是南方典型的贫困农村。 家里条件不好,吕子龙早早就懂了事。他不甘心像父母亲一样,把一辈子的命运都放在村子里,他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所以从小他读书就非常勤奋。 皇天不负有心人,吕子龙的成绩从小就在学校里非常拔尖,一路顺利地考上了中学、大学。报考大学的时候,吕子龙有过一丝犹豫。他本来是想报考师范大学的,后来听说军校可以免费读书,还可以领取一些补助,毕业后还能包分配。想到家里的条件,吕子龙咬咬牙报考了河北廊坊武警学院,选修了边防检查专业。毕业后,吕子龙不太愿意回到经济相对落后的广南市,就填报了经济条件优越的东海省龚州市。 初来的时候,繁华的龚州市确实让吕子龙大开眼界,感觉似乎掉进了蜜糖罐。可是工作一段时间后,吕子龙才发现,生活的成本和压力太大了。 首先是房子的问题。龚州市的房价在全国是排的上号的,以检查员那点微薄的薪水,别说买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大房子了,哪怕就是那种“老破小”的房子,他吕子龙就算不吃不喝一辈子,估计也难买得到。 没有房子,接着就会牵扯到第二个问题,婚姻的问题。 不能说龚州市的女青年们势利,换了是谁当父母,都想着自家的孩子能过上幸福的日子,所以像吕子龙这样的经济条件,一直就找不到像样的女朋友。眼看着年纪大了,父母亲担心得要命,不停督促吕子龙回家相亲。 吕子龙还清楚地记得与妻子相亲的那一天。 那是自己离家后第八个年头。当时吕子龙所在的边检站还属于边防部队。像吕子龙这样的外地干部,年纪过了25周岁后,可以享受大龄青年的探亲假,每年有40天,加上来回路途7天,一年有47天的假期。只是刚分配到单位的时候,吕子龙一心扑在工作上,很少有休假的机会。 当然,工作的特殊性也影响了吕子龙的休假。 有人说过:凡是大家可以过节的时候,正是警察同志值班最忙碌的时候。 吕子龙第一次回家,就是在春节过后,值班结束后回的家。 吕子龙从遥远的东海市回到老家,元宵节已经过去了。本以为能亲戚朋友欢聚一堂,谁曾想大家为了生计早在初七初八就外出打工了,剩下的要么是吕子龙爷爷叔伯的长辈,要么是读书上学的小辈,一个多月的放假时间里,吕子龙遇不到几个发小和同学,都是在与父母亲的农地劳作中度过的。 所以后来吕子龙回家的时候,就不愿意选择在节假日后回了。特别是父亲后来听说不休假在单位值班还能有加班补助的时候,一个劲地劝吕子龙,还是少回来吧,可以节省下路费,还能领取值班费,多增加点收入呢!所以,从此以后,吕子龙回家的次数就少了,在家的时间也少了。 直到家里人等不及,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了,吕子龙才不得已休假回家。 家里人对于这次相亲可是花了很大精力的,听说给媒婆的钱就达到好几千。 “家里哪来的钱?”几千元对吕子龙的家庭来说不是个小数目,吕子龙惊诧地问母亲。 母亲偷偷告诉他,这是父亲把家里养的一头大肥猪卖了后得来的钱。 “你爸跟媒婆说,要把镇上最好的姑娘带过来,他怕你不喜欢。”母亲对吕子龙说道。 吕子龙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还是在外面当公务员的“干部”,一直以来就是家里的骄傲。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父亲,一说到吕子龙,那都是难得的滔滔不绝。“我家子龙……”是父亲与村里人唠嗑的开场白。 所以吕子龙父亲认为,在相亲这个事情上,作为全村第一个大学生和公务员,绝对不能让吕子龙吃了亏。当然,他们也从与吕子龙频繁的电话中得知,其实他们这种家庭背景,吕子龙是很难在龚州市找到合适对象的。那既然要回家找,也可以,标准不能太低。吕子龙的父亲咬咬牙,把家里一头大肥猪卖了,一股脑地把钱塞给了镇上最有名气的媒婆。 “没别的要求,就是要能配得上咱们家子龙的。”父亲很硬气地对媒婆说。 看到那那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媒婆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口应承。 媒婆相亲带来的姑娘是镇上医院的护士,家里人是见过了的。 “不错不错!是个持家的料!”父亲在电话那头对吕子龙说:“子龙,赶紧回来看看!” 那时候的吕子龙已经被生活折磨得老实了,父亲的话给了他一线希望,他二话不说请了假就回家相亲了。 相亲那天是在姑娘家里。 姑娘家里跟吕子龙是同一个镇上的另外一个村子,距离不远。 吕子龙听从了父亲的叮嘱,相亲那天专门穿上了笔挺的军装,皮鞋擦得锃亮,骑上表格家里借来的摩托车,带上家里准备好的烟酒和猪肉、饼干等物事,雄赳赳气昂昂去到姑娘家里。 吕子龙的来访惊动了姑娘家里的整个村子。 乡里乡亲们都出来看看,这个来相亲的小伙子有多么的精神! 不消说,吕子龙的长相和他身上威严的军装给他加分了不少,几乎是刚下车走进姑娘的家门,姑娘一家子人心里面就画上了大大一个“赞”字。这样的女婿,实在是太好了。 而吕子龙对于姑娘,心里面说不上喜欢,但确实如父亲所说,那也是满意的。 第六章 百感交集 姑娘相貌还算俊俏,虽然作为护士来说,文化水平可能不是很高,难得的是护士这个专业,让她能够心灵手巧,看谁都是笑眯眯一张脸,说话得体又大方。 双方就这么一见钟情定下来了婚姻。 读大学的时候,吕子龙曾经天真地认为,只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才配得上一场完美的婚姻,为此他也曾经在爱情的路上磕磕绊绊过。但真的等到结婚后他才发现,平凡的婚姻,那才是两人爱情肥沃的土地。 相亲后,吕子龙和姑娘互相留了手机号码。在结束探亲后,吕子龙返回单位,每天晚上下勤结束,吕子龙都能收到姑娘发来的短信,而在单位那张狭小的单人床上,吕子龙幸福地回着信息,与姑娘互诉衷肠,共同勾画着美好的明天。 一年后,他们结束了爱情的短跑,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两人一直过着两地分居的日子。 就像父亲那双从没有看错过人的眼睛一样,妻子婚后很贤惠,一边在镇里的医院上班,一边住在吕子龙的家里,照顾着吕子龙的爷爷奶奶。 一直到怀上了孩子。吕子龙才认真考虑着,要不要转业回家。 吕子龙的父亲在听到吕子龙的意愿后,十分强硬地打消了吕子龙的念头。 “子龙,你在部队里好好干,别老想着转业的事。如果是因为准备有了孩子想回家的话,我觉得你可以让老婆过去。你工资也不低,租个房子先住着。等到在部队里没有升迁的可能性了,再考虑是不是回家。我跟你说,爹大道理不懂,只懂得一个道理,跟着部队干,国家不会忘记你!”吕子龙父亲语重心长地跟吕子龙说道。 吕子龙知道父亲的心意。从父亲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对部队有着一种天然的崇拜感,都恨不得儿女都到部队里接受锻炼。 吕子龙是个孝子,肯定听从父亲的话。同时他还想到的是,龚州是个国际性的大都市,医疗和教育条件不知道比家里要好多少倍,自己难得来到这里工作,这么回家确实有些可惜,不为自己,也得为了下一代着想。所以思前想后,吕子龙和妻子一商量,决定继续留在边防检查站,妻子辞掉工作过来专心带孩子。 刚过来的时候,夫妻俩没有房子,单位住着也不方便,只能在外面租房子。龚州高昂的房租,加上妻子过来后全心全意照顾孩子,孩子上学后又加上一笔学费开支,杂七杂八的费用让吕子龙那段时间里经济一直捉襟见肘,真实体会到了“没有钱万万不能”的处境。还好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年后,适逢单位有政策,让吕子龙享受到了公寓房,夫妻俩才从租来的房子里搬出来,搬到公寓房里,每个月省下来一千多元的租房费。 妻子确实很贤惠,这是吕子龙在艰难的处境里最大的感受。在龚州市这样的大城市里,吕子龙的收入属于中等水平,一家人勉强挣扎在温饱线上。本来妻子一直想出去工作,但是孩子还小,工作后肯定没有办法照顾得到,请个保姆,那点工资还不如自己带划算。 吕子龙家里还有个弟弟吕子杰,因为跟着父母亲在家务农,他比吕子龙生孩子要早,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父母亲只能在家里帮着弟弟照顾孩子,没法过来帮吕子龙照顾。妻子家里也有一个弟弟,也是孩子两个。所以吕子龙和妻子必须要有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两夫妻就这么幸福且艰难地过着日子。 日子虽然没有大富大贵,过得也算有滋有味,只不过只能谈温饱,还不能实现美好生活。 吕子龙在龚州边检站当上执勤队长后,工作比以前更加忙碌,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妻子一个人在家带着孩子,两人虽然生活在一起了,仍然是聚少离多。 这次疫情,让吕子龙更加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比起来除夕那天的凄风苦雨,幸亏家里还有妻子孩子温暖着心灵。 那天从单位回家后,妻子把吕子龙接进家门,说道:“在这个城市里,我就只有你和孩子两个亲人了,反正咱们也不出门,我相信你不会染上病毒的,还是回家住吧,这大过年的。” 吕子龙很感动。 不曾想刚刚结束隔离的日子,又接到通知,让站长江上飞和自己驰骋广南市。 坐在包来的大巴车上,看着不断往后倒退的风景,吕子龙百感交集。 经过十多个小时长途奔袭,大巴车终于在广南市国际机场停了下来。 车门刚一打开,江上飞还没有从车上走下去,一条矫健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冲上来,对着江上飞的肩膀就是扎实一拳,然后把江上飞紧紧抱住说道:“老江,你可来了!可想死我了!” 江上飞本来就生的魁梧,可是在这个人面前,就像瘦了一大圈似的。感到到这个人强壮的胳膊,江上飞不仅笑骂道:“老于,你这家伙,再不放开我,我就把命丢这里了!” 这个人才放开了江上飞。 机场耀眼的灯光下,只见这个人长得异常高大魁梧,一头刺眼的白短头发,像刺猬似的直冲上天。满脸的络腮胡子,铜铃似的眼睛,开阔的肩膀,鼓起的肱二头肌,从外表看,这绝对是一名能打善战的警察。 江上飞从强壮的手臂中挣脱出来,说道:“二十多年没见,老于,你是越来越强壮了!牛一样!” 这名叫老于的人,正是广南市边防检查站站长,于洪亮。 江上飞与于洪亮是部队时的同批战友,两人一起当兵入伍,一起考学,读的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毕业后两人各自分配到龚州市边检站和广南市边检站,过去因为通信和交通不够发达,两人只有书信来往,后来有了微信,两人才慢慢联系多了起来。可惜交通发达后,边防检查站的任务也随之多了起来,两人多次想约见面畅快一聚,都因为工作的原因迟迟不能见面,万万没想到时隔二十多年后,两人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我一听说过来支援的人是你,那可是好几天没睡觉啊,就日盼夜盼着你过来。真是可惜,你过来是执行任务的,咱们不能喝酒,我准备了清茶一杯,走,先到我办公室去!”于洪亮拉着江上飞的手,不由分说就往外面走去,丝毫没有顾及到,江上飞经过十多小时的旅途后,浑身已经疲惫不堪了。 “等等,老于,我行李在车上呢,还有一帮小伙子在后面!”江上飞说道。 “嗨,都是人民警察了,他们还不会照顾自己吗?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同志专门接送他们到住宿的地方了!走走走,咱们先去聊会天。” 于洪亮嘴上说的是清茶一杯,实际上,办公室里早就摆了好几个精致的小菜,还有两碗淡黄色的小米粥。 “知道你旅途劳累,加上现在疫情期间,路上饭店都关门了,估摸着你也就吃吃干粮吧?我特意叫厨房里给你留了饭菜。不能喝酒,咱们就饮料下饭!”于洪亮笑着说。 江上飞心里一阵感动。 军校的时候,于洪亮是班里块头最大的人,军校的同学都叫他“水牛”。偏偏他的心思又很细,担任着班里的生活委员。那几年的军校生活,大家伙在于洪亮的照顾下,过得虽然艰苦,却顺心如意的日子。 没想到毕业这么多年了,他这个细心的习惯还能保持得这么好! 江上飞也不客气,拿起碗就开吃了。 确实如于洪亮说的那样,从龚州市到广南市这一路的高速路上,几乎看不到一家服务区开放。出发前大家包里带着饼干和矿泉水,一路上就靠着这个维持肚子。谈不上饿,就是跟眼前热乎乎的小米粥和小菜比起来,觉得路上有着折磨而已。 “我带来的那帮孩子呢?他们怎么安排?”江上飞边吃边问。 于洪亮哈哈大笑:“老江,我还能把你这帮孩子们饿着?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于洪亮端起一碗小米粥,也吃起来,边吃边跟江上飞说道:“老江,趁着这个吃饭的机会,我呢,就把这边的情况跟你说一说吧。广南市总体的情况比龚州市要复杂,因为广南市是中国在南方最大的城市,往来的航班起码是你们龚州市的一倍多有余。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应该你们也遭遇过,就是检查员上岗后,面临着隔离的问题。刚开始我们确实粗心大意了一些,因为疫情刚开始的时候,龚州市是最早发现从国外有旅客携带入境的,那时候你们的量不大,处理得很好。而我们虽然也相应做了一些准备,但是没想到春节过后,国外回来的客机出现了爆发性增长,一时之间让我们难以应付,才向国家局提出需要增援的请示。” 听到这里,江上飞停下了吞咽,问道:“老于,这我就不明白了。按照我对你们广南市出入境乘客的了解,疫情开始后,你们外出的人员应该不多的。因为咱们国家党中央和政府应对的措施很有力,而国外很多国家应对措施没有,大家应该是在家里不出去了,你们的验放量会少很多才对。加上你们执勤队本来人数就比我们多,经验也比我们丰富,可以把出境验放的人员安排到入境验放上,也能增加不少人手,人员安排上怎么会出现捉襟见肘的情况?” 于洪亮苦笑一声说道:“老江,你讲的都对。但是,我们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现在很多国内的机场都停止了入境这个业务,大量的飞机只能借道广南市,把乘客卸载后就地进行隔离和核酸检测,等到安全了,再转乘国内的飞机回到各自省份。这样一样,等于是南方十多个机场的任务量全部集中到了广南市,你说,我们的任务量能轻吗?不瞒你说,我们从春节前到现在,全站所有人员,都没有放过一天的假!全部警力半个多月来连轴转,每天只能休息几个小时。要不这样,也不能向国家局求援啊!” “哦!难怪!要我说呢,你们广南市边检站一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边检站,还用得着我们过来支援?” “嗨,老江你就别笑话我了。我呢,今晚就只想着先见你一面,等会你饭吃好,我送你回去休息。我反正这段时间吃住都在站里,明天咱们把工作部署后,再好好聊聊这几年的生活,你看可好?” “好!” 吕子龙在旅途的后半段基本都在闭目养神,期间甚至还睡过了个把小时。车子准备到广南市后,他就醒了。身体虽然有些疲惫,他精神却很亢奋。 广南市对他来说太熟悉不过了! 在南方的城市里,广南市是最大的城市,距离吕子龙的家乡只有几个小时的车程。那是指过去坐客车的时间。后来高铁开通之后,从吕子龙家乡的县城里来到广南市,只需要一个小时不到。 从小,广南市就是吕子龙和他的乡亲们向往的大城市。广南市有很多工厂,吕子龙的亲戚、朋友和同学们大部分都是在这个城市打工。 毕业工作后,吕子龙每次从龚州市回家,都是乘坐飞机到广南市,再中转客车回家。他一直觉得在广南市里,有一种熟悉而亲切的味道,因为这个城市里的话,跟吕子龙家乡的话差不多,让他在异乡里竟然有一种家乡的感觉。 以前都是坐着飞机过来,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看过广南市的夜景和全貌,这次坐在大巴车上,吕子龙才惊叹于广南市之大、之繁华。 如果说地处东海的龚州市繁华的夜色如同一名袅袅婷婷的江南女子的话,那么广南市的夜色,就像是一名办事干练的女强人。广南市的夜空中,如同龚州市一样,到处是直射天空的霓虹灯柱,但是在吕子龙看来,龚州市的霓虹灯柱是温柔的,是懒散的,每一条灯柱,都是经过了精心搭配的,缓慢而优雅地包围着龚州这个城市。而广南市,灯光强烈且躁动,快速而干练,这边在急速旋转着,那边又过来一条灯柱,夜空中交汇的两条,甚至是无数条灯柱,碰撞出七彩的火花,把广南市炎热的夜空划穿得躁动无比。 第七章 难忘的住宿经历 车子到达广南市国际机场后,吕子龙一直在看着于洪亮上来拥抱江上飞,又热情地把江上飞拉下车直奔办公室。吕子龙非常感动于这样的战友情谊,回想自己,也有很多战友多年未见面了。如果在一起,是不是也会这般冲动? 广南市边防检查站早就安排了民警来到车上,他们娴熟地指挥着驾驶员,把车辆驶出机场,在附近的一个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兄弟们,这里是咱们休息的地方。”这位年纪轻轻的民警向车上的增援队员们介绍道:“这里原来是咱们机场一个酒店,不算太高档。疫情这段时间,我们站里经过与市政府协调,暂时作为咱们增援队员的临时住宿地方。两个人一个房间,前台登记后就可以入住了。跟大家说一声,以后咱们出勤人员,早餐都在酒店里吃,中餐和晚餐酒店会给我们准备好盒饭,需要我们带过去到执勤现场吃,大家不要忘记了。除了执勤的兄弟们外,如果轮不到执勤的兄弟,请大家暂时克服困难,不要随处走动,因为附近这几个酒店现在都是隔离点,随时随处都有可能碰上隔离的旅途,为了保证大家安全,就请大家下勤后安全在酒店休息。最后强调一点,大家路上辛苦了,我们站里为大家准备了一些热饭热菜,大家到房间简单洗漱后,可以到酒店大厅用餐。现在条件艰苦,谢谢大家理解,以后疫情过去了,你们过来就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再请大家喝酒!” 年轻民警清脆的声音引起了车厢里热烈的掌声。 由于疫情的影响,这座被征用的酒店里没有别的客人,除了大厅里一名穿着防护服的接待人员外,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异常冷清。因为没有对外营业,所以整个酒店住着的,只有吕子龙等几十名龚州市边检站的检查员们。 也因此,酒店非常客气,给每个人单独开了一个房间。 简单用过晚餐——不,准确来说,应该算是夜宵了,因为,用餐结束后,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带领大家过来的几名广南市边检站检查员们给大家安排妥当后就走了,临走的时候他们歉意地说,现在边防检查的任务特别重,他们得赶回去给其他同志接岗了,不能在这里陪着大家了。 江上飞还没回来,吕子龙是剩下队员里级别最高的。他向广南市的战友们道过谢,疫情所在,大家也不客气,简单道别后,吕子龙吩咐大家开好房间,迅速放好行囊,下来用餐后马上休息。 躺在洁白的房间里,吕子龙有一种到达天堂的感觉。 温暖的夜宵驱走了深宵的寒意,饱胀的胃里传来了丝丝温热的快感。 回到房间后,吕子龙转身就躺在了铺垫着洁白床单的床上。这种如丝绸般包裹的感觉,多少年没有感受过了啊! 同样的星级标准,与机场外面的酒店相比,这家酒店的设施稍显陈旧。由于住宿的客人没有,酒店全部安排了增援的队员们住在单人间。房间不大,灯光一开,在凌晨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温馨。房间里应有的物品全部都有,床铺倒只有一张大床。吕子龙一直保持着在边防部队里的作风,家里睡的都是硬板床。由于吕子龙工作原因,回家的时间不是很规律,所以夫妻基本都是分开居住,吕子龙住在公寓房的小房间,兼带着是书房和女儿的学习房;大一点的房间留给妻子和女儿——她们的身躯如此柔软,吕子龙给她们买的是床垫,不像自己一样睡在硬板床上。 现在想想,上一次睡在酒店里是什么时候了? 检查员的工作相对来说比较简单,除了作息不是很正常外,工作倒是千篇一律,每天无非就是上岗查验、盖章、核对、放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以离开龚州市的机会不是很多。 在吕子龙成长的过程中,也就那么两三次到外省出差吧,每次出去,到酒店里睡一晚,对于吕子龙来说都是一种享受的过程。 毕竟过去一直都是在单位宿舍和狭小的公寓房里渡过的。 有时候吕子龙和军校同学打电话的时候,特别羡慕在边防支队工作的战友们,听他们说,他们的职责就跟地方的派出所是一样的,经常要外出办案。外出办案,那就意味着要住酒店。 “唉,出差都腻烦了,天天住外面,家里都不晓得成啥样子了!”这是在边防支队的战友们最多的抱怨,可是这种抱怨在边检站工作的吕子龙看来,那就是一种低调的炫耀。 吕子龙经常会回怼他们:“我都还没尝过住高级酒店的待遇呢!” 吕子龙第一次在外面住宿的情景现在还如此印象深刻,历历在目。 记得那是读军校后的第一天报到。 吕子龙去军校报到是一个人过去的,父母亲都没去。去了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徒增两个人来回的路费!加上自己长大了,迟早要离开父母的身边,所以吕子龙尽管看得出来父母亲特别想送自己到学校的眼神,还是好言相劝,孤身一人离开家乡去军校报到。 一路奔波。先是汽车坐到了县城,换乘大巴到省城,然后坐上绿皮火车经过40多个小时到达军校所在的廊坊。 到学校后,就像这次过来增援一样,也是深夜了,学校里负责接待的学长们已经早早睡觉,门岗告诉吕子龙,得在附近找个歇脚的地方待到天亮才能过来报到。 无奈之下,吕子龙只能在学校附近找个旅店对付一晚。 吕子龙家里是在酷热的南方,上学来到廊坊的时候已经是秋天。在家里出发,吕子龙吃了没有经验的亏,听说学校里不用买衣服,都是穿军装的,所以他只带了两件短袖的衣服出来。连裤子也都是短裤——这身行头在家里是常年的标配。没想到廊坊的秋天,已经寒意阵阵了,特别是深夜后,走在宽阔的街头上,风吹过来,刺入骨髓,把吕子龙冻得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旅馆,进去一问,居然要一百多元一个晚上,把吕子龙吓了一跳。 对于还是学生的吕子龙来说,身上带着的,也就几百元——当初报考军校,就是冲着不用交学费、管吃管住管穿过来的,所以吕子龙没有多要家里的钱,只带了几百元应付路上开支用。考虑到到学校后还有津贴,几百元也就够了。没想到这么一个不大起眼的旅馆,住一晚竟然要一百多元! 旅馆前台的大妈絮叨着说:“有空调,有彩电,有热水,单人间。这么好的条件,你上哪儿去找?一百多元不算贵的!” 吕子龙实在不想拿出这么多钱来对付一晚,他委婉地拒绝了大妈,并面带羞涩地问大妈,附近还有没有便宜一点的地方?或者通宵小电影院。 吕子龙听外出打工的村里人说过,在广南市打工的时候,好多人没有钱到旅馆住宿,就花点钱到小电影院里看通宵电影,里面正好可以睡觉。 大妈看着吕子龙瑟瑟发抖的身子,犹豫了一会说道:“你是来上学的吧?好歹以后也是个军官了,咋就这么寒酸呢?你往另外一条路走,不远,有个小胡同,里面是铁路招待所,20元一晚。” 吕子龙闻言大喜,赶紧谢过大妈,拖着行李匆匆赶去。 那是一条路边长满了青苔的幽深小巷,要不是大妈指点,借着微弱的路灯,谁都认不出。 从小巷的路口往里走了快一百米,吕子龙看到了一个四合院一样的房子,门前挂着一块硬纸板,上面写着“铁路招待所”。一直到毕业后,吕子龙才知道,那不是真正的铁路招待所,而是在火车站边上的本地人家故意吸引客人的“假招牌”。 吕子龙敲敲门,出来了一个60多岁的老头,老眼昏花的问吕子龙有什么事?是不是要住宿? 吕子龙赶紧说,是是是,就住一晚上。 老头把吕子龙领进来,转身关上了门。破旧的木板门在吕子龙身后“吱呀”地一声响。 老头向吕子龙要了20元钱,对吕子龙说道:“跟我来吧,房间在二楼。”吕子龙就跟着老头向二楼走上去。这幢房子应该是六十或者七十年代的木质结构老房子,踩在前往二楼的楼梯时,吕子龙听到脚下发出声音很大的“嘎吱”声,让他很担心楼梯会倒塌。 “就这儿了!”老头往前一指,然后颤巍巍地走下了楼梯。 吕子龙推门进去,房间里漆黑一片。吕子龙用手摸索到一条绳子,知道这是电灯的开关,轻轻往下一拉,一站昏黄的灯泡亮了起来。 “哎呀哎呀,都几点了?赶紧熄灯,别吵了大家睡觉。”吕子龙定睛一看,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里绕着墙两边各自放着三张高低铺,已经有还几个人躺在高低铺上睡觉了。在睡着的人身边,一律放着几个大大的行李袋。吕子龙估摸着,那都是些外出打工、经商的人,他们就算睡觉,也要死死护着自己的行李袋。 吕子龙说了声不好意思,赶紧找了一个空着的位置,像其他人一样,把行李放在床的里侧,回过身去拉灭了电灯,躺到床上。 这个不大的房间里估计是有窗户的,但是被旅馆的老板用报纸封得严严密密,透不出外面的一丝光线。 虽然在火车的40多个小时里,吕子龙一直睡不着,精神早已疲惫不堪,但是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与这么多陌生的人躺在一起,天然的危机感还是令吕子龙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不容易有点睡意了,门又“嘎吱”一声响,吕子龙睁开刺痛的双眼一看,原来是老头又领着一个人进来。 像吕子龙一样,这个进来的人不适应黑漆漆的屋子,摸索着打开了灯。灯光虽然昏暗,但是也令吕子龙双眼更加刺痛。同样感受的估计还有其他的旅客,大家骂骂咧咧的,吓得后来进来的人赶紧找了个地方躺下去,重新拉黑了灯。 这一晚,就是在灯光不断亮起、拉黑中度过。有的旅客不断进来,有的旅客可能要赶半夜的火车,也不断的出去,来来回回的,小屋里热闹非凡,让吕子龙一晚上基本都没睡踏实过。直到天色微亮,吕子龙才小歇了一会。 第二天,有人走出去忘记关门了,刺眼的阳光从门外放肆地照射进来,吕子龙才从熟睡中睁开眼睛,起床看看,小小的屋子里全部睡满了人。这时候,吕子龙才认真观察了昨晚自己休息的地方。 这是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这种床,在以后的军校生涯中,吕子龙整整睡了四年! 床不宽,大约一米左右,床底下铺着薄薄的垫子,床单已经发黄到难以辨认,不知道这上面躺过了多少人,留下了多少人的体液,看起来让人恶心。盖在吕子龙身上的被子比起床单来,更令人作呕,好在旅店的老板用军绿色的被单套在外面,看起来至少不像白床单上的黄渍一样,影响视觉效果。这床被子和床单一样,不知道接待过多少南来北往的客人,被子的头尾两头靠近脖子的地方,被客人们身上的汗渍磨蹭得发黑发亮,用手一搓,掉下来一球球污渍。昨晚进来的时候,吕子龙看不清楚被子的样子,加上身上有点发冷,也没管那么多就往身上盖,现在看到了,真让吕子龙恶心得要命。枕头被吕子龙扔到了床底。对于枕头,吕子龙倒是一躺到床上后,就问道了恶臭的味道,二话不说就给扔了,正好把装着衣服的行李包枕在头上。 吕子龙在床上发了一会呆,现实的生活让他有点回不过神来。他想象中的校园生活是美好的,没想到来到第一天就让他见识到了社会的残酷和不堪。 也许到学校后就好了,吕子龙安慰自己。 起床后,吕子龙从背包里掏出卫生纸和口杯,拖着沉重的步伐想去上个厕所洗把脸。 走出屋子外,厕所倒是很好找,因为吕子龙发现,这个旅馆里的房间还是挺多的,这个点正好是大家起床的时候,周围的房间里不断有人端着口杯拿着纸巾,睡眼蓬松哈欠连连地走了出来,往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过去。于是吕子龙就明白了,那里应该就是卫生间了。 第八章 终于可以下岗休息了 像这个旅店一样,卫生间门口果然还是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卫生间”两个字。卫生间不大,里面有蹲着的两个厕所,边上有一个水龙头。上厕所的人排着队在等候,里面的人在抽着烟,袅袅婷婷的香烟从蹲坑的格子里升起,与大便小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味道。洗漱的人同样在排队,每个人手里拿着水杯,从一根管子里接了水,走到边上一排貌似是小便的地方,也不管周边的人怎么样,张嘴就洗漱起来。有的人在吐水的时候用力了一点,溅起小便池里的污水,被溅到的人就开始咒骂起来。 小小的卫生间里恶臭且拥挤,人声鼎沸。 我再也不要住在这样的地方了!吕子龙从那个时候起,心里就暗暗发誓,以后等我挣钱了,我要住干净的宾馆去! 只是可惜,在以后的日子里,吕子龙既没有挣到大钱,也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有多少住到酒店的机会。 每次晋职晋衔,基本都是在单位内部举行的,住的几乎都是部队里的高低铺,大房间,一直到近年来,总站的轮训大队升级改造了,才安排两个人一间,虽然算不上豪华,毕竟也干干净净。 现在躺在机场酒店温馨的房间里,吕子龙感慨万千。 躺在床上,吕子龙想起来,自从到达广南市后,还没有给妻子和女儿打电话报平安,看看已经凌晨了,吕子龙估摸着孩子可能睡着了,妻子不一定会睡着,想想还是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果不其然,妻子还没有睡着。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妻子何尝不是? 电话那头,妻子声音有些疲惫,但是听说吕子龙安排妥当了,还是长出了一口气。 没想到女儿也醒了,估计没有吕子龙在身边,孩子睡得也不太踏实。 “爸爸,您在哪里?您睡着了吗?睡在哪里啊?”女儿稚嫩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爸爸在酒店呢!”吕子龙说道。 一听说酒店,女儿似乎睡醒了一般,马上说道:“爸爸,我要视频,我要看您住的酒店!” 有过一次,单位安排优秀的干部去疗休养,规定可以带家属前往。只有这一次,女儿第一次住进了酒店。习惯了公寓房的狭小,女儿基本瞬间就喜欢上了酒店干净宽敞的环境。疗休养结束后,女儿还天真地问,什么时候能再去酒店住一次。吕子龙每每都是以“有机会一定带你去”这类说辞来敷衍女儿。 其实自己也没有什么机会住酒店。 现在女儿要求视频,吕子龙只能打开手机微信,与女儿视频。 吕子龙把房间的灯光全部打开,用手机带着女儿一一介绍:“这是大床,这是电视机,这是卫生间……” “爸爸什么时候带我去住酒店?”女儿天真地一遍又一遍问吕子龙。 “嗯,很快了!”吕子龙下定决心,在今年如果工会还能组织疗休养的话,争取花点钱,带上妻子和女儿一块去! 一晚上,就在波澜不惊中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上飞、吕子龙和队员们早早起床,吃过简单的早饭后,坐上大巴车去到广南市边防检查站。 昨晚于洪亮在送江上飞回酒店住宿的时候,已经把今天的任务和流程向江上飞作了详细的介绍。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接替广南市边检站执行全天的入境旅客检查任务。 来到机场执勤现场,江上飞带着大家换上了厚厚的防护服,戴上白手套,即将走上执勤台。 才春节刚过,龚州市还在冷空气的包裹中,地处南方的广南市已经温度达到了将近三十度。 在龚州市穿着防护服执勤,大家没有什么感觉,反倒觉得厚重的防护服可以抵御寒冷。但是在炎热的广南市,防护服一穿,大家马上就有了反应。 炎热下的防护服显得特别重,人闷在里面很难受,不多会的功夫,汗水就不听招呼地冒了出来;再过一会,里面的警服就全部湿透了。 确实如同于洪亮所说的一样,近期从国外回来的人特别多,大量的旅客在验证台前排成了长龙。 幸亏龚州市也是全国排的上号的边检大站,检查员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上台与广南市边检站的检查员们进行简单交接后,马上进入了工作状态。 这一天下来的工作量可真是不小!从早上进行交接,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最后一班航班结束,江上飞和队员们整整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等到结束检查回酒店休息的时候,脱下厚重的防护服,江上飞发现自己几近虚脱了。工作累是一方面原因,在防护服里一直在流汗也是另一方面原因。 “老江,能习惯吗?”看到江上飞发白的脸,于洪亮关心地问。 “一天两天应该没问题,长时间估计也吃不消!哎,毕竟年纪大了,不是小伙子了。”江上飞嘴里笑道,心里却在暗暗佩服于洪亮。看来龚州市边检站与广南市边检站业务量的差距不是一丁半点,自己一天下来感觉吃不消,广南市的检查员们可是长年累月这么坚持下来的。 “要不明天我换换你吧,我怕你一下子不适应呢。”于洪亮说道。 江上飞微笑着拒绝了。 自己是过来增援的,不是过来被照顾的。越是艰险越要迎难而上,这才是新中国第一代移民官的应有的本色。自己不经常这么教导站里的民警的吗?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第一次的轮换在七天后结束了。 这七天里,龚州市的检查员们从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慢慢适应,再到最后的得心应手,除了身体上有些疲惫外,精神上倒是越来越好了。 在这个危难的时刻,他们那种闻战则喜的精神劲头体现得淋漓尽致,让于洪亮和广南市边检站的检查员们也大为赞叹。 第八天的早上,按照原定的计划,于洪亮和广南市边检站的检查员们过来接替江上飞等一众龚州市边检站检查员。 经过七天的休息,于洪亮的精神明显得到了好转,原来布满血丝的眼球,重新变得清凉透彻,乌黑的眼袋也消失了。他的身后,是一队警容严整的检查员,每个人的脸上,充满了青春活力。 “老江,太感谢你们了!我代表广南市边检站全体检查员感谢你们在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们!谢谢你们!”于洪亮带头朝江上飞敬了个礼,身后的检查员们齐刷刷地举起手敬礼。 “这……”还礼后,江上飞说道:“老于,你这是干啥呢?我们过来的任务不就是干这个的吗?都是兄弟,有啥好感谢的!再说了,这次是轮换。轮换,知道吗?我们还没走呢,七天后我们还得上岗,别整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我就受不了你这个矫情!”说着,江上飞似乎被情绪感染一样,眼角有点湿润了。 终于可以下岗休息七天了! 虽然不能到酒店外面乱逛,至少可以安安心心地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安静的小天地了。 第二天,吕子龙起床吃过早饭后,回到房间,拿出一本书认真看起来。 站里已经下过通知了,不管是居家隔离的同志,还是外出执勤的同志,只要有空余的时间,都要自行开展训练。这是提升检查员素质的最基础要求,也是响应国家移民管理局提出来打造“全能型”检查员的最高要求。 全国移民系统成立后,移民警察的职责基本分为了四大类。一类是边境的移民警察,他们是由原来边防部队的边防派出所集体转隶过来的,从事的还是当初的边防派出所业务;一类是边检站的移民警察,这里面又分为了两小类,一种是空港站的移民警察,像江上飞、陆中游、吕子龙等人,就是在机场里从事出入境边防检查任务,在内部的说法里,这是属于空港业务;另一种是海港站的移民警察,他们分布在沿海和内水每个县市区的港口里,负责海上出入境人员的边防检查任务;第三类是地方公安厅出入境管理局的公安民警,在中央,他们原来所属的部门已经与原边防局合并成为了新的移民局,但是在各省市自治区,还没有完全进行整合,他们与边检站和边境管理的移民警察,还只是业务上的往来;第四类就是机关里的移民警察,他们负责从事为基层保障服务工作。 全国移民管理系统成立后,为了最大限度吧人员资源利用起来,提出了打造“全能型”检查员的工作要求,让不同岗位的检查员学习移民系统的所有知识,以方便在不同类型的移民管理岗位上,一旦出现人员紧缺时,或者业务量过大时,能够最快速度组成增援队伍进行远程支援。因此,从2019年开始,要求全国移民系统的警察都要学习基础的知识,着力于打造综合性的移民警察队伍。 所以,作为空港边检站岗位的吕子龙等人,业余时间就得学习海港边检站的知识。同时,由于业务比较精通,吕子龙还接到一个任务,就是担任小教官,把空港边防检查的知识用手机以视频的方式录下来,上传到站里,发送给海港站的同志们学习。 现在正好是空余的时间,吕子龙一边学习海港站的业务知识,一边在思索着怎么录制教学视频。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来了敲门声。 吕子龙很惊讶,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来串门来了? 增援的队伍过来前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定,为了防止病毒的传播与感染,在执勤期间,队员不准随意串门,有事情可以通过电话联系。 吕子龙问了一声:“谁呀?”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是我,吕队长,我是张小兵。” 张小兵?那不是自己队里的一名警察吗?这时候过来,难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报告? 吕子龙疑惑着,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名高高瘦瘦的年轻警官。 “队长,我能跟你谈谈心吗?”张小兵开门见山说道。 “行!进来吧。”吕子龙知道,以张小兵的性格,这个时候过来,一定是有紧急的事情。张小兵在吕子龙的执勤队里,一直表现得比较出色,是个沉稳可靠的人。 进门后,张小兵满脸的忧愁,坐在吕子龙的对面。 酒店的条件不错,房间里有两张椅子和一张小桌子,方便有客人来时座谈。 吕子龙让张小兵入了座,坐下来问道:“小兵,看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小兵说道:“我父亲病重了,医生说,胃癌晚期。我昨天晚上得到的消息。” 吕子龙大吃一惊,赶紧让张小兵把事情的原委从头道来。 “吕队长,咱们同事多年但是我家里的情况,你可能知道一些,也可能知道得不全面,我慢慢跟你说吧。” 张小兵出生在一个农村的家庭。与吕子龙有两兄弟不同,张小兵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张小兵的学习成绩很好,人也很文静。对于未来,高中时的张小兵期望得不是太高,就想着读个毕业后能够找工作顺利一点的学校,不用离家太远,工作后能照顾家里。 高考后,张小兵的成绩还不错,考上了省里的师范大学。本以为毕业后能安安心心当个老师,没想到临近毕业的时候,碰上了东海省公安边防总队到学校招收大学生干部。 张小兵当时在学校里有几个玩的要好的同学,对于东海省,大家都知道是个东部沿海发达的省份。当时过来招生的领导说,如果报名的话,组织可以安排去东海省面试,通过了,就当时大学生入警;通不过,还可以毕业后继续自己找工作。张小兵和同学们玩性比较大,听到招生的领导说可以公费安排去东海面试,就跃跃欲试,想趁着这个机会到东海旅游一趟。 于是就报了名。 第九章 张小兵父亲的心愿 张小兵和同学们都是那个年代的天之骄子,履历让招生的边防领导很满意,笔试顺利通过了,而且马上就安排张小兵等人到东海进行面试和体能测试。 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张小兵身体素质很好,面试和体能测试也都顺利通过了。考试结束后,师范学校的领导非常客气,电话打给张小兵等人,说是可以让他们晚点回学校学习,在东海好好休息几天。 令张小兵等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的优异表现让东海省公安边防总队的领导也十分满意,看到大家的成绩都顺利通过后,马上把录取的通知书发回了学校。 就这样,等到张小兵等人从东海省回到学校后,看到录取通知书都已经到了,大家顿时就傻眼了。 刚开始张小兵还是不太愿意去的,毕竟东海省距离家里有点远,与当初自己的梦想有点出入。但是当张小兵把自己的想法跟父亲商量后,父亲却极力主张张小兵过去。 张小兵的父亲是个老兵,参加过中越自卫还击战,对部队有着强烈的怀旧情结。当年战争结束后,张小兵的父亲退伍回家。虽然继续留在家里务农,但是张小兵父亲一直放不下部队情结,一件旧军装穿了几十年都舍不得扔掉,连张小兵出生的时候,父亲也给他取名了“小兵”。父亲对张小兵从小管教得比较严厉,张小兵也习惯了听从父亲的教导。 所以,当张小兵电话里跟父亲说,自己被东海省公安边防总队录取后,本来舍不得张小兵离家太远的父亲,竟然马上就同意了。 “小兵啊,部队是个大熔炉,在那里,你可以得到升华。”父亲在电话那头感慨地说道。 “可是,爸爸,东海太远了,以后回家不方便呢。”张小兵有点犹豫。 父亲在电话那头马上打断了张小兵的话:“既然是部队,哪有在自己家门口当兵的。好男儿志在四方,一个男孩子一定要到部队接受历练,以后你再出去,爸爸也不会担心你了。远点就远点呗,以后等你级别高了点,还可以有转业和二次择业的机会,去吧!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妈,我们身体好着呢!” 父亲的话让张小兵从此坚定了从军的信心。 其他的同学想法也差不多,对他们来说,能够在还未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找到就业的机会,在其他没报名的同学里自然高人一等,根本不需要担心毕业后还到处找工作。 就这样,在父母亲的叮嘱声中,在同学们艳羡的眼神中,张小兵和其他几名同学背上行囊,在毕业后离开家乡来到了东海省公安边防总队。 由于在师范大学里英语比较好,张小兵和同学们被分配到了边防检查站,因为在边防检查站,需要与大量的外国游客打交道,需要有比较过硬的英文水平。 张小兵一直很安心自己的工作岗位,也一直没有放弃转业回家的梦想,直到边防部队进行体制改革,他和他的战友们集体转隶到了移民局,成为了一名移民警察。 虽说没有了转业的机会,张小兵倒也没有气馁。听上面的政策说,移民局正在考虑“团圆计划”,未来自己还是有机会回到老家的。 在从警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张小兵一直兢兢业业,就像他清秀的外表一样,他不多说话,办事干练,在边检的岗位上默默无闻地奉献着。 但是他一直有个心事,那就是立功的事情。 在边防部队还没有体制改革前,一直都是三个系统。边检系统,边防支队系统和海警系统。与边防支队曲折离奇的侦查办案和海警支队海上惊心动魄的打击走私不同,边检系统岗位的本职就是三尺验证台,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这个台上默默奉献,很少有出彩的时候。当然,也会有不少案件发生,但是从几率的角度来说,太小了。所以边防检查员们都是一群默默无闻的奉献者。 所以,从入警到现在,张小兵没有立过一次功。 对于这个问题,张小兵很释然。他本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当然希望自己能立个功,但是他也能看清楚岗位的本质,基本上是看不到有什么立功的机会的。 他明白这个道理,不代表他的父亲能理解。 在张小兵的父亲看来,一名边防军人,如果在部队期间不能通过努力立功,那么他绝对不是一名合格的军人。 军人,就必须视荣誉如生命,没有荣誉的军人,他是不完整的,他是没有生命力的。这是父亲经常对张小兵说的话。 张小兵好多次耐心地跟父亲解释自己岗位的性质,这哪有这么容易立功啊。可是父亲嘴里说着理解,心里还是放不下。 特别是前几年,国家越来越重视对军人的奖励后,张小兵的这个心事更重了。 也许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村里当兵的人不少,小伙子们像张小兵一样,来到部队后都肯吃苦,表现优秀,所以立功的人很多。隔三差五的,部队里一张立功喜报就发到了县里的武装部,武装部的领导和镇里的领导锣鼓喧天,让立功的小伙子们披着大红花,敲锣打鼓送到家里,惊动了一村子的人。这是一种不能用任何物质来比拟的荣誉。 张小兵的村子里,这几年出过不少勤劳致富的人。对于有钱人,大家可能只是一种形式上的羡慕,而对于能够披着大红花在村子里游行一圈的人,那一种,是发自内心里的羡慕。 张小兵的父亲就是在这种日益的羡慕中不断感叹自己儿子不争气的人,之一。 这几年来,每次和父亲通电话,父亲说的最多的都是,哪家哪家的儿子又立功了,哪家哪家的儿子又披大红花了。虽然父亲没有强制要张小兵也立个功回来,但是那种言下之意,张小兵是能看出来的。 张小兵安稳父亲:“爸,你要相信你儿子,一定能立个功回来的,咱家里不会丢了这个脸!” 没想到,家里突然就传来了这个噩耗,父亲竟然患上了胃癌,还是晚期。 张小兵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父亲患上癌症的。 其实早在一个多月前,父亲就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可能预感到会有大病,平时几乎不去医院的父亲突然觉得,要去医院做一次全身检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就查出了胃癌。 父亲毕竟当过兵,是个坚毅的人。他让母亲先不要告诉张小兵,他再次到省城的大医院进行复查。复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还是胃癌。医生说,已经没救了,可能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这下看来瞒不住了,父亲才跟张小兵说了病情。张小兵当即就请假回家看望了父亲。 知道病情后,父亲心情也不是很好,特别是吃得很少,平日里精壮的父亲眼看着瘦了一大圈。 “我终究是时日无多,但毕竟人总会老去,死去,也罢,就这样吧,大家都不要难过了。”父亲对母亲和张小兵说道。 张小兵知道,父亲是个非常坚强的人。从越南战场上走下来的父亲一直对张小兵说,能够在那场战争里活下来,本来就已经占了生命的便宜了,等于是重新又活过一次,所以对于生死,父亲一直没有太多的担忧。张小兵刚回家时流过几次泪,被父亲说过几次后,也就慢慢习惯了。探亲假结束后,父亲让张小兵赶紧回单位。 “医生说还有几个月,癌症这种病,也说不上什么时候发作死去,听说还有撑过一年半载的呢。你不可能一直待在家,回去吧,要是有什么恶化的症状,我会告诉你的,到时候你再请假回来。”父亲对张小兵说。 在面对死亡的时候,父亲依然是如此冷静,这让张小兵在伤心的同时,也多少减轻了一些疼痛。确实如父亲所说,张小兵不知道哪天父亲突然就会离去,但生活还要继续,自己总不能一直陪伴在身边。好在现在交通发达了,回家也就几个小时,要真到哪个时候,自己马上赶回家也行。 于是张小兵依依不舍离开父亲回到单位。 离家那天,正好村里的一个年轻人在部队立了功,武装部的领导和镇里的领导一路带着这位年轻的士兵,披着大红花,拿着立功牌匾,燃放着鞭炮,喜庆洋洋地绕着村子里走一遍,与送张小兵坐车的父子俩面对面走过。 “回部队了么?”武装部的领导当然认识张小兵父子,走到面前的时候特意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分给张小兵父亲。 张小兵的父亲已经不能再抽香烟了,他摇摇手礼貌地拒绝了武装部领导的香烟,说道:“小兵他们已经转隶到移民局了,不是军人啦!他现在要回单位了。” 武装部的领导笑笑说道:“警察不也一样可以立功的吗?小兵,你要是立功了,我跟公安局的领导一起给你送喜报过来!” 张小兵明显看到父亲脸上一阵暗淡,赶紧跟武装部的领导道过谢,拉着父亲走了。 坐上大巴车,张小兵从车窗里看到,父亲没有看着即将离开的自己,而是两眼呆滞地看着绕着村子里游行的队伍出神。张小兵知道,父亲最后的心愿是什么了。 我一定要争取立个功回来!张小兵暗暗说道。 没想到回到单位后不久,就遇到了这次疫情。张小兵觉得,也许这是自己最好的机会了。 春节的时候,张小兵没有休息过一天,他每天都坚守在岗位上,除了吃饭睡觉,他都坚持上岗。他要向组织表现自己,争取立功的机会。因为他知道,凡是有重大任务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好立功的机会。 这次来广南市增援,本来是不需要张小兵过来的,因为当初站里的决定,是让居家隔离的民警过来。但是张小兵却主动提出来,他也要参加这次行动。 站里开始是不同意的,说这是站里研究的决定,让张小兵继续在站里执勤。张小兵看着心里着急,就直接找上了站长江上飞。 “这是规定,你不能随便坏了这个规定。”江上飞对张小兵说。 张小兵反驳道:“站长,您也是和我一起春节期间执勤的,您不也没有休息过?为什么您能过去,我就不能?我知道过去执勤会遇到更大的困难,但是我牢记您一句话,共产党员就应该冲锋在前,对不对?我是不是个共产党员,这么艰巨的任务,我是不是应该挺身而出?” 江上飞被张小兵一句话噎得讲不出反驳的意见,只好同意他一并过来了。 “吕队长,我没有跟站长说过我为什么过来,我只跟您说,希望您能够理解我的良苦用心。队长,如果这次任务结束后真的能够评功授奖的话,您能不能帮我争取一下,我太需要这个功了!”张小兵诚挚地对吕子龙说。 吕子龙平静地看着张小兵,他很想答应下来,可是他不能说。立功不立功,这事他说了不算;有没有立功的机会,他更不知道。在疫情最为肆虐的关头,他们是否真的能够全身而退,还是个大问题。他们是冲锋在战疫一线的战士,他们也是一名普通人,无非是穿上了警服,让他们感受到了身上的责任,比起普通人来说,多了一份肩上的责任而已。 这些,并不能成为他们能免疫病毒的条件。 记得那天离开家里的时候,妻子眼里也是饱含着泪花。作为一名曾经的护士,她太清楚这次疫情的严重性了。这一次的分别,也许就是两个人一辈子永远的分别。 临出门的时候,妻子强忍住内心的不舍和担忧,给吕子龙整理了行装,还特意拉了拉衣服,让吕子龙看起来笔挺了一些。 “答应我,平安归来!”妻子说道。 吕子龙笑笑说道:“一定会的!” 话虽如此,谁又能保证呢? 就像现在吕子龙不能答应下来张小兵的请求。可是他又深知如果拒绝,那会伤了张小兵的心。 看到吕子龙犹豫的表情,张小兵说道:“队长,您别为难,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跟您说一说,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当是给我帮个忙,以后我张小兵做牛做马,鞠躬尽瘁,都不在话下。假如真的有为难的地方,那就算了。” 吕子龙这时倒真不好拒绝了。他心想,这也不算是个违反原则性的事情,张小兵的表现确实很优秀,真的有这样机会的话,不妨可以考虑考虑。 于是他对张小兵说道:“小兵同志,咱们先不讨论这个话题,我想说的是,每名移民警察,他的心中,一定会有一个立功的梦想,咱们先把本职岗位做好,我在我能力范围内,尽量给你争取,你看可好?” 张小兵说道:“那就先谢谢队长了。其他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送走张小兵,吕子龙伫立在门口,心里百感交集。 第十章 影星甜甜被按倒在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广南市入境的旅客越发增多了。疫情的爆发,已经不止在国内,全世界仿佛一夜之间生病了,越来越多的国家出现了爆发性增长。而此时,由于中国在前期措施上的得力,疫情得到了控制,国内发病的数量开始下降,而其他的国家则越发严重。大量旅居在国外的游客在对比了中外的控制措施后,觉得在国内比较安全,纷纷搭乘飞机回国,一时间,入境的航班和人数出现了井喷式增长。广南市的检查员和龚州市前来增援的检查员每天工作时间长达十多小时。 这天,正好轮到了龚州市增援队员执勤。 只见广南市国际机场的入境大厅里,密密麻麻地排满了等候入境的游客。检查通道前面,蜿蜒盘旋着好几条长蛇型的队伍。 检查员钟斌正在不断手拿着证件对照着前面的旅客,嘴里机械地叫喊着:“后面的旅客请您脱下口罩,接受边防检查。”这时,一位穿着时尚、身材高挑的女子来到了钟斌面前,钟斌拿起她的护照,突然眼神一愣,嘴里不由自主发出了“咦”的一声。钟斌的声音也让女子一愣,这声音,貌似有点熟悉啊,在哪里听过? 但是很快,钟斌惊讶的念头就过去了,他镇静地比对着护照上的照片和眼前的女子,确认无误后,挥挥手示意其过去。 由于钟斌执勤时穿着防护服,根本看不清钟斌的脸,女子满眼疑惑地走过去,一直走到身后,才忽然像记起来什么似的,转身跑过来朝着钟斌喊道:“您是钟斌钟警官?” 钟斌没想到自己发出这么轻的一声“咦”字,就被眼前的女子认出来了,他只能无奈地回过头来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用眼神示意女子“我这里工作很忙,就不跟你唠嗑了。” 女子看到钟斌点头示意后,眼圈刹那间红了。她看着钟斌忙碌的身影,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依依不舍地转身向后走去。 一天忙碌的检查下来,回到酒店的房间,钟斌累得几乎瘫在了床上。 现在他连澡都懒得洗,就想合眼睡觉。 今天的验放量估计有好几百,钟斌眼睛都快看花了。 不曾想,这时床边的电话响了。 这可不常见。 龚州市边检站过来增援的检查员互相之间都有手机和公安网虚拟号,一般都使用手机通话,酒店里的电话几乎没有使用过。而酒店前台这个点也都下班了,除了值班留了一个人以外,没有其他人会给检查员打电话。 深夜里,会是谁呢?又怎么知道自己房间的号码呢? 钟斌本不想接电话,但电话铃却一直不依不饶地响着,没办法,他只能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哪位?”钟斌客气地问。 “您好,请问是钟斌钟警官吗?”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甜美的女声。钟斌不由自主想起了今天检查时遇到的女子。 “是我,甜甜女士。”钟斌只能回答。 “太好了,钟警官,我就知道是您,我能听出来您的声音。”电话那天的女声听起来挺兴奋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房间号码?”钟斌问道。 女子说:“钟警官,我一直想跟您道个歉,心里憋很久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了。您现在调到这里来工作了吗?”女子没有正面回答钟斌的问题,自顾自说道。 钟斌在以前的工作中已经领教过这名女子的厉害,此时此刻倒不想跟她斗嘴,只能回答:“没有,甜甜女士,我还在龚州边检站工作,这次过来增援执勤。” “哇!钟警官,你们真的好伟大啊!对不起,以前是我错怪了您,直到今天看到您和同志们站在抗疫的一线,我对您的认识又加深了很多。请您接受我最诚挚的道歉。钟警官,以前我真的不了解您工作的性质,给您带来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甜甜女士,这事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咱们就当过了。你当时也道过谦了,现在不需要重复道歉。” “那不一样的。如果说以前的道歉,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消除社会的负面影响而不得不道歉的话,今天我是发自内心的。我一直忘不了您教导我时的声音,所以今天您检查时的身影已经让我感到很熟悉了,您再一说话,我就听出来,那肯定是您了!您知道吗?我现在隔离的地方离您住的酒店不远,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听到您住宿的房间号,我一直在窗口看着您回来,才给您打电话,就是想告诉您,我甜甜对于过去给您所造成的伤害深表歉意,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我想接受您的教育,不再犯类似的错误。请您,和您的同事们,接受我真诚的歉意。” 钟斌笑笑,这小丫头,看来思想在逐渐成熟了。钟斌说道:“甜甜女士,我和我的同事们接受你的道歉,你以后的路还有很长,希望你认真吸取教训,正路坦荡,星途灿烂。很晚了,我得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希望早点隔离结束,早点返回岗位,多拍出一些具有社会正能量的影视作品,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谢谢您的理解,钟警官。再见!”电话传来“嘟”的一声响,那边挂断了。 甜甜,甜甜。这个曾经红极一时的影视明星演员,与自己有过那么强烈纠缠对抗的明星,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沉淀积累后,还是迷途知返了。 躺在床上,钟斌不由想起了那段往事。 这是发生在一年多前的事情了。 还记得那是一个与今天晚上差不多的晚上,验证台前也排着长长的队伍,钟斌和同事们在忙碌地工作着。检查员的工作就是那么古板且重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个身材高挑、长发披肩的时尚女郎向钟斌走过来,递上了护照。 “请您把口罩摘下来,我要进行人证比照。”钟斌在验证台后,礼貌地说着。 “嗯?”女郎听后有点不悦,她环顾了四周的人群,对钟斌说道:“您好,警官,我能不能不摘口罩?” “不可以!”钟斌听后斩钉截铁地说,同时心里在嘀咕“这女的有毛病吧?大热的天,穿得那么少,偏偏又戴着口罩,不怕热得慌么?” “是这样的,警官。”女郎对钟斌说:“我呢,是个明星,粉丝很多,我怕摘下口罩后被周围的人认出来,那就很糟糕了。您也知道,现在狗仔队很厉害的,他们可是无孔不入的呢!” 钟斌说道:“对不起!我们的职责是必须要进行人证比照,确定不了您的身份,我们就无法让您顺利入境。别说您是个大明星,就算是好莱坞影帝过来,我们也要进行比照。” 这时排在女郎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了,对着女郎就是一顿斥责:“你这女的干啥玩意?赶紧的摘了吧,让人家警官看看又怎样?别耽搁了我们!” 被后面的人这么一说,女郎的面子挂不住了。长期被粉丝宠上天的傲娇心理开始作怪,一股气上来,女郎没想过任何后果,冲着钟斌就吼:“你这人怎么说不明白呢?这护照就是我的,我为什么非得摘了口罩?” 钟斌早就习惯了这类无理取闹的旅客,他仍然不紧不慢地说:“不进行人证比照我就不能放你入关,对不起了女士,您要么摘下口罩让我检查,要么您到边上想想,想通了再过来,别妨碍后面的旅客入关。” 女郎听后气不打一处来,嘴里骂了一声:“神经病!”说罢从钟斌手里抢过护照,拔腿就往里走。 “哎哎哎!您不能进去!”钟斌冷不防被抢走护照,眼看着女郎往里走,心里也急了,一个箭步从验证台里冲出去,张开上手拦在了女郎前面。 女郎收腿不及,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在钟斌强壮的身体面前,女郎就像撞上了一堵墙一样,不住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下子女郎的脸面挂不住了。周围的旅客看到出了状况,纷纷拿出手机进行拍照。 女郎从地上爬起,看到魁梧的钟斌,老羞成怒,尖声叫道:“妈的,你给我让开!”说完就往钟斌身上靠过去,边靠边用手推。 钟斌如山一样屹立不动,嘴里说道:“女士,请你放尊重点,我是移民警察,你再动我我就以袭警罪对你进行控制了啊!” 女郎看推不动,突然扬手就给钟斌扇了一个耳光。 耳光不重,但钟斌有点被打蒙了。他从来没想过在大庭广众之下会被扇耳光。此时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一伸手把女郎的手捉住,一个漂亮的擒拿,趁着女郎吃痛弯腰的机会,直接往地上按倒,左膝一跪,反手一拧,女郎就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哇哇”大叫。 这时其他的检查员早就把这边的情况向站里指挥中心进行了汇报,一队处突的战友从执勤室里赶出来,协助钟斌把女郎控制住之后,带离了现场。 当日执勤现场的带班领导是执勤四队的队长吕子龙。看见几个民警押着一名穿着清凉的女子进来,吕子龙皱了皱眉头问:“怎么啦这是?” 一名民警简单向吕子龙报告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吕子龙让他们放开女郎。女郎被放开后恶狠狠地盯着吕子龙,嘴里说道:“你们警察只会欺负人!我要投诉你们!” 吕子龙说:“这位女士,能先请问你名字吗?” 女郎说道:“我叫甜甜。” 吕子龙又问:“请问甜甜女士,你从事什么工作的?” 甜甜说道:“我从事什么工作?你们都不看电视的吗?你们都不看新闻的吗?你们都不看手机的吗?还我从事什么工作!我告诉你,我是个明星!全国著名的明星,知道吗?!” 吕子龙苦笑了一下说道:“对不起,甜甜女士,说实话我真不认识你。我们的工作很忙,平时看电视、关注娱乐新闻的很少。那么,甜甜女士,你为什么不愿意摘下口罩接受检查呢?” 甜甜说道:“这位警察同志,我的粉丝很多的,我要是摘下口罩了,现场认识我的粉丝一定会围过来,我不想让他们扰乱了机场的秩序,所以从我的出发点,我也是为了你们着想,我没有想过要为难你们。刚才验证台的那位警官太凶了!一点都不知道理解人!” 吕子龙看着甜甜的眼睛,他发现在甜甜看似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慌乱。 不对!这事绝不是那么简单! 吕子龙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 “那么,现在在我们执勤室里,只有我们两个同事和你,总共三个人了,你现在总可以摘下口罩了吧?”吕子龙说道。 这次甜甜倒是很配合,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了,伸手从脸上摘下口罩。 顿时,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出现在吕子龙面前。 说实话,这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蛋,几乎美得无可挑剔!不愧是自称大明星的人! 吕子龙似乎被美呆了一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甜甜。 甜甜被吕子龙毫无礼貌的眼神看着很不舒服,她脸上飞过一朵红云,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满说道:“你们看够了没有?” “没有!”吕子龙回答得斩钉截铁,双眼还是离不开甜甜的脸蛋。 无奈,甜甜只能由着吕子龙看。 “色狼!”甜甜心里骂道。 看了有将近一分钟,吕子龙才收回眼光。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反复过滤着甜甜的脸蛋,每一处细节他都没有放过。就在刚才这将近一分钟的时间里,吕子龙自问对甜甜脸上的每个细节都记得非常清楚了。 他的脑海里,这张精美的脸蛋就像固定在某一处一样,从另外的地方飘过来另外一张脸蛋,飘过来的脸蛋是甜甜护照上的照片。轻飘飘的,两张脸蛋重合在一起了。而吕子龙自己,就像是站在两张脸蛋面前的人一样,用放大镜对比着每一处细节。 第十一章 总站纪委来访 找到了!吕子龙心里发出一声欢呼。 眼睛不对!照片上的是单眼皮,而现在自己面前这张脸是双眼皮! 鼻子也不对!照片上的鼻子稍显扁平,而现在自己面前这张脸上的鼻子高高耸起! 脸型也不对!照片上的脸型有点婴儿肥,呈现椭圆形,而现在自己面前的这张脸是瓜子脸! 这下吕子龙心里有底了。 还有一处可以考证自己判断的地方。吕子龙的脑海里神经细胞像扫描机一样从甜甜护照的印象中扫过,停留在出发港的记载上:韩国。 他张开眼睛,用一种威严的目光看着甜甜,问道:“你是从韩国出境的?” 甜甜正在惊诧,眼前这位警察,为什么可以一会“色眯眯”,一会又变得无比威严。被吕子龙一问,甜甜只好回答:“是的,我从韩国出境。我到那里拍片子去了!” 吕子龙说道:“甜甜女士,这真的是你的护照吗?” 甜甜心里掠过一丝慌张,不敢看吕子龙的眼睛,说道:“你眼睛长哪了?这不是我的护照谁的啊?你的吗?” 吕子龙说道:“如果这是你的护照,那我不妨告诉你,甜甜女士,你与护照上的照片不符。也就是说,你达不到我们人证统一的要求。按照规定,如果你不能证明你是护照上的人,我们将不能验放你通过。” “通不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你将被随同这架客机遣送回韩国。” “这么严重?”甜甜这回终于憋不住了,她看着吕子龙坚定的目光,心里开始激动起来:“我是中国人,凭什么不让我回来?你哪点看出来护照上的照片不是我的?你们是在故意卡我的吗?” 吕子龙不为所动,仍然坚持说道:“除非你有足够的理由,否则就不能入境!” 甜甜大声吼道:“我要见我的经纪人,我要见我的律师!” “可以。但是在这之前,你只能呆在我们的留置室里。” 很快,接到电话的甜甜的经纪人和律师过来了。 经纪人代表的是甜甜的经济利益,他没管那么多的规矩,来了后就朝吕子龙嚷嚷道:“我命令你们马上放人,这边检站还有没有王法了?谁不认识我们甜甜小姐?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律师倒是显得成熟沉稳很多,他详细问了吕子龙出入境方面的很多问题,了解清楚后他把甜甜与经纪人叫到了一边。 “甜甜小姐,这回估计不行了,刚才这位警官跟我说过,你本人的容貌与照片上有很多不同的地方,这得解释清楚,不然通不过的。” 甜甜还在气头上,依然不依不饶地说:“杨律师,我们已经是老相识了,我现在就活生生站在你面前,这还要怎么证明我就是我?” 杨律师低声说道:“我知道是你,可是我刚才也看过照片了,确实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甜甜小姐,你能够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当然,与照片不一样的地方,甜甜自己心里是有数的,这些问题,就在于这一次的韩国之旅。甜甜出道后,名气越来越大,粉丝越来越多,但她始终对自己的容貌颇有微词,觉得还不够完美。这次借到韩国拍摄影片的机会,顺便进行了整容手术,可以说,手术是非常成功的,医生修复了脸上的一些瑕疵,本来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掩饰过去,没想到这都能被吕子龙看出来。 吕子龙看出来其实是其次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如果这件事情传出来,那是要被粉丝们嗤之以鼻的,对于自己如日中天的事业来说,这是非常大的损失。这也是甜甜为什么不愿意摘下口罩接受检查的原因。 现在律师来了,事情仍然得不到解决,甜甜没法,只能把事情的原委向律师说了。 “哦,难怪!甜甜小姐,这些移民警察,每天都是在这验证台上,看过的人千千万了,你瞒不过他们的。现在没办法了,我去跟他们解释清楚吧。”杨律师说道。 “嗯,还有记得让他们把嘴闭牢,千万别把我整容的事说出去啊!” “行!” 吕子龙其实心里已经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不过他需要的是当事人的求证,现在得到证实了,他按照规定给甜甜办理了入境手续,礼貌地送他们出去。 “甜甜女士,希望你下次配合我们的检查,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希望你能谅解!” 但是甜甜却不打算谅解他们。这一天来,她觉得受到了很大的委屈,这在她的职业生涯里是从来没有过的。一直以来她都是受到粉丝追捧高高在上的女王,在钟斌和吕子龙这里,她感觉自己像个阶下囚一样。这就是一种侮辱,甜甜心里想。 对于吕子龙,她没觉得有多大的恨意,毕竟吕子龙没有动手。她恨的是钟斌,这家伙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她狠狠摔在地上,这是她一辈子抹不去的耻辱记忆。 走出执勤室的大门,甜甜对杨律师和经纪人出示了手上的痕迹。 “杨律师,刚才另外一名警察对我动手了,这口气我咽不下!”甜甜咬牙切齿说道。 杨律师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经纪人说:“我倒是有个主意,他不是牛吗?咱们把他的行径发到网上,让粉丝和网民怼死他!” “可我不知道他是谁啊?” “你还记得他在哪里吗?” “记得,他还在验证台上吧。” “咱们到前面去给他拍个照,放网上,网友自然会人肉他。” “好主意!” 杨律师看他们这么商量,心里一直觉得不妥当,想劝他们不要这么搞,但是想想自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自己的大金主,不能轻易得罪,想想还是作罢了,在边上也就没讲话。既不赞成也没反对。 甜甜和经纪人偷偷溜回到龚州市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这时大厅的人流量还是十分大,钟斌和同事们在忙碌地对入境旅客进行认证对照,一点都没发觉旁边的甜甜和经纪人。 “带了相机吗?”甜甜问经纪人。 “带了,手机也带了。” “手机不行,咱们不能直接到他眼前去拍照,咱们偷偷地拍他,相机有长焦镜头好点。” “有的,甜甜小姐。”经纪人从胸前的包里拿出相机,装上长焦镜头,远远地对着钟斌拍了几张照片。 “可能还不够,甜甜小姐。咱们现在拍的是他工作的照片,根本无法说明什么问题。得想办法把当时现场的几个人找到,他们当时在围观,一定会用手机拍录下来,只要咱们找到他们,这事就好办了!” “行!那就这样办!” 甜甜的经纪人路子比较广,没几天的时间,还真让他给找来了几个视频。 在公司里,经纪人打开找来的视频,只见电脑的大屏上显示出来,钟斌先是有礼貌地询问甜甜,后来明显看到甜甜脾气上来了,两人发生了争执,然后甜甜开始动手推钟斌,推不动后又扇了一个耳光,钟斌用熟练的擒拿技术把甜甜按倒在地,直到增援的队员过来把甜甜带走。 “甜甜小姐,这视频不太好哎,看出来是你先动手的,放出来对你可不利啊!”经纪人担忧地说道。 “我不管!我就是要弄死他。我动手又怎么啦?你不知道当时的情景,他多牛逼啊,指指点点的,把我当啥了?再说了,我一个女流之辈,动一下手又怎么啦?他那么大的个子,还能吃了什么亏吗?你必须给我把这事整好了,要不然,你也别当我经纪人了,我换人!”甜甜看到视频后,又想起了当天受辱的情况,心里无名火中烧,对着经纪人大叫道。 经纪人没法,只好说:“行行行,姑奶奶,我这就去办。这么说吧,也不是没有办法,就是办法比较下作了一些。” “什么叫下作?他打我就不是下作?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反正就是要让他身败名裂,最好工作不保!一个穷警察也敢跟我叫板?没死过!” 经纪人的办法确实很下作。他找了个会剪辑视频的工作人员,把视频中钟斌正常执勤的部分和甜甜动手的部分去掉,只留下了钟斌开始动手把甜甜按倒在地的视频。 “嗯,这才是我想要的。”看到剪辑后的视频,甜甜才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钟斌还在熟睡中,就被电话的铃声惊醒了。 “谁啊?这么大清早的。”尽管无奈,钟斌也只能按下了接听键。 昨晚执勤回来很晚了,钟斌正在补觉,没睡多大会就听到手机的铃声,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 “阿斌,你赶紧起来,总站的纪委来人了,点名要向你询问情况!你赶紧到站里来一趟。” 钟斌听到这话,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纪委谈话?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自己莫非做过什么违纪的事情吗? 从床上爬起来,钟斌一边飞快地穿着衣服,一边在脑子里拉清单似的过了一遍最近的经历。 貌似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啊? 不管了,回到站里再说吧。 钟斌住在单位的宿舍里,起床穿衣洗脸刷牙,十分钟不到,他已经穿戴整齐出现在站里的会议室前了。除了眼睛有点红肿外,精气神还是挺足的。 “报告!”钟斌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钟斌推开门走进去一看,好家伙,好几个领导在里面呢! 中间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精精壮壮的中年人。钟斌能认出来,这是总站纪检督察处的来处长。 来处长的身边坐着站里的政委陆中游和纪委书记钱俊,另一边坐着两个年轻的警察,钟斌认不出来,可能是总站纪检督察处的民警。 五个人呈一排坐着,前面距离五米左右放着一张椅子。看样子就像钟斌他们平时审讯嫌疑人的架势。 “钟斌同志,请坐!”来处长示意钟斌坐下来后,说道:“钟斌同志,我们今天请你过来,是需要了解一些情况,不是针对你,而是想了解来龙去脉。这样吧,我就明说了,几天前,在执勤的时候,你是不是对一名入境的旅客动手了?” “哦!”钟斌想起来了,原来是这么一个事情,他放下了心里的石头,笑笑说:“书记、政委,各位同志们,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事情。”钟斌慢慢地在脑海里回忆着当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向来处长和陆中游等人说明了来龙去脉。 来处长听完后说道:“钟斌同志,我们都是一个系统的同志,咱们认识多年了,我当初也是从基层民警一步步走上来的,我完全理解并认同你的做法。但是,现在这件事情,可能跟你说的有很大出入,你看看。” 来处长身边的年轻警察站起来,走到钟斌面前,把一叠纸放在钟斌面前的桌子上。 钟斌看到这一张纸,脑子就“嗡”的一声响了。 这叠纸是打印出来的,估计都是从网上的信息截图下来再打印,里面有图有文字。第一章纸上的标题就是“知名女星惨遭警察蹂躏!”下面配了一张钟斌把甜甜压在身下的图片。图片估计是从视频里截屏下来的,不是很清晰,但是钟斌的脸倒是能辨认得清清楚楚。强壮的钟斌和明显柔弱的甜甜对比起来十分明显,特别是钟斌愤怒的眼神和被压在地上甜甜无辜的眼神,任谁看上去,都觉得是钟斌的不对。钟斌再仔细一看内容,说的无非是女星甜甜正常通关,遭遇移民警察故意刁难,不仅在言语上责骂,还动手打人。 钟斌看后气得脸开始涨得通红。他继续翻下去,几乎每一张纸就是一篇新闻报道,标题林林总总,“移民警察欺凌弱女子”、“动手的是谁?谁给他动手的权力?”、“公权力是不是应该关进笼子了?”、“今天是她,明天还有谁?”等等,不一而足。每一个标题都是那么吸引眼球,而里面的报道的内容,除了一边倒对钟斌进行谴责外,还上升到了道德的高度,一些所谓的公知、大v借机表达了对移民警察,甚至是整个公安队伍的不满。 第十二章 来处长终于露出了笑容 “现在你这个事情是各大报刊杂志和自媒体的焦点,恭喜你成功登上了百度的头条了!钟斌同志。”来处长说道,“现在我再问你一句,你动手打人是不是事实?” “我动手是事实,但打人不是事实。我是正常的执行公务。”钟斌涨红了脖子,对着来处长说道。 来处长问:“谁能证明?” 钟斌说道:“现场的所有人都能证明!我的同事可以证明,入境的其他旅客也可以证明,机场的工作人员可以证明,包括甜甜女士自己也可以证明!还有现场的监控!” 来处长不说话了,他用眼睛死死盯着钟斌:“在法庭上,刚才你说的这些都是铁证。可是在舆论媒体面前,我告诉你,钟斌同志,我们自己的同事以及机场工作人员证明的公信力不够强;入境的旅客能主动站出来,或者面对媒体镜头主动为你讲话的人不多;甜甜女士作为受害者,你指望她能站出来为你说点什么?这件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她发起的,你不能指望她!唯一可以证明你清白的,只有你身上的执法记录仪和机场的监控设施!” “那来处长,咱们赶紧去调取啊!”钟斌着急地说道。 来处长点点头,说道:“钟斌同志,这个不需要你提醒,我们纪委会去调取的。而且我们也相信,你这么做是完全出于公心,没有掺杂任何的个人情感在里面,也没有违反任何的执勤纪律。现在的关键是,你得保持冷静,从现在开始,慎言慎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现在手机上,应该已经接收到了大量的信息,而其中,以谩骂和威胁你的居多。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不妨打开看一看!” 事实上,从熟睡中惊醒的时候,钟斌的手机就一直在不停地振动,只是他顾着接电话,没注意看手机信息;起床后又急匆匆来到站里,手机一直没看。刚才在问话的时候,手机一直在振动。 听到来处长提醒,钟斌拿出手机一看,乖乖,好几千个未接电话,短信就不用说了,直接显示“……”,不知道有多少条信息。 “怎么会这样?”钟斌傻眼了。 来处长看到钟斌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奈地说道:“钟斌同志,你一心钻业务工作里了,你根本就不了解现在社会的发展,不明白现在舆论的压力有多大!” 来处长是从凌晨开始接到总站指挥中心的电话后开始关注这个事情的。 凌晨六点的时候,来处长刚刚起床就接到指挥中心的电话,电话里民警报告说,从昨晚开始,在国内某些大型网站上,开始出现了涉及移民警察粗暴执勤的帖子,还配上了图片和视频。图片是龚州市边防检查站执勤民警钟斌工作的照片,上面清晰可以看到钟斌的面貌;视频是钟斌把一位年轻女子压倒在地上的小视频,还配上了几张截图。帖子发出来后,迅速在网络上以几何的速度传播,等到总站指挥中心监测到该事件成为热点后,已经成为了热点新闻。 帖子声称在入境时遭遇了不公,被移民警察粗暴执法,要求人肉该名警察身份。发出来不久后,钟斌的名字、家庭住址、手机号码、家庭成员信息等等私密的内容就被网友人肉到网上。 总站指挥中心的民警发现后,一边向值班领导进行了汇报,一边向纪检督察处进行了报备。 来处长一看内容,心里就打起了鼓,涉警的舆情不少,但是像这次发酵得这么快、这么严重的可不多。他没敢犹豫,马上电话通知民警一起赶赴龚州市边防检查站找钟斌核实情况,一边在思索应对的方法。 如果说心里没有装着民警,那这是不可能的。作为同一个战壕里的兄弟,来处长很清楚这些基层兄弟面临的情景。出入境大厅里要面对的人流量很大,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检查员们经常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有些挑刺的。一般来说,检查员们都不会主动去招惹旅客,但是在特殊的情况下,如果涉及到不准入境或者其他情况,那检查员们也会尽忠职守,坚守底线,绝对不会作出半点让步。 那么问题来了,面对这样的情况,坚守底线的检查员们到底该不该一被投诉就要处理呢? 这是从警二十多年来来处长心底里一直找不到的答案。 来到龚州市边防检查站后,来处长找到了政委陆中游。 显然忙于工作的陆中游还没有接到这样的消息,当来处长询问他事情经过的时候,他还轻描淡写地说道:“是有这么一个事情,一位旅客入境的时候与我们的检查员发生了一点争执,后来都处理好了。是执勤四队的,吕子龙带领的那批人。报告我认真看过了,没啥大事!” 等到来处长把网络上搜集来的情况给陆中游看的时候,他也傻了眼。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现在距离凌晨总站指挥中心发现舆情的时候才刚刚过去了一个小时,网络上这个舆情的点击量已经从百万级上升到千万级了。同时出现的还有各大平台转载的帖子,手机上收到的头条新闻几乎都在讨论这个事情。不少习惯带偏方向的公知、大v们也像打了鸡血一样,发表着各种不负责任的言论。 陆中游看事态严重,赶紧让人通知吕子龙和钟斌过来。 吕子龙因为家里距离单位很远,还没有到单位;睡在站里宿舍的钟斌先匆匆赶到了。 由于钟斌的个人信息几乎没有任何保留地公布到了网上,所以当他拿出手机时,看到的都是陌生的未接来电,还有数不清的短信。 不可否认,甜甜作为一名较有名气的影星,在国内是有着大量的粉丝群体的,她的工作室作为本次舆论事件的推手,帖子一发布,数十万的粉丝就争相转载。对于这些粉丝来说,追星的狂热远远大于理性的思考。 钟斌现在手机因为接收到的信息太多,根本就打不开! 其实不用打开,他也知道,这些,都是甜甜的粉丝们发来的谩骂和攻击。 正如来处长说的一样,业务上,钟斌是一名好手,但是在处理这种舆情上,他就是个新手,面对突如其来的舆情,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看到钟斌拿出手机后无助的眼神,陆中游很心疼。 他说道:“钟斌同志,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过程我们都清楚了,我和来处长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件事吧。你呢,要有被组织处理的心理预期,也要有对组织还你清白的信心决心。作为一名有着多年党龄的共产党员,我想你应该清楚的吧?” 钟斌说道:“我知道的,政委。我先回去,安心等您和来处长的通知吧。不管结局如何,我都接受!” 说罢,钟斌站起来,向大家敬了个礼,走出了会议室。 且不说现在钟斌的心情是如何的复杂,单说这会议室里,该如何处置这件事,就成了让来处长和陆中游头疼的事情了。 “来处长,这你得帮我出出主意了!”陆中游说道。 来处长以前曾经也是边检站的政委,只不过任职的地方并非龚州市。所以和陆中游两人是多年相识的熟人。 来处长说道:“从纪检督察的角度来说,我现在是过来调查事情的经过,不能给你太多的建议,否则纪检督察工作就会失去了公信力。你说我是过来调查的,还是过来协助你的呢?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纪检督察不光是为了惩处违法违纪的同志,也要起到保护清白同志的目的。所以就目前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的情况看,我只能站在纪检督察的出发点,先把事情弄明白,咱们再做商议。” 陆中游心里有点慌了,连忙说道:“来处长,刚才钟斌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咱们都是大人了,又不是两三岁小孩,这点是非都分不清吗?” “哎,老陆啊,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我不信任自己的同志。说实在话,我在纪检督察处工作这么多年,对于同志们,我一直都是关心爱护的,我从来不希望过来调查同志们的任何一点一滴事情,可是你看现在这个形势,如果我们不调查清楚就轻易下决定的话,既没法给公众一个交代,也无法起到保护同志的作用。所以说,当务之急,就是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才能作下一步的打算。” “只能这样了。”陆中游深深叹了一口气。 事情其实很简单,在吕子龙匆匆赶到站里的时候,站里技术科的同志已经把执法记录仪和机场监控调取出来了,充分印证了钟斌说的话。 “你看你看,来处长,我不是说了嘛,要相信同志。钟斌在我们站里不仅是业务的一把好手,也是个老实人,在你面前总不能说谎吧?这不,一目了然了嘛!”看完执法记录仪和监控视频,陆中游的心安定下来了,讲话的声音也比原来有底气多了。 来处长并没有正面回答陆中游的话,他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播放视频的电脑屏幕,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他吩咐操作的民警:“再播放一次。” 两次视频看完后,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我明白了!” 这边总站纪检督察处的来处长和龚州市边防检查站政委陆中游正在紧张地观看视频,那边吕子龙匆忙回到单位,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在电脑面前正在操作的钟斌:“钟斌,在干嘛呢?组织找你谈话了吗?” 钟斌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吕子龙进来后他知道了,但是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跟吕子龙打招呼,而是一边看着电脑,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吕子龙的话:“队长,我问话结束了,他们让我先回来休息。” 吕子龙惊讶地问:“让你休息是好事啊,说明问题不是很严重。那你倒是赶紧去休息啊,还呆在办公室干嘛呢?” 吕子龙一边说着一边看钟斌操作的电脑:“这节点了还有心情倒腾电脑?” 这一看不要紧,把吕子龙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钟斌的电脑屏幕上正在不断跳跃着一条条的数据,而数据上显示的,正是甜甜的个人资料和活动轨迹! “你在干嘛?钟斌!”吕子龙大喝一声,把钟斌吓了一跳。 “队长,这个女人把我的信息全都发到网上了,我现在就像没穿衣服裸露在大众眼皮底下一样。她不是要整我吗?我也翻翻她的老底,等会也发到网上,看看她有多少龌龊的丑事!”钟斌气咻咻地说道。 “你给我把数字证书拔下来!”吕子龙看着不对,也不管钟斌反应如何,一把把插在电脑上的数字证书拔了下来。 这种警察专用的数字证书,可以在公安网上查询到公民的资料,平时管理使用非常严格,如果不是办案的需要,是绝对不允许民警私自查询公民的任何信息的。一旦违反规定查询,民警是要负上责任的,轻则警告,重则被刑事处罚。 钟斌也是一时之间昏了头,一口气堵在心里出不去,想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还好刚开始操作,还来不及仔细看,就被吕子龙发现了。 吕子龙把钟斌的数字证书拔下来后放到自己的口袋里说道:“钟斌同志,作为队长,我现在正式告诉你,由于你擅自使用数字证书,违反了数字证书的使用管理规定,现在我暂时停止你使用数字证书的权限,你的数字证书从现在开始由我代你保管。” 钟斌发热的头脑在吕子龙的一声大喝下渐渐恢复了冷静,他羞愧地看着吕子龙,嘴里嗫嗫说道:“队长,现在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吕子龙说道:“怎么办?钟斌同志,这件事我和你都是亲历者,我作为队长,比你责任更大。我觉得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保持冷静,要相信组织会给我们澄清事实。” 钟斌说道:“相信组织?我看来处长都过来了。来处长是总站机关纪检督察处的处长,他下来,说明组织已经对我不信任了,你觉得呢?” 吕子龙说道:“钟斌同志,我知道你现在压力过大,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以当做听不到,理解为你一时冲动下的口不择言。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了,请你先冷静下来,我先去谈话,等会回来后,咱们好好聊一聊!” 第十三章 甜甜道歉 吕子龙过来的时候,正好是来处长和陆中游看完视频在议论的时候。 在会议室里,来处长说:“老陆,刚才的视频你也看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陆中游说:“没有。我觉得我们民警的执法是正常的。” 来处长说:“我问的是视频。” 陆中游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网络上发出来的视频和我们的视频不一样?对!网络上的视频不是完整的,而且其中剪辑的痕迹很明显!” 来处长满意地说道:“这就对了!咱们是警察啊,这点都看不出来,对不起咱们这身警服啊!很明显,网络上的视频是经过精心剪辑的,把所有不利于他们的片段都剪切了,只留下了我们执法不当的地方。而且也不能说是咱们的民警执法不当,咱们的民警是合法合规的,但是视频这么一剪辑,就会让人觉得,咱们民警的执法就有问题。” “所以,我们现在的应对措施是?” “第一时间在网上公布完整视频,第一时间发布澄清谣言的通报,为我们的民警撑腰!” 此刻,在甜甜公司的办公室里,甜甜正在津津有味地一边喝着饮料,一边看着网上的信息。 经纪人说道:“甜甜小姐,你看,点击率过千万了!网民们几乎都一边倒地支持你呢!” 甜甜禁不住得意地笑道:“敢弄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睛!” 经纪人说道:“甜甜小姐,看来这名警察要脱下警服喽!” “有这么严重?”甜甜听后不禁一愣。 对于她来说,其实在这件事情上,她也知道自己是错误的一方,只不过当时被钟斌按倒在地的时候,虚荣的自尊心压制住了理智。当初让经纪人操办网络舆情的初衷,无非是想报复一下钟斌,但真要让钟斌脱下警服被处理,她倒还没想过。 “脱下警服?会不会过了点?”甜甜小心翼翼地问。 “那还是轻的!你不知道现在网络舆情的力量,好多人因此还被判刑坐牢了呢!” “这么严重啊?” “嗨,别管他了。咱们还是专注好自己的事业吧!一个小警察,跟咱们有啥关系呢!” 不知怎么的,甜甜这时丝毫没有了开始时的得意,反倒有点替钟斌担心起来了。 说到底,虽然挂着知名影星的头衔,但甜甜也就是一个20多岁的小姑娘,心底里还是比较稚嫩的,并非十恶不赦的人。 来处长把发动舆论攻势的请示和方案发给总站领导,不多一会就得到了批准。 此时,已经差不多时近中午了。 东海出入境边检总站的通报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上午还在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的网民,一下子明白过来了,集体调转了枪口,把攻击的矛头对准了知名影星甜甜,谴责甜甜不仅不遵守边检的有关规定,还恶意修剪视频误导民众情绪。 半天的时间不到,事情就发生了戏剧性的反转。 甜甜在公司里刚吃过中午饭,准备午休,就被经纪人喊起来了。 “甜甜小姐,大事不好了!” “怎么啦?”甜甜心里吃惊。这件事情上她是心虚的,而且被经纪人一说,基本上就知道,肯定是舆论上出现了问题。 “东海出入境边检总站在网络上发布了通报和完整视频,现在舆情对咱们明显不利了!” “啊?!那怎么办?” “我……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经纪人明显对舆情的反转来不及反应,一脸懵逼地回答。 “快去找杨律师!”身边的其他工作人员见两人都懵在当场,连忙提醒。 “对对对!” 不多会,杨律师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在甜甜公司的办公室里,杨律师看着前面这两人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是又可怜又可恨。从一开始,杨律师就明白,边防的检查员履行的都是正当的手续,执法执勤没有过错;后来双方发生争执,钟斌动手把甜甜按倒在地,也是一种突发情况下的应对措施。整个过程很难找到边防检查员的什么毛病。后来自己和经纪人过来后,双方进行了协调,边检机关没有深究甜甜的过错,基本这个事情也就算完结了。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心智还是不够成熟,来玩这么一出舆论攻势,反倒把自己绕进去了。 作为律师来说,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责怪谁对谁错,而是怎样处理好这个危机。 杨律师不说话,心里一直在盘算。 杨律师不说话,甜甜和经纪人更不敢说话。他们都知道,这次事情算是玩过头了,只能指望杨律师来救场了。 杨律师拿出笔和纸,一边思索一边在纸上急速地写着。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杨律师才抬起头,对甜甜和经纪人说:“你们这次犯了个大错,现在补救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就目前的形势看,想平安度过已经很困难了,所以你们不能指望我能够让你们全身而退,最多,我只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让你们的损失减到最轻,你们能明白吗?” 甜甜说道:“杨律师,我不太明白轻重,我只想让这事情不了了之,这是我最大的心愿,可行吗?” “不可能!”杨律师摇摇头:“我的能力达不到。我可以这么说,哪怕你找到全国最好的律师,恐怕也不行。而且你们现在要尽快做出最快的决定,如果相信我,我尽最大的能力帮你把影响减到最轻;如果对我不信任,没关系的,你们现在赶紧另请高明,我也不耽搁你们的时间。” 这时,公司里另外的员工匆匆跑进来,狼狈不堪地说:“甜甜小姐,外面的电话已经打爆了,都是各路媒体记者要求对你进行采访,让你把这个事情经过澄清!你看怎么办?” 甜甜脑袋已经一团浆糊了,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屋子团团转,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啊……” 经纪人毕竟见过的世面多一点,他觉得这个时候必须要站出来替甜甜做主了。他果断地对杨律师说:“咱们不换人了,杨律师,麻烦您把您的计划说一下吧,我们照做就是了!” 甜甜听后拼命点头。 杨律师用一种急速的语气说道:“第一,为了甜甜小姐以后的发展,咱们不能让甜甜小姐去抗这个责任,所以最大的黑锅,你经纪人必须来背!” “我?我怎么背?” “我的分析是,如果最后澄清的结果是这次的网络舆情是甜甜小姐策划的,那么她将面临两种结果,一是全网封杀,在影视圈的前途就没了,这辈子基本也就告别影视圈了;二是从法律的角度来说,已经构成了诽谤罪,要入刑的,弄不好就得到牢房里。但是……”杨律师停顿了一下,眼睛直勾勾盯着经纪人说:“如果以公司的名义对外宣称,本次事件是公司为甜甜小姐新片制造的舆论造势,那么不仅可以保存甜甜小姐,而且媒体和网民最多就是谴责一下公司,因为从以往的经验看,为了新片造势,很多影视公司会有一些手段,网民已经对这种手段见怪不怪了。只是,最后的责任,只能你来背了。” “我能怎么背?”经纪人明白了一些,但还没有全部明白。 杨律师耐心说道:“公司,是一个机构,公司的所有活动,都是由具体的人来实施的。你是甜甜的经纪人,本来就是负责给她出谋划策的,所以公司里你是最适合的。而且换了其他人,谁愿意来背这个锅呢?” “哦,我明白了!”经纪人若有所思地回答。 杨律师继续说道:“甜甜小姐要是出了事,你的金主没了,你经纪人的身份自然就没了;甜甜小姐保住了,你虽然受到一些委屈,但如果她愿意继续聘用你的话,至少你还能保住工作。你看着办吧!” 经纪人虽然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但在利益面前,他没得选择,只能点点头同意了。 “这是第一点,你们务必要记住。第二点,就非常困难了。”杨律师说道:“这个是最关键的点,我能想出来,但是不确定能不能行。” 甜甜急道:“哎,杨律师,你别犹豫了,赶紧说吧!” “刚才第一点要是顺利的话,网络上的舆情倒是好控制了,就是我说的从法律角度来看,你非常麻烦。你知道你们这么一弄之后,哪位警察,钟斌,可能就要遭受到无数的谩骂攻击,这对他的工作生活来说,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如果他以这个为理由,诉到法庭上,你诽谤罪是实锤的,想躲也躲不过。所以咱们第二件着急去办的事情,就是得找到钟斌和他的单位,上门道歉,看看能否取得他们的谅解,放弃追究你诽谤的刑事责任。甜甜小姐,你愿意登门道歉吗?” 甜甜现在心里可是后悔死了。冲动是魔鬼啊,就算没有考虑到这个入刑的后果,她觉得对钟斌也是有点过了,所以听到杨律师这么说,她赶紧点头说:“可以可以!” “那我们就分头去办吧,经纪人你赶紧去召开发布会,咱们先把媒体记者应付过去再说。” 杨律师的点子收到了很好的效果,在下午影视公司的新闻发布会上,甜甜以一副可怜的样子出席,在会上痛数了公司对自己的不理解,表明了自己虽然在机场受到了委屈,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报复的心情,并大骂了经纪人的不尽职尽责,当即作出了解除经纪人合约的决定。同时,甜甜还真诚地通过媒体向龚州市边防检查站和钟斌个人致以道歉。 “我承认我的所有过错,这是我过于自我的表现,这在我的从影生涯中将是最深刻的一次教训,我无视国家的法律,我愿意接受任何的后果。我不仅要在这里向钟斌警官说声对不起,我还会上门道歉,直到得到钟斌警官本人的谅解为止。”甜甜对着媒体侃侃而谈。 在甜甜发言后,公司的负责人进行了总结,也向媒体、龚州市边防检查站和钟斌个人进行了道歉。 甜甜的表现几乎得到了媒体记者的肯定。所以,从舆论的角度来说,这件事基本就告一段落了,甜甜不仅声誉没有收到过多影响,也在某种程度上给她加了不少分。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甜甜马不停蹄地和杨律师带上公司的负责人直接奔赴龚州市边防检查站。 龚州市边防检查站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凡,三尺验证台上的检查员们在机械又快速地对照着一张张形形色色的面孔和证件,多年来练就的一双双火眼金睛认真又仔细地对照着、核验着。 甜甜下车后,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感慨万千。 出入境对于甜甜来说,曾经是家常便饭,如果不是发生这次的事件,她也许永远体会不到国门的威严,经历过这一次的事件以后,她开始有点理解检查员们的严谨和执着了,也开始明白国门卫士的重要性了。 穿过机场的出入境大厅,甜甜和杨律师来到了执勤室。 来之前,甜甜特意交代公司负责人提前跟龚州市边防检查站预约,她要当面向站里的负责人和钟斌进行道歉,所以当她和杨律师走进执勤室的时候,来处长、陆中游、吕子龙和钟斌都已经在里面等待了。 如果不是影视公司的负责人电话打来,他们还不知道甜甜已经开过新闻发布会了。电话里,公司的负责人非常诚挚地向边检站的检查员们承认了错误,并提出希望能够当面接受公司和甜甜本人的道歉。在经过请示总站领导同意后,来处长和陆中游决定见上一面。这不仅是一种仪式,也是对吕子龙和钟斌的一种尊重。 双方就座后,甜甜首先开口了,她说:“对不起,吕警官、钟警官,这次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 第十四章 双方和解了 我法律知识不太懂,草率鲁莽行事,给你们带来了种种不便,刚才我已经开过新闻发布会,我本人和公司都会以正式的文件在公众平台上向你们单位和个人进行道歉,现在过来正式向你们当面道歉,希望得到你们的谅解,也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重新认识自我的机会。” 看着甜甜真诚的眼神,钟斌心里也是百感交集。说实话吧,在上午之前,他还是不能够原谅甜甜的。在他从警这么多年里,还没有遇到过这么险峻的情况,这种舆情下无形的杀伤力,比一般的违法犯罪分子更加难以对付。如果是违法犯罪分子,那至少还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该抓就抓,该打击就打击;但是舆情下是千万名的网民,他根本不知道该对付谁。所幸在组织的关心下,成功化解了这次舆情的危机。可谓是死里逃生。所以让他一时之间去接受甜甜的谅解,他觉得心理上是很难接受的。 可是,面前的这个知名影星,不过就是一名才20多岁的小姑娘,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没有过复杂的社会阅历,没有接受过严格的法律培训,充其量不过就是在影视领域里有些成就的一名小姑娘,如果真要上纲上线地惩罚她,钟斌心里又有点于心不忍。毕竟自己是个警察! 在情与法之间,在个人感受与职业操守之间,钟斌左右徘徊。 吕子龙倒是落落大方地微笑着回应了甜甜的道歉,只不过,吕子龙并非这次事件的真正受害者,最终是否能够接受甜甜的道歉并放弃追究她诽谤罪的权利,还是需要钟斌来决定。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钟斌身上。 钟斌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我接受甜甜女士的道歉。但是,作为一名警察,我需要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希望甜甜女士牢记今天你说的话,以后,不管过去多长时间,都不应该忘记今天的教训,要以法律为戒,走好自己的人生道路。我暂时放弃继续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但如果以后还发生这样的事情,或者这件事情还会继续发酵下去,我就收回我的话,让法律来作出公正的判决!” 甜甜感激地看着钟斌说道:“谢谢您,钟斌警官!我想以后我不会再发生这样的错误了!”站起来,向钟斌深深鞠了一躬。 一场惊心动魄的网络舆情危机终于得到了化解。 临走的时候,甜甜主动走向钟斌,伸出了手。钟斌犹豫了一下,最终也伸出了手,两人礼貌性握手道别。 “能否留个联系方式,或者加个微信?”甜甜真诚地问钟斌。 钟斌苦笑一下说道:“我这所有信息不是都在网上了么?微信的话就算了,我们是有纪律要求的,不能随便添加,这个要求恐怕很难答应你了,甜甜女士。” 甜甜说道:“哦!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了。我只是想,作为补偿,以后我的影视作品发布后,能够让你率先品鉴。” 钟斌回答:“我能在网上看到的,谢谢你!” 事情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对于钟斌来说。但是对于吕子龙来说,这事,还没完。 送走甜甜一行人,来处长和陆中游政委以后,偌大的执勤室里就剩下了吕子龙和钟斌两人。 钟斌说道:“队长,如果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吕子龙说:“你还得等一等,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钟斌听了,只能坐下来。 吕子龙说:“虽然在这件事上你受到了委屈,但是我很赞赏你从大局出发的态度,双方友好地化解了纠纷。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我要对你进行严厉的批评!” “队长,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擅自使用数字证书查询公民的相关信息,我请求你处分我!” “不对!”吕子龙摇摇头说道:“这也是一个事情,使用数字证书擅自查询公民信息确实是违纪了,但所幸你才刚开始,从法律的角度来说属于犯罪中止,还没有查询到任何东西就被我制止了,没有造成实际严重的后果,我口头批评了你,就不打算继续追究你的责任了。我想说的是,对于组织上不满的态度,这才是我要找你谈话的重点!” 钟斌想起来了,在当时心慌意乱下,自己口不择言地说了几句不相信组织的话,没想到吕子龙这会要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大事来说。 “队长,上午关于对组织不满的那几句话,我是情急之下说的,请你别见怪!我那时是急昏头了!” “还是不对!钟斌同志。”吕子龙说道:“你没有深刻认识到自己思想上的错误所在。那几句话,表面上看起来,是你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但是从深层次来分析,并非如此。” “队长,有那么严重?” “是的,这是最严重的,因为在你的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出现了对组织的怀疑和不信任。我经常教导你们,要牢记组织对咱们的恩情,要有感恩之心,你说说看,你从一名社会青年成长到现在的移民警察,哪一步不是组织上的栽培?你的工作是组织给予的,你的工资是组织发放的,你的家庭,是因为你有了组织给予的一切从而建立起来的,这都不是因为哪个领导、哪个上级给予的,是组织给予的。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吗?” “我明白的,队长。” “可是,你从警这十多年来,真正做到感恩于组织了吗?” “我做到了啊,队长!我每天工作勤勤恳恳,这不就是对组织最大的感恩吗?” 吕子龙轻笑了一下,说道:“这样的认识太肤浅了,钟斌同志!勤勤恳恳工作,是你的职业需要,是你的本职工作,是你领取工资的基本要求。对于组织的感恩,是要贯穿到你灵魂深处的。我打个比方来说吧。领导交办给下属一件事,下属会有怎样的反应呢?一般来说有这么几种情形。第一种,有的人觉得领导交办的事情与自己的想法不一样,所以表面上唯唯诺诺,实际上落实的时候没有完全按照领导思路去办,却是一意孤行。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对领导交办事情的不信任。第二种,领导交办事情后,觉得自己会有一些意见建议,直截了当向领导提出来想法,却没有去深入了解领导为什么会交办这件事?这件事情交办的背景是什么?该如何在领导考虑的范围内办妥当?第三种,领导交办一件事情后,没有深思熟虑,而是机械地执行,也不管事情是对是错,也不管落实的效果如何。第四种,领导交办一件事情后,马上着手去落实,而且在落实前首先考虑事情发生的背景,社会大环境下事情的发生、经过,以及可能产生的后果。在执行过程中,甚至会把自己代入到领导的角色去思考怎么把事情办妥帖。你认为,哪种人是正确的?” “第四种呗!但是,队长,如果按照你这么说,那领导能代表组织吗?” 吕子龙笑了:“组织是一种概念,是一个机构,任何的机构设想都是需要具体的人去落实的。我们所谓的领导,是组织的一员,是组织里能代表大家意见的领导者。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能代表组织。” “那么,如果全部按照领导的指示来进行工作,那不就是唯上主义了?” “刚才我给你讲的四种人里,第三种就是唯上主义,我们之所以要成为第四种人,也就是在深刻理解领导意图的同时,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 “那么怎么才是从内心里绝对服从与信任组织呢?” “首先就是要有感恩的心。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组织赋予的。以我自己为例吧。也许在很多人看来,我的生活过得并不如意。职务嘛,不高不低;工资嘛,勉强度日;生活条件嘛,温饱阶段,谈不上富余,更谈不上财务自由;特别是住宿条件,更加艰苦,至今仍然没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房子、车子。但是,那都是表面上看的,要看以什么样的标准衡量。先说职务吧,我好歹是个正科,你知道在地方上,一名公务员要干到正科有多么的不容易吗?我的很多小学、初中、高中同学,毕业后到国家机关工作的,至今还只是个科员,能力最好的,干到了一个局里的副局长,充其量就是个副科,我跟他们比起来,算是进步很快的。更不用说没有在政府里工作的同学了,他们甚至连个级别都没有。再说工资吧,咱们工作是很辛苦,但是你有看过社会上其他阶层的人员吗?他们的付出与收入成正比吗?工厂的工人咱不必说,每天加班加点,工作还只有几千元;清洁工人辛苦吗?每天天不亮起床打扫卫生,工资也是几千元;快递小哥风里来雨里去,没有那天能休息,也就几千元,还有很多服务行业的服务员,他们的工资收入都没有我们高,但是他们工作的强度,一点不比咱们小。他们构成了这个社会的大众主体,我们现在的工资,虽然不是特别高,但是比起一般人,也还可以的。至于住宿?你知道现在龚州市的房价水平,都好几万一平米了。是,咱们这点工资收入是买不了房,可是单位有公寓房啊,每月几百元的月租,能一直享受下去,这是我们最大的福利!多少在龚州工作的年轻人,为了买上一套房子,把后几十年的青春和资本都赔进去了,每天为了房贷车贷发愁,咱们是不是觉得特幸福?所以,钟斌同志,在工作上我要求你们向前看,在享受上,咱们就得跟平常人相比,因为咱们就是一名普通的中国公民,不是富二代,不是官二代,家里没矿,上边没人,跟普通民众相比,这个年纪有这样的成就,还能不感恩组织?你到我刚才说的这些行业去看看,回来后你一定会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而且从今天的这件事情看,如果你是领导,你看到民警的执法被网民攻击,在网络上发酵了,你第一时间不去调查,就片面相信民警没有过错?调查清楚后,他们不是马上进行了澄清了?如果没有组织对咱们的支持,不是组织在后面给我们撑腰,这一关,咱们还真过不了!所以我这次对你进行批评,不是因为你一时的脾气,而且觉得你在内心里没有把对组织的信任入脑入心,才对你进行批评的,你明白了吗?钟斌同志。” 钟斌被吕子龙的一番话震撼了。是的,听到这番话以前的自己,确实思想上还不够成熟,正如站领导对自己做出的评价一样,业务工作可能是很出色的,但是思想上距离一名合格的党员还有不小的差距。所幸通过这件事情的教训,以及吕子龙醍醐灌顶的一番话,让自己的思想仿佛打开了一个天窗,从内心里那个小黑屋走了出来,看到了更广阔更精彩的世界。 回顾这十多年来的工作,一步一个脚印,点点滴滴,都是组织上栽培的结果,是自己对组织索取的多,真正从心底里认同组织的时候少。 钟斌两眼饱含泪花,朝吕子龙敬了个礼,动情地说道:“我明白了,队长。这回我全都明白了!谢谢你的教导!” 在后来的日子里,钟斌的思想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工作更加出色了。这次站里组织队员前往广南市支援,钟斌明知危险,仍然毫不犹豫报了名。 没想到在这里意外碰上了甜甜。 甜甜可能是记下了钟斌的号码,逢年过节时,会发来一些问候,遇到新片上映时,也会发过来邀请,只是由于工作的特殊性,钟斌没有一次能去现场观看过,网上倒是看了不少。 希望这小姑娘能在以后的星途中闪闪发光吧。 带着往事的回忆,钟斌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第十五章 二十年后的聚会 每天在紧张的验放中,时间溜走得很快,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这两个月多里,国家对疫情的防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虽然给人们的工作生活带来了一些不便,但显著的效果是,国内的疫情基本控制住了,反倒是国外,出现了高发的势头。为了阻止国外旅客携带病毒入境,国家移民局新出了规定,严格控制了国内外航班出入境的数量,一时间,出入境的旅客和飞机大大减少,广南市边防检查站终于得到了宝贵的休息时间,龚州市边防检查站的支援队伍也顺利完成任务,准备结束支援工作返回龚州了。 临行前的一晚,江上飞在房间里收拾着物品,准备明天跟于洪亮作个简单交接,后天就带着这帮小伙子回去了。 正在收拾时,手机响了,一看,是于洪亮打来的。 “老江,饭吃了没?”电话那头,传来于洪亮爽朗的声音。 江上飞回答说:“还没呢,在收拾行李,等会再吃。” “那别在酒店里吃了,来咱们单位吃吧。你来这么久,还没认真请你吃过饭呢!” 江上飞笑道:“老于,别了,现在疫情期间,咱们还是遵守规定吧!酒店里的饭菜还不错,对付两口就行了,你别折腾了啊。” 于洪亮说道:“老江啊,你是不知道,现在疫情缓解了,街上的饭店也开始营业了,咱们不到外面吃,我点了几个外卖,咱们就在里面吃。还有啊,听说你过来,老郑、老赵、老贾他们几个一直都嚷嚷着要过来请你吃饭,我看你那么忙,一直没答应他们。现在基本都放开了,我把他们都邀请过来了。都不远,他们过来也方便。都是二十多年没怎么见面的兄弟了,你来一趟不容易,就过来吃个便饭,大家见个面聚聚旧吧。” 江上飞上军校的时候,就是在广南市上的,广南的军校,是当时边防部队的一个指挥学校。当时一个班里10个人,除了江上飞被分配到龚州市以外,其他的同学基本都留在了广南市或者附近的县市区,江上飞与同学们一直都有保持着联系,只不过见面的机会不多。像这次如果能集中一块,倒不失是个同学聚会的好时机。只不过对于当前的疫情,江上飞还是抱着谨慎的态度。 但是于洪亮自有他的道理,那就是既然社会上已经放开了饭店的堂食,那么点个外卖总没问题吧?又不是在外面聚餐,又不涉及到利益的往来,就当是家常便饭,应该不会触及到纪律的红线。 在于洪亮的盛情邀请下,江上飞答应了。 果真如于洪亮说的一样,在广南市边防检查站食堂里,一桌子的外卖,加上几瓶饮料,简单的晚餐。 江上飞来到后发现,其他的同学已经早早来到了,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烈地交谈着。 这个点,其他的检查员们已经用餐完毕,偌大的食堂里就剩下他们10个人。 “老江来了!”同学们看到江上飞进来,欢呼着站起来,一个个拥抱过去。 等大家寒暄结束,于洪亮说道:“兄弟们,鉴于疫情期间的特殊性,今天的饭局相对简单,没有酒水,大家以聚旧为主,以茶当酒。来日疫情结束,咱们再找机会痛饮!” “好!”大家都鼓掌赞同。 由于大部分的同学都在广南市或者周边工作,平日里可能见面的机会不少,唯独江上飞离得比较远,所以茶过三旬后,大家都围绕着江上飞开始闲聊起来。 “老江,你这二十多年怎么过来的?说说看呗!”同学们起哄着说。 于是江上飞讲起了他的故事。 1995年,24岁的江上飞在广南市边防指挥学校毕业了。告别了学校和同学,他踏上了广南市到龚州市的火车。那时候的火车是绿皮火车,开得特别慢,从广南市到龚州市,要30多小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江上飞有点迷茫,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分配到哪里工作。 东海省有十多个地市区,每个地市区几乎都有边防部队驻扎,有总队机关,有教导大队,有沿海的边防支队,有机场的边检站和海港的边检站。在上军校前,江上飞是教导大队的一名战士,从当兵开始就没离开过教导大队,一直是大队里的训练尖子。在训练的空余时间里,江上飞不甘寂寞,重新拿起了书本,认真学习边防的知识。日积月累的看书,让江上飞的学习有了很大提高,后来有机会参加军校考试,江上飞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名参加了,没想到一考就考上了。 现在,三年的军校生涯结束了,毕业前,听学校的老师说,学员毕业后先回到总队报到,由总队安排单位。对于江上飞来说,除了教导大队,其他的单位他都是陌生的,未来的方向在哪里?24岁的江上飞并不知道。 30多小时的旅途在江上飞迷茫的心态中结束了,他和其他的学员一起来到了东海省边防总队,找到了政治部的干部处。 “江上飞,你分配到临海边检站。” “是!” 就这样,江上飞提着行李,在临海边防检查站一干就是二十年。 临海边防检查站地处一个偏僻的海岛,岛上只有一个码头,临海边防检查站的任务就是在这个码头上对国内外出入境的船舶和人员进行边防检查。临海边防检查站的任务量不大,江上飞工作之余有大量的时间。 当时的临海边防检查站里共有干部战士50多号人,而每天检查的船舶大概就几艘。空余的时间里,站里不是安排训练,就是安排劳动,晚饭后,组织打篮球、看电影,有喜欢打牌的同志们还经常在一起打打扑克,日子过得安逸而且舒适。 海岛不大,常住的人员也不多,大概就是一个小镇的规模,江上飞过来两天后基本就熟悉了岛上的道路。 与其他同志们热爱运动和游戏消磨时间不同,江上飞喜欢安静地看书。他始终觉得,在青春的生命里,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所以除了单位组织的集体活动外,一有时间他就看书。站里的书籍不少,除了一些军旅革命题材的小说外,最多的就是边检的书籍。毕竟边检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虽然工作量不大,但是一旦接触起边检的书籍,江上飞才发现,这里面可供研究的地方倒不少。比如说护照吧。世界上200多个国家和地区,每个国家地区的护照都不一样,那么作为检查员来说,他不仅要全部熟悉世界上所有国家的护照,还要辨别护照的真伪。这些东西,如果没有一个过目不忘的大脑和缜密的思路,是很难办到的。又比如语言。对于江上飞来说,这是他最大的困难。江上飞当年来当兵,就是因为高考的成绩不太理想,没有考上心仪的学校,所以才来当兵的。军校里学习了很多边防的知识,但那都是以汉语作为基础的。而边防检查员不仅需要面对国内的旅客或者船员,更多的是面对世界上各个国家的旅客和船员,怎么和他们进行交流呢? 在江上飞工作一段时间后发现,还是需要提高英语的听说读写能力。毕竟大部分的国外船员都是以英语作为基本语系的。 所以江上飞从边检的基本知识入手,一边学习护照查验、人员鉴别等基础知识,一边学习英语。 那时候海岛出行还不太方便,每天只有一班船进出港,江上飞要离开海岛进城,是需要在双休日里请假才能坐船离开的——从海岛到陆地,交通船需要航行将近6个小时。 每次有进城的机会,江上飞都会用自己不多的工资买来一堆的英语书,在当时还不太富裕的情况下,江上飞还用两个月的工资,买了一个cd随身听和几盒英语cd,从简单的“abcd”学起。而在工作中,每次有外籍船舶进港,江上飞都主动请缨参加监护,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接触到国外船员,争取到与他们进行对话的机会。 一开始江上飞一句英语都不会说,只能靠着模拟别人讲话和比划手势与国外船员进行沟通,慢慢地,随着交流的越来越多,英语书籍看得越来越多,江上飞摸索到了英语的技巧。几个月后,他开始能够与国外船员进行简单交流了;一年多以后,他基本能够熟练跟国外船员进行深入交流了;而在三年后,他顺利通过了全国英语基础三级考试;十年后他通过了全国专业英语六级考试;十五年后,他的英语水平已经达到了专业八级的水平。 “学英语必须要有一个环境,它倒逼着你去应用它,就像我们的汉语母语,你每天说,自然就能说得顺溜。”在后来江上飞作为一名边防检查站领导后要求检查员大胆说英语时,总是这么教育和鼓励同志们。 江上飞的优异表现为他赢得了很好的机会。作为站里的尖子骨干,他被选送到地方大学进行英语的培训,在那里,他认识了现在的妻子,也是当时英语班的同学。 当时的英语班里,都是各行各业英语水平比较好的同志,是被选送过来参加学习的。江上飞深知自己是个土包子,英语的基础知识很差,所以只能通过加倍的努力来进行弥补。每天晚上,他几乎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而每天早上,同学们又总能在学校的每个角落里看到他晨读的身影。 江上飞刻苦的样子是很美的,同学们都向他投以赞许的眼光,包括美丽的班花。江上飞虽然英语专业的知识不是很高,但作为一名边防干部,情商却是不低,他并非一个木讷的人,又如何不会理解班花那双饱含深情的目光呢? 所以在英语培训班结束后,两人建立起了恋爱关系。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一个在海岛,一个在陆地,每月都不一定能够见上一面。但是时间和空间上的差距并不能分开两颗真爱的心,很快两人就组建了美满的家庭,开始了陆地和海岛上的守望。 江上飞在海岛的边防检查站里一干就是二十年,从排长干到了团长,从懵懂的青年干到了油腻的中年。随之与日俱增的,是他的综合能力。 部队整体转隶到国家移民管理系统后,东海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的领导把江上飞从临海边防检查站调到龚州市边防检查站,江上飞实现了从海港站到空港站的飞跃。 得益于扎实的基础,虽然作为空港站来说,江上飞是个新手老同志,但是他很快就适应新的工作岗位,龚州市边防检查站在他的带领下开始了新的征程。 当然,这是客观的事实,在江上飞跟同学们的聊天时,他总是谦虚地说,这是组织的关怀,绝口不提自己努力辛苦的经过。 大家纷纷为江上飞的成长进步鼓掌。 于洪亮喝了一口茶,说道:“老江,咱们当年一个班10个同学,现在还留在边防系统里的没几个了,你我算两个,老郑随着边防支队转隶到公安系统了,老赵留在海警支队,是咱们现在唯一还有希望当将军的同学,老贾转业到地方,现在已经是一个局里的一把手了,是咱们班里最行政级别最高的。老王、老汪和老李也是转业干部,分别在公安、应急管理局和行政执法局工作,都是单位里的顶梁柱和骨干。老许和老徐选择了自主择业,现在一个是咱们广南市响当当的民营企业家,一个是著名的自由撰稿人,都是牛人。我的情况他们都熟悉,咱们这段时间聊得也多,我今天就不单独介绍自己情况了,其他的同学们,你们都说说吧,毕竟老江跟咱们见面次数不多,咱们的情况他不一定了解呢!” “好好好!”大家鼓掌附和。 最先开始讲话的是老郑。 第十六章 他们的故事1 老郑在边防部队还没有转隶的时候,是广南市附近一个地级市边防支队的支队长。毕业后,他被分配到这个地级市一个偏远的边防派出所,成为了一名普通的社区民警。老郑原来的梦想是当一名优秀的侦查人员,没想到工作后发现,所在的这个单位地处农村,经济不算很好,几乎没有什么工厂企业,外来人员不多,村民们大多淳朴憨厚,所以一年的接警量几乎可以用个位数来计算。这下子把老郑的福尔摩斯梦想彻底给打破碎了。 老郑不是本地人,边防派出所的所长为了让老郑尽快适应边防的工作生活,就安排他当了社区民警,每天背着挎包走村入户,与群众打交道。 老郑对语言很有天赋,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几乎熟悉了当地的土话,到了村子后,跟谁都能聊上天。老郑当兵前也是来自农村的,对于驻地的村民有天生的好感,他身上浓厚的乡土气息也深受驻地老百姓的喜欢,加上老郑工作心细,每次到村子里的时候,都不会忘记带上“三件宝”——笔记本、直尺和地图,他把遇到的每一户人家家里房屋结构、家庭成员信息、邻里关系等都一一记录在本子上,三年下来,辖区的5000多户人家,他全部做到了熟记于心,记录的本子装了满满一抽屉。 但是由于这个边防派出所在支队里业务量不大,所以老郑前面的提拔晋升很慢,几乎都是四年提拔一次。老郑没有灰心,他仍然扎根于辖区,跟群众们打成一片。 老郑的转机发生在他正连一年半的时候。 那年,支队举行了基础业务大练兵比武,重头戏就是对辖区的熟悉率。比武邀请了总队领导和地方公安局的领导作为评委。当评委第一次走进老郑所在的辖区后,全部都被惊呆了。辖区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上前和老郑主动打招呼,给老郑分烟抽,村里的、家里的大事小事都跟老郑闲聊,听取老郑的主意;老郑对于辖区每户人家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特别是每户人家的家庭人际关系、在村子里的地位作用,他如数家珍。 “你是我见过边防官兵中,对辖区最熟悉的人,我们很多在社区中工作了几十年的老民警,甚至都还不如你。”考核组的公安领导对老郑打出了满分,给予了高度赞扬。 公安局领导的赞扬让同行的总队领导牢记于心。这次基础业务大练兵比武,老郑夺取了全省边防系统的第一名,为支队挣得了荣誉。 “像老郑这样的同志,我们应该给他立功,让他到更高的岗位上进行历练!”在比武结束后的表彰大会上,总队领导号召全省边防官兵向老郑学习,同时也给老郑的仕途指点了方向。 于是老郑开始在边防支队开始当上了领导,从派出所的副所长、教导员、所长、大队长、参谋长一直当到了支队长。 2018年底边防部队集体转隶后,老郑带着支队的同志们一起转业到了驻地的公安局,虽然没有进入到局党委的班子,但支队基本保留了编制,改名为海防支队,老郑继续担任海防支队的支队长。 “虽然咱们现在不在同一个系统了,但是海防支队仍然和边检站保持着兄弟般的感情,平时咱们都经常聚在一起,各自分享工作生活的心得。”老郑说道。 “哎,问你一个敏感的问题啊,老郑你可得慎重回答!”江上飞打趣道。 老郑爽朗地大笑说:“都是老同学老兄弟了,你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觉得是在原来的边防好,还是现在转到公安好?” “那得看你以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了。我们在平时聊天的时候经常会讨论到这个问题。从目前的情况看,如果从政治前途来说,可能留在移民系统晋升的空间会大一点,因为地方上领导的职数太少了,竞争起来非常激烈。移民系统是新成立的单位,位置还比较多,晋升起来相对容易。当然,我相信只要有能力有恒心,不管在什么系统,都有向上的机会。如果从收入的角度来说,目前移民系统还比较吃亏。因为你们现在改革的各项工资福利政策还没有完全落地,领取的还是在部队时的基本工资,这就注定了工资会比地方高,但是缺少了绩效考核奖、精神文明创建奖、住房公积金等一系列的福利,总体的收入反倒不如在地方高。这种差距,在内陆的省份和一些延边的省份还不是很明显,那些地方部队的收入比地方高,但是在外面这些沿海的发达城市,那部队的收入就要比地方少很多了。你们要相信,这只是暂时的,等到中央的改革政策完全落实落地了,你们一定会比我们要好的!” “那留在部队里呢?”江上飞问道。 “这就得由老赵来回答了。”老郑笑着说。 “我来说吧!”海警支队的老赵,一副大嗓门,粗狂的脸上尽是常年在海上历经风霜的痕迹。同学里,现在只有他还留在了部队,身上的军味最浓。 老赵毕业后分配在海警支队,从艇上一名普通的干部当起,一直历任艇上的轮机长、指导员、艇长,一直干到了现在的副支队长。 “咱们现在海警的编制比原来的小了一些,省里原来叫海警总队,现在叫海警支队,对外又称海警局。编制也从原来的正师调整到副师了。” “所以你现在还是正团吗?” “是的!” “跟我们说说你们海警的变化吧!” “我所在的海警,原来和边防支队、边检站,是边防部队里的三大支柱。2013年的时候,国家要实行五龙治水,把我们涉及到海上管理的五家单位合并到海警局里,当时我们成立了筹备组,那年我本想转业的,后来实在舍不得脱下这身军装,就申请到省里的筹备组工作了。历经了几年的改革后,最终慢慢定了下来,成为了现在的编制。2018年边防部队改革的时候,我们又接收了原来边防船艇的兄弟和侦察队的兄弟。我们现在是武警部队领导指挥下的一支海上执法力量,在海上发挥着重要力量。” 老赵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于洪亮偷偷把嘴巴伸到江上飞耳边说道:“这家伙在海警的时候曾经当过宣传科长,嘴巴最能说会道了,你听他讲话,这哪里是介绍自己的生活,就是为海警部队作宣传嘛!” 江上飞咧嘴笑了,这老赵! “老赵,这些咱们都知道,你就别吹了,说点实际的吧,现在海警待遇怎么样?” “待遇?”老赵得意地说:“那还用说!国家什么时候对部队不都是最重视的?我跟你们说啊,自从你们边防改革后,咱们的工资又提高了!不是我老赵自吹自擂,现在在座的各位,除了老徐和老许这两位商界精英外,就得数我老赵工资最高!” 在座的同学都对老赵投以了酸溜溜的笑容。 “隔壁老王,轮到你了!” 老王是江上飞这个班里年纪最大的同学,人长得比较着急,五十多岁,头发胡子全白了,像个老寿星一样。他憨厚老实,说话也是慢条斯理:“我的故事太平常了。” 老王的故事确实很平常。就像他的性格一样,他的军旅生涯可能一点没有出彩的地方。军校毕业后他也分配到了一个边防派出所工作。他所在的边防派出所是个大所,所里干部战士共有将近一百人,加上协辅警一百多号人,整个所里两百多人。大所有大所的责任担当,他们管理的辖区很大,辖区里基本都是外来的企业和外来务工的人员。常住人口将近20多万人。 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边防干部肯定不是好民警(边防部队特有的幽默语,阿紫边防待过的兄弟们都懂)。作为所里干部的一员,如果说老王没有上进的心,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军校毕业的老王,身边的优秀干部太多了。说办案吧,那几年省边防总队专门委托省警校培训了三批的警校毕业生,全部充实到边防派出所,老王在的那个所作为全省最大的边防派出所,一下子就分进来5个人,这5个小伙子是受过专业警察训练的,水平比在军校接受训练的老王要高出一大截,所以在办案上,老王占不到任何优势;说训练吧,那时候的边防派出所还有机动中队,里面的小伙子都是广州指挥学校毕业出来的,一个个军事技能超级棒,老王这副身板,比一般的老百姓还算强壮,跟他们一比,那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了;说文化程度吧,所里还有一批省边防总队专门到各大学招过来的应届毕业生,本科的都是基本标配,还有几个是研究生学历的,这帮小伙子会说会写,专业知识强,写作本领强,关键还在于学东西很快,这种综合培养出来的能力,自然也不是老王所能具备的;说群众工作吧,有老郑这个省里的先进在,老王扪心自问,就是拍马也追不上。所以老王就这么默默奉献着青春,一直干到了营级干部,实在看不到往上走的可能了,才提出来转业。 转业的时候,老王在那年的转业干部考试中考了全市第一,由他最先挑选工作岗位,他在边防派出所干了十多年,对于公安工作有着天生的好感,而且最大的本事,可能也就是继续干公安工作了,所以他毫不犹豫挑选了进入公安局,现在是广南市附近一个地区公安派出所的户籍民警。 在边防派出所历练了十多年,可能在边防系统里老王不是最出色的,但是他把这份默默奉献的态度带到了公安派出所里,反而成为了公安系统里的一名专家,现在提起来老王的名字,在公安厅里那都是响当当的,因为他对于户籍管理的专注程度不低于任何一个人,已经在公安系统里成长为一名专家型人才了。 “你们不知道,他是我们省公安厅里的特级人才,也是我们转业战友里唯一一名转业后还能立功的战友!”于洪亮对江上飞等人说道。 “和老江老于一样,我现在的工作也是每天对着各种档案资料和身份证件。我那次立功,就是通过办理二代证,抓住了几个潜逃多年的逃犯,组织上才给我记功的。”老王憨厚地说着。 江上飞为老王朴实的工作在心里默默点赞。 “同是转业干部,老王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和老李没有他那么先进的事迹,我们现在都在本职岗位上继续为人民服务。”说话的是老汪。 老汪转业是和江上飞一起转的,是集体转隶。不同的是,江上飞属于边防部队,转隶到了移民系统,而老汪则转业到了应急管理局。 老汪前半辈子的命运可以用曲折离奇来形容了。老汪出生于一个军人世家,爷爷是个老红军,父亲是消防的一名干部。也许是从小生长在这种家庭的缘故,老汪从小就喜欢当兵。高中毕业后,他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来到学校后,老汪觉得没有实现自己的从军梦想,可能会给自己一生留下遗憾,所以大一那年,他向学校提出了停学的申请,报名参加了征兵。当时老汪对边防部队不是很熟悉,他熟悉的是父亲所在的消防部队,所以他刚开始当兵的时候是在消防里的。在消防的战场上,老汪面对的是各种各样的天灾、火灾。军人世家那种骨子里不怕死的血液在老汪身上体现得特别明显,每次抢险救灾他都奋勇向前,在短短两年义务兵的生涯里立下了赫赫战功,被保送到了军校。那时候的军校,分为边防系、消防系和警卫系,老汪进去的时候,恰巧消防系满员了,由于他填报志愿的时候填写了服从学校调剂,所以被调剂到了边防系,和江上飞等人成为了同学。 毕业后老汪因为军事素质好被分配到了教导大队,承担带兵训练任务。但是老汪心底里,始终保持着对消防事业的一种热爱。这倒不是说他不喜欢边防事业,而是他心里早就打上了消防事业的烙印,两者之间,他更愿意在消防里工作,那种在抢险救灾中出生入死的感觉让他觉得这才是军人应有的价值。在教导大队里干了几年后,老汪想了个曲线救国的办法,在一次军校挑选教员的时候,他主动报名并被军校选上了。去到军校任教后,他跟学校领导申请成为消防系的一名老师,后来学校下派干部到地方任职,他又主动报名,最终成功回到了广南市消防支队,重新成为了一名消防干部。 第十七章 他们的故事2 “虽然经历了这么多的曲折,但是我对于消防和边防,我仍然有着最深厚的感情,这是我人生的两个最重要的事业。”老汪说道。 2018年的公安现役部队改革,老汪所在的消防部队也集体转隶到了国家应急管理局,只不过与江上飞他们所在边防部队不一样的是,老汪再也穿不上警服了,他们换上了火焰蓝制服。 “我现在的工作状态,比起集体转隶前的工作状态更好了。转隶前,我们是现役的公安消防干部,还整天担心着转业的问题,生怕那天自己就要脱下军装,离开消防这个岗位了。现在转隶后,虽然我们被划入到应急管理局,成为了事业编制,但是心里却安定下来了,因为可以一直从事这个职业到退休了。消防是个技术活,不扑下身子去钻研,是做不好的。所以从转业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把自己这一辈子都交给消防事业了。”老汪动情地说道。 “老汪好样的!我们都以你为傲!”同学们被老汪那种职业的精神感动得纷纷鼓掌叫好。 看到大家给老汪鼓掌,老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同学们呐,你们都是优秀的,好样的。不管在岗的还是转业的,都还在发挥发光发彩,跟你们相比,我有点惭愧啊!我的转业,不是我的本意,而是迫不得已的。” 众人诧异的眼神看着老李,等待着老李的故事。 老李在一众同学中,是属于一根筋的典型代表。从军校开始,他对自己的要求就非常严格。那时候刚刚进入军校,照例要进行训练。同学们都是从战士考学上来的,军事素质都很好,对于这种学校的常规性训练,大多数都是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把学习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业务学习上,因为大家都知道,毕业后可能要分配到边检站、边防支队和海警支队的某个岗位上,与其继续把精力放在军事训练上,还不如早早学习好业务知识,以后更能适应工作的需要。但是老李不一样,他每项训练都非常认真。这倒不是说他业务学习就放下了,而是他业务和军事的学习都抓得非常紧。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兼顾两方面。可是老李就是这么一根筋,业务学习他抓得很紧,军事训练他也抓得很紧。白天他跟大家一样以业务学习为主,晚上大家在自习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宿舍里或者操场上进行军事训练。老李因为一根筋的缘故,成为了班级同学里的“时间管理大师”。他每天早上一起床,就按照制定的学习计划进行学习,一直到熄灯睡觉,他还经常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学习。毕业的时候,老李是班级里的优秀学员,因为他的业务学习成绩和军事训练成绩都是班级里最优秀的。 毕业后,老李分配到了边防派出所,他一直秉持着在学校里的学习态度,对待每一个案件,都投入了全心全意。所以在军旅的生涯中,他一直表现非常优秀,得到了几乎所有领导们的赞扬。但是,长期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让老李的身体也承受了巨大的负担。在他军旅生涯后几年,他换上了很多身体上的疾病,比如腰肌劳损、失眠、掉发、身体浮肿等等,最严重的就是高血压。那时候,为了侦破几起案件,老李在长达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几乎每天休息的时间不会超过四小时。最后住进了医院。经过医生的诊断,老李已经不适合再从事边防繁重的工作了。经过组织上的慎重考虑和家庭的决定,老李不得不离开了边防部队,转业到了地方。 “我一直感恩组织上的在栽培和照顾,转业后我被分配到了行政执法局,在办公室里从事档案管理工作。刚开始的时候我不太适应,因为工作太空闲了,我一直在勤奋工作,现在没事做了,我都担心自己闷出病来了。地方的领导告诉我,他们已经知道我身体的状况了,特意安排了一个适合我调理的岗位,让我能把身体养好。我听了后非常感动,这几年我一直在调理自己的身体,现在看起来,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不瞒大家说,我还把降压药都停了,我的血压下压已经在80以下了。所以看到老江你这么大的年纪,还过来支援咱们广南市的边检站,还有大家都还在各自岗位上立足贡献,我是真心感到惭愧啊!”老李声音有些低沉。这是转业干部的一个通病,与战友们在一起的时候,看到大家都还在为国奉献,而自己却默默无闻地干着一些平凡的工作,谁心里都不太好受。 大家听了老李的故事后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当年那个“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少年,就这样为国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年华后,静静地躲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疗伤,恍如一匹迟暮的老狼。 “哎,大家别这样,我现在不挺好的吗?身体好了,家人看到都很开心,现在咱们还能在一起相聚呢!要真是当年不转业,现在说不定已经永远离开你们了。你们要为我高兴才对啊!”老李看到大家似乎有点伤感,赶紧说道。 “对对对!”于洪亮也附和着说:“老许,你和老徐的故事最励志了,大家都还等着听你们的创业故事呢!” 老许是当年同学里最早转业的,曾经军校里那个“富二代”,已经接过来家族的“指挥棒”,成为了广南市著名的企业家了。 老许是土生土长的广南市人,从他的先辈人开始,许氏家族在广南市就是一个名门望族,家族里从政的、经商的、从文的名人辈出,唯独没有出来过从军的。老许的爷爷传承了家族的传统,一辈子经商。但是经历过新中国的解放的洗礼后,老许的爷爷深刻意识到,不管家族的生意多么重要,一定要有一个从军的孩子,可惜的是,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家中唯一的独子,老许的父亲已经年过三十,老许都已经快上小学了。于是,老许的爷爷把希望寄托到了老许的身上。 打小起,老许就是在爷爷的念叨中长大,不管他的理想是什么,爷爷告诉他,男人这辈子就得到军营里走一回。作为名门望族,还在世的爷爷自然是家族里的权威,加上到了老许这一代,仍然还是独子,这个参军的任务,不可避免就落到了老许的身上。带着家族的期盼,老许在19岁那年,光荣地参军了,并恰好分配到了边防部队。 由于家族的显赫地位,老许从小就接受了非常良好的教育,知识水平在当时的战友里是高人一等的。老许本来想着当兵三年后就回家了,没想到爷爷不允许,还告诉他,能留多长时间部队就留多长时间部队,最好一直当到不能留下来为止。 “孩子,你知道吗?咱们经商的最牛的是什么?是比一般人有钱!但是咱们经商的又最怕什么?一旦经营不善,很容易从富翁变成了负翁,一辈子就再难爬起来了!那你知道当兵的最牛是什么?是因为他的后面有个强大的组织,你有困难,组织上会帮助你;你有成绩时,组织会重用你,甚至在你连老婆都讨不上的时候,组织还会帮你着想,帮你相亲找对象。更为根本的是,一旦家族里遇到什么困难的时候,而你依靠自己的能力又不能解决,组织上会出面给你协调。所以,我让你当兵,不是为你一辈子的衣食担心,而是让你能感受到组织的关心关怀,懂得如何同组织里的人打交道,有自己的战友情、关系网,从而更好地为家族谋发展。”爷爷每次打电话给老许,都语重心长地教育他。 如果说刚开始老许还不是很明白爷爷的话,只是一味地听从爷爷的教诲留在部队,后来家族发生了一系列的变革后,老许是彻底明白了爷爷的良苦用心。而他,也正是因为有了边防部队这一强大的组织帮助,安全度过了家里的难关,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那是1998年的一个夏天,当时老许在边防支队里已经当到了后勤处的一名科长,副营职务了。一天晚上,他吃完晚饭后,听到别在腰里的“bb机”响了,他知道家里找他,赶紧回到房间回电话。 “老许,咱家里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妻子苦闷的声音。 老许很惊讶:“咋的啦?” 妻子说道:“老许,你还记得咱们存钱的那家银行吗?听说经营不善,倒闭了,现在存折在手里都成了废纸一张!” 老许一直在部队里埋头工作,家里的生意不太去关心。反正爷爷还在,父亲也是壮年,后来娶过门的媳妇跟自己门当户对,家里也是经商的,有他们在经营,自己只管放心工作,从来不需要自己操心过什么。 存钱的事,老许倒是知道不少的。上世纪九十年代,广南市里涌现出来了一波投资潮,除了国家的四大国有银行外,不少企业单位也跟风设立了一些民间银行,比如供销社、农村信用社等等。新设立的银行需要大量的资金来进行投资,相互间就开出了高息的诱惑。老许家里长期经商,资金雄厚,自然成为了当地银行营业所争相笼络的对象。家里为了把资金存在哪个银行的营业所进行过几次讨论,最终定下了哪个利息高就存哪个营业所的决定。不仅如此,家里一些没有经商的亲戚,不知道怎么理财,也通过老许父亲和妻子的名义,跟着把钱存到定点的银行里。当时银行给老许家里的利息,要比一般人存钱高一些。别看这一点点的利息,像老许家里资金这么雄厚,每月算起来可真不少。 但是,投资毕竟是有风险的,并不是银行投资的每一个项目都能赚钱。1998年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年份,这个年份中最著名的事件就是工人下岗潮。因为体制的改革,很多工人丢下“铁饭碗”下海进行二次创业,竞争非常激烈,所以很多行业的利润就薄了。利润一薄,银行的投资就受到了影响,很多项目的进展也因为工人的下岗潮而变得停滞不前,导致了亏损。 一个项目亏损不要紧,两个呢?三个呢?十个呢?一百个呢? 资金是一条闭环式的链条,一旦哪里出了差错,产生的就是“多米诺”骨牌的效应。很快,很多银行就负债累累。老许家当时因为高利息的诱惑,把全部的家当都存到了当地供销社的银行里。不仅自己存了,还顺带着帮很多亲戚存了。而不巧的是,正是这家银行,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银行不是一夜之间倒闭的,在半年前已经有了风声。只是可惜,老许的爷爷过分相信了银行不会倒闭的“伪真理”,一直坚持不把钱取出来,还拍着胸脯跟亲戚保证,要是银行真出了事,他来把钱给大家还上。 老许爷爷是家里绝对权威,亲戚们也就相信了。 后来情况越来越不对劲,直到昨天,这家银行前排满了前来取钱的人们,大家发现,银行门口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银行进入破差清算阶段,暂停营业”,大家才知道,银行是真的破产了! 老许家是这家银行的大客户,全部家当就这样赔进去了。 这不是最倒霉的,最倒霉的是家里的亲戚,从此就像过江的鲤鱼的一样,川流不息,都是上门讨账的。谁让当初老许的爷爷拍着胸脯保证过呢?现在银行倒闭了,亲戚们不向他们要钱,又向谁去要钱呢? 爷爷一气之下,撒手走了。 那段时间是老许最为揪心的日子,一边要为工作上的事情操心,一边要给家里处理各种事情,焦头烂额。 第十八章 平安归来 老许的父亲毕竟是见惯了大世面的商人,钱没了可以再赚,亲戚的情面没了,这辈子可能就没了,许氏家族在广南市可能就要被历史除名了。 咬咬牙,老许的父亲变卖了家里的全部房产,车间里的全部机器,加上家里值钱的东西,偿还了一部分的债务,全家最后晋升的生活开支,就只剩下老许的工资了。 那时候老许的工资收入不高,还好自己在单位里吃饭不用钱,剩下的钱全部给家人,勉强度过了艰苦的几年。 正是因为这件事,老许深刻理解到,作为边防部队的组织,给予自己的,绝对不只是政治上、经济上、成长路上的教育,更加在紧要的关头,给予了自己最充分的帮助,才让他们一家不至于沦落街头、妻离子散。 老许说道:“后来,组织上知道我家里遭受到的困难后,组织大家为我们家里捐了款。不多,战友们都表示了一份心意。当我拿到大家的这份心意后,我暗自发誓,如果有一天我老许还能有翻身的机会,我会十倍百倍地偿还给组织和战友们。” 这点不多的钱,成为了老许家里最后的希望。老许的父亲和老许的妻子从小本生意经营起来,靠着之前大户人家时积累的人脉,以及老许在边防部队服役这段时间积累起来的人脉,小生意慢慢做得红红火火。 但是这个时候,因为过度劳累,老许的父亲也病倒了。 看到家里重新燃起了振兴的希望,老许经过内心痛苦的挣扎后,决定自主择业,选择回家和妻子一起打拼。 毕竟老许是有着家族经商的优良血统的,加上在边防部队时练就的吃苦耐劳本领,自主择业后,经商起来就如鱼得水,不仅很快还清了战友们和亲戚们的债务,家里条件也一天天好起来了。 后来虽然又遇到了2008年的世界性经济危机,但是老许在部队多年的敏锐性,让他早早嗅到了危险的信号。他未雨绸缪,果断地放弃工厂,趁着土地和楼市的低迷,全力进军房地产。 “后来啊,广南市的房地产经济得到了高速发展,我们家族公司在2010年以后,呈现了直升机式的发展势头,不仅现在成为了上市公司,而且成为了广南市的民营龙头企业!这就是我的这几年的经历。” 老许一口气到来,让大家感受到了他当年离开时的无奈和创业时的激情,还有现在功成名就时的自豪。 “老许是吃水不忘挖井人,现在他们企业和咱们单位是共建合作关系,以前是边防部队的时候,他每年都带着很多慰问品来慰问咱们的一线检查员和战士,前年部队集体转隶到移民系统后,我以为现在不是部队了,他应该不会来了,没想到他还是坚持过来慰问,老许同志是个好同志!”于洪亮笑着说。 老许也笑了:“组织对我的恩情,又怎么能是金钱能够衡量的呢?我说过,当我老许能够重新站起来的时候,组织和战友们对我的帮助,我会十倍百倍地偿还。你总得给我一个实现当年吹牛的机会吧!” “哈哈哈!”大家听后都大笑了起来。 最后是老徐的故事。 之所以让老徐把他故事最后说,那是因为,老徐的经历,是他们10个同学里最富有传奇色彩的,是能够把今晚的聚会推向高潮的故事。 老徐是10个同学里的笔杆子,军校的时候,他们就喜欢称呼老徐为“徐秀才”。 老徐从小喜欢看书,听说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四大名著、世界名著就基本看完了。初中高中的时候更是嗜书如命,吃饭、上厕所,手里都要抱着一本书。还好他看书比较注意方式方法,不然眼睛废掉了,也就没有后来著名的军旅作家“徐秀才”了。 书看得多,给老徐积攒下了深厚的文学功底,可惜他偏科太严重了,导致在后来高考的时候,语文的成绩拿下了全市的第一名,其他几科的成绩加起来也没有语文的成绩高。 可能是家族的遗传因素,虽然喜欢看书的老徐看起来像个书呆子一样,但是他长得高大魁梧,体育成绩一向都是班里的佼佼者,是学校的篮球队员和田径运动员。 看到高考落榜,家里人建议老徐当兵。因为以老徐当时的身体素质,也许当兵还可以得到提干的机会。 家里人的判断非常准确,在新兵连里,老徐就因为篮球打得出色,成为了那一届边防兵里的佼佼者,很多领导对他非常赏识。 新兵下连队后,老徐被留在了总队机关,成为篮球队的一员。老徐他们当兵的那会,篮球是边防部队里最受人欢迎的运动,几乎总队每年都会举行篮球赛,获得好成绩的队伍和个人,都是奖励的对象。老徐因为扎实的篮球基础,带领总队机关篮球队连续夺得了三届全省的冠军,他也三次被评为全省篮球赛的最佳队员,连续立了三个三等功。 当时边防部队里还没有开始招收大学生干部,非常欠缺各式各样的人才,军校的招生里就有特招生这一个类型,规定只要荣立两次三等功以上的战士,可以免考报送入学。 就这样,文化成绩不算很好的老徐,因为这三次立功被报送进了军校,与江上飞、于洪亮等人成为了同学。 来到军校后,班里除了正常的训练、学习,最重要的一项活动是写广播稿和出黑板报,这两项活动让老徐在成为军校里的“篮球高手”后,又被冠以“徐秀才”的美称。老徐毕竟是文学功底非常深厚的人,虽然其他科不行,但是写起文章来,那不是其他军校同学能够相媲美的。 “那年我可是全市的语文第一名哟!”空余的时候,老徐经常会在宿舍里跟同学们吹嘘,但是老徐的吹嘘显得很有底气。 当时军校里,每个班子定期都要向广播站投稿,还要出黑板报,只要被录用了或者板报得到了表扬,负责的同学相应就能得到加分,班级里经常会进行这方面的排名。在老徐军校三年的生涯里,这两项荣誉基本就没有旁落过。 老徐的优异表现引起了学校领导的重视,毕业的时候,老徐被重点推荐给了总队机关。 老徐既有身高的优势,写作又是一把好手,典型的文武双全,加上书生气又足,总队的领导一看就非常喜欢。在经过基层两年的锻炼后,直接把老徐从基层调入了机关,成为了总队机关里历史上最年轻的干部。 老徐不负众望,在总队机关里如鱼得水,成为了全总队著名的笔杆子,几任总队领导都让老徐作为自己的文字秘书。 “但是老徐的生涯光辉点还不在总队机关里,他还是咱们总队走向世界的宣传官呢!”于洪亮得意洋洋地补充道。 老徐的写作水平之所以好,一方面来源于他不断看书,毕业后一直到现在,老徐都坚持每天阅读,不断积累自己的知识,一方面也来源于他对生活的观察。调入总队机关后,他工作的地方在总队办公室,总队的办公室,是接触领导最近的部门,老徐为总队历任的领导写材料,被灌输了不同风格领导的执政思路,对于他来说,高层次的领导的思路为他打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让他感叹于领导领率部队的管理水平,同时为了写好材料,他还不断去阅读和理解上级下发的文件,眼光和阅历与日俱增。有时候,为了写好调研文章,老徐还会经常下基层调研,听取官兵的意见,这也为他深入基层掌握一手资料打下了很好的基础。所以在总队工作的十多年时间里,他的写作水平越来越深厚。 2014年,受公安部委托,总队成立了维和防暴队,到西非的某个国家执行维和任务,由一名总队领导带队出征。这位总队领导一眼就看中了能文能武的老徐,坚持把他从办公室里抽调到维和防暴队一起出征西非。 在国外的一年时间里,老徐记录了365个日日夜夜防暴队队员在国际舞台上的点点滴滴,成为了防暴队里名副其实的“宣传官”,作品多次被中央杂志刊发。 回国后,老徐不愿意让自己的写作才华被埋没,他经过与总队领导的深入恳谈后,得到了总队领导的大力支持,当年就选择了自主择业,成为了一名自由撰稿人。 “后来,我加入了作协,也创立了自己的文创公司,现在,我不仅是一名传统的作家,也是一名新兴的网络作家,文创公司也逐步走上了正轨。”老徐说道。 江上飞问:“老徐,我就不明白了,如果你还留在边防里,难道不能继续发挥你的特长吗?干嘛非得自主择业?” “老江,你要知道,文学的创作是需要大量的时间的。我在边防的时候,要从事很多的工作,办公室的工作不仅急难险重,而且需要花费很多心思去考虑问题。我们当参谋的不考虑仔细,领导的决策就得不到充分佐证;而要保证工作有质量,就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创作时间。我总不能在工作的时候去创作文学作品吧?” “也是!所以你就选择了自主择业,对吧?” “是的!我考虑过了,如果是转业,那也不行。毕竟转业是要到单位去报到的,在新的单位里,你觉得我会有时间创作吗?那还不得把本职工作做好?” “那你觉得离开边防有遗憾吗?” “我不这么觉得。边防是一种事业,文学创作也是一种事业,不是说我不在边防了就不能为边防做贡献。我这几年来,创作的很多作品都是跟边防有关的,比如说我的很多小说里,就有边防打击偷渡、走私、侦查破案等等的作品,还有咱们维和防暴队在国外时战斗的点滴,这些作品在网上发表后,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广大的网民通过我的作品,认识到了边防这支部队的性质,包括前段时间,老于让我写一篇关于移民警察的文章,我都答应下来了。这些文章,是搭载边防部队、移民系统与广大人民群众的桥梁。所以从我的角度来说,我没有真正离开部队,而是以另外一种形式继续为边防事业和移民事业做贡献。” 众人听后都为老徐伸出了大拇指。 这场饭局,在众人的讲述故事中慢慢结束了,等到大家都讲完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时针差不多走到了凌晨一点。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江上飞提议结束。 “好吧,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感谢这次老江过来给我们提供的支援,也感谢他过来,让我们同学们有了这次愉快的聚会。我们10个同学,有10个不同的命运,希望大家在以后的工作生活中都顺顺利利的。愿大家感情常在,身体健康,无论再过多少年,我们有机会了就都多聚聚!”于洪亮举起手中的茶杯,喊了一声:“为了友谊长存,我们以茶代酒,干杯!” “一二三,干!”响亮的声音响彻夜空。 龚州市边防检查站的支援队回来的时候,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在和平的年代,这次的抗疫就是一场战争,从战场上回来的勇士,是最值得拥有鲜花和欢呼的。 满载着队员们的车子刚刚到达站门口,欢迎的人们就一拥而上。 这些欢迎的人群里,有站里的战友,有机场的工作人员,有家属和孩子,还有媒体的记者。队员们一个个走下车子,带着满心的欢喜迎着欢迎的人群走去。 这是一场属于移民警察的抗疫胜利,也是全中国人民抗击新冠疫情胜利的一个缩影。在党中央的英明指挥下,全国人民、各行各业都投入到这场疫情阻击战中,用中华民族的顽强拼搏和不屈不挠的精神,最终战胜了疫情,并最终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第十九章 赵晗的心事 在经过长时间的疫情阻击战后,抗疫工作进入到了常态化的阶段,龚州市边防检查站的民警开始了正常的执勤生活。 这天,吕子龙正在带班执勤,一名民警过来找他了。 这名民警叫赵晗,是队里的一名骨干。 赵晗走到吕子龙面前说:“队长,我有点事要向您报告。” “说吧,啥事?”吕子龙让赵晗在自己对面坐下来,赵晗笑着说:“不用了,队长,我就是过来想请个假,回家一趟。” “可以啊,赵晗,你这次到广南市进行支援,辛苦了,现在站里执勤恢复正常了,工作暂时还没有那么忙,你就回家一趟吧。” “谢谢队长!”赵晗得到批准,高兴地走了。 第二天,赵晗收拾行李,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这次回家,赵晗得走三个地方,一个是父母亲所在的地方,也就是自己的家乡;一个是岳父岳母所在的地方,一个是妻子工作的地方。 赵晗是在军校的时候与现在的妻子认识的。妻子也是军校的同学,毕业后分配到了西南的一个省份,跟赵晗一样,是西南某省边防检查站一名普通的检查员。 都说学校里的爱情是最纯洁的爱情,是不掺和任何杂质的爱情,但也是最不现实不可靠的爱情,多少军校里互有情愫的男女学员,因为毕业后面临的分配,不得已劳燕分飞。但是偏偏有些人不信邪,他们愿意为了爱情坚守。 赵晗和妻子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例子。 军校里两人互相吸引,但是又不能明目张胆在一起,因为在军校里,恋爱是绝对不允许的,一旦被发现,就要面临被开除的命运。很多男女学员互有好感,只能私下里偷偷见个面,发个短信,再进一步的动作都不敢有。 这跟很多地方大学开放的学风明显格格不入。 赵晗还清楚记得,考入军校后,有一次自己找一名地方大学同学玩。本来赵晗是想到学校宿舍去找他的,没想到去到宿舍后却扑了个空。同住的舍友告诉赵晗,这位同学已经不在学校里住了,他在外边租了个房子,和另外几名同学一起合租。 赵晗根据这位同学的舍友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合租的地方,发现这是学校附近的一处农民房,这幢房子有五层楼,每层楼大约60多平方,被分割成两个房间,每个房间20多平方。除了一楼没人住外,其他的房间都住满了人。 赵晗同学不是一个人住的,他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还放了另外一张床,明显还有一个人住。 赵晗进去的时候,差点没被熏晕过去。 不大的房间里,物品摆放得乱七八糟,两张床是相对靠墙的,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条形桌子,桌子上放着两台电脑,还有一大堆的衣服。最显眼的地方是两个八宝粥的瓶子,里面装着烟头,高高堆出了瓶口,散发着隔夜的恶臭。 军校里对卫生要求很严格,每天起床出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每天都有督察队到宿舍里检查卫生,要是卫生检查不合格的话,是要被通报批评的。所以赵晗一直保持着宿舍的清洁,现在看到同学这里乱得像猪窝一样,不禁让他皱起了眉头。 赵晗用手捂着鼻子,轻声叫唤着同学的名字。 看得出来,赵晗过来的时候,同学还没有起床,两张破旧不堪的蚊帐下,赵晗不知道谁是自己的同学,只能叫唤名字。 “哎,我在这呢!”听到赵晗叫唤自己,同学醒了过来。大概是因为熬夜打游戏的缘故,同学并没有马上起床,而是招呼赵晗过来床边坐。 “赵晗,咱这里条件艰苦,你就将就一下坐着吧。我回点神再起床!” “你这家伙!几点了还不起床?昨晚游戏又打通宵了吧?”赵晗笑着说。 这个同学是赵晗高中时期感情最好的同学,高中毕业后两人刚好考取了同一个地方的大学,只不过赵晗是在军校,这个同学读的是地方大学。这次来访,也是赵晗第一次走出校门来找同学玩。 同学打着哈欠说道:“可不是嘛,今天不是周末吗,没课,昨晚玩了个通宵,可困死我了!” “赶紧起床,不然我挠你痒痒了!”赵晗笑着说,手伸到同学被子里。 手刚伸进去,赵晗的脸色的就变了! 因为他的手碰到了两团柔软的东西! 虽然赵晗那时候还没有女朋友,但是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吗?”赵晗明显感觉到,那是一个女孩子的胸脯! 那一瞬间,赵晗的脑袋嗡嗡的响,他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同学,这么多年的好兄弟,咋就突然变成了女孩子?还长了这么丰满的一个胸脯! “别闹了,人家还没睡醒呢?”一个女声响起来,才把赵晗的魂唤了回来。 这不是同学的声音!那么,被窝里的这个女孩子,应该是同学的女朋友了。 赵晗在军校里听同学们说过,现在外面的地方大学学生非常开放,自由恋爱的比比皆是。可没想到自己同学开放到这种程度,与人合租了,还公然带着女朋友睡一起。这还有隐私吗? 赵晗尴尬地缩回了手,只见蚊帐里果然露出两个头。 女孩子被赵晗摸了胸部,以为是男朋友,也没多大在意,翻个身继续睡,这一下把上半身一片洁白都露出在了被子外面。 赵晗没法,只能走出房间等着同学起床。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赵晗才听到同学叫自己进去的声音。 才几个月不见,眼前的这个同学跟高考后的那个同学相比,明显邋遢了很多。头发长长的,胡子拉碴的,一双黑眼圈无精打采,上身赤裸着,下身穿着一条运动裤。 同学大概是醒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去刷牙洗脸,随手把蚊帐撩开,腾出个地方,招呼赵晗过去坐。赵晗隐隐约约通过蚊帐,还看到没起床的那位女孩子洁白的胸脯,他哪里还敢过去,只得在门口跟同学说:“你赶紧穿好衣服,咱们逛街去!” “好好好,你等我会,我先去洗漱。”同学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出房间,走进了那层楼里的公共厕所。一会的功夫,厕所里就响起了同学刷牙洗脸上厕所的声音。 好不容易等到同学洗漱完毕,时间已经是中午了。赵晗和同学一边逛街一边问:“刚才睡在你床上的那个是你女朋友?” 同学说道:“是啊!刚交往不久的。” “啊!”赵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刚交往就睡在一起了啊?你们可真够开放的!” “不都是这样的吗?有啥大惊小怪的!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我对面睡的那哥们,他哪里也睡了一个,他们同居的时间比我还早呢!” “我是说你们都同居了,难道就没有点隐私?四个人都睡同一个房间?” “那有啥的,你睡你的,我睡我的,这不房租贵吗?四个人分担点就便宜了,打游戏也有个伴。” “既然知道房租贵,为什么还要租住出来?学校的宿舍不行吗?” “学校的宿舍?那里面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不习惯,外面自由多了!” 赵晗都不知道怎么跟同学聊天了。如果不是读了军校,也许自己和他也差不多吧? “那你女朋友不出来一起逛街?” “她啊,昨晚打了一晚上的游戏,不睡到下午是不会起床的。” 赵晗彻底无语了,这也成为了他时刻告诫自己要注意保持男女关系的一个典型例子。 幸亏后来这位同学结婚时的新娘不是原先这位女朋友,不然赵晗可就尴尬死了。 后来,他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军校的女同学,两人一直保持着纯洁的男女朋友关系,直到毕业出来后结了婚。 只不过,两人结婚的时候,都遇到了家里人的强烈反对。 家里人反对的意见是一致的,这就是现实的问题。毕业后赵晗分到了东海省龚州边防检查站,妻子分配到了西南某省的边防检查站,都没有回到家乡。父母亲反对的理由是四地分居,不利于双方家庭,这段婚姻是存在很大隐患的。但是年轻的赵晗和妻子相信爱情的力量,不愿意离开彼此,所以坚持着成家。双方父母亲看到两个孩子这么坚持,后来只能作罢。 一直到真正成家了,赵晗才体会到四地分居的痛苦。 以前在边防体系里,每年还有40天的假期,赵晗是这么分配的:10天到赵晗家里看望父母,10天到妻子家里看望岳父岳母,剩下的20天,妻子过来一次,自己过去一次,加起来也有40天的相聚时间。后来随着孩子出生后,赵晗明显感到假期不够用,难得回家一趟,每次离别时都是一次痛苦的过程。特别是这次转隶到移民系统后,这项福利就没有了。现在的假期,每年只有10天,两人见面的机会大大减少,每次休假,还都得把双方老人叫上,一家人才能实现团圆。 这次本来想着过春节,赵晗和父母亲、岳父岳母一起去妻子工作的地方,一家人好好吃个年夜饭的,没想到疫情一来,这计划就泡汤了。自从去年春节回家后,算起来,赵晗也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去妻子工作的地方了。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妻子在单位旁边租了一个小房子,一个人带着孩子独自生活,这么一租,就是七年,孩子现在都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 以前通信还不是很发达的时候,赵晗每次想念妻子女儿,就给她们打电话,每个月光是花费在电话上的开支,就占了赵晗工资的一部分。那时候家里人还经常笑话他们两个说,他们是为中国通信事业作出了突出贡献的先进代表。后来随着通信的便捷,两人开始用视频聊天,通话的成本大大降低了。 所以这次疫情转入常态防控后,赵晗找到了吕子龙,提出了请假的申请。吕子龙考虑到赵晗家里的特殊性,虽然也想安排其他同志休息,但还是把休息的名额优先给了赵晗。 抱着对妻子女儿的思念,赵晗踏上了归家的动车。 高铁上,赵晗很兴奋。每次回家的路上,他都非常兴奋,一路上想着与妻子女儿团聚的情景,光是想想,就让他不能自己了。赵晗从背包里拿出笔和纸,认真地一边思索一边记录。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因为在家的时间非常短暂,短暂到他必须要用分秒来进行计算,所以他不能让这宝贵的时间浪费掉。每次回家的高铁上,他都利用乘坐高铁的无聊时间,来规划好在家里的每一天生活,大到需要办理什么事情,小到陪妻子女儿做什么游戏,他都一一记录下来,他生怕如果没有计划,这一天的光阴就白费了。 赵晗到家的时候,父母亲和岳父岳母已经闻讯赶来了。妻子租住的房子不大,80多平方,隔成了三个小房间,自己和妻子女儿住一间,岳父岳母住一间,父母亲住一间。 开门进屋的时候,赵晗和父母亲、岳父岳母打过招呼,和妻子拥抱了一下,就忙着去抱女儿了。 但是女儿却一直挣扎,不让赵晗抱。 “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女儿都不认识你了。”妻子埋怨地说道。 “我这不是没法回来吗?我还以为你会理解呢。”赵晗对妻子说。 赵晗的话让妻子没法回答,因为她也是个移民警察,都是同行,很多事情比较容易沟通理解。 晚饭在一家人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赵晗向父母亲和岳父岳母讲述了这一年多来的工作生活,详细询问了老人家的身体情况。 “哎,老了,不会像年轻时那么健康了,身体啊,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父亲说着,用担忧的眼光看着母亲。 “母亲怎么啦?身体哪不舒服了?”赵晗看到父亲的样子,赶紧问母亲。 母亲说道:“也没啥,就是老年人的毛病,身子骨不够硬朗了,高血压也上来了。有时候在家里干活的时候,经常会头晕。” “好几次你妈都晕倒在床了,上次还住进了医院。幸亏我回家比较及时,不然医生说要中风了。” 赵晗着急地说:“我怎么都没听你们说起?” “说了又怎样?你还能赶回来?说了你在那边不担心死了。再说了,跟你说还不如跟医生说实在一点。”母亲唠唠叨叨地说。 母亲的话把赵晗的心都刺痛了。确实像母亲说的一样,自己知道了又怎样?自己又不是医生,回家的话倒是可以,呆不了几天又得赶回去。而且回家一趟,接下来去看望妻子孩子的时间都没有了。 “没事啦,现在还能撑得住。你倒是关心关心一下你丈母娘,她的身体比我还不好。”母亲说道。 第二十章 团圆计划 赵晗和妻子结婚前,别看双方家长都不同意,一旦结婚后,双方家长倒是好得一家人似的。因为都理解了赵晗和妻子的不容易,都在关心着孩子们的工作生活,双方父母亲经常通电话,商量着怎么给他们两个解决一些实际困难,所以感情一直都很融洽。 “阿姨您怎么啦?”赵晗关心地问。 “我是心脏不太好,前段时间做了个心脏搭桥手术,现在身子还比较虚。”岳母说道。 “我怎么都不知道的?!”赵晗生气了,冲着妻子嚷嚷道。 妻子拿眼白了他一下,那意思就是说,你知道了又怎样? 赵晗不禁就有些泄气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赵晗跟妻子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咱们老四地分居。父母亲现在身体还行,以后要是病痛多了,我们怎么照顾呢?” “嗯……”妻子显然更加无奈,不说话了。 这一夜赵晗就在思前想后中度过了。 由于坐了一天的车子才到家,晚上和家人聊天又是很晚,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赵晗还迷迷糊糊。 “你休息不够,先在家吧,我去送孩子上学了。”妻子说道。 按照惯例,赵晗回家休息的时候,妻子就不休息,正常上班。本来赵晗计划着回家后去接送孩子的,但是现在精神还不是很好,妻子怕他路上开车出问题,就没让他送。而且妻子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担心,那就是赵晗长期不在家,每次回家都记不住孩子学校的地方,所以送过一两次后,就没让赵晗送了。 “不过我今天单位是晚班,回来得比较晚,你去接孩子回家吧!”妻子临走时给赵晗下了个任务。 “好嘞!”赵晗连忙答应。 妻子和孩子走后,赵晗回床上稍微躺了一会,等外出散步的父母亲和岳父岳母回家后,才爬起来。一年多没见亲人,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下午的时候,赵晗特意早一点到学校门口接孩子,因为实在想不起来孩子的学校的什么地方,赵晗不敢错过了时间,所以早早就过去了。 不出意外,这座城市因为近年来的高速发展,城市的面貌是日新月异,果然赵晗找了很久才找到学校门口。 妻子上班把车开走了,赵晗是打车过来的。下车付了钱,赵晗就在学校门口等着孩子。 放学的铃声响了,赵晗连忙从街边站起来,在蜂拥而出的学生中寻找自己的孩子。 孩子还小,常年看不到爸爸,几乎记不起爸爸长成什么样。虽然平时都有在视频聊天,那毕竟是开了美颜的手机,跟现实中不太一样。昨晚回来后,因为今天要上学,孩子又早早睡觉,今天赵晗换了一套便服,孩子就认不出来了。 赵晗在放学的一堆孩子中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孩子,一溜小跑上去,抱住孩子就想走。没想到孩子没有认出赵晗,看到一个陌生人抱住自己,大声尖叫起来。 送孩子出来的老师刚开始有点惊呆,她没想到自己班里的小孩被一个陌生人公然抱走。等到反应过来,马上尖叫起来:“你是谁?快放下那孩子。” 赵晗沉浸在抱着孩子的幸福中,根本就没有听到老师的叫喊,加上他又不认识孩子的老师,他自顾自地抱着孩子就想走。 孩子老师一看这架势,那还得了?这不是公然抢夺小孩子吗?赵晗从来没有在小学老师面前接送过自家的小孩,老师自然认不出他,以为碰上了人贩子,一边尖声叫着,一边就扑上来抢回小孩。 老师这一声尖叫不要紧,顿时就惹起了保安和其他家长的注意。 抢夺小孩?这大白天的,还有没有王法啦?保安和家长们义愤填膺,根本没给赵晗任何机会,七八条精壮的汉子扑上来,一下子就把赵晗给按倒在地,孩子也被老师夺了回去。 孩子有点蒙,被人抢来抢去的,可能弄疼了,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我是孩子的父亲!”赵晗被压在地上,高声叫着。 “人贩子都这样说的。”一边的家长平时新闻看得比较多,以为这是赵晗的伎俩,上来就给他抽了两嘴巴。 别看赵晗是名警察,放平时他一对一肯定没问题,但是现在七八条汉子压着他,他根本就没法动弹,只能高声叫着。 可是哪里会有人相信他的话呢? 众人把赵晗制服在地,保安从房间里拿出来一根绳子把赵晗绑住。 孩子的老师看到赵晗被绑住了,胆子也大了一些,过来问:“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抢孩子?” 赵晗说:“我是孩子爸爸啊!” 老师转过头问孩子:“这是你爸爸吗?” 孩子只顾哭,并没有搭理老师的话。他已经完全分不清赵晗是谁了。 孩子不讲话,老师自然不会认可赵晗说的话,她对保安说道:“别管他了,赶紧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吧!” 赵晗起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一会的功夫,当地派出所的警察就到了,把赵晗带回了派出所。 这一顿操作直到赵晗的妻子过来后才结束。赵晗妻子过来后,跟警察和老师说清楚缘由,大家才真的相信这是孩子的父亲。 “有这样当爹的吗?孩子都认不出你来了。”当地派出所出警的警察嘟哝着说:“好歹自己也是个警察啊,一点家庭责任感都没有!” 赵晗浑身疼痛,还不得不忍住疼通,一一跟尽职尽责的学校保安、老师和见义勇为的家长们道过谢,才坐上妻子车子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妻子铁青着脸说:“你等会先别上去,我带你到租住这个小区里走一圈。” “为啥?”赵晗一边揉着身上受伤的地方,一边不解地问。 “不为啥,等会你就知道了。” 回到小区楼下,天色已经很黑了,小区的路灯已经打开,昏黄的灯光下,妻子让赵晗站在小区的中间,跑回车上,把灯光打开,照射在赵晗的身上,然后不断地按着车子的喇叭。 “滴滴滴滴”车子喇叭在寂静的小区里特别刺耳,引来了邻居们强烈的不满,很多人从窗户里把头伸出来,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扰乱大家的生活。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是我老公,我是有老公的人,不是小三!睁大你们的眼睛看仔细,这就是我的老公!”看到邻居们从窗户里伸出头来,妻子下了车,没熄车灯,依然让赵晗站在小区的中间,大声朝着周边的邻居在喊。 “有毛病啊!”邻居们纷纷露出鄙夷的眼光看着赵晗妻子的异常举动。 赵晗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赶紧跑上去把妻子往车子里面推:“你干啥呢?丢人不?” “我丢人?我丢啥人!不是都说我是小三吗?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这是我老公,我正儿八经的老公!”妻子依然不屈不挠地叫着。 好不容易把妻子哄回家,赵晗被今天发生的事情折腾得精疲力竭。 这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这一次回家就这么不顺利吗?赵晗生气地想着。 回到家,赵晗的父母亲和岳父岳母都围过来,以为两夫妻吵架了,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到家,赵晗的妻子冷静下来了,她擦着眼泪说:“赵晗一年回不了家一次,我就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小区的邻居都说我是别人包养的小三。我今天让他们看看,我是一个有老公的人,我不是小三!” 一家人听了都说不出话来。 这次休假,站里给了五天的假期,很快假期就要结束了。 回单位的前一天晚上,赵晗专门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这几天的遭遇让他坚定的决心动摇了,他必须得在家庭和事业之间作出一个重大决定。 “晚上咱们讨论一下,我们未来的生活怎么办?” 老人们不太愿意讲话。 当初他们就极力反对两人在一起,因为他们经历得太多了,这种两地分居的夫妻,很少有最后能走完一辈子的。可是两个孩子非得为了爱情去经历这些,他们做父母的哭也哭了,吵也吵了,他们就是不听。现在真遇到困难了,他们倒要看看,孩子们怎么去想办法解决。 妻子也不说话。那天在小区声嘶力竭地一通大叫后,邻居们虽然嫌她扰了清净,反倒是可怜起她来了,也给了她不少的安慰。这几天她恢复过来,又变成了一个贤妻良母了。 这种家庭大事,她怎么能做的了主呢?赵晗是她男人,这些问题他得去想办法解决。 大家都不讲话,反倒是孩子讲话了。 每次都这样,赵晗回家几天后,孩子才刚刚熟悉,他就得回单位。孩子自然舍不得赵晗走,她奶声奶气地说道:“爸爸不要走!爸爸别走!” 孩子的话让赵晗听到心碎。 看到亲人们期盼的眼神,赵晗知道自己的答案了。 “要不这样,我辞职回家吧。咱们两个总得有一个人要放弃,我是个男的,出来后找工作好找。”赵晗说道。 妻子没说话。除了这个选择,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咱们四个老人都有退休金,你辞职了,生活也不会过得太难,回来吧,孩子,家里少了你不行的。咱们钱凑凑,买个大房子,一家人就能团圆了。” “嗯。”赵晗说道。 晚上睡觉的时候,妻子问赵晗:“你舍得脱掉这身警服吗?” 赵晗苦笑着说:“舍不得又怎样?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你看这还像个家吗?” 妻子用手擦了一下眼泪,说道:“对不起了!” 赵晗说:“没关系,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回单位后就跟组织提出来。” 回到单位的当天晚上,赵晗顾不上休息,连夜写了一封辞职信,第二天上午就交到了吕子龙的面前。 吕子龙还以为赵晗给自己带了什么家乡特产过来,接过来一看,却是一封辞职信。 “怎么啦,赵晗同志,这一趟回家发生了什么事情?”吕子龙大吃一惊,这一趟回家回来就递交辞职报告,自己可是从来没遇到过啊。 赵晗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向吕子龙作了报告,最后他说道:“队长,我不是临阵逃脱,我是非常热爱移民事业的,但是你要体谅我家庭的实际困难,我迫不得己才向您提出来的,请您批准我!” 吕子龙说:“赵晗同志,我希望你认真考虑这个问题,而不是带着感情色彩去看待。你要知道,这不是转业,这是辞职。转业你还有就业的机会,辞职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有了,工资福利没有了,退休金没有了,以后的生活你怎么过下去?” “队长,如果我还是这样四地分居下去,估计我家庭都没有了!您说的都在理,我也都考虑过。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而是我们一家人的决定。我相信有勤劳的双手在,这个社会是饿不死人的!” 吕子龙一时之间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安慰他,只能说:“这样吧,你呢,辞职信递交过来了,要上级审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先回去安心工作吧,等着上级的回复好了。这段时间你自己再认真考虑考虑,如果有新的想法,咱们再商量!” 赵晗说道:“好的,队长。这么多年熬过去了,我不会因为这么几天就撂挑子的,咱们这点素质还是有的。说实话,我是真心舍不得这份事业,只不过家庭和事业之中,我总得作出一个选择。请队长您谅解。” 送走赵晗,吕子龙觉得,这事自己肯定做不了主,估计站里也未必能做主,起码要总站的政治部门才能决定得了。吕子龙决定先不把这个事情向站领导汇报,反正赵晗说了,辞职又不是马上就要落实,这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这段时间自己也正好问问看,上级关于分居民警有没有什么新的政策。 总站政治处干部科的欧阳科长是吕子龙的同学,两人平时关系很好,吕子龙有时候遇到干部的事情不明白,经常会向欧阳科长请教。 吕子龙决定把赵晗这个事情向欧阳科长咨询一下。 吕子龙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欧阳科长正好有空。听完吕子龙的讲述,欧阳科长在电话那边明显激动起来了:“子龙,你跟这个同志说,他不用打辞职信了!今天我们正好收到移民局下发的通知,马上要开展团圆计划了!” “团圆计划?这是什么鬼?” 第二十一章 调回原籍的愿望实现了 “子龙,你知道吗?原来我们属于边防部队的时候,人员的流动性很大,很多边防官兵为了国家需要,主动驻守到边疆一线,或者在不同的单位之间流动。等到有转业机会了,再转业回家。虽然说辛苦几年,但是家里还是有个盼头。现在咱们集体转隶到移民系统后,人员相对固定下来了,很多家庭就非常盼望着上级能有政策实现家庭团聚。移民局的领导是充分看到这个民警职工的期盼的,所在前期在经过大量的调研后,现在制定了团圆计划,在全国移民管理系统内部,通过一段时间分批次的调动,尽量让有需求的同志回到家乡驻地工作,实现一家人的大团圆。这就是国家局的团圆计划。现在第一批排查摸底的通知就要下发了,所以你还得赶紧的跟这位同志说清楚上级的政策,让他安心工作,争取纳入到第一批团圆的名单中。” 吕子龙听后不禁眼中泛起了泪花。欧阳科长这简单的几句话,是移民局的领导们多么英明的决策啊!有什么比得上实现全国人员调动促进家庭团聚的政策好呢?这项措施是真心做到了民警职工的心坎上啊! 吕子龙谢过欧阳科长后,赶紧打电话让赵晗过来。 吕子龙把欧阳科长的信息向赵晗传达了,把赵晗高兴得手舞足蹈。 “真太感谢组织了,如此看来,我们一家团聚的梦想应该可以实现了!” 当晚赵晗把消息告诉了家人,一家人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 只不过,中间还是发生了一些小插曲,那就是通知下来后,要求跨省或者跨地区调动的人员实在太多了,站里不说,光是吕子龙队里就有好几个。 原来的边防警察,大多数都是五湖四海过来的,有部分在驻地结婚了,更多的是在家里结婚。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工作需要,从基层调到机关、机关下基层任职,或者站里互相交流造成了省内分居的。转隶到移民系统后,大家都盼着能与家人团圆,一听说有团圆计划,大家心里都乐开了花,争相报名。 赵晗一看情况不对,马上又找到了吕子龙。 吕子龙安慰赵晗说:“赵晗同志,你别急,咱们站里的情况你是清楚的,大家都在期盼着这个政策,报名的人员多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肯定会区分轻重缓急,像你这样的实际困难,我相信站里党委会考虑的。你说,还有谁能比你四地分居更迫切需要团圆的吗?” 赵晗想想也对。反正自己已经打定主意了,组织上要是可以考虑那是最好的,要真不行,那么看情况再呆一段时间,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再说辞职的事吧。 由于报名的同志太多,站里也召开了紧急会议商量排名的问题。 会议开到了执勤队领导这一层级,吕子龙和教导员丁洁都参加了。 江上飞和陆中游照例没有直接定论,让大家发表意见。 为了自己队里同志们的切身利益着想,每个队的队领导都摆出了决斗的架势,纷纷阐述自己队员家庭的辛苦,场面非常激烈。 吕子龙会前与丁洁进行过沟通,认为由于第一批名额有限,整个总站几千号人,仅有6个名额,如果多报队员肯定没法通过,与其这样,还不如重点上报一人,这样通过的几率可能会大一点。队里经过排查后,其他同志的条件与赵晗相比,都不如赵晗的特殊,所以他们决定就上报赵晗一人。 轮到吕子龙讲话了,他站起来说道:“刚才大家推推荐了各自队里家庭困难的同志,我不做评价。我只是想说一点,这次的团圆计划,是针对家庭分居民警提出来的。既然是分居,我想是不是把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员都拿出来排一排,看看哪个分居的地方多?哪个分居的地方远?我们要真正把最迫切需要的同志排到前面,这才能符合上级给我们带来的政策要求。我队里这次只上报了一名同志,那就是赵晗同志。他与爱人、父母亲、岳父岳母分居四地,在座的都是有家室的人,大家说说看,还有谁能比四地分居更迫切需要团聚的?五地分居?六地分居?还有吗?再说了,这是移民局团圆计划的第一批享受人员排摸,有了第一批,肯定还有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我建议咱们站里把所有符合条件的人员按照我刚才说的标准,做一个排名表,只要上级给政策了,只要有名额了,从上往下咱们就上报。这样是最公平的,也不用每次开会都争论这个问题。” 吕子龙的提议得到了站领导的充分肯定,也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按照站里的方案排名,赵晗排到了第一位。 龚州市边防检查站的排名方案上报后,总站领导高度重视,也肯定了这种排名的方法。欧阳科长电话打给吕子龙说道:“子龙,你行啊,你这个建议给我解决了很大的困难!现在全省民警都按照这样的方式进行排名,大家都没有意见!要不然,每天我接电话都忙不过来了。” 吕子龙笑笑说道:“哈!你是科长,你估计早就成竹在胸了,我无非是把你的话说出来罢了!我上次跟你说的民警赵晗现在排名在什么位置?” “他的家庭条件,肯定是排名全总站第一的。你让他好好工作,珍惜在这里的最后时间吧!” 排名公示后,很快,上级就下来了命令。果然如欧阳科长说的一样,赵晗在全总站民警中排名第一,终于实现了调回原籍的愿望。 临行前的晚上,吕子龙召开队里会议给赵晗送行。赵晗一一与战友们握手拥抱道别。 吕子龙送给赵晗的最后一番话是这样说的:“赵晗同志,希望你能从这次调动中吸取到经验。第一,要相信组织。你的困难,组织是知道的,也在着力解决,只不过,任何一个困难的解决,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经过一个长期调研和考证的过程。成熟的警察,会在这个过程中坚定理想信念,静待最后的结果。第二,有困难一定要说出来。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实际困难,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时候,依靠自己和家庭解决不了,就得依靠组织。组织是凝聚了大家的力量,每个人给组织增添一点力量,最终就会汇聚成磅礴的力量,去推动解决一个又一个的困难。第三,龚州市边防检查站是培育你成长起来的地方,希望你不管以后到什么单位,在什么岗位工作,都不要忘记这个地方,这里有你成长的足迹,这里有你并肩战斗的战友,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探望!” 第二十二章 女儿遭遇了校园霸凌 这天下班的时候,吕子龙心情很开心,一路哼着小曲回家。因为下午的时候,单位工会发了点小福利,不多,只是一个杯子,但是很可爱,粉红色的卡通猫贴纸贴在杯子上。这个杯子如此可爱,送给女儿当礼物刚刚好。 晚上下班的时候,想着女儿拿到礼物时的开心,吕子龙一路上心情都很好,漫长的坐车过程也就显得稍纵即逝了。 回到家,妻子正在忙碌着做饭,吕子龙放下背包,从包里拿出小杯子给正在做作业的女儿,问道:“君君,爸爸今天给你送个礼物,你看喜欢吗?” 女儿并没有想象中高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淡淡说了句:“喜欢。”继续低下头写作业。 吕子龙以为女儿作业太多,顾不上欣赏,也没往心里去。 没想到菜炒好吃饭的时候,妻子也是一脸愁眉苦脸的,不大言语。吕子龙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怎么啦这是,咋你们娘俩都这副样子?发生啥事情了么?”吕子龙问。 妻子欲言又止。 “说吧,啥事情?” “唉!”妻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女儿今天在学校被欺负了。” “哦?”吕子龙有点诧异。女儿的性格很乖,从小就是一个乖乖女的形象,在学校里深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欢,怎么就被欺负了?“赶紧说来听听。” 妻子夹了一口菜,边吃边说:“下午去接孩子的时候,我看到孩子的脸上有几道血痕,我问她怎么抓的,女儿说,是被隔壁班一个男同学抓的。我问她是不是跟男同学打架了。她说不是,是因为做操的时候,那个男同学从楼上往下吐口水,正好吐到了女儿头上。女儿上去让那位男同学道歉,没想到男同学不仅不道歉,还骂了女儿。女儿说要去告诉老师,男同学就上来揪住女儿的头发打她,女儿打不过,被打哭了,到老师那里说了这个事情。我听了后去找了女儿的班主任,班主任也证实了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吕子龙赶紧让女儿转过脸来。刚才没注意看,还看不出女儿脸上的血痕,现在女儿转过头来了,吕子龙才看到,几道血痕从眼睛划到脖子,好长的几段。 吕子龙心里就开始焦虑起来,问女儿:“怎么能这样?不行,我得找老师说去。” 女儿怯怯地说:“不要啦,爸爸,我不想事情闹大。” “这怎么行?我女儿怎么就能随便让别人欺负了?”吕子龙气愤地说道。 妻子也劝吕子龙:“算了,小孩子闹着玩,咱们大人别当真了。我已经跟班主任说了,明天让她好好说说那孩子去。” 吕子龙想想,确实也是这样,小孩子之间互相闹闹也是正常的,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女儿是哭着从教室里走出来的。 吕子龙在家休息,第二天是他去接的女儿。看到女儿哭着出来,吕子龙赶紧上去问女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是昨天那个男同学,今天班主任到隔壁班去说他了,结果他说我告他的状,趁着我在楼下的时候,用一本书从上面砸下来,把我头砸疼了。”女儿哭着说。 吕子龙捧起女儿的头一看,这一看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女儿光洁的额头上,鼓起了一个大大的包! 这下子吕子龙再也忍不住了,拉着女儿就往教室里走。 经过隔壁班的时候,正巧就看到了一个个子高壮的男孩子站在教室里,能看出来,这是被老师罚站的,一名老师正在对着男孩子呵斥。 “就是他,爸爸。”女儿指着男孩子说。 吕子龙拉着女儿走进教室,老师看到吕子龙进来,赶紧上来说道:“君君爸爸,不好意思,今天这熊孩子又欺负你家女儿了,我正在教育他,也把他家长叫过来了,等会我连他家长一块儿批评。” 看见老师这么说,吕子龙忍住心里的气,拉着女儿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男孩子估计是比较皮的那种,虽然被老师罚站批评,看到吕子龙进来,倒一点不觉得害怕,趁着老师走出教室的时候,冲着吕子龙的女儿说:“你把家长叫来有什么用?敢告我的状?看我以后见一次打你一次?” 吕子龙说:“你这孩子!欺负女孩子算什么英雄?” 那男孩子撇撇嘴说:“你又算老几?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吕子龙不想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强压住心里的怒火,拉着女儿继续坐在座位上。 不大一会儿,老师领着两个人进来了。这两个人一看长相,吕子龙就知道,肯定是这个男孩子的爸爸妈妈。 男孩子的爸爸是个矮矮的胖子,头发剃得精光,脸大脖子粗,几乎被陷进肉里看不到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硕大无比的金项链,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手里夹着一个闪闪发亮的皮包。男孩子的妈妈则正好相反,一张瘦削的脸上,眼睛往外鼓着,两颗牙齿像是西瓜刨一样朝外突出,身材也是瘦瘦小小的,跟男孩子爸爸一样,穿得花花绿绿,仔细一看,浑身名牌。 “哎呀呀,我的孩子啊,听说你被人欺负了?”一进教室的门,两人就夸张地叫了起来,冲过抱着男孩子不停地看:“有没有被人打了?伤在哪里?让爸妈看看。哪个狗日的弄的,我整死他!” 老师估计是早就看这对家长不顺眼,看见他们那种造作的姿态,脸上显示出了一种鄙夷的神色,说道:“你家的孩子谁还能欺负?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他欺负别班的孩子了!” “怎么可能,我家孩子乖着呢,肯定是老师你搞错了。”男孩子的妈妈尖着嗓子嚷嚷道。 吕子龙看到男孩子家长来了,上前伸了伸手说道:“你们是家长吧?今天你儿子把我家女儿欺负了。” 夫妻俩这才看到吕子龙父女。 男孩子的爸爸上下打量了一下吕子龙。 吕子龙今天休息,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就过来了。对于吕子龙这样的家庭来说,昂贵名牌的衣服自然是买不起的,穿在身上的衣服,大多是单位平时发的运动服,或者在家附近的商店打折时买的相对廉价的衣服。不过吕子龙长期在警察队伍里,身材挺拔,身上自然有一种威严的气势,即便是穿上廉价的衣服,也显得卓尔不凡。 但是在男孩子的爸爸看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看到吕子龙稍显寒酸的打扮,男孩子的爸爸就显得不屑一顾了,连吕子龙伸过来的手也懒得握,眼睛一翻,朝着吕子龙说:“哪里来的乡巴佬?你说我儿子欺负你女儿,证据呢?我还说你女儿欺负我儿子呢!” 听到男孩子的爸爸出言不逊,老师用手捂着嘴巴在吕子龙耳边低声说了句:“这家人是个当地的拆迁户,仗着有几块臭钱,平时说话就这样,你不要跟他们太计较。” 吕子龙点点头答应了老师。 吕子龙收回手,客气地对男孩子的爸爸说道:“这位家长,麻烦你看看我女儿,这是昨天她被你家小孩抓伤的脸,这是今天她被你家小孩砸伤的头。你看看,这是谁欺负谁?” 男孩子的爸爸自然知道自家孩子的脾气性格。其实没来之前他们都已经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学校里惹了祸,只不过自家的孩子,做啥那都得惯着,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本来以为对方如果是个老板或者官员,还可以低身下气去教训一下孩子,没想到吕子龙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而且听口音还是个外地人,这下子男孩子的爸爸可就底气足了。 他站在吕子龙的对面,明明身子矮了一截,可偏偏他就仰着头,用鼻孔对着吕子龙说道:“你说是我家孩子打,就是他打啊?证据呢?谁看见了?” 老师在边上看不过去,对着他说:“这位家长,你别说证据,要找证据,咱们去值班室把监控调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啊,那你调出来啊,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么冤枉我家孩子是什么道理!”男孩子的妈妈在边上也尖叫着说。 调取监控很快,在清晰的监控里看出来,这个男孩子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一直在二楼教室的走廊里来回转悠,他在寻找一个机会。突然,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直接把手里的书往楼下扔去,然后迅速地跑回教室。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看到吕子龙的女儿被几个同学扶着从楼梯里走了出来,手紧紧地捂住额头,一个同学扶着她,一个同学手里拿着刚才男孩子扔下去的那本书。走到走廊的时候,一个同学扶着吕子龙女儿走了过去,应该是到老师那里了,手里拿着书的那位同学问了几个还站在走廊里的同学,几个同学都纷纷指着男孩子跑进去的教室,嘴里在喊着什么。可惜的是,这个监控只能看见图像,没有听到声音。 不多一会,吕子龙女儿班里的老师和男孩子班里的老师就过来了。 “这是不是证据?”吕子龙看到监控里的画面,本来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这种事情不看还好,越看越来气。 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欺负别人了,男孩子的爸爸妈妈还是不肯认输,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就算是又怎样?小孩子不都打打闹闹的吗?你想怎样?” 吕子龙静静地看着面前满脸不屑的夫妻俩,说道:“我不想怎样,就是希望你们回家好好管教一下孩子,让孩子以后别这样。还有,让孩子向我女儿道个歉。” “哎呀呀!”听到吕子龙这么说,男孩子的妈妈高声尖叫着,两只手指着吕子龙说道:“你什么玩意呢?给你脸多了是吧?我家的孩子,老娘想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几时轮得到你来教我?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还道歉?凭啥给你女儿道歉?”男孩子的妈妈口若悬河,口水几乎喷到了吕子龙的脸上。 男孩子看到爸爸妈妈这么来劲,也胆气壮了起来,趁着双方家长不注意,偷偷跑到吕子龙女儿后面,用手拍了拍吕子龙女儿,等到吕子龙女儿一转头,男孩子用力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啪!”清脆的一耳光声音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男孩子打完后马上跑回了爸爸妈妈身后,还不忘朝着吕子龙扮了个鬼脸,吐吐舌头。 吕子龙女儿被这一耳光打蒙了,愣了一会,觉得脸上疼了,才突然放声哭了起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女儿被打了一耳光,吕子龙再也忍不住了,他冲上前就想把男孩子从父母身后拉出来,男孩子的爸爸看见了,连忙护着男孩子,双手就推吕子龙,说道:“你想干嘛?你想干嘛?” 吕子龙怒气冲天地说道:“我想干嘛?我想替你教训教训他!” 男孩子的爸爸可不愿意,他推了几把推不动吕子龙,眼看着男孩子就要被吕子龙拽住,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右手握拳就往吕子龙打去。 这回吕子龙早有防备,他伸手一把捏住男孩子爸爸的拳头,往下一压,疼得男孩子爸爸哇哇大叫:“哎哎哎,疼死了!你放手!” 男孩子的妈妈看到老公被吕子龙整的龇牙咧嘴的,不由大急,嘴里喊着:“老娘跟你拼了!”说着上前抱住吕子龙,又抓又挠。 吕子龙伸出另外一只手往边上一撩,男孩子的妈妈脚下站不稳,摔倒到一边。随即她又爬起来,在地上双手抱住吕子龙的大腿,一发狠,用力咬了下去。 吕子龙脚下吃痛,也没多想,伸脚就是一蹬,女人被蹬得像只皮球一样,滚动着往教室墙角滚去。 打发了女人,吕子龙对付起男人来就轻松了很多。他反手一拧,把男孩子爸爸的手别到身后,再往上一提,男孩子的爸爸杀猪般地大叫:“别整了,别整了,疼!疼!” 女人撞到墙角后爬起来还想冲上来,被反应过来的老师拦住了。 “还敢不敢撒野?”吕子龙冲着男孩子爸爸说。 第二十三章 爸爸,你今天太让我解气了! “不敢了不敢了!”男孩子的爸爸疼得汗水从额头上不断地滴下来。 “那你跟你孩子说,让他给我女儿道个歉!” “好好好!你先把我放了,我让他道歉!” 吕子龙听后,放了男子的手。 可是没想到的是,男子松手后,拉着男孩子手就往外走,根本就没有道歉的意思,边走边说道:“你等着,敢打老子,老子叫人来弄死你!” 看到男子带着男孩子走出教室,吕子龙大感愕然。这世间,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 看到老公和儿子走了,男孩子妈妈也边骂边走了,偌大的教室里,就剩下男孩子的班主任老师和吕子龙父女。 “这位家长,你可得小心点。我们班这学生家长,是当地的一个小混混,手底下有几个人的。”老师担忧地看着吕子龙说道:“平时我们当老师的,也不太敢惹他。他的孩子估计是遗传了他的性格,在学校里一向都是横行霸道。” 吕子龙看到男孩子和父母亲都出去了,也冷静下来。他感激地对老师说:“谢谢您,老师,我会注意的。不过我也不会怕他,我是个警察,移民警察。哪里有警察怕了流氓的?” 话虽这么说,吕子龙还是长了个心眼,他带着女儿走出教室,先是在走廊里向学校门口张望了一下。 果然,就像老师说的那样,男孩子的父母在学校门口不断地打电话,估计是叫人。 吕子龙沉吟了一会,也果断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几个电话。这几个电话,都是吕子龙的同事,平时大家都住在公寓房里。 听说吕子龙在学校里遇上了事,同事们都很激动,马上就赶了过来。 当吕子龙带着女儿走出学校门口的时候,男孩子的父母亲一看见,马上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手里拿着棍棒朝吕子龙围了过来。 “你刚才不是很牛逼吗?现在看你怎么办?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他!”男孩子的父亲指着吕子龙说。 这时候吕子龙倒不慌张了,因为他看到,就在不远处,十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同事,正在急匆匆地走过来。 “我劝你动手之前先看看现在什么环境?”吕子龙对男孩子的父亲说道。 男孩子的父亲回头一看,顿时吓得不轻。 “你居然敢报警?”男孩子父亲对吕子龙说道。 吕子龙轻蔑地看着男孩子的父亲说道:“对付你还需要报警?我就是警察!” 跟着男孩子父亲过来的几个年轻人一看警察来了,早就作鸟兽散了,男孩子的父亲想跑,被吕子龙一把抓住。这回,吕子龙可不会轻信他了。 在吕子龙威严的目光和有力的拳头前,男孩子的父亲服了软,不得不带着男孩子向吕子龙女儿道了歉。 回家的路上,吕子龙女儿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爸爸,你真棒!太解气了!”女儿得意地朝着吕子龙伸出大拇指:“就像上回在公交车上一样,爸爸,你特别让我感到骄傲!” “上次公交车的事么?”吕子龙问道。 吕子龙女儿说道:“是啊!爸爸你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记不住呢?这么印象深刻。 那是三年前一个周末的上午,吕子龙和妻子带着女儿到龚州市野生动物园游玩。从公寓房的门口有公交车直达龚州市野生动物园门口。吃罢早饭,吕子龙一家三口就出发了。 当时边防部队还没有集体转制,吕子龙还是一名穿着军装的边防警察。 公交车来了后,车上位置还很多,吕子龙对公交车司机亮出了证件,然后又帮妻子买了票。女儿那时候还很小,身材也不高,还没有一米二的买票年龄,所以吕子龙并没有给女儿买票。龚州市对军人的待遇很好,像公交车、地铁等交通工具,军人都是免费乘坐的。 车子一路从市中心开往郊区的野生动物园,慢慢地,车上的人多了起来。 为了给其他乘客让座,吕子龙把座位让给了女儿,自己站了起来。 随着车站不断往前,乘客越来越多了,不少没有座位的乘客,只能拉着车上吊环站着。这时,在吕子龙的面前,挤过来一对母子。 看样子这对母子的年纪跟吕子龙和女儿差不多。挤过来后,这位母亲看看吕子龙女儿,眉头皱了皱,突然说道:“你买票了吗?” 女儿很惊讶这位母亲这么问,她看看吕子龙,又看看妈妈,诚实地说道:“我没有买,阿姨,我还没到买票的身高。” 这位母亲听到这么说,就叫道:“你没买票就站起来吧,我给我儿子买了票的。你没买票不应该占座,知道吗?站起来!” 这下吕子龙不乐意了,他对这位母亲说道:“哎,这是我的座位,我女儿买不买票都没关系啊,我是买了票的,我让女儿坐怎么啦?” 这位母亲被吕子龙这么一说,觉得车里这么多人,面子上不太好看,就对吕子龙说道:“你买了?那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这下子轮到吕子龙难办了。因为是证件上的车,吕子龙哪里拿得出车票。他只能从身上掏出证件说道:“这是我的证件,按照规定,我们是可以免费乘车的。” 这位母亲看到了吕子龙的证件,嘴角一撇,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一个臭当兵的!难怪要坐公交车!” 吕子龙听后反驳说:“当兵的怎么啦?现在国家对我们当兵的优惠政策很多,我有证件就是不用买票,怎么啦?你有本事也去当兵啊!” 听到两人在争吵,车上的乘客都议论纷纷,一边倒地责怪这位母亲的不是。 吕子龙女儿看到这种场面,不想让吕子龙继续吵下去,站起来对吕子龙说:“爸爸,我们还是让给他们吧,我坐妈妈腿上好了!” “不行!”吕子龙双手把女儿按回座位上,义正辞严地教育女儿,其实是说给那位母亲听的:“女儿,咱们这是有票,不是逃票,你是小孩子,用不着给别人让座!爸爸经常教育你,在车上遇到老人和比自己小的小孩子,要主动让座,这是一种礼貌。你不让座,也是天经地义,不需要难为情。主动让座,是尊重别人,遇到不讲理的人不让座,这是一种尊严!” 边上的乘客听了,纷纷朝吕子龙父女伸出了大拇指。 这位母亲和孩子眼看着讨不到半分好处,又颜面尽失,到了下一站就早早下了车。 就这样,在那天游玩的时候,吕子龙的女儿就对吕子龙说:“爸爸,你今天太让我解气了!” 吕子龙知道女儿的性格,从小心底善良,遇到这种事虽然心里不舒服,也会委曲求全。作为父亲,关键时刻要敢于担当,让女儿明白尊重与尊严的重要性。 回到公寓房的楼下,吕子龙一一谢过了前来帮助自己的同事,带着女儿回家了。 回到家里,妻子正在做饭,看见吕子龙和女儿回来了,妻子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问道:“子龙,怎么样了?” 吕子龙向妻子一一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哎呀,孩子没事吧?”听到女儿被扇了一巴掌,妻子心疼地弯下腰,别过来女儿的脸蛋看着。 “没事的,妈,有点疼,不过还好。”说实话,女儿是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可是今天后来爸爸给自己出气了,这点疼也就不是个事了。 “乖,去写作业吧,我和你妈妈给你准备好吃的晚餐。”吕子龙吩咐女儿去写作业,自己帮着妻子下厨。 妻子还没有从吕子龙的讲述中回过神来,她紧张地问:“子龙,要这么说,这事还不好解决呢!今天你在,那男孩子的爸爸妈妈没讨着好处,可是你后天就要去上班了,你总不能每天都去接送女儿吧?还有,放学了咱们家长去接孩子也没关系,要是在学校里呢?我看以那小男孩的性格,这事情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他在学校里又打咱们女儿,那咋办?” 吕子龙沉吟了一会,没讲话。 妻子说的确是实情。 校园霸凌这种事情放在现在的社会多了去了。记得以前吕子龙在家里读书的时候,就经常遇到这样的事情。 吕子龙读小学的时候,家里住在村子里。村子不大,学生不多,所以没有单独办小学,几个村子的学生和镇里的学生合并起来上学,所以每天吕子龙得走很远的路到镇里上学。镇里的学生是看不起村里的学生的,从一年级开始,基本上镇里的学生就自成一派,不仅和村里来的学生玩不到一块,还经常找机会欺负村里的学生。 吕子龙印象最深的就是,每天一到下午放学的时候,校园门口总是有几名流里流气的小流氓等在门口,年级高一点的镇里的学生走出门口后,就跟他们混在一起。一伙人看到平时如果有矛盾的同学走出来,就一哄而上暴揍一顿;如果碰不上有矛盾的同学,就会找一些看着不爽的同学来揍。每天下午放学,吕子龙走出校门口都胆战心惊,生怕被揍的人是自己。 所幸那时候的吕子龙,长得就是一副普通的脸,混在人群里,可能谁都记不住,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几乎没被揍过。 但是到六年级的时候,吕子龙还是逃不过被暴揍一顿。 原因在于一个留级的镇里的学生。 六年级的时候,吕子龙为了考上县里的中学,发奋读书,成绩很好。 可能是吕子龙的成绩太好,那名留级的学生家长专门找了老师,让他安排坐在吕子龙的旁边,两人是同桌。 吕子龙的同桌家里有两兄弟,他是老幺,哥哥跟他一样,从小不喜欢读书,就喜欢在外面闲逛,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小混混。这位同桌不爱学习,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到外面的书店借来漫画书,背着老师偷偷在看,成绩可想而知。 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多的考试,每个学期只考两次,一次是期中考试,一次是期末考试。 换了这个新同桌后,第一次期中考试,吕子龙就遇到了麻烦。 像往常一样,吕子龙很快就做完了试卷,正当他在检查的时候,同桌用脚在桌底下踢踢他。 “咋了?”吕子龙低声问。 “把你试卷给我抄抄!” 这下子吕子龙犯了难。给吧,万一被监考老师抓住就完蛋了;不给吧,这小子说不定怀恨在心。 看到吕子龙犹豫的神情,那位同桌也不管不顾了,直接就把吕子龙的试卷拽过来。吕子龙下意识地用手一扯,“嘶”的一声,试卷从中分为两截。 听见声音,监考老师走了过来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啦?” “我怎么知道?”吕子龙的同桌翻了翻白眼。 吕子龙不敢吭声,默默地把试卷合上,交给了老师。 放学的时候,吕子龙一走出校门口,心里就敲了鼓。学校门口外,自己的同桌和他哥哥一起,还有几个小混混,正在学校边的小店边上候着,吓得吕子龙赶紧缩回了学校里不敢出来。 眼看着天色黑下来了,同学们都回家了,吕子龙在教室里还是不敢出去。可是如果现在再不回家的话,不仅晚饭没有了,还要害得家里人担心。 咬咬牙,吕子龙偷偷摸摸地走出了校门。 没想到自己的同桌还真是锲而不舍,几个人就等在那里不肯走,看到吕子龙出来,同桌喊一声,几个人追上来。吕子龙想跑,又那里跑得过几个人。 就这样,那天晚上,吕子龙被同桌和他哥哥几个小混混打得鼻青脸肿。 到了家,家人早就急坏了,看到吕子龙脸上身上都是伤,家人赶紧问怎么回事。吕子龙隐瞒不过,把实情说了。 “哎,”父亲听了没辙,镇里的人,岂是村里的人能惹得起的,父亲只能蹲在角落里抽烟。 吕子龙也明白家里的处境,不愿给父母亲带来更多的麻烦,洗洗上床睡觉了。 就在那天晚上,年幼的吕子龙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身上和脸上的伤口,他暗自下了个决心,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当个警察,除暴安良。 没想到长大后还真的当上了警察。 第二十四章 以德服人的前提是以暴制暴 当然,后来吕子龙还被这位同桌揍过几次,还好小学毕业后,他考上了县里的中学,逃离了镇里那伙小混混的骚扰。后来听说这位同桌小学毕业后就不读书了,跟着哥哥在社会上混,后来因为结伙斗殴,被另外一伙人拿啤酒瓶砸破了脑袋,医治无效去世了。 现在女儿遇到的这一幕,与当初自己被欺负是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身为警察的吕子龙,说什么也不会让当年的悲剧在女儿身上重演了。 吃罢晚饭,吕子龙趁着妻子洗碗的空隙,对女儿说道:“孩子,咱今晚作业先别写了,爸爸跟你谈谈话。” 谈什么呢?吕子龙心里想,与其让女儿再遭受校园欺凌,不如教她一些简单的应对措施,确保她不至于太吃亏。 吕子龙打算先从简单的防范技巧学起。 “孩子,爸爸现在教你基本的防范技巧,你要学会,以后有人欺负你,你要懂得自我保护。” 听说不用写作业,女儿很欢喜,跟着吕子龙学起来。 “孩子,简单来说,小孩子之间如果发生了吵闹,首先你要学会尊重对方,能不动手千万不要动手,这是基本的礼貌。但是,如果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那么你就得还手了。” “可是,爸爸,我打不过他啊。” “不会的,孩子。你这样跟着爸爸学。首先你个子小,力气不大,这样的话就不能正面跟他对抗。他是男孩子,力气肯定比你大,你要学会石头剪刀布的攻击技巧。什么是石头剪刀布呢?石头,就是自己的拳头。拳头打哪里?人身上最柔软的地方。比如说鼻子,他没有防范的情况下,瞅着他的鼻子来一拳。鼻子是人脸上非常突出的部位,最容易打到,鼻子受到攻击后,人会在短时间内吃痛,暂时失去战斗力,这时候你就跑,一般来说他会捂着鼻子,没办法对你进行追击。剪刀是什么呢?剪刀就比石头要锋利了,剪刀是用你的两根手指用力绷直,朝着对方的眼睛戳击,如果戳中眼睛的话,效果比击打鼻子杀伤力更大,你学会后不要轻易使用,因为使用不当可能会造成对方双目失明。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布是最简单的招式,也是杀伤力最轻的招式,方法是手掌向上,从下往上,从对方的下巴开始攻击,往上顶。要快,要有力,这样他的头就会向后仰,甚至往后摔跤,你可以从容跑开。记住了吗?来,咱们练一练。” 吕子龙正在教孩子,妻子洗好碗出来后听见了,连忙说:“子龙,哪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尽教孩子学不好的东西!” “这是自保的招式。” “万一孩子学了后打架出事了呢?” “至少咱们的孩子不要吃亏啊!你没看今天女儿被扇了一巴掌,那小子要是力气大一点的话,说不定就把女儿的耳膜都给打穿孔了!我宁愿女儿不要吃亏,别人怎么样到时候再说呗!” 这时女儿插话了:“可是爸爸,老师说让我们不要打架,打架的都是坏孩子。” 吕子龙捧起女儿的小脸说道:“孩子,你知道吗?老师都是园丁,都是天使。他们教会你的,是善良的一面,是留在你心里最纯洁的那种善良。可是你知道吗?这个社会上有善的存在,就一定会有恶的存在。如果爸爸妈妈也教你善良的一面,那么,谁来让你认识人性邪恶的一面呢?非得等到你遇到的时候你才明白吗?所以我宁愿老师当你的天使,爸爸当你的恶魔。爸爸这么教你,不是让你主动去惹是生非,而是确保你在遭受到不法侵害的时候,有自我保护的能力。你们看,这两天女儿在学校里都被欺负成这样了,她的老师,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咱们不能指望着老师去惩恶扬善,那不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哦!”这下子妻子和女儿都明白了。 吕子龙也是迫不得已才跟妻子和女儿说这么一番话的。 诚如他所说,所有的孩子在学校里,老师教育的都是善良的一面,因为老师是为人师表,他们要把人性善良的一面传输给孩子。可是,没有哪位老师说过,如果善良遇到邪恶的时候,该怎么办? 吕子龙是名警察,他经历过社会中最黑暗的一面,正是因为有过经历,他特别珍惜眼前的光明。在刚开始当警察的时候,吕子龙是心地善良的,那时候他还刚刚从学校毕业。但是他很快就遭遇到了人生的第一次挫折。 记得那是一次在执勤的时候,吕子龙循例对一名外籍旅客检查。 “我是边防警察,请出示您的证件。” 这位旅客是个白人,因为没有看过证件,无法识别他是哪个国家的旅客。 这位旅客非常的傲慢,也许是白人天生的优越感,对于黄皮肤的警察,他有点不放在眼里。 他说道:“我证件没带。” 吕子龙说:“先生,如果您无法出示您的证件,我们将不允许你进入中国境内。” 白人旅客看了吕子龙一眼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我是xx国家的旅客,来你们中国是进行谈判的,你们的政府还要有求于我们公司,你赶紧的放行吧。” 那时候的吕子龙根本不懂什么叫变通,他直接说道:“我不管您来自哪里,只要在中国的国土上,您就得遵守中国的规定。” “可是我没有违反什么规定啊?您有什么权利要求我出示证件?” “我是边防警察,这是法律赋予我的职责。” 白人旅客嘴里骂骂咧咧的,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我想起来了,证件就在我裤子的口袋里,要不你过来拿?”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吕子龙忍住心里的怒火,慢慢朝白人旅客走过去。没想到准备走到面前的时候,白人旅客突然一拳打过来,正好打到吕子龙的鼻子上。 这名白人旅客身材非常高大,人长得又壮,这突如其来的一拳,击中了吕子龙的鼻子,吕子龙顿时血流如注,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幸亏吕子龙并非单身一人,身边的战友迅速上前,用警械制服了这名白人旅客。 吕子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 看到吕子龙醒过来,陪护在身边的战友松了一口气。 所幸吕子龙在军校的时候受过训练,虽然避不过白人旅客迅猛的一拳,好在抗击打能力比较强,只是晕厥过去,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 当时站里的领导非常恼火,要求前来处理的机场公安局一定要把白人旅客拘留,但就像这位狂妄的白人旅客说的一样,他是代表了某个国家一个跨国大公司过来谈判的,身份地位比较尊贵。在当时法律还不够健全的情况下,为了大局的利益,当地政府出面协调了,仅仅由这位白人旅客向吕子龙道歉了事。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后,吕子龙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人世间总会有恶的存在,人在心底里不能有恶的影子,但是一定要对恶的表现形式加以提防,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同时,吕子龙还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恶是根深蒂固的,不是你用善良就能化解它,以德服人的前提是以暴制暴。 所以,晚上吕子龙跟妻子和女儿提起了往事,并对女儿说道:“这次你被欺负了,如果你没有反制的手段,那么他就会认为欺负你是正常的。就算爸爸明天能保护你,后天呢?大后天呢?以后呢?所以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来,爸爸接着教你。” 妻子被吕子龙说得没办法,只能在旁边看着。倒是女儿学得津津有味。 吕子龙接着对女儿说:“在很多防卫的招式里,都是教育女孩子和身材弱小的人,因为身材高大的、强壮的、有绝对控制力的人,他一般不存在防卫,他们大多数都是主动攻击者。正如你和那位调皮的男孩子。刚才爸爸教你的石头剪刀布,一般是在双方面对面准备攻击的时候用,但是万一对方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把你控制了,你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你首先要学会挣脱。挣脱的情形有这么几种。第一种,他如果单手抓住你的衣领,这是一般人常用的招数,你不要怕,迅速用右手抓住对方的大拇指,朝着反方向向下压。大拇指是手掌里比较脆弱的部位,只要牢牢抓住他大拇指并向后压,一般人都会受不了疼,不得不松开抓住你衣服的手。另外一种方法是用手从上往下击打他的手臂关节处,在他吃痛的同时向后退步,同样可以挣脱。还有一种是威力比较大的,一般情况下不要用,除非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才能用。那就是用手从下往上击打他的肘关节,如果力气足够大,很可能导致他关键脱臼,从而达到制服控制者的目的。第二种,对方双手抓住你的衣领,挣脱的方法和第一种差不多。第三种是对方从后面抱住你,这种情形一般小孩子打架不太会出现,爸爸先教教你以防万一。当有人从背后把你抱住,你第一时间用脚后跟迅速而且用力往后踩他的脚趾,在他吃痛的时候,头用力往后撞击,击打他的面部,然后转身用手推他的脸部,脱离他的控制。” 一边说,吕子龙一边手把手教女儿,很快,女儿就掌握了动作的要领。 “记住,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得稳准狠。” 妻子在边上看得直摇头,说道:“子龙,你是准备把女儿训练成为武林高手么?还要不要学习啦?” 吕子龙转过头笑着对妻子说:“谁让咱们家是个宝贝女儿呢?要是儿子,咱还用得着操心?” 女儿再比划着吕子龙教她的动作,问吕子龙:“爸爸,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我才能用你的招数去对付别人?” 吕子龙说:“我教你的动作,是在你受到不法侵害的时候用的,不要轻易对同学们出手。” “那爸爸,你会这么多武功,平时工作中经常要使用吗?” “也没有经常使用啦!爸爸教你的技巧,使用中有一个武力使用原则的。一般来说,我们在面对坏人的时候,最好的情形是人数上的压制。也就是说人多欺负人少。就像今天咱们出校门后,那男孩子爸爸妈妈不是叫了几个人过来吗?说实话,要真打起来,爸爸未必能打得过他们。但是爸爸也叫人了啊,单位的叔叔们不是都过来了吗?看到爸爸这边人多,他们就跑掉了,这就是人数优势上的压制。其次的情形是语言上的压制。比如说你在上课的时候开小差,被老师点名,老师说罚你站起来,这就是语言上的压制。爸爸在工作中也是一样,有时候会对坏人说,站住别动,手举起来,两脚分开。这就是语言上的压制。再次就是动作上的压制,今天在教室里,那个男孩子的爸爸妈妈不是要过来打爸爸吗?爸爸一出手就把他们制服了,这就是动作中压制。最后是警械武器上的压制,这个你在电视上经常能看到,警察看到坏人了,从口袋里掏出枪说不许动,这就是武器压制。这个压制是有原则的,一般来说是对等原则,比如说对方是赤手空拳的,个子又比你矮,身材不如你强壮,那你不能一开始就掏出手枪来,你可以用赤手空拳对付他。当双方力量对比不相等的时候,也就是对方比你强壮的时候,你可以提升武力的等级去对付他。” “什么叫提升武力的等级呢?” “我打个简单的比方来说,你要是赤手空拳打不过那个男孩子,那么你可以从旁边拿起根子跟他打,这就是提升武力的等级。你手里有武器,他没有,这对等吗?明显不对等,这就是提升武力等级。” “哦,我明白了!”女儿眨着眼睛说道,她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似乎明白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嘴角边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笑容。 第二十五章 女儿的手段 晚上睡觉的时候,妻子还在担忧明天女儿在学校里会不会被欺负:“子龙,你说那小子能善罢甘休?” “不可能!” “那明天他要是继续欺负女儿,咱们怎么办?” 吕子龙无奈地说:“女儿在学校里咱们确实无能为力,唯一的方法就是明天我还休息,要不我到这男孩子的家里跟他家长谈谈看?看能不能通过他家里的教育让他收敛点?” 妻子也无可奈何,两人惆怅地睡去了。 第二天吕子龙起了个大早,把女儿也叫醒,父女俩把昨天吕子龙交给女儿的防身术练了好几遍,看到女儿已经练得越来越熟了,吕子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送女儿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女儿突然转身朝着吕子龙说道:“爸爸,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了,您放心吧!”说完挥挥手跑进了校园。 吕子龙没有立即回家,出门的时候他打了电话给女儿的班主任,通过班主任了解到了男孩子家里的地址,他得过去把这件事跟男孩子的家长再协商协商。 这次吕子龙聪明了很多,他电话打给了辖区的社区民警,这个民警跟吕子龙是认识的,因为在他的辖区里,就龚州市边防检查站一个公寓楼里住着几十号警察家庭,都是一个系统内部的人,他格外关注。 吕子龙把情况简单跟民警说了一下,民警很爽快地对吕子龙说:“吕队长,我马上过来跟你一块去他家,这家伙我有点认识,小混混一个,我去吓唬吓唬他。” 吕子龙连忙道过谢。 一会的功夫,吕子龙骑着车就来到了小男孩家里小区的楼下,那位社区民警早就过来了。两人见过面,寒暄几句,直奔小男孩家里。 社区民警敲敲门,里面响起了一把懒散的声音:“谁啊,这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我,你丫的赶紧开门!”民警不耐烦地说道。 “哦哦哦,是祝警官啊!我马上过来!”懒散的声音马上变成了献媚的声音。 打开门的正是昨天那男孩子的父亲,看到一身警服的社区民警祝警官,这个矮个子混混满脸堆笑:“这贵客登门,难得啊难得!祝警官里面请!”男孩子的父亲估计是匆匆起床,身上还披着睡衣。等他看清楚祝警官后面的吕子龙后,一张脸顿时白了。 这情况,作为在社会上混的人,不用说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祝警官和吕子龙进屋后,大刺刺地坐下来。男孩子的父亲尴尬地站在祝警官身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听说你昨天叫人要跟我们吕队长干?”祝警官斜着眼看着男孩子的父亲。 “没有没有!”男孩子的父亲赶紧摆手说道:“误会,这是误会啊!” “是吗?听说家伙都抄出来了?” “哪里哪里?”男孩子的父亲讪笑着说。 “我告诉你,这位是我兄弟,边检站的吕队长,也是警察。你要得罪了他,就算得罪了我,明白了吗?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吗?” “哎哎哎,祝警官,您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得罪您老啊,这是哪里话呢?我昨天啊,是有眼不识泰山,哪里知道他也是个警察,要是知道的话,我哪里就敢跟他对着干,早叫他一块儿喝老酒去了,对不?” 吕子龙心里在发笑,这恶人就得有恶人磨,看来这家伙在祝警官手里犯的事不少呢! “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那边边防检查站的公寓房里,都是咱们警察的弟兄,你招子放亮点,别惹了他们,要不然,我手段你是知道的,对吧?” “对对对!不敢不敢!我向吕队长认错。吕队长,真的对不起了!” “你呢,昨天已经向我认过错了,我这关算是没问题了。你儿子跟我女儿这事,你看怎么办?” “这小子回来我揍死他,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惹你家闺女了,行不?吕队长。” “行!” 走出小男孩家里的时候,吕子龙对祝警官伸出了大拇指说道:“你真行,兄弟!这次可算是见识了!” “哎,吕队长,这小事!咱们啊,虽说都是警察,可是岗位不一样,你是特别羡慕我在这社区里的威力吧?我告诉你,当社区民警就得有着见人是人见鬼是鬼的水平,一般呢,看到大爷大妈、妇女小孩,咱们都是慈眉善目活菩萨,见到小混混,那咱们就得是凶神恶煞鬼夜叉,不把他们镇住,社区这一片没法管的。我有时候也挺羡慕你们移民警察的,一个个都是高学历高水平,工作岗位好,接处警又少,是咱们公安里的白领呢!” “可惜咱们是个服务的单位,笑容太多,杀气太少。” “那就共建互补呗!”祝警官哈哈大笑,与吕子龙握过手道别走了。 吕子龙回到家,把情况跟妻子说了一遍,两人算是心定下来不少。 “放学的时候你继续去接女儿,看看今天在学校里怎么样了。”妻子提醒吕子龙。 “好的。” 放学的时候,吕子龙早早来到学校门口,一直看着手里的手机,生怕手机响起来。 对吕子龙来说,一般学校里老师是不会电话打给自己的,要真打,那铁定是出事了。现在吕子龙生怕手机响起来,老师告诉自己女儿被欺负。 还好等到放学铃打了两遍的时候,手机还是没有响起来。吕子龙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女儿是没问题了。 学生陆续从学校里走出来了。吕子龙踮起脚尖,用力在人群中搜寻着女儿的身影。等到女人出现在吕子龙视线的时候,吕子龙顿时大吃了一惊。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到目前为止看过女儿最威风的时候了。 只见女儿在一群人的保护下,趾高气扬地往学校门口走来,她的身边,是昨天欺负她的那个男孩子。男孩子低垂着头,身上背着两个书包,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吕子龙女儿的。 这简直就是女王陛下出场的架势嘛! 女儿带着一群人来到校门口,看到了吕子龙,蝴蝶一样飞过来,拉住吕子龙的手说:“爸爸,咱们走吧。” 跟在女儿后面的一群人看到吕子龙,纷纷喊道:“吕叔叔,您好!” 吕子龙定睛一看,乖乖,都是跟自己住在公寓房里同事们的孩子,有上初中,有上小学的。 那位曾经欺负女儿的男孩子垂着头不敢看吕子龙,也低声叫了一声:“叔叔好!” 女儿从他身上接过来书包,得意地对他说:“好了,你回家吧。” “好的。”男汉子似乎得到了女王大赦,赶紧跑掉了。 吕子龙问:“这是怎么回事呢?” 女儿说道:“爸爸,咱们边回家我边跟你说吧。” 原来,昨晚吕子龙跟女儿教育完之后,女儿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吕子龙住的公寓房里一共有31间,基本住满了龚州市边防检查站的民警和家属。当初分房子的时候,吕子龙属于中等偏下,也就是说,很多级别比他高的领导、比他年长的同事也都住在这里。为了方便,很多同事的孩子都在这个学校读书。 吕子龙女儿的学校是九年一贯制,小学、初中都在一起。 也就是说,比吕子龙女儿年纪大的孩子有一大帮! 当昨晚吕子龙说到人数上的压制后,吕子龙女儿马上就想到了,既然自己打不过那小男孩,为什么不借助大哥哥大姐姐的力量呢? 于是在来到学校后,吕子龙女儿没有马上去教室,而是跑到初中部找到了一名平时玩得比较好的大哥哥。听到吕子龙女儿愤愤不平的“哭诉”后,这位大哥哥当时就恼火了,马上到各个教室叫了几个高年级的伙伴,在吕子龙女儿的带领下直奔小男孩的教室。 这个小男孩别看在同年级里横的要命,一看到高年级的学长来了,马上变得怂包一个。 “这是我们的妹妹,你小子看着点,要再欺负她,我揍死你!”大哥哥扯住小男孩的衣服,用拳头在他面前晃着说。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小男孩看见大人不怕,因为他知道大人最多就是教育教育他,不会动手打他的,他怕的就是高年级的比自己还要横的学长,反正都是小孩子,被学长打了他没地方说理去。 放学的时候,大哥哥又带着几个同学来到小男孩的教室堵住了他。 “你!帮我妹妹拎书包,听见了没!” 小男孩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地帮着吕子龙女儿拎书包。 班里的老师在边上看着他们,好气好笑又无奈。 吕子龙万万没想到,女儿竟然用这个手段巧妙地化解了这一场孩子之间的纠纷,乐得吕子龙不住朝女儿伸出大拇指。 “爸爸您放心,以后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了!”女儿得意地说。 回到家里,吕子龙和女儿抢功一样绘声绘色向妻子作了汇报,听得妻子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晚上睡觉的时候,妻子跟吕子龙说:“子龙,虽然女儿被欺负这件事是解决了,但是我担心,女儿一旦对暴力上瘾后,她很有可能从被害的一方变成侵害的一方。你说呢?” 吕子龙想想,似乎有这个道理。 刚开始的时候,他一心只想着帮女儿出口气,后来碰到对方蛮不讲理的家长后,又转变为息事宁人,今天看到女儿自己处理好这件事,心里是高兴的。可惜的是,从女儿脸上的表情看,似乎对借用外力显示存在很得意,就怕她一旦过度使用外力后,会形成一种依赖或者习惯,成为学校里欺负别人的一方。 吕子龙把准备睡觉的女儿叫醒,跟她讲了很多道理,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可以不让人欺负,但是不能去主动欺负人。 “知道了,爸爸。我不会的。”女儿很乖巧地说道。 吕子龙知道女儿的性格,一般来说是不会发生欺负人的事情的,她能自己想清楚这个道理。 吕子龙女儿教训小男孩的事情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家长们议论褒贬不一。老师们倒是长出了一口气,他们似乎从这件事情中学到了一些经验。 这天,吕子龙下班后,妻子对他说,班主任来家访了。 班主任的家访跟上级领导来视察的道理是一样的,那都必须得重视。 吕子龙赶紧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在做家务方面,部队出来的吕子龙一直比妻子要强,所以在家里干清洁工作,他是当仁不让。 班主任如约来到。坐下后,吕子龙笑问:“班主任,今天怎么想到过来家访呢?” 班主任是个小巧玲珑的女老师,她说:“吕先生,我今天过来,是特意与你商谈一件事情的。” “哦?”这令吕子龙有点意外了。 “我听隔壁班的老师说,你上次在班级里把那个学生家长制服的几个招数很厉害,我跟系主任和校长报告了,他们想请你担任我们的校外辅导员呢!” “哦!”吕子龙恍然大悟。 校外辅导员,吕子龙早些年曾经担任过,主要的工作是给学生上一些安全知识的科,或者给学生讲解一些法制的知识,一般都由共建单位的民警担任。现在既然女儿班主任提出了,吕子龙当然不好意思拒绝。 不过他提出来:“班主任老师,我们单位纪委有规定,民警不能在地方兼职,担任校外辅导员这件事,我得向单位请示,你等我上班请示后给你回复好吗?我个人肯定是没问题的,这个请班主任老师放心。”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吕子龙把班主任的意思向政委陆中游作了汇报。 “这是好事啊!”陆中游一拍大腿:“我可算是等来这个机会了!” 吕子龙不明白陆中游为什么这么兴奋。 陆中游跟吕子龙说:“子龙,我首先明确告诉你,担任校外辅导员与在地方兼职是两码事,你这个校外辅导员,可以担任!只是你别让人家给你发补助就行。免费的,义务的,知道吗?” 看到吕子龙点头,陆中游继续说道:“我为什么这么兴奋呢,这是有原因的。你知道咱们站里的情况吗?有多少民警职工为了孩子的读书问题焦头烂额,你一定要充分利用好这个机会,给咱们民警职工的孩子争取上一个好学校!” 第二十六章 警校共建 陆中游说的是实情。这一点吕子龙就完全没有考虑过。 龚州市现在实行的是学区制,吕子龙因为住的公寓房正好在这个学校的学区里,所以孩子从幼儿园升学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他担心。但是,除了吕子龙外,还有很多同事住在单位宿舍里,或者为了上班方便,租住在单位附近。这些民警职工的孩子读书就成了很大的问题。 一般来说,符合条件的孩子肯定是学校优先录取的对象,像龚州市边防检查站的民警职工,他们的孩子是不太符合要求的,因为机场所处的地方是在偏远的郊区,郊区的学校肯定不如市区的学校。民警职工自然不愿意自己孩子上的学校不好,但是市区的学校,如果达不到要求,也不能进去。这就造成了每年陆中游为了民警职工孩子上学的事情都焦头烂额。以前在边防系统的时候还好,老着个面皮去求爷爷告奶奶的,一些学校领导看到孩子们确实可怜,会利用拥军优属的政策安排一两个进去,后来集体转隶到移民局了,这项优待政策没有了,陆中游那套求爷爷告奶奶的手段就不管用了。 “不是我们不愿意给你们提供协助,而是现在上学的孩子很多,教育局的要求也很严,我们不能破了这个规矩!你想想看啊,你们的孩子上学了,就意味着有其他符合条件的孩子进不了学校,咱们先不说这对其他孩子公平不公平,就说孩子的家长啊,他还不得去告学校?所以,咱们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干了。”一次在喝酒的时候,一位认识多年的学校领导跟陆中游推心置腹地说。 陆中游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为了民警职工孩子们的前途着想,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现在马上又到了学校招生录取的时候了,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有民警职工过来汇报思想工作,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孩子上学困难的事情。 现在吕子龙提出来这个学校想聘请他为校外辅导员,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怎不让陆中游喜出望外? 一般来说,按照龚州市教育系统的规定,一个校外辅导员是可以协调一名孩子进学校的,这是教育行业里的潜规则。可是陆中游的思路可不止于此,他甚至想到了与这个单位或者通过这个单位与教育局结成共建单位,把民警职工的子女就学问题纳入到共建范围,这样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民警职工子女上学难的问题。 陆中游把自己的想法跟吕子龙说了,吕子龙自然满口应承。能为大家办点事,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就具体的细节进行了商讨。 没过几天,孩子的班主任就给吕子龙打电话了:“吕先生,我们学校的领导约您明天过来参观一下学校,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有的有的,班主任老师。” “那咱们明天下午见面吧,我们在初中部的办公室等候您的过来。” “好的,我准时到达。” 第二天,吕子龙向陆中游请了个假。因为近期航班不多,业务量也不是很大,陆中游爽快地答应了吕子龙的请假要求,还说:“子龙,站里民警职工子女入学的大事就交给你了啊,你瞅着适当的时候该请别人吃饭就请一下,钱我给你掏,不用你出,也别找单位报销。” 吕子龙感激地点点头。 吕子龙准点来到学校,校长和女儿的班主任已经在办公室里等候多时了。 “吕先生您好!”校长是个年轻人,岁数比吕子龙轻一些,个子中等,不胖不瘦,短头发,带着眼镜,看起来比较精干、清爽。 “校长您好!”吕子龙上前和校长握手致敬。 “今天邀请吕先生来我校,是想聘请您为我们学校的校外辅导员,负责教育孩子一些必要的安全知识和法律知识,不知道吕先生意下如何?”校长开门见山,让吕子龙顿生好感。 在吕子龙接触的社会人员中,形形色色的都有,他最喜欢的就是像校长这种开门见山、有一说一性格的人,这样交往起来不需要过多揣摩对方心思,相处起来不累。 “可以的,只要学校有需要,我作为一名家长,肯定全力以赴。” 校长笑了。吕子龙的情况,来之前他已经听班主任汇报过了。这是一个不太合格的家长。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吕子龙工作岗位的特殊性,既不能正常接送孩子上学放学,孩子的学习教育也没有时间去抓,班级里的活动几乎都有参加过,所以从学校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非常不合格的家长。 “吕先生对我们学校了解得多吗?”校长礼貌地问。 吕子龙脸有点红。说实话,他只知道女儿在这个学校里上学,对于学校的基本情况还真的不太了解。 看到吕子龙的窘况,校长说道:“吕先生不妨移步随我来参观一下学校吧,我路上也简要向吕先生介绍一下我们学校的情况。” 校长把吕子龙领出办公室,边走边向吕子龙介绍学校的情况。 “我们是一所民办学校,是龚州市民办学校里排名前三的学校。吕先生您知道吗?龚州市现在教育的基本情况是,民办学校的教育质量普遍比公办学校的要好,因为我们不像公办学校,给老师的待遇都是国家规定的。我们会根据老师的教学水平、学生的教育学习情况区分等级,一般的老师收入都能比公办学校里几十年教龄的老师要高,中级的老师年收入基本能达到25万以上,高级的老师,有的甚至能达到百万年薪。老师的质量好了,教学的质量自然也就水涨船高。这几年我们学校升入省重点高中的比例基本都达到了90%以上,每年不管在公办学校还是民办学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我们的学校是九年一贯制学校,也就是小学和初中连读,这样就保证了学生学习的连续性。现在我们的名气很大,不仅全省很多学生想到我们这里读书,还有省外的一些学生也要求过来借读,所以我们专门开设有市内班、省内班和省外班,未来我们还计划开设国际班,让在龚州市工作生活的外国人子女能接受我们的教育。当然,我们学校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与我们招生有很大的关系。一般来说,我们在每年的招生中,起码会留出一半以上的自主招生名额,接受全省全国优秀学生报名,按照成绩高低进行录取。这个自主招生的政策,保证了学生的质量。我们的学费不便宜,最贵的九年读下来大概需要二十多万。但是这个是不确定的。我们每年还会对成绩进行排名,如果考试成绩好,学生可以拿到奖学金,那么这个读书的费用可以降下来,甚至有的好学生还可以为家里挣钱!除了自主招生部分外,我们还有一半的名额就是用于学区的学生,毕竟我们在这里办学,也要考虑驻地群众的子女。” 龚州市的经济基础非常好,人民的生活水平比较高,所以在这个城市里,二十多万的学费,只是相当于一个家庭一年的收入,平均到九年教育里,也就不算很贵了。 但是对于收入不高的移民警察来说,那就有点高了。 吕子龙一边听校长介绍,一边心里在庆幸,幸亏自己住的公寓房还在学区的范围内,否则自己哪里拿得出这笔钱来供孩子上学啊。 在参观中,吕子龙还感受到,学校的建设非常新潮时尚,教学设施完备,学习环境幽静,处处透露出一种贵族的气息。不得不说,好的学校自然有好的道理。 龚州边防检查站大部分的检查员孩子都是在单位附近的学校就读。当初龚州边防检查站成立的时候,站机关就选在了机场旁边。那时候的机场周边几乎都是荒地,荒无人烟。后来随着经济发展,城市扩大化,渐渐有了一些人气,但基本都是附近的一些村民。慢慢地,学校、医院、工厂也都逐步完善起来了,人口的组成以前来打工的人员为主。所以学校的建设,并没有市中心的老城区建设的好,跟农民工子弟学校差不多。 吕子龙在工作的时候经常听同事在议论,基本都是孩子在学校里成绩不好,家长担心的话题。所以,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与这所学校建立共建关系,把同事们的孩子都送到这里来读书,那该是多么惠警的一项好事啊! 当然,这只是陆中游和吕子龙的一厢情愿,要解决站里上百个孩子的读书问题,那学校也做不了主的。 参观结束,双方返回办公室商谈校外辅导员的聘请事宜。 校长提出来,吕子龙每个学期能否安排一到两次来学校给学生们上法制课或者安全教育课,每月能够安排一次来学校教学生必要的防身技能。对于这两个要求,吕子龙当场就答应下来。 吕子龙提出的意见是,考虑到自己工作上可能会与到学校授课有冲突,学校能够考虑与龚州边防检查站建立共建单位,签订共建协议,这样作为单位的派出民警,吕子龙过来授课就名正言顺了。 对于吕子龙提出的要求,校长也当场答应了。 能与一个公安机关的单位签订共建协议,这是学校最大的保障。 双方在友好的氛围中结束了这次会谈。 临行的时候,吕子龙婉转地提出了关于民警子女入学的问题,校长回答说道:“虽然现在政策收的很紧,但是我们民办学校的最大特点就是,部分招生是可以自主招录的,这也就为你们提供方便留了很大的口子。对于你们单位民警的实际困难,我会专程在学校的董事会上提出,不保证能全部落实,至少一部分是没问题的。毕竟我这个当校长的,手里还是有一定的权力的。” 几天后,在吕子龙的协调下,学校与龚州边防检查站签订了共建协议,陆中游出席会议签字。会议上,校长转达了学校董事会对惠警政策落实的回复:作为共建单位,学校同意接收龚州边防检查站民警职工子女入学或转学,但应在入学或转学时参加学校组织的自主招生考试,成绩相比较其他学生降低一个档次录取;鉴于龚州边防检查站民警职工子女数量较多,学校分批解决,力争在三年内分六个批次录取完毕;以后龚州边防检查站民警职工有新入学的适龄子女,可先到学校教务处报备,作为学区适龄儿童优先录取。 陆中游也代表龚州边防检查站对共建合作内容进行了详细阐述:除吕子龙原来答应的条件外,龚州边防检查站每年派出民警到学校组织一次军训;每年邀请优秀老师和学生代表到站里参观学习;在不违反工作纪律的前提下,适当协调机场管理部门为学校教职员工开通机场绿色通道;每年为学生发放优秀的爱国主义书籍。 结果是双方都满意的。 吕子龙没想到自己给女儿解决的一件小事,最终成为了解决站里民警职工家庭头等大事的突破口。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天,吕子龙正在岗位上执勤,突然执勤室的大门“蓬”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把正在聚精会神盯着执勤室内监控大屏的吕子龙吓了一跳,以为是不法分子闯进来了。 下意识的,吕子龙从穿戴的警用装备执勤服上掏出伸缩警棍就想朝闯入者打去。 “哎,队长,别打,是我!”一把浑厚的声音传来。 吕子龙定睛一看,原来是队员肖子轩。 “你这个冒失鬼,不懂得敲门么?我平时都怎么教你的!”吕子龙心里有点恼火。 对于下属,吕子龙一直都强调,作为一名坚守国门的移民官,就是中国向世界人民展示中国形象的一张名片,做事要得体,讲话要和气,要有礼有节,这样才能体现中国的大国形象。特别是遇到事情的时候,一定不能够惊慌失措,要保持镇定,冷静头脑,分清楚来龙去脉,理出解决的方法。甚至连走路,都要稳健而庄重。 第二十七章 分房子 现在这个匆忙闯进来的冒失鬼,身上哪里有一名移民官该有的样子? 队员肖子轩,吕子龙是认识的,不仅认识,还熟悉得不得了,因为他曾经是自己队里的一名战士。前两年边防部队集体转隶到移民系统后,对战士采取了非常优待的政策,不少战士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成为了正式民警。肖子轩就是其中之一。 考上后的战士经过组织的统一培训,达到检查员的上岗标准后,被分配回到了原来的岗位,所以肖子轩又回到了执勤四队。 “队长队长,大事情!”肖子轩告诉吕子龙,刚才他听站里机关的同事说起来,说是前几年的时候,龚州市政府为了改善广大公务人员的生活条件,在机场附近新建了一批经济适用房。由于龚州边防检查站的检查员们今年在抗击疫情中表现出色,当地政府特意拿出几套房子,作为奖励分发给站里,现在站里正在研究怎么落实给民警个人。 听到这个消息,吕子龙的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了。 如果按照在疫情期间的突出表现,吕子龙相信没人比得过自己的贡献大。自己不仅在站里作出了贡献,还和站长江上飞一起带队支援了广南市的兄弟单位,这不明摆着自己也许有机会分到房子了么? 虽然现在也有单位的房子住,可那毕竟是公寓房,跟经济适用房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单位的公寓房,吕子龙只有租住的权利,没有转租、出卖的权利,哪天吕子龙退休了,或者不在单位了,这房子是要腾退出来的;但是经济适用房就不一样了,这种房子,政府只需要分到的人员缴纳基本的建造金,就可以办理房产证,五年后补足了土地出让金,就成为可以在市场上流动的商品房了,真正是属于个人的房子。 龚州市现在市场上的房价很高,动不动就是四万、五万一个平方,贵一点的西江边的江景房,听说已经达到十万一平方,而市内旅游区东湖边上的别墅,早就达到十五万以上一平方,还有价无市。龚州边防检查站原来地处偏远的郊区,现在房价的水平也达到两万三万。房价的高企充分显示出龚州市经济的发展程度。 像吕子龙这样家庭没有任何背景和资金的家庭,依靠自己和妻子的收入,买房无疑是痴人说梦,自从房价不断上涨后,吕子龙看着手机银行里的余额,和妻子相视苦笑,从此就打消了买房的念头。 也不是说就此就不买房了。吕子龙和妻子的计划是这样的:龚州市的房子就不考虑买了,与其花费数百万在龚州市买套不大的房子,还不如把这钱拿回老家。老家里有宅基地,随便投资个几十万都可以建个很大的别墅了,难道它不香吗?何苦在龚州市为了一个小房子消耗了自己一生的积蓄,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反正女儿已经上小学了,熬几年,上大学后看看有没有机会转回老家工作,要是转不回去的话再熬几年就可以退休了,家里的房子建好后先给父母亲住着,等到自己退休了一家人就能住在大房子里了。女儿长大后是要嫁人的,留不住,房子也不需要张罗。 所以吕子龙对于目前住的公寓房还算比较满意,没有想过其他。 可是今天肖子轩这么一个重磅的消息,又给吕子龙带来了一点希望。 政府出资建设的经济适用房,只要付成本价就够了。按照以前建造的成本,大概也就几千元一平方,跟机场周边两三万的房价相比,简直太划算了! 吕子龙一直强忍着激动,等到了下班的时候,回家跟妻子商量。 毕竟买房子是个大事情,两夫妻得有商有量。 妻子既不同意也不反对,在她看来,房子买了,家里本来就拮据的生活还要进一步拮据,女儿小学里花费不大,初中高中开始要上各类的补习班了,那可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问题在于,在收入不增加的前提下,这钱从哪来? 吕子龙则不然,下午的时候他自己划算过了,其实还是有一点希望的。他对妻子说:“我想试一试。我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以前在边防部队的时候,我们没有住房公积金,只有一点住房补贴,还提取不出来。现在转隶到移民系统,跟地方接轨后,住房公积金肯定会有,而且还不少。这笔钱与其存在账户里,还不如把它拿出来,每月可以抵消一部分的银行贷款。我们转业到现在将近两年了,转业费还没有发放,最近听说马上要发了,这笔钱有几十万,如果我们再向亲戚朋友借点,估计首付也能付得起。那么首付付了后,银行贷个几十万的款,用每月住房公积金抵消房贷一部分,自己估计再拿个几百元千把元就能对付每月的房贷了。其次,现在咱们住的房子已经好几十年的历史了,以前建造的时候咱们不知道质量怎么样,估计按照过去的建造水平,不会好到哪里,那万一再过几年这公寓房成了危房了呢?咱们住哪里去呢?现在单位已经没有其他的公寓房了,最多到时候咱们没房子住,单位只能发一点住房补助,按照现在龚州市的租房水平,咱们得贴很多钱,把这钱放在咱们自己的房子里不好吗?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我跟你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我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结婚彩礼你不要,链子手镯我买不起,现在这个家,我实在没有做过什么贡献,我想这一次,能给你一个真正的家!最后还有一条就是,咱们现在如果能分到这个经济适用房,也不影响咱们原来的计划。你想想啊,经济适用房的价格只有几千元,与周边的房价倒挂将近两万元呢!五年后经济适用房就可以上市交易了。咱们先设定我在这里工作还有十年的时间,再设定这十年的时间里房价都保持原封不动,那么十年后,咱们回家里之前,把这经济适用房卖了,减去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减去上交给国家的房屋差价,咱们还能赚个几十万。你想想,咱们到哪里去挣这几十万的钱呢?” 吕子龙的话说得都在理,不愧是单位里的中层领导,妻子文化水平跟不上,被他说得频频点头。只不过妻子还有一点顾虑:“子龙,你没当过家,家里的情况你不太清楚。我现在最大的疑惑就是,咱爸妈的身体情况。” 吕子龙心里一紧,连忙问妻子:“咱爸妈怎么啦?” 妻子说:“你放心,现在都很健康。问题就是,现在他们身体都健康,不需要我们什么负担,所以这十多年来,咱们在爸妈健康方面没花过一分钱。可是现在他们都年近七十了,随着年纪的增大,病痛肯定会有,而且会越来越多。现在他们在村里,只能参加新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这种保险报销的比例不是很高,只能保证一些日常的病痛,要是遇到大一点的病痛,那咱们就得花钱了。你说,要是咱们没点积蓄,怎么办?” 妻子曾经是护士,对于医疗方面的知识是吕子龙所不能及的,听到妻子这么一说,吕子龙也没招了。 不过妻子说道:“子龙,要不咱们这样,如果能争取到经济适用房,咱们就努力争取一下。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哪天咱们急需用钱了,大不了把这房子卖了,说不定还能赚笔钱呢!” 吕子龙听后笑了:“还不一定能分得到呢!” 夫妻俩商量定下来后,一晚上都是美梦不断。 第二天上班后,吕子龙去找江上飞打探消息。 江上飞肯定了肖子轩得到的消息。他说:“子龙,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龚州市政府呢,给咱们站里三套房子的指标,用于表彰抗疫期间表现突出的检查员。但是,站里的情况你是清楚的,缺房子的人,少说也有一两百人,这三套房子,怎么分?分给谁?站党委还要研究。” “站长,你看我有希望吗?” “子龙,我跟你说实话,每个人都有希望,每个人也都没有希望!” 回队里的时候,吕子龙一直在咀嚼着江上飞这句话的意思。每个人都有希望,就是说大家是站在公平的角度上竞争的;每个人都没有希望,也就是说,最终只有三个人能够成为幸运儿,剩下的人都是陪衬。 那该怎么才能成为这三个幸运儿呢? 吕子龙自己想不到任何办法,也没法跟同事商量。 这个消息在站里传开之后,站里同志们的情绪开始出现了非常大的变动,许多人开始变得神神秘秘,互相之间谁都不太爱讲话了,就连打电话,都偷偷走到没人的地方打,生怕别人听到电话内容产生丰富的联想。 吕子龙回家后,与妻子继续商量。 妻子说:“子龙,这个房子竞争肯定很激烈的,我估计像咱们外地人在这里没有关系的,很难分配得到。” 吕子龙说道:“我想也是。你说这抗疫先进吧,我身为队长,这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能说我作出了多大的突出贡献吗?我想想也有点泄气了。但是房子这么大的事情,我要是不去争取,这机会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有了。我现在揪心的是,我要怎么争取这个机会?” 妻子提醒他:“要不,你买点茶叶香烟和酒去找找领导看?” 吕子龙有点郁闷地说:“我也想过这个办法,但是,以前咱们没做过这种事情啊,还不知道如何着手呢!” 妻子说:“嗯,要不你去市场看看吧,咱咬咬牙,就送这么一回啊!” 吕子龙听后,想想也对。好多工作自己以前不也没干过,最后勇敢一试,最后不都上手了吗? 第二天休息,吕子龙早早来到附近的超市。 这一看不要紧,把吕子龙看得是心惊胆战。 先说香烟吧,送礼那肯定不能送十来二十块一包的香烟,至少得几十元的才有点档次,那么两条香烟就是一千多块钱了;酒呢,茅台自然是送不起的,一般点的吧,几百元的,两瓶也要一千多了;茶叶更贵,好一点的标价都在上千元。这一趟买下来,得好几千,赶上自己半个多月的工资了。 可是跟房子比起来,那这点钱就无足轻重了。 吕子龙咬咬牙,一股脑地买下来了。 没想到回家的时候被妻子说了一通。 别看妻子整天在家不出门,社会上的道理,比吕子龙懂得多了。 妻子说:“你买这些东西,是准备送礼的吗?我看你是想自己抽自己喝的吧?” 吕子龙一脸懵逼反问:“怎么的,这些不是咱们说好的吗?” 妻子气得用手拍了一下吕子龙的脑袋说道:“你脑子清楚不清楚?别人如果去送礼,能送这些档次的?你们站领导好歹是见过世面的吧?他们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你这点东西如果换成过年过节去问候一下别人是可以的,现在咱们是去托人办事,那不都得往好里送?你当别人都是你老丈人?” 妻子这么说吕子龙其实是有个典故的。 吕子龙和妻子相亲后,基本可以定下来两人的婚事了。按照家里的惯例,吕子龙要上门面见妻子的父母。那时候吕子龙还是一名边防警察,是穿着军装的警察。由于单位的特殊性,他长期没有在社会上交往,社会精神非常欠缺。第一次去见妻子父母亲,他根本没有想过那么多。既然要上门见面,自然免不了要带点东西去。听说未来的岳父会抽烟喝酒,吕子龙就到镇上买了一条红塔山香烟和一瓶普通的白酒,又听说妻子的母亲喜欢喝牛奶,顺带着买了一箱牛奶。 没想到到了未来岳父岳母家的时候,岳父一看吕子龙提来的东西,脸色就变了。 虽然在老家消费的水平不高,但是第一次见面,好歹得带上好一点的香烟和酒啊,普通人家过来探望未来岳父岳母,起码那都得是几十元一包的香烟,像吕子龙带过来的红塔山香烟,镇里才卖七块钱。这算哪门子的探望啊,就跟去同学家里玩差不多。 第二十八章 自己送不出去,别人也不能收 边上过来看热闹的隔壁邻居都在偷偷捂嘴笑,吕子龙还分不清怎么回事。 幸亏未来的岳父岳母看重的是吕子龙的人品,没有计较太多,也就勉强收下了,只不过在吕子龙走后,跟女儿语重心长说了一番话,意思就是吕子龙可能是个神经大条的人,社会经验没有,如果两人真的结婚了,得帮衬着教育提醒一下。 后来邻居们把吕子龙这个事情当成了笑话悄悄流传开了,传到了吕子龙父母的耳朵里,害得两老没法,以吕子龙回单位上班了为借口,重新又买了香烟和酒去未来的岳父岳母家,才把这个笑话给平息了。 自此之后,每次回妻子家里,妻子都特意交代吕子龙要注意一点,该买的得买,不能太省。倒不是说岳父岳母把这点礼物看得很重,而是在乡下的地方,不能让别人小看了,嚼了舌根。 这么多年过去了,妻子以为吕子龙应该知道送礼的规矩的,没想到一下子忘记交代,吕子龙就闹出了这么一个乌龙。 吕子龙听到妻子这么说,也静下心来检讨了自己。确实如妻子所说的一样,这次要争取房子分配的三个名额,那是非常紧张而且激烈的,自己买的东西可能在自己看来是花费不小了,但是跟真正送礼的标准比起来,还不在同一个档次上。 吕子龙赶紧赶回超市,把刚才买的烟酒茶叶退了,换上最好的烟酒和茶叶。 妻子这次还特意叮嘱,送礼不能在上班的时候送,得像电视里的一样,晚上去领导家里送。 于是晚饭吃过以后,吕子龙打了个车,手里拎着大包的东西,往江上飞家里过去了。 之前因为工作上经常要加班送材料,江上飞家里吕子龙是知道的。来到江上飞住的小区后,吕子龙没有像以前一样风风火火就往上面走。这个时候他的心理是矛盾的。 一方面,他与江上飞的关系,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在工作上面,他吕子龙可以有一说一,敢说敢做,甚至有理的时候偶尔顶撞一下江上飞也没关系,但是私下里,他和江上飞,远远没有达到那种亲密感情的关系。江上飞是个非常严谨清廉的领导,每次在会上,他都会提醒站里执勤队以上的领导,要讲究清清爽爽的同志关系,不能搞“小帮派”“小圈子”,不能请来送往搞不纯洁的利益关系。所以在家里的时候,吕子龙还雄心壮志要在晚上把这事搞定,一旦来到江上飞小区了,他又畏难了。另一方面,吕子龙从来没有给领导送过礼,怎么送?说什么合适?如果领导拒绝了他怎么办?这些情况他都没有经历过。他不懂。 不懂更可怕,让吕子龙现在就为了难。 看着江上飞家里的灯光,吕子龙就是狠不下心抬出迈上楼梯的步伐。 吕子龙最后怏怏地拎着东西回到家里。 妻子看到吕子龙原封不动把东西又拿回来,心想坏了,这事肯定没戏了,没想到一问,气得个七窍生烟。原本以为吕子龙无非是老实一点,没想到就是个榆木脑袋,一点都不开窍! 妻子一把抢过来吕子龙手里的东西,说道:“你没胆量去是吧?我去!” “哎哎哎,好好说话,好好说话!”看到妻子要出去,吕子龙连忙把东西抢回来,说:“还是我去吧。这事你去不像样!” 第二次来到小区门口,吕子龙把心一横,就往江上飞楼上走去了。 和吕子龙的公寓房差不多,江上飞住的也是一个老小区,面积不会比吕子龙家里大。这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起来的老小区,面积一般都是在五六十平方左右,稍微大一点的,也就八九十平方,超过一百平方的很少。跟现在新建房间动不动就是一百三四十平方的房子相比,这种老破小的小区,就跟贫民窟一样。但是这样的小区,却有着现代很难得的人情味。邻里之间都是认识几十年的街坊,出门见谁都眼熟,随便唠上几句话,就能吸引来一大帮人,七嘴八舌的充满了市井气息。 当然,在龚州市这种大都市里,肯定是不会允许出现贫民窟这样的地方,所以江上飞现在住的这个小区,里面的设施增加了很多,生活非常方便,各类商店应有尽有。小区每幢房子还在外立面漆上统一的仿古外观,看起来古色古香,有一种厚重的年代感。听说以后还要加装电梯,要是真能成功的话,这种小区一点不比新建的楼房差。 这也是龚州市为什么这种老破小的房子,二手房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甚至有些学区好一点的房子,还出现有价无市的现象。 江上飞的房子在顶层,七楼。与吕子龙公寓房不一样的地方,是江上飞这个房子是自己买的,有产权证,可以办理过户等手续,可以在二手房市场上流通。而吕子龙的则不行。 走到江上飞的门口,吕子龙敲敲门。 “谁啊?”门里响起了江上飞低沉的声音。 吕子龙清清嗓子回道:“站长,是我,子龙。 “哦,子龙啊,那请进吧!” 门打开了,吕子龙看到是江上飞的妻子。 江上飞妻子对吕子龙很熟悉,打开门赶紧让吕子龙进屋。 吕子龙进屋后,看到江上飞正在书桌前面看书。这是江上飞一个非常好的习惯,这习惯从他当战士开始就保持到现在。江上飞妻子也是一个书迷,两人在家的时候,可以看书一整天都不觉得腻。 “子龙,咋这么晚还过来,是有啥事吗?”江上飞问。 吕子龙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江上飞妻子,然后说:“站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这次过来,是有些心里想法向您汇报的。” 江上飞妻子以为是吕子龙带过来一些水果饼干之类的东西,接过来后拿出来想放桌子上给大家吃,没想到拿出来一看,是烟酒茶叶,一下子有点愣住了,回过神后拿给江上飞看:“老江,这是子龙拿过来的。” 江上飞看到后,眉头皱在了一起,问道:“子龙,你到底要做什么?怎么给我拿了这些东西过来?有啥大事吗?” 吕子龙说道:“站长,就是我前两天跟您打听过分房子的事,我家里的情况您是知道的,这次看能不能倾斜一下政策,照顾照顾我?” 江上飞用凌厉的眼光看着吕子龙,没有正面回答吕子龙的问题,而是说道:“子龙,你现在的行为,是一名共产党员应该有的行为吗?这算什么回事?贿赂我?还是把我拉下水?” 吕子龙被江上飞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慌张起来,结结巴巴回答:“站长,我没那个意思,就是想着既然过来请您帮忙,得按照习俗来吧?我这不是行贿您,只是一点心意。” 江上飞说:“子龙,你受组织培养多年,是不是行贿,算不算行贿,你心里没数?我每次跟你们会上苦口婆心教育,这话都白说了?现在我什么话都不想听你说,你把东西拿回来!有什么想法你到办公室跟我谈,家里是聊家常的地方,你来可以,带着东西来,我不欢迎!” 说着,江上飞示意妻子把烟酒茶叶还给吕子龙,吕子龙现在真是尴尬得要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江上飞妻子看到气氛尴尬,赶紧用手把吕子龙推了一下说:“子龙,要不你先回去吧,把东西拎回去,改天再过来玩啊!” 吕子龙满脸通红地向江上飞告了别,转身想走。 江上飞把吕子龙叫住说道:“子龙,我希望你是个清清白白的人,不要让社会上的不良风气污染了你。我还是那句话,房子的事情,我们按照站党委研究的决定来,我会一碗水端平的,你如果符合条件,我会推荐你;你如果不符合条件,我同样不会因为平时工作生活上对你照顾,而对你倾斜政策。如果我这么办了,就是对全站同志的不公平,以后,我还有什么颜面面对他们?你还有什么颜面带领他们工作?” 吕子龙听后感到羞愧万分。 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地,吕子龙居然看到有客人在,而这个客人,竟然是队员张小兵! 吕子龙想起来,在广南市增援的时候,张小兵曾经向自己提出来过,想立功告慰自己病重的父亲。 这次过来,难道是为了这事。 吕子龙进门的时候,看到妻子正在陪着张小兵讲话,桌子上,跟自己手里拎着的东西一样,也是满满当当一大袋的东西。从东西的外表能看出来,张小兵拿过来的这些东西,和自己手里准备送给江上飞的东西差不多。 吕子龙和张小兵打过招呼,把自己手里拎着的东西放进了房间,出来坐在沙发上,问张小兵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情。 刚才在江上飞家里,吕子龙被训了一顿,感觉非常尴尬,现在没想到倒了个转,轮到自己换成了江上飞的角色,而张小兵成了自己的角色了。为了避免张小兵跟自己一样尴尬,吕子龙决定和颜悦色一点跟张小兵说话。 “队长,我今天晚上过来,还是想跟您汇报立功授奖的事情。”张小兵开门见山说道。 吕子龙说:“你说吧,我听。” 张小兵眼里泛起了泪花,说道:“听我妈说,我父亲可能挺不了几天了。我昨天给他打电话,他的声音已经说得不太清楚了。但是他一直在问我,这次抗疫表彰,我有没有希望,我跟他说,很有希望。但是我自己心里是没底的,所以我想过来请示一下队长您,我到底有没有立功受奖的希望?” 吕子龙这时才体会到刚才江上飞的心情。 怎么说呢?说是有希望吗?其实张小兵是很有希望的。在广南市增援抗疫的那段时间里,这个小伙子是真的拼命在干工作的,别人一天工作十个小时,他非得干到十四五个小时;别人在休息,他简单眯一会又主动请缨上一线执勤。越危险的地方他越是积极向前。不管是从他极度期盼立功的心情来看,还是当时形势所迫的需要来看,又或是为了照顾他父亲临终前最后的心愿来看,在吕子龙心中,如果有立功受奖机会的话,基本可以定下来要推荐他了。说是没希望吗?如果不是有这几套房子的话,他怎么可能会没有希望呢?但是,这偏偏又涉及到房子的问题! 江上飞说了,往上报功的人员,如果能够顺利批复下来的话,那是作为分房的重要依据的。也就是说,如果吕子龙一定想要这次分房子名额的话,他就要把自己作为立功受奖的对象往上报,才能保持住分房的希望。如果他答应了张小兵的要求,把张小兵作为立功受奖对象往上报的话,自己也就没了希望。 那自己前段时间和妻子商量的结果怎么办?自己现在所做的努力都打水漂了怎么办? 吕子龙心里说服不了自己,更不可能回答得了张小兵提出的问题。 他现在才真正清楚了刚才江上飞对自己那种态度时的心情了。 吕子龙只有对张小兵说:“小兵,你立功的事,我和丁教导会研究的,你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相信我,只要是有条件,任何人在我们眼里都是公平的,我们尽量一碗水端平。” 张小兵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应,情绪明显有些失落。但是吕子龙的话给了他一线希望,只要努力,他相信自己是有机会的。 张小兵谢过吕子龙,告辞走了。 吕子龙这次亲自把桌上的东西拿到门口还给张小兵,真诚地说道:“小兵,你把东西拿回去,希望我们能够保持这种清爽的上下级关系,不要被世俗的不良习惯污染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以后有空可以过来玩,别带东西了!” 看到吕子龙坚决的神情,张小兵只能拿回了自己的东西。 第二十九章 他真的很需要一支香烟 送走张小兵,妻子问吕子龙:“怎么?刚才还是没有送出去?还是没胆量去站长家里?” 吕子龙说:“站长家里去了,就跟刚才小兵过来一样,我没想过要小兵的东西,站长也不收咱们的东西。” 妻子着急地说:“那就是说没戏了?” 吕子龙长叹一口气说:“怎么说呢?有没有戏那看站党委的决定吧,事已至此,已经不是咱们能够谋划掌控的了。” 妻子想想也是,只得说:“好吧,子龙,咱们没有这个功劳,没有这个房子,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吗?就当没有发生过这回事吧,能有,自然高兴,没有,生活也得过下去不是?” 吕子龙感激地看着妻子说:“谢谢你,老婆,你刚才的话让我清醒了很多,接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咱们还是按照日子过着咱们自己的生活吧!” 妻子说:“当务之急是,你抓紧去超市看看,还能不能把这烟酒茶叶退掉,你一个多月工资呢!” 看着天色还不算很晚,吕子龙拎着烟酒茶叶去超市了。 没想到,这次退货很不愉快。 第一次吕子龙买东西的时候,超市的营业员看到吕子龙买了这么多东西,眼睛都笑眯眯的成一条线了;后来吕子龙把中档的烟酒茶叶拿过来,换成高档的烟酒茶叶的时候,营业员也很爽快,毕竟价格更高了;但是现在吕子龙竟然把东西原封不动退回来,那营业员就不乐意了。 “先生,本店卖出的东西不能退换的。” 吕子龙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央求营业员说,他自己不抽烟不喝酒,买这些东西都是送人的,现在送不出去了,看能不能给个面子,给退回来钱。 营业员说:“先生,这不是面子的问题,这是我们超市的规矩,卖出恕不退还,请您谅解!” 吕子龙一个多月的工资买来这点东西,心疼得不得了,只能苦苦央求营业员,看看还有什么方法处理掉。 “方法也不是没有,要不先生您按照我们超市里礼品回收的价格,我们重新给您回收?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礼品还能回收?吕子龙不明白这个道理。 营业员只能解释说:“礼品回收,也就是平时有些人,像您一样不抽烟不喝酒的,别人送来礼物了,家里用不掉,那么我们超市就会以较低的折扣来回收,然后再次进行出售。” “那回收的价格大概是多少?” “一般是七折。不过看在先生您这些东西是在我们超市购买的情面上,我可以给您开到七五折。您考虑一下要不要给我们回收。” 这两天的时间不到,东西就平白无故少了四分之一的价格,让吕子龙心疼得要命。但是能怎么办呢?还能带回家自己抽了喝了不成? 吕子龙咬咬牙,按照营业员提出的方法把研究处理了。回到家,自然被妻子数落了一顿。 这几天,龚州边防检查站里人心很不稳定。立功受奖,分房子,这两个话题成为了焦点。饭桌上、厕所里、办公室、宿舍,甚至在三尺执勤台上,只要有空,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龚州边防检查站党委经过研究后,明确了立功受奖和房子分配的标准并公示到站内显著的地方。标准是这样的:东海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给予龚州边防检查站立功的名额共有3人,站里共有8个执勤队,每个执勤队上报1名候选人,站党委在候选人中再按照抗疫期间的先进事迹进行排名,排名的顺序原则为打分投票制,在抗疫期间受中央、省级和站里表彰的,分别计分,站里执勤队队长和教导员以上人员对候选人进行投票,按照票数多少也进行计分,两项相加后的分数为总分数,总分数越高排名越高;在出现相同分数时,女民警优先于男民警;45周岁以上民警优先于45周岁以下民警;普通民警优先于执勤队主官以上领导。 这是立功受奖的标准。 而房子分配的标准是这样的:鉴于龚州市政府给予龚州边防检查站的房子用途,主要是用于奖励抗疫期间表现突出的先进个人,所以按照立功受奖分数的排名进行分配;未享受过任何房改政策的优先于已经享受过房改政策的同志,在龚州市内没有住房的(含公寓房,不含单位宿舍)优先于有住房的同志,结婚无房的优先于未结婚无房的同志,同等条件下普通民警优先于执勤队主官以上领导同志。 应该说,站党委研究制定的这两项标准,是非常公平公正公开的,没有哪个民警职工不满意。所以很明显,标准公示后,无论是公开还是私下里去找江上飞和陆中游两位站领导说情的人,几乎都没有了。大家开始把目光转向了执勤队的两位主官,因为站里给执勤队每个支部一个名额,这最后的决定权就在于担任支部正副书记的两位执勤队主官手里。 丁洁是龚州市本地人,已经结婚了,丈夫自己创业开公司,家里经济条件很好。早在两人结婚的时候,就已经购买了房子,所以对于这次立功受奖和分房,丁洁不是很在意自己,倒是对其他没有房子的同志非常关心。 为了确定上报的名单,作为支部书记的丁洁建议召开支委会研究,吕子龙十分赞成。 会上,丁洁让大家发表意见。 组织委员先说话了:“我认为这次抗疫,我们的队长吕子龙同志表现非常突出,抗疫期间,我们执勤四队荣获了省里表彰的集体二等功,这是我们执勤四队转隶到移民体系后的第一个集体二等功,也是站里第一个获得这个荣誉的执勤队。功劳的取得,离不开丁洁同志和吕子龙同志的坚强领导,鉴于丁洁同志已经有过房子了,所以无论于公于私,我都建议上报吕子龙同志为立功受奖候选人。” 宣传委员也讲话了,他说:“我同意组织委员的意见。首先考虑吕子龙同志在这次抗疫期间的表现,他放弃了春节期间陪伴家人的机会,带领我们在除夕夜执勤,为我们荣获省里表彰的集体二等功打下了坚实基础。如果没有子龙同志的坚持,也许除夕夜的执勤就是一队过去了,那么这次的立功也就跟我们没有关系了。其次我考虑的也是家里的实际需要,子龙同志目前居住在公寓房里,条件确实比较艰苦,这次立功是分房子的重要标准,子龙同志跟其他同志相比有较大优势,与其上报一名竞争性不强的队员,不如让子龙同志参选会更合适。最后我想说的是,咱们在一起工作时间这么长了,我个人寻思着,也没有什么机会能为子龙同志帮忙,平时他总是在照顾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报答一下子龙同志。我的想法夹杂了个人的思想喜好,仅供大家参考。” 其他参会的人员纷纷都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不出意外的,全都是推荐吕子龙作为立功候选人的意见。 看到大家这么说,丁洁也发表意见了,她说:“作为支部的副书记,我完全同意其他同志们的意见。我认为,越是在立功受奖这种紧要的关头,我们的意见一致越是能代表了我们支部的战斗力,所以,我也赞同大家意见,建议推荐吕子龙同志作为候选对象。” 从开会到现在,吕子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没有吭声,他认真地听取着同志们的讲话,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表面看,他专注于开会,面无表情,波澜不惊,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是汹涌澎湃的。 现在,虽然不能说队里的推荐就能代表了站里的最终意见,但是正如大家所说的一样,他吕子龙是站里最有希望能够立功的人,就冲着除夕夜的执勤和支援广南市这两件大事的圆满完成,其他执勤队里的人就没法跟他吕子龙比。七人支委会,已经有六个人表态发言了,就剩下他自己,也是作为支部书记的他最重要的发言。只要他一开口同意大家的意见,那么决议就定下来了。 眼前,似乎那经济适用房就漂浮在那里,一伸手就能够着了。半辈子的奋斗,为了什么?工作上不说,生活上,不就为了能让妻子女儿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吗? 但是,吕子龙耳边回响的,却一直是张小兵的声音! 张小兵的要求过分吗?从一名移民官的角度来说,他是过分的。荣誉是组织决定的,不是个人能够张口要的,这不仅作为一名移民官,不可取,作为一名受党教育多年的党员,更不可取。都说党员同志要吃苦在前享受在后,虽然张小兵的表现也很优秀,但是,能把这些应该承担的工作任务作为条件向组织要荣誉吗? 从一名儿子的角度来说,张小兵又是不过分的。他的父亲视荣誉如生命,这是一名多么值得尊敬的长辈啊!吕子龙接触过很多同事的家长,有希望孩子在移民体系里安安稳稳工作的,有希望在移民体系里出人头地的,形形色色都有,希望儿子能建功立业而且愿望还这么强烈的,只有张小兵的父亲一人。老人家熬不住多长时间了,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一旦错过,就会留下永久的遗憾。 那么,到底是自己的美好生活重要?还是同事父亲的心愿重要?这是一道两难的选择题,吕子龙真不希望自己做出选择。 就在吕子龙迷茫的时候,是同事们的推荐让吕子龙慢慢清醒过来。他的面前,浮现出了江上飞对自己的谆谆教诲,还有妻子的那声鼓励,“以前没有房子的艰难时刻我们都过来了,现在没有房子,又怎么样呢?”一名共产党员,难道就是为了一套房子而活着吗?在无数抛头颅洒热血的先辈们面前,难道自己为了一套房子就失去了共产党人的坚贞信仰吗? 吕子龙醒悟过来了,他为自己以前的思想感到羞愧。 现在的他,不再犹豫了,他抬起头,迎着支部其他六个人的眼光,坚定地说:“我不同意推荐我自己,我推荐张小兵同志!” “什么?!”大家都惊呆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吕子龙用真诚的眼光看着大家说:“你们说的都对,但是我们要时刻记住一点,在立功受奖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小兵同志入警以来的种种表现,大家都能看在眼里,特别是这次抗疫期间,他是我们全队最积极的人,从这点看,我觉得推荐他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从站党委公示的标准看,我是执勤队主官,应该把荣誉主动让给普通民警,你们说对不对?”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吕子龙坦诚地向大家讲述了在广南市的时候,张小兵过来向自己汇报思想情况的事情,包括前几天来自己家里送东西的事情。他说:“不管怎样,把我和小兵放在一起比较的话,我觉得都应该让他能享受到这次立功的机会。况且,站里还要按照评分标准排名,咱们不一定能排上呢!” 虽然大家心里都替吕子龙可惜,但是看到他意愿这么强烈,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会议结束了,大家纷纷离开,只有吕子龙还平复不了激动的心情,他向大家示意自己留一会。丁洁走的时候,神情复杂地看着吕子龙,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手拍了拍吕子龙的肩膀,叹了声气,出去了。 吕子龙沉默地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默默地点上,吸了一口。很多年前,吕子龙曾经吸过烟,那时候执勤的任务重,经常要加班加点,不吸烟容易犯困;后来站里颁布规定,公共场所不允许吸烟,慢慢地就戒了,为此,他还得到了妻子和女儿的高度表扬。 但是现在,他很需要一支香烟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第三十章 能忽悠的肖子轩 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还有多少人能够像他一样为了一念之差就放弃掉一套房子?就在刚才的一念之间,美好生活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哈哈!吕子龙心里轻笑起来,飞了就飞了吧,古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凭着自己和妻子勤劳的双手,房子总会有的,大不了回家盖就是了! 抽完香烟,吕子龙的心情平复了,他又恢复到了那个坚毅的执勤队长了。 走出会议室,他意外看到了蹲在门口的张小兵。 “队长!谢谢您!”张小兵看到吕子龙出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了下来,朝着吕子龙深深鞠了一躬。 “干啥呢,小兵。”吕子龙说道。 张小兵用略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队长,我都知道了,刚才丁教导把您会上的决定跟我说了,让我赶紧准备材料上报。队长,我感谢您给予我的一切,我就是想立个功,那房子,我不要。如果能评上的话,我把那房子给您!” 吕子龙一听就生气了,说道:“胡闹啥呢!这是支部的决定,不是我个人的决定!再说了,这房子明确就是分给立功的个人的,我不立功,凭啥要你的房子。小兵同志,你别想太多了,好好回去工作吧,这还只是队里的决定,站里能不能把你上报,还不一定呢!记住,关键时刻一定要抛弃掉自己的感情,要沉着冷静,一天立功受奖的命令不下来,都可能会有变故,自己注意点!” 张小兵听明白了,连忙说道:“我知道了,队长!” 回到办公室,吕子龙又很意外地看到一个人,肖子轩。看样子他在办公室已经等候吕子龙多时了。 “队长,听说您这次高风亮节,把立功的机会和分房子的资格都让给小兵了?”肖子轩笑眯眯地问吕子龙。 看着肖子轩痞痞的神情,吕子龙有点牙根发痒。 这个小鬼,从当边防战士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欠收拾的样子,吊儿郎当过一阵子,后来被自己收拾好了,没想到现在又开始犯二了。 “一边呆着去!我让谁就让谁,跟你没关系。有啥事说,没啥事准备工作去!”吕子龙不耐烦地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不知道自己没了房子的心疼么? 肖子轩可不是这么想的,他说:“队长,您这房子没了好啊,要是您分着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吕子龙说:“哎,你小子欠打是不是?我分不到房子看你倒挺高兴的!落井下石?我不至于这么找你恨吧?” 肖子轩说:“队长,我肯定高兴啊!因为您要分不到房子,我可是给您准备了一套,算是对您这么多年来给我帮助的报答呢!” 吕子龙说:“滚一边去!你还给我一套房子,你不如说把你爸公司的大楼都给我好了!” 肖子轩说:“那这个牛我可不敢吹,现在在那大楼是我爸的,我要说了给你,得他同意。我要给你一套房子,这我就可以说了算的,我好歹是个公子哥吧?以后肖氏家族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啊!” 这回吕子龙反应过来了,他认真地想了想,肖子轩这话说到这份上,不能不重视了。虽然肖子轩平时跟自己熟,嘻嘻哈哈的,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可能没大没小地来忽悠自己。 肖子轩家里的情况,自己是熟悉得不得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肖氏集团是龚州市一个庞大的家族企业,控制着龚州市很多产业,房地产就是其中之一。肖子轩能在自己最关键的时候提出来这个问题,说明他也不是随口说说,而是早有预谋的。 那不如听听他说,怎么就能给自己解决一套房子。 吕子龙示意肖子轩继续说。 肖子轩说:“队长,您还记得我是怎么考上移民官的吧?” 怎么会记不住呢?肖子轩这个小家伙,当年那个整个站里最调皮的痞子兵! 时间回到了三年前,那时候,肖子轩还只是一名普通的战士,刚刚经过军训的洗礼被分配到执勤四科(执勤四队的前身)。 一天上午,吕子龙正在办公室里认真地工作,门口“咚咚”敲了两声。 吕子龙抬头一看,是教导员丁洁。 “子龙,在干嘛呢?”丁洁笑着边走进来边问。 “在填写台账呢!这不年底了么,估摸着站里要过来考核了,我把台账梳理一遍,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抓紧补补呢!” “哎,子龙,听说下午站里就要分兵了!” “哦,是吗?那好事啊,咱们科里人数又增加了!” 丁洁笑着说:“子龙,那可不一定是好事呢!我听司令部的说,这次分过来的战士里,有一名特殊的兵,家里关系很牛,人也有点吊儿郎当,不太好管理呢!” “是吗?有啥好牛的,说来听听。” “这个战士叫肖子轩,家里是龚州市著名的肖氏集团。他老爸是董事长,他是小少爷。家里就他一个儿子,是个独苗,也是以后肖家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这么优越的条件,为啥要过来当兵?” “听说肖董事长以前很想当兵,就是家里困难,早早进入社会创业,征兵的时候错失了机会。现在为了完成自己当年的心愿,把儿子送过来了。” “哦!这样啊!那这个兵又难管在什么地方呢?” “富家少爷,你说难管在什么地方?我觉得什么地方都难管!新兵连的指导员是我以前带的一个兵,我听他说,这个富家少爷生活太讲究,新兵连不是训练挺苦的吗?但就是这么苦的生活,都改不了他的一些臭毛病,比如每天早上起床后,别人都是冷水把脸一擦就好,他就非得用洗面奶洗脸,磨磨蹭蹭的。又比如说头剃了个半光的头,剩下板寸了,每次帽子摘下来后他都得用梳子重新梳理一遍。对了,他随身带着梳子和护手霜呢!吃饭,别人坐下来二话不说直接就大筷子夹菜,他可倒好,先把餐巾纸铺上,倒碗汤,轻呡一口,簌簌口,然后再慢条斯理吃菜。你也知道,他们这个年纪都是半大小伙,训练又苦,饭量大得吓人,一桌子菜吃完,他才刚开始动筷子!要不是班里的同志们让着他,他那顿能吃饱的?” “问题就是,丁洁,这些都是他的一些生活细节啊,他训练刻苦吗?他跟班长和战友们顶撞了吗?有没有打退堂鼓、到处惹是生非、违法违纪的问题呢?” 丁洁一愣,说道:“这倒没听说过。” 吕子龙笑了,说道:“那不就是!纪律没犯,说明还可以的,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不堪。丁洁,如果真的分配到咱们科里来了,咱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同志了,可不能先入为主,凭着别人的一些意见咱们就事先定调,把他作为个别人看待啊!” “嗯,你讲得确实有道理!”丁洁说:“子龙,我看你挺有当教导员潜质的,做起思想工作来一点都不比我这个教导员差啊!” 吕子龙大笑道:“丁洁同志啊,咱们不都是经过党这么多年的培养吗?这点道理还不懂?思想工作还不会做?” 下午的时候,果然科里分来了三个兵。看来站里领导对执勤四科还是很照顾的,分来的都是高高瘦瘦的帅小伙,看起来很精干,吕子龙看到后很满意。 由于工作忙,吕子龙也没有特别注意哪个是肖子轩。没想到,晚上的时候,肖子轩就给吕子龙带来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其实也不算是多大的麻烦,就是开会的时候肖子轩迟到了。迟到就迟到了,他是带着一身的肥皂泡过来参会的。 按照惯例,科里新来了同志,晚上是要开一个欢迎会的,大家相互介绍认识。 晚饭的时候,吕子龙就跟班长说了晚饭后六点五十分集合,七点钟先组织收看新闻联播,新闻联播结束后科里组织开会。 六点五十分,班长吹哨子集合,人数一点,唯独缺少了肖子轩。班长一问跟他住同一个宿舍的战友,说是这家伙跑去洗澡去了。 这下子班长就恼火了。吃饭的时候自己特意通知了六点五十分集合,饭后到集合,只有短短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是给大家消化消化用的,可不是用来洗澡的。 班长一恼火,就叫副班长带队先到会议室,然后自己跑去找肖子轩了。 吕子龙等科里的人员早就到会议室了,新闻联播开始的时候,只听见“砰”的一声响,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班长用手拎着肖子轩的耳朵进来了。 正在观看新闻联播的同志们一看,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只见肖子轩穿着作训服,满头满脸都是肥皂泡,有些从额头上流下来,划过眼睛,让他视力受阻,一边耳朵被揪着吃痛,一边还不得不用手背拼命揉着眼睛,像个滑稽的小丑。 “笑什么!严肃点!”吕子龙喝止住了大家,对班长说:“到我办公室吧!大家继续收看,一会我回来再开会!” 在办公室里,吕子龙问清楚了情况后先对班长说:“以后做事不能太过,把这家伙这样拎到会议室,像什么样子呢?你就不好先让他洗完澡?要惩罚的时机很多,会议结束后你可以罚他跑圈,罚他运动,罚他写检讨,你这么把他带到会议室,这不扰乱了大家看新闻联播的情绪了么?下次要注意点方式方法。” 班长连连点头称是。 吕子龙又问肖子轩:“晚上会议结束后,有的是时间洗澡,为什么选择在这个点洗澡。你不知道要组织收看新闻联播了吗?” 肖子轩那时候刚刚从新兵连分配下来,对吕子龙这种级别的领导干部,心里还害怕得要命,听后赶紧说道:“科长,我知道的。但是以前我在家的时候,我家里人说了,晚上参加重大活动的时候,要穿着打扮整齐才能出席,不能失了礼仪。” 我去,这是什么道理?吕子龙心里仿佛奔腾过了一千万头草泥马。他的耳边响起了丁洁上午的话“那都是富家少爷的病。”看来,这个新兵身上,确实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了。 吕子龙没有生气,他跟肖子轩说:“肖子轩,那时候,你是一个社会青年,你家里怎么教育你我不管,但是你现在的身份是一名边防军人,军人是要时刻以打仗为目标的,不能讲究太多。如果有一天我们上了战场,晚上要作战了,头顶上是呼啸的炸弹,面前的凶恶的敌人,还讲究礼仪吗?” 肖子轩说道:“队长,我觉得您这个比喻不恰当。现在是和平年代,我们又是守护在国门的边防卫士,为什么不能注意一点形象呢?我以前有很多同学,他们对我来当兵不理解,特别是边防的兵,说是当兵不像是当兵,说是警察又不像是警察,到底过来是干什么的,他们不理解。我新兵连训练三个月了,在连队里我觉得确实像当兵的,可是今天到这里一看,这明显又是警察的岗位。您说,就咱们现在这种性质的警察,他能像部队一样每天想着打仗吗?那如果不是每天需要战备打仗,为什么不能讲究一点礼仪呢?” 吕子龙听出来了,这个战士不是一个普通的战士,因为家庭的教育很好,所以他可能会掌握很多的知识,说话的逻辑性很强,不太好教育。 吕子龙说道:“肖子轩,正如你所说,可能从你的角度来看,确实我们需要讲究礼仪。但是我不知道你在学礼仪的时候,有没有人教过你,礼仪是一种符合规矩的、让人感到舒服的仪式?比如现在咱们晚上集合点名,你梳妆打扮没问题,这是你眼里礼仪的需要;但从我们的角度出发,你没有遵守纪律,迟到了,算不算是你失礼于我们?礼仪的使用场合,我希望你能分清楚。” 第三十一章 讲个故事给你听 吕子龙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肖子轩不是一个蠢笨的人,他几乎马上接受了吕子龙的观点。他点点头说:“队长,您的这个道理我接受了,因为您对这个问题的分析很到位,所以我接受。刚才班长只会朝我大吼,道理讲不出一二三,我就很难接受。我入伍前,听同学说,不喜欢跟警察打交道,因为警察整体文化程度不高,说话粗鲁,措辞不讲究,表面严肃内心阴暗,总想着把人往坏处看。但是刚才听了您的一番话,我觉得您还行!” 吕子龙笑笑说:“肖子轩,我来问你一句,你觉得警察文化程度不高,那么你说说,你的文化程度有多高?你的知识水平有多高?” 肖子轩说:“我的也不是很高,刚刚大学毕业。但是我听同学说,现在的警察队伍里,大部分都是警校毕业的,都是高考的时候分数不是特别高的人考取上去的。边防警察比公安警察的水平更低,因为很多都是战士,以及从战士考学考上军校来的干部。队长,您说,这水平能比我们高?” 吕子龙说道:“肖子轩,我注意到你在说话的时候,经常会提起来听同学说这一句话。中国有句俗语叫,百闻不如一见,同学说的未必就是真的。你现在所在的龚州边防检查站,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本科以上学历的检查员占了三分之二,这其中有一半都是研究生以上毕业的,这些人,不知道是否会比你同学和你的学历高?而且我告诉你,在社会中,学历固然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社会的知识。刚才朝你大吼的班长,他是一名优秀的士兵,他虽然考不上军校,但是他擒拿格斗、管理服务、驾驶枪械,无一不是精通的,甚至在没有任何英语基础的情况下,自学了英语,现在在出入境大厅,能跟外国人流利对话。这样的战友,他的文化水平比起你来又如何?” 吕子龙的话让肖子轩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吕子龙接着说:“我现在理解你父亲让你来当兵的目的了,因为你从小生长在一个圈子里,你的眼光只有这个圈子里认识的一切,你看不到外面的世界,这对于你以后要继承父辈的事业是有非常大的局限性的。我们边防警察需要面对的是形形色色的人,要处理形形色色的社会关系,他是想让你见识到圈子外的世界,来增长你的社会能力。如果让你直接到公司里工作,万一出了点事,那都是大事,公司也许会造成很大的损失。在我们这里,你既能学习到社会知识,也有组织和战友们的依靠,我们会手把手言传身带,减少你因为年轻不懂事带来的损失,也等于是间接为他培养合格的接班人。肖子轩,你如果能想明白这个道理,我相信你一定能正确对待接下来在边防部队里的日子。” 肖子轩听后感到愕然。吕子龙这番话是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如果说在这之前他一直对父亲让自己来当兵还有一些抵触和不理解的话,现在通过吕子龙的教育,他才觉得并非那么简单,多多少少理解了父亲的一些良苦用心。 “谢谢您,队长!听了您的话之后,我明白了很多道理,您放心,接下来我会认真对待这两年的战士生涯的。”肖子轩真诚地说。 虽然嘴上说着真诚,但是实际上,肖子轩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多年的品性。在吕子龙和班长的帮助下,他确实改掉了很多富家少爷时的坏习惯,比如从来不会烧饭洗衣服,太过分讲究所谓的礼仪,其实就是一种深度的洁癖,作风懒懒散散没有雷厉风行,花钱大手大脚没有节制,沉迷网络游戏不想积极训练等等,但是他的另一面慢慢浮现出来了,那就是在不少老兵身上学习过来的痞气。 有一次在科里的安全防范分析会上,班长就对吕子龙和丁洁说了。 “肖子轩这名同志需要加以注意。这段时间,我发现他警容不整,而且爱把这些警容不整的照片自拍发到朋友圈。说话喜欢忽悠,你说他是唱反调吧?表面看他恭恭敬敬,实际上讲话带刺,要老半天才让人反应过来是讽刺的话。有事没事喜欢在机场里乱转悠,逮着谁都在瞎聊。这些毛病,咱们班里有的老兵身上会有,但是在肖子轩身上,几乎可以说是集大成了。” 吕子龙眉头一皱说道:“还有这回事?你平时不都管得好好的吗?” 班长苦笑着说:“队长,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他的智商不低,甚至说比我的高多了,好几次我被他摆了道都没发觉,后来才慢慢醒悟过来。” “哦,你说说看,他怎么给你挖的坑?” “有一次吧,我带他晚上站岗。那几天我有点感冒了,晚上站岗的时候就犯困。这小子看我老打哈欠,他就说,班长,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看您都困得站不稳了。我说不行啊,站里是这么安排的,就得按照站里的安排来。他装作很关心的我的样子,去医务室找医生开了一点药,给我拿过来,还给我倒了一杯水。我当时听感动的,这小子有点良心啊!但是这感冒药吃了之后更困了,然后他提出来去找个战友来接替我,让我回去睡觉,明天过来再接另外这个战友的班。我想也好吧,反正我这么困,真要在岗位上睡着了,那就出大问题了。第二天早上我过来的时候,他俩好好的在那站岗,一点都看不出什么异常。我就觉得事情可能不是那么简单,把值班室的监控拿出来一看,好家伙,啥都没有。我问他监控为什么没有昨晚的保存录像,他说不小心把线给踢了,没注意。我当时也就相信了,还安排他第二天好好回去补睡了一觉。一直到几天以后,听另外的战士说,这家伙跟接替我的战士商量好了,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好好值班,两人在值班室里把摄像头关了,玩了一晚上的手机游戏!” “手机?他们的手机不是都上缴了吗?那里来的手机?” “这就是另外一个事情了。按照站里规定,新战士过来手机是要上缴的,只有有工作需要的战士才能申请使用手机。一般的战士,家里条件都不是很好,上缴就上缴了。可是肖子轩家里有钱啊,他先是装作很积极地把手机上缴了,背地里偷偷地让家里人又送过来了!不仅送了一台给自己用,还多带了四台过来,说是要跟其他战士联合起来打王者荣耀游戏。我刚开始不知道,就是这次值班的事情听其他的战士说了后,我马上又把他们的手机收起来。这家伙还笑眯眯地说,班长,您收啊,我家里手机多的是。队长您说,这气人不气人!” “那可以按照纪律处分条例给他处分吗?” “队长,原来我也想过给他上报处分,但是想想这并非什么大的过错,不能一棍子就打死。没想到,后来又被他挖了个坑,这次整得我可是有点惨啊。” “说来听听。” “前几天班里组织训练倒功,我亲自给他们示范了。这个肖子轩,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在边上一直说,班长您好厉害,再表演一个呗!说实话吧,我当时被他夸得有点飘飘然,也想着在他们面前立点威,就一个一个地表演过去,好家伙,一连摔了几十个,把我那手都摔酸了,一身的泥水。这小子还不行,他说,班长,我也想学,您可以教我吗?我想行啊,有这么主动学习的战士,这不挺好的吗?热爱训练,好兵啊!然后我手把手地教,他装作很认真学的样子,让我给他示范。等我自己摔得不行的时候,让他做一个,他就说,班长,这本事我一时半会学不好,要不我回去先练练,下次您再指点?我说好好好。后来回去一想,不对,这在新兵连里不都要考核的吗?这家伙肯定会,否则他通过不了新兵连考核的。他就是故意让我拼命摔,他在边上看热闹。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的手都抬不动了,他看到我,脸上都是那种得意的笑容,我就知道被他坑了。” 想到班长那傻乎乎倒功的样子,丁洁忍不住捂嘴笑了。吕子龙也想笑,但是他知道不能笑出来,这事毕竟对班长打击有点大。 吕子龙说:“我知道了,这小家伙还得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会议结束后,吕子龙把肖子轩叫到了办公室。 吕子龙说:“肖子轩,你说说吧,最近怎样了?” 肖子轩这段时间对四科的情况熟悉了,对吕子龙也没有刚分配下来的时候那么害怕了。他认真地对吕子龙说:“队长,这段时间我感觉进步很大。站里的情况我熟悉了,科里的情况我也熟悉了。我每天晚上准时参加集合收看新闻联播,学到了很多知识。站里的战友们对我很照顾,班长经常找我谈心,我现在思想很稳定,决心要在边检站里干出一番事业来。” 看肖子轩的样子,如果不是刚才班长的评价,吕子龙差点就相信了。 但是现在,吕子龙已经明白过来了,肖子轩就是在忽悠自己。吕子龙没有讲话,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地对肖子轩说:“我给你讲个故事。有一只青蛙,它在一个井底里……” “队长,您说的是坐井观天的故事,我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肖子轩得意地说。 “不对,这个故事不是这样的。你耐心听。有一只青蛙,它在一个井底里,每天看着天上,以为天上就跟它看到的井口一样大。它每天都在看,看着看着,有一天,它腻了,于是它就想着要跳出这口井区看看外面的世界。于是它拼命跳啊跳啊,可是一直都跳不出去。一直到它死了之后,还是没能跳出这口井看看外面的世界。” “故事完了吗?队长。” “完了。” “有什么寓意吗?” “如果你是那只青蛙,你有什么感想?” “队长您的意思是说,我坐井观天,还想着跳出这个井口到外面的世界。哦,我有点明白了,您把这青蛙比喻成我,把这口井比喻成现在的单位,我在这单位里无论怎么蹦跶,都跳不出单位的控制,到不了外面的世界,对吧?您是让我不要瞎蹦跶?” “对了一部分。如果你是那只青蛙,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怎么才会去到那口井的?只有你一只青蛙,没有其他的青蛙,那说明肯定不是天生你就在井里的,是有人特意把你放在井里的。为什么要把你放在井里,那是因为那个人要观察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别人的观察下。不管你是坐井观天,还是瞎蹦跶,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观察你的那个人眼里。古人之所以有坐井观天的成语,那是因为他们已经对这只青蛙进行了观察,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所有的寓言,都是在真实生活的基础上总结提炼来的。所以我要告诉你的是,不管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就像那只青蛙一样,你永远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观察你,只有你自己不知道。” 吕子龙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肖子轩有点听明白了。不过他还在装傻,他说:“队长,您这故事寓意太深,要不您还是明示吧。” 吕子龙说:“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们都掌握得很清楚。我要告诉你几个道理。第一,关于手机的问题。知道为什么要上缴你们的手机吗?你觉得仅仅就是为了防止你们玩游戏吗?错了。如果你有这种认识,就说明你的觉悟层次太低了。现在手机的普及,对我们这种体系的管理者来说,最大的问题是使失泄密管理的风险降到最低,甚至可以说,尽量做到一点国家的秘密都不能泄露。国家秘密的泄露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知道吗?轻则会引起社会大众的热议,让国家的秘密变成全民皆知,失去了秘密的属性;严重的,会被境外的一些敌对势力和敌对国家间谍所利用,把国家的秘密变成了他们窃取的目标。对于你们新战士来说,在军营里的一个重要课程,就是怎样把失泄密的风险降至最低。” 第三十二章 肖子轩改变了 “队长,有这么严重吗?” “肖子轩同志,我这么跟你说吧。你家里不是很有钱吗?那么我问你,你能告诉我你家里有多少钱吗?你们家里的钱是怎么来的吗?你可以把你家里企业的银行流水都告诉大家吗?你和你家人的生活习惯可以告诉记者吗?” 吕子龙一长串的反问让肖子轩有点发蒙,他说道:“队长,这是我家里的隐私啊,肯定不可能都让大家知道的。” “这就对了!肖子轩同志!你说的隐私,其实就是你家里的秘密。你连家里的秘密都不可以让别人知道,国家的秘密就能随便让别人知道吗?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绝对不可以!” “那这个跟手机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没有关系吗?现在手机很普及,你手机里有你家人,有同学,有朋友,甚至还有一些你不一定很了解的人。手机功能里不是有一个可以查看朋友圈的功能吗?就算是不认识你的人,只要翻到你的微信朋友圈,都可以看到你发表在上面的图片。或者你可以进行屏蔽,不让别人看见,但是你发的所有朋友圈资料,在软件的后台都是有保存的,只要有足够的技术入侵到手机软件后台,一样可以看到。我听说你前段时间把一些军装照发在朋友圈上,这就已经暴露了你作为一名军人的身份,可能有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后,会积极主动去加你朋友圈。在你思想还没有完成成为一名合格的边防军人前,很容易被所谓的陌生朋友拉下水,变成一名被间谍利用的人。还有,你发的军装照片,穿戴得很不整齐,我先不说间谍会不会拉你下水,要是你的亲人朋友把你照片发到网上,这不就造成了社会大众对我们边防警察的误解了吗?以为这根本就不是一名边防警察,而是跟以前日伪军差不多的二流子。那你现在说说看,跟手机有关系吗?如果没有手机,是不是失泄密的风险会降低很多?” “我明白了,队长。” “不,你还没有完全明白。我来告诉你,如果造成国家秘密泄露会承担什么后果吧。前几年,上级通报过一个失泄密的案事件,说的是咱们西南一个省份边防总队的干部,在用手机聊天的时候认识了一名女子,女子长得很漂亮,咱们的这个干部是个单身干部,没有女朋友,以为可以交往。女子也同意了这名干部的交往请求,只是在两人交往中,女子提出来,对边防干部的工作不熟悉,希望能进一步了解他。于是这名干部不仅把自己工作的性质、单位的性质对女子说了,还把单位的一些内部杂志和资料提供给了这名女子。没想到这名女子是国外某个敌对势力安插在中国的间谍,因为知道了这名边防干部的身份,所以乔装打扮与他进行谈恋爱,进而窃取了大量我们的秘密。后来这个事情被国家安全机关查获了,咱们的这名边防干部不仅受到了开除军籍和党籍的处理,还被判处了有期徒刑,从一名光荣的边防干部锐变为一名犯罪分子。肖子轩,你家里条件很好,你以后有大好的前途,如果真要出了这样的事情,不仅你个人的前途没了,家里的企业可能也会毁于一旦。你想想看,你服刑出来,家里的企业你还能管理吗?你在社会上的诚信度还有吗?以后哪怕你接管了家族的企业,谁还会与你交往,经商?所以你一定要清楚明白,我们之所以把你们的手机保管起来,不是为了要约束你们,这不是目的,而是在你们的心智没有完全达到一个合格边防警察的时候,对你们采取的一个防护措施。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几滴汗从肖子轩的额头上滴了下来。吕子龙说的话太对了,以前自己没有想过这么深远的事情,以为穿着军装很帅,想拍照在朋友圈炫一炫,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复杂的联系。幸亏目前还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要是真的像吕子龙说的一样,被境外敌对势力和间谍盯上,那就麻烦了,甚至有可能对整个家族造成毁灭性影响! 吕子龙亲眼看着茂密的汗滴从肖子轩头上流下来,他心里笑了。他知道,他的这番话深深触动了肖子轩的内心。于是他接着说:“第二个问题,关于用手机玩游戏的问题。肖子轩,我问你,你今年几岁?” 肖子轩还在刚才的后悔里心惊不已,听到吕子龙这么一问,又是一愣,连忙回答说道:“报告队长,我今年22岁了。” “那么,肖子轩同志,你觉得22岁的男人,他现在应该在干什么?” 肖子轩回答说道:“22岁,我大学刚毕业过来当兵;我的很多同学在努力找工作。” 吕子龙笑了,说道:“认识又在低层次了吧?为什么你眼里老是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同学呢?肖子轩同志,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你是肖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是以后的掌舵人,你得有比别人更高的层次去看待问题。你把自己的22岁与其他正在找工作的22岁年轻人相比能行吗?” “队长,那我得跟谁比?” “我再跟你说个故事吧!以前,有个年轻人,家里很穷,16岁的时候,没钱读书,只能辍学了。17岁的时候,他给别人当学徒,学修车,2年后他用自己攒下来的钱买了一堆零配件,开始学习组装摩托车,结果成功了。因为家里穷,他完成的第一辆摩托车只能卖给别人。卖车的那天,他站在修理店门口看了很久,因为他舍不得那辆凝聚了他心血的组装摩托车。那辆车花了他无数心血,是龚州市当时街上最炫酷的摩托车。别人给了他一大笔钱买走了。虽然舍不得,他也从中看到了商机,开始进行第二次的组装。不出意外,又被别人买走了。于是他不断组装,不断出售。那年他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第二年,他辞掉了修理厂的工作,自己找了几个人开始组装摩托车,开始了疯狂赚钱的开挂人生。我很清楚地记得,他22岁的时候,开办了自己的第一家摩托车厂,开始生产国产的摩托车。那时候咱们国家还是进口摩托车的天下,基本都是来自于日本或者中日合作企业的摩托车,但是这个人,凭着自己的努力,硬是在中国这么大的市场中占据了份额,成为了国产摩托车的先驱者。后来的事我还用说吗?肖子轩同志。” 肖子轩说道:“队长,您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您说的是我爸。后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现在的你,与22岁时候的你爸相比,学历高很多,知识丰富很多,人际关系多很多,背后还有一个家族的支撑,你应该比你爸要优秀。可是,我却看不到你优秀的地方?” “队长,那我要怎样才能做到比我爸优秀呢?” 吕子龙用手指着肖子轩的脑袋说:“学习!唯有不断用知识丰富自己的头脑,成为一个有知识的人,才能走得更远。你有没有发现,你爸现在看书的时间可能比他工作的时间更多?” “是的,只要有空,他都在看书。” “这就对了!现在时代在变化,他掌舵着这么大一个家族企业,他必须要看清楚时代发展的需要,看清楚时代进步的方向,他才能在商海的风浪中稳住家族企业这艘大船的舵。你知道的,后来你爸放弃了摩托车的行业,转向了房地产和互联网,这两个行业构成了目前你们家里最大的经济支柱,这就是他看清楚中国未来发展的方向做出的正确选择。同样22岁的你,如果我现在问你,把你们家族的企业交给你来掌管,下一个十年发展的方向是什么,你能回答得出来吗?” 肖子轩又蒙住了,说道:“我不知道。” 吕子龙笑道:“我不是商人,也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每天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手机游戏上,那么十年后你仍然找不到答案。这就是为什么我反对战士们玩手机游戏的原因。我多希望你们在应该努力的年纪去拼命奋斗啊,这样的青春是最美丽的,这样的青春是为你们日后的成功打下基础的。游戏一打,两眼一闭,一天过去了;日复一日,一年过去了;年复一年,一辈子就过去了。俗话说富不过三代,肖子轩,现在的你,不仅要振作起来,提前进入接管公司的状态,而且以后当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你还得把今天我跟你说的话告诉你的孩子,努力打破这个富不过三代的魔咒。知道了吗?” 肖子轩拼命点头,眼角甚至都有些湿润了,回答道:“我知道,队长,我知道了!谢谢您!” “那么现在我来问你第三个问题,你准备好了吗?” “嗯,队长您问吧!” “第三个问题是,你知道幽默与忽悠的区别吗?” 肖子轩又是一愣。今天吕子龙问的问题都太怪异了,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刚来到边防部队的时候,在他的印象里,那都是一群当兵的,知识文化水平应该都不高,所以在他骨子里,是充满了不屑的。没想到现在碰上这么一个队长,有知识有文化,讲话又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他心中开始对边防的军人有了转变。 思索了一会,肖子轩说道:“队长,我觉得吧,幽默是一种让人愉悦的智慧,忽悠是一种带有调侃性质的蔑视。这是我的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吕子龙用赞许的眼光看着肖子轩。不愧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孩子,认识确实比一般的孩子要丰富一些,只是这还是一块顽石,打磨成一块璞玉,还需要不断进行调教。 吕子龙说道:“肖子轩同志,你说对了一部分,但没有全对。幽默,是一种对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的良好认知,适当的幽默有利于提升个人的人格魅力,特别是在很多场合里,你可能会遇到一些挫折、刁难或者沉闷、尴尬,这时候幽默可以化解这些不堪,既显示你的教养,又让对方心悦诚服;而忽悠呢?这是一种站在自以为是的角度去讽刺别人的行为。所以我们提倡一个成熟的男人,他需要有一种大智慧,要有适度的幽默感,而不是只会去忽悠别人。我告诉你一个道理,就是有的人反应快,你忽悠他了,他可能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有的人反应慢,可能当时没明白,但是一段时间之后,他也会慢慢明白过来。谁都不喜欢被别人忽悠,一次两次不要紧,多了后你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一个油嘴滑舌喜欢忽悠的人,这样的人别人是不喜欢的。你可以去问问你爸,他喜欢被别人忽悠吗?到他这个层级,如果遇到忽悠他的人,说不定就会被他从商业的白名单里删除了,也许就是永远没有合作的机会了。我跟你谈这个问题,就是要告诉你,要成熟一些,别耍小聪明,知道了吗?肖子轩同志。” “我知道了,队长!” “今天找你谈的三个问题,都不是空穴来风,我相信你能感受得到我的良苦用心。我并非是因为你家里的条件好对你特别照顾,而是你是我手下的兵,我要对你在军营里的行为负责。哪天你不在我们这里了,我自然管不到你。但是我想,这些道理不管是在部队里还是在日常中,它只会对你有好处,没有任何的坏处!” 肖子轩拼命的点头。 从此之后,肖子轩似乎变了一个人一样,积极投入到工作学习中,成为了执勤四科里的业务好手。 但是真正改变肖子轩命运的,却是两年前的边防体制改革。 那是肖子轩当兵的第二年即将结束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边防体制改革。 第三十三章 吕子龙的授课 消息是从2018年的4月份开始的,而当时,肖子轩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一天晚上下勤回来,肖子轩匆匆回到寝室,洗漱后准备上床睡觉。没想到其他的战友那天晚上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一个个都睡不着在床上聊天。 自从上次与吕子龙谈话后,肖子轩改变了很多不好的习惯,他开始主动融入到班里的集体中,真诚与战友沟通交流,完全看不出这曾经是一名思想有问题的战士。 “你们在聊啥呢?”看到战友们不想睡觉,肖子轩问。 “子轩,你不知道吗?马上边防要体制改革了!”战友们兴奋地说道。 “改革?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没有关系?那关系可大着呢!” “说来听听。” “我听说啊,这次改革是对整个边防部队进行的一次改革。一部分要划到海警部队去,一部分要划到地方公安去,还有一部分还留在边防体系里,变成移民警察。” “那咱们会划到哪里去?”肖子轩好奇地问。 “听说咱们边检系统的都留在移民系统里。” “那不就成为移民警察了吗?” “你想多了!子轩。你知道吗?转制听说只有干部能留下,剩下的战士都得复员或者转业回家!” “那不挺好的吗?反正咱们当兵也满两年了,今年年底不都得退伍回家了?转与不转跟咱们有多大关系吗?” “唉,你是没问题了,家里有那么多钱,那么大的企业,咱们就难了!”说话的是班长。班长是河南人,当兵已经有十年了,现在一名三级士官。他说道:“比如我吧,今年正好是三级士官第二年,如果不改制,当满十二年回家,那叫转业,回家了当地有政策可以安排工作的。改制后不满十二年,那就得当时复员,回家不能安排工作了。你说难不难?” “那我就不明白,如果你不走,继续留下来不好吗?当个移民警察多好啊!” 班长白了肖子轩一眼说道:“你以为移民警察有那么好当?你看咱们科里的检查员,哪个不是大学毕业过来的,英语说得溜,业务很出色,换了咱们,能干得了他们的活?给你个章,你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盖!” 肖子轩不说话了。 确实像班长说的一样,战士们的文化程度普遍太低了,真要转为移民警察了,怎么适应得了新的工作岗位?而且一般来说,当兵十二年回家,地方安置的政策也都是事业编制工作人员,移民警察?那肯定是公务员。这么好的事情肯定是轮不到战士们的。也难怪他们唉声叹气的,毕竟谁都不像自己一样,背后有这么大一个家族企业在。 管他呢!反正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要退伍回家了,转不转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第二天站里的风言风语就多起来了,江上飞和陆中游明显感觉到,不仅战士这个群体在交头接耳、蠢蠢欲动,不少干部也人心不稳了。 陆中游来到江上飞的办公室,江上飞刚好沏了一壶茶,看到陆中游进来,江上飞笑道:“你鼻子很灵光啊,老陆,我刚沏好茶你就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老江!” “怎么?老陆你过来也是为了转制的事?” “哈!不愧是老江啊,知我者老江也!” “现在上面什么情况?”江上飞示意陆中游坐下来,给他泡了一杯茶。茶是好茶,淡红色的茶水散发着陈年普洱的清香,让人闻之欲醉。陆中游端起茶,放在鼻子下轻轻闻了一下,一股清香从鼻孔里直奔脑海,原本纷扰复杂的脑海顿时一片空明。 陆中游没有直接回答江上飞的问话,他笑着说:“老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好的茶叶?这应该是有十多年年份的普洱了吧?等会走的时候给我装点,别老藏私!” 江上飞装作苦着脸说:“老陆,你来就来了,坐这里喝喝就算了,还要打包啊?我这好茶都给你给掏空了!” 陆中游说道:“谁叫咱们是一家人呢?不喝你的喝谁的?哪里来的茶叶?不是别人送的吧?要注意不要违反中央八项规定哦!老江同志。” “你看你看,怎么就给我上纲上线了?我这茶叶是十多年前跟你嫂子旅游的时候,在云南买的,都放家里好久了。这段时间不是站里的烦心事多么,整天整个脑子里不清爽,我就拿出来喝了。你倒好,不仅喝了,还想拿;不仅拿了,还来怼我!” 陆中游笑道:“好了好了,不就拉个袖子扯扯耳根么,老江同志,别多心啊!咱们来聊正事吧!” 江上飞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来问陆中游:“老陆,你消息灵通,说说看现在形势怎么样?” 陆中游说道:“那要看从哪个角度看了。现在最新的传闻是一部分人员划给海警部队,一部分转到地方公安局,一部分留在体制里转制为移民警察。其实这不算是个最新消息,边检站转到移民系统,在早几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只不过现在可能是要动真格的了。我听说,最早会在四月份冻结人事,今年内完成整个边防改革。” “那咱们的去向怎么样?有听说了吗?” “在干部层面,听说级别还保留着,就是从现役制警察改为职业制警察,解决了二次择业的难题;从战士层面看,就不好说了,到底他们是走是留,目前上级还没有很明确的意见。” “嗯,老陆啊,这就难办了!现在站里是人心惶惶,什么样的想法都有,特别是战士这一群体。” “是的,老江。干部嘛,不管怎么说,哪怕是转业了,毕竟还有一次重新择业的机会,战士就不好说了,也不知道上面怎么安置。” “所以我认为,当前必须要开展一次排查摸底,看看大家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觉得呢?” “老江,我从政委这个角度来看,不太同意你的建议。” “哦,为什么?”这次江上飞有点意外。一般来说,两人搭档工作了这么多年,已经到了心意互通的地步了,提出来要进行排查摸底,也是自己深思熟虑后提出来的,没想到陆中游竟然不太同意,理由是什么呢? “老江,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现在咱们知道的,只是小道消息,算不上正式的文件通知,现在就开展排查,未免有点过早了,反而会适得其反。咱们排查什么呢?是对走与留的态度?还是大家的需求?如果一开展排查工作,就说明了改革马上就开始了。问题是现在开始了吗?有些工作未免可以未雨绸缪,但是这件涉及到大家切身利益的工作,我觉得可以缓一缓。” “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倒是觉得,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定住大家的思想。其实改革怎么样,你我说了都不算,这是国家从全局上通盘考虑的事情。再说了,这次的改革也不单单是咱们边防部队的改革,涉及到的单位很多,咱们只是其中之一,我觉得咱们应该要有觉悟,一切以中央的指挥为主,不擅自开展工作就是最大的政治觉悟!那么,怎么稳定大家的思想,我觉得可以以党课的形式,给大家讲个课。咱们边防部队从1949年成立到现在,经历过不少的改革,最终怎样呢?应该说是越改越好!所以,给大家上一节专门讲边防历史的党课,也许可以消除很多人的顾虑。你说呢?” “好好好!不愧是专门做思想工作的政委!老陆啊,这节课要不你来上?” “不不不!”陆中游摇摇头说:“有个人选,比我更适合!” 江上飞与陆中游两眼一对视,不禁异口同声说道:“吕子龙!” 接到授课的任务后,吕子龙有些愕然。这么重要的一个任务,怎么站领导就想到自己了呢? “子龙啊,你是站里不二的人选。”江上飞坐在办公椅上,对着面前笔挺站立的吕子龙说道:“前几年,省公安厅编纂史志,你不是代表总队去参加了吗?我记得你编的,可是从1903年开始到现在,一百多年的边防历史啊!整个总队,没有谁比你更懂边防的历史了!” 吕子龙恍然大悟。 是的,在几年前,省公安厅向省边防总队交办了一个任务,就是要编纂一本东海省的公安史志,其中边防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吕子龙在高中的时候,历史是强项,平时喜欢看书,尤其喜欢看一些历史的书籍,这在整个总队里面都是比较有名气的,所以当总队接到这个任务后,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吕子龙。 接到编纂边防史志的任务后,吕子龙接触到了整个总队所有的资料,在历经一年多的时间后,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可以这么说,整个边防的历史,就像钢印一样深深刻在了吕子龙的脑海里。 这也是江上飞和陆中游推荐吕子龙上党课的原因。 明白了这个缘由,吕子龙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再说了,站里人心惶惶的群体里,也包括了执勤四科的同志们,本来吕子龙就想找机会跟大家谈谈心,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了,不如就上个课,给全站的官兵们教育教育。 “行,站长,我去备课,保证完成您交办的任务!” 龚州边防检查站的惯例有几个坚持得非常好的地方,一个是周一晚上的夜学,一个是周二上午的早操,一个是周四下午的固定党日活动,还有一个是每周一次的训练。 一般来说,党的活动,都会在周四下午的固定党日活动时间内举行,这次的党课也不例外。 由于这次党课的内容涉及到边防体制改革,同志们关注度很高,不用通知,早早来到了会议室。 吕子龙健步走上讲台,向大家敬了个礼,坐下来后开始讲课。 “同志们,今天党课给大家交流的内容,是给大家讲一讲边防历史上的13次改革。这段时间,关于边防体制改革的小道消息很多,大家非常关注。说实话,我也关注。改革是国家政策,是历史向前发展的潮流,不管牵扯到我们个人多少的切身利益,它就像一条洪流,奔涌向前,不会停顿。所以,我想通过回顾边防的改革历史,让大家更多了解到边防体制改革的内容,增强在迎接改革中的信心,以饱满自信的姿态迎接改革的来临!” “1949年,东海省解放后,为打击沿海的国民党残留势力和企图潜入潜出的敌特分子,省里成立了海防总队,隶属于解放军管理。在各地市区又分别成立了海防支队,协助当地政府开展工作。后来,为了适应时代发展的需要,相继成立了边防检查站和海警支队,边防的职能得到了进一步发展。而在1950年到1987年期间,边防部队的隶属发生了13次变化,分别由公安部、解放军和武警部队管理,一直到1987年,明确了由公安部进行管理,实行条块结合以块为主的管理体制至今。在历次的改革进程中,边防部队由原来的小单位演变为现在全国十多万官兵的大单位,应该说是随着时代的变化而越来越壮大,职能也从单一的打击到现在管理服务并重,功能越来越齐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时代的洪流中,边防体制是越来越好,这是从历史上看边防发展的趋势。具体我们来进行一下对比吧!我从以前的资料中找到了一些照片,大家请看!” 吕子龙点开门前的手提电脑,大屏幕上出现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黑白照片,上面有几个蝇头小字,写着“1955.10.22”字样。照片里有几个穿着老军装的人,后面是一座低矮破旧的房子。另外一张照片,明显看出来是最近拍的,龚州边防检查站的全景照。 “大家请看这两张照片,一张是历史的照片,照片中的几个同志是我们边检的前辈,也是我们边检站成立后的第一批检查员,你们看看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很整洁,但是很臃肿,用今天发展的眼光看,那是落后的标志。你们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警服,多么威严,多么富有时代气息。这是不是社会改革进步的结果?你们再看老照片中后面低矮的房子,那是我们龚州边检站的办公大楼,上世纪五十年代,我们的检查员就在这个低矮的房子里办公,我们可以清楚看到,没有空调、没有电风扇,门是木门,房子是砖头砌起来的,外面没有任何的装修。而现在我们所在的办公楼呢?有十多层高的主楼,有四五层高的住宿楼,有宽广明亮的食堂,有具有现代艺术气息的综合楼,大楼外面还有草坪、院子、停车场。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实实在在看得到的改革成果!我们再看两张照片。” 第三十四章 父亲竟然拒绝了他的要求! 说着,吕子龙把电脑向后点了一下,又出现了另外两张照片,第一章是几名检查员在飞机前监护的照片,,年代有点久远,照片上连日期都显示不了,但是从检查员身上穿着的警服看,应该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差不多,那时候的警服,已经换成了白色的警服。几个老检查员在飞机前,头戴大盖帽,扎着皮带,围着飞机的下梯口,在核验证件,旁边是一辆喷着“边防”字样的三轮摩托车。而另一张照片,则是前段时间拍摄的,几名戴着防暴头盔、穿着橄榄绿军装的检查员,也在对飞机进行监护检查,他们的身上,戴着出警七件套(伸缩警棍、警用对讲机、警用腰带、辣椒水、手铐、强光手电、执法记录仪),穿着反光的黑色警用防刺背心,正在用手上的查验机器对飞机乘客进行证件检查。 “同志们请看,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检查员的装备已经好了很多,有了统一的警服,交通工具也配备了执勤的三轮摩托车,但是,用今天的眼光看,仍然是比较落后的。在上世纪的八十年代,很多中国富裕的家庭已经有了四轮的小轿车,中等收入的家庭也有了摩托车,我们边检工作随着时代的发展,基本是跟得上的。而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现在我们的执法执勤装备有了质的飞跃,可以这么说,已经跟得上世界发达国家的出警标准了。给大家看上面的几张照片,主要想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体制的改革,把我们从落后的边防检查手段、后勤保障体系,逐步转换到现代化的保障体系了,这是我们大家在日常工作中,能看到、感受得到的。那么,这次改革,我们将要面对的,是职业的改革,是身份的改革。在年初中央的报告中,相信大家已经接触到一个新名词了,那就是组建国家移民管理局,这意味着,我们要从边防警察转隶到移民警察,意味着我们的职能会更加完善。对于移民警察这个职业,我们可以参考国外已经相对成熟的移民官体制,那都是大有作为的职业,所以我个人,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职业,是热切期盼的。” “那么,从个人利益上看呢?13次的改革,没有发生过一次把原有人员裁掉的事情发生!反而是原来的官兵留下了,更多的人员补充进来了。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时代赋予了边防新的职责任务!我们现在听说了马上要进行改革,所以有些同志心慌意乱。乱在哪里?我个人觉得,乱在对自己的不自信上!” “为什么说对自己不自信。我打个比方来说,就像大家听到的,一部分要划到海警部队,那么我问你们,你们长期在边检站工作,划到海警部队的几率有多大?你们经历过海上的训练吗?你们懂海上的执法吗?什么都不懂,你觉得上级会让你们去从事这个工作吗?所以这个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划到地方公安?这个倒是有可能。但是你们再认真想想看,移民体系是不是警察体系?公安体系是不是警察体系?都是警察体系的一部分,在公安机关工作与在移民机关工作,穿着的都是一样的警服,有什么不一样吗?有的同志考虑转业,其实我们转隶到移民局就相当于集体转业了,跟你到其他单位去,又有什么区别呢?既然没有区别,咱们还在担心什么?我看大家的不自信主要是担心在新体制下找不到自己岗位的不自信!为什么这么说,那是我们有的同志在本职岗位上是业务能手,他知道这个岗位上离不开他,所以他不会担心以后留不下来;有的同志缺乏对岗位技能主动学习的热情,很多工作一知半解,所以他会担心转制到移民体系后工作能力跟不上岗位需要,这是他担心的地方。还有的同志想转业的,又担心去到地方工作安排不好,所以整天患得患失。要我想,这都是杞人忧天!与其把这个精力花在无所谓的猜想里,不如实实在在思索一下,如果真的改革了,自己要提升哪方面的能力水平,把有限的时间放在无限的学习上,来的更为稳当。” “还有一个非常担心自己出路的群体,那就是我们的战士群体,这是我今天授课要重点讲的内容。干部的去向不用担心了,那么战士的去向又会如何呢?我在授课前,重新对边防体制改革的很多相关内容进行了查阅,结果得到了一个非常令人振奋的结论,那就是,这也许是百年难遇的良机!在过去的改革中,我们上级都会留出一定比例的招录名额,用于我们表现特别优秀的战士。当然,这个比例是不高的,我看到,有一次改革中,大概留下了5%左右的战士。这些留下来的战士成为了边防干部或者公安民警,因为从他们的素质看,他们已经完全达到了一名边防干部或者公安民警的要求。那么,剩下的怎么办呢?退伍回家了。但是从最近的一次改革看,又出现了新动向,那就是我们称为九总站的改革。上世纪九十年代,北京、上海、广州等九个比较大的边检站从边防体系里划分出去,直接隶属于公安部的管理,称为九总站。当时站里的战士就分为了三部分,一部分通过考试成为了警察,一部分通过考试成为了事业编制的人民警察,当然,两个都考不上的,就退伍回家了。这充分说明了什么问题?第一,说明了对于战士队伍来说,每次的改革都是一次机遇,这是你从一名战士成为一名人民警察的机遇!这种机遇有多难得?你们去看看每年的公务员考试就知道了。第二,说明了国家对战士群体的照顾。时代在发展,从战士群体中招收警察的比例越来越高,我不敢说这次的招录能有多大的比例,但我敢肯定,一定会比九总站招录的比例要高,因为国家对于军人的群体越来越重视,所以这是我作出这个大胆判断的根本依据!第三,即使机遇在前,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抓住的,能够通过考核的战士,一定是有准备、有本事、有自信的战士。假如每天我们还想现在这样,热衷于议论纷纷而不是抓紧时间去学习工作,当机遇来临的时候,你拿什么去跟热爱学习工作的人相比?” “不瞒大家说,当听到改革的消息后,我也曾有过彷徨甚至迷茫的时候。哪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在哪里,所以我就不断看书,我想从书中寻找答案。当我接到授课的任务后,我反复翻看了整个边防的历史,我终于找到了我想知道的答案,那就是在中央政策的有力指导下,不断丰富和完善自我能力,在即将到来的改革中寻找自己的立足之地!从今天做起,从现在做起,我希望每名同志都要努力提升自己,以更加自信的姿态迎接改革!今天的授课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所有的人都内吕子龙精彩的讲课吸引住了,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走神恍惚,大家都沉浸在吕子龙勾勒的美好前景中,甚至忘了授课结束后的鼓掌。 不知道是谁反应过来,率先鼓起了掌,大家才清醒过来,顿时,会场里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结束授课后的第二天,肖子轩敲响了吕子龙办公室的门。 “报告队长!”肖子轩敬了个军礼。 吕子龙正在笔记本上面写字,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肖子轩。“肖子轩同志,进来吧。有啥事吗?” 肖子轩嬉皮笑脸地说道:“队长,您昨天的讲课太精彩了。您不知道,我在台下把手掌都鼓红了!” “别贫嘴,有啥事赶紧说,我这还在学习呢!” “是这样的,队长,昨晚呢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把您精彩的授课中心思想啊,提炼出来跟我爸说了。他挺感兴趣的,说您是个人才,不知道您这两天有没有时间,想请您吃个饭,认识认识!” 战士家属来队,按照以往的惯例是可以的,作为执勤科的主官,吕子龙应该热情接待他们,条件允许的时候,还可以邀请他们在单位的饭堂里就餐。但是单位也有纪律要求,不得接受战士家属的吃请和礼物。所以,吕子龙一听说肖子轩的父亲要请自己吃饭,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了:“肖子轩同志,我欢迎你家人来队,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安排在食堂内就餐。外出就免了,你知道,这是纪律要求,不允许的。” 肖子轩似乎早就知道吕子龙会这么说,马上接上话:“不是外出就餐,队长,是邀请您到我家里去。” “那更不好了,肖子轩同志。” “队长,您看,平时科里不都有家访这一环节的吗?搭建科里、家属和社会三位一体的沟通平台,是您在上课时跟我说的,我都记着呢!从我当兵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了,您还没有到我家里走访过呢,所以啊,您就当是到我家里家访好了,行吗?” 吕子龙没想到肖子轩伶牙俐齿的,一时之间也不好拒绝了。不过他还是说道:“家访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我可以电话家访啊,也没有说过要上门吧?科里那么多同志,都天南海北的,我要都上门,这得走到哪年啊?” “队长,电话里好多事情说不清楚的,还是当面了解会好很多!” 说到这里,吕子龙不仅心里就生了疑心,这肖子轩在捣鼓什么呢?非得在这个时候家访?有什么目的和意图?一定不会是吃饭这么简单! 吕子龙说:“你这么着急让我去家访,是有什么需要我去解决的问题吗?肖子轩同志!” 肖子轩倒也不藏着掖着,他大大方方地说:“不瞒您说,队长,确实是有事。” 肖子轩所谓的“事”其实就跟转改有关。 那天吕子龙上课后,肖子轩在台下兴奋不已。他兴奋的,不是转改后到底会怎样,而是在想着马上就能退伍回家了,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生命自由了。他甚至巴不得上级早点下政策,让自己提前退伍呢! 他按捺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晚上跑到值班室,用公共电话打给父亲告诉了这个好消息。 让他没想到的是,父亲在电话那头竟然拒绝了他的要求! 父亲说:“子轩,我的意见是,转改是个很好的机会,我想让你留下来,看看在转改后你到底能在单位里转成什么样子?万一真有机会转成公务员身份的警察了呢?” 肖子轩问父亲:“爸,您不是说让我来部队锻炼两年就回公司吗?这咋的又变卦了?” 父亲说:“如果边防体制不改革,我的意见就是让你锻炼两年回来。但是现在遇上了改革,这是百年不遇的好机会啊!我经商数十年,每次咱们家族商业的发展机会,都是在社会变革中抓住了机遇,才一步一步发展起来的。我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打工,遇上了摩托车开始流行的年代,淘到了家族的第一桶金;1996年到1998年工人下岗潮高峰期,我逆势而上开办工厂,招收到了大量有技术的劳动工人,为我们的摩托车产业打下了良好的基础;2000年以后,汽车的广泛流行让我看到了新的机遇,所以我们马上开设了汽车的研发生产线,现在我们自主研发生产的汽车已经销往了全世界,在很多国家都设立了生产基地;2008年后是国家房地产和互联网发展的黄金十年,我们经过慎重考虑后又重点进军房地产和互联网,一直发展到现在,家族企业涵盖了很多行业且蒸蒸日上。你年纪不小了,在部队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思想也成熟不少,你扪心自问一句,是不是只有抓住改革的机会,人才能有发展的机会?所谓危机与机遇是并存的,看你以什么样的心态去看待改革发展。你以后是要回来继承我们家族的事业的,但从目前来看,你心智上还不算成熟,在社会这个大环境中的适应性还不强。边防部队是个非常锻炼人的地方,既有部队的纪律约束,让你养成服从的意识、自律的习惯、领导者的艺术,同时又有警察的属性,是与社会接触非常紧密的部门,可以历练你与社会各色人等交往的经验。从我个人的角度看,对于培养你是非常好的。再说了,我还有一个私心,那就是咱们家里不缺钱、不缺人,唯独缺了一个公务员。祖祖辈辈,咱家里都没出过在政府里工作的人,现在你正好碰上了这么一个机会,如果可能,争取留下来当个移民警察,也算是告慰列祖列宗了。子轩,你觉得呢?” 第三十五章 富豪之家 肖子轩说:“爸,我明白您的期望,可是要我说,我不是很想留下来。我能说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吗?” 父亲说:“你说吧,今晚咱们打电话,就开诚布公不遮不掩,有啥话电话里说清楚明白,省得到时候咱父子俩见面了要吵起来!” 肖子轩听后在电话那头偷偷笑了起来。 别看父亲在企业里是唯我独尊的王者,在家里,并不是他能“一言堂”的。从小肖子轩就喜欢跟父亲顶牛,因为他背后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母亲撑腰,有时候父亲吹胡子瞪眼的,他也敢怼回去,弄得父亲没有台阶下。在肖子轩的心底里,能让万人之上的父亲对自己没办法,那是自己最大的本事。后来来部队后,思想成熟了很多,对父亲的关心多于吵架了,两父子才经常电话里嘘寒问暖。只不过在离队还是留队这件事情上,也许双方都不会轻易妥协。 肖子轩对父亲说:“爸,当初我来边防当兵的时候,您是答应了我的,两年后回家,所以我没有意见。您是我父亲,你怎么安排我怎么接受。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我觉得我大学毕业前,无论在家里还是学校,都是只有两个字,学习。您给我安排了您想要的生活,我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由。本想大学毕业后能有一段时间,属于自己的时间,不管是到外面旅游也好,自己创业也好,甚至找个轻松一点的工作也好,总归能过上几年轻松自在、诗与远方的生活,不曾想您又给我安排到了部队。再过几年,您是不是又要安排我结婚了?那我的一辈子,还能有自己的一点私人时间吗?爸,我不是责怪您对我不好,相反,对比我的同学和战友,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幸运的了,我有您这么一个有钱有势的好爸爸,那是他们梦寐以求求之不得的,所以我心底里感谢您。只不过,我就是想在离开部队后一直到结婚前,能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都可以。第三,您刚才也说了,边防改革是机遇与危机并存,如果我留下来,万一考不上呢?万一上级的政策有变呢?万一还有可能我不在龚州本地工作了,要分配到偏远的地区和海岛,一辈子回不来呢?我的感觉是危机大于机遇,所以我不想冒这个险。爸,我记得您跟我说过,在生意上,每个决策都得作出评估,只要有30%以上风险的时候,宁可不做这个生意,也不能因为这个生意影响了公司的发展。现在我对自己在边防的前途就作出评估了,我觉得不确定的因素起码占了80%以上,留下来的风险系数很大,所以我才选择退伍的,您说呢?” 父亲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愤怒。自己把儿子送到边防部队,确实是锻炼得成熟很多了,但是成熟的同时,也意味着开始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刚才肖子轩说的条条在理,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换了自己在那个年纪,有这样的家庭背景,可能也会有一样的想法吧! 沉默了一会,父亲说道:“子轩,这样吧,现在还没有改革的实质性消息,咱们还是各自保留意见。开始听你说到,你们的队长吕子龙讲课讲得很好,平时对你也挺照顾的,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你看能不能约他出来吃个饭?我想听听他的一些想法。” “爸,咱们队里有规定,不能接受战士家属宴请的。” “家宴可以吗?就邀请他过来家访,简单用个便饭?” “我试试看吧,爸。” 其实肖子轩知道父亲现在的想法,老头子还是不死心,知道吕子龙对自己好,想通过吕子龙来给自己试压,取消退伍的想法。不过也可以将计就计,如果自己提前把吕子龙思想做通,说不定吕子龙会帮助自己呢!毕竟自己可是天天跟吕子龙呆在一起的,父亲呢?连吕子龙是男是女都还搞不清楚呢! 在吕子龙面前,肖子轩不敢藏着掖着,把事情的经过全部讲清楚。 听完肖子轩的讲述,看着肖子轩兴奋又期待的脸,吕子龙心里别有滋味。 这个小家伙! 到底要怎么评价他呢?说他好吧,肯定是说不上的。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说他天天想着退伍后过上自由的生活,能是一个好士兵吗?说他不好吧,他一没犯错二没消极对待工作,还算是一个战士的好苗子。确实不好评价。 这顿饭,看来是个鸿门宴,不能去! 吕子龙婉转地表达了不想去的想法,没想到肖子轩急了。吕子龙不想去就代表着他没有站在自己这边,父亲既然提出来要邀请,即使吕子龙不去家里,父亲肯定也会过来队里的,他知道父亲的性格。如果父亲过来后,吕子龙和父亲一拍即合,那自己说不定就要听从父亲的话了。 肖子轩着急地说:“队长,要怎样才能让您去我家家访呢?饭可以不吃,我跟我爸说让他不要准备了,可去一趟家访总是没问题的吧?” 吕子龙听到肖子轩这么说,想想,确实不好回绝了。 “如果我还有什么达不到家访的条件,我可以去改,哪怕就是当一个个别人,我也愿意,只要您肯去就行了,队长,算是我求您了,行不?”肖子轩苦苦哀求着吕子龙。 话说到这份上,不去看来是不合适了。吕子龙勉强答应了肖子轩,同时跟肖子轩约法三章:第一,让他转告父亲,自己只是上门家访,不吃饭、不抽烟、不收礼;第二,双方只是交流肖子轩在队里的表现,对于是否留队还是退伍,吕子龙不发表意见,让肖子轩和父亲自行协商;第三,不管结果如何,肖子轩必须保证从现在起到转改结束,或者退伍前,都要保持一颗积极向上的心态,不能违反任何纪律。 看到吕子龙答应下来了,肖子轩兴奋不已,满口答应下来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在当天晚上,吕子龙就到肖子轩家里家访了。 肖子轩家里是在远离市区的一处风景别墅区里。考虑到吕子龙没有车来回不方便,在征得吕子龙同意后,由肖子轩父亲派司机过来接。 不愧是富豪之家,派过来的车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豪车——迈巴赫。 坐在迈巴赫宽敞的后排上,吕子龙心里百感交集。这也许是自己这辈子坐过最豪华的车了,想起自己每天坐着公交车、骑着自行车过来上班,而自己手下的一个兵以后将每天坐在这辆车,甚至比这辆车更加豪华的车里,吕子龙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好多次在车上吕子龙几乎要放弃把肖子轩留下来的想法了。 干什么呢?让一个本该享受富裕人生的孩子跟在自己身边吃苦受累,让他回归自己的生活不好吗?检查员与富二代之间,本就是两个不同的平行世界,何苦非得在两个世界之间硬搭起一座摇摇欲坠的桥梁呢?这种没有根基的桥梁是很不牢靠的!自己这趟上门后,回单位还能像从前一样看待肖子轩么? 在距离龚州市中心大约40多公里的地方,有一处著名的景点——香湖。这是一个面积达到35平方公里的旅游度假区,每年接待中外游客的数量至少达到几百万人次。景区内风景秀丽,鸟语花香,如同一位婉约的江南女子,袅袅婷婷地迎接着中外游客。在香湖的边上,有且仅有十多幢房子,稀疏地散落在香湖茂盛高大的林木当中,露出了红墙白瓦的半个角落。这是香湖唯一的别墅群,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听说市面上这些别墅的价格已经超过30万一平方了,而且还有价无市,根本找不到挂牌出让的房源。这些别墅,虽然不高,只有三层,但是每幢别墅前都保留着一个小花园,整个别墅占地面积至少在800平方以上,听说最大的有将近2000平方。 车子进入香湖风景区后,绕过了游客繁多的大路,朝着一条向山小道蜿蜒前行。小道两边的高大的银杏树、枫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位位英俊的服务生,在迎接客人的到来;树下是一张张或大或小的池塘,上面种植着大片的莲花,当下正值龚州市春夏交替的季节,莲花还没有完全盛放,只有几支尖尖的小荷叶,从水底下调皮地探出头,随着阵阵的微风,微笑着向来访的客人点头致意;池塘边上是铺着鹅卵石的小路,弯弯曲曲地环湖而建,黑白相间的鹅卵石,在落日的余晖下闪烁着洁白的光芒。 以前周末的时候,吕子龙带着妻子女儿来过香湖旅游,还不止一次两次,但是从来没有进入过这条小路,因为在小路的起点,站着笔挺的保安,他们会微笑地告诉游客,这是私人的禁区,不属于旅游的路线,游客们也大多转而回到香湖的旅游大道上。 肖子轩的家就在这里。 吕子龙来到的时候,正好是肖子轩家里晚餐吃完的时候。 为了避免在战士家里吃饭,吕子龙特别跟肖子轩说,晚饭后再去家访。看到吕子龙这么坚持,肖子轩只能电话跟父亲说了。父亲倒没有多大问题,这种级别的富豪,已经站在了社会的顶层,对于一些细节,反倒是没有过多要求了。 走进肖子轩家里前,得穿过他们的庭院。 这是一处江南气息很浓的庭院,大约有1000平方左右,不像是现在龚州市普通的别墅区,大都建成了欧式的模样,门前都种了绿绿的草坪,肖子轩家里庭院放置了假山和流水,种植了葡萄和大朵的玫瑰、芍药等花,还修建了一个亭子和风雨走廊,很有汉唐遗风。 为了迎接吕子龙,肖家可谓是出动了大阵仗了,肖子轩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都亲自到门口迎接,让刚下车的吕子龙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归受宠若惊,吕子龙倒没有因为来到富豪之家而失去了礼仪。机场的移民官是个非常特殊的岗位,因为国家领导人、中央高层、外国政要、财团首脑、名人大家会出国出境,都要经过检查员的边防检查,所以在龚州边检站工作多年,吕子龙见过很多大领导、大富豪、大名人,在他办公室的桌子上,还保留着跟金庸等名人的合影照。所以虽然肖子轩的父亲也是一名富豪,但是吕子龙打心底里就把他看做是一名工作的对象,没有因为见到富豪就失了礼仪。 双方握手后,肖子轩的父亲向吕子龙介绍了家庭成员,然后引着吕子龙走过庭院来到客厅。 如果说庭院别树一帜的江南景色让吕子龙大开眼界的话,客厅里的富丽堂皇则让吕子龙有一种置身于皇宫里的感觉。 就像中国的很多有钱人一样,肖子轩的父亲喜欢把重金放在招待客人的大厅上。别墅尽管有三层,但是他不像其他的别墅一样,为了追求面积而把楼梯间靠墙建造,中间的隔空层全部加上水泥钢筋,而是放到了房子的最中央,环绕而上。楼梯的材质上也不用中国传统的红木,而是采取了国外比较流行的钢化玻璃,这样在灯光的照耀下,似乎有一种登上天梯般的感觉。楼梯的中央,是一盏从三楼垂吊下来的巨型大灯,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整个客厅直到三楼都是镂空的,显得非常壮观。别墅的第三层,其实是一个阁楼,应该是进行过改建,把上面的屋顶拆除掉了,换上了可透视的钢化玻璃,假如在群星璀璨的晚上,应该坐在客厅就能看到屋顶上的星空。二楼周边是几个房间,那应该是肖子轩爷爷奶奶、父亲母亲和自己住宿的地方。 如果说肖子轩家里的装饰让吕子龙大开眼界的话,那么他们的晚餐则是让吕子龙有点意外。 刚才下车的时候,肖子轩的父亲抱歉地跟吕子龙说道,因为要照顾两老的身体,他们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吃饭,吕子龙过来的时候,他们刚刚吃完饭,还来不及收拾桌子。 第三十六章 拒绝了百万年薪 吕子龙问:“你们家不是保姆收拾吗?” 肖子轩爷爷回答道:“我们身体还健康,目前不用请保姆,买菜、烧饭、洗碗、洗衣服,我们都还行!” 毕竟是曾经苦日子出来的老人,见不得浪费,所以肖子轩父亲跟吕子龙介绍说,他们家里没有保姆、没有花匠,司机倒是配了,也不住家里,家里的收拾,主要靠两老。 现在来到客厅里,吕子龙一眼就看到了饭桌上,他们吃好还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晚餐。 这是一顿极其简单的晚餐。桌子上,只有四个菜一个汤。菜是红烧肉、清蒸鱼、猪肝炒芹菜和小青菜,汤是紫菜蛋花汤。量也不多,很精致的一小碟,基本都吃光了。 在吕子龙的印象中,一般的大户人家,吃饭必然是大鱼大肉,再不济也得是八菜十菜,还得配上西餐牛排和红酒,这才像是富贵人家的标配,不曾想肖子轩家里的菜这么普通,甚至还不如自家的丰富。 看到吕子龙的表情,肖子轩的父亲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笑着对吕子龙说:“吕队长,是不是觉得我们家里吃得简陋?” 吕子龙有点尴尬地回答:“实话实说吧,是有点觉得。” 肖子轩父亲说道:“其实吧,我们家族企业大是大,但那都是属于经商的范畴。我们家里一向提倡节俭,能吃多少烧多少,只要能吃饱就行,多了就是浪费。平常有客人来的时候,我们的菜肴要丰盛很多;平常家里人吃饭,也就图个吃饱。什么样的菜我们都会吃,吃来吃去还是觉得父母做的菜最好吃。这不,家里老人也是过习惯了清贫的生活,所以我们家对吃的不太讲究。” 说是不讲究,但是等大家坐到客厅的时候,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摆在客厅茶几上的,是几样精致的水果,大部分吕子龙看都没看到过,只有一串葡萄吕子龙还勉强认识,他看出来那是产自日本的玫瑰西拉阳光葡萄,市面上要卖到上百元一斤。照此看来,其他的水果应该都不便宜。 肖子轩父亲给吕子龙泡了一杯茶,肖子轩母亲则去收拾碗筷,肖子轩的爷爷奶奶都围着吕子龙坐下来了。 “哎,吕队长,我今儿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多久了,一直念叨着要谢谢你,就是找不着机会呢!”肖子轩的奶奶说道。 “嗯?奶奶,您谢我什么呢?”吕子龙有点奇怪,这老人家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吗? 肖子轩的奶奶一边给吕子龙剥了个葡萄,看着吕子龙送到嘴里,一边说道:“吕队长,你不知道啊,这子轩打小就不省心,家里都管不住!哎,一去了你们部队后,像换了个人似的,我这每天啊,都美得睡梦发笑呢?” “那是部队里教育得好。”吕子龙笑着说,心里在想:“老人家怎么知道的?” 似乎听到了吕子龙心里的疑问,肖子轩奶奶说:“吕队长,你还记得有一次我病重了,你给了几天假期子轩回家陪我吧?” 吕子龙想起来了,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一个多月前,肖子轩找到了自己,说是奶奶病重,想回一趟家。吕子龙打电话核实后,给小家伙批了一个星期的假期。后来肖子轩回来后很开心,说是奶奶的病好了。 “以前子轩在家的时候,很以自我为中心,对家人的关心,基本都是嗯啊应付。这次我生病,他回来后照顾得可细心了!给我烧饭、洗衣服、喂饭,给我切水果、掖被子,比他小时候我关心他,还要细心!有他这么懂事,我这病啊,一会就好了!”奶奶说得眉飞色舞的。 “可不是嘛!”收拾好碗筷的肖子轩母亲也坐过来了,插嘴说道:“这次回家,我们是真心见识到了部队教育的效果了!以前子轩在家的时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到部队前啥都不会。大学四年,你知道他怎么过的吗?衣服都是买了两个星期的,周五快递回家洗,一星期一次;吃饭都是外卖,吃完一扔,图省事不用洗碗;被子、枕头、蚊帐,一学期一换,不用洗直接扔。这次回家,那可是大变样了,每天早上天不亮准点起床,洗脸刷牙叠被子。叠被子啊,比我们都勤快,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可好看了!然后烧早饭,出去跑步,回来后洗个澡,把我们叫起来吃早饭。完了后把饭菜装上给奶奶送过去,一整天都在医院里陪着奶奶唠嗑。奶奶这个病,多半是因为思念子轩生的,看到他这么懂事,一高兴就好了。晚上回家后,陪着我洗碗、切菜、烧饭、洗衣服。我呀,是越看越喜欢这儿子了!” 肖子轩的父亲也微笑着说:“不仅如此,他还学会了与我进行沟通了。以前小的时候,我因为忙于经商,忽略了对他的照顾,我们父子俩一直没有进行过什么沟通,有时候我气起来,就把他暴揍一顿。后来长大了,不好出手了,就骂。慢慢地他也长脾气了,跟我顶撞的次数越来越多。这次回家,他非常有礼貌,很多大事上都跟我有商有量的,我发现他的一些见解还比较独特,思想上也比很多我见到过刚毕业的大学生成熟。我听他说起,这些思想和习惯,都是跟着你学的,所以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你,吕队长!” “哈哈,这不就好了吗?我们部队的教育目的就是要为国家塑造可塑之才,让每一位进来的战士成长为国家的栋梁!”听到肖子轩一家的盛赞,吕子龙打心眼里高兴。还有什么比培养了一名家人引以为傲的战士让人愉悦的吗? “今天晚上邀请你过来,是因为咱们现在又碰上了一件烦心事。吕队长,你也知道是什么一回事了吧?”肖子轩的父亲说道。 吕子龙回答说:“知道的。我想听听您的意见,肖总。” 肖子轩父亲说道:“我们一家人都是统一的意见,那就是想让肖子轩留队,看看在这次边防的体制改革中,我们肖家的后人到底能有什么样的作为。这其实不仅是为了锻炼他在重大考验中历经大风大浪的能力,而且我们也想着,他去到边防部队才一年多,改变就这么明显,如果留下多几年,那不更加不得了?你们其实是间接给我在培养接班人啊!” “我明白了!”吕子龙终于明白了肖子轩家里人的意思了。确实,商场如战场,肖子轩日后接手肖氏集团,必将会遇到很多商战,现如今的他,能力上肯定是不够格的。虽然说在部队时间长了,未必就能塑造一名商界精英,但是部队的很多理念,加上战友之间的关系,可以在他危难的时候助上一臂之力。吕子龙有个战友,家里也是经商的,有一次因为经济纠纷,货物被对方扣下来了。他马上找了在公安系统的战友,很快就拿回了货物,而且成功调解了这场纠纷。所以,肖家人的意见,并不是让肖子轩长期留在部队里,而是在他二十多出头的年纪里,让他接受部队的教育,迅速成长起来,为以后接管企业做准备。 而通过与肖家人的接触,吕子龙也明白到了,肖子轩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成熟了不少,但离一名成功企业家还有很大的距离,起码,一个向往着自由的少年,肯定不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成功的企业家是什么样子的,在吕子龙看来,至少需要沉稳冷静,有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担当,有直面风浪不退缩的勇气,有在诱惑面前不心动的戒惧,思想深邃又长远,手段高明又灵活,周旋于各色人等之中来去自如。而这一切,岂是现在的肖子轩身上所具备的? 自由是什么?就是简单的诗与远方吗?吕子龙知道肯定不是。自由是在一定约束下的行为规范,那才是真正的自由。很多年轻人为了片面追求心中所谓的自由,抛弃了理想信念,抛弃了世俗法律,最终落入法网,或者一事无成。这样的自由不是真自由,而是一个披着“自由”外衣的魔鬼,在指引着迷途的人走上地狱! 吕子龙真诚地对肖子轩的家人说道:“作为一名科里的领导,我是真心希望自己的战士能够留下来的,如果我回去劝说肖子轩同志离队,那是我的失职,这点请你们放心。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尽最大的努力说服他,不保证他能够完全听从我的建议,你们也要做好他退伍回家的打算。其实如果没有在部队里,他也许在你们肖氏集团,一样会干得更好,因为他身上有你们肖家的良好血统。当然,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就一起努力,尽量按照子轩爸爸的意愿,让他留下来好了。” “谢谢吕队长。” 在畅谈中,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吕子龙抬手看看手表,已经八点多了,自己还得回家,就起身向肖家人告辞了。 “吕队长,我冒昧问一句,如果有机会,你会来我们企业吗?”肖子轩父亲问吕子龙。 “为什么这么问?”吕子龙笑着说。 肖子轩父亲说道:“晚上咱们畅谈了这么长时间,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才,正好是我们企业非常欠缺的管理型人才,如果以后子轩能得到你的辅助,我觉得他在企业里能发挥得更好。最为关键的一点,你们建立起来亲密无间的战友关系,是最牢靠的关系,比我们商人之间的关系要牢靠千百万倍。我听子轩说过,你们的工资收入不高,我们企业的高管年薪都是百万以上的,所以我冒昧问问吕队长,是否有考虑过转行?当然,我这么说非常唐突,吕队长不必急于一时之间回答,我的意思是如果哪天你考虑成熟了,可以跟子轩说,也可以跟我说,我代表肖氏集团欢迎你的到来。甚至有合适人选的话,我也非常希望吕队长能介绍过来。” 回家的路上大约需要一个多小时,吕子龙在车上回想着肖子轩父亲的话。 可以说,这句话有太大的诱惑性了。 年薪百万?这是什么概念?按照吕子龙现在的收入水平,那几乎是十多倍了。工作一年就少奋斗十年,多大的诱惑啊!但是吕子龙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已经在部队里工作十多年了,且不说对部队的感情是多么深厚,就凭着自己从来没有经商过的人生经历看,能否经受得住新岗位的考验,还是个未知数,一般来说从军的人,经商的不太行的,因为有太多思想和道德的约束了。无奸不商,虽然是个贬义词,也充分说明了经商的残酷性。算了吧,还是安心在边检站里继续奋斗吧,年薪百万?这个梦太遥远了! 第二天早上,吕子龙找到了肖子轩,把昨晚到家里的交谈情况跟肖子轩说了,当然,吕子龙在说的时候,重点把肖家要培养肖子轩历经大风大浪能力这一段进行了重点阐述。 “肖子轩同志,其实这么说吧,你向往自由,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的。你想想看,你现在是两年兵,没有假期,所以你觉得自己没有自由。假如边防要是不改革的话,等到你转为一期士官了,你不就有假期了吗?三年四十天假期,完全够你实现自由一段时间了。要是改革了,那更好,每天下班你都可以回家,咱们上班是上四天休息两天,那两天你不就可以自己安排了么?还有节假日呢?如果轮不到值班,也可以有几天休息的时间。我昨晚听你爸说了,他经商才是真正的不自由,从早上五点起床到晚上十二点睡觉,几乎没有自己休息的时间,这点相信你在家里能感受得到吧?所以留在部队里,它不是一个限制你自由的牢笼,相反,它是你在真正进入牢笼前最后的一段自由时间。我来给你讲个真实的事情吧,因为那是我的故事。我女儿出生的时候,可爱哭闹了,那时候就我跟你嫂子两人在照顾,把我们可累坏了。满月后,我的假期结束了,得回来上班。真正到了上班睡在单位里的时候,我才感觉到那是多么安稳的一觉啊!当然我这么说,是心怀愧疚的,因为我睡得舒服,你嫂子在家就得付出更多的精力去照顾女儿,我这其实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逃避。但是从你所认为的自由来看,它其实就是一种逃避的自由。你一退伍,就得回到家里的企业跟班,还想要自由吗?不可能的!所以,还是享受当下的自由吧!你不是一心想要接管企业吗?那就先经历这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吧!” 第三十七章 肖子轩的学习计划 其实肖子轩早就想到了这种结局,父亲的脾气他能不知道?在自己羽翼未丰的时候,是撼动不了父亲在家里的地位的。父亲说一不二,既然他想自己留下来,那最终的结果肯定就得留下来。现在吕子龙的说教其实并没有达到打动自己的理由,只是给了一个双方可以接受的台阶好下。那就算了吧,这样大家都有面子。肖子轩心里说道。 于是肖子轩向吕子龙表达了自己听从组织和父亲安排的决定,并向吕子龙表达了谢意。 自此之后,肖子轩没有了退伍的念头,安心继续留队服役了。 2018年4月份,边防体制改革迎来了实质性消息,人事关系开始冻结了。紧接着,一个个的通知和信息如同雪花般飞来,几乎每天,都有大大小小虚虚实实的消息在检查员之间传播,之前本来已经平静的营区里,再次躁动起来。 肖子轩这段时间里反倒过得非常安心。不管是走是留,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像他这样的富家子弟,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各种小道消息的满天飞,他反倒觉得,如果有机会,他还真的想拼搏一把,看看自己在龚州边检站这支战士队伍里,到底结果能如何? 父亲是对的,大风大浪最能考验一个人的意志和能力,如今,从早上一睁眼到晚上闭眼睡觉,耳边全是战友们议论改革的声音,以及那一张张紧张又期待的脸,唯独只有他肖子轩,心无波澜心如止水般的,像一个观众一样静静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不过,倒是有个好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就是说在边防转改的政策中,从战士群体里招收一部分为公务员编制的移民警察和事业编制的人民警察,听说比例还不小。 这天,肖子轩看着吕子龙有点空闲的功夫,赶紧去敲开了吕子龙办公室的门。 “嗯,怎么又是你?肖子轩同志,这回又有啥事?”吕子龙这段时间也在观察着科里战士们的一举一动,可以说,肖子轩是最令他满意的。小家伙平日里勤勤恳恳工作,对于议论,他只是听,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工作上倒是越发勤奋,不仅吕子龙满意,站里的领导也不时进行表扬。 现在肖子轩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汇报吧? 且听他说说。 肖子轩给吕子龙敬了个礼,然后问道:“队长,我听说这次转改,从战士中招录移民警察的数量还不少。当然,我不是过来打听消息的,我是有个想法想跟您聊聊看。” “说吧,肖子轩同志。” “是这样的,我寻思呢,招录一定比例的移民警察,您上次在授课的时候说过,应该这个消息不太会跑偏,那么,就意味着要考试。既然我爸想让我再留几年,我寻思着考试就考吧,最好能考上,那他最高兴了。问题是,考试以什么样的形式考?考什么内容?队长能否指点指点?” 吕子龙有点惊讶,这小家伙可以啊,现在考虑问题比自己还要深远了呢!其他的战士,也不管消息真假,都在一味考证消息的时候,这小家伙已经想到了后面的考试问题了。站里的领导都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呢!这一回,小家伙倒是把自己给问住了。 在吕子龙掌握的历史资料里,都仅仅说到了考试这种手段,但具体怎么考、考什么,还真没有提及。 吕子龙本想回绝了肖子轩的提问的,但是看到他真诚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于是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肖子轩看吕子龙的眼神,知道他正在思考,也不敢打扰,就笔挺地站在原地等候。 以什么方式考呢?警察学校招录的时候,一般分为三种形式,一种是文化成绩,一种是体育成绩,还有一种是面试成绩。那么现在需要招录的是移民警察,肯定不会脱离了这个大框架。但是考虑到战士群体的特殊性,肯定要不会全盘照抄。那么最大的可能性是,进行文化考试、体能测试,这两项肯定会有,至于第三项,面试则不一定了。毕竟全国这么多的战士,一个个面试过来得多长时间啊?改革的时间短任务重,领导在大会小会上都强调过了,不可能把时间拖得很迟,这个倒不太好把握了。 于是吕子龙把心里的想法跟肖子轩作了一个说明。 肖子轩听后频频点头。吕子龙分析得很有道理。体能测试,肖子轩是不怕的。别看他是个富二代公子哥,家里条件好,营养跟着上,身体壮实得很。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经常跑步锻炼,还打篮球踢足球,身体不亚于一般的运动员。文化考试,肖子轩还是有点犯怵的。他尽管是大学毕业,但是这大学怎么来的,别人不说,他自己还是知道的。 家里富裕的条件,让肖子轩从小不太喜欢学习。他脑子不笨,但是跟玩比起来,学习太累了。所以从小他比较抗拒学习,一直以来成绩都不算很好。幸亏父亲钱多,遇到的学校一路开绿灯,自己猜顺利念完高中。大学的时候,考得不好,在国内考不上名牌的大学,父亲没法,出钱把自己送到国外去念了一个野鸡大学。所以现在说要文化考试,他就有点犯怵了。 “但是你不要过于担心,战士们的文化水平普遍不是很高,你弱了,别人也强不到那里去。”对于肖子轩的情况,这段时间吕子龙了解了很多,他看出来,这小伙子现在比较害怕的是文化考试,得想办法打开他的心结。 “是的,队长,我不否认。正是因为我文化水平不算很强,所以我想过来请教一下您,有没有可以提升学习的方法,或者复习的渠道,我想早点复习知识。” 吕子龙又思索了一会,告诉肖子轩:“我有几个建议,你可以听一听。第一,听说这次招录是我们上级机关自行组织的,那么肯定离不开边防的知识。你知道我们边防原来有三个体系,海警体系,边防支队体系和边检站体系,海警已经划出去了,不用考虑。边防支队涉及到的,大多是办案和边境管理,那么这部分的知识你得去了解了,因为这部分的知识,恰恰是我们边检系统最薄弱的知识。办案包括了宪法、刑法、民法、治安管理法等等法律知识,以及在一些法典中关于边境管理的内容。边检的知识肯定也在考核的范围里,这段时间你们跟着我们执勤,接触了一些,但是不够熟练,我建议你要加强。还有,我们现在是空港,还有很多海港的知识,你没有接触过的,都必须看起来。第二,是公务员考试的范畴。虽然是内部的考试,但是我想,既然要招录为公务员编制的人民警察,那必须要符合公务员的要求,所以你可以到新华书店看看有没有公务员考试方面的书,可以买一些过来看看。或者到网上找一些公务员考试的题目做做看,主要是了解考试大致是什么题型,需要怎么答题,如何控制答题的时间。第三,既然考的是警察体系,那么警察需要掌握的一些基本知识你也得掌握,比如说人民警察法,内务条令、纪律条令、禁令等等,这些内容或许考,或许不考,但我想,以后你不管考上还是考不上,多掌握一些警察的基本知识总是没错的,对吧?肖子轩同志。” 吕子龙分析得非常到位,在日后的考试中,几乎被他全部猜对。 “谢谢队长,这回我明白了!”肖子轩显得非常兴奋。 “还有,我提醒你,基础的体能不能丢,基本的工作还得干,明白吗?肖子轩同志。” “明白!” 回到寝室,肖子轩马上给自己制定了计划。 以前的肖子轩,做任何事情,根本没有什么计划,都是想到什么做什么。来了边防部队后,他发现,单位里任何的活动和工作都有方案计划,这就保证了大家各司其事,遇事能处理、不慌乱。于是慢慢地,肖子轩也学到了这种好习惯,经常给自己制定计划。 现在肖子轩的计划是这样的:每天工作的时候全心全意工作,这是自己作为一名战士应尽的义务;学习的时间,全部安排在课余时间和“八小时”以外的时间,每天起码坚持三个小时以上的学习;早上比别人早起半小时锻炼身体,晚上洗澡前也利用半小时时间来锻炼身体,执勤空余,还可以利用地面和凳子进行简单的训练,这样就能充分保障自己的体能。学习上,以看书为主,头脑清醒的时候看书,头脑不清醒的时候抄书。让父亲找人帮忙自己买书,并在网上购买公务员考试的题目,每周进行一次测试。 肖子轩说到做到,在别人还在迷茫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了自己漫长又艰苦的复习之旅。 肖子轩的学习方法很快引起了吕子龙和丁洁的注意。吕子龙向丁洁讲述了这段时间肖子轩转变的过程,引起丁洁的阵阵惊叹。两人一商量,觉得与其让肖子轩一个人学习,不如把科里的战士们集中起来一起学习,这样在科里形成一种人人爱学习的良好氛围,也可以让战士们把注意力集中到学习上,不要整天去打探关于改革的小道消息。 “甚至,我还有个想法,战士们的学历不是普遍比较低吗?我们的检查员学历不是普遍比较高吗?是不是可以让我们的检查员利用空余的时间,给他们上上课,辅导一下他们,这样他们的成绩会提升很快?”丁洁提出来。 “可以啊!丁教导!我完全赞同你的想法。不如你去问问检查员,他们有没有主动愿意来帮助他们学习的?最好咱们不要搞强制性,这样容易引起大家反感。” “可以!那你去做战士们的思想工作吧,他们比较信服你。” “说啥话呢,你可是他们心目中的丁大姐啊!” “哈哈!” 开始的时候两边都不太愿意。 首先是吕子龙这边,肖子轩一开始就表示反对。 “队长,您不是说这次的招录考试是按照一定比例来录取的吗?把我的学习方法教会大家了,我的机会不就少下去了吗?”肖子轩疑惑地问。 “肖子轩同志,那是你的见识太窄了。我这么跟你说吧,按照一定的录取比例,你觉得会在什么范围内呢?是全国的?全省的?还是一个站级单位?全国的肯定不可能,你想想看啊,东海省是全国教育排名前几的学习强省,把咱们的考生跟内陆或者边疆的考生一起比较,他们还有多大的机会能考上?所以我觉得全国一碗水端平的可能性不大。一个站级单位?我觉得也不现实,你看咱们东海省,咱们龚州边检站是个大站,可是有的站人数只有几十人,战士估计也就一个班差不多,把这个比例给他们,对大站公平吗?所以综合了上述的意见,我觉得,全省分配一定比例的几率最大。我这个说法你认同吗?肖子轩同志。” 肖子轩冷静下来想一想,吕子龙的话不无道理。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我们设定是全省的,你考试的对手就是全省的战士,全省战士有多少?不得好几千人吧?不管录取的比例有多少,那都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你觉得,要是咱们四科的班里同志们都考上了,能占到多大的比例?可能不到百分之一吧?他们都是你朝夕相处的好兄弟,在不影响你个人前途的基础上,我觉得可以让他们跟你一起学习。你认为呢?” 肖子轩听到吕子龙这么说,觉得也有道理。反正不可能比例分配到班里吧?哪怕就是分配到站里,站里的战士也有一两百人,自己的班里也就这么十来个人,一起考上不好吗? 于是肖子轩就同意了。 第三十八章 送一套房子,不是免费的 其他战士们的思想还是有点疑虑的,他们觉得,这样集中组织起来太占用他们的时间了。 “我还不知道你们?你们要这么多的时间干嘛?想打球?玩游戏?同志们,清醒一下吧,招录工作马上要开始了,要是你们能通过招录考试,后面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还怕这辈子没有玩的时间吗?”吕子龙笑道。 战士们听到队长这么说,虽然有点嘀咕,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随肖子轩一起看书锻炼了。也难怪他们,本来文化的水平就不高,看书比逼他们跑五公里还要辛苦,一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他在看书,还是书在看他,有的同志坐在座位上半小时翻不过一页纸。吕子龙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看书的氛围,只要这种氛围起来了,他不怕他们看不进去。果然,在后来的时间里,战士们开始慢慢习惯了学习的氛围,开始认真起来,书看得似乎也明白了一些,慢慢地,大家工作之余的心思开始专注到学习上,有的还主动加班加点晚上打着手电在被窝里看书。 丁洁这边的麻烦在于,检查员每天的工作很累很苦,还要他们抽空出来指导战士复习,这不是让他们更加累吗?所以开始的时候,没有几个人积极响应。倒是张小兵主动跟丁洁说了,他愿意帮助战士们。 “我反正家也不在龚州,周末和休息的时候回不了家,呆在单位里也没啥事,不如我去教教他们吧。”张小兵对丁洁说。 “可以啊!”丁洁自然求之不得。 张小兵是师范大学毕业的,本来就是要当老师的,只不过阴差阳错来到了边检站,当不成教室,成了一名边防警察,心里多多少少有点遗憾。现在有这个机会让他教这帮战士,他还是非常乐意的。 不愧是师范大学出来的高材生,张小兵很快就找准了战士们文化课的薄弱环节,他开始针对战士们的弱点进行辅导,一段时间后,战士们的成绩提升很快。 张小兵无私的举动感动了其他的检查员,慢慢地,一些检查员也加入到这个学习班里,战士们得到辅导的时间越来越多,提升的水平也越来越快。 吕子龙和丁洁开设战士辅导班的做法在站里是引起了一些非议的。有的同志认为,检查员要做好本职工作,工作之余也应该把时间放在自学上,不能因为战士的考学而影响了本职业务工作的学习;有的同志质疑吕子龙和丁洁的做法是否有谋私的成分,是不是收受了战士家长请托对战士给予充分照顾;还有的同志指责两人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只辅导自己科里的战士,没有辅导站里的其他战士,容易引起战士之间竞争的不公平。 对于这些指责,江上飞和陆中游是看在眼里的。他们是吕子龙开设战士辅导班的坚定支持者。他们认为,一名科室领导,只有时刻把战士们的冷暖装在心里,才是一名合格的、有人情味的科室领导,虽然群体不同,战士们就是战士们,与同为边防警察的干部有质的不同,但他们本质上是人,是朝夕相处的同志,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如果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不能为他们着想的话,那么战友之间还存在深厚的友谊吗?那不成了简单的工作关系? 再说了,对江上飞和陆中游来说,他们谁不想自己站里多考上几个战士,这样脸上也有光啊!难不成一个考不上,自己还能在总站领导面前洋洋得意? 于是对于那些反对吕子龙和丁洁的声音,他们给予了有力的回复,特别是在全站的大会上,他们公开站在吕子龙和丁洁一边,提倡全站官兵向执勤四科学习,鼓励大家把精力投入到这场改革大考中,干部们要学习专业知识,战士们要积极备考招录人民警察,在这场改革大考面前,每个人都是考生,每个人都要交上一份让党委满意的答卷! 江上飞和陆中游坚决的态度,让反对的声音小了很多。慢慢地,大家也就没了议论的声音。 在后面边防体制改革的进程中,再次证明了吕子龙和丁洁这个决定的重要性。作为新成立的国家移民管理局,中央需要招收大批的移民警察,而且对于战士群体,给出了在边防体制改革中最大的优惠:从战士群体中招录人民警察的比例几乎提升到50%左右,考不上的,统一转制为事业编制人民警察;还有部分愿意支援边疆建设的,可以优先招录为人民警察,愿意退伍回家的,安排退伍。 不让一个人在体制改革中失去工作。这是中央给边防战士们作出的铿锵誓言! 而对于龚州边防检查站来说,在这次战士的转改招录中,可算是风头尽出,全站200余名战士,考上公务员编制人民警察的达到90%,几乎占了全省录取名额的四分之一!要知道,当年的东海边防总队,像龚州边防检查站一样的编制的单位有将近30个。由此可见龚州边防检查站取得了多么辉煌的成绩。 吕子龙所在的执勤四科,以全部录取的成绩,在龚州边防检查站里又排名第一。 考试成绩公布的那天中午,四科的战士们一窝蜂冲进饭堂里,把吕子龙和丁洁抬起来抛上又抛下,抛着抛着,大家眼里都留下了感激的泪水。 肖子轩就这样,从一名富二代转变为边防战士,然后再通过招录考试转变为一名移民官了。 家族里终于有人当上了公务员,这个消息比谈成一笔生意更令肖子轩的父亲高兴,一高兴,他就跟家人商量着,要以怎样的方式来报答肖子轩成长路上的贵人——吕子龙。 直接送钱吗?这根本行不通!这是受贿行贿,不仅不是报恩,相反还会害了吕子龙和肖子轩;送礼物吗?肖家人觉得又拿不出像样的礼物——不是肖家人缺钱,而是有什么样的礼物能够代表了一家人如此感激的情意呢?吕子龙是个移民警察,上次在家里的时候就明确拒绝了肖子轩父亲提出的来公司担任高管的请求。 这报答方式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 “你说说,我们到底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报答你们的队长好呢?”一次通电话的时候,肖子轩的父亲问肖子轩。 肖子轩一听说家里要报答吕子龙,脑子里根本不需要多想,脱口而出:“送队长一套房子呗!” “一套房子?”肖子轩的父亲在电话那头皱起了眉。他不心疼一套房子,而是想不清楚儿子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一种方式。 于是肖子轩把吕子龙家里的窘境向父亲作了一个说明。 “队长现在迫切需要的,就是一套能安居乐业的房子。咱家里房子这么多,就送他一套呗!” “你看以他的性格,会接受吗?这一套房子价值好几百万呢!” “爸,我有办法!” 在得到父亲首肯后,肖子轩开始着手了“送房子”计划。 首先是时机。如果没啥事情直接开口就向吕子龙送一套房子的话,不仅肯定他拒收,而且少不了被一顿臭骂。所以肖子轩刚听说吕子龙可能立功并被奖励房子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失落的;等到吕子龙把立功的名额让给张小兵之后,肖子轩又开心起来了。特别是看到吕子龙房子让出去后那一种惆怅的表情,他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对肖子轩来说,这个机会千载难逢,甚至由于心里得意,情不自禁的,他又开始露出了爱忽悠的本色。 吕子龙不明就里,哪里会肯接受这从天而降的一套房子。看到吕子龙不肯要,肖子轩只能把这套房子的来龙去脉给吕子龙说清楚了。 “你们这不是在胡闹吗?!我又不是只对你一个人好,所有的战士在我眼里都是一视同仁的。再说了,考上了移民警察,靠的不是我吕子龙的功劳,而是你们个人的努力,知道吗?”吕子龙听后,义正辞严地批评肖子轩:“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哪怕是我曾经给过你一些帮助,难道是为了你日后报恩?” “不是这样的,队长您别生气。我是说送您一套房子,又不是免费的,您听我细细说来啊!” 原来肖子轩早就想好了,送一套价值几百万的房子,别说不合情合理吕子龙不会要,而且跟送钱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也是行贿受贿的一种手段。那么,怎样才能把这套房子送出去呢?肖子轩想了几个办法。第一,这不是一套房子,而是购买房子的名额。龚州市这几年在全国的知名度很高,特别是发展互联网产业形成规模后,吸引了大量的年轻人来龚州工作,造成了龚州市的房子虽然价格高昂,但是却一直供不应求,因为造房子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人口流入的速度。为了确保房子能卖得公平公正,龚州市提出了“房子摇号”的政策,就是说购买房子的人,首先要有龚州市的户口,或者缴纳社保满一定年限,才能参加摇号,这就杜绝了很多炒房团的加入,防止炒房团扰乱市场;其次是实行电脑摇号,确保每名参加摇号的人能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大家机会均等;三是提高首付的比例,让很多炒房团资金投入很大,利润变薄,放弃过来炒房;四是限价限售,房子到达一定的价格后不允许超过底线,限制了房企捂盘的行为,房子摇到后又限制几年内不允许出售。这几招相应中央号召的限制房价措施实施后,直接劝退了很多炒房团,保证了龚州市房价的健康发展。但是,不管如何,很多在龚州市务工的年轻人被这个充满生机活力的城市吸引,还是孜孜不倦地到处参加摇号,或者为了有一个能够摇号的名额而努力。吕子龙在龚州市工作,本身已经有了参加摇号的资格,而且他的户口现在还在单位的集体户里,算是个人有一个名额;吕子龙的妻子是单独的户口,就挂靠在公寓房里,又是无房户,也有一个购房的资格,两个人相当于有两个摇号的名额。肖子轩的想法是,自己家里企业有涉及到房地产的,而且在龚州市的知名度很高,房子的质量很好,价格也不低,地段非常好。每个房子都有自持的房产,那么,可以从企业自持的房产中拿出买房的名额给吕子龙,那么就可以确保吕子龙既有买房的资格,又能买上称心如意的房子。谁都知道,一个小区里最好的房子肯定在开发商的手里,这是无需置疑的。这就省去了吕子龙的一张“房票”。 “房票”是近年来龚州市房屋市场超热下的一个特殊产物。意思就是如果你有摇号的资格,但是你又不想买,那么你可以把这个资格让给别人,别人给你一笔钱。有的地方也叫“茶水费”。房子以自己的名义摇中,几年后过户到购买你“房票”的人名下。这就是“房票”。 今年听说房票已经接近五十万了。 所以能让吕子龙直接拿到房子,不用房票,这已经算是很大一笔礼了。 肖子轩的第二个办法是,把购买房子的所有优惠全部都给吕子龙。买房子有多少优惠呢?肖氏集团里规定,全款付清的可以享受95折,内部员工价9折,内部高管价8.5折,董事会成员手里还有5个点的浮动优惠率,这样加起来就可以达到最高8折的优惠率了。最高8折是什么概念?一套200万的房子可以少付40万!相当于吕子龙不吃不可四年的工资了。除此之外,房子是精装修交付的,别人的房子按照标准来,吕子龙的房子他肖子轩可以用上更好一点的材料,也算是替吕子龙省下不少钱。 第三个办法是,建议吕子龙选房的时候选顶楼。吕子龙家里有多少钱,肖子轩不会知道,但是他能知道的一点是,吕子龙全家就靠他一个人的工资,肯定好不到哪里,否则的话吕子龙就不会工作将近二十年了,在龚州市还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要知道,以前龚州市的房价不高的。那么,吕子龙现在需要的,肯定不会是当下流行的什么别墅、合院、叠墅、大平层等等大面积的房子,他最多能买的,无非是一百平方左右的房子。为了能够得到最大面积,肖子轩肯定建议吕子龙选择顶楼,因为在肖氏集团设计的房子里,顶楼往往会带着阁楼,以一套89平方的房子计算,加上阁楼大约有40平方,那么就有将近130平方,减去24平方的公摊面积,也有100平方多点,足够吕子龙一家三口人住了。这是最理想的买房。不仅如此,肖子轩还知道自己家族企业中,有一幢开发的房子,顶层做得特别高,有5.9米高,如果吕子龙选中的话,可以隔成两层,加上阁楼那就是三层了,将近200平方。 第三十九章 从天而降的50万 这么算起来,吕子龙是非常划算的。 果然,吕子龙被肖子轩的计划打动了。 “但是,我凭什么能够享受你说的这么多的优惠政策呢?我不是你们的高管,我是你顶头上司,这么做,与受贿还是没有区别的啊!”吕子龙虽然心动,但是纪律的红线还是不敢碰。 “这就是我的第四个办法了!”肖子轩痞痞地笑着说。 肖子轩所谓的第四个办法是龚州市前不久针对吸引高精英人才实施的“人才计划”,计划中,对精英部分分为了好几个层次,只要符合人才引进条件的,在购买房子上最高的补偿可以达到200万! 龚州这个城市是有野心的,这几年凭着互联网行业的发展,网罗了一大批的年轻精英,不仅提升了城市的档次,互联网的技术还应用到社会各行各业,让龚州成为了时代科技的领航者,吸引着更多怀着梦想的年轻人过来就业、创业、居住。 今年初的疫情后,人口流动的速度明显变慢,让龚州市的领导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为了鼓励大家到龚州创业就业,于是经过大量的调查研究后,制定了“人才计划”,从房屋这个就业者最关心的问题着手,扩大就业者的吸引力。 肖子轩说得没错,从“人才计划”的a级到e级,确实政府给了很多优惠的条件,比如说吕子龙主动放弃的抗疫表彰奖励,就属于其中之一,这是龚州市政府专门给予抗疫这种“特殊人才”的奖励政策。现在肖子轩提出来吕子龙可以利用“人才计划”来购买,确实非常实用,这是吕子龙从来没有考虑过的。 不过吕子龙还有疑惑:“肖子轩同志,据我所知,人才计划是有要求的,我符合要求吗?你们怎么可以判断我是人才?” 肖子轩笑着说:“队长啊,您看来是没有认真了解过人才计划的具体内容吧?您还记得吗?您前几年研究了一项技术得到过公安部科技创新的一等奖呢!” 肖子轩说得没错。前几年,针对境内外人员大流动、出入境压力倍增的现实情况,吕子龙依托龚州市科技发展的实际,创造性地提出了利用海康威视的高清摄像头和人脸识别系统,在出入境检查中应用无人检查自助通道的设想,得到了站里的大力支持。在经过实践后,该应用被全省推广。在当年上报的科技创新中,被公安部评为了一等奖。而肖子轩在翻看人才引进的政策中发现,如果科创成果获得全国一等奖的,可以认定为第一层次,也就是最高层次的科技人才。这就意味着作为首创者的吕子龙,是可以享受“人才引进”政策的! 听到肖子轩的介绍后,吕子龙颓废的心马上就活络起来了。真的有这项政策,那房子应该就可以申请了。 “而且,队长,我给您看了我们企业名下开发的房产,有一处的房子特别适合您!您看!” 肖子轩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吕子龙打开手机百度,搜索到龚州市的地图,然后指着一处地方告诉吕子龙:“这是我们即将新开的楼盘,它有几个优点。一是设计了大量89平方的房子,方便首付款不多的刚需购买;二是得房率高,进门过道、入户花园、双阳台、飘窗等等,很多都是赠送的面积,或者半送的面积,这样计算下来得房率几乎达到100%,您要是挑了顶层,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那就是三层楼啊,队长!三是这房子不仅是江景房,在房内可以看到西江,而且您看,它还靠近咱们边检站机关!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您以后可以骑自行车上班,十来分钟就到了!四是价格低,因为现在咱们机场附近还在开发,总体来看房价不是特别高,我们新开发的这个楼盘大约是两万一平方,89平方的房子总房价大约是180万左右。给您最高的优惠后,八折的房价就是144万。您家里是无房户,属于首套房子,只要首付三成,43万出头就可以了!还有最重要的第五条,那就是我们集团开发的这个楼盘,体量很大,大约有50多幢房子,所以在规划的时候,楼盘里面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相应的学校,还规划了综合体和商业街,未来升值的潜力很大!您女儿读书的问题也解决了!如果不是现在龚州还在限价限售,估计我们这房子能卖到三万多一平方!您看这么好的条件,您咬咬牙,买下来一劳永逸啊!” 吕子龙听得目瞪口呆,不禁调侃道:“肖子轩同志,你真不愧是肖氏集团的继承人啊,看你这样子,不会比专业的房产中介差啊!” 肖子轩尴尬地说道:“这还不是因为队长您教导得好么!” 晚上回家前,吕子龙特意打电话给妻子,让她加两个菜,整点酒。因为明天是周末,按照站里的规定,周一到周五是不允许喝酒的,周末还行,就是不能酗酒。解决了房子的大问题,吕子龙决定破它一回戒,就整点酒喝喝。 吕子龙的酒量遗传了父亲,基本都是碰酒脸就红,两瓶啤酒人就昏昏欲睡。但是今天高兴啊,晚上说什么也得庆祝庆祝。 吕子龙这个要求让妻子有点愕然,她问:“明天你还得教女儿作业呢,怎么就突然想起来喝酒了?有啥大事吗?” 吕子龙想给妻子一个惊喜,故意不说,只是说:“有点累了,想喝点酒好睡觉。” 这是吕子龙一个坏毛病。以前工作忙的时候,他经常加班加点到后半夜,熬过了难受的睡眠时间后,脑子清醒了,回家后就不容易睡着了。一般这个时候,他就会找点酒喝,反正酒量也差,两瓶啤酒下去,正好睡觉,第二天不会因为睡不好精神疲乏。后来单位颁布了禁酒令,周一到周五不允许喝酒,吕子龙没办法,只能遵守。有时候睡不着了,就躺在床上想心事,翻来覆去的,吵得妻子和女儿都不好睡。 听到吕子龙这么说,妻子倒没多大的意见了。 吕子龙说的也对,这段时间连续的抗击疫情加班加点,又去增援了广南市,加上回来后忙于女儿和房子的事情,整得他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明天是周末了,喝点酒也好,美美睡上一觉,补充补充损耗的体力。 吕子龙回到家,依旧很晚了。但是妻子和女儿都在等着他回来再吃饭。 桌子上摆着四个热菜两个冷菜,一碟白切鸡,一碟红烧肉,一碟鱼,加上一碟青菜,一碟花生米和一碟酱牛肉。 “吃吧,这段时间把你累坏了!”妻子看着吕子龙瘦削的脸心疼地说道。 “爸爸回来了,咱们开饭了!”女儿则是没心没肺地欢呼。 “好好好!”吕子龙抑制住内心的喜悦,吩咐妻子打饭、倒酒,然后给妻子也倒了一点啤酒。 妻子的酒量和吕子龙差不多,不太擅长喝酒。看到吕子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妻子说道:“子龙,我就不喝了,等会得收拾呢!” “别别别,晚上高兴,就整点!桌子明天收拾好了!” 看到吕子龙有点异常的表情,妻子心想:“这肯定有好事了!” 知夫莫若妻,吕子龙是个率真的人,有什么好事脸上藏不住。看着吕子龙因为兴奋而两颊变红、眉目上翘的表情,妻子知道,他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妻子故意就不理他,让吕子龙自己说出来。 果然,妻子不紧不慢地夹着菜、吃着饭,让吕子龙憋不住了。 “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咱们家,很快就有房子了!”吕子龙大声地宣布。 “什么?”虽然知道有好消息,但是真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妻子和女儿还是愣住了。 于是,吕子龙一边喝着酒,一边把肖子轩今天对他讲的话复述了一遍。 “哎,真是个好消息呢!来,子龙,咱们干一杯!” “爸爸,我也要干一杯!” “好好好,你去拿饮料去!” 这顿饭在喜庆的气氛中结束了,除了女儿外,夫妻俩脸蛋都红扑扑的,已经有点微醺了。 两人也不打算收拾碗筷了,就躺在床上,谋划着房子的事。 “但是,首付款怎么解决呢?要40多万呢!你哪来的钱?”妻子突然问道。 吕子龙一愣,酒醒了大半。 对啊,光顾着高兴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个严重的问题呢! 工作十多年了,吕子龙的工资基本都是月光一族,积蓄几乎没有。现在房子要首付,钱从哪里来? “我不还有转业费吗?”吕子龙头脑冷静下来,跟妻子商量着说。 “大概有多少?” “上次听财务说了,大概有三十多万吧?” “那还不够呢!” “还差十多万,向亲戚朋友借点凑凑呗!” “哎,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哪个亲戚有余钱?” 妻子说的很对,吕子龙的家乡,村里百姓的收入很低,基本都在外面打工,一年能剩下个万儿八千的都不错了,哪个亲戚家里有余钱? 朋友?吕子龙在龚州市可没有什么有钱的朋友。 “要不找同事借点呗,同事家里宽裕的还不少的,钱也不多,应该他们能支持点吧?” “可是转业费什么时候发呢?” “谁知道……” 这个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已经转业快两年了,转业费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每天大家都在翘首期盼着能发转业费,毕竟这是在边防部队工作以来最大的一笔收入。 也许转业费发放后,不仅能解决自己的一部分问题,还可以向别人借点应急。 “首付付了后呢?不装修了吗?还得用钱!” 妻子的话让吕子龙沉思起来。 房子大有房子大的好,住得舒服。但是房子大意味着装修也贵,要真像肖子轩说的一样,改成三层了,那基本都是三倍的价钱。首付付了后,日子会比现在更加紧张,根本不可能还有钱装修。即使硬着头皮向银行贷款,那得还到什么时候啊? “我记得肖子轩说,房子是精装修交付的。” “傻瓜,他那个精装修是按照一层的标准来的,咱们这个房子不是要隔成三层吗?还有两层的钱没着落呢!再说了,装修是装修,还有咱们的家具呢,不都得买吗?” 但是不管如何,眼看着房子到手,总归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夫妻俩聊着聊着,架不住酒意睡意,睡着了。 两天的休息时间一过,上班的时候吕子龙就把肖子轩叫到了办公室。 “肖子轩同志,你说的那个楼盘,我和家属商量了,我们决定要买。大概什么时候开盘?”吕子龙直截了当地问。 “队长,我知道您什么意思。其实啊,这个楼盘已经在造了,大概明年就可以交付使用了!您是担心首付的钱吧?哎,队长,我跟您说,这套房子是我家自己留下来的,您什么时候愿意交首付,您交给我就行,房子您先占个名额!” 也只有如此了,吕子龙感激地对肖子轩说道:“那这样吧,肖子轩同志,我跟你也就直话直说了。我们不是准备要发转业费了吗?我先占个名额,等转业费下来了我凑够钱给你,房子你得帮我留着,行不?” “咳,队长,您怎么这么客气,这房子送给您都行,还说啥欠着不欠着的!您不知道我是富二代吗?富二代就得这么大气!” 说归说,吕子龙还是白纸黑字给肖子轩写了一张欠条,否则的话容易被纪委的同志查。 这边正把肖子轩送走,那边电话就响了。吕子龙一看,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电话上显示的是弟弟的号码。 最近这段时间母亲生病了,吕子龙前段时间把手里唯一的一点积蓄都寄给了弟弟,让他给母亲治病。现在弟弟在上班的时间打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吕子龙最怕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了,如果不是因为有大事情,家里人都知道,不会在上班的时间给吕子龙打电话的。 第四十章 县领导的来访 现在弟弟打过来,是因为什么呢? 母亲的病重了吗?医药费不够了吗?如果只是医药费不够,还好说;如果是因为母亲的病情,那就是吕子龙最担心的问题了。 战战兢兢地,吕子龙接通了电话。 弟弟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哥,你给我一个银行卡号码,我这有笔钱要打给你!” “什么?!”吕子龙奇怪地问:“哪里来的钱?什么钱?有多少?” “很多!50万呐,哥!” 吕子龙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50万?弟弟哪来的钱?为什么要给自己? “哪来的?”吕子龙问。 弟弟说道:“是村里的分红啦!” “村里分红了?” 这是吕子龙最没想到的事情。 “是的!这是咱们村里第一次分红,大家都说,村里能有今天,全靠你当年的帮助,所以大家分好之后,把最大的一笔钱给你了!你不用担心家里,家里还有,妈的医药费全部都解决了,还剩下不少!” 说到村里的帮助,不禁勾起了吕子龙的回忆。 是啊,几年前,为了村里的建设,吕子龙确实没少出过力气,没想到,多年前种下的善果,在今天终于丰收了。 吕子龙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也是第一个在外省工作的边防警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村里的传说。 吕子龙所在的村子叫吕家村,村里人口不多,大约只有七八十户三百余人,全部都姓吕。虽然人口不多,但是吕家村的环境很好,村子的周边是连绵的大山,村口一张大湖,周边还有不少的小湖泊,依山傍水。吕子龙小时候每次放学,看到落日下,那张太阳徐徐落下的湖泊边上,白色的水鸟在梳妆打扮,倒映着荷花和水草,那都是一副美景。一直到现在,吕子龙还经常梦到美丽的故乡。 但是,山水好的地方,经济确是欠发达的。 因为山多,地就少,而且贫瘠。村里的百姓,平时的收入主要来自于两方面,一方面是在山上捕猎,得到的猎物拿到县里或者镇里换钱,一方面是靠着割松脂卖钱。山上是国家种的树,大部分是松树,每天村民们都会上山去割松脂,收集好之后放家里,一段时间后会有外地的客商过来收购。 这是男人们的活计。女人呢?女人养猪、养鸡,间或看着哪里有点泥土稍微多点的地方,撒上几颗玉米种子,也不去特意照顾,等着天生天养。秋天了,一路在山上找,运气好的,能找到生根发芽的玉米,掰上几根玉米棒子;运气不好的,长不出来,或者长出来后被野猪偷吃了。 这不仅仅是吕子龙村子里的情况,这个县里,这种农村都比比皆是。所以吕子龙所在的县里,经济也不行。 后来国家禁止捕猎野生动物了,村子里大部分的人就失业了,于是不得已走出外面打工。 吕子龙分配到龚州边检站后,被龚州市的气魄给震撼住了。 这是一个发达程度相当高的城市,城市不仅处处是高楼大厦,洋溢着现代化的气息,而且人民生活普遍富裕。读书的时候,吕子龙曾经幻想过自己毕业后能挣多少钱,那时候他觉得,一个月要是有一千元的工资,他已经满足得不得了。因为在家里,以当时的水平看,外出打工,每月也就四五百的水平,刨去吃喝住宿,一年能剩下一千元也不错了。但是到龚州市工作后,吕子龙发现,一千元的工资,在这里只能算是中等以下收入,人家在其他单位工作的,年薪都是以几万、十几万计算的。经商的更多,大多数的百姓家里都在经商,不是小作坊,就是全国全世界的跑。外出意味着有更多的机会,挣更多的钱。吕子龙曾经参加过同事的婚礼,在他的印象中,家里办婚礼,能有个几千元,请来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摆上几十桌,已经算非常殷实的人家了,可是在龚州市呢?听说彩礼就是十多万。一场婚礼下来,又得十多万。这几乎顶得上全村的收入了。 虽然收入差距大,但是吕子龙并不是十分眼红。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不是他可以眼红就办得到的。差距永远都是差距。 只不过,吕子龙喜欢想象。那时候他还年轻,休息日的时候,躺在床上不愿意起床,他脑子里就想着,怎么才能过上龚州市百姓的这种生活,想着想着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家乡,要是家乡的人民都能像龚州市的人民一样,有头脑、会经商,那该多好啊! 虽然是白日做梦,但是不断的幻想,让吕子龙头脑开始对建设家乡有了一定的印象和认识。 后来,参加站里组织的学习后,接触到了很多龚州市的文件,这些文件好多同志并不喜欢看,都是一目十行,应付了事。但是吕子龙喜欢。他特别喜欢看龚州市政府下发的一些政策文件,然后幻想着,如果这些政策文件能够在自己的家乡里实现,那肯定能提升家乡的建设。 关键的转折点在2011年。 家乡因为穷,因为不发达,所以很多先进的科技都是落后于社会的,比如互联网。 吕子龙在警校的时候,已经用上了互联网,已经可以在各个论坛里自由发言了。但是一直到2011年,吕子龙才在互联网上搜索到了家乡的社交平台网站。 那个时候吕子龙已经结婚了,刚刚有了孩子,妻子还在老家没有随军过来。所以吕子龙空余的时候,喜欢上网浏览信息。老家的社交平台信息就是那时候发现的。 吕子龙随便注册了一个名字加进去,发现里面的人不多。 那时候家乡社交平台的网站维护得也不是很好,功能不丰富,页面很简单。吕子龙算是注册得比较早的人之一,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个县里的主要领导也注册在里面,只是平时不太讲话而已。 那时候的吕子龙,因为长期观察和思考龚州市的发展,对于家乡的建设,有很多积极的建议。他没有藏私,而是通过这个社交平台,不断发表自己的意见,期望能够让家乡的人看到信息后,能够收到一些启发。 吕子龙的发言受到了那位县里主要领导的高度关注。 那是一位年轻的、思想比较前卫的领导,他原来是省里某个部门的处长,直接到县里任职。因为在省里工作,他的视野也是相当开阔的。对于现在任职的这个地方,他很有大干一番的雄心,只不过刚到任不久,他还没有完全熟悉县里的情况,所以他一直隐忍不发。 在省里工作,他接触到当时社会上先进的理念,这个社交平台,就是在他大力倡导下,由县里宣传部门的下属单位建设起来的。他觉得,社会在发现,网络平台以后肯定会成为县政府与百姓交流沟通的渠道之一,或者很有可能成为主要沟通交流的渠道,所以他到任后马上着手把这个平台建设了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平台里都是县委宣传部的同志,慢慢地,他们开始推广到县委其他部门的同志和家属。因为上班的时候不允许上网,而且在县里,当时办公的电脑不多,每个办公室只有一台电脑,所以大家上班的时间基本不上网,下班后回家,都忙着照顾家人,也没有几个人上网,在这个社交平台上活跃的,基本都是没结婚的小伙子小姑娘,或者值班的同志,或者像他一样下来挂职锻炼无家可回的人。大家都知道这是他力推的工作,也知道他在里面,所以即使在平台上活跃的小伙子小姑娘,说话之间也都注意方式方法,一般不轻易谈工作。 就是这个时候,吕子龙突然闯进了他的视线的。 吕子龙其实也是无心发现的。那天他在单位里上网,思索着现在社会发展了,不知道家乡的建设怎么样了,于是试着在百度里搜索了一下家乡,没想到出来一个社交平台,于是就注册进去了。吕子龙给自己起了个网名叫“故乡的云”。 在这个论坛混了一段时间后,吕子龙发现,里面的人不太爱讲话,几个活跃一点的人,聊着的也不过是吃吃喝喝的人生琐事,所以吕子龙无聊的时候,就会发表一些龚州市的现状、政策,以及自己对建设家乡的见解。 而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就是在这个时候见识到吕子龙的。 他一直在关注吕子龙发表的文章,这些文章让他感到很惊讶。从文章的字里行间看出,这位作者肯定是一名对家乡怀有深厚感情的人,他在省外工作生活,又时刻惦记着家乡的发展;他有着深邃的思想,眼光开阔,思考深远,很多问题看得准、分析得到位,特别是在政策方面,他可能接触到很多政府的政策,这些先进省份的政策,正是这位县里主要领导梦寐以求的经验。 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不断关注着吕子龙的文章,直到有一次,他终于有机会带队到龚州市参观学习,他才跟吕子龙第一次见了面。 见面的前一天晚上,他让驾驶员开着车去找吕子龙的父母亲。 要从网上找到吕子龙的信息很容易,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让各乡镇的主要领导寻找一名在龚州市工作的人,乡镇的领导又把命令下达到了村里,一查,就查出来吕子龙的底细了。 所以在得到机会带队去龚州市参观学习后,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觉得很有必要与吕子龙进行一个会面。 车子在县里出发,兜兜转转走了几个小时候,终于到了吕子龙所在的村子里。 县领导的来访让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受宠若惊,这是村子里破天荒的一个大事情。毕竟村子不太发达,路也不好走,平时就算是镇里的领导,几乎也很少见到,更不要说县里的领导了,还是主要的领导呢! 为了迎接县里的主要领导,镇长、书记等领导早早就过来等了。县里的主要领导来到后,带着镇里的领导到吕子龙家里,亲切地进行了走访。 吕子龙父亲难得见到这么大的领导,况且还主动上来跟自己握手了,欢喜得云里雾里。不等县领导把话说完,就一个劲地向县领导讲述了吕子龙。他心里也清楚,县里领导到家里来,还能有啥?不是因为吕子龙还会有啥事? 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向吕子龙父亲了解了家庭的情况,特别是吕子龙的情况后,让人送上了慰问品,还特意去看望了吕子龙在家带孩子的妻子和孩子,然后叮嘱吕子龙妻子打电话告诉吕子龙,过两天他带队到龚州市参观学习,希望能跟吕子龙见个面。 于是吕子龙的妻子告诉了他吕子龙的手机号码,并热情地说:“大领导,您到了后,让子龙请您吃个饭吧!家里条件差,想招待您,实在做不了像样的饭菜!” “这哪能让子龙请客呢!我这是过去取经的,你要告诉他,有啥想法,多跟我讲讲,我过去了我请他吃饭。这点经费县里还是有的!” 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走了后,妻子打电话告诉了吕子龙。 吕子龙很愕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因为他在家乡社交论坛上的讲话引起了县里主要领导的注意,他不明白为什么以前从来不联系的县领导要过来请他吃饭,也不明白到时候自己得讲些什么内容。 不管吕子龙如何猜测,随着两天时间一过,县里的这位主要领导还是率队过来了。 吕子龙在机场里,特意向机场管理层申请了一个贵宾厅,用来接待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 机场的贵宾厅,一般都是需要一定级别的领导才能使用的。但是由于吕子龙和管理的领导私交不错,当知道吕子龙是为了接待家乡县里的主要领导时,机场的管理人员还是开了个口子,让吕子龙使用。 第四十一章 吕子龙的建议 还好使用了机场的贵宾厅,否则这位领导带过来的十多人,吕子龙根本不知道怎么安排他们。 这次过来,本来要坐高铁的,为了跟吕子龙会面,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专门订了机票,就在龚州市国际机场下飞机。 “你好,你是吕子龙吧?”看到一身军装的帅小伙,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知道面前的这个边防警察就是吕子龙,主动上来握手。 “您好,领导!”吕子龙赶紧上来握手,并把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和前来参观的其他领导引导到了贵宾厅。 “哟,子龙啊,你给我这待遇可不低啊!我这辈子还没享受过机场贵宾厅呢!” 吕子龙笑眯眯地回答说道:“这不是因为父母官来了么,怎么的也得让您享受享受啊!” 大家分头坐下,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向吕子龙简单说明了来意,吕子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在家乡社交平台上的一系列文章,引起了县里领导的高度关注。 县里的主要领导问吕子龙:“子龙,我在省里任职多年,一直对东海省经济社会的高速发展颇感兴趣,我觉得咱们家乡要发展,就得学习经济发达地区的先进经验。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对东海省的社情民意进行深度的了解,毕竟我们生活的根据地不在东海省。我一直在物色一个能够给我们提供东海省经济发展深度了解的人,可惜在咱们家乡,来东海省就业的不多,即使有部分人过来,也是经商及打工的多,这些人没有从高层的角度去了解东海省经济社会发展的变化,只是单纯地经商、打工,这不能不说是我的一个遗憾。幸亏这次我遇到了你,所以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想跟你见个面,听听你的一些意见。你说,如果咱们家乡要发展,有什么好的建议?” 吕子龙思索了一会,说道:“领导,我在这里生活多年,多少也知道一些情况。要我说,我觉得有这么几个方面你可以听听。” 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竖起身子,认真听吕子龙讲话,并示意边上的随从拿出笔和笔记本记录。 吕子龙说:“东海省与咱们家乡相比,首先第一个就是意识形态上的不一样。在咱们家乡,大部分的老百姓就业的第一选择,就是到经济发达的省份打工。这是群众的一种潜意识,也是县里多年来政策的引导产生的后果。我有几年春节回家,在县里的广场上,我发现一个有趣的问题,那就是铺天盖地都是外省工厂在招工的广告。您说,在这种氛围里,群众能感受到什么样的氛围?他们感受到的,就是在不同的工厂里为了薪资问题反复比较!而在东海省,特别是龚州市,您知道群众最关心的是什么问题吗?是创业的政策问题。东海省的企业很多,他们的招聘一般很少在本地,都是到外地招聘,本地人喜欢创业,因为他们关注的是创业的政策,而政府机构给群众灌输的,也就是怎么方便创业怎么来,您说,两种氛围下,东海的经济能不发展吗?” “第二个,我还是要从政府机构的职能作用说起。东海省这几年一些在探索网上办事,简化群众的办事流程,听说最近还要开展最多跑一次改革。您知道什么是最多跑一次改革吗?那就是告诉群众,你准备好所有的材料,在一个办事大厅里,一次性就能办好你需要办理的事项,不需要你跑第二次!我近段时间在看政府的工作报告,今年龚州市甚至提出了网上一键办理的思路,也就是说,这项政策推行后,以后群众的办事,不再需要到实地去跑了,只要有一台电脑或者手机,在家里就能把事情办好。这种政策最大限度把流程简化了,把政府机构很多职能部门的权力削弱了,换来的是群众的创业方便了,大家创业的意愿更足了。而根据我的了解,咱们家乡在这个方面做得还不是很好。打个比方说,我需要到某个部门盖个章,领导您猜我首先需要做什么?不是准备材料,而是要找到熟人,看看在这个部门里有没有自己的熟人在,然后委托他帮忙办理,然后请他吃饭,饭吃好了、礼物送好了,他会跟我说需要什么材料,然后给他准备好才能办好这个事情。这不是一个部门的毛病,而是几乎所有部门的通病,您说一个老百姓都需要这么去办一件事,如果是一个企业呢?一趟跑下来可能一年的生意都白做了,谁还愿意去创业?我村子里有一些年轻人就有这样的体会,做生意不如打工,打工啥都不用想,挣到手的钱是实实在在的,企业挣到手的钱还不是利润,还需要花费大量的钱去打点关系。所以咱们家乡要发展,政府部门机构的职能转变必须要抓,要营造一个重商惠商的环境。我在论坛里提过这个意见,有的人提出了疑问,他说为什么咱们家乡的部门工作人员会这样干,那是因为收入待遇太低了,政府没有钱提高大家的待遇,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来捞点偏门。其实我觉得这种说法不正确。东海省公务员的收入确实是高,但是它是跟整个社会发展的速度是相匹配的。比如说现在一般的公务员收入都在十多万一年,只要不涉及买房买车这种大项开支,一个人养活一家人问题不大。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吃拿卡要呢?他不需要吃拿卡要,企业经商的日子就好过了,企业好过就能给政府带来利润,政府把这些税收用于公务人员的工作生活补贴,又促进了公务人员工作的积极性和清廉度。而在我们家乡,各种部门的各种吃拿卡要,严重挫伤了企业的健康发展,企业生存不下去,县里的经济收入就没有;县里经济不发达,公务人员的收入自然不高,收入不高养活不了一家人,他必定会变本加厉吃拿卡要。所以,领导,您以后的改革还任重道远呢!” “第三个,社会治安的问题。您说,如果您作为一名投资者,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您最先考虑的是什么?是挣钱重要,还是安全重要?我想所有的投资者都会确保安全是第一要务吧?东海省经过这些年对社会治安的大力整治,现在可以算是全中国治安最好的省份之一了。您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街上,碰到的盗抢案件很少见。为什么?主要的原因有几个。一是经济普遍发展,老百姓手里都有钱,谁还闲着无聊去偷去抢呢?二是就业机会多,只要你是个勤快的人,哪怕是当个快递员,收入都不少,外来务工的人只要能挣到钱,谁还愿意去违法犯罪?三是利用了大科技产品。您看,现在东海省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无论在屋里还是屋外,基本都安装有摄像头,只要有人违法犯罪了,不管你跑到哪里,公安机关都能实时进行跟踪,或者通过录像回放锁定你的身份,您说,偷盗抢的人还能跑哪去?四是现在东海省推行的信用系统,只要你有过违法犯罪了,你的征信就会收到影响,你的信用低了,工作就业、买房卖房、贷款消费、外出旅游经商、孩子入托上学,都会受到影响,您说,还有谁甘愿去拿自己的未来冒这个险?” 吕子龙说得很诚恳,县里的领导听得很认真,身边的随从记录得很仔细。 这位县里的领导听完吕子龙的讲述,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子龙,如果要推进县里的发展,你觉得我要从哪几个方面着手改革?或者建设?” 吕子龙继续说道:“我觉得第一个就是要改善社会治安的问题。其实这个问题是最好解决的,您可以参照龚州市的做法,在县里重点地区安装摄像头,提高公安的破案率,减少侵财型案件的高发态势,让公安民警不再为了这些小事耗费大量精力,把公安民警真正的精力放到防范和预防犯罪上。县里的财政应该能买得起这些设备吧?” “这个没问题的,子龙。” “第二,我还是要站在公安的角度上来说,要增加辅警的数量和工资待遇。人民警察的编制是有限的,您不可能大量增加人民警察的编制,但是您可以增加辅警的数量和待遇,充分发挥好他们的作用。您看,现在龚州市的辅警队伍,工资收入水平跟正式的民警差不了多少,他们的工作积极性很高,他们很有效地补充了民警的力量。” “这个问题也不大,但是需要一个过程。人事的增加需要我们回去做进一步的调研。你继续说,子龙。” “第三个问题,我思考得不太成熟,仅供参考。龚州市近年来发展有个思路,就是拥江发展。龚州有条著名的江,西江。以前两边是滩涂地,近年来随着外来人员的大量涌入,各种互联网公司大量设立,市政府从中心逐渐往外拓展,原来西江的滩涂地经过填土后,变成了大块的土地,现在沿着西江两岸,全部都是高楼大厦,成为了龚州市美丽的江景。咱们家乡也有一条美丽的珠江,经过我自己的观察,目前县城的发展已经趋于密集,所以我建议可以参照龚州市的发展,把珠江两岸建设起来。一是要做好统一的规划,确保形成规模效应;二是要建成一体化的城市,既要有公司,也要有住宅,还要有江滨绿道和公园,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建设综合体和夜市,把县里城区的居民往外发展,把乡镇的居民吸引到县城定居,把外出经商的乡贤吸引回家定居、投资。” “子龙,你这条建议太好了!我以前没有想过县城的外张拓展,现在你这么一说,我总算有了清晰的思路了。” “领导,我还有第四点建议。俗话说得好,要致富先修路。现在社会的发展,可不单只修路那么简单了。以龚州市为例吧,龚州市原来市区的发展,依托的是龚州市火车站。作为东方最大的火车站,龚州市火车站带动了上世纪九十年代龚州市区的发展,并形成了辐射效应。现在龚州市又新增了一个火车东站,并以东站为中心,逐步形成了商圈。未来还要建设火车南站、火车西站。这些新建设的火车站,全部都是以高铁作为主要交通工具的,高铁的发展必将推动龚州的发展。而我们的家乡呢,目前来看极度缺乏交通主线。您知道,我们的家乡在中部地区,是连接沿边、沿海的交通要道。但就是这么一个极度重要的位置,我们现在没有高铁站、没有高速路、没有机场、没有港口,这些,恰好是最能提升城市的硬件配置!所以,领导,我建议您回去后做一个调研,看看有没有建设的可能性。交通路线的问题不解决,咱们的家乡发展永远不能提升起来!您是省里下来的,省里的关系应该不会太差,您去跑一跑,看看是不是能争取下来!” “子龙!这正是我最想跟你讨论的中心!我一直觉得,作为一个拥有140多万人口的大县,连基本的交通设置都不完备,以后怎么可能发展得起来?你对家乡很熟悉吧?你说说看,如果你站在我这个位置,哪几个地方是可以作为交通枢纽发展起来的?我任职的时间不长,对县里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想听听你的意见!” 吕子龙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他自己对县城也不太熟悉,只不过刚才说的交通枢纽的想法,他倒真下过一点功夫,通过百度地图有过设想。现在既然这位主要领导问了,他就大胆说出来了。“我觉得,在珠江的下游,有一处深水良港,以前我小时候,那里只有轮渡,主要是运输往来过江的人和车。很浪费!要解决两江人民的通行,完全可以建设一座大桥,而不是还继续用轮渡来回运行。大桥建设好之后,可以把原来的渡口改造成码头,据我查资料了解,这个渡口水深最大可以停靠5000吨的货船,如果建成之后,可以沿着珠江出海,我们的货船就能通往全国各大港口。那么,不管是上游还是下游的县城、地区,只要需要使用到水运,必须到我们这个港口来装载运输,货运的兴旺可以成为县财政收入的一个重要支柱。” 第四十二章 书记和村长的请求 “为什么上游和下游的地区会来我们这里?难道他们不能自己建成港口使用吗?” “他们的吃水深不够!这是我从家乡的水文志上看过的,整条贯穿全省的珠江流域,最好的、最深的、最适宜建设港口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地方。而且我们处于省里的中部地区,四向交通都便捷,到哪里的距离几乎都是最短,运费最低。” “好主意,继续说。” “还是我小时候的印象,在我们村子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机场,好像是以前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军队建设的机场,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用了,现在杂草丛生,荒废很长时间了。是不是可以把它开发起来?如果能成为民用机场,可以建设一个小型的国内机场,或者实在不行,作为无人机、播种机、直升机的停靠地也可以。最理想的就是建成民用机场了。那样,我们在外省比较远地方工作经商的乡贤回家就方便了,外地过来投资的商人来往也方便了。” “最重要的,还是要修建高铁站和高速公路。高铁站我不太清楚要建设在哪里方便,这需要专业的工程师提供意见。但是一定要有!现在这个社会,如果连高铁站没有,出行是很不方便的。最好找一个开阔一点的地方,参照龚州市的高铁站建设,不仅要建成高铁站,还要依托高铁站建成工业园区、商业综合体、住宅小区、学校等等,形成一座以高铁站为中心的新城。高速路的话,领导您倒是可以看一看地图,哪里方便运输就建设在哪里。” 吕子龙滔滔不绝地讲话,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这位县里的领导边听边点头,也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终于,两人把话题都聊完了,这位县里的领导感受收获满满,吕子龙也得到了一种宣泄的快感。 “感谢你,子龙!今天的这次谈话你给我的启示太多了,可以说我这次到龚州市来真是不枉此行!回去后我会召开会议,对你提出来的每个意见都进行详细研究,到时候有什么工作的进展,我及时跟你沟通。希望你有空多关注家乡的建设,随时可以给我电话、短信,咱们常联系!也希望你有空多回家乡走走,咱们一起吃个饭,喝个酒!” “谢谢领导,真心希望在您的任内,我的家乡变得越来越美丽!” 这位县里的领导是个实干派,回去后,马上召开了县委会议,对吕子龙提出来的想法逐一进行研究。吕子龙不愧是在龚州市工作多年的人,而且见识有很高的层次,县里其他领导对于他一针见血的建议都纷纷拍手叫好。同时大家也根据他提出来的框架,结合县里的实际情况进行了很多补充。于是,在这位县里主要领导的带领下,围绕吕子龙提出的宏伟蓝图,县里开始进行了大规模建设。而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更是跑上跑下,通过自己在省里工作过的优势,争取到了省里很多资金项目的扶持,为县城的建设奠定了政策和资金基础。 第一年,县里开展了大规模调研,形成了一大批的建设项目,并得到省里市里财政的大力支持,几乎所有的基础设施项目都获得了批准,各项工作准备就绪。 第二年,县里建成了第一条跨江大桥、第一座民用机场,几乎村村都通上了柏油路,几乎所有重点地段都加装了高清摄像头,各类刑事治安案件,特别是盗抢案件的发案数大幅下降,群众的满意度得到了提升。 第三年,争取到了省里的支持,确定了高铁站的选址,并开始动工。高铁站的周边,配套开始建设了三个工业园区,吸引了上百亿的投资。 第四年,建成了横跨全县的高速路,并在沿路多个乡镇设立了出口。高速路的建成加快了物流业的发展,快递行业得到前所未有的发展,县城里大大小小开设了十多个物流公司,几乎涵盖了所有的快递行业。 第五年,建成了全省最大的内水深水良港,附近配套建成了十多个大型造船厂,每日往来装货的船舶、车辆络绎不绝。建成了高铁站,成为了全省中部城市中第一个建成高铁站的县份,辐射到附近三个地区十余个县市区。自此,县中心、高铁站、港口,成为了吕子龙家乡最繁华、人流量最大的三个地方。在第五年,县里的经济跃升至全省县级排名第三名,要知道,原来在全省各县的排名中,吕子龙家乡的排名可是倒数的。 在这五年的时间里,吕子龙回家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是经常与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保持着联系,家乡的发展,吕子龙在家乡社交论坛上了解得清清楚楚。他感叹家乡发展是如此迅速! 在家乡的高铁开始运营后,吕子龙接到家乡这位主要领导的邀请,专门从龚州市回家了一趟。 从高铁站下车,放眼望去,是三个大型的工业园区,部分已经建好的厂房正在热火朝天地生产作业,而一些还没有建成的厂房也正在加速建造着。大量来自全国和全省各地的务工人员正在高铁站里进进出出,热闹的程度不比龚州市高铁站差。 吕子龙登上这位县里主要领导专门派过来接站的车辆,沿着笔直宽阔的大路驶向县城,经过珠江的时候,只见一条造型独特的斜拉桥雄伟地跨立在江的两岸,桥上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 “这是咱们县里建成的第二座大桥,吕先生您看,远处还在建设三桥和四桥,等到这四座大桥全部建成后,县里全部的乡镇全都打通了,以后轮渡将成为历史。”随着的秘书向吕子龙介绍说道。 江的两岸,是两条乌黑发亮的江边绿道,两岸鸟语花香、绿树成荫,有孩童老人在林荫小道上散步和嬉笑打闹,一派和谐的景象;绿道外面是一个个颇具现代化建设的小区,玻璃墙的外立面、高耸入云的屋顶、错落有致的布局,无不显示出这个城市的生机活力,小区里绿化做得很好,家家栏杆上晾晒着衣服被子,生活气息浓厚。 “如果在晚上,小区的灯光一打,整个江边都是灯光璀璨,美不胜收呢!”工作人员继续介绍道。 吕子龙看着眼前几乎大变样的家乡,心里汹涌澎湃。 没想到自己多年前的一番话,竟然给家乡带来了这么巨大的变化! 晚上就餐就在县政府的食堂里,几个精致的小菜,破天荒地摆上了几瓶酒。县里的主要领导都出席了晚餐仪式。 “子龙,我说过,等你回来,咱们要大醉一场!”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对吕子龙说道。 “子龙啊,你不知道我们的领导多念叨着你啊,都邀请你几回了,你都说没空,终于盼到你回来了!还好,还不晚,要你再晚点回来,你就看不到他了!”一位县里的其他领导对吕子龙说。 “怎么,高升了吗?”吕子龙笑着问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 领导笑笑说道:“只要心中装着百姓,在哪里工作都一样。算不上高升,换个岗位而已。” 饭间,吕子龙才了解到,这位县里的主要领导因为工作特别出色,传闻将回到省里主持工作了。 吕子龙高兴之下,连着跟这位领导喝了几杯酒,把自己整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吕子龙是被乡亲们的问候声惊醒的。 昨晚,几位县里的领导和吕子龙都喝多了,吕子龙拒绝了县领导安排在县里住宿的邀请,坚持要回家看望父母。县领导无奈,只能安排驾驶员把吕子龙从县里送回到了村里。 当县领导的车子把吕子龙送回家里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能坐上县里的一号车回家,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吕子龙在村子里几乎被看成了神。 所以一大早的,村里的乡亲们都走过来,想见上一见吕子龙,哪怕是说上几句话,也会因此得意好几天。 吕子龙的父亲母亲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特别是父亲,一早上嘴里都是“我家子龙”怎么怎么的,向乡亲们讲述着吕子龙与县领导的交情,引来乡亲们“哇”、“哦”、“噢”的惊叹,然后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在乡亲们羡慕的目光中盛开成了一朵花。 吕子龙起床后,简单洗漱了,带上妻子和孩子,走到门口边上跟乡亲们打过招呼,再回到屋里吃早饭。 见过了吕子龙,打过了招呼,慢慢地,乡亲们散了,回家了,只留下了村长、书记两人。 吕子龙父亲招呼两人进屋坐下,给两人发了一支烟,等着吕子龙吃完早饭。 “书记、村长,您老有事?”吕子龙一边吃饭一边问。 “跟你商量个事,子龙。”书记一边抽着烟,一边说。 “好嘞!”吕子龙飞快地吃完早饭,妻子收拾碗筷,母亲带着孩子出去玩了,剩下父亲和吕子龙在屋里陪着书记和村长。 “子龙,是这样的。你跟县里的领导熟,又是见过大世面的,我们今天过来,就想听听你的意见,咱们村里以后该怎么发展?我和村长商量过,县里的建设你都能拿出注意来了,村里也应该听听你的意见,我俩想带着乡亲们一起致富呢!” “哦!”吕子龙听后心里一宽,原来是这么一个事情啊!为了村里的建设,自己还真得出出主意呢! “现在村里是什么一个情况呢?书记。”吕子龙首先想听听他们对村里的介绍。平时在单位,吕子龙与父亲母亲没少通电话,但是一般聊的都是家长里短,对于整个村子的情况,吕子龙一知半解。 “咱们村,原来是靠打猎为生的,后来政府不允许捕猎野生动物了,村里的相亲就没有了收入,现在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剩下一些老人、妇女、儿童留守在家。但是这个打工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很多家庭,想着孩子迟早是要去打工的,所以早早让孩子辍学了,导致现在村里的年轻人文化水平不是很高。我和村长毕竟年长一些,文化水平也有点,我们想,这终究不是个办法。我们经常看新闻,知道现在是个现代化的社会,没有文化知识,迟早要被社会淘汰,所以我们想带领大家走勤劳致富的道路。村子里如果经济上来了,有钱了,大家都不会都外出打工了,留在家的人多了,村里的建设就能发展上去,愿意学习的人也不会太早放弃学业出去打工。但问题就在于,我们真的年纪大了,不知道现在村里还有什么能够发展的地方?你在外面见识广,能不能给我们指条路?” 吕子龙说:“书记、村长,作为村里的一员,我非常愿意为村里的发展贡献自己的一分力量。但是我毕竟在外面读书、工作多年,对村里的情况也不太了解,您看,能不能让我这几天在村子里走走,熟悉熟悉情况。我这次假期有一个月呢,等我走熟悉了,后面几天我们一起研究研究,如何?” 书记村长都说好。 于是,送走书记和村长后,吕子龙跟父亲说,到村子里走走看看。 父亲是极其乐意的,跟着这么一个有名气有出息的儿子在村子里走,自己的威信也会提高。 一边走,吕子龙一边观察。 吕家村三面环山,郁郁葱葱、连绵不绝的群山像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张开绿色的臂弯,把吕家村紧紧抱在怀里一样。村子里目前还通不了公路,只有一条不大的硬泥路,曲曲折折地通向外面的世界。村民们由于没有钱,住的房子大部分都是泥巴砌成的房子,有些家庭条件好点的,在房子外面围了一个院子,养着鸡鸭鹅、猪牛羊等牲畜,家庭条件不好的,屋顶上的瓦片都已经开始破烂,一到下雨的天气,到处漏风漏雨。吕子龙家里算是整个村里最好的,毕竟吕子龙每月都会给父母亲寄回来生活费,两老年纪也不大,能够自力更生,吕子龙寄回来的钱就拿来攒起来,前几年盖了个红砖青瓦的房子,是这个村子里唯一一座两层楼的砖房。村子的前面是大大小小的池塘,也没有什么人专门在池塘里养鱼,所以虽然池塘多,却也显得死气沉沉。 第四十三章 经济发展七步法 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老年人在村子里无事可做,一个个都蜷缩在自家的厅堂下晒太阳,妇女们则成群结队地围坐在池塘边上洗衣服,这似乎是所有村子里的现象,不明白她们哪里来那么多的衣服,似乎永远都洗不完似的。看到吕子龙和父亲在村子里走,老人和妇女们都在麻木的脸上露出一丁点笑容跟他们亲切打招呼。 这是一个南方典型的留守村,没有半点的生机活力,与正在大兴土木风风火火建设中的县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样的对比让吕子龙感到很心疼。 但是心疼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当下的最大问题就是怎么找到适合自己村里的发展道路,带领乡亲们一起勤劳致富。 “爸,您对昨天村长和书记的话怎么看?”吕子龙问父亲。 父亲虽然知识不如自己丰富,但是几十年的人生风雨经历下来,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在找不到头绪之前,吕子龙只能向父亲请教。 吕子龙的问话让父亲很得意。他非常骄傲自己培养了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而如今这个优秀的儿子竟然还得向自己请教,充分说明了不管儿子多么的优秀,总归还是自己的孩子。 “子龙,村里的情况比较复杂,不一定像书记说的那样。你有想过没有,为什么大家都愿意出去打工?为什么都不愿意留在家里?一定是因为外出打工挣的钱就比家里多?不是的。一个家庭里,夫妻之间、父子之间尚且有矛盾,这么大的一个村子里,难道就没有一些矛盾吗?他们说是让你帮忙出主意,其实他们是想让你出头,去解决村子里很多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们怕得罪人,所以找了你。你现在在村子里是名人,是你们这一代人的杰出代表,你的威信很高,所以他们把你放在前面冲,他们躲在后面指挥,这样大家愿意听你的。哪怕真的有人不服气,那矛头也是对准你,而不是他们。” “所以村子里主要的矛盾还不是发展,而是解决各种争端吗?” “能带领村子发展,这是最主要的。但是在发展之前,必须要统一大家的思想,这是矛盾的主要方面。书记老了,村长也老了,他们的威信已经不如你,很多村里的纠纷、矛盾,他们解决起来力不从心。所以能带领父老乡亲们致富,固然是个好事情,但是你想想看,凭着咱们家里的实力,凭着你自己的努力,能实现得了吗?其他姑且不论,就说村里的经济吧,我最清楚不过了,没有一分钱!要致富,必须要有钱,钱从哪里来?去年村里修建太公募,每户出200元,村里竟然有一半以上的人硬是拿不出这200元。你说这样的现实,你怎么带领大家致富?你自己掏钱么?即使全部都是你自己掏钱,落到每个人的头上,无非就是几百元,能致富得了吗?所以要带领大家致富,首要的条件就是统一好大家的思想,把村子里的力量集中到一起,才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发展经济。但是统一思想是最难的事,所以他们指望你来解决好村里的矛盾。可是,子龙,你不在村里生活,你在家只有这一个月的时间,哪怕你一天能解决一件事,最多也就三十件,你解决不了全部的事的!你回单位上班之后呢?又依靠谁来解决?” 吕子龙和父亲走在村里的小路上,父亲絮絮叨叨地向吕子龙介绍村里的情况,这些情况还真超出了吕子龙的预料。 确实如父亲所说,一个村子要发展,必须要合力同心,如果大家的心思都没有往一处使,那么就应了那句老话“一个和尚有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那么,村子里最大的矛盾是什么? “村子里最大的矛盾?那肯定是土地的问题了!”父亲说:“你知道的,咱们村子里山多地少,山都是石头山,种植不了什么庄稼。地又太少,种植出来的庄稼很难应付日子,所以在村子力的人,把土地看得像金子一样值钱。以前生产队分地,把地分为两种,一种叫自留地,那是分到个人承包的;一种叫集体地,是属于生产队的。分到每家每户的自留地不多,于是邻里之间常常就会因为土地之间的分界产生矛盾。比如说咱们家吧,现在你出去工作了,你弟弟也出去打工了,我年纪大了,你妈身体也不好,庄稼这几年都没在种了,你猜怎么着?隔壁家的邻居就在和我们相邻的土地上种植果木。刚开始我不太在意,以为果木种了就种了呗,又不是自家的地,管人家干嘛。后来一看,不对了,因为他种的果木很容易长大,一长大根须就往咱们家里的地边爬,爬着爬着就爬了好大一块。一棵树如此,他种了几十棵,等会我带你去看看,起码占了咱们那块地的十分之一了!他这么一做,好了,边上的邻居都知道这是一种占便宜的方法,于是大家都种了。我一看不对啊,就上门跟他们理论,他们说,果木是种在自家地上的,又没有越界,现在它长过去了,又不能叫它不长,能怎么办呢?确实没办法啊,难道我把越界的果木都砍了吗?那不成了损毁公私财物了?所以以后,这一块地还是咱们家的吗?我看很难!你在村里好歹是个人物,别人还敢这么占咱们家的便宜,别人呢?那些外出打工的呢?他们又能怎么办?所以村子里,这样的事情很多,很不好处理!” 父亲把吕子龙带到了自己的土地边上,吕子龙一看,果然跟父亲说的一样,因为自己家里的田地没有耕种,周边的土地都种了果木,而且基本都越界了,自己家里偌大的一块地,就跟砧板上的猪肉一样,东割一块西割一块,几乎只剩下骨头了。 父亲的话让吕子龙听了很不舒服,但是不舒服归不舒服,吕子龙得想办法解决啊!哪怕不是为了家乡的发展,为了自己家里的利益,吕子龙也得想办法去解决好这些矛盾。 “爸,你有想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吗?难道就任由他们公然偷取我们的土地?”吕子龙气愤地问。 “嗨,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事情,说好解决也好解决,说不好解决也不好解决。”父亲笑着说。 吕子龙直到现在才发现,其实父亲在叙说这件事的时候,一点都没有义愤填膺的表情,反倒是像在介绍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一样,娓娓道来。 难道父亲已经有了解决的对策? “爸,我不明白,还请您指教!” “子龙,我问你,买房子要钱吗?” “要啊!” “那么,土地征用要钱吗?” “也要啊!” “那你知道如果咱们村子的土地要是征用了,需要补偿多少钱一亩?” “我知道啊,爸,您上次问过我,我问了县里的领导,咱们这里的土地不太值钱,参照镇里其他村子的土地征用,大约是3万元一亩。” “很好!那么我们就按照3万元一亩计算好了,你觉得现在他们侵占了我们家里多少的地?” 吕子龙认真看了一会儿后说道:“没多少,估摸着最多也就几十个平方吧?” 父亲笑了:“全部侵占完,这一块地也就一亩多,值3万多。子龙,他们过了这么多年了,也只有侵占我们几十平方的胆量,总不能把整块地都侵占完吧?好了,我们这么计算,十多年侵占几十平方,每年只有一两平方吧?值多少钱?如果你不去思考工作,不去谋求发展,每天把心思都放在这点土地上,最后别人是占不到你便宜了,可你自己呢?你失去了什么?你得到了什么?再直白一点说,子龙,我希望你和弟弟专注到工作上,以后挣钱了,咱家里回来买地就是了。3万一亩嘛,你有钱咱们买它个几十亩!都围上围墙!以后谁还能占咱们便宜?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努力工作,努力挣钱!” 父亲的话打开了吕子龙的头脑了。谁说父亲文化水平不高,见识就不高?常年在家里的父亲,毕竟也是经历过人生几十年的,生活早就教会了他朴实的道理。 是啊,村子里的发展,虽说土地是个大问题,但是如果能跟大家的利益挂钩,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的。吕子龙从父亲睿智的讲话中找到了解决村里问题的突破口了。 “爸,我明白您的话了!我也知道怎么带领村里的乡亲们致富了!” “嗯?”父亲倒是没想明白,本来自己是不想让吕子龙过多关注村里的事情的,没想到现在吕子龙似乎不但想管,还有了很好的主意。 回到家,吕子龙打了书记和村长的电话,让他们来家里吃饭,并让妻子去买了一些菜,准备晚上和书记村长整几杯。 晚饭在热烈的气氛中开始了。 吕子龙给书记、村长和父母亲敬过酒后,抹了抹嘴唇,开始向大家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在吕子龙的计划中,村里的发展分为七步走。 第一步,统一大家的思想。在吕子龙的计划中,村里之所以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根本的原因在于没有一个成文的村规民俗。考虑到自己在村子里知识结构比较丰富,所以吕子龙想由自己抽空制定好村规,让所有村民按照村规来进行管理。除此之外,还要形成村里的道德规范,吕子龙想好了几个简单的口号,就是“崇文精武、孝道立德”,这两句话朗朗上口,容易记。书记和村长可以打印出来,要求村里的每个人都熟读,从思想上给大家净化头脑。 第二步,划分清楚土地。彻底解决好村里矛盾纠纷的源头。吕子龙通过与县里主要领导的沟通,知道当前县里正在开展土地确权工作,吕子龙请求县里对自己村里先期开展,得到了县领导的支持。土地确权后,村民不会因为土地的纠纷整天浪费精力。 第三步,集中村里所有的资源,包括个人的自留地和集体土地,按照每家每户多少的比例,成立村集体合作社,统一对土地资源进行评估,找到适合土地使用的最佳方法。同时,按照每户能拿出钱的多少比例,集中大家闲置资金,作为合作社的原始股份,统一进行生产作业。合作社由吕子龙的弟弟辞职回家担任负责人,方便与县领导、吕子龙之间的沟通联系。 第四步,争取县里的大力支持。由吕子龙与县领导进行对接,争取县里的政策和资金扶持,包括以后生产出产品之后,县里大力帮助销售。 第五步,外出寻找商机。吕子龙回到单位后,在龚州市当地寻找机会,采取线上和线下双向销售的模式,委派吕子龙的妻子进行销售,或者寻找愿意到村里投资的对象,接洽投资事宜。 第六步,合作社发展到一定规模后,组织分红,或者再投资。吕子龙的建议是再投资,不断扩大生产经营,彻底走上致富道路。 最后一步,参考龚州市一些商业街和民宿的做法,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融入村里发展,打造具有特色的民宿,把村里作为重点旅游项目推介到全县、全市、全省乃至全国。 吕子龙的计划很庞大,也很有针对性,把书记、村长和父母亲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不愧是高材生,不愧是外省的领导啊,思路这么清晰!我首先就赞同!”还是书记反应过来了,连忙表示赞同。 书记表态了,村长自然也不反对。 “但是,如果我们的土地都集中一起了,能有什么作用呢?”父亲问吕子龙。 “爸,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有个高中同学,他在龚州市做水果批发的生意,所以我想回去后拜访他一下,问问他看有什么水果是有价值的,值得我们去种植的,土地全部拿来种水果!据我所知,我们南方的一些水果在龚州市还是比较畅销的,比如说荔枝、龙眼、芒果、榴莲、木菠萝等等。但是我不是经商的,我不能对种植什么水果作出判断,我去请教我同学,他说适合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种植后联系物流公司,全部发给他,让他代我们销售。这样能形成规模产业,否则像现在村里一样,你种香蕉,我种菠萝,他种石榴,结果啥都成不了气候,别人连收购都不想过来!” 第四十四章 终于有了一个家 “这办法可行!”村长说。 吕子龙受到鼓舞,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我们村里有很多池塘,现在都闲置在那里。其实这些池塘要利用起来搞养殖,也是非常不错的。” “那么你又准备养殖什么呢?淡水鱼?还是什么新品种?” “我的计划是,养殖小龙虾!” “什么?小龙虾是什么?” 吕子龙知道,对于家乡来说,甚至整个县城来说,确实还不知道什么是小龙虾。连龚州市,也就这几年开始,小龙虾才逐渐推开的,成为宵夜市场里面的王者。当时的吕子龙,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个想法最终成为了家乡里的一个支柱产业。 于是,吕子龙向大家介绍了什么是小龙虾,怎样养殖小龙虾。 “小龙虾喜欢在污水里生活,容易养,繁殖快,管理轻松。而且不管男女老少,都可以进行养殖,这就很好解决了村子里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容易把大家发动起来。” “可是刚才听你说,小龙虾卖得很贵,咱们这边的人能消费得起吗?” 吕子龙笑了。这就是家里人典型的小农意识。 确实,家乡的人是不富裕,但是,再穷的地方也有富裕的人群,只不过跟龚州市比起来,家乡的富裕人群不多而已,也不代表就消费不起小龙虾啊! “你们放心吧,只要我们有产出,就会有人来收购。最主要一点,我的想法是,养殖出来都不打算卖,我计划到时以合作社的形式,咱们在县城繁华的地方租一处房子,找几个村里的厨师到龚州市学习怎样烹制小龙虾,回来咱们自己干!” 虽然不知道小龙虾是什么,但是大家相信吕子龙,这个提议大家也同意了。 “还有一个生财有道的办法,咱们周边不是山多吗?山多意味着什么?”吕子龙故意卖了个关子。 “山多树就多呗!” “树多有啥好处?” “可以割松脂啊,这可是咱们村里现在主要的经济来源了!” “不对!这样是很浪费资源的。我的想法是,村子里有能工巧匠的,咱们把山里的石头、小树、小花做成盆景,放到网上卖!这样收益起码是原来的十倍百倍!” “可是,能卖出去吗?怎么卖?” “嗨,这您就不知道了吧?放在咱们这小村庄里,那铁定卖不出去。可是大城市里,城里人可喜欢这玩意了。我看过淘宝网上的价格,小小的一盘,好几十元钱呢!要是能找到老树根,打造成茶桌或者根雕,价值都在几千元上万元呢!” “这个办法好!” “还有呢!我前段时间跟龚州市的一位地方朋友聊天,他那里有个项目,是养牛的项目。具体是这样的,他免费给村民发放牛,村民自由放养,等到可以收成的时候,他过来收,按照市场价收购,这样牛多出来的重量,价格折算给我们。这个活不累,所有人都能养,又确保了销售的渠道,两全其美。” “你那朋友是干嘛的?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是做牛肉加工的,自然放养的牛肉,在龚州市卖得比圈养牛肉的价格要高。这样他省去了圈养牛的场地和人工,节约了成本。我们的富余劳动力也有了工作就业的机会。不过他提出来要求,就是县政府要给这个项目做背书,防止我们的村民在养殖的过程中,把牛给卖了或者吃了。我想这点是没问题的” 在吕子龙的述说下,一个个计划出台了。不愧是在大城市待过的人,吕子龙的想法既有可行性,也有步骤,书记和村长基本都同意了。 商议定下来之后,就是具体实施了。 父亲对吕子龙的想法非常支持,直接打电话让在外务工的弟弟辞职回来。弟弟也很听话,得到消息后二话不说,马上回家。 书记和村长负责逐门逐户去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开始的时候,有些村民还是有抵制的心理,等一听说是吕子龙提出的方案计划,马上又同意了。 书记是这么劝说村民的,非常有意思:“你们在村里觉得我的见识广还是你的见识广?在镇里你觉得我的见识广还是镇长的见识广?在县里是县长的见识广还是镇长的见识广?在市里呢?在省里呢?咱们村的子龙可是大城市回来的人。子龙打小你们的就认识,他是靠得住的!把咱们的地和钱交给他,我第一个放心!” 既然书记和村长都放心了,还有谁不放心的? 等到吕子龙结束休假回去的时候,村里已经开始在购买龙虾苗和丈量土地,准备确权了。 回到龚州市后,吕子龙马上联系了那位有养牛项目的朋友,朋友确实也急需有人帮忙养殖,两人一拍即合。吕子龙得到朋友的确定后,又打电话给那位即将调离岗位的县主要领导。听说吕子龙带来了项目,县领导很爽快,立即答应了吕子龙朋友的要求。 就这样,吕家村在吕子龙和吕子龙弟弟的带领下,开始走上了集体发展的道路。 后来,吕子龙由于工作的原因,并没有过多将精力放到村子的发展上,反正家里有弟弟和父母亲已经够了。这次母亲生病,吕子龙拿出了多年的积蓄为老人治病,还以为一时半会之间,村里的经济还没有发展得很好呢,没想到现在弟弟电话打来,一开口说分红就是50万,怎么不让吕子龙吃惊呢。 他赶紧让弟弟在电话里把具体的情况说一下。 弟弟告诉吕子龙,现在村里集体经济的收入大致是这样的。 首先是小龙虾的养殖。小龙虾这玩意,还真像吕子龙说的那样,放下去很好养,啥环境都能成活,繁殖得,那叫一个快!刚开始的时候,村里买进来小龙虾苗,放到村子里最大的那张池塘里养殖,第二年就开始丰收了。吕子龙弟弟牢记吕子龙的教诲,没有马上出售,而是继续把收获的龙虾散养到村里的每张池塘里,第三年就获得了大丰收。村子里有几个青年在附近的发达省份当厨师,在外面学过烹制小龙虾的方法。吕子龙弟弟把他们叫回来,由集体出资在县城开了一家小龙虾夜宵排挡。这几年小龙虾成为了网红食品,这阵风开始挂到了家乡,很快,小龙虾就成为了县城夜宵的主打产品。由于独家经营,他们这家店生意火爆得不得了,一年不到的时间赚回了第一桶金,计算下来有几百万的收入。 受此鼓舞,他们把小龙虾苗发放到周围的村庄里,只要有池塘的地方,就鼓励当地的人养殖小龙虾。等到春天尾声小龙虾可以上市的时候,他们就来到村里收购。夜宵摊也从县里向附近的县城、乡镇拓展。有了第一桶金作为资金铺垫,很快在家乡里他们就从一家夜宵摊发展到二十多家夜宵摊,收入成倍上升。 其次是黄牛的养殖。村里的青壮年,由于夜宵摊的需要,大部分都回家经营了,老人们则都在家里放牛。养牛的周期有点长,要将近一年,每头牛刨去成本,能赚四五千元。现在每家养殖的牛基本都在三四头左右,一年的收入有将近两万元。吕家村周边的山好,牛放起来容易,不太需要怎么管理。牛吃了山上的杂草,养出来的肉质鲜嫩,吕子龙的朋友收购后也大呼值得。每天牛放养后,老人们就在附近寻找花花草草和石子,拿回家后按照吕子龙弟弟发过来的视频,摆装小盆景。吕子龙弟弟在家里安装了电脑,在淘宝上注册了店铺,专门进行小盆景批发,生意好得一塌糊涂。 再次是村里的土地,在吕子龙同学的建议下,村里对全部土地进行了平整,种植了大量的龙眼。这次种植的龙眼是吕子龙同学寄过来的品种,树不高,果子个头大,结的又密,果肉清甜且爽脆,在市场上反应很好。吕子龙同学按照原来的约定,每年都回家收购到龚州市进行销售。 这三大支柱产业构成了吕家村集体经济的来源,村民们的收入直线上升,奔向了美好的小康生活。 “我们现在的计划是,明年将按照哥你的思路,在村子里把所有的房屋都改建成民宿,我们在村外向镇里申请了一块地,用于每家每户建造统一的房屋。原来村里居住的房屋,改造成民宿,周围增加一些娱乐设施,如果有游客过来,住宿也行,搞一些娱乐性节目也行,由村里统一进行管理。”弟弟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道:“我听嫂子说了,你们准备在龚州市买房子,我昨天跟书记和村长商量了,大家一致统一,给你提前分红!你是村里的最大功臣,你在村集体里占的比例,书记和村长给你最高,所以计算了之后,最终确定下来,要给你50万!他们还说了,如果你买房子不够的话,村里宁愿发展缓慢一点,也得垫资帮你实现住房梦!” 弟弟的话让吕子龙在电话这头鼻子酸酸的。这就是可爱的乡亲们!也许他们会有乡下人所特有的鸡肠小肚,但是在自己面前,他们的心是单纯的,是热的,毕竟都是一起生活了数十年数百年同族同宗的兄弟姐妹!当初吕子龙带领他们走上致富的道路,等到大家奔小康了,谁都不会忘记当初的掘井人。 房子的事就这么敲定下来了,肖子轩没有食言,对他和他的家族企业来说,一套房子,太不起眼了,他还想着要送给吕子龙的呢,可惜吕子龙不肯收。而对于吕子龙一家来说,终于在龚州市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不仅如此,肖子轩还通过父亲的关系,给吕子龙的妻子在企业里找了一份轻松但薪水不低的工作。 刚开始吕子龙是拒绝的,肖家已经为自己做了这么大的帮助了,还让他们照顾自己妻子的工作,心底里很过意不去。但又是肖子轩的一席话打消了吕子龙的念头。 肖子轩说:“现在咱们企业讲究员工的身心健康,我爸早就想在公司里设立一个医务室里,可人家大医院的医生不愿来,刚毕业的医生咱们又信不过。嫂子原来学的专业正好符合我们的要求。这可不是为了照顾嫂子,而是嫂子给我们提供了帮助啊!再说了,我们是上市公司哎,员工该多少工资就多少工资,我们又没有多付嫂子一分钱,队长您担心什么呢?只不过,我们公司正好在你们公寓房边上,嫂子回家照顾女儿方便很多而已!” 面对肖子轩的油嘴滑舌,吕子龙除了心里感激,还能说什么呢? 第四十五章 丁洁的晚宴 进入夏季,龚州市的天气慢慢变热了,街头上随处可见的柳树,已经耐不住夏的热情,太阳一照,纷纷张扬地探出了头,转眼就是一片翠绿,仿佛给龚州披上了一条婀娜多姿的绿围巾。 天气的变暖,加上防控措施的到位,让病毒似乎打了退堂鼓,扩散蔓延的势头得到了控制。慢慢地,龚州市冷清的大街上有了零星的人气,龟缩了一整个冬天的人们,挺着发胖的肚子和稍显发白的脸色,从家里走了出来。 毕竟人是群居动物,这段时间的居家隔离让大家憋屈了很久,终于得到解放了,身上和脸上马上就有了活力。随着夏日气温的升高,街上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交通工具和商场、饭店等必要性场所也开始恢复营业了。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丁洁的手机就响了。 她打开一看,是丈夫打过来的,于是就接了。 丁洁的丈夫是省里一个权力部门的人事处处长,位高权重。 “小丁,晚上朱总请咱们家吃饭,家庭聚餐,你有时间过来吗?” 丁洁听了高兴地说:“可以啊,咱们跟朱总也好久没见面了!” 丈夫口中的朱总,丁洁是认识的。两家的交情也有好几年了,这几年来,两家一直都走得很近。 大约是在三年前吧,一天晚上,也是丈夫的一个朋友请客,说明了是邀请家人吃饭,丈夫说,既然是家人吃饭,那就一家人过去呗。 丁洁一直专心于边检的事业和照顾家庭,对于外面的应酬很少,只是有时候为了丈夫的需要,勉强会去出席。所以就像现在一样,丁洁也答应了。 吃饭的地点很特别,在龚州市西江的一个图书馆边上。那是一个非常有时代感的图书馆。图书馆分为两个部分,前面的部分是对外开放的,图书摆设得不是很多,但是很精致;座位也不像是普通的图书馆,两两相对的桌子,而是别出心裁地设计了沙发的形式;进门大厅里设置了咖啡吧,读者可以添置咖啡、茶水和吐司等饮料、食物;图书馆前半部分采取了全落地式的幕墙玻璃,坐在沙发上看书,既可以欣赏到西江的美景,也可以享受到温暖的阳光。这样的设计非常新颖,吸引了大批的年轻人过来打卡。 图书馆的后面则是几个相对独立的包间,里面设有茶座、有古筝、有临窗画画的画板、有写书法的长条桌,当然,最重要的是,还有吃饭的桌子。桌子也别致,不是传统的大圆桌,而是西方的长条桌。整个图书馆采取了明亮的风格,搭配上射灯,有一种中西结合的艺术之美。 丁洁和丈夫来到后,几乎是第一时间爱上了这间图书馆。 “方处长您好!您过来了?”一位身材高挑、穿着中式旗袍、围着真丝小围巾、带着大圆金丝眼镜、发髻高跷的优雅女士看到丁洁和丈夫走进来,迈着小碎步,不疾不徐地走过来打招呼。 “你好,朱夫人。这是我太太丁洁。”丈夫向丁洁介绍,这是他一个朋友的朋友,是个投资公司老总的夫人,以前在工作中有接触过,这间别致的图书馆就是她个人设计运营的。 丁洁有礼貌地跟朱总夫人握了手。 “哎哟,我这妹妹这么漂亮,气质又好,方处长好福气啊!”朱总夫人握过手后,左手的臂弯自然绕过来,插到丁洁右手臂弯处,挽起来,拉着丁洁往里面的包厢走去。 “咱这地方啊,主要是以书会友,搭建这个平台在这里呢,首要的目的就是让大家有个看书的地方。古话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吗?我就喜欢这种书香的味道。若是妹妹喜欢看书,以后要过来了,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安排好上等的茶叶,咱们一起煮茶看书!还有啊,这后面,我设了几个雅座,有些有写书法、画画、赏琴的朋友们过来了,有个安静的居所,方便大家艺术创作。当然,写累了可以喝点茶,肚子饿了还可以用个餐。”朱总夫人一边挽着丁洁的手臂,一边向丁洁介绍。 包厢空间非常大,偏又设置得很文雅。进门后首先要穿过一条将近十米的走廊,走廊的左边是一池流动的山水,有假山、壁画、莲叶,几条小鱼在低矮的水槽里悠闲地来回游动,边上用竹子插着,摆成一幅颇具江南风情的山水画;右边分列着两个柜子,一个柜子上面摆着十来本书,看出来这是精心挑选过的图书,是一些名人大家的书法绘本,另外一个柜子挂着四五件旗袍,柜子采用橱窗的涉及,几个姿态不一的假人模特穿着旗袍,或坐或站,仪态万千,外面用一层玻璃隔断。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占地约200平方的开阔空间,中间摆着一把古筝,古筝后是一把椅子,边上有一个茶桌,周边也摆着几张椅子。 “这是我们的一个展示台,如果来访的客人喜欢喝茶的,我们让他们坐在边上喝茶;有喜欢音乐的朋友,我有时候也会给他们弹上一首音乐。对了,我忘记介绍了,我是东海省美术学院毕业的,平时喜欢画画、弹奏音乐和看书,偶尔做一些旗袍的设计。”朱总夫人笑着对丁洁说:“看妹妹的气质,应该琴棋书画也会不少,改日有空过来咱们切磋一下。” 丁洁笑着回应:“朱总夫人,您见笑了!我呢,这些技艺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接触过一些,现在工作十多年,早就忘光了!” “也不打紧,反正妹妹有空的时候过来,咱们就当是修心养性好了!我这展示台还有一个用处,就是会经常举办一些小型会展,比如前段时间,我刚刚邀请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在我这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服装展,我把设计好的旗袍让大家都穿上,站在展示台上,叫上摄影师,把大家都拍得美美的!” “朱总夫人,这地方够大吗?” “嗨,妹妹,你这就不懂了。你看啊,咱们要办展示了,这古筝不是得撤下来吗?然后把喝茶的桌椅也撤下来,放到走廊里,这个展示台将近200平方呢,足够了!撤下来喝茶的桌椅,放在走廊里,就是展台的正方向,正好方便大家欣赏。边喝茶边看服装展示,配上音乐,这不是一幅美好生活的景象吗?” “朱总夫人不愧是个艺术家,给我描绘得活色生香呢!” “就是嘛!妹妹你要多来,多感受这里的氛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女人味。不瞒妹妹说,我看到你的第一印象,英姿飒爽,你应该不是个军人就是个警察吧?” “朱总夫人,我是个警察呢!边防警察。” “我说难怪这么英气逼人。不过啊,妹妹,不怪姐姐多说一句,咱们女人呢,不能过于刚硬,得柔着,这才是女人。上天造了男女,可不能都是一样的性格,要互补,阴阳协调。妹妹你长得那么美,要是再多点女子的妩媚,方处长还受得了?” “呵呵呵……”丁洁只能发出一阵干笑,心里暗道:“我这岗位哪里还能柔得了?要不是刚硬点,下面那帮检查员还不翻天?” 说说笑笑间,朱总夫人领着丁洁和丈夫走进了一个房间里,那是在这个包厢里的又一个包厢。 这个包厢跟外面优雅的氛围比起来,就显得金碧辉煌多了。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张能容纳十五、六个人的长方桌边,早就围坐满了人,只有上首空出来三个位置,不用说,那是特意为丁洁和丈夫留着的,还有一个就是朱总夫人。 丁洁丈夫大大方方地入了座,丁洁紧挨着他身边坐下,朱总夫人靠着丁洁边上坐下。丁洁丈夫另外一边坐着一个大胖子,个子不高,身体不小,活脱脱一个正方形似的。 “方处长来了,咱们可以开始了!”大胖子说道。他就是朱总,丁洁丈夫认识的朋友。 “要不方处长先来说个祝酒词,咱们酒过三巡后我再逐一介绍在座的其他朋友?”朱总客气地对丁洁丈夫说道。 “这不行的,来这里我也是客人,还是朱总你来主持吧!”丁洁丈夫微笑着说道。 “你我之间还分亲疏远近?我的不就是你的嘛,你的还是你的!”朱总显然是酒桌上的老手,说话之间把丁洁丈夫抬得很高,但又没有显得刻意逢迎。 丁洁丈夫说道:“主要是在座的都是我第一次见面的朋友,还没有请教他们的尊姓大名,我怎么好主持呢?你是这里的老总,还是你来介绍吧!”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朱总也没有推辞的余地了。他拿起酒杯,对大家举了一个敬酒的姿势,说道:“今天晚上,来的都是我的朋友,为了咱们地久天长的友谊,我建议先干一个!” “好!”大家把杯中的酒喝掉。 朱总继续说:“第二杯,我提议敬敬我们在座的两位女士,晚上这顿晚餐,因为有了她们的到来显得添香生色,让我们这些男人不再是寂寞沙洲冷。” “好!”大家把酒杯朝向丁洁和朱总夫人,点头示意后一口喝光。 “第三杯,我提议,咱们认识过后,以后都是兄弟姐妹,都是一家人了。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能来到这里的,都是政界领袖,商界精英,艺术大家,成功人士,以后咱们休戚与共,共建美好感情!” “好!”第三杯酒转眼又喝进了肚子。 “下面,请允许我隆重介绍我的朋友,东海省政府某部门的方处长以及他的夫人。方处长是我们省政府里的青年才俊,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已经在正处位置上好几年了,以后,他的星光必将照耀我们东海省!嗯,他的夫人,我是第一次见面,不妨让我们方处长介绍?” 丁洁丈夫说道:“朱总过誉了!我就是一个人民公仆,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位高权重,一个普通公务员而已。我夫人,叫丁洁。我们是大学的同学,毕业后我考取了公务员,从基层一直干到机关;她呢,考进了边防部队,一直在基层工作,现在是龚州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执勤四科的教导员。” “不好意思,方处长,我能问弟妹一个问题吗?”朱总说道。 丁洁丈夫转头征求丁洁意见,丁洁微微一笑回答:“朱总,您不妨直说。” “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是干啥的呢?弟妹你平时从事什么工作?” “我们啊,是警察的一部分,只不过叫边防警察,从事的是跟警察一样的工作,穿着军装,又具有军人的性质而已。我们出入境边防检查,主要是针对人们出境入境时,对他们进行检查,以及对运输工具进行监护。当然,我们还有很多其他的职责,只不过作为公安部的现役部队,我们得保守秘密呢!” “也就是说,以后出国,如果出不去,可以找你?”朱总眼睛一亮,赶紧问丁洁。 “也不能那么说。如果您手续合法,证件齐全,因为赶飞机等原因,需要我开通绿色通道的话,我可以尽力帮你协调,不一定能行。如果按照规定您不能出国,那么我们会依法采取措施阻止出境,该拘留的拘留、该移交的移交。” 这时,席间一位客人提了个问题:“不好意思我也问一声,我有个朋友以前因为法院有经济纠纷,被限制出境了。如果他要出去,是不是就是你们是最后一道关口?是不是被你们查获了他就出不去了?” “没错!”丁洁说道:“我们是国门的最先和最后一道防线,只要是被其他单位限制出境了,那么在办理出境手续的时候,我们的检查员会发现的。那时候要看具体的性质,我们再制定具体的措施。反正一句话,那肯定不能放他出境了!” “好了好了,今天是家庭聚会,咱们有啥问题以后再聊,可不能让我这妹妹像新闻发言人一样,没完没了地接受你们提问不是?”看到丁洁老是被问来问去,朱总夫人及时出来解围:“刚才你们男士敬了我们一杯,我们两位女士也敬大家一杯,如何?” 第四十六章 难道是错觉? 朱总夫人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接下来,朱总一边向各人介绍在座的客人,一边频频向大家敬酒。当然,这次晚宴的中心,是围绕丁洁和她丈夫进行的。特别是朱总夫人,酒席上一直围着丁洁,妹妹长妹妹短的叫个不停,让丁洁觉得既受用又难为情。 一番觥筹交错下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在丁洁丈夫的提议下,这场宴会结束了。 临走的时候,朱总夫人给每个人提了一个小盒子,作为临别的礼品。 “一点小心意,是我们图书馆的文创产品,一本介绍我们书店情况的小册子和一支钢笔,礼轻情意重,希望大家不要推辞。以后有啥活动,记着给我们来个电话,我们提前给您安排好!这里菜肴可能不丰盛,但是氛围好,适合亲人朋友之间的聚餐。”朱总夫人礼貌地说道。 回家的路上,丁洁丈夫对丁洁说:“这地方还真不错,以后有啥活动,咱们就安排在这里好了!” 丁洁不太赞同,她说:“你跟朱总很熟吗?别人说了你就当真了啊!” 丁洁丈夫说道:“不算很熟,也是一次宴会上认识的。朱总是个正经的生意人,产业做得蛮大,但没有啥事求过我。要是为了办事情找我,我不会出席这样的宴会的。老婆你放心,我这么多年从政下来,这点思想觉悟还是有的。放心吧!” 但是说不上为什么,丁洁心里总是觉得有一丝不安。 而在另一头,送走客人以后,朱总也对着夫人在说:“方处长的夫人很厉害,是边检警察,你以后要多跟她沟通,多走动走动,说不定哪天咱们有用得上的地方。” 朱总夫人启齿轻笑,答应了。 后来,朱总夫人主动添加了丁洁的微信,两人虽然不常见面,但是微信往来频繁,关系与日俱增。 正如丁洁丈夫所说,朱总和他的夫人并不是因为有事情需要帮忙而认识他们的,在过后的几年时间里,大家这样的聚会经常会举行,但是一直都没有过工作上的交集。丁洁警惕的心理也慢慢放下了。 不断接触后,丁洁了解到,朱总从事的是互联网的业务,在龚州市开了一家很大的互联网公司,听说员工有好几百人。但是具体是从事互联网的什么业务,丁洁每次问朱总夫人的时候,她都笑而不语。 “妹妹,我和朱总两夫妻,各自忙各自的生意,他的我管不着,我的他也不多管,大家都实现了财务自由,这不多好吗?”每次,朱总夫人都会这样轻松地化解了丁洁的提问。 疫情开始前,朱总夫人本来想邀请丁洁一家到她们家里过年的,这是两家认识后每年的惯例,但是疫情期间不能出门、不能聚会,这个邀请就一直拖延下来。现在疫情得到了缓解,朱总提出来大家聚一聚,于情于理,都应该过去。 丁洁现在已经从开始的心里有点抵触到喜欢上跟他们接触了。 朱总财大气粗,别看外表上五大三粗,活脱脱是个暴发户的样子,其实这么多年在财务自由的支撑下,还是见识渊博的,尤其是在对豪车、名表、烟酒方面,简直可以称为行家了,每次聚会的时候,他都能拿出珍藏的名酒,细细讲述酒的来由、酒的分类、酿造过程、收藏价值,让丁洁的丈夫学到了很多在政府机关里学不到的知识;朱总夫人也是一名奇女子,不仅知识渊博,多才多艺,而且接人接客,礼仪大方,比丁洁接触过的很多空姐做得还到位,人格魅力也让丁洁心悦诚服。 今晚的宴席照例在朱总夫人的书店里举行。但是,今晚的情况跟平时有点特殊,没有其他的客人,只有朱总一家人和丁洁一家人。 将近半年多的时间没见面,再次相聚,大家都有点谨慎,人也不多,气氛稍显沉闷。 丁洁丈夫看到这种情况,主动挑起了话题:“朱总,今年疫情对经济影响很大啊,不知道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方处长何来此问?”朱总有点惊讶地问。 丁洁丈夫说道:“我这段时间,准备筹备召开一个全省性的经济会议,主要是想讨论一下疫情过后,针对全国经济下行的形式,怎么推动经济发展?怎么破解难题?现在想了解一下企业家的看法,可能对我们的会议有所帮助!朱总你是龚州的成功人士,又是实业家,你的意见,多少能代表了一些其他企业家的意见。” 朱总回答说:“不瞒方处长说,今年的整体经济确实不太好,你看现在街上,人流量跟以前相比,少了很多。没有人流量,经济的发展就会受到阻滞。比如说餐饮业,没有人去消费了,业主就没法做生意,房租交不上,只能关门倒闭。餐饮业不景气,会带动制造业、食品供应链,这几个依靠餐饮业的行业也不景气。再比如说,旅游业吧。旅游业一直以来都是龚州市的支柱产业,可是现在都将近半年过去了,旅游经济几乎为零,与旅游业相关的零售业、文创业、影视、动漫等等行业,也几乎没有生意。所以我觉得,你们政府机构,还需要大力出台一些给企业的优惠政策,只有政策上来了,经济才能跟着上来。按照过去的模式,是不行的。” “那么,对于朱总你们夫妻俩的产业,影响有多大?” 朱总夫妻相视苦笑,朱总说道:“对于我公司来说,影响巨大!没有生意,公司的营业额也是低位徘徊,几百号员工,几乎都没有活干。可是我不能把他们辞退了啊,这些互联网的人才,是我多年以来深耕细作挖回来,培养起来的,舍不得让他们走。可是几百张嘴啊,要吃要喝,基本的工资还得发给他们吧?这一个月公司的支出就是几百万。每天早上一张开眼,几十万就没了。方处长,你说我这公司能好吗?我看都快倒闭了!” 朱总夫人也接上话:“我这还好,毕竟当初我创立这家书店的时候,是以公益为主的,没想过怎么赚钱。所以现在来看书的人不多,对书店的影响不算很大。但是呢,毕竟我们夫妻俩都是一个家里的,他那要是倒闭了,我这书店看来也运营不长了。” 丁洁和丈夫听到他们这么说,心里也替他们难过,只不过,他们两个都是从政的,对于经商一窍不通,别人的家事,也难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只有陪着他们喝点闷酒。 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丁洁回家要照顾孩子,第二天还得去上班。朱总看起来还没有尽兴的样子,拉着丁洁丈夫的手说:“方处长,我这段时间心里苦闷啊,晚上真想一醉方休!方处长你要是认我这个兄弟,不如我们继续再喝一点?” 丁洁丈夫心里也不太好受,看到朱总这么说,觉得在情在理,眼睛不禁看向了丁洁。 丁洁其实是非常希望丈夫回家的,但是朱总夫人在边上又说了:“妹妹,他们男人喝酒就这德行,要不让他们喝舒服了,还不知道他们晚上得有多难受呢!妹妹,要不,我送你回家吧,让他们男人自己喝好了!” 朱总说道:“这就对了嘛,咱们又不是去哪里喝酒,就继续在这里喝好了。反正现在书店没人了,咱哥俩关上门一醉方休!” 见朱总说到这份上,丁洁也不太好拒绝了。考虑到书店里店员都已经下班了,没个收拾的人不行,丁洁谢绝了朱总夫人送其回家的美意,自己叫了辆出租车,一个人走了。 看着丁洁坐上车离开,朱总夫人的脸上闪起了一丝阴冷的表情。 丈夫是凌晨才回家的,朱总把他送回来。平时丈夫酒量不是很特别好,今天晚上更是烂醉如泥。倒是朱总,看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是还有点清醒。 “方处长喝多了,弟妹你得多担待了。”丁洁把朱总送出家门,朱总交代说道。 “行,我知道了!”丁洁把朱总送出家门口后,关上门,把烂醉如泥的丈夫拖上床,帮忙着脱下衣服。 夏天已经来临了,丈夫穿的衣服不多,薄薄的一件外套。可能因为喝酒多了的缘故,估计丈夫回家前已经吐过了,衣服上一阵酒肉的腥臭味。 丁洁强忍住不适,把丈夫的衣服脱下来扔到洗衣机里,转而又拖丈夫的裤子。然而这时候,丁洁在丈夫的裤子上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 什么味道?丁洁狐疑地拿起裤子闻了闻。是女人身上的体味!而且这个味道太熟悉了,是朱总夫人身上那种香水散发出来的味道! 在与朱总一家交往的这几年时间里,丁洁经常与朱总夫人接触,学到了很多知识,其中就有关于香水的知识。 “妹妹啊,咱们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是身上天然有一股味道的。不然怎么会叫他们臭男人呢?所以,咱们得用香水,把自己身上的味道去掉。我现在使用的,是一种我自己调试的香水,你觉得喜欢吗?喜欢的话我送你一瓶。”朱总夫人曾经对丁洁说过。 丁洁不太好意思老是接受她的馈赠,本想谢绝的,奈何朱总夫人太过于热情,丁洁几番推辞后只能无奈收下。但是作为一名边检民警,丁洁知道工作上的纪律,平时基本不用香水,所以这一瓶朱总夫人赠送的香水,她一直放在家里没用过。 现在在丈夫的裤子上闻到这个味道,让丁洁生了疑心。她赶紧从柜子里拿出那瓶香水,深深闻了一下,在对照丈夫的裤子闻了一下。 没错!确实是这个味道!一模一样! 丁洁的脑子乱哄哄的,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丁洁本想把丈夫叫醒起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的,但是看丈夫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叫不醒。 那么,丈夫和朱总夫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在裤子上出现这个味道?难道他们之间……但是又很奇怪,朱总送回来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啊?如果丈夫和他的妻子有一腿,他应该是勃然大怒的,怎么还能装出这副没有事情发生的样子? 这一晚,丁洁一点睡意都没有,躺在床上,耳边听着丈夫的呼噜声,心里一直在想着奇怪的东西。 好不容易盼到天亮,丁洁顶着一双熊猫眼,从床上起来给孩子准备了早餐,自己胡乱吃了一点,就匆匆去上班了。 一天的工作,丁洁都无精打采的。吕子龙看到丁洁心不在焉的样子,关心地问丁洁是不是昨晚睡不好?丁洁答了声是,也没有情绪去跟吕子龙说话,两眼呆滞地看着电脑。 看到丁洁情绪不佳,不太愿意搭理,吕子龙觉得还是让她安静一点好,就关上办公室的门离开了。 这一天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丁洁迷迷糊糊中熬过了这辈子最难受的一天。终于等到下班了,丁洁开上车,直接往家里赶。 一路上丁洁在跟自己的内心作斗争:等会回家后,一定要让丈夫把这个事情说清楚,如果没有问题还好,如果做实了丈夫出轨,那接下来怎么办?离婚?还是继续过下去?丁洁是个有生理洁癖的人,她不能容忍丈夫的出轨行为。可是她又是深爱着丈夫和这个家庭的,要是真的发生了如此不堪的事情,自己到底要怎么处理才好? 丁洁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都说教导员的嘴巴厉害,平时给检查员们做思想工作都是一套一套的,可是真的等到自己遇上了大事,还真不知道怎么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好不容易回到家,丁洁把车停好,赶紧上楼。 边检站下班晚,回到家时间也不早了。 丈夫已经回到家,在厨房里忙碌着烧饭。看见丁洁回家,满脸含笑地问:“老婆,回家了?” 丁洁看到丈夫脸上的笑容,心里觉得奇怪,紧盯着不放,想着从上面找到蛛丝马迹。可是丈夫脸上的笑容就如同以往一样,真诚且热烈,一点都看不出毛病。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第四十七章 这事是咱们能帮得了的吗? 丁洁不相信。 看到妻子看着自己不讲话,丁洁丈夫有点莫名其妙了,不禁问道:“老婆,你怎么啦?看你脸色好像不是很好啊,怎么,生病了吗?” 说着伸手过来探丁洁的额头。 丁洁有点厌烦地拨开丈夫的手,说道:“干嘛呢这是!我没病!” 丁洁丈夫奇怪地问:“那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丁洁说道:“我问你个事,你得老实说。” “嗯?你问吧。” “昨晚你和朱总喝酒到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丁洁丈夫摇摇头说:“前面我还记得,你走之后,他又开了几瓶红酒,我们边喝边聊,后来我喝多了,跑到厕所去吐了,回来后我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后来怎么回家的,我都不知道了。今天醒过来,你已经出门了。我赶紧打车回单位上班。然后下班回来忙到现在。” “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 “真的记不起来了。” “朱总夫人呢?她在干嘛?” “她?她在边上给我们倒酒,也一起聊天的啊!” “她有什么异常吗?” 丁洁丈夫脸上露出一丝思考的表情,好一会才说:“我记得她没啥异常啊,后来我醉了睡倒过去就不知道了。她怎么啦?” 丁洁从丈夫脸上的表情判断,丈夫没有说谎。夫妻十多年了,丈夫有没有说谎,丁洁作为一名警察还是能看出来的。现在丈夫眼睛里是关心多于躲避,率真多于虚伪,所以丁洁判断,他没有说谎! 那么就奇怪了,丈夫裤子上的味道是哪里来的? 丁洁忍不住向丈夫说了昨晚的一切。 “不可能!”丈夫听见丁洁这么说,有点生气了,说道:“人家朱总夫人无缘无故的,碰我裤子干嘛?朱总也一直跟我在一起呢!连上厕所,也是他扶着我进去的。你可不能污蔑别人。” 丁洁拉着丈夫来到洗衣机边上,昨晚换下来的裤子还在,没有洗。 丁洁把丈夫裤子拿上来,把裆部的位置放到鼻子底下仔细一闻,没错,那味道还在! “你自己闻闻看,这味道是不是朱总夫人身上的味道?怎么会在你裤子的裆部上?” 丁洁丈夫拿起来闻了一下,说道:“哎,确实是啊,这味道哪里来的?老婆,我发誓,我真没有碰过她啊!” 为了检验自己说的是实话,丈夫提出来,晚上一起过一次夫妻生活,来检验自己的清白。丁洁同意了。 吃罢晚饭,两人洗好澡,把孩子哄睡了,在房间里开始了夫妻生活。 一番云雨后,丈夫得意地对丁洁说:“老婆,你现在知道了吧?我是清白无辜的,你别冤枉我,也别冤枉别人。” 丁洁从丈夫的表现看,确实打消了怀疑的念头,只不过,她心里始终有根刺,觉得这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而在另一边,朱总在把丁洁丈夫送回家后,摇摇晃晃地下电梯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开车的是朱总夫人,晚上她并没有喝酒,一直在给两人服务。 “送到家了?”朱总夫人问。 “到了!” “你觉得这招能行?”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现在咱们有了照片了,就等于把他的命脉拿捏住了,不怕他不听话。关键不在于他,而是在于丁洁,咱们要离开国内,必须得经过她这一关!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这几天赶紧收拾收拾,准备跑路!” 朱总夫人听到这里,眼睛转向朱总,一字一句地说:“为了你这计划,我可是舍出去了。你以后不能再这样对我了,否则我跟你没完!” 朱总笑眯眯地对着夫人说道:“多亏了你的主意!亲爱的夫人。不过说实话,给你们两个拍照片的时候,我心里都在发抖呢,恨不得就此罢手了。只不过想到咱们的未来,又不得不出此下策。”说着,朱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管理器,找到图片储存的地方,只见朱总的手机上,拍摄了大量的视频和照片,无一不是朱总夫人和丁洁丈夫赤身裸体在缠绵的亲密景象。从背景能看出来,就在车上。 好几天,一点事都没有发生,生活在正常,日子在消逝。丈夫和以往一样,丝毫看不出有啥不对劲的地方,慢慢地,丁洁打消了对丈夫的怀疑,家庭回归到了正常的轨道。 这天,丁洁的丈夫正在开会,突然,手机响了。他打开一看,是朱总打过来的。 因为开会不能接电话,丁洁丈夫按了手机。 不一会儿,手机发过来一条短信,一看,还是朱总的:“方处长,晚上老地方,一起继续喝点酒。” 丁洁丈夫估摸着,这会一时半会不一定能开完,就回了个信息:“朱总,晚上可能没有时间过去哦!” 朱总继续信息发来:“兄弟,我有急事要找你商量,麻烦你抽个空过来!” 丁洁丈夫从来没有看到过朱总这么着急,心里想,说不定是啥大事呢,要么自己就过去一趟吧。于是回了个信息:“朱总,我可能会晚点过去,酒就不喝了,你看行不?” “可以!我等你!” 晚上加班结束后,丁洁丈夫一看,天色尚早,就驱车前往朱总夫人的书店了。 朱总夫人一如既往地站在门口迎接丁洁丈夫,这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上显得有点不自然。 丁洁丈夫去到包厢,朱总早早已经等在里面了。 “晚上我开车过来了,等会还得回家,今晚酒就不喝了啊,朱总!”丁洁丈夫进来后,赶紧进行了声明。 朱总倒也无所谓,他站起来给丁洁丈夫倒了一杯茶,说道:“方处长,咱们这个不勉强,喝酒嘛,来日方长。” 坐下来,丁洁丈夫匆匆扒了几口饭,问朱总:“朱总晚上是有啥急事?我有什么可以帮你参考参考的地方?” 朱总一边喝茶一边不急不慢地说:“方处长,我先讲个故事给你听。” 朱总讲的其实是他的故事,一个借着互联网暴发户的故事。 在互联网还没有兴旺发达的时候,朱总是做实业的,生意不小,早早迈入了富豪的行列。但是,2008年的一场金融风暴,把他和他的产业彻底打趴了,他从富翁变成了“负翁”。不仅企业没了,房子、车子也被拍卖了。那段时间里,他带着妻子孩子,到处躲藏,不仅要躲避银行的催债,也得躲避其他债主的逼债,一家人像流浪的狗一样,到处不受待见。 一直到互联网兴起的时候,他才迎来了转机。 转机是他一名曾经合作过的生意伙伴介绍给他的。这位曾经合作的生意伙伴在朱总外出东躲西藏的几年时间里,一直对他们有所接济,朱总一家人才勉强度日,两人也一直都有联系。 有一天,这位朋友打电话给朱总,说是要见个面商谈。 朱总已经好几年没有露头了,几乎所有的亲人朋友都失去了联系,现在难得这位朋友要求见面,他马上答应了。 两人约好了见面的地方,坐下后,这位朋友对朱总说:“兄弟,现在有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我想找个人合作,你愿意不愿意!” 朱总连忙说:“愿意愿意!哪怕坐牢我也愿意,这几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实在腻烦了这种日子了!” 朋友对朱总说起了他的计划。 原来,这几年互联网产业高速发展,带来了巨大经济利益的同时,也带来了很多灰色产业。这位朋友所谓的生意,就是p2p,一种新型的互联网经济模式。虽然朋友说的很专业,朱总听得不太懂,但是核心的问题他听懂了,那就是千方百计从老百姓手中套过来大量的资金,然后低进高出,放给其他有需要的产业。 “那不就是跟地下钱庄一样么?违法的吧?”朱总小心翼翼地问。 “目前还没有违法,但是最终的结果,可能会出现资金链的断裂,那时候会不会违法,我也不知道。但是,谁管呢?如果能做起来,大量的资金到咱们手上了,没有问题咱们就每天过年,有了问题咱们就跑路。高回报就有高风险,懂吗?兄弟!” 朱总听明白了,他问:“那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呢?” 这位朋友一笑说:“你在明处,我在暗处。出了事你兜着,有利益我按照比例分给你。这不是一般的小生意,几个亿、几十亿,或者几百亿的大生意,你做不做?” “我做!”朱总马上答应了。 正如这位朋友所说的一样,在互联网刚刚开始兴旺的时候,就是创业的风口,哪怕是只猪,都能在风口上飞。 这位朋友选择了互联网发展最迅速的龚州市,成立了一个以p2p为主营业务的公司,法人代表写明了朱总,然后招兵买马。由于宣传到位,那段时间公司的业绩是以几何的速度上升的,数以万计的投资人像是手里的钱是废纸一样,迅速投入到朱总这家公司里。公司成立的第一年,朱总分到的红利就还清了所有的债务,第二年的分红更是达到了千万。由此刻起,朱总终于实现了人生的逆袭。 手里有了资金后,朱总把家人接了过来,妻子是学艺术出身的,一直梦想着有个属于自己的书店,于是朱总就把手里的资金给了妻子一半,让她自己去发展。而自己呢,则一直专心专注于公司的运营里。 但是,好景不长,p2p公司在前两年遭遇了资金链的考验,很多像朱总经营的公司一样的p2p公司纷纷倒闭,公司的股东们或者外逃出国,或者被公安机关严厉打击抓捕归案,只有类似于朱总背后有强大资金支撑的大公司,还抱着一线希望,在苦苦挣扎。 历经过以前创业失败教训的朱总,这次早早嗅到了失败风险的味道,他开始着手在准备后路。正巧在与丁洁丈夫的家人宴会上,他知道了丁洁是在边检站工作的,他也知道,移民警察是国门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真的公司破产,他肯定不会乖乖束手就擒,而是想办法把资金转移到国外,然后携家人再次踏上逃亡的道路。 所以这两年来,他和妻子处心积虑,利用各种理由与丁洁一家套关系,期待如果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们能够助他一臂之力。 年初的疫情加速了公司的衰落,从账面的资金看,也许撑不过一个月了,因此他才在今晚跟丁洁的丈夫商量,看能不能让他说服丁洁,在关键时刻放他一马,让他们一家顺利出国。 听完朱总的讲述,丁洁丈夫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 与妻子相识这么多年了,姑且不论妻子是否愿意答应帮忙,就光凭着朱总携款潜逃,可能会导致大量的投资者血本无归,最终导致影响社会稳定的群体性事件发生,他作为一名政府的工作人员,他就肯定不会帮忙。 朱总说道:“兄弟,我现在也就你一个真正称得上兄弟的人了,如果你这次不帮我,那不仅是我个人完了,我们一家人可能这辈子也就完了。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就给我帮帮忙吧!” 丁洁丈夫摇摇头说:“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你这事太大,我没法跟丁洁说。” 朱总惨笑着说:“你先试试看吧,反正不就睁只眼闭只眼的事么,举手之劳,或许你妻子会答应呢?你们先商量着看看吧。” 一旁的朱总夫人早就两眼泪汪汪了。 看着朱总夫妻俩的表情,丁洁丈夫心一软,觉得直接拒绝有点绝情,只能说道:“要不,我回去跟丁洁商量一下吧。” “如果能够行,我把一半的资产给你们!”朱总诚恳地说道。 丁洁丈夫摇摇头拒绝了。 回到家,丁洁丈夫把晚上的事情跟丁洁说了,没想到丁洁一口回绝了。 “你傻的吗?这是多大一件事啊!是咱们能帮得了的吗?你这么多年都白受教育了!” 第四十八章 朱总的阴谋 “可是,毕竟这么多年的交情在了,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如果我放了他出境,那么我们怎么办?这是违反纪律的大事,整不好咱们都得坐牢!值得吗?” 丁洁丈夫看到丁洁说得这么斩钉截铁,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也就不说了。 反正又不是自己的家事,这种忙,能帮就帮,确实触碰到底线了,不帮也在情在理。 在苦苦等待两天没有得到消息后,朱总终于忍不住拨通了丁洁丈夫的电话。 “方处长,那事现在怎么办了?我们公司已经控制不住了,现在很多投资人已经开始堵在公司门口了,如果再不出去,可能我们就出不去了!” 自从知道朱总的要求后,丁洁丈夫开始关注起朱总公司的消息。确实如朱总所说的一样,这几天,由于大量的投资人聚集在公司前面,要求公司退款,公司的高层已经纷纷作鸟兽散,剩下的员工也不敢来上班。部分情绪激动的投资者开始打砸公司的物品,惊动了当地的公安机关。公安机关派出了大量的警力到现场去维护秩序,听说也立案了。 “对不起,朱总,我想这个忙以我们的能力确实帮不上了。”丁洁丈夫说道。 朱总在电话那边低声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后说道:“方处长,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既然到了这份上,对不起兄弟的事情,我也只能做一次了。等会我给你发几段视频和照片到你微信,你看后再给我回复吧。”说着挂断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丁洁丈夫的手机上就“滴滴”的响了起来,丁洁丈夫打开一看,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只见朱总发过的照片上,自己赤身裸体,搂着朱总夫人躺在车子的后排,朱总夫人同样赤身裸体,与自己拥抱在一起。 丁洁丈夫面红耳赤,心如鹿撞,赶紧把手机微信关了,电话打给朱总。 “这是怎么回事?朱总。” “什么怎么回事?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了,你把我老婆睡了,还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倒想问问你看呐!枉我视你为兄弟,你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朱总在那边明显情绪激动,对着丁洁丈夫吼道。 刚才还小心翼翼意志消沉的朱总,这回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丝毫没有之前的温文尔雅,反倒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朝着丁洁丈夫大吼。 “不是,朱总,你听我解释。”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难道这照片是假的吗?” “朱总,照片肯定是假的!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从来没有碰过嫂子!这些照片,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是不是网上合成的?”毕竟是当过领导的人,丁洁丈夫这时有点从慌乱中平静下来,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些新闻报道,有的犯罪分子通过合成照片来要挟一些领导干部。但是自己行得正坐得直,确实在意识里从来没有跟朱总夫人做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心里还是有些底气的。 “是不是合成的,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连你们身上的印记都那么明显,你说是合成的?要不你再看看视频!” 丁洁丈夫听到后,打开手机仔细看了照片,在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中,他确实找到了自己身上的印记。虽然以前没有看到过朱总夫人的身子,但是凭着直觉,丁洁丈夫相信这照片不是合成的。 这就见了鬼了! 要真有这么一回事,自己还能自认倒霉,可是为什么自己的意识里,就从来没有过印象呢? 忽然,丁洁丈夫心里一动,把视频中的日期放大,仔细一看,这不正好是前几天晚上自己喝醉的时间吗?再仔细看看车子,这就是朱总平时开的那辆车子啊!那晚应该他们就是用这辆车子把自己送回家的。 丁洁丈夫再认真从拍摄的角度看照片,发现从拍摄的角度看,应该是在前排拍的,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根本就是朱总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而这场闹剧中,自己明显是那名受害者! 难怪!难怪第二天丁洁会这么问自己,为什么自己的裤子上有朱总夫人身上的味道,原来自己曾经跟她有过亲密的接触! 这就说不清楚了。 能说是自己酒后糊涂吗?法律上可是规定得很清楚,酒后的行为同样是要付法律责任的,不可能因为自己说酒喝多了,被人摆布了,这事就能搪塞过去。 心里大致明白了朱总的阴谋,丁洁丈夫不禁有点着急起来,问道:“你想怎么样?朱总。” “我倒想问你呢!方处长。” “朱总,我如果说我当时真的喝醉了,你相信吗?” “信与不信有什么区别?关键是你把我老婆给睡了!一个堂堂的省级领导,把兄弟的老婆睡了,这事如果传出去,你觉得后果会怎么样?” 丁洁丈夫已经大汗淋漓了。正如朱总说的一样,这事要是传出去了,自己肯定就是身败名裂,不仅政治上不保,家庭估计也都保不住了。 “朱总,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把你老婆说服,让她放我们一家出去,然后我把照片和视频删了,也不追究你睡了我老婆的事情了,咱们互不亏欠!没有其他条件可以谈了!”说着,朱总挂了电话。 丁洁丈夫无力地垂下了拿着手机的胳膊。 晚上回家,轮到他无精打采了,饭烧糊了不说,菜也做得不伦不类,不是忘了放盐就是忘了放糖,把丁洁和孩子吃得直皱眉头。 “你怎么啦?”丁洁不满地说道:“怎么失魂了一样?” 丁洁丈夫几次欲言又止。他不敢说出真相,他害怕丁洁一怒之下作出极端的事情。 夫妻十多年,他太了解丁洁的性格了。 好不容易等到孩子睡着后,他咬咬牙,把丁洁从床上拉到客厅。 “不睡觉了吗?我明天还得上班呢!”丁洁奇怪地看着丈夫。 丁洁丈夫深深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归要来,躲是躲不掉的。 于是他把朱总今天发的照片和视频给丁洁看了,然后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向丁洁做了解释。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把丁洁直接给打蒙了! 虽然这几天丁洁的心情好多了,没有去想这个事情,但是没想到,已经逐渐淡忘的事情,居然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丈夫还因此受到了威胁! “你!禽兽!”丁洁指着丈夫大骂,伸手就想给丈夫一个耳光,但是偏偏手上无力,又扇不下去。 丁洁丈夫低垂着头,眼泪不由自主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他说道:“老婆,你打我吧,你打了我可能会好受些。” 丁洁伸手却打不下去,一狠心把丈夫的手机给摔了。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手机被摔得四分五裂。 “老婆,这些照片是真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给我下了套,我从来没有过对朱总夫人的非分之想,更没有印象跟她做过任何事情。” “那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照片?”丁洁怒不可遏。 丁洁丈夫回答道:“可能他们是趁着我喝醉了酒,拍下来的。你知道我的身体的,咱们的夫妻生活,一周一次我都有点力不从心了,那天回来后,第二天我们不是还同房了吗?照理说如果我真的跟朱总夫人发生了关系,第二天应该是不行的,对吗?所以我越来越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他们只是拍摄了照片,我和朱总夫人,应该没有发生过关系!”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丁洁丈夫站起来,把四分五裂的手机捡起来,拼接回去。 还好丁洁毕竟是个女的,力气不够大。手机虽然被摔得四分五裂,拼接起来后居然还能用。 丁洁丈夫开机后把微信打开,把朱总发过来的不雅照点击放大。果然,放大后发现,其实当时丁洁丈夫明显是在熟睡状态,虽然赤身裸体,可是关键部位还是软不邋遢的,根本没有硬起来的迹象。 丈夫的话让丁洁的心好过了一些。毕竟是当过兵和警察的,丁洁开始冷静下来,和丈夫一起研究着照片。 丁洁强忍住对不雅照片的恶心,一边用开始冷静下来的心境去观察照片。 就像丈夫所说一样,从警察专业的角度看,这张照片能看出来明显的摆拍痕迹。这说明丈夫是清白的。可是,即使是清白的又怎样?如果照片流入社会,会对丈夫和这个家庭造成多大的影响? 一时之间丁洁都没法考虑这个问题了。 看到妻子的表情缓和下来,丁洁丈夫的心放松了一些。 他说:“朱总说了,如果你能把他们放出境外,他就把照片删除了。” 丁洁听后大怒道:“那我对得起我这身警服吗?” “那这个家庭怎么办?”丁洁丈夫小声说道。 丁洁也不知道怎么办。毕竟她是个女人。 这天晚上,两个人背对背睡了一晚,各想各的心事。 第二天早上起来,丁洁对丈夫说道:“这样吧,我就破例一回,你告诉朱总,我下星期值班,要出去的话就买下星期的机票。” 丁洁丈夫万万没想到丁洁居然会答应下来,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他问丁洁:“你决定了吗?” “那还能怎么办?我不能亲手拆散这个家庭!” 当丁洁丈夫把这个消息告诉朱总的时候,朱总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还是兄弟你行啊,这么有原则性的老婆都被你给说服了,厉害!不愧是方处长!” 也不知道朱总的话是不是讽刺,反正丁洁丈夫听后心里非常不舒服。 “朱总,丁洁答应了,你现在可以把手机照片删除了吧?” “那怎么能行?!她还只是现在答应呢,谁知道她会不会反悔?” “朱总,你不能说话不算数的!” “方处长,你放心!我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我答应过你删除,就一定会删除,只不过,我要等到顺利出国后才能删除。” “那不行!你这条件我不能答应。谁知道你出国后会不会删掉?” “那这样吧,方处长,咱们各退一步,我登上飞机后删除,怎么样?” “也不行,我不可能跟着你上飞机。” “那就等我过了边检,在上飞机前,我当着丁洁的面把照片和视频全部删了!” 朱总都这么说了,丁洁丈夫也不好说什么了。 等到挂了电话,朱总笑着对坐在边上的夫人说道:“最后还是这招管用,他们答应了。” 朱总夫人说:“你还笑?就一点都不心疼你老婆被人占了便宜?” 朱总厚着脸皮说道:“心疼有什么用?如果还有其他办法,我会出此下策吗?” 其实这个坑,在公司显示出破落迹象的时候,两人已经在挖了,只是丁洁和丈夫并不知道,两人被朱总和朱总夫人那文雅的外表给蒙骗了。 从开始进入互联网领域开始,曾经在商海里打拼的朱总就已经知道,这肯定不是一个正规的公司,否则的话,那位朋友不可能躲在暗中操作,让自己在明面担任法定代表人。公司越是发展壮大,吸纳的资金越多,以后“爆雷”的几率也就越快。所以朱总一边在精心经营公司,一边在为自己找退路。 在那次偶然的饭局上,朱总恰好碰到丁洁,这正是他最后退路中唯一的绊脚石。如果能把丁洁拿下,那么公司一出事,他马上就可以逃到国外。 这几年公司的发展,为他积累了大量的资金,他已经悄悄地通过地下钱庄,把大部分的资金转移到了国外。但是他自己不能走,因为如果他一走,公司法人代表携款潜逃就会导致公司提前“爆雷”,那么他幕后的势力也将来不及抽走资金,从而导致损失极大。朱总不害怕公安机关,反正警察嘛,总不会直接把自己干死吧?投资者?那更不需要害怕,公司倒闭了,他们得求着自己才是,谁让他们的投资都在自己手里。但是他害怕的是这位背后给他黑金的朋友,这些黑势力是他得罪不起的,哪怕他走到天涯海角,都逃不过这些人的追杀。所以他得让公司自然“爆雷”,这样才能给这位朋友一个交代。 第四十九章 肖子轩出事了 认识丁洁以后,他和夫人一直在想着怎么才能把丁洁给“攻下来”,让她成为自己外逃的最有利助手。可惜的是,不管朱总夫人跟丁洁感情发展到什么程度,她始终没有把握让丁洁成为他们的帮手。而且,越是深交,朱总夫人越是觉得,丁洁的原则性太强了,来硬的来软的都不行。 最后他们夫妻俩一商量,觉得从丁洁身上打不开缺口,不如把目光转向丁洁的丈夫,毕竟是一家之主,可能从丁洁丈夫身上还比较好入手。 一开始两人是想用钱来买通丁洁丈夫的,但是通过周边的人打听到,丁洁丈夫也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对于送钱送礼的,他一概不收,甚至有一些直接给他钱财的,前脚给他,后脚他就交到了纪委,不仅事不给办,还让送礼的人钱财两空。所以这一条道路没法走。 既然钱不行,那么就从色上下手。 朱总最先提出来,用钱去找几个漂亮的女孩子,供丁洁丈夫享用。但是朱总夫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她觉得,用钱找来的女人,不一定可靠,如果丁洁丈夫真的动心了,以他的人格魅力,送过去的女孩子不一定能抵挡得了他的魅力,说不定就把朱总的计划给扰乱了。 “那要不你上?”朱总看到夫人提出了异议,开了个玩笑。 朱总夫人确实是个绝色美人,可是,跟丁洁比起来,两人都差不多。丁洁也是美女一个。见惯了丁洁,丁洁的丈夫对其他女人还有兴趣吗?两人私下去了解后,不禁非常泄气。因为丁洁的丈夫一直远离女色,明显色诱这一招也走不通。 “我看还是从色诱这个办法上下功夫!”朱总说道:“我有个好主意,哪天把他给灌醉了,找个女的把他给办了,然后我们拍下照片和录像,以此来要挟他,估计他就屈服了。” “可是机会呢?每次他出来,几乎都带着丁洁。要是丁洁不来的话,十次有九次他都不来呢!” “机会是留给有心的人的。只是这个女孩子不好找,要是有其他女的在场,丁洁肯定不会让他丈夫单独留下。这个女警察不简单的。” “还有谁她会比较放心的呢?” 朱总嘿嘿一笑,说道:“除了你,还有谁?” 朱总夫人也笑了:“哪有你这样子的,老是把自己老婆往外推,好像恨不得就把老婆送给别人一样。这么喜欢戴绿帽子吗?” “你错了,老婆!实际上是戴不了绿帽子的。要是他清醒的时候,可能会上钩;要是他正好醉到一定程度,可能也行。但是要是一个人醉到呼呼大睡的时候,他是干不了那事的。我是男人,我知道的。” “那我怎么色诱得了他?” “谁让你假戏真做了?我要的,不是你真的跟他发生关系,而是要有你们俩的不雅照。不雅照,知道吗?这是领导干部最害怕的事情,甚至比他收受了钱财更可怕!” “你这个人,够坏的了!” “留一手呗,万一真要有这么一天,你也只能牺牲一下了!” 没想到疫情一来,公司“爆雷”的进度大大加快了,所以朱总没办法,只能找到机会,提前实施了计划。 正如丁洁和丈夫分析的一样,丁洁丈夫和朱总夫人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两人无非在车上脱光衣服,熟睡的丁洁丈夫给清醒的朱总夫人摆好姿势,由朱总拍摄了大量的不雅照片和视频而已。拍好后,两人帮丁洁丈夫穿好衣服,送回了家。 如今看到计划得逞,朱总夫妻俩心花怒放。 公司“爆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龚州市,前来讨账的投资人每天都聚集在公司门口,朱总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朱总根本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得让朋友知道,公司的“爆雷”并非自己蓄意而为,而是疫情下经济不景气引起的后果。 所以在那几天,他干脆把手机关了,和妻子一起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朱总夫人的书店也关了,所有的员工给他们发放了遣散费后,大门一关,曾经龚州市风靡一时的最时尚书店就此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风姿卓越的书店老板娘。 第二天就到了约定的日子,朱总夫人用手机打通了丁洁的电话:“妹妹,难为情了,这事不是迫不得已,姐姐也不会这么做。但是你得相信姐姐和你丈夫是清白的,我们没有太过于亲密的关系,只不过迫于无奈。你别责怪姐姐了,你要是站在姐姐这个位置,说不定你也会这么做的。”电话里,朱总夫人仍然客客气气的。 丁洁没有说话。她第一次感到对电话里这个女人心里的怨恨。这个女人,处心积虑了好几年,不仅把丈夫拖下了水,也可能让自己触碰了法律的底线。 听到丁洁接通了电话,但又不讲话,朱总夫人长叹一声,说道:“妹妹,我知道你心里生气,也知道你恨我,不过没关系,这是我最后一次打电话给你,等我出国了,咱们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你就当没认识过姐姐,姐姐倒是会一直记挂这你呢,妹妹。最后姐姐问你一句,明天,我们一家人的出境,没问题的吧?” 一阵沉默后,丁洁才说道:“没问题的。明天是我带班,我会安排你们出去的,但是,上飞机前,你得当着我的面把手机的照片和视频删除了!” 朱总夫人在电话那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好妹妹,我肯定得删除呢!你以为我想留着啊?我家朱总都吃醋了呢!” 第二天,吕子龙休息,是丁洁带的班。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排队等待出境的朱总一家人。 快轮到朱总一家人的时候,丁洁借故支开了前台的检查员,亲自上台验证。 由于丁洁是带班领导,检查员没有怀疑其他,放心走了。 丁洁拿过朱总一家人的护照,私自在上面盖了章。 本来在公司“爆雷”之后,朱总的名字已经被相关单位交控了,如果按照正常流程,他通过验证台的时候,会报警的。但是丁洁却把警报器关了,挥挥手让朱总一家人通过,然后才打开机器。 检查员回来得很快,朱总一家人临上飞机前,丁洁一溜小跑过来了。 “你把手机拿出来,当着我的面删了!”丁洁强硬地说道。 “可以可以!没问题!这照片我也不想留着呢,看着心堵。”当着丁洁的面,朱总和朱总夫人都把手机拿出来,交给丁洁检查。 “反正我们出去,这手机也用不着,留给你吧,方处长夫人。”朱总说道。 丁洁看到手机上确实没有了不雅照片和视频,心里稍稍放了点心。 “你们不会还留有备份吧?”丁洁问道。 “哎哟,我的好妹妹哟!你还不了解我们的性格吗?我们只是想出国而已,跟你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至于吗?你放心吧,我们没有留备份的。这两个手机删除后,这些视频和照片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了!你就当这回事没有发生过好吧!” 这是机组人员督促乘客上机了。 朱总和夫人朝丁洁挥挥手,算是告别过,登上了飞机。 丁洁站在登机口,目无表情地看着朱总一家人登上了飞机。 “可算是通过边防检查了!”一边登记,朱总一边轻松地对夫人说道。 不曾想,飞机上,在机组人员的后面,站立着几个身材高大的警察,他们胸前的警徽上,亮晃晃地刻着三个字“移民局”! 在龚州边防检查站的留置室里,朱总和夫人垂头丧气地坐着。站里已经通过了省公安厅的经侦总队,一会之后,他们就要过来带走朱总一家人了。 “我能跟丁洁再说几句话吗?”朱总夫人知道大势已去,沮丧地对看押着自己的移民警察说道。 看押的小伙子看看带队的领导,得到允许后,走出门口,让站在门口的丁洁走了进来。 这时候的丁洁,已经没有了当初知道这个事情时的慌张,穿着威严警服的她,看起来神圣不可侵犯。 “没想到最终你还是出卖了我们,妹妹。”朱总夫人说道。 “朱总夫人,不是我出卖了你。在我们警察里,没有出卖这个词。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而已。既然你处心积虑要算计我,我为什么还要对你讲义气呢?” 丁洁说的是实话。警察,在面对违反犯罪分子的时候,也可以斗智斗勇的,不一定都是电视电影上一言九鼎的正面形象。 那天在违心答应朱总夫人的要求后,丁洁想了很久很久。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最终,她没有实现自己对朱总夫人的承诺,而是把这个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向龚州边检站的领导作了汇报。 江上飞和陆中游听到后,先是对丁洁坦诚的态度进行了表扬,同时他们也提出来,丁洁向站领导汇报的事情,仅限于他们三个人知道,不能对外宣扬,更不能走漏消息。不是对同志们不信任,而是像朱总和朱总夫人这种城府极深的人,谁知道他们在龚州边检站里还有没有认识的其他人? 放行,肯定是行不通的,江上飞和陆中游的意见是,丁洁要假装答应朱总和朱总夫人的要求,放松他们的警惕,等到临登机的时候,亲眼看到他们删除照片后,才安排提前进入飞机的其他检查员把他们就地抓捕。 所以在那几天,丁洁也是心急如焚。还好,丁洁的表现让朱总和夫人放松了警惕,最终按照站里的安排,把他们顺利拿下,交给了省公安厅的经侦总队。 朱总夫人看着丁洁,缓缓说道:“妹妹,我在想,如果不是公司爆雷,我们不至于出逃国外,我们会不会像好姐妹一样,相处一辈子呢?” 丁洁摇摇头说道:“不可能的,朱总夫人。像你们城府这么深的人,迟早会露出马脚。虽然我被你们欺骗了好几年,但是,我相信,再狡猾的狐狸,最终也难逃过猎人的枪。咱们这种塑料的感情,是不会长久的。” 朱总夫人无语。 晚上回家后,丁洁把这个事情跟丈夫说了。听完后,丈夫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这次真的识人不惠,连累你了,老婆。”丁洁丈夫捧着丁洁的脸,深情地说着。 丁洁用锐利的眼光看着丈夫说道:“这件事情给了你我一个教训,不能在社会上再胡乱结交朋友了。没人会把你当做真心朋友的,都是贪图你的权力和权力带来的影响。咱们以后还是安安心心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我明白了,老婆!” 第二天,丁洁去上班,刚走进办公室,纪委来人了。 丁洁以为是过来调查自己的事,刚想张嘴,没想到带队的纪委书记陆中游说:“丁洁,今天我们过来,不是找你,我们找的是你们的一个民警,肖子轩。” 比丁洁早一步到办公室的吕子龙很诧异,纪委找肖子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政委,肖子轩怎么啦?怎么劳烦您过来亲自找他?” “他出事了。” “出啥事了?” “他昨天把一个嫌疑人私自放出境外了!” “啊!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还好这个人在境外下飞机的时候,被国外的移民官发现了,信息反馈回来我们才知道。现在这个人还在押解回来的路上。国家局都通报了,这还能假?” 吕子龙和丁洁都大吃了一惊。 肖子轩家里这么有钱,为什么会私自放嫌疑人出境? 吕子龙在吃惊之余,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问:“他这么做,有什么理由呢?按道理说不应该啊!” 陆中游不置可否地回答:“我哪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你想知道,等会去问他呗。” 很快,肖子轩就被叫到了吕子龙的办公室。 陆中游让肖子轩站着,直接问:“肖子轩同志,昨天你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你知道吗?” 肖子轩一脸傻乎乎地问:“政委,我犯了啥错?” “你为什么把嫌疑人私自放出境外?” 第五十章 鬼鬼祟祟的外国船员 “我没有啊!”肖子轩冤枉地叫起来:“这不可能!谁啊?我认识吗?” “你仔细想想,昨天你执勤的,有什么人你放出去了?” “冤枉啊,政委!我昨天上勤的时候,都是一些我不认识的旅客,他们要出境,我都是按照程序对他们进行认证对照,没有问题后才给他们盖章出去的。不信你可以去调取监控看啊!”肖子轩辩解道。 “你要看监控是吧?好,我给你看。”说着,陆中游示意一起过来的民警。民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到电脑上。 吕子龙、丁洁和肖子轩赶紧过来看。 只见电脑上显示了昨天出境验证台上,肖子轩正在台上验证,一名黑衣服的男子在队伍里走到验证台,肖子轩示意他拿出护照,检查后给他盖了章,然后那个男子就走了。 “这就是昨天的视频,视频中的这个男子就是嫌疑人。你看,是不是你干的好事?”陆中游生气地说:‘私自放嫌疑人出境,那是犯罪,你知道吗?肖子轩同志!’ 肖子轩认真地看完视频后,说道:“我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人。可是我并不认识他啊,他的证件上没有问题,我当然得放他过去了,难道我还能拦着他不成?” 吕子龙看到这里,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对陆中游说道:“这样吧,政委。我相信肖子轩同志是清白的,以他的家庭背景,不可能发生这样的问题。我们不能随便冤枉我们的同志,能不能先别急着下结论,咱们先调查一下看看怎么一回事?” 陆中游说道:“我这不就过来调查了吗?” 吕子龙说:“咱们要不先把这个人的图像和护照调取出来看看?” 陆中游说道:“这个人的资料和护照我们已经从公安网上下载下来了,你是专家,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说着,一起跟过来的民警打开u盘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张照片,是昨天的这个犯罪嫌疑人的基本情况。 吕子龙看着这个人的情况和护照,左看右看,硬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我看,是否可以把这个人的家庭资料调出来看看?”吕子龙说:“我确实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以啊!”陆中游说道。 这一调取,大家都看出问题所在了! 原来,这位被肖子轩放出去的嫌疑人,竟然是个双胞胎! 也就是说,肖子轩其实并没有私放嫌疑人,而是嫌疑人利用了自己双胞胎的身份,用了没有违法犯罪的兄弟的护照,蒙混过关。 由于两兄弟长得很像,肖子轩这种新任的检查员,根本就没有仔细比对过,所以出现了嫌疑人阴谋得逞的事件。 “我就说了嘛,我不会私放别人出境的。”肖子轩嘴里嘟嘟囔囔说道。 吕子龙示意肖子轩闭嘴,肖子轩看到吕子龙的眼神,明白了,也就乖乖闭上嘴不说话了。 “政委,虽然现在查明了,这不是肖子轩同志的主观过错,但是,他把关不严,同样要承担责任。我呢,作为执勤四队的主官,也有连带责任。如果上级一定要担责的话,我请求先处理我!”吕子龙诚恳地对陆中游说道。 看到误会消除,陆中游心里其实已经松了一口气了。他说道:“处理不处理,我说了不算。但是整件事的情况,我会向上级作一个说明。至于怎么处理,你们等通知吧!” 等到陆中游走了后,吕子龙和丁洁让肖子轩坐下来。 肖子轩眼里满是委屈的目光。 吕子龙说道:“肖子轩同志,你是心里不服气吗?还是觉得有多大的委屈?” 肖子轩说道:“说不委屈是假的。队长、教导员,我明明没有私放,为什么一上来就平白无故认为我是私放的呢?” 吕子龙说道:“出了问题就得查清楚,这是纪委的责任。又没有说就是你私放的,你还不允许纪委过来调查情况么?” 听到吕子龙这么说,肖子轩气鼓鼓的不说话了。 吕子龙继续说道:“肖子轩同志,其实我很早就想给你们转改的民警上一课了。知道我想跟你们说什么吗?” “不知道!” “检查员不是个轻松的岗位。很多外行的人,边防检查员么,不就每天在三尺验证台上盖个章吗?盖章谁不会啊?其实,当一名合格的检查员,远远没有那么容易。你这段时间上勤了,对于检查员的工作职责应该知道不少了,我问你,这世界上的国家和地区发放的护照,你都认识齐全了吗?” 肖子轩一愣,说道:“队长,时间这么短,我肯定认不齐的。” “那么我再问你,如果哪个国家的公民护照是伪造的,你能辨别出来吗?” “嗯……可能辨别不出来。” “那就对了!这就是你们转改民警的通病。你想想看,一个合格的检查员,他必须具备认识所有国家护照的能力,要有能辨别真假护照的能力,如果遇到不对劲的地方,还得有跟外国人打交道的能力,至少要会说英语吧?所以,不要以为一名检查员是谁都能当,恰恰相反,一名合格的,或者优秀的检查员,不是普通人能当得了的,他必须要在这个岗位上长期的历练,不仅要有丰富的知识储备,还得有一双火眼金睛,从万千个护照中辨别出真伪。你的运气还好,刚上勤,现在受疫情影响,往来的旅客还不多,要是跟以往一样,每天验放量超过一万的,每个检查员要验放几百上千个旅客的,你的出错率得有多少?别说现在是冤枉你,真要到那时候,就不是冤枉了,而是你根本力不从心了!” “队长,那我怎么才能练到那种水平呢?” “实践!唯有不断地实践,才能在实践中反复得到提升!我告诉你,你知道深圳总站的验放量是多少一天吗?高峰的时候有几十万人!所以,他们那里的检查员都有一双火眼金睛。现在咱们龚州市的验放量不大,对你们转改民警来说,可能工作上是轻松了,但是我一直在担心,你们没有得到很好的锻炼。” “可是我并不打算在这个系统里呆一辈子啊!” “不管多久,你在这个山上,你就得会唱这个山歌。你以后出去继承家族的产业了,遇到挫折和困难了,难道你能说,我反正以后两脚一翘了,我还管这么多吗?这是不负责任的话!” 肖子轩崇拜地看着吕子龙说道:“队长,您这口才是真好,我明明刚才心里堵得慌,被您这么一说,不仅不堵了,还有一股劲,马上就想着上验证台了呢!” “去去去!别贫嘴!” 肖子轩可不是贫嘴,这次的验放虽然造成的后果不算很严重,但是上级也给了他警告处分。他认真吸取教训,从此跟着吕子龙勤学苦练,业务水平在站里不断上升。 这天,肖子轩一如既往地在岗上执勤,突然被吕子龙叫到了办公室。 “肖子轩同志,今天通知你过来,是站里安排一部分业务民警到海港站跟班学习,我思来想去,觉得你比较合适,怎么,愿意去吗?”吕子龙问。 肖子轩一愣,随即回答说道:“队长,这个海港站跟咱们空港站业务不一样啊,我这里的业务还不算很熟悉,过去了能行吗?” 吕子龙说道:“就是因为你不熟悉,所以派你过去跟班学习。跟班学习知道吗?是让你过去学习的,又不是叫你去当老师!” “哦哦哦,那我明白了!我没问题,只要队长您觉得我能行,我就一定能行!” 很快,站里的通知下来了,肖子轩和另外几名转改民警一起,来到了东海省的海港大站——浔州站。 浔州港不仅是东海最大的港口,在全国也是排名前三的港口。每天,进出港的船舶川流不息,码头上的龙门吊机挥舞着巨大的机器臂,在忙碌地将一个个集装箱从船上吊下来,或者从码头吊到船上去。 肖子轩跟着众人报到后,被安排到了浔州边防检查站执勤一队。 执勤一队的队长姓熊,人如其名,长得高高大大,方方正正的脸上,自带一种威严的神色,与长相清瘦温文尔雅的吕子龙正好是两种不同的类型。 熊队长讲话的声音也很响亮,他向过来跟班的转改民警说道:“我们的任务是在码头,对出入境船舶进行监护,你们可得仔细了,不能随便让船上的人跑下来,也不能让岸上的人跑上去。” “为什么呢?”转改民警纷纷问道。 “为什么?他们私自下来后跑掉怎么办?别人上船后随船出去了怎么办?那不就是偷渡了吗!” “哦!”大家这才明白过来。 肖子轩以为在海港站很轻松,毕竟一艘船上没几个人,要进行边防检查和监护很轻松,但是跟班两天过后,他才发现,这其实更累! 如果说空港站的民警需要的是在三尺验证台上一坐就是一整天的话,那么在海港站,一整天下来,几乎没有坐下休息的时候。 浔州市大型的码头有六七个,执勤队每队包干一个码头。可别小看这一个码头,每天往来的船舶都是数十艘的。 由于大部分进港的船舶都是远洋船舶,这些船舶很大,最大的载货量能达到三十万吨!一般的,也有好几万吨。 船舶大了,意味着上船就是个困难的事。 上船检查,不同于在机场里,都是平坦的道理,那得顺着船上的楼梯往上爬。有的货船小一点,楼梯可能就是十多米高;有的货船很大,那楼梯就有几十米高,相当于爬十多层楼梯。一天要是爬这么一趟,问题也不大,可要是爬几十条船呢?所以到第三天的时候,肖子轩的腿几乎都肿了,连抬起来都困难。每次爬船上的楼梯,对他来说都是一趟苦差事。 “你行不行?”熊队长看到肖子轩这个样子,关心地问。 “熊队长,我没关系的,能行!”话虽这么说,肖子轩爬楼梯的时候,脚还是不断发抖,得扶着扶手才能勉强网上走。 “哎,这还真是个苦差事!”肖子轩心里想。他开始思念起在龚州边检站的好日子了。 虽然苦,大家可都不敢马虎,该上船的上船,该检查的检查,大家都生怕一不小心被别人钻了空子,放走了偷渡人员。 这天夜里,肖子轩一如既往地跟着熊队长在船上检查。可是检查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异样的情况:一名船员鬼鬼祟祟的,在船长室门口盯着他! 肖子轩自从当了警察后,警惕性高了很多,特别是有人用目光盯着他的时候,哪怕在背后,他也能迅速感应到。 肖子轩装作不经意地检查船员的证件,然后悄悄往门口靠近。 那名船员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熊队长,没有注意到悄悄靠近的肖子轩。 快到门口的时候,肖子轩突然一个加速,往外一跳,用手拎住那名鬼鬼祟祟的船员,把他拉到一边,问道:“干啥呢?小鬼!” 这名船员看着年纪不大,可能跟肖子轩差不多的年龄,看起来是个新手。 被肖子轩抓住后,这名船员嘴里支支吾吾的说着外国话,一边用手比划着。 肖子轩听不懂外国话,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肖子轩的手机里下载有翻译功能的软件,他把手机掏出来,打开软件,对着船员,用英语说道:“你说什么,重复一遍!” 这名船员大概听懂了肖子轩的话,他对着手机说了几句话,手机上的翻译软件迅速翻译了出来。原来这名船员说道:“中国警察,我有情况要向你反映!” 呵,这就奇怪了,你一名外国的船员,能跟我反映啥呢?肖子轩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外国的船员,只见他的脸长得黑黑瘦瘦的,看样子应该是东南亚国家的船员;个子不高,瘦瘦小小;一头卷发,散发着淡淡的臭味。 第五十一章 船底藏毒 肖子轩曾经记得吕子龙跟他说过,在海港站检查,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件,一定要小心应付,说不定就能获取价值不菲的线索。 看样子,这名船员应该是有什么线索向自己反映吧? 肖子轩本想带着他往船长室里走,因为熊队长正在船长室里检查船长、大副等人的证件。 看见肖子轩想往里面走,小个子船员不愿意了,他拉着肖子轩的手拼命扯,意思是不要到里面去。 肖子轩眉头一皱,对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轻声对他说:“你跟我来个安静的地方说。”说罢,肖子轩转身回头对船长室里面的熊队长说道:“队长,您在这检查,我到船上其他地方看看。” 熊队长答应了。他现在正在忙,本来也想让肖子轩到船上其他地方检查的,这样检查工作快一点,没必要两个人都呆在船长室里。 小个子外国船员把肖子轩带到一个黑暗没人的角落里,悄悄对肖子轩说道:“中国警察,我告诉你一个这条船上的大秘密,不过你得给我钱!” 肖子轩两眼一转,嘴里不经意地说:“什么秘密?我为什么要给你钱?” 小个子外国船员说:“这个秘密可以帮你升官的,中国警察。” 这下子肖子轩更加怀疑了。他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小个子外国船员说道:“因为我只相信中国的警察。我需要钱,而且我也很害怕,所以我要告诉你。” 肖子轩问道:“你为什么需要钱?船上不是有发给你工资嘛?” 小个子外国船员说道:“我家人病了,没钱治病,我现在急需要钱!你给我钱,我给你秘密!” 肖子轩犹豫了一下后,果断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现在都流行使用手机银行,谁身上还带钱?本来肖子轩身上不会带钱的,考虑到在码头边上手机信号不好,有时候可能需要购买东西的时候手机打不开,从龚州市过来的时候,肖子轩才从银行里拿了一千多块钱放口袋里备用。没想到现在刚好用得上。 小个子外国船员看到肖子轩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并不满足,他对肖子轩说道:“中国警察,这不够!” “嗨,你还得寸进尺了?!说,你想要多少?” “我要一万人民币!” “我去你的!”肖子轩一听,拔腿就想走:“奶奶的,把我当冤大头呢!一万块?你不如去抢!” 小个子外国船员看到肖子轩想走,连忙拉住肖子轩说道:“中国警察,我这个秘密价值几百万呢!我要这点钱,不多的!” 肖子轩本来想走的,一听他说这个秘密价值几百万,心里一动,停下了脚步。 “呐,我不是不相信你,你得跟我先说一点大概的秘密内容,我才能相信你啊!一万元,我要看值不值!” “那好吧,”小个子外国船员说道:“这条船上,有人在贩毒!” “什么!”肖子轩一惊!贩毒?那不就意味着我们要查? “而且量很大,大到你无法想象!”小个子外国船员盯着肖子轩说道。 这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肖子轩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利用货船进行海上贩毒?这可是第一次听说啊!至少对于肖子轩来说是第一次。果然像吕子龙队长说的那样,海港站的情况要比空港站的复杂多了。 “真实程度有多少?” “我亲眼看到的!” “在哪里?” 小个子外国船员用手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意思是只有看到真金白金,他才能告诉肖子轩。 肖子轩两眼一翻说道:“你都告诉我船上有人在贩毒了,难不成我不会自己找?” “不可能!你找不到的!只有那个人和我知道在哪!你给我钱我就说,你不给我钱我就不说!” 肖子轩可没那么容易被忽悠,一向以来肖大公子都是忽悠别人的,哪有这么容易被别人忽悠。 于是肖子轩对这名小个子外国船员说道:“这样吧,为了表示我相信你,我先给你一点定金,等我查清楚了,再把剩下的钱付给你!” “我可以不要你的现金,但是你要把钱汇到我家里的账号中,我接到消息就把具体情况告诉你!” 肖子轩说道:“可以啊!” “那我怎么联系你?” 肖子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这个小个子外国船员,说道:“你用这个手机跟我联系。记住,别让人家看到。” “我知道的,家里一收到钱,我马上给你信息。不过,中国警察,你得快一点,万一这些毒品上岸了,可能就没了!” “就在这里上岸吗?” “我说不准,也许在这里,也许在下一站。” “好吧,我回去后马上办,你拿着手机,调好静音,等会联系。” 肖大公子身上,随时放着几个手机,这是他的习惯。反正家里有钱,送别人个把手机,那都不是事儿! 两人看着周边没人,迅速分开了。 “熊队长,我检查好了!”回到船长室,肖子轩大声地说着。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检查。 看到肖子轩回来了,熊队长对他说:“咱们走吧!” 船长和大副客气地送两人走下船舱。 到了岸上,坐上执勤的警车,肖子轩告诉熊队长,刚才他获取了一条线索,这船上有毒品。 “你小子可以啊,才刚来几天就有情报线索了?”熊队长惊讶地问。 肖子轩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向熊队长作了汇报。 “嗯?”熊队长皱起了眉头:“这事咱们可做不了主,得向站领导汇报。这样吧,我的意见是先汇报,你呢,打算怎么跟他联系?” “我给了他一部手机,然后简单教了他使用微信,刚才他用微信把他国外家里的账号发给我了,我转不了钱给他,我打算叫我爸公司里的财务转,他们经常跟外国公司打交道,转钱容易!” “好的,你等我汇报完再说。” 站里的领导得到这个消息后也很兴奋。 利用货船贩毒,这种案件不是经常能碰上的,既然获取线索了,最好就是经营下去。 站里领导指示,熊队长与肖子轩迅速搞清楚情况,站里马上派出特勤队过来支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熊队长示意肖子轩可以按照计划行动了。 肖子轩电话打到家里,让父亲安排人往这个账号上打钱。小子三更半夜的要钱,还是往国外汇款,虽然一万元对肖子轩家里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但肖子轩的父亲还是忍不住要问个清楚。 “爸,你就别问了,我回家再跟你说。工作需要呢!”肖子轩督促道:“得赶紧,我在办大案呢!” 听说儿子在办案,肖子轩的父亲马上就同意了。真是天可怜见啊,我的儿子居然会办案了!肖子轩父亲马上打通了财务人员的电话,不到十分钟,财务人员就告诉肖子轩父亲,钱已经通过国外的分公司转入了这个账号。 得到父亲的答复后,肖子轩用微信给自己送给小个子外国船员的微信上发了个信息:“钱已汇,速查收!” 在塞给这个小个子外国船员手机的时候,肖子轩简单教会了他怎么利用手机上的软件对文字进行扫描翻译转换,小个子外国船员一下子就明白了,所以肖子轩现在给他发信息,相信他能看得懂。 几分钟后,小个子外国船员信息回过来了:“已经跟家里联系,钱收到了。感谢你中国警察!我告诉你,毒品就藏在船的底部,用一个塑料管子装着,在船底!” “yes!”肖子轩兴奋地用力一挥手。 十多分钟后,站里赶来的支援组人员到了,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移民警察从车上下来,带队的是站长。 “站长您好,这是我们执勤队里跟班学习的民警肖子轩,线索就是他得到的。肖子轩同志,请你快速汇报情况!”熊队长简单给站长敬了个礼,让肖子轩汇报情况。 肖子轩向浔州边检站的站长简要说明了得到线索的情况,站长问:“现在确定毒品到底在什么位置了吗?” 肖子轩回答:“我反复问过了,他说在船底下,是一个白色的类似于通下水道的塑料管子,里面装着毒品,目测大约有上百公斤。” “这么多?!”站长惊呼。 “是的!”肖子轩说。 “问题是毒品放在船舶的底部,我们如何去取?”熊队长问。 站长略一沉思,向在场全部人员吩咐道:“现在我们分三步计划实施。第一步,由我和熊队长率领特勤队上船,控制全船人员;第二,电话打回指挥中心,让他们将情况迅速向省边检总站、省公安厅报告,争取上级派出专家组过来指导办案;第三,让在站里的值班领导协调港口相关单位,迅速派遣船艇和蛙人前来协助。” “是!” 控制船上的人员很快就结束了,包括船长、大副、二副及普通船员,一个个莫名其妙地被从熟睡中叫醒,集中到船长室里。浔州站站长让队员们收缴了他们的通信工具,彼此之间不能随意交流。 “你们要干什么?”船长不解地问站长。 “我们在执行公务,请你们配合!”站长向船长说道。 看到荷枪实弹的警察,船长不敢多说,只好闭嘴了。 指挥中心协调得很快,一会的功夫,停靠在附近的海警船艇就过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港口的水面救援队蛙人。 站长指示让熊队长留在原地看管船员,然后下船和海警、救援队的同志开始对船舶底部进行探查。 这个时段是平潮期,海水没有大起大落,非常适合进行水下作业。 蛙人从海警船上穿戴整齐后,迅速潜入水中。 众人在船上紧张地看着水面。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过去了…… 在此期间,闻讯赶来的还有港区公安局的增援力量,省边检总站和省公安厅的专家组也已经在赶赴过来的路上。 一个半小时过后,码头开始退潮了,只见浪潮汹涌的水面上,开始冒出了一连串的泡泡,连着蛙人的绳子紧了一紧。 蛙人示意作业结束了。 现场数十双眼睛紧张地盯着水面。 蛙人出来了,他的怀里,赫然抱着一个粗粗的塑料管子! 蛙人上岸后,站长示意打开这个塑料管子,只见管子里,装着一包一包白色的粉末。有经验丰富的民警割开一个袋子,拿了一点出来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肯定地点点头:“高纯度毒品!” 这一次的成果非常丰硕,经随后赶到的公安厅禁毒总队专家鉴定,这个塑料管子里面装着的,全部为高纯度的毒品,数量达到了惊人的110多公斤!这是浔州边检站建站以来查获的最大的海上贩毒案件! 抛开从公安部赶赴过来的指导组和省里的侦查人员立案侦查这个案件不说,肖子轩的名字一下子在全总站传开了。 “这个转改民警不得了啊,一上来就立下这么大的一个功劳!” “可不是嘛,以后在边检系统,那就是前途无量了!” “还边检系统呢!人家是富二代,谁说酒一定会留在边检系统了?说不定哪天就回家继承家族企业去了呢!” “也是啊。我就寻思了,这放着一个好好的富二代不当,干嘛非得跑来当移民警察呢?” “说不定人家是寻刺激来了呢?” “又或者是来实现人生理想的呢?”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检查员中传播,肖子轩的名字成为了全省边检系统近期的热名词。 这些议论会对肖子轩形成什么样的压力吗? 现实是,肖大公子毫无压力! 每天,他仍然是一副勤勤恳恳的样子,跟着熊队长在码头的各大货船上爬上爬下,检查着形形色色、肤色口音各异的国内外船员,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给吕子龙打个电话,发发在海港站的牢骚。只不过,在眉目之中,禁不住露出的一丝得意。 第五十二章 两万元的线索 消息传到家里的当晚,爷爷奶奶给放在大厅里的列祖列宗上了一炷香,告诉老祖宗们,肖家后代有出息了,不仅经商棒棒的,当起警察来也是一把好手! “这年纪就有这样的成绩,以后还得了?怕不能当到公安部的领导?”爷爷一边给老祖宗上香一边嘟囔着告诉老祖宗。 实际上,这个案件随后并没有深挖下去。小个子外国船员通过微信告诉肖子轩,其实这次贩运的毒品,船上的人都不知情,是在国外一个港口停靠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正好上厕所,看见港口的工作人员与几个当地的黑帮分子,开车子停靠在船边,然后把一个白色的塑料管子通过蛙人潜到船底安装。为了确定他们是安装在这条船上,他还特意跑到船舱底下,然后听到了他们在船底安装的声音,所以他非常确定就是在这船底。 月黑风高杀人夜,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半夜干这事,这个小个子外国船员用脚指头想想也能想明白,这铁定不会是啥好事。加上停靠的这个港口所在的国家,是国际上著名的贩毒大国,小个子外国船员猜想应该就是毒品了。 正在为家人医药费发愁的这个小个子外国船员心思是活络的,得到情况后,他没有及时向船上的负责人汇报,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参与到其中,说出去后,他害怕被报复。后来船舶辗转经过几个港口后,他始终没有看见有陌生人上船,或者到船底下取走,所以他断定船上的人应该不知道这回事,下货的地点应该在后面的港口,于是他留了个心眼,暗地里想着怎么能够利用这个线索来获取利益。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告诉当地的警察部门,获取一笔费用。那么,哪里的警察最可靠呢?经历过这么多国家,小个子外国船员知道,只有中国的警察最可靠,而且中国人有钱,能拿得出这笔费用,所以当他看到肖子轩他们上船检查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着,寻找机会告密。没想到肖子轩的眼睛更尖,一下子就发现他了。 还好肖子轩是比较讲信用的,一万元人民币,一分不少汇到了他家里,彻底解决了家里治病的难题。 案件办理中,肖子轩及时向专案组反映了这个情况,得到了专案组的高度重视。 专案组认为,既然这批贩运的毒品与船上的人员并无关系,可以作为无主的毒品予以收缴,船员予以放行。于是,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留置后,船舶按照正常手续离开了浔州港,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肖子轩留给小个子外国船员的手机很漂亮,是最新版的华为手机,小个子外国船员爱不释手。肖子轩又是一个大方的人,他就不打算要回来了,当做是一个礼物送给了这个小个子外国船员。不过他告诫这名船员,一定要注意把两人的通话及时删除,否则如果被别人知道这个事情是他告密的话,估计他会有人身危险。 小个子外国船员非常感谢肖子轩的大方馈赠,他告诉肖子轩,自己是东南亚某个国家的人,真实的名字叫阮志鹏。 “肖警官,你以后叫我小鹏好了。”他发信息给肖子轩。 “没问题!你以后也别叫我肖警官,这样对你不好,你就叫我子轩吧!不过你要时刻记住我警察的身份,在我面前别耍花样,也别骑在我头上就行!” 其实肖子轩心里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从他开始接触阮志鹏开始,他就开始在谋划了。 肖子轩记得以前当战士的时候,有一次上课,吕子龙跟他们说过,当一名警察,光靠现代化的科技,能破一些案子,但是都是现行的案子,对于隐秘的、还未发生的案子,需要去经营一些“特殊的朋友”。这些“特殊的朋友”能深挖到很多警察不能掌握的秘密。现在这个阮志鹏,他就具备了这样的条件:他家里贫穷,急需用钱,钱能办妥的事,是肖大公子最喜欢办的事;他胆子大、心思细,容易从一些日常的迹象中发现秘密;他能随船去不少的国家,能接触到很多国外的形形色色的人,消息的渠道比较广。最关键一点,他愿意为肖子轩所用!所以肖子轩把手机送给他,同时也告诉他,如果有什么好的线索,可以提供给肖子轩,至于钱方面,让他不要担心。 “我们中国警察最讲信用了,你只管提供线索,要多少钱,我给你!当然,一分钱一分货,我不会亏待你,你也别把我当冤大头!” 肖子轩的保证让阮志鹏底气很足,他向肖子轩承诺:“我这里消息很广,现在就有一条跟你工作有关的消息,不过时机还没有成熟,成熟后我告诉你。” 肖子轩很高兴。 其实不单止肖子轩高兴,浔州边检站的全体人员更高兴。案件办结后,浔州站站长马上给江上飞打电话:“老江,你们站里的民警可以啊,一过来就给我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你是派过来指导我们工作呢?还是跟班学习?” 江上飞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了,他心里在为肖子轩骄傲,听到浔州站的站长这么说,他也不能托大,只有说:“兄弟啊,他们这哪里是去指导工作,肯定是过去跟班学习的嘛!小伙子运气好而已,其实也就一个新民警,我们站里这样的民警太多了!” “你是在炫耀吗?老江。” “没有没有!”江上飞笑眯眯地回答。 “那我就直说了啊,都这么多年老兄弟了!这小伙子很优秀,我觉得,你站里既然这么多优秀的人才,不如我打个申请,让他留下来,直接在我站里工作,你觉得如何?” “呵呵……你觉得我会同意?”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站里像他这样的人才还很多,你就大方点让给我算了!” “一码归一码,这个可不行。我给你分析分析怎么不行啊。第一,总站的政策不允许的。要跨地区调动,这不是咱们兄弟俩在电话里说一声就行的,得有正轨的手续。第二,人家肖子轩同志家里是龚州市的,你把他调过去了,不就成了背井离乡了吗?你工作倒是舒服了,替人家考虑过吗?第三,他家里的背景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么大一个家族企业,人家还等着他回去继承呢!所以啊,你就打消这个念头,时间到了,把他给我还回来!” 江上飞说得句句在理,浔州站的站长只能遗憾地长叹一声,此事就作罢了。 不知不觉,肖子轩跟班学习的一个月时间就快到了,此时的肖子轩,比刚来到时更加成熟了,每天登轮检查,他比熊队长要更加勤快,爬楼梯对他来说,如履平地。他的表现让浔州边检站的同事看在眼里,点赞在心里。 这天晚上,肖子轩照例检查结束后,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想着玩会手机睡觉,不曾想,看到阮志鹏给他发了条微信。 “子轩,有个重要的线索,两万元,干不干?” 肖子轩一看,睡意全无。 阮志鹏的能力,他已经领教过了,上次这么多的毒品,他居然只开价一万,现在他敢开价两万,说明这次的信息比上次的更加重要。 钱对肖子轩来说,根本就是简单的数字,他毫不在意。 上次的案件办结后,熊队长向浔州站的站长汇报了肖子轩自己付了线索费用的事情,想让站里帮忙解决一下。 站长倒是犯了难。一万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按照规定,是可以支付,但是现在后勤要求得很严格,必须要当事人签字才能支付。问题是那名外国的船员已经走了,到哪里去找他签字? 浔州站的站长也不能直接跟肖子轩说,这钱后勤手续不合格,我就不付了。那可是一万元啊,顶他们好两个月的工资呢。于是他让熊队长婉转告诉肖子轩,说是一时半会之间财务不能支付,看能不能过段时间再说。 没想到肖子轩大大方方地回答熊队长说道:“钱我不要了。” “什么?”熊队长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一万块钱,肖子轩说不要就不要了?他家里开矿的吗? “钱对我来说,小事情。只要工作能做到队长您满意就行!”肖子轩毫不在乎地说道。 熊队长跟吕子龙也认识,知道肖子轩是吕子龙队里出来的民警,想来想去给吕子龙打了个电话,问肖子轩的情况。 “是个富二代,不差钱!”吕子龙告诉熊队长。 “难怪!”熊队长说道。 但是浔州站的站长可不那么认为,他听完熊队长汇报的情况后,觉得应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于是督促后勤按照规定,给肖子轩付了2000元。肖子轩也不拒绝,收到钱后,第二天就请熊队长和队里的一众兄弟们吃饭,把2000元钱花个一干二净。 于是浔州站也都知道了,肖子轩原来是个富二代。 现在阮志鹏发来信息,说是这条信息价值两万元,怎么不令肖子轩欣喜若狂? “钱不是问题,啥情况你赶紧说,我现在马上给你钱打过去。”肖子轩一边跟阮志鹏聊天,一边拿出另外一个手机,给老爸打电话,让他按照上次汇款的账户,赶紧汇两万元到国外。 上次肖子轩的出色表现,让肖子轩的父亲对自己儿子的工作感到非常满意。他知道,现在这小子是越来越上路了,拿过去的钱不是乱花的,于是凡是肖子轩要钱,他一点都不犹豫,还生怕晚了后耽搁他工作。 十多分钟后,肖子轩收到阮志鹏的微信:“钱已经收到了。我告诉你,有一条船将于近期在浔州港口上岸,船上有五十多名东南亚某国的偷渡者,他们想来中国打工。” 呵呵,五十多名偷渡者?这可是一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啊! 肖子轩赶紧问:“具体时间?地点?船号?” 阮志鹏回信把肖子轩想要知道的问题都回答了。 肖子轩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家伙,这么秘密的线索,你怎么知道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发回信息:“因为我的妹妹,她也想来中国打工。” “你妹妹?她为什么会想来中国打工。” “因为我告诉她,现在的中国,城市发展得很好,一个县城,比我们的很多大城市都要好。关键是这边的工资太高了,码头上的普通工人,每个月都有几千元人民币的收入。在我的家乡,我妹妹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几百元不到一千元。在这里工作一个月,顶我们那边好几个月。” “那不挺好的吗?你既然告诉了你妹妹中国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个线索?如果我们把他们截获了,他们是要被遣返回去的,你妹妹不就打工不成了吗?” “我妈身体不好,我想让妹妹在家照顾她。妹妹走了,家里就没人了。” “所以你迫切需要两万元给家里,这样你妹妹就不会过来了,是吗?” “是的。” “我明白了。钱已经给你了,你不能反悔,把这个线索断了,知道吗?这是规矩!” “我知道的。我不会告诉妹妹的,只不过,子轩,到时候如果你们抓到他们的话,能不能对我妹妹好点?” 肖子轩心里骂道:“妈的,老子是移民警察,又不是你家亲戚,搞得像临终托孤一样!” 但还是给阮志鹏回了信息:“放心吧,我尽量。” 肖子轩把摸来的线索向熊队长报告了,把熊队长喜得屁颠屁颠地跑去跟浔州站的站长汇报。 站里很重视,马上把这条线索也通报到了省边检总站,总站一个工作组派下来了,连同浔州站的民警,组成了一个专案组,专门负责处理这个案件。 经过肖子轩的陈述,大家觉得这条线索的真实性很大,于是连夜部署抓捕方案。 几天后,一艘挂着外国船旗的货轮缓缓驶入了浔州港口。 第五十三章 肖子轩的审讯技巧 等候在岸上的专案组民警迅速登轮检查。果然,在船上的一个集装箱里,找出了五十多名藏匿在里面的偷渡者。 肖子轩一边在押解偷渡者,一边用眼睛在打扫这帮衣衫篓缕的外国人。他在寻找阮志鹏的妹妹。 其实阮志鹏的妹妹太好找了,两兄妹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一样,同样的瘦瘦小小,同样的一头乱发,同样的黝黑的皮肤,只不过妹妹的眼睛比阮志鹏的稍微大一点,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比较引人注目。 之前肖子轩已经跟熊队长说过,阮志鹏有个妹妹在里面,希望到时候能对她照顾一点。 “这个没问题的,对于偷渡者,我们会按照一般的礼遇对待他们,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关键是他们不能反抗我们的检查押解。”熊队长说道。 在这么多荷枪实弹的警察面前,估计也没哪个偷渡者胆子那么大,敢公然反抗吧? 一众偷渡者被押送到浔州站的留置室里。 浔州站的指挥中心,连夜起草了情况报告,上报到省里。省里指示,在问清楚他们偷渡的渠道和联系人后,按照法律规定把他们遣送回国。 于是专案组组织开展问话。 肖子轩是专案组的成员之一,他因为没有专业的问话水平,所以并没有被安排到审讯室里。可是他闲不住,他觉得审讯是个非常有趣的工作,于是他在留置室里,左逛右逛,想从老练的侦查员那里学点东西。 这时,一个身材比较健壮的年轻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年纪和肖子轩相仿,但是表情沉着冷静,虽然面对两名站里的老侦查员,脸上一点都没有其他人那种惊慌的神情,反倒是藏着一丝狡猾。 这就有趣了。 肖大公子现在对其他人失去了兴趣,他觉得这是一个狡猾的猎物,越是这种人,越是能引起肖大公子的关注。 可能是已经办过不少这样的案件,对面的两个老侦查员早早知道,这帮偷渡者最终的命运,就是被遣送回国,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所以问话并没有像国内办理其他的刑事案件一样,问得很仔细。 肖子轩等他们问话完毕,走出来的时候,他说:“两位老大哥,问话结束了吗?” “结束了。” “顺利吗?” “挺顺利的,都交代了。” “蛇头交代了吗?” “这个问不出来,他都推说不知道。” “那你们相信他吗?” “信不信又怎样,我们现在的法律,对于国外的偷渡者挺宽容的,大不了就是遣送回去,也不能怎么样,所以,把他们偷渡的证据固定了就可以了。” “哦,这样啊。两位老大哥,我是个新手,想跟着学点东西,要不,现在还有时间,让我进去问问看怎么样?” “你跟熊队长说吧,这次案件,他是审讯组的负责人。” “好嘞!” 听到肖子轩的要求,熊队长挺满意的。这小子,机敏而好学,是个好苗子! “我和你一起去吧,边上可以指点你一下。”熊队长说道。 肖子轩说:“可以的,队长。不过我有个要求,您得答应我。” “说吧。” “反正已经问话结束了,我呢,也不想正式地进去审讯,我就想进去跟他聊聊天,咱们不做记录。而且我想单独问话,您听听就行,不能打断我的问话,也不要质疑我的问题,可以吗?我想独立完成。” “行,没问题!” 肖子轩学着电视里面看的情节,口袋里装了一包香烟,和熊队长一起进去了。 这段时间,东海边防检查总站加大了科技的投入,为每个边检站都配备了即时翻译的机器,所以在审讯的时候,只要对方愿意讲话,双方交流是不成问题的。 别看肖子轩是个新手,他电视电影看得多,逼格装得很像。 他走进去后,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一边慢悠悠地点上火,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对面这个年轻的偷渡者。 现在边检站里早就不流行抽烟了,所以刚才那两名老侦查员问话的时候,一根香烟都没抽。 现在肖子轩点上了香烟,淡淡的烟草味在审讯室里蔓延开来,对面的偷渡者眼睛里开始冒出了渴望的眼光。 进来之前,肖子轩是做过功课的。他从网上了解到这个东南亚的国家,是曾经臭名昭著的毒品金三角的所在地,当地的一部分居民,长期从事罂粟种植,并以此为生。当然,有种就有吸。所以阮志鹏在船上作业的时候,看到国外的贩毒集团把毒品装在船底下,他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毒品。换了一般的人可能根本就不会留意。 吸毒的人,对香烟也是非常敏感的。当没有毒品吸的时候,他们往往会猛抽香烟,用香烟中的尼古丁来暂时替代毒品。 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引起肖子轩的注意呢?因为他的手指上,有黄黄的一层颜色,这是长期抽香烟留下的烟黄渍。加上已经知道这批人是从东南亚某国进来的,所以肖子轩作出判断,眼前这个男人有吸毒史。 那为什么肖子轩没有对其他人关注呢?因为其他人的手上,并没有这层烟黄渍! 近些年来,这个东南亚的国家在国际社会的大力干涉下,对毒品金三角地区进行了围剿,很多当时以种植罂粟为生的居民已经在政府的压力下,铲除了罂粟,转行了。所以肖子轩在观察的时候发现,这批偷渡客大部分年纪不大,应该是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已经不再从事罂粟种植的行当,从他们身上要盘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那是不太可能的。 只有这个年纪相对较大的男子,他的身上,应该有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现在肖子轩坐在他的对面,最迫切需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要刺激他,让他熬不住毒瘾发作,然后才有机会攻下他。 对于两国不同的语言,肖子轩现在已经不担心了。 上次从阮志鹏那里获取线索后,总站的领导专门听取了浔州站的工作汇报,对于如何加强检查员与外国船员之间交流的问题作了调研,大家普遍反映,如果是英语交流,应该问题不大。但是船上的船员来自于世界上的各个国家,很多没有英语基础的船员,说的是本地的语言,这就要船上的其他人协助进行翻译,给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加上在转改的民警中,一部分英语水平不是很好,从长远发展看,语言关也是阻碍他们工作开展的一个障碍。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浔州站提出来,可以拨出专款为检查员配备即时翻译工具。 如果放在平时,提出这个建议,还要进行调研、可行性报告、评估、立项、招标等等一系列的繁琐手续,可是因为这次浔州站立了大功,查获了一百多公斤的毒品,总站领导就对他们另眼相看了,对于提出的这个建议,不仅大力支持,而且让总站的信息科技处,统计全省边检系统的需求,一次性为全省的检查员都配备了即时翻译工具,彻底解决了这个困扰检查员队伍多年的难题。 现在肖子轩面前,就放着一台即时翻译工具,所以他并不担心语言沟通。 当他抽完第一支烟的时候,对面这个年轻男人的表情开始不镇定了,他不时伸出舌头舔着嘴唇。 当肖子轩抽完第二支烟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开始脸上表情僵硬,手指青筋暴突,以至于坐在凳子上,他不得不将手放到屁股下用力压住。 当肖子轩抽完第三支的时候,熊队长首先受不了。他不抽烟的,屋子里的通风系统不是很好,满屋子的烟味呛得他眼睛发热,泪水直流。他想离开,肖子轩用手拉了他一把,示意他留下来。而对面的这个男人呢,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中国警察,能不能给我一支烟?” “哦!原来你会抽烟的啊?”肖子轩装作恍然大悟的神情,离开座位,赶紧把一支烟递给他:“怎么不早说呢?害得我一个人在这抽闷烟。呀,不对啊,我们这有规定,不允许给嫌疑人抽烟的呢!不好意思啦!”肖子轩说完把差不多递到这个男人嘴边的香烟又拿了回来。 这个男人急了,眼看着到嘴边的香烟没了,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哎哎哎,中国警察,别拿回去啊!”他着急地说道。 肖子轩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看了熊队长一眼说道:“兄弟,不是我不想给你抽,而是我们这有纪律要求,要是给你抽了,我得受处分呢!” “那……你自己为什么能抽?” “我是警察啊,在自己地盘,想怎么抽就怎么抽,对吧?” “那……能不能通融一下,就给我抽一支,不不不,一口也行?” “给你抽了我就要受处分的,除非你给我点什么线索,让我立个功,不会被处分,别说一支,给你一包都没问题!” “这……你问吧,只要你给我抽,我什么都说!” 肖子轩看了一眼熊队长,熊队长不置可否,耸耸肩示意他继续表演。 但是肖子轩这回错了。 对面的,不是个新手,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对于肖子轩的提问,他根本没有正面回答,很多关键的地方,他都推说不知道,或者含糊搪塞过去。 其实肖子轩就只想弄清楚几个问题:第一,他们既然这么有组织地从海上偷渡过来,一定是在中国国内有人协调组织的,国内的联系人是谁?第二,眼前的这个人,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中国警察,他这么镇定,说明已经跟中国警察打过多次交道了,肖子轩非常想知道他以前是因为什么事情与中国警察打交道,偷渡?贩毒?或者还有更加恶劣的行为?第三,偷渡的成本太高,利润不如贩毒,他们除了偷渡以外,还有没有可能存在其他海上贩毒的渠道? 可惜的是,面前的这个人,一问三不知,这让肖子轩心里很恼火。 他知道他在说假话。 肖子轩是个富二代,以前没有到边防来的时候,在社会上混的时间不短,夜场是他最喜欢的消遣方式之一。在夜场里,他见识过无数的人,所以他虽然年纪不大,社会阅历比一般的民警都丰富。 所以他一聊天,就马上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没有说实话。 没说实话,就意味着他身上肯定有秘密! 肖大公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突破口,他怎么能让它从自己身边溜走呢? 给对面的这个年轻人的香烟抽完了,肖子轩有点后悔给得太早。 要是再熬一会,说不定他就招了。 但是,他真的有这么容易招吗?现在看来不会!加上他抽了一支烟后,身体得到了尼古丁的滋养,暂时得到了缓解,一时半会还不好再继续跟他耗下去了! 不行,得换个办法! 肖子轩决定先把他晾一边。他跟熊队长说:“队长,我想麻烦您个事。” 熊队长刚才被肖子轩香烟熏了半天,看他又没问出话来,心里早就想着撤退了。现在肖子轩还要麻烦他事,他心里恼火又不好发作,只能没好气地说道:“又有啥事?” 肖子轩对熊队长说:“我想找几个兄弟看住他,啥话都不用说,然后您和我去睡觉,晚上,我们来看个好戏!” 熊队长一听,这提议好啊,终于可以暂时离开这个烟雾缭绕的地方了,所以他振奋起精神说道:“好好好,这个可以有!” 换班的民警到了之后,肖子轩对熊队长说道:“咱们去休息吧!” 这一觉睡得很爽,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醒过来。 肖子轩匆匆洗了个澡,吃了点饭,赶去跟熊队长汇合了。 “咦,子轩你手里拿着什么?难不成你准备在审讯室里练瑜伽?”熊队长一看肖子轩过来,一脸诧异地问道。 第五十四章 蛇头玛拉年 肖子轩不是空手过来的,他的手里,拿着两张瑜伽垫,还有警绳。他没有告诉队长的是,他的裤兜里,还藏着几双袜子。 “队长,等会您就坐着等看热闹吧!”肖子轩神秘地说道。 好不容易看到肖子轩过来,民警和那位年轻的男子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你们来了好啊,我们可以回去休息了!”同事说道。 “辛苦啦,兄弟,改天请你们吃饭,算我的!”肖大公子豪气地说道。 “中国警察,我能不能再给我来支烟?”那名年轻的男子也说道。 “哎,这回糟了,香烟抽完没有啦!不好意思啊,兄弟!”肖大公子显得有点懊恼地回答。 其实这是不可能的,香烟正稳稳当当地在肖大公子的口袋里呢! 既然肖子轩这么说了,这个男子总不能过来搜肖子轩的口袋吧?于是他也显得非常懊恼。 “我跟你说啊,你这一点干货没有,我私下给你烟抽,都被领导批评了,知道不?赶紧想想看,还有什么信息要给我的,我去报个功,说不定还能给你整点过来。”肖子轩低声对这名男子说道。 男子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说:“我是真不知道啊,要知道也都告诉你了。” 好了,话都到这份上了,就熬呗。 肖子轩和熊队长下午睡了美美的一觉,现在精神好得很。熊队长为了配合肖子轩的工作,还特意从宿舍里拿了两包咖啡过来,泡上热水,香喷喷热腾腾的咖啡味儿在审讯室里弥漫着。两人也不着急,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开了。 男子从被抓到现在,一直没有机会睡觉,本来就很疲惫犯困。抽烟的人都知道,人一犯困就特别想来一根香烟,加上这名男子有过吸毒的前科,现在更是浑身难受。 刚开始还只是浑身不得劲,后来慢慢地,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过,浑身发痒;过了一会,蚂蚁似乎爬累了,开始啃起身上的肉来了,从脚底、手心开始啃,一阵阵钻心的剧痛;再后来,蚂蚁似乎啃得不过瘾,开始往心窝、脑袋里啃,那就是一种痛彻心扉的剧痛了。男子随着夜越来越深,浑身开始冒汗,脸色发白,手脚发抖,两眼的瞳孔也集中不了精力,慢慢开始涣散。 “这家伙咋的啦?”熊队长看到情况不对,问肖子轩。 肖子轩好整以暇地回答:“没事!咱们聊咱们的,别管他。刚才说到哪了?” 事前肖子轩已经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熊队长一定不能阻碍他,所以熊队长蒙在鼓里,也不方便多问。 人家多金多财的肖大公子都没事了,咱们一个小民警一无所有的,怕啥? 于是两人继续聊了起来。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后,这名男子终于受不了,浑身剧烈地抽搐,嘴巴像是丧尸一样,不管看到什么东西都咬。 幸亏事前肖子轩和熊队长已经用约束带把他绑在椅子上,否则的话估计他要开始攻击人了。 “好!时候到了,熊队长!”肖子轩一边在聊天,一边在观察着男子的一举一动,看着火候到了,赶紧招呼熊队长。 在肖子轩的指挥下,两人用瑜伽垫把男子浑身包了个严严实实,像是一只大肉粽;瑜伽垫的外面,用警绳分为三段,从脖子、腰部、脚踝处绑紧,确保男子挣脱不了;而那几双袜子,就塞在男子的嘴里,防止他咬到舌头。 这时候男子已经进入了癫狂的状态,肖子轩和熊队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了上述的动作。 “他这是怎么啦?”熊队长有点发蒙,说道:“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他没事的,毒瘾发作而已,过一会就会好了!”肖子轩轻松地回答。 “你怎么知道他吸毒?你怎么知道他会毒瘾发作?你怎么知道用这种办法?”熊队长继续问。 肖子轩没有正面回答,他反问熊队长:“你去过夜场吗?” 熊队长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没有呢!那种地方,上级不是不让去吗?” 肖子轩说道:“我就知道!其实队长您是个好警察,但不是一个称职的警察!您知道吗?在夜场里,您可以见识到很多社会阴暗的一面,像吸毒、毒瘾发作这种事情,在夜场里多得是!” “那……肖子轩同志,你有过吸毒史吗?” “队长,您看我是脑子这么不好使的人吗?我是个富二代啊!我有大把美好的世界等着我去享受,我干嘛去碰这个东西。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吸毒,那是死路一条。我才没有那么笨。不过我的朋友里面有过吸毒的,后来,人就没了。所以对于吸毒的人,怎么辨别,怎么处置,我还是有些经验的。” “你小子可以啊!” “不是我可以,而是咱们当警察的,必须要对社会的阴暗面有所了解,我不是说咱们一定得去学它,而是在面对它的时候,知道怎么去应付它。警察是什么?警察就是这人世间隔断善与恶的屏障,是阻挡黑暗的一道墙。要是咱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面对黑暗,怎么去隔阻它?消灭它?” “肖子轩同志,你理论水平这么高?哪学来的?” “我吕子龙队长经常对我说的……” 这名男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熊队长和肖子轩在边上谈笑风生,一派祥和气氛。要不是审讯室的隔音效果好,估计浔州站全站的人都得过来“参观学习”了。 时间又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男子的声音慢慢减小了,人也基本不动了,只有两只露在瑜伽垫外的眼睛失神地看着远方。 熊队长有点担心,问道:“他不会是挂了吧?” 肖子轩说道:“不会的。现在他的意识开始慢慢回来了。刚才大喊大叫的时候,他的意识是不清醒的,等到那种疼痛过去后,他会好一点。不过就是体力几乎耗尽了,咱们给他补充点营养。”说罢,肖子轩朝熊队长笑笑:“队长,好戏就要上演了!” 肖子轩从口袋中掏出香烟,点上一支,猛吸一大口,然后对着男子的鼻孔吹去。 闻到香烟味,男子下意识地抽动鼻孔,想要吸入更多的二手烟。随着肖子轩一支香烟喷完,男子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不再挣扎抽搐了,放大的瞳孔也开始慢慢缩小。 看着男子差不多了,肖子轩把剩下的烟蒂扔掉,拔出了男子嘴里的袜子。 一大滩的口水加上白沫从男子的嘴里流了出来。 “恶心死了!”肖子轩嘴里嘟哝着,从旁边的审讯桌上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给男子擦了下嘴巴。 “怎么样?香烟的味道不错吧?”肖子轩问这名男子。 男子无意识地点点头。 “那么,现在你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给我点有用的信息,我包你香烟抽不完。二是你继续闭着你的嘴巴,继续忍受这种折磨。你选吧!” “我说。我什么都说。你先给我支香烟。”男子无力地回答。 “那可不行!万一你又玩我呢?”肖子轩摇摇头拒绝了。这回不能便宜这小子了,不见到猎物,那就不要轻易放鹰。 “可以,你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谁组织你们过来的?” 男子说了一个名字,是个外国人的名字。 “我不是要知道你们在你们国内的组织者,我想知道的是在中国的组织者。” “国内就是这个人!她在你们浔州市的一个工厂打工。” 这名外国的打工者叫玛拉年。从这名男子的嘴里,肖子轩知道了玛拉年的大致情况。 玛拉年还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对中国充满了向往。玛拉年出生在中国与东南亚某国交界的地方,父亲是东南亚某国本地人,母亲是中国人。 玛拉年的家乡,距离中国西南边陲很近,从小,玛拉年听母亲说起中国,都是一种骄傲。 “那母亲为什么不留在中国,要嫁到这里呢?”年幼的玛拉年每次听到母亲说中国的时候,都会问。 “嗯,原因吗?那是因为你父亲年轻时长得很帅,我被他吸引了,所以随着他嫁到这里来了。”母亲回答说。 当年轻时的激情过去以后,母亲后悔了。因为玛拉年父亲所在的地方,实在是太贫穷了。全家都住在一个四面漏风的小房子里,一到下雨的天气,家里能用的锅碗瓢盆都得拿出来,放到屋子的角角落落接雨水。 父亲不是没有想过把家里弄得好点,但是在家乡里,要找到一份工作并不容易。工作岗位少、薪水低,就业人员数量多、竞争压力大,这就是家乡的现状。 年轻的父亲曾经想过靠勤劳来实现家里的致富,后来发现这根本不可能,于是就放弃了。一家人靠着种植一点农作物勉强度日。遇到收成不好的时候,母亲还得厚着脸皮到娘家去借粮。 与其他嫁到国外去的媳妇是全家人的骄傲不一样,嫁到这个国家,村子里的人没见得有多羡慕,反倒是惋惜母亲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刚开始的时候,家里人还是挺心疼女儿的,有点剩粮都接济他们了。可是后来有了几个孩子后,玛拉年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从娘家拿过来的粮食需求越来越多,家里人的不愿意了。毕竟家里在当地也不是个大户,只是相对玛拉年的家乡来说,要好点而已。 母亲是个性格脾气很犟的人,厚着脸皮去过几次没要回来粮食后,索性就不去了。 一直到玛拉年18岁的时候,家里终于揭不开锅了。 一天晚上,母亲找玛拉年商量。 “孩子,你长大了,家里还有几个妹妹弟弟,家里已经好几天没有饭吃了。今年庄稼收成不好,我们能借的都借过,现在村子里的其他家庭情况也不好,估计咱们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妈,那咋办?”18岁的玛拉年已经很懂事了,她知道家里的情况。晚上母亲找她商量事情,一定是有非常重大的决定。 “女儿啊,你年纪不小了,妈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跟你爸在一起了。妈有个想法,想让你早点结婚,找个家庭条件好一点的家庭嫁了,你生活得舒心一些,家里也好过些。” 玛拉年其实心里早就知道母亲会这么说,但是一旦听到后,心里还是有点伤感。 可是生活就像是拳击手一样,它不会因为你的伤感而停止挥向你的重拳。这是玛拉年在一本书上看过的句子。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玛拉年就答应了。 迎娶玛拉年的,是住在母亲老家中国村子里的一位青年。青年长得黑黑小小,腿有点毛病,但是有一手绝活,会作木工,家庭条件在中国当地来说一般,但是放在玛拉年的东南亚老家,那就是土豪一般的存在。 女人么,反正生来就是嫁人的。对于这门亲事,玛拉年倒没有多大的反对意见。只不过当她亲眼看着夫家把一车子的大米、猪肉和一叠钞票递给父亲母亲的时候,她知道,这个家,终于可以熬过这个冬天了。 “我给你妈付了一万块钱呢!”新婚之夜,丈夫对玛拉年说。 可能是遗传了父亲的容貌,玛拉年长得还是挺漂亮的,丈夫一家对她很好。这种好,在玛拉年以后的际遇中体会到,要不是母亲的家乡在这里,这里有很多都是自己的亲戚,可能她不一定能享受得到。 在丈夫家里,日子过得其实很普通,但是对于从小贫穷习惯了的玛拉年来说,那已经算得上是天堂般的日子了:起码吃喝不愁,衣服不再是打满补丁了,屋子虽然不高,可也是砖瓦房,不像自己家里那种泥砖砌起来的四处漏风的房子。关键在于,丈夫一家人对她挺好的,她在家里的地位还算可以,出入也自由。要是嫁在东南亚的家乡,女人就是生育的工具,一点地位都没有。 第五十五章 玛拉年的如意算盘 接连为丈夫剩下两个男孩后,玛拉年在家里的地位得到了进一步提高,每天公公婆婆看到自己,脸上都是笑眯眯的。 只不过,两个男孩子出生后,家里的条件明显减弱了。 “我这手艺,在村子里可能挣不到更多的钱了。我想出去打工。”一天夜里,玛拉年的丈夫跟她商量。 玛拉年意识里还是一个居家的好媳妇,她习惯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对于丈夫的决定,她没有太多的想法。 她说:“爸妈能同意你出去?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丈夫嘿嘿一笑说道:“你跟我一块儿出去呗!孩子现在有点大了,可以让爸妈给咱们带着。不挣钱回来,以后他们的读书有问题哦!” 玛拉年说:“都听你的。” 丈夫的提议也得到了父母亲的赞同。哪个父母亲不希望儿子多挣点钱养家? 可是,到哪里去打工呢? “我想去东海省闯一闯。”丈夫说道。 “东海?那是什么地方?”玛拉年问丈夫。 “听说那里是江南,是富饶的地方。我在电视上看过,那里有大海,有绿水青山,还有国际化的大都市。” 玛拉年被丈夫描绘的蓝图吸引住了。 两人收拾行囊,前往东海省务工。 丈夫会木工的手艺,很快就在东海省站住了脚跟,工作的地方就在浔州市。 但是玛拉年不行。她从小就没读过什么书,也没有什么手艺,所以在刚去的一段时间里,她找不到工作,一直窝在出租房里。 虽然丈夫的收入比在家里的高了很多,但是浔州市的消费也高,两人一段时间下来,发现挣的钱跟预想中有些出入。 “你也得出去干活,不然咱们剩不下什么钱。”丈夫对玛拉年说道。 “我也想去啊,可是我没有中国的护照,工厂里能要我吗?”玛拉年很担心。长期在边境地区居住,夫妻俩都知道,没有公务护照在中国打工是非法的。 “我想想办法吧。”丈夫说道。 丈夫找了自己的老板,跟老板说了家里的情况。 没想到老板一听之后,两眼放光。 “可以啊!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有个朋友,现在工厂里招不到人,都快急死了!你赶紧让你妻子过来上班。我给他打电话说一声。”于是老板拿起手机打了电话拨给朋友。 就像老板说的一样,朋友厂子里非常欠缺工人,一听说有人要介绍过来,马上就同意了。 “是个黑工,你自己注意点哦!”老板跟朋友说。 “现在谁还在乎这个?如果再没人,我厂子都要倒闭了!”朋友在电话那头说道。 “现在人手有这么紧张?”玛拉年的丈夫问老板。 “哎,你不知道,现在东海省最紧缺的是什么?不是资金,不是销路,是人!现在咱们国家的人啊,普遍都富裕了,打工的不多啦!所以还出来的打工的,对工资要求又高,对工作岗位又挑剔,对吃喝拉撒都要迎合他们的需求才行。所以现在的企业,招工越来越困难了!” 回到家里,丈夫把老板的话一字不改说给了玛拉年听。听到丈夫的话后,玛拉年心里似乎有点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只不过她那时候刚来到浔州市,胆子还小,只是刚刚萌发了一点意识,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后来会成为多大的一名组织偷渡的“蛇头”。 考虑到玛拉年特殊的身份,厂里担心她经常在外面走动,会可能遭遇警察的盘查,所以在厂里特意给她和丈夫安排了一间公寓,免费住宿。 这对玛拉年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连房租都省下来了。 雇佣玛拉年,肯定不会按照熟练工的工资结算,别人一个月五六千,玛拉年只能拿一半,三千左右。但是就是这三千块钱,都已经把玛拉年给乐坏了。这几乎就是自己东南亚家乡里一个公务人员半年的收入呢!自己的家里,一年都挣不了这个钱! 玛拉年从小听母亲讲中国话,所以对于中国话,她并不陌生,也简单会说一些,在日常与工友的交流中,基本没有多大问题。 前面说过,玛拉年是个混血儿,又遗传了父亲的容貌,长得个子高挑,身材丰满,一点不像是东南亚国家的少妇,虽然脸上皮肤是黑了点,但是胜在五官端正,身材又好,在厂里基本就是厂花一样的存在,让多少单身的男工友羡慕自己的丈夫,娶了这个一个貌美如花的妻子。 时间长了时候,工友们慢慢跟玛拉年熟悉起来了。纸包不住火,大家也都知道了玛拉年的身份。 “哎,要是我也能娶到像你这么美丽的老婆就好了!”工友们经常跟玛拉年开玩笑。 这个时候,开始适应中国生活的玛拉年,心思开始活络起来了。 中国这么好,这些工友,虽然在中国算不上富裕的阶层,可是有手有脚的,一年工作下来工资也不少。 玛拉年算过了,自己加上丈夫,两人一年的工资下来,省吃俭用的,能存下七八万元!那就是自己东南亚老家父母亲一辈子都攒不下的钱! 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如果自己把东南亚老家的姐妹们介绍过来给这些工友,算不算带着她们脱离苦海? 有一次,玛拉年和丈夫缠绵过后,问丈夫这个问题。 “应该可以的吧?你看,这些工友有需求,在中国,他们这种身份要娶到像样的老婆,有点困难的。这里的彩礼要求很高呢!在你们国家,又有很多女孩子身世可怜,为了吃顿饱饭嫁给了另外贫穷的家庭,一直如此循环,人生根本看不到希望呢!我觉得可能性很大。问题就在于,可能在国家的法律范围内,这不太行吧?被警察知道了要被遣返的。” “如果警察不知道呢?” “不知道还行吧!” “我知道了。” 其实玛拉年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想过中国的法律,她又不靠法律吃饭,学那么多的法律干什么呢?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着的,是如果为工友们介绍家里的女孩子。 第二天,玛拉年问了一位自己非常信任的工友,这位工友年纪不小了,因为家里穷,一直没有娶上媳妇。 “有这等好事?你要是给我介绍成了,我给你两万介绍费。”工友有点喜出望外地回答玛拉年,不过工友也有一点担心:“万一要是她以后不跟我了,怎么办?你们那里是外国哎,我总不能跑到那边要人吧?” 工友从手机上看过很多“仙人跳”的故事,担心被玛拉年做局“仙人跳”。 “嗨,要是跑了,我给你当媳妇!”玛拉年毕竟已经结婚多年,早已经不是那种羞涩的女孩子了,跟工友们打打嘴炮还是显得老练的。 其实玛拉年心里可清楚了,要是来到了中国这地方,这些女孩子还会想着回去?不可能的。 在玛拉年的心里,东海省沿海经济发达城市浔州市的地位,就跟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国纽约、日本东京在中国偷渡客心中的地位是一样的。 第一年春节,带着一年打工积攒下来的八万元回到家,丈夫和玛拉年受到了家里隆重的欢迎。八万元,即使在中国,也是一笔很大的巨款。 趁着家里人高兴,玛拉年提出要回娘家探亲。 反正玛拉年的母亲就是村子里嫁出去的人,都是邻里亲戚的,不担心玛拉年回家后不愿意回来,丈夫一家马上就同意了。 玛拉年和丈夫收拾好探望的礼物,威风地回到娘家。 玛拉年的归来惊动了整个村子里的人,大家都跑过来看热闹。 看到玛拉年身穿一身整齐的衣服,手里大包小包地带着礼物,父亲母亲欢喜得合不拢嘴,亲戚朋友们羡慕得口水直流。 趁着丈夫与家人们在聊天,玛拉年找了一个跟自己最贴心的好朋友,问道:“哎,你结婚没有?” 这个好朋友难为情地摇摇头:“没呢!” 这个好朋友年纪跟玛拉年差不多,大约二十多岁,长得虽然没有玛拉年漂亮,但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花一样的年纪,又哪里有差的理由? “愿意跟我去中国吗?”玛拉年问。 好朋友一听,频频点头,说道:“我愿意的!我马上就愿意!” 玛拉年说道:“我带你过去,不是带你去挣钱的。我中国有个工友,家里条件一般,比咱们这里要好很多,没有结过婚的,想找个老婆,你愿意不?” “你工友?就是有工作的咯?我愿意的!”好朋友马上就答应了。 这个村子因为与中国边界交界,往来中国还算比较方便的,所以在得到好朋友的应允后,玛拉年迅速操办了这个事情。 春节过后,工厂要上班了,玛拉年和丈夫偷偷带着这个好朋友一起来到了厂里。工友们看到玛拉年带回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眼睛都直了。 那位工友更是马上就到银行里取了钱给玛拉年,说这是“劳务费”,另外订婚结婚的钱他会另外想办法的。 “哎,都是工友,算是我帮你解决问题了,这钱就不用了吧?”第一次一次性拿到这么大一笔钱,玛拉年心里还是比较忐忑的,她知道工友家里也不是很有钱。 但是玛拉年不要钱,这位工友心里就不淡定了。这不意味着这个女孩子还不一定是自己的么? 他不干了,非得逼着玛拉年收下了这笔钱。 看着工友半是渴望半是恳求的表情,玛拉年就开心地收下了。 厂里的老板也很开心,毕竟玛拉年又带来了一位工人。 于是玛拉年在厂里的地位急剧上升,很多单身的工友知道她能介绍女朋友后,都纷纷过来找她了。 本着好事做到底的心态,玛拉年又回了几趟家,每次回来,都带过来了几个女孩子。 果然如玛拉年预想的一样,这些女孩子来到中国后,被中国美丽的城市征服了,嫁人后一个个都不想回家了。 工友们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玛拉年的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娶到了老婆的工友们整天笑眯眯的,招到了工人的老板脸上也笑眯眯的。 红红火火的,还有玛拉年和丈夫存折上的数字,不知不觉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两人的存折上的数字竟然高大三十多万了!所以玛拉年的脸上,也是笑眯眯的。 年底结算工资和奖金的时候,老板多给了玛拉年五万元。 要放在以前,这事是不可想象的。但是,现在玛拉年存折里有了三十多万,底气足了,也不像刚过来时那样扭扭捏捏了。 她知道,老板不可能无缘无故给自己这么多钱,一定是有所企图。 老板似乎知道玛拉年的顾虑,他说道:“我有很多朋友,厂里大量缺人,我看你能带过来的人不少,明年开始,你专门负责给我们找人,你看行不行?每找一个人,我给你两千元!” 这个建议是玛拉年没有想到的。她能想到的是,村子里的女孩子已经不多了,今年一年介绍下来,工厂里的单身汉数量也不多了。她不敢把女孩子往外面的工厂带,一来是因为自己不熟悉其他的人,二来是因为如果数量多了后,她怕控制不住,被警察发现,到时候就要被遣返了。 在中国不能非法结婚,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但是,现在她的老板提出了这个一个建议,她觉得可行性非常高。 “如果单就工人来说,你家里的劳动力也可以带过来。你村子不是很大的么?加上其他村子里的年轻人,估计得有好几千吧?一人两千,这笔账好算着呢!”玛拉年对丈夫说。 丈夫是同意的,同时他也提议:“你把你那边的介绍过来,估计更好。你们那边工人的工资低,老板会更喜欢。” 玛拉年也同意丈夫的建议。 所以从那年的春节过后,两夫妻开始把各自的族人往浔州市这边的工厂带。当然,丈夫这里的,可以光明正大的过来,而玛拉年那边的,只能偷偷过来,也就是偷渡客。 第五十六章 我对你比较有兴趣 一个人两个人还行,多了后,他们就不能再陆地上坐车过来,边境的移民警察眼睛毒着呢,这么大一群人,肯定会引起他们怀疑的。 所以玛拉年就想到了海上偷渡的主意。 现在这名在肖子轩面前的男子,就是玛拉年近年来进行非法组织偷渡的分子之一。而且,他不光是自己偷渡,还是玛拉年偷渡集团里的骨干成员之一。 这名男子是玛拉年在东南亚家乡的亲戚之一,是玛拉年最早带过来务工的人员之一。 在来中国之前,他在家里从事的是帮一个贩毒集团种植罂粟的农民之一,像其他的农民一样,他种植的罂粟,同时也吸食着罂粟。 来到中国后,中国对毒品的打击力度很大,他一时之间找不到购买的渠道,实在受不了,只能打道回国。但是中国优越的生活条件让他舍不得永远离开,所以他通过亲戚的关系哀求玛拉年,给他一份工作,让他能挣到足够的薪水。 玛拉年在带进来几批工人后,逐渐感到,这是一条迅速发财的生财之道,但是自己毕竟在厂里打工,不可能时时刻刻来回两个国家组织偷渡,她急需几名得力干将来帮她组织实施偷渡,所以当这名男子提出要求后,她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 从此,这名男子就负责在组织偷渡中,充当了一个海上“联络员”的角色。 “在我们国家里,玛拉年的父母亲是蛇头,他们负责在当地寻找合适的工人,然后组织起来。我和另外几个人负责跟船上的船长打交道,给他们钱,征得他们同意,把务工的人员带到集装箱里,通过海运来到中国,然后交给玛拉年,我再乘船回去。”男子一边贪婪地吸着香烟,一边跟肖子轩说道。 现在肖子轩明白了,自己无意中发现的,竟然是一条从东南亚国家通往中国东海省浔州市的特大偷渡路线! “从什么时候开始组织偷渡的?” “我听玛拉年说过,她大概是从五年前开始的。我呢,大概是有三年了吧?” “那你们大概组织了多少的外国人到浔州市?” “这个我一时之间也算不清楚,反正经过我手的,大约有两三千人吧?负责海上运输的,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好几个。” “你为什么会对自己组织偷渡的人数记得那么清楚?” “每次成功后,玛拉年会按照每人五百元给我提成。所以我想想自己存着上的数字,大概能知道。” “你存折上的数字?” “是的。玛拉年给我的钱,我一般都不会带回我们的家乡的,因为在我们家乡哪里,钱不一定值钱。前几年不是有过一次通货膨胀吗?很多家庭的钱一夜之间都变成废纸了。而且银行也不保险,我们那个国家整天都有战争,所以说不上那天战争打到银行那里,砰的一声,银行就没了。所以我们所有的人挣的钱,都存在中国这边银行里面,比较稳妥。其实在我们国家,钱花不了多少,我都是在中国挣钱,在中国存钱,在中国买东西,然后再拿回自己家里的,所以这几年,我存下了不少钱,每一分都是我在海上冒着生命危险赚过来的,我当然记得啦!” 也许是受到了香烟的刺激,男子的精神好了很多,能一口气说话了。 肖子轩一看,他已经有点清醒过来了,得赶紧问,否则等他完全恢复了,又可能跟自己耍滑头了。 “除了偷渡之外,你们还有什么不法的勾当吗?”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这不可能。凭着肖子轩的直觉,男子应该还掌握有很多的秘密。 “如果你还有其他知道的秘密不说,我会去查你的银行账户。甚至我有可能申请把你银行的账户给注销了!你知道吗?” 男子眼里掠过一丝惊慌,不过他又镇定下来:“不会的,你们不会的。你们是中国警察,你们不是我们国家的警察。再说了,我这是组织偷渡,最多你们就是把我遣送回家,你们不能动我的钱,否则我就去控告你。” 看来男子对中国的法律知道得不少,说起来头头是道。 不过肖子轩已经知道他们在中国的组织者,他一点都不慌。现在迫切需要做的,是把玛拉年和她的丈夫控制了,这才是要紧的。说不定从玛拉年身上,还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呢! 熊队长很兴奋,因为他从头到尾看到了肖子轩办案的整个过程,他发现,对肖子轩这小子,他是越来越佩服了。他哪里像是一个转改的民警,他根本就是一个老谋深算的警察好不好?!跟着他,不仅自己办案长了见识,还得到了破案的首功——肖子轩明确跟领导说,他只是个转改民警,而且是过来跟班学习的,在浔州站所有的工作实绩,都是熊队长和其他兄弟的,跟他没有关系。 熊队长和肖子轩从这名男子身上得到线索后,匆匆忙忙赶到站里向站领导作了汇报。 站领导和专案组的领导分析后,确定了抓捕玛拉年的计划。肖子轩很积极,他主动要求参加抓捕。现在肖大公子对于警察这个行业可是充满了新鲜感,他什么都想参与,亲身经历一下。 抓捕行动在第二天早上进行。由于考虑到玛拉年所在的工厂,可能会有比较多的老乡,要控制他们不太容易,专案组从全省边检机构中抽调了几百人过来,浔州市公安局也提供了大力支持,增援了几百名的特警队员。 在凌晨的寒风中,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抓捕的过程非常顺利,面对大批荷枪实弹的中国警察,这帮外国非法务工人员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就乖乖束手就擒了。 只不过,肖子轩核对了一遍,抓获的上百名外国非法务工人员里面,竟然没有偷渡组织的首脑,玛拉年! 肖子轩拉过来一个外国务工人员,问他:“玛拉年在哪里?” 这名外国务工人员看起来年纪很小,大约十五六岁左右,他很惊恐地看着肖子轩,说道:“玛拉年不住这里的,她在外面自己的房子里。” “你知道她的房子在哪里吗?” 这个小男孩用手指着工厂旁边的一幢高楼说:“她住在那里。” 肖子轩迅速向带队的领导说明了情况,并自告奋勇去抓捕玛拉年。 领导同意了他的请求,给他派了一个小队的人马,说道:“去吧,小心点。” 肖子轩赶到玛拉年在工厂旁边的公寓时,意外发现,门是开着的,玛拉年以及她的丈夫正不紧不慢地吃着早饭,看到肖子轩等人进来,也不慌乱,把最后一口早餐吃完,主动伸出手来,说道:“动手吧。” 肖子轩问玛拉年:“你为什么不跑?” 正如那名毒瘾发作的男人说的那样,玛拉年确实长得非常漂亮,高高的个子,一双野性的大眼睛,耳朵戴着两只大圆环,嘴唇稍厚但性感无比。她用美丽的大眼睛看着肖子轩说道:“到处都是摄像头,我跑有什么用?” 在对玛拉年的审讯时,得到的供词让大家都大吃一惊。 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里,这个东南亚国家进入浔州市务工的外来人员居然高达七八千人,还有几千人并没有在浔州市务工,而是分散到东海省的其他县市区务工。 案件惊动了高层,在省公安厅与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的统一协调下,东海省组织开展了一次“净境”专项行动,对全省非法务工的外国人进行了排查,对于不符合规定的,全部抓捕到岸并遣返回国,东海省的社会治安秩序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净化。 临走的时候,肖子轩特意向领导请示,要求与玛拉年进行一次谈话。鉴于肖子轩在本次案件中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领导破例允许了。 从登记的情况看,玛拉年的年纪跟肖子轩差不多。但现实中的玛拉年看起来比肖子轩年轻多了。 因为在中国这几年,玛拉年赚了大钱,有了钱的女人,化妆就有了底气,舍得用上昂贵的化妆品,舍得花钱买高档的衣服,所以玛拉年看起来年轻且洋气。 肖子轩呢?当兵这几年,边防部队磨砺了他,他已经从那个每天都要洗澡洗脸的富二代悄悄转变为一名不太爱修边幅的移民警察了,加上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审问,觉都不够睡,胡子拉碴、黑眼圈的,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我对你比较感兴趣。”肖子轩一上来单刀直入。 “哦?”玛拉年不认识肖子轩,只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当天把自己从家里带走的中国警察。不过玛拉年很快就意识过来,也许是被自己的容貌吸引吧? 在浔州市这几年务工的时间里,玛拉年挣得越来越多的钱,有了钱的供养,她活得是越发的滋润了。别说厂里的工友们老喜欢在她身边,连厂长也经常不时暗示她,有机会的话可以进一步发展。 第五十七章 简易小冰库 只是可惜,丈夫看得很紧,玛拉年自己倒是无所谓,外国的女孩子开放的程度很高,玛拉年的潜意识里,倒没有很强烈的三从四德观念。她错误的以为,面前这个不修边幅的中国警察,就跟以前那些臭工友一样,想着占点自己的便宜。 “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想法。”肖子轩从玛拉年的眼神里,看出了不对劲,赶紧澄清自己。曾经的夜场小王子肖大公子,好歹也是万花丛中过,女人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他基本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说道:“我只是有几个问题想弄清楚。”然后他自嘲地笑笑说道:“我这个人,好奇心太重,就喜欢刨根问底。你不要见怪啊!” “哦!”玛拉年放下心来,回答说:“可以的,你尽管问。反正现在我也在你们手里。我是个女人,经不起你们的审讯手段的,与其受苦,不如配合你好了。你问吧。” 肖子轩眼睛直勾勾看着玛拉年,问道:“我知道现在市场上,有很多从你们国家进来的冻品,你知道这事,谁干的吗?” 这是一个惊天的问题,玛拉年咬着嘴唇,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审讯那名犯毒瘾的男子时,肖子轩就想问了。后来他想想,那名男子在偷渡集团里,只是一个中层的人员,对于这个信息,他可能知道,但是肯定知道得不多。所以在那天把玛拉年的情况问出来后,他就停止了询问。 线索的获得非常偶然,比碰见阮志鹏还要偶然。可是说是肖子轩无意从自己获取的线索。 破获了船底藏毒案后,肖子轩很大方,把站里奖励给自己的两千元一分不剩,花了个精光。肖子轩钱花在哪里呢?主要花在了请同事们吃夜宵上面。 边检站里,一日三餐都是有保障的。但问题就在于,对于一线的检查员来说,每天进入港口的船舶不是固定的,很多进来的时候是下半夜或者凌晨了,这就要求他们经常要上夜班。上夜班的人毕竟是少数,轮到哪个执勤队,哪个执勤队就上。因为人数少,站里不可能为了这么几个人就开伙,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检查员自己掏口袋,趁着检查的空隙在附近的夜宵摊上整点填肚子。 大部分的检查员都是年轻小伙子,正是当吃的年龄,肚子说饿就饿了。 幸亏来了个肖大公子,花钱爽快着呢,十顿饭里,倒是有九顿是他请的客。 “没关系,我有钱,你们就当吃大户好了!你看,这不站里又发了两千元给我吗?”肖大公子现在特别在意跟站里的兄弟们搞好关系,钱不钱的对他来说无所谓。能吃多少呢? 这天晚上,他们吃的是一家烧烤摊。 肖大公子对钱无所谓,对吃的也不太在意,反正高档的酒店他能进出,路边摊他也能挽起袖子大快朵颐。 夜宵摊的老板这段时间老是看他们过来吃,早就混的很熟了。这样的客人,他没有遇到过,他希望每天都能有这样的客人过来。 “哟,阿sir们来了啊?怎么样,晚上吃点啥?”老板看到他们过来,眉开眼笑的问。 肖大公子大手一挥,说道:“老规矩,把你们的拿手绝活都使出来,尽管上就是!” “好嘞!”老板马上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鸡翅膀、鸡脚、鸭头等肉菜。 “哎,你们看啊,做个烧烤摊多赚钱!”一名同事看着老板忙碌的身影,羡慕地说。 “很赚钱么?我看他收的不贵啊!”肖子轩说道。 “别人都说,做烧烤生意的,利润至少在50%以上!我说的是净利润!”同事说道。 “那他也赚不了多少啊?”肖子轩说:“我给你算算吧。他卖咱们一串鸡爪,十元钱。这鸡爪我在家里的超市里买过,得六七元。那他只有三四元的毛利。加上蘸料、加上柴火、加上人工,哪来50%的利润?” 同事挠挠头说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要不咱们等会问问老板看?” 不多会功夫,烧烤好了,老板给他们拿过来。 肖子轩看现在这个时辰,码头上的人不多,老板的生意也没有多少,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吃。于是他示意老板过来。 “老板,我同事问了,说是你这个烧烤摊的净利润有50%,真的么?”肖子轩直接问道。 老板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后说道:“哪里有呢?一点小本生意,挣的是几块辛苦钱!” “你看你看,我就说了吧?肯定不可能有那么高的。如果真有那么高,那不如咱们都去摆摊算了,当啥警察呢?” 老板也陪着笑说道:“你们几位阿sir就别笑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了,谁不知道你们收入高呢?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个蝇头小利的小生意?” “不对!”那位同事较了真,他说:“子轩,烧烤不是这么计算的。你看,你刚才说的鸡脚,其实有很多种。有本地鸡的,有饲料鸡的,还有超市冻品的,每种价格都不一样。最贵的是本地鸡,听说很有营养,所以你去买的,一定是这种鸡脚,对不对?” “那当然啦!” “这就对了!那种鸡脚确实几个就是十多元钱。可是做烧烤生意的,谁会去进那种本地鸡脚回来卖?放火上一烤,蘸料一涂,味道都一样,他们肯定是进最便宜的冷冻鸡脚,我说得对不对,老板?” 老板尴尬地笑了笑。其实同事说得很对,商人嘛,肯定是把利润放在第一位的,谁不是愿意低买高卖呢?总不能当活雷锋不赚钱吧? 看到老板笑笑不说话,大家都知道,这个同事说对了。 那么问题来了,冷冻的鸡脚多少钱呢? “我听说啊,价格是饲料鸡的二分之一不到!” “这么便宜?”这下轮到肖子轩大吃一惊了。 在他的印象中,饲料鸡也许就是最便宜的鸡了,因为能够大量养殖,加上一些速成的饲料,所以俗称饲料鸡。家里人说这种鸡没啥营养,都不喜欢吃。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还有比饲料鸡更加便宜的鸡,那就是冻品的鸡。 为什么能那么便宜呢?肖子轩的第一反应就是,走私过来的。 家族的企业,长期经商,对于货物的进出口,那是非常在行的。肖子轩不是一个长期脱离社会的人,相反,他跟社会的接触很密切,他清楚地记得,很多家庭条件一般的同学,使用的都是一些走私的手机,这种手机比他到正规商店买的手机要便宜很多。 所以现在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这些冻品都是走私过来的。 于是他问老板说:“你进的这些冻品,在哪进的?” 老板看他问得越来越露骨,不禁苦起了脸。 从哪进的,他当然不愿意说,谁知道这些警察想干什么?说不定知道他这个行当能挣钱后,让自己家里的亲戚来做呢! 但是按照现在的情况,如果自己不说,他们肯定很生气,以后说不定也不会来照顾自己的生意了。 肖子轩看他的样子,不太愿意说,知道他心里又顾虑,于是大方地说:“老板,你要告诉我,晚上你这里剩下多少烧烤,我全包了!” 肖子轩这么大方,老板想想,咬咬牙也就告诉了肖子轩一个地方。 第二天没什么事,肖子轩就请了个假去那个地方。临出门前,他特意换了一套便服。 这是码头边上一个不起眼的屋子,屋子外面用一个小黑板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大量供应冰冻鸡爪、牛羊肉”。这是一个简易集装箱拼接起来的小屋子,除了门口的牌子外,只有周边几台大空调嗡嗡的声音。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一个简易的小冰库。 肖子轩装作很老练的样子,敲了敲门。 “有人吗?”肖子轩问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老头探出了头。 “找谁啊?有什么事吗?”老头问。 “哦,是这样的。我听一个朋友说在这里可以进货。我想开个烧烤摊,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供货的渠道?” 听说来了客户,老头警惕的眼光收敛了,他说:“进屋说话吧!” 跟着老头走进这个简易的小冷库,肖子轩观察了一下:外面看屋子挺小的,但是真的进去看了后才发现,屋里其实不小。这是一个由八个集装箱拼装起来的小冷库,除了门口有一张小桌子外,里面全都装满了货。箱子上全部打着外文字母,因为不是英文,肖子轩只能简单认出几个鸡爪、鸡翅膀、猪肉、牛肉等字样。 “你在哪里做?想要多少货?”老头问肖子轩。 “我在龚州市做,我想先做一个摊。要是做好了,继续发展。”肖子轩说道。 “龚州市可以的,我们也有龚州市的客户。我这里可以安排龚州市那边的点直接给你拿货,你以后不用跑到这里来。” “你龚州市也有点?” 第五十八章 外国来的冻品 “不是我的,我只是打工的。我们老板在全省都有点。” “哦!这货哪来的?安全吗?” “这是从东南亚国家中转过来的,安全着呢!” 听说老头只是个打工的,肖子轩没有了多大兴趣。他简单问了老头在全省的几个供货点后,就走了。 小屋子里的包装,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些冻品就是走私进来的。怎么走私进来?那肯定是海上的呗! 现在肖子轩迫切需要知道的,是那条船充当了海上走私运输的工具?背后又是谁是大老板? 刚才在屋子里的时候,肖子轩耍了个心眼,他用手机偷偷录下了屋子里的情况。反正老头眼神不好,他根本不会知道肖子轩在背地里干什么。 回到单位,肖子轩把手机里的录像拿出来,找到箱子上的外文,输入到百度里查。 这一查不要紧,结果令肖子轩欣喜若狂,因为这个外文,正好就是阮志鹏所在的那个国家的文字。这说明这些冻品,是在阮志鹏所在的国家走私过来的。或许这个国家不是产地,但起码是在这个国家进行包装的。 但肖子轩还弄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货品,走私进来会这么便宜?难道就因为少交了关税?不可能的!因为肖子轩知道,如果算上海运的成本,这些冻品也不会有这么便宜。原因在哪里呢?这是肖子轩心中想知道的答案。可惜,肖子轩问了一圈周边的人,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抓捕到那名犯毒瘾的男子后,肖子轩隐隐约约觉得,他们这批偷渡的人,或许跟这个走私的案子有关系。 于是,一直等到玛拉年落网,肖子轩觉得,揭开这个秘密的时候到了。 现在,玛拉年就在他的对面,他直接把问题抛出来,看看玛拉年怎么回答。 可惜的是,玛拉年没有回答。 肖子轩马上就知道了,玛拉年不仅知道这个走私冻品的事情,而且一定是参与到其中的,否则的话,她的第一反应不是不回答,而是会说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知道的对不对?知道了为什么不说?”肖子轩步步紧逼。 玛拉年不敢看肖子轩的眼睛,她低垂着头,沉默着。 她沉默,是因为她不仅知道这些冻品是从哪里来,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冻品,就是她丈夫牵头在做的! 组织偷渡的事情发生后,玛拉年不担心,顶多就是被遣返回国而已。 过去那几年,国内对外国通婚的情况控制得不是很严,加上玛拉年自己母亲家里就是中国的,所以她嫁过来后不久,就跟丈夫结婚了。玛拉年是外国人,上户口不容易,结婚证也不能领。但是谁在乎呢?在老公家里,只要大家认同结婚了,那就是一家子。所以哪怕就算被遣返回国,由于存在婚姻的关系,玛拉年还是可以经常出入丈夫家里的。 但是,她担心的是另外一个事情,那就是丈夫牵头做的冻品的事情。 刚开始过来务工的时候,丈夫在家里的地位很高的,因为他有手艺,家里的收入主要靠他。那时候玛拉年还没有工作,没有收入。 可是不久之后,玛拉年像开了挂一样,不仅在给工友介绍老婆中很赚了一大笔钱,在介绍“黑工”中,更是把丈夫的业绩给比了下去。 原来,在给当地的工厂介绍工人的时候,他们是分开介绍的。丈夫家里的亲戚,自然是丈夫来介绍,那都是中国人;而玛拉年家乡,东南亚某国的工人,则是玛拉年介绍过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两边人数都差不多,厂子里发给他们的工资也都差不多。但是,慢慢地,中国的工人不愿意了。厂里开给他们的工资只有两三千元。照道理来说也不算很低,但是他们看到同样的工作,同样都是中国的工友,厂里的其他人收入就有五六千,他们的心理就不平衡了。 浔州市的这些工厂规模都不小,一个工厂,大大小小的工人基本都是好几百人。老板们是非常精明的,一个工人要是一个月能少发一千元的工资,那么厂里一个月的开销至少省下几十万,所以他们非常愿意聘请这帮工资低廉的工人。现在中国国籍的工人觉得工资低了,要求和原来雇佣的工人领同样的工资,老板们就不太愿意了。 而这个时候,外国来的这帮工人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他们很多人因为语言不通,平时很少讲话,但是工作起来非常卖力,比一般的中国工人卖力多了。因为厂里不能让他们随便出去,他们憋在厂子里,没啥地方好去,空余的时间没事做就加班,也不因为加班费跟老板吵闹,所以老板们很喜欢。加上他们所在的国家这么贫穷,在这里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元,他们已经非常满足了,所以基本上也不会吵着要加工资。 这么一比较,聘用外国人比聘用中国人,不仅在经济上实惠,在管理上更加方便。 因此,一段时间过后,原来在厂里的中国工人纷纷离开厂子,到其他工资高的厂子去了;而留下的空缺,需要更多的外国人过来填补。 这就给玛拉年的生意带来了更多的机遇。 一段时间下来,两夫妻清点了一下收入,丈夫的介绍费加上工资,还不如玛拉年收入的零头。 中国男人有个大男人主义,玛拉年的丈夫也一样,看到自己的收入不如妻子,他开始变得郁郁寡欢。 但是他心里有气又不能随便发,现在玛拉年可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 先别说经济了,玛拉年很聪明,她介绍过来的工人,介绍费都是收入到自己的“小金库”里的,虽然丈夫有需要的时候,她也会大方地拿出来,但是平时,她自己看得牢牢的,哪怕是密码,也不会让丈夫知道。这是她在中国的命根子。 再说了,随着玛拉年有钱打扮上去以后,那两夫妻站在一起,就真应了那句老话“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玛拉年年轻漂亮又丰满,是多少男人心中的女神,丈夫则是其貌不扬。 丈夫不敢发火,要是把玛拉年惹恼了,谁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万一要是不跟自己了呢?那追她的人排队估计都排到厂外边去了! 所以丈夫很郁闷。 幸亏玛拉年含感恩着丈夫对自己的恩情,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老老实实跟着过日子。 过了一段时间后,夫妻俩在工厂外面买了房子,全部是玛拉年出的钱。 丈夫琢磨着,这也不是办法啊,得找个更加赚钱的路子。 那段时间他心情郁闷,经常到外面喝酒,喝着喝着,一条财路就被他琢磨出来了。 那就是走私冻品。 不知道他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走私冻品利润很大,而且市场也很大,所以他考虑成熟后就跟玛拉年商量这个事情。主要是做生意要本钱,他手上没有那么多的钱,钱都在玛拉年手里,他得找玛拉年商量借钱。 “冻品?有什么渠道吗?”玛拉年听到丈夫提起这个生意,觉得不错,但是她还没有很清晰的概念。 “老婆,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回你家里时,听到一个亲戚说的事情么?”丈夫提醒道。 那是一次回家的时候,在玛拉年的家乡,大家都在喝酒,亲戚们都过来了,其中一个亲戚酒喝多了之后,提起过冻品这回事。 “我以前跟着一个老板种罂粟,后来政府让铲除了,我就没了工作。再后来,我的老板找到我,让我帮他处理冻品,所以我现在主要在家里给他在处理冻品。”因为那时候玛拉年的非法介绍“黑工”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根本就没留意这个亲戚的说话,现在想起来,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老婆,你把你亲戚的电话号码给我,我打电话过去问问看,有没有做冻品生意的可能。” 电话打过去后,那位亲戚很高兴,向玛拉年的丈夫介绍了他们冻品生意的基本情况。 原来,他们的上头大老板主要在欧美国家做生意。欧美国家的饮食习惯,我们都知道,以汉堡、牛排等为主,需要大量的鸡肉、牛肉。但是鸡头、鸡脚、鸡肠,包括鸭的、鹅的,等等,这些没有多少肉的部位或者杂碎,欧美国家的人不太喜欢吃。这就造成了一个现象:鸡鸭鹅的肉拿掉后,剩下的部位怎么处理?外国的处理方法,都是找到专业的垃圾处理公司,付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进行销毁。 那位亲戚的上头老板,一下子就看到了商机。 他一边在欧美国家成立垃圾处理公司,建立冰库,一边联系远洋船舶,把从国外收过来的鸡鸭鹅零碎部位放到自己的国家卖。这是一个两边稳赚的生意,欧美国家的食品生产公司要付给他垃圾处理费,东西运到家里后又能卖一笔钱。但是很快他发现,由于自己国家的人数量少,市场不大,而且钱不多,消耗有限,于是他就想了个办法,在自己国家再建立冷库库存,然后作为中转站,转道运输走私到中国。 第五十九章 阮志鹏的妹妹 “我们这里有一个港口,有途径中国的船舶可以运输。我们可以给你发货,用船舶运输到公海上,然后你在你们码头附近找一些小船,趁海关、海警和边防不注意,偷偷到公海上接驳,然后卸货到你们的港口。” 亲戚告诉了玛拉年丈夫走私的方法,玛拉年丈夫一划算,觉得可行,于是就向玛拉年要了钱,开始从事从东南亚国家走私冻品到浔州市的生意。 事实证明,玛拉年丈夫的如意算盘打得是可以的,这些走私的冻品过来后,因为价格低廉,一下子就流入到市场了,由此带来的利润,远比玛拉年介绍外国“黑工”来得快,来得多。 就这样,丈夫在家里面,终于抬起了头。 这就是为什么在肖子轩带队到家里抓捕他们的时候,两夫妻不仅没有反抗,而且非常配合,甚至在后面的审讯时,都主动交代了组织偷渡的事实。他们意图用组织偷渡的事实来掩盖走私冻品的事实。 没想到栽在了肖子轩这个转改民警身上。 现在肖子轩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了,这让玛拉年怎么回答呢? 看到玛拉年沉默不语,肖子轩说道:“你觉得我是没有证据就问你这个问题的吗?我已经掌握了你们很多的证据,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第一,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丈夫走私生意的来龙去脉,包括上线和下线的情况,我保证把你们送走后,不再理后面这一截事情。以后你来中国也好,你能办好户口继续来浔州也好,我都不管。第二,你继续抗拒回答,我发誓不管你们走到哪里,我都会紧盯不放。我就告诉你好了,这个案件,既然被我发现了,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不把它查清楚我誓不罢休!” 玛拉年心中在权衡利弊,一会之后,她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告诉你便是!” 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享受过之后,玛拉年心里也在盘算。如果说出去,那么按照中国的法律,丈夫自然是逃不过被判刑的命运,在他名下的财产也得充公。可是自己的财产能得到保存了啊!玛拉年这几年也很聪明,丈夫的生意她虽然知道,但是她不参与。夫妻俩各忙各的,存折上也是各管各的。玛拉年是外国人,没有在中国居住的合法证件,开不了账户,所以她用的是她母亲家人身份证开的银行账户,这种账户大额取现比较困难,小额取现在atm柜员机里,还是挺方便的。所以这么多年来,凡是自己挣到的钱,玛拉年都存到了这个账户上。 现在组织偷渡和走私两个案件都被中国的移民警察发现了,估计跑是跑不了,与其都要被公安机关收缴全部,不如主动把丈夫的财产交代出来,或许自己的财产还能保留下来。 如果不交代,眼前这个警察看起来不是个善茬,要是他一直追着不放,别说自己的钱保不住,以后想要做点什么生意,估计都很难。 这么多年舒服的日子过习惯了,玛拉年可不想回到一无所有的日子。 所以在权衡利弊之下,玛拉年只能采取丢车保帅的办法。 于是,她开口了,向肖子轩一五一十说清楚了丈夫在海上利用接驳船进行走私冻品的事实。 在丈夫的生意中,玛拉年家乡的那个亲戚负责在国外发货,通过一些大船,把冻品运输到靠近浔州港的公海上,然后玛拉年的丈夫与当地的一些无牌无证小船联系,让他们去公海与大船进行接驳,以“蚂蚁搬家”的方式,把冻品偷运回来。 “这种方式,我们的风险相对小了很多。如果被查获,那也只是个别小船,不容易被一锅端。”玛拉年说道。 冻品走私回来后,存放在码头搭建的简易小冷库里,然后迅速通过集装箱货车发到东海省的各个县市区。 而在每个县市区,玛拉年的丈夫都设立了销售点,雇佣了一批人负责销售。 “你们知道这些冻品其实都没有经过检验检疫,可能携带了很多病菌,会对人造成危害的吗?”肖子轩问。 玛拉年有点诧异地回答说:“我不知道啊!冻品不是经过冷冻后,杀死了很多细菌的吗?” 肖子轩摇摇头说:“不是的。前段时间有新闻报道,中国从外国进口的一些冷冻品里,检验出了病毒。这些正规渠道进过来的冻品尚且携带有病毒,你们走私的冻品,都没有经过检验检疫,可能携带的病毒会更多。你不是喜欢中国吗?这些有毒的食品如果流入到中国的千家万户,给我们的人民造成了伤害,那你们就是我们国家的罪人,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玛拉年非常震惊地点点头说:“我现在知道了!” 肖子轩继续问:“那你又知道为什么我们不允许你们外国人过来非法就业吗?” 玛拉年还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她说:“我们外国人过来打工,缓解了你们企业的用工荒,拿的工资又少,确保了企业的利润,这不是一桩好事吗?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遣返我们?” 肖子轩说:“站在你们个人的角度去看这个问题,确实是有这么一个道理。但是站在我们国家的立场看,你们大量涌入,会对我们的社会治安产生不良的影响。因为生活习惯的不一样,你们缺乏中国法律知识的学习,很容易会跟中国的居民产生纠纷,不仅对社会造成影响,也会抹黑中国在国际社会上的形象。所以,作为中国的移民警察,我们不允许你们在中国非法务工,就是这个道理。而且你们如果大量进来务工,也会对我们国家的居民就业造成影响,给社会不安定因素埋下隐患。” 玛拉年恍然大悟。 肖子轩继续说道:“其实你过来这几年,该赚的钱已经赚得差不多了,我劝你,这次回去后,安心相夫教子,就别老想着这些歪门邪道了。用手中的钱好好做生意,等到以后咱们中国更加开放,有机会真正嫁到中国来,这不是更好?每次你过来都得提心吊胆的,这种日子好过吗?” 玛拉年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警官!” 肖子轩排查来的线索再次在浔州站里引起了轰动。 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他的到来,接连给浔州站破获了三起大案,不仅浔州站里的民警对他刮目相看,总站领导也对他青睐有加,嘱咐相关部门准备给肖子轩上报个人一等功。 当然,得到消息后,肖子轩的爷爷奶奶免不了在老祖宗面前连烧高香。 遣返玛拉年等人回国的前一天,肖子轩跟领导打了个招呼,他说想亲自押解他们回去,顺便了解一下边境的真实情况。 鉴于肖子轩的出色表现,领导同意了。 反正都是要抽调民警执行押解任务的,派谁去不是一样? 其实肖子轩心里是有点小九九的。 那就是他答应了阮志鹏的嘱托,说是要照顾他的妹妹,可惜后来一直忙于侦办玛拉年的组织偷渡案件和她丈夫的走私冻品案件,他没有时间对阮志鹏的妹妹有过多少照顾,他决心在遣返她们回去的路上,尽自己的能力给予一点照顾,也算对阮志鹏有所交代。 阮志鹏现在是肖子轩心目中的第一信息员,肖子轩还指望着他以后能给自己更多的线索,所以不能辜负了他的嘱托。 遣返的日期到了,肖子轩负责的是阮志鹏妹妹这一组人的押解任务,其他玛拉年介绍过来非法务工的其他人,也分别由公安厅出入境和边检总站的其他人员分批押解。 押解回去是从陆路上进行的,单位租用了几辆大客车,每个民警一对一进行押解。 肖子轩特意进行了安排,他正好把自己安排跟阮志鹏妹妹一组。 上车前,大家把身上带的行李放到车厢底下的货仓里。 其他的民警大多都是只有一个背包,里面是简单的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只有肖子轩,带了一个非常大的行李箱,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啥。 上车后,肖子轩跟阮志鹏的妹妹坐在了最后一排。 “嗨!你会说英语或者中文吗?”肖子轩坐下后,跟阮志鹏的妹妹问道。 小姑娘张张嘴,听不懂肖子轩说什么。 “麻烦!又得送她一个手机了……”还好肖大公子身上手机多,他拿出来一部送给了小姑娘,并简单教会了她怎么使用。 于是他们可以进行交流对话了。 “小姑娘,我认识你哥。” “嗯,你怎么认识的。” “你不用管,反正我认识就是了。你哥让我照顾你。” “是不是我哥让你把我送回家的?” “也不全是。你哥有这个意思,但是你本来就不是中国人,肯定要被遣返的,所以跟你哥关系不大。” “但是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似乎因为中国比你家里好吗?” “是的。你知道我们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第六十章 得胜归家 “听你哥有提起过,但是我们聊得不多,所以我想听你说说看。” “你有在炮火中长大过吗?” “炮火?你说的太玄了!中国几十年来和平发展,哪里来的炮火?” “但是我们国家就有。我出生的地方,从我懂事的时候起,就一直在打仗。当然,不是每天都打,而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看不顺眼了,就开干了。我和我哥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其实我们家里的兄弟姐妹不少,但是有几个兄弟姐妹都在战争中死了。” “怎么死的?” “炮弹不长眼呗!所以我和我哥能活着长大不容易!我特别羡慕我哥,他小小年纪都到码头那边帮人打工,后来被一名船长看上了,带他到船上当水手了。你知道吗?在我们家乡,水手是大家非常尊敬的职业,我们觉得,男人就应当当一名勇敢的水手,去大海中与风浪搏斗。你不知道,那港口那一抹夕阳西沉的时候,那艘缓缓归来的渔船,那个靠在船帆边上喝酒的男人,是多么的帅气!” “……”肖子轩说不出话来,他心想:“异国的眼光和想法还真不一样……” “后来我长大后,我也想象我哥一样,离开家乡,到外面闯荡,可是我爸妈身体不好,他们参加过战争,都受过伤,现在年纪大了,这些伤病都发作了,每天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医是医不好了,上次哥让人寄了一大笔钱回来,我跟爸妈到医院里治疗了一段时间,好了一些。我琢磨着,人这一辈子,总得为梦想拼搏一回,于是我就跟爸妈说,我想到中国来努力一次。正好那时候玛拉年在我们国内招人,我就报名参加了。没想到,这梦想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你甘心吗?” “不甘心!这次来到中国后,我发现中国比我想象中要好太多了,我回去后要继续努力,争取以后光明正大来中国!” “中国在你印象中是什么样子的?” “我哥当水手后,去过的国家很多。他每次回来的时候,我总喜欢缠着他讲海上航行的故事,还有去过每个国家的情况。他说,在这么多国家里,他最喜欢中国,因为中国人诚实可靠,中国的经济发展很快,城市建设得非常美丽;中国人有钱大方,人又憨厚善良;关键是中国很安详和平,这几十年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战争。”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都实地来过了。” “虽然这次被你们抓了,除了拘留所以外我没有去过什么地方,但是在去拘留所的车上,我还是看到你们城市的建设。太美丽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车水马龙,到处都是吃的、喝的、用的、睡的,人人脸上挂着微笑,在为生活忙碌奔波着,那是一种幸福的向往!在我们家里,除了丛林还是丛林,啥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次把你遣返回去,你是不愿意的咯?” “我当然不愿意!我千辛万苦来到这里,都还没有好好感受过,就被送回家了,你说我能甘心吗?别说我不愿意,那些过来当中国媳妇的人,更加不愿意!” “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愿意?” “在拘留所的时候,我们女的不是都住在一起的吗?我听她们说的。她们说,中国这边的生活条件太好了。嫁给当地人后,当地人都把她们当宝一样供着,平时要吃有吃,要喝有喝,想买什么东西,用手机点点就送到家了,这种生活多好啊!好了,现在要遣送她们回家,她们怎么会愿意回去呢?重新过上那种艰难困苦的生活么?其实我也理解你们警察的职责,但是从感情上看,她们在中国已经生活多年了,也有了家庭孩子了,难道就不能从她们的角度来思考一下?好歹她们也是人啊!” “这个我不太想跟你讨论。我的职责是打击违法犯罪,只要是违法犯罪了,我就要按照法律规定的来办。至于她们的家庭怎么样?我想,可以通过正式的途径来解决的。嫁到中国的人不少,她们都是有合法正规的渠道过来的,偷渡本身就是犯法的行为,我想不能让情理凌驾于法律之上吧?你知道你们国家为什么会整天打仗么?就是因为没有法律的约束!要是大家都按照法律的规定来,这仗,还能打起来吗?” “你说的也对!” “所以为什么中国这几十年能快速发展起来,这跟我们国家逐步走向法治社会是分不开的!不能说是绝对的因素,但至少法律保障了大部分人的利益,所以大家生活得到保障了,也就相对和平了。你不是觉得中国的治安好吗?这就是法治国家的优势所在。” 一路聊着聊着,就走上了高速,车子一路从东海省想着西南边陲开出。 “什么时候,我们的国家能建成这样的道路,能建成这样的房屋,就好了!”小姑娘看着车窗羡慕地说道。 不知不觉,在两人的聊天中,车子开到了西南某省边境线。 当地的移民警察已经等候在那里多时了,在界碑的另一边,这个东南亚国家的警察也已经准备就绪,等着接回这帮偷渡客。 下车的时候,小姑娘想把手机还给肖子轩,被肖子轩拒绝了。 “送给你吧,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肖子轩看得出来,小姑娘很喜欢这部智能化手机。等到下车后,肖子轩从车厢里拿出自己的行李箱,说道:“这个也送给你,里面都是好吃的东西和漂亮的衣服。你哥让我照顾你,我也没多少能帮忙的地方,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 小姑娘倒也不客气,伸手拉过来行李箱,道了声谢,和其他的偷渡者一起,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跨过了界碑。 押解回来,肖子轩的跟班学习也结束了。临走前,站里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站长在欢送仪式上,代表全站的民警感谢肖子轩等转改民警为站里作出的贡献。 “我多希望今天是个庆功大会,而不是送别大会啊!你们很优秀,真的,特别优秀。我从你们的身上,感受到了龚州站是个先进的单位,正是因为有了先进单位的培养,所以才造就了你们这一批优秀的人才!希望以后你们回去后,能经常想起来我们浔州站,也欢迎以后有机会的话,你们过来工作!”站长动情地说道。 回到站里,迎接他们的,同样是盛大的欢迎仪式。 江上飞和陆中游脸上骄傲的表情自不必说,吕子龙和丁洁也是笑脸盈盈,毕竟,肖子轩是执勤四队出来的,这是他们执勤四队的光荣。 “你们辛苦了!经过报请站领导同意,给你们放假三天,好好休息一下!”吕子龙对执勤四队的几名队员说道。 肖子轩简单收拾了一下,坐上父亲派过来的车子,回家了。 “哟哟哟,我不是我的乖孙子吗?可把你盼到家了!”一走下车,爷爷奶奶夸张地扑过来,抱着肖子轩上亲下亲,整得肖子轩很不好意思。 “行了,爸妈,赶紧让子轩过来吃饭吧,不然饭菜都凉了!”肖子轩的母亲说道,其实她也想着抱一抱自己优秀的儿子,只不过一直轮不到她,害得她都有点眼红了。 肖子轩来到餐厅,看到一桌子的好饭好菜,嘟哝着说了句:“怎么,给我庆功没有好酒吗?” 父亲对肖子轩管得比较严,当兵前一直控制着不让他喝酒,当兵后想喝,但是单位里管得比较严,又不怎么能喝;等到转改完成后,忙于生意,父子俩相见的机会不多,难得有兴趣了会喝一点。 肖子轩虽然在父亲的管教下,在家里看起来是个乖儿子,但是在龚州市的夜场里,可留下他不少的脚印,只不过他没惹过啥大的事情,父亲尽管知道他经常泡夜店,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这次连续办了几起大案回来,单位的领导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的家人,所以肖子轩今天回到家,腰杆挺得直直的,也不怕被父亲责骂,高呼着“拿酒来”,然后走到地下室父亲的藏酒柜里找酒。 肖家的别墅,地上三层,地下两层,一层为停车加上健身、棋牌和杂物房,一层专门放置酒和雪茄。 能让父亲喝下去的,都是好酒名酒,一般的酒他是不会喝的,怕喝了掉身份;能被收藏起来的酒,那更是酒中极品,不仅质量要好,还要有故事。 肖子轩垂涎父亲的酒已经很久了,今天这个机会难得,说什么也得尝一下。 父亲这次没有阻止,他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肖子轩去找酒。 儿子能从一个傻逼富二代转变为一名优秀的移民警察,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他高兴的呢?区区一点小酒算什么! 肖子轩找到了一瓶红酒,看看上面的标识,觉得应该不错,拿着酒就上来餐厅。 爷爷奶奶早就坐好了,妈妈还在厨房里端菜出来,父亲则肉疼似的看着肖子轩拿上来的酒。 第六十一章 潘叔叔的故事之一 肖子轩知道,这瓶酒一定价值不菲。 他打开酒,给爷爷奶奶倒了一小杯,嘴里客气地说着:“爷爷奶奶请喝酒!” 然后给爸爸妈妈也倒了一小杯,说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辛苦了,请喝酒。” 然后剩下的他一股脑倒在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上。 这是一只他特意找出来的酒杯,杯口比一般的红酒杯要大一点,到了杯肚,那就大得夸张了。肖子轩剩下的大半瓶酒倒下去,居然没有倒满! 等妈妈把剩下的菜端出来,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聊。 好不容易等爷爷奶奶把夸奖的话说完,饭菜基本已经见底了,肖子轩的父亲才逮着机会跟儿子搭上话。 “这次干得不错!”父亲说道。 肖子轩一改刚才跟爷爷奶奶嬉皮笑脸的神情,一本正经地看着父亲的眼睛说道:“这样的儿子你觉得骄傲了吗?” “我觉得不错!” “有没有达到你理想中的状态?” 肖子轩的问话让父亲有些愕然。他这么问,有啥意思?这个儿子,看起来还是那么面熟,可是为什么觉得跟他之间,似乎开始有点陌生了? 肖子轩的父亲沉吟了一会,说道:“比我预想中要好很多!” “那么,我是该继续保持下去吗?”肖子轩继续问父亲。 父亲说道:“这样不好吗?” “这样好吗?爸,你还记得你把我放到部队里的初衷是什么吗?” “是为了让你成才。” “成才以后呢?” “回来继承家里的产业。” “可是父亲啊,我现在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职业了!你看,几次的办案,我办得那么出色,因为什么?因为我比其他人更加热爱这个职业。只有对这个职业发自于内心的热爱,你才会去钻研它;只有不断的钻研,才能从日常的细小之处发现深藏的秘密。父亲,我不是执勤队里最有天赋的人,可是我觉得我是执勤队里最认真的人。几次办案下来后,我发现,办案比经商刺激多了。我是个天生喜欢刺激的人,我真害怕有一天我真的喜欢上办案了,不再喜欢经商了,怎么办?您的产业、家族的企业,由谁来继承?” 父亲万万没有想到肖子轩居然发出了这样的灵魂拷问,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还有就是,我在单位里学习得越多,进步的空间越大,更需要有丰富的知识来支撑我的工作。比如说现在的全警大练兵,您知道吗?每天我们都要抽半天的时间进行警务实用技能训练,每星期都要学习党课和上级文件,还要学英语、学边检知识,边检知识您知道有多厚吗?有6000多道题目!等到这些东西学完了,我基本就是个边检专家了。可是,我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学习了这些东西,我注定不会再有时间去学习经商、管理。哪天我不干了,回到公司,我能应付得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吗?” 父亲不愧是老练的商业家,他的惊慌也就一瞬间,等到肖子轩问完这个问题后,他已经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了。 父亲说道:“你说的都很有道理。我想说的是,你以为一个企业家,就不需要掌握很多的知识了吗?你看我,现在还在每天看书,所以你不妨把你现在学习边检知识,看成是一种养成学习习惯的过程。在单位里养成这样习惯了,出来后可以很好的保持。如果在单位这么严格的环境下你都不能养成爱学习的习惯,出来后面对花花世界,你觉得自己还能沉得下心来看书吗?一个企业家,要带领企业向前发展,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是不行的。所以我现在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习惯养成。包括你现在很自律,每天会准点起床,习惯有事情向领导倾诉,与同事之间处理好关系,这些,在你进入商界以后,都是非常好的习惯,你不必过于担心学习边检知识后学不到商业的知识,很多知识之间是互通的。比如说你会办案,善于从细节中发现隐藏在后面的线索,那么在你与别人谈判的时候,你也能善于从别人的表现来判断对方的诚意,从他的日常细节考虑是否能成为你长期合作的对象。我在经商时,不是非常看重利润有多少,而是看重一个合作对手的人品,人品好的,我宁愿少挣点钱,因为这是可以长期合作的基础。所以,你在办案中提升自己观察能力,对于经商来说同样适用。” 父亲顿了一顿,说道:“晚上你既然提起这个话题,我觉得我们父子俩可以继续再开点酒,把这个话题聊深聊透。” 爷爷奶奶和母亲看到父子俩要聊这么厚重的话题,自觉把桌上的饭菜收拾干净,各忙各的去了。 又打开了一瓶酒,父亲给自己倒上半杯,给肖子轩也倒上半杯后,抿了一小口,继续说道:“可能很多人觉得在行政单位里上班,或者到部队里当兵,会把自己当傻了,其实这是他们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而已。成功的人,善于思考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干什么事情,他总能把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转变为自己的机会。以前我喜欢看古龙小说,就是喜欢他小说中的主人翁,不管到什么困境里,他都善于利用困境中的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转变为自己逃脱困境的有利武器。比如说陆小凤就是这么一个人。当然,我不跟你扯远。我的意思是,在部队里,你可以结识很多的战友。你不要老是以为就咱们家里有钱,部队里藏龙卧虎多着呢!就像你的队长吕子龙,如果你不是因为到部队后认识他,你能有今天的改变吗?那么他对你在人生的成长中是不是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这样的人才,假如有一天你能挖到公司来,你至少可以减轻一半的工作量。为什么?因为他会管人啊!你知道现在经商,最缺的是什么吗?不是商机,而是人才。像吕子龙这样的人才,你认识得最多越好,以后你出来后,真的能用得上。但是假如你没有去当兵,你能有这个机会认识他吗?不可能!即使现在作为拟的父亲,我认识他了,可是他跟我的感情,有跟你一样深厚吗?也不可能!我们再来说说现在转改后,你们单位从部队变成了行政单位。行政单位有什么好?好就好在它是一级政策的制定者和执行者,它能够掌握到中央和省里的最新精神!比如说,省里要发布新区域的开发,谁能得到这个信息?是全省的行政部门。得到这个信息后,能带来什么好处?咱们家里有一块产业是房地产业,知道了省里重点要发展哪个区域,那么提前去布局这个区域,是不是可以在商业中抢占先机?还有,政府的行政部门之间,都是互联互通的,这是一个很大的平台,你可以通过这个平台认识到足够的人脉,这些地方上的人脉,经营好了,对于企业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比如说吧,你在机场的出入境大厅工作,肯定能认识不少进进出出的领导,你现在级别低,跟他们说不上话,以后要是级别高了,跟他们处理好关系,适当的时候,在能力范围允许的情况下,为他们提供一些方便,他们一定会记住你的好,以后在经商时也能给你一些方便。即使没有认识那么大的领导,只是一些办事员,也会让你出去办事的时候少很多麻烦。你不知道,以前咱们家里还不是很富裕的时候,哪怕是到医院看个病,都要老老实实排队半天。现在好了,咱们认识的人多了,就不用排队了,让熟人在里面帮忙挂个号,时间到了就过去,不是方便很多吗?” 父亲跟肖子轩碰了一下杯子,又轻轻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在商场中结交的,很少能碰到知心的朋友,还是在部队和行政单位中结交的朋友好,少了很多勾心斗角,少了很多尔虞我诈,这些都是你以后的资本。所以说,你千万不要认为,你对办案感兴趣了,以后仕途顺利了,家族的企业就顾不上,相反,你越是顺利成熟,对家里企业的帮助越大,明白了吗?” 肖子轩也没有想到,从父亲这个角度看待问题,能看得这么深远。 父亲毕竟是父亲,纵横商海数十年,这些社会经验不是自己能比得上的。 肖子轩说道:“我明白了,爸。您这是教会了我一个道理,成功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有为他所用的东西!” “是的,”父亲说道:“你还记得公司的另外一个合作伙伴潘叔叔吗?” 肖子轩说道:“我当然记得,我到边防部队去就是潘叔叔出的主意啊!” 肖子轩说得没错,这个潘叔叔是父亲的铁杆兄弟,当初看到肖子轩吊儿郎当在家里不学好的时候,父亲很是头疼。潘叔叔知道这个情况后,极力推荐父亲让肖子轩到边防部队接受锻炼,所以才有了肖子轩大学毕业后直接去参军入伍的经历。但是,潘叔叔毕竟是长辈,他的很多故事,是肖子轩所不知道的。现在父亲提起来潘叔叔,倒是引起了肖子轩的注意,他央求父亲讲一讲潘叔叔的故事。 第六十二章 潘叔叔的故事之二 “你潘叔叔,不仅从辈分上说是你叔叔,其实,他还是你的一个前辈呢!” “爸,为什么这么说?” “潘叔叔,以前就是在边防部队里当兵的,只不过,他的当兵履历比你丰富很多。他也算是一个传奇的边防兵了。” 父亲所谓的传奇,是潘叔叔人生的第一桶金,就是在边防当兵的时候积攒下来的。 潘叔叔家里的条件一般,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他是龚州市的本地居民。作为东海省的首府之地,从小潘叔叔就展现出了聪明才干的一面。 他当兵的时候,很多人都感到不解,但是,他却有自己的想法。 东海省边防总队的新兵连在一个沿海的地区,当时这个沿海地区的经济还不算很发达。新兵连三个月的时间里,潘叔叔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在营区周边走。他敏锐地发现,连队周边是一大片的滩涂。 没有在海边住过的人可能不知道滩涂是什么,住在海边的人就知道,其实滩涂是大海退潮后的平潮点与涨潮后的高潮点之间的一块泥地。 滩涂在当时没有什么经济价值,最大的价值,就是退潮后,附近的渔民在上面捡点海鲜卖钱。东海省陆地上的面积都那么多,谁会想到去发展海边的滩涂呢? 可是潘叔叔第一次发现后,就早早预见了,这片滩涂,以后一定能成为这座沿海城市发展的焦点。 于是新兵连结束后,他主动提出来,留在这座沿海城市的边防派出所里当兵。 很多人嘲笑他是不是当兵当傻了。家里在龚州市的,有谁不愿意在家里附近当兵,跑那么远的一座沿海城市里?还是一座不太出名、经济条件也不是很发达的沿海城市? 还主动要求到生活最艰苦的沿海边防派出所当兵呢! 脑子有问题了! 只有他的发小,肖子轩的父亲,知道他没有那么简单。 潘叔叔所在的边防派出所,辖区里也有一片滩涂,只不过,没有新兵连旁边的那块那么大。小小的一块滩涂里,划成了几十张养殖塘,由附近的一些渔民承包下来,养殖青蟹。 为了方便管理,边防派出所在这片滩涂上设立了一个警务室,日常派出一名干部和一名战士过去管理。 警务室远离边防派出所所在的镇中心,很简陋,吃住都非常不方便,没什么人愿意过去。潘叔叔却不,他主动要求到艰苦的地方锻炼,还因此受到了所领导的表扬。 潘叔叔在这个警务室一呆就是五年,包括从两年兵转为一期士官。而他之所以能够顺利转为一期士官,跟他主动到艰苦的警务室工作是分不开的。 这五年的时间里,潘叔叔跟辖区的养殖户打成一片,从与他们的交往中了解到了滩涂的所有情况。当潘叔叔退伍的时候,他所掌握的滩涂知识,比任何一名养殖户都清楚熟悉。 本来像潘叔叔这么上进的一个战士,所里是舍不得他退伍的,只不过潘叔叔觉得自己的计划成熟了,他再呆下去,可能要影响到自己的计划,所以他不得不离开部队,退伍回家,谋划起他的大计。 那个时候,肖子轩的父亲已经小有成就,开始筹建起自己的厂房了。 潘叔叔家里没有太多的钱,他只能找到他的发小,肖子轩的父亲,商量这个大计。 “你的意思是,咱们贷款,把那片滩涂吃下来?”听到潘叔叔的计划后,肖子轩的父亲大吃一惊。 那片滩涂有将近八千亩! “是的,我准备把它全部吃下来!”潘叔叔坚定地说道。 “那得多少钱啊?” “用不了多少钱!你听我说,我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我准备去找当地的政府谈。我了解过,当地的政策一般是,滩涂外面有几座小岛分布,当地的政策允许,谁有实力把小岛之间用防洪堤坝造起来、连起来,那么就给建造的人滩涂使用权。也就是说,你围到哪里,堤坝里面的所有滩涂都是你的!你所需要出资建设的,只是岛与岛之间建造堤坝的工程款。我初步计算过了,大约需要工程款400万到500万之间。这是我们的前期投资。其次,等到堤坝围好之后,我们进行第二次的投资,把里面围起来的大约八千亩地改造成为养殖塘,每张塘二十到三十亩之间,出租给养殖户进行养殖青蟹。那一带的海水最适合养殖的,就是青蟹了。二次投资的资金大约在500万左右。两期投下来,需要1000万左右。滩涂的使用权我也了解过了,一般为40年,但是我们可以找当地的政府谈,最好能谈到50年,毕竟我们的投资额很大。” “你说得倒是轻松,这1000万的钱从哪里来?” “当然是从银行贷款中来啊!你不是新建了厂房吗?利用厂房进行贷款!我跟我父母亲说好了,家里的房子我准备拿来抵押,加上你厂房的贷款,加上亲戚朋友借一点,基本是可以凑够第一期的。有了第一期的款,第二期就轻松了,我们可以把这块滩涂直接抵押到银行,进行二次贷款!” “问题是利息怎么付得起?1000万的利息啊!一年得要6个点的利息吧?那就是60万!” 潘叔叔听到这里,笑得更开心了,说道:“这个更简单了!刚才我不是说,二期的时候,把养殖塘分给养殖户进行养殖吗?每张塘按照二十亩计算,刨去路基,8000亩地大约可以建造350张塘左右,每张塘按照现在的市价每年能收三到五万元,要是建成投入使用后,别说利息了,第一年,基本我们就能拿回本金。” “如果按照你这么说,为什么其他的人想不到到这里投资呢?” “嗨,兄弟啊,你以为谁都能想得那么远?谁都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么?!”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确定有人会过来承包我们的养殖塘?” “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我所在的边防派出所,辖区的群众大部分是渔民。这些年你也知道,由于出海捕鱼的船越来越多,导致海上的资源越来越少,现在政府有要求,需要淘汰一部分小的渔船,还有三无的渔船,一些大马力的渔船,政府也规定了每年有禁渔期。你想想看,这些渔民一辈子与大海打交道,一下子不能出海了,他们能干啥?他们还是只能靠与大海打交道来吃饭。他们只能用他们所熟悉的办法进行生产,那就是海水养殖!我估算过,我们那个边防派出所的渔民就有好几千,还不算其他地方的渔民呢!别说是350张塘,就算增加十倍,我看都不够他们抢。” “你从哪里来的消息?” “边防派出所是管船的,政府的消息我们都能第一时间收到。” “这么说来,这笔生意是稳赚不赔的?” “还不仅如此。我的想法是,第三期,我们的滩涂就要被政府收购。” “收购?那不是白给政府打工了?” “不会的。这座沿海城市,素有七水两山一分田的说法,什么意思呢?就是说除了内水和外海之外,山特别多,真正平原很少。所以现在看来,在经济还没有完全发展的时候,土地是够用的。但是一旦等到经济发展起来,工厂、企业多了,城里的土地肯定不够用。到时候,咱们这一片滩涂,8000亩的地,它怎么不是政府眼馋的地方?我敢断定,不出几年,政府一定会转过头来向我们征地。那时候,就算政府给我们一万元一亩地,那就是八千万!兄弟,到时候你说咱们还干什么呢?在家养老好了!” 对于潘叔叔的分析,肖子轩父亲经过权衡利弊之后,觉得可行性很大,于是就到银行贷款,跟潘叔叔一起投资到这块滩涂里。 一开始工程进展地就很顺利,当地政府巴不得有人过来投资。在那个年代,1000万是一笔非常巨大的投资,肖子轩父亲和潘叔叔被当地政府作为重点投资对象优待起来,要政策有政策,要资金扶持有资金扶持,要打通各类环节,镇里和县里的领导更是不遗余力,甚至亲自带队去协调,很快,一座雄伟的大坝就建造起来了。 正如他们商量的一样,大坝建立后,不仅让饱受台风困扰的百姓得到了安全,而且带来了大片的滩涂土地。他们找到了龚州市最好的设计师,对正片土地进行了科学规划,建造了一大片整齐划一的养殖场。 得到消息赶来承包的渔民把他们公司围了个水泄不通。那段时间,他们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地跟渔民签订合同,把一笔笔的钱回收到公司账户里。 五年时间过去,他们从这片滩涂上收到了比投资资金多了好几倍的回报。 但真正让他们发横财的,还是政府对土地的回收。 那五年,是这个沿海城市高速发展的五年,由于政府招商引资政策的成功实施,大量的企业进驻这个城市,城市的土地非常吃紧。 第六十三章 潘叔叔的故事之三 没有土地就招不到投资者,城市的管理者把目光投向了滩涂,一时之间沿海大大小小的滩涂从昔日不受待见的处境,上升到政府和商人眼里的香饽饽。 而肖子轩父亲和潘叔叔盘下的这片滩涂,是这座沿海城市最大的滩涂,自然成为了政府重点回收的对象,甚至省里的大投资商都主动上门跟他们对接。 应该说,作为商人来说,他们两个都不是很贪心的人,他们明白一个道理,见好就收。所以在一番洽谈之后,他们决定答应政府收回土地的请求,轻松从政府那里按照每亩五万元的价格收回了一大笔的补充款。 投资1000万,收入四个亿,这就是潘叔叔的传奇故事,也是肖氏企业发展的最大奠基石。 后来,潘叔叔因为个性懒惰,并不想花太多脑筋,索性把赚来的钱全都投进肖氏企业里,自己轻松当个股东收钱,发展的重担就落在了肖子轩父亲的身上。 有了四个亿的启动资金,肖氏企业发展得很快,最终造就了今天的龚州市资本大鳄。 “这就是潘叔叔的故事。你说,如果当年他没有去当兵,当兵后没有注意观察周边的形势,没有深入的调查研究,这个机会,能掌握得住吗?潘叔叔一直有句话,说的就是,在经济社会刚开始发展的阶段,商家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外出考察,看看哪里有合适的商机。但是这种考察都是短期,因为每个地方,你不可能长期呆在哪里,往往很多宝贵的商机就这么失去了。当兵,是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如果单纯看成是当兵保卫国家,也并无不可。但是如果从商业的角度看,那是最好的考察机会,你会有最充裕的时间去熟悉一个地方,然后把这个地方的优势资源带回你的家乡,把家乡的优势资源带到这个地方,实现两个地方的资源互通。这就是生意。” 肖子轩听得张大了嘴巴。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励志的故事,这个故事也让他明白了当初潘叔叔苦口婆心劝父亲让自己去当兵的原因。 父亲说道:“潘叔叔一直对边防部队给予他的教育和机遇念念不忘,所以知道你在家里没有好好听话的时候,他对我说,得让子轩当兵去,而且最好就是去边防部队,以后,说不定他能取得比我当初更大的成就!” “这次我是真的明白了,父亲!我会好好在移民系统里面呆下去的,而且,我不会在里面浪费时间,我会在这段日子里不断充实自己,争取厚积薄发。” 父亲赞许地看着肖子轩,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了儿子最满意的回答。 不过肖子轩并没有打算结束这次谈话,他说:“爸,刚才听了潘叔叔的故事,也引起了我的一些思考。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成熟不成熟,给您提供点参考,说不定对咱们家里的生意有帮助。” “哦?”父亲大喜,不管怎样,肖子轩能这么去思考问题,哪怕想法是不成熟的,至少说明了他已经学会去思考了。他说:“子轩,你说吧。” “是这样的。这次办案的时候,我特别注意了一个细节,就是那个女蛇头玛拉年交代的偷渡过程。我觉得,她组织过来的这批人,回到他们国家后,肯定不会放弃继续偷渡的想法。他们的国家那么穷,中国现在这么富裕,他们在这里生活过了,自然不会愿意继续留在自己家里受苦受累。但是我们边境的兄弟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想法,肯定会加强巡逻检查,他们要再次偷渡过来,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我了解了一下,玛拉年说这几年介绍过来的,大约有好几千人。这批人已经都被遣返回去了。我在想,咱们现在不是有很多工厂吗?能不能考虑把一些低端的、需要大量人手的工厂放到那个国家去?毕竟那里工人工资普遍很低,能为我们的企业节约大量的成本?这样的话对我们企业有利,让他们也有工作可以做,不会想着整天偷渡来我们国家,又挣钱又为国家稳定做贡献,好不好?” “这太好了!”肖子轩的父亲激动得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我这段时间正在为工厂的扩展发愁。龚州市现在的土地也不多了,工厂我本来打算搬迁到西部地区去的,如果按照你这么说,这个东南亚国家的劳动力价格这么便宜,不如我们就放到那里去。我们在那边本来就有一个办事处,把办事处扩大,成为集团一个分部,低端生产线放在那边,高端研发中心还是留在龚州市,这样成本能降低很多啊!所以说子轩,我送你去当兵,确实没有做错,你越来越棒了!” 肖子轩咧嘴笑笑。 三天的假期结束后,肖子轩返回单位上班了。 上班后的第一件事情,他就是到吕子龙的办公室报到。 “报告!”肖子轩敲门进来。 “哟,子轩,你回来了?”看到肖子轩,吕子龙很高兴。这段时间肖子轩的出色表现不仅让大家对执勤四队刮目相看,而且站领导在不同场合也高度赞扬了吕子龙带队有方,这怎么不让他感到高兴呢。 “队长您好,我回来了!工作方面的情况向您作个汇报。” “可以啊!来,坐下慢慢说吧。”今天龚州机场里不是执勤四队上勤,所以吕子龙有点空余时间。肖子轩的事迹听说了,只是停留在听说层面,真实的情况,吕子龙还是想听听肖子轩怎么说。 肖子轩坐下后,两人开始交谈。 肖子轩毫无保留地把到浔州站的第一天开始的工作、生活、思想情况,到最后一天离队后的情况,包括在家里和父亲的谈话,一一详细告诉了吕子龙,听得吕子龙不住点头。 吕子龙赞许地说道:“子轩,你干得太棒啦!说明你从内心里真正认可了移民警察这个事业,相信你以后会越来越敬重这个职业,也同样能在这个职业中得到自我价值的实现。” 肖子轩微笑着点点头,不过,他却问了吕子龙另外一个问题:“队长,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你我之间有啥话都可以说。”吕子龙鼓励肖子轩。 “我在想,咱们全省的边防检查员有好几千吧?为什么我就能发现得了线索,而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呢?是我运气好?天生聪明?我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我知道,也许我比别人运气是好点,但是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啊,接连三个大案啊!别人都发现不了吗?” 肖子轩的一连串问题,吕子龙一时半会还解答不了。他思索几分钟后才回答:“子轩,这个我觉得不是幸运,也不是偶然。从你自身的角度来看,这跟你平时注意细致入微的观察很有关系。你有很强的敏感性,是个天生当警察的好料子。你善于抽丝剥茧,从不起眼的细节入手,层层拨开真像的迷雾。但是,你这个天性不是天生就有的,而是在入伍后到现在,不断地在学习提升自己中,慢慢形成的职业习惯。你父亲说得没错,只有不断的学习,才能掌握丰富的知识,才能把这些知识运用到实际工作中。”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也许这就是咱们移民警察的一个通病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只是我个人的一些观点,说出来,也许对你有所帮助。你知道,咱们以前边防部队有三大体系,海警体系、边防支队体系、边防检查员体系。这三种体系的特点都非常明显。海警队伍,他们主要是海上的执法,危险性很大,责任也很重,所以他们日常的工作,以海上的执勤、对抗为主,练习的,大多是身体的素质和作战的技能。边防支队,主要负责沿海边防辖区的治安管理,他们要面对的是各种形形色色的犯罪,所以他们的工作,主要以侦查办案、治安管理为主,他们的民警,大多数都是办案的专家。而咱们边检系统呢?主要是服务为主。咱们不管是海港站的检查员,还是空港站的检查员,面对的,绝大部分是出境入境的旅客,你说,这个群体中,违反犯罪的比例有多高呢?” “我曾经跟边防支队的战友有过聊天,他当时在一个边防派出所里当副所长,负责这个所里的打击工作。他说,他们的辖区有常住人口六七万人,外来人口十多万人,因为他们的辖区正在开发,有大量的企业进驻,光是上规模的企业就有上千家。这么多的企业和人口,带来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违反犯罪活动。他们所里每天的接处警数量都在四五十起左右,每个民警每年的办案量都是以百为单位计算的。长期办案,形成了他们很强的侦查能力,他跟我说,一个人,只要跟他对面站着五分钟,他基本能知道这个人的性格特点,有没有犯罪的动机可能。或许他有点吹牛的成分,但是也侧面说明了,至于长期办案,警察才能变成好的侦查员。” “可是反观我们边检系统呢?虽然也有这样那样的案件,可是不管从数量上看还是质量上看,跟他们的差别太远了!你看,你跟班学习的浔州站,是咱们全省业务量最大,也是检查员人数最多的海港检查站了吧?他们平时都是些什么案件呢?” 第六十四章 吕子龙曾经的创新成果 肖子轩这时接上话了:“除了我给他们发现的这三个大案外,其他的都是一些船舶违规的边防行政案件,也不多,每天不到一起。”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吕子龙说道:“咱们边检系统讲究服务为主,办理的案件不多,这就造成了我们很多的检查员潜意识里,只有服务的观念,没有打击的观念!一个警察,如果没有打击的观念,他又如何能从普通的表现中获取犯罪的线索呢?总不能犯罪嫌疑人来到你面前,说道,嗨,警察,我准备犯罪了,你来逮捕我吧?” 肖子轩笑笑。 吕子龙继续说道:“边检体系长期的服务宗旨让很多检查员失去了应有的警惕,现在咱们办理的最多的,无非就是手续不齐全、不准出境入境等案件,这些案件,大多数都是依靠个人或者机器来发现的,真正去经营线索主动破案查案的能力,正在日渐消退。这就是为什么今年移民局提出来,要塑造综合性人才,打造全能型检查员队伍的初衷。上级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既要提升服务的能力,也要提升打击的能力。子轩,你知道吗?移民警察,也叫国门卫士,守好国门,才是我们的第一要务!那么怎么守好国门呢?光是服务肯定是不行的,还要进行打击,让各种违反犯罪分子只要触碰到国门底线,我们就必须将他们绳之以法。” 肖子轩问道:“队长,我理解您的意思了。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可能性格上就是一个喜欢追求刺激的人,我不太耐得住寂寞,喜欢不断探寻新的事物。这几次的办案,让我感到了一种刺激的快感,回来后,我不知道能不能适应现在的岗位了。咱们空港站的检查员,每天都坐在三尺验证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着盖章的工作,我觉得我可能有点受不了!当然,我不是说轻视这份工作,我非常尊重这份工作,我只是觉得,有没有更加适合我的岗位?” 吕子龙笑着拍了拍肖子轩的肩头,说道:“怎么?看不上检查员的工作啦?想当神探?” 肖子轩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也没有啦!只是觉得如果有更合适的岗位,我想去尝试一下!” “还真有!”吕子龙说道:“执勤四科原来有个岗位,是专门从事线索甄别和案件办理的,后来这个岗位上的民警因为工作出色,被站里提拔到其他执勤队当副队长了。你要不要试试?” “行啊!”肖子轩兴奋地说道。 “你小子在浔州站破了这么多起大案要案,看看能不能再咱们执勤四队也来几个大案,让我这脸上也长长光?” “嘻!”肖子轩嬉皮笑脸。 “队长,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您好久了,一直没胆量问。现在憋不住了,您能回答我吗?”肖子轩没打算马上就走。反正今天不用上勤,就在吕子龙办公室里聊聊天呗。 吕子龙笑骂道:“你是小学生吗?要整十万个为什么吗?哪来这么多的问题?好,你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肖子轩正经起来,问道:“队长,您知道吗?我父亲对您非常尊崇,他觉得您是咱们这移民警察队伍里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上次说的是真心话,他真的想用百万年薪聘请您去任高管。我这不是拍您马屁,我只是想问,以您这样的水平,我觉得去当个站领导都不为过,为什么,您还在这里当个队长?” 肖子轩这话让吕子龙有点茫然。是啊,自己为什么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在这个执勤四队里当个队长呢?自己同龄的人,早就已经是站领导或者总站里的副处长了,为什么自己还在基层一线奔波忙碌? “这是个不太光彩的过往,也是一个非常丧的故事,你确定想知道?” “嗯,我想知道,我伟大的队长的过往有多丧……” “曾经,我也风光过,只不过,那个时代过去了……” 吕子龙对着肖子轩,说起了他的往事。 警校毕业后,吕子龙分到了龚州站,在检查员的岗位上一干就是十多年。 这十多年里,吕子龙没有浪费过自己的一丁点时间,只要有空,他就钻研业务知识,在为自己的素质做着厚积薄发的准备。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终于,吕子龙的一个发明成果获得了公安部组织的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这让他一夜之间成为了当时边防总队的名人。总队和边检站的领导突然发现,在基层的检查员队伍里,居然还有这么一颗珍珠。 由于吕子龙的这个创新有非常强的普及性,可以应用到全省乃至全国的边检系统,所以总队领导决定,抽调吕子龙到总站工作一段时间,主要是对这项科技成果的应用进行探索。 当然,吕子龙并不是一个人,当时抽调过去的,还有另外的7个人,领头的,是总队的一个处室副职。 那是吕子龙第一次到总队工作。总队的驻地也在龚州市,所以对吕子龙来说,比去龚州边检站更加方便,他也乐意过来工作。 临走之前,江上飞跟他谈了话。 “子龙,过去了好好干。如果你这项工作干出色了,说不定就能留在总队机关工作了。” “站长,在总队机关工作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好处多着呢!你看,咱们现在执勤四科是营级编制,你现在已经副营了,接下来马上要正营了,最多,就是能当个科长吧?咱们站里总共有8个科,科长加上教导员共总16人,加上正营职编制的司令部副参谋长、政治处副主任、后勤处副处长、保障队的队长教导员,21个正营。而咱们站里的副团编制,只有6个班子成员,每年最多能转业一个。这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从21个人里面选拔1个人担任班子成员,你的竞争压力大吗?基本上很难看到希望!总队里庙大,处室有20多个,基本上副团的竞争压力,最多也就2选1或者3选1,竞争的压力小多了。子龙,我不是说咱们非得当领导,而是我不想看到你这个人才因为选不上副团,转业走掉了。”那时候,边防的体制改革还没开始,大家都没有想到,当时江上飞的顾虑,在后来的边防体制改革中彻底得到了解决,所有的干部战士就地转业,再也不用担心提拔不了就得转业的问题。但是在当时,如果服役到一定年限还没能提拔的话,是要转业离开部队的。江上飞虽然看好吕子龙,但是他不能打包票说一定会提拔吕子龙,毕竟在当时的执勤队里,吕子龙虽然出色,却算不上最优秀。所以他极力鼓动吕子龙争取机会留在总队。 吕子龙明白江上飞的意思了,他说:“站长,我努力吧!” 报到的第一天,这个信息化的专班举行了一个见面会,不同岗位的8个人第一次认识见面了。 “大家好,大家好!非常欢迎你们来到总队,我是咱们专班的负责人穆雷,你们可以叫我穆处长。”说话的是这次专班的负责人,总队信息化处的穆雷。这是一个小个子警官,个子不高,大约一米六多点,但是很精神,剪着短短的板寸头,皮肤黝黑,大鼻子小眼睛,一开口露出一嘴的牙齿。 看起来他很爱笑,看着谁都是笑眯眯的,但不知怎么回事,吕子龙的第一印象,对他并不好。 接着是另外一名戴着眼镜的警官进行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基层抽调过来的,我叫陶冶,在基层是执勤科里的教导员,我年纪可能比大伙大一些,你们可以叫我老陶。”老陶个子也不算很高,但是比起穆雷来说,也算高一截了。老陶戴着副黑框眼镜,国字脸,头发稀稀疏疏的,明显是农村包围城市的感觉。这可能跟他长期埋头研究科技有关。老陶胜在说话声音不响,斯斯文文的,给人一种老大哥的感觉。 接下来是吕子龙的介绍。吕子龙并没有介绍自己的职务,他觉得,来到总队机关了,他这个职务太小了,从进入到机关后接触的人员看,副团以上的领导一大堆,正营、副营的就不用说了,自己还只是个副营,如果机关人员按照级别排名的话,自己充其量也就是排名前二十左右,当然是倒数的。所以等到吕子龙介绍自己的时候,他只简单说了自己来自于龚州边防检查站,是个普通的检查员,连这个项目本来是自己的创新成果这一项也略过了。 另外几名年轻的同志也进行了自我介绍,都是从机关其他处室或者基层单位借调过来的。 第一次的见面会结束后,穆雷分别把陶冶、吕子龙和其他几个人叫到办公室进行个别谈话。 看得出来,穆雷前期是做了一些准备工作的,他知道这个专班之所以能成立,主要依靠的是吕子龙对于这个项目的顶层设计,专班后期的走向,依靠的也肯定是吕子龙的整体设想。所以他现在的想法,是要全力把吕子龙脑子里的“存货”给清理出来。 第六十五章 穆雷的斗争艺术 “子龙啊,我想听听你对这个项目最初的设想,还有后期走向的想法。”穆雷说道。 吕子龙听到穆雷这么说,不由想起了出发前江上飞对穆雷的评价。 “这个家伙其实并没有多大的能耐,这是我对你的忠告,子龙。你跟他同事,一定要小心。他这个人比我晚几批进来,在领导艺术上是有一套的,但是业务不算很精通。他的为人处世在机关里不是很有好评,人缘可能不怎么样。听别人说他的心眼很小,你一定要小心!同时,这个项目是你的成果,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给别人透露你的想法,有什么事情,可以在大会上说,千万不要私下里告诉别人。还有就是,穆雷其实并不是处长,他是个副职,现在机关正处于竞选处长的紧要关头,总队领导把他放到专班里,既是给他机会,也有可能是让他退出竞争,这个我无法判断,需要你在工作中注意。但不管怎样,他是希望借助这个专班来实现自己上岗的目标的。” 所以,现在穆雷跟吕子龙的第一次谈话,没有问过吕子龙的基本情况,也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直截了当开门见山,上来就是要吕子龙把项目的整体规划和未来走向说出来,不由得让吕子龙心生警惕。 但是现在穆雷是专班的负责人,说了不好,不说也不行。 吕子龙心里在飞速地盘算着,一会的功夫,他就想好了对策。 “处长,我这项目当时是做好了放在电脑上的,今天刚过来报到,电脑还没打开,等会我把电脑打开后再打印出来给您送过来吧!数据太多,我脑子记不住,处长。”吕子龙装作很诚恳地说道。 然而在机关工作多年的穆雷怎么可能被吕子龙骗倒?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吕子龙,说道:“子龙,难道你连基本的数据都记不住吗?” 吕子龙这会还真的是实话实说,他说:“处长,科技是个非常严谨的工作,一个数据出错,可能会导致整个项目的出错,所以,等会我把电脑打开再给您打印出来,行吗?” 穆雷挥挥手说:“去吧!” 吕子龙回到办公室,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打开后,找到这个项目当初的设计方案,思来想去,还是没敢欺瞒,原原本本地打印出来了。 他相信江上飞对他的忠告,但是他却不能违背自己的本心。 吕子龙把项目书交给穆雷之后,穆雷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正如江上飞所预料一样,穆雷转身就拿着项目书去向领导报告了。 “领导,今天专班成立了,我呢,刚才跟大家开了个会,会上对于项目的推进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我把这个想法跟您汇报汇报吧。”穆雷说道。 “可以的,这么快就有思路有想法了,非常好!说来听听。”刚组建专班就出成绩,领导很高兴,督促穆雷赶紧说。 穆雷拿出吕子龙的项目书,对着上面的内容一五一十说起来。 “真不错!没想到你一个管理型的处室副职,这么短时间内就成了专家型的领导了呢?!以前怎么都没发现你有这个优点?” 穆雷听不懂领导到底是赞许自己还是讽刺自己,反正不管怎样,对他来说能够引起领导的注意就是胜利了,管它是赞许还是讽刺呢,就当是赞许好了。 领导又问了穆雷一些问题,主要是项目后期的走向,这些问题在项目书上都写得清清楚楚,穆雷回答起来毫不费力。 汇报结束了,领导很满意,对穆雷竖起了大拇指。 当然,这一切吕子龙是蒙在鼓里的,一直到若干时间后,他才明白过来。 得到领导表扬后穆雷很兴奋,回到办公室,他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领导那边已经肯定了,接下来就是如何解决好专班这些人的问题了。 当前对于穆雷来说,最大的问题是专班内领导权的问题。 按照道理来说,吕子龙是项目的设计者,他应该是专班的负责人,可惜他太过于年轻,级别在自己之下,这个倒不用很担心。从今天向他要资料的情况看,吕子龙这个人可能不太能够信任,因为他有过一丝犹豫,说明他对自己是心存戒备的。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他就会心存戒备?是不是他在来之前得到过什么消息? 猜疑,是穆雷的第一本性。这在他以后主持的专班工作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实际上他猜对了一部分,因为吕子龙确实是从江上飞那里得到了一些他的消息。但是他又没有完全猜对,因为吕子龙从本质上来说当时只是一名业务型干部,没有想过要当多大的领导,也没想过要跟穆雷争权夺位。但是,穆雷从吕子龙一丝犹豫的神色中,已经在心底里烙下了印记,认为吕子龙不是跟自己站在一边的人。 但是吕子龙却不是穆雷最担心的对象。 他担心的是陶冶。 别看陶冶是基层过来的,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他的级别并不低,他比吕子龙高一级,比穆雷低一级。 这就很可怕了! 哪天,说不定他一提拔就跟自己平级了。 这是穆雷最不希望看到发生的。 穆雷的心眼很小,内心有些阴暗,每一个有可能提拔的人,他都觉得不舒服,尤其是身边的同事。 这也是他在机关工作这么多年,人缘一直不好的原因之一。 关键陶冶让穆雷最不舒服的地方在于,总队领导中,有一位是从陶冶原来所在的单位领导中提拔起来的,而这位总队的领导,恰恰是分管这个专班的总队领导,也就是刚才穆雷过去汇报的那位领导! 陶冶跟这位领导的关系有多好,穆雷不清楚。他知道的是,如果没有这位领导的大力提拔,老实巴交的陶冶怎么能从众多的基层官兵中脱颖而出,来到总队的专班呢? 所以陶冶一定跟这位领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现在专班的情况就有点复杂了。 自己名为专班的一把手,按照级别来说的话,那么陶冶应该就是二把手了。这个二把手却是主管领导提拔过来的,主管领导想干什么?让陶冶来监督自己?还是准备接替自己?以后去汇报工作,是自己单独去汇报,还是领导会偷偷向陶冶了解情况? 这些都不好说。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怎么把陶冶打压下去! 对于权力内的斗争,穆雷是有非常丰富的经验的。从边防的新兵连开始,他因为个子很矮,经常遭受别人的嘲笑与欺负,他不得不委曲求全,在夹缝中求生存,这也是造成他阴暗心理的来源之一。 “后来,我提干后分配到了边防派出所,所里的官兵都是牛高马大的,就我个子最矮,最容易受到他们欺负,甚至有很多战士都看不上我。那时候,我心里就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争口气。从那天起,我放下了自己的所有尊严,上级需要什么,我就做什么;上级在哪里,我就出现在哪里;上级喜欢听什么样的话,我就说什么样的话;上级的一切命令,我都严格执行,从不敢打半点马虎眼。至于下级嘛,都是我手上的工具,对我有用的,我利用起来;对我没用的,我放一边去,不肯定、不表扬、不提拔;至于我看着不顺眼的,或者处处跟我作对的人,我也不跟他硬着干,我想办法把他们弄走,转业好,退伍好,反正就是不能在我身边。” “我听过一句非常好的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意味着血雨腥风,斗争是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我从当兵之后开始斗争,一直斗争到今天。我认为,只有斗争,我才有安全感,只有在斗争中把别人斗下去,我才有成就感获得感。你们不是职务比我高吗?你们不是个子比我高吗?你们不是水平比我高吗?你们不是知识比我高吗?又如何?我只要有一天能踩在你们的头上,那种感觉,不是一般的成就可以比拟的,是那种冬天吃火锅、夏天喝冰水的感觉。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权力高潮?这就是那种感觉!每当我看到曾经斗争的对象屈服在我手下的时候,那就是一种权力的高潮,比做爱都要舒服!” “人不会没有斗争,有明确的对象,那么斗争的目的很明确;没有对象,创造对象也要斗!我觉得,我只有在不断的斗争中,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如果哪天没有斗争了,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不在这人世间了。我不仅自己喜欢斗争,我更喜欢看到自己的手下斗争,知道为什么吗?如果大家团结了,那么就会形成同盟,终有一天他们会把斗争的目标指向我。所以我得让他们互相斗争。只有下属互相之间不信任,他们才会把我作为他们争取的对象,才会向我靠拢,为我所用。哪天我看到谁跟谁关系好点,哪怕就是挑拨离间,我也得让他们关系疏远,否则我自己的地位就会岌岌可危!” 第六十六章 泄密者罗军 “除了我自己,我没有可以相信的人。哪怕是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我也一样怀有戒心。今天他看起来似乎是顺从与你,明天谁知道又会怎样?毕竟比我级别高的领导很多,哪天他们看上了,就算是我提拔的干部,也一样会弃我而去!这人世间呐,只有自己是最可以信任的!” 在某次喝完酒之后,穆雷跟吕子龙说过这么一番话,吕子龙那天没喝酒,把这话记住了,也从此认清了穆雷。 当然,那是后话。 现在,穆雷把斗争的目标首先对准了陶冶。 穆雷的手段非常高明,刚开始的时候,谁都看不出来。 他先是把专班的岗位进行了明确,其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岗位,是外联岗位。专班是信息化的专班,外联的主要工作是跟龚州市的一些科技公司打交道,把项目的设想和架构与科技公司进行对接,委托他们做实验,形成报告,并最终转化为产品。考虑到项目可能会在全省乃至全国推广,这是个非常巨大的合同。专班从成立那天起,就受到了龚州市一众科技公司的重点关注。所以外联这个岗位是最敏感的,而且也是最容易受到科技公司围猎的。 现在,穆雷决定让陶冶担任外联的负责人。 穆雷的提议受到了总队领导的肯定,觉得他是大公无私的,愿意让下属担任如此重要的岗位。包括陶冶自己,也是觉得受到了重用。 但是一段时间过去了,吕子龙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外联工作主要是往外跑,所以陶冶每个星期上班的五天时间里,至少有四天是在外面。这就导致了一个内部不好的结果,大家都不知道陶冶干什么去了。 外联工作不容易出成绩,陶冶自然也就慢慢地从总队领导及同事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穆雷还不满足,他在会上宣布,由于陶冶同志长期不在位,他所有的工作都分担到其他的同志身上。这下子其他的同志就不愿意了,大家觉得,外联工作固然重要,但是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可以利用晚上加班加点完成的。如果不把自己的任务完成,而分给其他的同志,就等于大家的加班加点是为陶冶同志服务的,出来的成绩也是陶冶的而不是自己的。 慢慢地,专班内的其他同志对陶冶开始产生了隔阂。 这一切,老实巴交的陶冶并不知情,每天仍在辛苦地在机关与地方科技公司之间跑来跑去。 只有吕子龙事前有了准备,这一切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那时候的吕子龙,虽然心里有准备了,思想还是没有成熟,他早早洞察了一切,却没有想到,当陶冶在穆雷的斗争对象中消失的时候,自己正在成为第二个斗争的对象。 专班前三个月里,应该说陶冶是作了非常突出的贡献的,他联系了几个著名的科技公司,把吕子龙项目书上的项目基本都落实到位了。 但是他的成绩并没有被大家认可。 在领导那里,都是穆雷过去报告的,他理所当然地把一切的功劳归功到自己的身上,报告中从来没有出现过陶冶的名字。 有一次,直接分管的领导问了穆雷:“陶冶呢?他哪里去了?怎么机关里老是看不到他的影子?他到底做了什么工作了吗?” “是这样的,领导。”穆雷慢慢地、耐心地向分管领导报告说:“陶冶同志这段时间都在外面跑,早出晚归的,看起来挺辛苦。但是他有时间差,他出去的时候我们还没上班,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又下班了。所以,我们基本上碰不上面。至于他在外面干了什么,我呢,也只有他寥寥几个电话才知道一点,知道不了全部。我就知道,他很辛苦的。” 穆雷这段话,彻底把陶冶给坑了。分管领导经验丰富,他从这段话中听出了几个意思。第一,陶冶有事没有及时向穆雷报告,这是不尊重直接领导的表现;第二,陶冶老是在外面跑,心思并没有在工作上;第三,穆雷尽管知道陶冶的表现,但是还是觉得他很辛苦,这样的领导很好。那么,鉴于以上的几点,陶冶可能不再适合在专班里了。 于是,在几天后,陶冶接到通知,因为站里有重要的任务,他不再担任专班外联的任务,回原单位报到了。 陶冶一直到走了后还不知道,自己被穆雷摆了一道。 陶冶走了后,没有了斗争目标的穆雷开始把焦点放到吕子龙身上了。 对于吕子龙,穆雷的斗争方式发生了改变。他不想把吕子龙整走,因为在这个项目中,吕子龙的作用是关键性作用,如果吕子龙一走,整个项目就失去了意义。在上次吕子龙交给穆雷的项目书中,有很多关键的参数还只是在模拟设想的阶段,能不能实现还需要吕子龙进一步构思。 穆雷自问没有多少才华,他必须依靠吕子龙的才华来为他进步铺垫。 于是,他装出一副非常爱才的样子,试图拉拢吕子龙。 “子龙,你看陶冶走了,现在咱们专班的任务又重了很多啊!你看,我把内勤的小同志找出来接陶冶的班,你兼任一下内勤好不好?” 穆雷是专班的负责人,他安排了工作,吕子龙哪里敢说不好? 于是,吕子龙就兼任了内勤的角色。 为了让吕子龙更快出成果,穆雷把吕子龙的其他任务全部都分配给了专班的其他同志。很快,其他同志也像对待陶冶一样,对吕子龙心生怨恨。反倒是吕子龙,因为可以专心写作,项目的很多参数出来得很快。 这段时间,吕子龙已经慢慢摸清了穆雷的性格,虽然参数出来了,他却并不急着向穆雷报告,而是先存放在一边,等到穆雷主动问起来了,他才一点点挤牙膏一样向他报告。 倒不是吕子龙有什么藏私的地方,这个科技项目是个整体性非常强的项目,任何前期的参数都是假设的,后期要根据项目的研究方向不断进行修正。吕子龙是项目的发明者,他深知每个参数的意义。 但是穆雷不懂,他是个机会主义者,他只要出来了一个参数,马上迫不及待地向领导报告,以此获得自己的政治成绩。 吕子龙以为自己能做到天衣无缝,但是还是被老奸巨猾的穆雷看出来了。 一天,穆雷把吕子龙叫到了办公室。 “子龙啊,这段时间你在忙什么呢?”穆雷装作很关心地问。 “处长,我不是一直在研究项目的参数吗?反复研究呢!”吕子龙装聋扮哑。 穆雷说道:“那你研究出来几个参数呢?” “目前仅有几个,还没有进行过论证,参数不一定准确。” “哦,是吗?”穆雷从办公桌的后面抬起脸,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吕子龙:“我怎么听说你的进度已经不小了?是打算瞒着我干什么吗?” 吕子龙马上表态:“没有的事,处长!我哪敢瞒着您呢?” “那好,我这几天经过思考,对于项目的发展有几处心得,也记下来了几个参数,你坐下来,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吕子龙心想:“这穆雷怎么也成了科技的专家了吗?他也会研究参数了?” 但是等到穆雷把几个参数说出来的时候,吕子龙坐不住了。 这几个参数太熟悉了!那不正是自己这几天连续加班加点才研究出来的参数吗?现在从穆雷嘴里说出来的数字,和那几个参数一模一样! 不可能啊! 冷汗,从吕子龙的额头上滴下来了。 “子龙,怎么啦?看你似乎不是很舒服啊?” “没有,没有,处长。”吕子龙伸手摸了一把汗,语言中已经没有了平时的镇静。 “没有不舒服就好。那你来说说,这几个参数对于这个项目的发展有没有参考意义?”穆雷不动声色、漫不经心地对吕子龙说道。 后来怎么走出穆雷办公室的,吕子龙已经记不大清楚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忘记了。吕子龙心里一直想着一个问题:穆雷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参数? 说穆雷是科技专家,那不可能!他一直就是从事行政管理的,从来没有接触过科技,不可能仅仅领导专班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就能把整个项目都掌握齐全,而且研究出来的参数还一模一样。如果排除这种可能,那么就是自己的参数泄密了! 吕子龙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那么问题就来了:怎么泄密的? 吕子龙用的是自己的电脑,电脑上设置了密码,按理说穆雷不可能知道密码的啊,除非有人告诉他! 于是,吕子龙把怀疑的目光转向了跟自己一个办公室的同事,罗军。 罗军是机关另外一个处室抽调过来的,跟吕子龙谈不上什么深交,跟穆雷倒是比较相熟。 在专班里,罗军原来是内勤,后来穆雷让吕子龙当内勤后,罗军接替陶冶成了外联。 毕竟是在机关里的干部,罗军比陶冶聪明多了。虽然当了外联,他却不怎么往外边跑,他都是躲在办公室里。如果外面的科技公司有事了,他要么让别人上门来,要么通过微信电话与别人联系。 第六十七章 进退两难 罗军的目的也很简单,他得抱住穆雷这根大腿。 其实在机关里,穆雷是上不了什么台面的领导,他只是一个副处长,级别比他高的人至少有好几十。但是现在在这个专班里,他是负责人。要想在专班里做点成绩出来,得不到穆雷的认可,肯定是行不通的。 所以罗军必须牢牢抱住穆雷这个大腿。 罗军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他年纪虽然比吕子龙年轻,但是长相却老,特别是每天跟穆雷差不多的性格,老是显得疑神疑鬼、心事重重的样子,头发几乎掉光了,跟同年龄的人站在一起,感觉起码老了一个年轮。 由于外貌不占优势,加上人又显得鬼鬼祟祟,罗军跟穆雷算是同病相怜,在机关里都得不到什么领导的赏识,所以两人自然而然经常在一起。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两人就这样好上了。 当初分配办公室的时候,吕子龙还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把罗军跟自己分在一个办公室,后来明白了一些,原来穆雷让罗军跟自己一个办公室,是别有用心的。 这个用心就是随时掌握自己的一举一动。 打个比方说吧,吕子龙有时候会在办公室里跟外面的科技公司作一些电话沟通,这边还没有商量出结果,那边穆雷已经掌握了;又比如说,吕子龙经常会跟江上飞作思想汇报,这边还没汇报结束,那边罗军就把吕子龙的讲话原封不动传达到穆雷耳朵里了。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在穆雷得势的时候,忠心耿耿为穆雷服务。 为了验证自己的疑虑,吕子龙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回到办公室,不动声色地打开电脑,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向罗军借了个u盘,说是需要拷贝一份资料。 罗军有一个工作用的u盘,吕子龙是知道的。 罗军没有想到吕子龙会怀疑他。也许对于罗军来说,告密已经成为常态了,就是他工作和生活的一部分,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告密,而是嘴巴不自觉地说出去,理所当然地说出去,包括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为我所用,也是非常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于是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吕子龙以前从来没有借用过罗军的u盘,如果这些参数不是罗军从自己电脑上窃取的话,那么他的u盘应该是插入后需要重新加载安装软件的;如果他插入过,那么会直接显示u盘属性,不再提示加载安装软件。 正如吕子龙所怀疑的一样,u盘插入后,根本没有显示需要加载安装软件!这说明罗军的u盘是插入过吕子龙电脑的!这也说明,这些参数,就是罗军用自己的u盘从吕子龙电脑中窃取过去的。 吕子龙尽管心里很生气,但是他不露声色。 他还是很有礼貌地把u盘还给了罗军,只不过转过头他就把密码给改了,还设置得非常复杂。 刚来的时候,因为对罗军不太了解,所以吕子龙真心把他当成是亲密战友,那时候罗军经常借故使用吕子龙电脑,吕子龙没有二心,把密码都告诉了罗军。 现在看来,不能不加以提防了。 穆雷当然知道这次参数对吕子龙公布后,吕子龙会心生警惕,不过他不担心,因为他斗争的手段还多着呢! 转眼,专班的前期项目谋划论证工作就要进入到攻坚阶段了,吕子龙没日没夜地加班研究。有几个数据他始终拿不准主意,他得反复论证。 而这个节点,恰好是当年的十一月份了。 十一月份是个非常重要的节点,因为这个月,是总队开始年终量化考核的月份。 年终量化考核,关系到每名干部的成长。 总队的干部管理使用规定中明确指出,连续两年考核评定为优秀的干部,可以提前提拔使用。 穆雷去年的考核成绩不是很理想,很多领导指出他没有领导的水平,业务能力也不行,在民主测评中,更是位列机关倒数第一。所以他很生气。现在来专班负责,他是憋了一肚子气的,他想用实际的行动证明,他穆雷是可以的,是优秀的,是在重大任务面前能啃“硬骨头”的。 量化考核前,他偷偷去政治部干部处了解过,今年专班的人员考核就放在机关里进行,鉴于专班目前还没有出成果,建议按照一半处室的比例进行优秀名额分配,15%的比例。 专班里有8个人,按照15%的比例,那就是只能上报一个人。 在其他处室里,一般处长都会推荐处室中表现最优秀的那名同志,这名同志一般也不是处室领导,而是一名普通干部,这样处室的其他同志才会信服,而且在以后的工作中呈现一种你追我赶的劲头。毕竟处长要升职到部门长是比较困难的,而一般干部要提职相对容易一些。所以综合权衡考虑下,都是把当年的优秀名额让给普通干部。这是机关的一个特点。 但是穆雷不行。 在还没有来到专班的时候,他在处室里就是处处要与普通干部抢功劳的,这点让他的处长非常不满,所以处长基本就没有考虑过给他优秀。 没有优秀,就不能提前晋职;即使有了优秀,也不过比别人多了一点优势,未见得一定能提拔使用。 可惜穆雷并没有想明白这一点。 他一直想要个优秀的名额。 现在机会来了,专班作为一个普通处室参加考核,这是非常好的机会! 问题在于,在这个专班里,谁表现最为出色?那不用问,肯定是吕子龙。 怎么才能想办法让吕子龙不致变为自己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呢? 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斗争!永远都是斗争! 于是,从得到消息的那天开始,穆雷使用了另外一个斗争的艺术:批评。 如果看到吕子龙加班,穆雷在第二天早上的交班会上就会这么说:“现在机关提倡节约水电,下班后要统一关门关窗关灯关电脑。可是有人反映,咱们专班有的人,离开办公室不关灯,不关电脑,这是给咱们专班抹黑!这样自私的同志,我希望你自己注意点,不要为了自己一己之私损害大家的利益!” 没有具体点名,但是却让被点名的人心知肚明,这就是穆雷斗争艺术的表现形式之一。 刚开始吕子龙并没有意识到是在说自己,还认真做了笔记,等到晚上加班的时候,特意一个一个办公室检查过去,看看是不是其他人走了之后没有关灯。 可是他发现,其实加班加点的也就自己一个人,其他人走之后都关得很彻底。 吕子龙终于明白过来了,穆雷说的是自己。 “处长,我向您解释一下,我晚上没有关灯关电脑,那是因为我在加班呢!” “哦?子龙啊,我没有在说你呢!你别对号入座啊!不过你既然说到你加班加点,那么成绩呢?参数呢?你倒是拿给我看看啊!你的加班加点,不会是在办公室里玩游戏吧?” 吕子龙被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看到吕子龙不加班的时候,第二天上午的交班会,穆雷又会这么说:“现在都什么节点了?项目都进入到攻坚阶段了,我们有的同志还觉得是平时吗?工作节奏不紧不慢,按时上下班,就不知道该加班的时候加个班吗?觉得一切都是在自己掌握里面吗?这种同志啊,我劝你要清醒认识到,专班不是养闲人的地方!要觉得自己不行,提出来嘛!你不行还有别的同志可以为你承担的啊,不要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啊。” 吕子龙不得不又去找穆雷解释:“处长,其实不是我不加班,而是家里有事,我就按照走这么一天两天的,不会影响到工作进度的。” “子龙啊,你这什么话呢?家里的事有工作的事重要吗?你不知道现在是攻坚期了吗?都快年底了,咱们得抓紧进度啊!总队领导都在盯着呢!再说了,专班里除了我之外,就你年纪最大了,你这老大哥得带个头给年轻人看呐。要是每个人都说家里有事,当然,有没有事我也不知道,那这工作还要不要开展啦?” 吕子龙是加班也不行,不加班也不行,进退两难。 除此之外,穆雷对吕子龙的个别行为还大肆进行批评。比如总队领导有时候想知道项目的进度情况,大家都知道这个项目是吕子龙提出来的,所以项目的走向吕子龙是最清楚的。虽然穆雷去汇报得多,但是后续的发展,他能向领导提出建设性意见不多,一段时间后,领导自然而然会想到了吕子龙,有时候就直接跳过穆雷找吕子龙了。 一旦发生这样的情况,如果不被穆雷知道还好,要是被他知道了,他在会议上就直接朝吕子龙开火了:“我们有的同志,不讲规矩,越级上报。这样的同志,我想问问他,到底什么是纪律知道吗?是想把专班全部的功劳都自己独占吗?好好的当个人不好吗?非得去偷鸡摸狗的。你以为自己去领导那里报告,领导就会把我们其他人的功劳全部归功到你头上吗?你想得美!我郑重劝告这位同志,你虽然是基层抽调上来的,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是你一点都不配在这个专班里呆!因为你个人的行为影响到了专班工作的开展,如果不是我个人惜才,你这样的人,早就被我踢出去了!” 第六十八章 毅然返回龚州站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在说吕子龙,吕子龙自己也知道,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段时间下来,专班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穆雷的矛头主要是对准了吕子龙,在穆雷的高压下,没人敢替吕子龙讲话,没人有敢跟吕子龙说话,有时候连吕子龙过来了,都好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避之不及。 吕子龙很苦闷,他心里赌气:“要不干脆打报告回单位去好了。” 当然,回去之前他应该跟江上飞汇报一下。 江上飞听到吕子龙的汇报后,说道:“子龙,我知道你的处境,知道你的为难。但是我不建议你这个时候回来。专班的成立,不是穆雷的主意,是关系到全总队发展的。当初成立的时候,总队领导对你是寄予了厚望的,现在正处于攻坚的关键时期,你撒手一走,气倒是出了,工作呢?难道就这么停滞了?” 吕子龙说道:“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其他人能代替得了你吗?这不是其他人提出来的项目,他们要熟悉这个项目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你们这个专班的一些同志,本来就是机关的,他们对基层不熟悉。这个项目的初衷是为基层服务的,你说,他们连基层的情况都不了解,能知道项目未来的走向吗?一个成熟的人,不应该为了一时之气而负气出走,要从大局上来考虑。穆雷虽然批评你,但是他不是你以后的领导,我和陆中游政委才是!所以,你不要太过于在乎他的批评,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自己想办法把气发泄了,继续工作吧!” 江上飞的话不无道理,吕子龙听后想想也是,自己不能为了一时的气愤,把整个项目毁了。 于是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年终考试的时间到了,按照比例,专班上报了一个优秀的名额。不出意外,在民主测评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为吕子龙打分,就连他自己投票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投给自己,而是投给了另外一名同志。 他肯定不会投给穆雷的,这是关系到尊严的问题。 穆雷顺利当选了,也顺利被评为优秀了。 但是他的心眼很小,他知道专班里,唯一一个没有投票给自己的,一定是吕子龙,所以暗自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给吕子龙一个教训。 很快,吕子龙就吃到了苦头。 次年的三月,是龚州边检站提拔干部的时候,经过站党委的研究,拟提拔吕子龙为执勤四科的科长。 因为吕子龙当时并没有在站里工作,而是在总队的专班里,所以站党委按照要求是要征求总站专班的意见。 当意见书送到穆雷手上的时候,穆雷不屑一顾,把它放到了一边。 站里左等右等,等不到专班的反馈意见,没办法,江上飞只能给穆雷打电话。 “处长,前段时间给你送了个征求意见书,你有收到吗?”江上飞问穆雷。 “收到了,江站长,正在研究呢!”穆雷跟江上飞打哈哈。 “总队政治部催得比较急,你看能不能早点研究反馈过来。” “哎呀,站长,你是不知道啊,现在专班的工作多忙啊!我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来得及看这个东西!你说总队这么大一个项目交给我,我总得认真对付吧?我是真抽不出时间来研究。你看,要不你再给我派几个人过来,我要是能有空闲了,马上给你办,如何?”一边电话里应付这江上飞,穆雷一边紧张地点着面前电脑上的游戏。 “这人员调动,只要处长你讲话,我保证都没问题!你说吧,要几个?” “嗨,站长你也别生气,我这不是说明我这工作忙吗?好吧,我看看能不能晚上叫他们加个班,看明天能不能抽点空出来给你回复,如何?” “好吧……”江上飞无奈挂断电话。 “操!害我又挂了!神经病!”这边穆雷的游戏结束了,他借题发挥地暗骂一声江上飞。 在当天的会议上,他又故伎重演,对吕子龙进行全面批评:“我们专班里的某些同志,自己能力不行,没有好好思考自身的原因,而是专走歪门邪道,想让基层的领导给我打电话走人情?这都什么思想?这还是一名共产党员吗?不要以为提职的时间到了,职务会等着你,能力比你好的人一大把呢!你在专班里都干不好,回到基层你还能干什么?这样的同志啊,我觉得你即使以后能当上领导了,也是一个糊涂官!有能耐你表现给我看,不要藏着掖着,更不要打小报告!当小人!”穆雷在会议上口沫横飞地说着,一点都没有想到过,其实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小人。 这就是他的思想,因为他当小人当习惯了,把自己的行为看做是正常的行为,而别人正常的行为,在他这里反倒成了不正常的行为。 这一次,吕子龙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处长,你可以侮辱我,但不可以侮辱共产党员这个名称!你不是想我走吗?你不是不肯签字吗?行,我走,我回去还不行吗?” 穆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想着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很久了。他并非真的要吕子龙回去,而是他需要用斗争的手段让吕子龙忍不住发脾气,这样他就有批判吕子龙的理由了。 “子龙啊,你干嘛呢?我又没有说你,我说的是有些同志。你不要对号入座啊!你这样在会议上拍桌子,算什么?你想来当这个专班的负责人吗?这个专班是你家吗?” 吕子龙不想跟穆雷争辩,拿起笔记本转身就想走。 “子龙,你有本事拍桌子,你有本事现在就走!单位还是有纪律的,我告诉你,你要没有经过允许擅自离开的话,我就按照纪律给你处分!” 现在吕子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非常尴尬。 穆雷阴恻恻地说道:“年轻人,不要太鲁莽。还是回来吧,给你个纪律处分,别说你当不上领导了,年底说不定就要转业了。在专班里,是龙,你给我藏着,别抬头;是虎,你也给我卧着,别乱吼。知道吗?我就不明白你们这些基层上来的所谓骨干了,怎么都是这副样子,一言不合就拍桌子,想回去?一点都不成熟!” 等到气发泄得差不多了,穆雷结束了这次会议,带着得意的笑容走了。 几天后,穆雷才把征求意见的反馈情况给龚州站寄出去。当然,在他的评价里,吕子龙的表现并不好。“易冲动、不成熟、爱表现,不遵守纪律,目无尊长,过于自我。”这是穆雷对吕子龙的评价。 这种评价对吕子龙提职的影响很大,站党委经过研究后,延迟了吕子龙的晋职时间,原来三月份就能提拔的吕子龙,一直到当年的九月份后才得到提拔,整整迟了半年! 后来有一次总队领导到龚州站视察的时候,江上飞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总队领导。视察结束后,总队领导找到了穆雷了解情况。 “领导,我都是为了专班啊!我在会上,从来没有点名批评过谁,我只是看到一些不好的现象,对他们拉袖子提建议,没有专门针对过谁!吕子龙他自己主动对号入座,我觉得挺好的。至少他能够从认识自身错误出发,这样的同志,要是改正过来的话,还是非常优秀的呢!”面对总队领导的责问,穆雷装得楚楚可怜。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明明骂了人,你还真不能说他是专门针对自己,只有心里明白。 一切为了大局!这是吕子龙留下来的唯一信念了。 从此以后,吕子龙一直埋头在专班里苦干,项目在他的努力下推进得非常顺利。 在当年的项目验收中,顺利通过了验收组的检查,这套研发的系统在全省边防部队中推广使用,为实战化提供了非常大的便利。 项目结束后,处于爱才的心理,总队的领导希望吕子龙留下来。但是被穆雷伤透了心的吕子龙思前想后,婉转谢绝了总队领导的青睐,毅然返回了龚州站。 “这就是我的故事。”吕子龙淡淡地对肖子轩说道。 “那个穆雷后来怎么样了?”肖子轩着急地问。 吕子龙说道:“还能怎么样?我走了,功劳自然都是他的了。他顺利当上了处长,后来,在改革的时候,他觉得到地方去可能好处更多,于是他就转业了。他这种人,本身对边防部队并没有多大的感情,又怎么会在改革的紧要关头留下来呢?” “呼!还好他走了,不然咱们的队伍里就要多一条蛀虫了!” “哎,子轩,不说我的事了,你说说看,如果把你放到这个岗位上,你打算怎么干吧?” “队长,我这不是还没过去吗?我连这岗位是什么性质的都不清楚,我能提出来什么想法才叫见鬼呢!” 话虽这么说,当吕子龙宣布肖子轩就任这个岗位后,肖子轩还是很快就熟悉了这个岗位。 第六十九章 一条异常的信息 这天,肖子轩正在认真地看着执勤四队的出境入境旅客档案,突然,一条异常的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实这条信息太普通了,如果放在平时,肖子轩可能也不会注意到,这次吸引他注意的,主要是这个出境入境的旅行团,目的地是东南亚的某个国家,而这个国家,正是阮志鹏和玛拉年所在的那个国家。 从海港站实习回来后,肖子轩很少同阮志鹏联系。阮志鹏毕竟是在海上长期漂泊的,能得到的信息渠道不多,加上自己现在在空港里,就算得到什么海上的信息,最多就是转发给海港站的兄弟们,也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办理了,所以,慢慢地,跟阮志鹏之间的联系就少了。玛拉年走的时候,肖子轩倒是留了她的手机号码。 当然,肖大公子可不会被玛拉年的美貌所吸引,他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识过的漂亮女人多了,玛拉年虽然有点姿色,还入不了他的法眼。他现在对边检工作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吕子龙给他交付这么一个重要的工作岗位后,他排除一切杂念,一心扑在工作上,每天主动加班加点学习岗位业务知识,哪里有心情去思考儿女情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肖大公子鬼使神差地留下了玛拉年的电话号码。 “来我们家乡给我打电话啊?”玛拉年留下电话号码后,朝肖大公子抛着媚眼。 肖大公子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却道:“谁要给你打电话呢!”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跟玛拉年之间,还将会发生一些事情,至于什么事情,还不知道。 所以,对于到这个国家旅游的出入境旅客,肖子轩都会多看几眼。 现在他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了。 一个旅游团,出境的时候报了六十人,回来的时候,只有五十五人。 少了五个人! 为什么会少了五个人呢?肖子轩闭上眼睛,脑子里在高速思考。 第一个可能,偷渡出国了。这种可能性很小,这个国家又不发达,相反还贫穷得很,要不是贫穷,玛拉年等人也不可能偷渡来中国打工,偷渡去哪里干嘛呢?能够出国旅游的,家里条件都不差,不可能偷渡到这个国家的。第二种可能,还是偷渡。通过借道这个国家,偷渡到其他的国家。这个可能性有,而且嫌疑很大!第三种可能,借出国旅游的名义,到国外干一些不法的勾当,然后等到旅游签证的时间到了后再回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里面肯定有很大的猫腻! 肖子轩马上找到吕子龙报告了这个发现。 吕子龙一听,皱起了眉头,说道:“少了五个人?” “会不会是借道第三方国家进行偷渡?” “有这种可能,咱们逐级向站里报告吧!” 江上飞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皱起了眉头,说道:“这可能不是个特例,你们先回去查一下今年来的出入境记录,看看这类的事情多不多?同时,你们要去找到这个旅行社,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查找出入境的记录不难,很快结果就放到他们桌上了。 根据查找的结果看,全年出境后入境人数减少的一共有三次,巧合的是,每次都是同一家旅行社组织的,每次出国的人数都不少,最少的四五十人,最多的达到一百多人,而且去的都是同一个国家,就是阮志鹏和玛拉年所在的那个东南亚国家。只不过,这个旅行社组织出国的次数多达几十次,人员减少的只有三次。 再深入调查下去,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前两次人数减少的分别是两人和三人,但是一段时间后这些人又回来了,这说明当中他们非法滞留在这个东南亚国家有一段时间。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滞留在这个国家呢? “不管怎样,反正他们都回来了,现在这五个人,说不定过几天就回来了。这不是很正常吗?我觉得等几天再说吧!”一个检查员在案情分析会上说道。 为了查明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吕子龙抽调了执勤四队几个业务能手,一起组建了一个小专班,分析研究这个奇怪的案情。 当听完肖子轩的案情介绍后,一个检查员就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对!如果出现一次两次,可以说那是偶然,或许是在外面探亲了,或者因为有什么要紧的事滞留了。但是,第三次出现这样的事,那绝对不会是偶然!”肖子轩斩钉截铁地说道。 吕子龙支持肖子轩的想法。在海港站实习的时候,正是因为肖子轩这种对细节关注入微的态度,才接连破获几个大案的,肖子轩对案件有天生的敏感性。 所以吕子龙说道:“事出巧合,必有原因。咱们先别管它到底涉及不涉及到案件,现在平白无故的五个人没有从境外回来,咱们作为国门卫士,就得把真像查个清楚。我思考了一下,现在我们可以从这几个方面入手。第一,肖子轩,你带个民警一起到旅行社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当日陪同出国的导游,一定要问清楚。这个旅行社属地不归我们管,等会你先去给所在地区的公安局发个函,请求他们配合我们调查。特别要把前两次推迟回国的人员名单和住址搞清楚发给我,我和另外的同志等你消息。一旦得到名单和地址后,我们上门去了解情况。第二,等会我召开个会议,要求执勤四队的全体人员务必要高度重视,以后凡是出现出境入境人数不对的情况,现场可以先把导游请到审讯室进行盘问,不能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其他人员可以先放行。第三,这次可以先不立案,等待调查的结果,或者有家属报警,我们再立案侦查。” “明白!”所有人齐声喊道。 和肖子轩一起搭档的是一名比较有侦查经验的检查员刘翼翔,这是一个相对沉着冷静的检查员,也是执勤四队里比较有办案经验的侦查员。 两人在电脑上一查就查到了旅行社的名称及地址。 这是一家县城里私人开的旅行社,主要的经营范围是省内的旅游路线,间或有一些境外游的线路,基本上都是以前往这个东南亚国家为主,一年组织境外游的次数也有几十次。 “你不觉得奇怪吗?”看到数据后肖子轩问刘翼翔。 刘翼翔虽然是个侦查员,但是可能办理案件的次数多了,对案件的敏感度反倒没有肖子轩高。他反复看了查询的结果,反问道:“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 肖子轩拿着查询结果对刘翼翔说:“一个小县城,每年前往一个贫穷的东南亚国家旅游的次数就多达几十次,每次我看平均下来也有几十人次,也就是说每年到这个国家旅游的人数有几千人。这个国家有什么旅游胜地?为什么其他地区到这个国家旅游的人就不多了?” “这不还有一些其他地区的人吗?”刘翼翔指着查询结果说道。 “有,但是不多,而且也解释不了前面的问题。” “咱们先别管那么多,去找这个旅行社问问看不就知道了吗?” 这个小县城离龚州市不近,有三百多公里。幸亏有高铁直达,所以肖子轩和刘翼翔两人向属地公安局发函收到回复后,马上向吕子龙请了假,坐上高铁直奔这个小县城而去了。 在前往的路上,肖子轩打开百度,把这个小县城的情况进行了简单了解。 县城虽小,名气却大。这个县城曾经是东海省下属一个地区的市中心所在地,风景优美,具有深厚的人文历史,经济在全省来说属于中上水平,人民生活富裕。这个县城最出名的地方,是因为当地百姓大多都有自己的小企业,民营经济非常发达,在全国都有一定的名气。 两个小时后,高铁到站了。 下了车,肖子轩和刘翼翔打了个车,找了个酒店住下来,行李一放,就出发去公安局了。 接待他们的是县城公安局的一个民警,个子高高,脸大大的,一直带着微笑。 “哟,省城来的客人,稀客哟!”民警很热情,跟肖子轩和刘翼翔握手:“我是咱们公安局治安大队里的民警,专门管特种行业和场所等基础性工作,旅行社的管理是我的本职工作之一。你们不累吧?要是不累的话,咱们先去派出所里了解一下情况吧!” 肖子轩和刘翼翔道过谢,三人一起驱车前往派出所。 由于提前发过函了,接待他们的所长也很客气,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挪过来三个凳子,让他们坐下,分别泡了一杯茶,跟他们简单介绍了这个旅行社的基本情况:“这个旅行社成立的时间不长,大约是在2015年左右成立的,是个私人投资成立的旅行社。旅行社的投资人共有三人,两男一女,两男是哥哥,女的是妹妹,是一个家族式的私企。原来两个男的投资人是从事旅游用品开发的,家里建有不小的工厂,专门生产眼镜、太阳伞等旅游用品,目前仍在经营。女的是个大学生,大学毕业后在省里的一家旅行社工作,积累到一定的社会人脉后,回到家里创业,两个男的作为哥哥只管投钱,实际的经营由这个妹妹来操作。” 第七十章 潘姑娘与秋千荡 “这个旅行社前期也是小打小闹,主要开发的都是县城里的一些短线路,比如民宿、游乐场等,后来经营范围有所扩大,扩大到省里,偶尔也会到外省。这几年他们开发了一个东南亚的线路,听说去的人还挺多的。不过倒是没有听说过发生什么纠纷。你们过来,是想要了解什么情况呢?” 过来的时候,因为还不知道这个到底要不要立案,所以肖子轩和刘翼翔并没有把真实的情况跟公安局的同志反映,只是说案情需要过来调查。 “我们不仅不能说出真实案情,还得有所保留。也不知道公安局里有没有他们认识的人,如果有的话,咱们的底细就都被他们掌握了。”来的车上,刘翼翔特意交代肖子轩别轻易透露底细。 所以现在所长问他们想要了解什么情况,他们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说是出境入境旅客上可能有些问题,并没有向所长全盘托出。 “这样吧,我让一个民警带你们过去,你们直接问她好了。”所长说道。派出所太忙,他也没有时间陪肖子轩和刘翼翔过去。 “那省里来的领导就交给你了,所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民警看到所长已经派出民警协助,他也得回去了。 于是,换了一个民警,三人继续前往这家旅行社。 这是一家店面虽然不大,却非常有江南气息的旅行社。旅行社坐落在县城的一条古街上,听说这条古街蛮有历史了,是千年传承下来的,很多街上的建筑,都保留着历朝历代的痕迹,整条街显得古色古香。在街的中央,是这家旅行社的所在地,名气叫“秋千荡”。门口摆着两个大花盆,种着两株蔷薇。蔷薇沿墙攀爬,绕着旅行社的门头往二层蜿蜒而上,正是花开的季节,大朵的蔷薇热烈地怒放着,为这条千年的古街增添了几分艳丽的色彩。 进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隔断,这个隔断是一面屏风,上面画着一个江南女子,穿着薄纱的衣裳,打着油伞,袅袅娜娜地走在这条古街上。屏风前面是一个大大的鱼缸,里面卧着几片睡莲,几条小鱼在睡莲当中游来游去,间或吐出几个泡泡,似是欢迎来访的客人。 屏风后面,是几根颇有年代感的木头,用粗粗的绳子捆住,掉在屋檐底下,木头上,有一个个的挂钩,挂着花篮,花篮里,都是当季生长的鲜花。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是个旅行社,肖子轩还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个花店。 在大厅的中央,在一片鲜花围绕处空出了十多平方,摆了一张木头长桌,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古汉服正在泡茶。 “有客人来了?里面请!”看到三人进屋,女子一时之间没有看清,以为来客人,轻身站起,向他们发出邀请。 “潘姑娘,是我。”派出所的民警看来基础工作做得还是挺扎实的,一边走过去一边说话。 “哦!原来是胡警官,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喝茶呢?”这名潘姑娘听到派出所警察熟悉的声音,微笑着伸出手,请他们坐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瞒潘姑娘说,今天是省城有两名同事下来,有点事情要请教潘姑娘呢!”坐下后,胡警官说道。 潘姑娘不紧不慢地从面前的茶壶里掏出已经浸泡过的茶叶渣,换上一泡新的,用装满热水的水壶慢慢从上往下倒,被热水滋润了的茶叶,从蜷缩着的状态,开始伸展起来,茶汤开始变黄了,阵阵的香味也从壶中飘出,钻进了三名警官的鼻子里。 潘姑娘从壶中把第一泡的洗茶水倒掉,然后泡上第二泡的茶水。等到茶水泡满,潘姑娘伸出纤纤玉手,拿起茶壶上的耳朵,分别给面前的三人杯子中倒满。 “这个茶饼有十年以上了吧?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冰岛古寨茶吧?”肖子轩不动声色地说着。 “哟,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对茶还是蛮有研究的呢?!”潘姑娘一副看起来吃惊的样子。面前的这位客人,看样子并非那种娇生惯养的人,年纪也不大,脸上明显没有那种饱经沧桑的神色,大概二十多岁吧?这种年纪的年轻人,别说喝茶,就连一般的开水都不会喝,他们经常喝的,是可乐和奶茶。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怎么能从茶香中品出茶叶的年份呢?难道他家里种茶的不成? 肖子轩当然没有种过茶,但是肖大公子家里的好茶多得是,从小看着父亲喝茶,他对茶的研究也有一定的年数,这些市井小茶坊的茶叶,哪里能逃得过肖大公子的眼睛和鼻子,只消一看、一闻,什么品质的茶叶,肖大公子一清二楚。 “不敢说研究,恰好懂一些而已。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肖,姑娘可以叫我肖警官,我是个移民警察。我旁边这位是我的同事,刘警官。” 听到肖子轩的自我介绍,潘姑娘有点惊讶,问道:“移民警察?今天过来小店,有何贵干?” “我们想核实一些情况,打扰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哦,肖警官不妨明说,我知无不言。胡警官也在,他知道我们的。” “难得姑娘爽快,我就直说了吧。敢问姑娘,你们这个旅行社为什么会开辟一条这么冷门的线路?据我所知,你们的境外游业务主要是前往东南亚的某个国家,这个国家这么贫穷,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警官们,你们是想去旅游?” “哈,也有这种可能。潘姑娘不妨介绍一下?” 肖子轩一边跟潘姑娘打着哈哈,一边在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毕竟是经商的人,遇到大事能不慌不忙,这不是普通老百姓可以比拟的。但是,肖子轩却看到,当潘姑娘听到自己移民警察身份的时候,端茶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这说明她对移民警察这个职业是知道的,而且说明她心里对移民警察是有抗拒的。为什么?肯定心虚! “哦,肖警官对这条线路这么感兴趣?那我就给你详细介绍一下吧。我们旅行社的性质呢,相信你们已经看到了,我们是个私人投资的旅行社。私人旅行社最大的特点,就是资源会比集体成分的旅行社少,因为我们本来社会资源就有限。所以呢,我们旅行社要在这个行业中存活下来,必须得有自己的特色路线。可是我们本钱小啊,大的地方竞争激烈,要投入的资金高,我们就只能找这些冷门的线路了。哎,你别说这个东南亚国家,虽然穷了点,景色可真不错的呢!特别是他们的那个沙滩,一点不比我们的海南岛要差呢!” “哦,是吗?听姑娘这么一说,我现在都想去了呢!有什么资料可以给我看看吗?”肖子轩说道。 潘姑娘从身边的桌子上拿出两本宣传册递给肖子轩和刘翼翔,说道:“这就是我们东南亚国家旅游的线路和安排,两位警官要是自己想去,我给你们最低优惠。如果你们单位有想去的,记得来找我,保证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由于在店里不太方便商量,肖子轩和刘翼翔拿到宣传册后,并没有马上看,随手放到了随身带的手提包里。 “呵,这位警官的包包可是名牌货,不便宜呢!现在的移民警察都这么有钱了?要我说啊,有钱了就得到国外旅游旅游,看看与咱们中国不一样的异域风情。人的一生,时间是固定的,多看一点外面的世界,人生就精彩一分。”潘姑娘的眼睛很尖锐,从肖子轩的包上看出来这个包价值不菲。 潘姑娘的话引起了肖子轩的惊醒。长期以来,肖大公子身上的物品都是名牌,倒不是他喜欢,主要是他从小受的教育教导他,做人得讲究礼仪。什么是礼仪?你跟一个底层的人讲礼仪,他能接受吗? 所谓的贵族礼仪,都是用钱堆砌出来的。所以肖子轩从小就养成了穿戴名牌的习惯。现在他手上的这个包,是全球限量版的某大牌,一个价值至少在十万元以上。没想到潘姑娘的眼睛这么尖锐,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如果放在平时,看到就看到了,倒也没啥。现在中国有钱人多了,拿个十多万的包的人不在少数,在龚州市的夜场里,哪个小王子手里的包会低于几万元?十多万的比比皆是。他们这一代的富二代,跑车、美女、名牌包包手表,那是标配。 可是现在肖子轩的身份是警察,那就不一样了。网上很多炒作警察戴名表、住豪宅的,大大影响了警察威严的形象。所以说,肖子轩现在马上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不过肖子轩最大的本事就是张嘴就来忽悠,他说:“哪里哪里,这包啊,我在淘宝上买的,仿版,不值什么钱!潘姑娘见笑了!” 两人说话绕半天没进入主题,把刘翼翔给急坏了,他看肖子轩在悄悄把包放到身后,他装作咳嗽一声,然后问潘姑娘:“潘姑娘,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第七十一章 再次来到秋千荡 “哦,刘警官,你问吧!” “前几天,你们旅行社是不是组织了一批客人到东南亚某国旅游了?” “是啊!是有这么一回事,每年我们组织的次数有几十次呢!怎么啦?” “我们检查了出境入境的记录,发现回来的时候少了五个人,潘姑娘知道这回事吗?” “哦?!”潘姑娘一副吃惊的样子说道:“有这回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是你带队出去的吗?” “怎么可能?”潘姑娘笑着说:“我好歹是老板娘,下面有很多导游的呢!我总不至于跟他们抢饭碗吧?我找找看,是谁带队出去的,问一下是怎么回事。” 潘姑娘起来走到二楼去。肖子轩和刘翼翔跟着走上去。 这个店面有两层,第一层仿佛一个花的海洋,顺着旋转的木楼梯走到二楼,却好像进入了一个水晶的世界。 第二层的楼顶,是一个圆弧形的玻璃幕墙,由于是白天,幕墙上有一层纱布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但是光线仍然很明亮。二楼的所有装饰基本都是白色的,有很多玻璃的制品,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水晶的世界。 “我最喜欢住在这里了。晚上如果有星星,我把幕墙打开,躺在地上,仰望星空,可以让自己的思想在浩瀚的宇宙中自由翱翔;如果是下雨,那很妙,我可以感受到一滴滴的雨水,带着神秘的符号,从天上直奔而来,那种感觉,又像是在深邃的海底,透过透明的海水望向天空;下雪的时候更加神奇,一片片的雪花就在你的面前飞舞,仿佛置身于冰雪的世界,而我,就是冰雪女神!要是什么都没有的漆黑晚上,我还能打开房间里的所有灯光,这些灯光都是我精心挑选的,都是温暖的色调,我就会有一种在漆黑的森林里举着火把照亮众人的感觉。”潘姑娘一边在电脑上查看资料,一边颇为自豪地向肖子轩和刘翼翔介绍。 确实,这种设计哪怕是放到以时尚著称的龚州市,也是非常吸引人眼球的。肖子轩自问自己家里虽然有钱,但是在创意上面,跟潘姑娘还有不少差距。 “找到了,那天的这个团是小许带队出去的。”潘姑娘轻柔的声音把肖子轩的思想带回了现实。 “哎,可惜她现在不在啊,她又带着一个团出去了,要三天后才回来呢!” 肖子轩笑着说:“那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等三天吧,既然来了,事情总归要弄清楚才行啊!” 从潘姑娘的旅行社回到酒店,肖子轩和刘翼翔简单对案情进行了分析。 “你觉得这个潘姑娘怎么样?”刘翼翔问。 肖子轩回答说:“不简单!这个女人不简单!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当我介绍自己说是移民警察的时候,她端茶的手抖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 “为什么她会有反应?说明她对我们这个职业是熟悉的,有过研究的。一个旅行社,好好的生意不去研究,研究咱们干什么?” “心里有鬼?” “肯定有!所以我觉得他们到这个东南亚国家的目的,肯定不是旅游这么简单。” “咱们不是带了他们的宣传册回来吗?不如看看,他们的路线到底是怎么样的?说不定能从中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呢!” “也行!反正咱们要在这里等三天,不如就研究一下吧。” 潘姑娘给他们的宣传册拿出来了,上面写着“秋千荡”旅行社三个大字,背景的图片是这个东南亚国家的一些旅游景点。说实话,这些景点放在中国里,还是挺吸引人的,主要是异域的风情跟中国风情大不一样,比如说人们的衣食住行,比如说人文山水,比如说气候习俗等等。如果没有去过这个国家旅游,光是看介绍,还是有点让人心动想尝试一下的。宣传册的上面还写了详细的旅游攻略、路线以及收费标准等等,看起来虽然跟普通的宣传册比起来有点特色,但乍一看也并无两样。 这时候,肖子轩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感觉到这个宣传册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刺激着自己。 于是肖子轩反复看了好几遍,但是就是看不出什么名堂。他不甘心,让刘翼翔过来看。跟肖子轩一样,刘翼翔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奇怪了,我明明就是感觉到不对劲,可就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肖子轩说道。 刘翼翔回答:“算了,感觉这种东西,一定要等到灵光一闪的时候,可能才有。咱们计划一下这三天干点什么吧,子轩。” “还用说,咱们去找潘姑娘要个花名册,去走访一下这批同去的旅客啊!还有前两批回国迟了的旅客,只要在这个城市的,咱们都得去问问看。”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吃罢早餐,再次来到了潘姑娘的“秋千荡”旅行社。 “两位警官早上好!今天过来不知道又有何贵干呢?”潘姑娘正在吃早饭,跟她一起的,还有六七个人,看穿着,应该都是店里的员工或者导游。 “我们想要一份这次出国的旅客名单,还有前几次,有几个人滞留国外了,他们的名单我们也想要一份。方便的话我们去走访他们看看。”肖子轩开门见山说道。 潘姑娘有点为难地说道:“这是商业秘密,我可能不太方便给你们提供呢!” “潘姑娘,我们的系统里也有名单,只不过从单位里传过来有点不太方便,所以我们想从你这里找比较方便呢!潘姑娘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能让我们知道吧?” “嗨,警官这么说就是见外了,我这一个小小的旅行社,哪里来的见不得人的秘密呢!这是旅客本人的隐私,我确实不太方便提供呢!” “你们不是还要组织出国的吗?以后还不是照样要从边检口岸出去?到时候不还得给我们提供名单?” “这倒也是!那我就提供给你们吧。不过先声明,你们得为我们旅行社着想,不能跟旅客说是从我这里拿过去的,行吗?小县城里挣口饭吃不容易,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以后我们的生意就难做了!” “可以!咱们警察也有规矩,这个秘密不会轻易说出去的,潘姑娘放心吧!” 拿到了名单,两人重新回到酒店研究。 在这几份名单中,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个小县城里的居民,找起来不难。包括前两次滞留回国的旅客,也都在这几份名单当中。 不过细心的肖子轩还是发现了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翼翔,你看,这几份名单里,有一部分的人反复出现呢!” “我注意到了。” “你说这么一个破国家,有什么地方能让人接连出去呢?真有这么好玩?” “谁知道呢!咱们去找这些人问一下不就可以了吗?” “走!” 一天下来,两人找了好些名单上的人。这些人都有几个共同点,家庭富裕,吃喝不愁,有的是私营企业主,有的是上市公司高管,有的是著名商人,有的是拆迁暴发户,住的都是高档小区,开的都是豪车。肖子轩和刘翼翔找到他们的时候,都不怎么受他们待见。 两个小警察,他们一般都没放在眼里,他们的关系是通天的,多大的领导没见过啊,还在乎两个小警察? 大部分的人,让肖子轩和刘翼翔吃了闭门羹,有几个勉强接受他们问话的,也是极不耐烦。 “老子就是去国外旅游了一下怎么啦?这有什么好问的?你们警察都吃饱了撑的?” “我看你们有空的话多去破几个案件不好吗?管我们?我们是正经商人,又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那几个滞留迟归的人,更是看到他们就关门,根本不想跟他们说话。 晚上回到酒店,肖子轩和刘翼翔吃饱了没事做,还得商量案情。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得找个突破口。”刘翼翔说道。 肖子轩无奈地说:“看来我不打这个电话不行了。” “你有什么电话能打?对案件有帮助?” “可能有吧,也不一定。”肖子轩有点犹豫。 但是没办法,总得试一试。于是肖子轩找到了玛拉年的号码,拨了过去。玛拉年是这个国家的人,她可能会知道一些情况。这个号码是玛拉年在丈夫家里办的卡,只要她在中国境内,应该能打通。 可惜的是,电话始终没能打通,这说明玛拉年还在她的国家里。 肖子轩又打了阮志鹏的电话。阮志鹏倒是接了电话,他告诉肖子轩自己刚巧跟船来到中国沿海某港口,但是对于肖子轩的疑问,他说不出什么有效的线索。毕竟他一直在海上漂泊,不在家的时间太长了。 两人很无奈。 第二天,第三天,两人继续到名单上的人员家里走访,结果都是一样,问不出什么有效的线索。 不过,有个情况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为什么他们对我们这么排斥?照道理来说,警察上门问话,即使跟自己无关,也应该热情一点才对啊,怎么这么冷漠呢?跟这个城市的风土人情可不太像呢!” 第七十二章 境外的赌场 “还有一点,子轩,不知道你注意了没有,那几个滞留归国的人,好像脸上和身上都有疤痕。其他没有滞留的人,身上都干干净净的。” “是吗?”肖子轩有点吃惊。这个他倒是没有注意到。 刘翼翔说道:“是的。看起来他们似乎被折磨过一样。” “折磨?” “对!我看这些伤疤,有一些在隐秘的部位,还有一些是自己够不上的地方。虽然时间有点长,很多伤疤都好了,但是还留下了一些红印子,能看得出来。” 伤疤?折磨?那就是被揍了呗! 为什么这些人身上会有这种情况?难道是在国外的时候被揍的? 在国外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他们被揍?赌博啦?欠钱啦?嫖娼啦?还是发生纠纷了? 肖子轩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翼翔,你把宣传册拿出来!” 看到肖子轩的神情,刘翼翔赶紧把宣传册找了出来。这种表情他意识到,这小子可能有什么发现了! 宣传册找出来后,肖子轩认真看着宣传册上的背景,好一会才呼出一口气说道:“我可能知道为什么了!” 刘翼翔赶紧问:“为什么?” “翼翔,你注意到了没有,这个宣传册上的背景有哪里不一样的地方?” 刘翼翔找了一会没找到,回答说:“我还是看不出来。” “你看!”肖子轩指着一个图案说:“这是什么?” “这是酒店啊!” “你看酒店上面有几个字,是什么字?” 字有点模糊,但认真看还是能看出来,是几个中文“xx大赌场”。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这些人到这个国家去,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旅游,而是到这个赌场去赌博了!”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之前困扰咱们的一系列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你看,为什么去的都是有钱人?因为只有有钱,才能出国赌博。为什么他们不愿意面对咱们?因为他们知道出国赌博是违法犯罪的,所以他们心虚。为什么有很多人都是反复出国的,绝对不是因为这个国家的旅游景色有多漂亮,而是为了赌博才会反复进出。为什么选择这个国家的线路,因为在这个国家,据我所知,赌博是合法的,这个国家现在很大一部分财政收入,都是靠着形形色色的赌场赚取的。” “那为什么会发生滞留迟归的现象?” “这个我还不是很确定。要么是赌得不尽兴,要么是赌输了被扣押在那里。”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子轩。我来补充一点。有的人,因为赌输了,借了赌场的钱,还不起,所以被赌场扣押在那里,等到国内的人把钱还清了,他们再放人。在扣押的期间,肯定不会让他们舒服的,会有一些大骂虐待,所以前两批迟归的人身上会有疤痕。” “正是这个道理!” 两人为这个发现欢呼雀跃,马上拨通了吕子龙的电话,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吕子龙。 吕子龙在电话里充分肯定了两人的推断,但是吕子龙告诉肖子轩和刘翼翔,办案有丰富的想象力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成为证据。要办好案件,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 挂断电话,兴奋的两人继续商量怎么去找证据。 “我们明天先跟导游谈,谈好之后咱们去找这五个没有回国的人的家属,如果咱们推断成立的话,这段时间他们应该正在筹钱救人!” 第四天早上,两人第三次来到了潘姑娘的“秋千荡”旅行社。 “潘姑娘早上好啊!今天天气不错,看来姑娘的心情应该也很好吧?”跟姑娘打交道,是肖子轩的强项。他没打算直接跟导游接触,他意图先把潘姑娘忽悠一阵,让她放松警惕,然后再找导游了解情况。 两人分析过,假设推断成立,那么潘姑娘的旅行社可不就是一个小小的旅行社这么简单,她可能承担着组织国内赌徒到国外赌博的任务。这个旅行社的每个员工,应该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内幕。可不能让她们知道肖子轩和刘翼翔已经推断出她们的真实违法经营事实。 “哟!你们还没走么?还真有耐心呢!现在警察都已经这么空闲了吗?”潘姑娘也和肖子轩打着哈哈,语言中处处针锋相对。 “哈哈,这不还多得老百姓有钱过上安稳日子,我们的工作才得以轻松嘛!如果大家都像潘姑娘一样遵纪守法,咱们说不定能更加轻松呢!” “那到时候轻松的肖警官要出国了,可得多想着我这个小旅行社啊,给我拉点生意呗!” “好说好说!对了,潘姑娘,你们的导游应该回来了吧?” “回来了,现在在店里呢!”潘姑娘轻轻地喊了一声,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从二楼跑下来了。 “这两位警官要问你点事,你知道的都说吧,但是不知道的,可别乱说哦,人家是警察呢!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呈堂证供呢!” “哈!”肖子轩打趣道:“看来潘姑娘看过不少的港剧嘛!” 大家做好后,潘姑娘依然坐在那天的位置上,给他们泡茶。 两人和导游就开始了对话。 “这次从境外回来,少了五个人,你知道是什么回事吗?”刘翼翔问。 导游看起来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她不假思索回答道:“我知道啊,这五个人,已经出国过好几次了,听说在当地有一些朋友在经商,他们去找朋友去玩了。” “你们旅行社有允许他们私自离开团队的权利吗?” 导游双手一摊说道:“没有啊!但是他们五个大男人,我总不能一个个把他们拉住吧?我又不是警察,况且你看我这身子骨,这么苗条,没有学过武功,我怎么劝得住他们?” “那你入境的时候没有申报给我们人数少了?” “我入导游这行时间短,很多知识还缺乏。我真的不知道人数少了要向你们申报。而且那五个人也说了,他们就迟几天回来,还得经过你们边检的,只要回来了,不就好了吗?我申报不申报有啥关系吗?” 看着导游一副装作无辜的样子,两人明知道她在说谎,偏偏又无可奈何。 “那我再问你,他们在国外不回来,你就没有向当地的警方报警?万一他们回不来你们怎么办?旅行社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那我们是有保证书的。你看!”导游说着从边上一个手提袋里拿出几张纸,上面写着“承诺书:本人某某某,因在某国旅游期间探亲访友,推迟回国。期间发生一切事情皆与旅行社无关,本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而且,”导游继续说道:“他们跟当地的警察可熟悉了,毕竟他们的亲戚在那边也是有点势力的,当地的警察都要给他们面子。你说,他们都有当地的警察保护了,还能出什么事情?我只要当好我的导游就行了,这种事情我管不了!” 这个小姑娘导游看起来年纪不大,说起话来滴水不漏,看出来要么这几天她们精心排练过,要么就是一早就已经排练好了,所以能对答如流。 看来从“秋千荡”旅行社里应该是拿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了。 两人无奈之下只能告辞。 “欢迎下次来的时候,你们能成为我们尊贵的客人。”潘姑娘露出甜甜的笑容跟肖子轩和刘翼翔送别。 接下来,他们开始着手第二步,走访这五个未回国人员的家属。 这次的走访收获倒是挺大的。 正如肖子轩推断的一样,当他们上门去找这五个人家属的时候,看到的,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刚开始他们不肯说实话。 “警察同志啊,你说人都没回来,我们怎么能开心得起来?”他们是这么解释的。 但是肖子轩鬼得很,他在跟他们聊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你们钱凑够了没有?” “没有呢!这么多的钱,一时间到哪里去找哦!”家属没注意肖子轩给他们挖了个坑,毫不犹豫地回答。 推断是正确的!这些人的家属正在筹钱! 肖子轩和刘翼翔对看了一眼,眼里充满了惊喜。 证实了推断,两人开始对家属展开了思想开导工作。 “你们作为他们的家属,难道他们到国外去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吗?我跟你们说,俗话说得好,十赌九输,哪怕你们有亿万家产,如果长期以往赌下去,迟早有输光的一天。现在他们在国外回不来,你们得凑钱赎回来;万一你们钱凑不够呢?万一国外的赌场撕票了呢?你们觉得瞒住我们还有什么意义?倒不如把真实情况告诉我们,说不定我们通过国际警察合作组织,还能成功把他们营救回来,你们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赌博有害的道理,家属们还是懂得的。只不过他们担心家属在国外被撕票,加上在收到要求偿还国外赌债的时候,对方再三强调不能跟中国警察透露秘密,所以家属们心里有抵触。现在肖子轩和刘翼翔说的话也有道理,真能凑够钱赎回来还好,万一钱不够赎不回来呢?而且自己的家属自己清楚,即使这次能赎回来,谁能保证他以后还会不会继续过去?家里能挣多少钱都不够他们在赌场上一个来回。 第七十三章 还不如跟警察说了实话,让他们来处理这个事情! 于是,有的家属打开了心结,跟肖子轩和刘翼翔说了实话。 原来,正像肖子轩和刘翼翔分析的一样,这个名叫“秋千荡”的旅行社其实打着境外游的幌子,从事的却是组织人员到国外赌场赌博的违法事实。 最先接触这个东南亚国家赌博集团的,是潘姑娘的两个哥哥。这个东南亚国家确实这几年在开发旅游业,所以潘姑娘哥哥工厂里的一些旅游产品,在这个国家非常热销。 因为生意需要,他们两个经常要过去做市场研究。出国了肯定得住酒店,他们入住的这个酒店里面就有赌场。 这个东南亚国家,自从禁止种植罂粟后,大力发展旅游产业和赌博产业,在东南亚的国家中名气很响。赌博行业既是国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也是地方武装最主要的资金收入,还是一些国际洗钱组织的中转地。 赌博行业的主要服务对象来自世界各国,其中又以有钱的中国人为主。 潘姑娘的两个哥哥倒不怎么好赌,他们在赌场里玩得很小。但是,他们却引起了赌场老板的注意。 一次在赌场赌博的时候,老板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里。 “我把你们叫过来,是有个生意想跟你们合作。”老板说道。 “什么生意?”哥俩不太明白,自己从事的行当跟赌博产业有什么牵连。 “你们回去,想办法把喜欢赌博的人组织到这里来,只要他们输了钱,我给你们三成利润!” 哥俩一合计,这事违法的,不好做,就想拒绝。 “你们在这里经商,所有的商户都是我在保护的,如果你们不合作,我可以让他们都不要从你们这里拿货,你们就会失去这个市场。我这么说你们明白吗?”老板威胁说:“况且,这事对你们有百利而无一害,你们只要回去建个旅行社,把人组织过来就可以了。我跟你们说,这事要是办成了,利润比你们辛辛苦苦办厂高多了!做不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虽然明知道是违法的生意,但是哥俩不想失去了这个重要的市场。现在的生意竞争太厉害了,好不容易打下来这个市场,基本是自己厂里最大的客户了,要是没了,以后到哪里去发展市场? 于是哥俩一合计,答应了。 回国后,哥俩商量,厂子毕竟是正行的生意,不能丢,建旅行社的事,交给妹妹就可以了。正好妹妹在省城的旅行社里工作,干脆让她辞职回来专门做这个事吧。 他们跟妹妹一商量,妹妹也同意了。 妹妹在省城里,虽然在一家很大的旅行社里工作,但是赚的都是辛苦钱,一年下来除去吃喝玩乐,根本剩不下什么钱。要是以后想着在省城立足,买房买车,钱从哪里来?现在哥哥们指的这条路是可行的,只要操作得当了,钱会源源不断进入口袋。 这个社会,还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妹妹也就答应了。 说干就干,三个人开始谋划成立旅行社。 这个地方虽然是个县城,但是民营经济发达,有钱人不少。旅行社成立后,正规的生意在做,组织出国的生意也做。刚开始的时候出去的人不多,但是赌博的人之间,是有一种心意共通的感应的。在前期组织的几批人过去后,经历过境外赌场的人回来一说,很多当地的有钱人就蠢蠢欲动了。 境外的赌场老板其实也算是个精明人,他知道开赌场的规则,该赢就赢,该输就输。曾经有数学天才计算过赌博的规律,那就是赌场的赢面永远比赌徒高,所以这个东南亚国家的赌场老板倒也循规蹈矩,并没有像有些地方一样黑吃黑。在他的赌场里赌博,只要你能赢,不管多少,他都一分不少地给你。而且在这个东南亚的国家,能够开得了赌场的,都是一方的霸主,这个赌场的老板也不例外,他的手下,是一支地方的武装。所以在这里赌博,人身安全上是没有问题,不会出现赢钱后被黑吃黑的现象。 这就是这位赌场老板的高明之处。他的良好经营信誉为了吸引了大量的赌徒前来。在经营一段时间后,他发现,最有钱的还是中国人。所以他一直在物色在中国境内的代理人。 终于,潘姑娘的两个哥哥被他看上了,最终双方也形成了合作关系。 在旅行社带团出境旅游一段时间后,关于这个赌场的传说在县城的有钱人圈子里就慢慢传开了。很多有钱又喜欢赌博的人自然而然就成为了这家旅行社的客人。 在出境赌博的旅客中,大部分的人还是很有理智的。毕竟在国内也是民营企业家,一家企业从白手起家到具有一定规模,没有精明的头脑是经营不起来的,所以不要看这帮民营企业家喜欢赌博,他们喜欢的只是那一种赌博时的刺激,真要他们倾家荡产去赌博,他们也有自己的心思,不会轻易去尝试。 但是,还有一小部分的人。这帮人是天生赌徒,只要听到有赌博的消息,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去赌博,包括借钱赌博也在所不辞。这些人没有正经的生意,或者曾经从事过正经生意,但是觉得正经的生意来钱不快,没有赌博来钱快,慢慢地放着正经生意不做,转变为职业的赌徒。 县城这几年的治安做得非常好,对于“黄赌毒”的行为打击得非常严,这就像要了他们的老命一样,整日东躲西藏,即使找到地方聚众赌博,也是提心吊胆,一刻不得安宁。 现在好了,有了这个“秋千荡”旅行社作为幌子,把人员组织起来集中到境外赌博,环境又好,又安全,根本不需要提心吊胆。赌场里玩法很多,赢钱后还可以品味异国的风情,这下子就把这帮赌徒的胃口全都吊起来了。 但是,赌博中有句话叫“十赌九输”,在赌场里很少有人能赢钱的,因为赌场里有很多消费的地方,输钱了无所谓,老板会客客气气地送你回国,哪怕是输到没钱买票了,老板都会出钱给你买票。赢钱了,那玩法可就多了,喝酒、聚会、游艇、飞机、沙滩、美女,应有尽有,只要你的口袋有钱,他们就能让你在帝王般的享受中把钱花完。 所以出境赌博的这帮人,很少有人能带钱回来的。 遇到个别心思特别精明,运气特别好,而且还很能控制自己的赌徒,真的赢钱了,老板也不含糊。需要在境外设立账户留着资金以后继续赌博的,赌场会专门安排人给办好;觉得这个国家的货币不踏实的,赌场里有人专门负责帮你的钱换成美元、人民币等硬通货,甚至黄金都没问题;想转回中国的,还有地下的通道洗钱回到国内。这些,赌场里都有专门的服务。 当然,赌徒中还包括了一些极度嗜赌如命的人。这些人,身上带出去的钱赌输后,还觉得不过瘾,那么,赌场就会提供借贷服务。 在提供借贷服务之前,赌场会通过“秋千荡”旅行社把需要办理借贷的这个赌徒家底搞清楚,然后对这个人进行一个评估。 这个赌场的老板的精明之处还在于,他从来不会在评估时把价格调高,也不会借贷超过评估价的30%。因为他明白,如果超过了,就会导致一个家庭或者企业家破人亡,这样的后果势必会引起中国政府和警方的注意。他一个东南亚国家赌场的老板,是断断不能跟中国政府和警方作对的,只能偷偷发财。 这就是为什么在“秋千荡”旅行社带过去的赌徒中,有几个人滞留境外没有及时回国的原因。这些人,无一不是嗜赌如命的赌徒,在境外把身上带过去的钱输光后,向赌场借了钱继续赌,然后又输了,被赌场扣押下来,然后等到国内的家人把钱汇过去后,才得以释放回来。 当然,这些欠钱的人,在境外被扣押期间,过的日子是不舒服的,有时候甚至被打骂,这也是肖子轩和刘翼翔在走访的时候,看到有的人身上带有伤痕的原因。 肖子轩和刘翼翔的辛苦走访终于得到了回报,案件至此已经基本清楚了。 回到居住的酒店,肖子轩向吕子龙电话里报告了走访得到的消息。 “队长,下一步,我们怎么办?”肖子轩在电话里请示吕子龙。 吕子龙说道:“既然事实清楚,我马上向站党委汇报情况,这样,你们也不要打草惊蛇,把你那边了解的情况形成一个专题报告,越详细越好,然后在酒店里等待站党委的回复,看看下一步咱们应该怎么办。是收网还是继续钓鱼。” “好的,队长。” “还有,你们当时走访的时候,这些愿意提供信息的人,有没有给他们做笔录?” “没有的,队长。我和刘翼翔商量,如果我们过去直接就跟别人做笔录的话,估计没人愿意说。而且,我还有一点担心,就是潘家在这个县城里应该是个比较大的家族,他们或多或少可能都有自己的势力,我和刘翼翔在这里会见了潘姑娘,我估计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肯定会跟她的哥哥商量对策,肯定会找人跟踪我们。所以我觉得,我们的行动,其实也在她们的掌握里面。但是,我猜测,我跟旅客之间的对话,他们应该是不知道的,这些出境赌博的人或者他们的家属,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有些情况他们会向我反应,但肯定不会跟潘姑娘他们说已经向我们反应过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目前你们只是听到这些消息,没有确凿的证据?” 肖子轩听后在电话这边笑了,他说道:“队长,您警匪片没看过么?警察哪有这么傻的?我不能做笔录,我还不会录音吗?” “哈哈,你小子可以的!” 第七十四章 被跟踪了 趁着这两天在等上面的消息有空,肖子轩和刘翼翔闲着没事,就在这小县城里到处转转。果然不出所料,转着转着,两人就发现了跟踪的人了。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被跟踪了,而且跟踪的人可能不知道被两人发现了。 “子轩,你说这人跟踪的水平还可以啊,愣是让咱们过了几天才发现!” “嗯,现在电影电视上拍摄咱们公安题材的节目太多了,一般的老百姓都多少懂点公安的侦查技巧了。” “那咱们会有什么危险吗?” “哈!翼翔啊,咱们是公安哎,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你放心吧,这种跟踪的小货色,也就只能躲在暗中偷偷跟着咱们而已,让他们动手?估计没有那个胆子!”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问题,我是想说,咱们来这个县城,潘姑娘他们是知道的。咱们前期走访了这么多人,他们派出跟踪咱们的人,回去也会向他们汇报的。那现在咱们在这周边游山玩水的,他们会不会觉得可疑,然后发现咱们知道了他们的不法勾当了?” “应该暂时还不会。” “如果换了是你,难道你不觉得可疑吗?” “确实有那么一点可疑。咱们是警察哎,正在办案呢!怎么就能到处去游山玩水了?不对,翼翔,你提醒得非常正确!咱们越是这样,他们越会觉得咱们的行为反常。一般来说,如果公安的行为反常了,这意味着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意味着他们可能就要跑路了!” “那下一步如何行动?我没实施过抓捕,还不懂怎么稳住他们啊!”肖子轩虚心地向刘翼翔请教。 刘翼翔想了想说道:“不如咱们再给她施个烟雾弹?咱们干脆这两天就直接到她店里坐坐,省得她跑了都不知道!” “她那是旅行社,又不是茶馆,咱们一整天坐在哪儿,有意思么?她会不会赶我们走?” “一般来说,会的。但是怎么能在哪里坐上一整天呢?你肖大公子难道还没这个本事?” “哈!”肖子轩有点尴尬。 说罢,两人就往“秋千荡”旅行社的地方慢慢走去,到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东海省的天,早上亮得早,晚上黑得也早。这才下午四点多钟,太阳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往下坠了,似乎地平线下有个温暖的家在召唤着它。落日的余晖斜斜地照着这条古街,拖出一条条长长的影子,在斑驳的时光中变大变细,变长变短。 “秋千荡”旅行社门口的蔷薇,似乎知道了太阳即将下山,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努力昂着头追寻着落日的方向。 “这条古街,白日里有白日里的热闹与景色,夜晚里自然也有夜晚里的灿烂。不要看它破破烂烂,晚上,这条街上的商铺把灯光一打,它就像穿上了霓裳的仙子,又换了一副脸面呢!”潘姑娘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在“秋千荡”旅行社的门口,细心地修剪着门口的蔷薇,一张张破旧的落叶心有不甘地离开蔓藤,越过潘姑娘洁白的脸庞、微露的酥肩、云雾似的白纱裙,落到了素雅的鞋子周边,顷刻间就形成了一个圆。潘姑娘远远就看到了肖子轩和刘翼翔,她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看了一眼,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直到肖子轩和刘翼翔走近了,才轻声说道。 “嗯,潘姑娘好雅致!” “不知道两位警官第三次登门,又所为何事呢?” “哎,潘姑娘,你们这个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我们在办案的间隙啊,还真感受到了千年古城府,满街文化人的味道呢!想着这里也没什么熟人,晚上不知道干嘛去,寻思着,潘姑娘如此闲情雅致,泡茶的功夫又好,叨念着来坐坐聊聊天呢!不知道潘姑娘这小店几时关门?” “我们这条街,大约关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左右。虽然我们是个旅行社,也不能关门得太早,不然倒是影响了这条街的形象。” “上次听潘姑娘说起,晚上喜欢在二楼上仰望星空,所以我猜姑娘一定是住在这里。怎么?我们可以来这里喝喝茶,度过这个无聊的夜晚吗?” “来者是客。两位警官只要愿意,我沏上一壶茶,咱们聊聊又何妨?要是不违反你们规定,温上一壶酒,岂不更妙?” 肖子轩摆摆手说道:“酒就免了,工作时间不能饮酒,这是我们单位的铁规,可不能违反。我看现在天色渐晚,不如潘姑娘泡上一壶茶,我点几个外卖,咱们边吃边聊,度过这漫漫长夜,如何?” “如此甚好!” 说话间,三人走入了“秋千荡”。 “虽然晚上关门的时间晚,但是一般来说做旅游的,客人不会晚上过来,所以现在差不多下班了,我让员工们都回家了。也好,咱们落得个清净!”潘姑娘迈着小碎步,款款地带着两人走到茶桌边上。 “潘姑娘一个女孩子,咱们两个大男人,难道你就不怕?”肖子轩问。 “你们两个是警察,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欢喜都来不及呢!再说了,你们这县城里也有好几天了,应该知道,这个地方,敢打潘家人主意的,应该不会很多,对吧?” “倒也是!” 肖子轩入座后,潘姑娘泡了一壶茶,看见肖子轩拿出手机想点外卖,潘姑娘伸手制止了:“两位警官,既然来到本店,也都不是外人,何必叫外卖?如不嫌弃,不如由我来整几个小菜?” “哦,姑娘还会烧菜?” “水平一般,尚能入口,比不上外卖的美味,不过也有我们这里的特色。” “那就叨扰潘姑娘了。” “秋千荡”旅行社一楼的后面,有一个简易的厨房,面积不大,锅碗瓢盆倒是一应俱全。 肖子轩和刘翼翔一泡茶喝完,潘姑娘已经烧好饭了。 每个人一个餐盘,里面有五个小碗,小碗里装着香喷喷的饭菜,很精致、很可口,就像这间“秋千荡”旅行社一样,独具特色。 “啧啧,这饭菜,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三尺啊!”肖子轩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还不忘赞美:“娶妻当如潘姑娘,一生衣食不思量。” “肖警官过奖了!” “在下是发自肺腑之言!” “既然肖警官如此评价,你未娶我未嫁,不如我们谈个恋爱,如何?” “啊?”肖子轩闹了个大红脸,急匆匆说道:“潘姑娘切勿拿我开玩笑,我不过是一个小警察,如何入得了姑娘法眼?言重,言重了!” 潘姑娘掩嘴一笑,说道:“如果说龚州市肖氏集团的肖大公子都说自己是普通民警,你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说自己是什么?” 这回轮到肖子轩大吃了一惊,他问道:“潘姑娘看来对我的底细了解得很清楚嘛!” 潘姑娘说道:“我在龚州市读书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肖大公子的名字了,那时候你可是我们学校里公认的男神啊!要钱有钱,长得俊俏,不知道多少女生为了你神魂颠倒呢!后来不知道你到哪里去了。这次看到你,我原本也记不清你的模样了,但是找人一查,呵呵!来调查我的,居然是肖大公子!我这才知道你原来当了警察。” “你调查我?” “肖大公子肖警官,你就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们这些警察啊,心思比谁都细,别说我调查你,就是我哥他们派人去跟踪你,你们不也知道了?你们现在来我这里,恐怕不是因为吃晚饭这么简单吧?是想监视着我,怕我跑路吧?” “既然你都知道我们的行踪,也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过来调查你,还这么镇定?” “查出什么了吗?” “你说呢?” “查出我们旅行社组织人员到境外赌博了?” 这下子肖子轩和刘翼翔两人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以为潘姑娘他们还瞒在鼓里,谁知道别人已经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了。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潘姑娘还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好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一样。 “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潘姑娘轻笑着说:“怎么样?肖警官,不要以为你们警察就很聪明,你们呐,不过是穿了身衣服而已。脱下来,还不是跟我们贫民百姓差不多?” 肖子轩回过神来,脸上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他知道,反正潘姑娘都掌握了,又大方地说出来,那么大家之间已经没有秘密可言,倒不如看看她在耍什么花样? 于是,肖子轩继续一边吃饭一边说:“我倒是佩服潘姑娘,既然都知道了,还这么镇定。不怕我们等会把你抓了带走?” 潘姑娘说道:“你们要是现在抓我的话,还能这么安心吃饭吗?这又不是拍电视剧,你们也未必见得会很好的功夫。既然你们还有这心思跟我吃饭聊天,说明你们还没有接到上级的命令吧?” 第七十五章 日后来抓捕我的时候,轻点 “这倒也是!既然姑娘这么说了,我就告诉你实话吧。对!我们确实查清楚你们的底细和犯罪的事实了,不过要抓捕你们,还需要一点手续。而我们现在,就是在等上级的批复!怎么样?够坦诚吧?” “坦诚!肖大公子肖警官就是不一样!大企业未来的接班人就是有大气魄!你这么坦诚,不怕我跑掉?” “怕啊!要是不怕我怎么会过来?你说得很对,我不仅是过来吃饭,还负责着监视你的任务,不让你有跑路的机会。” “肖大公子,你觉得我真的会跑路吗?” “会啊,换做是我,我肯定跑的。你为什么不跑?理由呢?” “不!你这句话不够真诚。换了是你,也不会跑。” “为什么?” “你知道的。中国警察要抓一个人,他能跑得了?中国虽大,奈何现在信息科技发达,哪里还有让人藏匿的地方?跑了又怎样?结果不还是一样被抓。倒不如安安心心在这里,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既然知道有被抓的一天,当初何必要做这样的事情?” 潘姑娘苦笑了一下,说道:“以前有个皇帝,别人向他禀报说,天下大旱,民不聊生,百姓饥寒交迫,连口米饭都吃不上……” “皇帝说,何不食肉糜?对吗?潘姑娘,你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吗?” “是的。你肖大公子含着金钥匙长大,家里的财产富可敌国,又怎能理解我们这些贫民百姓的苦难生活?肖大公子如有雅兴,不妨听听我的故事,意下如何?” “可以啊!咱们晚上不就是聊天么?我洗耳恭听,潘姑娘。” “我从小出生在这个县城里的一个山里人家,我记得,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村里都还没有通电,每天晚上我回家做作业,都是点着煤油灯。我家里有三兄妹,我上面两个哥哥,我排第三。为了生活,两个哥哥初中毕业后就外出打工了。他们先是到了深圳的一个加工厂,在哪里工作几年后,学到了一些技术。两人那几年都是省吃俭用,有好吃的都留着过年带回来给爸妈和我。省吃俭用剩下了一点钱,他们就回来创业。刚开始的时候,生意挺顺利,很快我们就有钱了,哥哥在县城里买了房子,建起了工厂,把爸妈和我从山里接了出来。正是因为有了哥哥的努力,我才能接受到稍微好一点的教育,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就在龚州市里读书。大学那几年,哥哥的厂子受到世界性经济危机的波及,经营开始下滑,很多产品滞销。产品卖不出去,工人的工资又要支付,哥哥们每天愁眉苦脸。我大学毕业后,面临着留在龚州市还是回家的问题。如果留在龚州市,我可能会有比较大的发展机会;回到家,我可能啥都干不成,时间到了,找个人随便把自己嫁出去,这辈子就这样子了。我在上学的时候读了很多的书,我知晓了一些人生的道理,我觉得生命是上天赐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人的一生不能如此平庸度过。所以我最后选择留在龚州市工作,一直到后来哥哥们找我商量,说是开个旅行社,组织人员到东南亚某个国家旅游,我当时还问我哥哥,说是这个国家经济不怎么样,别人愿意去吗?哥哥们说,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组织他们出去的目的不是去旅游,而是去赌博。当时我挺犹豫的,这不是明摆着犯罪吗?可是哥哥们说,他们要做正经的生意,不能参与这种犯罪的活动,否则一出事,家里的厂子也就倒闭了。我在龚州市工作,如果把这个生意做好了,以后可能可以在龚州市买房子、车子,把后半辈子都安置好。” “你们大概也了解过,我大学毕业后在龚州市,从事的就是导游的工作。那几年,我凭着努力积攒了很多人脉,也了解了旅行社这个行业的规则,由我出面来做这个生意,天经地义,别人不会产生任何的想法。而且,哥哥们还说,之所以想到这么一个馊主意,跟厂里的销售有关,如果不做,可能就会失去了这个国家的全部市场。那是厂子最大的经销商,要是没了,厂子估计也就保不住了。我思前想后,最后决定拼搏一把,成了,后半生衣食无忧;不成,我查过法律了,无非也就是判三年的有期徒刑。所以,你们担心我要跑,为了这几年的徒刑,我为什么要跑呢?说不定我坦白一点,还能争取从宽处理。再说了,即使在监狱里,如果我表现好,还可以减刑呢?你说是不是?” “我承认我是个拜金女,但是我是有原则的拜金。我的梦想,不过是在龚州市有个体面的生活,我没有想过要住别墅、开豪车,只是生活所迫,我不得已才从事这个行业。这个行业不丢脸,别人有需要,我们有渠道,正好互惠互利而已。你们也不要说我还得多少人因为赌博家破人亡,这些人,即使不去境外赌博,他们一样会在国内赌,有这种嗜好的人,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赌博,所以,即使没有我这个旅行社,终有一天也有会其他的旅行社来组织这样的活动。无非就是我不太走运,被你们发现而已。” “肖大公子,当初知道你警察的身份后,我觉得咱们差不多都是一类的人,为了自己的理想,有奋不顾身的冲动。所谓异曲同工,正道与魔道,最终的目的都是达到人生的巅峰。你说呢?” 肖子轩和刘翼翔听后并不言语。他们不会赞成潘姑娘的观点,但是潘姑娘的坦诚让他们心里多少有点安慰,至少从现在的情况看,她是不会主动去逃跑的。 潘姑娘说得很对,现在监控如此发达,一个人想凭空消失,还是挺困难的。 既然被肖子轩和刘翼翔盯上了,这些犯罪事实终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逃跑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所以,现在咱们可以放心吃饭喝茶了,不是很好吗?”潘姑娘笑着说,一点都不像一个面对警察的犯罪嫌疑人。 不知不觉,饭也吃了,茶也喝了,古街慢慢来到了熄灯关门的时间,街上的灯光开始暗淡下来。 “潘姑娘,时间不早了,我们耽搁了你一晚上的时间,你早点休息,我们回去了。”肖子轩礼貌地站起来跟潘姑娘告别。 潘姑娘扯住肖子轩的衣袖说:“先别走,最后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着,邀请肖子轩和刘翼翔跟着她走到二楼。 潘姑娘按下了二楼床边的一个按钮,半圆形的楼顶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两片遮阳板开始从中间向两边拉开。 这是个晴朗的月明之夜,刚开始,一点点的月光从屋顶上偷偷地溜进来,可能觉得大家都没有反对的意见,开始大片的皎洁月光从天上倾斜而下,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铺满了整个房间。 “怎么样?美吗?”潘姑娘喃喃自语说道。 就着皎洁的月光,潘姑娘在房间的中央开始扭动身躯,跳起了舞,恍如一个月下精灵。 “这是一支只为你们而跳的舞。”潘姑娘说道:“我不收你们门票,只有一个请求,记住我这个小女子,日后来抓捕我的时候,轻点。” 抓捕的命令在第二天的时候下来了,肖子轩和刘翼翔在当地公安机关的配合下,顺利带走了潘姑娘和她的两位兄长。 在龚州边防检查站的审讯室里,吕子龙坐在一边,潘姑娘坐在另一边。 潘姑娘问:“该说的,我全都说了,这事都是我在操办的。我的两位哥哥虽然前期有过提议,但是从成立旅行社到后面组织人员到境外赌博,他们都没有参加,所以我想,这事是不是与他们无关?” 吕子龙回答说:“如果查清楚确实跟他们无关,我相信法律会公正对待他们的。”说罢,吕子龙合上了面前的案卷。 回到办公室,吕子龙把肖子轩叫了过来。“子轩,好样的!你又立了个大功!” “队长,这是应该的,这个功劳是属于大家的,我只不过发挥了一点作用而已。”肖子轩嬉皮笑脸地说道。 “听说这个潘姑娘对你印象不错啊?刚才我在审讯的时候,她一直在提起你呢!” “哈哈,队长,您就别取笑我了!要不是我家里的背景,您觉得会有多少女孩子喜欢我?” 吕子龙听后笑笑说:“嗯,你明白就好!我想跟你说的就是,办案归办案,不能让个人的感情替代到案件中去。我刚才表扬你,并不是单纯的就案件而言,我更想表扬的是,你在案件中,虽然跟潘姑娘有一些个人的感情成分在,但是你能坚守住自己的底线,并没有被潘姑娘所迷惑,这才是一名移民警察应有的成熟。子轩,你老实回答我,你对潘姑娘,有没有过好感?” 第七十六章 潘姑娘的资产 “哈!说没有是假话,这么漂亮又有气质的女孩子,哪个男孩子不喜欢?我是男人吗?是的话,我肯定就会喜欢。队长,您要去问刘翼翔,他肯定也喜欢。不过这种喜欢只是从一种欣赏的角度来说的,跟感情无关。” “这个可不好说!很多的感情,就是从最初的好感开始,慢慢地,好感会变成爱情,爱情会变成亲情。” “也许吧!队长,您今天跟我谈话,难道是要跟我传授感情的经验?队长啊队长,这方面,不是我肖子轩吹牛皮,我经验比您要丰富百倍千倍呢!” “这个我相信,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潘姑娘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好了,现在你看看我做的笔录,有没有什么问题?”说着,吕子龙把笔录往肖子轩面前一放。 肖子轩一边看一边油嘴滑舌地说道:“哎哟哎哟,不愧是队长哎,这笔录,做得真是行云流水,滴水不漏,前因经过后果,明明白白的,啧啧,教科书式的笔录!” 吕子龙又好气又好笑,往肖子轩头上敲了一个栗子,说道:“我是问你,你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难道还有什么名堂?”肖子轩惊讶地问。 吕子龙点点头说:“你不觉得,潘姑娘交代得太容易了吗?” “那是因为她觉得,在我这样的神探面前,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所以索性交代得一清二楚,对不对?队长!” 吕子龙摇摇头说:“不对!以我这么多年的办案经验看,这事绝对不止那么简单!潘姑娘应该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是吗?”肖子轩听到吕子龙这么说,开始认真起来,把面前的笔录拿起来,逐字逐句看起来。 “不好意思,队长,我还是没能看出有什么问题。” 吕子龙没有回答肖子轩的话,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慢慢地思索。 按理说,潘姑娘这么容易就交代了案情,又交代得这么清楚,表面上看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潘姑娘是个心思如此缜密的女子,她就这么轻易认输? 她千辛万苦组织这么多人出国赌博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赚钱? 对! 吕子龙脑海里灵光一闪,他知道潘姑娘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了! “子轩,我来跟你推敲一下。不过你要保证,在推断的时候,不能带有任何的个人感情在里面!” “我明白的,队长。”肖子轩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首先,我问你,潘姑娘跟你说过,她为什么要从事这个违反犯罪行为?” “为了钱。” “那么,钱在哪里?” “在银行里。” “刚才你看了她的笔录,里面怎么说的?” “她说组织这些人境外赌博,大约赚了一百多万,大部分用于旅行社的装修和员工工资,银行里还剩下十几万。” “你觉得可信度多高?” “有一定程度的可信度,多高目前不好说。潘姑娘的旅行社我和刘翼翔是去过的,装修确实花费要很大,这点我相信她说的,初步估计也得将近一百万吧?加上付给员工的工资,可能真没剩下多少钱。” “子轩,我问你,如果你是组织者,每批赌徒出国,你会让他们带多少钱出去玩?” “当然是越多越好!不过如果是家里有钱,条件好一点的话,我估计几十万肯定会带的,再不济十来万也会有的。” “那你算过没有,一个人十多万,一批人出去,都有几十人,那就是几百万,潘姑娘组织了几十批次的人出去,那就是好几个亿的生意!才赚一百多万?可能吗?” 肖子轩恍然大悟:“队长,您说得对!哪怕当初境外的赌场承诺给他们20个点的提成,那都是几千万,不可能只有一百多万这么少的!我明白了,潘姑娘其实根本就不怕我们来追查她,因为对她来说,组织境外赌博的罪行是轻微的,但是取得境外赌场返还的点数,也就是分红,那才是最重要的!她真正害怕的是,我们没收了她的非法所得!所以她才主动把犯罪行为告诉我们,让我们误以为案件办结了,放过了最重要的收缴非法所得这个环节!” “正是如此!” “那么,队长,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去追查潘姑娘资产的来历?” “是的,子轩!我最后问你一句,你在侦办后续案件的过程中,会不会参入个人的感情因素?” “队长,您也太小瞧我了!我肖子轩是万花丛中过,不惹一点腥!什么样的女人我没有见识过?如果换了其他民警可能会有些想法,我嘛……没有!” “那就好,你先去把潘姑娘旅行社的账单和她名下的银行流水查一查,看看又没有什么发现吧。” “好嘞,队长!” 但是,结果让他们大跌眼镜。正如潘姑娘所说的一样,一丝一厘没有差错,旅行社的收入从账面上看干干净净,店铺的租赁、装修,日常的运行成本,记录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每一笔都有合理的来源。银行卡的流水显示,有几笔数额较大的钱款从境外汇入,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万,潘姑娘承认,这就是境外赌场给她的利润。 看着面前的调查结果,吕子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难道是自己的判断失误了? 应该不会!这是明摆的事,赌徒出去赌博,有几个人能够赢钱回来?这些钱不都是流到了赌场里? 是赌场给潘姑娘的抽头太少了吗?似乎也不可能,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抽头,也应该有几百万啊! 以前吕子龙在天德闸边防派出所实习的时候,跟着其他边防干部到辖区里抓过赌博的人,对于赌博的规矩,多少了解一些。按照正常的规矩看,20个点都是低估的,有些赌场为了诱骗赌徒过来,甚至能给到一半的利润! 现在的问题在于,能够知道潘姑娘的伎俩,却不知道她的钱在哪里? 于是,吕子龙决定再次审讯潘姑娘。 由于在站里留置室的时间不允许超过48小时,所以潘姑娘已经由其他办案民警送到了龚州市看守所羁押。 吕子龙和肖子轩驱车前往看守所提审潘姑娘。 几天不见,潘姑娘卸了妆,剪了头发,穿上了看守所统一发的囚服,虽然没有了肖子轩初见时那种惊艳,却有了另外一种素颜的美。 “潘姑娘,我们今天过来,对你进行第二次审查,是有几个关键的问题需要向你了解,请你配合,如实交代。”吕子龙说话的样子非常公事公办,潘姑娘在他的眼里,就是普通的犯罪嫌疑人一名,不像是肖子轩,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潘姑娘美丽的容颜,口水都差点流下来了。 “两位警官,我知道的都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我们想知道,在组织了几十批的赌徒到境外赌博,潘姑娘你赚了多少钱?” “一百多万啊,我上次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吕子龙摇摇头说:“不对,你没有说实话!境外的赌场给你几个点的提成?” “不多的,我们不是按照提成来的,是按照人头费来的,每次出去,不管输赢,他们给我每人2000元的提成。我是中间人,不是赌场的人,就只有这么多了。” “可是我觉得不止呢,潘姑娘。” 潘姑娘笑了,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一样笑了,她说道:“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们办案是要讲证据的,不能单凭依靠想象,对吧?你说我有多赚的钱,那我为何还要住在旅行社里?我有钱不会去买别墅、买豪车吗?我告诉你,我最初的梦想是在龚州市买房呢!要是我有钱的话,早就买了,至于还在小县城里生活吗?” 潘姑娘的回答滴水不漏,让吕子龙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离开看守所,吕子龙对肖子轩说道:“子轩,我仍然觉得,潘姑娘对我们隐瞒了很多事实真相,你看要不这样,你再去她那个小县城一趟,调查一下她的哥哥和其他社会人际关系,特别是旅行社的其他职员,看看她们怎么说。” “可以的,队长,还是我和刘翼翔去吗?” “为什么要和刘翼翔去?” “我觉得他办案还是比较可靠的,再说了,这案件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我和他在跟,不如就让我们跟到底吧。” “可以的!” 回到单位,肖子轩叫上刘翼翔,一起再次踏上去县城的高铁。 这次他们到了后,首先先到旅行社进行调查。 结果就像去银行调查一样,让人失望。“秋千荡”旅行社所有的员工要么推说不知道,要么知道一点内情的,所说的情况跟潘姑娘毫无二致。 一天下来,毫无所获。晚上回到酒店,刘翼翔问肖子轩:“子轩,你说,这次会不会是队长推测有误?其实潘姑娘可能也就只有这么一点钱?” “不可能!”肖子轩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仅相信队长的推断,而且我自己也有这种预感。翼翔,我家里是经商的,从经商的角度来看,如果不是因为有巨大的利润空间在,谁都不会冒险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我跟你说,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也许他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去冒险,但是潘姑娘的两个哥哥,你别忘了,他们在这个县城里是个企业家,是有深厚背景的,对于他们来说,不可能为了这一百多万的钱让妹妹去冒险。同样的道理,如果只有几百万元的利润,你让我去做一个危险的买卖,你觉得我会去吗?” 第七十七章 潘家兄弟的境外谈判 “不会!” “这就对了!其实我在边防这么多年,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就是我们的民警在办案时,所谓的换位思考,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不够全面。你比如说,你从来没有过别人的那种生活,你怎么去换位到别人的心理状态?如果单纯从办案的角度来说,固定了既有的证据,已经足够定罪量刑了,很多人可能就不会从心理的角度去分析,那么所谓的换位思考,就是空话一场。我自己觉得吧,办案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很多案件一定要从对方的思想入手,了解了对方为什么会违法、他或她的成长经历是否造成他违法的诱因、违反犯罪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样才能真正把整个案件弄清楚。我这段时间办了不少大案,大家可能会觉得是我幸运,可是,大家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些案件的线索难道不是从大家的眼皮底下溜走的?我当兵以前在社会上经历过不少的事情,我有自己的思维方式,而且这种思维方式,往往就是社会上的主流思想,所以我能从他们的言语行为中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翼翔,我不是说你见识不够,而是想你这种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大学生民警,真正的社会经验太欠缺了,缺乏了对违法犯罪案件的敏感性。这不是你的个例,也许是我们移民警察的通病吧!” 刘翼翔听后目瞪口呆,说道:“子轩,我觉得从现在起,我是真的佩服你了!” 两人互相嬉笑一番后,刘翼翔问:“那我们明天的计划是什么?” “到潘姑娘哥哥的厂里看一看呗,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潘姑娘哥哥?他们没有被羁押吗?” “没有。潘姑娘把所有的罪行都扛下来了,前几天队里让她哥哥过来,简单作了一次笔录,发现确实跟潘姑娘没有多大瓜葛,就让他们先回去了。咱们既然来到这里了,就去看看呗!”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叫了个出租车,来到了潘姑娘哥哥的厂子里。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民营企业,占地大概只有十多亩,一个大大的院子,堆满了产品。仔细一看,都是太阳伞、躺椅等旅游用品。主楼有五层,一楼是个大厅,一楼以上是办公的地方。主楼后面基本全部都是仓库。 今年受到疫情的影响,旅游产业受到重挫,连带着影响到下游的产业。所以当肖子轩和刘翼翔进来的时候,看不到其他工厂那种轰轰烈烈热火朝天的生产状况,只有十来个工人随手拿着一把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玩手机。 “嗨,你们找谁?”一个看似是头儿的人看到肖子轩和刘翼翔走进来,跑过来问道,眼睛警惕地看着两人。 因为不是正式过来审问,两人并没有穿着警服,只是随便穿了个便服。 两人从身上掏出警察证给这个人看了一下,说道:“我们是龚州边防检查站的移民警察,过来找你们老板有点事。” “哦,警察啊?老板不在呢!”看到警察证,这个人明显态度好了很多,不过也油滑了很多。 肖子轩笑道:“你别忽悠我,你们老板就在上面,你赶紧带我去找他!” 这个人一愣,说道:“你怎么知道他在上面?” 肖子轩嘻嘻一笑说道:“我原本不知道的,但是刚才你跑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上面有个人从五楼往下看了一眼。如果不是老板,谁能在五楼办公?你能去么?” 这个人不由自主往上看了一眼,无奈之下只能带着两人上五楼。 由于之前审讯的时候,肖子轩和刘翼翔的精力都集中在潘姑娘的身上,对她哥哥并不熟悉。这次来到厂里,还是第一次看到。 潘姑娘的两个哥哥跟潘姑娘长得都挺像的,不同的是潘姑娘身上有一种江南女子的韵味,而两个哥哥都是英俊挺拔,别有一番男子汉的气概。 既然民警都找上门了,两人也不敢怠慢,泡上茶水,让肖子轩和刘翼翔坐下。 “潘姑娘的事,相比你们兄弟两人都知道了。她之所以有今天,你们两个课时功不可没啊!”肖子轩讥笑道。 两个哥哥红了脸,连忙回答说:“是我们一时鬼迷心窍,也怪那几年生意不顺,才想到了这么个馊主意,把妹妹给坑了。今天两位警官过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说话的是潘姑娘的大哥,看起来比二哥稍微成熟一点。 肖子轩说道:“我今天过来呢,主要想调查清楚一个事情,那就是当初你们在境外跟赌场交涉的时候,关于回扣的钱方面,是怎么谈的?” “哦!这个问题啊。当时那个赌场老板跟我们兄弟说,如果你们能把中国的游客带过来赌博,按照人头费,每人2000元。” “只有这么多?” “这个已经算是有点高了。警官你想想看,他境外的赌场要建造、要经营,这么多的荷官、保镖要发工资,还有日常的开支,加上赌徒们又不一定都是输的,还有些一次能赢几百万呢!这么大的开支,他们估计也赚不到什么钱,所以他每次每人给我们2000元,一年多下来,我妹妹也有上百万的收入,不少了!警官!” 潘姑娘大哥的这番话,跟潘姑娘供述的一模一样,看来在被抓获之前,他们已经串供过了。不过肖子轩还是从潘姑娘大哥的话中找到了一丝破绽:“你刚才说,有的人能赢几百万?” “是的,有这种可能的。” “是谁?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只是给我妹妹牵了条线,后来的经营,全部都是我妹妹在操作,我们兄弟俩操心这破厂就已经精疲力竭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去管那摊事?” “那好,我问你,如果一个人,在境外赌博赢了几百万的钱,他怎么带回来使用?” 肖子轩的问题让潘姑娘的哥哥楞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不经意这么一说,被肖子轩看出了破绽。他连忙说道:“至于怎么拿回来的,我确实不知道。” 肖子轩继续逼问:“这个问题我先搁置。问你另外一个问题,你当时到那边去谈生意,为什么会与这个赌场的老板能接触得到?你有没有参与过那个赌场的赌博?” “我们兄弟俩当时过去的时候,就是住在这个赌场所在的酒店,那个酒店有十几层楼,其中赌场占了好几层。我们入住后,晚上没事情做,就到赌场里凑凑热闹。警官,我跟你说实话,当时我也是有参加了赌博的。” “你是赢了还是输了?” “好像是输了。” “不可能!一般的赌徒,要吸引到赌场老板的注意,要么他赢了大钱,要么他经常过来。按照我对你们背景调查了解,你们兄弟俩在国内的形象还不错,不是个职业的赌徒,所以我相信你们刚开始到这个国家去,肯定不会是以去赌博为主的。所以,你们能够吸引到赌场老板的注意,那只有一种可能,你们那天晚上赢了。不仅赢了,还是大钱!” 肖子轩的话直接击中了兄弟俩的心理防线,他们知道面前的这个警察,心思缜密,有些事情很难瞒得过,所以两人对视一眼后,干脆就把那天晚上的事和盘托出了。 东南亚的风情,与东海省相比,是别有意味的。这次潘氏哥俩到达后,当地的经销商安排入住的是这个国家一个非常著名景点的酒店。 这个酒店坐落在一个环山建成的地方,背后是群山和丛林,酒店面前是大海和沙滩,是个非常适合旅游的地方。 入住后,潘氏兄弟发现,这个地方游客非常多,门口的沙滩上随处可见穿着花花绿绿当地衣服的男男女女,一边在海滩边散步,一边在享受着日光浴。 这次过来,两人是准备跟当地的经销商商谈合作的细节的。之前大家有过很好的合作,但是现在经济形势不好了,当地的经销商提出来,要么他们主动降低价格,要么他们要换供应商。 这个国家虽然比较贫穷,但是即使是贫穷的国家,也有上流社会的人,所以当初开发这个国家的市场,还是能给厂里带来巨大利润的。这几年,这个国家的市场份额基本都潘氏兄弟的厂子占了。现在经销商提出降低价格的要求,涉及面很大,所以兄弟俩必须得过来跟他们面谈。 谈判的过程很艰难,也很漫长。双方围绕价格的问题一直在据理力争,互不相让,持续了好几天。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虽然大家在谈判桌上针锋相对,等到谈判告一段落了,还是朋友一样相处。白天在谈判,晚上没事干,经销商就带着他们兄弟到处找乐子。 “潘老板,你别看我们国家不咋的,现在你们在的这个地方,可是一应俱全,要啥都有呢!你们想玩点啥?”经销商对兄弟俩说道。 第七十八章 丁伦与潘氏兄弟的约定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去消遣一下。于是兄弟俩说道:“要么你带我们去点刺激的?” “楼下就有!”经销商就把兄弟俩带到了楼下。 这是一个赌场。 晚上了,附近没有多少可以逛的地方,所以住在酒店的客人,大多都在赌场里消磨时光。 就跟其他赌场一样,这个赌场的规模不小,什么样的玩法都有。 那时候厂里经济不太景气,兄弟俩手里的钱不多,带出来的只有几万元。 但是很奇怪,那天晚上兄弟俩的手气很旺,不管赌什么,几乎都能赢,一晚上下来,竟然把几万的钱赢到了几十万。 “呵呵,你们的财神很旺呢!”经销商对兄弟俩说道:“要不我带你们到私人房间里,那里的玩法更刺激!” 兄弟俩当时就被冲昏了头脑,跟着经销商来到了私人房间。 这是在赌场里的包厢,每个包厢最多只能进去四个人,由专业的荷官负责发牌赌博。 兄弟俩延续了刚才的手气,一会的功夫,筹码就达到了上百万。 这是,一个矮矮的胖子进来了。 这是个满身刺青、腰肥蹄圆、剃着板寸头的胖子。 “哟,丁伦老板您亲自过来了啊?”经销商看到胖子,赶紧一溜小跑过去跟胖子亲戚握手。 “嗯,听说有两位贵客今晚手气很好,我过来沾点福气!”胖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老板出场了,兄弟俩很紧张。他们听说过,境外的一些赌场,要是赢钱了可能就走不出赌场的大门了。 “哎,两位贵客,你们不要紧张,咱们这个赌场,不管你赢多少钱,我们保证不会动你一点歪脑筋!”胖子似乎看出来兄弟俩的担心,不慌不忙说道:“这是我们这个赌场的规矩,你们大可放心,我们都是诚信经营,在全世界都有名气呢!” 兄弟俩不敢轻易相信,把紧张的目光转向了经销商。 经销商对他们说道:“没错!丁伦老板是这里最大的军阀,手下队伍不少,你们这点钱,不放在他眼里,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看到经销商这么说,兄弟俩才放心了。 “两位贵客这次是专门过来耍两把的吗?”丁伦问道。 “不是不是,我们在谈生意呢!”经销商看到两兄弟不太敢说话,接上话说道。 “哦,我对生意很感兴趣,反正你们今天赢了这么多了,要不到我办公室坐坐,我听听你们的生意经?”丁伦说道。 也好,去办公室总比在房间里要好。因为房间不大,几个人在这里挺压抑的,兄弟俩就答应了丁伦的邀请。 去到丁伦的办公室,兄弟俩被眼前的豪华惊呆了。 丁伦在这个国家确实非常有实力,办公室占了这个酒店整整一层,装修得豪华大气。 听完两兄弟和经销商的情况说明,丁伦笑道:“其实啊,这个生意,要我说,就别谈了!” “为什么?”大家异口同声问道。 “咱们国家的市场不小,销量是没问题的。以后大家都是要长期合作的,总得有人要退步吧?我看,你们就按照以前的价格供货给他吧!”丁伦跟潘氏兄弟说道。 “什么?”潘氏兄弟一怔,经销商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丁伦朝经销商说道:“你不也有利润吗?都是合作伙伴,干嘛要吃那么深?他们兄弟办厂,是要挣钱的,给他们留条活路嘛!” 经销商看到丁伦的眼神,不敢回答了。 两兄弟很高兴,没想到这么艰苦的谈判,丁伦一句话就给解决了。看来丁伦在这个国家的地位,确实很高,经销商被他压得死死的。 “既然解决了你们之间的生意,我找你们过来,也想谈谈我们的生意。”丁伦说道。 “我们之间还能有合作的空间吗?”潘氏大哥问道。 丁伦哈哈一笑,说道:“我知道,在中国,有很多像你们一样大气的老板,我的想法是,你们回去后,把他们介绍过来,不管输赢,我都按照一定比例给你们返点,怎么样?无本生意呢!” “可是,我们对这行不熟悉呢!” “不熟悉不要紧,你们回去后,找到人,然后找个旅行社,以旅游的名义带他们过来就行了。” “有人会愿意来吗?” “中国的有钱人太多了,喜好这一口的也很多。我是个中国通,这些门道,我懂!所以你根本不要担心没人过来,怕只怕,到时候来的人太多了!” “安全有保障吗?” “在这个地方,我丁伦说一,没人敢说二!”丁伦得意地说道。 看到两人还在犹豫,丁伦接着说:“你们考虑一下,这是条发财的好路子。我查过你们底细了,你们现在工厂的生意不太好,资金周转也有问题,何不多找一条财路?况且,”丁伦顿了一顿,说道:“我能让你们和经销商谈妥条件,当然也能让你生意做不成,你说对不对?” 兄弟俩额头冒出了冷汗。现在厂里不景气,要是真的把这个最大的境外市场失去了,厂子基本可以关闭了。 “为什么找我们?” “你们的手气旺啊,手气旺的人,财运也会旺。哈哈,开玩笑的啦!不瞒你们说,你们从来到这里住宿开始,我们就查清楚了你们的底细,你们来自什么地方,做什么生意,我们都一清二楚。你们在的那个地方经济很发达,有钱的老板很多,喜欢赌博的人也不少,而且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那个地方还是一片空白!你们是我们赌场接待过的人里面,来自那个地方的第一人。所以我想借助你们的力量,开拓那边的市场!” “但,这是违法犯罪的行为啊,咱们国家公安打击的力度很大,一不小心我们就可能被抓了。” “谁叫你们自己亲自做呢?你们就不会找个人做?最好找个亲戚,出事了连累不到你们。”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兄弟考虑了一下,觉得这是个两边发财的机会,就点头答应了。 回到国内,两兄弟一商量,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给其他亲戚赚钱的机会,不如让自己的妹妹做。于是,他们把在龚州市工作的潘姑娘叫了回来,两兄弟出钱成立了一个叫“秋千荡”的旅行社,专门从事起了往境外组织人员赌博的生意。 “那当时你们赢的一百多万元呢?怎么带回来的?据我所知,出境入境能携带的钱的数量是有限制的,你们这么多的钱,不可能带得回来!” “当时丁伦跟我们说,让我们把这些钱留在他那里,他分批小额给我们转回来。” “怎么转?” “他手下有很多在边境生活的马仔,他让他们发动亲戚,通过蚂蚁搬家的手段,每天把钱从境外运输到中国境内,一段时间后,所有的钱都回来了。我妹妹旅行社赚的介绍费,也是通过这样的手段进来的。” “这不就是地下钱庄?洗黑钱?” “嗯,可以这么说吧!” 肖子轩和刘翼翔现在明白了,原来他们在境外赚的钱,是通过地下钱庄流入国内的。 看出来,潘氏兄弟似乎说了一些实话,但是距离吕子龙跟肖子轩说的数额,还有很大的距离,肖子轩并不完全相信潘氏兄弟说的话,但一时之间,也查不出什么把柄,两人只能归队。 案件到这里,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不过也好,至少潘姑娘“秋千荡”旅行社组织他人到境外赌博的这个事实已经实锤了,哪怕带不出后面的案件,也算是大功一件。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肖子轩跟吕子龙打了个招呼,就往家里走了。 这段时间在办案,东跑西跑的,家里已经十多天没回去了。 肖子轩还没到顾家的年纪,他现在往家里跑的原因,是回去看望爷爷奶奶。 小时候,父母亲因为要经商赚钱,对他的照顾不多,基本都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所以跟两老关系非常深厚,只要能回家,肖子轩首先就是到家看望两老。 回家前,肖子轩给父亲打了电话,说要回家吃饭,父亲听了很高兴,马上把晚上的饭局推了,说是要一家人一起共进晚餐。 回到家,饭菜已经烧好了,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让肖子轩食欲大开。既然到家了,他就不像在单位里穿着警服时的庄重了,他把衣服外套一扔,手里就不老实起来,专挑桌上喜欢的菜吃。 “哎哎哎,去洗个手再来!”母亲说道:“爷爷奶奶还没上桌呢!没大没小的。” “嘻嘻!”肖子轩朝母亲办了个鬼脸,跑去厨房洗手了。 父亲开了瓶红酒,被肖子轩拒绝了。 “爸,我们单位现在管理得可严了,有个禁酒令,工作日不能喝酒!今天还是工作日,我不能喝酒的。” “有这么严?现在已经是下班了啊?你也没有到外面去吃请,都是家人之间喝点小酒,也不行?” “是真不行,爸。你看吧,我们的禁令是这样的:一、严禁工作日饮酒。二、严禁在执行重大安保任务、执法执勤、值班备勤等工作期间饮酒。三、严禁在参加会议培训、检查督导、考察调研、走访慰问等公务活动期间饮酒。四、严禁在办公区域、集体宿舍和内部食堂等场所饮酒。五、严禁组织或参加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饮酒。六、严禁携带武器、警械及涉密载体、文件饮酒。七、严禁着警服参加聚会饮酒。八、严禁酗酒、酒后滋事。” 第七十九章 潘姑娘的游戏 “这个工作日怎么理解?上班我可以理解是工作,下班了回家,还算是工作吗?” “爸,我们的工作日是这样理解的,工作日一般指周一至周五下班前,如遇国家法定假日,以国家规定的工作日为准。” “那如果违反了又会怎样?” “如果违反了规定,视情节轻重,按照有关规定分别责令作出书面检查、通报批评、诫勉谈话、调整职务、免职等组织处理;构成违纪的,严格依规依纪追究处分;涉嫌违法犯罪的,移送有关部门依法处理。发生酒驾醉驾案件的,所在单位不得协调办案单位办理取保候审措施。违规饮酒引发事故案件或非工作日饮酒造成不良影响、产生后果的,严肃追究组织者、在场职务最高者和直接责任者责任。” “好吧,既然单位有规定,那我也勉强你了。你这小子,以前没去当兵的时候,喝酒比我都厉害,每天晚上去夜店喝。好了,现在我主动找你喝酒,你反倒不喝了?” “你们父子俩就别纠结了,不喝不是更好?喝酒误事!”一家人都上桌了,母亲对父子俩说道。 “对对对!别喝酒,咱们吃饭,我还想听子轩神探的破案故事呢!”爷爷高兴地说道。 于是,一家人边吃饭边聊,肖子轩把最近破案的情况跟家人都说了。 “爸,您觉得队长的猜测有没有道理?我怎么也有一点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 肖子轩的父亲听后,思考了一会,说道:“子轩,其实你们的分析是挺有道理的,只不过,你们接触到的,是一个社会上的灰色地带,也就是洗钱行业。你们没有过这种经验,大概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已,所以你们抓不到重点。” “是的,爸。我今天回来,其实也是想听听您的意见,如果这个组织跨境赌博的集团是您来操作,您会怎么操作?您觉得每人2000元的人头费合理吗?如果您在境外赚了钱,怎么合理用到国内?” “子轩,你的这些问题,我一个一个来回答。首先,假设这个组织是我来操作,我的操作方法跟潘姑娘他们差不多,我肯定在幕后指挥,前面放一个小兄弟,所有的事他来操作,所有的责任他来抗。如果出了事,我会给他一笔钱,足够抵消他在监狱里的损失。那么,问题就在这里,我必须要赚到比给他的这笔钱更多的钱,我才有可能这么做。比如说吧,潘姑娘他们现在被你们查清楚的是一百多万,这一百多万能抵消潘姑娘几年的牢狱之灾吗?她是个女孩子,她有自己的事业,如果单单是旅行社的正规收入,也许几年的时间,她也能赚到一百多万,等于这次你们查获了这起案件,她不仅没有赚到钱,反倒把自己几年的青春都赔进去了。按照我们生意人的想法,她肯定是亏的。如果是一个没有文化的人,我相信她想不到综合来权衡利弊,但是据你所说,潘姑娘是个知识分子,有很强的犯罪能力和极高的犯罪智商,那么我赞同你和吕子龙队长的猜测,他们赚的钱,是远远不止这一百多万的。” “第二个问题,每人2000元的人头费是否合理?从我经商的角度看,肯定不合理。如果我是帮别人打工,这笔钱对我来说很多了。但是作为有着自己企业的潘氏兄弟来说,太少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为了这点钱把自己妹妹赌上去啊!这里面有个心态的问题。你在社会的那个基层,可能你考虑问题的时候会自动站在这个基层上来考虑。比如说一个菜市场卖菜的阿姨,你跟她谈资本的风险、区块链的应用,她能听懂吗?你跟她谈经济的宏观走向、p2p行业的风险隐患,她能听懂吗?她不懂!她能考虑的,是今天菜市场哪种菜好卖,哪种菜适合什么样的人买。所以你们要是从警察的角度来考虑潘氏兄弟的意图,你们很难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现在很好,问我,那就问对人了。如果我有潘氏兄弟这样的厂房和资产,每个人头2000元,我肯定不干。” “你会怎么干?爸。” “我会要股份!子轩,赌徒是千奇百怪、形形色色的,它们是一个群体,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这个境外的丁伦老板知道县城里的人有钱,但是他一定想象不到他们有多少钱,又能拿出多少钱来赌博。而潘氏兄弟就不一样了,他们对这个县城的富人圈子很熟悉,他们肯定能估算出多少人拿出多少钱来进行赌博,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不会是按照固定的人头费收钱,这样钱太少了,不值得拼搏。他们一定会按照多少比例的股份,或者此类的形式来进行抽头。至于具体能拿到多少,我不敢说绝对,至少在百分之二十以上,才符合我的意愿。” “第三,你问我,如果我在境外赚了钱,怎么合理用到国内。这就涉及到一个地下钱庄的问题。国家规定,自2005年1月1日起,中国公民出入境,包括外国人出入中国的边境,每次携带的人民币限额是20000元。长期旅客可以携带出入境的外币等值为5000美元或者40000港币。按照这个规定,如果采取人肉带钱入境,倒不失为一种办法。但是这个办法有个弊端,那就是现金数目太大,而且像你所说的,潘氏兄弟说利用边民出入境带钱进来,那么从东南亚某国入境到中国西南边陲,然后再采取什么渠道来到东海省呢?货运?高铁?飞机?轮船?无论是什么办法,这么多的现金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的。不要以为只有中国的警察会盯着,很多黑社会势力也在盯着呢!所以小额的一般问题不大,大额的,这种办法就不可取了。子轩,我问你,你知道一百多万的人民币有多重吗?” “没试过。” “以前数字经济不发达的时代,我和你妈去进货,需要带现金的,那时候带一百多万,得我们两个人抬!所以假设我们上面的推断成立,潘姑娘他们确实能够境外抽取不薄的佣金,那么几千万的钱,你想想看,怎么可能会用现金来流转呢?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用现金,至少有几种办法可以替代!” “什么办法?” “第一种,外汇的转手买卖。比方说,我在境外有5000万的人民币,那么,我找一个地下钱庄,换成当地的货币,或者美元,然后他抽取一定的佣金后,在国内换成人民币给我。这是第一种办法。这种办法有个弊端,那就是现在银行对不明来源的资产监管很严,这么巨大的资金他们一定会非常警醒的,除非在国内有合法的说明。这个潘氏兄弟很有可能采取这种办法。他们不是有工厂吗?可以虚构进出口货物,然后把这些钱合法洗白。” “第二种,从境外购买货物后运送到国内,同样的,也是虚构合同交易。比如我还是在境外有5000万的人民币,那么我用这笔钱来买红酒,买好之后运输到国内。这批酒的来源是真实的,手续是合法的,入关交税等等都没问题,它不是走私的货物,可以直接上市流通。酒进来后怎么办?租个仓库存储起来,然后低价流通到市场进行套现。这就是为什么经常有别人向我推销低价红酒的原因。你看咱们家里的这些红酒,在国外产地的售价甚至比国内还要高,为什么?难道它是假的吗?不是的,它最有可能就是地下钱庄套钱的手段!” “第三种,一样是购买货物套利,只不过它不是以低价套现的形式,而是正经的生意。这种办法是在国外收购中国内地市场紧缺的物品,然后运输后在内地市场销售。比如电脑芯片、进口药物等等。” “第四种,也是最为安全可靠的一种,那就是国外置业。把境外的钱购买境外的资产,比如房地产、黄金等等,保值在境外,等到有合适的机会,移民到国外,完成资产的交接。所以如果你要调查潘姑娘和她两个哥哥,基本可以从这四个方面入手。” “我明白了,父亲!” 这天晚上,肖子轩从父亲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他觉得信心满满。 不料,第二天上班向吕子龙报告后,吕子龙却否定了他的这个建议。 “子轩,我明白你的心情,你有这种锲而不舍的办案劲头非常好,但是,这个案件已经到结案的期限了,现在疫情还没有到全部消除的状态,机场的执勤任务还很重,站里希望先把这个案件结了,后续如果有时间精力,咱们再另立案件侦查。” “队长,都到这份上了,眼看就要功德圆满,怎么说撤就撤啊?” “这是从大局考虑的,子轩。现在咱们的头等大事是做好境外疫情传输到境内,这是关乎到龚州市、东海省乃至全国的大事。站里的意见不是不办这个案件,而是先结案,等到有合适机会了,咱们再继续经营下去,明白了吗?” 尽管肖子轩一百个不愿意,既然上头这么说了,也只得无奈接受。不过他提出,能否在结案前,他再去见上潘姑娘一面。 “可以!”吕子龙豪爽地答应了。 这次过来,肖子轩不再以警察的身份过来提审了。由于上面已经决定这个案件结案了,潘姑娘按照要求可以会见家人。 肖子轩向看守所申请了会见,得到了一个小时的探望时间。 潘姑娘有点吃惊,她万万没有想到肖子轩还会在这个时候来探望她:“肖大公子,你让我感到很意外啊!” “为什么会这么说,潘姑娘。” “你不应该是过来提审我的吗?这种见面方式,未免有点暧昧了吧?”潘姑娘不改那种调侃的口吻,讥讽肖子轩。 肖子轩完全没有理会潘姑娘的讥讽,他说道:“潘姑娘,其实对于你境外的收入,我是不会相信只有一百多万的,今天过来,我主要是想谈谈我的一些想法。” 于是,肖子轩向潘姑娘说了昨天晚上跟父亲谈话时的设想,只不过他没有说是父亲告诉他的,而是跟潘姑娘说是自己想出来的。 “你会不会是利用其中一种方法?反正这个案件都结案了,我们单位也不会追查下去了,你可以告诉我吗?”肖子轩说道。 潘姑娘掩嘴一笑:“你们单位不会追查下去,但是我觉得你会继续追查下去,对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即使你们单位结案了,你仍然会动用你家里的关系追查下去,对不对?” 肖子轩还真是这样的想法,他没想到潘姑娘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于别人来说,能办成大案一件,已经足够可以去邀功领赏了,可是对你肖大公子来说,你不会的。因为这个案件中,还有你不明白的地方,所以你需要刨根问底,来证明你心里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是你实现自我价值的最大体现。以你的身家地位,功名荣誉、金钱美女已经是身外物,在这个社会上实现自我价值才是你内心最大的满足。我说的对吗?” “看来姑娘对马斯洛层次论深有研究呢!” “不敢,略有所闻而已。这样吧,咱们也算相识一场,我呢,马上就要被判刑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三年以内的实刑。我在刑罚期间,一定会表现得很好,争取减刑,这样最多就是两年的时间,我就可以出狱了。这两年左右时间,我是不能跟外面的人联系的。也就是说,你有两年左右的时间,可以不受影响地调查我境外资产的情况。我就跟你玩个游戏,告诉你一句实话,我确实不止这点钱,我在境外真的有上亿的资产,现在游戏的规则就是,你怎么查清我资产在哪里?反正我告诉你,这些资产在国内你肯定立不了案,也没办法追缴。问题就是到底在什么地方?它以什么形式存在?在国内有没有?以什么形式来到国内的?你有兴趣跟我玩这个游戏吗?” 第八十章 案件侦破了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去消遣一下。于是兄弟俩说道:“要么你带我们去点刺激的?” “楼下就有!”经销商就把兄弟俩带到了楼下。 这是一个赌场。 晚上了,附近没有多少可以逛的地方,所以住在酒店的客人,大多都在赌场里消磨时光。 就跟其他赌场一样,这个赌场的规模不小,什么样的玩法都有。 那时候厂里经济不太景气,兄弟俩手里的钱不多,带出来的只有几万元。 但是很奇怪,那天晚上兄弟俩的手气很旺,不管赌什么,几乎都能赢,一晚上下来,竟然把几万的钱赢到了几十万。 “呵呵,你们的财神很旺呢!”经销商对兄弟俩说道:“要不我带你们到私人房间里,那里的玩法更刺激!” 兄弟俩当时就被冲昏了头脑,跟着经销商来到了私人房间。 这是在赌场里的包厢,每个包厢最多只能进去四个人,由专业的荷官负责发牌赌博。 兄弟俩延续了刚才的手气,一会的功夫,筹码就达到了上百万。 这是,一个矮矮的胖子进来了。 这是个满身刺青、腰肥蹄圆、剃着板寸头的胖子。 “哟,丁伦老板您亲自过来了啊?”经销商看到胖子,赶紧一溜小跑过去跟胖子亲戚握手。 “嗯,听说有两位贵客今晚手气很好,我过来沾点福气!”胖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老板出场了,兄弟俩很紧张。他们听说过,境外的一些赌场,要是赢钱了可能就走不出赌场的大门了。 “哎,两位贵客,你们不要紧张,咱们这个赌场,不管你赢多少钱,我们保证不会动你一点歪脑筋!”胖子似乎看出来兄弟俩的担心,不慌不忙说道:“这是我们这个赌场的规矩,你们大可放心,我们都是诚信经营,在全世界都有名气呢!” 兄弟俩不敢轻易相信,把紧张的目光转向了经销商。 经销商对他们说道:“没错!丁伦老板是这里最大的军阀,手下队伍不少,你们这点钱,不放在他眼里,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看到经销商这么说,兄弟俩才放心了。 “两位贵客这次是专门过来耍两把的吗?”丁伦问道。 “不是不是,我们在谈生意呢!”经销商看到两兄弟不太敢说话,接上话说道。 “哦,我对生意很感兴趣,反正你们今天赢了这么多了,要不到我办公室坐坐,我听听你们的生意经?”丁伦说道。 也好,去办公室总比在房间里要好。因为房间不大,几个人在这里挺压抑的,兄弟俩就答应了丁伦的邀请。 去到丁伦的办公室,兄弟俩被眼前的豪华惊呆了。 丁伦在这个国家确实非常有实力,办公室占了这个酒店整整一层,装修得豪华大气。 听完两兄弟和经销商的情况说明,丁伦笑道:“其实啊,这个生意,要我说,就别谈了!” “为什么?”大家异口同声问道。 “咱们国家的市场不小,销量是没问题的。以后大家都是要长期合作的,总得有人要退步吧?我看,你们就按照以前的价格供货给他吧!”丁伦跟潘氏兄弟说道。 “什么?”潘氏兄弟一怔,经销商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丁伦朝经销商说道:“你不也有利润吗?都是合作伙伴,干嘛要吃那么深?他们兄弟办厂,是要挣钱的,给他们留条活路嘛!” 经销商看到丁伦的眼神,不敢回答了。 两兄弟很高兴,没想到这么艰苦的谈判,丁伦一句话就给解决了。看来丁伦在这个国家的地位,确实很高,经销商被他压得死死的。 “既然解决了你们之间的生意,我找你们过来,也想谈谈我们的生意。”丁伦说道。 “我们之间还能有合作的空间吗?”潘氏大哥问道。 丁伦哈哈一笑,说道:“我知道,在中国,有很多像你们一样大气的老板,我的想法是,你们回去后,把他们介绍过来,不管输赢,我都按照一定比例给你们返点,怎么样?无本生意呢!” “可是,我们对这行不熟悉呢!” “不熟悉不要紧,你们回去后,找到人,然后找个旅行社,以旅游的名义带他们过来就行了。” “有人会愿意来吗?” “中国的有钱人太多了,喜好这一口的也很多。我是个中国通,这些门道,我懂!所以你根本不要担心没人过来,怕只怕,到时候来的人太多了!” “安全有保障吗?” “在这个地方,我丁伦说一,没人敢说二!”丁伦得意地说道。 看到两人还在犹豫,丁伦接着说:“你们考虑一下,这是条发财的好路子。我查过你们底细了,你们现在工厂的生意不太好,资金周转也有问题,何不多找一条财路?况且,”丁伦顿了一顿,说道:“我能让你们和经销商谈妥条件,当然也能让你生意做不成,你说对不对?” 兄弟俩额头冒出了冷汗。现在厂里不景气,要是真的把这个最大的境外市场失去了,厂子基本可以关闭了。 “为什么找我们?” “你们的手气旺啊,手气旺的人,财运也会旺。哈哈,开玩笑的啦!不瞒你们说,你们从来到这里住宿开始,我们就查清楚了你们的底细,你们来自什么地方,做什么生意,我们都一清二楚。你们在的那个地方经济很发达,有钱的老板很多,喜欢赌博的人也不少,而且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那个地方还是一片空白!你们是我们赌场接待过的人里面,来自那个地方的第一人。所以我想借助你们的力量,开拓那边的市场!” “但,这是违法犯罪的行为啊,咱们国家公安打击的力度很大,一不小心我们就可能被抓了。” “谁叫你们自己亲自做呢?你们就不会找个人做?最好找个亲戚,出事了连累不到你们。”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兄弟考虑了一下,觉得这是个两边发财的机会,就点头答应了。 回到国内,两兄弟一商量,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给其他亲戚赚钱的机会,不如让自己的妹妹做。于是,他们把在龚州市工作的潘姑娘叫了回来,两兄弟出钱成立了一个叫“秋千荡”的旅行社,专门从事起了往境外组织人员赌博的生意。 “那当时你们赢的一百多万元呢?怎么带回来的?据我所知,出境入境能携带的钱的数量是有限制的,你们这么多的钱,不可能带得回来!” “当时丁伦跟我们说,让我们把这些钱留在他那里,他分批小额给我们转回来。” “怎么转?” “他手下有很多在边境生活的马仔,他让他们发动亲戚,通过蚂蚁搬家的手段,每天把钱从境外运输到中国境内,一段时间后,所有的钱都回来了。我妹妹旅行社赚的介绍费,也是通过这样的手段进来的。” “这不就是地下钱庄?洗黑钱?” “嗯,可以这么说吧!” 肖子轩和刘翼翔现在明白了,原来他们在境外赚的钱,是通过地下钱庄流入国内的。 看出来,潘氏兄弟似乎说了一些实话,但是距离吕子龙跟肖子轩说的数额,还有很大的距离,肖子轩并不完全相信潘氏兄弟说的话,但一时之间,也查不出什么把柄,两人只能归队。 案件到这里,似乎陷入了死胡同。 不过也好,至少潘姑娘“秋千荡”旅行社组织他人到境外赌博的这个事实已经实锤了,哪怕带不出后面的案件,也算是大功一件。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肖子轩跟吕子龙打了个招呼,就往家里走了。 这段时间在办案,东跑西跑的,家里已经十多天没回去了。 肖子轩还没到顾家的年纪,他现在往家里跑的原因,是回去看望爷爷奶奶。 小时候,父母亲因为要经商赚钱,对他的照顾不多,基本都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所以跟两老关系非常深厚,只要能回家,肖子轩首先就是到家看望两老。 回家前,肖子轩给父亲打了电话,说要回家吃饭,父亲听了很高兴,马上把晚上的饭局推了,说是要一家人一起共进晚餐。 回到家,饭菜已经烧好了,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让肖子轩食欲大开。既然到家了,他就不像在单位里穿着警服时的庄重了,他把衣服外套一扔,手里就不老实起来,专挑桌上喜欢的菜吃。 “哎哎哎,去洗个手再来!”母亲说道:“爷爷奶奶还没上桌呢!没大没小的。” “嘻嘻!”肖子轩朝母亲办了个鬼脸,跑去厨房洗手了。 父亲开了瓶红酒,被肖子轩拒绝了。 “爸,我们单位现在管理得可严了,有个禁酒令,工作日不能喝酒!今天还是工作日,我不能喝酒的。” “有这么严?现在已经是下班了啊?你也没有到外面去吃请,都是家人之间喝点小酒,也不行?” “是真不行,爸。你看吧,我们的禁令是这样的:一、严禁工作日饮酒。二、严禁在执行重大安保任务、执法执勤、值班备勤等工作期间饮酒。三、严禁在参加会议培训、检查督导、考察调研、走访慰问等公务活动期间饮酒。四、严禁在办公区域、集体宿舍和内部食堂等场所饮酒。五、严禁组织或参加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饮酒。六、严禁携带武器、警械及涉密载体、文件饮酒。七、严禁着警服参加聚会饮酒。八、严禁酗酒、酒后滋事。” “这个工作日怎么理解?上班我可以理解是工作,下班了回家,还算是工作吗?” “爸,我们的工作日是这样理解的,工作日一般指周一至周五下班前,如遇国家法定假日,以国家规定的工作日为准。” “那如果违反了又会怎样?” “如果违反了规定,视情节轻重,按照有关规定分别责令作出书面检查、通报批评、诫勉谈话、调整职务、免职等组织处理;构成违纪的,严格依规依纪追究处分;涉嫌违法犯罪的,移送有关部门依法处理。发生酒驾醉驾案件的,所在单位不得协调办案单位办理取保候审措施。违规饮酒引发事故案件或非工作日饮酒造成不良影响、产生后果的,严肃追究组织者、在场职务最高者和直接责任者责任。” “好吧,既然单位有规定,那我也勉强你了。你这小子,以前没去当兵的时候,喝酒比我都厉害,每天晚上去夜店喝。好了,现在我主动找你喝酒,你反倒不喝了?” “你们父子俩就别纠结了,不喝不是更好?喝酒误事!”一家人都上桌了,母亲对父子俩说道。 “对对对!别喝酒,咱们吃饭,我还想听子轩神探的破案故事呢!”爷爷高兴地说道。 于是,一家人边吃饭边聊,肖子轩把最近破案的情况跟家人都说了。 “爸,您觉得队长的猜测有没有道理?我怎么也有一点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 肖子轩的父亲听后,思考了一会,说道:“子轩,其实你们的分析是挺有道理的,只不过,你们接触到的,是一个社会上的灰色地带,也就是洗钱行业。你们没有过这种经验,大概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而已,所以你们抓不到重点。” “是的,爸。我今天回来,其实也是想听听您的意见,如果这个组织跨境赌博的集团是您来操作,您会怎么操作?您觉得每人2000元的人头费合理吗?如果您在境外赚了钱,怎么合理用到国内?” “子轩,你的这些问题,我一个一个来回答。首先,假设这个组织是我来操作,我的操作方法跟潘姑娘他们差不多,我肯定在幕后指挥,前面放一个小兄弟,所有的事他来操作,所有的责任他来抗。如果出了事,我会给他一笔钱,足够抵消他在监狱里的损失。那么,问题就在这里,我必须要赚到比给他的这笔钱更多的钱,我才有可能这么做。比如说吧,潘姑娘他们现在被你们查清楚的是一百多万,这一百多万能抵消潘姑娘几年的牢狱之灾吗?她是个女孩子,她有自己的事业,如果单单是旅行社的正规收入,也许几年的时间,她也能赚到一百多万,等于这次你们查获了这起案件,她不仅没有赚到钱,反倒把自己几年的青春都赔进去了。按照我们生意人的想法,她肯定是亏的。如果是一个没有文化的人,我相信她想不到综合来权衡利弊,但是据你所说,潘姑娘是个知识分子,有很强的犯罪能力和极高的犯罪智商,那么我赞同你和吕子龙队长的猜测,他们赚的钱,是远远不止这一百多万的。” 第八十一章 冰雪聪明的潘姑娘 “第二个问题,每人2000元的人头费是否合理?从我经商的角度看,肯定不合理。如果我是帮别人打工,这笔钱对我来说很多了。但是作为有着自己企业的潘氏兄弟来说,太少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为了这点钱把自己妹妹赌上去啊!这里面有个心态的问题。你在社会的那个基层,可能你考虑问题的时候会自动站在这个基层上来考虑。比如说一个菜市场卖菜的阿姨,你跟她谈资本的风险、区块链的应用,她能听懂吗?你跟她谈经济的宏观走向、p2p行业的风险隐患,她能听懂吗?她不懂!她能考虑的,是今天菜市场哪种菜好卖,哪种菜适合什么样的人买。所以你们要是从警察的角度来考虑潘氏兄弟的意图,你们很难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现在很好,问我,那就问对人了。如果我有潘氏兄弟这样的厂房和资产,每个人头2000元,我肯定不干。” “你会怎么干?爸。” “我会要股份!子轩,赌徒是千奇百怪、形形色色的,它们是一个群体,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这个境外的丁伦老板知道县城里的人有钱,但是他一定想象不到他们有多少钱,又能拿出多少钱来赌博。而潘氏兄弟就不一样了,他们对这个县城的富人圈子很熟悉,他们肯定能估算出多少人拿出多少钱来进行赌博,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不会是按照固定的人头费收钱,这样钱太少了,不值得拼搏。他们一定会按照多少比例的股份,或者此类的形式来进行抽头。至于具体能拿到多少,我不敢说绝对,至少在百分之二十以上,才符合我的意愿。” “第三,你问我,如果我在境外赚了钱,怎么合理用到国内。这就涉及到一个地下钱庄的问题。国家规定,自2005年1月1日起,中国公民出入境,包括外国人出入中国的边境,每次携带的人民币限额是20000元。长期旅客可以携带出入境的外币等值为5000美元或者40000港币。按照这个规定,如果采取人肉带钱入境,倒不失为一种办法。但是这个办法有个弊端,那就是现金数目太大,而且像你所说的,潘氏兄弟说利用边民出入境带钱进来,那么从东南亚某国入境到中国西南边陲,然后再采取什么渠道来到东海省呢?货运?高铁?飞机?轮船?无论是什么办法,这么多的现金一定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的。不要以为只有中国的警察会盯着,很多黑社会势力也在盯着呢!所以小额的一般问题不大,大额的,这种办法就不可取了。子轩,我问你,你知道一百多万的人民币有多重吗?” “没试过。” “以前数字经济不发达的时代,我和你妈去进货,需要带现金的,那时候带一百多万,得我们两个人抬!所以假设我们上面的推断成立,潘姑娘他们确实能够境外抽取不薄的佣金,那么几千万的钱,你想想看,怎么可能会用现金来流转呢?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用现金,至少有几种办法可以替代!” “什么办法?” “第一种,外汇的转手买卖。比方说,我在境外有5000万的人民币,那么,我找一个地下钱庄,换成当地的货币,或者美元,然后他抽取一定的佣金后,在国内换成人民币给我。这是第一种办法。这种办法有个弊端,那就是现在银行对不明来源的资产监管很严,这么巨大的资金他们一定会非常警醒的,除非在国内有合法的说明。这个潘氏兄弟很有可能采取这种办法。他们不是有工厂吗?可以虚构进出口货物,然后把这些钱合法洗白。” “第二种,从境外购买货物后运送到国内,同样的,也是虚构合同交易。比如我还是在境外有5000万的人民币,那么我用这笔钱来买红酒,买好之后运输到国内。这批酒的来源是真实的,手续是合法的,入关交税等等都没问题,它不是走私的货物,可以直接上市流通。酒进来后怎么办?租个仓库存储起来,然后低价流通到市场进行套现。这就是为什么经常有别人向我推销低价红酒的原因。你看咱们家里的这些红酒,在国外产地的售价甚至比国内还要高,为什么?难道它是假的吗?不是的,它最有可能就是地下钱庄套钱的手段!” “第三种,一样是购买货物套利,只不过它不是以低价套现的形式,而是正经的生意。这种办法是在国外收购中国内地市场紧缺的物品,然后运输后在内地市场销售。比如电脑芯片、进口药物等等。” “第四种,也是最为安全可靠的一种,那就是国外置业。把境外的钱购买境外的资产,比如房地产、黄金等等,保值在境外,等到有合适的机会,移民到国外,完成资产的交接。所以如果你要调查潘姑娘和她两个哥哥,基本可以从这四个方面入手。” “我明白了,父亲!” 这天晚上,肖子轩从父亲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他觉得信心满满。 不料,第二天上班向吕子龙报告后,吕子龙却否定了他的这个建议。 “子轩,我明白你的心情,你有这种锲而不舍的办案劲头非常好,但是,这个案件已经到结案的期限了,现在疫情还没有到全部消除的状态,机场的执勤任务还很重,站里希望先把这个案件结了,后续如果有时间精力,咱们再另立案件侦查。” “队长,都到这份上了,眼看就要功德圆满,怎么说撤就撤啊?” “这是从大局考虑的,子轩。现在咱们的头等大事是做好境外疫情传输到境内,这是关乎到龚州市、东海省乃至全国的大事。站里的意见不是不办这个案件,而是先结案,等到有合适机会了,咱们再继续经营下去,明白了吗?” 尽管肖子轩一百个不愿意,既然上头这么说了,也只得无奈接受。不过他提出,能否在结案前,他再去见上潘姑娘一面。 “可以!”吕子龙豪爽地答应了。 这次过来,肖子轩不再以警察的身份过来提审了。由于上面已经决定这个案件结案了,潘姑娘按照要求可以会见家人。 肖子轩向看守所申请了会见,得到了一个小时的探望时间。 潘姑娘有点吃惊,她万万没有想到肖子轩还会在这个时候来探望她:“肖大公子,你让我感到很意外啊!” “为什么会这么说,潘姑娘。” “你不应该是过来提审我的吗?这种见面方式,未免有点暧昧了吧?”潘姑娘不改那种调侃的口吻,讥讽肖子轩。 肖子轩完全没有理会潘姑娘的讥讽,他说道:“潘姑娘,其实对于你境外的收入,我是不会相信只有一百多万的,今天过来,我主要是想谈谈我的一些想法。” 于是,肖子轩向潘姑娘说了昨天晚上跟父亲谈话时的设想,只不过他没有说是父亲告诉他的,而是跟潘姑娘说是自己想出来的。 “你会不会是利用其中一种方法?反正这个案件都结案了,我们单位也不会追查下去了,你可以告诉我吗?”肖子轩说道。 潘姑娘掩嘴一笑:“你们单位不会追查下去,但是我觉得你会继续追查下去,对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即使你们单位结案了,你仍然会动用你家里的关系追查下去,对不对?” 肖子轩还真是这样的想法,他没想到潘姑娘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于别人来说,能办成大案一件,已经足够可以去邀功领赏了,可是对你肖大公子来说,你不会的。因为这个案件中,还有你不明白的地方,所以你需要刨根问底,来证明你心里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是你实现自我价值的最大体现。以你的身家地位,功名荣誉、金钱美女已经是身外物,在这个社会上实现自我价值才是你内心最大的满足。我说的对吗?” “看来姑娘对马斯洛层次论深有研究呢!” “不敢,略有所闻而已。这样吧,咱们也算相识一场,我呢,马上就要被判刑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三年以内的实刑。我在刑罚期间,一定会表现得很好,争取减刑,这样最多就是两年的时间,我就可以出狱了。这两年左右时间,我是不能跟外面的人联系的。也就是说,你有两年左右的时间,可以不受影响地调查我境外资产的情况。我就跟你玩个游戏,告诉你一句实话,我确实不止这点钱,我在境外真的有上亿的资产,现在游戏的规则就是,你怎么查清我资产在哪里?反正我告诉你,这些资产在国内你肯定立不了案,也没办法追缴。问题就是到底在什么地方?它以什么形式存在?在国内有没有?以什么形式来到国内的?你有兴趣跟我玩这个游戏吗?” 肖子轩两眼盯着潘姑娘说:“你这句话是实话?” “是的。”潘姑娘说道:“你们的推测八九不离十。当初在境外,我哥哥们给我牵线后,后续都是我跟丁伦老板在联系,返还的比例也是我跟丁伦商定的,我哥哥确实不知情。你想啊,如果没有这么巨大的利润,我怎么可能会去操作这盘生意呢?我老老实实嫁个人不好?我好歹也是潘家小妹,认识的有钱人不少的!” “好!那我就跟你玩这个游戏。” “输了要不要我委身于你啊,肖大公子?”潘姑娘抛过来一个媚眼。 “算了,我受不起。”肖子轩说道。 两人如同小孩子一样拉钩立誓。 案件告破,肖子轩自然受到了站里领导的高度赞扬,同事们也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肖子轩脸上高兴着,心里却在想,怎么继续去追查潘姑娘资金的事情。 潘姑娘冰雪聪明,她一眼就看出了肖子轩心里的不甘。 案件可以破,这个不重要,在抓捕潘姑娘的时候,其实潘姑娘已经把作案的过程全部都讲清楚了,根本没有任何侦查破案的难度。可是,冰雪聪明的潘姑娘,却利用被抓捕的机会,把自己的真实意图掩盖了过去,这是令肖子轩难受的地方。他不太愿意使自己被潘姑娘玩弄于股掌之中。更不想自己所在单位的所有人都被潘姑娘玩弄于鼓掌之中。他觉得,潘姑娘的这种做法,是对移民警察的一种蔑视。 所以他肖子轩锲而不舍,一定要追查到底,哪怕最后不能把这笔违法资产收缴国库,也要向潘姑娘证明,移民警察不是草包,再狡猾的猎物,总会被猎人捕获。 肖子轩心里有不明白的地方,第一个愿意找人倾诉的,就是队长吕子龙。 “队长,我有些情况需要跟您汇报。”肖子轩找了个机会,对吕子龙说道。 吕子龙现在对肖子轩的能力是刮目相看。这个曾经的富二代公子哥在这几年里,变化非常大,已经逐渐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移民警察了。所以现在不管肖子轩任何时候找他,他都愿意听一听肖子轩的想法,毕竟肖子轩有很多的想法,对于工作来说,都是值得参考的。 “你说吧!”吕子龙说道。 肖子轩说:“潘姑娘这个组织他人到境外赌博的案件了结了,但是我一直存在一个疑惑,就是咱们之前推断的,潘姑娘非法获利的钱应该不止一百多万,所以后来我找潘姑娘证实了,她也说有上亿的资产。但是她跟我玩了个赌博的游戏,就是给我两年的时间去查她真实的资产。您觉得,咱们有必要查下去吗?” 吕子龙眼睛盯着肖子轩说道:“只要是对国家利益造成损害的,我们必须要严查到底!这不是你和潘姑娘之间的赌约,而是我们移民警察的职责。” 第八十二章 继续追查 “但是,队长,这里有个问题。那就是咱们有这么多的精力去查吗?上级会同意吗?” “如果属实,上级肯定会同意的。但是,子轩,我跟你的疑虑是一样的,万一潘姑娘又摆了我们一道,她真没有那么多的钱,而是给我们一个错误的方向,查到最后,什么都没有,那就不好办了!” “是的,我有想过这种可能性。所以我的意见是,咱们不要动用公家的关系去查,这样太浪费人力财力物力,不如由我个人进行调查。潘姑娘有一点说得很正确,在境外的资产,哪怕咱们查清楚了,想收缴回国库的几率也不大,所以对于单位来说,再公开投入精力去查,实在不妥当。我就没问题了,反正我家里有些人脉,财务上也没多大问题,只要我把父亲给说通支持配合我工作,他同意了,那么查起来就方便多了。我最不甘心的是,从这个案件一开始,就被潘姑娘牵着鼻子走,好像她根本不是为了犯罪,而是为了玩弄我们一样。” “子轩,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其实也有这样的感觉。我觉得潘姑娘不仅对公安系统的整个运行了如指掌,对咱们原来的边防部队和现在的移民警察,也了解得非常透彻。子轩,你知道在咱们公安系统里面,大家是怎么评价我们的吗?” “队长您说说看。” “有的人,把咱们移民警察比喻为公安系统里面的白领阶层。你看啊,咱们的检查员,基本都是在办证、办事大厅,或者三尺验证台上,每天吹着空调,盖着章,不用像其他公安民警一样,到处去侦查、破案,处理群众的纠纷,帮困解难,风里来雨里去。咱们的着装永远都是得体的,脚上沾不上半点泥,这不是白领一样的工作,是什么?公安队伍里的同志们,羡慕我们的工作优越,但是也鄙视咱们,为什么?因为咱们整体办理的案件太少了!咱们办理的都是什么案件呢?行政案件多,刑事案件少,这就导致了咱们的检查员,普遍的侦查能力欠缺。你为什么最近接连能发现线索破大案,因为像你这样有敏感性的检查员太少了。所以公安系统的同志们,对于我们的办案能力是有偏见的。你想想看,连内部的人都看不上咱们,外面的群众能看得上?潘姑娘因为从事的是组织他人到境外赌博的违法犯罪行为,所以她对我们队伍一定会调查得非常仔细。她是一个高智商的犯罪分子,特别是有钱到一定程度后,金钱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需要的是一种征服欲,把咱们移民警察玩弄在手上的那种征服欲。你是富家子弟,你坚持追查到底的这种心态和潘姑娘犯罪到底的那种心态其实是一样的。所以我支持你的想法,咱们有些案件,不能完全按照教科书上看,规规矩矩的。既然有狡猾的猎物,咱们就要比她更狡猾。” “队长您这是同意我的意见了?” “我完全同意!但是,咱们这个事情必须得做得隐秘。潘姑娘经营这盘生意这么长时间,有很多自己的渠道,这是我们完全没有掌握的。不是说我不相信咱们站里的同志,但是侦查办案,任何的人都有嫌疑的对象,所以能够不让其他人知道,咱们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是对同志们的保护,也是对你自己的保护。从现在开始,你在暗中调查时,情况只要跟我汇报就行了。我会把情况向江上飞站长和陆中游政委单独汇报的,其他的人你就别说了。” “我知道了,队长。我还得向您借一个人。” “刘翼翔是吧?可以!你为什么喜欢找他?” “我跟他这段时间办案下来,我发现他这个人的能力还是比较强的。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可以肯定,他不可能跟潘姑娘他们有任何关系,所以我需要一个有力又可靠的助手。” “行,反正这段时间部分航班虽然恢复了正常,但是疫情的影响还在,很多航班的次数减少了,人员也减少了,咱们四队上岗执勤的业务不算多,同志们工作的压力也不大,我就把刘翼翔配给你吧,有啥事情你们商量着办。” “那工作时间的安排呢?” “上班的时间,你们按时来上班,不能引起其他同事的猜疑。尽量利用八小时以外的工作时间去查。不是有两年的时间么?慢慢来好了。退一万步来说,子轩,即使查不出来,也没多大关系,对不对?” “对的。我明白了,队长。这样吧,我今年的年休假不是还没休吗?我想先把这个年休假休了,回家跟我爸说清楚这个事情,争取他的全力支持,把前期的工作铺垫好。我五天的假期,加上头尾周末,就九天的时间,您看行不行?” “可以的,没问题,子轩,你就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办理吧!” 跟肖子轩谈话完毕后,吕子龙分别去到江上飞和陆中游的办公室,把整个案件的情况向他们两个作了汇报,把后续的工作计划也向他们作了一个说明,得到了两位站领导的大力支持。 晚上回到家,肖子轩和家人吃完晚饭,单独走到父亲的书房,跟父亲谈话。 肖子轩把整个案件的情况告诉了父亲,并把自己的想法也向父亲说了。 “你做得好!”父亲赞许地说道:“有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我觉得非常难得!企业家,就是要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不因暂时的成功而骄傲自满,也不因暂时的困难止步不前。所以子轩,我跟你说,你在移民警察这个体系里学到的这种精神,要是放到企业里,很多人就不能理解,也很难培养起来。还有就是,在移民系统里,你感悟到了很多,咱们做企业的,天生就是要有一种敏感性。商场如战场,商场里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有人给你挖坑,占你便宜,把你玩弄于鼓掌之中,一步错则会步步错,最终导致生意场上的失败。现在你的这种敏感性和预见性也开始得到了充分的锻炼,所以对于你的这个决定,我是全力支持的!当然,我说的这个支持,是从精神层面上支持得比较多,对于侦查办案,我可以给你适当支持,毕竟那是你的本职工作,我们的企业有自己的工作,不会用整个企业的资源为你提供便利,所以在必要的时候,你跟我说,我尽量给你协调,你看行不行?” “爸,可以的,谢谢您!我现在比较迫切需要的,是咱们在这个赌场所在的东南亚国家办事处联系人的电话,我需要跟他进行沟通,让他帮助我做一些基础工作。” “可以!这个办事处的联系人,是咱们公司派驻出去的,是中国人。咱们在国外的办事处,人员的流动性比较大,一般都不会在一个地方呆太长,所以这个人,你可以放心使用。” 肖子轩的父亲给了他一个电话,肖子轩把电话记到了手机上。 回到房间,肖子轩就给这个境外办事处的联系人打了电话。 “哦!大公子!我是阿伟,您有什么事直接向我吩咐好了!”电话那头,听到肖子轩的自我介绍后,声音很兴奋。 阿伟确实兴奋,毕竟能跟集团的未来继承人通上电话接上关系,这机会太难得了!说不定通过不断接触,能跟这个未来的继承人搞好关系,以后在集团里前途无量呢! “阿伟,我先加你个微信,咱们有什么事情微信里说。你记住一点,我不仅是集团的工资,现在的身份还是个警察,我现在需要你办理的事情,你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来,除了我和我爸,否则会造成秘密泄露,知道吗?” “大公子,我知道的!” “还有,每次咱们尽量以微信语音通话,知道吗?” “好的。” “那行,我现在给你布置的第一个任务,是你去帮我了解一个赌场的情况,越详细越好!时间越早越好!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实地去走一趟;如果打探消息需要花钱,你直接跟我说,我钱先转过去给你。” “好嘞!大公子!” 阿伟在这个国家的关系应该还蛮好的,两天后,他用微信跟肖子轩联系了。 “大公子,赌场的基本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这个赌场的老板叫丁伦,是这个国家势力比较大的一个军阀,他有很多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生意,赌场是其中之一。这个赌场是前几年建造起来的,运行的时间不算很长,但是是整个国家装修最豪华的。这个东南亚国家,其实治安不好,地方上还有一些反政府武装,但是丁伦的地位很高,一般人不敢惹他,所以他的赌场也是最安全的。由于赌场豪华高档又安全,所以每天来这里赌博的人很多,有西方国家的,也有咱们亚洲周边的,当然,最多的,还是咱们中国人。” “这些中国人是怎么过去赌博的?” “有几种情况。一种是借助到这个国家旅游的机会,由旅行社组织过来赌博;一种是通过办理边民证,以往来两国边境经商或者探亲访友的方式,来回进行赌博;还有一种是网络赌博。” “网络赌博?这是个什么玩意?” 阿伟在电话那边笑了,说道:“这个网络赌博就很有意思了。丁伦把服务器架设在自己的赌场里,然后链接到互联网上,引诱世界上的很多国家的赌徒在线上进行赌博。咱们中国也有,这个以后我会慢慢跟大公子您汇报的。现在向您汇报的,是您关心的潘姑娘所说的赌场返点比例。这个赌场依靠国内的一些旅行社,组织大量的中国游客过来参加赌博,确实有两种返点的方式。一种就是按照人头费返点,每个2000元,这种方式主要是一些不太愿意专门组织游客过来赌博的旅行社选择的方式,因为他们来自于国内不太发达的地区,这些地方出来旅游的人,一般都是纯玩类型的,对于赌博兴趣不大,即使在这里没有多大的游玩兴趣,到赌场里也是玩玩而已,输赢几百元几千元,如果按照比例抽水,意义不大;还有部分是过来拍摄婚纱照,或者旅拍、直播的游客,也不会有太多资金放到赌场里去。另外一种就是专门过来赌博的,合作的旅行社一般都会选择抽水的方式,就是20%的抽水比例。当然,赌场要进行计算,这个计算不算很准确,大致计算。丁伦在道上的口杯算不错的,他一般不会糊弄跟他对接的旅行社负责人,因为这是个长久生意,要是那次糊弄出问题了,别人就不会到他这里来赌博了。现在这个国家的赌场数量不少,大家都为了抢生意,所以竞争也算是比较激烈的。中国的旅行社都是金主,赌场不轻易会得罪他们。” “那抽水的资金到哪里去了?怎么返还给旅行社?” “这里面的方式很多,大公子您上次跟我说的几种方式都有,但是,具体是什么方式,还需要我进一步去调查。” “那你继续去调查吧!” “大公子,深入的调查,估计就要使用到一些手段了,我这个要跟您请示的。” “为什么?” “我是集团在这个国家办事处的负责人,我们从事的是正当的生意,跟赌场不沾边。我哪有线人获取到深层次的信息呢?” “那你觉得如何才能获取?” “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风险挺大的,也需要集团的资金支持。” “没事,你说来听听。” “我想扮成赌徒,深入到这个赌场里,前期需要参加一些赌博,想办法取得丁伦的信任,然后我假装这是个赚钱的好生意,跟丁伦谈合作,就跟潘姑娘的旅行社一样,但是我不用开旅行社,我会跟丁伦说,我想组织公司的高层过来赌博,然后抽水,这样,我不就知道了他们返还的方式了吗?” 第八十三章 阿伟的五份报告 “我看这个计划可行!我向父亲汇报一下,争取他的支持!” 当然,肖子轩向父亲作了汇报。父亲思考了一会,说道:“行吧,都到这份上了,咱们就投入一点吧。不过,子轩,别投入太多,咱们家虽然有钱,还不至于到胡乱花钱的份上,适可而止就行。而且这笔钱得咱们自己出,不能从公司走账。知道吗?” “知道了,爸。” 于是肖子轩给阿伟账上打了五十万元过去,让阿伟按照计划行事。 “你以后每天回家后,看着没有危险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形成报告发给我,咱们慢慢靠近丁伦。” “好的。” 等到休假结束的时候,肖子轩的手上已经积攒了阿伟的五份报告,整个赌场的详细运作方式已经一目了然。 第一份报告中,阿伟是这么描述的。 “今天是我第一天到赌场里去,去之前,我专门到网上学习了一些赌博的知识。以前我是个纯碎的大学生,在今天以前,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赌博,就连基本的打牌都不会。但是赌博这个玩意,确实很有意思,当你主动去接触的时候,你会发现,只要你有想赢钱的心理,学什么都很快。所以今天我在网上简单学习了几种赌博的方式后,我在赌场里转了几圈,基本学到过的赌博方式就熟悉了。肖大公子吩咐过我,前期不能太大方,要学会逐步进入角色,所以我今天打算玩赌大小。我换了10000元人民币的筹码,在赌场里面泡了整整一天。为什么选择赌大小这种玩法呢?是因为我盘算过,这种玩法的输赢率表面上看是五五开,输赢的概率都一样,可以让我的筹码玩的时间长一点。结果就像我所预料的一样,从上午玩到晚上结束,我大概只输了1000多元。但是我发现一点,就是不管怎样,作为赌场来说,它的整个赢面会比我大,因为我从网上了解过,赌场的色子是可以控制的,如果我一直放小钱,它可能不会遥控色子,一旦我押注大钱了,它就有可能利用遥控色子来赢钱。今天的收获是初步了解了赌场的性质。” 第二份报告,阿伟是这么描述的。 “今天是来赌场的第二天,由于我刻意隐瞒自己的目的,押注虽然比昨天大了一些,但是仍然没有引起赌场人员的注意。我发现赌场里专门有几个人,一直在观察着赌徒的一举一动,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听他们的口音,看他们的出手程度,我知道这是赌场特意安排的,想从中发现可以割韭菜的对象,或者合作的对象。所以在晚上的押注时,我故意加大了筹码,每次押注都在5000元以上。很快我就发现,有人开始对我注意了。赌博结束我到楼上酒店休息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前台有人在询问服务员我的身份。” 第三份报告,阿伟是这么描述的。 “今天是我来赌场的第三天,今天我继续加大押注的力度,从穿着上,我也开始以正装出面,西装加上领带。我本来就是公司在这个国家办事处的负责人,这点我相信赌场注意我的人,能感受到我的气场。果然,很快,我的身边就围坐了一个人,这个人跟昨天在前台查我的人不是同一个人,但我就是能感受到他是赌场的人,因为他的注意力一直不在荷官身上,而是在我的身上。我想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后,前面不会下狠手让我输得太惨,反而会让我尝点甜头,所以今天开始,我的赌注要加大了。这段时间受全球疫情的影响,外出旅游的游客数量下降很多,加上经济整体都不太景气,来赌博的赌徒押注的资金明显小了很多,像我这种每次下注10000元以上的,赌场里不常见。我现在开始以一个赌徒的心态去推测接下来的事情,我发现挺有趣的,既然知道他们会注意我,就一定能猜测他们想放长线钓我这条大鱼,会让我吃一点甜头,所以我下注后发现,果然,今天的运气很好,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就把昨天和前天输的钱全部赢回来了。我装作很开心的样子,继续加大赌注,到下午结束的时候,我已经赢了几十万了。晚上我没有继续赌博,我拿着赢来的钱去大吃大喝,我要让赌场跟踪我的人知道,我是个金主,这样才有进一步了解他们的空间。” 第四份报告,阿伟是这么描述的。 “今天是我来赌场的第四天,昨天晚上,我把肖大公子给我的五十万全部还回去了。我是这样想的,昨天已经赢了几十万,足够我在赌场里玩好一阵子了,不如把钱给肖大公子退回去,这样是最保险的,哪怕最后我全部输了,本钱还在,只不过赚几天吃喝玩乐而已。但是在把钱还给肖大公子的时候,我曾经犹豫过一阵子,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赌博来钱真的太快了!这一晚上赢来的钱是我一年的工资还要多。如果运气与我同在,一天顶一年,谁还会辛辛苦苦干工作?之所以有那么多的赌徒,就是因为这种不劳而获的方式,是赚钱最快的方式。如果我不是抱着打探消息的目标,而是一个真正赌徒的话,我想我根本不会把钱还给肖大公子,毕竟手上的资金越大,可以押注越大,收获也就越大。我及时打断了自己的这种念头,果断把钱还给肖大公子,以确保自己不会陷进赌博的漩涡。今天的手气还不错,上午的时候赢了一些钱,我装作不太满意,直接问荷官,有没有高级一点的玩法。荷官把赌场的一个负责人叫了过来,他说楼上有私密的包厢,玩法会更多。这几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还在不停地从网上学习赌博的方式和技巧,又学会了几种,所以我不怕到楼上包厢去赌。来到包厢后,已经有几个人坐在一起了,其中一个就是昨天坐在我身边的人。我知道他的身份后,心里马上也想好了对策。果然,在这个包厢里,我根本没有赢的机会。我们玩的是梭哈,他们都是老手,当我牌好的时候,他们都选择了不跟;我牌不好的时候,他们都选择了跟。我想因为我是个新手,是否有好牌,从我脸上和眼睛里都能看出来,我就看不出他们,他们永远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我从脸上看不出他们的情绪波动。既然知道今天的结果是输,我索性就大方一点,下注很大,很快就把手上的钱全部输光了。输完钱后,我按照肖大公子的指示,死皮赖脸向赌场借钱。虽然我打牌的时候是个新手,但是借钱的时候,我可是得心应手。我在这个国家也有几年工作经历了,每天都要跟政府官员打交道,让他们借钱、还钱,所以我的表现很快就打动了赌场的负责人。他问我是干啥的?我说是某某集团公司在这个国家的负责人,刚才是把公款给赌输了,没法回去交差,所以需要借钱来回本。赌场的负责人听说我是公司的负责人后,二话不说就借了几十万给我。很快,我把这几十万又输光了。当我再次恳请赌场负责人借钱给我的时候,他开始跟我谈条件了。” “赌场的负责人说,我可以借钱给你继续玩,但万一你再玩输了怎么办?我说不可能,我一定会赢回来的。他说,万一输了,我拿什么来还?我知道他肯定在刚才已经让人去查过我的底细了。我虽然是集团在这个国家办事处的负责人,收入在这个国家算是高级的,但是,钱款毕竟是集团的,不是我个人的,哪怕我工资收入再高,也达不到偿还巨额赌债的程度,所以他会对我的收入情况进行一个评估,然后决定借我多少钱。这个肖大公子已经提前给我灌输过了。现在赌场的负责人在欲擒故纵,他要让我主动提出条件。于是我提出来,只要他愿意借钱给我翻本,我就借公司高层过来开年会的时候,或者平时过来考察的时候,带他们过来玩。他问我带人过来玩跟我欠钱有什么关系。我说,我听场子里的其他人说了,带人过来玩有人头费的。他说,哪才几块钱啊?一个人2000元,万一你输个几十万,那得到啥时候才能还清?我说我带的人跟别人不一样,都是公司高层,一般收入都有一年几十万的人民币,有的几百万年薪,这不是普通游客可以比拟的。这点说道了这个人的心坎上,于是他对我说,钱可以借给我,人我也可以带过来,但是要想办法让这些高层带更多的资金过来赌博。我说好的,是人肯定都喜欢赌的,他们过来后,你们这里这么好的条件,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不过我也提出,既然刚才说了人头费不高,那有没有更高的收入,可以让我安心带人过来呢?于是他就跟我提出了按照比例分成的办法。我装作很欢喜,板着指头跟他计算一年能收入多少,然后问他,如果我真的能赚到这么多钱,我怎么花?我的家属都在中国,钱怎么能带入到中国?他说这个好办,办法有很多,就是肖大公子您跟我说的几种办法。但是,他还有一种办法,让我瞬间明白了,潘姑娘应该使用的就是这种办法。那就是走私黄金!这个赌场的负责人说,现在中国人喜欢存黄金,所以跟他们有业务联系的地下钱庄,基本都采取这个办法,从非洲的一处金矿购买黄金,然后通过货运运送到中国码头,然后再转运给金主。我想潘姑娘转移境外的资金到国内,应该就是使用这种办法。所以我建议肖大公子,不妨从这方面入手调查一下。后来,我和赌场的负责人谈妥后,借了钱继续去赌博。这次我没敢去包厢里赌,而是在大厅里慢慢赌,消磨时间。只是有点遗憾,可能在这里的时间太短,他们对我还没有完全放心,所以我没有见到丁伦。” 第五份报告,阿伟是这么描述的。 “今天是第五天了,我照例到赌场走了一圈,碰到这个赌场的负责人了。我把昨晚您给我转过来的钱加上手上剩下的钱,付清了赌债,然后继续装作很开心的样子跟赌场负责人说,以后咱们就按照约定的规矩来,我带人过来,赢钱后他们给我返点。同时我也告诉他,我也想要同样的方式,用黄金来转移境外的资产。他答应了。现在的问题在于,我怎么能把集团的高层带过来?我们真要在里面赌博吗?真要输钱给他们吗?如果我没有带人过来,也就意味着从赌场里赚不到钱,那么后续的调查黄金的事情怎么解决?” 看着手上的五份报告,肖子轩心里非常惊喜。今天是他休假的最后一天,明天他就要上班了,基本的情况搞清楚后,现在他迫切需要解决的,是阿伟提出来的几个问题。因为从阿伟这里得到的消息,竟然又涉及到一个非常重大的线索,那就是黄金的走私偷运! 看来真幸亏了自己的锲而不舍,线索是一条接着一条啊! 阿伟这几个问题挺不好解决的,肖子轩是没有办法回答。不过他不怕,他还有个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老爸呢,老爸的智慧自然要比黄毛小子的自己高得多。 晚上好不容易等到父亲下班回家,肖子轩迫不及待把情况向父亲作了一个说明。 “现在阿伟怎么办?”肖子轩问道。 父亲思考了一会,说道:“你这么跟阿伟说,你说公司的高层近期可能因为疫情的原因,年会就不过去了,包括到那边的业务联系,今年去得也会很少。但是把境外资产转移到国内来这个文章可以做一做,咱们就让阿伟假装在境外有一些灰色收入,不方便带进来,想委托他们介绍地下钱庄,通过走私黄金入境的方式进行转换,这样可能会好一些。同时,你告诉阿伟,如果对方答应的话,一定不要轻易把钱转给他们,务必要弄清楚走私黄金的来源后才可以钱打过去!另外,你这个计划要及时向吕子龙队长汇报,万一阿伟成功了,走私的黄金咱们不能使用,也得跟组织上说明白了,到时该充公充公,该变卖变卖。还有,万一被查获了,咱们也可以向组织要回来,你说是不是?” 第八十四章 坤先生出现了 父亲考虑得很周到,肖子轩点头应允。 肖子轩电话打给阿伟,把父亲的想法向阿伟作了说明,还跟阿伟强调了无论他在境外作了什么,一定要及时向肖子轩报告,否则的话容易被丁伦发现,那情况可能就很糟糕了。 阿伟听后说道:“行,大公子,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能当这个办事处的负责人,心里还是有些底气的,很多情况我来不及向您汇报,我就先做主处理了。遇到大事,我再及时向您汇报。如果不是大事的话,我阶段性向您汇报。” 肖子轩说道:“好的。” 第二天,肖子轩回到单位上班,他把过程一五一十向吕子龙报告了,吕子龙也向肖子轩传达了站领导同意继续经营的决定。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得到肖子轩的授权后,阿伟开始在境外实施计划。 从赌场回到办事处后这几天,阿伟每天都在静心思考,如何把肖子轩的任务落到实处,现在肖子轩跟他明确了目标,他要开始行动了。 阿伟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跟前来交接的临时负责人进行了简短的交代,第二次踏上了去赌场的路。 肖子轩的父亲自从同意支持肖子轩的行动方案后,马上从集团另外派了一个人过来接替阿伟负责人的职务。阿伟既然要跟丁伦这个赌博集团周旋,势必没有精力来维持办事处的运转,从公司的角度来说,帮助肖子轩办案固然重要,公司的正常运转也必不可少,所以肖子轩父亲把一名得力的助手排到了这个东南亚国家的办事处,接替阿伟负责人的工作。在集团内部,只简单说了阿伟另有委任,并没有说到什么地方去,去干什么。 这一次来到了赌场,阿伟不着急马上赌博,他通过赌场的服务员找到了上次跟他联系的那位负责人,两人在赌场一个包厢里进行了见面谈话。 阿伟对这个赌场的负责人说道:“我回去后想了一下,你上次提到的这个方案确实可行,但是今年疫情特殊,我回去后接到了总公司的通知,说是年会取消了,不会到这里来,而且中国现在限制出境,公司的高层可能到这边来的机会也不多,不知道怎么帮你联系客源啊?” 赌场的负责人说:“这样的话呢,我们也不勉强,你给我打个电话就是了,还专门跑一趟,太感谢你了,阿伟先生。” 阿伟说道:“其实我这次过来,一来是跟你说清楚这个事实,二来,你上次说的那个走私黄金的消息让我很感兴趣!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有这种渠道合作的可能?” “哦?说来听听,阿伟先生。” “我的身份呢,相信你们赌场应该已经查清楚了,我是肖氏集团在你们这个国家办事处的负责人。肖氏集团在贵国的全部生意都是我在经手的。当然,在经手的过程中,一些生意,我会顺便搭个便车,顺带着自己做点上下游的生意,你明白吗?”阿伟盯着对方的眼睛问。 赌场的这个负责人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中饱私囊,是不是?” “对!”阿伟说道:“所以我在这里这几年,手上有不少的钱。这钱,我想带回中国,但是不能让公司发现,现金又带不进去,所以我想,既然你们赌场跟地下钱庄有合作,不如你帮我联系一下,看能不能通过地下钱庄,把钱换成黄金,帮我走私到中国?” “这个可以,只不过单纯帮你洗钱的话,手续费需要高一点。” “多少?” “也是20个点。” “这有点高了吧?如果是兑换美元的话,我知道的行情,也只有一个点的提成。” “阿伟先生,这不是我跟你在谈判,你跟我说也没用,我只是帮你介绍业务。如果你的钱是合法的,确实如你所说,只有一个点的提成,但是地下钱庄的规则是,如果你的钱是非法的,那么就要这么高的提成!” “未必我的钱就不是我辛苦挣回来的?一下子就缩水20%了?” “阿伟先生,这是地下钱庄的黑道规则,我只是跟你说,具体你可以找他们谈。都是为了赚钱,其实大家都有可以商量的机会!你不妨和他们谈谈价钱。” “可以!那麻烦你安排一下时间,要不就到我住的房间来?反正这里是丁伦老板的地头,安全一点。” “可以的!阿伟先生。” 双方越好晚上见面。吃过晚饭,阿伟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看电视,一阵敲门声把他从电视的剧情里拉回了现实。 阿伟打开门一看,是赌场跟自己联系的那位负责人,他后面跟着一个小个子。 两人进入阿伟房间内,赌场的负责人介绍说:“这是专门负责帮我们赌场洗钱的中间人,坤先生。” 阿伟和坤先生握手认识。 “既然我给二位对接上了,具体的细节你们聊,赌场晚上还很忙,我就先回去了。” “好走不送。” 关上门,阿伟拉过一把椅子给坤先生,然后自己坐到对面,开始跟坤先生进行谈判。 “我的实力,相信赌场的这位负责人已经跟你说过了吧?坤先生。”阿伟首先说道。 坤先生回答道:“我听说了。你实力很强,跟你合作我觉得很开心。” “可是我不开心!” “阿伟先生,你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你们的手续费太高了!这不是明摆着要黑吃黑吗?这么高的手续费,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的诚意和实力?” 坤先生双手一摆说道:“能跟这个赌场合作,我们的实力摆在这里。至于为什么要这么高的手续费,阿伟先生,你吃了肉,总得给我们喝点汤吧?” “呵呵!坤先生,我来给你分析分析现在的形势。你是专门给赌场洗钱的,你也知道,今年的生意比以前差了很多,你的收入,肯定也会下降不少吧?” “这个倒是真的。” “贵国对于赌场合法化的态度,这几年,新出来的赌场应该也不少吧?即使没有丁伦先生这个赌场这么豪华,但是也各自有各自的生意,对吗?” “你说的没错,阿伟先生。” “另外的赌场,我相信也有对接联系洗钱的公司吧?我觉得,坤先生可能还没有达到把这个国家全部市场都攥在手里的能力吧?”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用兜圈子,阿伟先生。”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这里手续费太高,我不能接受。其他还有很多手续费低的公司,我可以找他们!这样我不就能省下很多的钱?” “阿伟先生,其他的公司确实很多,但是有走私黄金这个渠道的,只有我们一个。如果你要用这个渠道洗钱,你只能找我!” “坤先生,你说得也没错。当然,黄金是国际上的硬通货,我很喜欢。但是要到20个点的手续费,我不如兑换美元,你说呢?” “美元在中国能流通吗?” “不能大面额流通,我给亲人们慢慢换慢慢花总是可以的吧?” “阿伟先生,生意么,总得有人出价有人还价是不是?我过来,不就是跟你谈价钱的吗?”坤先生听到阿伟这么说,心里有点着急。 这几年,这个国家的赌博公司确实越来越多了,伴随着赌博公司成长的,还有地下钱庄,所以看到的每一笔生意,都是一块肥肉,不能轻易让别的公司抢走。所以,坤先生的语气开始缓和下来。 阿伟是个生意精,听后嘴角一笑说道:“这就对了,坤先生!我之所以让丁伦赌场的负责人跟我牵线,不瞒你说,主要也是感激他前段时间在我赌博输了之后借钱给我,否则我也不会去找他。既然你是他介绍来的,咱们可以谈。这样吧,你想节约时间的话,直接给我一个最低价。咱们以后可能要长期合作,菜市场一样的谈判,我最不喜欢了!” “那我跟你说实话吧,阿伟先生,10个点,不能再低了。” “为什么不能再低?你说说原因?坤先生。” “我们之所以会选择走私黄金来洗钱,是因为我背后的老板,他在非洲有一座金矿,你知道的,在非洲开金矿,生产成本不低,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所以走私黄金是有非常大的风险,那么阿伟先生,用生命去冒险给你们做服务,难道不值得这点价钱吗?” “那这样,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先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如何?” “可以的,这是我的房间号码,我也住在这个酒店里,明天我等你电话。”说着,坤先生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他住宿的房间号。 晚上阿伟打通了肖子轩的电话,跟肖子轩商量。 “您觉得怎么样?”阿伟向肖子轩简单介绍了下午谈判的过程,问肖子轩。 肖子轩说道:“现在我不仅对潘姑娘的资产感兴趣,我对这个走私黄金到中国来也感兴趣了呢!哈哈,阿伟,你可以的!你这样,想办法把这个走私黄金的具体情况弄明白,两个案件合并一个案件侦查。” “哈!肖大公子,我都成侦查人员了!下一步,我该怎么跟他周旋?” “你借口说不知道黄金的纯度,也不知道他们的产量,想办法到这个黄金矿区去一趟,一来表示诚意,二来也了解一下他们走私黄金的渠道。你的身份非常好,别人不会联想到中国警察,方便你在外面办很多事情。” “好的。肖大公子。” 第二天,阿伟拨通了坤先生的房间电话,让坤先生过来一趟。 “坤先生,我就开门见山说了啊。鉴于双方真心实意做生意,我经过慎重考虑,可以答应你10个点的要求。但是,我们是第一次合作,我觉得必须要慎重,毕竟我这么大一笔钱打给你,我需要有信息,也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那阿伟先生需要我表现什么样的诚意呢?” “我想看看黄金的纯度。” “这个好办,我房间里就有,我拿过来给你看看。” “不,我不看你房间里的。” “为什么?” 阿伟嘻嘻一笑说道:“我是做生意的,难道我不懂吗?给顾客看的,都是最好的产品,最后到达顾客手上的,产品质量都不怎么理想呢!” “那你想看什么样的黄金?” “我有一个想法,我想到你们非洲的金矿去看一看,确保你没有骗我,确保你们金矿的产量能达到我的要求。” “这个我可以安排,但是,我需要阿伟先生先付个定金。” “没问题,我先给你付50万,你看如何?” “好好好!”坤先生喜出望外。定金就能付50万,看来这笔生意不小呢! 在酒店里休息了几天,坤先生终于给阿伟安排好了航班,从这个东南亚国家直接飞到非洲的某个国家。 “这个国家很乱,整天枪战不断。我的大老板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跟丁伦老板一样,在当地也有很强的实力,你下飞机后,他会派人去接你的,你路上注意安全,阿伟先生。” “好的,谢谢啦,咱们回来见!” 载着阿伟的飞机从这个东南亚国家的国际机场出发了,阿伟在飞机上还是挺忐忑的。 他从大学毕业后招录到肖氏集团,因为工作出色,年纪轻轻就被派驻到这个东南亚国家办事处,从普通职员一步步升到负责人。对这个国家,他很熟悉,但是这个国家以外的地方,他没有去过很多,其充量也就每年出国旅游的时候到国外几天,去的都是欧洲、美国、日本、韩国等国家,非洲,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出发前,阿伟给肖子轩打了个电话,肖子轩在电话那边还挺担忧的。 “会不会太危险了?阿伟。” “肖大公子,没事的!富贵险中求么,要是我真出事了,麻烦您每年记得给我上一炷香呗!” “你这说的啥话呢?!看着形势不对赶紧回来,大不了我们不查了总行吧?安全第一,记住!” 阿伟其实内心还是挺感动的。 第八十五章 奔赴非洲 肖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能够这么关心自己,在集团几万的员工中,能有几个?就为了这一份信任与关心,自己就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肖子轩交代的任务。以后说不定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叫个自己呢?这一个都玩不成,以后还能跟着肖子轩混下去么? 飞机从这个东南亚国家出发,在比利时的布鲁塞尔机场进行换班后,转飞到非洲的塞拉利昂,然后再抵达这次的目的地,西非某国。 对东海省出生的阿伟来说,如果说在这个东南亚国家都已经算很热的话,那么到达的这个西非某国,那简直就是烤箱。 一下飞机,迎面的热浪翻滚而来,一下子就将阿伟包围住了,浑身的汗禁不住悄悄地冒了出来,顺着脸和脖子流下。 “麻蛋,什么鬼天气!”阿伟嘟嘟囔囔说道。 走出机场大门,只见两辆涂着迷彩的越野车停在一大堆接客的车子中间,显得非常耀眼。 来之前已经听坤先生说过,这个非洲的老板在当地名气很大,手下有自己的赌场和金矿,还有一大堆的武装人员,这两辆车说不定就是他派过来的。 于是阿伟拉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这个西非某国是英语国家,阿伟用英语问:“这是武老板派你们过来的吗?” 车窗摇下,露出了一张黄皮肤的脸孔,笑着用普通话说道:“阿伟先生吗?我是武老板的助理,专门过来接你。我和武老板都是中国人,你可以用普通话跟我们沟通!” 阿伟听后放心了很多,没想到这个武老板和前来接自己的这个人居然是中国人。听说中国人在国外还是挺团结的,既然是自己人,那安全应该没问题了。只是跟肖子轩联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不要轻易泄露了底细。 上了车,两辆车子从机场开出,阿伟才发现,车里还坐了两个黑人,长得又高又壮,腰里都别着手雷和子弹夹,手里拿着自动步枪。 “后面那辆车还带了肩托式火箭筒呢!没办法,这个国家不太安全,就算是我们出来,也得处处小心!” “武老板在这里势力很大吧?”阿伟试探着问。 “很大,很大!咱们控制着这个国家一半以上的金矿,武老板手底下有两百多人的武装队伍。” “你是武老板的助理,在这里多长时间了?你是哪里人?” “我是广西人,武老板是我的亲戚,我从小不喜欢读书,初中毕业后就跟着武老板过来了。他刚开始过来的时候不是做金矿的,是做小商品销售的。那时候生意很好做,武老板也赚了很多钱,在这边置业了。后来这个国家内乱了,分成了几个帮派,每天打打杀杀,武老板很害怕,反正那时候咱们也有钱了,他就雇人来保护自己。这个国家的工资不高,一个保安一个月就只有一百美元就够了,所以武老板一下子雇了好几十个。后来这个国家内乱变成了战争,武老板没办法,只能不断扩大自己的队伍,慢慢地,也就形成了自己的武装力量。你别说,现在在这个国家,武老板的势力还是很大的,一般政府武装都不怎么敢动他!” “后来武老板怎么会转行做金矿了呢?” “后来联合国维和部队介入这个国家了,很快动乱就平息了。但是武老板发现,隐患还是存在,他不敢轻易解散掉自己的武装力量,只能维持这两百多人的规模。虽然一个人的工资不多,两百多人的工资,那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战后,这个国家开始重建,经济水平比战前低了很多,小商品生意就难做了。这时候武老板发现,这个国家居然有金矿,而且数量还不少,于是他就开始做金矿了。” “武老板这么有钱,战争的时候为什么不想着回国呢?” “阿伟先生,我听说你在东南亚国家也呆了不少年数吧?你在国外呆习惯后,估计对回国的兴趣也不大吧?怎么说呢?当初出国,我们跟你还不一样,你是大公司驻外国办事处的白领,有稳定的收入,而我们呢?我们当初在国内的时候,就一直是底层社会的人。像武老板和我,我们广西人在那个年代家里穷得很,吃了上顿没下顿,实在被生活逼得没有办法才出国来闯一闯的。后来赚到钱了,又带不回国内消费。你想想看,我们在这个国家,虽然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但是我们的地位高啊!武老板,在这里谁不给他三分面子?有时候政府选举的时候,各派大佬都要过来拜访他呢!回家后,还能享受这种礼遇吗?无非就是暴发户一个,在村子里可能还要受村干部的气,回去干吗?最后可能只有百年归老落叶归根后,才有可能回去吧!” “武老板都这么有钱了,为什么还想着走私黄金帮别人洗钱呢?” “嗨,这个倒只是生意上的一项业务!你想想啊,武老板挣了这么多钱,总得回去花吧?虽然我们回国后不一定受待见,但是还有很多亲人在国内啊,他们也是要生活的啊。那我们的钱怎么能够到他们手里花呢?这不还得通过各种办法。小钱可以,大钱就得通过其他手段来实现了。正好我们现在自己也是开金矿产黄金的,黄金不是硬通货吗?把黄金弄到家里换钱就好了啊!再说了,我们自己有需要,别人也有需要,反正走私一公斤也是走私,走私几公斤也是走私,不如给别人搭个便车,自己顺道多赚点。钱这东西,多了不烦的,对吧?阿伟先生。” “这倒是!你们是通过什么渠道走私进来的?” “海运。这个西非国家别看它穷,海上运输挺发达的,每天来来往往的船不少。我们当初在选择怎么把钱回流中国的时候,考虑过很多办法,比如说购买红酒回去,或者购买矿石、煤等大宗物资回去,后来发现这样做成本太高,又麻烦又复杂,还要牵扯到租房、成立公司、雇人等等,武老板哪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整这些玩意?所以最后决定用黄金,又小又轻便,一公斤就是几十万,每次带个十多公斤回去,不容易引起边防、海关的注意,所以后来就一直这么干了。” “那到时候我怎么接货呢?” “我们的黄金到岸后,会有人专门去拿,这个不需要你操作的。你只要给我地址,我会安排人专门送到你家里的。你可以当面验收后,再把剩余的钱转给我。” “钱怎么转?” “你把钱给坤先生,他有办法转给我的。” 两人说话间,车子就开到了一个庄园里面。 不消说,这就是武老板家里了。 阿伟下了车,在武老板助理的带领下,穿过长满了棕榈树的庭院,来到了一个洁白的大房子钱。 这是一幢三层楼高的大房子,西式的风格,门口有草坪、游泳池,屋顶上有水塔,屋后是一个迷你版的高尔夫球场,一位个子不高、穿着本地武装部队衣服的老头正在专心致志地打高尔夫球。 “武老板,客人到了。”带着阿伟过来的助理上前跟武老板汇报。 “让他坐着先等等吧!”武老板说道。 助理带着阿伟在边上一个太阳伞下坐着。 来之前阿伟向肖子轩问了很多情况,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坐在太阳伞下,他抬头看了一下太阳伞,这不正好是潘姑娘哥哥厂里生产的太阳伞么? 阿伟心里有了底,这条路看来是走对了,武老板和潘姑娘一家人肯定有交集。 中国生产太阳伞的企业不少,对于一个在非洲不大的国家来说,还能在这里看到潘姑娘哥哥家里生产的太阳伞,能说这是意外吗?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武老板终于打完了高尔夫球,他摘下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才慢慢地走过来跟阿伟打招呼。 “小伙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呢,年纪大了,每天得坚持做点运动,不然身体衰老得太快,所以,每天都要运动出点汗。”武老板说道。 阿伟仔细观察了一下武老板,这是一个精神的老头,个子不高,头发花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国字脸,皮肤黝黑,扁平的鼻子,厚厚的嘴唇,一看就是广西人的典型特征。虽然贵为大老板,他的穿着倒是很随意,外面是一套迷彩色的军装,应该是当地武装部队的衣服,体现了武老板跟当地武装部队有密切的交往,迷彩服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汗衫,脚下蹬着一双解放鞋。 阿伟听到武老板这么说,赶紧客气地说道:“久仰武老板大名,没想到您这么大的年纪,身体壮实得像小伙子一样呢!不要紧的,您先忙好,我这次过来时间比较充裕,不着急的。您要不先去洗个澡?” “好懂事的小伙子!你们看看,你们就得向别人学习学习,肖氏集团出来的负责人,那才叫有范!”武老板对着身边的助理说道。助理频频点头。 武老板洗好澡之后,在房子的客厅里接待了阿伟。 “听说你想从我这里走黄金回国?”武老板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问。 阿伟说道:“是的。武老板,我这里的情况向您汇报一下。我呢,是肖氏集团在东南亚某个国家的负责人,这几年,肖氏集团在这个国家的全部资金都是我在运作的,不瞒您说,我个人多少有点私心,所以呢,也赚了一点小钱。您知道,这钱不能公开到国内,否则不单止容易被边检、海关、银行等单位查,也容易被公司知道,那时候就完蛋了。所以,坤先生说起您来,说是可以走黄金入境的路子,我才过来找您的。” “你为什么要过来找我?打电话不行吗?” “武老板,我那点小钱虽然不多,但好歹是我这么多年辛苦积攒下来的。我这个人胆子小,不就怕这点钱打了水漂么?所以我想还是亲自过来看看好点。” “坤先生你也不相信?” “我与坤先生见面次数不多,只是听赌场的负责人说起来过,在外面做事,小心一点为好,武老板您说呢?” “哈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敢冲敢闯!这里是非洲,是战乱中的国家,你都有胆量来,我佩服你!这样,你反正这次过来有时间,晚上咱们就一起用餐,餐后你先去休息,倒倒时差,然后明天我让助理带你到矿上走一圈,你了解了解我们的实力,三天后,我们坐下来谈正事!” “三天?” “是的。这里是首都,到矿上虽然只有四百多公里,开车是十几个小时,来回两天了,你在那边待一天,不就三天了么?” “好的,武老板。那咱们三天后见!” 第二天早上四点的时候,阿伟就醒了。 昨天晚上,武老板很客气,他打开了几瓶珍藏的白酒,跟阿伟畅饮了一晚。 “我跟你说,小伙子,来到非洲,这样的白酒不多的,很难买得到!一般不是重要的客人过来,我都不轻易拿出来。你要多喝点,多喝才容易睡觉,倒时差,要是能睡着就没问题,要是睡不着,你明天会很痛苦。”武老板对阿伟说道。 阿伟知道倒时差,他毕竟常年在国外漂泊,所以他听从了武老板的建议,一直把自己喝醉了。阿伟知道自己的酒量,也知道自己的酒风,他不是那种喝酒后什么话都说的人,最多也就是喝多了睡觉,所以他对自己有信心,不会因为喝酒多了后把心里的秘密都告诉别人。 酒喝好后,武老板的助理带着阿伟到旁边的一个旅馆住了下来,一躺到床上,阿伟就睡着了。 凌晨四点的时候,阿伟是被武老板的助理敲门声叫醒的。 “今天要开车十六个小时左右,咱们早点出发,不然到不了矿上。”助理说道。 阿伟点点头。 第八十六章 助理的三个故事 洗漱过后,阿伟和助理简单吃了一点早饭就出发了。 这个国家的早晨比东海省的早晨亮得还早,才四点多,已经朦朦胧胧可以看清楚周边的一切了。 虽然这是在这个国家的首都,但是这个首都,却没有想象中那种繁华的样子。一条笔直的道路两旁,是稀疏的椰子树,间或有几户低矮的平房。在阿伟右手边,是一片广袤的沙滩,看上去像是一张满弦的弓,呈半月形通向远方;沙滩不远处,有一个相对来说有点现代化的码头,码头边上停了很多货船,这些货船看出来都是万吨以上级别的,码头上灯火通明,正在货船上运输着集装箱货物。 “这个国家海运非常发达,以前曾经有非洲最大的集装箱码头,每年光是管理费就不少,居民十分富裕。那时候武老板刚刚过来发展,做点中国小商品的生意,那是红红火火的。不曾想后来发生战乱了,一下子,这个国家就破落了,武老板也差点在那次战乱中死掉了。所以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通过战争,武老板损失了正当的生意;但也是战争,让他找到了这条更加容易发财的路子。现在这个国家驻扎了不少联合国的军队,基本算是比较稳定,但是暗地下,各种杀人越货的事不少。现在我们走的这条路是柏油路,是这个国家唯一一条柏油路,只能通到首都的郊区,从首都郊区到矿上还有将近四百公里的道路,全部都是泥泞的路,车子不好走,所以我们要早起,赶在天黑以前到达矿上,否则路上碰到什么情况都不好说。” “武老板在这里不是很牛逼吗?难道你们的车子在路上还不安全?” “嗨,武老板在这里是牛逼,但不见得全国所有人都认识他啊!这个国家对枪支弹药的管控不是很严格,有很多家庭都有枪支,所以随便一家人把枪拿上,路上一站,都可以抢劫来往的车辆了。以前我们矿上有个老乡,在送黄金回首都的路上,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半路就被抢劫了。这里的抢劫不像是国内,要钱不要命,这里是先把你打死,然后再抢走你的东西。所以那次武老板不仅损失了人手,还损失了一批黄金。” “难道武老板会善罢甘休?” “那铁定不会啊!我们后来去查清楚了,这是当地一个村庄的几个地痞流氓干的,所以武老板就联合了当地的警察局,找了个机会把他们都消灭了。当然,黄金那时候已经都不在他们手上了。” “那都到哪里去了?” “那个地方是三个国家的交界处,他们拿到黄金后直接到国外换钱了。” “你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 助理听后苦笑了一下,说道:“比这更糟糕的事情我都经历过。” “说来听听?反正这么长的路,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说说你的故事,以后咱们要经常合作,我得对你们这个行业多点了解。” “我这故事一说起码几天。我挑几个精彩的故事说给你听吧。第一个故事,我们跟当地人发生枪战的故事。这个故事你应该爱听。其实这个金矿不是我们最早发现的。这个金矿在一座山里,山里有一个洞,洞口有水流出。当地居民很早的时候就发现,水里面有黄金,他们管这叫沙金。发现黄金后,整个村子的人每天啥活都不干,全部都到水流成的河里淘金了。为什么到河里淘金呢?是因为他们虽然发现了黄金,但是却没有能力去开发。你想想看,要是换做是你发现了黄金,你会向上面反映吗?当然是捞着留自己用好了,对不对?所以凭着一个村子的水平,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大规模地采集,只能在河水中捞一点。后来捞的人多了,慢慢地也就传到政府官员的耳朵里了。等到政府发现这条金矿的时候,内战开始了。政府忙着打仗,没空来理会。等到内战结束,政府又想起来了这回事。可是那时候国家的资源和本钱已经在战争中消失殆尽,政府也没钱来开采了。于是当时的政府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在社会中找人合作开发。当时武老板已经积攒下很多资本了,他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赚钱的机会。正好那时候很多富裕的人,因为战争的关系搬迁到国外,还没有回来,剩下还留在这个国家的人都没有太多的资本,所以武老板跟政府的官员一谈,双方就谈成了。” “谈成后,武老板就带着我和他的私人武装过来开发了。可是村里的人不同意。这是他们的生财之道,凭什么拱手相让?于是他们就组织起来跟我们对抗。刚开始是明着来,双方真枪实弹地打。武老板手下有两百多人的武装力量,还有政府军在支持,这不是一个小村庄的人能够抗衡的,很快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把他们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明着不行,他们就来暗的,偷偷给我们打冷枪。我那时候是负责这边的,武老板一般不轻易过来,就我一个中国人在负责。好几次,我都被冷枪打中。要不是他们的枪法不准,我现在已经在黄泉路上好几个来回了。为什么他们的枪法这么差?这里面有个说法。你在电影上看过描述非洲武装分子打仗吗?他们几乎都不会瞄准的,只是拿着枪在那里乱打。为什么?因为在这个国家的民间有个说法,就是枪支和弹药是上帝赋予到人间的武器,要是你是个坏人,那么子弹会收拾了你,让你提前下地狱;要是你是个好人,是个天使,上帝的武器是打不到你的。所以他们打仗,几乎都是啥几把乱打,打中就中,不中就拉倒!我这几次险死还生,当地的百姓一看,神了,这人子弹都打不死,铁定是上帝派下来的天使,所以到最后,他们不打了。他们觉得他们就是个普通人,怎么能跟天使对抗呢?后来我在矿山这一带就有了很大的名气,他们不但不打我了,还跟我成了好朋友。你说这个故事神奇不神奇?” “你太牛逼了!” “第二个故事,我想跟你说说我的家庭。我原来在广西的时候,家里一穷二白,连娶个媳妇的彩礼都没有。你知道吗?在我们广西,女方要的彩礼真的不高。我当时村子里有个对象,人长得很漂亮,家里人说让我给上8000元的彩礼。而那时候我还真的给不起。后来,另外村子有个到外城市打工的人攒了点钱回来了,给了女方10000元,这姑娘就嫁给他了。你说,我家里当时是穷到了什么程度!后来实在没有办法,武老板是我远方的亲戚,他想从家乡里招点人过来帮他打理生意,他跟我家里人说,每个月给我一千五美元的工资,我家人一听说,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一直到现在,武老板每个月还往我家里打钱。一千五美元,合计就是人民币将近一万元啊!要是我早点出来,一个月的工资就够我娶那姑娘了!这笔钱是武老板通过国内的朋友直接打到我家人的账户上的,在这里,反正他管我吃喝,有时候还会给我一点小钱。后来金矿开采后,他让我在这里负责,分了我一些股份。这些年,我给他打拼下来了大好江山,手上也积攒了一笔钱,这笔钱我想着以后回家了,足够我一辈子吃不完喝不完了。” “有点扯远了,这不是我要跟你说我的家庭。我的家庭,现在就在那个村子里。我被这个村子的人看成是天使后,他们对我很客气,后来我有钱了,他们都纷纷愿意把姑娘嫁给我。你知道这个村子里的姑娘多少彩礼吗?一头牛!两百美元不到!这个村子非常缺物资,也缺钱。我刚开始的时候不知道,给了第一个妻子家里两百美元,他们都说不要,宁愿要一头牛。要牛来干什么?自然是杀了吃!所以女孩子在这里,她不是一个人,而更多像是一件商品,商品成熟了,就可以放到集市上出卖了,也就是一头牛的价格。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抗拒的,毕竟我们中国人对于黑人,还不能到达认同结婚的程度。可是我是个男人对不对?是男人就会有需要,等到逼急了,老母猪看着也眉清目秀。所以那时候首先是为了解决生理的需要,我就娶了第一个妻子。没想到黑人看起来不咋地,一旦把她打扮起来,清洁起来,那感觉是非常的好。皮肤细腻,性格又好,年轻充满活力,关键是听话。我觉得很好之后,接下来又接二连三娶了六个妻子。我以前读书的时候看过鹿鼎记,知道韦小宝有七个老婆,没想到我在这个国家,竟然也还真的有了七个老婆。黑人的姑娘不像是中国的姑娘,她们之间相处竟然非常融洽,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没有任何的争风吃醋!因为对于她们来说,只要我挣了钱,她们有饭吃了,就足够了,争什么?吵什么?要是惹得我火了,把她们退回娘家,连口饭都吃不上,那才叫悲惨。” “这个国家对于婚姻,并没有明文禁止,虽然也不提倡多夫多妻,但是你要真有了钱,娶几个老婆还能养得活,谁来管你?所以现在我不太想回国的很重要原因就是因为我在这里有了家庭,我的家庭在当地来说地位很高,因为我的收入高。前段时间,这个国家的政府为了表彰武老板的贡献,准备给他颁发个酋长的头衔。要真是颁发了,那他就更牛了。我的梦想也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在这里当个酋长,给咱们中国人长长脸!” “这是我的第二个故事。第三个故事,是关于黄金的故事。刚才说到,当地人在河里发现了黄金,他们用传统的办法在水中捞取黄金。但这个办法实在太陈旧,每天根本就捞不到什么黄金。黄金不是石头,不可能有大块的黄金在河里。加上捞的时间长了,捞的人多了,黄金的数量就越来越少了。等到我们过来开发的时候,河里几乎没有黄金了。当地人不晓得,以为河里的黄金是上帝给他们带来的,只有我们知道,从河里捞出来的黄金,它一定是有源头的,只要把这个源头找到,那就是金矿!所以等到我们可以真正接管的时候,首要的任务就是找到金矿。其实很好找,顺着河流往上游找,不到一天的时间,我们就发现了原来河水是从一个山洞里流出来的。于是武老板从其他地方找来了挖矿的工具,顺着这个山洞往里挖,果然很快就给我们找到了金矿。虽然我们找到了金矿,但这都是比较粗的金矿,不能成为市场上流通的黄金。武老板又专门派我带了几个人到其他国家学习冶金的技术,学成后我们回来,在金矿的下游开始提炼黄金,这才得到稍微纯度高一点的黄金。所以我跟你说,阿伟先生,咱们既然后面要长期合作了,我就没打算瞒着你,我们给你们提供的黄金,不是千足金,纯度上还需要提炼。很多从我们这里走私黄金回国的人,回到国内后,都会找加工厂进行提炼,提炼后的黄金才能到市面上流通。我怕你第一次过来做生意不知道行情,到时候说我们不讲信用,给你的不是千足金,所以提前跟你打好招呼,你心里有个底。” 唠唠叨叨间,车子开到了柏油路的尽头,出现在阿伟眼前的,是一条泥泞不堪的小路。 “没有柏油路的地方,政府也管不到,反正是郊区了。所以这条路不仅小,还很难走。这段时间是这个国家的雨季和旱季交替的季节,你来的前几天下过雨,现在路还没干。最讨厌就是这样的路,车子容易打滑,还容易出事故,咱们得小心了。”助理说道。 第八十七章 非洲特色的美食 阿伟定睛一看,果然,这条小路的两旁都是高耸的灌木丛,底下的泥巴,看起来有十多公分厚,幸亏助理开的是越野车,要是一般的小车,估计要漫到底盘了。 踏上泥泞的小路,车子开始减速,一边缓慢行驶一边不断在打滑,助理不敢跟阿伟再闲聊了,开始专心开车。 颠颠簸簸又东倒西歪地,车子持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经过了不少的小村庄,终于在天黑的时候,来到了一个集市。 “这是我在这里的家,你先到我家住下,明天休息好了我再带你到矿上去。这是个小镇,没有旅馆的,你只能将就住在我家了。”助理说道:“我在首都还有一个家,比这里要好。” 阿伟下车后,趁着太阳还有一点余热和光芒,简单打量了一下助理所谓的家。 大概是因为助理是中国人的缘故,这个家建设得像是北京四合院一样,进门是一个小院子,种植着香蕉树和菠萝,周边围成一个四方形。说是建造,其实无非是用十来个集装箱围起来,上面加上绿植,看起来像是建造的房屋,其实就是集装箱房子。 但就算是集装箱拼接起来的房子,看起来也比周围的其他屋子好,起码整洁干净。助理周围可能就是这个村子里其他人的房子,基本都是木头搭起来的房子,用几块破布遮起来就算是一个家了。只有寥寥几个房子,能看出来是用砖头砌起来的,偏又没有完全沏好,半截子吊在那里。 “这里的人有个习惯,真的想起房子了,手头有多少钱就买多少砖,能建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程度,没有钱买砖了,就留着,等到以后有钱了继续买砖。所以很多房子都是要建造好几年才能建造好。能在这里用砖头建造房子的,都是所谓的有钱人,都是在咱们矿上工作的人,其他的人没有收入,只能砍伐周边的树木,再找几块破布,就成了所谓的家了。”看到阿伟惊诧的眼神,助理解释道:“我这房子,你别看是集装箱拼接起来的,在这里可算是富豪之家了!” 听到汽车的声音,集装箱房子的门打开,几个孩子在屋子里扑了出来。 “爸爸爸爸!”他们竟然说得一口比较流利的普通话。 助理一个个抱起他们,分别在额头上亲了一下,笑着拍拍他们说:“去叫妈妈准备晚饭,爸爸肚子饿了。” “好的,好的!”孩子们像一只只鸟儿一样飞走了。 阿伟羡慕地说道:“你的孩子可真乖!你平时在家里都教他们中国话吗?说得这么好!” 助理骄傲地说道:“那是自然的!我在这里,每天起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都会对自己说,我是个中国人!虽然在国内生活过得不堪,可是跟这里的比起来,我觉得中国人还是挺幸福的。这个国家的官方语言是英语,所以我妻子和孩子们平时都说英语,等到我在家的时候,我就教他们说中国话,在我家里,两种语言都可以。” 助理带着阿伟走到屋子里。虽然是集装箱板房,但是布置得还是比较温馨的,一张长条形的桌子,周边有几张凳子,长条桌上,有几串香蕉,旁边是几个菠萝,还有一盘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大概是他们的食物吧?阿伟心想。 “这是我的客厅和餐厅,”助理介绍说道:“我这有十多个集装箱,每个集装箱我都给它们分开使用,有卧室、有卫生间、有厨房、有办公室、有餐厅客厅,还有书房。没想到吧?小小的集装箱也有这么大的用处?阿伟先生。” 阿伟点点头,继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一个个子高高,穿着非洲特色华丽衣服的年轻女人正在收拾桌子,看到助理和阿伟进来,朝他们笑笑,露出了两颗大门牙。洁白的牙齿与黝黑的皮肤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助理说地没错,要是打扮起来,这些黑人姑娘还是挺漂亮的,像是面前的这个黑人女孩子,就是那种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的姑娘,特别是两只大眼睛,带着一种异域的风情,完全推翻了阿伟对黑人姑娘的印象。 阿伟在东南亚国家,见过的漂亮姑娘也不少,平时回到国内,总会有同事在笑话他,说是东南亚国家的姑娘是不是都是身长腿短的?是不是都是皮肤黝黑的?是不是都是胸部平平的?阿伟每次都跟他们争辩说,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审美观,每个地方也有每个地方的美女,不能因为杂志上一些片面的报道而否定一个地方的人种,其实阿伟在东南亚国家就看到过很多身材高挑、丰满肤白的美女。现在看来,非洲也一样,也有自己特色的美女。 正想着心事,外面又进来了一个非洲姑娘。 后面进来的这个姑娘,明显就胖了很多,典型的非洲老大妈形象了。 “这是我的第一个妻子,以前很漂亮,生完几个孩子后身材就变样了。对面的这个姑娘,是我新娶过来的第七个妻子,才十八九岁,所以两人没法比。”助理笑着对阿伟说。 “饭都烧好了吗?”助理用中国话问第一个妻子。 这个胖胖的非洲姑娘用生硬的中国话回答说:“还没有。” 助理对她说:“今天来客人了,你去准备点这里的特色给客人吃。” “好的。”这个胖胖的非洲姑娘说道。 “特色?”阿伟问:“这里还有特色?” 助理神秘一笑说道:“非常美味的东西!来,你把行李放了,吃点水果垫垫肚子,等会我现做给你看。” 阿伟在助理的带领下,从车里取下行李,来到一个集装箱板房里。那是他今天晚上要住的房间。 房间很大,功能齐全,难得的是,连卫生间都有。床铺整理地干干净净,地上虽然只铺了一层地板纸,也能看出打扫过的痕迹。 阿伟把行李往床上一放,就跟着助理出去了。 “来,给你看个神奇的食物。”助理拉着阿伟来到一个集装箱外,说道:“这是我家的厨房。” 走进厨房,物资一应俱全。 助理让胖胖的非洲姑娘拿过来一个脸盘,里面装满了水,然后把头顶上的灯开到最亮,然后把门打开。 这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集装箱外黑乎乎一片。 阿伟正想说话,突然,从门外飞进来一只大虫子,差点钻到阿伟的嘴里。 “嘘,别讲话,小心吃到虫子!”助理说道。 阿伟不敢讲话,跟着助理坐在厨房的板凳上。 刚开始是一只,后来慢慢变成了几只,再后来变成了十几只、几十只,甚至几百只。 这些虫子飞进来后全部都围着灯光在转,转着转着就掉到了装满了水的脸盘里。虫子的翅膀看起来很薄,也很脆弱,沾水后就离开了身体,漂浮在水面上,虫子的身体就慢慢放弃了挣扎沉到水底下去了。 不到一刻钟,脸盘就盛满了虫子。 看到差不多了,助理把门关上,把脸盘里上面浮着一层的虫子翅膀倒掉,留下光溜溜虫子的身体。 “这是什么东西?”阿伟问道。其实他踩的差不多了,助理所谓的特色食物,应该就是这种虫子,只不过不知道这是什么学名而已。 助理说道:“这种东西我也叫不出名字,在我们广西也有,我们叫它大水蚁,可能是白蚁的一种吧?我小时候看到过家里人拿它来炸着吃,味道很好,蛋白质很丰富,所以今晚我打算就用它来招待你了。你在东南亚工作那么长的时间,应该也不少吃东南亚国家的虫子宴吧?这个大水蚁你应该不会太反感吧?” 阿伟回答说:“吃过不少,无所谓啦,入乡随俗。” 助理从厨房里拿出一袋面粉,加上水搅成一团,再从边上的水池里捞出一条大鱼,开膛去鳞,剁头去尾,剩下中间的鱼肉,然后把边上的一些看起来像是青菜的叶菜洗干净,加上虫子,全部的东西和成一团,然后开火,放油,把锅中的油烧开,然后把一大团的面团混合物捏成一个个小丸子一样的形状,扔到油锅中。 小丸子们在油锅中欢乐地翻滚着,像是快乐的小孩子一样,慢慢地随着快乐的时光长大了,变成了红烧狮子头一般大小的形状。 助理一边从锅里夹出变得焦黄的丸子,一边对阿伟说道:“这里的百姓太穷了,根本吃不上米饭,这种方法就是他们教我的,这些东西看起来恶心,但是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咱们的晚餐就是它了。” 果然,正像助理说的一样,这玩意看起来不咋地,但是毕竟是油炸过了,吃起来酥酥脆脆的,甚是可口。不知不觉中,一大盘的丸子在助理一家人和阿伟的你来我往之中,吃光了。 助理吩咐妻子们去洗碗,然后对阿伟说道:“明天我醒过来的时候来叫你,咱们到矿上看看去。” 第八十八章 黄金矿山 “好的。”阿伟回答。 第二天阿伟起床的时候,助理还没有起来。 集装箱板房并不隔音,可能是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助理和两个娇妻昨晚缠绵得很晚,声音很大也很疯狂,让阿伟一晚上睡得都不踏实。最后用纸巾把耳朵堵上才睡着过来。 这个国家很神奇。在阿伟的印象中,凡是非洲的国家貌似都是非常干旱的,像以前看的一些杂志上说,要么是大草原,要么是大沙漠,但是这个国家看起来却山连着山,树木郁郁葱葱,空气中满是水分的滋润,这根本不像是印象中的非洲,倒是跟东南亚国家的热带丛林差不多。这才早上刚刚起来,太阳还没有从地平线上露出脸,周围都是大雾,白茫茫的一大团笼罩在这个镇上,只能模糊看到几十米外的一些景物。 阿伟起床后简单洗漱了一下,拿出手机想给肖子轩发个信号,发现手机的信号很差,发个文字都吃力,想想作罢。 好不容易等到太阳终于出现,笼罩在上空的大雾依依不舍地隐没到地上,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水珠,这时助理才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的妻子从从厨房里烧了点稀饭出来,两人就着发硬的面包吃完早餐,开始前往矿区。 车子一路颠簸着走了两个多小时。 这两个小时,让阿伟对这个镇上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一路上,随处看到的都是贫苦人家的小孩子,似乎并不用上学,一个个在家门口呆呆地看着大路,看到助理开的车子过来后,都高兴地跳起来,追着车子跑,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非洲口音的英语。 助理让阿伟从后排的包中拿出一袋糖——这是一种非常廉价的糖——然后打开车窗,慢慢向后撒去,跟着车子的孩子们于是就停下了脚步,互相争抢着落在地上的糖。 “穷苦人家的孩子,上不起学,都在家里,挺可怜的,我每次过来都带了一些糖,他们认得我的车子,看到了都会追过来要糖。以后这些孩子长大了,起码会对我在这里的家庭有些好感,万一有个什么事情,起码不会难为我们。”助理边开车边对阿伟说道。 终于在连着穿过几个环山小路后,车子到达了一处开阔的地方。 下了车,阿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条并不算很深的小河,河水清亮透彻,大概到人脚脖子上来一点的水深。 “这就是我给你介绍过的小河,以前当地的居民就在这条河里淘金,现在这条河是我们这个工地主要的用水来源。”助理向阿伟介绍道。 顺着助理的手望去,河边密密麻麻的搭建了几十个集装箱板房,不时看到有人在板房里进进出出,有黑人,也有黄种人。还有十多个人手里拿着步枪,在集装箱板房的外面走来走去,应该是保镖。 助理带着阿伟走到中间的一个集装箱板房里,打开门,门里面的人看到助理来了,赶紧站起来用英语问好。 助理示意他们坐下来,给阿伟搬了一张板凳。 阿伟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布置还算不错,有桌子、柜子,最显眼的是一个大大的保险柜,足有半人高。 房间里面是四个壮硕的黑人,手里拿着枪,腰上缠着子弹袋,角落里还放着几把肩托式火箭筒。 助理介绍说:“这是我在这里的财务室,是这个工地最重要的核心地方,一般我都不轻易带人过来的。” 这时,阿伟突然被放在助理桌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住了。 这是一张六个人的合影照,一个中国男子,一个中国女子,后面是四个黑人保镖。 不用说,这个中国男子就是助理,吸引阿伟的是这个中国女子。 女子很漂亮,很有气质,带着一顶迷彩帽,脸上涂着油彩,上身穿一件军绿色的露脐小背心,下身穿一条紧身的军绿色迷彩裤,脚上蹬着一双高帮作战靴,手里拿着一个火箭筒,斜斜地立在地上。 这不就是肖子轩发过来照片的潘姑娘吗? 因为漂亮的女人总是容易让人记住,所以在肖子轩发过来潘姑娘的照片后,阿伟马上记住了潘姑娘的容貌,现在一看这张照片,阿伟就知道,这照片上的女子,就是潘姑娘。 这说明,当初的一切判断都是对的,这里是潘姑娘走私黄金的地方! 阿伟压制住内心的狂喜,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这女的谁啊?你女朋友?真漂亮!” 助理回答说:“不是我女朋友,武老板的一个客户,长得很漂亮。以前过来谈生意的时候,我看这么漂亮,就提出来一起合影留念。” 阿伟“哦”了一声,就没说话了。 “要不要到矿山里看看?”助理提议说道。 阿伟回答说:“好啊!我都没看过黄金是怎么采出来的呢!” 助理让一个保镖开路,带着阿伟从河边沿着河流逆流而上,爬上了一个小山坡,看到了一个山洞,洞口装着一个滑轮式的吊车,助理示意阿伟跟着他坐上了吊车,保镖持枪跟着上车。 吊车开动后,缓慢地平滑进入了山洞。 刚进去的时候,光线还是挺强烈的,慢慢地,随着吊车的深入,光线没有了,只有边上挂着的几盏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阿伟感觉到,吊车到了一定的地点后,开始顺着一个斜坡往下滑,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吊车停住了。 助理说:“到了,阿伟先生。” 刚才在黑暗中滑行了这么长一段距离,阿伟的眼睛还不是很能适应黑暗,现在来到的这个地方,跟上面一样,只有微弱的几盏灯,隐隐约约看得出,这是一个平坦的地方。 阿伟摸索着下了吊车,没想到刚伸出手,突然摸到一个滑滑的、软软的的东西。 “什么鬼?!”阿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上真的一跳,头上戴着的安全头盔撞到了吊车的车顶,头顶上传来一阵剧痛,随即阿伟被疼痛刺激,又往下蹲了下来。 黑暗中,这个滑滑的、软软的东西上面露出了一排白色的东西,发出了非洲特有的英语口音。 “我艹!原来是个人啊!”阿伟在惊恐中才看清,眼前是个黑人。 也难怪,黑人的皮肤本来就黑,在矿里灯光不亮的地方,也就只有牙齿是白的。 助理和随行过来的黑人保镖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过了好一会,阿伟的眼睛才适应了。 只见展现在阿伟面前的,是一个非常空阔的平台,平台上有数不清的黑人在用锄头在挖着泥土,挖好后往边上的吊车上装载。这些黑人全部都是赤裸的,没有一个人穿着衣服。 “为什么他们不穿衣服呢?”阿伟问。 助理笑着说:“这黑灯瞎火的,穿给谁看哦?你不知道,这里物资奇缺,这衣服要是穿了回家不得洗?洗个几回就破破烂烂的没用了,所以大家都不用穿呢!反正在这山里,也没有女的,都是男人,穿不穿无所谓啦!” 黑乎乎的啥都看不清楚,阿伟也就失去了继续观看的兴趣,提议回去,助理答应了。 回家的途中,助理跟阿伟说道:“其实刚才我没有说明白,之所以让他们不穿衣服,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方便他们下班的时候进行检查。穿了衣服,他们要携带私货就容易了,不穿衣服,他们不好私藏东西呢!” “他们还会私藏东西?什么东西?” “当然是黄金了!以前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也不懂,每天看着有这么多的开采量,可是到月底一看,远远没有当初的预算。所以我们就怀疑这些工人把黄金私自携带走了。后来一查,果然如此,因为黄金不可能是整块的,刚提炼出来的黄金都是一小粒一小粒的,他们往衣服上一藏,很难发现。所以我们就勒令他们不能穿衣服作业。每天上班前,他们把衣服脱下来给专人保管,下班洗浴后才能穿回衣服回家。但就是这样,还有部分胆子大的,把小金块往嘴里、鼻子里、屁眼里塞,偷偷夹带着回家。碰到这样的人,我们都是毒打一顿,开除了。这才多多少少杜绝了这种风气。” “我刚才看到,集装箱外面有冶炼的器材,比较落后呢!” “对啊,在这个国家,这种器材算是好的了!太精密的器材价格昂贵,我们购买不起,也不划算,这样的器材,提炼纯度不高的黄金还是可以的。所以我们的很多客人,购买后走私到国内再进行二次提炼,这样就能得到纯度很高的黄金了。” “原来如此!”阿伟总算是全部明白了。 回到助理的家中,已经是下午将近黄昏了,助理不敢夜间开车回首都,阿伟只能在他家里再呆了一晚上,又一次忍受了隔壁晚上惊天动地的缠绵大战。 第二天回到首都,武老板在家里设了盛宴等待他们归来,觥筹交错间,武老板问阿伟:“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我们的实力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阿伟说:“没有了。那就按照咱们商议的,我在东南亚国家给坤先生付定金,等到安全收到货的时候,我再把剩余的钱结清,对吧?” “爽快!”武老板再次举起酒杯,说道:“为我们的长远合作干杯!” 第二天,阿伟买了回国的机票,从这个西非的国家坐上国际航班回到了龚州市。 下飞机的后,阿伟直接打了个车子到公司里,吕子龙、肖子轩、刘翼翔等移民警察早已经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坐着等了。 在非洲的几天时间里,阿伟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肖子轩联系,只有在临上飞机前,才给肖子轩发了个信息,告诉了自己大致回到龚州市的行程安排,并在后面加上了几个字“有重大发现!”。 肖子轩得到消息后,马上向吕子龙汇报了,吕子龙又及时向江上飞和陆中游汇报了,得到了两位站领导的高度赞扬,指示马上了解情况形成报告,必要时站里可以成立专班进行经营。 虽然从西非国家回到龚州市,横跨了半个地球,飞机上连续呆了将近30个小时,但是阿伟的精神很足,毕竟这一次去,最大的收获是坐实了潘姑娘资产转移的证据,还有武老板从境外走私黄金到国内的事实。 坐在会议室里,阿伟把这次从东南亚国家赌场开始一直到非洲回来的经历,详细地讲述给众人听,听得大家既是紧张又是兴奋。 “哈哈哈,潘姑娘啊潘姑娘,你我的这次对赌,你可算是输得彻底了吧?!”肖子轩听阿伟说后抑制不住笑声哈哈大笑。 还是吕子龙老练一点,他虽然也兴奋,但是毕竟没有和潘姑娘有对赌协议,他冷静下来后思考了一会,对欣喜若狂的肖子轩说道:“子轩,阿伟先生虽然证实了我们前面的猜测,但是我们还没有拿到胜利的果实呢!你别高兴得太早。” 肖子轩说:“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队长,我知道您的意思,咱们的推测虽然是正确的,但还缺少证据!对不对?也就是说,咱们知道了潘姑娘的资产转移是通过走私黄金来实现的,但是黄金在哪里?咱们还是不清楚,对吧?” “是的!不过既然知道了这条线索,要查找黄金的来源和去向,就简单多了。这样,咱们下一步,我觉得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你们听听我的想法,也提提意见。第一,阿伟继续和武老板、坤先生和助理联系,确保拿到第一批货,一定要了解黄金走私的渠道、具体办理的人、在国内的负责人,我回去后专门向站党委进行汇报,看能不能跟海关合作,掌握证据后一举摧毁这条走私黄金的渠道。第二,子轩你和翼翔两人继续追查潘姑娘这条线索,我觉得,这么大一批黄金,如果放到省外的地方去提炼,可行性不大。大概率是在省内的某些民间冶炼厂进行提炼,说不定就在潘姑娘所在的那个小县城里。毕竟这么大一批黄金,装运的路途越远越不安全。所以我回去取得站领导的支持后,会去协调省公安厅和地市公安局,你们跟公安系统的同志们一起,务必要查出冶炼的地方,了解黄金的去向,决不能让这些走私的物品隐藏在民间!” 第八十九章 难道我们的判断是错误的? “是!”两人齐声回答。 “我还有个问题,”阿伟说道:“我这里接到第一批货后怎么办?我是继续回到东南亚国家的办事处,与坤先生合作,还是?” 吕子龙说道:“你要继续回去合作,不管是坤先生还是武老板,都是一方的霸主,如果被他们发现是你把情况通报给我们,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对你和你家人的人身安全都会构成威胁,所以你回去后,不要着急跟他进行大批量的合作,慢慢来,次数越来越少,数量越来越少,顺其自然地断绝与他们的关系。等到你那边安全了,我再向组织申请铲除这条走私渠道。” 阿伟说道:“好的,我听公司安排。” 跟省公安厅和龚州市公安局有关部门联系后,两个单位都给了龚州边检站很大的支持,情况很快就查明了,东海省能够进行黄金提炼的企业不多,近几年都没有接过潘姑娘的单子。 “剩下的就只有民间的小冶炼厂了,正好你们所说的这个潘姑娘所在的县城里就有一间专门卖黄金的店铺,他们报备有提炼的技术,我建议你们不妨到那里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收获。”公安厅的领导对前来侦查的肖子轩和刘翼翔说道。 肖子轩高兴地与这位领导握手道别:“谢谢贵部门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 这是两人第三次踏上去这个县城的高铁了。 两次前往,两次都有不小的收获,他们希望,第三次,能够顺利完成调查,顺利侦破这个案件。 跟预想中一样,刚开始调查的时候,这家首饰店并不是很支持两人的调查,店主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一直到两人协调地方公安局后,这家店主才说了实话。 “潘氏企业在我们这个县城也是一个不小的势力,我不敢轻易得罪他们,所以对你们说的话,我希望不要让他们知道。其实,这个希望是很渺茫的,既然你们以后查获了这批黄金,潘姑娘和她的两位哥哥,不可能不知道是我泄露的秘密。”店主长叹一声:“算了吧,为了我自己不被牵连进去,我也只能对不起他们了。” 于是店主就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 几年前的一天,店主正在首饰店里喝茶。那段时间,首饰店的生意马马虎虎,没有多少的客人,所以店主比较清闲。 这时候,潘姑娘登门拜访了。 店主这么多年首饰店的生意做下来,手头自然比较阔绰,参加过潘姑娘旅行社组织的活动,只不过,他参加的大部分是国内的旅游,到境外没有去过。 县城不大,参加过旅行社后,店主就记住了潘姑娘。 现在潘姑娘上门来,店主很开心,他以为潘姑娘是过来购物的。 “潘姑娘,里面请,有什么看得上眼的首饰?您尽管挑,我给你打个折!”店主说道。 潘姑娘并不着急挑选首饰,她坐下来,跟店主喝了两杯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我今天过来,是有笔大生意跟你谈,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 “哦,大生意?”店主喜出望外:“还烦请潘姑娘明说,只要是有钱赚的生意,我都有兴趣。” “但是这生意有点风险的呢?”潘姑娘说道。 店主说:“我明白的,潘姑娘,只要是生意,哪有一本万利的?哪个不是冒着风险的?” “但是这个风险不是亏不亏钱的风险,而是有可能涉及到违法,你敢接吗?” 店主喝了一口茶,说道:“那就要看它的利润够不够我值得去冒险了。” “爽快!”潘姑娘说:“我这里有一批从国外走私回来的黄金,纯度不够高,需要提炼成纯金。我打听过了,这个县城里只有你这里有这个技术。” 店主一听,开心地说:“你要提炼黄金?潘姑娘,您可真有眼力,不是我吹牛,别说是这个县城里,就算是这个地区,也只有我做得最好!就是不知道您这批黄金的量怎么样?” “两千万人民币的量,够吗?”潘姑娘说道。 店主一听,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了。 两千万,这是多大的一笔生意呢! “成!如果潘姑娘不介意放我这里,我给您的价格一定是全市最优惠的价格。” 两人于是就这样谈成了。 从此之后,潘姑娘分批把黄金送过来,店主按照潘姑娘的要求,把黄金提炼成纯金后再交还给潘姑娘。 “提炼的黄金是什么样子的?”肖子轩问道。 店主比划了一下:“大致是金砖的样子,还算比较规整。” “多少数量?” “前后大概有五千多万人民币的量吧。” “最近还有没有接到潘姑娘的单子?” “最近?她不是被你们抓住了吗?从她被抓住后就没有了。” “你也知道她被我们抓住了?” “县城多大的地方,这么大的一个事情,能不知道吗?街头巷尾都传遍了!” 肖子轩说:“我明白了,感谢你的配合,还有什么没有说清楚的到时候记得跟我们联系。” “好嘞!” 出了店门口,肖子轩跟刘翼翔商量:“翼翔,咱们赶紧去公安局办个搜查令,好好查一下秋千荡和潘姑娘哥哥的厂子,顺便再到房产局问问看,潘姑娘还有没有其他的住所。” “可以。” 搜查令办理得非常顺利,但是可惜的是,在秋千荡旅行社和潘姑娘哥哥的厂子里,两人竟然一无所获。 房产局查询的消息也让人泄气,潘姑娘在县城里,除了秋千荡之外,竟然没有任何的房产。 “把范围扩大一点看看,她在市里、省里甚至全国,有没有房产?银行里有没有存放黄金的保险柜!”听完肖子轩的电话汇报后,吕子龙作出指示。 答案是否定的,潘姑娘在全国都没有其他的房产。 “这么大一笔黄金,她到底藏到哪里去了?”肖子轩心里想。 反正不着急回去,他和刘翼翔继续住在县城的酒店里,苦思冥想。 “子轩,如果是你,你会把黄金藏在什么地方?”刘翼翔问。 肖子轩说道:“第一首选自然是银行的保险柜了,这是最妥当的地方;其次就是家里,但是家里不太安全。” “那如果是在家里的房间里建个夹层,把黄金放进去呢?” “倒是有这个可能,可是潘姑娘名下除了秋千荡之外没有任何的房产,难道她用了别人的名气买房子,然后把黄金放进去?” “我觉得不太可能!用别人名字买房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也有风险,万一别人以后赖账了怎么办?再说了,在房间里作个夹层,这种方法已经用烂了,以潘姑娘这么精明的人,应该不会用这种烂办法。” “那会不会她有一些较好的朋友、发小之类的,把黄金存在别人的家里?” “应该也不会。如果是我,我一定不可能放在别人家里的。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把这么大一批黄金放别人家里,别人就不眼红?万一来个黑吃黑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在自己家里。” “自己家里?” 两人对视一眼,眼睛同时亮了起来,这怎么就没想到呢? 潘姑娘不是县城里土生土长的人,她和她哥哥都是县城的乡下人,原来生活在贫困的山区里。 山区的房子一般不会在房管所里登记,即使登记,也不会是他们的名字,只会是父母亲的名字。 说不定,潘姑娘的黄金就放在老家里! 按照现在市面上300多元一克黄金计算,100克才三万多元,如果店主说的是实话,五千多万人民币的量,黄金应该有二十万克,将近200公斤的黄金呢! 城里的商品房,谁会把这么大一批黄金放在这里? 所以乡下是最安全的! 第二天,两人就出发前往潘姑娘小时候生活过的山村里。 在对潘姑娘进行问话的时候,两人已经知道了潘姑娘老家的地址,从县城里没有直接到达的班车,两人只能打了辆出租车前往。 一开始的时候出租车司机不愿意去,他说:“那鬼地方,路不好走,又没有回头客,去了都是亏本的。” “这么远的路,一般要多少钱?”肖子轩问道。 “单趟都要一百五左右呢!”司机回答说。 肖大公子一听,就笑了:“我还以为多少呢!我给你一千元,包你一天的车,去不去?” 一听到客人说一千元,出租车司机眼睛都瞪大了,连忙说道:“去去去,马上就出发!” 果然,这是一条不太像样的路。车子从县城开到镇里,足足跑了一个多小时,镇里到村里,还有很远的路,关键都是小路。 当车子开到山路的尽头后,开不动了。 “帅哥们,前面没路了,车子进不去了。”司机无奈地说。 肖子轩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还有将近五公里的路才到目的地。 “没事,你在这里等我们,我们走进去。”肖子轩和刘翼翔就下了车,背上背包往里走。 这是一个在山沟沟里的小村庄,近年来当地政府实行移民政策,让山上的村民往山下搬迁,所以绝大部分人都搬迁到了镇里,村子基本都没人住了。 原来住人的时候,这里就不通车,只有一条羊肠小道供村里人进出,现在没人走了,羊肠小道长满了杂草,走路非常不好走。 肖子轩来之前准备得比较充分,还从镇里的市场上买了两把镰刀,和刘翼翔一边砍掉路上的杂草,一边艰难往里走。 磕磕碰碰的,两人终于走到了潘姑娘老家所在的小村子里。 这是一个破落的村寨,都是黄泥砖砌成的房子,低矮且破旧,因为长久没有人居住,很多房屋在风吹日晒之下,已经崩塌,掉落的黄泥砖在地上乱七八糟,屋子里外都长满了杂草。 根据潘姑娘在询问笔录中的交代,两人慢慢一间一间地寻找,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找到了潘姑娘所在的家。 这其实不能称之为一个家,因为房子已经倒塌,剩下半堵围墙围着,两人走进去的时候,惊起了一群在杂草中安逸度日的老鼠,看到突然闯进来两个庞然大物,老鼠们惊慌不已,四散逃窜,却又跑不远,在边上叽叽喳喳的示威。 “这地方,你说能藏得了黄金?”肖子轩问刘翼翔。 刘翼翔说道:“我感觉,越是不可能的地方,越最有可能。” 于是两人认真地四处寻找。 但是很可惜,无论两人怎么寻找,就是找不到半点埋藏黄金的痕迹。 “难道我们的判断是错误的?”刘翼翔说道。 第九十章 到底你们发现了什么秘密? 肖子轩也泄气了,一屁股坐在一个掉落的黄泥砖上说道:“有可能吧!200多公斤的黄金,即使埋在地下,也需要挖一个很大的坑,需要动用的人力物力不小。如果潘姑娘把黄金埋在地下,她一个女孩子一定是完成不了这个任务的。从前面咱们审讯的情况看,她的两个哥哥对此毫不知情,可见潘姑娘隐藏得很深。从她保护哥哥的角度出发,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把哥哥们拉下水一起做这个跨境赌博的生意,后面隐藏黄金的下落,应该也不会让哥哥参与。问题就在于,如果连哥哥都不相信,不让他们参与,她还有什么可以值得如此信赖的朋友吗?” “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潘姑娘是后来转学出去读书的,同学们都反映她深交的人不多,她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秘密让别人分享,那么,这批黄金到底会在什么地方?” 正当两人说着话,突然,远处跑过来一条猎犬,对着两人“汪汪”大叫。 一看来了狗,两人当时就慌了神。狗这玩意,可不是人,人能说清楚自己是个警察,狗听不懂,更不知道什么是警察。这条猎犬看起来凶猛无比,双眼锐利地看着两人,嘴里不住发出“嘶嘶”的粗气,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下嘴一样。 两人赶紧弯腰从地上捡起石头,准备吓唬吓唬这条猎犬。 “别动!你们是干嘛的?”远处的草丛里冒出来一个人,用手里的猎枪对着两人。 看到有人了,两人反倒松了一口气。 “哎,这位大哥,这狗是你的吗?麻烦让他停一下,别咬了我们!”两人大声叫道。 “回到我的问题!”猎人并没有松开手里的枪。 “我们是警察!”肖子轩大声说道。 “把你们的证件扔过来给我看看!”猎人依然不屈不挠地说道。 肖子轩和刘翼翔从口袋里掏出警察证,让猎人那边扔过去。 猎人弯腰捡起警察证,仔细对比确认过后,才收起猎枪,唤回了猎犬。 “你们过来,是要侦查什么案件吗?”猎人问。 就像警察对犯罪嫌疑人非常感兴趣一样,猎人对于警察的办案也是非常感兴趣。 “我们过来是办理一起组织他人到境外赌博案件的,其中一个嫌疑人家里就在这里,我们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肖子轩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猎人,等猎人放到嘴里后,又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猎人深深吸了一口烟,从嘴里吐出眼圈,赞叹道:“好烟!这烟不便宜吧?” “是不便宜,一百元一包呢!”肖子轩说。其实肖子轩自己烟瘾不大,会抽,不多。出来办事情,身上必须得带着一包烟,这是父亲对肖子轩说的,万一碰到尴尬的时候,一支烟能解决很多问题。只是肖子轩公子哥的习惯很难改,身上带着的香烟都是顶级的好烟。 “我就是这个村的,咱们村里到底是谁干了这么缺德的事情啊?”猎人问。 肖子轩说:“村里有个潘姑娘你认识吗?” “村里全部都是姓潘的,你得具体说说她是干嘛的?” “她是做旅行社的。” “哦!你说的是那个在县里开了个秋千荡旅行社的潘姑娘啊?我认识!从小看着长大的呢!” “你从小就跟她认识?” “怎么不认识!都一个村里的。以前她家里很穷,上面有两个哥哥,经常家里没饭吃,还到我家里来蹭饭呢。后来家里有钱了,潘姑娘就跟着哥哥到县城里去读书了。她还是咱们村子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大学生呢!后来听说大学毕业后留在省会城市龚州工作了,那可真是不得了。她真正了不得的地方,还在于后来没有继续在龚州市工作,回来开了个秋千荡旅行社,生意也是好得一塌糊涂!” “她出去后就没有回来过吗?” “很少,偶尔回来看看父母亲。那时候他们兄妹出去了,家里老人不想跟着出去,一直留在村里,他们兄妹每逢过年过节就回来探望老人。潘姑娘是大学生,知书达理,又孝顺,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的给爸妈拎回来东西。不仅对家里人好,她对村里人也很好,以前回村子的时候,车子不好开进来,她就打电话给我们,我们都会跑到外面,直接从车子上搬东西,每家每户都有一份礼物。真是个孝顺的闺女!” “后来呢?” “后来,她父母亲都去世了。她和哥哥回来的次数就少了,但是给乡亲们的礼物,一点都不少。现在我们整个村子都搬到了镇里,家家户户都有地址了,快递也发达,每次逢年过节的,她就直接邮寄礼物到我们家里。” “你是多久没有看到过潘姑娘了?” “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大概快一年了吧?就是今年疫情前,她还回来过一次,专门给她父母亲修了墓。啧啧,那可是村子里最气派的墓啊!两位警官,你们可能不知道,咱们村子里的老人家,其实不喜欢死后的骨灰放到公墓里,他们还是挺传统的,喜欢土葬。你们看,这个村子后面的这一片山,都是以前老祖宗们的墓呢!一个个土包似的!” 猎人这么一说,两人想起来,刚才进村的时候,一路上看到不少这样的土包,不知道是啥东西,还以为是蚂蚁堆,没想到这是人家祖先的坟墓。幸亏两人没有淘气,都是绕过土包,没有用脚把土包踹平,不然就算是倒了人家祖坟了。 两人对视吐吐舌头。 “平常人家的墓都是土包,潘姑娘家里的可就不一样了,十多个平方的大坟呢,全部都是水泥浇起来的,地上一水的水泥,边上还放了石凳石桌,这么漂亮的墓,在这个县城里也不多见!看别人家生的好女儿儿子!”猎人羡慕地边抽烟边说道。 肖子轩听到这话,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很奇异,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对猎人说道:“大哥,你看咱们来都来了,既然你说起潘姑娘的家人坟墓在这里,咱们呢,不知道还好,知道了说不得还得走上一趟看看。你看,方便带个路吗?” 猎人说:“这就不好办了,我呢,带路去别家坟墓,影响很不好,我给你指个方向,你们自己去找吧。很好找的,过去一看就知道了,唯一的一个水泥墓。”说着用手往潘姑娘老家的房子后面山上一指,说道:“不远,十多分钟就能走到。” 谢过猎人,肖子轩和刘翼翔往山后走去。 果然,十多分钟后,两人走到了一大堆土包的地方,在土包群的边上,有一个占地十多平方的水泥墓,不用说,那肯定就是潘姑娘父母亲的墓了。 两人走上前,仔细辨认了一下,这座墓的前面,刻着墓碑,上面写着的,正是潘姑娘父母亲的名字! “子轩,你怎么对潘姑娘父母亲的坟墓起了兴趣?难道这里面有线索?”刘翼翔问。 肖子轩说道:“我也是突然灵光一闪的,不敢说一定对,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些关联。翼翔,你想想看,咱们之前说过什么?将近200公斤的黄金,潘姑娘一个人肯定是搬不动,而且也不可能挖坑填埋的,她必须有一大群的人,甚至可能要动用到机器才能办成这个大事。但是,动用了这么大的阵仗,别人会知道吗?别人会怀疑吗?光明正大填埋黄金吗?都不可能。我觉得,潘姑娘可能借用了帮助父母亲修理坟墓的这个借口,趁着修坟墓的机会,把黄金偷偷埋在了坟墓底下,翼翔,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这么多人,她怎么埋?别人看不到吗?” “她可以选择天黑下班后埋啊!别人都走了,她慢慢地一块一块埋,一个晚上,不都可以完成了吗?翼翔,你看这坟墓,为什么上面要铺一层水泥?我觉得,她不仅上面铺了一层水泥,连底下都全部用水泥封住的,这样黄金又不怕漏水,坟墓也不怕漏水,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说得有道理,那我们周边看看?” 两个人围着潘姑娘父母亲的坟墓观察起来。 坟墓很大,方圆十多平方的泥地上,铺了一层水泥,看不出水泥有多厚,敲一敲听听声音,应该不会太薄。中间有一个半圆形凸起来的水泥包,不是完全跟地面平行的,而是斜斜地向下,水泥包周围有一条沟,从上面绕着水泥包往下,这样如果下雨的话,水会顺着小沟往下流,不会再水泥包周边形成积水。水泥包低矮的地方品字形放着三个香台,也是用水泥筑牢的,上面密密麻麻的插满了香骨和蜡烛烧过后剩下的棍子。香台前立着一个墓碑,上面写着潘姑娘父母亲的名字,落款是潘姑娘两个哥哥一家人的名字,以及潘姑娘的名字。水泥包的前面是一个小亭子,形状是六边形的,不算很大,里面有一张四方水泥桌,边上还有四个水泥凳子。看出来这是供潘姑娘等人过来扫墓时放东西和休息的地方。水泥包周围还种着大大小小十几颗柏树和松树,由于时间还短,长得不是很高。 两人观察了一个多小时,一无所获。 这水泥铺得确实很厚,两人对于刑事技术不算太懂,也没带什么工具,总不能把潘姑娘父母亲的坟墓挖起来看吧? 看着天色慢慢暗下去了,两人只好怏怏顺着原路返回了。 还好出租车司机看在一千元的份上,还在老地方等着,看到两人回来,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马上返回县城。 眼看着还得再住一个晚上,第二天才能回到龚州市。 吃完晚饭,两人在房间里毫无睡意。虽然这一天非常辛苦,折腾了整整一天,但是眼看着线索都指向了某个确定的方向,却始终看不到真像,让人感到非常焦虑。 “你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让公安局的同志协助咱们挖了潘姑娘父母亲的坟墓吧?万一咱们猜错了,那可是大事情啊!”刘翼翔担心地说道。 肖子轩也是愁眉不展:“翼翔,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咱们办案归办案,挖人坟墓这事可不敢干,这要是被潘姑娘家人知道的话,不把咱们搞死啊!再说了,我这个感觉,也只是个感觉,不一定就是准确的呢!” “那,咱们就放弃了?” “怎么可能?”肖子轩说道:“我跟潘姑娘还有对赌协议呢!要是放弃了,这丢的不是我的脸,是咱们整个移民警察队伍的脸面啊!我可丢不起!” “那挖也不能挖,又没有其他线索的渠道了,怎么办?” “我觉得,我得去讹一下潘姑娘了,看看咱们的这个判断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最好,不是的话咱们再去找找其他的线索。我就不相信了,咱们移民警察到底是猎人还是猎物?!” 第二天,两人回到站里,向吕子龙报告了这次过来调查的情况。 吕子龙肯定了肖子轩和刘翼翔的调查成果。他说:“按照你们的思路,咱们是越来越接近真像了,虽然还不能最后做实证据,但至少这一趟没有白跑,咱们又弄清楚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情况。我同意子轩同志的意见,不妨再去会一会潘姑娘,看看情况咱们再作打算。” 肖子轩和刘翼翔来到看守所,按照规定提审了潘姑娘。 潘姑娘还是老样子,一脸的素颜,表面上波澜不惊,一副淡定的样子。 “怎么样?肖警官,查出什么结果了吗?”潘姑娘说道。 肖子轩说:“我前几天去过一次你的老家。就是你小时候住过的那个村子,还到你父母墓上走了一圈。” 肖子轩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一边用眼睛死死盯住潘姑娘的眼睛,试图从中发现什么。 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丝破绽。 潘姑娘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当她听到肖子轩说道村子里,特别是父母亲坟墓上调查的时候,眼睛里还是露出了一丝慌张。这个慌张的表情被肖子轩看在了眼里。 “那到底你发现了什么秘密了吗?”潘姑娘问道。 第九十一章 潘姑娘最后的秘密 肖子轩平静地说:“你打得一手好牌,以为自己能够瞒天过海。现在就让我告诉你你的真实目的和手段吧。你在境外的资产,通过地下钱庄,变为走私黄金到境内,然后找了一个你们县城里的首饰店进行提炼,变为纯金,然后偷偷运到老家的村子里,借着给父母亲修墓的机会,把黄金埋在地底下,是不是?潘姑娘?” 肖子轩短短的几句话,像是一把尖刀,插到了潘姑娘的心窝里,她已经不能再继续冷静下去了,呼吸开始急速,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密密一层汗珠。 肖子轩知道自己已经说出了大部分的事实,潘姑娘现在的表现让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再是那个被潘姑娘玩弄在手上的猎物,第一次掌握了主动。 半响功夫,潘姑娘才从惊慌中回过神来,她轻声问道:“你们当警察的是不是都这样?不达目的不罢休,非得把人往死里整?” 肖子轩回答说:“不是我们要整你,我们是警察,警察的天职就是打击违法犯罪,你既然犯罪了,查清楚你犯罪的原因、目的、手段,是我们的天职,我这么多,是代表了国家和人民的。你知道吗?多少人因为你组织他们出国赌博而家破人亡?国家又外流了多少的资金到境外?站在我们的角度来看,如果不能制止这些犯罪,那还要我们警察有什么用?” 潘姑娘说:“那是不是只有知道全部真像,你们才会住手?” “是的。” “是不是只有挖开我父母亲的坟墓,你们才会住手?” “这倒不一定!其实现在科学这么发达,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现在市场上有种机器叫金属探测仪,我们拿过来一探不就清清楚楚了么?我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就是不想冒犯你父母亲的亡灵,给你一个自首的机会,你懂吗?” 肖子轩其实并不确定市场上有没有这么一种机器,只是他随口胡诌出来的,要是确定有这种机器,他也不会到这里来讹潘姑娘了。 毕竟潘姑娘是个女人,她已经被肖子轩完全打乱了心智,没有了正常的判断力。 她开始哭泣起来了,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美丽的眼睛里流出。 哭了一会,潘姑娘止住了,她用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说道:“好吧,既然到这份上,我就跟你说实话吧。你刚才说的几乎全对。我是用境外的资金买了黄金,走私回到国内,也埋到了父母亲墓上。只不过有一点你没有猜对,黄金不在墓里。” “那在哪里?” “你们去过我父母亲的墓,应该知道,在墓的正前方有个亭子,是不是?” “是的。一张四方桌,还有四个石凳子。” “黄金就在那里。我从首饰店提炼了纯金后,打造成一块一块的金砖,然后找了一些盒子,在我父母亲墓前的水泥桌子和水泥凳子制作的时候,我偷偷把盒子装满了黄金,融到水泥桌和水泥凳子里,本以为没人会发现的,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原来如此! 肖子轩和刘翼翔恍然大悟。 真应了那句话,越是不可能的地方,越是藏着真像。没想到黄金最后的流向居然就在墓前的水泥桌子和水泥凳子里! 终于,谜底揭开了。 临走的时候,肖子轩对潘姑娘说道:“潘姑娘,你是我平生的第一个对手,也是我目前为止最厉害的一个对手。真是可惜了你这身才华。好好在里面改造吧,以后出来了,咱们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潘姑娘说:“肖警官,我想,以后还是不要见面算了,跟你这种警察碰上,不会有什么好事。”说着,转身而去。 肖子轩耸耸肩,双手一摊,无所谓啦,不就是客套的一句话而已么! 只是他没有看到,潘姑娘在转身后,那原来满是泪痕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嘴里在喃喃说道:“肖子轩,就算你查明了这个藏金地点又怎样?我走私的黄金又岂止在非洲?我藏金的地点又何止一个?你根本不会知道我在境外到底有多少的资产!给你一点甜头,你还真以为得到了一罐蜂蜜?” 只是可惜,潘姑娘的这些话,肖子轩都没有机会听到了。 几天后,吕子龙带着肖子轩、刘翼翔等人,在当地公安机关的协助下,来到了潘姑娘父母的墓前。公安机关用大锤打碎了水泥凳子和水泥桌子,在一块块的碎片中,果然找到了大量的盒子,盒子中,是黄橙橙的纯金块,一称,将近200公斤,完全印证了肖子轩之前的所有推断。 至此,潘姑娘的案件正式宣告破获了,等待她的,是法律的公正制裁。 而在另一边,阿伟也进展得很顺利。 刚开始,他在肖子轩父亲的授意下,从武老板那里买了将近五百万人民币的黄金,黄金顺利运进来了,是通过远洋船舶运进来的。远洋船舶到岸后,有专门接船的人,拿到黄金后用车子直接送到阿伟指定的地点。 由于肖子轩提前向组织说明了情况,上级部门对这批走私回来的黄金进行了拍卖,卖得的全部价钱还给了肖子轩父亲的公司,等于公司并没有多大损失。 两三次过后,阿伟跟坤先生提出来,钱已经全部用完了,感谢坤先生的帮助,双方友好结束了合作关系。 在确认阿伟的人身安全后,龚州边防检查站向东海边检总站报告了案件情况,并请求相关海港站协调进行收网。 在拿到走私黄金的时候,阿伟留心记住了送货的人和车子号码,给案件的侦破带来了很大的便利,移民警察的侦查员们从这里面入手,一直进行跟踪侦查,一段时间后,掌握了这条海上走私黄金渠道的规律。几个月后,在东海边检总站的统一调度下,相关海港站进行收网,缴获了大批利用远洋船舶进行境外走私到境内的黄金,抓获了相关的犯罪嫌疑人,一举斩断了这条海上的黑色通道,捍卫了国家的海上安全。 这是后话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潘姑娘案件的顺利办结,不仅让肖子轩得到了宝贵的休息时间,心理上更是得意不已。 对手难逢,难逢对手。肖大公子从小就是典型富二代的性格,只有他想要办成的事,几乎没有办不成的;即使有,不惜花费代价,也要办成。这就是他肖子轩的理念。 所以能够遇到潘姑娘这么一个高智商的对手,能够从案件上和心理上战胜潘姑娘,确实是一件让肖子轩心花怒放的事情。 案件办结后的这几天,他心情一直都很好,整天脸上笑眯眯的。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父亲打过来的。 “子轩,公司发生了一件大事情,你有空回来一趟!”父亲在电话那头急促地说道。 隔着电话,肖子轩都能感受到父亲的焦急。 肖子轩的第一反应是爷爷奶奶身体出什么问题了,所以他也跟着着急起来。 “爸,怎么啦?是爷爷奶奶生病住院了吗?”肖子轩问道。 父亲在电话那头说:“不是,爷爷奶奶身体好得很。是公司的事情,我电话里面不能说,你那边如果没有什么急事的话,看能不能跟队长请个假回来一趟?如果可能,把吕队长一起叫过来,你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知道爷爷奶奶身体没问题,肖子轩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父亲的话莫名其妙,又是公司的事,又要叫吕子龙一起过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肖子轩不明就里,但是他清楚,连一向沉稳的父亲都着急了,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于是他匆匆走到了吕子龙的办公室,向吕子龙说明了情况。 吕子龙也很惊讶,他问道:“你父亲公司的事,我能插手吗?我能帮得了什么忙?” 肖子轩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段时间以来,我爸对您的印象非常好,他觉得您的很多想法有很强的参考作用。既然我爸这么说了,您看,是不是帮个忙,到公司去一趟?” 吕子龙说道:“那行,我跟站领导请个假,咱们出发吧。” 肖子轩开着自己的车子,带着吕子龙来到了公司。 肖氏集团是龚州市的大财团,公司的地址就在市中心,连着四幢三十多层的高楼。 肖子轩把车停好,带着吕子龙乘坐电梯来到了父亲的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屋子里围坐了十几个人,肖子轩认出来,都是公司的股东。 还有一位非常熟悉的人,阿伟。 看到吕子龙和肖子轩进来了,肖子轩父亲连忙把两人拉住坐下来,也来不及叫人斟茶倒水,就急匆匆地说道:“吕队长,大事不好了!我们在东南亚某个国家的工厂,十几个工人被绑架了!” “什么?!”吕子龙和肖子轩听后大吃一惊,以为听错了:“怎么回事,赶紧说来听听。” “具体的情况还是让阿伟说吧。”肖子轩父亲说道。 由于公司的这么多高层在,阿伟不好意思坐下来,一直在低着头恭敬地站着。只不过,他的脸色有点苍白,好像经历过一场大劫难一样。 听到肖子轩父亲让自己说话,阿伟才抬起头,对肖子轩说道:“少爷,咱们调查潘姑娘的事,被丁伦知道了,他派人把咱们在那边新建的工厂十几个技术人员全部绑架了。” 在阿伟的叙述下,吕子龙和肖子轩终于知道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原来,阿伟在执行完肖子轩布置的任务后,继续留在了这个东南亚国家办事处主持工作。 这段时间工作很忙,很忙的原因是,肖氏集团在这个东南亚国家拍到了一块地皮,正在建造工厂。 上次在侦办玛拉年组织外国人非法来中国结婚和打工案件的时候,肖子轩向父亲提出来,由于现在龚州市工人的工资普遍较高,导致生产的成本也高,既然东南亚国家的劳动力工资不高,可以把一些低端生产的企业搬迁到这个国家去,这样可以为企业节约成本。 肖子轩的提议得到了父亲的肯定,经过公司董事会商议决定后,肖氏集团开始由阿伟在这个国家协调征地建厂的事宜。 这个国家的外资企业不多,肖氏集团是龚州的知名企业,在这个东南亚国家有很高的知名度,现在愿意过来投资,这个国家的高层十分高兴,很快就谈妥了条件,以很低的价格给肖氏集团提供了一块地用来建厂。 地皮交到阿伟手里后,他向集团做了汇报,集团派出了技术人员过来协助建厂。 阿伟一边在忙着建厂,一边抽空帮肖子轩处理潘姑娘的案件。等到潘姑娘案件处理结束后,他就把精力全部转移到建厂上。 没想到,一天晚上,临时工地上,突然闯进来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人员,带头的是一个矮壮的胖子。 工人们都被从被窝里赶了出来,在临时工地上排成一排。 全部人员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被吓得不轻,一些年纪轻一点的技术人员,当场就尿了裤子。 阿伟是肖氏集团在这个国家的负责人,他也被吓得不轻,但是没办法,看到大家这个样子,他只能硬着头皮跟胖子交涉。 “长官,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我们是中国人,是你们的朋友。”阿伟结结巴巴地想跟胖子套近乎。 “朋友?谁是你们的朋友?”胖子走到阿伟身边,用手里的步枪往阿伟膝盖用力砸下去,阿伟膝盖吃痛,不由自主跪了下来。 胖子说道:“你还跟我朋友?你还跟我站着说话?什么玩意?!” 这时胖子身边过来了一个人,阿伟定睛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坤先生吗? 这下子阿伟有点明白了,可能自己暗地里去调查潘姑娘走私黄金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 果然,坤先生过来后,看着阿伟说道:“阿伟老板,咱们又见面了!” 第九十二章 跨国的视频谈判 阿伟看着坤先生阴险的笑容,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坤先生说道:“阿伟老板,你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的就是你。你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你也太小看我们了!我们能做到今天这份上,如果没有一点警惕性,早就做不下去了,你说是吗?” 阿伟战战兢兢地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坤先生说道:“说来也简单,阿伟老板。你看啊,潘姑娘是我们的大客户,在被你们中国警方抓捕以前,几乎每个星期都会与我联络。被抓进去之后,你说,我跟她还能联络吗?这么大的一个客户不联络,我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她不联系我,要么是出事了,要么是另找合作的伙伴,不管是哪种情况,我都得调查清楚,对吧?这一调查,我就明白了,她出事了。” 顿了一顿,坤先生接着说:“她出事是她自己的事情,跟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本来我想想就算了。但是在调查中我发现,侦查办案的中国警察,是你们肖氏集团的大公子肖子轩,而恰好这段时间过来跟我谈生意的,又是肖氏集团在这边的负责人,你,阿伟老板,也就不得不令人生疑了。我跟丁伦老板建议,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只要做我们自己的生意,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偏偏你们不仅要调查潘姑娘,还要去调查武老板,这就触碰到我们的底线了。你们做得更绝的地方在于,把武老板走私黄金的海上通道给切断了。这不是断了我们的财路了吗?以后你让我们怎么做生意?” 阿伟听后无话可说。之前已经考虑过这个结果了,以为慢慢过渡后他们应该不容易发现的,没想到犯罪分子也有他们的狡黠之处,找到了肖氏集团的关联。 看到阿伟沉默不语,坤先生继续说道:“阿伟老板,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有几个目的。第一,让你回去告诉你们中国警察,我们不是傻瓜,你们能做的事情,我们也能做。但是我只允许你告诉肖子轩,不能报警,报警的话我们就撕票。第二,我们的损失,得记在你们肖氏集团头上,怎么赔偿,你们提出来一个方案。第三,你是肖氏集团在这里的负责人,我们等会只放你一个人回去,其他的中国人,要在我们手上,等到条件谈妥了,我们才放人。你,明白了吗?不过,我得让你感受到我们的决心和手段!”说完,拿起枪托,用力朝身边的一个中国技术人员头上砸下去。 一声惨叫,这名中国技术人员的头上顿时飞溅出来一股鲜血。 阿伟拼命点头。 于是,丁伦和坤先生带着这几十名武装分子把工地上的十几个技术人员给押走了,偌大的工地上,只剩下阿伟一人。 阿伟被吓破了胆,赶紧收拾东西连夜回到了肖氏集团在这个东南亚国家首都的办事处,搭乘第二天早上的航班回到了中国,向肖子轩的父亲报告了事情的经过。 吕子龙听了阿伟的陈述后,脑子里一时之间确实也感到震惊。没想到对潘姑娘的调查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他对肖子轩的父亲说:“肖总,对不起,连累你们公司了。” 肖子轩父亲大手一挥说道:“吕队长,没有关系。潘姑娘的案件,当初我是支持子轩追查下去的,要说责任,我有很大的责任,你不用自责。事情既然出了,咱们就想办法解决。今天我让子轩把你请过来,是我相信在处理这方面的事情上,你的经验肯定比我们经商的丰富,想听听你的意见。” 吕子龙看到肖氏集团在场的高管都朝自己投过来信任的眼光,心里踏实多了。他思考了一会,说道:“对方既然让我们提出来条件,那咱们不妨跟他们先进行一个对话,看看他们的要求是什么。” 接着转过头对阿伟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联系上丁伦或者坤先生?” 阿伟说道:“可以的。丁伦的赌场主要是做中国人生意的,为了方便,他注册了一个微信号,还有坤先生也有。临走的时候他们添加了我的微信,他说我们可以通过微信联系。” “那你跟他联系一下,看大家是否可以面对面谈判?” “可以。” 说着阿伟打开了微信,要求跟坤先生视频对话。 一会的功夫,视频就接通了。 手机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画面,看出来应该是在赌场的某个房间里,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在看守着十多名肖氏集团的技术人员,这帮技术人员全部被蒙着脸,蹲在地上。 画面一转,转到了一个胖子的身上。 “这就是丁伦了。”阿伟说道。 这是除了阿伟之外所有人第一次看到丁伦的真面目。 肖子轩父亲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办公室里剩下了肖子轩父子俩、吕子龙和阿伟四人。 “想必这二位就是肖氏集团的肖总和肖大公子吧?阿伟老板。旁边这位又是谁呢?”丁伦在视频那头笑眯眯地问道。 吕子龙主动介绍自己:“我是龚州边防检查站执勤四队的队长,吕子龙,是肖子轩的同事,也是潘姑娘案件的主办人。” 丁伦说道:“我不是说,除了肖氏集团的人以外,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的中国警察吗?看来你们破坏了规矩哦!” 吕子龙说道:“丁伦先生,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并没有破坏规矩。” “怎么说?” “你把肖氏集团的技术人员绑架起来,目的是什么?是谈判,对不对?既然是谈判,那你就不要介意跟谁谈,对不对?你是想跟一个没有决定权的小喽啰谈,还是跟能一锤定音的人谈?” “那肯定是一锤定音的啊!”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既然能跟你视频对话,我就是那个能一锤定音的人,这是肖总赋予我的权利。那么,你呢?咱们还有谈下去的可能吗?” “肖总,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肖子轩父亲点点头回答说:“吕子龙先生可以代表肖氏集团跟你谈判。” “为什么你会找他。” “因为他是个警察,谈判经验比我丰富,我相信他能跟你达成共识。” “好啊!既然如此,那吕子龙先生,咱们就开始吧。” 吕子龙说道:“可以。丁伦先生,现在主动权在你手里,不知道你有什么条件?” 丁伦说:“我的条件很简单。我是个生意人,在我们国家的政界也有一点影响力,我的目的是赚钱,这是我们谈判的基础,不知道吕子龙先生你是否认同这个观点?” “我认同。” “你们办案,把潘姑娘抓了,这是你们的职责,我没有意见。但是,你们过来调查我的底细,这就过分了吧?还连累了我的合作伙伴武老板,把他生意财路断了,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这个后果你得承认吧?” “我部分赞同。” “哦?你还部分赞同,说说你的理由。” “第一,我之所以说部分赞同,是因为从你的角度来看,确实造成了你经济上的损失,这我是赞同的。但为什么说部分赞同呢?因为从我们中国国家利益的层面看,这是另外一回事。你们开设赌场,从中国人身上赚钱,造成了我们国家的一部分资产外流,这就是我们的国家损失;还有走私黄金,损害的也是我们国家的利益,还造成了黄金市场的混乱,如果我们不能够及时打掉,也许以后还会对我们的经济基础构成威胁。丁伦先生,你刚才说你在你们国家政界有一定的影响力,那么我问你,你希望你们国家利益受到损害吗?” 丁伦有点沉默,一会后他说:“作为这个国家的一份子,我肯定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不就对了吗?”吕子龙说道:“对你来说,赚钱是天经地义的。赌博在我们国家是明文禁止的,但是在你们国家不禁止,这是因为社会制度的不同,我可以理解。所以也请你站在我们的角度思考问题,我们中国警察这么做,有没有道理?” 说罢,吕子龙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我们侦办潘姑娘的案件和走私黄金的案件,这两起案件对于你们赌场和武老板的生意来说,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你们的生意还会继续,只不过,你是吞不下这口气,所以把肖氏集团的技术人员绑架了,想出一口恶气,对吧?” 丁伦眼睛盯着屏幕这边的吕子龙说道:“你说得很对!我就是要出这口恶气,你说,准备让我怎么出?我之前跟阿伟说过,你们要提出来你们的意见!” “我的意见是,”吕子龙毫不畏惧地看着丁伦说:“最好的、也是最佳的意见,是现在马上把人放了,从此之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什么?!”丁伦不可置信地看着吕子龙。 不可置信的还有肖子轩父子俩和阿伟。 肖子轩的父亲想说点什么,被肖子轩抬手制止了。这么多年同事下来,肖子轩太了解吕子龙的性格了,他知道,当吕子龙能说出这么肯定的话的时候,他一定是心中有底气了。 肖子轩的猜测没有错,从一开始心里有点忐忑开始,慢慢地,吕子龙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他一边跟丁伦周旋,一边在心里急速盘算着这个计划,等到计划差不多盘算成熟了,他直接向丁伦抛出了这个建议。 丁伦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吕子龙先生,你怕是疯了吧?我在跟你谈判,不是跟你在开玩笑呢!” “我没跟你在开玩笑。丁伦先生,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提出这个建议吗?你知道这个建议对你来说是多么有利的吗?” 丁伦说:“我现在手上有你们肖氏集团十几个人质,只要我愿意,他们的生死就像一只小蚂蚁一样,一捏就死。你居然说让我放了他们,还对我有利?” 吕子龙说道:“事实就是这样。” 丁伦说道:“很好!我佩服你的胆识,你给我说说看,为什么我要放了他们?如果你的理由不充分,我马上就先杀一个人给你看看!”说着,示意一名武装分子把枪口对准了一名人质。 肖子轩父子俩和阿伟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 吕子龙倒是不慌不忙地说道:“首先,我想从政治层面给丁伦先生分析分析现在的情况。第一,先送给你一句话,这是中国的一句老话,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这句话什么意思呢?就是如果胆敢冒犯中国或者中国人民的利益,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一定会让你伏法,血债血偿。丁伦先生是东南亚国家人,应该听说过几年前发生的一件在国际上影响很大的事情吧?湄公河惨案。你们东南亚有个大毒枭,为了某种原因,在湄公河上枪杀了十几名中国船员。当时他以为这是在他国家的地盘,他的武装力量不会比丁伦先生你的少,他觉得中国政府不能拿他怎么样。可是最后呢?他的结果丁伦先生你应该知道的,对吧?中国警方最终把他顺利缉拿归案。这就是中国警方的力量和决心!丁伦先生,幸亏现在咱们还在谈判,你还没有对肖氏集团的技术人员怎么样,要是他们出了什么问题,你觉得中国政府和中国警方会坐视不理?最后又是怎样一种结局?” 丁伦听了吕子龙的意见后,虽然没有说话,但是额头上隐约可见出现了一层汗珠。吕子龙说得没错,他丁伦绝对是不能与当时湄公河惨案的主犯那种大毒枭能比的。那么大的一个毒枭,都被中国警察给收拾了,如果真的要全力对付自己,自己能扛得过去吗?那是不可能的! “从政治上的第二点分析看,肖氏集团现在是你们国家重点引进的外资产业,如果你是从政的,你知道要吸引这么大的一笔投资,得花多少精力?能给你们国家创造多少经济利益?能解决你们国家多少人的就业问题?如果你把这些技术人员杀了、打了,那么我们肯定觉得,不能继续在你们国家投资下去,那么就是撤资了。你们国家的高层肯定会问,怎么啦?你们为什么要撤资呢?我们肯定会把丁伦先生你做得这件事情说出去,你说,你们的政府高层会饶得了你?你们的普通民众会饶得了你?还有一层,就是其他的外资企业看到在你们国家这么不安全,他们还有继续投资的计划吗?恐怕这个事情一出,你们整个国家的经济水平要倒退好几十年,那时候你损害的不单指是经济利益,你丁伦还是国家罪人,你考虑过吗?” 第九十三章 小舅子小天 汗珠已经开始往丁伦的脸下滴落了。 “从政治第三点分析,潘姑娘的案件已经结案了,我们的侦查到此结束了。作为警察,你的生意不在中国,我们管不着,武老板的生意在非洲,我们也管不着,只要你们没有在中国的境内犯罪,我们几乎是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你都没有后顾之忧,何必主动惹起事端呢?对不对?” 丁伦的脸色开始发白。 “好了,上面跟你说的是政治层面的分析。下面我从经济上面给你再进行分析分析吧。首先,我们要对这十多名技术人员进行一个评估,看看他们到底价值多少。既然是谈判了,我们要知道你手中筹码的价值,我们才能提出合理的方案,对不对?现在我们在你手上的技术人员有十五人。如果他们都牺牲了,按照中国目前社会赔偿的金额算,每人一百万到顶了吧?那么他们的价值就是一千五百万。武老板被我们从海上查获的走私黄金,价值大概在一个亿左右。那么,你想要的筹码是什么?一个亿?作为肖氏集团来说,损失十五个人,才价值一千五百万,如果换成是你,你愿意拿出一个亿来做一千五百万的生意吗?我想不会的。当然我们也不会。所以,如果超过一千五百万的底线,肖氏集团肯定不可能跟你达成协议。那么,这一千五百万对你丁伦老板来说是什么概念呢?就我所知,阿伟从你们这里购买黄金,付了一部分的手续费,算是折抵了大约一百万左右,所以这批人的价值也就剩下一千四百万了。如果你还能继续经营你的赌场,这也许就是一段时间后就能赚回来的钱。一旦你撕票了,被你们国家政府或者中国警方打击了,你丁伦就什么都没有了,经济价值上,你自己掂量一下哪头轻哪头重?最后,我说得直白一点,这次走私黄金损失的是武老板,跟你丁伦先生一点影响都没有;潘姑娘的资产在中国境内被没收,跟你丁伦先生也没有一点影响;反倒是阿伟在坤先生这里做了几次交易,带给了你们上百万的利润,这是肖氏集团给你的回报,你非但不感恩,还绑架了肖氏集团的员工。中国还有一句老话叫忘恩负义,说的就是丁伦先生你这种人,知道吗?” 吕子龙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所以,综上所述,丁伦先生,你觉得我这个建议怎么样?是不是为你好?” 丁伦在视频那头没有说话,默默关掉了视频。 看到丁伦关掉视频,肖子轩父子俩有点着急,对吕子龙说道:“吕队长,他会不会做过激的事情啊?” 吕子龙自信地说道:“不会的。他要做到这么大一个老板,这些道理他自然会明白。只不过在气头上,他不能丢了面子。等他明白过来,应该这件事情好解决的。” 果然,半小时后,阿伟的手机响了,是丁伦的视频请求。 阿伟打开视频,出现了丁伦的脸。只不过,这次他的脸色不再是苍白的,重新又换上了那副笑眯眯的脸色。 “我跟吕子龙先生谈一谈。”丁伦让阿伟把手机给吕子龙。 吕子龙接过手机,对丁伦笑着说:“我猜丁伦先生一定是非常赞同我的意见了,对吗?” 丁伦说道:“吕子龙先生,你的意见这么中肯,我又怎么能拒绝呢?这样,我现在就把肖氏集团这批人放了,对于他们受到的惊吓,我仅代表自己做个道歉,经济上我也会给他们一点补偿的,希望肖氏集团继续在我们国家的建设投资,以后,肖氏集团在这里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说,我努力为你们保驾护航,作为这次误会的补偿。而作为回报,我希望肖氏集团把这个误会消化掉,就当没有发生过,怎么样?” 吕子龙笑着说:“丁伦先生果然有大气魄!既然话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代表肖氏集团答应你的条件了,这笔账,从今天开始,一笔勾销!” “最后我想问个问题,希望吕子龙先生你能实话告诉我。”丁伦说道:“中国的警察,是不是都像你和肖大公子一般厉害?” “那比我们厉害的人太多了,我们,只不过是百万警察中的一员。”吕子龙谦虚地说道。 丁伦若有所思地说:“我明白了!看来以后中国人的生意,不太好做了!” 吕子龙笑笑,没有讲话。 一场惊天的危机,在吕子龙的谈判下,终于圆满地解决了。 谈判结束后,吕子龙没有回单位,反正都请假出来了,他想着早点回家。 肖子轩和父亲一直在热情邀请吕子龙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吕子龙坚持不吃。 这是他的一个原则,不轻易与下属吃饭,也不会走得太近,否则在单位里容易引起非议。 眼看着吕子龙这么坚持,肖子轩知道他的性格,也就不勉强了。 回到家里,吕子龙发现妻子已经回到家中了。 在肖子轩的协调下,吕子龙妻子顺利来到肖氏集团,当了一名医务工作人员。肖氏集团的员工很多,医护人员比较少,所以工作很忙。自从上班以后,妻子一直都忙于工作,一般来说,像这么早回家的情况很少。 而且,今天妻子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怎么啦?”吕子龙关心地问妻子。 妻子欲言又止。 吕子龙说道:“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是遇到什么大事情了吗?” 妻子没有说话,眼睛先就红了。 吕子龙一看慌了神,赶紧从桌上拿出来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妻子。 妻子擦了一下眼泪,哽咽着对吕子龙说道:“小天出事了!” “啊?!”吕子龙大吃一惊:“赶紧说说,小天怎么啦?” 小天,是妻子的弟弟,也是吕子龙的小舅子。 妻子家里就小天一个兄弟,没有姐妹。 小天比妻子年纪小六岁。对于小天,吕子龙是非常熟悉的。 吕子龙跟妻子是相亲认识的,认识以后知道妻子家中有个弟弟叫小天,当时还是学校里读书。 结婚后,妻子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直到孩子年纪到了上幼儿园,才随军跟着吕子龙来到了龚州市。 小天是个长得非常帅的小伙子,由于家里教育条件不太好,小天高考后没有考上大学,本想外出打工,那时候吕子龙看到龚州市经济比较发达,想着既然打工,在家里打工一个月才一千多元钱,不如到龚州市来打工,至少收入会高一点,于是动员小天来龚州打工。 小天那时候刚刚高中毕业,对于社会一无所知,听到姐夫这么说,也就同意了。 来到龚州市以后,小天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工作,在一家电器店里当销售员。 由于吕子龙房子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小天只能租住在外面,偶尔吕子龙在家的时候,会过来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吕子龙的工作很忙,对于小天的事情过问得也不是很多,他只是知道,小天在龚州市工作已经有将近十年了,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成长为一名青年了,跟吕子龙一样,他的收入不算很高,至少在龚州市来说,只是一个普通打工人的收入,刨去吃住行,一个月剩不了多少钱,所以小天也一直没有谈恋爱。 现在妻子突然说起小天,小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呢? 妻子哽咽着说:“小天在外面欠了很多钱,被人追债追到公司来了。他还不起,跟我说准备到家里住几天,然后躲回家里。” “小天欠钱了?欠了谁的?欠了多少?”吕子龙着急地问道。 这么多年家里窘困的生活,吕子龙对钱很敏感。 妻子说:“我听他说,大约欠了将近五十万。” “五十万!”吕子龙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欠了那么多?” “我具体还不清楚,他等会过来,你问问他看。” “欠了谁的?” “听他说好像很多,有银行的,有网贷的,还有亲戚朋友的。” 吕子龙不说话了。 晚饭吃了很潦草,大家都没有心情吃饭。 饭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吕子龙过去打开一看,正是小天。 这么多年没注意,小天已经长成了一个个子高高壮壮的青年,只不过跟印象中那个腼腆的少年不一样,现在在吕子龙面前站立的这个青年,头发蓬松,且白头发很多,胡子拉渣,睡眼蓬松,挺着一个中年人才有的大肚子,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 小天手里拿着几个行李包,里面装着的,应该是他的全部行李。 “我把租来的房子退了,姐夫,我过来住几天就回家。”小天无精打采地说道。 吕子龙说:“先进屋再说吧!饭吃了吗?” “没有。” 妻子给小天装了饭,然后和吕子龙一起,坐在小天身边,让小天一边吃饭一边说清楚事情缘由。 事情的经过,经过小天的叙述,慢慢变得明朗了。 小天是个从农村里长大的孩子,因为是家里的独苗,父母亲对他很宠,虽然家庭条件不算很好,但是只要小天要什么,父母亲就会努力为他争取什么。 有了父母亲的宠爱,小天从小就养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性格,这对他后面的发展埋下了隐患。 农村里的教育条件不是很好,小天从小就不爱读书,他喜欢和同龄的孩子一起到处玩耍。小天的书读得不怎么样,父母亲也不是很着急,对于农村的他们的来说,有个儿子能够传宗接代,比什么都强。 “你们不要以为书读得多就有用,读书多了,孩子的见识就多了;见识多了,家里就呆不住了,要长翅膀飞出去。你看我家闺女不就这样了吗?嫁了个老公走了,一走就是几千公里,想见上一面都难!所以,当初小天读书不好,我们一点都不责怪他。越是读不好,越不可能出去,不然我们老了指望谁?”成为女婿后,吕子龙每次回家,都会去看望岳父岳母,而每次在家庭的宴席上,多喝了几杯的老丈人都会这么发表他那奇怪的见解,让吕子龙哭笑不得。 有了父母的宠溺,小天根本就没有心思上学,勉强读到高中毕业后就辍学回家了,反正大学是根本考不上的。 但是呆在家里的小天心思却很活络,他根本没有想过要继承父母亲农民种田的衣钵,在他成长的年代,网络已经成为这个社会的主流了,他从电脑和手机上,接触到了外面精彩的世界,特别是那种描述有钱人生活的样子,更是令他心向神往。 他不想学习种田,父母亲自然奈何不得他,于是,他在家里呆了一段时间后,觉得非常无聊,就想着到外面去了。 他瞅准个机会,把自己的想法跟吕子龙说了。 对于这个小舅子,吕子龙没有多大的想法,毕竟小舅子是小舅子,跟自己有亲戚关系,更多的责任应该在岳父岳母那边,他一个女婿是不能随便改变他生活的。 现在小天主动电话打过来,吕子龙只有说:“小天,要不,你来龚州市发展吧。这里的经济发展得很好的,我在这里也能给你点照顾。” 在吕子龙每次回家的时候,家里人都会问起他和妻子的生活,而吕子龙每次都会添油加醋地把龚州市美好的一面展现到家人面前,所以对于龚州市,小天使非常向往的。 他给吕子龙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到龚州市去看一看,到底有多好。 没想到姐夫一口的答应了,还极力游说他过来,小天脑子一发热,就跟父母亲说了这个事情。 刚开始的时候父母亲不同意,他们的意见是,小天可以不工作,反正家里有田有地,还不至于饿着,如果真的要出去,那把婚结了,把孩子生了,孩子留在家里给两老带,小天和媳妇可以出去。 可惜的是,小天虽然文化水平不高,歪道理却是一套接一套。 他说:“我又不是生育机器,凭什么我要生完孩子才能出去?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人迟点结婚生孩子不行吗?” 第九十四章 初到龚州的小天 小天的态度很强烈,而且他在学校期间,一门心思想着玩,也没有女朋友,一时之间不太好完成这个家里人的愿望。 家里人征求吕子龙的意见,吕子龙说,小天年纪还小,不如出来打工挣点钱,回去至少风风光光的,要娶的姑娘层次也会高一点。 这几年跟岳父岳母接触下来,吕子龙已经知道了他们喜欢听什么话,所以每次吕子龙对他们说的话,他们都十分赞同。 有一次吕子龙在单位里给战士们讲课,他就把他这套理论搬出来说了,他说:“我们平时都深爱自己的父母亲,对领导毕恭毕敬,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像对待领导一样对待父母亲,或者像对待父母亲一样对待领导,那么我们的事业和家庭关系,一定会更上一层楼。”战士们听后都觉得非常有道理。 现在吕子龙也提出来赞成小天到外面打工,岳父岳母想想有道理,也就不勉强把他留下了。 小天的第一次出行,是跟着吕子龙一起出发的。他没有出过远门,父母亲不放心,吕子龙只能请假回来,带着他一起出发。 那个时候,吕子龙心里已经隐约感到一丝不安了。对于吕子龙来说,他对待战士,都喜欢让他们自己动手去摸索探索,因为他觉得,人生来就是白纸一张,只有自己动手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以后碰到这样事情的时候,才知道怎么去应对,所以在他的带领下,原来执勤四科的战士们成长都很快,一直是龚州边防检查站里的先进科队。 可是现在小天刚接触社会,就让自己带着上路,以后他的路怎么走下去?会不会对自己形成一种依赖?吕子龙心里打了个问号。 列车从家乡一路开到了龚州市,小天的眼睛也在随着列车的行进变得越发大了。 毕竟家里的天地太小了,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精彩。 车子到达龚州市的时候,小天已经达到了一种不可置信的地步。 龚州市是东海省的首府,是中国东部发达的地区,根本不是家里的小山村可以比拟的。 “姐夫,我真相信你了,这个城市太大了!”小天兴奋地说:“我要在这个城市大展身手了!” 吕子龙笑着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龚州市城市很大,就业的机会也很多。小天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当不了高级白领,但是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份在电器店里销售的工作。 那时候吕子龙住的是单位的公寓房,几十平方大,原来一家三口人住得就很憋屈,小天来了后,家里更加拥挤,小天只能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 工作找到后,小天马上提出来,自己出去租房子住。 吕子龙求之不得,妻子求之不得,向往自由的小天也是求之不得,所以吕子龙当即就同意了。 没有了吕子龙夫妻的约束,小天在外面的生活开始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小天进入的这家电器店在龚州市来说,算是比较大的一个店,就在人流量很大的一个小区周边,所以在这里工作虽然有点忙,但是收入还算可以。 小天的第一个月工资,就达到了五千多元,跟当时吕子龙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 只不过,吕子龙的工资是纯工资,因为在当时的边防检查站,还是部队性质,吃穿住行,都是单位保障的,所以到手的,是纯工资。 小天就不行了,他到手的工资有五千多,每个月的房租要付掉一千五百元。小天是与同事合租的房子,房子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仅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连卫生间和厕所都是公用的。就是这样的房子,也得一千五百元一个月。水电费每个月大约要几十元,吃饭大约要三四百元,电话费一百元,坐地铁、公交车等交通费每个月两三百元,这么一扣除了,每个月的工资就只剩下两千元左右了。 刚开始工作的第一年,小天还算懂事,花销也不大,一年下来,竟然还能剩下两万元。小天把这笔钱全部都打给了父母亲,把父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第二年,小天突然变了。 事情的契机在于那年的年底公司聚会上。 为了表彰销售员的业绩,公司一般到年底的时候都会举办一次年会,邀请公司的全体员工参加。 公司的老板是个中年人,在龚州市经营电器销售有十多年,早就积攒下丰厚的身家。他深知,电器的销售离不开优秀的销售员,所以在公司的年会上,他一直很大方。 那年的年会放在龚州市一个五星级的酒店里举办。 这是一家高档豪华的酒店,公司把其中整整一层都包下来举办活动。 这是小天第一次来到这么豪华高档的地方。 从农村出来的小天,在龚州市一年的工作后,仍然没有机会去过这么高档的酒店,平日里,上班下班,都是在地铁和公交车里来回。每天工作结束后,回到家里已经累得半死了,倒头就睡,第二天又要早早起床上班,几乎就是两点一线的生活。 现在突然来到这么高档的酒店,让小天大开了眼界。 这一年里,因为没有外出参加什么活动,小天几乎没有给自己添置过像样的衣服,今天来酒店参加年会,他穿着的,依然是电器店的工作服,上面印着大大的“xx电器店”五个大字。 所以当他走进酒店的时候,酒店的服务员是非常不待见他的,以为他是过来维修电器的员工。 “哎,小伙子,现在下班了,有什么维修任务明天再过来吧。”毕竟训练有素,虽然脑海里直觉小天是个维修工人,服务员的口气还算礼貌。 小天一听就蒙了。他那时候还不太懂外面的应酬,看到服务员这么说,他赶紧跟服务员解释:“我不是维修工人,我是过来参加公司年会的。”小天说道。 酒店的服务员说:“年会?你们什么公司?有你这样过来参加年会的吗?” 小天说:“我怎么啦?” 服务员说道:“小伙子,咱们呢,都是给老板打工的,我也不想为难你。我告诉你,来酒店参加活动,就得有参加活动的装扮,不说你穿得有多名牌吧,至少也得干干净净,换一套像样的衣服。你看看你这样子,像是来参加年会的吗?还好你遇到我脾气好,要是遇到狗眼看人低的其他人,说不定就把你轰出去了。” 小天当时就蒙了,他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说法。于是他怯怯地问:“那这附近有没有买衣服的地方?” 服务员说:“有是有,不过就是有点贵。你看这地方附近,都是豪宅,都是公司,都是高档酒店,卖的东西都不会太便宜。要不你去看一看吧!我劝你,最好是换一身的衣服过来,否则要被你们同事笑话的。” 服务员的话深深刺激到小天了。 被同事笑话,这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词。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同事们问他,是哪里人,小天如实告诉他们了。结果,同事们一听他的家乡,就笑话他来自于贫困山区。而且由于小天在家里的时候,说的都是家乡话,普通话的水平不咋的,所以同事们还经常拿他的口音开玩笑。 同事们都是善意的玩笑,但是在刚步入社会的小天心中,就像是一根刺,越来越深。 现在服务员这么一说,小天的犟脾气就上来了,不是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吗?我小天就不能让别人看不起! 小天向服务员问清楚了服装店的地点,趁着年会还有半小时时间才开始,他赶紧跑过去,想置办一身新衣服。 不就贵点吗?不至于买不起吧?无非多花点钱而已嘛!在走进服装店之前,小天是这么想的,但是等到他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这种想法是多么幼稚。 这是一间“armani”的男装店,小天走进去的时候,这里的服务员就没有酒店那个服务员这么客气了。她直接走上来让小天出去。 “我们这里没有维修的项目,你先出去吧!”这个女服务员说道。 小天说:“我是来买衣服的。” 女服务员似乎听到了一个全天下最大的笑话,她歪着眼睛看着小天说道:“你知道这里卖什么的吗?” 小天说:“我知道啊,卖男装的,所以我进来看看啊!” “那你知道这里的衣服多少钱吗?” “你说说看多少钱呗!”小天当时的底气还有一点,但是等到服务员把衣服的价格说出来后,他彻底蔫了。 这是一个他永远意想不到的数字,这数字,在家里,可以盖一幢房子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做衣服的不就这两块布吗?怎么能卖出如此的价钱?镶金了吗? “怎么?你还想买吗?”服务员看到小天目瞪口呆的样子,冷笑着问。 小天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去看服务员嘲笑的眼神,怏怏地走出了大门。 回到酒店,刚才的那位态度还算和善的服务员问小天:“怎么?不买了?知道价格贵了吧?” 小天说:“知道了。” 服务员看到小天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不拉几的样子,有点可怜,于是就说:“要不你上去吧,只不过,你这身装扮,可能会成为年会别人嘲笑的对象,你自己心里能过去就好。” 小天感激地对服务员点点头。 但是,心里是肯定过不去的,因为正如这名服务员所说,整个年会的会场里,只有小天一个人穿着电器店里的工作服,其他的同事,就算衣服不是很贵,也穿得比较得体,只有小天一个人显得非常特别。 “哎,你看小天,穿着公司的服装来参加年会呢!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啊?想在老板面前表现自己对公司有多忠诚吗?傻逼一个!” “也不一定呢,说不定家里太穷,买不起其他的衣服吧?哎,i知道吗?他家里那个地方太穷了,我都怀疑他家里现在有没有通电呢!” “哈哈!” 身边的同事都在嘲笑自己的穿着,让小天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一顿晚饭,成为了小天心里扭曲的序曲。 这天晚上,小天没有跟任何的同事说话,他一直在心里堵着气,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还没等到年会结束,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怎么回的家,小天已经不知道了。 他知道的是,反正没人送他,热闹的大街上,只有自己一个喝醉了的人在孤独地走着,周边的人都投过来鄙夷的眼光。 终于走到了租住小区的门口,小天忍不住在墙角边上吐了起来,等到吐得差不多了,小天用手擦了擦嘴巴的残渍,才发现擦了一手的眼泪。 第九十五章 偶遇同学阿芳 回到出租的房间里,小天生平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的人生。 在龚州市生活的这一段时间里,小天深深地爱上了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这是一座年轻人热爱的城市,它有着大量的就业创业机会,为年轻人实现梦想搭建了非常好的平台,只要你肯努力,一切梦想都可以实现。 但这也是一座需要有资本和实力才能实现梦想的城市。 梦想是美好的,只是它的美好是需要建立在经济基础上才可以实现的。 今晚的年会,虽然给小天带来了一丝屈辱感,但是也在提醒着小天,只要有一天他功成名就了,这一切,他都可以拥有。 说白了,现在小天最欠缺的,就是钱。 在来龚州市以前,姐夫吕子龙是小天心中最大的偶像,无数次在家人面前,他都听到了关于姐夫吕子龙的赞誉,说什么青年才俊啊,在龚州市发展得很好啊,等等。他心里无比崇拜这个走出了乡村的姐夫和姐姐。 直到过来后,他渐渐发现,其实在龚州市里,吕子龙不过是普通大众中的一员,就跟市井上的普通百姓一样,他只不过是一个拿着微薄工资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民警,没有大富大贵,没有惊天动地。 于是吕子龙的形象在他的心目中慢慢也就暗淡下去了。 小天不想自己以后过上吕子龙一般的生活,他梦想着有一天他能超过吕子龙,成为家人心中的新英雄。 而且这一天,来得越早越好。 问题就在于,家庭给不了他梦想的支撑,自己的实力也不能为梦想插上腾飞的翅膀。 怎么办? 以目前小天的知识层次和社会阅历来看,他还没达到找到出路这个层次。 所以尽管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反复睡不着,满脑子都想着发财的梦想,就是找不到一条发财的捷径。 这样苦恼的日子一晃就是三年。 这三年时间里,小天已经从一个未经世事的农村孩子变成了一个在大城市混迹多年的打工人。他的思想变了,每天脑海里想着的,不再是勤奋努力勤劳致富,而是怎样有一夜暴富的机会;他的穿着品味也变了,虽然没有达到满身的名牌,至少一些稍微时尚一点的衣服她也开始穿了,而且有一些非主流的衣服,他也照样大摇大摆穿着招摇过市;他的生活习惯变了,下班后他不再躺在床上就睡觉,而是喜欢出入网吧、酒吧等消费性场所,有时候游戏玩得晚了,索性就在网吧里睡到第二天早上,牙也不刷脸也不洗直接上班;他对待家人的态度变得更多,从第一年把全部积蓄上交给父母亲,到后来越交越少,第三年的时候已经一分不交了,有时候父母亲催问一下,他就说自己这里需要用钱,实在没法,父母亲因为有女儿寄过来的一些生活费,加上在农村家里,基本都是自给自足,所以也没多大的心思要儿子寄钱,问过几次后也就没问了。 吕子龙家里,小天几乎不太想去了。 每次去,看到吕子龙那简陋的房子,小天心里,已经装满了不屑。他觉得吕子龙傻,电视上那么多的警察连续剧,别人当警察多会当啊,给别人办事、在辖区里当“保护伞”、参与违规经营生意,哪个警察不是赚得盘满钵满的,家里住别墅、开豪车,天天下馆子,有谁像吕子龙一样过着清贫的生活? 吕子龙的现在绝对不可能成为我的未来!这是小天的想法。所以他不愿意到吕子龙家里,每次去吕子龙和姐姐还要一遍一遍地给他灌输什么“要好好做人,好好工作”、“要努力挣钱,勤俭节约”之类的理论,听着都烦。 我小天是天之骄子,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是要享大福、干大事的! 只是可惜,三年过去了,这个梦想还是那么遥遥无期。 然而,就在三年后,一次偶遇,改变了小天的命运。 这是一次饭后的酒局。 经过三年时间的工作,小天开始和电器店里的同事们混在一起了。虽然同事们内心里还是对小天充满了不屑,但是好歹三年同事的感情,大家平时聚会的时候,慢慢地也会将小天叫上一起。 小天的电器店里有规定,每个月员工能休息两天,这天是月末,轮到小天休息,于是小天约了几个一起休息的同事吃晚饭。 吃饭的地方在电器店的旁边,一个简陋的大排档里,这是小天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几个人炒几个菜,上几瓶啤酒,也就两百多元。 饭饱酒足后,一个同事觉得不尽兴,怂恿小天说:“天哥,晚上酒没喝高兴呢,要不,咱们继续去喝点?” 小天喝了点酒,一高兴,就说:“走!咱们接着喝!” “到哪里去啊?” 这下子小天犯了难,刚从大排档出来,能到哪里去呢? 看到小天犯难的样子,同事说道:“要不,咱们去唱歌吧?” “唱歌?好啊!”旁边几个同事很高兴。 小天之前跟另外的同事出来玩的时候,跟着去过几次,知道唱歌是怎么回事,也就爽快答应了。 他们去的地方都是量贩式的ktv,一晚上下来只需要几百元,在龚州市来说,不算贵,一般的工薪阶层都能消费得起。 既然大家都说好,小天就充当一回大尾巴狼,说道:“走,咱们唱歌去!” 来到ktv,几个人进了包厢,开始点酒水。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清秀的服务员,从穿着的衣服看,应该是某种啤酒的推销员。 “几位老板,晚上喝点什么酒水呢?你们看,喝我这个牌子的啤酒好不好啊?”服务员用脆生生的声音说道。 “可以啊!”几个同事看着服务员还有几分姿色,都笑着答应了。 小天抬起脸,豪横地说道:“先上来两箱啤酒!” 这几年,小天在龚州市生活习惯了,说话的口气跟龚州市的本地人没有二致。 龚州市因为经济发达,百姓富裕,说话的口气一向比较豪横。比如说这个喝酒吧,一般人到酒店喝酒,都会跟服务员说,先上个几瓶吧。但是龚州市的老百姓不是这样的,他们往往都会说,服务员,先来几箱。反正喝酒的量是一样的,喝不完可以退掉。但是龚州市的百姓就喜欢这种豪横的说话方式。 现在小天就是这样。 服务员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不由自主多看了小天几眼。 这一看不要紧,服务员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好熟悉的脸庞啊!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面似的。 难道是自己的熟人?不可能吧? 自己一个横跨了半个中国过来工作的地方,都好几年了,连个老乡都没有见到过,怎么会有熟悉的人? 其他的同事都在催着要喝酒,服务员赶紧收拢精神去搬酒。 酒搬过来后,大家开始边喝酒边唱歌。服务员站在包厢的门口,一直在思索小天的脸庞,怎么那么熟悉?是不是自己以前曾经看到过? 想着想着,服务员突然想起来,以前小学时候有过一个男同学,跟包厢里的这位客人长得很像!会不会是他? 想到这里,服务员又摇摇头。 不可能! 自己的家乡,在西南边陲,那里的人,很少有到这里来打工的。 自己是个例外。 为了确认包厢里的是不是自己同学,服务员决定进去试探一下。 她打开包厢的门,进去问里面的客人:“各位老板,这酒怎么样?你们觉得还满意吗?” “不错不错!”小天和同事们说道。其实他们都已经喝多了,酒嘛,都一样,也说不出到底好还是不好。 “感谢你们对我工作的支持,我敬你们一杯怎么样?”服务员甜甜地说道。 “好啊!”有如此美女敬酒,大家都很开心,往自己杯里倒满了酒。 服务员举起杯,一个一个地挨个敬过去。 来到小天面前的时候,服务员眼睛死死地盯着小天,仿佛要从脸上寻找着什么。 小天倒是没注意到。 服务员突然用家乡话问了一句:“小天?” “哎!”小天随口回答了。 这时小天才想起来,怎么这个服务员竟然会讲自己的家乡话。 服务员这下子高兴了,还真的是自己的同学小天啊! “真的是你,小天!”服务员开心地说道。 小天反应过来了,不过他还认不出眼前的是谁。“你是......”小天问道。 “我是阿芳啊!你小学的同学!你不记得我了?”服务员阿芳说道。 小天努力从被酒精麻痹的脑海里回想这个名叫阿芳的女孩。哦!想起来了,那不是小学里那个黄毛丫头吗?小学毕业后两人就分班了。那时候的阿芳,一副土里土气的样子,一点都不起眼,所以分班后,小天脑海里,基本就没有了印象。难怪刚才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呢! 没想到昔日的丑小鸭,竟然变成了漂亮的白天鹅,眼前的这个女子,长得如此清秀,充满了城市女孩的气质,尽管她穿着推销啤酒的服务员一副,缺难掩她青春的气息。 “嘿!阿芳!好久不见,坐下来喝一杯吗?”小天兴奋地邀请阿芳。 “不了不了,我还得上班!一会下班后我请你吃个夜宵怎么样?” “没问题!我请你好了!” “谁请都一样,那咱们加个微信,一会我下班后联系!” “好嘞!”小天开心地说道。 阿芳走出包厢后,同事们都羡慕地取笑小天:“小姑娘不错啊,不是你以前同学吗?等会你问问她,没有男朋友的话去追她呗!” 小天笑着说:“她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呢?你们想多了,我们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来来来,咱们不管她了,继续喝酒继续唱歌。” 虽然这么说,唱歌结束后,小天还是呆在大厅里,等着阿芳下班。 龚州市夜里的风清冷清冷的,坐在金碧辉煌的大厅沙发上,小天渐渐从喝酒的狂热中清醒过来。当钟声敲响在凌晨两点的时候,阿芳下班了。 龚州市虽然经济发达,但是夜生活并没有南方城市那么精彩,量贩式ktv下班结束后,街上已经是冷冷清清了。 看到小天在大厅里等着自己,阿芳很高兴。 “小天,走,咱们找个地方吃夜宵去!”阿芳走过来,拍拍小天肩膀说道。 小天回到说:“好啊!” 走出量贩式ktv的门口,两人在冷清的大街上寻找着吃夜宵的地方,边走边聊。 终于找到了一处吃烧烤的店,小天也知道了阿芳这么多年来的生活情况。 应该说阿芳的遭遇比小天更不堪。初中毕业后,阿芳因为家里穷,连高中都上不起,于是出来打工,刚开始的时候在家乡的一个工厂里打工,每月的工资只有几百元,勉强够吃够用,一点钱都剩不下来。女孩子爱美,阿芳眼看着这点工资连个好点的衣服和化妆品都买不起,索性就离开家乡,四处漂泊打工。期间,当过服务员,当过售货员,也漂泊了好几个省份,最后来到了东海省,在这里当了一个销售啤酒的售货员。 “这么多年长期漂泊,连谈个恋爱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呢!”阿芳伤感地说。 阿芳的这句话让小天喜出望外。 这三年,小天逐渐体会到了,因为自己没钱,谈女朋友那是痴心妄想。别说要给女方彩礼,买车买房子这种花大钱的事项,就算是平日里去买个衣服看个电影,自己的那点薪水也不够开支。加上自己的家里本来就没钱,哪个女孩子愿意跟着自己挨饿受苦呢? 找到地方,两人坐下来后,阿芳开始问小天的情况了。 刚开始的时候,小天很想告诉阿芳自己的真实情况的,但是看到阿芳没有男朋友,小天的心思有点活络起来,他觉得这是自己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阿芳愿意接纳自己,那么自己的婚姻大事可以说是解决了。 阿芳不仅人长得清秀漂亮,这么多年在外打拼,身上已经隐约有城市姑娘的样子了,这是小天见识的女孩子中少有的,也是令小天最动心的地方。 第九十六章 网络上的白富美 于是小天鬼使神差地,对阿芳编了一个故事。 “我这几年,在这里过得还好吧!我姐夫在这里是当官的,认识道上很多朋友,平时我都是靠他在照顾我的。我呢,跟几个朋友一起,开了个电器店,生意嘛,一般般,总算也是自己的一个事业。以后慢慢发展呗。” 听到小天这么说,阿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家伙!这小天,看不出来啊,年纪轻轻的,就有自己的事业了,大小算个老板了。姐夫也是个当官的,家庭条件真不错! 阿芳还真被小天这番话打动了心,要是有小天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那......”阿芳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有女朋友了吗?” 小天一听,有戏!于是小天也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事业太忙了,哪里有时间找女朋友呢?!你看晚上我跟这几位朋友,都是男的,每天这么多的应酬,我也苦恼着呢!” 阿芳听后大喜,拿起杯子跟小天频频碰杯。 郎有情妾有意,两颗青春的躁动的心慢慢就靠在了一起。 这天晚上,小天没有回出租房,他就住到了阿芳的家里。 他谎称,因为姐夫管得比较严,他不能带着阿芳回家,然而他又舍不得离开阿芳,所以就像到阿芳租住的房间里“坐坐”。 阿芳虽然没有男朋友,但是在外面漂泊这么多年,早就不是未经历人世的姑娘了,小天话里的话她如何听不出来,也就半推半就从了小天。 从那天起,小天就住到了阿芳的出租房里。 开始谈恋爱了,小天的工资就更不经花了。 虽然阿芳并不是一个绝对拜金的女子,但必要的开支还是需要的。比如买衣服化妆品、看电影、下馆子、旅游等等,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别看每笔开支不大,积攒起来就很多了。 小天为了撑面子,阿芳的要求他几乎是每求必应,口袋里的那点积蓄慢慢就见底了。 小天没办法,他又编了个理由,把自己租住的出租房退了,省下一笔钱,住到了阿芳的出租房里。 但这样仍然解不了困境。 于是小天开始想办法去借钱了。 刚开始的时候向父母亲要。小天直接跟父母亲说,自己谈了女朋友,需要的花销比较大,让父母亲给点钱。 一听说儿子有女朋友了,父母亲心里乐开了花,毫不犹豫地把以前小天寄回家的钱都寄还了回来,这让小天过上了一段舒服的日子。 可惜这种日子并不长久,这几万块钱很快就花光了。 小天知道父母亲没钱了,就厚着脸皮给姐姐打电话,还是同样的套路。 姐姐倒是打赢借钱给小天,但是有个要求,要求小天把女朋友带回来看看。 小天说,可以。 于是小天就把阿芳带到了吕子龙家里。 不过小天跟姐姐说了,自己是谎称做生意的,不然女朋友不肯,让姐姐和姐夫给自己保守秘密。 姐姐开始不愿意,还教训了一顿小天。 “你们以后是要结婚的,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姐姐说。 小天说道:“姐,如果我不瞒着她,我到现在连个恋爱都谈不上!要不你给我介绍女朋友?” 那时候吕子龙的妻子还没有工作,在家里带孩子,家庭主妇一个,哪里来的女孩子介绍?听到小天这么说,想想也对,就顺了小天。 听说小舅子谈恋爱了,吕子龙挺高兴的,不过要他瞒着小天女朋友说自己是个大官,小天又是自己创业的,吕子龙就不乐意了。 “要不你去给小天介绍女朋友?”妻子说道。 吕子龙同样被问得哑口无言。 于是也就勉强同意了。 到了小天带着阿芳过来的那天,吕子龙专门准备了一桌好饭好菜,等着两人过来。 阿芳刚开始看到吕子龙住的公寓房时,眉头皱了一下。 在与小天的交往中,阿芳听说吕子龙是个大官,按理说这么大的官,住的不应该是豪宅吗?怎么会是这种老破小的房子? 小天看到阿芳皱眉了,赶紧撒谎说:“阿芳,你别小看这房子,这房子的价值大着呢?” “哦,”阿芳问道:“价值在哪里?” “你看,这是老小区,在市中心,又是学区房,价格高着呢!一般人他还买不起!我姐姐的小孩就在这里最好的小学读书的!” “啊!这样的。” “可不是嘛,现在都五万多一平方了!你看我姐夫住的这个房子,虽然不大,只有七八十平方,折算下来也得四百多万了吧?!”小天装作自豪地说道。 其实小天说的没错,这里房子的价值确实是这个数目,只不过吕子龙住的是公寓房,只是单位临时给没有房子的干部住的,不能自由上市买卖,也不能出租,这点小天不会对阿芳说。 阿芳马上重新树立了对吕子龙的敬仰。 来到吕子龙家里,小天和阿芳入座后,为了防止姐夫和姐姐讲话出破绽,小天介绍完之后,不停地自己说这话,无非都是自己怎么创业、怎么经商的“光荣事迹”,把阿芳听得入了迷,把吕子龙和妻子听得心里直摇头。 好不容易吃完饭,大家算是见过面了,小天拉着阿芳就回去了。 “你看,我这姐夫,官是大的,就是不爱讲话,一副大领导的样子,我就看不惯,所以平时我不喜欢到他家里来,你看到了没有?”小天对阿芳说。 确实,吕子龙心里不舒服,脸上也就没有多大的笑容,这阿芳是看在眼里的。只不过她听信了小天的话,觉得那是大领导才有的气场。 而在这边,吕子龙跟妻子说:“小天这个女朋友好像带有很重的江湖气啊,我觉得不太适合当女朋友呢!” 妻子白了吕子龙一眼说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娶了这么好一个老婆?” 吕子龙“嘿嘿”一笑,无言以对。 反正又不是自己娶老婆,小天看上就好,他父母亲都不管,自己一个姐夫,管这么多干嘛? 自从到家里来过之后,阿芳对小天更依赖了。反正有这么大官的一个姐夫,自己又有自己的事业,女孩子花点钱怎么啦?怎么啦?! 小天暗地里叫苦不迭。 阿芳花钱是越来越厉害了,自己的钱是越来越少了。他就打电话给姐姐。 “我女朋友带回家了,姐,借我点钱呗!” 开始的时候,吕子龙妻子咬着牙,从每月的生活费中节约出来一点支持小天,导致了家里饭菜的质量直线下降,让吕子龙知道了,好好说了妻子一顿。 这点钱是远远不够的。 而且,这个时候,随着两人交往的深入,阿芳提出来,要到小天的电器店去看一看,这让小天慌了手脚。 家里的人还好说,会给自己帮忙打掩护,店里可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谁会给自己打掩护呢? 这绝对不行! 小天一开始以各种理由敷衍阿芳,时间长了,阿芳就开始有点质疑了。 小天一看,阿芳怀疑了,就开始打歪主意了。 小天的歪主意就是,自己反正在电器店里呆了这么多年,手上多少有点客户的资源。既然在龚州市电器店生意这么好做,不如自己开一家。 为了掩饰,小天说干就干。 辞职容易,但是本钱从哪里来? 现在的小天已经不是那个刚踏入社会什么都不懂的小天了,他知道,从信用卡里可以套钱的,手机上不少平台也可以借钱。于是他就到银行里办了不少的信用卡,从手机上也借了一些钱,这样,勉强在龚州市一个偏僻的地方开了一个小小的门店,总算把阿芳应付过去了。 但是,门店又小,地处又偏僻,这哪里来的生意?加上小天本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没过几个月,店面就亏损了,一下子让小天赔了十多万。 小天被逼得没有办法,整天垂头丧气。 阿芳虽然被小天蒙在鼓里,但是现在小天的处境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既然小天没钱了,她自然不可能跟着小天过下去了,于是阿芳提出来,分手。 小天已经没有资本让阿芳继续陪着自己熬下去了,于是两人友好分手。 分手后,小天厚着脸皮继续回到原来的电器店里工作,幸亏电器店的老板人比较忠厚老实,看到小天回来了,不计前嫌,继续聘用他工作。 吃了这一回的教训,并没有让小天清醒过来,反而他觉得是自己的决策失误,他对于一夜暴富的愿望更加强烈了。 毕竟银行卡和手机上还有一笔不小的费用等着他还账呢! 一天夜里,小天回到家里睡不着,躺在床上玩手机。 突然,一个陌生的微信跳入了他的眼帘。 “谁啊?”小天一看对方的资料,不认识,刚想删除,不过一看微信头像,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方微信头像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这段时间阿芳走了后,小天觉得很苦闷,这时候有个女孩子主动找上门,不管怎样,多少会弥补小天的一些情感空白。 小天就加了对方微信。 “你好,帅哥,很高兴认识你。”看到小天通过了申请,微信那头发过来一句问候。 “哈!”小天忽然开心起来了。就算和阿芳在一起的时候,阿芳也是叫小天名字的,从来没有人叫过自己帅哥,如今被这么一叫,小天心里舒坦得很。 “你好美女!”小天微信回复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xxx。”对方主动发过来微信。 小天赶紧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闲着无聊随便添加微信的,希望不会打扰到你。”看出来,对方这个女孩子是很有礼貌的一个人。 小天于是就跟女孩子聊了起来。 一个晚上的功夫,两人在微信里聊得不可开交。 从微信中,小天了解到,对方是个家庭殷实的白富美,因为刚从国外回来,在国内还没有多少的朋友,于是在微信上随便添加朋友,“一不小心”添加了自己。 为了能跟这个白富美有共同话题,小天又继续了自己的伪装之旅,谎称自己是个富二代,在创业阶段。 “哥哥真了不起,年纪轻轻就开始自己创业了,以后妹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哥哥可以教教我吗?”女孩子说道。 小天听后很开心,连忙回道:“没问题!以后有啥事你找我就是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小天心里一扫这段时间的阴霾,即使是坐在地铁上,他都不由自主哼着小曲。 这幸亏跟阿芳分手了,不然小天如何能遇到这个白富美呢? 刚开始分手的时候,小天心里很懊恼。阿芳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也可能是他未来的妻子,说实话,除了啤酒推销员这个身份不怎么样之外,阿芳的很多方面还是不错的,人也长得漂亮,只是可惜多少有点拜金主义,眼看自己没钱了就拜拜了,让小天心里难过了一阵子。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看来上天果然是眷顾自己的,关了一扇门,打开了一扇窗,居然让自己遇到了一个白富美。 去他妈的阿芳,去他妈的爱情,要是自己把这个白富美拿下了,一夜暴富的梦想不就实现了吗? 从这天开始,小天每天都盼望着下班,回到家后啥也不干,就开始跟白富美聊天。 随着两人聊天的深入,小天渐渐发现,这个白富美是越来越好了。 她不会缠着小天,总会在小天需要聊天的时候出现,不像阿芳,有事没事就给自己打电话,有时候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小天心里总是烦得要死;白富美家里有钱,从来没有问过小天要钱买东西,甚至有时候看到有什么小天需要的东西的时候,白富美还主动掏钱买了寄过来给小天,虽然东西价格很便宜。 白富美说:“我刚从国外回来,钱还得管爸妈要,所以我不能给你买很好的东西,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小天又哪里会有嫌弃呢,欢喜都来不及了。 这又不像阿芳,每天除了要自己买这买那之外,自己的钱管得死死的,一点都舍不得给小天用,还说攒着要在龚州市买房子! 第九十七章 梦想破灭 白富美还是个自珍自爱的人,她说,如果不到领证结婚的时候,她是不会轻易和小天视频的,因为从小养成了良好的家教,父母亲都告诉她,不能轻易让男孩子看到自己的容貌。 “我以前在留学的时候,那个国家就有一个传统,新郎只有在新婚之夜,才能看到新娘的容貌。我的爸爸妈妈也是这么要求我的,所以我不能跟你视频。” 小天在心里暗笑,这女孩子不仅是白富美,还是一个白傻甜呢,她不知道自己的微信头像就是自己本人吗?这谁不能看到? 当然小天不会明说,他只是在心里窃喜。 “你这么说,意思就是以后咱们能发展成为男女朋友关系?”小天试探着问。 “你傻啊?如果我不是把你当成男朋友,我陪你聊的啥天呢?”女孩子发过来几张锤头的照片。 小天可真是心里笑开了花。 白富美还有一句话让小天感动不已。 她说:“你还在创业阶段,钱不要乱花,我不需要你给我寄任何的东西,也不会向你借一毛钱。如果我这么干了,你就会把我当骗子了。我珍惜的是你这个人,不是看上你的钱。” 本来身上没钱还欠了一屁股债的小天,如何不感动得口水鼻涕一把? 聊着聊着,两人的称呼已经对称呼对方名字上升到“老公”、“老婆”了,眼看着就是要走入结婚殿堂的节奏。 这天,白富美问小天,创业怎么样了? 小天说:“生意还是没有多大起色。” 其实不是没有起色,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在做生意。 “那你这样怎么行?我都跟我爸妈说你是我男朋友了,他们也都同意了。你要是生意没起色,你怎么娶我?我看不上你的钱,但你至少基本的彩礼要给我啊!”白富美对小天说道。 小天说:“要不我想想办法?” 白富美说:“你赶紧想!我可不愿意等你太久。我爸妈说了,你要是不早点来娶我,来提亲的人多的是,他们找个门当户对的把我嫁了得了!” “哎......”小天这下子急眼了:“你可不能答应他们!” “那你是要我等你到什么时候嘛?” “有没有好的赚钱路子呢?”小天问。 这段时间白富美也间接向小天说了自己的家庭,父母亲都是经商奇才,以前都是白手起家,后来依靠炒股赚了大钱,才有机会把自己送到了国外就学。 “你知道,2005年开始到2008年,那是中国股市的黄金年代,不管买什么股票,那都是闭着眼睛挣钱,我爸妈就是那时候积攒下了巨额的财富。后来虽然股市下跌了,他们有经验,一看形势不对,赶紧把手头的股票都抛出去了,幸运地脱了身。一直到现在,他们还在玩股票。虽然现在的股市行情不稳定,但是他们有经验啊,还有内部的消息,所以买的股票还是会赚。”白富美在微信那头说道。 股票?小天心里说,对啊,为什么没有想过这一条路呢? 小天的文化水平虽然不高,但是也听说过了,有很多人炒股,一夜之间暴富。这白富美,不是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吗? “而且,我爸妈说了,咱们家是靠股票起家的,以后女婿,一定要有炒股的天赋,不然到时候他们连个共同的话题都没有。”白富美继续说道。 小天对于股票一窍不通,他很老实地跟白富美说了。 “不会可以学啊,你又不笨。”白富美对小天说道。 小天于是就动了心。 可是万一失败了怎么办?小天问白富美。 “没关系的,我这里有一个虚拟的软件,你可以先尝试一下,反正都是免费的,你就当学一门本领呗!” 小天糊里糊涂的,按照白富美的推荐,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软件app。由于晕头转向的,连手机上的风险提示,小天都没有注意。 在白富美的指导下,小天很快就学会了炒股的基本技术。 也怪了,白富美果然是有父母遗传的天赋,只要是她指导买进的股票,没有不涨的;只要她说抛出去的股票,第二天也铁定会大跌。 一段时间下来,小天已经完全熟练地操作了这个软件,虚拟账户里的资金从开始的十万元变成了几百万元。 “你果然很有天赋啊!”白富美在微信里表扬了小天。 小天那个时候,已经对自己的炒股充满了信心。 虚拟币毕竟是虚拟币,它不能变成真金白银。 这时候白富美开始提醒小天,可是适当地充值一点钱进去玩了。 “说不定哪天你就真的变成了百万富翁、千万富翁,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抛下我啊!”白富美对小天说道。 小天连忙指天发誓:“不可能!等我赚到了钱,我一定马上来娶你,亲爱的老婆!” “我相信你,亲爱的老公!” 可是小天是个穷光蛋,哪里来的钱?银行卡已经透支了,手机上能借的钱也都借光了,小天只好骗白富美说,自己的钱都投在了店里,没有现金了。 “我知道网上有个贷款的地方,你不妨去试试看。”白富美说。 小天一听很开心:“可以啊。” “就是手续费有点贵啊。” 小天自信地说道:“没关系的,以我现在的水平,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连本带利还清了。” 白富美于是又发过来一个链接,小天按照链接上面的提示,点击进去贷款。 这个网络上的贷款确实手续费高得离谱,一万元就要被扣掉三千元,每月的利息还得还20%。 小天掰着手指一算:“没问题的,高点就高点呗,我要是在股市里,每天一个涨停板,一个星期就能把手续费和利息还清了。” 小天果断地点击了借钱,这一借就是四十万。 刚开始的时候,小天的运气还是挺好的,几天的时间赚了好几万元。 “哎,亲爱的,我这几天手气很好,赚了好几万了。这都多亏了你!我准备给你买点好东西,你说,要什么?”小天对白富美说道。 “亲爱的,你都乱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你把钱都留着,以后都是咱们的钱!”白富美还是那副老样子,不为钱所动,这让小天更加感动,发誓一定要赚多多的钱,赢娶白富美,攀上人生的巅峰。 可是,app里的股市开始大跌了,这让小天意想不到。 抱着逢低买进的心理,小天开始不断补仓。没想到这一波行情一直往下探,似乎没有尽头一样,很快,小天就爆仓了。 “亲爱的,这段时间行情不好,有什么内部消息?”小天问白富美。 白富美说:“内部的消息我不是发给你了吗?你还问我?” “可是你建议买的股票一直在跌啊!” “你重仓不就好了吗?股票哪里有一直上涨的?只有逢低买进,才有机会赢取大钱。” 小天身上,已经一文钱都没有了,他只好遗憾地告诉白富美,自己身上没钱了。 “你把你的店面抵押了不就有钱了?” 小天不能告诉白富美,自己的店面其实是虚构的,所以他只能找了个理由说店面有合伙人,不能抵押。 “那怎么办?”白富美问小天。 还能怎么办?只能期待股票有反弹的一天呗。 白富美这时候可就不干了,她说:“你可以等,我可等不了。万一你买的那只股票一直不涨,我不就一直不能嫁人?给你两条路,要么加仓,要么咱们拜拜!” 小天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告诉白富美自己身上确实没钱了。 “那算了,咱们的缘分到此为止吧。”白富美果断地拉黑了小天。 小天很沮丧。令他更加沮丧的是,网上欠下的贷款人开始找自己麻烦了。 刚开始的时候对方还算客气,让他把欠的钱还了。 小天问:“多少钱?”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把小天吓了一跳。 这才多长的时间?原本四十万的欠款已经上升到了五十万! “我们这是利滚利,每天算利息的。”对方是通过电话打给小天的,当时小天在网上贷款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和住址都发给了对方。当然,跟阿芳分手后,小天又回到了原来租住的出租房里。 小天还不起。 几天后,对方看小天还不起钱,说话的语气就不对了。 “你要么把钱还了,要么我们上门收账。” 不管对方怎么说,小天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了,怎么还? 说来就来。一天,小天下班后,在回家的路上就遇到了几个彪形大汉。 “你就是小天吧?我们是xxx公司的,你欠我们的贷款打算什么时候还?”为首的彪形大汉凶狠地问道。 小天被吓破了胆,直接跪在地上求饶。 “跪也没用,你要是不还,我们每天揍你一次;要是再不还,我们就到你工作的地方找你!”几个彪形大汉说干就干,挽起袖子把小天揍了一顿。 可是小天还是还不起债。 第二天,这几个彪形大汉找到了小天工作的电器店。 “这小子欠账不还,你们说怎么办?”为首的彪形大汉对小天的老板和同事说道。 老板问:“欠了多少?” “不多,五十万。” 老板听了直摇头,对小天说道:“小天,你走吧,这么多钱,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这里留不住你了。” 带着自己的东西出门后,小天又被揍了一顿。 小天实在是没有办法,回到出租房后,只能给姐姐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经过跟姐姐说了。 吕子龙的妻子一听,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五十万!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不是自己这个家庭能承受得了的。 “姐姐,要不我回家吧,反正这边的工作也干不了,我躲起来就是了。回家前我先到你那里去住几天,姐夫是警察,他们可能不敢乱来的。”小天哀求姐姐。 毕竟姐弟情深,看到小天如此落魄,姐姐还能怎么说,只好让小天过来了。 这就是小天的经历,他把所有的过程一五一十告诉了吕子龙和姐姐。 吕子龙一听,简直就是气炸了。 “让你好好读书不听,你都被诈骗了,知道吗?”吕子龙说道。 小天还不明就里,问道:“我被骗了?我被谁骗了?” “就是那个白富美啊!这人就是个骗子,她先是以谈恋爱的身份跟你相处,然后诱骗你学炒股,然后在不知不觉中让你贷款,最后把你的钱全部都骗走!你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还白富美?说不定微信那边就是一位抠脚大汉!” “不可能!”小天着急地说。 吕子龙说道:“你还不信?好,你现在把手机拿出来,你看看上面的软件还能不能用?” 小天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白富美推荐的那个炒股app。 果然就像吕子龙说的一样,这个app上显示,已经连不上线了。 这下子小天傻眼了。 “你再把以前炒股的截图拿出来,跟真的股市数据对一下,看看是不是一样?”吕子龙说道。 小天把手机里的截图拿出来。 吕子龙在听小天陈述的时候,知道小天炒股赚钱时,都会截图发给白富美炫耀,所以让他把截图拿出来。 小天的截图上,不仅有股票的基本情况,还有日期。 吕子龙打开家里的电脑,按照日期找到了那几只股票,问小天:“你仔细看看,是一样的吗?” 小天定睛一看,果然上面的数据不一样。 “明白了吧?我这电脑上的才是股市的真实数据。你那个app是伪造的,它借用了股市的信息,虚拟了一个股市,只要在后台操作,什么样的数据都能编出来。它前期可以让你不断赢取虚拟币,让你觉得自己有炒股的天赋,等到你把真实的钱打进去后,它就开始控制这个虚拟的股市下跌,让你血本无归。即使你真的很厉害,在里面赚了钱,你也取不出来的,这个app随时都可能关停掉!” “啊?” “还有那个白富美,她就是一个骗子,只有你这种人才会相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第九十八章 答应还钱 听到吕子龙这么说,小天终于明白过来了,可是,明白了之后又怎么办呢?账户里的钱肯定是要不回来了,签下的网络贷款也肯定是要还的,这是两个躲不过去的劫。 “姐夫,那我现在怎么办?”小天问。 吕子龙很生气,但是生气归生气,事情出了总归是要解决的。 略微沉思后,吕子龙对小天说道:“按照我对案件的了解,你躲不是办法。你在填写贷款申请的时候,是不是把老家的地址也填写了?” “是啊,姐夫,我身份证上有老家地址的。” “这就是了。你以为躲会老家别人找不到你?网络贷款的厉害之处在于,不管你躲到什么地方,只要你一天不还钱,他们都会一直盯着你。你回家了,他们上门去找你,你爸妈怎么办?他们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经得起折腾吗?不如你先住在我家里吧,反正你也没地方可去,在我这里总归是安全一点。” 小天只能无奈点头答应。 但是吕子龙还是过于天真了。 第二天,他还在上班,就接到了妻子打过来的电话。 “子龙,你赶紧回来一趟,家里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妻子焦急的声音,让吕子龙心里一沉。 吕子龙急匆匆向站领导请了假,打了辆车,回到家。 车子刚到楼下,就看见周边的邻居围在公寓房的楼下,议论纷纷。 “哎,子龙回来了!”一位眼尖的邻居看到吕子龙回来了,赶紧跑过来对吕子龙说:“子龙,今天是怎么啦?好几个彪形大汉拿着油漆在你家门口写字呢!都是欠账还钱之类的,影响多不好!你家里欠别人钱了吗?” 吕子龙明白过来了,这是讨账的人过来找小天了。 吕子龙无暇顾及跟邻居说话,一溜烟跑上楼。 果然,几位彪形大汉正在自家门口用喷绘瓶子对着自己家大门在周边的墙上喷涂着“欠账还钱”等字样,血红的大字在雪白的墙上和朱红色的门上特别显眼。 “你们干什么?!”吕子龙气急攻心,一声大喝。 由于事发突然,吕子龙来不及换上便服,穿着警服就回来了。 几名彪形大汉一看来了个警察,又被吕子龙一声大喝震慑了心神,一时半会哑口无言,不知道说什么。 为首的彪形大汉首先回过神来,他以为是群众报警了,吕子龙是过来处置的警察,连忙上来说:“警官,这家人欠我们钱不还!我们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对不起对不起!” 这时,在屋里的妻子听到吕子龙的声音,赶紧开门出来。 “子龙,你可回来了!”妻子的声音已经略带哭声了。刚才发生的事,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是相当令人害怕的。 吕子龙连忙安慰着妻子说:“没事没事,我回来了。你到屋里去吧,这里我来处理好了。” 这时几个彪形大汉反应过来了,为首的说道:“哦!原来你是这家的主人啊?你跟小天什么关系?” 吕子龙回答说:“我是小天的姐夫。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吧!” “可以!”为首的彪形大汉说道:“既然你是小天的姐夫,那我就跟你直说了!小天在我们平台上借钱了,借了四十万,现在利滚利,已经到了五十万了。我们找他还钱,他不还,当老赖,还跑路了。我们现在过来向他要钱,你说,我们是直接进屋里找小天讨账,还是你来帮他还钱?” 吕子龙听到数字后,心里一阵刺痛。 五十万啊!自己从警将近二十年,都没有积攒下这么多钱,小天这家伙! 吕子龙说:“能不能宽容几天?我们想想办法?” 为首的彪形大汉说:“那不行!我们都已经宽容他好长一段时间了。你是个警察,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们平台上计算利息是按日计算的,每天都是利滚利,你多欠一天的钱,利息就多算一天,我跟你说,我已经计算过了,要是在给你几天的时间,小天欠的钱就要到六十万了。所以,我现在过来向你们讨账,你以为是在逼你们?我是在帮你们,早日还清,早日安心;迟点还清,一辈子还不清!” 吕子龙问:“我听小天说,不是按月计算利息的吗?” 为首的彪形大汉笑着说:“没错,利息是按月付清的。可是按月付清,每日不是也要增加?警察同志?” 吕子龙说:“那这样吧,你们先把这些子擦掉,不要影响到我家的正常生活,我明天给你一个答复?” “那不行!我不想要答复,我要钱!” 吕子龙咬咬牙,说道:“好!五十万,明天你过来,我保证给你!” “好啊!爽快!”为首的彪形大汉转过头对其他同伴说:“你看,这警察当得就是硬气!来来来,赶紧的,把这墙上的字擦了!” 吕子龙看到他们开始动手擦字,走进屋里,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屋子里,妻子一脸无助,小天一脸苍白,两人坐在客厅里,都是两眼呆滞。 吕子龙看到这个情景,又无奈又愤怒,最终,他叹了一口气,对小天说:“事情我帮你解决了,你先回房间去吧。” “啊!”小天的眼睛顿时亮起来了,惊喜地说道:“姐夫,你解决了?怎么解决的,说来听听。” 吕子龙不想跟他说话,只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就别管了,去房间吧,我跟你姐姐说点事。” 等到小天回到房间里,吕子龙在妻子对面坐下来。 妻子问:“子龙,真的解决了。” 吕子龙回答道:“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妻子不相信地问道。 吕子龙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答应明天还钱给他们了。” 妻子大吃了一惊,问道:“子龙,你哪来的钱还给他们?” 吕子龙说道:“你忘记了,前段时间我弟弟不是打电话来说,村里的集体经济分红了吗?刚好分给了我五十万,一直在我卡里,我们是准备用来付房子首付的。” “是这个钱啊?子龙,你可想清楚了,不能动啊,那是我们的房子啊!” “可是,除了这个钱,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妻子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吕子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要把心里的努力全部都消化掉。他站起来说:“还是按照咱们原来的计划吧,在龚州市买不起房子,咱们找机会回家里吧,这里,毕竟不适合我们居住。” 妻子很少看见吕子龙说出如此丧气的话,想安慰,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站里还要上班,我就先走了。”说罢,吕子龙就走出了门。 门外,几个彪形大汉基本把红字都清理干净了,看到吕子龙走出来,为首的彪形大汉笑笑说道:“警察同志,明天别忘记了啊!” 吕子龙说道:“你放心,我说话算话!” 回到单位,吕子龙心里堵着一口气,坐在办公室里想心事。 肖子轩的房子看来是要不了了,这事,得早点跟他说。 于是吕子龙打了个电话给肖子轩,让他过来一趟。 肖子轩以为有什么好事情啊,屁颠屁颠跑过来,也没注意看吕子龙的脸色,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问道:“队长,您这是有安排了什么案件给我吗?” 吕子龙说道:“子轩,跟你说个事。你上次说给我留着的房子,我想,不要了。” “什么?!”肖子轩一听,心里就着急了,他问道:“队长,您这是怎么啦?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卦?” 吕子龙长叹一口气。这事不是个光彩的事情,本来不想跟肖子轩说的,但是念在肖子轩给自己帮了这么大的忙,不说又不妥,就把小天这件事前因后果跟肖子轩说了一遍。 肖子轩轻舒一口气说道:“队长,我以为多大点事呢!这事好办啊,您把钱还给他们不就好了么?您房子的钱,我可以帮您出啊,五十万,对我来说小意思啦!” 听说是因为钱的事情,肖大公子就觉得,多大的事都不是事,继续恢复了他嬉皮笑脸的本色。 吕子龙说:“那不行的,子轩,我要是要了你的钱和房子,我就是违法违纪了,这事可千万不能干。” 肖子轩说:“哎呀,我的队长啊,不是我说您,在大事上,您见识比我多比我广,这种事情,您的经验就不如我了啊!” 吕子龙问:“难道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肖子轩说:“这办法可就多着呢!我一一说给您听,您听听有没有道理。” “你说吧。” “首先,咱们先说这个钱的事情。您小舅子小天不是欠了别人五十万吗?您家里分红分了五十万对不对?这笔钱刚好是可以抵消的。他还欠着银行十几万的债务,按照您和嫂子两个人的收入,如果小天您把他约束好,三个人的工资收入,每年也得有二十多万吧?这还清了也就一年的功夫。我为什么主张给您出钱付房子的首付呢?我是有考虑的。我这钱不是送给您,而是先借给您,因为接下来,您会有一笔额外的收入,我找后勤计算过了,您大约有五十多万,净到手将近四十万!” 第九十九章 小天是个人才? “额?我有这笔钱,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哪来的?”吕子龙疑惑地问道。 肖子轩哈哈大笑,说道:“转业费啊,队长,您忘记掉了吗?” “哦!”吕子龙想起来了。 边防检查站是2018年12月25日集体退出现役,转为人民警察编制的。原来的边防检查站属于边防武警的性质,是公安部的现役武装警察,带有军队的性质。按照军队的规定,军人转业到地方后,国家会发一笔转业费。只不过,由于移民局刚刚成立,百废待兴,承担的任务重,移民警察的户口问题一直没有落实到位,导致了转业费迟迟没有下发。这都两年过去了,难怪吕子龙没有想起来这笔钱。 “最近我听说,上级马上就要给我吗办理户口落地了,也就是说,这笔钱很快就能拿到了。所以,队长,我说首付这钱是我借给您的就是这个意思,等到您转业费拿到手还给我不就行了么?” “是这么一个道理啊,子轩。” “第二点,咱们转业到地方后,开始享受地方的政策,其中有一项就是住房公积金。您知道,以前在部队,我们是没有这项政策的,所以导致很多同志买房,不能使用住房公积金。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您这个级别,每月住房公积金大约有将近四千元,嫂子在我爸公司里上班,我们公司的福利比咱们好,她一个月能有将五千多的住房公积金,您两人加起来就有将近一万元的住房公积金,所以后续付银行的贷款利息,压力也不算大,所以我建议您千万不要轻易跟我说放弃这房子,知道了吗?我亲爱的队长!”肖子轩掰着手指,一一给吕子龙算账,把吕子龙沉重的心情慢慢算得开朗起来了。 “关键的第三点,其实我想过了,明天您去还钱的时候,我跟您一块儿去,我觉得,这钱,或许您不应该还他们这么多?” “为什么?” “队长,您就容许我卖个关子,明天您就知道了。上次我见识过您的厉害了,跟丁伦先生那一番针锋相对的谈判,太让我折服了。我觉得跟在您后面,我不能丢了您的面子,明天您看看我谈判的水平,跟您相比怎样。” “可以的!”吕子龙心里想,这事情,多一个人总是好的。因为是家事,吕子龙不太愿意跟别人说,本来多叫几个人过来壮胆,对方也许气焰不会那么嚣张,但是让单位的同志给自己办私事,这事情吕子龙说不出口。现在肖子轩主动提出来要过来,吕子龙是求之不得。 第二天上午,吕子龙没有去上班,肖子轩也向教导员丁洁请了个假,开车前往吕子龙家里。 看到肖子轩过来,吕子龙妻子很开心,忙着泡茶给肖子轩喝。 “嫂子,我来了后就没事了,您该忙就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和队长好了。”肖子轩大大咧咧地说道。 妻子看了一眼吕子龙,吕子龙说道:“你就去上班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妻子就出去上班了,剩下吕子龙、肖子轩和小天在家里。 “小伙子,你都会些啥啊?”肖子轩其实年纪跟小天差不多,可能还要小几岁,但从说话的语气和身上的气场来看,两人明显不在同一个档次,与肖子轩的大气相比,小天就显得畏畏缩缩多了。 别看肖子轩在吕子龙面前恭恭敬敬,那是因为他发自内心的尊敬吕子龙,在别人面前,肖子轩就是一副公子爷的气势了。 “我会卖东西。”小天畏畏缩缩地回答。 “哦,还不错!在电器店里,销售的水平怎么样?”肖子轩问。 小天一听到肖子轩问起电器店里的销售,胆气壮了不少,这是他唯一能跟肖子轩搭上的话题,于是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起他在电器店里的销售业绩,听得旁边的吕子龙直皱眉头,这个小天,太能吹了! 肖子轩则不然,他一边听,一边两眼放光。 好不容易等到小天讲结束,肖子轩甚至都鼓起掌来了。 他说:“小伙子,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人才啊!” 在肖子轩过来之前,吕子龙已经向小天简单介绍过肖子轩的家庭背景,小天知道姐夫的同事,是龚州市肖氏企业的大公子,未来的继承人,那可不是自己电器店老板那种档次可以比拟的,所以当听到肖子轩的赞扬后,小天心里开心极了。 肖子轩看到小天脸上开始出现了笑容,就接着说:“小伙子,我看你骨骼精奇,是个销售人才,正好我公司缺人,你看,有没有兴趣过来发展?” 小天一听大喜过望,正想答应,却被吕子龙挥手制止了。 吕子龙说:“子轩,你的心意我领了,小天什么脾气,我知道得比你多。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包括让你嫂子到公司去上班,现在小天的问题你就不要操心了,我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 肖子轩说:“队长,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您不能老是用过去管理部队时的眼光看待社会,从您角度来说,小天确实是不争气,他为什么不争气?是因为他没有按照您给他安排的轨迹走。您给他规划了什么轨迹吗?是重新读大学考取公务员?是到部队进行历练?是独立创业经商,还是当一辈子的打工人?您连自己给他什么样的规划都不知道,小天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他知道个啥?” 肖子轩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而我为什么说小天是个人才,我有我的道理。首先我是从小在一个经商世家中长大的,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过,任何一个人,都有他的闪光点,也有他的缺陷,要把人才放到最适合他的地方,最能发挥他长处的地方,尽量避免他欠缺的地方,这样是人尽其才的最有效方法。您知道吗?每一个公司都有一个人事处,人事处的工作就是发现每一名员工的特长与缺点,合理使用员工为公司增益。我刚才跟小天一聊天,我发现小天有一个非常明显的优点,那就是口才很好,临场应变能力很强,这是一名销售员的优点,如果把小天放到销售的岗位上,那是最适合他发展的地方。同时他也有很大的缺点,缺点就是缺乏基本的社会常识,缺乏对生活长远的规划,尤其是对于财富过分看重,这些缺点您都看在眼里了,他的优点您却看不到,我看到了。所以我提议让小天到我父亲的公司去,是因为现在我们公司的生意越做越好,急切需要大量的销售员。但是公司面临的一个非常直接的问题就是,很有优秀的销售员手里有了一定的客户资源后,马上出来单飞,给公司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像小天这样没钱又有销售天赋的销售员,是我们最喜欢的类型,哪怕有一天小天翅膀硬了,他想单独干,他手里没钱,他也没办法。我这么说,队长您明白了吗?” 吕子龙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可否认,肖子轩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对于小天这个小舅子,他一直没有多管过他。工作上这么忙这么累,吕子龙连妻子和女儿都没有太多关心的时间,小舅子更不用说了。特别是由于惯性的思维,对于小天,他一直觉得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习惯性地用挑剔的眼光看待他,从来没有对小天有过任何的表扬和肯定,从而导致了小天对自己的不信任,游离在自己的监管之外,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肖子轩表面上是在说小天,实际上是在提醒自己! 吕子龙用感激的眼光看着肖子轩说:“你可以啊,开始教训起我来了?” 肖子轩嘻嘻一笑说道:“难得有机会在队长您面前露一手。” 小天倒是很兴奋,吕子龙不仅帮他还了债,肖子轩还给自己找到了工作,这是小天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他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被肖子轩制止了。 肖子轩说:“小天,你不要说话。我刚才表扬你是个人才,不代表你真的是个人才,你自己闯下的祸,现在还没有收拾干净尾巴。知道你为什么闯祸吗?你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社会上是个什么定位!你觉得如果不是你姐夫,您可以跟我平起平坐吗?不可能!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从山村里出来的普通人,你跟我的差距,有十万八千里!但是你有一个好姐夫,他把你从农村带到了城市,实现了很多人的梦想。可是你没有珍惜,老是幻想着一夜暴富,老是想着歪门邪道,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你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富裕家庭是经过了多少磨练,甚至是几代人才积攒下的财富。有哪个是一夜暴富的典型?拆迁户?中彩票?你是天选之子吗?你不是!你连基本的知识都没有,还自认为自己是股神?我可以给你工作岗位,前提是你要对得起这个岗位,所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需要知道你说什么,你就安心地学习,等到你有足够的知识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再听你说话。现在,我不需要!” 第一百章 戏耍彪形大汉 吕子龙听了后心里挺不是个滋味的。肖子轩对待小天的口气太强硬了,连自己听了都不舒服。但是吕子龙是个明白人,肖子轩其实是在替自己教训小天,自己就是因为对小天缺乏了这种狠劲,所以导致小天对自己越来越不信任。肖子轩不一样,他是肖氏集团大公子,未来的继承人,他在小天眼中,是个成功的典范,从刚才他责骂小天开始,小天的眼神始终就没有过一丝暗淡,说明小天对肖子轩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 不知道有谁说过这么一句话,很多人,宁愿在外面被人骂成一条狗,也不喜欢听亲人的一句劝。 现在看来,小天就是这么一个人。 也罢,既然肖子轩能降服他,就让他到肖氏集团去吧,也许那是他人生最好的出路了。 三人正在进行灵魂深处深刻的聊天,突然门“咚咚咚”地响了。 肖子轩用眼睛看了一下吕子龙,吕子龙点点头,确认那是前来讨账的几个彪形大汉。 肖子轩明白了,他举手示意吕子龙和小天坐着不动,自己突然变了脸色,急匆匆地跑过去,一把把门打开。 门外,正是那几个彪形大汉。 肖子轩确认对方身份后,大吼了一声:“你麻痹的,干什么!敲门声音不会小点啊!你赶着去火葬场吗?!” 昨天与吕子龙会面过,这几个彪形大汉觉得吕子龙讲话彬彬有礼,所以心理上一点准备都没有,被肖子轩这么一声大吼,就像百万曹军被张飞一声大吼吓破了胆似的,在门外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为首的彪形大汉嘴里还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肖子轩得势不饶人,趁着对方还没缓过神来,一把把他们几个人从门口推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道:“滚开!好狗不挡道!妈了个巴子,一大早的,门敲得那么大声,还让不让人心情快活了?!” 这时候几个彪形大汉才反应过来,为首的把头伸往边上看看,问旁边的人:“没敲错门吧?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边上的同伴也看了看门牌说:“老大,没错啊,就是这间。” 肖子轩两手交叉搭在胸口,倚靠在门边,用不屑的眼光看着他们几个,说道:“你们过来,有事吗?” 为首的看到肖子轩的样子不太认识,而且看起来不是个善茬,气势上就输了一截,他说:“我们呢,是过来讨账的,一位叫小天的小鬼欠了我们很多钱,我们过来向他要钱。请问,他是在这里吗?” 肖子轩说道:“他就是在这里的,又怎样?他是我朋友,他怎么欠你们钱了?欠了多少?” 听到肖子轩这么说,为首的彪形大汉确定这是昨天来过的家,心里开始有点底气了。他说:“你是他谁啊?这么牛逼?” “嘿!”肖子轩说:“我是他谁不要紧,我不是找他要钱吗?你先说清楚,不然不可能给你!” “不可能?”为首的彪形大汉镇定下来后,开始露出了凶残的一面,说:“欠了我们钱不还的,还没有过!不可能?要是今天他不还钱,你们等着好看!” 肖子轩用一副不耐烦的口气说道:“我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干嘛的?专业讨账的?拜托,专业一点好不好?我有说过不还钱吗?我问个清楚不行吗?哦,你说给钱就给钱,他说给钱我也给钱,楼下的大妈说给钱我也给钱,隔壁老王说给钱我也给钱,我是银行啊?银行还要你身份证和银行卡呢?我以为说说就行?!幼稚!” 几个彪形大汉被肖子轩呛得说不出话来。 肖子轩得势不饶人,继续说道:“还我等着好看?我告诉你,我是个警察,还怕了你们?不仅我是警察,小天的姐夫也是警察,这幢楼里全部都住着警察,昨天我们不在家,要在家的话,你们敢在门上喷字?看我不弄死你!” 肖子轩的话在几个彪形大汉这里起到了很强的震慑作用,别看他们外表凶狠,那只是吓唬吓唬老百姓,看到警察后,心理上就软了几分。 他们接不上肖子轩的话,只能说:“那,欠钱总得还吧?警察就能欠钱不还了吗?” “又来了又来了,”肖子轩不耐烦地说道:“我有说过不还吗?你得把前因后果跟我说清楚啊!你得把证据给我看啊!你能证明小天欠了你们钱,多少我都给他还!我说话算话!”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为首的彪形大汉就把小天欠钱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肖子轩早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现在他正在挖一个坑,准备让彪形大汉们往下跳。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彪形大汉说得口干舌燥的,终于把小天欠钱的事情讲清楚了。 不过肖子轩可没有那么轻易对付,他说:“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有什么证据?证据拿出来!” 为首的彪形大汉说道:“我有他交易的截屏。” “那你发过来给我看。” “我怎么发给你?我又没有你微信。” “用手机号码,短信发给我!”肖子轩强势地说道。 为首的彪形大汉没有办法,只能向肖子轩要了手机号码,把几张小天在平台上签的合同和借款数额截图发给了肖子轩。 肖子轩收到后,嘴角边露出狡猾的笑容。 不过他还没打算就这么作罢,他说:“我还有几个问题没有搞清楚,你得跟我解释一下。” “哦,你说吧。” “第一,我刚才听你说,小天从你那里贷了四十万,对不对?” “是的。” “可是为什么在你截屏给我的图上,只显示给了二十八万?还有十二万的截图呢?” “没有十二万了,就只有二十八万。这是我们行业的规矩,只给七成的贷款。” “为什么?他不是贷了四十万吗?你就得给他四十万啊!为什么要扣除了三成?” “因为这是我们行业规矩,而且这个在合同上是写得很明确的,只要你接受了我们的条款,你就得按照合同上面来执行。” “好,第一个问题我明白了。第二个问题,你刚才说小天贷了四十万对吧?从贷款到现在多长时间了?” “一个多月吧?不到两个月。” “为什么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利息就高达十万?” “因为他这是利滚利,利息按照每天滚动加上去的。” “也就是说,一个月,你们的利息达到了20%?对吗?” “没错!” “那我明白了!”肖子轩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我觉得,这个钱小天不用还给你了!” “什么?”几个彪形大汉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怎么眼前的这个家伙随时都会变卦的?还讲不讲江湖道义了? “没听清楚的话,我重新跟你说一遍。我觉得,小天的贷款,如果换做是我,肯定不会还给你了!” “妈的,你耍我们?”为首的彪形大汉恼怒了。今天过来,被肖子轩当猴一样耍了半天,他作为老大,面子上一点都挂不住。 肖子轩好整以暇说道:“我耍你们?要我说,还是你耍我们呢!” 几个彪形大汉听后怒不可遏,跃跃欲试地就想动手打肖子轩。 “哟,还想动手?你动一下试试?我不相信我们几个警察还怕了你?更别说这一幢楼的警察了!” 肖子轩的话提醒了几个彪形大汉。在这里动手,确实不是合适的场所。 他们想转身离去,边走边说:“妈的,这里弄不死你,以后你走着瞧!” 肖子轩上前拍拍为首的彪形大汉,说道:“以后?麻烦你看看楼下,你觉得你们还有以后?” 为首的彪形大汉顺着肖子轩手指的方向往下一看,乖乖,楼下黑压压的一片人,至少有几十人,全部都是黑西服、白衬衣,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看到肖子轩伸手往窗外,齐声喊道:“少爷好!” 肖子轩回过头来说:“白的,你斗不过我;黑的,你也不行。你弄死我,我看今天我就可以把你弄死,你试试看呐!” 几个彪形大汉其实也就吓唬吓唬老百姓,看到肖子轩展现出来的阵容,早就吓破了胆,愣在那里不敢说话了。 肖子轩这时反倒露出了笑容,说道:“不如,我们到屋里去聊聊天?看看这事情怎么解决,好不好?” 这时候那里有几个彪形大汉说不好的份? 回到吕子龙家里,肖子轩让他们站着。 “跟我说话,你们得站着,你们没有资格坐着跟我说话!”肖子轩说道:“知道为什么我不想让小天还钱吗?因为,刚才我问你的几个问题,我都录了音,你还傻乎乎地把截图发给我,这都是证据,坐实了你们的犯罪行为!第一,你们的月利率超过了20%,这是明显符合高利贷条件的;第二,你们把三成贷款作为抽头,这是典型的套路贷,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我比你们清楚着呢!我说得对吗?” 第一百零一章 网络诈骗的手段 几个彪形大汉无言以对,肖子轩说的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抽头三成,就是电视上说的714高炮,这是目前我们公安机关严厉打击的对象,加上高利贷,随便哪一条罪名,我都可以现在就拘捕你,让你们到监狱里吃几年牢饭!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对!”几个人连忙点头。 “你们所放的贷款,属于赃款,按照道理,是要在立案侦查后收缴国库的,你们应该也很清楚,对不对?” “对对对!” “可是你们现在看看,我既没有对你们立案侦查,也没有对你们的赃款收缴归案,我还坐在这里跟你们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你说,你们到底是要感谢我,还是要弄死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请这位警官放我们一马!” “所以小天这个钱,你们觉得还需要还吗?” 为首的彪形大汉额头上都是汗水,想说不用,心里不甘,想要,面前这个警察不是个善茬,搞不好今天就栽在这里了。他左右摇摆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咬咬牙说:“算了,不用还了!” 这时肖子轩奸笑着说:“欠账还钱,这时天经地义,你也别说我们黑吃黑,我觉得这样好不好?你借给小天二十八万,我们就还给你二十八万,这钱,有截图为证,我们不赖。其他的,属于你的非法所得,而且即使我们不还,你也没有损失,是不是?” “对对对!你说怎样就怎样。”为首的彪形大汉本来以为这钱算是要不回了,没想到肖子轩提出把本金还回来,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怎么还能说不好呢? 今天在这里,碰到了反复无常的肖子轩,他算是栽了,不过这个警察还算讲义气,没让自己亏本,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肖子轩示意吕子龙把提前准备好的钱拿出来,从中数了二十八万递给几个彪形大汉,说道:“现在,咱们两清了!小天这事就此别过不提了。你们可以走了。不过走之前我提醒你们一句,套路贷和高利贷都是违法犯罪行为,你们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法律,希望你们从此以后洗心革面,不要再从事这类违法犯罪行为了,否则终有一天,你们会在监狱里的,知道了吗?” “是是是,我们明白了!”几个彪形大汉谢过肖子轩,头也不回的走了。 “厉害!子轩!”吕子龙全程观看了肖子轩的表演,心里赞叹不已:“不愧是肖氏集团的未来继承人,处理起社会上的事情来,确实比我强多了。” 肖子轩嘻嘻一笑说道:“还不是队长您教导有方。” 吕子龙说:“不过我有几个事情看不明白,子轩,你能给我解答一下吗?” 肖子轩说:“队长,您请问。” “刚才我看楼下站了好多人,这些是你们肖氏集团的员工,还是你请过来的社会流氓?” “队长,您是怀疑我们肖氏集团涉黑,对吗?我告诉您,这是没有的事。刚才那些,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我们肖氏集团,本来对于员工上班的穿着就很讲究,必须按照职业装来,不能穿着随便。刚才那些人,其实大部分是我们安保部门的员工。我父亲对部队有很重的情结,他喜欢招录退伍下来的士兵。这些士兵,是我们公司安保的中坚力量,刚才您都看到了吧?还有部分,是公司里其他岗位上的员工。昨天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今天面对的,可能是贷款公司里的黑恶势力,光凭我们警察的身份,不一定能压制住他们,所以我提前跟父亲说了这个事,他非常支持我帮您解决小天的问题,上午就把工作调整了一下,让他们跟着我过来了。好了,现在事情解决了,他们也就回去了,不过是摆摆样子而已,我们肖氏集团可是正当企业,不会涉黑的。” “哦!原来这样!第二个问题,刚才我听你说到套路贷、高利贷,你怎么对这些东西那么熟悉?” “嘿,队长,这就是经商与从政的区别。做生意的,谁家没有过资金短缺的问题?我从小看着父亲经商,这些我都清楚。以前我们家也有过不少贷款,有时候急需用钱时,也遭遇过民间借贷,不过我们都是正当贷款,没有那么深的套路!” “刚才听你说,他们的行为属于违法犯罪行为,我们作为警察,怎么就放过他们,难道等会我们不可以去报警吗?让公安机关惩治他们。” “队长,对于这个问题,一来我们是移民警察,没有处理他们的权限,二来咱们先把小天的事解决掉,他们你别看表面上是是是对对对的说个不停,其实根本不会停下违法犯罪活动的脚步。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被公安机关打击的,我们何必急在一时?俗话说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咱们不能把这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我都明白了!子轩,这事又得谢谢你了,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 “队长,您别客气,我就靠着这把嘴而已,真正的忙还没有帮上。毕竟刚才,你是真金白银给了他二十八万的。” “嗨,算了,花钱消灾吧,还能怎么样?” “队长,我不会听错吧?您难道就想算了?” 吕子龙有点惊讶,这事情不是处理得很完美了吗?肖子轩还想怎样? 肖子轩说:“我不甘心的。说什么你也损失了二十八万,这笔钱,我得讨回来!” 吕子龙问:“你打算怎么讨?” 肖子轩说:“当然是报警了!我觉得小天认识的这个白富美没有那么简单,他们可能是一伙网络上的诈骗集团,专门诱骗像小天一样的无知少年。如果公安机关给力,说不定小天被骗的钱能拿回来!” 吕子龙想想,肖子轩说得没错,万一这是个网络诈骗案呢?公安机关就可以立案了;万一案件侦破了,这钱说不定就可以拿回来了。 不管怎样,总得试一试才知道。 努力不一定会有收获,但如果不努力,就一定不会有收获。 说干就干,两人马上出发到当地的派出所去。 接待吕子龙和肖子轩的,就是上次帮忙处理女儿遭遇校园暴力的那位警察。 他说:“吕队长,今天怎么又过来了?是女儿的事还没解决吗?” 吕子龙尴尬地说:“不是呢,这次是小舅子的事情,很难为情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啊,咱们警察,不就是专门解决麻烦的吗?要是都天下太平了,咱们就得失业了。” 于是吕子龙把小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向这位警察说了,这位警察不敢怠慢,详细把吕子龙的话记录下来。 “二十八万,已经完全可以构成立案条件了!很显然,你小舅子遭遇了杀猪盘了。” “杀猪盘?什么是杀猪盘?”吕子龙和肖子轩都很惊讶,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你看,咱们都是同一个系统的,你们还是警察呢?连杀猪盘都不知道?”这位警察打趣道。 吕子龙笑笑说:“都是警察也有分工不同的啊。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什么叫杀猪盘?” “好好好!就算是咱们警察同行之间的一个交流吧。杀猪盘是网络诈骗中的一种。网络诈骗现在分为很多种,我们公安机关内部统称的,一般分为三种。杀猪盘、杀鱼盘、杀鸟盘。” “先说杀猪盘。杀猪盘,主要是指通过婚恋平台、社交软件等方式寻找潜在的受害者,通过聊天发展感情取得信任,然后将受害者引入博彩、理财等诈骗平台进行充值,骗取受害者钱财的骗局。吕队长,你小舅子小天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对方通过微信添加后,吃准了他一夜暴富的心态,伪装成白富美跟他谈恋爱,骗取了他的信任,然后引诱他学会炒股。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个炒股平台是虚拟的,是不可靠的。” 吕子龙回答说:“这个我倒是知道的。那么,这个杀猪盘是具体如何操作的呢?” “杀猪盘的开始,一般都是和高富帅、白富美的美好邂逅开始的。在这个骗局里,他们有专门的称呼,比如说交友工具,他们称之为猪槽;聊天的话术,他们称之为饲料;在两人恋爱期间,他们称之为养猪;最后实施诈骗成功,他们称之为杀猪。一般来说,杀猪盘的套路是这样的,他们在婚恋网站或者微信、qq等平台,注册一个假身份,用假信息把自己伪装成成功人士,然后主动添加杀猪对象的手机、微信或者qq号码,嘘寒问暖骗取感情,等到一段时间后,很多猪会觉得感情成熟了,然后提出要交往。往往这个时候,他们都会谎称不能视频或者用预先录制好的视频、网络上的视频来忽悠,让你觉得他或她不仅家庭条件好,人也长得好,死心蹋地信任操盘手。然后接下来,他们会诱导你去他们预先设置的诈骗网站,这类网站有几种形式,一种是赌博的,比如竞猜啊、彩票啊、砸金蛋啊等等,一种是收益类的,比如理财啊、炒股啊、收益宝啊等等,还有一种是游戏类的,网络游戏充值。这个时候,如果猪上当了,他们前期会给你一点甜头,让你觉得这个投资的方向是对的,然后操盘手利用感情牌,让猪继续加大投资,甚至有一些诈骗集团和贷款集团之间还有牵连,互相勾结进行杀猪,等到确认猪养肥了养大了,再也没有资金投入后,他们会卷款拉黑,换个平台换头猪继续诈骗。” 第一百零二章 杀猪、杀鱼与杀鸟 “杀鱼盘呢?跟杀猪盘又有什么区别呢?” “杀鱼盘主要是指信用卡提额和贷款诈骗,现在很多国内的年轻人,生活在大城市里,生活成本很高,每月的工资不够花,骗子们瞄准这个市场,在网上发布信息称,可以提高信用卡额度、强制开通蚂蚁借呗、黑户洗白等手段,来诱骗受害者上钩,随后通过发布虚假链接,诱骗受害者通过花呗等付款。他们进行的第一步套路叫撒鱼饵,骗子通过社交游戏网络平台发布虚假广告,称可以提高信用卡额度,快速开往网络借贷,吸引那些急于用钱的人注意。鱼儿一旦动心,钓鱼手就开始试探。他们主要骗取的,是那些急需资金周转,又缺乏常识及基础防骗知识的人。第二步,他们称为钓鱼。他们一般会让受害者提供支付宝借呗额度、余额等信息,看看能骗多少钱,然后再以提额失败为由,让鱼儿完善几笔交易流水,并贴心地让鱼儿使用支付宝绑定一张没钱的银行卡来支付,这样既能留下交易流水记录,账单又会因为余额不足无法支付成功。如果鱼儿没有戒备,按照步骤一步步来之后,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杀鱼了。杀鱼手找链接手根据鱼儿花呗额度量身打造付款链接,一般来说,前两次杀鱼手都会让鱼儿用没钱的银行卡支付,一般显示支付失败,鱼儿这时候会放松警惕。到了第三次,杀鱼手就发来链接让鱼儿选择用花呗支付,鱼儿没有防备点击支付,钱就购买了一些虚拟的商品。而这些商品,是不可能寄到鱼儿手里的,或者有一些会用非常低廉的假冒伪劣产品寄到鱼儿手里。等到鱼儿的钱被骗到手后,杀鱼手、链接手马上变现分钱。通常,商家会得到卡面金额10个点到20个点左右的分成,链接手、杀鱼手和钓鱼手分别得到20个点到30个点左右的分成。” “还有一个杀鸟盘呢?” “杀鸟盘主要是指刷单诈骗、兼职诈骗,骗子通过发布高薪兼职信息吸引受害者参与,再通过套路不断鼓动受害者投钱代刷,最终骗取所有投资钱财。他们的第一步叫买饵料。主要是购买一些公民的个人信息,为杀鸟做准备。买饵料讲究的是精准,大学生、待业人员、宝妈这些是主要的诈骗对象,因为这些群体中的傻白甜、呆萌闲比较多,这样杀鸟的成功率会很高。第二步他们称为挂鸟网。就是捕鸟手通过群发短信、58同城、网页搜索、抖音、qq群等网络平台发布虚假广告,骗鸟加qq,并开展洗脑工作。等到鸟儿们信以为真后,他们开始第三步,喂鸟。他们会发布一个简单的任务,让鸟儿拍下第一单。比如说付款两百元,然后返还给鸟儿两百多元,让鸟儿赚十来元钱,让鸟儿信以为真可以赚钱,取得鸟儿的信任。第四步就是醉鸟。他们会接着让鸟儿拍下第二单,价格会比第一单略高,比如三百元,一般是让鸟儿直接扫码付款,或者通过在微信群里发红包形式付款。然后捕鸟手以返还需要时间为理由,诱骗鸟儿继续接单。最后是杀鸟。鸟儿刷了几单后,因为已经投入了比较多的钱,捕鸟人或者诱骗或者直接威逼恐吓,称如果不继续接单,之前的投资都会没有掉。很多鸟儿害怕后会一直接单直到清醒,不少鸟儿被骗资金数以十万计。一旦鸟儿清醒了,捕鸟人就直接拉黑删除。我前几天刚好办理过一个杀鸟盘的案件,是辖区的一位大姐,家里蛮有钱的,被捕鸟手直接杀了一百多万!” “这么厉害?!赶紧说来听听。” “这个大姐过来报案说,她前段时间加入了一个叫立即娱乐派发群的微信群里,看到群里有人在发布刷单兼职信息。大姐的老公是当地的一个企业家,平日里都忙于在做生意,生意做得蛮大的,大姐不用工作,闲着在家,所以才加入这个微信群。看到丈夫整天忙于做生意,大姐也不甘寂寞,老是想着弄点小生意做做,赚点零花钱。现在可好了,微信群里兼职刷单的信息一发,大姐想,兼职的机会来了。于是大姐添加了对方的微信了解情况。这一问,还真符合大姐现在的情况。对方说,只要你有时间,有台手机,在家里就能接单,把单子的任务完成了,钱就到手了。这位大姐一看,可以啊,就向对方申请了兼职。对方发过来一个入职表让大姐填写,内容有、性别、职业、年龄等,最后写着是否愿意一单一结。这位大姐就写了同意。这无疑让大姐非常信服,因为一单一结嘛,总不会付多少费用吧?这种手段最对受害者的胃口,让他们觉得平台不会拖欠工资。” “他们是怎么写的,这么能打动人?” “这次的这个杀鸟盘是这么写的:你好,我是做兼职带赚的,20元带赢100元,100元带赢500元,以此类推,稳定上分,随时提现,只要你不胡乱下注,我能保证你是稳赚盈利。想每天多收入的朋友请找我了解,不过在操作之前我们团队有一个条件,看你是否能够接受。条件就是第一个月,我们带你赚到10000元钱并且提现到自己的账户后,你需要返还我们300元红包,只相当于盈利的3%。前期我可以给你几期计划,你观察一下准确率。宅在家里玩玩手机就能赚钱,2020年你还准备继续为老板打工吗?打工这辈子是没有出息的,跟着我们赚钱吧!手机操作200-2000元左右每月,也是闲余时间的额外收入了。一次我们的相识,也许能改变你的一生,行动起来吧!吕队长,你看,这种广告语打得多精彩,多令人动心啊!要不是知道这是个骗局,连我都想加入呢!” “所以大姐就加入了?” “对啊!大姐跟对方联系后,对方让大姐下载了这个立即娱乐app,拉着大姐又进了一个任务派发群。刚开始,这位大姐接到的都是一些小任务,比如说在某购物平台上刷单,微信里关注群里的公众号,做好这些小任务后,截图给对方,对方就会发红包,不过这些红包都是在之前下载的aoo我的钱包里。几天后,这位大姐就在群里接到一个任务,这个任务有30元,要在app里操作。她向对方指定的账户里转入了30元,跟着对方在一个叫三分快三的页面里点击买大小投注,赚了19元,加上本金,大姐在这个app平台的账户里就有了49元的余额。尝到甜头的大姐又在群里接到一个1000元的任务,这次她毫不犹豫又向平台里转账了1000元,跟着对方买大小,赚了274元。随后大姐把这一千多元成功提现到自己的银行卡,还真的成功提现了。这让大姐更加信任这个平台,却不知道此时她已经成为了马上被杀的鸟儿。后来,大姐以同样的方式向对方账户转账了3000元,也赚取到了一定的金额,这次她想提现,对方却告诉她要做下一笔任务才能拿到上一笔任务的钱。于是大姐这次接到了一个30000元的单子,做好后对方还是不让她提现,称她账号存在风险,需要刷流水。大姐急于回本提现,失去了理智,又给对方转账了80000元。就这样,每次大姐想提现,对方总是以各种理由让她转账,最后累计共给对方转账了100多万元。这时大姐的老公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发现老婆卡上的钱没有了,还老是向他要,他一调查,发现老婆被骗了,马上过来报警。还好我们及时破案了,这些钱流向的账户被我们申请了银行冻结,才止损了一部分的钱。” “总体来说,”这位警察跟吕子龙说道:“不管是杀什么的盘,针对的都是像你小舅子小天一样的,老是想着一夜暴富的人,只有这种人才会有贪图便宜的心理。像子轩这样家庭背景好实力雄厚的人,他们根本就不会去针对,除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喜欢赌博的,杀猪盘里也有相应的对策。我侦办过好几起案件,就是那些喜欢赌博的富二代被杀猪,当然,那是另外一种套路了。” 吕子龙感叹说道:“哎,看来世上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肖子轩倒是说道:“这位兄弟,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你们侦查破案的可能性有多大?小天损失的这笔钱能不能要回来?” 这位警察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案件的侦破,说容易很容易,说难也难。” “怎么说?” “你说容易吧?很简单,让技术部门跟进一下,看看这些被骗的钱流入到哪里,从哪里提现?基本可以锁定犯罪分子。这样案件不就破了吗?要说难吧,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些被骗来的钱大部分都不在国内。” “不在国内?” “是的!这些年来,中国警方对网络诈骗的打击力度很大,所以好多诈骗集团现在的大本营都不在国内,他们诈骗平台的总部、运行的机器也都不在国内,就算我们案件侦破了,要到境外去抓捕他们,有很高的难度,除非协调到外事部门或者国际刑警。即使把他们都抓捕归案了,能不能冻结他们的境外银行账户,把钱要回来,也不好说。” “我明白了!那这位兄弟,就拜托你们先立案侦查吧。有什么信息咱们及时沟通。这个小天是咱们吕队长的小舅子,兄弟你可得上点心啊!” “嗨,可千万别说这话,咱们当警察的,每个受害人都是咱们要帮助的人,吕队长家里的事更不用说了,我有消息马上跟你们联系!” 回去单位的路上,吕子龙感慨地对肖子轩说:“今天,你算是给我上了一堂社会课,派出所这位民警算是给我上了一堂法制课啊。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咱们现在从边防部队转隶到移民警察后,执勤队里的思想政治教育课怎么开展?如何能做到让大家从被动的受教育到主动的去学习?我看今天的这种形式就很好。” 肖子轩嘻嘻笑道:“难不成队长想让他们也损失点钱来接受深刻的一次教育?” “不是的,子轩,”吕子龙说道:“我想,光是在单位里的授课,可能很难引起大家的兴趣。你说咱们在一起都多少年了,肚里的这点墨水谁不清楚了?很难有新的知识点了。我觉得我们要走出去,多到社会上学,多邀请专家到里面来授课,这才是民警们不断学习的兴奋点。” “队长,咱们不是每个季度都有外出参观学习吗?” “我觉得还不够。子轩,你想想看,这个社会是包罗万象的,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社会上有各式各样的人等,有千奇百怪的行业,人与人之间有无数复杂的关系,咱们不能像过去传统的一样,老是盯着一个目标前进,必要的时候,我觉得不一定要高大尚的教育才算教育,到底层的人民群众当中接受教育,也可以提高我们的眼界,更容易提升我们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意识,你说对不对?” “是的,队长,您看我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吗?每天跟着您,学到了多少的知识啊!” “不要贫嘴!” 第一百零三章 终于联系上了玛拉年 派出所的这位民警很给力,两天后,他给吕子龙打了一个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告诉吕子龙:“吕队长,案件侦破了!” “哦!”吕子龙听到后很高兴:“这么快?谢谢啦!怎么样?怎么破的案?是哪里的人作案的?有没有可能追回赃款?” 电话那头,民警沉吟了一会,说道:“吕队长,案件侦破其实很简单,我们根据你小舅子小天转账的记录,跟银行进行了调查,查清了资金的流向,然后通过银行卡取款的方式,很快就锁定了实施具体犯罪的犯罪嫌疑人。但是,有个情况我得告诉你,这钱,恐怕是很难追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这次抓获的犯罪嫌疑人,只不过是个小喽啰。根据他的供述,他只不过负责在境内取钱套现,这个诈骗集团的主犯、其他的从犯都是在境外,通过境外架设的服务器进行诈骗活动的,所骗取的资金,也大部分在境外,他每次接到套现的金额,数量不过是几万元,跟你小舅子被骗取的几十万,有很大差距。” “境外?那不是可以实施境外抓捕吗?” 民警在电话那头苦笑了一下,说道:“境外抓捕是可以的,但是需要上面的公安机关实施,我们派出所还没有这么高的权限。吕队长,你可以协调一下,看看龚州市公安局或者东海省公安厅经侦部门,看看能否成立专案组进行境外抓捕?” 吕子龙听到这么说,知道这个民警也是尽力了,连忙说了声谢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肖子轩因为是跟吕子龙一块儿过去报警的,他也接到了民警的电话,知道情况后他赶紧来到吕子龙办公室商量对策。 “这个民警没有跟我说诈骗集团在哪个国家,队长,他告诉你了吗?”肖子轩问道。 吕子龙眼睛看着肖子轩,从嘴里吐出了三个字。 “妈蛋!又是这个国家!看来我今年算是跟它耗上了!”肖子轩听到吕子龙说起这个国家的名称,心里一阵苦笑。这不就是阮志鹏和玛拉年,还有丁伦和坤先生所在的那个东南亚国家吗?自己今年的大部分工作,都是跟这个东南亚国家的各色人等打交道。 “接下来怎么办?队长?”肖子轩问。 吕子龙说道:“还能怎么办?为了自己个人的事情劳烦省厅或者市局的兄弟们吗?算了,反正我都已经当这几十万没了,不如就这样吧。好歹算是知道怎么被别人杀猪了。” “队长,可不能这么算了。要不这样吧,这事您交给我处理试试看,或许还有点机会,好不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了解一下这个诈骗集团。” “你怎么了解?飞到境外?” “不需要的,我有办法。反正您不是说了吗?能追回来就追回来,实在追不回来,我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损失。” “子轩,你得注意点。咱们是警察,有些规矩不能破了,有些红线不能越了,警察办案也得讲究法律程序的啊!” “放心吧,队长,我现在已经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了,我懂得的。” 肖子轩因为这段时间办案的缘故,跟阮志鹏、玛拉年、丁伦等人都有过接触,他决定从他们身上入手,去了解这个诈骗集团的情况。但是怎么去了解呢?肖子轩在考虑,如果是通过阮志鹏去了解,估计很难,因为阮志鹏常年在远洋船舶上工作,对他自己国家国内的形势不一定清楚,他家里贫穷,在当地也很难组织起有效的调查;丁伦因为上次自己调查潘姑娘的事,吃了个暗亏,找他帮忙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阿伟和自己集团在这个国家的办事处倒是可以,不过吃了上次被丁伦劫持的教训,肖子轩不敢轻易叫办事处的人去帮自己办理这么危险的调查工作了,万一这次的对手心狠手辣呢?想来想去,肖子轩觉得找玛拉年还靠谱一点。 肖子轩这么考虑是有根据的。第一,玛拉年是个女的,好说话,而且在上次遣返她的时候,对她算是比较客气,将心比心,她应该不会太过于抗拒。第二,她的丈夫是中国人,她属于嫁入中国的外国媳妇,虽然自己管不到她,但是要协调起来,未必不能管到她们一家,所以玛拉年会有所顾忌。第三,这么多年来,玛拉年拉拢了这么多的本国人来中国非法务工,说明她在当地已经建立起自己的威信,线索的来源不是阮志鹏能够比拟的。最后一点,这次肖氏集团在这个国家新建的厂区,就在玛拉年的家乡附近,这次投资建厂的很大一个目的,就是解决当地人的就业问题,让他们不再为了生活持续偷渡来中国务工,这是对当地最大的贡献。就冲着这一点,玛拉年也不好意思拒绝肖子轩的请求吧? 但是,怎么跟玛拉年联系呢?上次打过玛拉年的电话,打不通。这次能不能打通呢? 肖子轩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给玛拉年留下的手机号码打了个电话。 出人意料的,居然打通了。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电话那头传过来一把甜腻的女声,肖子轩一听,这不就是玛拉年的声音么? “玛拉年女士,你好。我是东海省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的民警肖子轩,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肖警官?呵呵,怎么没有印象呢?那么帅的一个警察!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 “玛拉年女士,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有事相求哎!” “哟!这可不敢当!肖警官还能有事求到我这小女子身上?说吧,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我的队长吕子龙的小舅子被一个境外的诈骗集团骗取了几十万元,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诈骗集团的老窝就在你们国家里面,我想弄清楚这个诈骗集团的老底,看能不能协调追回被骗的钱。” 电话那头半响没声音。 “怎么啦?玛拉年女士。有难度?” “肖警官,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上。” “为什么?” “我只是个小女子,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由警察来办理吗?我又不会侦查破案,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去调查别人,我怎么帮?” “玛拉年女士,你有点谦虚了!我之所以找你帮忙,都是已经深谋远虑过了的。你不仅可以帮忙,而且你还可以帮大忙!” “哦?说来听听,我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能耐呢!” “你这么多年在中国,介绍了这么多的家乡人过来非法务工,你有足够的人脉,这点我说得没错吧?” “算是吧。” “我们上次没有对你的非法所得进行追缴,你的钱在当地是一笔巨款,我想,你现在的生活应该属于当地的富豪了吧?既然是富豪,你想必跟当地的政府和上流社会交往应该不少,对不对?” “也算是吧?” “所以你有足够的社会关系去打听,对不对?” “我去打听,人家未必会告诉我呢!” “呵呵,玛拉年女士,我见过你,知道你的能耐,获取这点线索对你来说问题不大。” “好吧,肖警官,既然你说得这么开了,那我倒是想请问,我就算真的有能力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理由是什么?” “谈判!” “谈判?” “对的。你有能力,我有条件,现在咱们这个电话,就算是一种谈判。谈成了,你帮我;谈不成,我不要求你,行不行?” “可以!你提条件吧,肖警官。” “我先告诉你我的筹码。我是东海省龚州市肖氏集团的大公子,未来的继承人肖子轩,我的集团在你家乡附近准备建立一个大工厂,这个项目,想必你现在作为国家的上流社会人士,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这个项目,肖警官。” “工厂建成后,需要大量的当地工人,初步估计有几千人。所以,我的筹码是,我会协调公司,让你成为工厂的人事部主管,招聘工人的事项,由你一手承办,如何?” 肖子轩的这个筹码非常丰厚,要知道,在全世界,能够解决几千名员工就业问题的人事部主管,是不多见的。肖子轩提出这个建议,是有自己想法的。玛拉年在中国生活多年,已经基本融入了中国的社会,接受了中国的思想文化,由她来担任工厂的高层,不太可能出现排华的情绪;玛拉年在当地曾经协调几千名本地人来中国非法务工,这帮人,在中国打工后,已经成为了熟练工,如果工厂能招到这么一批人,对于工厂的生产,是有巨大帮助的,不会担心工人问题,而玛拉年,是他们的头,把玛拉年拉拢到工厂里担任高管,不管是在公司董事会上,还是自己老爸那里,应该都能通过;把这个高层的职位给玛拉年,也能帮助工厂在当地迅速站稳脚跟,防止出现上次技术人员被丁伦扣为人质的事情发生。 玛拉年已经成为当地的上流社会人士,在当地有很强的影响力,要是工厂里都是她的自己人,当地的武装分子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打工厂的注意。 至于玛拉年招了这么多的自己人到厂里,会不会对厂里的管理层造成威胁,肖子轩也考虑过了,玛拉年的丈夫是中国人,还属于中国的管辖范围,要是真的出现玛拉年一家为大的情况,还可以通过丈夫这边来进行影响。 所以肖子轩才会提出这个方案。 果然,玛拉年被打动了。她说:“肖警官,你的这个条件很优厚,那么,你的要求呢?” “也很简单。”肖子轩说:“你帮我查清楚这个诈骗集团的来龙去脉,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追回吕队长小舅子被骗的钱。” “哈!”玛拉年笑道:“不就几十万元吗?至于吗?你肖警官家里这么有钱,你给他解决不就行了吗?” “玛拉年女士,你也许不知道我们中国警察的规矩,一码归一码,我就算白送给吕队长钱,他也不会要,知道吗?” “真搞不懂你们中国警察,非要认这个死理吗?” “这不是认不认理的问题,这是我们中国警察的底线。” “好吧,那看来我不答应都不行了?这么丰厚的筹码,我这辈子可能都遇不上了呢!” “你明白就好,玛拉年女士,我就等你消息了啊!” “没问题!” 玛拉年果然是个有办法的人,很快,这个诈骗集团的情况就被肖子轩掌握得一清二楚。 这个诈骗集团的创始人,是一名中国人,叫华健。 第一百零四章 区块链的骗局 华健小时候家里很穷,初中毕业后,连上高中的钱,家里都供不起,所以,华健早早就辍学外出打工。 华健虽然家庭贫困,却天生聪颖,在学校的时候读书就很聪明,如果不是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供他读高中,估计他能够顺利考取大学。 因为天生脑子好用,虽然外出打工,工资低微,却丝毫抑制不住华健那颗积极进取的心。 与小天那种幻想着一夜暴富却只停留在空想阶段的人不同,华健是个非常踏实的人。他刚开始踏入社会,是在广东的一家外资企业当一名修理工,专门从事电脑的组装、修理工作。 工作虽然辛苦,但是也给华健创造了机会:他很快就摸清了电脑这门技术,甚至对编程也产生了兴趣。 当他的工友每次发工资juice到外面花天酒地、谈情说爱的时候,华健总是默默地来到新华书店,买上基本计算机的、软件编程的书,回到简陋的宿舍里认真学习。 他太喜欢学习了,尽管读不了高中,他觉得,至少要在社会这所学校里保持一颗不断学习的心。所以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学习计算机技术上。 皇天不负有心人,几年过去了,当华健的其他工友还是一名普通的电脑组装、修理工人的时候,华健已经成为了一名具有高级计算机技术的人员了,不要说修理电脑这种轻松简单的活计,就算是编写计算机软件,他也开始得心应手起来。 拥有了这么良好的计算机技术,华健很快就进入了公司管理层的视线范围里。 在一次公司人员调整时,公司的人事部门主管就直接提出来,问华健愿意不愿意到技术部门当工程师。 从车间到白领,这是多少打工人的梦想,所以华健一口答应了。 从此,华健进入到了一个更高层次的世界。 当然,随着他进入到办公室当白领,他的收入水平也开始提高起来了,华健不仅不用和同事们挤在十几个人一间的小房子里,而是搬到了公司专门为技术人员配置的一人一间公寓房里,他还拥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和研究室。 这个公司当时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未来的世界,一定是互联网的世界,电脑及其衍生品将会成为人类社会前进发现的助推器,所以原来从事外国计算机组装的低端生产公司,一定要站在时代的风口上,创新拥有自己的品牌,特别是打造中国自主的品牌,所以在公司的转型升级中,高水平的技术人才成为了公司重点扶持的对象。 华健的实践水平很高,比一般的计算机专业毕业生都要高,而且无论是在车间工作,还是在办公室工作,他始终没有停下对学习的热爱,所以他一直保持着在公司里的领先地位,很快,他就成为了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手底下拥有了几十人的研发队伍。 本以为正好可以挽起袖子大干一场的华健,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觉察到自己可能很快就被社会淘汰了。 严格来说,是被经济社会淘汰。 计算机高速发展的这几年,也是广东省经济高速发展的几年。 华健刚到广东打工的时候,是和几个同学一起过来的。但是,这几个同学,倒不是因为家里没钱,而是太调皮了,学习成绩太差考不上好的高中,所以父母亲看着读书不成材了,职能让他们外出打工。 来到广东后,华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到了电脑组装的厂里打工,其他几个也分别在不同的地方打工。 都是打工人,那时候的通信不是很发达,大家的联系不多。一直到华健当到公司的技术部门负责人了,手里有了点余钱,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几个好同学在这里,于是就想着把大家都约出来吃顿饭,一来联络联络感情,二来华健心里也有自己的一点小想法,就是想在大家面前显摆显摆,自己已经成为了公司的高管。 没想到,当天的显摆倒成了华健的一件尴尬事情。 同学们都很热情,积极地参加了这次聚会。会上,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说起这几年的工作和生活,华健还是蛮有感觉的,大家对自己能成为公司高管给予了诚挚的祝福,但是接下来聊到生活,味道就变了。 这几个同学,他们不约而同的都不在工厂里干了,出来自己创业。当然,创的业上不了大台面,比如说有的做餐饮,自己当了一个小餐馆的老板;有的开了小超市,也是自己给自己打工;还有的倒买倒卖小商品,算是个体工商户吧。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用手里的积蓄在这里置了业,安了家,至少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有赚钱多的同学,已经好几套房子了。 “现在房价多少了?”听到同学们说自己都有房子了,华健心里开始有了落差,他一直居住在公司的公寓里,觉得这样还不错,根本没有过买房子的念头。 等到同学们一说出房子的价格后,华健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这是自己那点工资根本买不起的价格。 “其实当初我们买房子的时候,价格很便宜的,不过这几年价格都上去了,已经翻了好几倍!所以我们在座的同学里,资产几百万的比比皆是,最多的那个,已经上千万资产了。”同学们笑着告诉华健。 买房子能挣钱?这是华健想都想不到的事。如此看来,自己是真的跟社会脱节了。 “不过没有关系,你要是现在买还来得及,估计按照中国现在社会的发展趋势,以后房价还得往上涨,你下手要快,不要等到最高点的时候再买。”同学们纷纷劝说华健,说得华健心动了。 但是华健现在手里的那点积蓄根本连首付都付不起,一套房子都还没有,还炒房?怎么可能? “你别老是想着在公司里给别人打工,你现在有技术,这几年互联网产业又是新兴的产业,你可以出来自己单干啊,搞不好自己成了一个公司,赚的比拟打工的钱要多多了。我们几个谁不是靠自己双手拼出来现在的事业?” 同学们说得有理。 这次聚餐后,华健深刻认识到自己跟社会的脱节,他经过一段时间深思熟虑后,决定自己出来创业了。 但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要说技术,华健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要说经营公司,那他就是个新手。 从公司辞职出来创业后,很快华健的资金就用完了。虽然他自己发明了很多软件,但是由于宣传不到位,在中国这个巨大的市场里面,大家还是看不到他的成果。 公司很快就倒闭了。 华健也因此陷入了困境。 这时,同学们给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一个同学帮他联系了一名投资商,这个投资商知道华健有软件开发的特长后,主动跟这位同学联系,说要跟华健面谈。 双方约好了面谈,这位投资商过来了。 “我就开门见山直说吧,我需要研发一款软件,是涉及到区块链技术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区块链?我知道,跟比特币一样的嘛!这项技术我会!” “你先做一个软件出来我看看,如果能行,咱们接下来谈后面的合作。” “可以!” 华健一口答应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钻研和开发后,华健制作了一款区块链技术软件,还给里面的虚拟币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花币”。 投资商看到华健开发的软件后眼睛都瞪直了。 “好家伙!看来你同学推荐得一点都没错,你是个人才啊!” 华健笑笑不语。 “你说吧,这款软件你打算怎么卖给我?给你一笔钱?”投资商对华健说道。 华健正想答应,没想到边上的同学朝他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不要。 华健用询问的眼神回应了同学,同学用嘴巴轻轻告诉华健两个字:“股份。” 华健明白了。 他说:“我不要钱,我想参与公司的股份。” “有志气!”投资商赞许地看着华健说道:“你能成大事!” 于是双方约定,投资商用一定比例的股份收购了华健的这个软件,条件是华健负责软件的开发,投资商负责资金的投入及市场的开发。 这次华健仍然算是给这位投资商打工,只不过,这次华健学聪明了,他一边在研究软件的技术升级,一边观察着投资商对于资本的运作。 投资商是有着丰富经济经验的,他拿到华健设计开发的软件后,首先干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他成立了一个公司,这个公司是个皮包公司,地点设立在中国某个城市的一幢地标性大楼里,占地整整一层,2000多平方,然后雇佣了几十个人。 “公司的规模一定要大,这样给别人一种你有实力的感觉,别人容易相信你。”投资商在公司的董事会上是这么说的。 公司成立当天,投资商邀请了当地的很多著名人士出席参加庆典,这些人,既有当地政府部门的官员,也有商界人士,还有知名的文化界人士,投资商特意交代公司里专门负责宣传的职员,要把这条新闻在当地播放出来,并利用一切宣传手段放到网上,扩大在网络上的知名度,然后投资商还不忘跟参会的人员分别合影留念——这是后期为了证明公司实力的最有力证据。 公司成立后,投资商接着干了第二件大事。他带着公司的高管,包括华健在内,去到了一个东南亚国家,也就是玛拉年所在的这个国家,投资了几千万人民币买下了一大块地,建成了一个外表高档的旅游度假村,作为自己公司的不动产,并拍摄了大量的照片作为宣传资料。但其实这个旅游度假村并没有实际运行,投资商只是需要把它作为自己推广区块链的一个背书。 投资商干的第三件大事,是在这个东南亚国家进行大量的路演,聘请了很多外国游客充当“托”,让别人看到照片和视频后,以为这款产品在国外有众多的参与者。 这一切准备妥当后,公司聘请的人员开始在国内进行传销式的推广。 推广开始后,投资商向参与者提出了金字塔传销方式,也就是让参与者拉拢自己的亲戚朋友投资这个名叫“花币”的区块链。公司的宣传是这样的,“只要投资3888元,即可买入1000个花币,花币可以在公司的平台上进行买卖,花币的价格会随着公司的扩大,不断进行升值或者减值;投资13888元可以申请成为网络经销商,只要发展下线,投资者就会不断有收益,下线发展得越多,上家获取的利润就越高;投资138888可以申请成为县级经销商,公司可以允许在县级区域范围内自主进行招商,并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助;投资588888,可以申请市级经销商,垄断整个所在市的市场,以此类推。” 在宣传的基础上,公司还不断召开各项活动,来证明公司的繁荣昌盛,吸引很多梦想着发财的人参与。 这种裂变式的传销模式,在当时微信刚刚开始流行的时候,还是挺吃香的。很多热衷于网络炒币的人,觉得这是一种可以与比特币比拟的货币,前景看好,纷纷大量买进。 几个月的时间,公司所有的投资都回本了。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公司增值了十几个亿。 投资商赚得盆满钵满,华健也赚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 脑子特别聪明的华健并不满足于此,他仍然觉得,与其分红,不如自己投资成立公司赚大头。 于是他暗里地又发明了一种更加高明的骗术,那就是后来在诈骗界里比较流行的杀猪盘。 过程不必赘述,就是小天遇到的杀猪盘,一模一样的诈骗手段。 “这个华健,就是你们要找的对象,也是这个杀猪盘里的幕后操作人,你们只要把他抓住,吕队长小舅子的钱应该可以追回来。”玛拉年对肖子轩说。 “问题是怎么才能抓住他呢?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肖子轩问。 玛拉年笑着说:“这个,你就要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了。因为我通过华健公司的内线了解到,他于近期会回到中国内地一趟,准确的时间和飞机降落的地点我都知道了,等会我告诉你,你们在机场守着就能抓到他了。” “可以!你可真行啊,玛拉年女士!” 第一百零五章 东南亚的经济特区 “你都给我创造这么好的机会了,我能不尽心尽力去办好你的事吗?” “我们聊点题外话,玛拉年女士。我觉得很奇怪,今年一年的时间里,我办的案件,几乎全部都是跟你们国家有关的,玛拉年女士,你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我真搞不明白了,大家都没在干正经的事吗?不是走私就是偷渡,不是贩毒就是诈骗,不是赌博就是引诱他人赌博,你们都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肖警官,我确实为我的国家感到悲哀。我悲哀的是,我的国家太弱小了,我们这里山多水多,人多活少,像中国一样能够有成片的土地种植庄稼,我们办不到;没有粮食,人民不可能会有发展。你想想看,如果连肚子都吃不饱,谈什么经济发展?经济不发展,就业岗位就少,就业岗位少,人民的收入必然就少。你让大量无所事事的人每天干嘛?去看书?去提高知识?去做好事?不可能!没有知识文化,没有法律知识,他们只能用捞偏门的手段来增加自己收入。这次我派人去调查华健的公司,去过之后很感慨。” “哦?你说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一种情况。” “华健公司所在的地方,是我们国家的一个经济特区。说是经济特区,就是政府专门开辟一块地方,采取非常优惠的政策来吸引外国投资者到这里投资。但是,说起来轻巧,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肖氏集团一样,愿意投入巨大资金来扶持我们的人民就业的。经济特区建设好之后,遍地都是高楼大厦,表面看上去很繁荣,但是,高楼大厦是生产不了产品的,它实际上是个空壳子。我们的政府领导不是傻瓜,他们建造这个经济特区的真正目的,就是想把它发展成为犯罪者的天堂,让全世界的经济诈骗集团都过来办公,因为这个经济特区是有政府武装给予保护的,政府又给出了非常优惠的税收政策,一些上交税收较大的公司高管,甚至能经常跟我们国家的政府官员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所以这个经济特区在运行一段时间后,它虽然不生产商品,但是它产出利润。大量的诈骗集团把大本营放在这里,国际刑警组织都很难渗透进来。这些诈骗集团中,又以中国籍投资者居多。你也知道,肖警官,中国人有钱,这是世界公认的,不管是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还是中国澳门的赌场,抑或是我们国家开设的赌场里,最常见的面孔就是黄皮肤的中国面孔,最常听到的话就是中国的普通话和各地的方言,资金出入最大的,也是从中国境内流出的资金。这就是我们国家的经济特区。” “那华健的公司呢?” “华健的公司,就在经济特区一幢大楼里,他公司做得很大,手下的员工有将近五百人,其中大部分是从中国过来的技术人员,只聘请了少量我们当地人,负责公司的保洁、保安、司机、厨师等服务保障。” “为什么他不从当地招录技术人员呢?从中国带过来不仅风险大,而且价格肯定也贵吧?” “华健这个诈骗集团,主要针对的就是中国人的诈骗,只有中国人才懂中国人的心理,以我们国家人民的那点水平,别说让你们中国人上当了,就怕自己一不小心栽在中国人身上呢!我这次派出的线人回来后跟我说起一个华健公司曾经遇到过的例子,说的是他当时为了贪图工资便宜,使用了一批我们本地的大学生作为技术人员,专门从事网络钓鱼。其中一个大学生很快就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成熟稳重成功人士的形象,而且成功钓到了一条大鱼。这条大鱼是你们东海一个市里的离异女士,家里条件很好,因为夫妻感情的原因离婚了,正处于生理和心理的寂寞期。这时候这个大学生通过中国的婚恋平台看到了这个女士的基本情况,经过分析后认为可以放长线钓大鱼,就以自己包装的成熟男士面目出现了。刚开始很顺利,慢慢取得了这个离异女士的信任,然后以网上投资作为诱饵引诱她网上投资,这个女士也相信了,前后相继投入了一百多万。然而,这个女士慢慢地,发现了这是个骗局,只是可惜钱已经流入了华健公司的账户,要追讨回来很难。这位女士就想了个办法,她把自己年轻的妹妹照片拿过来,发给我们的这个大学生。中国女人一般来说都是貌美肤白,又年轻靓丽时尚,我们的这个大学生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他以为自己成熟男士的魅力真的迷倒了中国美女,就开始跟这个离异女士谈起了网络恋爱。这个关系整整保持了将近一年,然后这个离异女士主动提出两人要见面奔现。因为前期这个离异女士投入了一百多万,足以看出她来自于富豪之家,而且她一直不露声色说自己被骗,大学生于是就心动了,以为真的遇到了知音,于是就办了张签证来到了中国。来到东海省这个离异女士的居住地后,这个离异女士让大学生开好房间,把酒店和房间号码发给她,大学生涉世未深,真的听信了,就把自己的情况全部发给了这个离异女士。结果他在房间里,等来的不是这位离异女士,而是中国的警察。这位女士一得到大学生的酒店信息,马上就报了警,带着警察将他抓住。警察抓住他之后,了解到华健公司经营的基本情况,通过外交渠道向我们国家政府施压,害得华健马上把公司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才敢继续从事诈骗活动。所以从这之后,华健公司的技术人员从来就没用过本地人,他觉得本地人太容易被骗。自己本来就是诈骗公司,结果被人家给骗了,这不是很扯淡的事吗?” “那这些中国的技术人员,他们主要都从事哪些技术呢?” “他们主要从事网络诈骗。他们是有分工的,第一类人专门负责编写剧本,我打个比方说,就像刚才说的那个大学生,他不是把自己包装成为一个成熟稳健的成功男士吗?怎么包装?得有故事啊!你是做什么的?从事那类型的企业?今年多大?家庭背景?婚姻情况?兴趣爱好?等等等等,都需要有一个故事作为支撑,否则容易被鱼儿识破,前功尽弃。所以在公司里,专门有一群人,每天都在网上浏览信息,把一个个成功人士的精彩人生编写成故事,供网络捕手按照故事情节进行诈骗。为了故事逼真,他们还要每天浏览网页,把世界各地的美食、美景、美图下载下来,提供给网络捕手发到朋友圈里,证明自己的生活是如此丰富多彩,自己是才艺多金。肖警官,你知道的,哪个男孩女孩不希望自己的爱情对象是个王子或者公主?这就是爱情的盲点。诈骗集团往往就是抓住了大家的爱情盲点进行诈骗。要是对自己的身世和容貌定位准确,有个清醒的头脑,一般的诈骗都实现不了。第二类人就是网络捕手,他们主要是从事网络杀猪工作,他们是典型的it男,按照剧本在网上寻找诈骗对象,一般是中国境内各大婚恋网站里推送的对象,这些人因为婚姻情感上出现了问题,所以急于走出困境,最容易被骗。你们吕队长小舅子遇到的,应该就是这种在键盘面前杀猪的抠脚大汉。第三类人是辅助捕手,他们一般来说长得比较清秀好看,典型的帅哥美女,这类人是作为网络捕手的候补人选,一旦猪入了圈,而且提出一定要以电话、视频等方式进行核实的时候,这些辅助捕手就出场了,通过视频与猪进行联系。毕竟现在通信已经相当发达了,很多受害者具备了一定的网络知识,他们不一定相信对方,所以让辅助捕手出场,容易取得他们信任。第四类是网络爬虫,他们专门负责开发和维护诈骗软件,打个比方说以投资股票进行诈骗的软件或者赌博网站,他们在后台控制交易的情况,每天根据中国股市的变化虚拟数据,让受害者信以为真,一旦时机成熟,他们会认为修改后台数据,拉低虚拟股票,成功杀猪。第五类是管理人员,他们负责公司的人事、后勤等工作,有的专门在中国境内物色未就业的、有一定技术特长的、幻想着挣大钱的技术人员,介绍到境外就业。但就算是来到这里就业了,待遇未必见得有多好,据我了解,很多过来的都是中国计算机专业的大学生,他们拿着微薄的薪水,被本地的安保人员监视着,一旦杀不了猪,就要遭受毒打、挨饿、恐吓等等,因为在境外,他们报警不行、逃跑不行,只能心甘情愿为诈骗集团卖命。后勤的人员呢,主要负责公司的资金流水,包括购买假身份证办理银行账户,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资产,找人提现,等等。” 第一百零六章 终于追回了被骗的钱 “......”肖子轩被玛拉年说出来的情况惊呆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在这社会的另一面,是如此的黑暗,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了。对他这种在富豪之家长大的公子哥,接触的都是美好生活的一面,社会的黑暗面还没有深入接触过。 “其实华健公司只是我们这个国家经济特区的一个缩影,类似的诈骗公司还有很多,比如说以打电话冒充领导诈骗的,电信诈骗的,虚拟币区块链诈骗的,网络赌博诈骗的,刷单诈骗的,数不胜数。这些公司构成了经济特区的收入主体。肖警官,你是警察应该知道的,过去,我们国家在互联网还不是很发达的年代,主要依靠种植罂粟为主要收入来源,后来被国际社会禁止了,国家一直找不到替代的产业,后来互联网经济发展起来后,我们的国家领导人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发展的行业,可惜我们国家的实力不允许自主生产研发互联网产品,才想到了这个馊主意。至少从目前看,对你们来说可能造成了很大损失,但对我们国家来说,倒是一定程度上促进了经济社会的发展。所以从国家层面给予了这个产业扶持和保护,一般国家的刑警组织都不太愿意过来办案,因为遇到的阻力太大了。比如说这个华健成立的诈骗公司,他跟我们当地的军方就有联系,而且跟军方高层联系密切,你说,如果你过来办案,即使你肖氏集团在龚州市势力再大,能比一个国家的军方势力更大吗?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么多,也是吸取了你们公司高管阿伟的教训,你要注意帮我保密,否则以后我在这里是混不下去的。” “你知道阿伟的事?” 玛拉年轻笑起来,说道:“这么大的事,我怎会不知道?还好你们处理得好,丁伦也算是个明白人,这事情不了了之。要是遇到其他不讲理的军阀,你们的技术人员可能就性命不保了。你要为我着想,我毕竟生活的基础在这里,不想趟进你们的浑水里。” “可是以后你是要作为我们工厂里的人事部门主管的,其他人能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工作是一回事情,出卖别人是一回事情,这点道理大家还是明白的。我这次帮你,主要还是因为华健毕竟是中国人,哪怕你们把他拿下来,也牵扯不到我们这边的人,不像丁伦老板,你们把他的赌场和地下钱庄和走私黄金财路断了,他不跳起来跟你们搞才怪!” “好的,我知道了,玛拉年女士。” “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如果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可以帮你,危险的事就少叫我做了,好不好,肖警官。” “嘿嘿!”肖子轩笑起来。 两人挂断电话,玛拉年给肖子轩发过来一个信息,上面是华健从国外回来的具体日期和到达地点,肖子轩把这个情况向吕子龙做了汇报,吕子龙很高兴,及时把这个情况向派出所那位民警也进行了说明,当地派出所马上逐级向上汇报,东海省公安厅、龚州市公安局非常重视这条线索,马上进行了专班经营,并最终在华健进入中国境内的时候,在机场里把他当场抓获。在抓获华健之后,专班对其进行了审讯,由于之前肖子轩从玛拉年那里获取了可靠的信息,很快,华健就认罪了。东海省公安厅通过国际刑警组织,跟这个东南亚国家的刑警取得了联系,在经过大量谈判的基础上,最终说服了当地的政府和军方,对华健的诈骗公司进行围捕,共捣毁以华健为首的境外诈骗窝点10处,抓获犯罪嫌疑人244名,缴获手机、电脑、诈骗剧本、账本等一大批作案工具、证物。 而最终,小天被诈骗的钱如数归还,众人皆大欢喜。 吕子龙近日来喜事连连,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连走路都是风生水起的,走得虎虎生威。 这天,他在龚州边防检查站里吃饭,突然其他几个执勤队的队领导都走过来,围坐在他身边一起吃饭。 吕子龙感到有点惊讶。 龚州边防检查站的餐厅不小,是自助餐厅。主要考虑到每个执勤队的工作量不一样,有上岗执勤的,有下岗休息的,有临时任务的,还有晚班拖延的,所以餐厅餐区了自助餐的形式,各人打好后围坐在一起吃饭。一般来说,在龚州边防检查站里,都有不成文的规定,队领导都是和自己的队员坐在一起吃饭的,很少会几个队领导坐一起。 这样是为了增进队领导与队员之间的感情。 但是今天有点特殊,大家都坐到了吕子龙边上,莫非有什么事情? “吕队长,你最近这风头出得有点劲啊,不愧是我们龚州边检站的王牌执勤队,什么事情都走到了我们的前列。”一队的牛队长说道,言语间露出了酸溜溜的味道。 吕子龙以为他说的是肖子轩连续破获大案的事情,连忙说:“哪里哪里,都是依靠大家支持的结果。” 牛队长调侃说道:“捐款也能大家支持?” “什么捐款?”吕子龙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原来不是因为破案的事啊! “你不知道吗?”牛队长继续说道:“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你这当队长的竟然不知道?” 吕子龙有点想起来了,前几天,站里组织为贫困山区捐款,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这种事情,一般都是教导员丁洁在负责的,他没有具体过问,只是按照规定,自己带头捐了五百元,后面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今天丁洁有事请假,不在队里,所以其他执勤队的队长教导员围过来调侃自己来了。 吕子龙惊讶地问:“捐款我知道的,怎么啦?我们怎么就出风头了?牛队长你这话从何说起?” 牛队长笑笑说道:“站里的阳关公示栏里都贴出来了,你去看看吧!吕队长,悠着点,给我们其他执勤队留条活路哎!” 其他坐在一起的执勤队队长和教导员都纷纷附和。 吕子龙听着不对劲,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跑到站里的阳光公示栏去看了。 阳光公示栏在站里大厅进来的地方,吕子龙因为昨天晚上带班执勤,执勤完毕后直接在单位的宿舍里休息了,今天早上起来后还来不及去看。 走到阳光公示栏前面,有好几个人围在那里看,看到吕子龙过来了,都笑着说:“吕子龙队长,您这执勤队可真是藏龙卧虎啊,看不出来捐款都这么积极的?富豪很多嘛!” 吕子龙没搭理他们,挤进去一看,原来站里把这次捐款的人员信息和捐款数量都张贴出来了。按照道理说,站长和政委级别最高,他们捐得最多才是,但是,排名前三的,竟然全部都是执勤四队的人,第一名是肖子轩,捐了100万,第二名是刘翼翔,捐了50万,第三名是张小兵,捐了20万,第四名和第五名才是站长江上飞和政委陆中游,分别捐了2000元。 “这不胡闹吗?!”吕子龙看到这个捐款名单,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这帮小子,在想什么?为什么捐这么多?钱不当钱了? 回到办公室,吕子龙给他们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马上过来一趟。 三个人来到后,吕子龙让他们坐下来,问他们:“你们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啊?队长您问得莫名其妙哦!”肖子轩笑眯眯地说。 “捐款的事,你们给我说清楚,怎么回事?肖子轩你捐得最多,你先来说。” 肖子轩说:“我这不明摆着吗?我是肖氏集团大公子,未来的继承人哎,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啥,捐了就捐了。我爸还代表公司捐过几千万呢,我这点钱不入他的眼。队长,没有说过捐款上不封顶吧?” 吕子龙一时语塞。确实,捐款是自愿的,没有最低下限,也没有最高上限。 “那张小兵,你又说说看,你捐了20万,算是什么回事?你家里条件,我知道只能是一般,哪来的钱?” 张小兵说:“队长,这事有点复杂,我得从一个月前说起了。” “行!你说吧,反正今天咱们补休,我就把你们这几个小鬼的事弄清楚!” 张小兵就是前文中提到,父亲对他在警队里立功寄予了无限厚望的那位民警。在增援广南市边检站任务结束后,东海省边检总站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表彰,当时分配给执勤四队一个三等功的名额,而且龚州市为了表彰抗疫有功的人员,还出台了配套的制度,立功的人员,每人可以以非常低廉的价格购买一套经济适用房。本来这个荣誉室属于吕子龙的,但是他在权衡利弊之下,最终让给了张小兵。因为他觉得,房子没了可以继续再争取,张小兵的父亲已经病重了,这也许就是张小兵能在父亲临终前争取到的最后一次荣誉,所以吕子龙咬牙把荣誉让给了张小兵。 而张小兵确实在这次增援广南市边检站任务中表现也是非常出色的,所以最终,他被东海省边检总站评选为三等功臣。 第一百零七章 把奖章埋到了父亲的坟前 在拿到三等功奖章的时候,张小兵马上电话打回家,接电话的是他妈妈。 “爸呢?妈您告诉他,我立功了!”张小兵在电话这头兴奋地说着。 “哎呀呀,小兵啊,你终于立功了!这可真好啊,你爸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母亲看出来很开心,只不过,她说漏嘴了。 张小兵在电话这头如同晴天霹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会是妈妈文化程度不高,形容错了吧?什么在天之灵?什么意思? “妈,你刚才说什么呢?什么叫爸的在天之灵?爸怎么啦?您把电话给爸,我要听听他的声音!” 母亲长叹一声,说道:“小兵啊,你爸,他去世了!” “什么!”张小兵如同天打雷劈一般:“这么重大的事情,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被张小兵一责骂,母亲在电话那头哭泣着说:“这还不是你爸的意愿吗?他说你在抗疫一线执勤那么辛苦,让我就不要跟你说了。再说了,当时你们在一线执勤,疫情那么严重,就算你知道了,能回家来见你爸最后一面吗?” 张小兵沉默不语。 妈说得对,当时为了争取荣誉,自己在广南市增援执勤,在那个时候的情形下,自己和队友们是全中国与疫情接触最近的人,回到酒店尚且需要隔离,能离开广南市回家吗?根本不可能!这就是边防检查员的辛酸与无奈。 张小兵强忍住心头的悲痛,问:“那我明天请假回家。爸都安置好了吗?” 母亲说道:“安置好了,按照你爸的意愿,遗体进行了火化,骨灰都放在村里的公墓里。疫情期间,一切从简,亲戚们,也都是过来烧柱香就走。就是你爸那个脾气,你知道的,临走时还在念念叨叨说,想看你立个功。要我说呀,要不是他老是有这个心病,估计也不会走那么早呢。” “妈,你别说了,我现在立功了,马上就回家。”挂断电话,张小兵嚎啕大哭。 当天,他向吕子龙和丁洁请了假,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就坐飞机回家了。 家里还是自己走出来时那么安静,只不过,两老只剩下一老了,门窗边上,多了几匹白布。这是老家的风俗,告诉村里的人,这家人有白事。 母亲看到张小兵回家,擦了擦眼泪,想站起来,又跌落下去。 看来父亲走后的这段时间,母亲没少遭折磨。 张小兵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抹眼泪,到家了看到母亲这样,反倒强忍住了。他张小兵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不能软弱,他要是再没了主意,家里就没法过活了。 “妈,带我去父亲墓上走一趟吧,我给他上柱香。”张小兵说道。 母亲点点头。 这时,疫情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村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口罩,看到张小兵回来,大家都不说话,只是从家里拿出来一炷香,默默地跟在张小兵后面。走着走着,人群越来越多,只不过,大家都隔着距离,不敢走得太近。 虽然张小兵父亲对于荣耀的执着曾经成为村里的笑柄,但是,直到他走后,村民们终于懂得了,这份荣耀,是一家人的精神寄托,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能够守住这一份精神上的寄托,是有多难得。 母亲带着张小兵来到父亲的坟头,张小兵给父亲上了一炷香,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三等功奖章,放到嘴边吹了口气,拿起袖子擦了又擦,然后用手在父亲墓碑的后面泥土里,刨了一个浅浅的坑,把奖章郑重地埋下去。 “爸,我立功了,您安息吧!”张小兵对着天空大声喊道。 “后来那几天,我再家里陪着母亲,我把立功和分房子的事都告诉了母亲,母亲说,立功这事是个好事,但是分房子,这本来不应该属于自己,是队长您让给我的,所以我收下于心不安。所以我母亲建议,把这房子卖了,这不属于我的钱,我把它用到它该去的地方。回到单位后,我真的把房子卖了,也算是赚了一笔钱吧,不多,四十万,我给了母亲二十万,因为现在她剩下一个人在家了,孤苦无依,我想父亲我不能尽孝,母亲我还是需要照顾的,这些年也没剩下什么钱,正好有这个机会赚了一些,给母亲留一半,算是她风烛残年后的一个保障。剩下的二十万,这次正好有机会,我就把它捐了。” “那你把房子买下来,把母亲接过来一起生活,不好吗?”吕子龙问。 张小兵说:“队长,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这房子哪怕比市场价低很多,我的工资收入也是买不起的。买了后还得装修呢!钱从哪来?我跟母亲讨论过这个问题,她生活在老家习惯了,不愿意过来,所以只能把房子卖了。对不起了队长,辜负了您的一片心意!” “好吧,只要你觉得好就行。那这捐款的二十万,既然是你家里的一片心意,也就罢了。”吕子龙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问刘翼翔:“你呢?你又有什么理由?纯粹捣蛋吗?” 刘翼翔家里条件一般,这吕子龙是知道的,拿出五十万捐款,对刘翼翔来说,还真是有点不可思议。难道是因为他前段时间跟着肖子轩去办案,把自己办傻了?或者被肖子轩这种公子哥带偏了? 刘翼翔说:“队长,其实这五十万,不是我的钱,我只不过,是帮别人完成一个心愿。” “哦?看来这里面还有故事?说来听听。”肖子轩和张小兵也被刘翼翔这么一说勾起了兴趣,连忙督促刘翼翔说。 “嗯,不知道你们还记得不记得,在去年,也就是疫情开始前的半年,我们站里那场由我引发起来的关于人性道德的大讨论活动?” “记得啊,那不是你救了一个老人引起的吗?” “没错!这钱,就是那位老人的。”刘翼翔一边说着,一边脑海里的思维不由自主回到了去年发生的这件事情上。 那是2019年7月份发生的事了。 那天,是吕子龙所在的执勤四队上岗,主要负责入境的边防检查。 三尺验证台前,是长长的旅客队伍,刘翼翔和同事们正在紧张地比对着旅客的护照,验放入境。 突然,在队伍的中间出现了一股骚乱。 “哎,救命啊,有人晕倒了!”人群中,一把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刘翼翔抬头一看,这不正好是排在自己面前的队伍里传出来的声音吗? 下意识地,刘翼翔从验证台上兔子般跳了起来,直接往人群里冲过去。 几秒钟的时间,刘翼翔就来到了骚乱的中心,那里,正躺着一个老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脸色铁青,嘴唇黝黑,两眼上翻,身子一阵阵的抽搐。周围的旅客围在一起议论纷纷。看见刘翼翔过来了,赶紧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刘翼翔一看情况不对,赶紧用身上的对讲机呼叫:“呼叫队长,呼叫队长,执勤现场一名旅客晕倒在地,请马上呼叫医护人员过来协助。” 得到吕子龙的回答后,刘翼翔吩咐现场的旅客自觉远离,然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老人的情况,用手撕开老人的上衣,两手交叉平压在老人胸前,施行急救术。 “一二一,一二一......” 当老人从晕厥中慢慢苏醒的时候,正好是机场医护人员赶到的时候。 刘翼翔把老人扶起来,医护人员上来对老人进行了检查。 “没事,老人不过是激动导致出现了短暂性晕厥,喝点热水,休息一下,应该没事了。”医护人员说道。 看到刘翼翔把老人救醒,周围的旅客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很多旅客全程拍摄录像。 本以为这次救助能获得社会各界的赞扬,龚州边防检查站政治处的宣传干事迅速写了一条新闻,发到了网上,没想到,却因此引发了一场舆论危机。 刚开始的时候,舆论还是非常认可的,网民们纷纷对刘翼翔对老人施以援手点赞,但是后来,有的网民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刘翼翔的急救手法不专业,有可能导致老人猝死,建议还是需要专业的医护人员进行施救。 “难道机场里就没有医护人员吗?边防检查员的职责是守卫国门,并非专业医生,万一老人出现了特殊情况,检查员是否应该承担相应责任?”网民在新闻报道里提出了质疑。 不嫌事大的网民似乎嗅到了一丝看热闹的危机,很多人开始对刘翼翔的身份和救助提出了不同看法,舆论场开始转变风向。 在网络上,对于警察的正面报道已经不能引起网民的关注了,倒是负面报道更加容易引起热议,所以,刘翼翔到底应该不应该救助老人,一时之间成为了热搜头条。 而此时,刘翼翔因为工作忙的原因,还没有意识到舆论危机的来临,直到有一天,总站纪委来人了。 带队的是来处长,在本文的前文中提及过,总站的纪检督察处处长。 他先是找到了江上飞和陆中游,说明了此次过来的任务和目的。 “现在网上有一条关于我们民警救人的热搜,我们这次过来,是专门处置这个舆论危机,希望你们两位主官配合。” 江上飞和陆中游很不理解地问道:“来处长,我们的民警是在做好事,按理说应该是宣传口子下来采访才对,为什么纪委过来?难道我们的民警出问题了吗?救人反倒不对了?” 来处长耐心地说道:“我过来,并非这个意思。现在网络舆情的关注点在于,我们民警的救助手法是否专业?我们是否有擅离职守越权行为?我过来,是要进行调查,还网民一个真相。” 第一百零八章 人性大讨论 “网民?”江上飞呵呵一笑,说道:“这些键盘侠就只会躲在屏幕后面指手画脚,他们有什么权利对我们的民警指手画脚?” “你不要对网民抱有偏见,站长同志。”来处长说道:“现在的网络,虽然充斥着各种不同声音,但是对我们的工作来说,也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你看,这次舆论虽然目前对我们有不利的地方,但是也在提醒我们,我们的执勤民警,确实需要学会在不同的场合施展不同的技能,不是说一警多能吗?以此来倒逼我们的民警多学点急救常识也是好事一桩嘛!” 江上飞和陆中游无言以对。 但是在执勤队里,检查员们却闹翻天了。 “我们的警察哎,警察的天职之一不就是救死扶伤、维护安宁吗?难道我们这样做还有错了?” “以后是不是看着老百姓在我们面前死掉,我们因为不是医护人员,也不能管了?会不会被认定为不作为?” 党来处长来到执勤队里调查的时候,检查员们义愤填膺地质问道。他们知道,这一次,如果对刘翼翔的处理不公正的话,那将会影响到整个队伍士气。 来处长仍旧耐心地跟检查员们解释,这次过来的目的不是惩处,纪检督察处的一个很大职能作用,是提醒,防止出现违法违纪行为。 但是检查员们却不买账,调查的过程很不顺利。 刘翼翔这时已经知道了纪检督察处过来调查自己的事,他反倒没有多大关系,他跟来处长说:“我不过是出于公心,至于您说专业的救护知识,我是从平时站里组织的训练中学到的,专业不专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救醒了老人,这就够了。如果上级一定要处理我,我坦然接受,毕竟一个处分对我来说没有关系,一条人命对我来说那就意义重大了。” 说罢,刘翼翔现场给来处长演示了心脏复苏术。 其实如果从专业角度来说,刘翼翔做得确实不到位,比如说,在施救前,他应该先观察患者情况,询问是否能听到声音,中途还需要视情进行人工呼吸等等。刘翼翔这些都没有做到,他只是简单进行了一个心脏复苏术。 所幸的是,老人最终醒过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来处长吩咐一同前来的纪检干事把刘翼翔的心脏复苏术全程拍录下来,然后对刘翼翔说:“我会还你一个清白的,如果上级一定要处置,我哪怕是拼着这个处长不当,我也不会让你受到委屈。” 刘翼翔感激地看着来处长。 来处长是总站处理舆情危机的能手,他回去后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在报告中明确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民警履职应该考虑社会影响力和公序良俗,每个人并非都是全能的,在紧急的情况下,民警先行采取措施救人,符合人民警察法的规定,建议对刘翼翔进行表彰奖励。 同时,来处长在网络上发布了刘翼翔进行心脏复苏术的视频,邀请了一名东海省人民医院的专家进行了讲评。专家指出,治病救人的目的是治病、救人,至于过程怎么样,中西医尚且有争议,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可以忽略不计。专家还提倡,要全民学会简单的心脏复苏术,以防止身边的亲人、朋友发生此类事情时,可以进行自救。 来处长在得到总站党委的肯定批复后,第一时间把对刘翼翔表彰的决定发布到网上,坚定地站在了民警这边。 在当前的网络环境下,很多民警在处置案件过程中,流血又流泪,最后还因为处置不当被通报处理,这一次,东海边检总站却一反常态地公开支持民警履职救助,得到了有良知的网民一致好评,大家纷纷为东海边检总站的担当点赞。至于对刘翼翔不太专业的救助技术的质疑,已经慢慢被人遗忘了。 龚州边防检查站周三的上午,是全站民警职工固定学习日活动,除了执勤、休息和不在位人员外,其他人员都要求参加。这个星期的主题,就是围绕“该不该救人?该不该履职?”展开讨论,本次讨论的议题在学习开始前,已经在检查员当中引发了热议,所以这次学习吸引了大家的积极参与,很多在家休息的检查员都主动放弃休息,过来参加。 为了强化学习的效果,这次学习采取了辩论赛的形式进行,对阵的双方为一队的牛队长和四队的丁洁。丁洁作为正方代表,牛队长作为反方代表。 一开始牛队长是很不满意的,他问陆中游:“我非常赞同民警救人的行为,您怎么给我安排了反方啊?” “丁洁也是这么说的。大家都选正方,那还辩论个啥啊!按照咱们的外交礼仪,不是应该女士优先吗?所以你只能选择反方了。”陆中游说道:“但是,我认为作为反方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你可以把负面的话都说出来,毕竟反方也是代表了一部分网民的心声,可以提醒咱们在以后的工作中多注意这种反面情绪,你说呢,牛队长?” 牛队长一脸不情愿地接下了这个活。 不过,心里不情愿归不情愿,陆中游的话是有道理的,如果能从反面来吸取教训,也不失为一次学习的机会。 毕竟这个社会,并不全是充满正能量的,有时候,也会有负面的能量,而警察,就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的那堵墙。 学习开始了,站里的会议室里,分别摆了一排评委桌、两排参赛队员桌,正对着观众席。台下,一百多张椅子上,坐满了人,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期待这场精彩对决。 首先是正方发言。 丁洁说:“我认为,在救人与不救人之间,必须选择救人。救死扶伤是警察的天职之一,这是不容置疑的。” 牛队长这时候站出来说话了。他说:“我反对正方观点!我认为,反方的观点只是从本职岗位上去考虑问题,没有从现实后果和社会后果中看待问题,带有强烈的主观意识。为什么我提出不救人,是因为在当今现实的社会中,有时候,不救是一种自我保护。为了证明我的观点,我给大家讲几个最近发生的热门事件。第一个事件,是发生在某个地方的派出所,我们的一位同行警察的亲身遭遇。一位民警在接到电话说有一名老人准备跳河轻生的报警后,立即赶到现场对轻生者实施救援,但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个老人不仅在他们实施救援时激烈反抗,而且还狠狠地勒住民警的脖子说,我都六十多岁的人了,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年轻的垫背。被勒住脖子的民警多次呛水,脸色苍白。最后,在其他热心群众的救助下,跳河老人才被成功救起。后来警方经过调查,怀疑老人患有精神病。第二个事件,是最近发生的事件,还是一名轻生者要跳河轻生,当时的天气很冷,几名民警到场后,因为水性不是很好,而且天气太冷,只能打电话给专业的人员求助,等到专业人员赶到后,轻生者已经淹死了,这几位民警被新闻曝光后,被进行了撤职处理。我说到这里,可能很多同志就会问我了,这不还得救吗?错了!我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第一个事件,你们注意到了没有?民警被轻生者勒住脖子!在水里被勒住脖子什么概念?会游泳的人都知道,那是痛下杀手啊。如果这位民警不够幸运,那么他可能就殉职了。他殉职后,有什么后果呢?妻子别人的,孩子别人的,房子车子都是别人的,他自己只能挂在墙上无奈地看着一切。而第二个事件呢?作为民警来说,跳下去也许会死,但是,不跳肯定不会死。轻生者嘛,只要有轻生的念头了,难道你还能阻止?今天不跳,他可以明天跳;白天不跳,他可以晚上跳;跳水不行,他可以跳楼。一旦他有了轻生的念头,想死还不简单。最不济活活把自己饿死总行了吧?难道我们的警察还要每天都看着他?时时刻刻关注着他?啥事都不用干了?” 丁洁说道:“我反对反方的观点!他这是以偏概全。我们讨论的主题是救人还是不救人,反方用轻生者作为比喻明显不恰当。” 牛队长说:“我请正方注意,如果你觉得轻生者这个比喻不够恰当的话,我再给你说几个不是轻生者的事例。春晚有个小品,叫《扶不扶》,上演后,也曾经引发过全国的热议,说的是当一个人遇到危难需要救援的时候,你是救还是不救。我相信正方的全体队员都有看过这个小品吧?小品中,郝建为扶一个倒地的老太太被讹,幸亏民警赶来,将事情的真相告诉老人时,老人才知道误会了一个好青年。现在,有人为了防止做好事见义勇为时不被讹上,还想出了拍照取证的招法。我想请问,如果哪天你要是在一个没有监控、身上没有携带手机的场合,你敢去救人吗?谁承认你救人了?怎么说得清楚?包括这次刘翼翔救助的这个老人,如果他在施救的时候老人不幸去世了,那刘翼翔到底算是救人还是杀人?我们毕竟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不可能做到每个动作都规划有序,即使老人没有去世,而是出现了这样那样的身体问题,他说是在被施救的过程中造成的,刘翼翔要不要赔偿?你说这个救人,值得不值得?” 第一百零九章 被讹上了 丁洁说:“我提醒反方不要把话题带偏了。第一,在这个社会中,大部分被救助的人是善良的,大部分被救助的人过后都会主动感谢施救者,这是社会的主流。出现被讹的事件,在众多的施救事件中,属于极少数,我们不能以偏概全,只见树叶不见森林。在过去的年代,我们颂扬雷锋精神,是因为有句话叫,雷锋出门一千里,好事做满一火车。雷锋精神影响了我们整整几代人。雷锋精神是什么?是在群众遇到困难时,主动伸出援手救助。现在的中国,为什么治安越来越好,并不是因为警察变多了,而是群众的意识提高了,邻里互助、救死扶伤、随手帮扶,成为了全社会的共识,偷蒙拐骗成为了全社会的公敌,难道,这不是社会的进步?难道,这不是雷锋精神的影响?难道,这不是我们主动救人的社会公德心?如果有一天,连我们作为警察都不敢去主动救人了,这个社会就会变得冷漠了;也许有一天,当我们自己遇到困难时,没有人来相助,你对这个社会也就彻底绝望了。” 双方唇枪舌剑,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台上一片热闹;台下也没有闲着,一到双方休息准备的时候,检查员们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各自陈述自己的观点。 既然是辩论赛,最后是肯定没有结果的,对战双方战成平手。 陆中游最后进行了总结陈词,他说:“这个世界需要有光,我们就是那一道光;这个世界需要有力量,我们就是那一种力量。我们身处在人类的社会中,是这个社会里的一个渺小的个体,个体虽小,万千个个体也就组成了社会的磅礴力量。今天的辩论赛,没有输赢,不在乎谁对谁错。我只是想通过这种形式,告诉大家几个道理。第一,人,一定要永远站在真善美上,这样才会构成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一切的丑恶现象最终会被世俗所唾弃,被社会所抛弃,这是我们作为人这一个体需要秉持的原则;这次刘翼翔同志做得很好,无论后果怎么样,站党委永远支持他的这种行为,这也要成为我们龚州边防检查站全体检查员的思想共识。第二,要注意防范自身的安全。要做好事,就要考虑周全,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再去做好事,不要把好事做坏,更不能袖手旁观。我们是一名警察,要有警察的思维,该怎么处理事情,在日常的生活中我们都要考虑到,这点是我们检查员队伍尤其是需要注意的。我们虽然从边防部队转隶而来,但是身穿警服,不代表我们的思维跟上了警察,必要的自我保护措施永远都要考虑在前。第三,经过站里决定,报请总站同意,我们决定对刘翼翔同志进行隆重的表彰奖励,以振风气。下面有请刘翼翔同志上台领奖。” 这次颁布的是三等功,刘翼翔健步上前,从陆中游手中郑重接过了证书和奖章。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但是,事情却远没有结束。 两天后,刘翼翔接到了一个电话,自称是医院的值班护士打过来的。 “请问您是刘翼翔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 “对,我是刘翼翔,请问你这是哪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前几天机场里送过来一个老人,他在机场入境的时候晕倒了,过来后我们对他进行了简单的恢复治疗,现在身体好了。他可以出院了。” “那很好啊,你们就给他办理出院手续就好了啊。” “但是,住院的费用......” “费用?你们可以找他家属啊,找我干嘛?” “我们问过他了,他说从小就出国,在国内已经没有亲人了,这是他出国后第一次回国,因为心情太过于激动,所以引发了心脏病,当场晕厥了。他已经出去将近70年了。他醒过来后发现了是您救了他,所以他说想让我跟您联系,看能否接他出院。但是他不会用我们中国的微信和支付宝,身上也只带了一千多美元,不够付清住院费用啊!况且他也没有咱们中国的社保......” “不会吧?一千多美元还不够付清住院费用?他不过就是晕迷了一会而已,为什么还要住院?还要这么多的费用?” “先生,本来老人叮嘱我不要告诉您的,但是既然您这么问起来了,我就实话跟您说吧。老人患了食道癌,他自己是知道的,我们在给他检查的时候也检查出来了,所以以他现在这个状况,身体又不好,这几天只能在医院里接受治疗才能进食。这就是为什么要住院而且费用高的原因了。” 刘翼翔心里一咯噔,我去!前几天大家在议论的情况还真让自己给碰上了啊!这回糟糕了,不仅碰上一个碰瓷,还是个癌症晚期的人!妈的,癌症啊,虽然自己不知道治疗癌症需要多少钱,但是一定不会少吧?这可怎么办? 刘翼翔想起了陆中游在学习结束后讲的一番话,自己当时也站上了领奖台,接过了三等功的证书,要是这次袖手不管,不知道舆论又会怎么炒作自己了。 自己丢人可以,丢了整个龚州边防检查站的面子可不行! 于是刘翼翔对电话里的值班护士说道:“那好吧,我下班后过来一趟结清费用吧。” 下班后,刘翼翔开车前往医院。 医院在龚州市中心的繁华地段,每天来往的人很多,刘翼翔特意找了下班后过来,就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对于怎么处置,他是没有半点分寸的。别看他是个警察,处理别人的事情一套一套的,等到自己亲身经历了,就掺杂了个人感情在,患得患失的,反倒不好处理了。 刘翼翔是担心,来到医院后老人赖上了自己,那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来到医院,按照给自己打电话的值班护士告诉老人的病房号,刘翼翔很快就找到了老人。 这是一间三个人一起住院的病房,另外两张床上,也住着两位老人,不同的是,两个老人的床边,围坐着他们的亲人,床头柜上,摆满了水果鲜花和营养品,一位老人的儿子还在细心为老人削着苹果。而在机场里晕厥的那位老人,则是孤零零一个人躺在病房最里面的那张床上,啥都没有,孤单而寂寥。 看到刘翼翔进来,病房里的其他人都投来鄙夷的眼神,议论纷纷。 “这都啥人啊,家属住院都几天了也不过来看望一下?” “就是!这样的儿子,倒不如生下来就捏捏死算了,一点孝心都没有,看起来穿得人模狗样,骨子里尽是不忠不孝。” “大概就是看着老人不行了,懒得管吧?” “你看,来都来了,啥也不买,水果鲜花总得买点吧?再不济衣服也得拿几件过来不是?老人都几天没洗澡换衣服了。” ...... 刘翼翔听到议论,心里很不舒服。自己又不是老人的儿子,过来无非就是不丢移民警察的面子,这些东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他懒得解释,有些东西不能解释,一解释反倒说不清楚了。 说是自己救的人?别人会相信么?说跟自己没有亲属关系,那为什么又要过来看望?也许一说后,老人得寸进尺,更加讹自己,那又怎么办? 算了,就当这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劫难吧! 刘翼翔走到老人病床前,坐下来。 听到声音,正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眼,看到是刘翼翔,模糊中记得这是把自己救醒的那位警察,于是说道:“来了?” “来了。” “钱带来了吗?” “卡里有一点,不知道够不够。” “嗯,也好,多少能对付一下。去把医药费结了吧,呆着地方烦死了!”看出来老人的脾气还不太好呢,说的话一截一截的,让刘翼翔听了后心里特别不舒服。 “先别急,老先生。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刘翼翔心里有气,说话也不愿意用“您”字,直接就称呼老人为“你”了。 “这很简单啊,我让护士打电话到你们单位查找你的号码就知道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单位的?” 老人眼睛一翻,说道:“你别看我是个老头子,好歹我也是美国公民,见识过大世面的好不好?你们在验放证件,不就是中国的移民官么?跟美国的一样,我能不知道?” “我们跟美国不一样。” “不一样只是称呼,你们叫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对不对?我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看过猪走路?护士一查就查到你们单位的号码了。” “护士这么听你的话?”刘翼翔讽刺地说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欠钱也能使鬼推磨。”老人说话的语气一点不像他的年龄,倒像是一个街头的小混混。 “算我倒霉,遇到了你。”刘翼翔气愤地说道。 老人呵呵奸笑起来:“我看未必,也许我是你的福星财神也不一定呢!” 刘翼翔苦笑一声,说道:“有这样的财神吗?我过来要给你还钱,你有给过我半分钱吗?财神老爷爷?” 第一百一十章 美国老人番茄汤 老人说:“我可是美国人啊,说不定我在美国有巨额财富,你要把我服侍好了,我分给你一笔钱呢!” 刘翼翔笑了,这老人有意思,身上就带了一千多的美元过来,还装作自己很有钱,妈的,有钱不会雇保镖?不会有秘书?看这样子就是一个没钱的货。 “我不跟你瞎扯了,我还得回家,来吧,我给你医药费结清,咱们两不相欠。” “那不行的,警官。” “你还想咋样?” “你看啊,我现在在中国,一个亲人都没有,连住的地方也没有,你走了,我怎么办?估计护士也跟你说了吧?我现在是癌症晚期,说不定什么时候两脚一蹬就走了,谁来给我善后?” “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老人笑了,笑得像一只刚偷吃了四个小鸡的狐狸,他说:“我要是走得不明不白,你不落得个遗弃罪?对你来说可不太好吧?” “谁知道是我遗弃你的?我跟你无亲无故,遗弃了又怎样?法律有规定我要抚养你吗?” “现在没人知道,要是我在报纸上公开声明呢?”老人又笑了,这种笑容在刘翼翔看来无比邪恶。 “那你想怎么办?”刘翼翔实在无奈了。 老人说:“有三种办法,第一,你让我住到你家去,你随便找个房间给我就行了,我怎么住你不用管,吃饭你得管,我食道癌,咽东西很困难,你得照顾着我。你应该没结婚吧?看你样子很年轻,听口音也不是龚州市的本地人,外地的吧?房子有吧?一个人住吧?第二,你要是觉得麻烦,给我开个宾馆,我就在那呆着,不过每天的饭菜你还是得管着。第三,我不出院了,我就在这里继续住着,一直到我归西。医药费你来付就行了!” “操!”刘翼翔终于还是忍不住骂出了脏字。 “哎哎哎,你是警察哎,怎么可以说脏话呢?我这都给你选择题了,你还不会做?”老人狡猾地笑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刘翼翔一声“操”字,发自于内心的愤怒,声音倒是挺大的,全病房的人都听见了。 “你说这小伙子,啥玩意啊这是,跟自己家人说话还带脏字,我呸!” “就是!没点教养。” 病房里的人纷纷谴责刘翼翔。 刘翼翔现在的心情,真的可以用想死来形容了。 这回看来遇到的不止是被讹了,还被讹上门了。 老人说得没错的,刘翼翔确实不是龚州市的本地人,他家里是外省的,当时大学毕业后来到龚州边防检查站成为了一名检查员。不过家里条件还算一般,父母亲积攒了大半辈子的钱,供着他在龚州市全款买了一套房子。当时的房子价格还不算很高,所以买的面积比较大,有将近两百平方。父母亲的意思是以后如果结婚了,就过来跟刘翼翔一块儿住。现在不是国家提倡可以生两个孩子了吗?一家就有六口人,房子得大点。但是刘翼翔年纪还不算很大,他觉得男人一定要先立业再成家,所以现在女朋友还没有,单身一个人过着。 房子里住着老人,肯定是不方便的,而且说不定这老人随时都有可能挂掉,这房子还是新房就死过人,不是倒大霉吗? 但是住旅馆显然也不现实,现在旅馆的价格可不便宜,随便住一天就得一两百元。看老人这样子,你要是给他住几十元的房子,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一个月下来就得好几千,想想自己那点可怜的工资,刘翼翔马上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留在医院吗?那更不用想了。刘翼翔就算没有住过医院,也知道现在医院住院的价格可是不得了的,有医保卡还可以,国家报销了大部分,要是自己付钱,一天没有五百一千的,根本不可能。 想来想去,刘翼翔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对老人说:“要不这样,护士说你现在可以出院,你先住我家,要是你感觉不行了我再把你送医院,行不行?” “可以啊,我只要有个住的地方,有个照顾的人就行,不讲究!” 老人同意后,刘翼翔过去护士站结清了欠下的医药费。还好,不多,就三千多元,主要是用于治疗癌症的一些药物贵了点。 办理好手续后,刘翼翔扶着老人驾车回家。 老人轻身简便,啥都没有。刘翼翔问:“你行李呢?” 老人说:“我孤身一人,要什么行李?” “连套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你回国来干嘛来的?” “你傻的不是?买衣服,全世界还有比中国更便宜的地方吗?我不如带点钱回来买,不比美国便宜?” 老人说的也是实话,刘翼翔无话可说。 驾车到家,老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警官,你家可真大!感谢上帝,看来我是碰上有钱人了!” 刘翼翔懒得搭理他,带着他走进了一个小房间。这是原计划作为杂物房用的小房间,因为现在刚住进来不就,杂物还不多,勉强够摆张床应付。 床是在回家的路上买的,一张折叠床,很小,占不了多大地方。 “够了!我在美国住的地方很小,也不过就是巴掌大的地方,有张折叠床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在买床的时候,老人对刘翼翔说道。 现在把折叠床放到杂物房里,还刚刚好,勉强够老人躺下。 “那我就先洗澡睡觉了,警官,你给我煮点夜宵。”老人一点都不客气,吩咐刘翼翔:“明天你去上班之前,给我熬点小米粥,我刚才看到你家厨房里有小米,这很好!我现在大部分时间只能吃流食,你就辛苦点吧。明天下班回来给我带点麦片就行,我晚餐自己烧点稀饭吃。” 刘翼翔心里生气,偏又无可奈何。 第二天一大早刘翼翔起床,用电饭煲给老人熬了一点小米粥,调好时间后就去上班了。 今天是日班,下班得早,五点钟就可以下班回家休息了。刘翼翔回到家的时候,被厨房里传来的一阵香味吸引住了。 “好香!”刘翼翔肚子饿了,闻到这香味食欲大增,进去一看,原来是老人已经烧好饭菜在等着自己回家吃饭了。 菜不多,很精致,看出来老人烧饭的水平还可以。 也是,他一个人在美国生活了几十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每天都得烧饭,手艺能不好吗? 刘翼翔打了饭,老人打了稀饭,两人边吃边聊。 “你哪来的钱买菜?”刘翼翔问老人。 老人咪咪一笑说道:“我有钱的啊。” “你不是只有一千多美元交医院了吗?” “嘿,你们这些移民警察,就是傻!我身上带着一千多美元,难道还不能在内裤里塞点?” “内裤塞钱?”刘翼翔差点晕过去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操作? 老人说道:“对啊!当初我到美国的时候,就是这样。我娘在我的内裤里做了个口袋,偷偷往里塞了点钱。如果没有当初我娘给我塞的这点钱,我老早饿死在美国了!”提起娘亲,老人难得的发了一会呆,眼睛也有点红了。 刘翼翔不想打断老人的冥想,自顾自地吃着饭。老人的手艺是真的不错,一会的功夫,刘翼翔就把面前的饭菜吃了个一干二净。 洗好碗筷,晚上闲着没事,刘翼翔正在想要不要跟家里打个电话,把这个情况说一下。但是又怕父母亲担心。 正犹豫间,老人进来了。 “警官,晚上没事,你要不去买点啤酒,咱们边喝边聊,如何?” 刘翼翔说:“我们单位有规定,工作日一律不允许喝酒,要喝,你自己买去。” “也行,我就自己买了。不过等会你得陪我聊天,不然我闷死了。” “去吧去吧!” 刘翼翔等老人走了后,给肖子轩打了个电话。 两人在上次办理潘姑娘的案件中配合默契,结下了深厚友谊。本来刘翼翔想打个吕子龙的,但是他想,以吕子龙的性格,一定会让自己把老人照顾好,不会答应他把老人赶出家门口的,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被吕子龙一顿臭骂。还不如打给肖子轩,这家伙头脑灵活,可能会有好主意呢! 肖子轩今天是晚班,白天在单位里碰不着,现在打过去应该会有空。肖子轩接了电话,听了刘翼翔的叙述后,勃然大怒:“妈了个逼的的,这不是敲诈吗?咱们一个警察还能怕了他?不行,等咱们执勤队里休息了,我来给你把他赶走!” 肖子轩的态度很明显,这种社会上的不良风气,绝对不能容忍。否则的话不就破坏了社会的公序良俗了么? “行行行,子轩,我这两天先委屈一下,等休息了,你过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怎么把他轰出去吧。” “好嘞!对付无赖我最在行了!” 挂断电话,老人手里拿着几瓶啤酒回来了。 开了瓶盖,老人手里拎着啤酒走进了刘翼翔的房间。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警官,我看你也寂寞,咱们聊会天吧。”老人说道:“咱们这样的相识挺特别,也算一种缘分。这么久了,你不知道我名字,我就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唐,英文名叫frankie.tong,你可以叫我唐爷,也可以叫我外号番茄汤。” 第一百一十一章 番茄汤的往事 刘翼翔说:“叫你唐爷就算了,你还真当自己是黑社会老大啊,还唐爷?!既然你这么称呼自己,我就叫你番茄汤吧。这名气挺有趣啊!” “有趣?刘警官你是不知道,在当年旧金山的唐人街,番茄汤这个名气可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呢!晚上小孩子要哭闹,大人说一声,番茄汤来了,小孩子保证声音不敢出。”老人自豪地说道。 刘翼翔嘴巴撇撇,说道:“你就吹牛吧,番茄汤,就你现在混成这个样子,我看当年也不过就是个小混混而已。” “刘警官,你不要小瞧我,我一点都不吹牛。这样吧,我来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好不好?” 刘翼翔说:“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于是番茄汤老人就对刘翼翔说起了他的过往。 “我今年82岁,按照公历的算法,我是1938年出生的。我出生那会,家里条件挺好的,在龚州市还算是个殷实人家。但是小日本打过来了,家里遭受不住战争,到处逃难,一下子就破落了。我懂事的时候,家里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了。好不容易等到小日本打跑了,共产党和国民党又干架干起来了。以前龚州市是国民党的大本营之一,我祖上有在国民党里干事的,等到1949年龚州市解放前夕,眼看着国民党大势已去,就商量着逃往美国。但是家里那时候已经一贫如洗了,根本出不起船票的钱,母亲就我一个孩子,她咬咬牙,跟父亲一商量,就给我买了张船票,把我送往了美国旧金山。临走的时候,母亲把最后的一件首饰典当了,所有的钱都缝进了我的内裤。临上船的时候,我看了父亲和母亲一眼,我知道,这辈子,我是不会再看到他们了。” “但是我年纪还小,我不想死,所以我跟着逃难的人一路到了美国。到了美国后我才发现,这不对,美国根本不是传说中的天堂,我们中国人在这里,过得是猪狗不如的生活。刘警官你别不信,美国的华人社会里也是分了等级的。高级的是以前祖先早早过来修铁路挖金矿的老华人,他们经过艰苦奋斗,建立起唐人街,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奋斗,手里有了资本,在社会上也有了一定的地位,这是唐人街里的上等人,他们操纵着唐人街的一举一动。第二类人是清朝末年留学过来的留学生及他们的后裔,他们分散在旧金山的周边,不一定都在唐人街里,日子过得一般,因为在旧金山的社会结构里,华人一直就是底层的象征,白人是永远看不起黄种人的,就像现在的黄种人也看不起黑人一样。第三种是战败后的国民党老兵和上层人士,他们虽然来得晚,但是成群结队的,容易形成一股力量,他们手里也有钱,很快就形成了唐人街的第三股势力。当然,他们并非都是聚结在一起的,里面也有不同的帮派,这个我等会再说。最后就是像我们这种逃难过来的人,我们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在美国社会如此,在唐人街也如此。我们无依无靠,无钱无权,只能在唐人街里当着最低廉的劳动力,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老人说到动情处,情不自禁用手抹了一下眼角流出的泪水,看得刘翼翔也有点心疼起来。 老人继续说道:“我就是在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中成长起来的。当时旧金山的唐人街里,鱼龙混杂,比以前的上海滩都要复杂多了。各种黑社会帮派多如牛毛,鸦片馆、妓院、赌场,比比皆是。那时候在唐人街里,你根本不能有想象的空间,连做个梦都是噩梦,因为说不定第二天你就醒不过来了。我还好,虽然过来的时候才十二岁,但是我一直跟随着父母亲在逃难,苦难的生活让我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我十二岁的时候,什么活计都会干了,父亲还教了我不少功夫,这些功夫在当时的唐人街,已经足够自保了。加上当时中国常年的战争,我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不少战斗的手段,以及逃跑的方法,这为我以后在唐人街立稳脚跟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刚到唐人街的时候,我跟大多数人一样,干着苦力的活。我还记得,那时候是给一家美国的工厂挖泥土。因为中国劳动力便宜,老板很喜欢我们这群中国劳工,所以每天几乎都能接到活。只是可惜,因为我们价格的低廉,给当地的劳动力市场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尤其是爱尔兰人。在我们唐人街周边,也有一个比较大的群体,那就是爱尔兰人群体。他们很凶残,也有自己的帮派。以前中国劳动力不足的时候,都是他们在控制着旧金山的劳动力市场,后来等到中国逃难的人多了后,劳动力也多了,价格马上就便宜下来。我们的活计多了,他们就不干了。” 老人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他们不干了怎么办?你以为他们能跟你讲理?才不呢!他们很直接,过来就干,一个个手里拿着铁锤、铁锹、铁管、砍刀,砍刀我们就砍,砍死最好,砍残也没关系。你想问他们为什么不去找公司老板谈对吧?他们不傻,他们知道在公司老板眼里,他们也不过就是一群劳动力而已,根本没有跟公司老板谈的资格。公司老板都是什么人啊?都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白人至上嘛,爱尔兰人自然也不放在他们眼里,只不过相对来说,社会上的地位比我们中国人高点罢了。爱尔兰人失去了工作,把怒气发泄到我们头上,一次次过来砍杀我们,把我们的一些帮派也惹恼了。劳动力市场是有帮派控制的,既然爱尔兰人有帮派,咱们中国人也有帮派,眼看着自己的同胞一次次被砍杀,帮派的老大坐不住了,于是就谋划着对爱尔兰人进行一次偷袭。” 老人的眼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光,似乎那天血战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我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下着倾盆大雨,按照之前的约定,唐人街里的几个帮派都派出了人员参加这次突袭。平时在唐人街里,这些帮派之间都是水火不容的,各自有着各自的地盘,各自有着各自的生意,但是在大敌当前,中国人是团结的,大家都放下了成见,团结一致对外。那是我在唐人街混下来的第四年,我已经十六岁了,常年的残酷劳动让我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浑身都是力气。当然,这不瞒你说,刘警官,我那时候也加入了一个唐人街里比较大的帮派,纵横四海帮。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名气,只是帮派里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我被帮派指派与其他帮派联合组成一队杀手,在那天晚上准备去偷袭爱尔兰人的大本营,也就是距离我们唐人街不远的地方一处公寓。” “那天晚上我们全部都是赤裸着上身,手里拿着大砍刀。天上虽然下着冷雨,却丝毫不能浇灭我们心中的火焰。当时的政府对枪支管理得比较严,我们手里存货不多,加上当时唐人街里的中国人,大多都是习武出身,以及从战场上过来的老兵,身手都不错,所以我们帮派的老大们认为,可以用刀去执行这次突袭任务。我和其他几个帮派组成的杀手团一起,大约有四五十个人,从唐人街的大本营一路朝爱尔兰人的大本营偷摸过去。本来以为计划周密,但是却不料走漏了风声。可能是帮派内部有爱尔兰人的内鬼吧,我们这次突袭行动被告了密。等到我们来到爱尔兰人大本营之后,突然发现,整个大本营里空无一人。这时,突然,公寓里亮起了灯,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妈的,周边不知道涌出多少手持砍刀铁棍的爱尔兰人,他们一批批地、默默地朝我们围过来。一场突袭战变成了一场突围战。” “刘警官,我这里插个题外话,当时旧金山的警察局,对于帮派的打压还是挺严厉的,规定不允许帮派之间在公开场所斗殴。所以不管是我们唐人街里面中国人自己的斗殴,还是与外国人之间的斗殴,大家都有一种默契,砍死砍伤听天由命,都不吭声。被砍了,痛了,自己忍着;命不好,死了,挖个坑埋了,只能说明你实力不济。所以那天晚上的这场屠杀,大家都是默不作声,只管往死里砍。你想想啊,那天晚上那么大的一场雨,对方估计有一两百人,而我们这边只有四五十人,力量太过于悬殊了。西方人的体格健壮,身材高大,搏击技术一点都不比我们中国的武术差,这一场斗殴打下来,我们死伤惨重,只有几个人活下来了。而我,就是其中之一。我当时根本就记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拿着砍刀,咬着牙,砍刀洋人就砍,专挑脖子砍,一刀基本就废一个人。我可能那时候年轻吧,力气也大,身手灵活,下手也狠,不知道砍倒了多少人,大概有十多个吧?这是我初出茅庐后成名立万的第一仗,打出了我番茄汤的名声。后来精疲力竭了,同伴们也倒下得差不多了,不知道哪个爱尔兰人在我背后给了我一个闷棍,我就倒下昏迷不醒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和剩下几个活着的中国人都被爱尔兰人抓住,绑在唐人街街口的门头上。我浑身麻木,但是很庆幸自己还活着,脑子里想着,怎么还有这等好事?爱尔兰人居然没有将我们杀死?一直等到帮派里的兄弟们把我从门头上放下来,我才感到浑身疼痛,特别是下身剧痛。你猜到了,对吗?刘警官?就是你想的一样,我被这群爱尔兰孙子阉掉了!身上还被用红笔写上了中国太监几个字。从此,我再也没有了男人的身份,我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阉人。这就是我现在80多岁,却没有老婆、没有任何子女、一个人在美国孤苦伶仃的原因了。等到我清醒过来后,我发了疯的从床上跳起来,下身一直在流血我也顾不上。我拿起刀就要往外冲,想砍死那帮爱尔兰孙子,被帮派里的其他兄弟拦下了。那天难得帮派里的龙头大哥都过来看我,他对我说,这个仇,他一定帮我报。但是中国人是讲究智慧的,不可盲目冲动。我当时还不理解他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不过,很快,我就理解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继续讲故事 “刘警官,你以为我们内部真的出现内鬼了吗?没有!其实当时消息是帮派故意放出去的,帮派的大佬们故意找了个跟爱尔兰人有点交情的人透露了我们准备去突袭的信息,然后故意让我们组成了敢死队前去送死,为的就是让爱尔兰人放松警惕。为什么要他们放松警惕呢?你想想看,他们疯狂地砍杀我们的劳工,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我们要报复吗?中国的黑帮在旧金山那也是著名的,能这么多年混下来,没有一点本事,早就被灭了。所以爱尔兰人他们也在等着一个机会,找到我们前来复仇的机会,准备妥当,将我们一网打尽。我们的帮派大佬们洞悉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派出了一些人,也就是我们,故意去麻痹他们,让他们以为大获全胜。果然,他们上当了,以为把唐人街里的中国帮派精锐都屠杀光了,还把我们侥幸活下来的几个人都阉割掉,挂在门头上进行侮辱。为了庆祝胜利,他们按照爱尔兰人的习俗,开了个盛大的宴会,几乎所有的爱尔兰帮派有头有脸的都去参加了,那段时间都在下雨,那天照例还是倾盆大雨。刘警官,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是帮派大佬,这时候你想开展报复,你会怎么做?” 刘翼翔沉浸在番茄汤的叙说中,被他这么一问,不由自主回答了一句:“当然是趁着他们喝得大醉的时候,给他们来个包围,一锅端了。” 番茄汤笑笑说:“你看,一听你这话,你就不是在社会上混的人了。哎,警察的思维永远是跟不上黑帮的思维啊!” “此话怎讲?” “这里还有一个背景。那就是在当时的旧金山社会,帮派之间的冲突,警察虽然不怎么管,但是不代表他们与黑帮之间没有联系啊。任何时候,警察都必须是黑白通吃的一种职业,不管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也好,为了工作上利用黑帮对付黑帮也好,反正只要有黑帮的存在,警察就一定会有牵连。当时的旧金山警察局,爱尔兰人的大佬和中国人的大佬,与警察都有千丝万缕的勾连,只不过,在生意上,可能中国人更加活络,跟警察的关系更加密切一点;但是在砍砍杀杀时,爱尔兰人就占优势了,毕竟他们是长着白皮肤的。这就跟中国人对外一致一个道理。所以他们庆功的那天晚上,也预料到了我们也许会采取行动,所以暗地里安排了杀手埋伏在周围,还邀请了警察局的大批警察在周围待命,等着将我们剩余的人一网打尽。所以,刘警官,如果按照你刚才的提议,我们还真就上了他们当了。” “那你们最后到底是怎么干的?” 番茄汤笑了,他狡猾地说:“我后来在美国,最喜欢看的书,书上,蕴含了大道理,很多,也适用于我们帮派的发展。一句话,叫各个击破。所以那天晚上,我们采取的就是这种方法。爱尔兰人的盛宴结束了,他们不是得一个个回家吗?那时候等候了一晚上的警察们觉得应该安全了,因为他们还有一组人马在监视着我们唐人街的一举一动。但是我们中国帮派的大佬们早就计划好了,执行当晚暗杀任务的杀手们,早在几天前就离开了唐人街,分批埋伏在爱尔兰人公寓的大本营周边旅店里。所以那天唐人街上,是安静的,没有任何的异动,成功迷惑了旧金山的警察。在这么寒冷的冬夜里,他们早就想回家喝酒睡觉了,等到爱尔兰人的宴会结束,他们迫不急到就下班回家了。而此时因为听信了警察的错误信息,爱尔兰人的大佬们以为这天晚上我们不可能有行动,宴会结束后也遣散了埋伏在宴会厅周边的杀手,各回各家。然而,我们的行动就是在他们回家的路上。中国有句老话叫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我们的杀手埋伏在他们回家的路上,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这批大佬们几乎全部屠杀干净。我就是杀手的其中之一,因为当时我复仇的心态很热烈,帮派的老大特意让我去的,虽然我身体还没康复,但是要对付一个酒鬼,绰绰有余了。我不仅把他们的老大杀了,还把他的一家,全部杀了。刘警官,这是过去的事情,在当时美国的那个年代,它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龌龊事,反倒是江湖上的一段佳话,一个传说。只要我死不认罪,美国的法律对我无可奈何。那个年代这种砍砍杀杀的事情多的是,法院根本就忙不过来,所以我一直逍遥法外。我现在反正也快要死了,难得对你吐露心声,你就当听个故事吧。” “这场暗杀行动是非常成功的。中国人的体格也许不如西方人,但是中国人的智慧,那是西方人永远都学不会弄不懂的。他们的习惯思维往往是,每一个手足都不能丢下,你看那个大片拯救大兵雷恩,不就是他们思维的一个缩影吗?但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为了达到目的,必要时是需要一些放弃的。如果当初不让他们获胜一次,他们不会放松警惕;他们不放松警惕,帮派之间仍然有矛盾,那他们不会集中聚会;不集中,我们的暗杀行动就很难成功,因为干掉一个后,一定会引起其他人的警醒,后面就不好办了。帮派大佬们正是利用爱尔兰人的思维,成功派出了我们这些敢死队去作为诱饵,引诱他们成功上钩,最后来此大行动,一次根治。这次暗杀行动后,爱尔兰人元气大伤,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全没了,他们一时之间再也找不出带头的人,所以在后来的几十年里,他们都没有力量对我们形成威胁。只不过,就是可惜了那帮作为诱饵的兄弟们,包括被阉割的我们几个人。当时可能有些兄弟是知道这个命运的,我是真心不知道,但是如果放在今天,还需要我做这样的事情,我想我仍然会去做。以几十人的性命换取一个唐人街几万人几十年的平安,这条命,值了。后来我看多了书,也了解了一些历史故事,我才明白过来,当初为什么能够打败日本鬼子和国民党,可能就是跟我那时候的想法一样,为了后代子孙的和平,牺牲又如何?” 故事讲了一部分,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这是刘翼翔认识老人后第一次这么认真在听他讲故事。不管故事是真是假,总归比自己一个人躺床上玩手机好。 番茄汤的酒喝完了,他有点酒意上头,对刘翼翔说:“后面还有更加精彩的故事,你明天要去上班,我就留着明晚给你讲吧。早点休息吧,刘警官,明早不要忘记给我熬粥啊!”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终于碰见肖子轩了。 肖子轩问刘翼翔:“后天下勤休息了,我去你家,把这老头给赶出来,怎样?” 刘翼翔这时倒犹豫了,昨晚番茄汤给他讲的故事,有点打动了他。他觉得,番茄汤的过去也真是够悲惨的,临到晚年了,还这么悲凉,自己要是真的把他赶出去露宿街头,会不会太过于残忍了?所以他说:“子轩,我觉得,要不先等到休息再说吧,我觉得这老头还有点怪可怜的。” “翼翔,他都讹你上门了,你居然还可怜他?要我说,这种人就不值得可怜!你别心软,到时候下勤休息叫我一下啊,我们不行,我就让我老爸公司里的保安们过来,把他给赶出去!” “我先考虑一下吧,子轩,反正现在还没有下勤休息呢不是?” “好吧,我等你通知。不过,翼翔,我提醒你一下,这个老头在美国混得不怎样,估计也就是二流子之类的,应该很狡猾,你不要被他利用了你的善良啊。” “我晓得了,子轩。” 晚上回到家,番茄汤已经做好了饭,刘翼翔吃得很满意。 这次他没有让番茄汤出去买酒了,回家的路上,他在车子的后备箱买了好几箱的酒放着,还有一大包的零食。 番茄汤看到酒就兴奋,说道:“刘警官,你可以啊,这么多的酒,够我把这故事讲完了!” 刘翼翔说:“未必没有酒你就不说了?你不说可以啊,我还不想听呢!” “哎,别别别,刘警官,我不就开个玩笑吗?咱们赶紧吃饭,吃完我继续给你讲。” 饭后,两人坐在客厅里,番茄汤打开一瓶酒,喝了一口,继续开始讲他的美国传奇故事:“爱尔兰人的帮派被我们干掉后,唐人街平静了一阵子,毕竟没有了外敌的侵袭了。可是中国人内部也是不甘于平静的,你想想看,唐人街几万人啊,这是一个多大的经济体?唐人街里的几个支柱产业:鸦片馆、妓院、麻将馆、夜总会、武器馆、武馆,还有丝绸馆、茶叶馆、酒楼等等,都是一个一个帮派在控制着的。有外敌的时候,大家团结一致一心对外,没有外敌的时候,又开始了内部的争斗。当时的唐人街里,有四个大帮派,一个是以广东人为主的潮汕帮,他们的祖先是最早到美国修铁路挖金矿的一代人,唐人街也是他们的先祖建设起来的,所以他们的实力最强,人数最多,控制的产业也最多,鸦片、夜总会、妓院都是他们在控制;第二个是以东北人为主的黑河帮,他们主要是靠收保护费、买卖枪支武器等发家起来的,很多从前苏联老毛子那里流入的武器,他们在中国和前苏联那边收购,走私到这里出售,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是胜在武器够先进,一般的帮派不敢惹他们;第三个是国民党战败后逃难过来的老兵,他们经历过战争,实战经验很足,主要靠帮其他人当打手、杀手为生,他们的战斗力最强,神出鬼没的,开设武馆是他们主要的经济来源;第四个是女人帮,以妓院的一个女老板娘为首,几乎所有唐人街的女人都加入了她们这个帮派,这个帮派最没有战斗力,却又是最容易形成战斗力的帮派。你想想看,男人嘛,有钱有权了怎么体现?不是要体现到女人身上吗?要是女人不给你上床了,你男人的威风能大到哪里去?所以她们不直接参与到黑帮的打打杀杀中,但每个黑帮对她们都敬仰三分。我当时所在的帮派并没有列入到四大帮派中,因为我们的帮派叫纵横四海帮,主要是由最底层的劳动力组成,在美国最没有社会地位,在唐人街里也一样,不入流。我们的人数虽然多,就是啥特色都没有,就是一帮苦劳力为了对抗资本主义老板形成的一个联盟,换到今天的说法,那就是劳务公司。我们一般不轻易参与到黑帮的对抗中,有事了也不太敢惹事,只求忍气吞声混口饭吃。这就是为什么在前面所说的跟爱尔兰人黑帮的争斗中,我们纵横四海帮当诱饵出的人最多,因为我们都是劳动力啊,死了不可惜,其他帮派没把我们帮放在眼里,只把我们当棋子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 前往西江新城 “不过,到了我这里,纵横四海帮开始在唐人街里有了一席之地。为什么呢?因为在跟爱尔兰人的那场对抗中,我们几个帮派的人肉诱饵被他们阉了蛋蛋!刘警官,我这辈子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你知道那是怎么一种痛苦吗?这种痛苦会伴随着你一生一世,痛入骨髓,会让你在每个不能睡眠的夜里形若癫狂,恨不得手刃仇人才心安。可是那些阉割我蛋蛋的爱尔兰人已经被我们杀了个一干二净,我没有了复仇的对象了,怎么办?于是我们几个就到处挑事啊。正好几个大帮派以为自己很牛逼,老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做劳力的底层人员,有事没事喜欢欺负我们,我一看,这不正好把他们当成了出气的对象了么?好家伙,我们就直接开干了。刘警官,你打过街头的架么?” 刘翼翔摇摇头:“我们是警察,又不是流氓,打什么架?” “那你们的擒拿格斗术你觉得很厉害吗?” “还可以吧,至少可以制服像你们一样的街头流氓!” “你错了。”番茄汤摇摇头:“制服是一回事,打架是一回事,要是以砍杀对方为目的的打架那更是一回事了。街头打架,讲究的是一个狠字。为什么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的就是这么一个道理。你功夫再好,也怕菜刀。你想想看,如果家里有老婆小孩了,或者有钱有权了,再让你去打架,你还能不怕死吗?你刚刚尝到了人生的美好滋味,还来不及回味一下就命归黄泉了,是你,你会觉得值得吗?” “那肯定不值得啊!” “这就对了!”番茄汤说:“所以那时候,所有来找我们帮派茬的人,都是这么一种想法。但是我们又不一样了。我们这几个阉人,反正对未来生活已经不抱希望了,就想拉着个垫背的,所以打起架来,那完全就是不怕死的。那段时间,但凡是过来找茬的,没有不被我们打得落荒而逃的。久而久之,我番茄汤的名号,就这么打出来了。所以刘警官,不是我番茄汤吹牛,那时候的唐人街,听到我番茄汤名号的,谁都退避三舍,没人敢惹。” “后来呢?”刘翼翔问。 “后来?后来的事还就复杂了。我名气大了后,几个帮派都试图拉拢我,我们几个审时度势,决定加入女人帮。” “女人帮?不是一堆女人吗?有啥好的?” “刘警官,当时我们经过商量后,觉得加入女人帮有几个好处。第一,我们已经是阉人了,对女人肯定是没有任何想法了,如果我们加入到女人帮里,肯定能得到帮主的垂青。你想想看,如果是在男人的社会里,我们加入了,难免会遇到其他人的妒忌,别说帮派之间,就算帮派内部各个堂口,不一样充满了斗争?即使是帮主,难道就不会对得力手下防一手?还有同僚之间的竞争,多激烈啊!当时我们是牛,又怎样?青春饭总有吃完的一天,以后后浪起来了,我们这些前浪就会死在沙滩上了。女人帮里,只有女人能当帮主,我们永远都当不上这个帮主,是最可靠的打手。而且我们长期混在女人帮里,还不能跟她们有关系,这不是最好的吗?第二,相比较其他帮派的打打杀杀,女人帮看重的是妓院的生意,在里面当个打手,最多就是处理妓女与嫖客之间的矛盾,打打杀杀的机会少了很多,以后老了,当不了打手,还可以当个皮条客啊!” “所以,番茄汤你现在是皮条客?” 番茄汤白了刘翼翔一眼说道:“你不要打岔!我当然不是皮条客了。那时候不只是一个计划而已嘛。” “那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等会你听完故事不就知道了吗?” “好好好,你继续讲吧。” “我们加入女人帮里,还有第三个原因,那就是从长远的角度看,只有妓院的生意或许是最长久的。夜总会要面临竞争,酒喝多了容易发生纠纷,处理起来很麻烦;武馆要看风气的变化,中国风兴起就热一阵,欧美风兴起就淡了,而且来学习的大多是中国人,外国人很少;鸦片馆、赌场这两个玩意我从内心里就比较抗拒,从小我跟父亲母亲逃难的时候,父亲教过我不少道理,其中之一就是不得沾染毒瘾和赌瘾,所以我不太愿意去这种场子里干活;正经生意来钱又不快。只有妓院,只要是男人,就难免会好这口,什么时候,不管经济是好是差,不管兜里有钱没钱,是个男人都喜欢去窑子里逛一逛。所以,综合了上面三个原因,我们几个阉人就选择去投靠了女人帮。那是我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整个唐人街里,女人帮的名声大振,我们也被伺候得像老爷一样。只是可惜啊,那时候年少不懂事,想着反正这辈子不可能成家了,还立业干啥呢?于是有钱就去喝酒,抽烟,下馆子。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喝凉水。女帮主曾经劝过我,让我留点钱养老,我说留着干啥?反正以后老了也没人收尸,不如快活一天算一天吧。就这样,一直混到了现在。刚才你问我是不是皮条客,我还真不是。我年纪大了后,现任的女帮主,也就是原来女帮主的孙女,我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丫头,看我快走不动了,出钱给我在唐人街开了个香烟店,平时给妓院里送送香烟,赚点吃饭钱。” “那你怎么突然之间就想着回国了呢?” “前两年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患了癌症,估计活不长了。我花光身上仅有的一点积蓄,把香烟店也卖了,靠这点钱在医院里熬到了现在。最后还剩几千美金了,我想着,叶落总要归根吧,我打小离开家乡,也不知道家乡现在怎么样了,回来看看吧,要死也死在中国好了。当了一辈子美国人,根子里还是个中国人。” “那些跟你在美国一起打杀的兄弟呢?” “他们?早就走了,这一辈子打杀下来,获得最长久的,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在美国,没有亲人了。老帮主去世后,我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苟活在这世间。” 刘翼翔有点感慨,这老头的身世,确实挺可怜的。“那你现在回来了,想要做什么呢?医生说你还有一个月左右的寿命哎。” 番茄汤淡淡地笑了,他说:“我本来想回家看看的,也不知道原来的家怎么样了。” “你家在哪?” 番茄汤随口说了一个名字。 刘翼翔说:“我不是本地人,对这里的历史知道得也不多,番茄汤,你刚才说的那个地方,我挺都没听说过。是在龚州市吗?” “是的,龚州市这名字传承了千年,我这才离家几十年,名字没变,大概地方名字我还记得的。” “那我明天帮你问问看吧。” “好的,刘警官,我最后的希望是,如果你能帮我打探到这个地方,能陪我去看一看吗?” “嗯,好吧。”这是老人最后的生命愿望了,都到这份上了,刘翼翔还能怎样呢? 第二天还要去上班,第三天就可以休息了,连续休息两天。所以上班的时候,刘翼翔去找肖子轩。 肖子轩是从小在龚州市长大的,对龚州市应该很熟悉。 听到刘翼翔说起这个名气后,肖子轩惊讶地说:“我知道啊,老头说的这个地方,就是现在我们的西江新城啊。以前是乡下,靠近西江,后来城市开发扩大了,就把这个地方给拆迁了,现在是我们龚州市的新地标呢!那边的房价老贵了,得十万左右一平方呢!我爸的公司也在那里。” 刘翼翔说:“那好吧,我明天带他去派出所查查看,看他父亲母亲后来怎么样了,还能不能找到半点线索。” “你不打算把他撵出去了?这个老骗子,说不定他在忽悠你呢!” “嗨,子轩,我想过了,这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了,还就这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把他撵出去了,我这辈子能心安吗?咱们还算不算是个人呢?” 子轩听后也叹口气说:“也是啊,换了是我,估计也做不出这种事吧。好好好,翼翔,我就不劝你了,反正你要是有啥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说啊,自己也要注意点。” 晚上回到家,刘翼翔跟番茄汤说了明天的行程。 “你可以的,刘警官,你是我见过这么多警察里面,最好的一个了。没想到我番茄汤都要临走了,还交到你这么一个好朋友。你放心,刘警官,我走后不会亏待你的!” “可拉倒吧!番茄汤,你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你拿什么感谢我?你要是能把医院的药费给我结算清楚我就谢天谢地了。” 番茄汤狡猾地一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早早起床,开着车前往西江新城。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最后的亲人 西江新城是龚州市依靠西江建设起来的一个开发区,原来都是龚州市郊,有大片的土地,但属于郊区。后来随着互联网经济的发展,大量的互联网企业成立,给龚州市带来了大量的人口,无论是从城市的发展角度来看,还是公司或者个人的需要,老城区明显不能满足需要了,所以城市开始往外发展。有着大片土地的城郊成为了龚州市新一轮经济发展的中心。 龚州市因为有着千年的文化历史,在城市规划的时候尽量考虑到保留历史的建筑,所以在原来老城区里,高楼大厦并不多见,较好地保留了历史建筑的原汁原味。可是西江新城就不一样了。它围绕着西江两岸,建起了一座又一座的高楼大厦,基本以写字楼和高档住宅为主,看起来时尚又密集。 “这里就是我的老家?”看到西江新城,番茄汤有点瞠目结舌:“它跟我印象中的家乡完全不一样了,就算是现在的旧金山,它也有的一比啊!” “那是!”刘翼翔自豪地说:“不要老是以为美国有多好,咱们中国现在的发展,一点不比美国差!” 刘翼翔带着番茄汤找到了西江新城管委会所在的派出所,肖子轩昨天已经帮联系好一名公安民警接待他们了。 跟公安民警接上头之后,公安民警问番茄汤:“唐先生,你能把当时你家里的地址大致说一下吗?你告诉我之后我好方便查询。” “我记得,我家在西江的边上,以前离码头不远,是一幢三连间的房子,房子是红色的,上面有个尖塔,很好认。对了,尖塔上面还有一个钟。其他我就没什么印象了。” “鼓楼?!”刘翼翔和民警不约而同喊出声来。 “怎么?你们叫它鼓楼?”番茄汤惊讶地问道。 “对啊!”民警激动地说:“这是我们西江新城的标志性建筑啊,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古老建筑,现在还在呢!听说户主一生无儿无女,去世前把这幢房子托付给他妹妹一家管理。现在这幢楼是我们西江新城的标志性建筑,市政府要求,不得拆除,只是进行了加固。” “对对对!”番茄汤激动地说道:“我记得我有个姑姑,不过那时候我们一家在逃难,跟姑姑是分开的,基本上没有见过姑姑。现在我姑姑怎样?” 刘翼翔白了番茄汤一眼说道:“你都80多岁了,你姑姑如果还在,不一百多了?” 番茄汤说道:“一百多的老人又不是没有?不过我跟你们说,我小时候听我父亲说过,这姑姑年纪跟他差别很大,应该比我大几岁而已。民警同志,辛苦您查一下,我姑姑还在不在?” “可以的。”民警说罢打开电脑,逐个找,一会的功夫,民警找到了:“不好意思,您的姑姑已经去世了,不过她有一个女儿,现在六十多岁,是我们市里一个中学的老师,退休在家。” “太好了!”番茄汤说:“民警同志,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她,我需要过去看看她。” “好的。”民警于是告诉了番茄汤一个地址:“这幢鼓楼现在是旅游景点,已经不合适居住了,您的姑姑住在另外一个小区。这是她的地址。”说罢把一张小纸条递过来,上面是民警查询到番茄汤姑姑家里的地址。 谢过民警,刘翼翔和老人从派出所里走出来。 “刘警官,我想先到鼓楼看一看,等会我们再去我姑姑家,可以吗?”现在的番茄汤,没有了之前看到的流里流气,反倒像是一个胆怯的小孩,在哀求着跟刘翼翔说话。 “好啊,没问题,反正今天我休息,都陪着你。走!” 两人驾车前往鼓楼。 鼓楼就在西江新城的中心地带,在鼓楼的周围,几乎都是高达几百米的写字楼,只有鼓楼窝在中间,貌似一个凹下去的坑。但是鼓楼保持了原来的风貌,它周边临近的一带,建着大约百来间的两层或者三层小楼,形成了一个商业圈。 “这是西江新城的商业中心。”刘翼翔介绍说:“因为都是高楼大厦,城市白领们缺少一个休闲娱乐的地方,地方政府就把鼓楼周边开发了。除了鼓楼保持原封不动外,其他的房子都是后面建造起来的,外墙统一都是民国风,下班的时候,这里很热闹,吃喝玩乐,什么都有,典型的网红打卡地。” 番茄汤不说话,只是脸朝车窗,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不一样了,完全不一样了,这已经不是我印象中的家乡了。”他喃喃地说道。 车子停在鼓楼边上的停车场里。 因为今天对于其他单位和企业的人来说,还是工作日,所以鼓楼周边的人不是很多,只有偶尔几个外地的游客在参观拍照。 刘翼翔带着番茄汤登上鼓楼。 说是鼓楼,其实就是一座三连间的大房子,房子有三层高。与现代的建筑不一样,鼓楼房子里的层高很高,光是大厅估计就有七米到八米左右。 “以前我家也算是大户人家,大户人家的标志就是入户大厅一定要够气派,一走进大厅,必须要给人一种富丽堂皇的感觉,所以我家的大厅层高很高。放现在,估计能盖两层了。”一边走,番茄汤一边抚摸着房子的墙砖,向刘翼翔介绍。 “原来大厅的两边,一个是厨房,一个是园丁、司机和保姆的房间。打仗后,我们离开龚州市逃难去了,等到后来回来,钱都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一幢房子。” “二楼以上就是我们一家人原来的房间,可惜后来逃难美国走得匆忙,房子想卖掉都没人要,所以我爸妈才凑不够钱一家人走,哎......” “鼓楼外面其实是个大院子,听我爸说,原来是我家的大花园,现在都成停车场了。” ...... 刘翼翔不说话,只是听着番茄汤边走边在喃喃自语。 一圈走下来,几乎都是番茄汤在自言自语。 “差不多可以走了,不然今天时间有点来不及了,番茄汤。”刘翼翔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提醒道。 “最后一个地方,刘警官,你陪我走一下,可以吗?”番茄汤恳求问道。 “没事啊,去吧。” 番茄汤走出鼓楼,绕到背后,闭着眼睛默默地走着。刘翼翔怕他摔倒,连忙走到前面引路。 “就是这里。”番茄汤睁开眼睛,只见前面是一条江滨绿道,正在蜿蜒地伸向远方;绿道的边上,有一条码头楼梯,伸向了西江,码头的尽头,有一条游轮,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上船的客人。 “七十年了,码头没变,还在!刘警官,你知道吗?当年我的爸妈就是在这里把我送上了开往美国的轮船的。我无数次梦到这条码头,多希望一切可以重来,我不要走了,我要陪着我的爸妈!”番茄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你们在哪?”他俯下身子,边哭边用嘴唇深情地亲吻着脚下的土地。 刘翼翔在边上看着眼眶也湿润了。 好不容易等到番茄汤把激动的情绪发泄过去,刘翼翔扶着他颤巍巍的身子,依依不舍离开了码头。 番茄汤妹妹家距离西江新城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个外表古朴、低调奢华的居民小区,大概建设也有十多年的历史里,虽然没有写字楼那么高大漂亮,看起来也是豪宅区。 西江边上,随便哪里都是豪宅。 按照派出所民警给的地址,刘翼翔和番茄汤很快找到了他姑姑女儿家里。 番茄汤一整天的心情都是激动的,他找到了自己的老家,也找到了在中国的唯一亲人,这都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也是最后的心愿。 这家算是在这个豪宅区里的豪宅了,因为这个豪宅除了高层建筑和排屋外,还零星有十多幢小别墅,而番茄汤姑姑的女儿,也就是他的表妹,家里就是其中之一。 刘翼翔按了按墙上的门铃,“叮铃铃,叮铃铃”,门铃清脆地响起来了。 “谁啊?”屋里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女声。 “嗯......”刘翼翔和番茄汤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刘翼翔想说自己是警察的,但是一想,自己这移民警察跟番茄汤表妹有啥关系呢?番茄汤想表白自己身份的,又怕表妹不认识自己,以为是个骗子。两个人面面相觑。 还好屋里的老太太在猫眼里面看了一下后,把门打开了。 看到眼前一个帅小伙和一个穿着打扮明显跟中国人不一样的老头,老太太疑惑地问:“你们找谁?” 番茄汤看到自己的表妹,已经激动地无与伦比了,张着嘴就是说不出话来。 还是刘翼翔年轻,反映过来了,他说:“阿姨您好,我是龚州市边防检查站的民警刘翼翔,这位老爷爷是从美国回来的,他可能是您的亲戚。我们刚才到派出所去了,派出所的社区民警告诉我们您的家庭住址,所以我们想过来问问您,是不是有这么一个远在美国的亲戚。” 老太太回过神来,她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番茄汤,似乎在他的脸上寻找着谁的影子一样。看着看着,她的眼睛也湿润起来了。“太像了!太像了!”老太太老泪纵横说道:“跟舅舅太像了!你是我那失散多年的表哥?”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中国人的形象 “你是表妹?”番茄汤终于说出话来了。说罢伸出双臂。 老太太也伸出了双臂。 这对七十年来从没有见过面的表兄妹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嚎啕大哭。 刘翼翔在边上被感动了,不由自主地擦着眼泪,心想:“妈的,今天算是栽了,多少年没有流过眼泪了,今天倒是一回流了个够!” 但是感动归感动,刘翼翔心里还时刻不忘提醒自己,得让番茄汤注意情绪,可别像在机场一样,又晕厥过去。这还有个老太太,两个老人要是晕了,自己可吃不消。 好不容易等到两人的情绪稳定下来,老太太赶紧让两人进了屋。 “表妹,你这房子真大!”番茄汤赞叹道:“比刘警官家里还要大!” “妈的!”刘翼翔心里在暗想:“拿我一个小警察跟富豪比,有啥好比的?” “表哥,我这房子还好吧,比不上你那大房子。”老太太说道。 “我哪有?我在旧金山,就住在香烟店里,那屁大一点的地方,就竖个床板躺一躺,白天开店还得把床板收起来,不然都没法进出呢!”番茄汤说道。 “哦,是吗?”老太太惊讶地说道:“我从小听我妈偷偷说起,我有个表哥在美国,我以为美国的生活都是很好的。” 番茄汤苦笑了一下,把自己从远渡美国说起,一直到现在回来,大致和跟刘翼翔说的差不多。 “看来你在美国日子也过得很艰难啊。哎,生活真是不易啊。”老太太感慨地说道。 “我爸妈他们在这里怎么样?”这是番茄汤最关心的问题。 老太太听他提起舅舅和舅妈,眼泪又出来了。她说:“你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后来出生后,隐隐约约听我妈提起,我在美国有个表哥,但是她语焉不详。因为你走后,咱们龚州市解放了,共产党和解放军接管了这座城市。舅舅和舅妈胆小怕事,一直不愿意跟别人说起在美国有个孩子,怕遭受连累,所以周围的人都以为他们一生无儿无女。现实的情况也是这样,他们可能当时太牵挂着你,后来就一直没有生育。他们的一生,都在抑郁中度过,可能是过于抑郁吧,都活的时间不长,一直等到他们去世的时候,我们的国家还没有改革开放,他们也没有机会到美国去看望你。对了,表哥,你那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要回来呢?” 番茄汤苦笑着说:“我在跟爱尔兰人斗殴中都成了太监了。那段时候,我心里很自卑,我想咱们唐家可能就算是绝后了,我不知道回来怎么面对父母,索性就当他们没有了我这个儿子吧,一直没脸面回来。现在我老了,行将就木,想着叶落总要归根,这才狠下决心回来看望一下家乡。我早就估摸着父母亲已经不在了,这次回来,也不打算回美国去了,等我死后,就埋在家乡吧。” 老太太听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跟番茄汤说:“表哥,我还有个事情要告诉你。就是你家房子的去向。” 番茄汤一怔,问道:“刚才刘警官带我去看过这房子了,这房子不是已经属于国家了吗?” “是的,我要告诉你的也是这个意思。舅舅和舅妈去世后,他们刚开始是想把这房子留给你的,但是他们不确定你是否还活着,所以就委托我母亲代为管理。前几年,这里开发,说是要拆迁,我妈那时候还在,她死活不同意,说这房子不是她的,只是她代为保管的。因为我妈死活不愿意,拆迁工作也很难开展。后来市领导亲自过来找我妈,提出了房子不拆,作为历史文物保留下来,只对外观和内部进行重新修整的方案,我妈才同意了。后来就建设成为你们现在看到这个样子了。我妈去世的时候,专门交代我说,表哥可能不一定还在人世了,如果可以,她想把房子捐赠给国家,为社会大众开放。我遵从了我妈的遗愿,把房子捐赠出去了,表哥你不会怪我吧?” “唉......”番茄汤听后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我身体不是现在这种状况,如果我还有个一儿半女的,我说不定就要怪你了!毕竟现在这个房子的价值,那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但是,我现在在人世间的日子也不多了,不执著了,不执著了!捐了也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政府当时还是补贴了一部分钱的,我当时拿过来买了现在这个房子,表哥,我这几天凑一凑,都还给你吧,毕竟你治病还要钱的。” 番茄汤凄惨地笑着说:“你不用给我太多,能够还给刘警官就好,我现在还要钱来干什么?” 刘翼翔听到番茄汤这么说,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 “那表哥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住在刘警官家里,一切都挺好的。” “要不你搬过来住吧,我儿子和儿媳妇平时都不在家,住在他们自己开的公司附近,周末了有时回来住住。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你也认识认识他们。” “吃饭可以,但是住就算了。”番茄汤落寂地说道。 刘翼翔和老太太都理解。番茄汤孤身一人,他要是看到了老太太一家人,估计心里不太好受,不住这里也有好处。 眼不见心不烦。 两人约好了周末吃饭,老太太打电话给儿子儿媳,跟他们也定好了时间。 眼看天色不早了,番茄汤提出来要回刘翼翔家里了。 老太太本来还想挽留番茄汤吃晚饭,番茄汤说:“我这食道癌,只能吃流质的食物,你也不用费心给我做什么菜肴了,我回家跟刘警官吃点好了。咱们周末见吧!” 于是告辞回家。 回到家里,番茄汤明显心情好了很多,他吃完小米粥后,主动过来找刘翼翔聊天。 “刘警官,这次感谢你对我这么照顾了,帮我找到了家人,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嗨,别这么说,你能完成心愿就好。” “我下午在我表妹家里说的是实话,我快要走了,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她那里不管给多少钱,你都得收下,还了医药费后,剩下的都给你吧。” “医药费我可以收下,剩下的你也别给我,无功不受禄。” “我也不算是全部给你的,我心里一直在寻思,我虽然是个美国人,但是我身上流着的,毕竟是中国人的血。我没有太大的理想,我想把这钱也捐给国家算了,也算是尽了我对祖国的一点贡献。刘警官,这钱,你流着自己用可以,帮我捐给国家也行,它是你的了,你看着办吧。” 番茄汤很认真地说,刘翼翔想推辞也不好推辞了,他勉强着答应了。 “刘警官,我说过要好好感谢你,其实今天这个钱完全是意外收获,它不算是我感谢你的礼物。这段时间,趁着我还能说话,我想把我所知道的真实的美国告诉你。我知道,你们警察最需要的,是情报信息。我在美国这么多年,知道的信息不少,我全都告诉你,希望能对你的工作有所帮助。” “信息?你都能知道什么信息?你怎么知道它对我有用?” 番茄汤得意一笑说道:“我虽然是个阉人,但是,你难道不想知道我老了后靠什么活下来吗?香烟店?看门人?皮条客?不不不,刘警官,你所想的都不对。我真正能在唐人街活下来的,是靠后面成为了情报贩子而活下来的。” “啊?”刘翼翔长大了嘴巴。 “在告诉你真实的情报之前,我先跟你说说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这些有用的情报。你知道吗?我下飞机看见你们移民警察的第一眼起,我的心里是惊讶的。我不是惊讶于你们优质的服务水平,我是惊讶于你们的幼稚!” “幼稚?” “幼稚!你发现没有,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我的算计之中,可是你根本没有摆脱我的办法,这是一种很低级的幼稚表现。要让你认识到这一点,我得从头说开来,先跟你探讨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知道中国人在美国人心里是什么形象吗?” “大概知道一点,就是说中国很富裕,东方人很神秘,对不对?” “不对!”番茄汤摇摇头说:“在美国人的眼里,这世界上的人分为四种,也就是按照肤色分的。第一种是白人,他们认为,这是天生优越的种族,处于人类链的最高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德国人为什么要针对犹太人进行屠杀,就是因为他们觉得雅利安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种族,其他的种族都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现在的美国人也是一样,他们认为白种人就是上帝的后裔,其他的肤色人种,都是低等的民族,所以任何幻想他们能够平等对待中国人的想法,都是错误的。有这种种族思想的美国人,在美国社会里占了主导地位。第二种是棕色皮肤的人,这是因为白种人在征服南美洲时土著人的后代,今天的巴西、阿根廷等等南美洲国家,这些国家的人,因为骨子里对白色人种有着天然的仇视,所以白种人一直把他们看成是敌人。敌人是什么?敌人是值得尊敬的人。这就是美国人的观念。所以尽管古巴有革命、玻利维亚有革命,美国始终没有像对待中国一样,天生反感地对待他们,只是有所提防。第三种是黑人,黑人在美国建国之初,就是他们的奴隶,这是几百年来形成根深蒂固的思想,到现在为止,美国的下层社会里,黑人仍然占据着绝大部分。你一定会说,有的黑人不是也当选总统了吗?黑人在美国社会里占据的地位可是不低啊。那是因为政治的需要!因为黑人在美国社会里,是非常庞大的一个群体,政客们总是希望拉拢他们来稳定社会,所以有些职位,需要黑人来担任。我记得以前看书的时候看过一句话,是日本鬼子侵略中国的时候制定的一个方阵,叫以华治华,就是这个道理。最后第四类人才是我们黄皮肤的亚裔人种。但是亚裔人种里面又有区分,这个你应该清楚,日本人和韩国人,美国人还是比较看重他们的,因为他们对美国有天生的奴性,奉美国人为主子,所以他们觉得他们是家奴,好圈养。可是中国人不一样。中国人是个非常庞大的人种,中国人对美国人天生也没有好感。别说在国内,就连在唐人街,我们被美国人欺负几百年了,谁心里没有一种仇恨?中国人够勤奋,善于吃苦耐劳和创造,这就是让他们时刻提防的原因。比如说我刚到美国那会吧,我在唐人街当苦力,为了养活自己,我什么工作都会干,而且不论价格是高是低,有时候肚子饿,为了一块面包,我能给别人免费打一天的工。其他人种不行,他们非得讲价钱、谈自由。所以这样的中国人是很可怕的,特别是当中国人多的时候,那更可怕。所以美国的历史上,一直都有排华的思想,甚至连宣传舆论,都一直把中国人当成是反面的教材。”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中国人的形象 “你是指傅满洲的形象?”刘翼翔看过不少美国的片子,在美国片子里,很多中国人的形象都是类似于傅满洲一样的邪恶形象,所以他才这么问番茄汤。 “对!”番茄汤说道:“傅满洲的形象,是在清朝时,大量中国劳工到欧洲修铁路时白种人对于中国的形象集中反映。当时是满清,中国国力积贫,人民生活艰难,流离失所,所以为了生活,很多人主动报名到欧洲去修铁路。中国人当时个字普遍矮小,头上扎着辫子,嘴上留着胡子,满口黄牙,喜欢穿着褂子,这是当时中国人的形象。久而久之,在美国人的眼里,中国人的形象就跟他们当时刻画的傅满洲形象对上了号。一直到现在,我们在唐人街生活,很多美国人看到我,还会问,番茄汤,你的辫子呢?怎么现在穿西服不穿褂子了?你们中国的皇帝怎么样了?你会中国功夫吗?” 刘翼翔很惊讶,这都什么年代了,美国人眼中的中国还是旧社会的样子? “刘警官,我知道你心里很惊讶。其实这不奇怪,因为中国的对外宣传太少了,而且在美国,说是言论自由,但是对于舆论的控制是很严的。我这次回来,深切感受到了中国的经济腾飞和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可是我在美国呢?即使我是中国人,也不过是听后来过来的唐人街发展的中国人口口相传中国的形势变化。但是后来过来发展的中国人又有几个特点,第一个特点,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过来的人,他们自认为在国内受到了一些不公正待遇,所以来到美国后,拼命说自己国家不行,这正好符合了美国政府反华政策的需要,所以美国政府给了他们一点小钱,他们就不断在美国鼓吹中国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典型一个跳梁小丑。这些人,你别看他在国外跳得欢,其实他也融不进我们在国外中国人的圈子里,至少唐人街的人就看不起他们。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过来的,大部分都是偷渡过来的,这些人比我们当时过来的时候更加能吃苦耐劳,他们对于中国,抱有一种迷茫的态度,觉得中国太穷了,美国都是天堂,干啥都有。在当时的年代里,他们有这样的思想很正常,我接触过一个中国人,当时他在中国的东海某个县里当老师,算是公职人员了,每个月收入才几十元钱,而他偷渡美国后,只是兼职在唐人街里洗碗,每个月就能拿到几百美金,相当于五六千的人民币,你说这差别多大啊。所以那时候过来的中国人,脑子里已经没有了中国的概念,反正是偷渡出来的,也回不去了,干脆就在美国过日子了。现在美国很多人把我们黄皮肤的中国人称为黄祸,就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偷渡过去务工的人太多了,他们反感,所以这么称呼我们的。等到本世纪初,过去的人的成分又变了,变成了大量国内的商人、官员子女们过去读书,这些人是官二代、富二代,家里有钱有权,一下子把美国本地人的天生自豪感压下去了。在他们观念里,中国人就是贫穷两字,突然富裕起来了,这怎么可以?所以他们一方面利用中国人刚刚富裕起来走出国门没有见过世面的懵懂经验,开办了很多野鸡大学,来骗取中国人的钱,一方面借机利用经济手段不断从中国剥削资本,同时还不忘记在美国打压中国人。最后就是现在这个时代了,因为通信发达,我们逐渐也了解到一些祖国的变化,美国人发现这种情况后,对中国加大了舆论控制,绝大部分的美国人,根本就从互联网里看不到中国的现实情况,而美国的很多电影电视里,仍旧把以前扎鞭子的中国人形象大肆宣传,比如漫威电影里的上气、满大人,战士里的阿超、李勇等角色。对于绝大部分的美国人来说,自己又不是政客,只不过是个普通的老百姓,这世界上有200多的国家和地区,谁会愿意去关注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国家呢?所以在很多美国人的印象里,中国人仍然是生活在那个专制的封建年代,仍然是在皇帝的统治下,仍然是扎着辫子的东亚病夫。” 刘翼翔赞同了番茄汤的观点,这是因为他身边的亲戚朋友也有过这样的错误认识,那就是对印度的认识。 在机场里,检查员们见过全世界各国的人们,对于每个国家,检查员们由于工作的需要,是要去了解这个国家的真实背景的。但是一般的老百姓呢?他们有空就去看一些民生的、娱乐的八卦新闻,真正能潜心下来去研究一个其他国家的,只有专家学者。 所以有一次刘翼翔跟家里人在聊天时,他们就在嘲笑印度的脏乱差和贫穷落后,但是在刘翼翔看来,印度一点都不落后,在高科技方面,甚至比中国还要先进。刘翼翔试图跟家人朋友解释印度的现状,遭到了家人的耻笑。 “印度这种国家,怎么可能会发达呢?我们不是都叫他们印度阿三吗?跟猴子似的,饭都吃不上,还先进呢?!”家里人嘲笑刘翼翔的见识浅薄,刘翼翔只能苦笑摇头。 对于普通的美国人来说,也许和自己家人一样对中国抱有歧视想法的人,应该是占大多数吧。 看来中国的文化输出还任重道远啊! 番茄汤继续说道:“第二个特点,也是我们中国人天生的劣势,那就是自身的原因。西方人身材高大,我们中国人身材普遍瘦小,这让他们有一种天生的心理优势,认为中国人种不如他们。可是中国人不服气啊,就拿我们唐人街来说吧,为了让美国人看得上我们,我们的先辈在美国开设过武馆,弘扬中国的武术。但是真实的情况是中国的武术能战胜西方的拳击、搏击等技艺吗?不行!在擂台赛上就不消说了,在现实生活中,咱们中国的武术也打不过西方的拳击。我说的这个打不过不是绝对的,如果在公平的环境下,中国功夫还是能够与西方拳击一比的,但是刚才我说了,我们有个天生的劣势,那就是身体普遍瘦小,所在日常的打架中往往就吃了力气的亏。这么说吧,咱们用中国的功夫去打西方人十拳、踢他十脚,他不一定会倒下;他要是给你面上来个重拳,我们基本上就要倒下了。刘警官你不要笑,你们警察要是碰上健壮一点的西方人,你们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这是我亲眼看过很多实战的。既然打不过,我们怎么办?中国人有个优点,我以前看过一本书,是中国一个叫鲁迅先生写的,里面写了一种阿q精神,在西方国家的教育里,叫臆想。所以当时在美国的唐人街,我们迫切需要树立起来一位中国的英雄,他能用中国功夫打败西方人。你猜得没错,这个英雄就是李小龙。李小龙的功夫在中国,那是一流的,这个我承认;在与西方人的实战中,他也是吃亏的,这也是实情。但是电影是一种艺术,他需要进行升华,加上中国人在美国的人口基数越来越大,有钱人越来越多,让中国人看喜欢的片子,就成为了好莱坞的一个发展方向。因此李小龙的片子一经推出后,马上爆火了,是中国人都觉得特别扬眉吐气。于是好莱坞继续推出中国系列的功夫片,包括后来成龙的、李连杰的,现在漫威也在向中国功夫类型发展。这些片子咱们觉得它确实好,挺长中国人威风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是,刘警官你有没有发现,这些片子越是爆火,越是反映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中国人在西方国家中的形象问题。他们觉得,第一,中国人会功夫,凶狠好斗。所以美国一直在说中国威胁论,咱们中国人都觉得奇怪,中国五千年以来不是性格温顺的民族吗?我们威胁谁了?但是美国人不这么认为,他们的印象中中国人就是会功夫,会功夫就是好斗的象征,所以美国政府一提出中国威胁论,绝大部分的美国人都认同。第二,功夫的年代,肯定是冷兵器的年代,如果是热兵器时代,你一套功夫没打出来,我一枪就蹦了你了,功夫有个鸟用!哎冷兵器时代,靠的是力气取胜,所以功夫才有一席之地。那么问题来了,冷兵器时代是什么时代啊?那不至少是清朝以前?清朝以前的中国人,不都扎着辫子吗?所以西方人都觉得,中国就是一个扎着辫子的、不开化的、落后的民族啊。” 番茄汤接着说:“第三个原因,跟咱们中国自己的宣传也有原因。刘警官,我先问你个问题。你对美国的了解,从什么地方了解?”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的眼睛让我看了很心疼 刘翼翔回答说:“我是从新闻上了解比较多,然后就是电影、电视剧,最后就是百度或者内部的学习。” 番茄汤一拍大腿说:“这就对了!美国人看中国,一样是这个道理。但是新闻,他们看本国的比较多,对于中国,几乎不看。互联网上,更加不愿意关注中国。唯一能引起他们兴趣的,一个是中国的影视作品,一个是当前比较流行的网络武侠小说。我也是,我对中国的大部分了解,都是通过在唐人街听别人提起,或者购买一些盗版的中国影视片看才知道的。咱们先说中国现在的影视片,占主流的是什么?是古装剧!不管是官斗剧还是宫斗剧,不管是武侠片还是神话片,都是一身白衣、身配宝剑、腾云驾雾的,或者使阴谋阳谋的,这些片子,你说外国人看了,会不会对咱们中国产生误解,觉得中国人还活在那个年代?反过来你看美国的片子,最流行的是什么?是科幻片!是英雄剧!所以给咱们中国人的印象,美国人的科技就是牛逼;给美国人的印象,中国人就是功夫好,时代落后。再说中国的文学作品吧,网络小说是近年来很火的中国文化输出渠道,但是主流是什么?仍然是武侠、修仙、宫斗这些以古典中国文化为基础的作品,这些西方人很喜欢看,就像中国人喜欢看欧洲中世纪的历史一样。这些作品难道不是加深外国人对中国当今社会的误解吗?国外的一些文学奖项,还喜欢把中国的落后现象作品大肆宣传,觉得这样才符合中国的社会实情。所以,刘警官,你了解了美国人的真实心理,你再从他们的角度去分析当今世界对中国的政策和态度,你就能明白很多道理,对于你们收集有用的信息,就能分清轻重缓急,信息的渠道才会畅通,信息的质量才会高。” 番茄汤的一番话听得刘翼翔瞠目结舌,这是一个真实的美国人的角度,在以前所有学过的知识里,从来没有思考过的角度。番茄汤的这番话,让刘翼翔对美国、中国乃至世界上其他国家的认识,更上了一个层次。他敬佩地说:“番茄汤,没想到你的见识这么丰富,层次这么高,要不是你之前说过你没有读过书,连字都不会写,我还以为你是美国智库里的高层呢!” 番茄汤苦笑着说:“我是真的文化水平不高。在中国的时候,每天跟着爸妈逃难,谁有空教我念书?到哪里去念书呢?去到美国后,每天生活得像狗一样,哪里的来的钱和精力去念书,所以我是真的不会写字。有些英文的报纸和中文的杂志,我勉强能看懂一些,毕竟我都八十多岁了,这几十年偶尔看点电影电视和杂志下来,中国的汉字和美国的英语能看懂一些,能理解意思。刘警官,我跟你说,咱们唐人街的中国人,英语听说的能力都很好,读写的能力都不咋的。粤语讲得特别好,普通话水平一般。汉字能认识基本的,生僻字不行,成语、俗语的理解能力都不行。” “好了,”番茄汤说:“我继续说我的情报贩子生活吧,我估计这是你最感兴趣的话题。我的前四十年,是在血雨腥风中度过的。跟爱尔兰人打过一架后,他们基本上没有了继续跟我们对抗的能力,但是还有一些其他的帮派,比如说日本的山口组、巴西的毒蛇帮、墨西哥的贩毒集团,等等等等,唐人街的中国人要对付的对手不少。唐人街里也有很多自己的帮派,互相之间要抢地盘,要讲江湖义气,会为了女人争风吃醋,所以我自从加入帮派之后,每天的日子都是在打打杀杀中度过的。加入女人帮之后,慢慢地,打打杀杀的事情少了一些,但还有。我以为女人帮里打打杀杀的应该不多,直到加入后,我才发现,这不对!为什么女人帮能够在唐人街里成为了四大帮派之一?我一直没有想清楚这个事情,等到加入后,帮主给我说了,女人帮,不仅经营着妓院、青楼等生意,还是一个神秘的杀手集团!相比较男人之间公开场合的打打杀杀,女人帮的暗杀才是最可怕的。她们一直都是在培养女杀手,所以有些暗杀的手段,女人不太好完成,她们才想到了我们这几个阉人。我们既是男人,有力量,也因为失去了蛋蛋,对世间充满了绝望,没有了男人的野心,不怕死,这是杀手的最佳潜质。所以帮主把我们几个人招进来后,马上对我们进行训练。我们这几个人,本身就有很好的武术基础,一旦掌握了杀手的技巧,比一般的杀手都要厉害。很快,我们就在女人帮里站稳了脚跟,成为了女人帮里的顶梁柱。” “但是,”番茄汤说道:“杀手也是吃青春饭的,等到身体机能衰退的时候,一定是要退休的。因为身体机能衰退,身体的动作就跟不上头脑的运转,办事就容易留下痕迹,甚至失败。我的那几个阉人伙伴,他们不相信,所以等到我决定退休的时候,他们已经都不在人世了。我是女人帮里资格最老、成就最大的杀手,老帮主很看重我,新帮主也看重我,哪怕是我决定退休了,她们觉得我还是可以发挥作用,所以新帮主提出来,帮我开一个香烟店,明面上卖香烟,实际是女人帮的一个情报站。女人帮为什么能成为杀手集团,就是因为她们的情报来源很多,很准确,这才能为杀手办事提供条件,否则,如果一名杀手连对方长什么样子,有什么习惯都不清楚的话,怎么办事?女人有天生获取情报的条件,你看历史上著名的间谍里,十个有九个都是女的,就是因为男人在欲仙欲死的时候,女人要啥他不说?既然女人能成为搜集情报的最可靠来源,一个妓院这么多的女人,你说,这情报得有多少啊?有这么多的情报,不办个杀手集团都对不起这么多的情报了!加上美国社会的开放程度,来妓院玩的,三流九教、社会各层、白人黑人黄种人,各式各样,千奇百怪,谁都可能说漏秘密,所以,女人帮一直都有一个非常严谨庞大的情报系统,由帮主掌管,对帮主负责。等到我从杀手岗位退休下来后,新帮主马上把我放到这个岗位上。每天,我都穿梭在妓女与各色人等当中,为他们斟茶递水发香烟,探听他们的消息。我是个阉人,稍微来过两次的客人都知道我,他们一点都不顾忌我,有啥心里话也愿意向我倾诉,所以在我开始为女人帮当情报贩子后,她们的情报水平高了一大截。没有什么我收集不到的情报,没有什么情报到了我这里不能利用,甚至不夸张地说,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政权更迭,我几乎都能得到第一手的信息。”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番茄汤?” “刘警官,你还不明白我身上隐藏着的这些秘密的重要性吗?如果不是因为我查出来癌症晚期,想叶落归根埋骨故乡,女人帮根本就不可能放我回来。刘警官,你对情报信息的重视程度太低了!我告诉过你,我要送你一份大礼,这份大礼就是我身上隐藏着的全部秘密!这些秘密足够你在单位中一鸣惊人、平步青云了!你这样,你去买个录音机,我还有一段时间好活,我争取能说多少是多少,尽量录音录下来送给你。” “手机不行吗?手机也有录音功能的。” “手机是最容易泄密的工具,我这些秘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明白了吗?” “好吧,我姑且信你一回,我现在就去买。” 一会的功夫,刘翼翔就买回来了录音机,番茄汤说:“这段时间你就不要管我了,我只要清醒就录音,能录多少是多少,你保障好我的生活起居就行。空了进来看看我,不然我死在里面你都不知道。” 刘翼翔看他说得可怜,有点于心不忍,说道:“番茄汤,要不你睡我书房去吧,那边房间大一点。” 番茄汤摇摇头说:“不用了,这个杂物房我刚刚睡习惯。住惯了小房子,住大房子很难适应。我也不想再去适应了,毕竟我的人生没有几天了......” 刘翼翔看他落寂的样子,心里一酸,不强求了。 但是番茄汤看今天天色还早,完全没有睡意,他说:“要不我们继续聊天?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可以啊,继续吧。” “我前面说过,我看到你的时候,第一印象是幼稚,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吗?刘警官。” “我不知道,你说说吧。” “因为你的眼睛,让我看到之后很心痛。” “我的眼睛?你看了会心痛?为什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捐钱扶贫 “你的眼睛,太善良了!刘警官,你知道吗?一个人的眼睛是可以反映出一个人的心理和性格脾气的。我下飞机后不是晕厥了吗?醒过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你的眼睛,你给我的第一个直觉就是,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我后面可以放心地讹你,利用你,而你正如我所判断的一样,对于我无赖似的讹诈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但是,刘警官,实事求是地说,我讹诈你成功了,我心里没有半点惊喜,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刚开始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是这样,后来到医院去、到派出所去、到很多地方去,我看到了千千万万的中国人,他们和你一样,眼睛里都透出善良,我心里就感到了一种悲哀。我们中国人,五千年以来就是这个品性,太善良了!你一个移民警察尚且如此,其他的职业呢?其他的公务员呢?其他的老百姓呢?是不是一个比一个善良?我为咱们中国人的善良感到痛心的是,西方国家的人看待我们的善良,正好是他们可以挥起屠刀宰杀我们的底气。我在美国的时候遇到过美国的移民官,他们非常牛逼,在他们面前,你别说是想打歪主意了,就算稍微动一动,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哪里可能会出现我讹诈你这样的事情?而你们,我一讹一个准。要是西方国家的人都过来讹我们中国人,有几个能够不被他们讹诈的?中国历史上从八国联军侵华开始,一直到大陆解放,这类事情还少吗?那次不是以外国人的敲诈勒索成功告终?你看西方人的眼睛,他们的就很深沉,他们的眼睛里,你很少能看到真诚的目光,他们所有的感情都隐藏在平静的眼睛里,很难表现出来。你看西方拍摄的影视剧,对人的什么部位描写最多?是眼睛!所以,刘警官,我给你一个建议,以后多练练你的眼睛,你是一名警察,不能让人随便从你的眼睛中看穿你的全部!” “可是我觉得,警察就是正义的化身,当一个警察不应当坦诚一点吗?” 番茄汤笑了:“看对谁吧!如果是老百姓,你可以坦诚一些,但是我觉得,也不能够太坦诚。老百姓也一样,看见威严的警察,他心里害怕得要死,看见和蔼的警察,他们可是一点都不怕,还总想着要欺负一下。这就是老百姓的心理,在什么朝代什么国家都一样。对违法犯罪分子,那更不可以坦诚了。你们是猫鼠游戏,是你死我活,你对违法犯罪分子坦诚,就是对自己的工作和生命不负责。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 “我能明白,可是我还是不太能接受。我从小的教育就是与人为善,如果一个人不善良了,那不是跟违法犯罪分子没有区别了吗?” “哎,这也是一个历史性的难题。中国社会的发展就是这样,五千年以来文化的熏陶太深了,一直都强调与人为善,可是别人不是那么认为的啊!每次中国总是被外敌入侵,有什么时候能看到中国入侵外国,我觉得中国人就真正能骄傲了!不过我提醒你,刘警官,现在的世界,不是你想象中的和平世界,西方人对于中国人的敌意一直没有减弱下来,你们时刻要做好斗争的准备!具体的情况我在录音里会跟你说的,我这里就不跟你啰嗦了。” 夜渐渐深了,窗外开始漫起了白雾。 “晚了,大家都去休息吧,今天感谢你陪了我一整天了,刘警官。”番茄汤起来跟刘翼翔告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十多天时间里,番茄汤一直在房间里录音,刘翼翔一日既往地在单位与家里之间来回奔波。只不过,番茄汤的气色已经越来越差,到后来,几乎连水都喝不进去了,讲话声音特别吃力。期间,刘翼翔陪着他到了他表妹家去过一趟,与亲人们见了面;番茄汤的表妹和家人也到刘翼翔家里来过一趟,专门感谢他对番茄汤的照顾,并带来了一百万现金。 “我表哥没有中国的银行卡,我不知道怎么给他钱,我就领取了现金出来,交给你保管吧,刘警官。”老太太诚恳地对刘翼翔说道。 刘翼翔把其中五十万元存到了银行,这是番茄汤跟自己说过要捐给国家的,自己不能用;剩下的五十万元他存到了医院里,番茄汤的身体越来越差,在家里显然不能满足他治病的需要了。 对于这点,番茄汤是非常理解的:谁愿意自己新家里死过人? 刚回来的时候番茄汤没钱,住不起医院;现在表妹送钱过来了,五十万,还掉上次刘翼翔给自己出的医药费,剩下的应该够度过人生中最后的日子了。 所以番茄汤被送进了医院。 这是他生命里最后的几天了。 他对刘翼翔说:“你请几天假陪陪我吧,我就把你当成是我这辈子最后的亲人了,行吗?” 这回刘翼翔从番茄汤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住进了昂贵的医院,但再多的钱也挽不回番茄汤的生命,他身体越来越虚弱,完全需要把流质食物从喉咙上破开一个口子直接进入胃里,这让他几乎不能讲话,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连睡着时,喉咙里也发出了“赫赫”的声音。 刘翼翔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对于番茄汤,他心里一直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刚开始认识时的可怜,到被讹诈后的可恨,再到两人聊天时的真诚,很难说两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说敌不是,说友也不是,自己居然陪他走完了人生的最后道路。 临走的时候,番茄汤突然醒过来了一会,刘翼翔知道,他是回光返照了。 番茄汤很平静,他看着刘翼翔,吃力地说道:“刘警官,谢谢你!”说罢眼睛看着天花板,似乎看到了什么,番茄汤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勉强抬起手,想要在眼前抓住什么,嘴里喃喃说道:“妈,别扔下我,我不想走了,求你了,妈!”大滴的泪水从番茄汤的眼角躺下,他的手突然垂下,不动了。 刘翼翔悲伤地看着番茄汤,按响了床头的警铃。 “这就是我这五十万元的来历,队长,这是番茄汤的最后心愿,他说要捐给国家,我遵照他的意愿捐出去了。”刘翼翔说道。 吕子龙看着面前的三个人,一个吊儿郎当满不在乎,一个略带悲伤有点伤感,一个表情平静面不改色,但是,他们的神色中都透着一股决绝的味道,似乎这钱一定要捐出去,再也不要拿回来。 吕子龙长叹一声说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意,只不过,我的意思是说,你们看,能不能换个捐赠的方式?” “队长,我们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可以明说吗?”肖子轩问道。 吕子龙沉吟了一会,说道:“你们知道为什么要进行这次捐款活动吗?” “我们知道啊,这是为我们站里对口扶贫的西南贫困山区捐款啊,有什么不对吗?队长。” 吕子龙说道:“没有不对,只不过,我想换种方式。” “换种方式?” “是的。我先跟你们说一说这个对口支援的西南贫困山区的背景吧!这是我们站里去年开始的一项工作,是党中央、公安部和移民局、总站党委为了脱贫攻坚进行的一次活动,为期两年,我们站里对口的是西南省份的一个贫困山区。现在已经是两年攻坚期最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们的任务很繁重。为了带领乡亲们全面脱贫、精准脱贫、防止返贫,我们是想了很多措施,捐款是其中一种。还有即将开展的一项措施是,总站准备派出民警到对口扶贫乡镇的学校里担任教师。我在想,能不能尝试,我们派出民警去当老师,不仅是给孩子们当学习上的老师,还给乡亲们当致富的老师,带领乡亲们在共同富裕的道路上大步向前?所以前期我了解了一下总站的政策,总站领导说派出的民警一定要是师范毕业的,有专业的教育知识的,所以,我觉得......” 肖子轩和刘翼翔马上把目光投向了张小兵:“小兵,你是师范大学毕业的,你可以去啊!” 张小兵兴奋得满脸通红,问道:“队长,我可以吗?” 吕子龙点点头说:“我的计划就是这样。当然,这是自愿的,得你同意。” 张小兵拼命点头说:“我去我去,队长,我报名去!” “这次去可是要一年的时间啊,你做好吃苦的准备了吗?小兵同志。” “队长,多大的苦我都能吃,为了荣誉!” “所以,我觉得咱们的这个捐款可以这么办。”吕子龙说道:“让张小兵去支教,然后带着大家的捐款过去,找合适的机会,发展项目带领乡亲们致富也可以,提高孩子们的生活学习条件也可以,这样的话我们不就可以达到精准扶贫的目的了吗?总比你们盲目的乱捐好!” “不愧是队长,考虑问题有眼光、有层次、有水平啊!”肖子轩不知道是恭维,还是忽悠地说道。 吕子龙用目光一瞪肖子轩,肖子轩马上不敢乱说话了,不过他还是说了一句:“队长,我捐出去的一百万就不退了啊,用出的钱泼出的水,收不回来的。要是小兵以后过去了,只要钱不够,我再继续捐!”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开始支教生活 吕子龙拿他没办法,只能作罢。剩下两个人,都同意了吕子龙的意见。吕子龙找到江上飞和陆中游,把自己的想法跟站领导详细说了一遍,两位主官觉得吕子龙的这个主意很好,也都点头同意,让后勤把收取的钱退回去给两人。 很快,总站选调民警支教的通知就下来了,张小兵报了名。通过层层的选拔,和另外五名同志一起,成功入选了总站的支教民警队里,随时准备出发,开展为期一年的支教工作。同时,由于江上飞的大力推荐,总站还决定让张小兵担任此次支教民警的队长,负责支教民警的全面工作。 临出发的时候,吕子龙组织召开了队务会,欢送张小兵出征。 张小兵开心地与每个民警握手告别,特别是肖子轩,他对张小兵挤眉弄眼说道:“那边有啥困难,到时候直接跟我说啊,队长古板,我可不古板,只要能用钱解决的,我直接帮你解决!” 张小兵朝他肩膀上打了一拳说:“那以后我就多骚扰你了,子轩!” 张小兵的支教生活,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出发的第一天,他和队员们就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飞机从龚州市起飞,降落到这个西南边陲省份的省会,然后大家买上高铁票,一路驰骋到扶贫支教的县城。 来到县城后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张小兵感觉自己肚子很饿,估计大家也都差不多,就带着大家伙在高铁站边上吃了饭,同时向当地的老乡们问了去支教的地方怎么走。 “你说的这个地方,有点难走哦。你们要先到县城里的客运站,然后找到开往这个乡镇的中巴车,坐车去到乡镇,在镇里住一宿,然后第二天早上打个三轮车去渡口,坐着横渡过去,然后爬山。运气好的话可能会有上山的拖拉机可以载你们一程,节省不少时间。等拖拉机开到半山的时候,下来再走十来公里的路就到了。”饭店的老乡很热情,向张小兵等支教民警介绍了支援学校和村庄的一些情况。 “拖拉机?横渡?半山腰?”张小兵也是农村里面出来的,但是家里字平原地区,这些名词还真没听过。看来这次过来支教的地方真的不太好呢! 吃过午饭,谢过老乡,张小兵带领大家打车从高铁站去到县城里的汽车站。 大约经过半小时后,车子来到了汽车站。这是一座建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旧的汽车站,周边只有一堵长满了青苔的、涂满了白色和黄色油漆的围墙,围墙并不连片,中间偶尔有几块砖头掉落下来,显得凹凸不平,就像五线谱一样。围墙上写满了“广告语”,比如“喂猪只为健康宝,猪儿出栏长得好”、“要致富、先修路,要修路、找老木”等等,充满了农村气息。围墙围住了一大片的地方,中间有几根木柱子搭起来,上面是黄红白相间的遮雨棚,下面是排成一排的中巴车,十几个售票员在车子前面大声吆喝着,争抢客人。中巴车的周围,有一圈也是用木头搭起来的小屋,屋子里有卖小吃、卖超市、卖水果的,也有卖彩票、卖报纸、卖民族礼品的,千奇百怪,但是人声鼎沸。 汽车站的道路不是很好,虽然也简单铺了一层水泥,但是汽车站外面有一段泥路,加上从乡下进城的人,在上车前鞋子可能都沾泥带水了,走着走着,汽车站里就成了泥泞一团。 张小兵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个汽车站太差了,与刚才下车的高铁站比怎么会相差这么远?后来一想,高铁站是由铁道公司自行建造的,铁道公司有钱,当然建得漂亮了;汽车站是县城自己建造的,这个县城现在还在脱贫攻坚的路上,哪来的钱造汽车站呢?能造成这样,已经很好了!所以张小兵心里就释然了。 张小兵六人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过去,几个售票员大姐一看他们的穿着打扮,马上就围了上来,为他们去哪里? 张小兵说了一个地址,一个售票员大姐马上说道:“哎,我就那地方的,你过来坐我车子吧!” 张小兵刚想答应,没想到边上一个大姐把话抢过去了,说道:“小伙子,我也是那里的,你来坐我的车,她车票要10元,我的9元就好了。” “你干嘛呢?这是我拉的客人,要拉你自己去找!” “哎,你这什么话呢?哪个客人额头上写着是你的?就兴你拉客,就不允许我拉了吗?” 两个售票员大姐说着就吵起来了。 张小兵觉得很好笑,这才一元钱的车票,至于吗? 另外一个长得比较年轻的售票员,估计吵架的水平没有那两个大姐这么好,她一直没讲话,听她们吵得厉害了,用手扯扯张小兵袖子,轻声说道:“来我这里坐吧,我收你5元。” 张小兵苦笑着摇摇头,对几个队员说道:“咱们就坐她的吧。” 一直到张小兵坐上了车子,外面的两位大姐还在喋喋不休地吵闹着。 “你们这里的汽车还能谈价钱?”张小兵问这位售票员。 售票员说道:“对啊!我们这里的汽车,都是自己掏腰包买的,一般都是家庭车,刚才你看那两个大姐,她们是老公开车,老婆卖票。其实从县城到乡下,也就5块钱,她们看你是外地人,故意抬高了价格,想赚你一笔。我这车子是我哥买的,他开车,我嫂子本来卖票的,这段时间怀孕了,我过来帮一下忙。你放心,我不会乱收你的钱。” 这时张小兵才开始认真打量着售票员。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女孩儿,个子不高,有点矮矮壮壮的,两个红扑扑的脸蛋,一双显得特别大的眼睛,头上随便挽着一个马尾巴,看起来有点害羞,但是爱笑,一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女孩儿家里估计条件还不错,手里拿着一部智能手机,张小兵看了一下,是华为的mate10,看成色买的时间不短了,那时候应该也要一两千元。女孩儿上身穿着一件卡通短袖,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对李宁牌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挺青春的。不像刚才在汽车站里看到的其他旅客,好多都穿着当地的民族服饰。 张小兵对女孩儿笑笑,问道:“这里到洋溪乡要多长时间?” 洋溪乡,就是张小兵去支教的地方。 女孩儿说:“路途倒不远,大概一百多公里路,就是路不太好走,现在是下午两点,应该五点左右会到吧。” 张小兵惊讶地说:“一百多公里要走三个小时?” 女孩儿说道:“嗯,我们现在客人还没满,我还得去找几个过来才能开车。这一路上要走的山路不少,车速不能太快,一路上还得上下客人,所以到了后估计要五点或者六点了。” “还要等客人?”习惯了在龚州市生活的张小兵有点蒙圈了。 女孩儿点点头,说道:“我们这车每天只能跑两个来回,坐满了就二十多人,每人5元钱,才一百多,刨去油费和人工,如果人不多点赚不到钱。” “原来如此!”张小兵不由感慨生活真的不易,在龚州市,随便打个车十几元,一点都不知道心疼,现在才几元钱,生意就这么难做。 车窗外两个大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吵架,才发现上了当,张小兵等人已经坐上了其他人的车,于是就气鼓鼓看过来。 女孩儿也不怯,笑眯眯下了车,跟两个大姐勾肩搭背的嬉笑。 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车子才差不多坐满了人。 随着女孩儿上车收钱,车子关上门,慢慢驶出了汽车站。 来之前,张小兵在百度上了解过这个县城的基本情况。这是一个坐落在高山上的县城,海拔比较高,常年湿润多雨。县城几乎没有工业,农业也形成不了规模,只有零星的种植。县城里的居民大多以外出打工和上山捕猎、种茶为主,在全国的县城排名里,估计是倒数前三的。县里的经济不行,人口也不多,整个县城大约只有三十多万人口;但是县城的疆域很广阔,因为山多林多,人口的分散程度就很高,往往在几座山中间,才有一个小村落,散落地居住着一个村寨的人。 中巴车从汽车站里开出来后,要穿过县城,才能驶往通向洋溪乡的路。 县城倒是还建设得不错,房子挺多,不过就是一条街,从这边走到那边,车子十分钟的路程,县城的繁华烟火味就没有了,开始道路变得荒凉。 张小兵在车上闲着无聊,就跟女孩儿聊天,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你们要去那地方确实挺远的,今晚你们得在镇上住一晚。镇里还有几个小旅馆,价格不贵,二十块钱一个晚上,就是条件可能不是很好。”女孩儿介绍说:“我叫九妹,平时在镇上卖衣服的,这段时间跟车,以后你们要坐车可以找我。” 张小兵笑了,毕竟是售票员,连聊天都要推销。张小兵说:“我叫张小兵,是个警察。” “我去!你是警察啊!”九妹惊讶地叫了一声,惹得整个车上的旅客都看过来。 “我这还是第一次跟警察这么近距离接触呢!来来来,让我看看。”说罢九妹凑过来一张脸,上下打量着张小兵。 第一百二十章 九妹家的旅馆 “这么年轻的警察,这么帅的警察,哎,要我说,你比电视上的那些警察帅多了!哎,话说你是警察,为什么不穿着警服呢?多威风啊!你来这里干嘛?我们这里有什么大案件吗?” 九妹说话就像连珠炮一样,张小兵几乎来不及回答。 张小兵说:“我是个移民警察,我叫张小兵,是东海省龚州市边防检查站的移民警察,我们这次过来六个人,是过来支教的。” “移民警察?我晓得,我晓得,以前我们家里就是山里的,后来说要修水库,就把我们从山里搬迁出来到镇里了,那时候我就知道,有个水库移民局。你们龚州市山也很多吗?也需要你们做移民工作吗?什么时候移民开始需要警察了?可真是个好职业!”九妹絮絮叨叨地说。 张小兵和同事们忍住笑,对九妹说:“我们的移民,跟水库的移民不一样,我们管理的是出入境的旅客,出入境知道吗?你坐飞机出国回国都得经过出入境边防检查。”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在机场里上班的对吧?难怪都长得那么好看!你们平时都跟外国人打交道吗?你们一定会说英语的,对吧?” “英语是我们检查员基本的语言,我们几个都会。我们的单位确实是在机场里,平时不仅跟外国人打交道,中国的旅客也很多。” “来来来,几个帅哥,你们能跟我合张影吗?我得放在房间里留着。你们太帅了!”九妹说着就凑过来,跟张小兵他们逐一合影。 这次过来的六个支教民警都是男同志,个个都是高材生,是东海省边检总站从全省几千人队伍里精心挑选出来的,不仅学历高,还年轻,由于长期的训练,每个人都是身材挺拔,英气逼人,难怪九妹看到会眼睛发亮,连连吵着要拍照留念。 毕竟他们从大城市下来,身上自带的那种气质,是小县城里的男孩子身上所没有的。 “你们说要过来支教,你们还会当老师吗?”九妹拍完照,心情很舒畅,一边坐在座位上发朋友圈,一边继续跟张小兵聊天。 张小兵说道;:“我们以前读大学时,读的就是师范大学,要不是后来当了警察,说不定现在还在三尺讲台上讲课呢!所以当老师其实是我们的第二职业。” “那你们来的地方不对!” “为什么?” “我们这里哪有孩子喜欢读书啊!家里人都巴不得长大,好娶媳妇,分家,出去打工呢!读书?读书有啥用?” “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想看,咱们这个地方,就算你读书再好,能读几年?能读到什么时候?谁有钱供你读书?警察帅哥,我不瞒你说,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学习成绩也挺好的,那时候还考上了县里的中学呢,可是又怎么样?中学的时候还只是在我们自己县城里考考,不管你考了几分,只要排名上去了,初中高中都没问题。可是高考呢?高考是需要跟全省的人比的啊,我那时候在年级里排名基本都保持在前十名,最后还不是只考了个大专,读了几年后回家,也找不到工作,好歹我读书还出去见过世面,干脆回家卖衣服了。你说我一个读书这么好的人都只能卖衣服了,其他人还能干啥?” “我刚才听你说很多人出去打工,难道你出去打工不行吗?”张小兵问。 九妹笑笑说:“像咱们这些没文化的人,出去打工就是最廉价的劳动力,每个月工资一点点,刨去生活开支,剩不下什么钱。再说了,我是个女孩子,以后肯定是要嫁人的,出去打工有啥出息,还不如在家里找个有钱一点的人家,嫁嫁掉算了。” 没钱读书,读书没出息,这可能就是这个县城贫困的根源之一了。难怪上级要派同志们过来支教,如果不能从思想上帮他们摆脱贫穷,经济上是绝对不可能持久脱贫的。张小兵心里的压力开始变大了,对于支教的未来,他第一次产生了疑虑。 九妹朋友圈发了后,估计很多人点了赞,她开始忙着玩手机。 张小兵在想心事,也开始不讲话了,车里慢慢陷入了安静。 其他几个队员坐了一天的交通工具,身体有点疲惫,靠在车上昏昏欲睡,张小兵却没有一点睡意。 他的座位靠窗,他趴在窗户上,看出去。车子正开在一条环山的公路上。公路很窄,最多只能开过去两辆车子,中巴车比较大,占地方,遇到对面开过来车子,每次只能靠边停下来,紧贴着悬崖,让对方先过去。悬崖不平整,石头凹凸不平,中巴车每次贴近的时候,张小兵都能听到“嘎吱嘎吱”车身被石头划过的牙酸的声音,让他一直提心吊胆。从窗口望向下面,是深不可测的断崖,环形的山路像一条曲折蜿蜒的蛇,盘在群山中。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前面应该下过雨,整片天空灰蒙蒙的,群山之中起了很大的雾,把群山遮掩得如同披上了一层薄纱,隐隐约约的。往下,还能看到几十米高的断崖,往上看,几乎看不见道路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里特有的清香,那是泥土的芬芳和树叶的清香混合体,间杂还有牛粪的味道,让张小兵似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农村。 九妹的哥哥车子开得不慢,中巴车在山路上一路驰骋,只有看见对面来车了,才一脚急刹车,靠边避让。 张小兵虽然不怕死,但是也被冷不丁的急刹车惊出一身冷汗。其他的乘客倒像是见怪不怪,一点都不慌张,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满脸的平静。 好不容易车子来到了山顶,开始往下走了,又让张小兵的心悬了起来。 下山不比上山,上山时虽然前面看不清道路,至少车子是爬坡的,让人感觉还踏实一点;下山的时候,车子前面经常会遇到急转弯,看着那万丈深渊就在眼前,怎么不让张小兵的心悬在半空?由于下雨路滑,车子还经常打滑,害得张小兵的掌心里都是汗,脸上也布满了紧张的汗珠。 “怎么啦?小兵哥,你看起来不太舒服啊?”九妹从手机中抬起头,打量着张小兵,发现他不太对劲,赶紧问。 张小兵心里想,这不都你哥这车开的么?偏又不好说,说出来丢了警察的脸。难道说自己害怕紧张得满头大汗吗?这是一个警察该说的话吗? “没事没事,九妹,你不用管我,我就是有点热了!哎,这南方的天气就是比北方热啊!”张小兵尴尬地说道。 九妹“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玩手机了。 好不容易,车子终于达到目的地了。在一户人家家门口停下来了。 这是一个典型少数民族的家庭。房子是用木头盖起来的,说不上很差,至少是能够挡风遮雨的;又说不上很好,只有一层;格局倒是跟四合院差不多,两边和中间都分别盖了房子,形成长长的一条走廊,走廊的前面是个木头建造的大门,门上插满了干花和绿叶。房子外面涂满了花花绿绿的颜色,以绿色为主,倒是跟大自然衬托地极为贴切。 房子门口有一个蛮大的停车场,说是停车场,无非就是一块没有种植任何树木的平地,地是黄泥打硬了风干而成的,积了一点水,形成了一个个小水坑。 九妹打开车门,吆喝着:“到站了到站了!大家可以下车了。” 在一路上,有的人提前下车,也有的人半路上车,车子走走停停的。眼看着这里就是目的地了。 张小兵问九妹:“这就到站了吗?” 九妹说:“到了啊!” 张小兵下车后环顾四周,原来这个地方树木种的非常多,很多树木的树龄估计都在几十年以上,长成了参天大树,把周边的民居都给遮挡住了。仔细看看,在这房子周围,还是挺多民居的,在树木的包围中偷偷露出一点墙角。 “这是我家。我们镇里的中巴车,到站后都是停在自己家里的,你要是想到镇里去玩玩,可以往前面直走,不远的。”九妹说道。 张小兵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下午六点了,看来想继续前往支援的学校是不可能了。 于是张小兵问九妹:“我们晚上在这里住一晚吧,你看哪里有住宿和吃饭的地方。” 九妹笑着说:“我家就有啊。如果你不嫌弃,要不就住我家吧?我家也是个旅馆呢!” 张小兵回答说:“那可以啊。” 这一路走来,看着九妹不太像是坏人,而且价格也挺公道,不乱收钱,与其到其他地方找住宿,不如就在九妹家里好了。 于是张小兵招呼伙伴们把行李搬到了九妹家里。 九妹家里的房子有十多间,大多都是简易的客房配置,虽然简陋,倒也清爽。只是这洋溪乡气候潮湿,房间里有一种发霉的味道,被子和枕头也是潮潮的,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九妹看到张小兵答应住在自己家里,很开心。背着装钱的售票包一路飞奔到走廊的尽头,最大最宽的房子里。不一会,出来了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中年妇人和一个头上包裹着头巾、身上穿着黑色马褂、手里拿着长水烟筒的中年男子,热情地上来帮张小兵他们搬行李。 “这是我妈和我爸。”九妹像只小燕子一样,不断穿梭在支教民警的周围,看见哪个行李提不动,就上来帮忙,嘴里还不断介绍着。很热情。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三轮车、坐轮渡与拖拉机 东西都收拾好了,九妹招呼大家过来吃饭。 张小兵和伙伴们走到九妹家里,一进门就看到一幅观音大士的图画,挂在大厅的当中,上面有一面宽宽的镜框,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喜迁新居”;观音大士画像下面是一张长条方桌,上面摆着一个大香炉和三个小香炉,呈品字形格局,上面插满了香烛,旁边有蜡烛滴下的烛泪,在桌子上堆起一个一个的小山包;香炉后面摆放着几盘水果和糖果,还有一把小酒壶和几个小酒杯;长条方桌是上面一张板,下面四根脚,没有中间抽屉的那种方桌,底下放着一个大脸盆,里面有烧过的纸灰。 大厅里摆着几张木制的沙发椅,有点陈旧,上面有几个靠背的垫子;一张四方桌摆在进门的右手边,边上有四条长凳子,桌子上散落着一副麻将牌;进门的左右边放着两辆电动车和一辆自行车,地上还散落着很多番薯、木薯和芋头。 大厅的左侧跟隔壁是相连的,隔着一扇门,估计应该是九妹和家里人住宿的地方,门上贴着大大的一个“福”字;右边应该是厨房和吃饭的地方,门开得比较大,靠近屋子里面。 果然,九妹把大家带到了右边的厨房里。 厨房的格局也是四四方方的,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四方的土灶台,一字排开三个灶,上面放着两个铁锅、一个铁煲,都用木板盖子盖着,上面冒出阵阵蒸汽;下面是三个烧火口,放着几根粗大的木柴,把灶台烧得通红。灶台边上整齐地叠放着井字形的干木柴和引火的松树针,干木柴边上斜靠着一把火钳。灶台前面摆着五张大方桌,跟大厅外面的麻将桌一模一样,边上摆放的长条凳子也一模一样,上面用一个竹篱盖子盖着。 看见张小兵等人进来了,九妹的母亲从灶台前站起来,笑着对他们说:“来了?吃饭吧,都等着你们呢。” 说罢掀开竹篱盖子,里面是炒好的鸡肉、竹笋干、青菜等,然后打开灶台上的铁锅,里面热着一大碗的梅菜扣肉。顿时,香喷喷的饭菜味道扑鼻而来,让张小兵等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九妹的老爸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壶酒,说:“远方的客人啊,你们来了有好酒,晚上咱们整几杯!” 张小兵连忙说:“老板,咱们这有规定,工作日不喝酒。” “今天你们不是工作日,等你们报到开始工作再说吧!”九妹的老爸早就听九妹说过,他们是过来支教的民警了,也都知道警察工作日不饮酒的规矩。不过他们老百姓才不管这些繁文缛节,什么时候想喝就喝。 张小兵说:“老板,要不这样吧,今天咱们先不喝,我记着,下回过来专门跟你喝,行不行?” 看到张小兵态度这么坚决,九妹的老爸只能作罢:“张警官,你过来后得赶紧的入乡随俗啊,咱们这里有个风俗,就是节日很多。每到过节,大家都载歌载舞,喝酒吃肉的,我这次先不跟你喝,但是你以后要开展工作,还得经常跟大家伙喝,你有个心理准备啊!” 张小兵心想,先过了你这关再说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一顿饭,边吃边聊,很快就见底了。 张小兵吃饱了,眼皮子也趿拉下来,想着回房间睡觉,就跟九妹一家告了辞,和伙伴们一起回去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一直到第二天九点多才醒过来。 张小兵把大家叫起来,洗漱完毕,到厨房里吃了早饭,准备出发。 九妹和哥哥一大早就出车去了,剩下爸妈在家里。 张小兵想跟九妹爸妈结算昨天的饭钱和住宿费,没想到他们死活不肯收。 “你们是过来支教的,我们虽然没有文化,但是也知道文化的重要性,你们这么大公无私过来扶贫,我们感谢都来不及,哪能要你们的钱?” 张小兵说:“老板,这不行的,我们不能在你们这里白吃白住,这像是我们过来扶贫的样子吗?这不跟鬼子进村一样么?” 九妹的老爸说道:“你们能把孩子们教育好,就是对我们最大的贡献,这点钱不算什么。如果你们真要给,我建议你们给孩子们多买几本书就好。咱们家里虽然跟你们不能相比,但是在这洋溪乡里,也算是家境不错,这点钱,咱们就不要推来推去了,反正都是自己家里住的,又不损失什么。” 眼看着九妹老爸态度坚决,张小兵只能作罢。他心里想,九妹老爸不是喜欢喝酒吗?下回让肖子轩买几瓶酒寄过来还给他当人情吧。 九妹的老爸很客气,出门的时候给他们每个人叫了一辆三轮车,说是从旅馆到轮渡还有将近十公里的路,张小兵他们拉着行李不太好走,而且第一次过来,也不知道东南西北,坐三轮车方便。 这是一种用摩托车拼装起来的三轮车,一辆摩托车边上焊上了一个座位,能做两个人,头上有一顶帐篷,遮风挡雨很好用。 因为今天上午还下着蒙蒙细雨,开摩托车的大姐带着头盔,穿着一件连体雨衣,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张小兵等人出来了,大姐叫道:“上车吧,人坐里面,行李放外面。” 张小兵和九妹的老爸告了别,把行李装上车,坐着三轮车前往轮渡码头。 因为下着毛毛小雨,洋溪乡的天气很潮湿,坐在车斗里,迎面飘过来层层的细雨,闻着山里特有的植物的芳香,让久住在龚州市这种大城市里的张小兵等人觉得心旷神怡。 三轮车开得慢,张小兵正好可以欣赏道路两边的风景。 大约半个小时后,三轮车到站了。张小兵下车一看,这是一个由石头堆砌起来的简易码头,码头上稀稀疏疏的散落着几个穿着民族服饰的村民,在懒散地聊天嬉笑;码头尽头停着一艘船,不大,有点类似于江南的摇橹船,只不过没有人在摇,船上装了发动机,是条机动船。 江面很宽,可能是这几天都在下雨的原因,江水很急,黄色的江水奔涌着从上游欢腾而来,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声。 张小兵下车后,大姐告诉他,上船就可以了,不用付钱的。 “你告诉他,你们是过来支教的老师,他们都不收你钱的。”大姐说:“我的车费你也不用付。” “这怎么能行?”张小兵坚持要付钱,大姐坚决不收。 趁着张小兵掏钱的空隙,大姐一脚油门,三轮车直接开走了,剩下五辆一起过来的三轮车跟大姐如出一辙,一溜烟全跑光了。 张小兵只好朝着大姐开走的方向挥挥手。 看见张小兵等人拉着行李箱过来,船上的人赶紧跑过来帮提行李。 “你们是过来支教的老师吧?欢迎你们!给你们添麻烦啦!”船老板很客气,把行李搬上船后,回到船舱整了一锅油茶出来,给张小兵他们每人打了一碗,说道:“这是咱们洋溪乡的特产,油茶,今天天气有点凉了,你们又淋了雨,喝点暖暖身子,小心感冒了。” 说罢回到驾驶舱,发动马达,朝对岸开去。 江面很宽,要过去并不容易,天上虽然是毛毛细雨,但是江水很急,小船在江水的奔涌中摇晃着。 张小兵喝了一点油茶,本来感觉舒服了一些,没想到船摇得厉害,一下子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其他几个伙伴也没好到哪里去,捂着嘴吐个不停。 小船摇摇晃晃的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对岸。船老大看到张小兵他们吐完后苍白的脸色,哈哈大笑,说道:“几位老师,看来你们以后还要多加强锻炼啊!想到镇里和县城,只有我这条船可以过去,你们老是晕船可不行!” 张小兵摇摇晃晃的拖着行李上了岸,船老大帮着他们把行李放到等候在码头边上的一辆拖拉机上,跟拖拉机驾驶员吩咐:“这几个是过来支教的老师,你好生照顾一下!” “晓得了!”拖拉机驾驶员高声应道。 船上还有其他的客人,一块儿上了拖拉机。看到人几乎坐满了拖拉机的后斗,驾驶员发动机器上路了。 从县城里过来的路,虽然不宽,至少是柏油路;现在拖拉机开着的山路,那是纯粹的纯天然山路了,路上一个个的小水洼不说,还有很多是凸起的石头,拖拉机开到上面,后卡都会跳起来,把张小兵等人屁股烙得生疼。 好不容易来到半山腰,驾驶员喊一声:“到了,下车了,各位老师。” 张小兵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浑身酸痛。 跟驾驶员道过谢,张小兵跟伙伴们拖着行李箱步行前往支教小学。 这所支教的小学叫勇为小学,是洋溪乡几个还在山上的自然村的孩子们唯一的学校。从半山腰走过去,还要十多公里,因为都是羊肠小道,拖拉机开不过去。 这是一条鲁迅先生说过的“这世上本没有路,只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的小路,周边杂草横生,地上是来往的行人踩倒的草丛,露出白色的地皮。 地面不平整,行李箱不好拉着走,只能提着走。 第一百二十二章 龙兴寺里的勇为小学 来之前,张小兵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这里扎根一年,所以带来的东西不少,一个半人高的行军背囊,胸前还挂着一个背包,一只大尺寸的滑轮行李箱,上面还有一个迷彩包。要是在平整的路上,不花多少力气,但是在这条羊肠小道上,箱子不能拖着走,那可就麻烦了。得拎着走,几十公斤的物资,拎一会可以,走不到五公里,大家伙就几乎走不动了,一个个累得直喘气,浑身湿透,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吃点东西吧,估计还得好一会呢!”张小兵招呼大家找了个宽点的地方,围坐一起吃着背包里的干粮。 忽然前面传来了一阵声音。 “有人来了!”伙伴们站起来一看,是一群学生。带头的是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 壮实男人看到了张小兵他们,赶紧扬起手,远远地打招呼:“是张警官老师吗?” 张小兵也扬起了手回答说:“我是张小兵,您是韦校长吗?” 勇为小学的校长姓韦,出发之前张小兵跟他联系过。刚才在走羊肠小道前,张小兵想用电话跟他联系,看了一下手机,居然没有信号,只能作罢。 “张警官老师,你们等一下,我们马上过来了。”韦校长带着孩子们跑步过来。 终于大家接上头了,韦校长激动地握着张小兵的手说道:“张警官老师,勇为小学热烈欢迎你和其他老师一起的到来!咱们这里条件艰苦,难为你们了。”双方寒暄一会后,韦校长叫孩子们帮忙着一块拿行李。 “哎,这怎么行,他们都还是孩子呢?”张小兵想拒绝,没想到孩子们动作很快,一个个的箱子和背包就被他们抢走,往背上一扛就跑。 倒剩下张小兵等人身上一点行李都没了。 张小兵苦笑一下,只得朝韦校长道过谢,一路聊着往勇为小学走去。 在闲谈中,韦校长向张小兵等人介绍了勇为小学的基本情况。 勇为小学虽然名为小学,却没有固定的教书地点,目前是在一个比较大的自然村村里的寺庙里,平时可以上课,一旦到了节日,就要腾出来给寺庙的和尚们用,孩子们不得不在家自己复习。勇为小学的学生不是很多,大约只有一百多人,由于老师仅有两个人,所以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是两个老师教的,一个语文老师,是韦校长本人;还有一个数学老师,是村里的会计兼任的。 其实勇为小学的教学是非常不严谨的,学生来上课也行,不来也没关系,因为有很多家庭比较困难,孩子小小年纪就得跟大人一起干农活了,不一定每天都有时间过来上课;年级的划分也不严谨,毕竟只有两个老师,他们在孩子注册的时候按照一年级到六年级的顺序登记,但是在上课的时候,只分为两个年龄段进行统一授课,一个是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学生,一个是四年级到六年级的学生。 “那不是一年级到三年级上的教材都一样,孩子们能听懂吗?”张小兵问道。 “嗨,”韦校长苦笑着说:“懂不懂都一个样,谁有那闲心去上学呢?无非就是因为是九年义务教育制度,孩子们不得不来上学而已,谁又能指望他们能学懂?我们上课,只是念念课文,孩子们大多都是听不懂的。” “那他们长大后怎么办?一点文化知识都没有。” “种田啊,还能怎么办?祖祖辈辈都这样!能认写出自己名字就好了,学那么多有啥用?不学知识要种田,学了知识还是要种田。这就是他们的命!” “没有想过要逆天改命吗?” “有条件吗?” “那他们小学毕业后怎么办?到哪去上中学?” “就是张警官老师你早上过来的洋溪乡,那里有个中学,是寄宿制的。孩子们一般来说,到了这个中学毕业后就开始回家务农,或者外出打工了。县里的高中,我在这里当老师十多年了,没听说有考上去的。” 张小兵沉默不语了。 想到过过来支教辛苦,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不单只是知识上的支教,更多的,可能还有村民们思想上的支教。俗话说,教育得从孩子抓起,现在看来,要做好这次支教工作,得从大人身上抓起了。 说说聊聊,就走到了勇为小学。 正如韦校长介绍的一样,这所小学就设立在一座寺庙里面。 寺庙不算好,胜在村里土地不值钱,倒是造得比较大。可能是村里对封建迷信比较重视的原因,寺庙罕见地用红砖砌起来,外面刷了红色的油漆,显得跟旁边的村居相比,隆重大气。 寺庙的门头上写着几个大字“龙兴寺”,旁边挂着一块木牌子“勇为小学”,看得张小兵等人直摇头。 从这块牌子就可以看出来,村里对教育是多么的不重视了。 走进寺庙,进门就是这个大香炉,里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香脚,大香炉被烟熏得漆黑漆黑的。大香炉后面是沿着十来级步梯上去的大雄宝殿,一座高达三米多的观音大士金色雕像坐落在大雄宝殿的正中间。大雄宝殿两边有两排小房子,右侧明显看得出是厨房,左侧是个和尚们念经打坐的地方,门口一个老和尚正在闭着眼睛念经,张小兵他们进来了,他眼睛都没有睁开一下。 大雄宝殿的后面还有一个较大的后院,同样是四合院建筑结构,那里是僧人们住宿的地方,后院的中间是菜地,种植着当季的蔬菜。 “咱们的勇为小学就在寺院前面的院子里,两边的厢房都可以用,僧侣们每天早上6点起床后就在这里念经,等到7点下课,8点吃早饭。咱们的孩子是早上8点30分开始上课,一直到下午3点30分下课放学回家,然后交还给僧侣们用。中午吃饭大家都在一起,孩子们搭伙着僧侣们一块儿吃。” “孩子们不回家吃吗?” “咱们这个勇为小学,是附近7个自然村联合一起组建的小学,除了现在所在的这个村之外,还有6个自然村分布在周边山上,孩子们过来上学不容易的,最远的要早上6点30分左右就出发,8点钟才能走到学校,要是遇到下雨天气,路更不好走,孩子们每天上学其实挺辛苦的。所以,中午饭有的孩子家庭条件好的,自己带过来,家里条件差的,就跟僧侣们一块儿吃了。” “不是家庭条件差的自己带餐吗?”韦校长的说法让张小兵有点愕然,这怎么跟书上看的不一样啊! “我们这里僧侣吃的很艰苦的,基本只有蔬菜,而且油也很少,孩子们吃得都有点营养不良了。所以家里条件好的,都自己带了肉菜过来。”韦校长说:“张警官老师,你们的房间就在后院,原本是僧侣们住的,听说你们过来支教了,他们自觉把房间腾出来,两个人或者三个人挤一间,给你们腾出了六间房子。来来来,先把行李搬进去吧。” 过去的时候,僧侣们正在菜地里种菜,看见张小兵等人过来了,脸上都露出尊敬的神色,双手合十朝张小兵等人致意。 僧侣们住的地方不是很好,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桌子,其他什么都没有。房间也不大,行李一放,几乎整个房间都塞满了。 “行李先放着,咱们去吃中午饭吧。”韦校长说道。 张小兵刚才干粮吃了一点,抬手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肚子确实饿了,于是说道:“行!那走吧。” “咱们呢,第一顿别在寺庙里吃了,都是青菜,没有油水,你们半大小伙,吃不饱的,到村里吃吧。” 于是韦校长把张小兵等人带到了村子里。 村子里有一家炒菜的小饭店,说是小饭店,无非也就是自家的院子盖个雨棚,下面支棱着几张板凳方桌,算是客人坐着吃饭的地方。 “来炒七碗粉!”走进院子,韦校长高声朝里说着。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来:“哎,来了!” 韦校长招呼大家坐下来,笑着介绍:“这是咱们村里唯一一家吃饭的地方,老板娘叫四妹,手艺还不错,你尝尝!中午咱们将就点,吃点炒粉,晚上再请你喝酒。” “炒粉?是不是咱们的炒粉干之类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反正咱们这里就叫炒粉,是用米打成薄薄的一片,广东人叫河粉。然后切成丝,用豆芽、猪肉、辣椒、包菜炒起来,味道不错的。” 不一会的功夫,老板娘四妹就端着七碗粉走出来了。 四妹也是一个爱笑的女子,个头和九妹差不多,矮矮胖胖的,圆润的脸上一笑起来似乎涨成了一个满月,两个眼睛眯起来,又恰似一轮初月。 张小兵心想,这里的女子可能都差不多是矮矮胖胖的吧。 四妹很热情,她一边放着炒粉分给大家,一边说道:“早听说小学要来几个教书先生了,还是警察呢!这可了不得!来来来,大家趁热吃。”说罢用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擦去了满手的油腻。然后找了张凳子,坐在张小兵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张小兵吃粉。 张小兵刚开始的时候不习惯对面有人在看自己吃饭,有点扭捏。但是实在忍不住炒粉的香味,一筷子下去,就停不下来,直接把一大碗的炒粉吃了个碗朝天,才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本想舒服地打个饱嗝,看到四妹看着自己,又硬生生把饱嗝憋回了肚子。 山里人实在,炒粉里料放得足,肉都是大片大片的,支教的民警们吃得非常过瘾。 吃完了,韦校长没有及时走,他让四妹回屋斟茶倒水,陪着张小兵闲聊。 第一百二十三章 勇为小学的现状 “我呢,以前是县里另外一个乡镇的,书念到高中,没考上大学。不过成绩在学校里还算好。刚开始在家里种田,后来县里教育局的领导觉得我种田有点可惜,就跟我谈,问我能不能当个代课老师,县里几个贫困的地方小学非常缺老师。我因为当年没有考上大学,有点遗憾,听说能有机会当老师教孩子,一口就应承下来。当然,这跟教育局领导答应让我转正成正式老师也有关系。后来教育局分配的时候,就把我分配到勇为小学这里来了,没想到这一干就是十多年。我老婆就是这个村里的,年轻时可漂亮了,我就是看上她长得漂亮,又有一双巧手,就娶了她,把家安在村里了。可惜的是,咱们这个县里是真的穷,一直没有资金安排到勇为小学,我都干了十几年了,小学还是一个样。四妹是我当年的学生,后来结婚了,老公在外面当过厨师,回来一教她,她也会这么两手厨艺,现在在学校边上开了个小饭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学校里还有一个数学老师,是村里的会计担任,平时教教孩子们算数,遇到村里事忙的时候,她来不了,我还得兼顾着上数学课。前段时间听说上面有支教的老师过来,我连夜跑到教育局,磨了局长好几天,他才愿意把你们几个分配到咱们小学。这算是咱们这个小学,不,就算是整个洋溪乡,来得最多、学历素质最高的支教队伍了,我老韦三生有幸,终于等到了你们,勇为小学的孩子们,我就托付给你们了!张警官老师。”说罢,以茶代酒向张小兵举杯致敬。 张小兵连忙回敬了一杯茶说道:“韦校长,我们呢,本职是移民警察,以前在大学里学的是教育专业,毕业后才考取边防成为移民警察的,在你面前我们都是小字辈,你要不叫我小张,或者张老师,就别称呼什么张警官老师了,听着太生疏了。”顿了一顿,张小兵接着说:“学校的情况和孩子们的知识程度,我会慢慢尝试去了解的,教育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有一个漫长的过程,韦校长你放心,我们既然来了,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孩子们教育好。除此之外,你也知道,我们是过来支教的,除了教育之外,还有扶贫的政治任务。我对村里的情况不熟悉,以后还要靠韦校长多指点,我们争取把村民的经济收入提上来,把孩子们的知识素养提上来。” “好好好!”韦校长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他举起茶杯,高声说道:“为了你们这句话,我敬你们三杯!” 从昨天来到洋溪乡开始,张小兵就感受到了乡亲们对支教民警的热情,已经连续多次村民们都不收钱了,这样下去不行,自己是过来扶贫的,怎么还好意思给乡亲们添麻烦呢?眼看着这顿中午饭韦校长又要掏腰包了,所以这次张小兵学聪明了,他抽空说是上厕所,来到里屋,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元钱给四妹。 “你这是干啥?张老师?”四妹刚才一直在听张小兵和韦校长聊天,所以她跟着韦校长叫张小兵张老师。 张小兵说:“是这样的,四妹,今天这顿饭我不知道多少钱,我先给结了。寺庙里生活艰苦,我估计我们几个支教民警也受不了这没油没肉的苦,一定会多到你这里打打牙祭的,所以,这算是我们提前跟你预定吃饭的钱,以后甭管我们谁来了,只要在你这里吃了饭,你就从里面扣,可以不?” 张小兵的话让四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想想,这倒是个好生意,四妹也就答应了。 把这事弄清楚了,张小兵出来跟韦校长继续侃大山。 韦校长说:“咱们这里的娃儿,你不能说他们笨,其实一个个猴精着呢,会走路就开始调皮捣蛋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摸王八,一个比一个能干。就是咱们的师资力量跟不上、学校设施跟不上,连基础的设施都没有,怎么能让孩子们提起学习的兴趣呢?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咱们的孩子们能有个崭新的学校,能在宽敞的教室里读书,穿着统一的漂亮的校服,系着红领巾升旗,那日子该有多美呢!” 张小兵问:“难道教育局看不到这些问题所在吗?为什么上级不拨点钱过来?为什么不多派几个老师过来?孩子们不能到乡里去读书吗?为什么非得在这寺庙里读书?” “张老师你问得好!这些问题,不是教育局的领导看不到,而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到,但就是解决不了。为什么不拨钱下来?我们的县是全国有名的贫困县,每年除了国家的扶贫款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收入。国家的扶贫款才多少啊?都用到基础设施上了,比如修路、修水坝、建发电厂,这些都是大投入,这么一投,还能剩下多少?别说拨款建造学校了,就连老师的工资都不能发全。不瞒你说,我每月工资一千多,在村里算是高收入了。现在通信发达,外面的世界我在手机上也或多或少能了解得到,你就说说你们龚州市吧,老师一年收入多少?十几万?二十几万?你说就我这点工资,县里还能多招几个老师?有几个人愿意来当老师?谁还愿意到勇为小学这种山沟沟里当老师?我是运气好,还能娶个媳妇,要是运气不好,遇不到村子里有女娃子的话,那不得打一辈子光棍?所以没人愿意来啊!乡里倒是有一所学校,虽然校舍也不咋的,破破烂烂的,好歹是所学校啊,不像咱们这里,寺庙当学校,成什么样子呢?以前也有家长提出来让孩子到乡里的小学读书的,但是太远了!这每天孩子上下学,还得走路、坐拖拉机、摆渡船、三轮车,得花多少时间?还有多少费用?谁家里能承担得起?把孩子留在学校住宿吗?初中倒是可以,小学的话孩子太小了,安全是个问题,所以,咱们就只能将就着在这里办学了。” 张小兵沉吟着问:“那现在看来,最大的困难就在于没有专门的学校、没有配置齐全的师资力量,对吧?” “对的!但是现在你们来了,师资力量算是解决了,只剩下学校的问题了。不过张老师,学校的问题,它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你们啊,先把孩子们教教看,看他们是否能够学习成绩有所提高吧!我在这里教书十多年了,教学方法一成不变,也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又是从大城市过来的,我想孩子们一定会很喜欢你们,学习成绩一定会提高很快!” 大家说着说着,天就开始黑下来了。 晚餐自然是在四妹这里吃的。 刚才张小兵给了四妹一千元钱,四妹开心着呢,恨不得把全身上下的功夫都露出来,竟然给张小兵和韦校长等人整了满满一桌子菜。 扣肉、猪脚、大鱼、白切鸡、老鸭汤......十几个菜。香味飘出了院子,引得村里的家长都管不住自家的孩子,一窝蜂往四妹这边挤,院子门口大大小小排了十几号大小孩,穿得破破烂烂的,吸溜着鼻涕,倚在门边,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菜。 韦校长看到点了这么多菜,很吃惊,赶紧问四妹怎么回事。 “你就放心吧,是新来的张老师付的钱,不用你掏!”四妹白了韦校长一眼,说道。 韦校长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 走出来,韦校长对张小兵说:“晚上的菜肴很丰盛,我们估计吃不完,我有个建议,不如把村里的村长书记和几个族老一起叫上,你意下如何?” 张小兵奇怪地问:“族老?什么叫族老?” 韦校长说道:“族老是简称,意思就是一个家族里的老人。这我给你科普一下,我们洋溪乡这里,基本都是姓韦的,我们叫韦氏家族,家族里有名望的老人,我们一般称为族老。族老的权威很大,甚至比村长书记都大。有很多村里解决不了的事情,族老出面都能解决。比如说,村里的张三和李四打架,只要不出人命,我们一般都不报警的。这事村长书记就不好处理了吧?但是族老会聚集在一起开会,从道德的角度来分析谁对谁错,然后责成错的给对的道歉,这事就完了。现在社会上有一些不符合法律,但是从道德上来说又没有错的事情,派出所不好处理,都交给族老来处理了。” “比如说?” “比如说,一个妇人偷汉子,被村里人知道了。要是按照法律来说,他们可以说是通奸,怎么处理?没法处理对吧?可是族老就有权利,对这个偷人的妇人和汉子进行鞭打,一般来说打过之后他们都不敢再犯了。” “要是他们继续那会怎样?” “继续再犯的话继续打,两三次过后,可以在族谱上进行除名。因为他不配在家族里有名字了!我们这里的人,最怕的就是家族除名,一旦除了名,以后家族里组织的任何活动,都不能参与了,他的子子孙孙后代也不能记载入族谱。你想,如果生活在这里,又不能参加家族的任何活动,这不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一百二十四章 韦校长的“美丽”传说 “可是你们这是土法律,国家是不承认的。”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困难,法律上也有。但按照目前来看,族老这个规矩还是挺管用的。比如说偷蒙拐骗,我们族谱就明文规定,任何韦氏族人不可以犯,违反者三次以上就除名。所以你别看咱们这里穷,偷蒙拐骗这类事情几乎都没有,真正是做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那族老怎么才能做到公正处理?族老又是怎么产生出来的?大家信服吗?” “族老的产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首先他要有丰富的人生阅历,说白了就是要年纪大,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他才知道是非黑白。二是要威望高,威望怎么才能高呢?你得一生都清白做人,不能留下任何污点啊,这样处理事情别人才信服。族老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几个人,主要在每年清明大家集体回家扫墓的时候推选出来的。既然是大家推选,选上后的族老他说的话大家就必须信服。” “哦,原来如此!每个村都有族老吗?” “是的,村里有村里的,乡里有乡里的,县城也有县城的,就跟村长镇长县长一样。” “我明白了,我们到这里支教,跟他们打好关系对以后肯定也有好处,对吧?” “是的,今天你们刚来,拜个码头也是应该的。” “那麻烦韦校长了,赶紧把他们邀请过来吧。” 韦校长答应了,出门的时候用手赶着门口的孩子:“都回家吧,围着干嘛呢这是!” 张小兵看着孩子们可怜,把桌子上的一盘红烧肉拿下来,来到门口,每人分了一块,孩子们才欢天喜地地走了。 半小时后,韦校长带着七八个人过来了,都是清一色的老头,头戴民族服饰的方巾,胡子一大把,走起路来很慢,但很有气势,手里都拿着一根长长的水烟枪,边走边吸,边走边聊。 来到四妹家里,四妹已经按照张小兵的吩咐,把一大盘的红烧肉又补上了。 “这是村长,这是书记,这是二大爷,这是六叔公......”韦校长一一为张小兵介绍。 老人们都长得差不多,张小兵等人没法记住模样,只能点头微笑示意。 “这是从龚州市过来给咱们支教的张小兵警官和他的战友们。”韦校长说道。 老人们马上肃然起敬,过来热情地跟张小兵他们握手,嘴里不住嘀嘀咕咕着方言。 张小兵还听不懂方言,明白这大概是感谢的意思。 张小兵招呼着大家伙坐下,四妹拎了一大桶的酒过来了。 韦校长说:“张老师,今天是你们过来的第一天,明天先熟悉情况,也不要急着上课,今天你们肯定很累了,喝点酒好好睡一觉。” 张小兵本来不想喝的,但是看到老人们的神色,觉得不喝的话好像不太符合规矩,咬咬牙,说道:“行!那晚上咱们喝点。” 说是喝点,不知不觉大家就喝高了。 这种酒是四妹自己酿的酒,叫米酒,度数不高,入口甜甜的,很好喝。但是后劲足,张小兵本来不擅长喝酒,也不知不觉喝了两三碗,聊着聊着,扛不住睡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直到大家酒醉饭饱要走了,韦校长叫了他好几遍才醒过来。 一看,同事们都趴在桌子上。 韦校长笑着说:“你们这些年轻人,酒量还是不行,得锻炼呢!咱们这洋溪乡,虽然穷,但是节日很多,基本一周一大节,三天一小节,都得吃肉喝酒。你们要是不锻炼起来,以后可是麻烦得很!” 张小兵苦笑着摇醒了同事们,在韦校长的带领下回到了寺庙。 庙里的僧侣们都躺下睡觉了,偌大的寺庙里,除了蟋蟀的声音外,寂静无声。 韦校长把张小兵等人送到房间门口,对他说:“明天的课我继续上,你们起床后我带你们跟孩子们见个面,认识认识,后天再正式上课吧。” 张小兵说:“好。” 转身往里面的床上一倒,昏睡过去了。 半夜张小兵被蚊子叮咬得厉害,醒过来了。 从背包里掏出带来的水,咕噜咕噜连续喝了几口后,张小兵才觉得没有那么难受,打开房间的灯一看,差点毛都竖起来。 只见房间雪白的墙上密密麻麻停满了蚊子。 这种山里的蚊子,个头不大,但很凶。或许是刚才吸饱了张小兵的血,一个个脑满肠肥,趴在墙上。 “我艹!”张小兵摸摸身上,满是血包,头上、脸上、手上、脚上,只要是衣服包不过来的地方,都留下了血包。一摸之后,开始痒起来,那种钻入心扉的痒,根本就停不下来,张小兵直把自己抓得满身是血。 张小兵这次过来,虽然心理上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是生活物资带得还是少了些,比如蚊帐就没带,所以现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办法,张小兵只能从背包里掏出纸巾,一个个地把蚊子打死,忙活了将近半小时后,房间里的蚊子差不多被打死完了,张小兵长出一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看,才半夜2点钟。 村里没啥娱乐活动,刚才喝酒吃饭时间又早,估计回来的时候也就八九点钟,已经睡过过去好几个小时了,现在经过这一番折腾,睡意倒是没有了。 张小兵重新躺回床上,关了灯想再睡一会。 可是不行,这蚊子不知道从哪里进来的,一会的功夫,耳边又响起了嗡嗡的叫声,打开灯一看,还有。 于是张小兵只能坐起来又打了一遍。 关了灯,还是不行,蚊子像是没完没了的。 这一个晚上,张小兵就在跟蚊子的战斗中度过了。 第二天五点半的时候,寺庙的钟声响了,应该是僧侣们起床的钟声。 一夜没睡好的张小兵,睁着血红的双眼从窗外看出去,今天仍然是个小雨的天气,窗外一片白茫茫,寺庙在这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像是仙境一般。 僧侣们从各自的房间走出来,穿着长长的袈裟,迈着小碎步,动作优雅地来回走动。 寺庙的屋顶,聚集了数十只不知名的鸟,在叽叽喳喳的,似乎在督促僧侣们念经。似乎听到了鸟儿的督促,不一会,寺庙开始传来僧侣们呢呢喃喃的念经声。 已经睡不着了,张小兵索性起来洗漱。 房间里没有卫生间,上厕所需要走出房间,走过走廊,来到后院的尽头。那里有厕所和淋浴房。淋浴房是集体沐浴的,墙上四周排了五六个水龙头,两米左右高,人站在龙头下面可以洗头洗澡。淋浴房边上是一间非常简陋的茅厕,全部都是蹲坑,每隔一米多就是一个坑,坑底下是一条过水道,尽头有一个储水器,上完厕所后到储水器那里拉一下,水就会顺着过水道冲刷一遍。 厕所外面有个露天的化粪池,上面用石板盖着,里面是发酵的粪水,供僧侣们平时浇菜用。 关于化粪池,有个韦校长的“美丽”传说,当然,这是后来张小兵听说过来的传说,说的人有板有眼,张小兵去问韦校长,韦校长却不承认。 传说是这样的。过去的勇为小学,校址并不在寺庙里,学生们大都在村里的村公所里上学。后来韦校长来了后,觉得村公所又要上课又要办公,实在不方便,就去找寺庙的主持商谈孩子们上学的事情,主持很支持,答应了,韦校长一高兴,就要跟主持喝两杯。主持不能喝酒,韦校长就跟族老们一起喝,喝高兴了,韦校长去上厕所。族老们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赶紧到厕所那边找,没想到韦校长喝多后掉化粪池里。幸亏化粪池不深,只浸到他的腰。韦校长酒意上头,爬又爬不出,喊嘛又塞了一嘴的屎尿,索性直立着身子,趴在化粪池边上睡着了。 张小兵洗漱出来,看到伙伴们也起来了,仔细一看,一个个金鱼一样的眼睛,跟自己差不多,看来,昨晚睡不好的不止自己一个。 大家洗漱好之后,跟着僧侣们去吃早饭。 昨天韦校长已经跟主持说过,支教老师们的早餐就跟僧侣们一块吃了,主持说没问题,不就添几双筷子吗? 早餐非常清淡,只有白粥、青菜和几个馒头。 昨晚酒喝多了,早上吃点稀饭倒也不错。 本来韦校长说今天让张小兵他们休息一下的,但是张小兵心想,自己是过来支教的,不是过来旅游的,刚来第一天就不上课了,这算啥啊? 所以他吃完早餐后,马上跟僧侣们一起收拾桌子上的剩饭剩菜,不一会的功夫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寺院的餐厅就成了教室。 张小兵到房间里拿来课本,准备等着学生们上学。 很快就来了第一个学生。 这是一个个子矮矮、身材瘦小的男孩子,长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吸溜着鼻涕,脸上脏乎乎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上面写着“扬翔猪饲料”几个字,应该就是他的书包了。小男孩脚上穿着一双人字拖鞋,走起路来吧嗒吧嗒的,溅得后面的衣服一身泥巴。 看见张小兵,小男孩有些吃惊,他不知道张小兵是谁,眼里露出了一丝胆怯的神色,想退出教室。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开始上课了 张小兵一看,马上微笑着上前把小男孩拉住,说道:“孩子别怕,我是过来支教的老师,我叫张小兵,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韦唯。” “哟,跟歌星同名呢!家里哪里的?” “岭脚村的。” 张小兵昨天听韦校长介绍过这里几个村的名字,岭脚村他知道,是最远的一个自然村。难怪小家伙这么早就过来了。 接下来,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过来了。看到张小兵等六名支教民警,他们都非常胆怯。不是因为陌生,而是张小兵他们身上的这身警服,让孩子们心里自然生出了一种畏惧的心理。 韦校长昨天可是说过了,这些孩子不笨,还比较调皮,所以,今天是上课第一天,张小兵和伙伴们商量,一定要穿上警服来上课,先震住孩子们,不然以后教学不好教。 张小兵让孩子们坐下来后先进行早读。 “什么是早读?”有孩子问。 张小兵很惊讶,孩子们连早读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孩子们摇摇头。 无奈,张小兵只好让孩子们坐好,等韦校长过来。 韦校长很准点的过来了。 看到张小兵六个人在教室里,韦校长很惊讶,昨晚这帮小子喝成这样,早上还能起床,看来身体素质不错啊! 韦校长匆匆跟张小兵打过招呼,然后把孩子们都叫起来,介绍说:“这几个警察叔叔是过来支教的老师,以后你们就叫他们张老师、李老师、王老师......吧。” “老师好!”孩子们响亮地喊道。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了,从今天开始,学校里按照我们的要求上课,大家明白了吗?”张小兵说道。 “明白了!”孩子们喊道。 “这是一到三年级的孩子,还有另外一个教室,是四年级到六年级的孩子,我们过去认识一下。”韦校长说道。 张小兵等人跟着韦校长过去了,也认识了另外一个班级的孩子。 “你们打算怎么教他们?”韦校长问。 张小兵说:“你们这样分班教学的方式不对,我觉得还是按照年级进行教学比较好。这样吧,我们今天早上商量过了,我们每个人负责一个年级。你们这里主要教那几种课?” “我们只能教语文和数学。” “那行,我们增加两门,英语和科学。这样的话孩子们的学习水平跟龚州的孩子就一样了。” “你们能行吗?” 张小兵笑笑说:“我们都是大学生,这些基础的教育没问题的!” “那太好了!到时候你们上课,我就在边上听听,也学习学习你们的教育方法。” 根据事先大家商量的方法,张小兵负责的是六年级的教学任务,也是最重的教学任务,因为六年级的孩子,实际上基础是最薄弱的,以前都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现在要扭转过来,困难很大。 张小兵不怕困难,他决心让孩子们哪怕是只有一年的时间,也要多掌握知识。 班级分好之后,每个年级就只有二十多人了。眼看着教室不够,张小兵提议,可以到房间里教。 “我们今天上课。今天上的第一课,我先不打算教你们具体的知识,我想把你们的学习习惯树立起来,只要学习的习惯养成了,以后的学习,你们才能自觉。上课之前,我给你们看段视频。” 张小兵打开手机,让坐在自己房间里的孩子们看。这是一段龚州市的宣传视频,用空中无人机拍摄的,整个龚州市在上帝的视角下显得雍容大气,一个充满了现代化的超大城市。 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这种场面,是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这是我居住的城市,你们以后想到这种城市工作生活吗?”张小兵问道。 “想!” “好!只要你们努力,以后完全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到这座城市工作生活,前提就是,你们要有这个目标,而且要努力一步一步朝着这个目标出发。在这座城市生活,没有一技之长是不行的,所以从现在开始,老师给你们指点方向,你们愿意跟着老师的方向努力吗?” “我们愿意!” “很好!那么我现在先宣布班级的纪律。第一条,不能迟到、早退,不能无故旷课。为什么要把这一条作为纪律来说呢,因为我听韦校长说过,你们的基础底子很薄弱,要想在接下来的小学升初中考试中考出好成绩,必须争分夺秒,把你们过去薄弱的功课补上,所以不能浪费时间。第二条,在我教育你们期间,任何的考试、测试都不允许作弊。你们可以不会,我多教教你们,但是不允许作弊。作弊是人生的污点,它容易让你们拿到不劳而获的成绩,以后的人生是要靠脚踏实地走出来的,没有不劳而获的成果,现在你们就要养成这种习惯了。第三条纪律,上课期间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听课,不允许有任何开小差的行为,这是对老师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负责。第四条,要讲究礼貌。看到老师和长辈要主动问好,看到别人需要帮助要主动帮助,对于别人的帮助要主动说谢谢。上课前要喊起立,老师好;下课后也要起立,喊老师再见。在家里也一样,出门前要告诉家长自己的去向,回来后要告诉家长自己回家了。离开家一定要告诉家长。做错了要主动承认错误,不能撒谎。第五条,要尊老爱幼,年纪大的学生要爱护年纪小的学生,年纪小的学生要尊敬年纪大的学生,你们不仅是同学,还是一家人,要互相尊重互相体谅,绝对不允许出现以大欺小、拉帮结派的行为,知道了吗?” “知道了!”孩子们高声喊道。 第五条纪律,是基于昨天韦校长提到的一个问题引起张小兵的思考的。 韦校长说,村子里的娱乐生活不丰富,大人们闲时会喝点酒,搞点小赌博;孩子们则是喜欢看电视,尤其喜欢看一些古惑仔的黑帮片。县城里、乡镇里,甚至各村都有会一些小孩子,不读书之后游手好闲,整天学着那古惑仔到处惹是生非。 “你不是说有族老在震慑着他们吗?”张小兵很好奇。 韦校长苦笑着说:“族里的规定,偷蒙拐骗、奸杀掳抢,这是大家不能容忍的,但是我们这里民风彪悍,小孩子打打架,大人们几乎不管,甚至有时候为了一点小利益,大人们都还动手打架呢!凶的时候一个村跟一个村打都有,所以很多族老他们不以孩子们打架为耻,而倒以此为荣,要是打输了,回家还得挨骂。我们这里的民风彪悍到什么程度呢?过去日本鬼子侵略中国,唯独在我们这里,连过来都不敢过来!” 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正是因为韦校长这么说了,张小兵才特意强调了这条纪律。 接着,张小兵宣布了新的上课作息时间:“早上8点30分上课的时间不变,家里近的孩子,建议你们提前半小时过来进行早读,家里远的孩子,你们在路上必须进行早读,每天上课后的第一件事,我都要对你们进行抽查,看看你们的早读情况。早读的内容,是英语。上午上四节课,12点钟下课吃午饭,饭后半小时休息时间,下午1点钟上课。下午上三节课,到4点钟下课,比其他年级的孩子推迟半小时,放学后留下来做1个小时的作业后才能回家。你们今天回家跟家长们说一声,让大人们理解。” 也就是说,六年级的孩子回家得下午5点钟了。 这也是张小兵无奈之举。要在短时间内提高孩子们的成绩,只能让他们尽可能利用时间来弥补基础知识。 宣布了上课和作息时间后,张小兵随机抽查了几个孩子掌握知识的水平。结果让张小兵心都凉了。这些孩子们过去没有受过系统的基础知识学习,掌握的知识差得一塌糊涂,可以这么说,六年级的孩子,可能还不如龚州市普通学校里一二年级孩子。 “老师,你让我们读英语,可是我们没有书啊!”中午下课的时候,一位孩子对张小兵说道。 连书都没有? 张小兵问韦校长,韦校长说:“我们这里就只教语文和数学,哪来的英语书?我没有那个水平教他们啊!”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下课,孩子们一窝蜂地涌出教室,前往寺庙的厨房。 张小兵过去一看,不由皱起了眉头。 跟早餐一模一样的饭菜,只不过,早餐是稀饭,中午改为干饭了,桌上多加了几块豆腐乳。 青菜是没有油的,放在锅里焯水后上面加点酱油,品种倒是还多,但是见不到半点肉末。 韦校长陪着张小兵,看见张小兵眉头皱起来,也只能无奈说道:“寺庙里香火钱不多,僧侣们又不能吃荤,所以孩子们只能跟他们一样吃了。这已经很不错了,主持不收孩子们的伙食费呢!” 如果说早餐还能勉强下咽的话,中餐就吃得半饥半饱了。 中午饭后,说是休息,张小兵没有让孩子们出去玩,他跟其他几个支教民警说好了,中午就让孩子们继续午读。英语书没有,那就先读语文。 趁着孩子们午读的时间,张小兵给吕子龙打了个电话。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给你跪下磕头了 “队长,您中午没休息?”电话刚打,吕子龙就接通了。 吕子龙在电话那边说道:“我估摸着这几天你回打电话回来,中午就不休息了。加上这几天我们执行入境任务,中午哪有休息时间呢。” 于是张小兵就把过来的情况向吕子龙做了个汇报,听得吕子龙在电话那边也直皱眉头。 “看来情况要比我们想象中艰苦呢。小兵,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有几个想法。第一个,麻烦队长您有空到书店去一下,给孩子们把基本的书籍和学习用品购置好给我寄过来。第二个,我们支教民警的办公用品麻烦队长您帮我们购置一些也寄过来,主要是电脑、投影仪、打印机、复印机以及纸张,这里非常欠缺这类物品。第三,咱们仓库里不是有很多战备食品吗?如果有剩余的话多寄点过来,咱们要做到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第四,队长您可以帮我联系一下驻地的一些学校、民政部门,我记得以前听说龚州市有专门回收旧衣服、鞋子的机构,可以的话协调一批废旧物资过来。最后,我想申请,用我们的钱给孩子们建个学校。” “可以!小兵,你刚才说的,我跟丁洁、子轩、翼翔等人商量一下,就照你说的办。至于建造学校的事,你可以先选址,做好预算,这事我还得向站党委汇报。” 放下电话,张小兵心里舒坦了一些。 要抓好教育,饿肚子肯定不行。 只不过,这次张小兵心里底气很足,因为子啊过来的时候,他的卡里有70万现金可以用。这是他自己的20万和刘翼翔从美国老人番茄汤那里继承过来的50万。 当然,如果肖子轩能够再助力一把就更好了。 刚想到肖子轩,肖子轩就打电话过来了。 “小兵,听说你想建学校?” “是啊,这里的支教小学,连个校舍都没有,我们在寺庙里上课呢!”张小兵对肖子轩说道。 肖子轩也很惊讶。不过以他的个性,这点小事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你听好了,张小兵,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你放心建个学校吧!你走之后,我跟我爸说过这回事,我爸说大力支持你。每年我爸集团都会投入钱在全国建造希望小学的,今年我爸说了,就重点扶持你了!所以,你放心大胆去干,我刚才跟队长说了,可以按照程序向站党委报告,但是不用站党委出钱,我爸集团出钱,这样操作起来比较快。不然你知道咱们站里的流程,要预算、要论证、要立项、要审批,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那太谢谢你了!”张小兵兴奋地说道。 晚饭,大家都不想在寺庙里吃了,商量着到四妹小饭店去整点。 四妹看到张小兵等人过来,很开心。 像张小兵这帮支教民警,又有颜值出手又大方,四妹怎么不开心?加上还是警察身份,要是以后经常过来,村里的小痞子们都不敢轻易过来惹是生非了呢! 张小兵吩咐四妹炒几个菜。 等到菜都上齐了,张小兵叫了韦校长过来,又让四妹和丈夫坐过来一块儿吃饭。 中午跟吕子龙和肖子轩通过电话后,张小兵胆气壮了很多,他觉得,很多工作不能再等,虽然韦校长的意思是让他先熟悉情况。但是考虑到在这里支教只有一年的时间,张小兵一天都不想浪费。 “韦校长,四妹,把你们叫过来一起吃饭,我是有个事情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听听你们意见。” “你直说吧,张老师。”韦校长边吃边说。 张小兵说:“我有个想法。孩子们早上过来上课,家里一定得很早起床给他们做早饭吧?中午在寺庙里吃饭菜很差吧?晚上我想让他们迟点放学,这样可以学习的时间多一点,回家晚了又得妨碍家里吃饭吧?” 韦校长回答道:“对啊,我上午就想提醒你,你这样更改时间,估计很多家长会有意见。不过考虑到你刚上第一课,不能灭了你威风,所以一直没说。” “我的想法是,让孩子们以后的早餐、中餐和晚餐都在这里吃!”张小兵看着韦校长。 “在这里吃?四妹这里?”韦校长很吃惊。这个想法他从来不敢想过。 “对!就四妹这里!”张小兵坚定地说。 “钱从哪来?家长们肯定不会答应的!” “我们出钱!韦校长,我算过了,每天给孩子们补贴10元的伙食费,咱们学校一共是100多的孩子,那每天就是1000多元,一年365天,除了春节和一些假日之外,还有300多天......” “等等,张老师,暑假和寒假你没算上呢!” 张小兵笑了,说道:“韦校长,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提出这个建议的关键,这个我等会跟你解释。一年,孩子们在四妹这里吃300多天,伙食费也就是40万左右,这个钱,我们有的,全部都我们出,不用家长们掏腰包,你觉得家长们会同意吗?” “那就不用说了,家长们铁定同意啊!” “四妹,你们愿意接这个活吗?” 四妹似乎在做梦一样,一年40多万的营业额,张小兵就这么轻易地给自己了,这不是让自己大发了一笔横财吗?这还能又不答应的地方吗?“谢谢张老师,我们一定会给孩子们做好保障的。你看,我们院子能做几十个人,到时候我们把二楼的房间腾出来,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张小兵用充满感激的目光看着四妹,说道:“那辛苦你了,四妹。”接着转过头去跟韦校长说:“孩子们的基础很薄弱,我们过来的时间也不长,所以我不想浪费一分一秒,我觉得,暑期和寒假,不如取消,我们继续上课,还有平时的星期六星期天,都一并取消,你觉得怎么样?” 韦校长问:“可是教育局会同意吗?” 张小兵说道:“我们这是支教,又不用教育局发工资,还能提高孩子们的成绩,这不应该是教育局的功劳吗?他们还能不同意。我倒是担心家长们不同意呢!” 韦校长说:“家长们你大可不必担心,平时有寒假暑假,这帮毛孩子一回到家,作业也不写,整天去抓鸟摸鱼,家长们烦都烦死了,有你这么教,他们可以放心去干活,感谢都来不及呢!” “那韦校长你觉得孩子们会愿意吗?” 韦校长“嘿嘿”一笑,说道:“每天有四妹免费提供的早中晚餐吃,你觉得孩子们会不愿意?” “好,那这个问题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接着谈第二个问题,韦校长,我想在这里建个希望小学,你意下如何?” 韦校长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住了,好一会的时间他才问道:“你这话当真?” 张小兵看着韦校长,坚定地说:“如果可以,明天就筹备!” 韦校长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咕咚一下跪下去,朝着张小兵连磕十几个头,头撞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张老师,你要是把这事办成了,我把你当祖宗供着!以后千秋万代,你就是我们韦氏家族的祖宗!” 张小兵把韦校长扶起来,看到他的额头上都磕出了血,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他擦了,半责怪办心疼地说:“韦校长,你这是干嘛?不就是建个学校吗?你至于这样?” 韦校长老泪纵横地说道:“我这十几年,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不就是想给孩子们建造一所学校吗?可是都没有成功,连半点希望都看不到。现在你说可以完成我这个心愿,你说我怎么能够不激动?我代表全体的孩子谢谢你了!张老师!” 说罢又要往下跪,张小兵只能硬拉着他,不让他跪下去。 韦校长看着跪不了,也就罢了,转过头对四妹说:“四妹,你去拎壶酒过来,晚上我要好好感谢张老师他们!” 四妹和丈夫在边上,看着韦校长和张小兵的对话,也被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听后马上走回厨房,拎了一壶酒出来。 张小兵赶紧说:“不行不行,昨晚喝多了,晚上不能再喝了。” “张老师,你要不喝我也跪下给你磕头了。”四妹说道:“你照顾了我生意,又解决了孩子们的问题,我们都记在心里呢!晚上我也陪你喝点!”说罢从壶里倒出就来就干。 张小兵苦笑地看着四妹。 这天晚上,张小兵六个支教民警又是被搀扶着回到房间,只不过,今天的房间跟昨天不一样了,房间里已经铺上了蚊帐。 这是早上张小兵发微信给九妹,让她在乡里给自己和伙伴们买了带回来的。一起带回来的,还有崭新的被子和枕头,以及生活的必需品。 第二天早上,张小兵起床后,跟伙伴们一起到四妹店里吃早饭。 张小兵等支教民警的饭钱和孩子们第一个月的饭钱,张小兵昨晚已经用手机银行转账到四妹的银行卡里了,所以从这天早上开始,张小兵等人的用餐,就算是正式交由四妹来落实了。 交了钱的早餐果然跟寺庙里不一样,虽然不算太过于丰盛,但是至少鸡蛋、包子也有了。 四妹招待张小兵等人用餐后,就站到了门口,看到有孩子过来上学,就把他们接到院子里用餐。 第一百二十七章 能用钱办成的事,办它! 韦校长昨天跟庙里的主持说过,以后不用管孩子们的就餐了,说是支教民警已经帮他们解决好了。 主持听后大为感动,说了:“好人好报,佛祖保佑!” 吃上了热腾腾香喷喷的早餐,孩子们对张小兵等支教民警非常感谢,上课的劲头很足,不用张小兵交代,吃完回到教室后,自觉主动拿出课本预习起来。 中午的时候,孩子们在午读,趁着吃完饭后休息的机会,张小兵约了韦校长到村子里走走,顺便找一块能够建造学校的地方。 村子所在的是山地,平整的地方不多,要建造学校还是有点困难的。 “我建议咱们建在村子外面一点,怎么样?张老师。”韦校长说到。 “可以啊,你带我去看看。” 韦校长说的地方在距离村子稍微外面一点地方,那是一片松木林。 “我的想法是,找人把这片松木林砍了,木材可以做成桌椅和黑板;如果充分的话,还可以做成床板和门窗,以后孩子们中午可以有个休息的地方,也可以用到老师们的宿舍里。松树砍伐完了后,就能整出一片空地,这是咱们这个村子里唯一能够做成平整地块的地方了。” 韦校长说得没错,今天中午一走,张小兵就看出了村子的村容村貌了。 这个在半山腰集居的村子,房子建得不规整,看起来应该是建造的时候,看到哪里有平地就建造在哪里,所以村子里都是东一个房子西一个房子,错错落落的,跟张小兵家里农村那种平地盖起来的房子整整齐齐的很不一样。 “我看行,就是不知道咱们要是砍伐树木了,会不会被林业局处罚?说我们私自砍伐树木,破坏生态?”张小兵担心地问。 “没事的,这事交给我,我有个亲戚在县里林业局工作,我先去问问他看。” “也好!要是上面能批复下来,我打算这么干。除了必要的技术工人以外,所有的工人都聘请村子里的劳动力来干,只能能干得动,不管男女老少,都可以。这样的话,我们既可以节约工钱,也可以把这笔工钱用到村民身上,一举两得,你觉得如何?韦校长?” “那自然是最好的。村里没有其他收入,村民们都是种田为生,这个活确实能让他们增加收入,我赞成!” 说干就干,张小兵回去上课后,韦校长打了个电话给在县里林业局的亲戚,亲戚上报到局长那里,局长听说是准备盖希望小学,很激动,马上就审批通过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韦校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张小兵。 张小兵也很开心,他对韦校长说:“这样吧,韦校长,我们几个支教民警就专心教学了,你呢,暂时没有教学任务,建造学校的事情,就麻烦你了,你看可以吗?” “可以可以!”韦校长两眼发光,一口答应。 晚上,村里要建造希望小学的事情就传遍了几个村子,家家户户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平时早早就熄灯的村庄,硬是欢声笑语到了深夜。 第二天早上,孩子们知道了张小兵等支教民警要建造新的小学,都很兴奋,不管是早读还是上课,特别的认真。但是,让张小兵担心的是,孩子们的底子太弱,怎么才能迅速提高孩子们的学习成绩呢? 原来,张小兵最担心的是孩子们学习的积极性问题,生怕孩子对读书不感兴趣,但是从目前看来,这点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孩子们很简单,原来之所以对学习不上心,是因为没有学校的概念,没有学习的用品,没有吃饱的肚子,没有奋斗的目标。 这些问题,张小兵在这几天,用实际的行动告诉孩子们,曾经困惑过他们的问题,已经迎刃而解了。打消了顾虑,孩子们的学习积极性马上就上来了。 要抓住这个有利契机,趁热打铁! 现在的问题是,张小兵要兼顾一个年级的语数英、科学、体育、美术等课程,教起来还是挺吃力的。况且,张小兵的任务,不单只是支教,还有扶贫呢!如果每天的上课都要张小兵自己来上,哪里来的时间去扶贫? 如果每个科目都有一个老师就好了。张小兵心想。 突然,张小兵想起了一件事,让他精神大振。 在年初抗疫初期,站里曾经有过一项措施,就是居家隔离办公,当时每天的工作通过钉钉,由队领导布置给在家隔离的队员,队员在家完成后上传。既然工作可以通过视频来完成,教学任务呢?能否通过直播的形式,让孩子们接受龚州市的教育资源? 张小兵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兴奋。如果可行,自己就可以脱身出来,去带领村民们致富了。 张小兵马上给吕子龙打电话,汇报自己的这个想法,没想到遭到了吕子龙泼了一盘冷水。 吕子龙说:“小兵,方法可行,就是孩子们接受教育的程度呢?他们现在的水平,跟龚州市同年级的水平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上,你考虑过没有?” 吕子龙说得很实在,张小兵不由得认真思考起来。通过云端课程上课固然是好,但是知识程度不在一条水平线上,倒有可能弄巧反拙,打击了孩子们的积极性。 吕子龙没听到张小兵讲话,继续自己说下去:“我倒是有个建议,你可以针对不同的课程来进行调整。比如说英语,从最基本的学起,你去网上下个录音,让孩子们跟着读就是了;语文的基础在于阅读量,你可以到网上旧书店掏一些旧书,又便宜又好用,或者我们这边帮你联系图书馆寄一部分书过去也行,有了阅读量孩子们的语文水平肯定能提高;科学靠的是死记硬背,你让孩子们多抄抄书,多背背课文就好了;数学倒是个棘手的问题,我建议你去买一些课程,比如像我女儿现在上的学而思网课,有回放功能,你可以去网上买一些课程供孩子们反复观看。其实,咱们都是高考过来人,都知道提高学习成绩的方法,无非就是多刷题么!你不要担心,物资我们已经给你配置好,这几天陆续会寄出去!到时候你物资充足了,大量的出试卷让孩子们刷题就完事了。” 张小兵一想,也对,感谢了吕子龙,把电话挂了。 村里通不了快递,乡里也不行,只有县城,因为通了高铁,才有一家快递公司。张小兵打电话给九妹,问了快递公司的地址,然后跟九妹说:“九妹,我给你个肥差事,干不干?” “哦,张警官还有好事给我?”电话那头九妹开心地问道。 张小兵说:“是的,天大的好事!我这么想的,这段时间,我单位里估计会陆续有物资寄过来,我呢,没时间去拿,况且我也没有车子,你哥不是开中巴车的吗?你看能否跟你哥商量,你去帮我取件,然后送到我们学校,我付给你们运费,如何?” 九妹高兴地说:“好啊!这不用跟我哥商量,我就可以决定了!东西多吗?” 张小兵笑道:“运费多到够你一年工资!” 张小兵说得没错,按照他跟吕子龙商量购置过来的物资清单,那东西就算装集装箱,都得装好几十个。 “前面都没问题,就是有段路你自己得想办法,拖拉机开不到你们那个村子,东西怎么运进去?”九妹问。 张小兵想起肖子轩的话,“没有钱办不到的事”,他笑着说:“我这不还有富余劳动力么!” 张小兵的意思是,让村子里的男人们组成一支运输队,帮忙运东西。 这几天,张小兵对村子逐渐熟悉了,他知道,村子里去乡里,不一定都是走路的,大多人都是骑着摩托车去的,摩托车后面不是可以装东西吗?哪怕再多的东西,要把村子的男人都发动起来,上百辆摩托车还是有的吧?蚂蚁搬家也能搬完了! 还有复印机这种大型物资,实在不行那就找几个青壮年劳动力抬就完事了。 最多自己付他们钱就是了,也算是给他们增加点额外收入。 不到三天的时间,物资开始到了,一车车的,从县城经由九妹家里的中巴车运到洋溪乡,然后过轮渡,上拖拉机,再经由村里组成的摩托车大军运到寺庙里存放起来。 物资摆在寺庙里,堆得跟山一样高,吸引了村里大量的人过来观看。 韦校长这几天最忙,张小兵他们要上课,这些杂事都交给了他,他既要指挥摩托车去运东西,又要指挥其他人把东西整齐地码起来,为了遮挡风雨,他还让人在寺庙的正中间搭了一个临时的帐篷,所有的物资都放在帐篷下面。 虽然忙,但是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知道这些物资对于未来的学校和孩子的未来有多重要。 甚至怕物资丢失,他搬了一张床到寺庙门口,晚上就睡在门口,防止大家看到东西多会顺手拿一点。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升国旗唱国歌 就连酒,这段时间他都不喝了。 张小兵按照吕子龙提供的思路,给学生们发放了英语课本,是最基础的英语课本。这次寄过来的,还有点读笔和每人一个mp3,里面是英语课文的内容。点读笔和mp3是肖子轩提供的,他说想让孩子们在上学放学的路上,可以边听边走,这样学习的效果会更好一些。肖子轩的提议得到了张小兵的大力点赞。 吕子龙联系了龚州市图书馆,还有女儿学校,这两家单位对吕子龙给予了大力支持,根据吕子龙的描述,图书馆和学校分别挑选了一批旧书,免费捐赠给洋溪乡的孩子们,图书馆还帮孩子们置办了一套学习用品和体育用品。 最给力的其实是民政部门,他们不仅挑选了一大批回收过来的旧衣服、鞋子、帽子、袜子、手套等等,还主动帮助协调供销社,拿到了一批捐赠的食品,有方便面、火腿肠、压缩饼干、猪肉鸡肉鱼肉罐头,满当当地寄送过来。 物资到达后,张小兵没有急着用掉,他迅速地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他找了几户外出打工的人家,租下来他们的房子,用来当做仓库,让韦校长和四妹一起帮忙,把所有的物资清点后,按照用途分类存放到租住的人家家里。韦校长的临时帐篷只能管用一阵子,不能作为长期保存的仓库,物资很多,要妥善保管好,这一年才能科学用好这些东西。 第二件,他跟韦校长一起去找主持商量,让僧侣们再挤一挤,又腾出了几个房间,现在基本可以做到,每个年级,都有一个自己的教室。教室里,张小兵从物资中先打开了办公用品,给每个教室配置了手提电脑、投影仪、小音箱、小黑板、书架,还有站里贴心地寄过来一些墙纸,贴到教室后,竟然显得非常温馨。教室虽小,但基本的功能已经齐全了。 第三件,他跟支教民警说了,每个人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好,作为临时的办公室,在稍微空一点的房间,放置了电脑和复印机,旁边堆放了大量的a4纸。 这三件事做好后,孩子们的教育开始走上了规范化的道路。每天早上,孩子在上学的路上,会一边戴上耳机,边走边听英语。孩子们现在积极性很高,也敢于开口,一路上跟着mp3里的英语发音读。来到学校后,孩子们到四妹店里吃早饭,四妹全部都采取自助餐的形式,孩子们不管来早来晚,都能吃上热气腾腾的早饭。吃完饭后,孩子们去到教室开始早读。张小兵给每个班配置了班长、学习委员、体育委员和劳动委员,负责带着其他同学读书、学习。等张小兵过来后,开始上课。如果天气下雨,张小兵一般都亲自上课;碰上天气好的时候,他就不能上课了,他打开电脑和投影仪,把从网上录制下来的课程让孩子们观看。这种方式要是放在龚州市的小学里,效果一定不会好,因为城里的孩子,这种电教课程看多了,没有新鲜感。但是勇为小学的孩子们不一样,他们从小到大没有接受过电教课程,对于上电教课的积极性很高,一个个看得非常认真,就连平时最调皮的几个小孩子,现在看起来,比谁都积极。 中午吃完饭后,孩子们开始在教室里做作业。作业是提前晚上打印出来的,很基础的作业,反正网上都有。张小兵这个时候如果在学校里,他会一个个看过去,遇到孩子不会的作业,他就耐心地反复教。下午继续上课,主要是讲评孩子们最容易错的地方。还有一节是孩子们最喜欢的体育课。张小兵规定了,每天下午,孩子们都要进行体育锻炼,他主要教育他们一些安全的知识,包括自身的防护、防火防溺防雷防电防泥石流防地震等等,孩子们对于这个课的兴趣最大,在张小兵的教育下,非常认真地学习。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也是固定的,是一节思想政治教育课。这是张小兵最在乎的课程。孩子们不笨,但是他们身处大山,以后如果走到社会上,可能会容易被人诱骗误入歧途,比如说韦校长介绍的族规,这种陈规陋习就很有可能对孩子未来造成一种诱导性错误,他们也许以后不会理解法律的知识,而是简单粗暴用族规来处理事情。 抓教育要从孩子抓起,而抓孩子的教育,思想政治教育又是基础,只有心中有党、有国家、有人民的情怀,以后才能成长为对国家有用的栋梁。这是张小兵教育的理念。 放学的时间在下午五点钟,孩子们吃好晚饭后,统一到门口集合,由班长清点人数后,跟支教民警报告,然后散队回家。 还有一件张小兵想做但是只能做一半的事情,那就是每个星期一早上,他都会举行升旗仪式。 刚开始他提出来的时候,主持一反常态地反对了。 寺庙的主持是个老和尚,他对张小兵说:“我这寺庙的大旗是祭祀观音大士的,你拿来升国旗不妥当。” 张小兵对他说:“主持大师,观音大士的初衷是什么?是庇护世人。我们中国共产党成立的初衷是什么?也是解放劳苦大众。可以说,我们殊路同归。现在我们的祖国是共产党领导下的国家,在这里举行升国旗仪式,让孩子们记住自己是中国人,我觉得并无不妥啊!” 老和尚说:“寺庙里面升国旗,这像话吗?我也是中国人,我也热爱自己的国家,但是国家对于宗教场所是有规定的,你不能违反了规定。” 张小兵说道:“主持大师,我们国家实行的是宗教自由政策,这个道理我懂。但是好像没有哪条明文规定说是在寺庙里不能升国旗吧?不仅升国旗,我觉得你们还得跟我们一起唱国歌,表现出你们的爱国情怀才对!我记得有个电影叫少林寺十八武僧的,里面讲的是唐朝的少林寺武僧为了国家利益集体出征的故事,你看,从历史来看,已经有你们的先辈爱国的典范了,到了现在的新中国,你们应该更加爱国才对,所以升国旗这事,主持大师你得支持我!” 老和尚想反驳,偏又找不到理由,只能听从了张小兵的建议。 其实张小兵这次表现得这么强硬,是有自己道理的。他觉得,从这段时间对寺庙的了解看,宗教在农村基层的影响太大了,已经到了非要治理不可的地步。 比如说,他听韦校长说过,村子组织选举,没什么人愿意过来投票,非得候选人用登记一次发五元这种方法,大家才愿意过来投票。选举这么神圣的事情没人愿意做,但是每到初一十五寺庙节日的时候,那来的人可就多了。附近村寨的老人,骑着自行车、三轮车,或者走路一步三叩头的,蜂拥而至寺庙,掏出平时积攒下来的钱,购买了香火供奉菩萨,寺庙的上空烟雾缭绕,孩子们在教室里被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又比如说,这几个村都是全国有名的贫困村,绝大部分的老人靠着低保生活,但是一旦寺庙发出募捐的号召,这些个老人们倾家荡产的,都愿意把自己的积蓄捐赠出来。 这就是寺庙在农村里的号召力,对党的基层政权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人类是薪火相传的,老人的做法会延续到年轻人身上,年轻人会延续到孩子身上。 张小兵已经注意到,一到寺庙节日的时候,孩子们过来上学,都会先向菩萨上一炷香才来到教室。 什么时候能让孩子们来到学校后先读一遍入党誓词、唱一遍国歌,那才叫教育成果呢! 所以尽管寄宿在寺庙里,按照道理来说张小兵应该听从老和尚的指示才对,但是张小兵却认为,在意识形态这件事上,是绝对没有商量余地的。他不仅是一个老师,还是一名警察,是一名共产党员。 老和尚嘴上不说,在工作上却不太愿意支持了。张小兵说要在寺庙门口建造一个升旗台,他们不愿意;张小兵说要在寺庙里安装一个音响放国歌,他们也不吭声。 不仅他们不愿意,村民们也觉得张小兵的做法不太妥当,包括四妹私下里就跟张小兵说过:“张老师,你这样会惹怒菩萨的,到时候菩萨怪罪下来,我们族人都要遭殃哩!” 张小兵哈哈大笑说道:“四妹老板娘,你好歹也是见识过世面的人,你放眼看看现如今的中国,哪里不在爱国?哪里的人们生活得不是好好的?菩萨就是要我们中国人过上好日子呢!我这不是跟菩萨作对,我是替咱们菩萨保佑族人们更加爱国,中国强大了,中国人民富裕了,香火不就多了吗?菩萨的日子不就好过了?” 四妹说话是说不过张小兵的,想想貌似也有道理,也就不说话了。 张小兵不管这些,他自己托九妹到县城里买了几个大喇叭回来,在寺庙里装上,一到星期一的早上,等到僧侣们做完早课,就开始放爱国歌曲,等到孩子们都过来上课了,就集合带出去齐唱国歌。 只是遗憾,升旗台一时之间还做不起来。不过张小兵决定,等到学校盖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建好升旗台,把升国旗这件事给固定下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平整了松木林 一段时间下来后,孩子们很快就熟悉了张小兵的教育方式,学习的自觉性提高了很多。 孩子们的学习习惯形成后,张小兵的工作开始有点空余下来了,他开始着手去选址建学校了。这段时间,他每天都会向吕子龙报告支教的情况,吕子龙告诉张小兵,肖子轩已经跟家里谈好了,肖氏集团愿意把今年扶持两个希望小学的资金全部都投向勇为小学,这样张小兵手上可以用的资金将达到两百万!前期的工程款五十万,等到集团财务走完流程就会打到张小兵的账户上。 张小兵兴奋地跟吕子龙说:“队长,太感谢您和子轩了!您说,要是龚州市的其他集团也像子轩他们家里的一样,都结对精准扶贫,咱们很快就将迎来全面脱贫了!” 吕子龙也笑着说:“现在的形势不就是这样吗?以前国家领导人说过,允许一部分人通过辛勤劳动富裕起来,先富带动后富,最终实现共同富裕,现在咱们就走在这条路上了啊!小兵,你过去支教,不仅要带着大家劳动致富,关键你还得从小孩子培养起他们融入到新时代中国热色社会主义的发展进程中,把授人以鱼变为授人以渔,这才是你支教的最终目的,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钱的事你不用过多担心,就现在咱们手里的这点钱,支教工作肯定没问题了。我和子轩商量过了,过段时间,我们站里将和肖氏集团组成一个联合考察团到你那边实地考察,看看到底有什么发财致富的道路,协助你把乡亲们的经济搞上去!” “那太好了,队长!什么时候过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得派车去接你们呢!” “好好好!” 手里有了资金,工作上有了空余,张小兵和韦校长就张罗起盖学校的事情了。 按照上次选定的地址,张小兵跟韦校长到县里的几个部门走了一圈,教育局、农业局、规划局、建设局等等,走访了县里的领导们,把建设勇为小学的事情向县里的领导进行了汇报。县领导对于勇为小学建设的事情非常关心,而且给予了大力支持,所有的审批手续都一路绿灯。几天的时间,批文就拿到了。 回到村里,张小兵让韦校长在村里显著的位置贴了一张告示,大致的意思是,县里同意建造勇为小学校区了,地址就选定在村子外面的松木林里,现在迫切需要做的有两件事。 第一件,村里的劳动力可以带上自家的工具到松木林里伐木,按照伐木的数量,到韦校长这里领取补贴。松树伐好后,削去枝桠,统一交由村子里的木匠打造孩子们的书桌、凳子、床板、门窗等。 第二件,力气不大的妇女老人等,带上自家工具参加修路,把村子通向外界半山腰拖拉机停靠点的路打通,要做到可以开进来拖拉机,甚至挖土机。 同样,参加劳动的人,都可以到韦校长那里领取工资。 而四妹一家,则又多了一笔生意,那就是确保参加劳动的人全部的早餐、中餐、晚餐和夜宵。 张小兵为了赶进度,鼓励参加劳动的村民,如果身体允许,晚上最好也干点活,这样大路能早点修好,为后期盖学校打好基础。 钱有了,也就不差那点夜宵钱了。 既然夜宵都有着落了,村民们又怎么会吝啬自己的那点力气呢?在这几个村子里,村民们最富足的就是自己的力气了,最欠缺的就是钱了,现在张小兵愿意出钱,要买他们最廉价最富足的力气,村民们就非常高兴,非常积极。 从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开始,村民们就在议论纷纷,不知道张小兵的这张告示是贴在墙上给他们看的,还是会落实到位。直到四妹在自家大院门口把香喷喷的包子、稀饭摆放上去后,村民们才知道,张小兵不是闹着玩的,他是要动真格的。 于是大家纷纷回家拿过来锄头、钉耙、箩筐、扁担,朝着松木林就进军了。就连腿脚不便的老奶奶老爷爷,也手里拿着镰刀过来帮忙割草。 村里人实在,干起活来半点不偷懒。第一天工作结束,一半的松木林已经被放倒了,韦校长和张小兵站在几十亩的空地上感慨,要是每天这些村民们都有如此热情,这哪里还会是贫困村呢? 第二天,松木林全部的树木被放倒了,老爷爷和老奶奶们把地上的草割掉之后,整整齐齐的一大片空地就出来了。 孩子放学后,张小兵和韦校长拿过来标尺一量。 乖乖,竟然有将近六十亩地。 “这地方,我看盖三四幢教学楼加上学生宿舍都够了。”韦校长心满意足地说道。 张小兵笑着说:“韦校长,格局小了吧?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哪里就只会盖教学楼呢?” “张老师,你有更好的想法?” “韦校长,咱们可以探讨探讨。咱们手里有了钱,对吧?有钱就可以办事,对吧?办事就得办得漂亮,对吧?既然要把这事办漂亮了,那我可就不单只把这块地只作为学校来谋划了。我的设想是这样的,首先,教学楼、教师宿舍这肯定得盖,这是必须品;学生午休的地方也得盖;图书阅览室、食堂,这必须得有吧?升旗台、运动场,这必须得有吧?其他学校里所有有的设施,我觉得咱们都得有!除此之外呢,我还有个想法,那就是把学校扩建为村里的文体中心。” “村里的文体中心?” “对!你看这几个村,一到晚上,啥活动没有,村民们在家不是看电视就是打麻将,这样的环境,对村子以后的发展能有帮助吗?没有!所以,我想新学校建成后,白天对学生开放,晚上对村民开放。开放什么场所呢?学生的体育场,我准备给它增加功能,一个是舞台。洋溪乡不是活动很多吗?会跳舞唱歌的人也很多啊,那么我们给大家搭建舞台,晚上邀请乡亲们过来载歌载舞,不仅可以增进乡亲们的感情,而且丰富大家的业余文化生活。等到有条件的时候,我们组织县城的文艺小分队过来表演,或者电影院过来送电影下乡,你说呢?” “这个主意好!” “学校的操场也开放!现在城市里,大爷大妈们不是都喜欢跳广场舞吗?咱们村里没有场地,所以大家都集中不起来。等到我们的操场建成后,让大家过来跳舞!适当的时候,咱们成立一支业余的舞蹈队,到县城甚至市里参加比赛,你说呢?” “这个主意更好!不过我提个建议,是不是可以把村子里的年轻人组织起来,到操场上进行训练呢?你们不是警察吗,可以教给他们一些基本的动作技能,等于给他们军训一样,这样村里的二流子会减少很多,年轻人整天窝在家里玩手机,也可以适当锻炼他们的体质。” “韦校长,你的这个提议太好了!我完全赞同。第三个开放的场所是咱们的图书阅览室。要致富先修路,这件事情咱们已经在干了,但是思想上的道路,现在还修不好!咱们把学校的图书阅览室建设好了之后,可以采取更加先进的阅读方式,比如网上课堂,比如直播课堂,这些课堂是年轻人比较喜欢的学习方式,这样他们学习的主动性会很高。把年轻人的思想道路打通了,他们才能接续发展,脱贫不单只是现在的脱贫,还要防止返贫。只有等到村子里年轻一代成长了,他们成为致富的带头人了,村民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脱贫。” “张老师,你说得太对了!”韦校长感慨地说道:“你的这些提议,不仅格局很大,而且非常新颖,非常适合我们村子的发展。最主要的是,你的这些想法是建立在经济的基础上的,只有你们过来了才能实现!比如现在这个学校的修造,如果光是靠着喊喊口号,哪个村民愿意出来?我在这里当校长几十年了,我哪年不是喊破喉咙说要教育好孩子?根本就没有效果!当年我教的第一批孩子现在已经早为人父人母了,他们还不是继续走着过去贫穷的道路?不就是因为我没有钱投入到学校里吗?我倒是真想改变现状,可是张老师,我那点小工资,也就养活自己一家人而已......” “韦校长,这就是问题所在!其实村民们倒也不是真的没钱,他们几十年的积蓄,多少会有一些的,只不过,修建寺庙,他们愿意拿出来,修建学校,他们就不愿意了!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他们的思想道路不仅没有修好,而且非常顽固!我正是因为看到这点,所以我觉得要带领大家走致富的道路,还真需要把大家的思想疙瘩解开,在农村里跟残余的迷信思想、封建思想来一次斗争!我刚才忘记说了一点,我还要在学校最显眼的地方造两个建筑,一个是党旗与党徽,一个是国旗与国徽,以后每到七一建党节和十一国庆节,我都要举行隆重的升国旗仪式,要让村子里的所有人参加仪式,增强大家的爱国爱党感情!韦校长,等到新学校建成后,不管我还在与不在,你得答应我,每周一早上,一定要让孩子们参加升旗仪式,可以吗?” “我答应你,张老师!” 第一百三十章 喝多了躺倒四妹床上 “韦校长,现在场地有了,明天开始咱们开始着手第二步计划吧!” “你说说看,张老师。” “明天你组织强壮的劳动力,把现场这些木头全部都搬到村里木匠家里,把附近村子里的木匠一起叫过来,可以开始打造桌椅门窗了。剩余的所有人,拿上铁锹、锄头,开始修路,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通村子到外面的道路,这样挖土机能开进来,拖拉机也能开进来,不然后期我们的水泥、砖头和大件物资不好进村。你看前期我购置的东西,都是大家用摩托车拉着或者抬进来的,太浪费人力物力和时间了。韦校长,我的支教生涯只有一年,每天都很珍贵,咱们不能浪费,对吗?” “可以!我现在就去操办!”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韦校长的声音就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响起来了:“天亮干活啦!” 昨天四妹烧的饭菜不错,把大家的肚子填得饱饱的,每个人还领到了50元的工钱,大家早就盼望着开始干活了,听到韦校长的声音,几个村子的村民赶紧起床,过来开始干活。 不能不说钱的力量还是很大的,张小兵粗略算了一下,昨天各个村子来干活的人有一千多人,虽然饭菜加上工资,每人的成本在70元左右,一天下来就花费了七万元,但是整出了六十多亩的土地,这笔钱折算起来非常值得!要知道,这是全靠人力干出来的成绩。 难怪毛主席说过最著名的一句话“人多力量大”! 现在,张小兵要借着这股力量,把道路这个硬骨头也啃下来! 要致富先修路,这是谁都懂的道理,也是目前建造学校遇到的最大的问题。 村子原本没有路,只是走的人多了,也才有了一条小路。但是这条小路最多只能通摩托车,以后要建造学校了,推土机必须要进来,运送砖头的拖拉机也得进来,没有路,怎么能行?再说了,以后村里还要致富呢?说不定还有很多农产品要发展,道路不通怎么搞? 昨天晚上,张小兵给肖子轩打了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跟他说了,把自己的想法也跟肖子轩说了。肖子轩非常支持张小兵的想法,提出来修路的钱也让集团去解决,但是被张小兵否定了。 “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子轩,你们出的钱已经够多了,不要你们再投入了!” “哈,这才多少钱?对我们来说九牛一毛!” “不是的,子轩,我跟你商量,是想借你们的影响力,看能不能在龚州市的商界搞个募捐活动,发动你家里的关系,争取大家都支持一点?扶贫不单只是你们集团的事情,也不是你肖子轩个人的事情,得集合大家的力量,这样事情会办得更好!” “你这个提议可行,小兵!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承诺,你不是要修路吗?五百万够不够?如果够了的话,我给你承诺五百万的额度,如果商会能达成捐赠最好,达不成我把剩下的都补上,你看怎样?” “我看行!”张小兵激动地说道。看来关键要用到钱的时候,还是肖大公子靠谱! 有了钱自然就有了底气,上午给孩子们教好当天的功课后,张小兵马上找到了韦校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韦校长。 韦校长一拍大腿:“所以还得靠你,张老师!有了钱咱们天大的困难都能扛得住!” 两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一条崭新的大路呈现在村民们的眼前:这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水泥路,从村子里笔直通到了山的外面。由于水泥路笔直打通,甚至比原来张小兵乘坐拖拉机的下车点还要靠近山脚,从道路的尽头往下一段路就来到了码头。 道路的修造其实很简单,村民们分为两组,一组在前面挖路,一组在后面用摩托车带回来的水泥浇路,基本上路挖到哪里,浇路的工作就到哪里,这就是人多的好处。 张小兵看着还有一点路就到码头了,也不吝啬这点钱,一并就把这段路给浇上了水泥。这样,从码头物资上岸后,可以用拖拉机或者面包车一直拉到了村子里,时间不过十多分钟! 新路的建造惊动了整个县城,水泥硬化好后,乡里在村子举行了隆重的剪彩仪式,县城和乡里的主要领导几乎全部都过来出席剪彩仪式。这些过来的领导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短的时间里,张小兵带着的乡亲们,是怎么能够造出这样一条平整的水泥路的! 张小兵、韦校长和乡亲们用血红的眼睛、长满老茧的双手和脸上淳朴的笑容告诉了领导们答案。 公路剪彩的那天晚上,村子里举行了仪式。 村子很怪,虽然村民们家里都普遍贫穷,但是贫穷不代表他们不开心。按照村子的惯例,每三天就是一个小节,每星期必有一个大节,一到过节,家家户户都把家里能拿得出来的东西都搬出来,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整天大家都不用工作,吃完了喝足了回家睡觉就是。 张小兵刚来的时候不习惯,他觉得这几个村之所以贫穷,跟这个节日太多是有关系的。 “每天,这里的人们都想着过节,谁还有心思去发展经济生产?所以贫穷的地方,之所以贫穷,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张小兵在跟吕子龙打电话的时候,是这么跟吕子龙说的。 吕子龙笑笑不置可否。 但是韦校长却反对张小兵的这个论断。他说:“人们富裕了能干啥?还不是为了衣食无忧?能开怀一笑?别看现在咱们这里穷,可是大家开心啊!这种开心是有钱能换来了吗?你以后带领大家致富了,无非也就是大家脸上的笑容多一点而已。” 张小兵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虽然张小兵对村子里那么多的仪式不太感冒,但是却逃不过村民们的热情,每次村子搞活动,村民们都要拉上张小兵等支教民警过来参加。 刚开始张小兵为了拉近跟大家的关系,都会去参加,可是一旦参加了,张小兵心里就叫苦连天了。因为村民们太喜欢喝酒了,而且是不醉不休那种。每次张小兵都被他们灌得酩酊大醉,村民们很高兴,认为张小兵尊重了他们,却不知道在每次醉酒的深夜,张小兵和其他支教民警们爬起来吐的痛苦。 所以后来,张小兵慢慢去的时候就少了,一到村子里有仪式要喝酒,张小兵不是出差去县城,就是借口身体不舒服,或者要去家访,等等理由推辞掉。 可是今天晚上这个仪式他躲不过了,因为县城的、乡里的领导们都过来参加公路的剪彩仪式,他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他不能不参加。 所以在这个喜庆的晚上,张小兵再一次被灌得酩酊大醉,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躺在了什么地方,只是感觉到嘴唇很干,头痛欲裂。 张小兵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想去找水喝,伸手一摸,却摸得头皮发麻! 他的身边,竟然躺着一个人! 张小兵被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头上却撞到了一块床板,痛得他又捂着头蹲下来。 张小兵明明记得,自己的宿舍里床跟天花板距离还是挺高的,不可能自己一跳起来juice撞到天花板的啊,自己又不是超人。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里不是自己的宿舍!而且,这不是自己的床,这是一张上下架的子母床! 那这里是哪里呢? 张小兵捂着被撞疼的脑袋,努力忍住酒意上涌的不适,在黑暗中辨认着周边的一切。 不要慌,张小兵,你是个警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了解情况!张小兵对自己说道。 于是张小兵闭上眼睛,心镇静下来。大约几分钟后,他的眼睛适应了室内的光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果然,他发现自己现在身处在一张子母架床上,身边是薄薄的毯子,毯子边上还裹着一个人。凭感觉,张小兵觉得是个女人,而且没穿衣服。因为在黑暗之中,女人身上的丰满和洁白,张小兵隐约能看得到。 女人已经被张小兵吵醒了,她没有讲话,黑暗中只有轻微的鼻息声,和一双略带光亮的眼睛。女人伸手过来,想搂住张小兵,张小兵见状马上侧身躲开。 他也没敢讲话,因为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女人轻叹了一声。 就是这声叹息,张小兵听出来了,这是四妹的声音。 “四妹老板娘?”张小兵试探着问。 “张老师。”女人发出声音,果然是四妹。 张小兵心中很惊诧,自己怎么睡到了四妹床上? “四妹,怎么回事?”张小兵问。 四妹笑笑,黑暗中这种笑声充满了一种暧昧的味道。四妹说:“张老师,你喝多了,我扶着你进来休息,想着你反正一个人也寂寞,就陪着你一块睡了。” 张小兵头都大了,赶紧说:“这是你家里?” “是的。” “四妹,麻烦你把灯打开好不好?” “吧嗒”一声,刺眼的灯光亮起来,张小兵不由眯上了眼睛。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走婚 四妹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在张小兵的额头上摸了一下,说道:“好点了没有?张老师。” 四妹没穿衣服,张小兵被四妹身上的丰满和洁白刺得眼睛只能闭上,他说:“四妹,你把衣服穿上咱们再说。” 四妹贴过来,双手把张小兵抱在怀里,说道:“张老师,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不过我只想这么抱着你一会,可以吗?” “不可以!”张小兵斩钉截铁地说道,而且用强硬的语气对四妹说:“我数三声,你如果不把衣服穿上,明天开始,我不会在你这里投上一分钱!” 四妹又是一声叹息,悉悉索索的,开始穿上衣服。 “张老师,我睁开眼睛吧,我衣服穿好了。” 张小兵睁开眼睛,果然,四妹已经穿好了衣服。 张小兵看到自己的衣服就在床脚,赶紧也把自己的衣服穿上。 四妹给张小兵端来一碗水,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张小兵。 张小兵喝了一点水,嘴里没有那么干了,身上经过这么一惊吓,出了一身冷汗,竟然没有那么难受了。 张小兵寒着脸对四妹说:“四妹,这是怎么回事?你得给我解释清楚,要是你解释不清楚,明天开始,我就全面断绝跟你这里之间的关系,以后学生们的伙食,我另找地方!” 四妹轻轻笑了一声,说道:“张老师,是这样的。这段时间你不是照顾了我们家里很多吗?学生们的伙食你都放我这里,现在建学校、修路,大家的伙食也在我这里,我这段时间挣到了过去几十年都挣不到的钱,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今天晚上,我是和老公商量过的,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只有用我的身子来报答你了。我虽然不是黄花闺女,长得也不好看,但至少是个女人,只要你不嫌弃,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这可能是我们家里能报答你的唯一方式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张小兵惊呆了,他说:“这事,你老公也知道?” “知道啊!”四妹若无其事地说道:“他先提出来的呢!” 张小兵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他怎么能......” “哎,咱们村里人实在,真的想不出怎么报答你的恩情,所以他就出了这个主意了。现在看来,这是个馊主意!”四妹懊恼地说道。 “你们,思想这么开放?”张小兵问。 四妹说:“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过去我们的上一辈,思想还开放呢!我们这里是少数民族,以前人丁不多,只要有客人过来,只要客人还看得上眼,我们的习俗是媳妇都可以陪着客人过夜。我们这里管这种习俗叫走婚。” “荒诞!愚昧!无知!落后!”张小兵说道:“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兴这套?你老公是不是男人?” “正因为他是男人,所以才能把他最珍贵的女人奉献给你呢!这是我们这里最高的待客之道了,只有对我们恩情最大的人,我们才会这样。我可不是随便的女人呢!”四妹说道。 “那我问你一句,你老实告诉我。刚才,谁把我扶进的房间?” “我老公。” “那我和你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应该发生的关系?” “没有!你喝多了,进来了就睡,我也只是睡在你身边,你连碰都没碰我一下。” “此话当真?” “你是个男人,有没有碰过我难道你自己不清楚?” 张小兵除了苦笑,还能说什么呢? 穿好了衣服,张小兵马上跟四妹告了别,走出了四妹的房间。 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还不晚,也只有凌晨十二点刚过。 屋子外面还很热闹,县里乡里的领导、村中的族老、韦校长、四妹老公,还有村里的青壮年都在围着篝火喝酒,几个年轻的小媳妇穿着节日的盛装在跳舞,人们在高声的喧哗着,划着拳,大口喝着酒。 张小兵走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停住了喝酒划拳的声音,眼睛直勾勾盯着张小兵,嘴角露出暧昧的笑容。 张小兵见状赶紧咳嗽一声,然后大声说着:“你们别看我,我啥事没干?” “嘻嘻!”人们看到张小兵窘迫的样子,都笑起来,这笑容里面,包含着一些不明不白的意味。 张小兵走到四妹老公面前。这是一个矮壮的汉子,很憨厚,看到张小兵走过来,连忙站起来,用带着笑容的神情看着张小兵。 张小兵两眼盯着他,问:“你让四妹陪的我?” “嗯嗯。”四妹老公回答,表情里居然还有得意的神色。 “我跟四妹什么都没做。”张小兵说道。 “啊?”四妹老公似乎有点惊讶,又有点失落。 周边的人听到后,也发出了惋惜的声音:“早说了给张老师找个漂亮一点的女孩子嘛,人家大城市来的,哪里就有可能看得上四妹?” “是啊!咱们这里女人不多着吗?” 张小兵苦笑着说:“我不是看不上四妹,而是你们这种陈规陋习,既是对四妹的不尊重,也是对我的不尊重。我是个警察,也是个老师,我怎么能干出什么不要脸的事呢?现在是新社会了,不能再用你们过去那套封建愚昧的风俗来处理了。” 县里的和乡里的领导看到张小兵不高兴,找了个借口走了。 送走了县里和乡里的领导,韦校长拉着张小兵坐下来,说道:“张老师,你别生气,我们真心不是要找你难堪,而是走婚这种形式,是我们这个民族数千年以来留下的传统。虽然现在不时兴了,但是只有在对最尊敬的人身上,我们才偶尔会有这种行为,不是经常都能有的。你放心,今天晚上的事,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赞同的,不管你与四妹有没有过那回事,她老公绝对不会介意的,相反,能让自己的媳妇陪你,那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张小兵摇摇头说:“韦校长,我以为你是个老师,还有点为人师表,没想到你也这么想?” 韦校长说:“老师是传授知识,但不代表不尊重风俗。有些少数民族地区有自己的风俗习惯,咱们不能强制让他们转变。当然,你自己愿意不愿意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希望不要因为这个事情让你内心不安,或者对我们这个地方的村民产生误解。你看行吗?张老师。” 韦校长的话说得诚恳,张小兵转头看了看四妹的老公,这个憨厚的汉子看着自己拼命点头,眼里似乎还泛出了泪花。张小兵沉重地点头说道:“这事我谁都不怪,是我还不了解这里的风俗习惯。不过我在这里跟各位乡亲们说一声,以后麻烦你们也尊重一下我的习惯,我张小兵是个老师,是个警察,我来这里是支教的,不需要你们给我什么恩情报答。如果能在以后的日子里,继续支持我工作的话,那就是对我最大的尊重。以后不要再来这种走婚或者其他什么的风俗了,这事传出去对我影响很不好的,知道吗?” 大家点头应是。 最后,张小兵说道:“我在这里也向大家做个承诺,我不会因为这事放弃自己的支教和扶贫工作的,我还会与你们一起继续奔向小康的道路,请大家相信我。同时我还要强调一点,我和四妹之间,真的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 众人都发出了惋惜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张小兵把支教的民警逐个叫过来问话,他担心他们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遭遇了走婚的待遇。 其他的民警很惊诧,张小兵居然遇到了这等好事,一个个表示自己昨晚喝醉了后就回来睡觉了,根本没有遇到任何走婚或者其他出格的事。 张小兵的心才放下来。 天色尚早,僧侣们的念经声音传来,张小兵叫上民警们一起出去走走。 道路开通了,昨天进行了剪彩仪式,但是张小兵还没有在路上走过呢!这是一条由他一手打造起来的道路,他想上去走走,顺便拍些照片和视频发给肖子轩。 肖子轩很给力,上次张小兵和他提及这事后,他马上进行了落实。不得不说,肖氏集团的资金确实雄厚,所认识的社会关系也强硬,肖子轩跟父亲说了这个事情后,父亲召集了与集团业务往来比较密切的一众企业,举办了一个慈善晚会,当天晚上就成功筹措到了修路的五百万元。不仅如此,作为肖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肖子轩在晚宴上海郑重向在座的各位商界领袖们提出,可以对洋溪乡实现深度的、持续的扶贫,得到了众多企业家的支持。很多企业家觉得,肖氏集团的未来继承人有如此爱党爱国的情怀,一定会带领肖氏集团走上更加光明的未来。 所以,第二天,五百万的修路款就全额打到了张小兵的账户上。两个星期过去了,一条崭新的大路就这么横空出现在了村子和码头中间。 张小兵和其他几个支教民警走在清晨的水泥路上,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没想到张小兵竟然不是第一个在路上走的人,前面还有几个人。 张小兵定睛一看,居然是寺庙的主持老和尚,带着几个在寺庙里年纪比较大的、德高望重的僧侣,一边在路上走,一边念念有词。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走访韦唯家里 老和尚也看到了张小兵,他挥手向张小兵示意。 “主持大师,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散步吗?”张小兵礼貌地问。 老和尚双手合十,对张小兵恭敬地鞠了一躬,说道:“张老师,我代表寺庙的全体僧侣,代表洋溪乡附近所有的乡民,向你致礼了!你修好了我们几千年都没有修好过的道路,你是我们的大恩人,你是我们的大救星,你功德无量!” 张小兵说:“大师不必多礼,我是过来支教的民警,修路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如果你非要感谢,你得感谢党中央提出的全面脱贫攻坚战略,我们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一个小兵而已!” 老和尚说:“这个道理我明白的,我见不到党中央的领导人,但是我见到了你。” “大师,如果你真要感谢,我觉得你让我们在寺庙里举行升旗仪式,会更能体现你的谢意。大师你放心,我们也就这段时间举行几次这样的活动,等以后新学校建造好了之后,我们会搬到新学校去的,也就不会打扰你们了。” 老和尚双手合十,说道:“张老师,我算是彻底明白了,爱党爱国,就是造福百姓。你对我们拿出了诚意,我们也不会让你失望,以后,你们就在寺庙里升旗吧,我赞成!” 张小兵心里高兴,没想到这个难办的事情居然也这么办好了。 视频和图片发给肖子轩后,不大一会功夫,肖子轩就回信了。 “这整的挺好的啊!小兵,你可以的!”说罢,肖子轩还给张小兵送上了三个赞:“我和队长再报告一下,看看近期过来实地考察一次。上次我家里举办的慈善晚宴,很多叔叔们都愿意支持咱们的扶贫事业,说是要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投资的地方呢!” “好啊!”张小兵兴奋地说:“你带着他们过来呗!看看你们捐钱修的道路和学校。学校的建设还要慢一点,不过也会很快的,现在大路开通了,挖土机和拖拉机能开进来,建造的速度就快了!所以我现在工作的压力算是小了一点,我也得琢磨怎么带领大家走致富道路了!欢迎你们过来,子轩!” 正如张小兵说的一样,大路开通后,挖土机、钩机、拖拉机等大型交通工具进场后,学校的建造速度骤然加快。重要的是,终于不会像前面修路需要大量人手,现代化的机器完全替代了落后的人力资源,原本每天人工费和伙食费就要花上七八万元,现在降到了聘请木匠打造课桌椅和门窗的人工费、建造学校的材料费和机器的租金上,每天的花销成本大大降低了。 有了机器的进场,学校建造的速度很快,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地基基本上就打好了。 这段时间张小兵一直忙于在工地上忙活,对于孩子们的教育,有点兼顾不上。为了两头推进,他只能安排了大量的线上课程让孩子们学习。 但是,孩子们对于线上课程的学习,效果到底怎么样呢?一天晚上,张小兵在宿舍里想着这个事情。 距离自己过来支教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是不是应该对孩子们的成绩进行一次测试?看看到底成效如何?毕竟自己过来支教是最主要的,在此基础上带领大家致富,是次要的目的。 说干就干,张小兵在当天晚上分别印刷了两套试卷,一套是他从龚州市的小学里要过来的测试卷,一套是他从县城的教育局里要过来全县统考的卷子。 第二天上午,张小兵跟韦校长说了,自己今天要组织学生们测试,工地就不过去了,让韦校长自己在那边负责。 试卷发下去之后,学生们认真开始答题。 一上午的时间,都在考试中渡过。 中午,张小兵开始批阅卷子。 一边改,张小兵一边皱眉头。 从这次测试的成绩看,孩子们在做县城的统一考卷中,成绩还算不错,基本能达到七八十分。但是在做龚州市的卷子时,成绩可就一塌糊涂了,几乎都是个位数,还有大量的交白卷现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小兵把两套卷子拿过来一比照,明白原因了。 龚州市作为一个大城市,学生们从小接受的教育质量就很高。比如说英语,很多孩子从幼儿园就开始学习,等到小学五年级六年级的时候,一些试卷已经开始用英语来进行出题了。还有科学知识,孩子们从小学就开始接触,等到五六年级的时候,大部分的孩子对于科学的知识,已经不在一般的大人水平之下。 但是洋溪乡的孩子呢?如果不是张小兵过来支教,他们的英语至少要等到初中才开始接触。现在张小兵虽然让他们学习英语,但是学习是有一个过程的,才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他们只是学会了音标和读法,还有一些简单的单词,对于试卷上的英语题目,他们根本就看不懂。即使看懂了,由于知识层次上的差距,他们也没法回答。 看来洋溪乡的孩子跟龚州市的孩子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张小兵心里就开始着急了。 如果给他十年的时间,他自信可以带出一批不比龚州市孩子水平低的洋溪乡孩子,可是,现在他只有一年的支教时间,时间对他和孩子们来说太宝贵了! 张小兵马上做出了决定,从今天开始,以后将不会再有周末,不会再有节日,不会再有寒暑假了。只要天不塌下来,孩子们就得过来学习;只要从早上睁开眼一直到晚上闭上眼,孩子们的精力都必须投入到学习上。 张小兵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加上这段时间他在洋溪乡这几个村子里的一系列大举动,早就征服了村民们的心,大部分的村民都支持他的做法。 孩子们嘛,反正无所谓,老师怎么说就怎么来呗! 只是,凡事都会有例外。 张小兵才宣布了这条规定的第二天,麻烦事就来了。 带来的麻烦事的,是张小兵支教第一天遇到的第一个孩子,韦唯。 那天上课时,张小兵看到韦唯的位置空着。他很好奇,这个孩子对于学习是非常认真的,平时每天都是第一个来到教室,怎么今天不来了呢?按理说哪怕是生病了,也会向张小兵请个假啊,难道在上学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想到这里,张小兵的心就紧张起来了。 他匆匆给孩子们布置了学习的内容,向四妹家里借了一辆摩托车,沿着韦唯家里骑过去。 自从那天晚上在四妹家里闹过这么一档子事后,每次张小兵看到四妹夫妇,都觉得很不自然。但是反观四妹夫妇,像是一点事情都没有一样,看到张小兵还是客客气气的,该笑就笑,只是更加尊重张小兵了。 张小兵骑着四妹家里的摩托车,一路仔细地想着韦唯家里开过去。路上还不忘眼睛盯着道路两旁,他生怕韦唯是失足掉到了路边的沟沟里。 韦唯家住在岭脚村,不在张小兵所在的村子里,是个不大的村子,只有零星一百多人。从村子骑车到岭脚村,大约要将近二十分钟,没有大路,只有跟张小兵第一次到村子里来的那种小泥路。 摩托车在小泥路上歪歪斜斜地开着,张小兵的心也随着这颠簸的道路紧张不已。 这段时间洋溪乡仍然在不时下着小雨,这个地方,似乎每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下雨,偏偏下得又不是很大,毛毛细雨。如果是个诗人,那么这就是一副美景,青山绿水、山里人家、老汉耕牛、流水瘦马;如果生活在这里,那感觉就不一样了,每天浑身湿淋淋黏糊糊的,不管在哪里,似乎都有水冒出来,让人感觉不太舒服。衣服、被子,永远都是那种发霉的感觉。 雨一下,这种小泥路就堆积了半尺高的黄泥,摩托车开在上面,车头老是握不紧,开得歪歪斜斜的。 好不容易到了韦唯家门前,张小兵惊喜地发现,韦唯正在门口读书。 张小兵看到韦唯,一脚油门开过来,把正在认真读书的韦唯吓了一跳。 等到看清楚是张小兵后,韦唯很开心,放下手里的书本,赶紧跑回家里去喊父母亲出来。 等到张小兵把摩托车停好,韦唯的父母亲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这是两个在农村里再也普通不过的中年夫妇了,韦唯的父亲个子很矮,大约一米六左右身高,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布衣,挽着裤脚,脚上是一双破烂的拖鞋;韦唯的母亲也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女人,干瘦的身子,脸上带着傻笑,一丝口水从她的嘴边流淌下来,她不时需要用袖子擦一下,她的穿着更加不成体统,衣服上是大块的补丁,衣领、袖子、裤腿基本都烂成一丝一缕了,几片衣服的碎片在无力地低垂在她身边。 “爸妈,这是我们的张老师。”韦唯低声对父母亲说道,头垂下来,并不敢直视张小兵,与刚才的开心判若两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打零工的父亲和傻子母亲 “张老师屋里坐吧。”韦唯的父亲倒是很客气,邀请张小兵往屋子走。而韦唯的母亲则一直是那副傻乎乎的表情,也不讲话,就只是笑,不时地擦擦嘴角流下的口水。等到张小兵进屋后,她跟在后面进了屋。 韦唯的家里,是个破旧的泥砖房子,只有一层,顶上盖的是瓦片,但是看起来瓦片已经开始破烂了,有些地方露出了亮光。因为在下着毛毛小雨,不时能听到滴答的漏雨声音,下面应该是放了脸盘铁通在接雨水。 进门的地方是一张放桌子,边上有四个凳子,都是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桌面和凳子显示出一层破落的灰白色;地上没有铺地砖,是用硬泥土夯实的泥地,坑坑洼洼的并不平整;大厅的当中,是一根横梁,从横梁上涌绳子吊下来几个篓子,里面装着隔夜的饭菜,闻起来有一股酸酸臭臭的味道;泥墙上张贴着几张明星挂历,是一些过气的香港明星照,挂历已经发黄了,明星的脸上都是一个个划破的小洞;大厅的最后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香炉和烛台,倒是跟九妹家里的摆设差不多。 大厅的左边和右边应该都是他们住的房间和厨房,锁着门,所以张小兵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但是从露着缝的门板上看,应该好不到哪去。 韦唯的父亲笨拙地搬过来一张凳子请张小兵坐下来,张小兵拿着凳子在地上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处相对平稳的地面,放稳了凳子。 韦唯一家人不敢坐,就在边上傻站着。 张小兵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韦唯的父亲,让他坐下来。 “韦唯今天怎么不去上学了呢?”张小兵边抽香烟边问。 韦唯的父亲把香烟点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家里没钱,读不起了。” 张小兵说:“我又没收韦唯学费,伙食又是免费的,跟家里有没有钱有什么关系?” 韦唯父亲长叹一声说道:“我想让他出去打工。” 张小兵惊讶地问:“他才几岁了?小学没读完能出去打工吗?” “有个亲戚在广东省做奶茶生意,说是要招人,就打打下手的,一个月包吃包住能给八百元。韦唯年纪不小了,张老师你别看他瘦小,咱们这里的孩子从小营养不良,身体就是这样。读书的时候也迟,他虽然读六年级,其实已经快十五岁了!可以出去打工了!” “韦唯老妈同意吗?”张小兵看着韦唯母亲问道。 韦唯父亲说道:“你别问她了,她是个哑巴,也是个傻子,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哑巴?傻子?”张小兵惊讶地问韦唯:“你妈的情况......” “嗯嗯。”韦唯轻声地回答:“张老师,我妈真的是个哑巴和傻子。” 张小兵再看韦唯的母亲,张着嘴在傻笑,又流下了一滩口水。 张小兵于是也叹气了。 这个家庭,确实太不容易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韦唯这么一出去,他这一辈子就完了,你们以后整个家庭也很难有翻身的机会了?” “以后不以后谁知道呢?如果继续让孩子书读下去,现在就没有翻身机会了。我那亲戚说了,如果我答应让孩子过去帮他干活,他还可以介绍我们两夫妻一起过去到厂里给老板打工,这样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都有着落了。” “那你们现在是靠什么生活呢?” 韦唯父亲狠抽了一大口香烟,忧愁地说:“我就偶尔帮别人打打零工。没有什么固定的收入。” “打零工?” “对!有时候村里有人要搬迁祖坟了,我去帮忙捡个尸骨;有时候村里有人盖房子了,我去挑个砖头;有时候村里要放树卖钱了,我去帮着砍个枝桠,刨个树皮。我没啥技术,只能干些零活。” “那韦唯他妈呢?” “她是个傻子,能干啥?外面啥都干不了!不过她也不全都是傻的,有时候精神也会正常一点,平时在家里养猪养鸡种菜烧饭洗衣服,倒是样样都能干。她发病的时候也不会像其他疯子一样,到处乱跑乱撞,只会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张小兵问:“她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还有治疗好的机会吗?” “后天的。听说是小时候发烧,家里没钱买药,把脑子烧坏了。我这不是家里穷吗?我原来好几个兄弟,都娶不上媳妇。后来有人跟我老爸说,有个傻媳妇,你要不要。我寻思,傻媳妇也是女人啊,傻就傻点吧,好歹得跟家里传宗接代,也算是完成任务了。所以我就娶了她。其实她人还不错,要是不犯病的时候,家里还是能帮上忙的。我以前带她去县城的医院检查过,医生说,她这病,治是治不好了,但是可以使用药物进行调理。我家里这个条件,张老师你说能用得起药物吗?好几十块钱一瓶呢!” “有没有这种可能,我协调医院帮你治疗你媳妇,你让韦唯继续上学?” “张老师,不瞒你说,这事,以前过来扶贫的干部也这么干过,但是不长久。我老婆这病需要长期服药,现在你在这里能协调,管一段时间。你能管一辈子?以后你走了后,我们不还是没有办法?” “那你觉得什么是最根本的解决办法?” “只有我们出去打工赚钱啊!等到我们三个人都能打工赚钱,不就有钱给她买药了吗?”说罢,韦唯的父亲转过头来看了韦唯母亲一眼,张小兵明显看到,他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爱意。韦唯母亲虽然说不了话,也看着韦唯父亲,流着口水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红晕。 张小兵大为感动,这一对夫妻,可算是真患难真感情了。 为了他们的幸福,也为了韦唯能继续完成学业,张小兵思考一会后,果断地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元,递给韦唯的父亲。 “张老师,你这是干什么呢?”面对张小兵递过来的钱,韦唯父亲大惑不解,不敢伸手去接。 “我跟你商量个事,你们不是因为缺钱让韦唯放弃读书吗?如果我有办法让你家富裕起来,你们还愿意出去打工吗?还能让韦唯继续念书吗?” “家里有钱的,谁愿意出去打工?我这辈子都当小工,我知道小工的辛苦。可是,张老师,你只是个老师啊,你能带我们致富?” “我这次过来支教的目的,不仅是要教育孩子,还有带领你们致富的任务,所以请相信我,让孩子继续留下来读书,给我一年的时间,我还你们一家一辈子的安康!” “那......你现在给我这些钱,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这不是先给点钱你给孩子他妈买药吗?致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不能今天说了明天你们就能富裕起来,现在这点钱是救急的钱,你先拿去买药,然后让韦唯跟着我回学校。以后的日子,你们跟着我们干,一年后,我会让你看到结果的!” “可是......你能行吗?” “行不行,你去看看那条新造的路,你去看看正在建造的学校!我张小兵过来前你们是什么样子的?我过来一个多月后现在这里变成什么样子了?你难道看不到吗?如果连这么难的事情我张小兵都能办成,带领你一家人致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行!张老师,有你这句话,我老韦家就交给你了!以后不管你张老师要干什么,跟我说一声,我死都跟着你!” 把韦唯扶上摩托车后,张小兵挥挥手跟韦唯父亲告别。 回学校的路上,张小兵问韦唯:“你实话跟老师说,你喜欢读书还是到外面打工?” “我想读书,张老师。” “你为什么想读书?” “我想到您生活的那个城市去,那里太美了,就像天堂一样。” 张小兵听了内心感动无比。 说得轻松,做起来不容易。带领大家致富,光靠想象不现实,光靠肖子轩他们财力的支持,也是有限的,怎么才能带领大家走致富道路呢?洋溪乡又有什么可以致富的渠道呢?张小兵接连几个晚上睡不着都在想这个事情。 可惜他只是个民警和老师,他不是商人,没有经商的头脑,根本就想不出还有什么致富的道路。 所幸,这时候,吕子龙的一个电话给了他强烈的自信。 吕子龙在电话里说:“小兵,我们申请过来实地考察的报告上级批准了。你准备准备,我们明天出发,后天到你那里!你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告诉我,我给你准备好;你自己也准备一下,当地有什么特色的项目、社情民意、地理风貌、人文历史等等,到时候向我们推介一下。” “好的!”张小兵激动地说。 终于盼到了!这次吕子龙等人过来,也许真的能为洋溪乡的发展带来契机呢! 第二天的早上,吕子龙、肖子轩带领着一帮人过来了。 按照事前张小兵跟他们说的情况,吕子龙等人下高铁后,直接坐上了九妹的班车。班车是张小兵让九妹开过去的,他给了九妹几天的路费,算是包下来她们的班车,专门接送吕子龙等人。班车到达洋溪乡后,九妹安排吕子龙等人住到了自己的家里,张小兵已经提前在九妹家里等候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洋溪乡投资计划 晚餐后,张小兵向吕子龙等人详细介绍了洋溪乡的基本情况,一些不太懂的地方,九妹和家人帮着补充。 等张小兵把情况介绍完毕,已经深夜了。 “时间不早了,咱们先休息吧,明天你带我们去实地再看看。”吕子龙对张小兵说道。 “好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接连三天的时间,张小兵把学校的教学任务交给韦校长,自己陪着吕子龙等人,把整个洋溪乡转了好几遍,随着对环境的熟悉,大家对于扶贫工作的前景开始有了设想。 最后一天结束的时候,晚餐还是安排在九妹家里,吃过这次晚饭,明天吕子龙等人就要回龚州去了。 晚餐结束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商量。 “这地方是个宝地啊!”最先发言的是肖子轩。这家伙从小在龚州市长大,看到的都是城市的钢铁丛林,从来没有机会到洋溪乡这种原生态的村庄来过,在这次考察中,每到一个地方,他都陶醉在其中,拍照、摄像,忙得不亦乐乎。还经常打趣张小兵支教来到了仙境。 吕子龙挥手示意肖子轩先不要讲话,因为这次过来,还有肖氏集团的其他高管,以及有心助力洋溪乡脱贫致富的、在肖氏集团慈善晚宴上明确表示要扶贫的其他企业高管,肖子轩的身份是作为执勤四队检查员过来的,所以吕子龙让肖子轩先不要轻易发表意见,听听别人怎么说。不然以肖子轩的性格,他肯定先入为主让别人投资,说不定会引起别人的反感。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秃发男子用手敲了敲桌子,说道:“要不我先来说说吧。我是龚州市的一个食品加工企业的老总,我这次过来,是肖总晚宴上答应过要过来扶贫的,所以我就过来了。这几天在这里看了洋溪乡的情况,我觉得这个地方非常有发展前景!为什么这么说呢,我得跟大家先介绍一下我的企业。我的企业是做食品加工的,主营的产品是牛肉的深加工,比如牛肉干、牛排等等包装性食品,另外还有一个较大的业务,是向龚州市的各大火锅店提供新鲜的牛肉食材。这几年,我们企业面临一个难题,就是养殖的牛很多,但是这些养殖的牛肉,不如农民们放养的牛肉口感好,所以导致了很多火锅店向我们提出,能否提升牛肉的质量。我们都知道,现在龚州市的人越来越有钱了,对于食材也是越来越挑剔了,价格高点大家可以接受,主要口感要好。可是现在牛肉的供应,都是成批量的养殖场供应,散养的、口感好的牛肉,我们很难找!即使找到了,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供不应求。我这几天在观察洋溪乡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真的好,好山好水,还有这么多富余的劳动力,这是多大的一个资源啊!所以我的想法是,我准备在这里设立一个点,免费给所有的村民发放牛犊!” “免费发放牛犊?” “对!我找来牛犊子,发给村民们养殖,等到牛养大后我组织回收!一头牛买来的成本大约在两千元左右,喂养半年后能卖到七八千元,这多出来的五六千元我全部给这户人家,但是要确保牛要归我回收。这样,一户人家如果能认领三四头牛,一年出栏就有七八头,每头牛能赚大约五千元,那么一户家庭每年的收入就能确保有将近四万元。如果家里人手多的话,收入还可以往上走!关键我这项目有个特点,牛是认家的,不会随便跑,而且牛是吃草的,一般来说家里不需要专门的劳动力去喂养,只要把它往山里那颗树上拴住,牛就会自给自足了,这算是一家人的额外收入吧。这种放养出来的牛,牛肉质量绝对是上佳的,而且你们看,洋溪乡地处高山,高山出来的牛肉质量绝对比平原上的牛肉要结实,要耐吃。所以,我现在可以表态,我支持在这里投资!” “刚才这位老总说到了这里是高山,我也来说一说。”这次说话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他一脸的书生气,一看就是儒商类型的企业家。他说:“我是龚州市的一名茶商,肖氏集团所用的茶叶就是我们供应的。我家里的企业,是东海省最大的茶生产企业。洋溪乡的高山气候,其实也比较适合种茶。我这几天看过了,洋溪乡本地有茶叶的种植,虽然不多,但都是好茶,特别是在山上一些老茶树,我初步估计有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历史。现在市场上这种老茶树不多了,野生的更加难找。所以说,洋溪乡不仅是个好地方,还是个宝库呢!我的设想也是在这里设立一个茶叶公司,不仅收购茶叶,还可以指导村民们种植茶叶,把山上野生的老茶树栽培,形成规模产业,然后交由我们收购后进行深加工,再拿到龚州市去卖。” “可是龚州市现在的茶叶市场已经很饱和了,如果这边再找这么大量的茶叶进入市场,会不会对市场造成冲击?你们的销路在哪里?”肖子轩问。 “肖公子,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现在供应给你们集团的,是招待用茶,是普通的茶叶。你知道茶叶分几个档次吗?肯定不知道吧?普通的茶叶,十几块就能买一斤了,顶级的茶叶,要几万元一斤。我们现在龚州市的茶叶市场,做的普遍都是大众性的消费品茶叶,从几十元到几百元这个幅度为主,几千元的不多,几万元的更少。这些顶级的茶叶,都是玩茶的人喝的,一般人他消费不起。顺便这里提一句,你父亲喝的,就是我们公司生产的顶级茶叶,八万元一斤。可是,茶叶这东西,它不怕贵,哪怕再贵,它都有自己的消费市场,因为在茶叶圈子里,有顶级的玩家在。刚才那位做牛肉生意的老总说得很好,现在龚州市的有钱人越来越多了,玩高端茶叶的玩家圈子也越来越大了,普通的茶叶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所以肖公子你说龚州市的茶叶市场饱和,那是指中低端的茶叶市场,高端的茶叶市场,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而且,关于茶叶,你肯定了解不多。茶叶不仅可以喝,还可以做成很多衍生品。比如说茶叶饼干,听说过吗?比如说茶油,这肯定都知道吧?还有化妆品、洗浴用品、保健品、奶茶,可发展的空间大着呢!过去,中国的茶叶传到欧洲,被誉为跟黄金一样的存在,现在欧洲、美洲市场对茶叶的需求量还是很大,而且都是在衍生品的需求上,所以,这里,我也决定了,回去马上派人过来落实建厂。” “我关心的是村民致富的问题......”张小兵小声说了一句。 “这位警官,茶厂建立起来后,你还怕他们的就业有问题?种植需要人手、管理需要人手、采摘需要人手、炒茶需要人手、包装需要人手,我不敢说让这里全部的老百姓都有工作可以做,但是我觉得,我这个茶厂最低的配置,至少需要几百号工人。我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我这个事茶叶的深度开发,好几个项目呢!你们这里需要扶贫的大概有多少人?” “一千多吧。” “你看,我都给你解决将近一般人了。所以,不要担心,警官同志。” “金叔叔,你呢?你有什么好的设想?”肖子轩转头过去,问一位中年人。这位中年人瘦削的身材,理着板寸头,显得很精干。他是肖氏集团的一名高管,这次过来受肖子轩父亲的委托,全权代表肖氏集团。 中年男子笑着对肖子轩说:“大公子,你还记得我们去年有个夭折的项目吗?那个计划投资十个亿的项目。” 肖子轩说:“是不是那个姜黄素的项目?” “对!”中年人一拍大腿说道:“去年集团准备在西北地区承包六万五千亩土地种植生姜,用来提取姜黄素出口日本,但是后来因为那边的农民不同意征地而导致整个项目停滞不前,我现在有个想法,不单只洋溪乡,我们可以把整个项目全部包给整个县城的老百姓做,这个县城有三十多万人口,务农的占了80%以上,那就有二十多万的劳动力,每人每年种植一亩地,就有二十多万亩,比我们原定计划要高出好几倍。这样,不仅我们的项目可以继续实施,而且生产规模还会扩大。” “可是,金叔叔,这里面有个问题,这个地方山多地少,都是零星分布的地,能确保每个农民都能种植得上生姜吗?”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如果成片种植,那确实不现实。但是可以分散种植啊,家里家外、田间地头,只要有空的地方就可以种植,把边边角角的地方都利用起来,即使达不到二十多万亩的要求,至少不会离得太远。哪怕只有五分之一的人愿意种植,也达到了我们集团的要求。集团节约了购置土地的费用,我们又能跟农民签订协议,确保他们种植出来后的销路,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第一百三十五章 敲定了所有投资项目 肖子轩感激地看着金叔叔,转头看着一位贵妇人问道:“陈阿姨,您又有什么想法呢?” 这是一位穿着朴素但是浑身散发着职业女强人气质的女士,她微笑着向肖子轩点点头,说道:“他们都把眼光放在了当地,留给我的空间很小了。我的想法不一样,我看上的是这里的人力资源。” “人力资源?” “没错!这里的人,我这几天接触下来,本性善良,又勤劳,只不过由于发展空间受限,所以就业的机会不多。我的想法是,我可以组织一批人到我公司工作,只要愿意过来,一切待遇从优!对了,我忘了介绍了,我是龚州市大众出租车公司的老总,我姓陈。你们在龚州市工作生活的,应该都知道我们公司吧?” 吕子龙、肖子轩和张小兵听后都笑了,龚州市最大的出租车公司,谁不知道呢?听说光是旗下的出租车就有几千辆,几乎占据了整个龚州市一半以上的出租车市场。 陈阿姨说道:“这几年,我们公司的出租车业务从原来单一的街头接客转型为多元化发展,既给政府部门和企业提供市场化租车、约车和派遣业务,也开始发展网约车业务,生意越来越好。但是,我们也面临着一个最大的挑战,就是驾驶员的问题。车子用钱可以买,驾驶员不好找,找了也很分散,不好管理。这次过来后,我发现这里人力资源非常丰富,所以我才有从这里找驾驶员的想法。” “工资待遇怎么样?他们会愿意出去吗?” “工资待遇我们公司是非常优厚的,每月保底工资四千元,然后按照业务发放奖励工资,如果一个人每月全勤的话,可以拿到将近一万元的工资!” “哇!这么优厚的条件,比我们的工资高多了!看来我以后可以去兼职当网约车司机了。”吕子龙打趣道。 陈阿姨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我们公司还有公寓房,结婚了的,每个家庭一间,没结婚的或者单身的,两个人一间,里面全部都是现成的,拎包入住就行。有电视、热水器、空调,包吃住。我这几天在这里也了解到,这里本地的工资只有两千元左右,外出打工的工资也是三四千,很少能超过五千。所以这么优厚的条件,我觉得大家应该能接受。虽然东海省距离这里有点远,但是交通很方便,飞机两个小时就到了,机票现在也便宜,几百块。我们公司还有规定,每年可以报销一次来回家乡的差旅费,现在既然是扶贫,我可以向大家承诺,每年报销两次差旅费,再加上七天的带薪探亲假!” 肖子轩吐吐舌头,说道:“那我就太感谢您了,陈阿姨,祝愿您早日招到驾驶员。” “就想着你陈阿姨,你庄阿姨就忘记了?”坐在陈阿姨身边的另外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女人笑着说:“子轩,我就不用你说了,我自己来说吧。我姓庄,跟子轩的妈妈是发小,我是在龚州市做服装生意的,我在这里看过了,这里的民族服装很有特色,我计划回去后专题做一组民族服装的设计样式,样式做好后,我把材料发过来,让这里家庭妇女在自己家里做,做好后给我邮寄回去。” “庄阿姨,那运输费用不就大了吗?能赚钱吗?” “可是我人工费省下来了啊!手工的服装现在非常流行,市场的需求量很大,我就是要主打手工的民族服饰,加上时尚的元素,我可以预见,一定会给我的公司带来新的经济增长点。至于运费嘛,跟人工费相比,那就是九牛一毛了!” 大家七嘴八舌,给洋溪乡和这个县城谋划了美好的未来。 “子轩,你呢?你堂堂一个肖氏集团的大公子,有什么想法吗?”吕子龙问。 肖子轩神秘一笑,说道:“还是队长您了解我,我来了怎么会没有发现呢。我有三个想法,不过得回去后跟我爸商量才能决定,这里先跟大家分享分享。第一个想法,很老套,就是帮助当地发展旅游产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居民住宅虽然陈旧,但是非常有特色!就比如我们现在在九妹家里,这种建筑的风格,大家平时有看到过吗?没有吧?所以只要进行一下外观改造和升级室内的设施,它完全可以打造成为一幢具有特色的少数民族民宿。一家如此,要是我们把洋溪乡几个村都一起改造呢?那它就是一整片的民宿乡。这种民宿非常适合在大城市生活的人们,闲暇的时间过来度假。” “我打断一下,子轩,如果在这里发展民宿,客流从哪里来?”吕子龙问道。 “队长,您也知道,现在每个单位,不管是政府的还是企业的,每年都会组织员工疗休养,所以只要我们对接上龚州市的各个工会,把洋溪乡作为一个疗休养的地点,你说,每年能有多大的客流量啊!还有他们自己本省的呢!可以预见,等到民宿改造完成之后,这里每年的游客数量将以百万计算!就拿我们自己肖氏集团来说吧,我们有将近四万的员工,每人每年疗休养的费用是两千元,光我们一个集团就能给洋溪乡带来八千万的经济收入。所以小兵,咱们给这里扶贫,不能只看眼前,要从长远发展,把特色民宿发展好了,以后村民们将会有源源不断的收入!民宿发展起来后,商业肯定会跟着发展起来,民宿、美食、购物,到时候家家户户门前做点小买卖,家里作为招待客人的民宿,村民们想不致富都难!” “那你第二个想法呢?” 肖子轩说道:“第二个想法,是我想把这个项目给九妹一家做。我们这几天在她家里,他们的招待很热情,虽然这热情的招待里面,我可以明显看出九妹对于我们小兵同志浓浓的爱意,哎哟,张小兵你捏我干什么?我有说错吗?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九妹现在看着你的时候,那是崇拜加上爱意啊,队长您说是不是?” 吕子龙苦笑摇摇头,这两个小家伙就是这么不分场合爱打爱闹,不过也确实如肖子轩说的一样,九妹现在看张小兵的表情,那绝对是一种崇拜式的爱意,毕竟张小兵不仅人长得帅,职业又好,性格又好,关键还有本事,来了短短的时间内,给洋溪乡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变化,老百姓是看在眼里的。 女孩子都有英雄的情结,单身的张小兵收到当地女孩子的欢迎也就顺理成章了。 只不过张小兵一直牢记自己支教的身份,洁身自好,对所有的女孩子都保持距离而已。 “话归正传,时间不早了。”吕子龙督促肖子轩。 肖子轩继续说道:“你们看啊,你们这么多的计划,又是生姜、又是茶叶、又是服装,总得有条物流线吧?县城里现在就一家物流公司,那里吃得下这么大的物流量?九妹之前帮着小兵运输支教物资,算是有经验了;她家里有车还有地方,这不正好可以作为一个物流点吗?把咱们这几个项目的物流都包下来,九妹也是个富婆了,这样配上咱们小兵同志,身份上就对等了!小兵,你离我远点,要打架等会我讲完再打啊!” “我的第三个想法,那就了不得了!你们看看,这里的空气多清新啊!这里的人们多淳朴啊!现在咱们能遇到这样的仙境,还有多少?我来到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如果换成我爸过来,他一定会说,以后老了,我就要住在这了!没错,我的第三个想法就是在这里造一个养老院!龚州市现在老龄化水平也开始凸显了,我前几天看到一个新闻说,在一个小区里面,六十周岁以上的人口占了80%以上。一个小区尚且如此,咱们龚州市有多少这样的小区啊!龚州市的人口有一千多万,老年人怎么说也有几百万吧?这些老人家里有钱吗?肯定有!都是大城市的原住民,这几年拆迁的拆迁,养老金退休金每月都拿,谁手里还没有个几十万几百万的存款?都在家里干嘛?子女长大后又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身边,所以得给他们找一个养老院。当然,我建造的养老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养老院,我要做的是高端的养老院,我把这个养老院建在山上,全部都是小别墅,几个老人一间,门前种花养草,门后种田养猪,有空爬爬山、钓钓鱼,这样的养老方式不是很好吗?也不用常住,我们每年组织过来住一两个月,分批预约。我问在座的几个老总,如果是你们的父母亲有这样的养老方式,你们愿意掏钱吗?” 在座的都点头。 “那么,一两个月的异地养老,每年才花费几万块钱,对于咱们龚州市的老人们来说,他们消费得起吗?绝对消费得起!而且市场会很大!”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肖子轩在眉飞色舞说着他的宏伟蓝图。 吕子龙呆呆地说着:“子轩,我觉得咱们站里已经留不下你这个大神了,你们肖氏集团也快迎来新主人了......” 这天晚上,大家聊得很痛快,一个接着一个项目在大家的探讨中不断成熟完善,让在场的人感到兴奋不已。 第一百三十六章 教育史上的历史性突破 张小兵是最兴奋的。因为他知道,在场的这些人,不是那种在酒桌上喝完酒随便吹牛,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啥都忘记的人,这些都是龚州市的著名企业家,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话,一诺千金。如此看来,洋溪乡的脱贫致富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九妹一家也很兴奋,没想到他们在考虑项目的时候把自己家里也考虑进去了,如果顺利进行的话,那么以后自己一家的收入,那就不是以万元计算了,一年挣个上百万,应该问题都不大。 第二天早上,吕子龙、肖子轩等人告别了张小兵,踏上了归去的高铁。 从那天开始,这次过来的一帮龚州市商界领袖们都没有食言,各种物资、人员开始从龚州市向洋溪乡流动起来,一时间,洋溪乡冉然成为这个县城有史以来最热的经济增长点,省里的、市里的、县里的领导都被惊动了,经常过来察看项目进度,该给的政策给足,该扶持的资金扶持到位,洋溪乡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小兵眼看着扶贫的工作已经轰轰烈烈拉开序幕,自己不用再过多操心扶贫的事后,收拾心思投入到学校的建设狠抓孩子们的学习成绩上了。 韦唯的家里,张小兵去过几次,每次都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在张小兵的协调下,韦唯的父亲在家里种植了生姜和茶叶,韦唯的母亲因为有了药物的保证,精神病情得到了有效的遏制,发作的时间越来越少、越来越短,整个人起色好了很多,看到张小兵过来,虽然不能讲话打招呼,总会用脸上的笑容和眼神向张小兵问好。嘴角边的哈喇子也基本看不到了。 张小兵给韦唯母亲找了一个放牛和刺绣的工作,早上韦唯母亲把牛放到山上后,就开始回家刺绣,等到晚上再到山上把牛牵回来。 有了工作,就等于有了收入;有了收入,韦唯的父亲也就不再提让韦唯出去打工的事了。 很快,勇为小学就迎来了期末考试了。这次考试,是县里组织的统一考试,统一时间、统一内容。 张小兵心里很忐忑,他不知道自己教育的这批孩子水平如何。 上次经过那次测试后,张小兵决定不再测试了,因为那次测试后,张小兵根本不敢跟孩子们说起他们的成绩,他怕孩子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学习自信,就这样被打击下去。 当然,成绩的好坏,并不会影响张小兵教学的决心,原来定下来怎么教育的,张小兵还是怎么教育,其他支教民警,张小兵也让他们学着自己的模式来进行教育。 期末考试开始了,县城专门来了两位监考老师,张小兵等支教民警也作为监考老师到其他的乡镇去监考。 在监考的时候,张小兵一边监考一边观察其他乡镇学生的考试情况,让他揪心的是,这些孩子似乎对学习都不太感兴趣,考试交上来的试卷,很多地方都是白卷。 一天紧张的考试结束了,老师们集中在一起修改试卷,然后把成绩报到县教育局。 两天后,成绩下来了。洋溪乡的孩子们语文和数学的成绩普遍在95分以上,最差一名也有90分。 这个成绩在县城的教育界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这在县城的教育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高分! 一时之间,张小兵和他的支教团队马上出名了,教育局长亲自给张小兵打来了电话。 “张老师,你知道吗?你们洋溪乡勇为小学学生的成绩,比全县的平均分高了四十多分!排名全县第一!县城最好的城关小学学生,跟你们相比,平均分都有将近二十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接到电话后,张小兵也很开心,这是他们支教团队的第一次成果展示,没想到自己的教育方法还挺管用。 教育局长在电话那边絮絮叨叨地说:“现在咱们县城里,很多跟我关系较好的朋友都在打听,勇为小学的成绩怎么会发展这么迅猛,他们都想把孩子送到勇为小学去呢!” “欢迎啊,只要孩子们不嫌这里苦就行了。”张小兵打趣道。 教育局长继续说:“过两天,我准备组织全县的优秀老师到你那里取经学习,你准备一下,好不好?” “欢迎欢迎!” 两天后,县城的教育局长带着全县的优秀老师代表过来参观学习了,浩浩荡荡的五个客人人马过来,村子里显得热闹无比。 虽然同属一个县城,但是县城也分好差的地方。像勇为小学这种只有一百多号学生的、连个像样教室都没有只能在寺庙里借读的学校,平时哪里能引起其他学校的关注,更别说教育局了。所以,这次过来参观学习的老师们,一边惊讶于勇为小学教学条件的艰苦,一边心里对张小兵能教育出这么优秀的学生羡慕不已。 特别是看到教育局已经明确放假后,勇为小学的学生仍然集中在寺庙里上课,很多老师表示了赞叹。这事情如果放在其他生活条件好一点的乡镇,根本是不可能的。家长不会同意,学生也不会愿意。 有的老师私下里问正在上网课的孩子们:“你们是自己愿意过来补课的,还是张老师要求你们过来学习的?” 孩子们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我们自己愿意过来的。” “你们为什么愿意过来啊?在家里玩不好吗?” “家里玩不如在这里上网课好,又可以不用帮家里干活,又有饭吃,还能上课。张老师给我们上的网课可有趣了,能学到很多知识呢!” 过来参观学习的老师们彻底无语了。 参观结束后,教育局长对老师们说道:“你们现在感受到压力了吗?张老师是一个从来没有过教育经验的警察,过来支教前,我以为他会像过去支教的老师一样,把支教作为一项工作来看待,没想到张老师他们是把支教作为一个事业来看待的。知识面前,无论高低贵贱之分,这是世界上唯一平等的机会,张老师能教学生的办法,其实你们也可以办得到,就是你们太安逸于现状,敢于接触新鲜事物的动力不足,所以你们教的孩子才没有张老师教的出色。这次参观学习,我们不仅开了眼界,更重要的是开了思路!我觉得,以后咱们县城的教育方向,要向张老师学习,与时俱进,争取在下学期学生们的教育质量有一个大的提升!” 教育局长的讲话无疑是对张小兵等支教民警的最大肯定,这让张小兵忐忑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寒假来了,新年也快到了,不知不觉,张小兵在洋溪乡支教生涯已经过去一半。 勇为小学新校区已经快建好了,就剩下校园内的绿化和室内装修,初步估计年后应该就能入住。从下学期开始,孩子们就能在崭新的教室里上课学习了。这次教育局长带领老师们过来参观学习,韦校长本来想带他们去新学校看看的,张小兵阻止了,因为他觉得,如果要跟其他学校比新校区,这肯定不是教育局长组织他们过来参观的目的,教育局长更多想让老师们感受的,是勇为小学的学生们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仍然热爱学习的那种精神。所以,在参观期间,老师们并没有到新校区去,只是在中午就餐的空隙,张小兵带着教育局长到新校区去走了一趟。 确实如张小兵所预料的一样,新校区因为还没有完全投入使用,很多功能并不完整,看起来就跟其他的学校并无二致,教育局长对此虽然也给予了赞扬,但是并不感兴趣。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张小兵等支教民警的教学方法。 按照支教的规定,放寒假后张小兵可以回家,孩子们也没必要继续上课。可是张小兵抓教育抓得很紧,他很珍惜支教的时间,他跟另外几个支教的民警一商量,决定就留下来过春节,不回家了。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让母亲到父亲的坟上上柱香,告诉父亲自己现在在支教,等支教结束再回去给父亲扫墓。 张小兵不回家,孩子们也能继续上课,大家都很开心。 这段时间,洋溪乡还有了很大的改变,当初龚州市的商界领袖在这里的投资项目都陆续兑现了,一座座生产车间拔地而起,技术人员和工程师陆续进驻,生姜的种苗已经分给村民们种植下去,第一茬收割工作在年前已经开展。肖氏集团的目标是在年前把第一笔收购款给村民们发放完毕,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肉牛的养殖也进入了收获的季节,牛肉加工厂每天的工作量很大,趁着年前把牛肉供应到龚州市去,以满足大家的春节采购年货需求。加工牛肉后剩下来的牛杂碎,厂里全部分给了洋溪乡的村民,村民们有自己腌制牛下水的方式,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腌制好的牛下水,村子里充盈着过年的喜庆氛围。 当然,这不是村民们收到的第一笔工资,最早有收入的,不是强壮的劳动力,反倒是窝在家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和老奶奶们,她们从庄阿姨开设的联络点那里领取了刺绣的布料,每天在家里刺绣,每天都能领到工资,大家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张小兵在年前,和韦校长、寺庙老和尚、族老等人,对新建的学校进行了安全巡查,确保春节期间不会发生什么安全隐患。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春节前的走访慰问 巡查结束后,张小兵问族老:“村子以前春节怎么过呢?有什么节目吗?” “放鞭炮、喝老酒、打打牌呗,还能怎么过?”族老们回答:“顶多就是看个电视,玩玩手机。” 张小兵听后不语。 这就是农村。不行,得让他们有个改变。 于是张小兵就把族老们和韦校长叫到了四妹家里吃饭喝酒,商量春节期间活动的事宜。 族老们酒过三巡,张小兵饮料过三巡后,张小兵开始跟他们说自己的计划了。 “各位族老,这个春节,我有个想法,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什么想法?” “我想在春节期间,组织一些群体性的活动,让大家都过来参与参与。” “哦,这想法挺好!在哪里举行?” “咱们的新校区不是建设得差不多了吗?咱们就在新校区举行,趁机也给新校区添点人气,让孩子们提前适应一下,毕竟下学期咱们就得放到新校区上课了。” “我看行啊,有什么活动大家可以参与呢?” “首先我想到县城里请个文艺队伍下来,在咱们学校的操场上给大家唱戏。”张小兵这么提出来是有根据的,他了解到,县城里有很多老妇女们组成的秧歌队、文艺队,平时有空都会聚在一起唱歌跳舞,有时候也会送文艺下乡,乡亲们都爱看。只不过以前道路不通,最多文艺队只能到洋溪乡镇上表演,乡亲们都得骑着摩托车来回赶场子看。现在新校区有场地了,道路也通畅了,可以邀请她们过来表演,所有乡亲都能看到了。 “好好好!”族老们听到这个建议很开心。 “接着文艺表演的机会,咱们可以把村子里会跳舞的人组织起来,举行一次舞林大会,你们族老当评委,评选出跳舞好的人,咱们给他们奖励!” “奖品从哪来?” “这次咱们龚州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给我们寄过来很多慰问品,都是龚州市一些企业给我们送过来的,这些慰问品正好拿出来当奖品,你们看怎么样?” “那当然是极好的!” “我想举办的第二个活动,是利用咱们新校区的多媒体教室,每天晚上给大家放一场电影,你们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大家可喜欢看电影了!” “对!我看有些人还专门到镇里的小电影厅里看,要买票不说,质量还不怎么样。现在咱们新校区这个多媒体教室,屏幕这么大,音响又好,看起电影来可舒服了!不过我提前跟大家说一声,咱们组织乡亲们看的电影,可不能是一些糟粕电影,我准备放映一些爱国主义题材的电影,提高乡亲们爱党爱国的积极性。” “可以啊!乡亲们喜欢看电影,不管你放什么,他们图个热闹。爱国主义影片好,像那个什么《我和我的家乡》、《中国机长》、《攀登者》,手机上老是看别人评论很好看,搞得我们都想看呢!” “还有,我想举行几个全民性的趣味娱乐活动,比如套圈啊,抽奖啊,猜谜语啊,让大家在开心之余,还能拿到奖品,你们觉得如何?” “张老师,只要你奖品够丰富,我们都赞同。村民们会更加高兴!” 张小兵笑着说:“对!奖品虽然价值不高,多少是个心意,我的最主要目的,是让大家从家里走出来参加咱们的集体活动,不要整天躲家里喝酒打牌,那都是些不健康的活动。改变风气,就从今年的春节开始!” 族老和韦校长开始带着大家伙准备春节的节目,张小兵趁着年前还有点时间,抽空到韦唯家里走一趟。 张小兵是这么计划的,这次站里协调了龚州市的多家共建单位,大家对站里派出支教民警到洋溪乡支教非常支持,给民警和贫困山区的孩子们都准备了一些慰问品,年前已经全部寄到了,张小兵在新校区里专门找了几个办公室存放这些慰问品,春节搞活动的奖品,就从这些慰问品中开支。除此之外,他还计划对班里家庭困难的孩子进行一次走访慰问,把慰问品发放到这些困难家庭。 韦唯是张小兵走访的第一户家庭。 骑着接过来的摩托车,张小兵很快就到了韦唯家门口。 出人意料的,韦唯家里的房子竟然没有了! 上次过来后,张小兵后来到韦唯家里也来过几次,最近一个月因为教学和建设新校区的任务太重了,他就没来走访。 一个月没来,韦唯家里的房子居然没有了?这是怎么回事? 张小兵停下摩托车,走到韦唯家隔壁一户人家家里询问。 张小兵现在在村子里名气很大,跟老百姓很熟,看到张小兵过来,这家主人赶紧走出来。 “韦唯家里呢?怎么被夷为平地了?”张小兵问。 “嗨!这不幸亏你嘛,张老师。”邻居说道。 张小兵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表扬自己还是讽刺自己,这房子倒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邻居接着说:“他家里不是现在生活越来越好了嘛,他爸就把房子推倒,说是要重新盖了,现在一家人在我家里住着呢!” 原来如此,张小兵把心放下了。 “韦唯,张老师来了,你们出来迎接一下哎!”邻居朝着屋里喊。 听到张老师来了,韦唯一家人从里面热情地走了出来。 这段时间,家里收入有了,韦唯的父亲明显脸上活络多了,看到张小兵,连忙从口袋中掏出香烟。 张小兵摇摇手说不抽。 韦唯的母亲现在也变了样,原来傻不拉几一直流口水的毛病,在药物的治疗下有了很大改善,口水不流了,头发梳理得有模有样,脸上也洋溢着笑容,身上的衣服不再是破破烂烂的,而是换了一身新衣服,整个人终于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看见张小兵,她虽然不能说话打招呼,也会腼腆地笑着向张小兵问好。 张小兵从摩托车后面拿下来一桶油、一盒坚果和一箱牛奶,递给韦唯。 韦唯不敢拿,用眼睛看着父亲。 韦唯父亲倒是大大方方把慰问品接过来,说道:“张老师,这是......” “我们单位寄过来的慰问品,这不春节了吗?给你们提前过来拜个早年!”张小兵说道。 韦唯父亲含笑收下,把张小兵请进了屋里。邻居马上去烧水斟茶。 “听说你们家里准备盖新房子?”张小兵问。 韦唯父亲自豪地回答说:“是啊!这段时间手头有了些钱,就琢磨着把这房子给拆了,盖个砖瓦房!这房子祖祖辈辈住了几代人,已经破得不像个样子了,住着太危险!” “这么快手里就有余钱了?” “对!张老师,我给你算算啊。你上次过来后到现在有好几个月了,这几个月里,我不一直都在帮着修路、修建学校吗?每天五十元,一个月也有一千五百元,几个月下来手上就有将近五千元了!家里养了三头牛,刚好前两天公司过来收走了,每头赚了四千元,这不就一万二了?孩子他妈每天帮着给那家服装公司做衣服刺绣,每天也能有五六十元收入,每个月工资比我还多一点。我们夫妻还利用空余时间种了生姜,刚收成了一茬,卖了好几千。我毛估估算下来,这几个月的时间,咱们家里出了日常开销,剩下了两万多呢!现在村里道路修好了,运砖的拖拉机也能开进来,我估摸着手里这两万多能买好多砖和水泥,房子差不多可以盖好了,就趁着春节前这段时间没有太多活计,把老屋推倒了建起来。砖头和水泥这两天应该到了,我们春节就开干!” “好啊!”张小兵开心地说道:“如果以后都是这样的收入,你们一家很快就可以脱贫致富了!” “那可不!”过来斟茶的邻居说道:“我家的收入比他家还多呢!我和老伴在家,跟韦唯家里的经济收入几乎是一样的。但是我的三个儿子都比韦唯大,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以前在外面打工,一个月收入减去房租水电和日常开销,几乎剩不下钱来。这次好了,都一股脑地到龚州市开出租车去了,听说那边工资待遇都好,一个月能剩下七八千,这几个月下来,几个小子手头都有不少积蓄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有钱了,敢花了,女朋友就好找了,听说都找了女朋友了呢!” “太好了!”张小兵高兴地说道:“以后,你们就这么继续干,争取早日奔向小康社会!” 这次走访,张小兵感到无比轻松,脱贫致富的任务,看来在大家的努力下,可以提前实现了!支教的任务,经过这次考试后,张小兵也一点都不担心,他觉得按照自己的方式教育孩子们,以后很有可能会在洋溪乡的历史上创造一个神话。 唯一现在还需要他担心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村民们封建落后的思想,他想从根本上把它扭转过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支教生活结束了 春节到来了,除夕的晚上,村里照例举行了盛大的节日庆典仪式。 洋溪乡家家户户没有自己在家过年的习惯,大家把家里的好酒好菜都端出来,集中到新校区的操场上,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完了后还组织了放烟花。 这是村子里几千年历史上最好的一次除夕庆典活动,家家户户手里有钱了,都舍得花,平时杀两三头猪,大家省着吃猪肉,孩子要是馋了,多夹上几筷子,头上就要被家长敲筷子。现在杀了十多头猪,只要是过来参加的,尽管放开吃。 仪式开始前,照例是族老讲话,不过今年族老把讲话的任务交给了张小兵。在他们心中,张小兵的形象甚至比族老都高多了。 张小兵手里拿着话筒,深情地对乡亲们说道:“这是我离开家乡过的第十三个春节了,过去十二年,我都在单位里过,跟战友们一起,很开心、很热闹。但是跟今天的完全不一样,在这里,我感受到了家的味道,你们就是我的亲人。这半年时间里,我感谢你们为我做了一切支持和理解,也欣喜地看到村子的进步与发展。未来,我希望大家变得越来越好,在党中央正确的领导下,我相信,大家肯定会越来越好!” 接着,张小兵宣布了从大年初一开始,一直到大年初七,将会组织在新校区举行一系列的迎新春活动,希望大家踊跃参与。 由于奖品丰富,村民们都纷纷喝彩,参与的积极性很高。 不过,张小兵同时也提出了,学生们只能放三天假,除夕一天,初一一天,初二一天,这三天孩子们可以尽情地玩。初三开始,学校开始正常上课。 家长们可高兴坏了。没了小孩子的折腾,他们参加活动就少了很多牵绊。 七天的春节,就这样在张小兵、韦校长和族老们的精心组织下热热闹闹地度过了。 在最后一天,张小兵宣布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对村民们说:“从现在开始,我决定组织一个贯穿全年的活动,只要积极参与的,都发放奖励,成绩最好的,将奖励一万元!以此类推。” 是什么活动呢? 原来张小兵发现,村子虽然整体还比较落后,但是现代化的水平已经开始有了萌芽状态,村民们尽管用不起很好的手机,基本上也能用上智能机了,就连老爷爷老奶奶,都开始学习用微信等网络手段给孩子们拜年、发红包。 既然大家的手机已经智能化了,张小兵决定让大家安装“学习强国”软件。 单位有规定,每天民警都得登陆“学习强国”进行学习。刚开始的时候张小兵心里对单位的这个决定也挺抵触的,觉得给自己增加了负担。但是一段时间过去后,张小兵发现,“学习强国”这款软件还真的挺好的,里面有时政新闻、有广播电视,还有丰富多彩的节目和咨询,还可以进行测试考试。一段时间后,自己的理论水平不知不觉中提高了很多,对于爱党爱国的觉悟也提高了很多。所以张小兵觉得,如果在村民中推广这款软件,可以从根本上潜移默化消除村民们封建的思想残留。 可是怎么才能让村民们自觉使用“学习强国”软件呢?最简单直接粗暴的方法就是,奖励!反正自己现在手里不是还有扶贫资金吗?思想上的扶贫也是扶贫工作的一部分,完全不会存在滥用扶贫资金的现象。 那么,怎么衡量村民们的学习成绩呢? 张小兵想出了一个办法,他要在村民中举行一个“数字党建马拉松”比赛。通过“学习强国”软件上的积分系统,从每年的一月一日开始计算,每季度进行一次评比,村民们只要有分数即可领取奖品一份,然后按照得分从高到低进行排名,得分靠前的进行重奖。 张小兵的想法一提出来,就受到了村民们的热烈欢迎。 不就每天花点时间看看新闻,做做题目吗?这样就可以领奖,谁不乐意啊?有点知识文化的,还可以冲击一下一二三等奖,何乐而不为?真正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所以当张小兵提出来要举办这个活动后,几乎附近这几个村子的村民,只要有手机的,都安装了这个软件。一时之间,“学习强国”每天学习的风气悄然兴起。 不知不觉间,一年的支教生活很快就在日常的琐碎中悄然度过了。 期末考试一考,意味着张小兵的支教生涯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一年的时间里,洋溪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特别是张小兵所在对口扶贫的几个村子,过去道路不通,现在道路宽阔;过去没有学校,现在新校区已经成为整个洋溪乡最好的建筑;过去破破旧旧的房子,现在大部分都已经推倒了,日益富裕起来的村民们,盖起了漂亮的大房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青山绿水中;过去生活愁苦的脸上,如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过去调皮捣蛋不上学的孩子,现在穿着洁白整齐的校服,坐在明亮的教室中大声读着书;过去陈规陋习一大串,如今新风尚蔚然成风。 这就是张小兵过来支教一年后,洋溪乡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距离他结束支教还有三天的时间里,教育局公布了期末考试的成绩,这次成绩对张小兵至关重要,因为他教的是六年级的孩子。 在张小兵过来支教之前,这帮孩子是看不到未来的,他们最好的希望,是顺利通过小学升初中的考试,成绩什么的都不要紧,只要考试了,就能到洋溪乡里的初中念书,反正这个初中也不咋的,混到初中毕业后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回家种田。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张小兵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人生的新希望,他们完全有可能考取县城甚至市里的重点初中,那就意味着自己的人生轨迹将会改写。 小学升初中的考试是全市统一的试卷,因为市里几个好的小学,可以跨区域挑选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 市里有四区五县共九个行政区域,洋溪乡所在的县城在全市排名一直倒数第一,每年在市里重点小学公开招考的600名学生中,没有超过10个的先例。 但是,历史在这次的考试中被彻底改写了。 勇为小学六年级有十五名学生,成绩在全县考试中排名正好占据了前十五名,而且全部考进了市里的重点小学! 这次成绩的公示,引起了市教育局领导的高度重视,局领导亲自带队到县城,召集了十五名孩子进行面试。他们不相信一个贫困山区的学校,能一下子考出这么好的成绩。 这次面试,张小兵亲自带队前往。 面试的结果更加令人震惊,这批孩子不仅顺利通过了市教育局领导的测试,而且展示出来的英语成绩,已经达到了当地初中毕业时的水平,掌握的科学知识,全面超越了市级学校初中生的水平。 市教育局的领导回去后,专门对张小兵的教学方法进行了专题研究,并邀请张小兵以视频的形式给全市教师上了一节课。 等到这件事完成后,离张小兵结束支教还有两天的时间了。 乡亲们、孩子们,早就知道了张小兵等人要走的消息,这几天,每天从早上打开房间门到晚上关上房间门,学校的门口,很多村民和孩子都呆在那里不愿意离去。他们就这么不说话,或坐或站,看着张小兵等支教民警的房间,眼睛里充满了不舍。 虽然暑假已经开始了,支教生涯也临近尾声,但是张小兵并没有放松对孩子们的要求,上课还在继续。很多孩子在每天下课后,都舍不得离开教室,张小兵每次叫他们名字,他们的眼泪就会流下来。 张小兵心里也舍不得。 前几天,他把在支教期间拍摄的图片和视频整理了一下,全部发给了站里的宣传民警,民警制作了几期小视频,发到抖音、快手等网络平台后,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关注,点击量瞬间破百万。其中张小兵的家人朋友也看到了,纷纷给他打来电话。 特别是母亲,电话打来后不行,还得视频,在张小兵父亲的坟上,对着张小兵父亲的坟墓说:“老张,你看看咱们的小兵,真正成长为一名英雄了,你就安心吧!” 把张小兵在视频这头看得满脸泪水。 时间是个无情的剑客,一刀刀割裂着离别时悲伤的心情。 离别最后一天的晚上,张小兵一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 晚餐在新校区的操场上举行,现在新校区的操场,几乎成了村里举行集体活动时的公众场所了。每次大家举行活动,心里都会念叨一遍张小兵的好。 村里人实在,也不会整太多花里胡哨的送别宴,简简单单的,还是一样,篝火晚会,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几乎全部的村民拖家带口地过来了。 他们都想最后看一看张小兵,这个给他们的幸福生活带来了希望的天使支教老师。 只不过,与过去的欢庆相比,今晚的气氛很沉闷,最后还是张小兵说了一句话,大家才开始载歌载舞起来。 张小兵说道:“大家别难过了,现在科技不是发达了吗?以后谁要是想我了,给我通个视频不就好了吗?” 因为第二天一大早要走,晚上别人喝酒,张小兵等支教民警滴酒不沾,他们怕喝多了第二天起不来,耽搁了到县城里坐高铁的时间。但是,等到睡觉时,他们才后悔,因为要离开这里了,根本舍不得,反倒睡意全无,一个个房间里,尽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声音。 窗外夜色皎洁,有不愿意回去的村民,用他们民族独有的乐器在吹着送别曲,凄凉的声音在夜里格外令人难受。 早上起来的时候,张小兵明显看到,大家的双眼通红,有睡不着的痕迹,也有个别民警感情脆弱的,哭了一晚的痕迹。 大家背上行囊,依依不舍离开了房间。 来到操场上,张小兵集合了队伍,打开校门准备出发。 没想到,校门刚打开,张小兵就惊呆了。 只见从学校门口一直沿着大路向前,全部站满了村民。一千多号村民仿佛早就约好了,三三两两站在大路的两旁,他们穿着民族的服饰,那种七彩的服饰,头戴着蓝布缠起来的帽子,帽子上插着山鸡的羽毛,手上套着银环,站在路边,左手低垂,右手上抬握拳放在左胸,张小兵等支教民警走过一人,那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弯腰鞠躬,眼睛始终盯着张小兵,里面露出坚定的神色,一直等到张小兵走过去,才抬起身子。 除了几个吹着乐器的人以外,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沿着张小兵等人离去的地方,保持着这个姿势,走到一处鞠躬一次,然后目送张小兵等人离去。 张小兵等人早就满脸泪水,他们也没讲话,边走边用同样的方式向村民们鞠躬道谢。 快到码头的时候,突然后面传来一阵惊呼,张小兵转身一看,瞬间泪水就如同决堤一样,喷涌而下。 只见在背后群山中,一轮早升的太阳从云雾中悄悄地探出了头,万丈的霞光扑面而来,阳光中,一名女子疯了一样从人群中飞奔过来。 那女子喊不出声音,只是“啊啊”地哭着、叫着,她的男人拉住她的衣服,但是因为女子力气太大,几颗扣子都掉下来了,紧身的民族服装绷得紧紧的,在女子的脖子上勒出了深红的印子。女子声嘶力竭,往前伸手想抓住张小兵,奈何被家里男人扯住,只剩下半只手和脚在身后,半只手和脚保持着往前探的姿势,脸上的青筋尽凸、眼睛血红,嘴角边流着口水。她的大腿,被一个瘦小的孩子紧紧抱着,孩子坐在地上,满脸的泪水,但是没有像女人一样哭,只是紧紧咬着牙齿,双眼死死盯着张小兵。 张小兵认出来了,这是韦唯一家人。 身边的韦校长见状,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疯女子懂事着呢,她舍不得你走。多好的一家人啊,儿子又考上市重点初中了,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舍得又如何?舍不得又如何?总归是要走的,只是张小兵不知道,自己走后,这些孩子们还能怎样?是继续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地上学?读完初中后回家种田或者外出打工?自己和同事们毕竟只有一年的支教时间,并不能带着孩子们走完小学的路途。 张小兵想到这里,收拾好离别的悲伤心情,反倒为勇为小学的孩子们担心起来了。 渡船越过河水,停靠到了对岸。 张小兵走出船头,回头一看,村民们还在河的对岸。张小兵挥挥手示意他们回去,但没有一个人动身。 张小兵拿起行李,跳下船头。 “你好,张警官老师。”突然,张小兵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从面前传来,他从船上跳下蹲起的姿势站起来,面前竟然站着十多名年轻人,有男有女,好像大学刚毕业的样子,而自己面前,是一名俊俏的女子,正脆生生地喊着自己名字。女子伸出来一只手,说道:“我是龚州市师范大学刚毕业的学生,看到您的支教事迹,甚为感动。我们决定毕业后接替您,成为勇为小学的支教老师。请问,我可以加一下您的微信,以后方便联系吗?” 张小兵看到这十几名年轻人,似乎从他们身上找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再回头看看河对岸的村民,张小兵欣慰地笑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金刚芭比俞飞舟 距离疫情常态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龚州市的所有生活基本都回到了正常轨道,除了出门戴口罩成为所有人的共识之外,其他一切生活已经与正常无异。 这天,吕子龙和丁洁在办公室里正在讨论近期勤务上的安排,突然敲门声响了。 “请进。”吕子龙说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位身材高挑、容貌姣好的女检查员。 “哟,队长,您和教导员在商量事情呢?”女检查员笑着问道。 丁洁也笑了,回到道:“是啊,这不正在商量近期执勤上的事嘛!怎么啦,飞舟,有啥喜事?” 原来这名女检查员是执勤四队的一名民警,名字叫俞飞舟。 俞飞舟笑着给两人分别递上一张红色的请帖,说道:“还真让您给说对了。好事好事,这星期周末,我请两位领导来喝喜酒?” “结婚了?!这可是大大的好事啊!恭喜啦,飞舟,终于把自己给嫁出去了!”吕子龙听后大喜过望。 曾几何时,怎么解决俞飞舟这个大龄剩女婚恋问题是令吕子龙头痛的一个事情,现在听说俞飞舟要结婚了,怎么不让他高兴? 丁洁白了一眼吕子龙说道:“你怎么说话的?难道我们队里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就嫁不出去?” 吕子龙“嘻嘻”一笑说道:“飞舟啊,我这是替你高兴,口不择言,莫怪莫怪啊!” 俞飞舟说:“不会啊,队长,还得感谢您这么多年的照顾呢,要不是您和教导员上次安排我去随船执勤,还没有这个缘分呢。” “是吗?”吕子龙问道:“怎么认识的?怎么恋爱的?男方什么人?家里干嘛呢?飞舟,赶紧说来听听。” 于是,俞飞舟坐了下来,把跟未婚夫认识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俞飞舟是龚州边防检查站在边防部队时的入警大学生,毕业于国内某名牌的体育大学,大学里主修的是散打专业。毕业后,正好东海省公安边防总队到学校招人,从小就一直向往部队生活的俞飞舟,毫不犹豫报了名,经过层层选拔,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边防警察。 俞飞舟从小就长得很漂亮,脸蛋略带着婴儿肥,肤白貌美,是不少男同学梦里的女神。 但是,小时候,俞飞舟就喜欢运动,从小学开始,家里人因为家庭条件不错,给她报名了游泳、跆拳道、足球、篮球等项目,长期的体育锻炼让俞飞舟一直保持着修长的身材。只不过,长期的体育锻炼也造成了她金刚芭比的外形。 如果穿着传统的衣服还好,看起来娃娃脸,身材挺拔修长;一旦换上运动服,马上就显示出她那长期训练的身体,手臂结实,肱二头肌高高隆起;胸部鼓胀,六块腹肌显眼地浮现在肚子上。 高中毕业后,俞飞舟考取了国内某名牌体育大学,正好那时候学校新开设了散打的专业,俞飞舟觉得够刺激,就报考并成功考上了。 大学里,俞飞舟每天有空就到练功房训练,虽然有很多追求她的男孩子,但是她考虑到毕业后不知道何去何从,所以一直没有谈恋爱。 当然,眼光高也是她的一个特点。长得漂亮的女孩子眼光都是高的。 刚分配到龚州边防检查站的时候,那时在站里可是引起了轰动的,站里的男检查员们有事没事都爱往俞飞舟的跟前靠,假装嘘寒问暖,实则是想虏获芳心。 但是,一听说俞飞舟是练散打出身,加上在站里的健身房里看过俞飞舟那健硕的身材后,男检查员们纷纷打了退堂鼓。 “跟娶了个男人回家没两样。”男检查员们私底下纷纷议论。 俞飞舟无所谓,反正老娘漂亮,还怕找不到男朋友。 这次她错了。 龚州市边防检查站地处偏僻的机场,周边除了飞机外,几乎没有生活区,要碰上个男的机会可不多。如果坐车到龚州市区,又远,很不方便,所以站里的检查员们很少到市区。加上龚州市国际机场作为全国排名前几的大机场,每天的出境入境旅客数量巨大,工作非常繁忙,一天执勤下来,累都累死了,恨不得倒头就睡,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其他? 检查员这活,男同志干干没问题,女同志要是想干出色,要不是温柔善良能干得了的,必须得泼辣。因为每天要面对的,是千千万万国内外的旅客,要处理的事情也是千千万万的,没有泼辣的性格可处置不来。所以龚州边防检查站的女民警们,几乎都是泼辣的性格。 而关于俞飞舟性格泼辣这事,在机场里一直流传着两个传奇故事。 第一个是迫使一名外国旅客道歉的传奇。话说有一天,俞飞舟正在上勤查验,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男性旅客插队了。 插队就插队,后面的乘客不搭理也就罢了,偏偏俞飞舟看到了,心情就很不美丽了。 轮到这名白人旅客上来检验的时候,俞飞舟用英语告诉他:“你,后面排队去!” 白人旅客可能有种天生的白人至上优越感,听到俞飞舟这么说,一下子就恼怒了,他用英语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中国猪!” 嘿,不排队嘴里还不三不四?俞飞舟可就不干了。她站起来,义正辞严地说道:“你嘴巴放干净点!要么到后面排队,要么滚回你的国家,中国不欢迎你!” “我是过来谈生意的,回不回家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我是中国的边防警官,我的职责是守好国门,你侮辱中国,我就有权力不放你进中国国门。你给我道歉!” “还道歉?我要投诉你!”白人旅客高声叫道。 俞飞舟冷冷一笑说道:“你去投诉啊?这里有摄像头,还有举报电话,你赶紧去投诉,不要妨碍我验放其他旅客。” 白人旅客见状,也不管俞飞舟阻拦,就要往里冲。 俞飞舟哪里能让他得逞,从验证台上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往后拽,阻止他往里面冲。 “嘶啦”一声,这名白人旅客的衬衣被俞飞舟撕破了。 这下子不得了了,白人旅客高声叫喊:“中国警察打人了!中国警察打人了!” 闻讯赶来的带队领导看到这种情况,赶紧过来安抚他,他却一直不依不饶。 “队长,你让他去投诉我,我不怕!”俞飞舟说:“还以为中国是过去的东亚病夫么?”说罢她用手握紧拳头,像电影《功夫》中的包租婆一样,沙煲大的拳头在白人旅客面前晃了晃说:“不服气?来,咱们单挑!” 其实这名白人旅客也就是嘴巴说说,看到周围的中国人和外国人都朝自己投来鄙夷的眼光,觉得今天这事,可能不太好办了,嘴巴里一边说着脏话,一边走到后面排队了。 俞飞舟这才按照规定验放让他过了关。 没想到这名白人旅客入境后,直接到大使馆里告了俞飞舟一状,说是中国的边防警察辱骂外国旅客。 这个国家的大使馆看到自己国家的旅客吃了亏,马上向中国的外交部反应了情况,上级下来核查。 为了保障本国旅客的权益,这个国家的大使馆全权大使还随着中国外交部的官员一起过来。 俞飞舟被早早安排在站里等待他们过来,站里的领导很担心,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会引起国际炒作,给中国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俞飞舟倒是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她始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浩浩荡荡的,来了一大帮人。有中央过来的,有省里和市里的,有中国外交部的官员,也有这个国家驻中国大使馆的全权大使。 俞飞舟坦然接受了他们的质询。 “大使先生,我想请问,如果我辱骂了你的国家,你还会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吗?”在陈述完事情的经过后,俞飞舟没有丝毫退缩,反倒质问起这个国家驻中国的全权大使。 大使还没来得及回答,俞飞舟继续紧接着问:“你在中国这么多年,你觉得中国是东亚病夫吗?中国对你还不够好吗?” 大使没法回答俞飞舟的质问。 俞飞舟接着说:“你带着这么大一帮人来质疑我的工作,我倒是想问,你自己难道没有半点判定是非的能力吗?你这大使是怎么挑选出来的?你们国家都是这样的人吗?都是只会欺负女人的男人吗?” 大使还是没法回答,只能一边看着俞飞舟,一边用手擦着额头上不断流下的汗。 “我现在要求,你代表你们国家给我道歉!因为你不分青红皂白,因为你偏袒你们国家的公民,因为你对我们边防工作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所以,我要求你们驻中国大使馆代表你们国家给我道歉!书面道歉!”俞飞舟不屈不饶地说。 这时,在座的全部中国人都朝俞飞舟投过来赞许的眼光。 太解气了! 大使发现,自己这次过来根本就是跳进了坑,偏偏还不好往上爬。 他看着在场所有中国人投过来的眼光,觉得如果自己今天不给俞飞舟一个交代,可能在场的这群中国人都不会放过自己。 无奈之下大使只有答应了俞飞舟的要求,回去的当天,就以大使馆的名义给俞飞舟个人发送了一封道歉信。 一个大使馆代表一个国家给一名边防检查员道歉,这在龚州市国际机场的历史上,还没有过先例,一下子,俞飞舟成为了机场里的名人。当然,她也因此和泼辣挂上了钩。 俞飞舟的第二个传奇,是她一招降服香港“乱港分子”的光辉形象。如果说把白人旅客衣服撕烂还不够泼辣的话,那俞飞舟暴揍“乱港分子”就更加让人感受到她泼辣的一面了。 那天,仍然是俞飞舟在上勤查验。突然,她看到长长的入境旅客队伍里发生了一阵骚乱。 她定睛一看,气了个半死。 第一百四十章 皇家公主号游轮 原来,在队伍的后面,有一名带着黑边眼镜的男青年,趁着大家不注意,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来一条横幅,现场就举起来,嘴里还喊着“港独”的口号。 不消说,横幅上面的,也是“港独”的标语。 对于近几年来“港独”的一些所作所为,俞飞舟是非常痛恨的。都是中国人,当个中国人不好吗?非得自己闹独立?当某些西方国家主子的走狗?很光荣? 所以平时在跟其他同事聊天的时候,俞飞舟就发表过自己的观点:“这些孽畜就应该交由中国警方来处置,好好让他们尝尝做人的滋味!要哪天落在我手里,我让他们生不如死!” 现在这个男青年,居然在她俞飞舟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举着“港独”的横幅,这不是找打吗? 当然,在这么多的旅客面前,要以德服人,体现我们大陆警察的良好形象,不能盲目冲动。 所以俞飞舟迅速从台上站起来,走过去,对着这名男青年说道:“这位先生,请你马上停止你的不当举动,把横幅收回去。” 男青年不屑地看着俞飞舟,用粤语说道:“丢你老母,我摞自己嘅野关你x事啊!差婆。” 俞飞舟听不懂他说的粤语,但是从他的神色看,话应该不会很好听。所以俞飞舟说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但是,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马上停止你的不当举动,否则我将依法对你采取措施!” “神x经!你滴北姑就系贱格,我做勿野系我嘅事,你行开啦!香港系香港人嘅,唔系中国嘅,我哋要求独立!”男青年一点不理睬俞飞舟对他的警告。 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很多旅客都不嫌事大地围过来,看着俞飞舟怎么处理这个人,不少人还拿起手机拍照。 过来之前,俞飞舟已经打开了身上携带的执法记录仪,刚才之所以说那么多的废话,是因为执法规范化的需要。 太他妈啰嗦了,俞飞舟心想,总算把该走的流程都走了,现在是自己动手的时候了。 说时迟那时快,俞飞舟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男青年的头发就往地上按下去,同时脚下一拌。男青年没想到俞飞舟出手这么迅速,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上下同时被袭击,一头就朝地下栽去。 要是换了别人,俞飞舟可能会在头快要着地的时候做个急刹车的动作,不会让嫌疑人鼻子碰到坚硬的地面,以免造成他的伤害。可是这个男青年太让人恼火了,俞飞舟不打算给他留任何情面,所以直接往地上按下去。 “砰”的一声,男青年的鼻子和额头这两个突出的部分直接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顿时,从鼻孔里冲出了两道血箭,额头上也开始渗出血来。 “警官好样的!”周围的群众纷纷鼓掌叫好。 俞飞舟不给男青年喘息的机会,左膝盖直接跪在他的脖子处,让他的头动弹不得,右手折住他的手腕,往背上一带,男青年痛得哇哇直叫,两只脚不由自主乱蹬起来。 俞飞舟从随身携带的出警七件套里掏出手铐,给男青年拷起来,然后右手从男青年腋下穿过,逆时针一转、一带,把男青年从地上拖起来,迅速带离了现场。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钟。 “牛逼!专业!”旁边拍照的群众高声叫道。 后续的处理很简单,这名“港独”的男青年被遣送出境,俞飞舟的名声迅速传遍了整个机场所有的单位部门,大家都在纷纷议论要是自己碰上了俞飞舟,不知道能在她手底下走上几招。包括边检站在内的所有单位的男青年,只要看到俞飞舟,无不觉得脖子上一凉,生怕惹恼了这位金刚芭比。 身材健壮、性格泼辣、武功厉害、眼光还高,几年下来,俞飞舟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站里的大龄剩女之一了。 于是俞飞舟就急起来了。 不光她急,站里的领导们也着急:工作事大,民警个人婚恋问题的事也不小,处理不好的话容易给民警带来家庭危机。 可是恋爱婚姻这事,不是菜市场里买菜,看上了就买。 得双方情投意合才行啊! 机场里,俞飞舟的名字可算是家喻户晓了,站领导和队领导基本放弃了希望。 于是就把触角延伸到社会上,只要龚州市有相亲会,站领导和队领导就一定积极张罗,鼓动俞飞舟去参加。刚开始俞飞舟还拉不下脸,去就去呗。但是一到了相亲现场,俞飞舟就浑身不自在了。 去相亲,得打扮得很淑女吧? 俞飞舟散打练习惯了,平时休息的时候都是运动鞋、运动装,让她穿上淑女时尚的衣服,她觉得非常难受,在相亲时,老是感觉不自然。每次去偏偏她美丽的容颜又会成为整个相亲会的焦点,众多的男生都愿意围着她转,她看到谁来都是笑眯眯的,等到知道了她身份和兴趣爱好后,男生们往往就退缩了。 这不是要娶个母夜叉回家吗?这事情可不能干! 不知道是哪个杂志社曾经做过一个调查,男人90%以上结婚的对象都是喜欢娇滴滴的、有女人味的女人,谁会喜欢像俞飞舟这种脾气暴躁还身手不凡的金刚芭比呢?是娶老婆,又不是雇保镖,要那么能打的老婆干嘛?结婚了在家里还能有地位? 所以连续几次相亲后,俞飞舟都没有修成正果,反倒是每次回来后都觉得索然无味,累个半死。 于是俞飞舟就不愿意去相亲活动了。 自己又不是长得丑,干嘛非得去相亲,像卖猪肉一样推销自己呢?俞飞舟是这么想的。 慢慢地,站领导和队领导的热情也就淡了。皇帝不急太监急,何必呢?结婚是个人的事情,单位也只是关心关心,没有哪种说法是站领导、队领导一定要给民警包办婚姻吧? 只不过,有外出活动的时候,尽量给俞飞舟创造机会就是了。 边防部队集体转隶到移民体系的第一年,移民局提出来要打造“全能型”检查员队伍,要求空港站与海港站检查员互相进行跟班轮训,龚州边检站的领导一商量,就把俞飞舟派到了省里的一个海港站去学习了。 俞飞舟来到的这个海港站业务量不算很大,但是很有特色,那就是这个地区是全省唯一一个开通了远洋游轮业务的地区,边防检查站作为惠民服务举措的单位之一,其中有一项业务就是派出检查员随船进行边防检查任务。 俞飞舟到站报到后,为了让她迅速进入角色,熟悉勤务,这个海港站的领导就安排她跟着一个老检查员到船上随船工作。 没想到这次随船出航,竟造就了俞飞舟一段美丽的邂逅,她找到了生命中的真命天子。 这艘船是国外一个著名旅游公司的邮轮,名字叫“皇家公主号”。 游轮很大,船舱甲板以上有十一层,整个游轮看起来像是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堡。游轮的乘客满载能坐将近4000人,从东海省出发,途径日本、韩国等旅游热点城市。 这是俞飞舟第一次出海。 出海前,俞飞舟有点担心,以前她听从海警支队转过来的同事说,海上的风浪很大,船容易摇晃,在船上人容易晕船。 “我有一次出海执行边防检查,坐的是海警的艇,也算是蛮大的了,但是一出到海上,那感觉就像一只在池塘里的蚂蚁,根本看不到陆地在哪里,感觉很无助。刚开始的时候还好,有点兴奋感,但是不到半小时,肚子开始翻江倒海起来,我直接就跑到船尾去吐了。这一吐就是几天,只要人站起来,就觉得船在摇晃,肚子马上就有反应。到后来几乎吐不出任何的东西,连黄疸水都吐光了。那几天东西也一口都吃不进,只能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后来到达目的地后,那是一座海上小岛的码头,船还没到岸,我就从床上跳起来冲到船头,想跳下去。还好班长及时把我拉住了。等到船靠岸后,我马上就上了岸,躺在码头的水泥地上,跟死了一样,根本就不想起来。当然,检查我是没法去检查了,是艇长带着几个同事去检查的。最后检查结束了,他们几个抬着我回到船上。听他们说,第一次出海的人,大多数都这样,他们原来也是,一直到出海的次数多了,吐到麻木了,也就习惯了。后来回到岸上,我接连几天走路都是歪歪扭扭的,感觉陆地还在晃。”海警转过来的同事笑着说:“所以说真正的男子汉,应该是海上的水手,那么大的痛苦都能熬过来,人生中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痛苦的事情?” 当时俞飞舟以为他是在夸大其词,后来听他又讲了很多海上的故事,才觉得可能是真的,心里就有点害怕起来了。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这次竟然安排自己跟着一个老民警一起出海了。 老民警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姐,她对俞飞舟说:“别听其他人扯淡,你同事那是海警船,跟这游轮不一样!游轮这么大,很平稳的。” “可是我看电影海上钢琴师和泰坦尼克号,好像海上经常会有大风浪。”俞飞舟还是很担心。 “你看你看,”大姐笑着说:“该怎么说你们空港的检查员呢?能有点脑子吗?这两部电影反映的是什么年代?那时上世纪的事了。那时候气候卫星还没有,通信也不发达,预测不了海上的天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天气预报准得很!要是有暴风雨的前奏,游轮老早就停在港口了,还出去干嘛?” 俞飞舟想想也是。于是就对出海充满了希望。 游客上船后,大姐带着俞飞舟对游客的证件进行了检查,一大上午忙活好了后,游轮鸣起了长长的汽笛声,开始使出海港,朝着大海出发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有人跳海了 船上给检查员们安排了专门的房间,跟游客的不在同一层。俞飞舟在房间里待了一会,感觉跟在陆地上差不多,心思就活络起来了。 大姐看到俞飞舟这样子,笑着说:“飞舟,要不你到下面甲板上看看吧,大海的景色可美了!” “你不去吗?大姐。”俞飞舟问。 大姐说:“我当警察二十多年了,跟着游轮出海都不知道几回了,什么样的景色,看多了也就索然无味。咱们现在出发到达下一个港口还有两天的时间,这段时间比较空闲,你到下面参观参观吧!” 俞飞舟兴奋地把东西往床上一扔,坐电梯到一楼的甲板上去了。 游客们大多是没有坐游轮出海旅游过的东海省人,还有部分外国的游客,看到游轮出海了,纷纷涌到甲板上,用手机拍摄着大海的美景。 俞飞舟一来到甲板,就被面前大海的波澜壮阔惊呆了。 只见在游轮的前方,是一片茫茫无边的碧绿色大海,一阵阵的波涛迎着游轮,层层叠叠地翻涌过来,浪花拍在游轮的边上,溅起了小小的水花;东海省沿海的海水是黄色的,俞飞舟偶尔到海边去玩,看到的一律都是黄色的海水,眼前的大海,那才叫真正的大海,碧绿中透黑的海水像一面镜子,倒影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好像一副美丽的画;船刚开出不久,还有几只调皮的海鸥,在围着船边飞翔;迎面吹来了温润的海风,带着大海的腥气,扑面而来,闻之陶醉。 “太美了!”俞飞舟感叹道,赶紧拿出手机拍摄起来。 在甲板上畅游了一个多小时后,船上的喇叭响了,通知游客们下午茶的时间到了,大家可以到船舱里用餐。 俞飞舟才依依不舍离开甲板,回到船舱里。 游轮的一层是自助餐区和咖啡休闲区,里面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俞飞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然后到自助餐区夹了一些点心,带着一杯咖啡回来了。 本来俞飞舟是想喝点饮料的,运动员出身的她非常注重身材的保持,看着自助餐区那些热量高的饮料,想想还是算了。 周边的人都在喝咖啡,俞飞舟犹豫了一下,就拿了咖啡。 下午茶时间结束后,有的游客到甲板的游泳池游泳,有的在甲板上晒太阳,还有的到二楼和三楼的娱乐区进行娱乐活动,俞飞舟感觉身体有点疲惫,虽然喝了咖啡后有点小兴奋,想想还是回到房间睡了一觉。 昨天晚上太兴奋了,俞飞舟第一次出海,晚上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海上的美丽景色,一晚上根本就没睡好,梦里梦外都是大海的景色。 上午又进行边防检查,现在俞飞舟感觉有点累,回到房间后补了个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七点,如果不是大姐拍着起来吃饭,俞飞舟还醒不过来。 晚餐很丰盛。 像这种出国旅游的方式,是东海省二十多年以前就开始流行起来的,这二十多年来,经营方早就明白了,从东海省上船的游客都是中国的有钱人,尽管每次参加的费用都以万计,但根本没人在乎。游客们更加注重的是质量,而不是钱的问题。 所以船上的一切服务都很贴心,不管是住宿的环境还是食物的质量,都是上乘的。 吃饱了晚饭,俞飞舟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她跟大姐走到甲板上,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聊天,一聊就聊到了深夜。 晚上的大海有另外一种景象:在漫天的星星中,大海似乎变得深沉起来了,碧绿色的海水变成墨绿色,几乎就是黑乎乎的一团;这是一个能看到星河的夜晚,海上没有太多的亮光,偶尔会有一艘货船从旁边经过,带来一点灯光,周围都是暗黑的,让人感觉恐惧不安;除了海水拍打在船上的声音外,没有其他的声音——游客们几乎都回去睡觉了,甲板上只留了一盏灯,为了照顾那些还没有休息的游客。 “我回去睡觉了,飞舟。”大姐打着哈欠说。 俞飞舟下午睡了一觉,又喝了一杯咖啡,一点睡意都没有,她说:“大姐,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再呆一会。” 大姐告辞,打着哈欠走了。 俞飞舟拿起手机,想连夜把今天拍摄的录像和图片都发到朋友圈,显示一下她的凡尔赛生活。 这时,旁边的一个影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距离她十多米的甲板栏杆上,斜靠着一个人,看样子似乎是个男人,看不清楚面目,不知道在干嘛。 “三更半夜不睡觉,神经病吗?”俞飞舟心里想:“不会是有啥想不开过来跳海自杀的吧?” 还真让俞飞舟猜对了。 一条信息还没发完,俞飞舟听到“噗通”一声响,她下意识往那个男人的地方看过来。 我艹!男人不见了! 俞飞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根本就来不及思考,放下手机马上冲到男人刚才斜靠的甲板上,探出身子往下面看。 虽然下面的海水黑乎乎的,但是俞飞舟还是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在浪花中扑腾的影子。 “有人跳海啦!”俞飞舟大叫一声,引起了船上服务员的注意。 “有人跳海啦!赶紧救人!”俞飞舟生怕服务员听不到,又大声喊了一声。 服务员这次听清楚了,赶紧用对讲机报告了船长。 只见船头的灯光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几盏强光灯照射着游轮周边的海域。 这下子看得更加清楚了,只见一个男人在墨绿色的海水中,缓缓地向海里沉下去。 “艹!”俞飞舟大喊一声,直接飞身往海里跳了下去。 大学的时候俞飞舟选修的是游泳课,游泳技术非常好。可是她没有想到,在游泳池里游泳跟在大海里游泳那是完全两码事。 等到她醒悟过来的时候,身子已经到了冰冷的海水里面了。 来不及细想,俞飞舟马上朝着男子沉下去的地方游过去。 还好男子还没有完全沉到海水下面,俞飞舟游过去后,男子已经昏迷了。 俞飞舟很轻松就拽住了男子,不让他继续往下沉。 船上降下来一只救生艇,几个服务员开着救生艇把两人救回了船上。 俞飞舟在海里救人的时候,很多乘客被船上的广播声音惊醒,纷纷出来观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等到俞飞舟回到甲板的时候,看到周围都是人。 大姐也下来了,她给俞飞舟拿来了一条毛巾,顺带着给俞飞舟扇了一巴掌:“你逞什么能?晚上能跳大海里救人吗?这多危险!” 俞飞舟捂着脸不说话,用大姐递过来的毛巾围在身上,冷得瑟瑟发抖。 海水实在太冷了!俞飞舟想起来还后怕,要是救生艇没有及时过来的话,估计以自己的游泳水平,加上冰冷的海水,最多只能撑两三分钟。 对于大姐的一巴掌,俞飞舟一点怨恨没有。 但是,她很快就恼怒了。 她的恼怒来自于那位被自己救上来的男人。 说是男人,还不如说是一名男青年,因为这个男青年,看起来大约三十左右的样子,比自己的年龄可能要小一些。 男青年被救到甲板上后,船上的医生马上对他进行了抢救。男青年可能是跳海的时候被身体与海水的冲击力撞击昏迷过去,经过医生的抢救后,很快就醒过来了。 但是苏醒过来的男青年,并没有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他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一样,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无力地打开眼睛,失神地看着夜空。 随船的医生问他:“先生,你感觉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男青年只是喃喃地说:“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死好了。” 就是这话,激怒了俞飞舟。 妈的,老娘为了救你,差点陪你一起沉海底去了,你没有半声道谢,还问救你干什么? 俞飞舟心里一恼怒,就像大姐扇自己一样,冲过去对着男青年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记耳光比大姐扇自己的用力多了,现场的游客能听到清脆的一声“啪”的响声。 男青年被扇蒙了,下意识地跳起来说:“你哪里来的疯女人?打我耳光干什么?” 俞飞舟冷冷地说:“你不是连死都不怕吗?扇你两耳光怎么啦?”说着,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这回男青年学乖了,看到俞飞舟手扬起来,赶紧低头躲过。 “有本事别躲啊,反正你都是要死的人了,就让我多扇几巴掌呗!”俞飞舟练散打出生,身手哪里是男青年能比的,被他躲过一次,不可能让他继续躲,上来一把抓住男青年的头发,左右开弓,连扇了十几个耳光。 “我这是替你爹妈扇你的,养你这么大一个儿子,一点没出息,你死了,对得起你爹妈?我这是替你老师扇你的,培养不了你当国家栋梁,反倒连做人的基本原则都没有,啥事能想不开跳海?跳海能解决问题?我这是替船上的游客们扇你的,你死了,我们船上的每个人都得有责任,你害人不浅!我这是替我自己扇你的,早知道贴钱老娘都不会下去救你!” 俞飞舟的十几个耳光,打得“啪啪”作响,偏偏男青年一个耳光都躲不过去。 俞飞舟打舒服了,才把男青年往地上一扔,说道:“你要死,什么时候都可以,未必是跳海自杀。但是这条船,老娘是检查员,你不能害了我,从现在起,我就盯死看牢你了,要是你再跳,我还再救你,救上来后我仍然抽你!” 说罢,正欲转身离开,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说道:“等回到东海,你怎么死都跟我无关,在我执勤期间,你就不能死!” 俞飞舟说得没错。她是个移民警察,看到这种情况不能不救,救了别人不一定领情;要是不救,自己就是渎职了。所以俞飞舟严重警告男青年,一定不能在自己执勤期间出事。 这时候男青年才从船上的灯光中,看到了俞飞舟身上的藏青蓝警服。 第一百四十二章 商场失意的方江山 船上的医护人员把男青年救醒后,把他抬到了房间里,留下一个人照料他,其他人都走了。 男青年醒来后,一言不发,直挺挺躺在床上,两眼看着天花板,什么话都不想说。 旁边的医护人员的职责是看着他,不能让他跳海,看他这个样子,也不管他,拿出手机玩起来了。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医护人员一看,原来是俞飞舟过来了。 原来俞飞舟回到房间后,想想不对劲,万一这男青年不服管,硬是要跳海,自己不还得下去一趟?想死的人,医护人员怕是拦不住。于是就过来了。 医护人员看见是俞飞舟,打了个招呼。 俞飞舟说道:“您辛苦了,这样吧,我来看护他,你去休息吧!” 医护人员说:“这不行的,现在这个小伙子情绪还不稳定,万一他继续想不开跳海呢?你一个小姑娘拦不住他的。” 俞飞舟笑笑,朝医护人员挽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鼓起的肱二头肌,说道:“我不怕,他根本不是我对手,别忘了,我是个警察,想从我手里逃脱?他不够格!” 医护人员笑了,说道:“那好吧,就交给你了!” 俞飞舟微笑着把医护人员送出门外,转身关了门,还反锁上,然后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冷冰冰地对男青年说道:“你完了,老娘又来了!” 男青年理也不理俞飞舟,一声不吭。 俞飞舟哪里会管他这个态度?她继续说道:“这样吧,反正我今天下午休息够了,咖啡也喝了,晚上算是睡不着了,不如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想跳海吧?我知道但凡是想不开的人,一定是有个心酸的故事。” 男青年看了一眼俞飞舟,那眼神里都是绝望的神色,仍然不吭声。 俞飞舟说:“你这人,欠揍不欠揍?我好心好意来听你讲故事,你不说话,我怎么听得下去?不说话是吧?反正你都是要寻死的,不如让我再揍你一顿。我看你长得还人模狗样的,把你脸揍花了,让你到地府里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说罢开始活动手脚。 男青年一听说俞飞舟还想动手,心里就害怕了。 这个疯女人可不好惹。想死固然是想死,但是死之前还要被揍一顿,一点都不值得。 所以男青年的眼神开始有了些活泛,他说:“你我素不相识,你听了我的故事又能怎样?你来开导我吗?” 俞飞舟不耐烦地说道:“我一点都没有心思开导你,你死不死跟我有啥关系?我就是觉得长夜漫漫,日子难熬,想听听你的故事而已!” 男青年说了:“我怕你听了后想哭。” “嗤!”俞飞舟一脸不屑说道:“别人的故事,跟我有什么搭嘎?我还想哭?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你要是再不说,我倒是想揍人了。” 男青年现在最怕的就是俞飞舟揍人,赶紧说道:“那行吧,我说就是了。” “你坐起来说!你躺着我坐着,这明显对我不尊重,知道吗?” “好好好,姑奶奶,我算怕你了行吧?”说着男青年坐了起来,开始讲他的故事:“我叫方江山......” 方江山出生在龚州市的一个普通家庭,家里不算富裕,只是个小市民之家。但是小时候的方江山,是个读书的天才,从小学到大学,学习成绩一直在班上很好,是父母的骄傲,老师的掌中宝。可能是一直以来习惯了老师和家长的宠溺,方江山的心气很高,他立志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大学毕业后,方江山不听父母让自己考公务员的劝告,执意要自己创业。 “这个社会,当个公务员,我实现不了自己的理想。只有自己创业,才有可能出人头地,扬名立万。”方江山踌躇满志地对父母说道。 可能是方江山从小就没有让父母失望过,所以父母亲经过商量后,同意了他创业的想法。 创业需要钱,父母亲积攒了一辈子,手头有点资金。反正就这么一个儿子,父母就把一辈子攒下来的血汗钱交给了方江山创业。 但是,书生气十足的方江山,读书的头脑很好,做生意,却不是那一块料。不到三年的时间,开的第一家公司就倒闭了。 方江山不服输,他没有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而是把失败的原因推到了时运不佳上。他动员父母,继续给钱自己进行第二次创业,这次他创业,是瞄准了新兴的互联网产业,他觉得在风口上,是只猪都能飞。 可是父母亲已经没钱了。 方江山就去找亲戚朋友借,但是这个社会是现实的,谁家有钱都不轻易外借,特别是亲戚朋友们看到方江山第一次创业失败,从中发现方江山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就拒绝了借钱给他,还劝他不如继续去考公务员,拿个铁饭碗实在。 方江山不甘心自己一辈子被公务员的体制所约束,既然借不到钱,他就开始动歪心思,想去银行贷款。 银行倒是没问题,提出来,可以贷款,但是要抵押。 于是方江山就鼓动父母亲把家里唯一的房子拿去抵押。 父母亲不愿意,方江山就对他们说:“现在互联网这个新兴产业很能赚钱的,你们相信我,一两年的时间我就能赚到大钱,到时候别说是咱们这个破房子,就算别墅,我也能给你们买!”说着方江山列举了中国知名的互联网企业家,说他们刚开始的创业也不是一帆风顺,后来借着机会,全部都实现了人生的财富自由,说着说着,父母亲就动了心,同意他把房子拿去银行抵押了。 不能不说方江山的眼光是正确的,在此后的几年时间里,互联网确实成为了中国经济发展的助推器。只是可惜,他看到的是别人成功的一面,却没有遇见到自己即将遇到的难关。房子抵押到银行后,贷出来的一点资金在前期的研发阶段就没有了,后期产品的升级和市场的开发根本就没有希望。 员工们是现实的,公司没钱了就作鸟兽散。 方江山的第二次创业又以失败告终,只不过,这次他搭上了父母的房子。 还不起房贷的方江山,家里的房子很快就被银行上诉到法院进行了拍卖,一家人被迫搬出了居住了几十年的房子。 父母亲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居住。由于对方江山创业失败始终耿耿于怀,不久后两老相继去世。 方江山接连遭受打击,失去了活下去的信息。父母亲丧事办完后,他觉得人世间再也没有留恋的地方了,于是把父母亲最后剩下的一点钱买了一张船票,准备在公海上跳海自尽。 “我从小向往翱翔在天空的飞鸟和与大海搏斗的水手,我觉得只有天空与大海才是我生命最好的归宿。可惜在飞机上不能跳机自杀,所以我就选择了在公海上跳海自杀。”方江山对俞飞舟说道。 没想到遭受到了俞飞舟的一顿奚落:“我还以为啥事想不开呢!方江山,你看现在的社会,但凡有手有脚的,都饿不死。人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一定会天无绝人之路的。” “你这是在教育我?” “我不是教育你,我只是说明一个事实,就像我一样,家庭条件比你好,长得也比你好看,又怎么样呢?不是到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我去死了吗?不不不,我觉得这个世界是精彩的,我难得来到这个世界,我多想享受这个美好的世界啊!死?那是胆小鬼的人才会去想的。你还说自己向往飞在天空的小鸟和大海的水手呢,我看你连跟鸟毛都比不上!” “......”方江山无言以对。 俞飞舟讲话就是这样,很容易把天聊死。 “我看你是优越的生活过习惯了,还不知道怎么在逆境中生存吧?我告诉你一个真实的励志故事。我有一次在回单位的路上,打了一辆出租车。因为动我出发的地方到单位,要将近一个小时,所以出租车司机就跟我聊起来了。我看他一边开出租车一边在吹口哨,很快活的样子,于是我忍不住问他,师傅啊,我看你一开出租车的,怎么这么快活?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的吗?他说,小姑娘,你不要以为我开出租车是为了生活,我早就实现财富自由了,开出租车不过是我觉得日子无聊,又没啥本事,聊以度日而已。我就奇怪了,一个出租车司机跟我谈财富自由,这不很可笑吗?出租车司机告诉我,他原来不是龚州市的人,是个外省人,年轻的时候过来龚州市打工。对了,我插一句,你是龚州市的,我工作也在龚州市,咱们算是在同一个城市里生活。出租车司机说,刚开始那会,他也是开出租车,但是挣不到什么钱。每个月刨去吃喝穿住,剩下不多。后来,他找了个家里的女孩子结婚了,两夫妻一起过来开车,这下子吃住的成本大大降低。但是那时候剩下的钱还不是很多。后来他瞅准了龚州市开始大开发,就用手里的一部分钱开了个五金店,专门跟着工程队到处跑,只要有工程队的地方,他就把店开到那里。你猜怎么着,他一年赚了20多万。但是他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这里,他厉害的是,用手里的钱跟着工程队买了开发的楼盘房子。因为那时候很多开发商会欠工程队工钱,就用房子作为抵押付款。这种房子价格比开盘的便宜,他从工程队的老板手中低价买入了房子。可能一开始他是想自己住的,但是后来他想想,与其把钱放在银行,不如拿来买房子。就这样,十多年过去了,他手里有了七八套房子。现在龚州市的房价多少你是知道的,他这房子如果全部卖出去,那不是好几千万吗?你说他是不是实现了财富自由?所以出租车司机的经验告诉我,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他花了十多年的时间才实现了财富自由,而你呢?也是一个幻想一夜暴富的人,一点不脚踏实地!” 第一百四十三章 微信联系 “可是我现在这个情况,还怎么去拼搏?我都三十岁了!” “三十岁很老吗?三十岁正是人生的巅峰!我觉得你有点年龄错觉了。你看社会上的成功人士,除了富二代以外,哪个不是四五十岁的人?马云厉害吗?他都多大了?他在你这个年纪,还不是两手空空?我就是不看自己的年纪,老是看着别人怎么成功,他们的年纪是你能比的吗?他们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你去了解过吗?二十啷当的小青年,就想过上别人四五十岁的生活,所以你会觉得自己没用,觉得一事无成!” 方江山想了想,俞飞舟说的貌似有点道理。 但是他还是说了:“那你不如教教我怎么去挣钱。” 俞飞舟反手就是一巴掌:“妈的,我要是能知道怎么赚钱,我还不去赚?我还当个警察在这里防着你寻死觅活?” 方江山被俞飞舟这一巴掌打醒了,他说:“警官,我明白了你说的道理,我呢,既然跟你搭上话了,也不让你为难。你有些话说得很对,我在这里跳海自杀了,连累的不仅是你,还有整条船上的人。既然要死,我不能让你们为我的死负责。这样吧,我呢,可以答应你,不会在这次航行中自杀,可以了吧?希望你继续帮我,劝导我,说不定等船上岸的时候我的心结就打开了,可以吗?” “你神经病啊!我还劝导你?我就是不让你在我执勤期间死了而已!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你不是说想着扬名立万吗?想让父母亲为了你骄傲吗?做出点成绩来,让他们泉下心安!” 方江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你要休息就休息,不用管我了。”俞飞舟说道。 方江山说:“那行吧,我休息了,你也回你的房间去吧。” 俞飞舟说:“我不能去。你这人有点反复无常,万一你又想不开了呢?” 方江山说:“我是个男人,说话算数。” 俞飞舟“嗤”的一笑:“你还男人?是男人会去跳海?行,啥也别说了,你睡觉吧,我看着你!这是我的职责,你明白了吗?” “好吧好吧。”方江山嘟哝了一下,躺下睡觉了。 可能是前面跳海损耗了大量的体力,不一会的功夫,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面孔,就是俞飞舟因为熬夜通红的双眼。 “妈的,你倒是睡了个好觉,打呼噜、磨牙齿、说梦话,还流口水,老娘我一晚上被你折磨得够呛!”俞飞舟看见方江山醒过来,开口就骂。 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江山被俞飞舟一骂,就萎缩了,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看到方江山醒过来,俞飞舟用对讲机把大姐叫了过来。这是她们昨天晚上商量好的,晚上俞飞舟负责监视方江山,白天大姐换班过来。 “你听好了,这是我大姐,你不要耍性子寻死觅活,否则老娘醒过来后还来抽你!”说着,俞飞舟挽起袖子,给方江山看自己的肱二头肌。 方江山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接下来的几天行程里,俞飞舟每天晚上都过来监视着方江山的一举一动,把自己累了个半死。但是,无论方江山怎么发誓自己不会再寻死,俞飞舟就是不相信,还每天语言加上力量,恐吓着方江山。还好方江山可能是真的不想死了,没有透露出半点轻生的念头,反倒像是打开了心结,跟俞飞舟聊得很开心。每天晚上两人就在房间里聊天,白天睡觉。 七天的行程很快就结束了,“皇家公主号”游轮回到了出发前的那个海港站,俞飞舟就要跟方江山说再见了。 “嗨,还得感谢你啊,小瘪三,终于没给姐姐我添乱子!”俞飞舟对方江山说道。 这几天,两人聊过了,俞飞舟比方江山年纪大了三岁,所以她更加有恃无恐,想到什么解气的称呼,一律都送给了方江山。 方江山这几天也没少挨俞飞舟的巴掌,他发现跟自己聊天的这个女警察就一神经病,还有暴力的倾向,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难怪你嫁不出去,谁敢要你?”方江山经常这么打趣俞飞舟,又换来了一巴掌。 “姐姐,行程结束了,以后咱们可能再也见不着了。我呢,暂时不想死了,但是有个希望,能不能以后我不想活的时候,你再来劝导劝导我?” 俞飞舟咧嘴一笑说道:“皮痒了是不是?被虐待上瘾了?还想着找打?” 方江山说道:“姐姐你就答应我嘛!” “讲人话!” “不就是想要个姐姐的微信嘛,非得说得那么明显?” 俞飞舟想了一下,就告诉了方江山自己的微信号,不过她也补充说道:“我工作很忙的,没事别来打扰我。有事留言,要死也得我回你信后再死,明白吗?” “好嘞!”方江山说道。 回去后,俞飞舟因为工作很忙,很快就把这事给忘掉了。 期间她多次随船出海执行任务,但是再也没有遇到过像方江山这样的人了。 实习期结束了,俞飞舟回到了龚州边防检查站,继续自己当空港检查员的岗位。 一天下勤后,俞飞舟从机场执勤室的柜子里拿出手机,意外看到了方江山给自己发来了很多的微信。 方江山的微信没有多大的惊喜,他告诉俞飞舟,自己回家后尝试着找了一些工作,但是都不长久,也不知道有什么工作能够适合自己。 “我发现自己一无是处。”方江山的微信里透露出一丝绝望,让俞飞舟的心又提了起来,这家伙,未必还想死? 想了想,俞飞舟给方江山回了话:“你说你一无是处,我不相信,你再想想,自己还有什么特长?” 不一会的功夫,方江山就回信了,他说:“姐姐,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了。本来互联网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我现在没有钱了,也就没有机会了,除了吃,我啥都不会。” 俞飞舟给他回复:“吃?我看你连吃都不会!你看人家食神蔡澜,就算吃,人家也吃出个食神的名堂,你行吗?别拿吃来说事!” 方江山不服气地回道:“姐姐你别小看我,我跟你说实话的,我对于吃是非常有研究的,不瞒你说,我做的菜,可能连食神蔡澜见到,也会大吃一惊的!” “别吹牛!你一个搞互联网的人,不就是个工科生吗?还懂吃?你会烧菜吗?” “姐姐,做生意失败了,这是事实。但是我这个人,特别喜欢吃,平时在电脑前累了,我都会自己做一些菜,我爸妈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我的电脑技术和烧菜水平一样,都是顶呱呱的。” “那你怎么不考虑当个厨师啊?” “我要当互联网的老板,干嘛要去当厨师?当厨师这一辈子能有出息?” “这你的见识就短浅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要是往厨师方面发展,说不定还真能创出一片天地。” “姐姐别打趣我了,要是当厨师,我这一辈子可就完蛋了。挣那么一点钱,够养活谁?” “你看,格局又小了吧?我跟你说个真实的故事。我记得以前龚州市有个卖面条的,叫围墙里的粗面,就在老汽车站前面,你有印象吗?” “我有印象!这家店不是生意挺火爆的吗?每天去吃的人都排队呢,有很多人还开着车过来吃呢。我去吃过,味道确实不错!” “可是你知道吗?我有一次过去吃面的时候,正好时间有点晚,没什么客人在,老板看我是老顾客了,他就开了瓶饮料坐下来陪我聊天。你知道老板怎么说的吗?他说,俞警官,你觉得我这面馆一年能挣多少钱?你猜,他能挣多少?” “就他那个门面,一年撑死也就十多万吧?” “十多万?他一个月就有十多万了!他一年能挣一百多万呢!” “不可能!他吹牛的吧?” “我刚开始也以为他吹牛,不相信他。老板就算给我听。他说,你看啊,我这面一碗能卖十块钱,要是加点其他肉菜的话,大概一碗有十七八块钱吧?我这店看起来小,其实不小,坐满能有七十多人。早餐从六点多开始就有人来吃,道九点多,基本上都是满座的,还有打包走的,大概能翻七轮到八轮这个样子,大概能卖出去五百碗左右。中餐从十点半到下午的两点半左右,大概跟早餐差不多。晚餐我们休息,不做。但是夜宵会做。夜宵的人少一点,基本上都是喝酒后过来的,或者加班结束后回来得太晚的人,量没有早餐和午餐多,大约也能卖个两百碗左右吧。这样一天的面条能卖出一千两百份左右,营业额在两万元左右。减去人工成本、店面租金、水电杂费和材料费,一天我纯利润三千到五千肯定是妥妥的。一个月下来不就有十几万了吗?遇到冬天大家不愿意动手做饭时,都愿意出来吃早餐,那生意还要好,我们连晚餐都做,那一个月有二十多万呢!所以很多小生意,你不要看它小不起眼,挣钱的地方比你开公司都要好!关键一点就是,人家这面做得有特色,吃过的人都喜欢吃,这就是他老板的独家配方。你方江山不是说自己烧菜很好的吗?别光说不练,你倒是给我尝尝啊,要是能行的话,你就去开个饭馆,我给你挑个好的地方,说不定几年后你就是百万富翁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方江生手艺 方江生在微信那头“嗤”地笑了一声,回信道:“姐姐,你这是概率算法。要是做生意都照你这么计算的话,哪里还有亏本的生意?当初我投资互联网公司,不也是这么算的吗?我当时曾经开发了一个游戏,我觉得这个游戏很好玩啊,我介绍给周边的朋友们,他们也说很好玩。当时我就计算了,这个游戏前面免费试玩,等到大家都喜欢上这个游戏了,我就收费。我当时心也不大,每个月每个玩家最少充值六元就可以办理一张会员卡,享受游戏的会员积分,购买装备。如果充值的钱多了,会员的等级还可以往上调,上限没有的。姐姐,六元钱不多吧?谁现在还消费不起六元钱呢?咱们别说全国了,就拿东海省来说吧,全省六千多万人,至少有一千万的人平时都会在玩游戏吧?这每人充值六元钱,那每个月就能拿到六千万了,这一年下来就是七个亿了。账是这么算的,对吧?可是实际呢?根本不可能!因为谁知道你这游戏呢?你得花钱去宣传吧?游戏得不断开发完善升级吧?维护的人员要请吧?服务器要租赁吧?还有场地费呢?装修呢?一大堆的费用!我这游戏坚持不到半年就坚持不下去了。一来是各种费用开支太大,我的资金链跟不上,投资人也找不到。二来没钱宣传就跟不上,玩的人就少,后来游戏停发了之后,还被告上了法院。为什么告我?因为确实有个别高端玩家充值了好几万,眼看着游戏停了,充值进去的钱就没了,你说他能不急?他一告我这官司铁定就输,还得赔他钱。所以姐姐你说的这个面馆挣钱,只是理论上的挣钱,真的运营下来,你得考虑的成本很多。比如说店面的租金,现在人流量大的地方租金就贵,人流量小的地方租金就便宜。做饮食生意,人流量小肯定不行,必须得大。龚州市现在的店面房,一间一百平方的商铺,每天每平方的租金大约是十元左右,那一天就是一千元,一年就是三十六万。装修得花钱吧?一百平方的店面,装修费起码要七八十万,两项加起来就是一百万。工人要请吧?每天倒两班,每班厨师起码两个,收银员、清洁工、服务员至少一个总要有吧?两班下来就是十个人。每个人工资每月平均六千好了,那就是六万一个月。每年七十二万。加上水电费、煤气费、税费、清洁费等等,没有两百万肯定不行。也就是说,如果投资饮食店的话,你一份东西卖不出去,闭眼就得拿出两百万。姐姐,你觉得赚钱的可行性有多大?” 俞飞舟回信说:“你什么都说得对,但是有一点你没有说对,那就是你的产品到底行不行?咱们都点过外卖吃吧?也都到实体店消费过吧?你经常点的外卖是什么?你为什么会点它?那是因为你喜欢吃,它味道好。所以饮食行业,真正的核心在于味道。这是饮食店生存的根本!龚州市原来的饮食,以东部沿海偏甜的口味为主,后来大量的外来人员涌入后,现在全国各地的菜系、小吃,都能找得到。大家已经吃腻了。你不是说你有独家小吃吗?我还真想试试看,如果你做的小吃我没有吃过,如果你的小吃味道真的好,我还真的建议你去尝试开个店试试看。以你现在的情况,也许做餐饮是你东山再起的唯一机会了!你难道就不想尝试一下?你就真的甘心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 俞飞舟的话刺激到了方江生,他回信说:“姐姐,咱们先不说做不做餐饮这事,就冲着你质疑我厨艺这一点,我就不服气。这样,要么你定个时间,我做一次给你尝尝?” “你家的房子不是被银行拍卖了吗?你现在住在哪里?有什么地方可以吃饭的?” “我现在暂时住在一个小仓库里,这是一家工厂的小仓库。工厂的老板是我的发小,他企业办得大,空置的仓库比较多,我这次回来后,他看我没地方住,就让我暂时先住在这里。也挺方便的,反正仓库虽然小,置办置办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我这发小厂里工人蛮多的,有厨房,所以平时我一日三餐就在厨房里跟工人们一块吃饭,我发小不收我伙食费,水电费也算到他厂里开支。我前面跟你说过,我尝试过出去找工作,最多也就是到网吧里给别人当当网管。这段时间就这么熬着。你过来的话,我可以借用他们厨房的啊,我虽然没有什么钱,做个饭的钱还是有的。怎么样?俞警官姐姐,我这破落的地方你愿意过来参观参观吗?” “切!怎么说这话,你地方破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去尝尝你的手艺而已!我周末休息的时候过去吧!” 周末正好轮到俞飞舟休息,她稍微打扮了一下,坐上机场大巴就前往方江生给她发来的定位地址出发了。 从方江生给俞飞舟发来的定位地址看,距离单位不远,也就七八公里路。俞飞舟知道那地方,以前是一个农场,靠近西江,有大片大片的土地。原来很偏僻,没有什么人在,是龚州市监狱管辖下的农场,只有劳改犯在那里劳动。后来龚州市经济发展起来以后,市里的土地慢慢不够用了,大量的工厂就从市区搬迁到郊区,其中就有方江生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 不过俞飞舟也就听说而已,在龚州市工作这么多年,她一次都没有去过。 也是,这么偏远的地方,去了干嘛呢?有空还不如去市中心逛逛呢! 机场大巴在这个地方有个停车点,俞飞舟下车后,很快就找到了方江生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家规模中等的企业,是做塑料制品的,远远的俞飞舟就闻到了塑料制品那种浓郁的臭味。 幸亏戴着口罩,俞飞舟才不至于被这股味道熏倒。可是如果长期生活在这里,多难受啊! 俞飞舟内心替方江生可惜,堂堂一个曾经的互联网产业大老板,竟沦落到如此地步,也难怪他有自杀的念头。如果自己到了这一地步,有没有活下去的信心,也说不定呢。 俞飞舟到门卫处告诉了要找方江生,门卫让她等等,打了个电话。一会的功夫,方江生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起走出来了。 与身边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相比,方江生明显有点颓废,头发蓬松、胡子拉碴、双目无神,走路含胸驼背;而身边的年轻人,英俊潇洒、身材挺拔、西装革履、满面春风,走起路来虎虎生威,让人远远就感受到年轻人身上所特有的那种青春活力。 看到俞飞舟,方江生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年轻人向门卫示意打开门,迎接俞飞舟进来。 “这是我发小,何总。”方江生介绍说:“这是龚州出入境边防检查站的俞飞舟警官。” “你好!”何总向俞飞舟伸出手,一笑,笑出了阳光灿烂。 俞飞舟礼貌地与何总握了握手,然后对方江生说道:“走啊,带我去你那狗窝看看。” 何总一时之间脸上的笑容就凝结在那里了。 好泼辣的一位女警察! 两人把俞飞舟带到了方江生临时住的地方。果然,就是在一大幢仓库边上的一个小仓库里。 小仓库大约有四十多平方,独立的一个房间,与其说是小仓库,倒不如说是看守仓库的门卫室更加合适。 俞飞舟看到后脸色就不好看了,但是她没说话。 方江生打开门,邀请俞飞舟进屋。 俞飞舟走进小仓库后,周围打量了一下。 应该说,方江生还算是个比较爱干净的人,虽然个人形象不修边幅,但是小仓库里还收拾得挺干净的,一个人住,四十多平方的小房间足够了。 看到这里,俞飞舟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要不到何总办公室坐坐吧,我这里啥也没有,平时我都直接躺床上,凳子都没有。”方江生有点尴尬地说道。 “对对对!到我办公室吧。”何总诚恳地说道。 “嗯。”俞飞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何总的办公室就很漂亮了,宽敞明亮,落地玻璃,办公室也大,估摸着有两三百平方,外面是办公室,里面是何总的寝室。办公室里还设置了会客厅。 何总给俞飞舟泡上茶水。俞飞舟不急着接,她周围打量了一下,开腔了:“何总,既然你是方江生的发小,感情自然不一般吧?” “那是那是。”何总笑着说。 俞飞舟说道:“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啊。” “俞警官你说吧。” “我觉得你这发小不够仗义!” “怎么这么说?” “你自己这么大一个办公室,还有寝室,不出意外的话,龚州市还有几套房子吧?办这么大一个工厂的老板,钱应该不差的吧?” “还行。房子呢,确实有那么几套。”何总老实说道。 “那你就忍心把你一个发小扔在仓库里住着?这像样吗?!”俞飞舟忍不住开炮了。 何总和方江生都一愣,没想到俞飞舟这么说。 俞飞舟不理他们,继续说道:“什么是发小?既然称得上发小了,是不是应该像兄弟一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是是是!” “那方江生现在有困难了,是不是应该帮助?” “是是是!” “你自己住着这么豪华的办公室,就不能让方江生住得舒服一点?” “这......”何总看了一眼方江生。 方江生赶紧说道:“我已经很感激何总了,俞警官,你看他这不是安排了我住在仓库里了吗?每月还给我一点生活费呢!” “我就呵呵了!他这叫剥削,你知道吗?你免费给他当仓库保管员,他包吃包住是应该的,还只给一点生活费?要我来说,我才不稀罕这点钱呢!打发叫花子吗?”俞飞舟一点都不给何总留情面。 也是,反正他是方江生的发小,跟自己又没有什么关系,俞飞舟想到什么说什么,哪里会顾及他们两个的感受。 方江生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说道:“俞警官,你在这里坐着聊,我食材都准备好了,我先到厨房去了啊。” 何总看着俞飞舟那暴躁的脾气还有健硕的体型,心想,妈的,方江生你太不仗义了,留我在这里挨骂吗? 于是他也说道:“俞警官,要不你就坐这里喝茶吧,我去厨房帮忙啊。” 说着,两个人都溜了。 俞飞舟看到人走了,也就算了,自顾自在何总会客室里玩手机。 两个多小时后,午饭的时间到了。 “来来来,俞警官,来尝尝我的手艺吧!”何总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两个人端着几碗小吃进来了。 一阵食物的清香随之飘进了俞飞舟的鼻子,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清香,不由让她食指大动。 方江生看到俞飞舟垂涎欲滴的样子,心里很得意,说道:“俞警官,我来介绍一下我的名小吃吧。第一道,叫姜汁黑糖大水圆。” 俞飞舟定睛一看,一个小碗里,盛着一个类似于汤圆一样的东西。糖是黑红色的,上面飘着几片生姜,中间窝着一个直径约五六厘米的汤圆,白白的汤圆上冒着丝丝白气。 “你先尝尝这个。”方江生说道。 俞飞舟不客气,端起碗来,轻轻吹了一口气,把大水圆上面的热气吹散掉,用汤勺盛起来,放到嘴里一咬,一阵浓郁的香气就在嘴里荡漾开来了。 汤是甜的,带点姜汁的辣,大水圆的馅是咸的,这种看似不合理的搭配,吃到嘴里却鲜美无比,特别是馅,脆脆的很有嚼劲。 第一百四十五章 朝阳美食街 “这种大水圆的馅,我放了粉丝、木耳、猪肉、腊肠、腊肉和香葱,浇上香油混合而成。”方江生介绍说道。 “真好吃!”俞飞舟发自肺腑说道。 方江生继续介绍:“第二道,我叫不出它的名字,是我自己以前胡乱弄的,没想到味道也不错。” 还是一个小碗,里面装着五个圆柱形的食品。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是闻着味道很香。 “这个食品,我是用油泡作为皮,里面混合了糯米、韭菜、香菇、猪肉、鸡油一起,先把馅搅拌好,然后塞到油泡里面,放在蒸锅上蒸熟。出锅的时候,浇上提前做好的调味。这种调味也是我研究过的,用姜葱蒜末加上一点辣椒、酱油、香油和紫苏,烧成汁,浇淋在油泡上面。” 俞飞舟用筷子夹起来,放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油的清香中带着紫苏的味道,也很诱人。放到嘴里一尝,糯糯的感觉,跟大水圆的脆完全不一样。 “好吃!”俞飞舟不客气地把一碗吃了个精光。 “第三盘是鱼翅。” “这么贵重?” “不是那种滋补品的鱼翅啦,是河鱼的下巴部分。这部分不是刺很少肉很嫩么,还有一层油,我把事先调制好的调料放在一个碗里,然后把新鲜的鱼下巴放到碗里,让它表面沾上一层糊状的调料,然后放到油锅里炸熟,这样的话鱼下巴外酥里嫩,咬下去还有一层鱼油,可好吃了。” 俞飞舟夹起一块放到嘴里,“咔嚓”一声响,表面酥脆的鱼皮在嘴里裂开,浓郁的鱼油顿时从裂口中出来,嘴里感到了一阵阵鱼油的香味。 “这个更好吃!”俞飞舟一边吃一边评论。 接下来还有三道小菜,每个都很有特色,都是俞飞舟没有吃过的小吃。 光是这六个小吃,就把俞飞舟给吃饱了。 她满意地从边上的纸巾盒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边的油,说道:“不错不错,没看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哎,话说你们两个都吃了吗?” 何总和方江生笑笑说道:“我们都吃了。” 俞飞舟说:“既然你们吃了,我也吃过了,那咱们坐下来聊聊呗!”说罢往会客室的沙发椅上一坐,好像这里不是何总的产业,倒像是她俞飞舟家里一样,把何总和方江生两人整的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两人反应过来后依次坐下来。 俞飞舟说:“我跟你们谈个正事。我刚才尝了方江生的手艺,确实很好,这就坚定了我让他尝试做小吃店的想法。” “俞警官,你说来听听,江生这个小吃店怎么做?做什么?”何总说道。 俞飞舟说:“我的意见是这样的,我虽然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厨艺,但是我觉得,就现在这几个小吃,已经足够开店了。” 方江生苦笑着说:“俞警官,你以为开店有这么简单?我这是小吃啊,又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就是小吃,它也有自己的市场。你们听说过朝阳美食街吗?”俞飞舟问。 两人同时回答说:“听说过啊。” 每个城市都有几条美食街,龚州市的美食街叫朝阳美食街,在龚州市的市中心,不仅是一条美食街,还是一条文化古街,平时来龚州市旅游的客人,这条美食街是必去打卡的。 “美食街里的美食,都是单品,也就是说,很多只做一种食品。你们肯定听说过桥头排骨吧?他们店里就只卖一个品种,排骨,据说每天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还有那个奶茶店,也知道吧?只卖奶茶,一天的营业额听说也在上万元。我建议方江生你就到朝阳美食街找个小摊,把你刚才那些东西放上去卖,保管你生意好!” “可是,”方江生说道:“以我一个人的水平,一天哪怕不吃不喝不睡觉,估计也就只能做出来几百个,朝阳美食街人流量这么大,我这点量不够的。我早就考虑过了,在朝阳美食街做,以我这种味道,客流量不担心,担心的是产量跟不上,连铺租我都交不起。” 俞飞舟问何总:“你也是这种想法?” 何总连忙点头称是。 俞飞舟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奇怪了,你们都是经商的,未必就连这点头脑都没有?我一个警察都能想到的,你们就想不到?来咱们分析分析。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这种味道,你们有没有信息做小吃?” 方江生一愣说道:“我当然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啦!” 俞飞舟说:“那么现在你之所以不做,困难在哪里?你一个个说,咱们一个个商量解决。” “好,那我就直说了。第一个,量跟不上的问题。怎么解决?” “你傻的吗?你一个人能做几百个,雇佣人来不就好了?雇佣十个人,每天就能做几千个啊!” “说得轻松!十个人那得多大的场地?” 俞飞舟神秘一笑,问何总:“你是他兄弟不?” 何总被俞飞舟这么一笑,头皮都发麻了,赶紧说道:“是是是!最好的兄弟!” “那不就好了!”俞飞舟一拍大腿说道:“你这厂子里,我看仓库不挺多的吗?给他一个仓库作为生产间不就好了吗?” 何总一愣,随即说道:“对啊!可是我不明白了,俞警官,这里距离市中心得有几十公里路,做好后怎么配送过去?” “你自己没有车子吗?你送也行,叫个驾驶员送也行。” “可是我的成本就高了啊,工资不得我出?” “我刚才问你们是不是兄弟,你说是的。现在兄弟创业,这点小钱就看得这么重了?” 何总被俞飞舟这么一说,有点尴尬,不敢讲话了。 “第二个问题,雇佣这么多人,工资太高,我怎么解决?” “前期不要雇佣专职的人员,你可以从何总工厂里的工人当中找。也不要让他们专职做,利用下班的时间挣点外快,我估计很多人都愿意。分包,知道吗?工厂里找个一百个人,每天给你工作两个小时,就顶你专职十几个人了,对不对?工人们也不一定每天都工作十几个小时吧?何总,你们工厂也分淡季旺季吧?也有上下班吧?” 何总说:“有的有的。” “那不就好了么?连工人们的食宿都解决了,他们还是跟原来一样吃住在厂里,你无非是把工人们的业余生活时间利用起来而已,这不一举两得吗?工人们多挣了钱,还得感谢你呢!” 两人想想,也对。 “第三个问题,我现在手头没钱,这个投资估计至少也得几十万吧?我怎么解决?还找何总借?” “嘻嘻!”这回俞飞舟笑得更加得意了,活像偷吃了小鸡的狐狸。她说:“你猜对了一部分。因为大部分的投资,肯定要何总出。何总你说对不对?兄弟落难,你不帮谁帮?要是方江生这个忙你都不帮,你觉得在江湖上你还混得下去?” 何总一脸无奈。 “除此之外,我也打算投资一点呢!”俞飞舟笑着说。 “你?!” “对!” “你这么有信心投资我?” “原来没有,刚才尝过之后,现在有了。” “你是警察啊,允许投资?” “跟我职业无关的投资,怎么不行了?警察也是人,也要填饱自己肚子的嘛!也要向往美好生活的嘛!” 方江生无语了。这个俞飞舟,讲话总是那么出人意料。 “俞警官,我感谢你对我兄弟的照顾,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如果不表示一下,是不是显得太不仗义了?”何总说道。 俞飞舟眯起眼睛笑着说:“那你说呢?” 何总看着方江生,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他说:“兄弟,原谅我之前的不敬。确实,这几年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我们作为兄弟都看在眼里,有心帮你,但是奈何手上没有太多现金。互联网是个新兴事物,咱们做实业的不太懂,所以一直没有对你支持很多。俞警官这次过来,她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我觉得,无论如果,能让一位素不相识的警官都能投资到你身上,我作为兄弟的,不帮就实在对不起你了。所以这样吧,我觉得和俞警官一起对你进行投资,钱我出80%,俞警官出20%,你不用出钱,只负责生意的管理,占50%的干股,如何?但是有个条件啊,就是我的投资只允许你经营小吃的范围,超出这个范围的,我就不投资了,要收回投资金额。你看行吗?” 方江生还能说什么呢?如此的好事,也只有发小才能照顾。他点点头。 “还有,刚才俞警官也说了,你住的地方太差了,要不我在工人住的公寓那里给你安排个房间吧。” “不!”这回方江生摇摇头拒绝了。 俞飞舟很奇怪,问:“为什么拒绝?” “只有住在这里,我才能不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有住在这里,我才能弯下腰去面对生活,要是住得好了,说不定我又会想起自己老板的身份,不愿意去做小吃了。”方江生诚恳地说道。 “那随便你吧。”俞飞舟吃饱喝足,感觉有点困意了。她说:“我这次过来的目的,一是看看你还有没有想死的念头,二是尝尝你的手艺,三是看看你住的环境。现在我都看到了,你很好,我放心了。我就先回去了。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赶紧去找门店,找到后跟我说,门店的租金我可以帮你付了,剩下的,何总你来落实吧。” “是是是!”两人说道。 要找到门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朝阳美食街作为龚州市最热闹的步行街,又兼带着旅游胜地的性质,每天的游客数量都以万计。这么热闹的地方,店面一直很紧俏。两三个月过去后,方江生才找到一处门面,约了俞飞舟去看地方。 找了个休息天,俞飞舟和方江生一起去到朝阳美食街。 这是一条四横四纵的美食街,说是美食街,其实由八条街组成,每条街长约六百多米,街边不仅有琳琅满目的美食,还有手工艺品、影剧院、茶楼等商铺,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两人相约来到美食街。 俞飞舟看着人潮汹涌,拉着方江生坐下来,说道:“你看看这人流量,每天有上万人呢!大多都是小年轻。小年轻喜欢什么?喜欢手里拿着吃的喝点东西逛街,所以在这个地方,真正的大餐厅不好做,反倒是拿在手上的小吃最好卖。” 方江生说道:“姐姐,你为什么懂这些?” 俞飞舟笑着说:“因为我也喜欢逛街啊!” 方江生说道:“跟男朋友一起吗?” 俞飞舟最恨别人提起这个话题,一听,马上就生气了,起来就走。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飞舟美食店 方江生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恼了俞飞舟,赶紧上去跟在后面,又不敢问话,只是靠近着俞飞舟。 俞飞舟走了一段路后,发现方江生跟在自己身后,生气地说:“你跟着我干嘛?” 方江生说道:“咱们今天不是来看地方的吗?你带我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啊。” 俞飞舟说:“地方不是你找的吗?你跟着我,我能带你去?!” 方江生说道:“那你跟着我吧。” 说罢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回头看俞飞舟,生怕俞飞舟生气半途跑掉了。 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了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交叉路口,东南西北四条大街的交汇处。方江生选的位置很好,就在这个交汇处的转角处,是个三面光的的店铺。 “好家伙!这么好的地方都被你找到了。”俞飞舟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看到店铺后不由夸奖方江生。 方江生看到俞飞舟讲话了,才松了一口气,他有点得意地说:“我可是找了很久才找到呢!不过,姐姐,这店铺不便宜的,五十多平方,每年租金要七十万。你觉得咱们还能租吗?” “多少钱?” “七十万!” “妥了!马上下定!” “姐姐,你都一点没考虑过吗?七十万啊!” “我虽然没有经商过,但是我知道一条道理,贵的东西有贵的价值,敢叫出这么高价钱的,一定是有回报才敢喊。所以我判断,这里做生意一定会成功的!” “你就这么有信心?” “做生意就这样,如果一开始自己就没了信心,那不如不要做了。其实生意这个东西,有时候也需要一点盲目,你只有投资进去了,才会千方百计想着怎么把它经营好。不是所有生意都能算计好之后再投资的。” 方江生点点头说:“姐姐,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下定决心去做了。反正是你们投资,又不是我投资。” 俞飞舟听到方江生这么一说,伸手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说道:“你给我好好经营,千万别亏了钱,要帮我赚得盘满钵满,不然我捏死你!” 按照事先约定,俞飞舟要出店铺的租金,但是她手里没有这么多钱,她跟何总商量,自己只能拿出二十多万,剩余的让何总出。 何总自从那天看到过俞飞舟健硕的体格和火爆的脾气后,就跟方江生一样,听到俞飞舟声音脚肚子都会发抖,听到俞飞舟这么说,除了满口答应之外一点想法都没有。 俞飞舟工作几年下来,反正男朋友也没谈,单位也是包吃包住的,几乎花不了什么钱。家里条件么,中等水平吧,目前父母亲都还没退休,还不需要自己有什么经济支持,所以手上剩余了二十多万元。这次索性就一次性投资掉,看能不能赚点钱回来。 俞飞舟其实还是挺看好方江生的这几个小点心商机的。 作为女孩子来说,她喜欢吃零食,也喜欢做饭,平时在家里的时候,她总是跟着妈妈在厨房忙碌,学习烧饭烧菜。妈妈跟她说过,女人要有女人该有的样子,虽然自己性格脾气比较像男孩子,可终究是个女人,终有一天要把自己嫁出去,那时候不会烧饭可不行。所以俞飞舟的厨艺不能说很差,至少她是喜欢的。她一直有一个梦想,梦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开一个很有文艺气息的小面馆,自己当个老板娘,可以烧出来属于自己的味道,让大家品尝。只是可惜,当了检查员之后,这个梦想就破灭了。 至于投资,俞飞舟知道这有点打擦边球的嫌疑。本来作为一名公家公务人员,俞飞舟是不允许有任何投资行为的,但是当时俞飞舟有点担心,如果方江生没有再次创业机会的话,他还会不会再度轻生。 方江生已经死过一次了,生活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地方。这种人,一定要让他感受到还有所追求,才会慢慢减少对死亡的向往。所以那天在何总公司里面,俞飞舟说自己要投资,是出于无奈之举。如果她不主动提出来投资,何总不会跟着投资,那方江生的什么狗屁计划都不可能得到实现。只有自己带头投资了,何总出于面子问题,才有可能跟着投资一点。 众人拾柴火焰高,每个人贡献一点,方江生就有了翻身的可能。 但是这事俞飞舟没敢跟家里人讲,也没敢跟单位的其他人讲,只是跟丁洁作了一个汇报。丁洁是俞飞舟在单位里最信任的人,像老大姐一样,俞飞舟心里有什么秘密,只愿意跟丁洁一个人分享,她知道丁洁的性格,什么样的秘密告诉了她,她都不会告诉别人。 丁洁听到俞飞舟的汇报后,对她说:“万一投资失败了,你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给方江生帮助下去吗?你这是有点违反纪律的嫌疑了。” “所以这次我打算利用业余时间帮一帮他,方江生这个人,要是再没有人帮他的话,他就死定了。” “你为什么要帮他?”丁洁问。 “为什么?”俞飞舟说道:“如果他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死了就死了,跟我没关系;可是他却突然闯进了我的生活,还跟我有了联系。如果因为他的死是我的缘故,教导员,你说我这辈子良心会不会痛?” 丁洁看着俞飞舟说道:“飞舟,我从来没有看到你这么在乎过一个人,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喜欢?”俞飞舟脸上出现了一丝迷茫的神情,说道:“说不上喜欢吧,刚开始甚至还很厌恶,后来变成了可怜,再后来就想着帮助他一把,至于喜欢,我想应该算不上。” “但是你把你这么多年的积蓄都投资到他身上,真的出于帮助的原因吗?” “也不全是。他给我的一种感觉,就是他这个人还是挺可靠的。之所以经商失败,是因为他对这个社会的规则还不够熟悉,我一直有一种感觉,觉得以他的智商,如果他能够学到这个社会的规则的话,还是可以干出一番事业来的。与其说是帮助,其实我觉得自己更像是在投资,对他未来的一种投资。”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他已经有过失败的教训了。” “人应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吧?如果真有这么的人,那我觉得这个人就是个傻子,都跌倒了还不会去注意。方江生脑子不笨,现在的创业更好,他已经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所以破釜沉舟也许才能获得胜利。我不怕他失败,我只是害怕他失败后没有面对失败的勇气。其实,教导员,我家里虽然没有什么钱,这钱投资到他身上也不算多的,我反正单身,留着没啥用,生意失败了花光了,我就再积攒呗。” 丁洁看着俞飞舟的表情,很复杂。 说实话,她没见过方江生,只是听俞飞舟提起过,她的直觉是很不可靠的一个人。她不相信俞飞舟看不出来。只是俞飞舟看出来了还奋不顾身投钱进去,那说明一个什么问题? 说明方江生已经走进了俞飞舟的心里。 尽管俞飞舟自己不承认,这个表面要强的金刚芭比总是给人一种强悍的感觉,但说到底她也是个女人,也需要被人疼被人爱,别人老是被她凶悍的外表给吓倒了,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她想要什么,需要什么,从来没有试图过走进她的心里。 方江生就是一个误打误闯的人,突然就走进了俞飞舟的心里,让她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乎这自己,不知不觉就这样陷入了爱情的漩涡。 跟方江生在这世界上孤独无依一样,俞飞舟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孤独无依的,心灵的孤独。 “教导员,我希望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离开的时候,俞飞舟跟丁洁说。 丁洁说:“我这次不敢保证一定能保守这个秘密,只能说暂时可以。因为你投资的事,如果一旦被纪委查到,我会如实向组织交代的。我同时也希望,你早点从这里面脱身出来,毕竟你是一名警察,有些事情不是你的职责范围,你不能做得太过火,知道吗?飞舟,我可以暂时允许你帮助他,这是一名警察该有的职业操守,可是一定要有自己的红线底线,不能越线,而且越早脱身越好。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教导员。”俞飞舟回答说道。 跟俞飞舟谈话后不久,丁洁特意去过朝阳美食街一次。那时候方江生的小吃店已经开起来了。丁洁远远地观察着忙碌的方江生。这时候的方江生,已经不再是那个颓废的自杀青年了,生意的忙碌让他整个人充满了斗志,虽然汗水在他白皙的脸上流淌,可是他的脸上带着笑,眼里有光,脚步轻盈有活力,让远处的丁洁暗自松了一口气。 有了何总和俞飞舟的投资,方江生顺利地租下了店铺,开始着手筹划小吃店。 这段时间,俞飞舟外出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只要不上勤,她基本都到外面去,很晚才回来。 俞飞舟的异常举动引起了吕子龙的注意,他问丁洁怎么回事。 “人家是女孩子嘛,你老是让她憋在单位,她的终身大事怎么办?你又帮不了她解决对象?”丁洁看到吕子龙起疑,怼回去了。 吕子龙最怕就是丁洁这么说,也最怕处理俞飞舟的个人感情生活事情,听到这么说,虽然有点疑心,想想也合情合理,也就没往深处想。 这段时间俞飞舟之所以频繁出去,是因为小吃店看起来不大,但是要开起来其实还是有很多工作要做的。 店铺租下来后,首先得起个名字。 “我叫方江生,江山这名字挺好听的,不如叫江山小吃店,如何?”方江生对何总和俞飞舟说。 何总是他发小,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俞飞舟在,他更加不好表达自己意见了。 俞飞舟就不同意了,她说:“叫什么江山小吃店啊,你是皇上吗?还江山了!真有那么大的自信,你不如一统江山算了!我不同意!这店我是主要投资人,叫飞舟美食最好!” 何总在一边本想说,你哪里是主要投资人了?我出了将近一百万呐,那我算什么? 他刚想说话,被俞飞舟发现了。俞飞舟不耐烦地说:“你不要讲话,有意见先憋着,等我们商量好了再说。”说话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凳子发出了“吱呀”的声音,眼看着就要散架。 可怜的何总哪里还敢说话。 于是这家名叫“飞舟美食店”的小吃店就这么产生了。 其次是工人的问题。 方江生的意思是,自己的拿手本领,肯定得自己来做,请两三个帮工,厨房这一块就没问题了。至于收银员和送餐员、卫生阿姨,另外招聘就行了。 没想到又被俞飞舟给否定了。 俞飞舟笑眯眯地捏着方江生白皙的脸蛋说道:“你真是白长了这张小白脸,躲厨房干嘛呢?没出息!你去外面当服务员,多招引几个小少妇过来消费不好么?” “那厨房怎么办?” “你教他们不就好了么?” “这是我独家手艺呢,不能轻易传人!” “你真当别人傻瓜啊?你一个人能做得完厨房的活?你请的工人难道他们就不会看着你做,偷偷学了?要我说,真想学了你手艺出去的人,就算你不教他,他迟早也是会学习了你的手艺出去的。倒不如索性大方一点,教会他们,给他们的待遇优厚一些,特别是把股份分给他们一些,把人心留下来才是正事。你是老板,不是厨师,这一点你要明白!” “可是我当服务员总是不合适的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竟然有人敢挑战俞飞舟?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你现在就是要从底层做起,你当了服务员,能直接面对顾客,顾客的需求你是最清楚的,一旦出现了什么问题,你第一时间掌握信息,对于产品、服务的改进也就了然于胸,否则别人知道了,万一不告诉你,或者在告诉你的时候解释不清,怎么办?” “我......”何总也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俞飞舟直接说了:“你不要讲话,坐着喝茶!” 俞飞舟讲的都在理,方江生和何总竟是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俞飞舟更加深层次想做的,是想让方江生走出去。像他这样有过自杀念头的人,最怕的就是把他关闭在一个封闭而且每天重复毫无更新的环境里,厨房这种地方,对于治愈他的心理创伤毫无用处,只会加速他的心理创伤倾向,这是俞飞舟最不愿意看到的。厨房的厨师,每天除了日复一日的工作之外,交流的时间不多,不像服务员,每天面对不同的顾客,需要不断地与顾客进行沟通交流,人自然会变得开放一些。这对于方江生有莫大的好处。 还有装修的问题。 小吃店需要什么样的装修风格呢?方江生认为,既然在朝阳美食街这样人流量很大的地方,就应该做成网红店的形式。美食街上,有很多的网红店,很漂亮,经常能吸引大量的游客过来拍照打卡。方江生的意思是也跟大家一样,一开业就要成为网红店,这样容易扩大影响力。人流量大了,生意自然就有了。 没想到又被俞飞舟给否定掉了。 俞飞舟说:“跟着潮流走,最容易被潮流淘汰。网红店靠的是什么?是噱头!别人拍照打卡了,然后最多就是消费一点就走了,他们记住了什么?什么都没有记住!因为你有的网红,其他的店里也有;你的产品体现不出价值,也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一开始别人没有网红店的时候,你开始做,可以;一旦满大街都是网红店的时候,你再去装修这样的风格,很容易被别人挤兑掉。都是网红店了,你就显示不出自己的装修优势了。” “俞警官,你这么会说,你倒是说说看,如果按照你的意思,要装修成什么风格最好?” “孤独风。” “什么?孤独风?这是什么鬼?” “咱们龚州市在中国的什么位置?” “东部沿海啊。” “咱们这里被称为什么?” “江南啊。” “江南的特色是什么?” “江南烟雨,白墙青瓦,一船一人一伞,粉墨诗意。” “那是什么情形?很热闹的,还是很冷清的意境?” 方江生悟过来了,他说:“你的意思,是要装修成江南风格的特色?” “对!是江南风格,不是北欧冷淡风。咱们既然身在江南,一定要做成江南的特色,让人一走进小吃店,就处处感受到江南的味道。而且这种装修风格,要让人感觉一种宁静而又孤独的美。”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孤独才是让心灵放松的时刻。你想想看,朝阳美食街热闹不?整条街都这么喧哗,如果让你呆上一天,你受的了么?难道你的心灵就不想休息休息?哪里能找得到一处可以让心灵休息的地方?我看过很多书,也知道很多人的想法,就是在热闹的大街上,自己的心灵是最孤独的。这样的人,才喜欢外出旅游,才喜欢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寻找心灵的归属。可是满大街的喧嚣,会让他们的心更加烦躁。所以,要是有这么一处地方,既能让心灵和身体舒缓,又可以品尝美食,你想想看,谁不愿意来坐一坐?咱们需要做的是长久生意,可不能像美食街上的网红店一样,红极一时便又消失匿迹。” “我赞同!”何总抢着说了一句话,然后又坐回去闭口不言。 方江生神情复杂地看着俞飞舟,说道:“俞警官,我怎么觉得你才是经商奇才呢?” 俞飞舟说:“如果不是因为我警察的身份,我还真想亲自动手来当个老板娘试试呢!” 于是,在三人的努力下,这家名为“飞舟美食店”的小店就开张起来了。 果真如俞飞舟所说的一样,这家店一开起来,就以独具特色的美味小吃、别具风格的装修环境吸引到了大量的客流,旅客们不仅喜欢这里的小吃,更加喜欢这里的环境,在美食街上逛累了,坐进来让身体和心灵放松一下,然后再去逛街。 很快,这家并非网红的小店,反倒成为了朝阳美食街上最红的网红店。 俞飞舟跟方江生订了个规矩,每天的营业额都要在结算后给自己发条短信,毕竟她是“主要投资人”,不能对经营坐视不理。只不过,由于工作上的原因,她不是每天短信都会回,只是在有空的时候偶尔回一条。 但是有空的时候,她也会过去帮着方江生处理一些店里的事情。 比如说最近遇到的挑衅事件。 美食街有美食街的江湖,方江生的小吃店红了,自然会招过来一些人的眼红,附近一家烧烤店的老板看着方江生生意好,把自家生意抢了不少,心态就不好了。 一天,他带着几个服务员就过来挑事了,说方江生的生意影响了他的生意。 烧烤店的老板是东北人,长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说话间一股江湖大佬的味道。几个服务员也是东北带过来的亲戚,都是人高马大的个儿,往方江生店门口一站,凶神恶煞的,把方江生给吓坏了。 方江生赶紧给何总和俞飞舟打电话。 何总人在外面出差,回不来;俞飞舟刚好在休息,听到后马上就赶过来了。 俞飞舟换了个便装后,美艳不可方物,来到飞舟美食店的时候,烧烤店老板正带着几个服务员大咧咧坐在门口,抽着烟。 游客们看到美食店门口坐着几个彪形大汉,样子都不像善类,情况也不对劲,都不敢进来消费,店里面方江生和几个服务员吓得门口也不敢出来,躲里面瑟瑟发抖。 俞飞舟过来后,理都不理烧烤店几个人,直接就闯进了店里。 “怎么回事?”俞飞舟问方江生。 方江生把情况跟俞飞舟一说,俞飞舟当时就恼火了。 她走出去,直接走到烧烤店老板面前,问:“你们过来消费还是砸场子?” 烧烤店老板本来做好了准备,以为方江生会叫上几个兄弟过来讲事情,已经做好了打架的准备,没想到过来了一个美女,心里有点吃惊。 不过他是在外面经商久了,大风大浪也经历过,对于俞飞舟这么美貌的女子,他一点都不怵,只是心理上稍微留了点神。俗话说得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对方如果派出了大汉来谈判,自然有方法;排了个女孩子,那就不好说了。 俞飞舟一屁股在烧烤店老板面前坐下来,说道:“你们想干嘛?” 烧烤店老板抽了一口香烟,慢悠悠说道:“我过来消费的不行吗?” “那你消费了吗?” “我这不是在看你们的菜单嘛,难道你们就不允许顾客看菜单?” “如果我没有看错,你们在这里已经有将近一个小时了吧?点心也不点,还占着我们的门口不让其他人进去消费。” “我们也是消费者啊,门口这么大,别人侧身可以过去的啊,你凭什么说我们占着道?” “我明白了。你们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对吧?来挑事情的吧?” “小姑娘不要冤枉人,我们也想过来尝尝美食的啊,只不过没考虑好而已。” “你是个男人吗?是的话咱们不废话,有啥事,想怎么解决直接说吧!” 烧烤店老板上下打量着俞飞舟,笑着说:“你说这家店的老板,怎么那么怂,自己躲里面不敢吭声,让个娘们出来跟我谈,男人的脸都给他丢光了!” 俞飞舟冷笑着说:“我看你才不像个男人,连跟一个女人谈判的胆量都没有,太监一样!” 俞飞舟这话说得狠毒,烧烤店老板一下子就被惹毛了,他说:“妈的,老子难道还怕了你不成?行啊,要谈判是吧?你比划着规矩。” 俞飞舟大笑起来,说道:“你不是认为自己很男人吗?行!咱们用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要打架是吧?道上规矩,单挑,敢不敢?” “哈哈哈!”不仅烧烤店老板笑了,周围几个彪形大汉也都忍不住发笑,说道:“你太不自量力了,小姑娘!” 俞飞舟今天穿了件比较宽松的运动装,衬托出她姣好的面容,偏又把她健壮的身材掩盖住了,乍一看,身材还是好得很呢,个子高挑,大腿修长,又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难怪这些彪形大汉们会取笑。这么可人的小女子,竟然主动提出来跟烧烤店老板单挑?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烧烤店老板笑着说:“我不答应,要打,跟你老板打。我跟你打,胜之不武!” 俞飞舟也笑着说:“你看,我就说你是个太监吧?我一个弱女子都不怕跟你打,你怕什么?咱们说好了,我要是打输了给你,我这店从此关门;你要是打输了,怎么说?” 烧烤店老板大笑说:“我可能会打输吗?输了的话,我也从此关门,离开龚州市,今生不再龚州混了!” 俞飞舟说:“那倒不必,这样吧,你输了,从此你管我叫姐姐,你们所有人都管我叫姐姐,这一带,我的店你们就当自家店看着,行不行?” “行啊!随便你,我输了你爱咋办咋办,我就不相信了,我还怕了你不成。” 两人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下车库,几个彪形大汉围着烧烤店老板。方江生怕俞飞舟出事,虽然心里害怕,还是偷偷把一把菜刀藏在身后,跟着俞飞舟来到地下车库。 路上,方江生问俞飞舟:“姐,咱们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俞飞舟狠狠敲了他一下头,说道:“我就不是警察了吗?这帮混小子,不把他们打趴下,他们心里永远不会服气的!” 双方来到约定场地,找了个车子不多的地方,准备开干了。 烧烤店老板脱下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脯和健壮的双臂,双手用力一扭,发出了骨头摩擦“咯吱”的声音。 俞飞舟也不示弱,她脱下上衣,同样露出了结实的双臂,用力一鼓,两只手臂上的腱子肉顿时高高鼓了起来。 烧烤店老板一看,心里顿时吃了一惊。这小姑娘,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呢,没想到身材这么健壮,说不定力气也大得很呢!这可不能掉以轻心。 双方活动了一下手脚,俞飞舟说道:“来,你先出手吧。” 烧烤店老板轻蔑地一笑,说道:“老子本来从不会跟女人打架,今天是破例。我怎么说都是个男人,你先出手吧。” 俞飞舟笑了一笑。 俞飞舟笑起来很有魅力,就像清晨绽开的昙花,让人感到满面芬芳。 在场的人都被俞飞舟的笑容所吸引,不自觉看楞了。 说时迟那时快,俞飞舟上前一步,伸手在烧烤店老板的下巴上往上一托,烧烤店老板没想到俞飞舟出手如此迅速,加上还沉湎在俞飞舟的笑容里,顿时头往后仰,脚下一个踉跄,人直接往后倒。 俞飞舟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跟着上前用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往地上摁下去,同时另外一只手放在他后脑勺,防止他摔倒地上跌成脑震荡。 第一百四十八章 被俞飞舟打服了 烧烤店老板脖子和头被俞飞舟控制,身子无意识地晃了一下,就倒在了地上,幸亏俞飞舟的手垫在他的后脑勺,否则这一下撞到地上,估计他得晕倒过去。 俞飞舟一击得手,马上起身走开。 烧烤店老板躺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这几秒钟的时间,自己就被放倒在地,这......太伤自尊了吧? 他爬起来,看到周围自己带过来的几个服务员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顿时老羞成怒,回过神来,朝着俞飞舟扑过去,伸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他丝毫不留情面。这时候的俞飞舟在他眼里,不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打架的对象了。 虽然说烧烤店老板在过去的打架中,也有被揍得很惨的时候,但那都是跟男人之间的打架,输了就输了,不像现在面对一个女人,自己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这要是传出去可丢死人了。况且现场还有自己带来的几个服务员呢,要是输给一个女人的话,以后怎么带领他们? 所以他憋足了劲,一拳就打了过去。 烧烤店老板个子高大,这含怒的一拳力道很大,俞飞舟不敢硬接,她身材虽然高挑,但是长期的训练,腿脚很灵活,她侧身避过这一拳,然后趁着烧烤店老板身子往前倾的时候,迅速跟上,用脚在烧烤店老板的膝盖后一踢,烧烤店老板右脚发软,一只脚跪在了地上。 俞飞舟跟步上前,手在烧烤店老板脖子上一勒,往后一拉,烧烤店老板再次仰身倒在地上。 俞飞舟手臂力量很大,这招锁喉术一使用,烧烤店老板那里吃得消,满脸变得青紫,眼珠子都突出来了,长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两只手想往后抓,奈何被俞飞舟压在地上,左抓右抓就是抓不着。 这回旁边几个烧烤店的服务员反应过来了,眼看老板被打成这个样子,怒吼一声,就想上来帮忙。 这时俞飞舟放开了烧烤店老板,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轻蔑地说道:“你们也想像他这样吗?想的话过来!” 几个人被俞飞舟的气势压倒,一时之间面面相觑,竟然没人敢上来。 一个服务员见状,从身后掏出一把刀,偷偷走到俞飞舟后面想偷袭。 “混账!你干嘛?!”烧烤店老板看到了,大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俞飞舟没注意后面来了个人,被烧烤店老板这么一声大吼,赶紧转过身去,才发现后面的人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俞飞舟倒也不怵,她冷笑着说:“亏你们还是男人?打不过就搞背后偷袭吗?打不过就拿菜刀吓唬人吗?” 那个服务员被俞飞舟这么一说,也恼怒了,举着菜刀就往上走。 一边的方江生看到了,从腰里拿出菜刀,嗷嗷叫着也往上扑。 “他妈的,都给我住手!”从地上爬起来的烧烤店老板又是一声大吼,然后上前一脚把手拿菜刀的服务员踹翻在地,再一把把方江生推开。 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这烧烤店老板是不是刚才被俞飞舟摔倒在地,震伤了脑子,脑子不灵活了? 烧烤店老板用手指着那位被踹倒在地的服务员,怒气冲冲地说:“谁让你拿刀的?谁让你砍人的?” 服务员满脸无辜地辩解说:“老板,我这不是看你被揍惨了吗,想上来帮忙。” 烧烤店老板大声说道:“咱们道上混的,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不能搞偷袭这一套!” 说罢,他转过身来对俞飞舟说道:“小姑娘,我承认我打不过你,我输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今天回去就关门,从此不再龚州市混了!” 俞飞舟掩嘴一笑,说:“你今天,就这句还算人话。算了算了,你反正也打不过我,我也不想占你便宜,这样吧,你和你的服务员管我叫声姐姐,这事就拉倒了!你呢,在龚州市开个烧烤店也不容易,不要动不动就说什么不在龚州市混,生意么,还得做下去,以后不要来我朋友店里搞事就好。” 烧烤店老板被俞飞舟说得满脸通红,说道:“那不行!我说到做到的。” 俞飞舟说道:“说你不是男人,还真不是男人!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一句气话就放弃了生意,这是男人该有的担当吗?你不做生意了,你家人怎么办?跟着你的这些服务员怎么办?现在是我逼着你不做生意了吗?无非你就是为了一点面子的问题,说丢就丢,这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男人应该有责任的担当。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是不是男人?” “我怎么就不是男人了?!”烧烤店老板被俞飞舟一番话说得无地自容,高声抗议道。 俞飞舟看着烧烤店老板像发怒的小公鸡一样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那就好!我打赢你了,我定个规矩。从此以后,你们店里所有人都得管我叫姐姐,以后我到你们店里消费一律不收费,以后咱们两家店有生意互相照顾,合作双赢,不能再互相争斗,行不行?是男人的话给我个痛快话!” 烧烤店老板没想到俞飞舟给了这么大一个台阶,他想都不想,直接说:“姐,以后这里你说了算!” “当然,”俞飞舟朝着烧烤店老板诡秘一笑,说道:“你也可以回去继续修炼,哪天给你机会咱们再打一次,不要输了不服气。” 烧烤店老板满脸通红说道:“姐,咱们以后是一家人了,不打了,不打了!你说好了,有空过来吃饭,以后我这烧烤店,对你免费开放!” “好好好!”俞飞舟拍着手开心地笑了,这一笑,整个地下室似乎都被她的笑容照得明亮了。 从底下车库回店里的路上,俞飞舟搂着方江生的肩膀说:“看不出来,你还挺讲义气的嘛,还知道带了把刀过来帮助我。你说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带了把刀有什么用呢?被人家抢过来伤害的还不是你自己。我觉得你不带比带了还好。” 方江生说道:“话不是这么说,姐,你看,你这么牛,别人从背后偷袭你,你还不是看不到?所以带着刀我觉得安全一点。我打不过,我还拼不过吗?我拼命总行了吧?” “我不用你拼命,我需要你赚钱,以后这打打杀杀的事,你别参与了,知道吗?安心把生意做好才是正道。” “行行行!我听你的,姐。” 所幸后来一直都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了,可能在朝阳美食街的江湖里,已经在流传俞飞舟的“动人”传说了。 小吃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每个月的营业额与日俱增,不仅方江生脸上有了笑容,俞飞舟也感觉到,自己距离实现财务自由更近了一步。 然而在这时,俞飞舟接到了一个重要的任务。 这个任务不是组织安排给俞飞舟的,而是俞飞舟自己争取过来的。 执勤四队召开会议,队长吕子龙、教导员丁洁在会上传达了上级的一个消息:东海省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按照上级的要求,将单独组建一支维和警察防暴队,赴战地参加国际维和任务,全省的检查员都可以报名,通过筛选参加。 听到消息后,可把队员们高兴坏了。 当一名维和警察,那是多少警察们的梦想啊!代表中国站在国际的舞台上,这不是一名警察的最高荣誉吗? 所以大家纷纷踊跃报名。 俞飞舟也高兴地报了名。 以俞飞舟的综合素质,完全碾压了其他的对手。她的优势很明显:英语达到了专业八级的水平,会驾驶,会擒拿散打,体能成绩很好,射击成绩更加好。 当俞飞舟在考试中一亮相的时候,评委们马上就被这个美丽自信的姑娘征服了。 就这样,俞飞舟顺利通过了考核,收拾行装准备参加出征前的集训。 俞飞舟第一时间给家人报了喜,把家人们乐坏了。给家人打过电话后,俞飞舟给方江生也打了个电话。 “什么?你要出国维和?我不同意!”方江生在电话那头愤怒地说道。 俞飞舟很奇怪地问:“我出国维和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不同意了?我是告诉你消息,不是征求你意见!” 方江生这次态度很强硬,他说道:“你知道维和的危险性吗?” “我知道啊!不就是战乱国家的维和吗?” “知道危险你还去?” “这就奇怪了!难道警察不危险?我不照样当警察了?难道走在路上不危险,说不定有交通事故,说不定有人朝你捅刀子,说不定天上掉下来一个陨石砸到头上,怎么,难道还不敢出门走路了?” “那不一样。从概率上看,到战乱国家维和的危险几率就是比在国内大,这你是知道的,对吧?” “我知道啊!但是,方江生我告诉你,我是警察,我不能因为有危险了就不去。如果我不去,其他的人也不去,谁都不去,那最后谁去?你这种思想不行,是典型的保守主义,不思进取。” “难道你就不能为我想想吗?你这一去,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方江生在电话那头焦虑地说。 方江生的话让俞飞舟心里感到了一丝暖意,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亲,除了队长教导员和同事们,还有一个这么关心自己的人,确实让她感动了。 但是,方江生又算什么东西呢?他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朋友,或者说,在过去不久前,他连朋友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这个朋友的意见会造成自己梦想实现不了吗?不可能!这是俞飞舟不可接受的。 所以她直截了当告诉方江生:“与其你劝我不要去,还不如你赶紧的帮我想一想,我要带什么东西过去合适。” 方江生觉得再劝说也是无用功了,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对俞飞舟了解得够深入了,这个女警察就是个疯子,不可能听得进自己的话,于是方江生说道:“要不这样吧,你出发前过来一趟,让我见你最后一面总可以吧?” 俞飞舟“呸”了一声,说道:“什么最后一面?你乌鸦嘴!见面我看不必了,我这还得收拾东西和做好工作交接呢!你要是关心我,最好把这份心意放到生意上,别把我生意给做亏了,不然我回来饶不了你!” “那你出去了我见不着你怎么办?” “不是有手机可以联系吗?我是去维和,又不是去火星月球,难道那地方就没有网络,手机用不了?” “好吧,好吧。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你说。” “有危险的任务,能不去就不去;保护好自己,时刻注意安全;有空的时候,给我发个信,让我知道你平安;一定要完好无损地回来,以后咱们一起努力做生意......” “行了行了,你咋这么啰嗦呢?比我妈还啰嗦!你说的这些,有的我可以答应,有的我不能答应。我是去维和,又不是去度假,有任务了还管的上去不去?你傻的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俞飞舟圆满完成维和任务 那段时间俞飞舟确实很忙,又是工作交接,又是培训训练,又是参加联合国甄选,又是总站、站里的送别,一直抽不出时间跟方江生见面,倒是晚上空余的时间,两人会微信进行交流。方江生这段时间的汇报很积极,每天店里的营业额和开支都会详细列给俞飞舟看,最后还不忘叮嘱俞飞舟注意安全。俞飞舟很满意方江生现在的状态,同时也“威胁”他,要把心思放在生意上,不管如何,一定不能再有轻生的念头。 这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出发的时候,俞飞舟和警队的一百三十九名队员,在总站和站里领导的欢送下,准备登机前往维和战地了。临登机前,俞飞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祖国的大地,竟意外地发现,在机场的透明玻璃墙后面,有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那是方江生。方江生不可能像领导一样到机场的贵宾厅为维和队员们送行,也不能像家属一样过来与队员们拥抱,他只能默默地站在机场的人群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俞飞舟和她的战友们出征。 “回去吧。”俞飞舟心理默默地对方江生的影子说道,眼角处竟然有一丝湿润。 维和的国家是战乱后的国家,还处于战后重建期,物资极度缺乏,最要命的,是网络竟然很难连接得上,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网络,队员们需要跟国内联系的,是通过一种叫“绿岛”的电话打给国内的亲人。 电话只有三台,每天打电话的队员都得排队,还不能聊太长时间,否则后面的队员就会不断催促。 也难怪,哪个队员的家人不惦挂平安?谁不想在这么危险的战地给家人报个平安? 所以当俞飞舟给家人、站领导和执勤队领导一个个打电话报完平安后,想起给方江生打个电话,已经是一个多月后的事了。 电话那头,方江生几乎是欣喜若狂,他急促地责怪俞飞舟:“你不是说到了给我报平安的吗?你手机不能用了吗?微信都登陆不上吗?还有别的联系方法吗?你没事吧?身体还好吗?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执行过任务?危险吗?......” 俞飞舟简直插不上话。好不容易等方江生把问题问好了,后面的队员已经在催俞飞舟快点结束。所以俞飞舟简单跟方江生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并且告诉方江生自己在战地挺好的,就是联系不太方便,以后大家的联系会少一些,让他不要担心。说罢匆匆把电话挂了。 进入任务区后,刚开始还在适应阶段,度过适应期后,很快就开始执行任务了,工作越来越忙,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在俞飞舟的印象中,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只给方江生打过三次电话。一次是告诉他自己第一次长途武装执勤任务的故事,让方江生在电话那头简直是又哭又闹的,担心得不得了,尤其是听到俞飞舟说执勤路上老遇到武装分子打冷枪,方江生紧张得哭出来了,被俞飞舟狠狠取笑了一顿,说他简直就是个娘们。第二次说的是任务期要延长四个月,物资没有了,国内在组织运送物资过来,队员个人也可以捎带一点。一听说任务要延期,方江生在电话那边又是直跳脚,嘴里嘟嘟哝哝的,让俞飞舟觉得他已经着急上火了。俞飞舟让方江生帮自己买一点食物过来,因为战地的伙食不好,老是要吃联合国配发的干粮,俞飞舟已经感到自己嘴里淡出鸟来了。第三次是确定了回国的日期,俞飞舟告诉方江生,不要到机场来迎接,等到自己调整好之后,会去看他的,这又把方江生给乐开了花,俞飞舟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方江生在那头又蹦又跳的。 中途,随着任务期的延长,国内补给了一次物资,队员们的家属,大都寄过来了一些食物、书籍和日用品,满满一箱子;只有俞飞舟,收到的物资简直夸张无比:整整五大箱的食物,包括了零食、肉铺、巧克力,甚至鸭舌、鸡腿、花生米、瓜子这种零嘴都满满当当塞了一大箱。 当俞飞舟收到补给物资的时候,整个防暴队都轰动了,大家眼巴巴地过来“参观”俞飞舟的物资,临走的时候忍不住讨要一点。 有调皮的队员就打趣俞飞舟:“飞舟姐,这你男朋友寄过来的吧?” 俞飞舟没有男朋友,最恨别人在她面前提起男朋友这个话题,听到后一句话甩过去:“滚!”但是内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不用说,这物资就是方江生寄过来的。 终于等到维和任务结束了,俞飞舟和另外的一百三十九名队员一起,顺利登上归国的飞机,离开了这个承载了自己一年多维和梦想的国家。 从维和战地回国,需要飞机飞行二十多个小时。这是一架从国内某航空公司飞过来接队员们回家的包机,飞机场没有其他乘客,除了维和的队员们。 大家很兴奋,在飞机上一直在讨论回国后的种种。 俞飞舟倒是有点失落。因为队员们讨论的,大多数是怎么跟家属小孩、男女朋友见面的情况。自己呢?父母亲在远方,前段时间打电话,听说母亲身体不太好,父亲要在家里照顾,应该两老是不会过来了;除此之外还有谁会在机场里迎接呢?吕子龙和丁洁吗?他们的级别,是轮不到进入机场迎接自己的,这点俞飞舟心里清楚,更别说其他的同事了;方江生吗?不可能,他跟自己是什么关系?说是普通朋友,又比普通朋友的感情更深一点,说是男女朋友,似乎也没达到这种地步。 那还会有谁过来接机? 所以俞飞舟觉得在热闹的人群中,自己是很孤独的。 真像俞飞舟预估的一样,机场里挤满了人,都是上级领导、单位同事、家属亲人,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等着维和英雄们的回来。每当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家属亲人就会发出尖叫声,上去紧紧拥抱。 俞飞舟在队伍的后面,一个个看着自己的战友投入了家属亲人的怀抱里,或哭或笑,或悲或喜,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出了机场大厅。 方江生出乎意外的,没有过来。 又或许是身份不对,进不来吧?俞飞舟这样安慰自己。 按照规定,回国后还要集中到轮训大队进行一个星期的休养和观察。维和队员们跟家属亲人简单见面后,统一登上了前往轮训大队的大巴车。 俞飞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自从出发到维和战地,发现没有网络后,俞飞舟就把手机给关了,平时用不上,偶尔出勤的时候,会带过去拍拍照片和自拍。 手机一打开,几乎马上就进入了死机状态,因为这一年多来手机收到的所有信息、软件的更新,太多了,手机几乎都不能动了。 去到轮训大队,集合、点名、分配房间,回到房间后,洗漱、休息,手机还在更新中,俞飞舟满身疲惫,把手机放在床头,倒头就睡。 因为时差的关系,第二天的凌晨俞飞舟就醒过来了。 看看窗外,正下着淅沥沥的小雨。 这是龚州市的初春,天气很阴冷。灰蒙蒙的天气,夹杂着迷蒙细雨。 诗人们称赞这是江南烟雨,这种天气让人心底里无端感受到一种凄美;生活在龚州的本地人则成为梅雨季节。 小雨落在窗台上,发出了滴答的声音。 过去的一年,俞飞舟从来没有安心睡过一觉,每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那时候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回国一定要死死睡上一觉,睡到它天昏地暗,睡到它日月无光,睡到自然醒。 没想到回来后这第一天睡觉,竟然这么早就醒了。 这该死的倒时差! 没有睡意的俞飞舟,打开了手机。经过几个小时的更新后,手机终于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微信里几乎全部塞满了信息,俞飞舟打开看看,无一例外都是家人朋友同学们给自己发来的信息。翻到方江生的微信,这是最多的一个,俞飞舟仔细看了看,从出发到现在,每天都有,从来没有间断过。这让俞飞舟的心里感到暖暖的。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方江生还给俞飞舟发了几条微信,俞飞舟一看,情绪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眼泪马上掉了下来。 第一条短信是一张图片,是俞飞舟背着行囊从机场走出来的照片,她的前面,是无数个和亲人抱在一起的维和队员们,只有俞飞舟一个人,平静地看着大家,那艳丽的面容,在人群里显得异常孤独。 第二条是一条微信,方江生写着:“我在人群里看着你,你却看不到我;我能感受你的孤独,你却不曾体会我的孤独;我想上去拥抱你,可惜你是英雄,我却如此平凡;你在我眼里光彩万丈,我在你眼里却留不下半点期盼。唯有拍下你如此美丽的容颜,让我再看你一眼。” 俞飞舟马上给方江生回了信,说道:“我期待你的出现,你却偷偷藏在了哪里?我日夜思念着你,却看不到你给我的点滴信息。我们相距了半个地球,你在我心里从不曾离去。我回来了,想见你!” 方江生估计还没睡觉,收到信息后迅速回信说道:“姐,可是我不想见你,因为我把事情搞砸了,所以我才没有勇气见你。” 俞飞舟一看,大吃一惊,马上拨通了方江生的电话:“喂!你小子说的搞砸了是怎么回事?” 方江生一年多来,没跟俞飞舟通过几次话,这次接到的电话,一点没有惊喜的味道,反倒是用一种懒散疲惫的声音说道:“姐,我对不起你。小店经营失败了,我无颜面对你。” “怎么回事?!赶紧说来听听。” “姐,你别激动啊,听我慢慢说给你听。对了,你不睡觉吗?” “本来要睡的,被你的信息惊动得睡意全无了。赶紧说,别废话!” “过程我就不赘述了,反正呢,就是小吃店做亏本了。店还在,生意也不错,就是我想创新发展,把生意做大,没想到在其他途径的创业再次失败了。姐,我现在很苦恼,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对不起你的期望了。” 俞飞舟气得吹胡子瞪眼,说道:“你什么都别说了,等我观察期结束,我过来看看!” “行吧?姐,你随便怎么打我骂我,我都认了。就是你别不理我就好,行吗?姐。” “到时候再说,你小子挨揍定了!” 挂了电话,俞飞舟感觉一阵胸闷。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自己因为打电话的时间有限,一直没有问过方江生生意的情况,这回国后的第一个电话,就炸出了这么大一个事情,方江生到底怎么啦? 俞飞舟再也睡不着了,她打开手机,从头开始翻看方江生给自己发的微信记录。 在微信记录了,方江生倒是跟俞飞舟提到了这个事情。 方江生是这么说的,飞舟美食店的生意,应该说是不错的,每月的利润基本都能保持在十万元以上。但正是因为生意好,刺激了方江生的头脑,他决定,把美食店从朝阳美食街向西江经济开发区发展,他在西江经济开发区租下了一个店面,开创了一种高端的美食经营模式,没想到生意虽然还算红火,但是开支太大,最后导致入不敷出,现在已经陷入了倒闭的局面。 俞飞舟在这修整的一个星期时间里,都不想跟方江生联系,她太生气了。她心疼自己投进去的二十多万元,就这么打水漂了。 好不容易等到观察期结束,回到站里后,又接二连三地参加了总站、龚州站和地方政府举行的欢迎仪式、先进事迹报告会,俞飞舟一直很忙,忙到跟方江生联系的时间都没有。方江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不敢再惹俞飞舟生气,每天根本都不敢跟俞飞舟提起生意的情况,只是简单发了短信问候。 俞飞舟理都懒得理他。 一个多月过去了,终于一切尘埃落定,该做的报告做好了,该拿的奖章拿到了,俞飞舟回到了执勤四队,开始过上了检查员平静又单调的生活。 这天上勤结束后,俞飞舟给方江生打了个电话,说是要到店里看一看。方江生说自己没空,要再过几天,惹得俞飞舟又是一阵生气。但是,俞飞舟没办法,方江生没时间,自己过去了也不行,索性再等等。 第一百五十章 飞翔在夜空的方江生 很快方江生发来短信,告诉了俞飞舟见面的时间,俞飞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同事借了一辆车开了过去。 一年多没见,朝阳美食街还是老样子。这座承载了龚州市千年梦想的老街,见惯了岁月的变迁,一年多的时间,对它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根本掀不起任何的惊涛骇浪。它就如同龚州市一样,高贵而优雅地迎接着四方宾客。 小吃店还在经营,门口依然是人潮汹涌。俞飞舟看到的一瞬间,几乎是马上怀疑方江生骗了自己。 这么好的生意,你说它亏本了,谁信? 俞飞舟把车停好,走进店里,看到了忙碌的方江生。 跟出发前自己印象中的那个恢复了朝气蓬勃的方江生不一样,现在出现在俞飞舟眼前的这个方江生,一头蓬松的头发,眼圈发黑,脸色蜡黄,胡子拉碴,要不是因为客人太多他忙得不可开交,倒是像一个城市丧尸一样的行尸走肉呢。 看到俞飞舟过来了,方江生只是眼睛一抬,不紧不慢地说道:“姐,过来了?” 俞飞舟狐疑地看着方江生,“嗯”了一声,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姐,白天没空,要不你帮个忙,等晚上生意打烊了,我再详细跟你说吧。” 俞飞舟才没空跟方江生招呼客人呢,她说:“那我出去走走,晚上再过来。” 说罢扔下方江生,走了。 俞飞舟没有走远,她来到了上次打架的烧烤店。 自从上次打架后,俞飞舟还从来没有来过烧烤店呢。 这次她过来,是想看看这家烧烤店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她想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有眼尖的伙计一眼看到了俞飞舟,赶紧进去通报给烧烤店的老板。 “哟,姐,你总算可来了!”烧烤店老板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匆匆走出来,看到俞飞舟,很想上来拥抱,想想不妥;伸出手来想握个手,看到自己肥腻的双手,又难为情,拼命用手在围裙上擦。抱也不是,握手也不是,烧烤店老板很尴尬,站立在俞飞舟面前傻笑。 俞飞舟坐下来,说道:“你坐下来,我有点事要问你。” 烧烤店老板反应过来,连忙吩咐伙计给俞飞舟上菜上饮料,然后坐下来,说道:“姐,我真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你是个警察,还是维和警察呢!姐,你太牛了!” “你知道我是警察?”俞飞舟懒懒问道。 “嗨,这现在谁还不知道呢?你们维和回来后,这铺天盖地的都是宣传你们的文章,我一眼就看到你了,还看到你跟省委书记、省长都握手了呢!你是大英雄!过去我不懂事,栽在你手里,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你还是有所保留的,不然当时我还不知道要多难看呢!” “俞飞舟摇摇手说道:“咱们废话不多说。我过来就是问你,我这搭档方江生到底怎么一回事?听说他做生意又失败了?” “姐,你问的这事啊?我告诉你,这是真的。方江生这小子,一点都不像是做生意的人,好好的美食店,把它经营好了不就好了么?非得要折腾!他跟我们说过,他要把这个飞舟美食做成中国最大的连锁品牌,光靠这个小店满足不了他的胃口,所以他去发展第二家,做了个高端的品牌,就在咱们龚州市的西江经济开发区里。刚开始生意还算不错的,可是他不会经营啊,厨师服务员招得多、店面开得大,优惠活动是一波又一波,生意眼看是做得越大,实则是亏损越多。现在是骑虎难下,那边的店面扔又扔不得。对了,还有个情况跟姐你说一声,你说咱们做生意的,租个店面都是一年两年的,方江生倒好,一下子跟人家签了十年合同,所以导致现在眼看着要亏损,偏偏他还甩不掉。估计那店现在就半死不活地吊在那边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姐,你上次不是说要我多照顾着他么!你不知道啊,这一年多,我一直跟他称兄道弟呢,他有啥事情都会跟我说,我也给他出过不少注意。可惜他这个人脾气犟,听不进去。哎......” 俞飞舟跟烧烤店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决心晚上等方江生结束这边的生意后,过去看一看那边的店面,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办法。 终于,华灯落幕的时候,朝阳美食街的游客逐渐稀疏了,方舟美食店结束了一天的营业,关门了。 关上门后,方江生站在俞飞舟面前,像个做错事了的孩子,一声不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两手在胸前不安地搓动着。 “你不是在西江经济开发区租了个店面吗?咱们过去看看吧。”俞飞舟强忍住内心的愤怒,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嗯,好。”方江生的回答像是蚊子一样,低不可闻。 坐上了俞飞舟借过来的车子,方江生坐在副驾驶上,坐立不安。 终于,他忍不住跟俞飞舟说道:“姐,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等会不要骂我打我?” 俞飞舟听到方江生这么说,气不打一处来,吼道:“我不骂你,我不打你?你把我的钱还回来我就不打你,你做得到吗?” “我......做不到......” “那你还废话什么!”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后,终于来到了一处地方。 这是西江经济开发区的一幢写字楼,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下,有一排底商,底商面前,是一个大广场,由于时间晚了,广场上的灯光都熄灭了,空荡荡没什么人。方江生说,广场正对面最大的那间商铺就是自己租下来的。 俞飞舟把车子停好,跟方江生来到店面门前。 正如方江生说的一样,这是一间很大的店面,估计有超过一千平方,门头上写着五个大字“方舟美食城”。只是可惜,整个店面黑乎乎的,看来已经关门了。 “怎么关门了?”俞飞舟问。 方江生低头说道:“姐,生意不好,我为了压缩开支,把工人去掉一部分,早点关门,少些损耗。” 俞飞舟听到方江生这么一说,憋了一个多月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只是这次,她没有对方江生又打又骂,而是双手掩面,任由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刚开始还只是低声的哭泣,后来,俞飞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在地上痛哭起来,似乎要把这一个多月来忍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才舒服。 其实做生意亏了钱,这不是让她心痛的地方,这个结局,在投资之前,她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了。她伤心的是,方江生这么不懂事,白白辜负了自己对他的一片心意。他就像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扶一次摔倒一次。而且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似乎又回到了刚见到他自杀时那种颓废的样子,这才是俞飞舟最伤心的地方。 俞飞舟是个要强的女人,从刚开始帮助方江生,让他不要轻生跳海,她就不允许自己失败。及至投资美食店,她嘴上一直说是要赚钱,但是心底下更多的是希望以此能帮助方江生重拾起对生活的信心。 可是现在呢?看来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似乎都白费了。如果没有了经济的支撑,自己还靠什么来帮助方江生? 俞飞舟这个要强的女人第一次感到自己是这么无助,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她多希望方江生能给她一个坚强的肩膀让她能够歇一歇啊! 似乎感受到了俞飞舟的悲伤,天空中开始弥漫起细雨,落到俞飞舟的身上,让她更加心冷。 她就这么蹲在雨中,任由自己的情绪放纵,放声大哭。 这一哭,足足哭了十多分钟,俞飞舟才从悲伤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这一回神不打紧,俞飞舟马上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在这里哭了这么长时间,方江生这小子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安慰一下?哪怕递张纸巾也行啊!经商他不行,不会情商也是这么弱智吧? 俞飞舟移开蒙在脸上的双手,睁开泪眼一看,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奔腾不息。 方江生竟然不见了! 在俞飞舟情绪如此失落的关头,他竟然不见了!难道他...... 俞飞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方江生忍受不住自己的情绪,加深了他创伤心理,又跑去自杀了? 俞飞舟赶紧抬起头往四周看。这四周都是高楼大厦,如果方江生选择自杀的话,一定会站在楼上跳楼。 俞飞舟这时候反倒把自己的情绪控制下来了,她只担心方江生的安全。 “方江生,你在哪里?你出来啊!”俞飞舟惊慌地大喊。 果然,一把声音在俞飞舟的头顶上响起来了:“俞飞舟,我失败了,你肯原谅我吗?” 俞飞舟抬头一看,这幢大楼的顶部,隐约有个影子,从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那应该就是方江生。 俞飞舟冷静下来了。如果方江生真的选择自杀,自己从电梯上去,肯定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是先把他情绪控制住。 俞飞舟用手握成喇叭状,朝着上面大喊:“方江生,只要你不死,我就不会放弃你!我原谅你了!” 方江生的声音再度传来:“俞飞舟,我现在是个穷光蛋了,我的世界只剩下你了。我爱你,你接受我吗?” 俞飞舟泪眼朦胧。这几年,两人相处下来,早就心意相通,互相已经有了爱慕之情,隔的,只有一张纸的距离。 俞飞舟已经忘记了方江生现在是要自杀的人了,她激动地大喊:“我也爱你,方江生。” “你愿意嫁给我吗?俞飞舟!” “我嫁给你,我这辈子就嫁给你了,方江生!”俞飞舟激动地大喊。 “俞飞舟,我来娶你了!”说罢,一道身影从俞飞舟的上空一跃而下。 “啊!”俞飞舟闭上眼睛,这一瞬间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 似乎过了一万年这么长的时间,怎么没有听到物体掉落地上“噗通”的声音呢? 俞飞舟从失神中睁开眼睛,只见一道身影在自己的上空飘旋着,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雄鹰,盘旋而下,伴随着的,是方江生的声音:“俞飞舟,我要娶你!我现在就要娶你!” 俞飞舟心想:“坏了,这难道是方江生已经挂了,变成灵魂飘在天上了?” 等到身影近了一些,俞飞舟才看清,原来是方江生挂在一张滑翔翼上,从天上盘旋而下。 这时,突然,俞飞舟站着的广场上亮起了耀眼的灯光,千百道的光柱从地上直射天空,把整个广场照耀得五彩缤纷;伴随着一首“婚礼进行曲”响起,广场周边都是音乐的回声,广场地下的音乐喷泉喷薄而出,在灯光的照耀下摇曳生姿;附近几幢原本黑暗的高楼突然也整齐地亮起了灯光,大楼的玻璃幕墙上,自下而上显出了一行大字“俞飞舟,我爱你!”;俞飞舟面前的店铺也集体亮起了灯,一间间的店面打开了,走出了很多俞飞舟熟悉的人,何总、烧烤店老板、店里的服务员,还有更多俞飞舟不熟悉的人,他们手里拿着鲜花和蛋糕,高声唱着祝福歌,脸上挂着微笑,向俞飞舟走来。 这是演电影吗?俞飞舟仿佛置身于一场梦中,这梦是如此美好,竟让她不愿醒来。 终于,天上滑翔下来的方江生赶在人群之前降落到俞飞舟面前,这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颓废的样子,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脱掉挂在身上的滑翔翼绳索,嘴角带着微笑,迈着自信稳健的步子走向俞飞舟,单腿跪下,从西服口袋中掏出一枚戒指,温柔地给俞飞舟戴上,轻声说道:“俞飞舟,你已经答应嫁给我了,这是订婚戒指,我就不用再征得你同意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失恋的叶知秋 俞飞舟又悲又喜,眼泪还停不下来。她双手掩住吃惊的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方江生。 人群一齐高声喊道:“答应他!嫁给他!” 俞飞舟看着方江生炙热的眼神,终于回过神来,她用手捏捏方江生的脸颊,温柔地问:“这是梦吗?你痛不痛?” 方江生也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俞飞舟说:“飞舟,这是真实的。对不起,是我出的馊主意,联合了他们一起编织了这个美丽的谎言。但是,飞舟,我爱你的心是真诚的!请你答应,嫁给我。” 俞飞舟破涕为笑,轻声说道:“方江生,我答应嫁给你。只是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 “你说吧,飞舟,无论你有什么样的要求,哪怕要我的命,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你!” “方江生,你就说你娶我后抗不抗揍吧......” “哈哈哈!”听到这里,吕子龙和丁洁忍不住大笑起来,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俞飞舟用手拧着方江生耳朵的情形。 笑罢,吕子龙问俞飞舟:“这个方江生他是怎么设的局?怎么骗的你?结果他到底生意是赔了还是赚了?” 俞飞舟说:“队长,这小子坏得很!他其实是赚大钱了。我出国后,他联系不上我,就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他还是挺有经济头脑的,在一家店做成功后,他把这些小吃美食全部都以标准化的配方形式生产,一方面确保了美食店每日的用量,另一方面,他在全国寻找人流量大的美食街,开始了美食店的裂变。队长,您知道的,现在全国几乎每个省份都有一条著名的旅游景点和美食街,这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方江生的美食店每开一家,就火爆一家,每家店每天的营业额都在几万元以上。队长,您知道吗?一家店每年的净利润可以达到几百万元!当一家店的经营进入轨道后,资金就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了,三个月后可以回本。所以盈利的模式一旦成熟,裂变的速度就会加快。我回国的时候,方江生已经在全国有了二十多个店面,每天的净利润加在一起能有几十万元!当时他带我去的那幢大楼,是他开设的公司所在地,他租下了三层作为总公司,开始筹划在更多的城市发展,甚至开始谋划海外经营的模式。刚才我说到楼下的店,那已经不是单纯的美食店,而是公司的形象展示店了。我出去一年多的时间,因为不能经常跟他联系,他心里也有气,所以我回国前,他专门找了何总、烧烤店老板等一帮人,编造了一个理由,说是做生意亏了钱,让我惊吓惊吓。他们这几个人都在我手下吃过亏,早就想着怎么捉弄我一下,方江生这么一提议,好家伙,都答应了。” “所以他们提前布置好了求婚的场地,让你在最悲伤的时候又给你一个最大的惊喜?” “嗯,队长,是这样的。” “那你答应了吗?” 俞飞舟笑了,说道:“我这不是给您和教导员送请帖来了吗?” 吕子龙说道:“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飞舟你老实跟我说。” “队长您说吧。” “按照规定民警是不允许参与经商的,你投资进去的二十多万钱,现在算怎么回事?你后来怎么处置的?” “队长,我们不能经商这条纪律我是知道的,之前我跟教导员报告过。你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我答应方江生的求婚后,我提出来,既然他已经成立了公司,那么必须要按照公司的规矩来,何总、我、方江生作为公司的创始人,必须要明确所投资金在公司中的比例,依次确定占公司的股份。方江生和何总都同意,不过在开始经营美食店前,我们有过一个初步的方案,说是方江生作为经营者和核心技术的掌握者,他占一半的股份,剩下的何总和我按照投资额占比。这个方案的提出,主要是鉴于当时帮助方江生走出人生低谷的角度出发提出来的,没想到现在这么成功,公司的资产已经超亿元了,所以,方江生提出,他再占这么多不合理,因为他没出钱,所以他提出来他只要20%的股份,剩下的何总和我各占一半;何总也说不合理,因为他觉得我在里面起到了关键性作用,他认为方江生和我都应该各占40%的股份,他自始至终只是进行了投资,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留给他20%足够了。对于他们两个提出的方案我都不同意,我认为就得按照事先说好的来。他们两个听了我的意见后又提出了反对,方江生说,要不我们三个人每人占三分之一,方江生把他名下的股份全都给我,他作为我的管理人控制公司。但是我也不同意。因为前期投入的钱,我大约只占了七八分之一,我不能占有这么大的股份。真正出钱帮助方江生的是何总,他应该占大头,我只需要占我投资的份额就好。何总听我这么说也不同意。他认为虽然前期他投了大头,但是没有我的牵头,他不会投资,所以我应该占一部分;公司后期的发展主要是方江生的功劳,而且公司核心产品也是方江生研究出来的,所以方江生要占股一半,剩下我和他各占一半。我们研究来研究去,都找不到合理的分配方案,因为大家都在谦让。最终还是按照我的决定执行,”说到这里,俞飞舟挽起袖子,向吕子龙和丁洁展示了她依然强壮的肱二头肌,笑道:“真理是建立在枪炮的射程范围内的。” 吕子龙和丁洁哭笑不得,说道:“飞舟,你都快为人妇人母了,能不能不要老是动用暴力手段?这像样吗?” 俞飞舟不置可否说道:“队长,我们最终的决定是,方江生作为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占比50%;何总作为主要的投资人,占比35%;我按照我投资的份额,占比15%。但是,我又提出来了,我是个警察,不能直接投资公司,更不能参与公司的经营。前期之所以投资给方江生,更多的成分是资助他,也可以当成是借钱给他。这个我想是不违反纪律规定的。但是,现在成立公司了,必须要进行经营注册,我就不能拥有公司的股份了,或者我辞掉警察这个职业,就能合法拥有股份了。队长、教导员,您说,要我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职业去公司,我能经营得来吗?所以我决定,我不辞退工作,我所占的份额全部交给了方江生!” 吕子龙和丁洁倒吸一口凉气,说道:“飞舟,你这15%的份额得有多少钱啊?” “按照现在的市值也有几千万吧,未来说不定上市和出海后,能值几个亿呢!” “你就这么拱手相让了?” 俞飞舟狡猾地笑了,说:“队长、教导员,我好歹是个警察,有那么笨吗?我不是答应了方江生的求婚了吗?看似面上我把我的15%股份给了他,我一无所有,可是,我还有一个条件,就是财产在婚前进行了公正的。也就是说,按照现在民法典的规定,方江生所占的公司股份是属于我们两个共有的,如果以后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我跟他离婚了,他得分我一半的财产,那我就有32.5%的股份了。” 看着俞飞舟得意的笑,吕子龙和丁洁长叹一口气:看来自己和方江生都太年轻了…… 俞飞舟和方江生的婚礼挑选在了周末,这样执勤四队正好没轮上上勤,全体人员都过来参加了。婚礼的地点放在方江生公司楼下的展示厅举行,人不多,除了执勤四队的检查员外,就是俞飞舟的父母亲、何总、烧烤店老板和方江生公司的员工,大约坐了七八桌左右。 公司的展示厅布置得很漂亮,按照俞飞舟的设想,除了中间一个t型台外,剩下的地方全部摆满了绿植与鲜花,一走进展厅,仿佛走进了一个绿色的森林,期间泉水叮咚,绿树成荫,花丛拥簇,扑鼻的花香中,带着绿叶散发出来的足量氧气,让参加的人心旷神怡。 俞飞舟和方江生的造型非常独特,方江生刻意装扮成一个精灵族的王子。别看方江生高高瘦瘦的,平时不起眼,这么一装扮后,居然演绎出了他帅气的一面,引得执勤队的女民警和公司的女员工纷纷围绕着他拍照。俞飞舟则挑选了电影《阿凡达》中女主的造型,尖尖的耳朵,脸上涂了油彩,一件小背心衬托出她健壮的手臂和胸肌,后面一条大尾巴,随着她走来走去招呼客人,也跟着摇摆不定。两人的造型很奇特,完全不像在结婚,倒像是在拍电影。不过与现场的丛林式布置倒是蛮般配的。 俞飞舟的父母亲对于女儿的婚礼和两个年轻人的装扮倒是看得停开,反正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玩,又不是什么出格的大事情,就由着他们。 婚礼在热闹中开场了。 吕子龙和丁洁分开了坐,一人带着执勤四队的男同志,一人带着女同志,坐在了主桌的两边。 这次举办婚礼,因为手上有了钱,方江生用得挺开心,邀请过来的司仪节目也准备得很多,让在座的客人不是开怀大笑。 但是,吕子龙在笑声中却发现了有一个人似乎有点不对劲,那是执勤队里的一个小伙子,坐在吕子龙圆桌的对面。与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相比,他似乎心情沉重,闷闷不乐,精神恍惚。 吕子龙认得,这个小伙子叫叶知秋。 找了个婚礼活动的空隙,吕子龙把叶知秋叫出来到外面。 “知秋,怎么啦?我看你似乎晚上闷闷不乐的,有什么心事吗?”吕子龙问。 叶知秋看着吕子龙,欲言又止。 吕子龙拍拍叶知秋的肩膀,说道:“没事,知秋,有什么事不妨跟我倾诉倾诉,现在咱们不在站里,你可以把我当大哥一样说说心事。” 叶知秋犹豫了一下,看着吕子龙坚定的眼神,终于开口了,说道:“队长,我失恋了。” “哦!”吕子龙恍然大悟,难怪叶知秋闷闷不乐,应该是俞飞舟的婚礼影响了他对失恋的心情,这也可以理解。 吕子龙说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的女朋友是在云南的,是不是?怎么会失恋?说给我听听呗。” 叶知秋说道:“是的,队长,我的爱情因我而起,却由她来终结了,我慢慢告诉您。队长,您应该知道,我大学毕业后,刚开始分配下来工作,并不是在龚州边检站,而是在边防支队,后来才转过来的。” 叶知秋大学读的是西北某省份的警校,毕业后本来可以留在当地的公安机关工作,但是在毕业前夕,正好东海省公安边防总队到学校去招收干部,学校的领导非常重视这次招生,认为如果送出去的学生能够在边防部队立住脚跟表现出色的话,可以为学校以后学生的就业扩大出路,所以按照东海省边防总队干部处的要求,选拔了一批素质非常好的学生到边防部队。叶知秋就是其中之一。 刚来到东海省,叶知秋几乎是马上爱上了这个省份,因为东海省历来是中国的经济强省,这里的人民生活水平普遍比叶知秋所在的省份要富裕,而且婉约的江南水乡,培育出来的男男女女都优雅大方,这跟西北大汉粗犷的风格截然不同。叶知秋虽然在西北长大,但是平时喜欢读书,受书籍的影响,心思比较细腻,来到东海省后,觉得这里的气候、人文、经济条件非常符合自己的心性,所以一来就下定决心留在东海了。 在经过边防部队的教导大队五个月的入警大学生培训后,叶知秋被分配到了东海省公安边防总队下面一个沿海边防支队的边防派出所里,一呆就是五年。 这五年的时间里,正好遇上了东海省对沿海的经济大开发,叶知秋所在边防派出所,从一个偏僻的渔村,逐步变为经济开发的热土。经济的大发展带来了人流、物流的大迁移,原本平静的小渔村因为大量外来企业和人口的流入,变得社会治安问题复杂多变,刑事、治安案件也逐年增多。叶知秋在警校里,学习的是刑事侦查专业,来到边防派出所后,正好派上了用场,叶知秋也有一个普通的边防警察,不断磨练自己的办案水平,成长为支队乃至总队的侦查办案能手。 五年后,东海省公安边防总队举行了一次全省的公安业务大比武活动,叶知秋在这次活动中脱颖而出,一举获得了现场勘验、法律知识、询问讯问等多项第一名,不仅为支队挣得了荣誉,也引起了总队领导的重视。经过总队的选拔,叶知秋最终从基层的边防派出所直接公选到总队的侦察队,成为了一名侦查员。 第一百五十二章 花间堂民宿 但是总队因为没有直接办案,只是对下有指导作用,叶知秋在工作一段时间后,觉得自己还年轻,在机关里历练不如到基层再次进行历练,所以向领导提出了重回基层工作的申请。恰巧那段时间,处于边防部队的改革期,原来隶属于东海省公安边防总队的各沿海县市区边防支队,都划归地方公安局管辖,叶知秋想回到原单位,原单位已经不归东海省公安边防总队管辖了,东海省公安边防总队也转制为东海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 叶知秋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还好那几年,各边防检查站侦办的出境入境违法犯罪活动开始增多,非常欠缺侦查办案的人才。作为全省最大的出入境边防检查站,龚州边检站的需求更为明显。在经过充分讨论后,总站的领导吸收了叶知秋的意见,把叶知秋分流到龚州边检站,成为了执勤四队的一名检查员兼侦查员,与肖子轩、刘翼翔组成了执勤四队的侦查办案“三驾马车”。 叶知秋的爱情故事颇有传奇性,他的女朋友叫赵师容,两人擦出爱情的火花,来自于一次偶遇。 叶知秋工作非常拼命,只要有空,他都把时间花在钻研侦查办案上,自己的业余娱乐活动非常少,这也导致了他年近三十,还没有交上女朋友。 与普通的地方大学不同,警校是不允许谈恋爱的。大学毕业来到基层的边防派出所后,又缺乏了找女朋友的条件,因为那时候叶知秋所在的边防派出所,管辖的全部都是偏远的小渔村,村里但凡是年轻一点的女孩子,都外出求学打工,留下来的基本都是渔民的老婆。在边防派出所工作了五年,叶知秋硬是碰不上心仪的女孩子;很多渔民热心想给叶知秋张罗对象,奈何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女孩子愿意为了叶知秋回到这个偏远的地方;好不容易等到经济大开发了,外来人员大量涌入这方经济热土,可惜又大部分是务工人员,平时都在工厂里工作,只要不犯啥事,基本跟边防警察接触不到。及至来到东海省边防总队工作,走上新岗位,叶知秋为了熟悉环境,站稳脚跟,一头扎进工作中,每天的工作时间都保持在十几个小时,只要有空就钻研业务知识,没有时间去考虑个人婚姻问题。 这一晃眼叶知秋就成了单位的大龄青年。 那时候在边防部队,像叶知秋这样的外省青年,每年都有一次30天的探望父母假,等到叶知秋成了大龄青年后,假期变成了40天,加上叶知秋的家里距离东海省比较远,按照规定,来回的路途有6天,这一年的假期加起来就有46天。 以往,叶知秋每年的假期都回家探望父母,但是随着年龄增大,迟迟没有女朋友,父母亲的唠叨也开始多了起来。 “你娃子今年不要回来了,有空多出去走走,老是带不回来女朋友,你一个人回来我们看着窝心,你就别回来了。”母亲在电话那头说。 所以在转改前的一年,叶知秋决定把假期用来旅游,也得到了单位领导的大力支持。 “知秋,我告诉你,别的地方你不用去,就到云南的丽江,那里可是艳遇的天堂,你去走走,说不定就遇到了对的人!”单位领导打趣道。 而这,也正是叶知秋想去的地方。对于他这样的文艺青年来说,丽江可是心目中的旅游天堂,早他就想去了。倒不是因为网上传说的丽江是艳遇之都,而是他喜欢那里的环境,以及那种网上传说的“坐在山上看日落,泡在酒吧品人生”意境。 大西北的汉子总是喜欢温柔的江南水乡,特别是丽江这种更加南方的风情。 所以,说去就去,叶知秋请好假,背上行囊就出发了。 假期很多,他没有参加旅行社,想来次个人自由行。 从东海出发,先是在龚州国际机场坐飞机到昆明,然后叶知秋专门挑了一个晚上的火车班次乘坐到丽江。 绿皮火车晃晃悠悠从昆明一路向丽江出发。 上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叶知秋坐在卧铺里,看着窗外的景色。 云南的夜景是美丽的,天上可以看见大片的星星,叶知秋靠在床上,听着音乐,看着景色,慢慢进入了梦乡。 梦里似乎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朝自己挥手,女子的面容很模糊,似乎似曾相识却又看不清楚,她袅袅娜娜来到叶知秋的身边,依偎在一起。叶知秋闻着女子青丝散发出来的清香,右手紧紧拥抱着她的肩膀,坐在一个半山的寺庙前看日落。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女子起来,向叶知秋嫣然一笑,然后天空中飘过来一朵白云,女子站在云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别走!”叶知秋用力想追,却发现迈不动脚步,一急,人就醒了,原来是火车已经到站。 叶知秋背上行囊,走出火车站,打了辆车去丽江的四方街。 因为这次叶知秋想把丽江及周边的旅游景点玩个遍,所以他不着急住在四方街上的豪华酒店,而是在边上预定了一个民宿,很便宜的那种,每天只要50元钱就够了。如果连续住上40多天,也就2000多元,这是叶知秋工资可以承受的范围。 这家民宿在四方街古城的另一个入口,平时到这边的人不多。民宿不大,是一户人家的家里,门口有一条细水长流的小水沟,清澈的水流下,细细的水草在摇曳多姿地摆弄着身体,似乎在鞠躬欢迎前来住宿的游客;民宿对面是一所学校,叶知秋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上学时间,一大群一大群的孩子们在他身边经过,看到他,都露出纯洁又友善的笑容。 叶知秋来到民宿门口,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花间堂”,这就是民宿的名字了。 当初在网上预订的时候,叶知秋基本是一看到这个名字,马上就喜欢上了这家民宿,所以毫不犹豫地,他预订了一个月。 叶知秋走进去的时候,一个女孩子正在擦拭着前台,看到有人走进来,连忙抬起头来招呼客人。 这是个异常美丽的女孩子,她的皮肤虽然有点当地的黑红色,可是在她青春的脸上,却显示出一种健康的气息,这是纯天然的美女,比叶知秋在龚州市看到的城市女孩不一样。女孩子有着一双清亮乌黑的大眼睛,眼球很大,很有神,眼角处往上翘,不笑的时候有一种妩媚,一笑起来又变成一轮弯月。眉毛细细长长的,不多也不少,配上眼睛特别好看。尤其是眼睫毛,很长,朦朦胧胧的。鼻梁骨很直,鼻子小巧玲珑。嘴唇是粉红色的,一笑,露出一排细小的银牙。脸上没有酒窝,但有点婴儿肥,透过稍微有点黑红的皮肤,可以看到皮肤下青色的细小血管。两只耳朵挂着分别两个银环。女孩子个子高挑,目测大约有将近一米七,比身高一米八多的叶知秋只矮上一个头。女孩子穿着一条七分裤,腿很长,上面是一件白色带着卡通图案的t恤衫,外面穿着一件牛仔衣。 看到叶知秋,女孩子“咦”了一声,眼睛里似乎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皱起眉头了好一会,才问:“您好,请问是来住宿的吗?” 叶知秋看着女孩子,也感觉似乎有点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对了,昨晚的梦中,似乎就是这个女孩子,只不过梦里的她穿的是古风的汉服,跟现在眼前这个时尚的女孩有点不一样。但是叶知秋就是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就是昨晚梦中的女孩子。 叶知秋点点头说:“是的,我在网上预订了一个月的房间,麻烦你帮我开一下。”说罢,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女孩子接过叶知秋的身份证,看着上面的名字,似乎有点失神,脸上浮现出那种又惊又喜、既恼也怒的复杂神情。叶知秋很奇怪,问道:“小姑娘,怎么啦?是我的身份证有问题吗?” 叶知秋的一句话让女孩子回过神来,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答说:“没有问题,没有问题。”说罢就把身份证放到电脑前扫描。 但是,细心的叶知秋却看到,女孩子的手一直在发抖。这个发现让叶知秋内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得意:“难道,这女孩子对自己有意思?不然她怎么会如此激动?” 女孩子扫描了叶知秋的身份证后,连喝了几大口水,才稍微压制住了自己激动的情绪,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她露出职业的微笑,对叶知秋说:“叶先生,房间给你安排好了,我带你过去吧!” “好的,谢谢!”叶知秋露出微笑,然后提起行李,随着女孩子身后往房间走去。 “花间堂”民宿有三层,呈现了回字形的结构,进门是接待大厅,穿过接待大厅后往右手边走,有一条风雨回廊,顺着风雨回廊走到大厅的对面,有一把楼梯,可以走到二楼和三楼。中间有一个大院子,铺设了假山和流水,种植了很多桂花树、玉兰树、九里香,整个院子沉浸在一种清香之中。院子中间错落撑了十几把遮阳伞,伞下三三两两摆放着桌子和凳子;院子的上空的空旷的,可以看到丽江的蓝天白云。 “我们这家民宿,二楼和三楼都是客房,一楼是个咖啡吧和书吧,您要是有空,可以坐在院子里看书、品咖啡,或者听听音乐也行,书吧里有钢琴、吉他和手鼓,您可以自弹自唱;咖啡吧也是我们的餐厅,早餐您可以下来吃,我们也提供午餐和晚餐;三楼顶上是一块空地,这段时间我在装修,以后改成音乐餐吧,开轰趴都没问题。”一边走,女孩子一边向叶知秋介绍民宿的特色。 走过二楼走上三楼,然后回到大厅的上方,一排过设了三间房子。 “有两间是我住的,一间卧室,一间书房,旁边还有一间正好有空,给您住吧,您觉得可以吗?”女孩子试探地问叶知秋。 能睡在这么美丽的女孩子房间旁边,这种机会太难得了,叶知秋怎会说不好?他只有拼命点头的份。 “那就这么说定了,您先把行李放下休息休息吧!看您过来得那么早,应该是坐了一晚上的绿皮车过来的吧?累了,洗个澡,等会到楼下吃点东西,白天可以出去玩玩。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帮您协调,您要是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问我一下。对了,这是我电话和微信,如果方便,您可以加我,只要在丽江,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您都可以请教我。”女孩子很大方,一点不扭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让叶知秋扫码添加好友。 叶知秋平日里在单位话不多,同事们除了工作外,没有什么生活经验好交流的,遇到这个喜欢说话的女孩子,心底里非常有好感,加上美女主动要求加微信,叶知秋根本没有拒绝的心思,也就把微信加上了。 “哟!龚州市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执勤四队啊,是个警察?”女孩子在微信里看到叶知秋,羡慕地问道。 “嗯。”叶知秋点点头,然后也看起了女孩子发过来的信息:“赵师容?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 “好了,我先下去了,前台还得收拾,您等会好了后直接下来,我们有早餐供应的。”赵师容朝叶知秋摆摆手,走下楼梯了。 叶知秋把行李拿到房间里,看了一下,房间的摆设很有特色,墙上贴着街头海报,跟这幢古色古香的民宿风格完全不一样,偏偏又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舒服感。房间很大,目测得有六七十平方,除了一张大床外,还有书桌、茶几、沙发、书柜、酒柜,房间外面有一个大露台,摆着一张大躺椅。 舒服! 要是换了其他民宿,估计只有十多平方的小房子吧?这赵师容可真够义气,给自己安排了这么好的一个地方,这50块钱,太值得了! 她莫不是被自己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征服了吧? 单位的领导可真是活菩萨啊,难怪听到自己说请假要来丽江,马上就点头答应了,原来不出来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看来丽江这个艳遇之都,自己说不得要好好留点名声了! 然而,与叶知秋不同的是,赵师容到楼下后,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脸上蒙上了一层杀气,为了不让自己激动的心表露出来,她扶住前台的桌子,大口喘息了很久才抑制住了这层杀气,双手因为紧张过度,捏得掌心上都是指甲印子。 第一百五十三章 贴面舞池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看着扫描过的叶知秋的照片,眼睛里露出仇恨的眼神,脑子里急速地思考,好一会,她才舒了一口气,似乎决定了什么重大事情,脸上的杀气和仇恨消失殆尽,一丝微笑重新又浮现在了脸上。 叶知秋把行李放好,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走下来吃早饭。 早饭的地方在“花间堂”民宿的咖啡吧里,十多张桌子边上,几乎坐满了人。看来“花间堂”的生意是可以的,住了这么多的客人。 但是,客人虽多,厨师却一点都不紧不慢,他头戴着白色的高帽子,动作娴熟却优雅地煮着面,等到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煮好了,他从前面的浇头上夹了一些肉末加在面里,用不紧不慢的声音喊一声:“xxx号,面好了,过来拿吧。” 于是被叫到名字的客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过来把面端走,厨师才开始烧下一碗面。 整个咖啡吧里,没有一丝急躁的情绪,厨师不紧不慢,客人受此影响也是不紧不慢,生活,在这里似乎慢了下来。 叶知秋走进去的时候,赵师容已经坐在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边吃面条一边看书。 赵师容看书的样子很雅致,她左手拿书,右手拿筷子,从碗里夹起一两根面条后,放到嘴边,轻轻吹一口气,把面条上的热气吹掉,然后张开樱桃小嘴,把面条放到嘴里,轻轻一吸,幼滑的面条顺势滑到嘴里,然后她从旁边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纸巾,擦拭一下嘴巴,把嘴角边上的油渍擦掉,才合上嘴唇,慢慢咀嚼面条。 眼睛是半步离不开手里的书。 叶知秋被赵师容的美态惊呆了,差点忘记了自己要过来吃早饭。直到厨师喊了他三声,问要不要吃面条,他才反应过来,向厨师点头示意来一碗。 来这家民宿住宿的客人,都是一个家庭或者成双成对的,十几张桌子,只有赵师容一个人坐了一张。 叶知秋打好了面,走到赵师容面前,礼貌地问:“赵姑娘,我,方便坐这里吗?” 赵师容好看的眼睛从书上移出来,看到面前站着的叶知秋,微微一笑说道:“可以啊,叶警官,我这没人,您坐吧!” 叶知秋坐了下来。赵师容把书放在一边,有点歉意对叶知秋说道:“叶警官,咱们这里虽然有早餐,但是并不丰富,因为是民宿,开支不能太大,所以早餐只有面条,不知道您能习惯吗?” 叶知秋说:“我觉得面条非常好啊,我是大西北的人,从小就是以面食为主,面条正合我意呢!我吃一年都不会觉得腻!” “那就好!”赵师容边吃边聊:“等会叶警官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今天刚过来,就想到四方街上走走,先熟悉熟悉道路。” “行啊!咱们这地方,游客很多,您跟着他们走,一天,您肯定能都把四方街给走熟了!” “嗯,等我把四方街走熟了,再到附近的玉龙雪山等地走走。反正不着急,我这次过来一个多月时间呢!” “那就行。”赵师容淡淡笑道。 吃完早餐,天色尚早。丽江的早上跟东海是有区别的,东海省早上五点钟,天色已经大亮;而丽江,八点多了,太阳才吝啬地露出一点头,似乎是一个大腕一样,非得等到大家千呼万唤始出来。这个点的太阳,不是很猛烈,柔柔地照在头上,像是母亲温暖的手掌,让人感觉很心神安宁。丽江的人们,住在古城的不多,大多公务员上班的是另一个地方,四方街上游客还不多,商家也大多闭着门,只有一些早起的大妈,在四方街的中央跳广场舞。 叶知秋职业的习惯很快就出来了,他像是过去外出抓捕人员一样,先把四方街的店铺通通看了一遍,熟记了各种店铺的位置,大致脑子里就出来了一张图。 其实四方街的格局跟龚州市的朝阳美食街差不多,又或者说是过去四方街的成功,引起了全国城市的模仿,类似于这种商业气息的旅游景点,现在全国比比皆是。 着实让叶知秋觉得乏善可陈。 唯独街上的酒吧让叶知秋觉得有些好奇。沿着四方街著名景点大水车的小河流一直往下,河流的两边大部分是酒吧,有嗨吧也有清吧,名字起得很文艺,比如“一米阳光”、“三寸天堂”等等。这是四方街独特的酒吧文化。只是可惜现在来得还早,酒吧大多数在凌晨刚打烊不久,都没有开业,大门紧闭。 不知不觉一圈逛下来,时间就到了中午,叶知秋找了一个小餐厅坐下来用餐。 这个小餐厅挺有特色的,是一个混合型餐厅,设在大水车边上一个房子的二楼。楼梯上全都是书,包括走到二楼后,一个接着一个的大书架,这是让叶知秋感觉最舒服的地方。中间摆了一架钢琴,一个应该是男主人模样的男子正在弹钢琴,也唱歌,沙哑的声音缓慢地在哼着一首李宗盛的老歌,让人听后不禁回想起人生匆匆的数十年。书架中间,摆放着一张张桌子,客人们可以在这里坐下来用餐。 基本都是西式为主的轻食,牛排为主。 叶知秋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点了一份牛排,边吃边看着楼下开始逐渐增多的人群。 中午的时光就这样慢慢地打发走了。 下午开始,人流量突然一下子就多起来了,叶知秋走在四方街上,身边接踵而过的,都是一个家庭的一个家庭的游客,或者一对一对的情侣,这让一个人的叶知秋觉得心里空旷而孤独。 他在等待华灯初上,需要到酒吧里喝点酒,用以打发着该死的无聊夜晚。 终于等到晚上九点多钟,叶知秋走进了一家嗨吧。这是一家以蹦迪为主的酒吧,里面全都是年轻人,一走进去,就看到一个宽阔的大厅,上面站满了年轻人,台上的dj在摇头晃脑地打碟,音响中发出了低沉的、震耳欲聋的声浪,年轻人随着劲爆的舞曲,一边喝酒一边伸出手臂随着节奏摇摆。 叶知秋找了个边上的座位,点了一瓶啤酒,静静看着场子里激情四射的男男女女。 啤酒很贵,外面卖五六块钱的啤酒,这里竟然要卖一百元一瓶,这让家境一般的叶知秋心里直呼喝不起。 其实大家需要的是嗨吧里的这种节奏,没有谁在这里乱点酒的。 看到叶知秋一个人,开始慢慢地有夜场的妹子上来搭讪了。 一个穿着性感的妹子走到叶知秋面前,打量了一下叶知秋,觉得这个小伙子长相不错,就伸出手来,问道:“帅哥,一个人吗?请我喝点酒如何?” 叶知秋这辈子没谈过恋爱,看到有妹子主动上来,而且目测这妹子长相还不错,正想点头,没想到身边突然坐下来一个人。 叶知秋转头一看,这不正是赵师容吗? 赵师容礼貌地对叶知秋面前的妹子说:“这位帅哥有约了,妹子。” 妹子看到赵师容坐在叶知秋身边,点头笑笑,说了句:“祝你们俩晚上玩得开心!” 走了。 叶知秋看到妹子走了,转过头问赵师容:“你怎么在这里?” 嗨吧里正好在放一首低音舞曲,声音很大,赵师容听不清楚,用嘴型问叶知秋:“你说什么?” 叶知秋又大声地问了一句,赵师容双手一摊,表示真的听不到。 于是叶知秋只能把脑袋凑过去,嘴巴贴着赵师容的耳朵问:“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贴得很近,叶知秋的鼻子几乎靠在了赵师容的耳朵上,鼻端顿时传来了赵师容青丝下隐约散发出来清香的味道。 这是一种少女身上独特的清香,在嗨吧的灯红酒绿中,若有如无地钻入叶知秋的鼻子里,让他心旷神怡。 听到叶知秋的问话后,赵师容也用同样的方式贴近叶知秋的耳朵说道:“晚上没事做,出来喝点酒,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你不要买酒给其他人喝,给我,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次赵师容靠得有点近,叶知秋觉得手臂上被赵师容丰满的胸脯挤住,传来了弹性十足的感觉,耳朵里又传来赵师容清新的、暖暖的口气,痒得不行,鬼使神差的,身子往赵师容那边靠近了一点点。 这一动不要紧,耳朵就触碰到了赵师容的嘴唇,耳朵上顿时传来一阵蚀骨般的销魂感觉,只觉得赵师容的红唇清凉中带点柔软,让叶知秋身上起了一层激动的鸡皮疙瘩。 叶知秋伸手把酒保叫过来,给赵师容也叫了一瓶酒,多了,赵师容就停了,说不用再这里消费太多,要喝等会回去喝。 两人就这样,在嗨吧里拿着一瓶酒,交头接耳。叶知秋竟是觉得,比跳舞还快乐。 时针滑过了深夜的十二点,酒吧开始更加热闹,随着一首曲子响起,几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来到舞台的中央,开始蹦迪。 “咱们也去吧!”赵师容对叶知秋发出了邀请,叶知秋早就脚痒痒了,随即和赵师容一起来到了舞池中央。 蹦迪这事,叶知秋不是第一次玩。以前在警校的时候,学校就有一个舞厅,周末的时候对学生开放,其中就有蹦迪这个项目。及至到边防派出所参加工作后,因为办案的需要,叶知秋也经常化妆混到嗨吧里,寻找吸贩毒人员的线索。所以他到嗨吧来,脚跟总是发痒,不蹦上一会总不得劲。 没想到赵师容蹦迪也跳得很好。 在强劲的音乐下,舞池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兴奋,人也越来越多,挤得两个人越贴越近,到后来几乎是脸对脸贴在一起了。 赵师容应该是来这里的次数不少了,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闭着眼睛,在叶知秋面前甩着头发,炽热的鼻息仿佛深夜的暖风,吹拂着叶知秋的下巴,让叶知秋下巴有点痒痒的,心里也有点痒痒的。 叶知秋心底里那根弦似乎被拨动了,他用手从赵师容的腰际穿过去,搂住赵师容,把赵师容丰满的身体搂紧到胸前,继续摇摆着。 赵师容不为所动,继续甩头狂欢。 好不容易摇得尽兴了,舞池暂时停止音乐,换上了一首缓慢的舞曲,叶知秋才依依不舍放开赵师容。 两个人都跳得满身大汗。 叶知秋举手示意服务员过来。 “怎么啦?叶警官。”赵师容一边擦汗一边问。 叶知秋说:“口渴了,叫点啤酒润润喉。” “别!”赵师容伸手制止了,说道:“在这里消费不如到我那里喝吧,免费的,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带劲!” “民宿是你开的吗?”叶知秋有点诧异,他以为赵师容只是民宿的服务员,没想到竟然是老板娘。 “是啊,我开的。”赵师容拉着叶知秋的手走出嗨吧,往“花间堂”民宿方向走去。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四方街上,除了酒吧还有大群的人外,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走在四方街空荡荡的路上,踩着不太平整的石头路面,叶知秋感觉今天在做梦一样。 丽江这地方还真有艳遇啊!叶知秋想,自己遇到的,应该就是艳遇了。 如果换做是刚才上来搭讪的女孩子,叶知秋获取会在内心里保持一份警惕,毕竟他是个警察,那个女孩子明显就是酒吧里养着的“诱饵”,专门寻找外地游客请喝酒,帮着酒吧赚取钱财。 但是赵师容不一样,她不仅是自己来到丽江后遇到的第一个女孩子,还是自己住宿地方的老板娘,那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叶知秋的幸福感爆棚了 走出酒吧门口后,赵师容松开了拉着的手,在前面带路。 深夜的丽江有点凉气,赵师容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边吹着口哨,摇头晃脑,似乎刚才的蹦迪还不够过瘾,大长腿迈得飞快;叶知秋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的青春美女,浮想联翩,还不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放到鼻子下,闻着刚才被赵师容握过的手上,传来的那种女孩子的味道。 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了“花间堂”民宿。夜已深沉,“花间堂”的大门紧锁,赵师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对叶知秋调皮地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身子一侧,闪进了大门里。 叶知秋也跟着进来。 两人轻手轻脚走到三楼。 “要不要再喝点?”赵师容问叶知秋。 “那必须的嘛!我都口渴死了!”叶知秋说。 赵师容让叶知秋在门口等等,进入房间后,拿了一箱冰冻的易拉罐啤酒出来,示意叶知秋跟着她去往楼顶。 “咱们到楼顶喝,不要吵到客人。咱们这个民宿隔音效果不太好。”赵师容说道。 在三楼通往楼顶的楼梯上,有一扇紧闭的门,打开后就到了三楼楼顶。 看得出来,这里正在装修,地上堆满了砖头、水泥、木板。 赵师容找了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示意叶知秋拿过来几块砖头,把啤酒放到砖头上,然后拿过来两块木板,就势坐在了木板上。 “来,叶警官,咱们今晚不醉不归!”赵师容少数民族的豪气出来了,打开啤酒跟叶知秋碰杯。 赵师容是云南本地人,是个少数民族,这是回来路上她跟叶知秋说的。 但是叶知秋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就是赵师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有没有结婚。 这个晚上,他完全被赵师容迷住了,他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爱的陷阱。 叶知秋不是个轻易动心的男人,但是一旦动心了,他会很认真。 他连喝几瓶啤酒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赵师容确认,反倒是赵师容先开了口:“叶警官,您怎么一个人出来旅游,不带着家人么?” 叶知秋尴尬地说:“我爸妈在大西北,我在东海省,太远了,老人家不太愿意离开老家出来玩。” “你结婚了吗?”赵师容忽闪着大眼睛问叶知秋,叶知秋说道:“没有呢,女朋友都没有!” 赵师容“扑哧”一笑,这一笑,把天上最亮的星星都比了下去。她说:“我不信,你在骗我对吧?叶警官您长得那么帅,工作单位又好,像您这样的男人,可是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您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看到漂亮的女性都说自己单身吧?” 叶知秋说:“我是真的没有。”说罢就把自己的经历向赵师容说了一遍。 “这样啊,难怪!”赵师容说着,低下头,眼睛在快速地转动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叶知秋的酒量不算很好,几瓶啤酒下去,开始有了点醉意,他壮着胆子问:“赵姑娘,那你呢?” 赵师容说道:“我啊,也是孤身一人。” “怎么会?你长得这么漂亮,自己又是老板娘。” 赵师容眼睛看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后说道:“您爱信不信,反正我就是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因,是不是?您都有自己的原因了,就不兴我也有?” 叶知秋被赵师容说得无言以对,干脆不说话了。 两人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只是在默默喝酒。 又喝了几罐下去后,两个人都有点醉了,大家眼睛看着对方,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赵师容穿得有点单薄,楼顶上风有点大,一吹,不自觉缩了缩身子。 叶知秋非常自然地一伸手,把赵师容搂在了身边。 赵师容被叶知秋一搂,有点吃惊,抬头看向叶知秋,正巧叶知秋低头看着她,两双眼睛就像磁场一样被彼此吸引住了,都睁大了不动。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赵师容悄悄闭上了眼睛,小嘴微微张开。 这是一个女孩子需要被吻下去的信号。 但是,很可惜,叶知秋并不是那个懂得这种信号的男孩子,他看着赵师容娇嫩的嘴唇,刚想吻下去,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警察。 该死的脑子,关键的时候怎么就突然能想起来自己是个警察呢? 警察这两个字一入脑,叶知秋就清醒了。 自己和赵师容才认识一天,这进度有点快了吧? 叶知秋知道自己是个认真的人,如果这一吻下去,可能就会情定终身了。 赵师容的身份他不怀疑,他怀疑的是自己这么轻浮,赵师容以后会不会对自己有想法,认为自己是个登徒子? 就在他的犹豫间,赵师容迟迟得不到他的吻,已经张开了眼睛。 赵师容看他眼神里出现了犹豫,轻声叹了一口气,从叶知秋怀里站起来,说道:“叶警官,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也不管叶知秋怎么想,赵师容直接走下楼梯回到了自己房间。 叶知秋很懊恼,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倒头就睡。这一晚上,梦里全是赵师容的面容,似乎和来之前那个女子一样,只不过这次真真切切看到了女子的面容,叶知秋确信,那就是赵师容无疑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有点迟,叶知秋打开手机一看,都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 昨晚喝得有点多,回到房间就睡着了,现在起床后,感觉肚子空空的。 叶知秋躺在床上,还不愿马上起来,回想着昨晚上发生的一幕幕,感觉又是甜蜜又是遗憾。等到把所有的细节都在脑海里过一遍后,他才起床刷牙洗脸,下楼准备去吃午餐。 来到前台,就看到了正在忙活着给来店住宿客人登记的赵师容。 叶知秋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幸福地看着赵师容忙里忙外,等到稍微空闲一点的时候,他才走过去。 “叶警官,您起来了?”赵师容似乎记不清楚昨晚的事情了,看到叶知秋,露出甜美的笑容,热情地打招呼。 叶知秋笑笑说:“起来了,刚才看你在忙活,我就没敢打扰。” “早饭没吃吧?现在正好准备吃午饭了,要不等会我陪你到咖啡吧里吃点午饭。” “好啊好啊,我反正没事做,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忙好好了。” 中午退房和进驻的客人很多,赵师容这一忙就到了中午的一点多。 好不容易等到前台没人了,赵师容才叫上叶知秋到咖啡吧里。 厨师还是那个厨师,只不过中午的午餐由面换成了简餐,每人一盒盒饭。 赵师容像只小燕子一样,从厨师那里拿过来两盒盒饭,来到叶知秋坐着的桌前,递给他一盒,自己留了一盒,打开盒饭的盖子就大口吃起来。 “今天有点忙,到现在才能吃午饭,饿死了!哎,叶警官,您赶紧吃啊。”赵师容边吃边看着叶知秋。 对于现在的叶知秋来说,能够欣赏到赵师容吃饭,也是一件美事,他反倒忘记了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赵师容提醒了他,他这才开始吃饭。 “叶警官,昨晚您对我有没有什么看法?”赵师容突然问了叶知秋一句。 “什么?!”叶知秋被问得差点噎住了。 “我的意思是,叶警官,您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正经的女孩子?”赵师容问。 叶知秋赶紧回答:“不会不会!我感谢都来不及呢,怎么会这么觉得。” “叶警官,您别见怪。我是少数民族,咱们族里的传统相对你们汉人比较开放,女孩子只要是看上了男孩子,一般都会比较主动,所以昨晚我呢,也有点放得开。不过,叶警官,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是喜欢您,但我不是个随便的女人。” “明白明白。”叶知秋听到赵师容这么说,心花怒放。 “我呢,以前曾经有过男朋友,在大学的时候。后来我来到丽江创业,他去了广东发展,慢慢我们的感情就冷淡了。这间民宿是我跟男朋友分手后盘下来的,刚开始创业不久,我很忙,所以暂时还没有男朋友。” “是吗?”赵师容的话让叶知秋惊喜万分。这傻子都能听出来赵师容对自己已经产生爱慕了。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与赵师容之间,是否属于一见钟情?是否就能情定终身?这是否符合自己警察的身份? 这些问题不能考虑,一考虑,就啥也不是了。 叶知秋决定了,这辈子长这么大,没有谈过恋爱,不管结局怎样,就谈他妈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吧! 于是叶知秋动情地伸出手,牵住赵师容的手说:“赵姑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吗?” 赵师容似乎已经预料到这种结果,她调皮地笑了笑说:“如果昨晚你吻我了,我就答应了。可是你犹豫了,所以我还得对你进行考验,免得你到时候又反悔。我说过,我可不是个随便的女孩子!” 叶知秋注意到,赵师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他的称呼由“您”称为“你”了,这说明赵师容实际上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男朋友了。 叶知秋一边吃着午餐,一边甜蜜地看着赵师容。 吃完午餐,赵师容说:“现在有一项考验就在眼前,看看你是否能够经受住考验。” “你说吧。” “昨晚我不是带你到屋顶了吗?那里我准备做一个音乐餐吧,这段时间你反正没事做,要不你出去玩了回来后帮我把这餐吧一起弄弄?” “可以啊!没问题!赵姑娘,别说我出去玩回来后了,我觉得,不如我先帮着你把餐吧弄好,到时候你带我出去玩,可以吗?” “那没问题啊!” 没想到这才过来两天的时间,女朋友就找到了,还是这么令人满意的女朋友,还去旅游?玩啥呢!帮着女朋友把这民宿弄好才是正事。 于是在后面的这段时间里,叶知秋每天和赵师容一起,对“花间堂”三楼顶的音乐餐吧进行设计、施工。 有了叶知秋的帮助,音乐餐吧的进展很顺利,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已经建成了,就等着挑个好日子正式开张了。 结束的那天晚上,赵师容敲开了叶知秋的房间门,说是拿了几瓶酒,准备先上去音乐餐吧享受享受。 这段时间,两人虽然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但是赵师容就像自己说的一样,并不是个随便的女孩子,两人还是分开住宿,平日里,最多就是工作时的会心一笑,过度的行为都没有。 叶知秋不着急,因为他觉得,像赵师容这么可人的一个女孩子,以后嫁给自己后,相守的时间多着呢,很多动作没必要急在一时。 赵师容仍旧保持了一贯的大方热情,像是一个跟叶知秋谈了多年恋爱的女朋友一样,时时处处照顾着叶知秋,有时帮他擦擦汗,有时帮他揉揉肩,有时给他端点水,有时还会冷不丁亲他一下,叶知秋的幸福感已经爆棚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这才应该是青春的人生 这才应该是青春的人生! 叶知秋高兴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跟着赵师容来到了三楼顶。 音乐餐吧已经建设好了,偌大的楼顶上,设置了灯光、音箱、舞台,客人可以在舞台上自弹自唱,也可以随着音乐起舞;整体的设计采取西式风格,自助餐厅,全部都是两人一张的小桌子;绿色植物是装饰的主流,楼顶的两边架了圆形拱门,蔷薇花爬满了拱门,如果遇到开花的季节,就像走在一座花丛的皇宫中;地上种植了青草,虽然没有足球场上那种青草那么好,但是看上去也是郁郁葱葱的,一望无际的绿;所有的装饰上都挂着彩灯,插上电,就像一座流光溢彩的大船。 两人找了个座位坐下来,赵师容打开电脑,挑选了几首舒缓的轻音乐,伴随着音乐响起来,她把酒斟满,对叶知秋脉脉含情地说:“叶警官,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没有你,这间音乐餐吧可能也建设得没这么快这么好。” 叶知秋一饮而尽,说道:“主要是你的功劳,赵姑娘,我不过是个帮手而已。” 赵师容又给他斟满了一杯酒,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这也是叶知秋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他点点头。 “因为你是个警察。而且长得很帅。我一直觉得,警察是能给人安全感的,男人嘛,不就应该这样吗?我是个经商的老板娘,别看我表面上风风光光的,其实经商一点都不容易!就拿民宿的审批过程来说吧,我就得到很多的部门去办理,协调。正是因为在协调的过程中,我遭受过很多的曲折,所以我觉得,我的另一半最好是体制内的人,这样别人不会欺负我。否则,不管我赚多少的钱,家里没有一个体制里的人,在社会上始终是得不到尊重的。” 赵师容很真诚,叶知秋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回到道:“可是,赵姑娘,我工作的地方不在丽江,你考虑过吗?如果我休假结束后回去,我也许就会像你的前男友一样,咱们是异地恋,你还能坚持这份感情吗?” “我可以坚持!当初我一直都坚持这份感情,只不过,我的前男友他经受不起诱惑变心了而已。如果你可以坚持做到对我不离不弃,我一定会对你生死相依!” 叶知秋很感动,他轻轻把赵师容拥入怀中,说道:“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人了,师容,哪怕是你要了我的生命,我都愿意舍弃给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那你能说说为什么会看上我吗?只是因为我的美貌?” “也不全是。刚开始,确实我被你的美貌所吸引,但是随着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我更加感受到了你的知识渊博和人格魅力,我现在已经完全被你吸引住了,除了你,我可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是吗?你发誓!” “我发誓,我叶知秋除了赵师容外,我不会再爱上其他的女人了!” 赵师容从叶知秋的怀里抬起头,妩媚地说:“那今天晚上,你就要了我吧!我以后就是你的女人了!” 叶知秋捧起赵师容美丽的脸庞,毫不犹豫地亲了下去。 犹如干柴烈火,两人一直吻着,从楼顶来到了赵师容的房间。 互相喘息着,两人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下来了,赤裸着身子。 就在叶知秋准备把赵师容压在身下的时候,却没发现,赵师容的手偷偷伸到了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一把匕首,赵师容用手紧握着匕首,眼看着就要拿出来了,正巧看到了叶知秋的眼神,那种对爱狂热的眼神,那种真诚的眼神。 赵师容内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闭上眼,大滴的泪水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在关上灯的房间里,叶知秋根本看不到赵师容的表情和动作,他亢奋着,准备就要进入赵师容。 可是,突然,他的脑子里又冒出了两个字“警察”。 就像上次两人差点亲吻起来一样,“警察”两个字就像一道紧箍咒,每每在关键的时候就跳出来,而且还不停地在脑海里徘徊盘旋,让叶知秋无比烦躁。 叶知秋停止了动作,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难道,这是一名警察可以做的事情吗? 虽然在现代的社会里,很多行为婚前就可以做了,可是这么多年在边防系统里接受的教育,警察的身份已经深入叶知秋的心里,他觉得不应该。 至少需要等到两人正式结为夫妇吧?否则,算什么呢? 警察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不可以的!叶知秋内心里的那个声音在喊着,让他亢奋的身体开始慢慢地冷却下来。 “对不起,赵姑娘,”叶知秋停止了动作,对着赵师容说道:“我想把这美好的第一次留到我们结婚的时候,好吗?” 赵师容的手僵硬住了。已经抓紧在手心里的匕首,慢慢地放松了。 叶知秋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自己的衣服,穿上后坐在床边,对赵师容说道:“赵姑娘,不要责怪我,我是真的爱你,所以才不想再这个时候占有你。你等着,我过段时间正式到你家里提亲!” 赵师容躺在床上不说话。此刻她的内心里百感交集,说不清楚到底是悲伤还是懊恼。 “你走吧,叶警官。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赵师容向叶知秋下了逐客令。 就像上一次一样,第二天早上起来,赵师容仿佛将昨晚的事情忘记了一样,看到叶知秋,又是一副笑眯眯的面容了。 “叶警官,还有几天你就要走了,丽江你还没有好好玩过呢!我找了个临时的服务员替我,我这几天陪你到处走走吧。”赵师容笑眯眯地对叶知秋说道。 叶知秋看到赵师容并没有生气,内心中的不安消减下去了,说道:“好啊!” 在随后的几天里,赵师容陪着叶知秋到丽江的玉龙雪峰、月亮湖、虎跳峡等景点游玩,一边游玩一边拍照,就像一对新婚的夫妇一样。只不过,回来后两人再也没有喝过酒,还是各自回到各自的房间睡觉,保持着一段合适的距离。 不知不觉,叶知秋回程的时间到了,他想跟赵师容结账,把这段时间的花销给赵师容,没想到被赵师容拒绝了。 赵师容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还有必要把钱从这个口袋放到那个口袋吗?你把这钱给咱爸妈买点东西吧,就当是我这未来的儿媳妇送给两老的礼物好不好?” 叶知秋大为感激,没想到赵师容这么善解人意,把自己的父母亲都考虑上了,连忙点头答应。 回到单位后,叶知秋把这件事向吕子龙做了汇报,并向周边的战友炫耀了自己和赵师容合影的照片。美丽的赵师容让叶知秋身边的战友们都羡慕不已,那两年的时间里,还得单身的战友们都想休假到丽江旅游,看看是不是还可以像叶知秋一样,来一段艳遇。 叶知秋把这个好消息也告诉了父母亲,并把赵师容的情况向父母亲做了汇报,把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亲惊喜地合不拢嘴,每到逢年过节的,都要叶知秋代表家里给赵师容发个大红包。 赵师容并没有食言,虽然跟叶知秋相隔得远了,但是通信一点都不会少。每天晚上,两人都会打上一个多小时的电话,说说身边的事,说说心里的感受,互诉衷肠。只不过,每次叶知秋提出来要到赵师容家里去拜访她家人的时候,赵师容都提出来不合适。 “你现在不要去我家,等你决定要娶我的时候你再去。我不想像前男友一样,你去了之后又不娶我,那我在家里成什么人了?”赵师容在电话里对叶知秋说道。 叶知秋回答说:“我马上就要娶你了啊!” 赵师容说:“那不行的!我这有个条件,除非你来到我身边,否则我不能答应你。你太远了,我不放心,你得在我身边我才有安全感。” “要不你过来龚州市发展?” “我丢下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民宿,你能养活我吗?” 每次赵师容说道这个话题的时候,叶知秋就说不出话来了。 叶知秋家里条件一般,自然不可以跟赵师容目前的生意相比。如果赵师容真的过来后,收入肯定会大减,单靠自己这点工资,要养活她倒是问题不大,但是以后有了小孩呢?怎么养活? “叶警官,你养活不了我,我可以养活你啊!你过来,咱们一起经营好这个店,不愁吃不愁喝的,不好吗?”赵师容一直怂恿叶知秋去丽江陪她。 可是叶知秋也有自己的难处。从丽江回来后,当年的假期休光了,这一年内,他是再也没有可能去丽江了。第二年,遇到了边防体制改革,单位里的事情很多,他一直抽不出身来。及至边防部队集体转隶到移民局后,叶知秋才发现,自己连转业或者自主择业的机会都没有了。 除非辞职,否则哪里能去丽江? 辞职,这对叶知秋来说也不现实。他是警校毕业的,在学校的时候曾经宣誓过,要成为中国最优秀的人民警察,现在为了爱情就要把事业抛弃了吗?好像也不可能!那到底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到。 还有一个让他备受煎熬的事情,那就是转改后,假期变得太少了! 原来有46天的假期,现在根据公务员请休假规定,他一年只有10天的假期了。 这就意味着,不管是他去丽江,还是赵师容来龚州,他们一年中能够在一起的时间只有10天了。 所以这两年,他和赵师容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 也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少,还是其他原因,他觉得,赵师容似乎对他开始有了看法,电话开始打得不是那么勤快了,微信里也是经常回复得很慢,让他工作中焦虑不安。 就在俞飞舟请结婚酒的前几天,两人终于爆发了一次严重的冲突。 冲突的原因在于,他在赵师容的朋友圈里发现了一张照片,是一双牵手的照片,照片中,那个女人的手,他能明显看出来是赵师容的手,另外一个男人的手,那肯定不会是自己的手。 叶知秋气坏了,他打电话想质问赵师容,没想到赵师容电话不接。他怒极攻心,一直不停地拨打赵师容电话,几十个电话过后,赵师容终于接通了。 可是让叶知秋心冷的是,赵师容那边竟然有个男人的声音。 “你在哪里?干嘛不接电话?”叶知秋问赵师容。 赵师容说:“我在房间里,刚才在前台处理一点事情,没时间接电话。” “那你房间里怎么有男人的声音?” “神经病啊,你!我就一个人在房间,哪里来的男人声音?电视机的!” “是吗?那你打开视频让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我跟你说了我在房间里,刚洗完澡,没穿衣服呢!”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没看过你不穿衣服,你打开视频!” “叶警官,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没穿衣服?你这是在侮辱我吗?” 叶知秋听了后愣了一愣。确实,自从上次差点进入赵师容身体后,此后的两年多时间里,两人相敬如宾,没有过任何的越轨行为。 “如果你真要这么看待我的话,我觉得,你太过分了!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好了,我不跟你说了,咱们分手吧!” 但是,就在赵师容挂断电话的时候,叶知秋分明听到,那边传来一个清晰的男声:“咱们继续吧,别管他了,什么狗屁叶警官!” 所以,从这天开始,赵师容就不理睬叶知秋了,电话不接,微信不会,直至来参加俞飞舟婚礼前,叶知秋发现,赵师容竟然把他微信都拉黑了。 “队长,您说,飞舟这婚礼,我还能笑得出来吗?”叶知秋哭丧着脸对吕子龙说道。 吕子龙问:“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办?” 第一百五十六章 肖子轩跟赵师容见面了 “我打算明天请假到丽江去一趟,当面问清楚赵师容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个警察,怎么回事难道你还能不知道?”吕子龙冷冷地看着叶知秋说道:“我现在问的是,不出意外,赵师容就是出轨了,你打算见到她之后怎么办?” 叶知秋一愣,说道:“我还能怎么办?” “对啊!你打算离开她?还是打算打她一顿?或者打那个男的一顿?不要忘记,你是个警察!” 叶知秋张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半句话来。 是啊,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不清楚吗?还需要去问赵师容吗?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怎么处理? “队长,我觉得如果赵师容还能够接受我的话,我打算辞职过去陪伴她。警察,我不当了。” “混账!你这是什么话!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自己的职业给放弃了?” “可是我要职业的话我就要不了她啊!” “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世界又不是只有一个赵师容。” “队长,您是有家室的人,话说得轻巧。我这辈子只遇到过这个让我动心的女子,我不会放弃的。” “你再考虑考虑,冷静下来跟我报告。” “队长,不用考虑了。我明天就把辞职报告递交给您!” “嗨!队长,知秋,你们在干嘛呢?飞舟过来敬酒了,我到处找不到你们呢!”正当两人在说话间,大呼小叫地跑过来一个人。 吕子龙定睛一看,是肖子轩。 吕子龙对肖子轩说道:“我跟知秋在谈事情,你先回去,我们等会过来。” “啥事情嘛!等会喝完酒咱们再说好不好?”肖子轩仗着喝了两杯酒,跟吕子龙说道,转过头来一看叶知秋,不由惊讶万分:“知秋,你怎么啦?哭了?喜极而泣?啥事情赶紧跟我也说说!” 其实叶知秋也不过就是说得激动了点,眼眶有点红,没想到肖子轩的眼睛这么尖利,一下子就看到了。 看到肖子轩那种刨根问底的态度,看来不说不行。而且叶知秋和肖子轩、刘翼翔是一组的人,平日里也是兄弟一般的存在,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于是叶知秋把整个事情的经过简单跟肖子轩也说了一遍。 “我去!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就一个女朋友吗?知秋,你说,要什么样的,你提条件,我帮你摆平!”肖子轩大大咧咧地说道。 肖大公子这话不是吹牛,钱和女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只不过现在是警察的身份了,他不到夜场去玩了,对待感情也专一起来。但是不代表他认识的女孩子少啊,所以叶知秋这么一说,我又开始大包大揽起来。 “子轩,你不懂我!我现在心里只有赵师容一人,其他人我装不下。”叶知秋痛苦地说道。 肖子轩看到叶知秋的表情,知道他来真的的了,于是收起嬉皮笑脸,也认真起来,说道:“不管怎么样,今天是飞舟的大喜日子,有啥事情咱们晚上回去聊。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关键在于方法。走,咱们先进去喝酒,别让飞舟等久了。” 一顿酒喝下来,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很到位,正好是微醺状态,只有叶知秋,因为心情郁闷,加上本身酒量不是很好,喝得有点高,走路歪歪扭扭的。 俞飞舟担心叶知秋回去的路上出事故,想安排一个伴郎送他,没想到肖子轩说自己送他。 “子轩,你也喝了酒,别开车啊!”吕子龙提醒道。 肖子轩说:“队长,您放心!我叫代驾了。” 回去的路上,肖子轩问叶知秋:“知秋,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叶知秋说:“我也不知道,子轩,你可以教教我吗?” 肖子轩说:“行!我就等你这句话。这样,你呢,今年的假期没有了,我有。我代替你到丽江走一趟,把事情了解清楚,如果可以的话,我跟赵师容聊聊天,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回来我告诉你,好吗?我是个外人,过去处理起来比你当事人过去处理更为妥当。你觉得呢?” 叶知秋说:“好兄弟!我什么都不说了,这事就拜托你了。” 事不宜迟,第二天,肖子轩就向吕子龙请了假,准备飞一趟丽江。 肖子轩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吊儿郎当,真要干起事情来还是有板有眼的。出发之前,他特意到网上查找了一下赵师容的基本情况以及照片,可是当他看到查找出来的资料后,却皱起了眉头,似乎从中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他把资料打印出来,装到背包中,踏上了前往丽江的飞机。 肖子轩只请了一天的假,加上周末调休,共有三天。 三天后,他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叶知秋早就按捺不住了,看到肖子轩回来,赶紧拉住他,问事情怎么样了。 这三天时间里,肖子轩很忙,而且越调查到最后,他的心思越乱,一直没有跟远在龚州市的叶知秋联系,只是告诉他事情有点复杂,回来后当面再说。 肖子轩看到叶知秋焦急的神情,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说:“你去把队长和教导员叫一起,我一并说吧。” “为什么要叫他们?”叶知秋很不解。 肖子轩不耐烦地说:“让你去叫你就去叫,不要问为什么。一会我会告诉你的,我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一遍遍重复,知道了吗?” 叶知秋无奈,只能去通知吕子龙和丁洁。 吕子龙从那天俞飞舟的婚礼上回来后,就把叶知秋感情受挫的事情跟丁洁说了,并告诉丁洁肖子轩已经过去做赵师容的思想工作,希望能够顺利做通,让两人重归于好。 现在听说肖子轩回来了,赶紧和丁洁一起过来。 肖子轩在会议室里等,看到人齐了,就把这趟丽江之行详细地说了出来。当听到肖子轩的陈述后,所有的人,包括叶知秋都张大了嘴巴。 因为肖子轩说的事太不可思议了,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肖子轩是这么陈述的:由于时间紧迫,只有三天,肖子轩选择了飞机,从龚州市直飞丽江。 两个多小时的行程,肖子轩很快就到了丽江。 因为提前知道了“花间堂”民宿的地址,肖子轩很快就找到了这家民宿。 这点正好是午饭后,前来登记住宿和退房的人很多,肖子轩在大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赵师容很好辨认,因为个子高挑又长得漂亮,肖子轩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非常有条理又有礼貌地给客人们办理入住、退房等手续,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动作优雅大方,让在旁边观察的肖子轩心里都暗叹,叶知秋就是一个傻瓜,放着这么一个尤物,竟然都没有越轨行为,到底是不是男人? 好不容易等到赵师容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转身回到前台,眼睛一看,就看到了坐在大厅的肖子轩。 赵师容赶紧露出笑容,问:“先生,您是来住宿的吗?” 肖子轩说:“是的。”说罢,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赵师容说:“好嘞,您不是网上的预订的吧?” “不是的,我临时起意要到这里来住宿的。” “那我马上给您登记。” 赵师容娴熟地把身份证放到扫描仪里。 “咦?”看到肖子轩身份证上的地址,赵师容吃了一惊,抬头看着肖子轩,正好迎上肖子轩微微冷笑的笑脸。 虽然边防部队转改到移民局已经快两年了,但是由于业务工作繁忙,民警的落户工作还没有全部做好,所以,大家使用的,还是在边防部队时办理的军人身份证。肖子轩和叶知秋的身份证地址上,都是龚州边防检查站的单位地址,所以当赵师容一看到肖子轩的地址时,马上就想到了叶知秋。 “先生,我看你似乎不是来住宿的吧?”赵师容看到肖子轩嘴角露出的冷笑,也收起了自己的笑容,问道。 肖子轩嘴角一弯,说道:“就是来住宿的,有什么问题吗?赵姑娘。” 听到“赵姑娘”三个字,赵师容娇躯一震,她完全明白肖子轩的身份了。她说道:“对不起,你没有问题,是我们有问题。今天客满了,恕我们不能接待您了!先生请回吧!” 肖子轩说:“赵姑娘,我既然来了,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又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所以,你把我赶走,是没有意义的。倒不如咱们坐下来,好好把这事捋一捋,说不定结局还能皆大欢喜。否则的话,我看有些事情的真相,要是我抖露出来,于你名声也不好听呢!” “呵呵!”赵师容冷笑起来:“你们这些警察,除了欺负我们弱小的老百姓之外,还能干什么?威胁我吗?” 肖子轩说道:“赵姑娘,我看我是威胁不到你了,只不过,有些事情,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会好一些,对不对?比如说,你一边跟我的兄弟叶知秋谈恋爱,一边在照顾着深圳的丈夫和孩子,你说这事做得地道不地道?” 赵师容吃了一惊,没想到肖子轩跟叶知秋完全不是同一类型的人,一开口就说出了她心底里的秘密。 肖子轩不理会赵师容的吃惊,继续说道:“你是有家室的人,还脚踏两只船,要是被叶知秋知道了,他过来找你,你怎么办?不要以为这事能完,要是处理不好的话,叶知秋跑去深圳找你丈夫和孩子,你怎么处理?所以,你觉得咱们有坐下来谈谈的必要吗?” 赵师容眼睛死盯着肖子轩,肖子轩则大大咧咧的,丝毫不在意赵师容那对想杀死自己的眼神。 “好吧!”赵师容突然一笑,说道:“我现在挺忙,不如晚上到楼上音乐餐吧,咱们好好聊聊怎么解决这个事情吧。肖警官,我突然想起来,我房间旁边有个客房,应该还空着的,你还要住吗?” “那当然要啊!”肖子轩嬉皮笑脸说道。 晚上,肖子轩早早洗好了澡,来到了三楼顶的音乐餐吧,点了两份牛排,吩咐服务员去邀请赵师容过来就餐。 赵师容过来了,带着阵阵的香风嫣然而至。 “厨师手艺不错啊。”肖子轩边吃牛排边赞叹。 赵师容好整以暇,也切开面前的牛排,放了一小块到嘴里,含笑看着肖子轩说道:“肖警官,咱们现在明人不说暗话了,怎么解决?你有什么见解?” 肖子轩说:“其实怎么解决,我相信你已经有了主意,应该说很早就有了主意,对不对?但是你不说,因为你藏得很深,深不可测,深到连我都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怎么这么说我呢?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女子,哪里有你说的什么深不可测。” 肖子轩笑了。这话要是换到几年前,说不定肖子轩就相信了,毕竟这么美丽的一个大美女,你怎么能跟阴谋诡计这类阴暗面联系在一起。但是,这几年的成长,特别是经过了玛拉年和潘姑娘的案件后,肖子轩明白了一个道理,越是漂亮的女人,要是玩起心机来,越是深不可测,因为别人很容易别她们漂亮的外表所迷惑,而不会去注意她们的内心世界。 肖子轩说:“这样吧,我来给你分析一下你的行为动机,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指出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杀人诛心 “可以!我倒是要看看肖警官能给我编出一个什么故事来。” “我刚开始听到叶知秋对我说起你们故事的时候,哦,对了,叶知秋是在昨天晚上跟我说的,以前我都不知道你们的故事。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故事,我觉得很唯美。丽江、艳遇、帅哥、美女、忠贞、背叛、异地恋、心相连,哪个不够写出一部小说?但是,叶知秋是局内人,他看不出来这件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是局外人,我能看出来。” “是吗?你说说看。” “第一,虽然丽江号称是个艳遇之都,但是一个晚上,就能让美丽到如此程度的老板娘以身相许,那得是什么样的男人?叶知秋来自于大西北,我跟他是同事,我太了解他了。别看他是个警察,那只不过是他的身份,在他骨子里,他还是大西北的汉子。大西北的汉子是什么样的呢?粗犷,朴素。三年前,你们第一次认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叶知秋应该穿着不是很高贵吧?在我的印象中,他的穿着是很朴素的。虽然他的外表长得不错,但是在丽江这个地方,第一眼看人,实话实说,一定是看穿着打扮。他当时候的打扮,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是非常普通的,他之所以这么大的年龄没有女朋友,这穿着打扮上也是有一些原因的。如果说后面是因为他的淳朴和善良让你感到动心,我可以相信日久生情。但是,为什么你第一次见到他就会注意到他呢?你已经结了婚,不要跟我说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说辞。而且,叶知秋第一个晚上去蹦迪,就这么巧遇到你?后来你们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你还嫌那里的消费高,说是回来喝酒便宜一点,对吗?你不是个花钱大方的主,那你为什么那天晚上就出现了那个酒吧里?真是偶遇吗?还是另有所图?” 肖子轩的一连串问话让赵师容回答不上来,她喝了口柠檬水漱漱口,微笑着说:“继续说,肖警官。” “刚才说的,是我的第一个疑问。我觉得你应该是故意跟他偶遇的,包括后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计划有图谋的,至于图谋是什么,我暂时先卖个关子。我的第二个疑问,你明明结了婚,却告诉叶知秋说自己只有前男友,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下午第一次看到你,看你的气质,不像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是有原则的,那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你不惜委身给叶知秋?你们交往的这段时间里,你远在深圳的前男友,不,应该说是你丈夫,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打来,不问你喝叶知秋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他是要有多大的心理压力才能放纵你做这件事?包括后来叶知秋也利用过休假时间过来跟你相处,虽然你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但是,有哪个丈夫会忍受得了?你不要告诉我说他不知情,他肯定是知道的,因为那天叶知秋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身边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你丈夫,对不对?” “对!又怎样?” “接着就是我的第三个疑问,这个疑问是我下午来的时候跟你一说话马上就产生的,也印证了我一个想法。叶知秋说,当初你选择了他,是因为他是个警察,给了你安全感。可是,下午的时候,你知道我警察的身份后,说了一句话,你们警察,只会欺负弱小的老百姓吗?赵姑娘,你知道这句话有多重的分量吗?如果不是对警察这个身份极端仇恨,是不可能在你的修养下说出来这话的。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对警察如此痛恨,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同时警察的叶知秋?据我所了解,这几年,叶知秋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维系于你,按常理,你都已经快是警嫂的人了,怎么在内心里会对警察如此痛恨呢?这只能说明,你当初知道叶知秋的警察身份后,刻意接近他,不是因为爱慕他,而是为了实施你的什么计谋,对不对?” “精彩!”赵师容微笑着拍拍双手,说道:“你们警察都这么会编故事吗?我觉得以肖警官你的编故事能力,可以去当个编剧啊,拍出来的电影一定很好看。” 肖子轩用面前的刀叉叉起一块牛肉放到嘴里,说道:“赵姑娘,艺术是来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的,无论故事编得再精彩,也得有现实作为基础,你说对不对?” “好一个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那么,我想请问肖警官几个问题。” “行,你问吧。” “第一,我跟叶知秋恋爱几年,我有花过他一分钱吗?” “听说没有,你还不时自己掏钱给他买东西。” “那我骗了他钱没有?” “没有。” “第二个问题,不管我是已婚还是未婚,他差点得到了我,这个是不是事实?” “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那到底是算我骗了他的色,还是他占了我的便宜?” “肯定是他占你便宜啊!” “好!第三个问题,我跟他结婚了没有?或者说,订婚了没有?” “没有!” “那么没结婚之前,分手是不是一种很正常的行为?” “是啊!” “肖警官你有没有跟女孩子谈过恋爱分过手?” “有啊!” 赵师容一拍手,笑道:“这事不就容易解决了吗?你呢,也不要在乎我有没有结婚,反正我跟叶知秋没有结婚,就当我们分手好了。他没吃亏,我反倒吃亏了。可是我不计较啊,吃点亏就算了,那算是我对你们警察的一点贡献了,好不好?这事就到此为止,你回去告诉叶知秋说,我赵师容已经结婚了,让他忘记我,另外找一个好姑娘,不就完事了么?你说呢,肖警官。” “不不不!”肖子轩摇着头说:“你并没有讲到点子上,赵姑娘。你很狡猾,避开了我的核心问题。” “你还有什么核心问题?” “问题是,当初你为什么要刻意靠近他?” “我一时冲动呗!” “赵姑娘,这不是你的性格。要不要我再跟你说件事?” “哦?肖警官还有故事,不妨说来听听。” “我来丽江之前,特意去调查了一下你的身份。你知道的,我们作为警察,要调查一个人的身份,还是有些特权的。这一调查不要紧,我发现了好几个有意思的事情。” “是吗?说来听听。” “第一件事,赵姑娘的家乡,不是在丽江,而是在丽江旁边的一个城市,对吧?”说着肖子轩向赵师容轻轻说了一个地名。这个地名在中国可是很有名气的,那里在过去,是毒品猖獗的地方。当时在东海省公安系统曾经流传过一句话,说是只要发现这个地方过来的人,留心侦查下去,十有八九都是毒品贩子。 赵师容面不改色说道:“没错,这能说明什么?” “这里面的问题就大了!我发现赵姑娘是那里的人后,顺便查了一下赵姑娘家里的亲属,接着又发现了第二件很有意思的事。” “你又发现什么了?” “赵姑娘有个哥哥,曾经在东海省某个沿海城市生活过,在几年前,因为贩毒量巨大被抓获后判处了死刑。” 赵师容这次面色终于有点动容了,她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搐,眼睛里射出狠毒的光,说道:“这事有什么奇怪吗?他是毒贩子,死有余辜!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得不对!赵姑娘,我发现这事跟你家人有关系后,当然不可能就此罢休,于是继续查下去,原来当年你家里很穷,你哥哥之所以贩毒,是因为他要赚钱供你读书。你哥哥本来也是天资聪颖,是你们村子里最有可能第一个考入大学的高中生,可是你家里太穷了,他把上大学的机会给了你,他外出打工挣钱。可是打工是永远剩不了多少钱的,他无奈之下跟老乡搭上了线,开始把毒品从家乡里偷运到东海省贩卖,赚了很多钱,最终你成功考上大学,包括后来的创业,这些钱都是他剩下来给你的。你跟他感情很好,很亲,甚至他被捕的时候,你曾经向学校请假专门到关押他的那个城市去看望他,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现在不是大数据时代么,你到那边去过,肯定会留下住宿和出行的记录啊,我一查不就查到了吗?” “好,那结果呢?” “结果就更有意思了,因为我发现了第三个有意思,还是很有意思的事。那就是,叶知秋当年在边防派出所的时候,是他带队去抓捕你哥哥的,审讯的时候他也是主审人,可以这么说,他是亲手把你哥哥送到地狱的使者,没错吧?赵姑娘。” 听到这里,赵师容的手突然用力抓住了面前的桌子,才不至于自己倒下去,她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看着肖子轩说道:“是又怎样?”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时候作为家属,叶知秋一定是看到过你,也跟你交代过一些你哥哥处置后的后续工作,所以他第一眼看到你,觉得有些眼熟,就是因为你们见过面。只不过当时你年纪尚小,还在读大学,很青涩,又不会打扮。后来他在花间堂民宿看到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你已经变了,变成了现在这样,谁都不会想到过去的你。叶知秋是我们优秀的民警,在边防派出所期间办了很多案件,接触过很多的人,他记不起你来,只是隐约觉得有点面熟。但是你不一样,你记得他!所以当机缘巧合之下,你第一眼看到前来住宿的叶知秋时,你的心中就开始有了计划,一个复仇的计划,对不对?” “是又怎样?难道我惩罚一个杀害我哥哥的凶手不应该?” 肖子轩摇摇头说:“你错了,赵姑娘。你的哥哥不是叶知秋杀害的,他是罪有应得。” “什么叫罪有应得?为了生活被迫从事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这就是罪有应得?我们生长在一个贫穷的家里,读不上书,世代没出息,也是罪有应得?那你们天天吃着我们纳税人的饭,还干着抓捕纳税人的事,就是所谓的公平正义?” 肖子轩用可怜的眼光看着眼前几近发狂的赵姑娘说道:“我来给你看几张图片和几段视频吧。”说着把手机打开,点开视频。 视频里是拍摄吸毒者的现状。只见画面中,一个个浑身长满毒疮、骨瘦如柴、形如骷髅、奄奄一息的吸毒者们,在用空洞的眼光看着镜头;画面一转,他们为了抢夺一支香烟大打出手,好几个人打得浑身都是血,而最终抢到香烟的那个人,裂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色又稀疏的牙齿,好像地狱里出来的恶鬼;画面一转,又转到了几个女孩子身上,她们浑身长满了疱疹,明显看出来那是性病,但是为了一点毒品,她们不顾廉耻,只要谁能给她们吸上一口,她们甘愿把身体交给对方肆意玩弄…… “还有这几张照片,里面是法医解剖的吸毒者的尸体,我告诉你,他们正是吸了你哥哥贩的毒品后死亡的,我特意找到了当地公安局法医,才找出这几张照片。当时是作为证据呈到法庭上的,只是可惜你们作为家属,看不到。现在,赵姑娘,你来说说看,你哥哥到底是个活菩萨,还是死有余辜罪有应得?你是个大学生,不可能连这个道理都分不清。” 赵姑娘没有回答肖子轩的话,低下头用手捂住脸,高声哭泣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我已经失去了哥哥,你们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偏要让我遇上你们!” 肖子轩停下了吃牛排的动作,定定看着赵师容。 赵师容停不下哭泣的声音,干脆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嘴里呢喃着:“我们不就是为了生存下去吗?你们至于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婚礼上的最后祝福 哭了大约十多分钟后,赵师容才慢慢止住了哭泣,抬起幽怨的脸,用断断续续的声音问肖子轩:“现在你知道我的真实情况了,你还想怎么样?” 肖子轩摇头说道:“不怎么样,赵姑娘。我来找你,其实不是来劝你和叶知秋复合的。从我知道你的底细开始,我就知道,你们这桩婚姻铁定不能成。我过来找你,只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你又是给叶知秋钱,又是奉献身子,到底你的复仇计划是什么?你想达到什么样的复仇效果?” 赵师容看着肖子轩,说道:“杀人诛心。” “什么?”肖子轩听得不太明白。 “我以前曾经看过一部电影,是韩国片,电影名字叫做《圣殇》。里面讲了一个母亲的复仇故事。故事中有一个男主角,是个社会的小流氓,专门负责帮黑社会讨账。他自小在孤儿院出生,从不知道有父母亲的滋味。有一次,他在追讨一笔欠账的时候,一个小作坊的老板因为忍受不住他的威迫,跳楼自杀了。小作坊老板的母亲决定对男主角进行报复。她通过各种信息,详细了解了男主角的情况,然后装作自己是他的母亲,声称男主角是她当年扔下的私生子。男主角不相信,但是这个母亲却把他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让男主角产生了怀疑。后来,他终于接纳了她是他母亲的事实。等到他完全依赖这个冒牌的母亲后,这位母亲当着他的面自杀了。她用死来杀死了男主角的感情,男主角觉得生无可恋,最后也自杀了。人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心死,你明白了吗?肖警官。” 肖子轩点点头,说道:“你这么说,我完全明白了。你刚开始看到叶知秋,就认出了他当时就是把你哥哥送到监狱去的边防警察,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下定了报复的决心。在嗨吧里偶遇叶知秋,是你故意去搭讪的,然后后面的一步步发展,你都精心谋划,包括准备色诱叶知秋。在这里我还想到一点,你在实施这个计划的时候,一定是经过了你远在深圳的丈夫同意。他是你大学同学,你们感情很深,当年你家里的经历,他是感同身受的,所以他即使很痛苦,但是仍然同意了你的计划,对不对?” “是的。” “所以只要是你和叶知秋在一起,他都会强忍住心中不快,不给你打电话,全力配合你的复仇计划。我在这里还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当时你在色诱叶知秋的时候,其实还没有完全想做到杀人诛心,你是想在他进入你身体的时候,把他杀死。因为叶知秋是个警察,平日里你根本没有杀死他的机会,至于等他在你身上发泄完毕后,这是他最疲惫和软弱的时候,你才有杀死他的机会,而且这个时候你可以说,他是强暴你的,你杀死他完全是出于自卫。赵姑娘,你有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有。”说这话的时候,赵师容想起了那天晚上,她手里已经握紧了枕头底下的匕首,可惜的是叶知秋关键时刻停止了,让她的计划落了空。 “也就是那个时候,你才开始实施第二个计划,杀人诛心。你一边跟他保持感情,让他对你指天发誓,不离不弃,陷入你的情网,一边寻找机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刚才你说的电影,或许你不会像那位母亲一样在他眼前自杀,可是你会玩失踪啊。这段时间叶知秋确实很狂躁,他想辞职过来找你,一旦他辞职后,什么都不是了。等到他过来后,你会告诉他真相。这样,你可以彻底伤害了他的心,还让他失去了工作,当不成一名警察。这就是你全部的计划,对不对?” 赵师容点点头说:“你猜得完全正确,肖警官。可惜叶知秋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头脑却不如你。” “你错了。”肖子轩摇头叹气说道:“叶知秋是警校毕业的,他比我聪明,只不过再聪明的人,都难逃情字一关。我是个局外人,所以反倒我对你们的事情看得比较客观。要是换了是我,我相信叶知秋早就能猜出你的阴谋。” “你现在都知道真相了,你想怎么办?”赵师容问。 肖子轩摸摸吃饱了的肚子,伸了个懒腰,微笑着说道:“还能怎么办?回去好好劝劝这个傻瓜呗!关键是你还想怎么样?赵姑娘。” 赵师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开始又露出迷人的笑容,说道:“既然我都被你识破了,那就跟叶知秋一刀两断,从此不再联系了呗。麻烦你回去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啦!欺骗了他的感情那么久时间,希望他从此忘了我,找个好女孩结婚吧。” “好好好!我一定帮你传达到。不过,临走前,我还想送给赵姑娘几句话。” “你说吧。” “我们当警察的,也许不一定能做到让全部的人民满意,但是我们一定会做到让大多数的人满意;我们也许守护不了一家人的平安,但是我们一定会守护好大多数家庭的平安;也许在犯罪分子眼里我们是魔鬼,但是在好人眼里,我们就是天使,一个卑劣的天使。如果没有我们警察的付出,赵姑娘你能安心在这里开民宿?你能安心到嗨吧里泡吧?所以,不管过去你对警察有多少误解,我相信那只是片刻的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赵姑娘,醒醒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得面向未来的生活,对吗?” 赵师容点点头,对着准备离去的肖子轩深深鞠了一躬。 “这就是真相。”肖子轩说道。 吕子龙、丁洁、叶知秋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故事竟然这么离奇。 “把赵姑娘忘了吧,知秋。”肖子轩说道:“站里的工作过段时间不是准备组织一次跟航空公司的联谊会吗?说不定会上你能遇到心爱的姑娘不一定呢!赵姑娘不是想杀人诛心吗?你越是沉沦越是中了她的诡计,你得让自己幸福快乐起来。别忘记了,你是个警察,对犯罪分子的打击是全方位的,你这么容易就被赵姑娘用感情击溃,还是个警察吗?” 吕子龙和丁洁纷纷称是。 叶知秋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子轩。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我是能走出这个感情漩涡的。” 肖子轩笑着说:“这就对了嘛!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准备一下去上勤了。” “等等。”丁洁说道:“子轩,还有个事情你没说明白的。” “啥事啊?教导员。” “你不是到丽江去了三天吗?按照你刚才这么说,跟赵姑娘在第一天就把话给聊明白了,后来还有两天你干嘛去了?” 肖子轩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看到丁洁疑虑的眼光,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寻思着,叶知秋都能在丽江有艳遇,我不到这个嗨吧去艳遇一次,不是浪费了吗?” “所以你在丽江的酒吧里浪荡了两天?” “嗯,算是吧。” “结果呢?” “我肖子轩洁身自好,只是去玩玩而已,旅游嘛,不就放松放松喝点酒!男女关系我很认真的,绝对没有做过半点越轨的事情,请队长和教导员放心!” 一个星期后,龚州边防检查站和国内某航空公司举行了一次联谊会。 单位之间的联谊会,说是联系感情,其实就是相亲大会。每个单位都有一些面临婚恋困境的男女青年,所以为了他们的终身大事,单位之间经常会举办互动活动,让他们有机会接触。 这次举行活动的地方比较特别,在龚州市的母亲河——西江上举办。航空公司联系了水上旅游公司,租了一条游艇,约了机场里的四五家单位一起联合举办活动,参加的都是单位里未婚的男女青年。 叶知秋过去参加了。 本来肖子轩吵吵嚷嚷也要去参加,但是临时接到任务,他到外省办案去了,只剩下叶知秋一个人。 叶知秋坐在游艇的甲板上,手里端着一杯酒,茫然地看着面前形形色色的那男女女,他的心里,还是有点寂寥的。 毕竟赵师容在他心里种下了这么深的感情种子,想完全根除掉,还有点困难。 现在他眼睛看着甲板,脑海里却一直在回想着那个旖旎的晚上,他对着赵师容说:“我发誓,我叶知秋除了赵师容外,我不会再爱上其他的女人了!” 真是可笑!如果真的不会爱上别的女人,自己到这里来干什么? 赵师容好一招杀人诛心啊!看来自己下半辈子,是很难摆脱她的感情魔咒了。 叶知秋忧郁地坐在那里,吸引了一位女子的注意。 这位女子也长得身材高挑,美丽大方,本来是联谊会上的焦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眼角扫到叶知秋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被叶知秋身上那种浓郁的忧伤吸引住了。 她端了一杯酒走过去,看着叶知秋说道:“你可以陪我聊聊天吗?” 叶知秋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美女,却不为所动,他说:“有那么多的男士,你不去找他们聊天,找我?” “你的忧郁就像一层浓雾,笼罩了整个甲板,也蔓延到我的心里了。”女孩子说道:“我叫杜若琪,航空公司空乘。” “龚州边检站叶知秋。” “为什么你看起来如此孤单?” “因为我的感情受了伤。” “能说来听听吗?” “听别人的故事很有趣?” “总比听自己的悲伤故事有趣吧。” “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叶知秋把这个故事又说了一遍。 “厉害啊,这个赵姑娘!”杜若琪说道:“不过,她算漏了一点,因为你遇上了我,我最擅长的,就是治疗别人的心伤。” “为什么你会有这本事?” “这是空乘人员必备的素质。” “你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要过来参加联谊会?” “你长得这么帅,不也参加了?” “我那是因为失恋了。” “我连恋爱的滋味都没尝过。” “哦!”叶知秋不可置信地看着杜若琪:“你怎么会?” “漂亮的女孩子就一定有人追吗?你错了!我是个空姐,也是个有责任心的空姐,经常在天上飞来飞去,常年不在家。换了你是我男朋友,能忍受?” “一般人忍受不了。” “所以追我的人就不多了。我年纪也不小了,得找一个可靠的人过一辈子。” “所以你找我?” “这么多年,我在飞机上看过的乘客千千万万,对于每个人的性格,我基本一眼能看出来。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别看你是个警察,但是一旦用情,就会用一辈子。” “可是我刚失恋,还没有恢复过来。” “你知道吗?我当空姐,每次在飞机上,我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从窗口往下看。知道那种感觉吗?地上的人群就像一只只的小蚂蚁,包括整个城市,都不及我的一只手掌。只要我愿意,一手就可以掌握。那时候我深刻感觉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以站得高一点,你的眼光就能高一层。你觉得自己失恋是多大点事?跟人世间的万物相比,你渺小去了!所以,眼光放长远点,不妨咱们谈个恋爱,看看到底是跟我在一起舒服,还是跟你的前女友一起舒服?” “你很直接。” “我过去不是这样的,过去的我很害羞,看到喜欢的人不敢追,也不敢说话,这么多年,很多机会都让自己给浪费掉了。追我的人,偏偏又是我没有感觉的。所以,我已经三十出头了,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人,可能就要终老一辈子。今天晚上,我看到你,就觉得很有缘,如果我不主动一点,说不定你又溜了。这样的机会不多了!” “所以,咱们现在算是相识并恋爱了?” “不妨试试呗!” 叶知秋对杜若琪是非常满意的,他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有多幸运,刚跟赵师容分手时的心理阴霾烟消云散。 三个月后,两人携手走进了婚礼的殿堂。 结婚那天,宾客熙熙攘攘。 杜若琪是龚州市本地人,家里的亲戚很多,所以结婚的时候,包了一个酒店整整一层作为宴会大厅。 吕子龙、丁洁、肖子轩等同事仍然坐在一桌上,开怀畅饮。 突然,肖子轩眼皮一跳,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赵师容!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竟然也来到了婚礼现场。 肖子轩马上将这个情况向吕子龙和丁洁报告了。 “你去盯住她,防止她在婚礼上搞什么幺蛾子。”吕子龙说道。 赵师容出现后,笔直向婚礼的司仪走去,当时司仪正在后台,不知道赵师容跟他耳语了几句什么话,司仪走到了前台,也跟叶知秋和杜若琪耳语一番。 肖子轩看到,叶知秋摇摇头,然后眼睛坚定地看着杜若琪。杜若琪倒落落大方地点点头,用手握住叶知秋的手。 司仪还想说什么,杜若琪朝他做了个点头动作,司仪明白了。 “在场的各位新郎新娘亲戚朋友们,今天晚上,咱们的婚礼大厅来了一个特殊的嘉宾,她远道而来,为的是给新郎新娘送上一份祝福。她的身份有些特殊,我是经过新郎和新娘同意后,才公开她的身份的。她是新郎的前女友。” 司仪的话在大厅里像一滴水落到了沸腾的油锅了,顿时大家都不淡定了,议论声纷纷,尤其是杜若琪的亲属们,更是人声鼎沸,纷纷朝台上投过来愤怒的目光。 杜若琪接过司仪的话筒,示意亲属们安静下来。她说:“对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应当表示尊重,不管她是我爱人的前女友也有,还是什么人也有。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所有的祝福,我照单全收!所以,还请大家不要过多评价,开心喝酒吃饭,有闲暇的,多想想怎么给我和知秋祝福吧!” 杜若琪的镇定自若和礼貌大方打动了全场所有的人,大家纷纷为她鼓掌。 赵师容从台后走到台前,灯光打在她的身上,显示出一种青春的美。 她跟杜若琪两人,都差不多一样的身材,一样的身高,一样的高贵美丽,像是两朵盛开的鲜花。 叶知秋看到赵师容,心里百感交集。 赵师容倒是落落大方地站在台上,对叶知秋说:“祝福你,叶警官。”然后转过身来对杜若琪说道:“也祝福你,美丽的新娘子。” 然后她拿过司仪的话筒,对着大家说道:“我是叶警官曾经的女朋友,今天我在这里坦诚,过去我跟他的交往,是带着不良的动机交往的,因为我对警察职业的误解,让他成为我报复的对象。这段时间,经过他同事肖警官的教育,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这个社会,如果没有他们把黑暗挡在自己身后,我们是享受不到今天的太阳的,所以,我这次特意赶过来参加婚礼,是想当面跟叶警官说一声,对不起!叶警官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是个好人,是个好警察,也应该会是一个好丈夫,希望你跟杜姑娘恩恩爱爱,百年好合。”说罢,朝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翩翩然走下台,带着一阵清风,消失在众人的眼光中。 酒过三巡,司仪再一次走上台,说道:“各位亲人朋友们,今晚我们还有一位尊贵的神秘客人过来参加婚礼,他风尘仆仆从几千公里之外乘坐飞机赶到,刚下飞机来到这里!他是新郎叶知秋的同事,也是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下面,我们有请他上台,给新郎叶知秋先生送上来自西藏高原最纯洁的哈达!” 一位面孔黝黑、中等身材、剃着平头的青年从后台缓缓走出,引起了吕子龙一桌人的惊呼:“怎么是他?!” 第一百五十九章 四队罪人李英朗 从后台走出来的这个人,所有执勤四队的人太熟悉不过了,因为他曾经是他们的战友和同事,也是曾经执勤四队的“罪人”。 他叫李英郎,也是一名入警的大学生,跟叶知秋同一个学校毕业过来的,跟叶知秋被分配到边防支队不一样,他直接被分配到了龚州边检站的执勤四队。 跟长得高大帅气但又老实巴交的叶知秋不一样,李英郎刚好相反,他长得中等身材,尖嘴猴腮,两只眼睛看人的时候滴溜溜乱转,给人一种很不踏实的感觉。 但是他跟叶知秋的关系非常好,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 在站里的时候,他就每天都跟叶知秋通电话,两人互相通报边检站和边防支队之间的区别,有什么新的案件,地方特色是什么。 李英郎羡慕叶知秋可以去到边防支队,因为在边防派出所里,可以参与办理很多的治安案件,不像边检站,整体的案件量不多,也没有什么大案件可以办理,这对刑事侦查专业毕业的李英郎来说,有点大材小用的感觉;叶知秋也羡慕李英郎,他觉得他工作轻松,又生活在龚州这样的大城市,不像自己在偏僻的沿海渔村工作,连个像样的女孩子都看不到。两人互相抱怨,但又互相鼓励。后来叶知秋要求到龚州边检站工作,是跟李英郎在这里工作是分不开的。甚至后来等到叶知秋来到龚州边检站后,两人还要求同住一个房间,让很多同事觉得,两个都是大龄青年,又都没有女朋友,关系还好到这种程度,不会有“龙阳之癖”吧? 当然,那只是表示两人关系好的一种玩笑,两人都是钢铁直男。 刚分配下来的李英郎有着公安院校毕业生身上普遍带有的江湖气息,他一直幻想着自己是福尔摩斯,在侦查办案中过日子,没想到却被分配到了边检站,很难遇上一个重大的案件。 进入21世纪后,通过飞机大规模偷渡的案件已经很少了,所以空港的边检站,业务量主要以验放旅客为主,侦查办案为辅。 单位里事情不多,李英郎空余的时间就喜欢到外面走走。 大西北在龚州市经商的人不少,不仅分布很广,还有自己的商会,李英郎很容易就找到了老家的商会。 对于像李英郎这种身份的老乡,自然是老乡会里大家争相拉拢熟悉的对象。毕竟在陌生的地方经商,安全是第一位的,还有谁能比认识一个边防警察,又是军队的性质,又干着警察的职业的人更加稳定可靠呢? 所以,当李英郎进入到商会的圈子后,他的社交生活开始慢慢丰富起来了。 从刚开始大家纯粹的喝茶聊天,到后面的吃饭喝酒,圈子里的商人对李英郎的宴请越来越上档次了,这让李英郎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的同时,也对自己的状况产生了怀疑。 跟叶知秋不一样,叶知秋的家庭虽然不富裕,但是父母亲至少在当地是个公务员,家庭条件还算一般。李英郎是从小生长在乡下的,他的父亲原来是当地派出所的一名警察,但是在李英郎很小的时候,因为追捕犯罪嫌疑人不行光荣牺牲了,剩下母亲带着他和一个妹妹。孤儿寡母的,家庭能有多好?所以,从小到大,李英郎是在艰难度日和别人异样的眼光中度过的。 从小学到高中,他的成绩都不算出色,只是靠着学校的照顾勉强读完。高中毕业后,他原来以为考不上大学,干脆出去打工算了,没想到分数刚刚达到了三本线,还保留了一线读书的机会。 而更大的机会,来自于父亲曾经的公安同事们。 父亲牺牲后,公安局给他记了功,开了追悼会,会上,当时的公安局长就提出,对于英雄的子女,一定要全力给予照顾,所以这么多年来,家里是靠着公安局的一任接着一任局长和其他叔叔伯伯们的资助才熬过来的。 现在李英郎高中毕业了,怎么安排他,成了时任公安局长心头的一件大事。 “俺不指望他能有多大出息,有份工作就好了。”面对上门来探望的公安局长,李英郎的母亲说道。 “你有什么想法吗?”局长问李英郎。 那时候李英郎性格内向,不太会说话,只是低下头不敢讲话。 看着因生活窘迫而不善于言语的一家人,再看看家徒四壁的破房子,公安局长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要不,你去读警校吧,三本的线,刚好。就是个子稍微矮了点……” 李英郎的母亲迟疑地问:“那,毕业出来包分配吗?” 局长说:“不包的。到时候毕业时再说吧,要是能回来,先到局里干着,找机会考公务员呗。” 于是,在局长的亲自协调下,李英郎考取了警校的刑事侦查部,不过是属于不包分配的那种。 警校里分为三个不同的教育体系,一种是提前批录取的,分数高的吓人,进来的都是高考里的精英,不仅学习成绩要好,人要长得端正,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要非常过硬。这种类型的学生,毕业前有机会在学校就考公务员,如果顺利通过的话毕业可以直接到公安机关报到,成为正式的人民警察。在学校考试通过的几率很大,基本上可以说是属于包分配类型差不多。叶知秋就是属于第一类的人。第二种是三本线招录进来的,在专业设置上跟第一类的学生稍微有点区别,很多专业课程并不完全教会,毕竟只有三年的学制。毕业后学校不作任何安排,一般来说都是自己找工作。当然,也有部分学生自身比较努力,可以考取不同单位的公务员,大部分学生作为公安的辅助力量,或者直接到安保公司工作。李英郎属于第二类型的学生。第三种类型是成人教育,是在职民警到学校深造的。 李英郎的三年警校生活,过得很刻苦。虽然在高中以前,他并不知道学业的宝贵,得过且过,但是到警校后,他才突然发觉,如果自己再不干出一点成绩来,毕业后可能马上就会面临失业,所以他在警校的三年,读书非常发奋,几乎每天都把时间放在了教室和图书馆里。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家里太穷了,母亲微薄的打零工钱还得供妹妹读书,他只有靠着每年公安局里的一点抚恤金过日子,这点钱勉强够他填饱肚子,大学里精彩的生活,可不是他李英郎可以享受的。 毕业的时候,东海省公安边防部队来学校招人,叶知秋向往江南水乡的生活,报考通过了;李英郎看到东海是个经济大省,觉得自己在西北可能不太有出息,咬咬牙报名了,没想到笔试成绩也通过了。但是面试的时候,因为长相不太好,被刷下来了。 李英郎很无助,只能打电话给老家的公安局长。 局长对他们家里非常好,逢年过节都来慰问,特别关心李英郎的学习生活,接到李英郎电话后,几乎是毫不犹豫答应帮他协调。 局长其实是有想法的,因为李英郎如果毕业回家后,自己就得帮他安排工作;如果他能够走出大西北去东海公安边防部队,那自己可能就能少操一点心。而且,东海是个经济大省,收入肯定比西北高,李英郎过去后,不管怎么样,收入高了,家里也会照顾得更好。 所以局长马上从家里赶到李英郎读书的省会城市帮他协调。 局长也是警校毕业的,当年他的老师,已经是警校的副校长了。他托副校长跟东海边防总队的招生干部连上了线,当面跟招生干部协调。 “这小伙子不错的,”局长说道:“虽然其貌不扬,但是精神很好啊!你们看看,像他这样在警校里三本线的班级,这么努力发奋学习的人,有几个?他的成绩一点都不比其他提前批的学生差呢。你们招录的是要办案的人,不能以貌取人对不对?” “可是他的样子真的很不起眼呢!”招生的干部为难地说道。 局长笑了,说:“你们是真的不懂办案吗?难道所有的案件都是等着送上门来给警察办理的吗?很多线索不是靠着我们化妆去获取的吗?警察不一定全部都要高大上的形象,有时候其貌不扬,也是警察的一大优势,特别是刑警,这点你们应该知道的,对吧?” 局长讲得很有道理,招生的干部无言以对。 “最为关键一点,我为什么专门过来帮他协调这个事,因为他是烈士的孩子!他的父亲为了我们公安的事业献出了生命,他是传承了父亲的遗志来当警察的,就冲这一点,我觉得你们应该要慎重考虑,可不能让我们的烈士牺牲了性命,后代还得不到照顾。咱们都是警察,都有可能牺牲的一天,你们想想,如果你们牺牲了,孩子沦落到他这样,你们泉下心安吗?” 局长的话得到了副校长的高度赞同,招生的干部想想,也是这么一个道理,跟局长说回去汇报给上级,看看是否能同意。 出于对烈士子女的考虑,加上李英郎的考试成绩确实优秀,上级经过慎重考虑后,答应了。 于是李英郎才有了来东海省工作的机会。 按照规定,刚到边防部队的入警大学生,是需要接受五个月的军事训练后才正式分配的,早在培训开始的时候,李英郎就从教官那里知道,如果培训成绩非常优秀的话,是可以留在省会城市龚州的,龚州市既是东海边防总队所在地,也有国际机场,龚州市边检站就在那里。 总队机关,李英郎是不敢想的,他最大的目的就是留在龚州边检站。 他已经过怕了苦日子,不想再到省会以下的城市工作了。听说大部分入警大学生都要被分配到基层的边防派出所,所以李英郎很担心自己的前途,他唯有尽最大的努力,想办法留在龚州市。 每天早上,他永远是第一个起床的学员,他把时间花在磨被子上,他的被子每次都是培训队里的标兵;每天晚上,他永远是最后一个就寝的学员,他睡前都会到学员楼层里走一圈,看到没关的灯和水,随手关一下,有脏的地方,自己去擦一下;每天的训练和学习,他永远是最用功的那个人,甚至在别人休息的时候,他都会主动去加练。 他的努力受到了队领导的高度赞扬,毕业的时候被授予了优秀学员的称号,连总队的领导过来,队领导都把他挂在嘴边,说他是如何优秀如何努力。 “这么好的苗子,我看就是到总队机关工作都不过分。”培训队的领导跟总队领导是这么说的。 总队领导当然知道,学员必须到基层锻炼至少三年后才可以到机关工作,但是又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苗子,找了个机会把他叫过来谈话。 这是李英郎第一次跟总队领导面对面接触。 总队领导询问了他的家庭和个人情况后,产生了恻隐之心,问道:“小伙子,以后想到什么岗位?” “首长,我是学员,想到基层锻炼,要不我去龚州边检站吧。” “咦,你怎么知道龚州有个边检站?” “龚州边检站是咱们省里最大的边检站,业务量大,可以学到真正的知识。而且龚州边检站是全国先进的单位,在这样一个优秀的集体里,我想我更可以证明自己。” 李英郎的话是经过几天考虑后才说出来的,让总队领导非常开心。这个小伙子看起来很灵光,而且愿意去吃苦呢。 所以,后来最不起眼的李英郎,最终来到了龚州边检站。反倒是叶知秋这样的警校毕业生,被分配到了边远的边防派出所。 在培训队的时候,李英郎和叶知秋就在同一班,住在同一个宿舍。都是老乡,两人很谈得来。 叶知秋家里条件一般,所以并没有看不起家庭贫困的李英郎;李英郎从小生活在贫苦人家,难得有几个知心朋友,也把叶知秋看成了自己最铁的哥们。从毕业到后来,两人一直都是铁哥们。 可是,现在开始逐步走向社会的李英郎发现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老是吃别人的,肯定不行,十来二十回里多少自己也得请客一两回。 一直到自己结账了,李英郎才发现自己那点工资钱是远远不够用的,几次消费下来,兜里就见底了。 怎么才能赚钱呢?这是李英郎开始思索的问题了。 第一百六十章 李英朗决定铤而走险 边检站的工作是机械又单纯的,作为检查员,不太可能跟太多的社会人员接触,刻意跟自己接触的老乡们,也不过是想认识自己当做一个靠山,一旦谈到生意,个个都闭口不谈。 又或者即使别人跟自己谈,总不能不出钱占干股吧?自己是个多大能耐的人,李英郎是有数的。 那么从职业的角度看,做生意是无门的了,其他的生意想做又做不了,这让李英郎很苦闷。 伴随着苦闷的还有自己日渐长大的年纪。 因为家里的条件太过于艰苦,加上自己又其貌不扬,李英郎一直谈不到女朋友,不仅自己着急,母亲更加着急,毕竟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母亲还指望着他能传宗接代呢! 就在李英郎开始烦躁的时候,现实的生活又给他狠狠踢了一脚。 那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上。 警校毕业过来东海省边防总队工作的有十几个同学,除了李英郎外,其他人全都被分配到基层的边防派出所。虽然大家没有在一起工作,也建立了一个微信群,平时有空在里面分享工作和生活情况。 有一次,一个同学提议,都出来工作这么长时间里,不如大家一起聚聚,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面,甚是想念。 一呼百应。 聚会的地点放在了一个同学的辖区里。 这个同学的辖区比叶知秋所在的辖区要好很多,是当地很热门的经济开发区。 同学们约好时间见面,这个同学亲自开车到高铁站接同学们。 这个同学家里条件很好,父母亲在老家里都是高官,家庭富裕,所以来到边防派出所后,早早就给自己买好了房子车子。 有了硬件,加上又是边防警察,身份自然就吃香,当地的一家企业老板看上了这个同学,把女儿嫁给了他,所以这个同学意气风发,开的是保时捷卡宴,给同学们安排的是希尔顿五星酒店,聚会也放在了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还带上了美丽的妻子一同出席。 这个同学还强调了,这次聚会不能aa制,所有的费用他自己一个人埋单。 刚开始的时候李英郎还是挺高兴的,毕竟这么多年没见同学们,遇到一起都是开心的。但是,很快他就不开心了。 刚开始分配得很不好的同学们,现在都一个个富裕起来了,因为长期在边防派出所工作,跟群众和企业打交道,他们的身上带着很浓重的江湖气息,气场很足,加上家里的条件也不差,所以不管是谈吐之间还是举手投足,都让在边检站工作的李英郎自愧不如。 同学们普遍都抽烟,互相之间发的起码都是中华香烟,最差的都是硬盒中华,得40多元钱一包。 李英郎也抽烟,口袋里一直都是红塔山,10元一包的。这次过来,怕丢了面子,特意买了一包中华,一圈下来就没了。 叶知秋跟李英郎关系好,知道他的窘境,偷偷给他塞了两盒软中华。 这让李英郎很郁闷。 吃饭的时候,这个请客的同学很大方,上的全部都是茅台酒,听说要2000多一瓶。 看到同学们一个个鲜衣怒马,李英郎太郁闷了,不一会的功夫就把自己喝倒了。 宴会结束后,同学们把李英郎送回了酒店,接着继续去量贩ktv唱歌。临走的时候,李英郎隐约听到同学们在议论。 “英朗怎么越混越差了?培训的时候他不是很牛逼吗?” “是啊,所以说边检站跟咱们边防支队还是有差距的。” “那不一定,主要是看个人吧。混得好的人,在哪都能混得好,要是把我留在龚州市,说不定我早买房子了,现在房价飙升得这么厉害,不也能赚一笔?” “就是!我前段时间刚刚跟辖区一条渔船谈妥,让他们按正常价格供货给我,我让一个亲戚从老家过来,接到货后发回老家。你知道吗?这几年咱们老家也开始吃海鲜了,这其中价格可高了,一次下来能赚好几万呢!” “我也是,辖区是制鞋企业的,我把他们的存货都吃下来了,拿回老家卖,价格也能翻几番。” 听到同学们的谈话,李英郎郁闷极了。 同学们把他扶到床上安顿好,就走了。 这也是李英郎第一次在五星级的酒店里住宿。 躺在洁白又平整的床上,李英郎开始思考今后的方向。 看来,只有做点生意,才能扭转困境了。 可是,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资金,能做什么生意呢?每个月的工资,李英郎大部分都寄回家去给母亲和妹妹了,按照这样下去,哪怕是干到退休,自己的银行卡上都不会超过六位数。 李英郎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但是,只要他动了这条心,机遇总会找上门来。 同学聚会结束后不久,龚州市的老乡们又一次约他吃饭了。 李英郎跟科长请了假出去应会。 饭桌上,经商有道的老乡们边吃饭边聊天,都是聊的生意经。 “老乡们,有什么生意的渠道,照顾一下我哎!”接着喝了几杯酒,李英郎大着胆子提出来。 “李警官,生意嘛,不是没有,关键是你敢做吗?”一位老乡慢悠悠地说道。 “哦!”李英郎一听就来了精神,说道:“什么生意?说来听听!” 那位老乡说道:“其实你根本不了解自己的身份,李警官。你这身份可以做的生意可多了,就是你这人吧,胆子太小了!” “不,那是过去的我。现在只要是赚钱的生意,我都敢做。” “这生意有点违法的,你也敢做吗?” “就得看利润怎么样了!”李英郎说道。 “那我不妨告诉你好了。现在市场上不是流行电子香烟吗?这电子香烟,在国外是正常的流通的,但是在国内,目前还是不允许销售的。但是,在富人圈里,已经开始流行抽电子香烟了,而且缺口很大。如果我们有渠道从国外进口回来销售,这里面的利润空间就非常大了!你知道的,国家越是禁止的物品,市场的价格越高。” “这不就是走私吗?” “也不算吧,毕竟国内还是有得卖的。只不过要通过关税后价格高了。” “不还是一样?避税就是走私啊。” “正当生意能赚多少钱?李警官,你要赚钱,就得有打法律擦边球的勇气,不捞点偏门,钱从哪来?” “那我的身份能做这生意?我可是空港的边检站,又不是海港的边检站!” “这你就不知道了,空港的边检站更加便利。” “怎么说呢?” “我有个计划,那就是人肉带货。找个人从外国入境,然后电子香烟在国外是允许带上飞机的,装满一个行李箱,然后到机场。你们边检的民警不是可以随意进出机场的吗?我过去以接送人的名义把箱子接过来,带出机场交给我们就好了。一次可以赚好几万呢。怎么样?敢不敢做?” 李英郎说:“我考虑一下。” 吃罢饭局,李英郎回到单位宿舍,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老乡的建议。 这看起来应该是自己唯一能够做的生意了。说实话,这是有风险的,因为机场里,不单只有边检,还有海关,这个老乡打的是利用自己边检的身份,逃避海关的监管主意。 可行肯定是可行的,毕竟边检跟海关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自己在平时的工作中也有很多海关认识的朋友,根据自己的观察,一般来说对于自己人,海关是不会查的,这条财路的可行性十分高。 关键就在于自己有没有胆量去冒这个险。 李英郎想不清楚,想找个人商量,就跟叶知秋说了。那时候叶知秋已经来到龚州站工作了,两个人住在一个宿舍里。只不过叶知秋一般不太愿意参与老乡聚会,所以很多时候李英郎出去喝酒的时候,叶知秋都不去。 没想到叶知秋把李英郎痛骂了一顿:“你还是个警察吗?为什么想这种歪门邪道?!” “知秋,我也不想的,可是我真的没钱。难道我这辈子就应该这样过下去吗?” “你没钱?你钱都哪去了?每月的工资还不够你花吗?” “我都寄给家里人了,手上剩不下几个钱。” “那你的家人因为你寄回去的钱富裕起来了吗?” “嗯,生活水平确实比以前好了。” “这不就对了吗?英朗,你是农村里走出来的孩子,不要盲目跟别人比阔,咱们比不过的。只要把自己家里照顾好了,以后找个机会调回家里,再找个媳妇,生个孩子,你这辈子不就圆满了吗?干嘛这么急着赚钱?” “可是我不想回家了,家里太穷了,我想在龚州市安个家。这里的生活成本太高,我得赚点钱才能安顿下来。” “可是你算过成本吗?你现在每年的收入有将近十万,到你退休还有至少三十年吧?这就有三百万了。还有退休后几十年的退休金,至少有五百万吧?可是你现在要是干这事,每次能拿多少?五万?十万?要是被抓了,不就是因小失大吗?值得吗?” “知秋,我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我要是等到那五百万拿到手,已经八九十岁了吧?我还要那钱干嘛?我在最青春的时候浪费了自己的青春,老了后还要钱有什么用?” “可你是个警察啊!你的天职是打击犯罪,为什么要走到对立面?” “警察不用吃不用穿了吗?我也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有个房子,有个妻子,这个愿望难道很不切合实际吗?可是现在咱们的收入,这愿望它就根本实现不了!” “有个房子有个妻子,这不是问题,组织上给咱们发的工资难道还不够吗?你非得在龚州市实现你的理想?回家里就不行?” “知秋,咱们家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我辛辛苦苦几十年终于摆脱了穷山窝,我不想我的后代还继续在那里受苦。我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后代还要跟着我受苦受累吗?” “英朗,我们有时候得认命,咱们不是发横财的命,没必要犯上。” “知秋,我就不愿意认命!当初咱们十几个同学过来,如果我认了命,现在估计还在边防派出所里。正是因为我不认命,所以我比他们好,我留在了龚州市!这就是我的命,既然上天让我留在龚州市,我就一定要在这里扎根!知秋,你不用劝我了,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但是我李英郎决定了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去干的!” 叶知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李英郎说的有他的道理,可是这个道理是以违法作为前提的,那就不是正理,而是歪理了。 叶知秋从此以后,就一直关注着李英郎的一举一动。 李英郎决定了要干这个买卖之后,开始频繁与这位老乡联系。 这位老乡知道李英郎同意后,欣喜若狂,开始跟他策划怎么人肉走私的具体事项。 这段时间李英郎与老乡的频频联系,让叶知秋越来越担心。他多次跟李英郎做思想工作,想让他放弃这个念头,但是李英郎就是不听。等到终于确定李英郎要做人肉携带电子香烟入境的具体时间后,叶知秋忍不住,向队长吕子龙和教导员丁洁汇报了。 吕子龙和丁洁知道这事后大惊,连忙问叶知秋,李英郎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已经开始了。”叶知秋说:“他现在在执勤现场,等会飞机就要降落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无脸见人,前往西藏 “你也真是个傻瓜!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吕子龙生气地呵斥叶知秋。 叶知秋委屈地说:“我想着能劝回他,谁知道他真的铁了心要做。我也是刚才偷听到他聊天才知道今天他开始做这事的。” “那还等什么?赶紧通知海关人员,咱们一起到执勤现场去拦住他!还有,教导员,你赶紧打电话让带队的副队长,先暂停李英郎的执勤任务,让他呆在执勤室里等我们过去!”吕子龙对丁洁和叶知秋说道。 丁洁一边打电话,一边和吕子龙上车直奔执勤现场。 但是,已经晚了一步了,现场带队的副队长告诉他们,已经找不到李英郎了,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不管怎么样,赶紧去找!” “队长,现场旅客很多,我们还得坚守岗位呢!”副队长说道。 气得吕子龙七窍生烟。 好不容易来到现场,海关的同志也已经到了,两拨人一汇合,马上朝着员工通道奔去。 远远地,就看到了李英郎提着一个箱子,想从员工通道出来。看到吕子龙、丁洁和海关的同志,李英郎马上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慌张地把箱子往旁边一扔,就想跑。 “别跑,你给我站住!”吕子龙怒喝一声。 李英郎被吕子龙这一声大喝吓破了胆,站在那里不动了。 吕子龙气急败坏,冲上去一把就把李英郎摁倒在地,别住双手,大吼道:“来人,把他给我拷了!” 剩下海关的人员把李英郎扔在一边的手提箱捡起来打开,真的是满满一箱子的电子香烟。 李英郎被押解回到站里,吕子龙在路上就把情况向站长江上飞和政委陆中游作了报告。 此事惊动了站长和政委,他们不敢迟疑,把情况也向上反映了,总站纪检督察处的来处长等人马上赶过来。 坐在站里的留置室里,李英郎满面泪痕,两眼呆滞,什么话都不说。 来处长、江上飞、陆中游等人坐在他的面前,问他一句他就回答一句。 警察学院出身的李英郎知道,这次被人赃并获,已经没有什么好抵赖的了,不管来处长怎么问,他都一五一十道出来。问话很快就结束了。 江上飞和陆中游把来处长请到了办公室。 “来处长,他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江上飞问。 来处长说:“犯罪是即成事实了,处理肯定要处理了。不过还好你们发现得还算早,物品没有出关,这是我们最大的幸运,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没有构成走私罪。如果货物是已经出了绿色通道,那他就是犯罪既遂了,那说不得要被判上几年有期徒刑了。” “那现在应该就是犯罪未遂呗?” “是啊!还好,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那又会怎么处理呢?”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给予处分吧。” “不会辞退吧?” “还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而且他是初犯,又没犯成功。” “那就麻烦来处长在总站领导面前多美言几句了。英朗在咱们站里的表现还是不错的,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了,给个机会,年轻人还可以改正的。” “我尽量。” “那谢谢处长了啊!” 在江上飞和陆中游的大力游说下,来处长在回去后的调查报告中,详细叙述了李英郎的犯罪经过,同时也提出了处理的意见:鉴于犯罪未遂,建议给予记大过处分。 这真的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就在大家为了李英郎终于可以不会受到刑事处罚高兴的时候,李英郎却不高兴了。 从留置室回到房间,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一个人闷闷坐在床上。 检查员的床铺是高低铺,一个小房间里设置了两张床,供两个检查员休息。高低铺上面是住人的,下面摆放了一张书桌,检查员们可以在书桌上学习看书,摆放自己的一些个人物品。 李英郎坐在自己的床上等叶知秋回来。 叶知秋结束了一天的勤务,疲惫地回到房间的时候,打开灯一看,吓了一跳。只见黑暗中李英郎坐在床上,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叶知秋,是不是你告的密?”李英郎问。 叶知秋很诚实地回答说:“是的,我这是在挽救你,不让你滑向犯罪的深渊!” “我他妈的要你挽救?你当你是谁啊?”李英郎听到叶知秋当面承认了,怒火中烧,从床上拿起枕头衣架就往下砸。 叶知秋没想到李英郎发了狂,下意识地往床边一靠,躲开了李英郎砸下来的衣架。 李英郎看到叶知秋靠往自己的床边,从床上一跃而下,骑到叶知秋的身上,一个锁喉的动作抱紧叶知秋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掀。 叶知秋猝不及防吃了个亏,一边嘴里喊着:“英朗,你发什么神经啊,赶紧放手!”一边用右手从肩膀弯过去,扯住李英郎衣服,一个过肩摔把李英郎摔到了地上,然后顺势压在他身上。 叶知秋长得高,身体素质比李英郎要好,李英郎吃亏在个子矮小,打起架来根本不是叶知秋的对手,被压在身下哼哼直叫。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英朗!如果你出事了,要坐牢的!我不能看着你走向我们的对立面!”叶知秋说道。 两人的吵架打架声音惊动了旁边宿舍的检查员们,大家过来把两人分开。由于都知道了李英郎的违法行为,拉开后大家主动站到了叶知秋一边,用冷眼看着李英郎。 李英郎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大家的神情,气急败坏地说:“好好好!你们都看不起我是吧?都厌恶我是吧?没事,老子就玩自己的,以后你们都别跟老子来往了!”说罢,跳上床用被子蒙住头生闷气。 大家怕两人等会继续打架,都劝叶知秋到隔壁房间住,反正有的检查员要上夜班,床铺空着。 叶知秋不怕,他知道李英郎的性格,打过架了就算了,他还没有那种要置他于死地的念头,无非就是气几天,等气消了就好了。 这一夜倒是平安无事。 可是从这天开始后,李英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意气风发,工作积极向上的精气神了。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谁都不搭理。不仅如此,工作上也懒懒散散、拖拖拉拉,仿佛一个垂暮的老人一般。 过去下勤后,他喜欢到外面去逛逛;现在下班后,他就一个人躲在宿舍里,躺在床上玩手机,玩到三更半夜然后睡觉。 叶知秋尝试着跟他沟通讲话,他根本就不理不睬,就当叶知秋是透明人一样。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个月,站党委和执勤四队党支部的领导们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偏偏又拿他没办法。 正好这是,来了一个机会。 根据移民局的工作安排,要抽调一部分民警到艰苦边远地区支援,要求民警自愿报名前往。 李英郎第一个报了名。 吕子龙找他谈话,问他为什么要报名过去。 “反正站里已经容不下我了,不如找个地方远离站里,说不定你们看不到我还眼不见心不烦。”李英郎懒散地说道。 吕子龙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组织上对你犯的错误已经宽大处理了,你不仅一点都不感恩,还整天阴阳怪气的,是我们得罪你了吗?” “没有没有,哪里敢阴阳怪气。我只不过是罪有应得而已,跟你们无关。队长,您就说吧,我到底能不能去支援?” “我看你这个状态,肯定不行!要去支援,那必须是素质过硬,特别是政治素质和业务素质都得过硬,你这个状态,过去不是给人家添乱吗?” “那如果我重新变回之前的工作状态,是不是可以报名参加?” “你要真变回原来的样子,我支持你报名!” “队长,一言为定!” 从这天起,李英郎似乎又变回了原来那种积极的工作状态,只是在人际关系上,他始终紧闭住自己的心门,不向谁打开了。包括同一个宿舍的叶知秋,两人之间似乎已经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谁都不跟对方讲话。 一个月后,支援的民警集中在总站,奔赴边疆地区了。李英郎成功入选,并选择了最艰苦的西藏总站。 走的那天,站里本来要组织欢送仪式的,李英郎说不用了,给大家添麻烦,自己一个人收拾好行李,孤零零地坐车走了,剩下江上飞和陆中游等领导在办公室里直摇头。 可是,没有想到,今天,他突然就出现在了叶知秋的婚礼上!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英郎在台上向叶知秋致以了婚礼祝福后,从脖子上拿下一条雪白的哈达送给了叶知秋,然后用眼神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吕子龙等人的座位,于是跟叶知秋说了声祝福,就下台向吕子龙等人走过来。 吕子龙惊奇地发现,现在的李英郎,身体似乎比过去壮硕了,精气神也足了,一张黑里透红的脸上,挂着自信又稳定的神情,眼睛炯炯有神,嘴角边露出真诚的微笑。 “队长,教导员,兄弟们,我回来了!这次知秋结婚,我专门请假回来给他祝贺,明天我还得赶回去。给我让个座吧,这么长时间没看到你们,可想死我了!” 眼前的这个李英郎,说话落落大方,哪里还有出发时的萎靡不振。 面对大家满脸的疑问,李英郎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说:“是不是觉得我跟过去不一样了啊?我告诉你们,这次去西藏,算是去对了,我在雪山上,寻找回来了丢失的灵魂,现在的我,已经净化了!” 大家看到李英郎现在的模样很开心,都大呼小叫着让他赶紧说说援藏之旅。 “好吧,我边吃边说啊,坐了一天的飞机,饿死了!”于是李英郎一边吃着饭,一边跟大家汇报了援藏这几个月来的经历。 从龚州站出发前往西藏,李英郎带着一肚子的委屈与怨气。他心里发誓,如果有机会,再也不要回到龚州这个令他伤心的地方了。 临走的那晚,叶知秋没有睡觉,只是躺在他对面的床上,眼睛一直看着他,他也睡不着,转过身去就看到了叶知秋黑暗里那双明亮的眼睛。他心烦,更加睡不着。 早上出发的时候,叶知秋想来送他一程,包括站里的其他同志,但是他倔强地拒绝了。他把自己的心门紧锁,把自己的灵魂埋藏到了心里的最深处,再也不愿意拿出来了。 跟他一起过去的还有援藏的另外几个同志,跟李英郎不一样,其他几名同志是真心诚意前去援藏的,对于未来的藏区生活充满了向往,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次过去是坐飞机过去的,到总站报到后几个人重新回到了龚州机场,从这里坐上飞机出发前往拉萨。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大雪山洗涤了灵魂 走进熟悉的机场,李英郎脸上有点发烧。他的名气已经在机场里传遍了,而且形象不太好,很容易辨认,那件事情发生后,每次过来执勤,他都会遇到机场其他单位员工的指指点点和背后议论,让他感觉很不自在。 现在呢?他戴着援藏的大红花,走进机场里,他感觉就是一种讽刺。每个认识的机场员工都朝他投来诧异的眼神,那种眼神里,夹杂着惊讶、不屑和嘲笑。 算了,都已经沦落到这种程度了,也就无所谓了。反正,这次出发,也许就是最后一次踏进龚州机场了吧?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叶知秋在安检门口等着他。 叶知秋今天没有轮到值班,穿着一件朴素的便服,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看着他从大厅走到安检门口。 “英朗,这是巧克力,西藏那边生活艰苦,带点过去。”叶知秋终于开了口。这是他们打架以后的第一次交谈。 李英郎赌气不要,伸手扫开叶知秋的手,用力过猛了,把袋子一起扫到了边上。 袋子散开了,一颗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滚了出来。 李英郎觉得还不解恨,抬起脚,把周围的几颗巧克力踩了个粉碎。 叶知秋不说话,也没弯下腰去捡,只是眼眶有点红了。 李英郎不管叶知秋,他觉得现在很解气,然后背着行囊越过安检,朝着登机口出发了。 对于李英郎来说,刚开始来到西藏,有一段时间非常不适应。首先是气候,他已经在东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江南温润的气候已经消磨掉他大西北的粗犷,现在来到了高原气候的西藏,他感觉到非常痛苦,吸氧不足,浑身疼痛,头晕目眩,上吐下泻,典型的高原病。 仿佛要跟自己过不去一样,他强忍住这些不适,在分配到基层单位的时候,他还主动申请去了最艰苦的地方,一个驻扎在地平线4000多米高的雪山边境派出所。 等到他来到所里的时候,已经发烧起来了。 接到他的所长是个老西藏边防警察,看到他这样,眉头紧皱:“这么大的高原反应?还发烧了?看来不行,得送医院了!” “没关系的,所长,给我吸点氧气吧,我能行。”关键时刻,李英郎的狠劲上来了,他迷糊中想起了刚入警时的培训,那时候每天只能睡几个小时,每天他都很疲惫,不也这样熬过来了吗?现在不就发烧吗?有啥大不了的。 所长没同意,直接把他送到了山脚下的卫生院。 经过一番治疗后,他才逐渐恢复过来了。 这是一所只有九个民警的边境派出所,主要的任务是守好边境线,平时业务量很小。 等到李英郎开始可以工作的时候,所长向他介绍了边境派出所的特点:“咱们这里以驻扎为主,防止外国人从雪山这里偷渡入境,也防止一些边民随意进出边境,范围很大,整个雪山及周边地区都是咱们的辖区范围。不过业务量很小,毕竟能翻过雪山进出边境的人不多。特别是每年的九月份开始大雪封山后,几乎就没人了。我们也不能出去。” “那咱们的补给怎么解决?” “封山前,我们一般都储备好粮食和取暖的物资,封山后就呆在所里,一直到明年春天解冻的时候。” “都呆在所里,有什么工作吗?” “工作不多,以学习为主。所里有很多书,也有互联网电脑,你有空可以多学习边境的业务知识。我知道你是边检站过来的,边检站跟咱们边境派出所还是有很大的差别,你得学习点知识,过年后可能会有一些小案件,你要学会处理。” “好的,所长。” “还有,大雪封山的时候也不是一点案件都没有,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一些探险队过来爬山,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他们经常会遇到各种困难向我们求助,我们是警察,必须得出警,你刚到这里,万事需要小心,不要盲目往前冲,跟着我,或者其他老同志,明白吗?” “我明白了。” 李英郎过来的时候,大雪封山还没开始,等到他适应了这里的气候后,雪开始纷纷扬扬下起来了。 瞬间,所有进山的路就被封死了,大雪甚至没过了人头顶,每天早上起床后,所里的第一件事就是铲雪。 那段时间很空闲,李英郎没事做,开始看起了书。 高中以前,家里穷,基本不买书,要看的只有课本。可惜他又不太喜欢读书,所以高考的成绩不咋的。大学的时候,学的是警察专业,其他的书基本涉猎不到。工作后,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业务的时间老想着搞钱,所以对于书本,他没什么概念。 但是,现在他有了大量的空闲时间,所里正好也有大量的书籍,他开始认真看起了书。 所里最多的,除了故事书外,就是各种励志的书,还有很多讲授人生哲理的书。 随着阅读的深入,李英郎开始迷恋上了看书,也从书中获得了很多道理。 他突然发现,过去的自己太迷茫了,在人生的道路上走过了这么多的曲折,这都是自己知识储备不够,对人生思考不够的结果。如果自己能够早点多读书,也许不会像现在这么迷茫,也许在当初对待工作的时候,功利性不会那么强,面对社会上灯红酒绿的诱惑时,也不会轻易动心了。 每到夜深人静合上书本睡觉的时候,李英郎开始学会了思考人生。他把过去所有经历的事情,像放电影一样,一帧帧、一幅幅地在脑海里放映,想到开心的事情,裂开嘴一笑;想到难过的事情,反复去思考其中的道理。 对于这次发生的自己走私未遂的事情,现在他终于有足够的时间和知识来从头捋一遍。 不能否认的是,警校三年接受的教育,李英郎从内心里是把自己看成一名警察的,对于身份的认同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只不过,因为过去家庭贫困的缘故,他被金钱暂时蒙蔽了双眼,等到他开始认真审视自己过往的时候,他终于可以面对曾经产生的错误思想了。尤其是白天,坐在办公室里,他看着窗外白雪茫茫的大地和山峰,他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洁白无瑕,哪怕只要有一个黑点,他觉得都是违和的。那次走私未遂的事件,就是他李英郎人生中的黑点。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李英郎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弥补回来。他觉得,要弥补,首先就是要敢于直面,要从最根本的内心深处爆发一场革命,要站在上帝的视角来审视自己。 所以他决心要改正自己,完成一次自我的锐变。 他先是给叶知秋打了个电话。 叶知秋在那边接到李英郎的电话时,欣喜若狂。本来以为这个最好的朋友从此就这么一刀两断了,没想到他还主动电话打过来,唠唠叨叨的,两人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分别在边防支队和边检站的时候,无话不谈。只不过经过这次事件后,叶知秋发现,李英郎变了,似乎变成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了,张口闭口不再是钱和权力这些世俗的东西,而是对人生的感悟。 “你现在知识储备都已经超过我这个本科生了呢。”叶知秋跟李英郎打趣,同时把自己这段日子里的恋爱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李英郎。 李英郎对叶知秋说:“如果把我过去的错误行为看成了赵师容的话,我觉得你也可以放弃了。毕竟我能到大雪山这里来纯净自己的内心,你应该也能从杜若琪那里找到你内心的真爱。” 可以说,最终叶知秋和杜若琪能走到一起,李英郎的话也起了很大作用。 “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叶知秋说道。 “我一定回来!”李英郎也坚定地说道。 至于其他的同志,李英郎想,叶知秋结婚,他们一定会出席的,与其电话跟大家认错,不如当面认个错会更显得诚恳。 于是,就有了这天晚上李英郎突然出现在叶知秋的婚礼上,也借着跟大家一起喝喜酒的机会,李英郎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告诉了大家。 大家都为李英郎的转变举杯庆贺。 可是,就在婚礼准备散场的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 发生意外的是队里的一名老同志,孟浩然。 就在大家喝完喜酒准备回家的时候,孟浩然突然晕倒了。 “老孟,你怎么啦?”吕子龙看到孟浩然突然倒地,赶紧扶住他,一边让叶知秋没喝酒的伴郎准备车辆送医院,一边用手推压着孟浩然的胸口。 只见躺在地上的孟浩然,整张脸变得血红,嘴唇乌黑,眼睛泛白,浑身抽搐,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婚礼上,杜若琪的亲戚基本已经走光了,剩下的只剩下叶知秋这两桌战友。 在吕子龙的心脏复苏术施救下,孟浩然稍微缓和了一些,伴郎开着车也过来了,大家赶紧把孟浩然送到了医院。 孟浩然是执勤四队的老同志,也是全站最老的老同志,他原来是一名边防干部,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第一批边检站转为职改站的时候,随着单位一起转为人民警察了。从边防干部转为人民警察后,他基本上就没离开过职改站。他的妻子是龚州市的本地居民,因为在这次边防体制改革前,龚州市只有现役制的边检站,没有职改站,所以夫妻两人一直过着分居两地的生活,一直到这次龚州边检站也改为职改站了,两个不同的部门之间终于统一到一个系统里,孟浩然才借助机会调了回来。所以在龚州边检站这个以年轻边防官兵为主的群体里,已经有三十多年工龄的孟浩然成了站里最老的“新同志”。 虽然调到四队的时间不长,但是孟浩然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光荣的集体。 在孟浩然刚来的时候,四队的民警有些担忧,这个已经临近退休的老民警过来,会不会对以年轻民警为主的四队产生不良影响?因为在很多单位里,临近退休的老民警,组织上为了照顾,一般都不安排干活,只求安稳度过时间到退休就万事大吉了。但是,作为四队来说,吕子龙和丁洁都是工作拼命的人,队里的小伙子小姑娘们也都一个个是拼命三郎,突然来了一个不干活的人,这让大家怎么接受? 吕子龙和丁洁也是这种想法,他们两个曾经去找江上飞汇报过自己的想法。 吕子龙说:“站长,这个老同志能不能留在机关?他这么大的年纪了,来执勤队一线不太合适吧?” 江上飞说道:“子龙,你什么时候开始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了?人家年纪大怎么啦?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不要觉得他年纪大了不会干活,人家在职改站工作了三十年多,在验证台上的经验很丰富的,你们要感到高兴才是!再说了,老孟过来的时候,也专门说了,他不愿意留在机关养老,还想把剩下的时间继续留在三尺验证台上,就冲这一点,我觉得你们聚应该感到放心!” “可是他年纪这么大,跟我们这个集体能不能融合在一起呢?” “那你意思我的年纪也很大了,你们就不能跟我融合在一起了呗?” 吕子龙慌了神,连忙说道:“站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要不把老孟换到八队也行啊,八队是二线队,不用到现场一线执勤。咱们那岗位,有时候一座就是几个小时,老孟他受得了吗?” 江上飞笑着说:“检查员这活,老孟还真就受得了。他可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屁股上好像有刺一样,老是坐不住,人家神闲气定,讲究的是一个稳字。好了,你们不要说了,这是征求了老孟同志意见后,站党委做出的决定,你们赶紧做好欢迎他的准备吧。” 没办法,两人只好怏怏回去了。 本以为孟浩然的到来是一股“浊流”,可是没想到孟浩然来了之后,却给大家带来了一股清流。 第一百六十三章 老孟的传说 还有一年多时间退休的孟浩然,每天到队里来是最早的,来到队里后,他开始动手打扫卫生,不单只个人的卫生,还有集体办公室的卫生。与刚分下来刻意表现积极态度的年轻民警不同,孟浩然打扫卫生,那讲究的是认真,每张桌子能擦三遍,地板能拖三遍,花草浇水的量是一滴不多一滴不少,把四队办公室里的花花草草养得特别明艳。就连保洁的大姐都对孟浩然赞不绝口。待人接物上,孟浩然一点都没有所谓老资格的样子,他看到谁都主动打招呼,面带笑容,哪怕是刚入警的小年轻,他也会笑着点头示意,很快就跟大家打成一片。 工作上更加认真。真应了江上飞对他的一句评语,孟浩然在验证台上,一坐就能几小时不动,可不像年轻的民警,老是要上厕所,走走路,散散步,还说什么坐的时间长了对腰椎不好。 业务素质上,那更是一把能手,双目如电、手速极快,一般的证件经过其他民警的检查要十几秒钟,但在孟浩然这里,眼睛一扫,手一摸,证件的真伪就能看出来了,差错率全部为零。他不仅自己工作努力,对于业务还不够熟悉的民警,还手把手教他们,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他们。所以,当孟浩然来到执勤四队工作半年时间后,全站的人都发现,执勤四队的工作成绩已经在站里八个执勤队里遥遥领先了。 一次交班会上,江上飞对吕子龙说:“现在有的执勤队长提出来要把老孟调过去,你之前不是不太喜欢他过来的吗?现在有机会了,把人给其他执勤队吧。” 吕子龙一听就急眼了,说道:“站长,哪个执勤队领导说的?怎么能来我们四队挖人呢?现在老孟可是我们四队的台柱子。调人?不可能!” “你不是不要老同志吗?” “嗨,站长,这梗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您就别拿我开涮了!那时候我不是不了解嘛……现在说什么您都不能打老孟注意啊!除非他退休。” 江上飞当然只是开开玩笑。 就这样,孟浩然一直留在执勤四队里。 可是没想到,晚上在叶知秋的婚礼上,他竟然晕倒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送到医院后,吕子龙让大家都回去,他留下来陪孟浩然。 孟浩然的家属已经通知到了,但是她家里距离医院比较远,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来到医院后,医生对孟浩然进行了抢救,所幸吕子龙的心脏复苏术施行得及时,一番抢救后孟浩然醒过来了,除了还需要进行体检验血外,他基本能正常说话了。 “吕队长,你先回家吧,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应该没多大事。”孟浩然在病床上说道。 吕子龙搬了把椅子坐在孟浩然床边,笑着说:“没事,反正时间还早,我陪您一会儿,等会嫂子来了我再走。” “行!吕队长。” “老孟,说说您的故事吧?我听站长说您过去在职改站也是一个风云人物呢!” “嗨,过去的事就不说了。” “说说呗,老孟,反正现在咱们闲着没事做,您来我们队里都半年时间了,我连您的基本情况都不太清楚呢,作为队长,这是我失职了。今晚正好有机会,就跟我说说您的风云故事吧。” “好吧,吕队长。过去,我曾经风光过一阵时间……” 在职改站改革以前,孟浩然确实很厉害,他的厉害之处在于,他在35岁的时候,从一个边防支队的办公室主任直接被上级选拔担任了总队的办公室主任,这在当时的总队里,是非常有争议的一件大事。 孟浩然所在总队的省份,跟东海省不远,也是沿海的经济大省。由于海域辽阔,这个省的公安边防部队单位很多,光是边防支队就有5个,海警支队4个,边检站有将近20个,整个总队还有轮训大队、医院、后勤基地、农场、文工团等等直属单位,官兵人数一万多人。 所以,要从这一万多人里挑选一名办公室主任,那可真是万里挑一的“全才”,而孟浩然,就是这么一位成绩突出的“全才”。年轻时的孟浩然,本来是大学生毕业入警的,水平就比一般的边防官兵高,被分配到边防派出所后,他又十分努力地学办案,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完全可以独立侦办案件了。从他开始办案后,他的几乎每起案件都是精品案件,不仅边防部队内部,连地方的公安机关老民警都对他办理的案件给予很高的评价,公安局还经常抽调他去侦办专案。就这样,他从一名普通边防警察逐渐走上了领导的岗位,成为了一名边防派出所副所长。过去的边防派出所,都地处偏僻的渔村,除了办案之外,孟浩然发现自己基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所以他有空就看书,写东西,等到有作品成熟了,就向杂志投稿。从开始时的屡次被退稿,到后来凡事他写的稿件,编辑几乎都爱不释手。因为他长期锻炼后,写作水平开始熟练了,加上身处派出所,办理的案件多,很多案件经过他的手一写,非常精彩。 这种精彩不是其他的作家能够写出来的。 一来二去,他的写作名声就比他的业务名声响亮了,毕竟业务再好,也就公安和边防内部的人知道,写作水平好,那是全国人民都知道。 支队领导很爱才,看到他的写作水平好,又是业务出身的,就把他从派出所调到了支队里当办公室主任。 边防派出所副所长是副营职,支队的办公室主任是正营职,这次调动算是破格提拔。支队在市区,站在支队的角度去看大队和边防派出所的工作,属于高空俯览。在支队当了四年办公室主任,孟浩然的眼光变得非常长远,对于边防部队发展的思考、对于边防部队管理的思考、对于边防派出所业务的思考,他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而且形成了很多理论性的文章。 边防部队的领导最喜欢看调研性的报告,而孟浩然正好写的都是这类报告,所以,在总队里,他开始吸引了领导的注意。 四年的支队办公室主任当下来后,孟浩然的才华已经普遍得到了总队领导的高度认可。 期间,他还发挥了他的另外一个特长,那就是军事素质,在总队举行的各类军事比武中屡次获得冠军。 虽然是地方大学生入警,孟浩然并不像其他的同事一样弱不禁风,他从小就喜欢运动,初中开始打篮球、踢足球、练跑步,所以身体素质很棒。 等来到边防部队后,他又学会了射击。就像写文章一样,他对于射击有天生的敏感性,射击时他完全能够静下心来专心专注射击,所以他枪法很准。 身体素质好,枪法又准,所以每次比武,都成了他个人的表演赛。 对于这样一位能办案、会写文章、还是训练能手的人,放眼整个总队,孟浩然是独一份。在总队领导遴选总队的办公室主任时,他毫无意外地被选拔上去了。 从支队的办公室主任直接任用到总队的办公室主任,孟浩然再次被破格提拔了。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在支队时的幸运了,因为总队是纯粹的机关部门,办公室主任不是靠个人能力就能胜任的,需要做大量的协调工作。孟浩然在基层呆过,协调能力不差,他差的是人际能力。 在任何一个地方,如果不是当地人,社会上的人际资源就会很吃亏,毕竟当地人有三姑六婆九姨妈,还有小学初中高中同学,错综复杂的关系堪比红楼梦。 但是,边防部队的干部来自五湖四海,那就不一样了。 一个外省人,在当地人生地不熟的,很多事情不好办。 孟浩然是龚州市人,不是部队所在驻地的人,所以当起办公室主任来很吃力,一来二去,总队的其他人就有了想法。更为重要的一点,孟浩然的提拔让很多人都眼红,所以工作上总是不太愿意配合。 孟浩然觉得十分苦闷,但却无能为力,这些复杂的关系已经超出了他能力的范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他只能在无助中咬牙支撑。 在当总队办公室主任的两年多时间里,孟浩然每天工作的时间都保持在十几个小时,从每天的一睁眼到晚上躺床上,除了吃饭,他几乎从不休息,为的是用时间来弥补自己交往中的不足。 他所在的那个沿海省份,距离龚州市并不远,半天的时间就足够来回了,没到总队工作时,他几乎每个星期都能回家一趟,可是到总队工作后,他一年回家的次数只有寥寥几次。不是他不想家,而是工作太忙,有家难回。 很快,他的身体就出现了问题。刚开始是高血压,后来就是心脏开始变得不规律,这让孟浩然非常痛苦。最痛苦的时候,他曾经有过三个多月的时间,晚上躺在床上,明明很困,就是睡不着,因为总是一阵阵的心悸,让他夜不能寐。 此时,把他调到总队机关的那位主要领导高升了,总队换了一个新的领导。 孟浩然不笨,他知道解甲归田的道理,加上身体不适,他主动提出来离开总队机关,到基层工作。 当时给他的选择有很多,孟浩然选择了到边检站,因为他对于边检知识不太了解,所以想深入去了解边检的知识。当然,他更加想要的,是边检站坐飞机方便,他回家方便。冷落了家庭好几年,他也想着弥补一下自己给家庭带来的感情损失。 但是千算万算,他算漏了一点,那就是职改站的改革开始了。 等到他命令下到边检站的时候,边防部队进行了一次职改站改革,全国九个边检站改为边检总站,从边防部队体制里脱离了出来。 而这时,孟浩然的新身份就遇到了问题,因为对于边检站来说,他是个新手,对于边检业务知识还一点都不了解。 总站的领导对他说,要不先到下面的执勤队去学学业务。孟浩然同意了。 他以为,职改后的边检站,跟过去边防部队的边检站一样,只要业务能力出色,迟早会有回到机关的一天。 可是他错了,他没想到职改的政策出台后,人员的调动很困难,而且领导的职数降低了很多,他这一下去,一直到转回龚州边检站都没有再能当上领导,从当初的办公室主任直接成为了一线的检查员,一干就是二十年。 吕子龙听后十分感慨,他问孟浩然:“老孟,您说,当初如果您不是选择到边检站的话,现在正师应该差不多了吧?” 孟浩然说道:“其实后来能不能当上领导,倒不是我关心的,我那时候只是觉得,如果勉力为之,可能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队长,你说是命重要还是权力重要?” 吕子龙说道:“可是好多人却看不到这一点呢?” 孟浩然说:“世人只道权力好,好字周边都是刀啊!像我这样的外省人,其实就很难融进当地的圈子,何必为难自己?” 吕子龙问:“那您后来一直当检查员,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委屈?” 孟浩然说:“刚开始,确实不太舒服。毕竟是总队的办公室主任下去的,一下子就成了普通民警,多少有点不习惯。可是后来我想清楚了,因为我是个党员,对于组织的决定,我不能有异议,必须要无条件服从。想到这里,我就豁然开朗了。如果为了自己的私欲去向组织讨要权力,队长你觉得这是一名共产党员应该有的觉悟吗?” 吕子龙摇头说道:“其实,我觉得吧,老孟,您去当一名领导也未必就不行吧?您当时可是总队的办公室主任,眼光和格局都比其他的检查员都要高,让您当检查员,这不仅是屈才,而且还不能发挥您的特长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孟浩然说道:“我对边检业务不熟悉,当领导容易决策失误,这点我太清楚了,所以当检查员倒真符合我当时的处境。” “可是后来您的业务熟悉了,还不能提拔使用起来吗?” “后来?后来就没有职位了。”孟浩然苦笑着说:“队长,所以我觉得您有时候工作努力,也得考虑考虑自己的个人前途。” 第一百六十四章 老孟的最后一班岗 吕子龙哈哈大笑,说道:“刚才您不是说自己是个党员吗?我也是!个人前途,就交给组织来决定吧!” 谈笑间,孟浩然的妻子来到医院了。 吕子龙跟孟浩然妻子打了个招呼,对孟浩然说道:“老孟,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结果出来您告诉我。明天我给您到政治处请个假,这几天在医院先好好休息吧。” “谢谢吕队长了。”孟浩然欠起身子对吕子龙说道。 但是,第二天吕子龙接到孟浩然电话的时候,情绪却低沉下来了。 孟浩然说:“队长,检查结果出来了,我大约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吕子龙听得莫名其妙:“是需要治疗一个月吗?” 孟浩然在电话那头苦笑着说:“不是,我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可能就要跟你们永远告别了。” “这么严重?” “是种癌症,晚期。” 又是癌症,跟那个美国老人番茄汤一样。吕子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孟浩然了。 “队长,你不用难过,我都能坦然面对了。其实跟你实话实说,我早就有预感了,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平时我不太愿意到医院来就诊,就是我怕自己真的确诊后不敢面对。可是刚才我知道消息后,反倒平静下来了。” “还有治疗的希望吗?” “没有了。” “老孟,我和丁洁去医院看望您,您先稳定稳定情绪。” 挂了电话,吕子龙情绪一下子就失落下来。他向江上飞和陆中游分别打了一个电话,报告了孟浩然患病的情况,然后又到丁洁办公室里,把事情经过跟丁洁说了。 丁洁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咱们去看看老孟吧。今天咱们没有勤务,你去把所有的人都叫上,一块儿去!”吕子龙对丁洁说。 执勤四队的全体队员都过去了,到医院的时候,江上飞和陆中游已经赶到了,正在病床前跟孟浩然聊天,勉励他振作精神,跟病魔抗争。 “这一次,恐怕是抗争不过了。”孟浩然说道:“到了我这个年纪,生死已经看淡了,就是有点舍不得家里,舍不得这份事业啊!原来当检查员的时候,我一直盼望着能像国外的移民官一样,为咱们国家守好国门,没想到才当了三年不到,就要离开了,真的舍不得啊!” 江上飞眼里含着泪花说道:“那你还有什么心愿?老孟,我们站里的全体人员替你完成!” 孟浩然说:“也没有多大的心愿,就是想在临走前,最后再上一次勤,正式跟这个职业告个别吧!人生不过就是事业和家庭,家里已经知道情况了,后事我也安排好了,就剩下事业,还没有好好跟它说声再见呢!” 江上飞对吕子龙说道:“子龙,你安排一下,等老孟身体稍微好点的时候,安排他最后再上一次勤吧!” “是!”吕子龙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哽咽。 入院以后,孟浩然的身体状况明显一天不如一天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出现了萎靡,孟浩然自己急在心里,让妻子给吕子龙打了个电话。 “队长,我恐怕是没有好转的机会了,你看能不能安排个时间让我最后再上一次勤,了了这个心愿?” 面对孟浩然的请求,吕子龙心里难受急了,他说道:“我马上给您安排,老孟,我们执勤四队全体人员陪您上勤!” 最后上勤的日子到来了,吕子龙让肖子轩专门开车到医院把孟浩然接过来,回到办公室,孟浩然脱下病人服,从衣柜里拿出警服,抚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衣服平平整整了,才穿上去。 住院这几天,头发长了,胡子也长了,孟浩然从抽屉里拿出剃须刀,用颤巍巍的手轻轻地刮好了胡子,把稍微长点的头发整齐地捋到脑后,庄重地戴上帽子,整了整领带,深深吸了一口气,挺起了胸膛,走出了办公室的门口。 江上飞、陆中游带着全体的检查员都在操场上整齐列队,看到孟浩然出来,齐刷刷地把目光都看到孟浩然身上。 没有人讲话,因为一切的语言此刻都是空洞的,唯有目光,寄托了哀思与不舍。 江上飞和陆中游上来搀扶着走路不太稳定的孟浩然,轻声说道:“老孟,今天,我们都来给你送行。” 孟浩然笑着对两人点点头。 当几百人的警察队伍以这种方式走进机场大厅的时候,旅客们都惊呆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诧异地交头接耳。 孟浩然最后一次上勤的消息早就传到了机场集团各部门、各单位领导们的耳朵里,等到孟浩然在江上飞和陆中游的搀扶下走进去的时候发现,整个机场大厅里,每个部门和单位都派出了代表,在大厅里默默注视着孟浩然,对他投过来尊敬的目光。 在大家的目光中,孟浩然颤巍巍地坐上了验证台。 现在准备接受边防检查的是一架外国入境的客机,机组成员及乘客两百多人,他们也非常诧异地看着这个老检查员,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身边有那么多的警察。 机场的广播响了,传出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尊敬的各位入境旅客,您好!今天是我们龚州市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检查员孟浩然的最后一次执勤,希望您保持足够的耐心接受边防检查,由此带来的不便,机场集团诚挚地对您道声,对不起!” 坐上了验证台,孟浩然似乎换了一个人似的,精神与活力都回来了,他挺直了腰板,眼睛里射出精光,脸上露出职业的笑容,微笑着对旅客们说道:“您好,我们是中国边检警察,请出示您的证件接受边防检查。” 一个小时后,全部的旅客和机组人员检查完毕,孟浩然一口气松懈下来,擦了擦满头的大汗。 江上飞和陆中游快步上前,扶起孟浩然,看到他发白的脸色,亲切地问:“还能行吗?老孟。” 孟浩然勉强挤出笑容,说道:“不行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那你回去休息吧。” “好的,也算是终了心愿。感谢站长和政委了!” 在江上飞和陆中游的搀扶下,孟浩然走下验证台。 机场里的全部人员都没有散去,他们用坚守见证了孟浩然生命中的最后一次执勤。当孟浩然一路走过去的时候,他们饱含热泪,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 半个月后,孟浩然与世长辞。 参加了孟浩然的追悼会回来,吕子龙和丁洁情绪很失落,坐在办公室里啥事都不想做,你看我我看你。 门突然被撞开了。 是的,一点没错,没有敲门声,没有报告声,门就这样“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吕子龙被这“嘭”的一声从追思孟浩然的回忆中惊醒过来,抬头一看,是叶知秋。 叶知秋满脸的泪水,大声痛哭着说:“队长,教导员,李英郎……英朗,他,牺牲了!” “什么!”吕子龙如同遭遇当头一个闷棍,把他给彻底打蒙了:“知秋,你赶紧说说,这怎么回事?” 在叶知秋断断续续的哭诉声中,吕子龙和丁洁终于了解到了李英郎牺牲的真相。 在雪山中净化了灵魂获得新生的李英郎,在参加完叶知秋的婚礼后第二天马上就回到了单位。 西藏还在下着雪,虽然没有达到封山的程度,但是说不准哪天下得大一点,完全有可能会封山,所以李英郎得赶在封山之前回到单位。 在回单位的路上,李英郎购买了一大箱的食物,准备带给所里的民警们一起分享。 一路都很顺利,李英郎回到了所里。 所里没有什么大事,每天空余的时间,李英郎还在看书,现在的他,越来越喜欢看书和写笔记了,每天的朋友圈里,大家都能看到他的读书笔记。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这个月里,李英郎每天都会跟叶知秋或者龚州站里的其他同志打电话,了解孟浩然的身体情况,特别是同事们告诉他孟浩然最后一次执勤的情况时,李英郎还流泪了。 他在那天的日记中写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对我这个坚守在祖国边境线上的移民警察来说,就好比古时候出征的将士,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大丈夫不能以蝼蚁贪生苟活人间,当醉卧黄沙马革裹尸,这才是生命对我的意义!” 没想到一语成谶。 就在孟浩然开追悼会的前一天,李英郎突然接到了一个任务。 任务是所长下达下来的,有一支雪山探险队要到所里辖区进行登山考察,需要所里派员警卫。 过去有探险队在雪山里迷路的情况发生,如果有个本地人带路可以减少这种危险。这次的探险队不知怎么跟所长联系上了,直接就让所长派民警同往。 所长就让李英郎陪同过去了。 其实所长也有一个小心眼在,探险队里听说有一个女同志,长得还不错,因为长期在野外作业,至今未婚。 李英郎没有女朋友的情况,所长是了解的,他想趁着这个机会撮合一下。 李英郎刚开始到所里的时候,所长能明显看出来他是带着情绪来的,每天都是郁郁寡欢。但是一段时间后,他竟然惊奇地发现,这个小伙子变了,不仅变得可以控制情绪,而且逐渐阳光起来,工作的积极性很高。 这让所长开始转变了对李英郎的态度。 随着李英郎开始走出内心的阴影,他的话也多起来了,尤其喜欢和所长进行交流,所以所长对李英郎的个人感情一直很上心。 这次探险队过来,是个好机会,于是,所长就把这个“美差事”给了李英郎。 李英郎并没有明白到所长的良苦用心,他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任务。 探险队先到边境派出所集中。 李英郎所在的边境派出所,海拔4000多米,只是在这个雪山的三分之二不到的地方,上面还有很高一块山顶。 因为终年有雪,听说至今所里还没有民警登顶过。 探险队员陆续过来了,一共有7人,其中领队的是个女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女孩子。 “你好,我叫李英郎,是所里的民警,这次负责给你们警卫。”李英郎看到探险队的人都来齐了,也看出这个女孩子是探险队的头,主动向她伸出了手。 这是一个长期在野外作业的女孩子典型的形象:皮肤黝黑又粗糙,头发稍微带点黄,不是染的黄,而是干燥没有护理的腊黄;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掌粗糙,手臂有力,力量竟是和李英郎差不多;浑身穿着厚厚的御寒服,包裹得像粽子一样严严实实。 “我叫卓玛,白狼探险队队长。我们这次到山上去,是寻找一个传说中的岩洞。”卓玛跟李英郎握手后收回手说:“所长不愧是老江湖,知道山上不合适身材高大的同志去,所以派你过来。好家伙!” 李英郎看到人都到齐了,装备也齐全了,跟卓玛说道:“那咱们出发吧!” 一行人在李英郎的带领下朝着山上出发了。 还没有大雪封山,虽然前几天下过一场雪,积雪只是到脚踝的位置,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五章 哭泣的男人 “咱们这山上有什么值得你们探寻的地方吗?”闲着无事,李英郎就跟卓玛边走边聊。 卓玛说:“我听说这山上有个岩洞,过去是藏族喇嘛朝圣的地方,后来动乱后遗弃了,再后来慢慢地就没人来了,荒废了。” “我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没听过这个传说?” “因为知道这个传说的人不多,我们也是偶尔听到山脚下寺庙的僧人说了才知道的。我在想,如果过去这地方曾经有过喇嘛,那么一定会有一些经文、碑画之类的东西留在寺庙里,如果能把这些东西找到了,对于我们研究西藏的历史,是个巨大的贡献。” “难怪!可是你们怎么选择这个时候上山呢?” “我是前几天知道这个消息的,想赶在大雪封山之前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要是有点眉目的话,我等明年夏天不下雪了再来一趟;如果没有眉目那就算了。” “山挺高的,不好找啊!” “其实也好找的,如果真有寺庙建在山上,估计好多人在山脚下就能看到了,所以我估计这寺庙真的存在的话,那应该是在山涧里或者岩洞中,而根据这座雪山的形状分析,在岩洞里的可能性最大,我们只要走一圈,看看有没有类似的岩洞不就好了吗?” “那估计要几天时间?” “两三天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现在的时分,已经快到大雪封山的时候了,天气开始变得复杂。出发时还是晴朗的天,下午的时候就开始转为黑沉沉的,似乎有下雪的迹象。 一个上午的搜寻,还没有收获。 李英郎看着天色开始变阴,赶紧跟卓玛建议:“要不咱们先回撤?我看似乎要下雪了。” 卓玛看了一下时间,说道:“你估计这雪会不会下大?” “应该不大。”来到所里有一段时间了,李英郎跟着大家学会了看天气,他估摸着这场雪即使下起来,应该不会太大。 卓玛说道:“那咱们继续往上走吧,晚上找个地方安营扎寨好了。” 既然卓玛坚持,李英郎也不好说什么,跟着大家继续往上走。 傍晚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大家把帐篷从身上卸下来,搭成一个简易的小帐篷,就地休息。 晚上睡不着,李英郎起来看雪。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停了,只剩下山上一片白茫茫。 卓玛也睡不着,看到李英郎没睡,就走过来聊天。 李英郎把自己不堪的过去毫无隐瞒地跟卓玛说了。 卓玛赞叹道:“李警官,你是好样的,有这么大的转变!不愧是移民警察哎!” 李英郎说:“是啊,我每次看到这片雪山,我就会想到,如果我的人生能像这片雪山一样洁白无瑕,该有多好啊!” 说着往雪山看过去。 等等,不对,李英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是出现幻觉了吗?他竟然看到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山里,竟然有一个小黑点! 卓玛看到李英郎揉眼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在他们的上方,有一个小黑点。 “难道,这是个岩洞?”卓玛兴奋起来。 “很有可能!可是为什么平时我在所里的时候看不到呢?”李英郎说道。 卓玛回答他说:“你们边境派出所所在的海拔高度不够,距离太远,所以看不到。现在咱们登上来了,距离近了,所以看到了!” “那现在怎么办?” “连夜上去看看!” 卓玛叫醒了所有人,大家听到消息后很兴奋,收拾好物品马上登上去。 果真像李英郎看到的那样,这是一个岩洞,因为大雪还没封山,露出了黑乎乎的洞口。 当大家来到洞口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洞口有焚烧过的痕迹,应该是香火留下的痕迹。 “太好啦!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岩洞!”卓玛兴奋的大叫道。 众人赶紧打开手电筒,跟着卓玛往里走。 岩洞很大,众人越往里走越宽阔,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座废弃的寺庙。 真如卓玛预料的一样,在这座寺庙里,还残留着一些零星散落在地上的经文,还有部分已经泛黄发白的祭祀用品。 “大家小心收集,能带出去的尽量带出去,不要遗漏了任何的东西。”卓玛兴奋地吩咐着大家。 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家的背包里全部装满了经文,每个人都兴奋得满脸通红,这可是国家的宝藏啊! 然而,这时李英郎突然感到了脚下一阵晃动。 “怎么回事?是地震了吗?”李英郎的第一反应就是地震。来所里这么长时间,他还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卓玛也感觉到了,她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不是地震,是雪崩!”卓玛毕竟常年在探险,对于野外的状况非常清楚,她大喊道:“赶紧到洞口贯彻情况!” 众人疾步跑到洞口,只见“轰隆隆”的声音从头顶上传过来,大片的雪花从洞口上方降落下来,不一会的功夫就在洞口堆砌起了一个小包。 “赶紧出来,不要被困在洞里。”李英郎说道。 卓玛却反驳他说:“还是留在洞里安全,出去我们不一定能跑过雪崩的。” 李英郎说:“不行!留在洞里就是等死,万一洞口封住了,没人能救得了我们。出去还有一线生。现在山顶的雪不是很厚,雪崩的速度不算很快,出去后咱们往山下跑,应该还有机会!” 卓玛等人看着李英郎坚决的样子,点点头,一起往外面冲。 山顶上的雪还不太厚,雪崩的速度也不快,看来李英郎的判断非常准确。 众人跌跌撞撞往山下跑,眼看里积雪滑落越来越远。 就在众人以为要脱离危险的时候,突然,卓玛惊叫一声,身子陷到了一个雪窝里。 山上的道路是不平整的,很多地方有高有低,低的地方形成积雪后就是一个个雪窝,也叫雪陷阱。之所以让李英郎陪着探险队过来,就是怕他们掉到雪窝里,毕竟李英郎对山上的路况较为熟悉。 上山的时候,大家在李英郎的带领下,成功绕过了雪窝,一路顺利;现在是为了跟雪崩抢时间,大家慌不择路往下跑,根本就无暇顾及上山来的路线,卓玛一不小心就掉到了雪窝里,大半个身子陷在里面动弹不得。 众人大惊,都想回来救卓玛。 李英郎看看上面,由于大家停下来了,山上的积雪虽然下降得缓慢,可也越来越近。 李英郎当机立断,对众人说:“你们赶紧继续往下走,我来救卓玛。” 众人不肯丢下他们,李英郎着急地说:“你们没有经验,还是赶紧下去吧,把身上的经文保存好酒可以了,这里交给我!” 众人听后,只能继续往下跑。 剩下李英郎一个人,他从身上掏出一根绳子扔给卓玛。 卓玛从雪窝里伸出手来扯住绳子,李英郎用力拉绳子。 可是没想到的是,李英郎可能没注意到自己也站在雪窝的边上,这一用力,不仅没能把卓玛救上来,反倒把自己也给带下去了。就这样,两个人都困在雪窝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还有办法吗?”卓玛紧张地问李英郎。 李英郎看着上面越来越近的积雪翻滚而下,长叹一声:“办法是有,可惜咱们没有时间了。” 卓玛也感受到了,她把绳子用力拉了一下,这下子两个基本都靠在一起了,卓玛说道:“李警官,抱抱我吧,希望你给我人生中的最后一个拥抱。” 李英郎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一大坨的积雪瞬间就淹没了他们两人。 第二天,当所长组织救援队来到两人遇难的地方挖掘出来的时候,发现两人已经完全冻成了冰,还紧紧抱在一起。 所里的民警知道李英郎和叶知秋关系好,找到了叶知秋的电话,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叶知秋。 吕子龙听后,心里憋得难受,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地失去了战友、同事,让他感觉自己要崩溃了,看着面前掩面而泣的丁洁,吕子龙默默走到厕所,关上门,蹲在地上,才任凭自己的泪水决堤而出,大声哭泣起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老站长叶长青的故事1 春来秋往,黄了机场的树叶,白了检查员的头发。 马上又是一年春节了,回首过去的一年,吕子龙感到感慨万千。 去年也是将近过年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把整个中国人的生活都打乱了,自己也在除夕夜的执勤中开始了这一年不平凡的抗疫生活。 眼看着又要临近春节,眼看着疫情又开始了反弹,吕子龙的心不由揪紧了:不会又想去年一样,还得度过不堪的春节吧? 事情似乎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上级下来了一道命令:就地过年。 吕子龙很清楚这道命令的含义,那就意味着像自己一样家里在外省的民警,今年春节注定又要不能回家了。 还好,父母亲都会用手机,平时有空的时候,父母亲都会拿出手机来,跟自己一家人视频聊天。所以当吕子龙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亲后,父母亲都劝说:“子龙啊,上级的命令是对的,近期天气冷了,疫情又要反弹了,你们在执勤一线,别老想着回来过年,记得给我们发个问候就行了!” 妻子女儿倒是比较高兴,不回家,意味着不需要颠簸来回,反正在哪过不都一样,孝顺父母的心不变就行了。 虽然不能回家过年,大部分的民警都留在了站里,站里的氛围可不能少,这几天,站里张灯结彩,春节该有的样子还得有。 这天,吕子龙正在指挥执勤队的民警们张贴对联,突然门卫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有人找。 吕子龙很惊讶,因为站里就在机场里面,这里自己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谁会来找自己呢? 吕子龙带着疑虑的表情到了门岗一看,更加蒙了。来者有三人,一个头发花白但是仍然精神抖擞的老人,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长得很俊俏,个子高高瘦瘦,理了个短发,显得很精神;女的个子也高,模特一样的身材,脸蛋很漂亮,跟明星似的。 吕子龙很奇怪,这三人自己根本就不认识,来找自己干嘛? 好歹来者是客,吕子龙很客气地把三人请到了办公室,正好丁洁也在。 三人向丁洁打了个招呼,丁洁连忙起来泡茶。 老人却不着急坐下,他从身边的包里掏出来一面锦旗,递给吕子龙。 吕子龙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人民警察为人民,国门卫士守国门”。 吕子龙问:“大爷,您这是......” 老人并没有直接回答吕子龙的问话,他转过身来,对着两个年轻人说:“认错。” 两个年轻人恭敬地走到吕子龙面前,齐身鞠了一躬,说道:“吕队长,对不起,我们错了,请您原谅我。” 吕子龙莫名其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自己做了什么事情吗?这三人又是送锦旗又是认错的,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我们没有认错人,”老人说:“吕队长,您仔细看看,这两个人你还有印象吗?” 吕子龙仔细端详这两人。哎,别说,还真有点印象,不知道在哪里遇到过。 吕子龙脑海里飞快地思索着,可惜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老人看到吕子龙长久没讲话,长叹了一声,对两个年轻人说道:“你们看看,人家多大量,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放心里,你们呐,好好学习着吧!” 说完,老人对吕子龙说道:“吕队长,你还记得去年除夕夜执勤的事情吗?” 怎么会记不得,那漫长又难堪的一夜!可是,跟这两个年轻人有什么关系? 面对吕子龙疑惑的眼神,老人说道:“这是我的孙子,叫东子。这是他女朋友,叫茉莉。去年除夕夜,他们两人从国外回来,东子在飞机上发烧了。后来你不是带着民警上来检查吗?茉莉不懂事,朝你吼了,还用手里的证件砸了你,还有印象吗?” “哦!”吕子龙恍然大悟。 没错,正是在去年的除夕夜,吕子龙带队执勤时,遇到了发烧的东子,当时这个小姑娘因为着急东子的病情,不太愿意配合边防检查,后来顺手把手里的证件扔到了吕子龙脸上。幸亏当时吕子龙穿着隔离服,不然的话估计脸上就开花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吕子龙说:“不过这事都过去一年了,我记得不太清楚了。” 老人痛心疾首地说:“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初我也是一名边防检查员,以为自己在孩子面前是多么的光荣,现在,却让自己的孩子把检查员给欺负了,这不是把我的牌子倒了吗?” “什么?您也是检查员?”吕子龙和正在斟茶倒水的丁洁诧异地问。 “没错!我以前跟你们一样,是个边防检查员,工作过的地方很多,你们站,我也曾经工作过。”老人说道。 吕子龙说:“是吗?请问您老怎么称呼?” “我叫叶长青。”老人淡淡说道。 “叶长青?叶长青?”吕子龙和丁洁思索了一会,突然想起来了,异口同声说道:“您是退休的老站长叶长青?!” “对,正是我。” 吕子龙和丁洁听后震惊无比。 叶长青,是站里的第一任站长,是个传奇的边防检查员,听说退休后回东北老家去了,平时基本碰不上。吕子龙在龚州边防检查站工作了将近二十年,一次都没有碰上过,偶尔只是在站里的史馆上看到过叶长青老站长的名字,没想到,这位传奇的人物现在竟然站在自己面前。 吕子龙赶紧上来握着叶长青的手,把老人扶到凳子前坐下。 老人不肯就座,他对吕子龙说道:“吕队长,我今天是带着孙子和他女朋友过来道歉的,你要是能诚心接受他们道歉,我就坐下来;要是不肯接受,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哎,您老这是什么话呢?这事我都忘记了,您还让孩子们道歉做啥呢?” “那不行!做错了事情就必须得道歉!这是我叶家规矩。” 东子和茉莉看着吕子龙,没敢讲话。 “这事你们怎么让叶老站长知道的?”吕子龙问东子。 东子难为情地回答:“吕队长,这事得怪我。我当时在飞机上不是发烧得不省人事了吗?我其实一点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在医院睡醒过来了,我看到茉莉在哭,我问她了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当时很生气,我觉得茉莉在飞机上对你们不尊敬,就是丢了我叶家的脸,伸手就是一巴掌。茉莉本来就很关心我的病情,在我发病期间陪着我照顾我,到医院后又忙前忙后协调就医,睡觉都不安稳,现在又挨了我一巴掌,一生气就跑回家了,连手机都关机了。我隔离治疗后,病情稳定了。隔离时间到了后,我出院了。我到茉莉家里找她,她不理我,打电话也不接。我看着没有办法,只能电话打给我爷爷,我知道茉莉对我爷爷很尊敬,肯定会听爷爷的话。我央求爷爷帮我劝劝茉莉。爷爷听了事情原委后也很生气,他电话打给茉莉,狠狠批评了茉莉。茉莉被爷爷批评后知道自己错了,诚恳向爷爷和我认了错。爷爷觉得还不行,非要从东北老家赶过来,他要亲自带着我们向您赔礼道歉。我呢,也向茉莉认了错,我说不应该在医院里面给她一巴掌。可是当时我心里的确有气。我从小是爷爷带大的,你们站里我小时候也来过,有很多认识的叔叔在。爷爷从小就告诉我,边防检查员是神圣的国门卫士,是祖国的安全屏障,您想想看,我们怎么能对最可爱的人动手?接受边防检查是公民的义务,对不对?所以我当时对茉莉的举动感到愤怒,她有点越过我的底线了,我才控制不住情绪扇了她一巴掌。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应该对她进行教育的,说什么都不应该动手打人,还是我女朋友。”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吕子龙终于明白了,他深受感动,没想到东子能这么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帮忙着让茉莉认识错误。吕子龙说道:“行,东子,我接受你们的道歉。咱们这事就此一笔带过,以后都不提了。” “谢谢您,吕队长。”东子和茉莉说道。 叶长青这才愿意坐下来。 吕子龙说:“老站长,您难得这么远过来一趟,有空吗?中午在咱们站里一起吃个饭呗。” 叶长青摇摇手说道:“给你们添麻烦的事就算了,饭,我们不吃了,春节快到了,你们工作也忙,我们等会就走。” “别别别!”吕子龙赶紧说道:“老站长,饭,您可以不吃,咱们喝茶聊天总可以吧?您可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我还想听听您的传奇故事呢!” 叶长青说:“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的时代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你们有自己更精彩的故事。” “那不一样的,以史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您的革命生涯历史,正是我们龚州站检查员不断前进的动力,老站长,您就多留一会时间,给我们讲讲您的故事吧。” 叶长青说道:“也行!我过去给东子讲过不少往事,茉莉还没听过多少。不妨你们两人也坐下来,我给吕队长、丁教导讲一讲我的检查员生涯吧。不过,我的故事有点长,而且我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可能反反复复讲,逻辑不是很强,你们年轻人多担待一点啊!” 吕子龙说道:“没有关系的,老站长,今天工作还行,不算很忙,您慢慢说,我们认真听。您的一生,就是检查员的一生,能听到您的故事,会更加加深我们对检查员这个工作的了解,更加了解龚州站过去的历史呢!” 丁洁给东子和茉莉倒了一杯水,大家坐下来听叶长青讲故事。 “我的故乡,在辽宁省的一个小山村里,地处辽宁省西北部,是辽宁、河北、内蒙古三省交界处的丘陵地区。家乡山是光秃秃的山,山上不仅没有树木,甚至连草都很少,长年受到大风吹和雨水冲刷,山上的土壤所剩无几,大部分荒山都是裸露的石头。气候条件也很差,每年干旱的天气多,下雨的时间少,十年里有九年会闹旱灾。我印象中,每年的春天,基本都是天干物燥的气候,边解冻边吹干风,好不容易冬天积攒下来的一点土壤就这样被狂风刮走了,天不下雨就无法播种,我们常说,春雨贵如油,说的就是当时家乡的真实情况。即使是夏天,雨水也不会很多,只有三伏天,雨水可能会有一些。但是这种三伏天的雨水,下得很惊心动魄,每次下雨,雨点很大、很急,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因为没有土壤可以留水,很快雨水就会形成山洪,洪水滚滚惊天动地,不仅冲走了庄稼毁坏了农田,有时候甚至卷走大树,冲毁房屋。夸张的时候整个村庄都有可能被洪水冲走。我小时候亲身经历过,我们村子隔壁有个叫老庙的小村庄,一场大雨过后,洪水把整个村庄都给淹没,那才多长时间?二十多分钟吧,这个只有二十多户人家的小村庄,房屋就被洪水冲刷得所剩无几了。我记得,看着那奔腾咆哮的洪水冲向岸边的黄土崖,土崖大片大片坍塌,崖上的房屋根基被洪水冲刷,慢慢变得薄弱,最后轰然倒在里洪水里。还好当时是白天,大家在家里看着情况不对,都转移到附近的山丘上,才没有造成整个村庄全军覆没。所以后来我长大了,会认字了,对于穷山恶水一词,我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这不就是我老家的情况嘛!山穷水必恶,大大小小的山头层层叠叠连绵不断,一阵暴雨千沟万壑,滚滚洪水奔腾咆哮,势不可挡。洪水一退留下了布满石头的宽阔河床,一条几米宽的小溪却有几十米甚至上百米宽的河床,而且河床上布满沙石,毫无用处,也不易改造,说不定什么时候再来一场暴雨,河床上的一切就会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如果山上长满草木,就不会有凶猛的洪水了,干旱的气候也会有所改变,宽阔的河床可以改造成大片平整的良田。可是这是个浩大的工程,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努力才有可能实现。我为什么要重点提起家乡的环境呢,因为我始终觉得,我后来的革命生涯跟家里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特别是来龚州市工作以后,我深深爱上了这里的山山水水,这种江南富足的生活,为我的后半生幸福生活打下了基础。如果我是出生在这里,也许我这辈子不会考虑去当兵,不会考虑背井离乡。” 第一百六十七章 老站长叶长青的故事2 “我就出生在这么一个贫瘠的地方。我出生的村庄,是个小村庄,大概只有三十多户人家,村前有一条小河,这是一条难得一见的小河流,我的村庄就在河流的边上,村子里的人们沿着河流的走向建起了房子。河水在不干涸的时候很漂亮,河水清澈见底,水下的鹅卵石一览无余。我小时候这条河还是比较给力的,一年四季从不断流。我家里在小河边上的一处小山坡上,单独一家,没有地名。我家之所以在远离村庄的山边独居,是从我祖父年轻的时候开始的,这里本来住着一位姓陈的人家,后来他们搬走了,房子和土地被我祖父用很便宜的价格买了下来,从此之后我们一家人就在这里长期定居。房子面前是自家的土地,到田里干活非常容易;下了田边就到小河,灌溉也方便。当然,我家在村子里零星还有一些土地,但数量都不是很多。等到解放土改后,我家的土地一下子就多起来了,有将近五十亩,其中在老房子的周边分到了三十多亩,村子零星分到好几亩。虽然土地多,那时候都不长庄稼,亩产不过一两百斤粮食。那时候种地的方法很落后,没有农业机械,没有优良品种,也没有农药化肥,长多长少全靠老天爷。我家房子东边有一条深沟,平时沟里没水,只有下暴雨山洪的时候才会发洪水,洪水走后马上又变成干涸的深沟。这条沟有三十多米深吧,沟的边缘是土坡,坡上种满了树木,有杨树、柳树、榆树等木料用材树,也有枣子、杏子、桃子等果树,后来我父亲还到市集上,买回来苹果树、梨树等,家里的果园夏季和秋季基本都有果子成熟。除了自己摘来吃之外,还可以摘到市集上卖钱,给家里添点柴米油盐酱醋茶。我家在房子东边土坡挖出一块约五六十平方的平地,安了一盘石碾子用来加工粮食,把原粮加工成米和面。我小时候家里有土平房三间,另有两间简易房用来圈养牲畜,后来拆掉两间简易房,盖了三间东厢房,仍旧用来圈养牲畜兼做仓库。” “我的父亲,是一位再也普通不过的农民了,他终身务农,勤俭节约、不怕吃苦受累,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大印象。从我懂事的时候起,我就记得每天天不亮,父亲就起床,先干着毛驴去河边驮水,有时候往返两三趟天都还没亮。那时候家里没有钟表,晚上都只能靠天空星座或月亮的位置来判断时间,白天则靠太阳的照射阴影来判定。起早把全家用的水驼回来后,父亲开始给全家人烧饭,等到吃完早饭后下地干活。农忙时干农活,农闲时捡粪积肥,砍柴割草,放养牲畜,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后才回家。土改时我家划定为贫农成分,当时家中只有父亲一个劳动力。我的一个堂兄弟已经成年并参加了解放军,所以我家属于军属。靠着父亲的辛勤劳动,我家的生活得以勉强维持。但是如果遇到灾年,生活就极其困难了,有时候连口粮都无法得到保证。父亲没办法,除了农耕之外,还喂养了很多家禽家畜,除了养牛、养驴、养猪、养鸡鸭外,父亲还特别喜欢养羊。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我家养羊有时几只,有时十几只,多的时候还有几十只,既有绵羊也有山羊。父亲后来经常对我们几兄弟说,养羊有几个好处,一是好养,不用喂很多草料,以放养为主,我家里地处山区荒山多,有放养条件;二是羊粪是很好的肥料,既能增加产量又能提高农作物品质,种出的粮食蔬菜很好吃;三是羊毛羊绒可以卖些钱补贴家用;四是羊肉既可以当口粮也可以出售,给家里增加收入。” “父亲是持家好手,在当地一提起我父亲的名字,大家都伸手点赞。父亲的生活简朴又精打细算,他有句口头禅叫,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话虽这么说,实际却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年轻时夏天干农活一般不穿上衣不穿鞋,赤臂光脚,脚上磨出厚厚的老茧,身上晒得黑黑的,不怕风吹雨淋。父亲精打细算,对农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什么季节做什么事干什么活都安排得很有条理,从不误农时。父亲不识字,但对二十四节气歌和当地农谚却熟记于心。如:立春阳气转,雨水沿河边,惊蛰乌鸦叫,春分地气干,清明种麦子,谷雨种大田......这些农谚他经常念叨,连我们小孩子都能熟记于心。吕队长、丁教导,为什么要这么强调我父亲,是因为我觉得,我后来当兵后,身上的很多特性是遗传自父亲,所以我这里着重介绍一下我的父亲母亲。” 吕子龙和丁洁都说道:“没关系,老站长您接着说,我们都听入迷了呢!” 叶长青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父亲年轻没结婚的时候,在农闲季节有时会搞点长途贩运,在我老家,管这行当叫赶驮子,意思就是赶上几个小毛驴,驮着一点小商品贩卖。父亲主要往返于家乡和隔壁村子,主要贩卖糖、盐、瓜子、花生等,周边二三百公里的路程,都在他的贩卖范围之内。外出期间,父亲都是从家里带的口粮,在外面不舍得下馆子、住旅店,有时实在困得不行就靠在驴子边上睡一觉。有时候去的地方远了,干粮带得不够,父亲还会沿途向别人讨点剩饭剩菜。所以周围的人都笑父亲是个持家好手,其实有一点嘲笑的成分在,他们都说,你驴子背上驮着的东西也可以充饥啊,为什么不吃反倒向我们要?父亲这时候总会憨笑着说,不敢呢不敢呢,这是要攒着娶老婆的,可不敢随便吃。由于长途贩运,去的地方多,父亲也遇到了母亲,成就了一段姻缘。在有一次到母亲所在的那个村子卖东西时,父亲认识了母亲的一个亲属,经过介绍,娶了母亲。” “日本人投降前后,东北地区匪患猖獗,我们家曾两次遭受土匪的洗劫。土匪们持枪闯到我家里来,将全家大人小孩全部捆绑起来索要钱财,用被子蒙着头,有人持枪看住,其他人翻箱倒柜寻找钱财。我家仅有的一点零花钱和能吃能用的东西,如粮食啊、鸡蛋啊、鸡鸭鹅等家禽啊,统统都被土匪抢走了。连牲畜圈的牛和驴子也不能幸免。我父亲后来跟随牛蹄印子找出二十多公里里,虽然找不回牲畜,也发现了土匪的踪迹。可惜赤手空拳毫无办法,只能打道回家。父亲不仅种田是把好手,喂养牲畜也是行家。解放初期他养的牲畜无论是家禽还是家畜都是个个膘肥体壮。后来政府推行牲畜入社,父亲被推荐给生产队当饲养员,也曾经给生产队放过羊。但是,父亲对农村合作化和人民公社化的集体生产方式一直持反对意见,他觉得这样极大损伤了他的劳动积极性,他希望能够分田到户,自己单干。可惜一直到离开家乡,他的这个愿望都没有实现。后来我当兵到了满洲里,父亲搬过来和我们一起居住,彻底离开了农村。” “父亲一到部队,生活就发生了很大变化。他喜欢喝酒,一年到头酒肉不断,一日三餐都得喝上一点。来到我单位后,他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过去天天盼过年,现在天天过大年。从来不会唱歌的父亲,酒上头后高兴了会哼点小曲。看到老人喜滋滋的高兴劲,我们很开心。父亲到满洲里那年快七十岁了,前大半生一直吃苦受累,到了晚年享享清福,过过舒心日子,是我们子女的心愿,也是我把老人接过来的目的。可是老人必竟是劳累惯了,一旦完全闲下来还真呆不住,没过多久父亲就让我给他找点事做,碰巧一个单位找人看管草垛,就在满洲里市郊,离我家很近,活也不累,只是照看一下草垛防止丢失、防止失火,别无它事。我看这活对父亲挺合适就让他去做了。到开支时父亲拿到有生以来第一笔工资,虽然只有二十七元,可父亲却高兴极了,他说想不到老了还能挣工资。只要老人高兴我们就满足了。干了半年多,草垛的草用完了,又没事可做了,他见郊外很多垃圾没人拣,就经常去拣垃圾,开始时我不让他拣,可他还是背着我去拣。后来我也就不再反对了,只要他喜欢就好,就当是散散步缎练吧。” “三年后,我清晰记得是1977年冬天,父亲得了脑血栓,突然感到半身麻木,炕也上不去了。我当时出差在外地,我妻子在家立即将老人送到市医院治疗,可边境小城医疗水平有限,又没有特效药,幸亏送医及时,病情不算太重,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后他开始能自己走路了,生活也能自理,只是腿有点跛,不久就出院了。自从得了脑血栓后父亲的情绪逐渐发生了变化,开始时闷闷不乐,逐渐变的爱发火。虽不对我们发火,却时常无原无故和我母亲怄气,后来越来越严重。有一次到牙克石我二哥家大闹一场,又到黑龙江我三哥家大吵大闹。当时我们并不懂这是一种病态,我们曾一度对老人产生了埋怨情绪,虽然老父亲从未对我发火,但我担心哥嫂会对我产生误解,因为父亲吵闹的主要话题是和他们要瞻养费,父亲几年来都和我生活在一起,我怕哥嫂怀疑是我在背后出的点子,所以我很恼火。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太无知了,根本不知道人到老年脾气变坏是一种病态。那时人们普遍不懂健康常识,后来听朋友说人到老年突然脾气变坏是老年痴呆症的一种表现形式,我才恍然大悟,原来父亲晚年的过火言行是一种病态,是在失去自我控制能力的情况下发生的,我们完全应该谅解。父亲去世前多次向我提出要求,他死后遗体千万不要火化,要我把他送到我三哥家,因那时农村还没实行火化。根据父亲的要求,争得我三哥同意,我于1978年秋天把父亲送到黑龙江农村的三哥家,第二年春天老父亲去世,终年72岁。遗体按老人生前遗愿实施了土葬,埋葬在了老家。” 第一百六十八章 老站长叶长青的故事3 “父亲的故事说完了,说说我的母亲吧。我的母亲贫苦家庭出身,从小家境贫寒饥寒交迫,生活无法维持。17岁的时候,经过亲戚介绍嫁给了我父亲,一生生育子女八人,其中四人夭折,只有我们四人长大成人。旧社会农村无医无药,得病无法医治,只靠自家土办法治疗,那时人的寿命普遍较短,尤其婴幼儿自身抵抗力差,夭折的很多。我小时候在野外经常遇到死孩子。我们兄弟姐妹有一半夭折就不足为怪了。母亲是个勤劳善良又心灵手巧的人,年轻时几乎所有体力劳动都参加,包括很多重体力劳动也和父亲一起干。我多次听父亲说起,母亲刚生完孩子的第三天就和父亲一起和泥修房子,农村最累的活就属和泥了,而且是刚生下孩子,简直让人无法想象。母亲辛辛苦苦和父亲共同操持这个家,是父亲的好帮手,是家里主要劳动力,不但要抚养子女操持家务,还要养猪喂鸡,下地种田,起早贪黑,夜以继日。母亲小时候妇女实行裹小脚,为了便于参加体力劳动,把本来裹着脚的裹脚布也拆掉了,成了解放脚。母亲心地善良孝敬老人,年轻时我祖母还在世,母亲对婆婆非常孝顺,从不惹老人生气。我的老祖母脾气暴躁,对我伯母和婶婶经常发火,甚至又打又骂,唯独喜欢我母亲,从不对她发火,我母亲对婆婆照顾的非常周到,赢得老人的欢心。我母亲对家中所有成员都关心倍致,对我们兄弟姐妹自不必说,对我两个嫂嫂就像对亲生女儿一样体贴关照。我的老祖母晚年脾气不好,对我的两个嫂嫂也很凶,母亲则经常劝说老人,一辈子不管两辈子的事,她们的事儿我会管好的。祖母听到母亲这么说了,也就作罢了。我两个嫂嫂都是穷人家的孩子,由于家境贫穷,无力抚养,很小就来到我们家,二嫂十三岁,三嫂仅八岁就先后到我家,跟我父母长大,后来分别和我两个哥哥结婚。我母亲不仅对家人关心体贴,对亲戚也经常帮助,我们家庭生活并不富裕,仅可勉强维持,但她却经常帮助亲戚,谁家有困难,母亲都经常接济,谁家缺粮少柴她都主动送给他们。我的表兄经常讲,这辈子忘了谁都不能忘记我三舅母,没有她的接济我们说不定活不到今天。母亲自己好东西舍不得吃,新衣服舍不得穿,宁肯委屈自己,也要尽量帮助别人。在家中自己喝稀粥吃野菜,把好东西留给家人。一生大部分时间为全家温饱而操劳,直到老了到部队和我们一起生活,条件好了仍然苛求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我们再三劝说也无济于事,有段时间我们还一度担心母亲是不是有自我虐待的倾向,准备给她请医生了呢!其实不是,母亲是关心家人的温饱,更担心家人的安全,尤其我二哥参军,随部队南征北战,有时几个月没信息,母亲整天提心吊胆,甚至吃不好睡不香,有时还常常跑到大门外去张望,期吩二哥突然出现。尽管她自己也知道根本没希望,可还是忍不住要出去看看。直到二哥退伍回乡,母亲一颗悬着多年的心总算放下了。可是没过多久二哥招工去了大兴安岭,三哥后来也去了大兴安岭林区当了伐木工人,母亲又整天牵肠挂肚想念亲人。有一天她做了个梦,梦见一头牛进我们家院子就趟倒死了,醒来一定说我三哥没了,因为三哥属牛,从此整天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幸亏三哥不久来信了,可母亲不识字,尽管一遍又一遍念给她听了,她还是半信半疑。那时又没有电话可以让她听听三哥的声音,没办法三哥只好从三千多里外的大兴安岭赶回家乡,从此再没有离开农村。母亲的前半生就是这样在对子女的思念和提心吊胆中度过。所以我参军入伍的消息,开始一段时间都没敢告诉父母,就怕引起他们担心。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的,过段时间她还是知道了,我很了解父母亲的思念之心,那时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多写几封信,以减轻他们的挂念。” “母亲年轻时虽然没有文化,却勤奋好学,无师自通。地里的农活差不多样样精通,缝缝补补的针线活更不在话下,全家人的衣服鞋袜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不仅自己动手做,她还教两个嫂嫂,她们到我家时还是孩子,是母亲亲手把她们带大的。母亲干活是行家,人情交往也很内行,不仅家庭内部关系处理不错,全家和睦相处,对外交往中和亲友邻居关系也很好。一方面是因为母亲待人真心诚意,实实在在,从不讲大话讲假话,让人听了心里踏实。另一方面母亲心地善良,别人有难处她愿意帮,能帮就帮,不能帮也尽量帮忙想办法,不忍心看到别人受苦受难。再就是母亲说话很有分寸,很得体,宁肯自己吃亏,从来不会占别人一分便宜,也不在背后议论别人。母亲在我们老家的人缘很好,大家都称赞她是能人,亲切地叫她六奶奶。母亲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到满洲里后开始了城市生活,那年母亲快六十岁了,从农村繁重的劳动中一下子变得清闲起来。不过还好那时我的两个孩子都小,大的不满六岁,小的不满四岁,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做饭烧菜还是很忙的。但是比起农村来可算是清闲多了。不过在满洲里,无论是带小孩还是做饭烧菜,跟乡下不一样,比如说烧饭吧,原来在乡下是烧柴火的,现在在城市里要烧煤了,母亲学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又比如说烧菜吧,在农村的时候,很少有菜烧,都是一个锅里乱炖,以汤菜为主,每餐桌上就一大锅汤菜,没有第二个菜了。但是到满洲里后,大家要吃炒菜,每餐都得炒好几个,炒的方法也不一样,这就给母亲出了难题。所以,刚来到大城市的那段时间里,母亲非常不适应,对于她这么一个年近六旬的老人来说,还有什么是比改变生活习惯更加困难的事呢?但是母亲从来不埋怨,不会跟我们提起这些困难。她闷声不肯,不会的就学,学不好就问,动手能力也强,一段时间后,她就适应了。母亲的后半生都是和我一起生活的,一共生活了三十七年。那些年母亲对我和妻子总是疼爱有加,从来没有发过一次火,也没有说过一句过头的话,就连跟着我们从北部边疆满洲里来到东南沿海龚州市,她一句怨言没有,直到去世我都没看她发过火。家中有这样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妈妈,我们家日子过的和和美美,全家老少互敬互爱。所以,这次发生了茉莉这样的事情,我思来想去,哪怕就是从东北赶回来一趟,也得给你一个交代,否则那就是败坏了我们家风了。”吕子龙听说后,赶紧回答说:“老站长您言重了,我这不打紧的,执勤中这不都是正常的吗?”叶长青摆摆手示意吕子龙不要这么说,他说:“你原谅茉莉,是因为你大度。我让他们过来道歉,是关系到我家风问题。两者不可混为一谈。咱们继续说吧,我前面说起父亲母亲的事多了点,主要也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们老叶一家,并非是天生的恶人,我们是有优良传统的,到我家来,就得学习这些优良的传统,特别是茉莉,以后你要是和东子结婚了,这些美德不能忘,不能丢。”茉莉红着脸说:“我知道了,爷爷。以后我再也不会了。”叶长青接着说:“接下来开始讲到我自己的故事了。我出生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小孩子的事我记得不太多了,小学开始有了印象。我的小学在家乡的一座寺庙里读书的。.我们村中间原来有一座寺庙,寺庙除正殿外还有两栋平房。解放初期,乡里利用寺庙中的闲置平房办起了小学校,开始时正殿佛像仍然保留着,不久后就把佛像拆除了,改为老师的办公室。我读的学校是一所完小,那时小学分初小、完小两类,初小只有一至四年级,完小增设五、六年级。我所在的完小一至六年级都有。后来改为乡里的中心小学,周围十里八村只有我们这一所完小。虽然后来附近的村庄都办起了小学,但都是初小,读高小即五、六年级要到我所在的这个村子里来读。相比之下我能在本村上学读书,离家仅一里路是很幸运的,我的同学最远的有八里路。八岁那年,我开始走进校门。对于现在的小孩子来说,可能八岁上学已经是超龄了,但是对于我们来说,那时候我是全校年龄最小的孩子。因为那时候刚解放,规定必须年满八岁才能上学。由于刚解放不久,有很多比我大的孩子也是刚开始上学。解放前我们那一带没有学校,只有私塾。所以我同年级的学生大部分年龄比我大,有的甚至比我大五、六岁。解放初期百废待兴,学校条件很差,教室是寺庙的土平房,教室的黑板是木板钉的,用墨刷成黑色,课桌也是旧木板做的,只是四根木条支块木板的桌面,没有桌箱,也没有抽屉,凳子是长条凳。冬天教室内虽有火炉,但由于燃料不足只有到最冷季节才生火,我们在上课的时候,大部分是一边冻着一边上课。学生大部分没有棉鞋,脚冻的很疼,老师不得不把课停下来让学生活动一会以防冻伤,然后再继续上课。手还好一点,可以揣到袖筒里,但老师要求学生把手放在背后,冻手时只好将手在背后揣起来,久而久之学生养成挺胸拔背的好习惯。你们看我现在腰板很直,是标准的军人姿态,其实和我小时候读书时的艰苦条件不无关系。学校硬件设施虽差,但师资力量并不太弱,有的是原来教私塾的先生,也有文化素质较高的新青年,我的启蒙老师姓吴,就是私塾先生出身,有一定教学经验,管理也很严。启蒙课本是新编的小学课本,我至今仍记忆犹新。第一课:人,一个人。第二课:一个人两只手。第三课:人有手,会做工。第四课:工人做工,农民种地,第五课.......那时还要求学生背书,使用的是繁体字。学校每天六节课,上午四节,下午两节,另加早自习。早自习允许学生迟到,因为很多学生家离学校很远,最远的有八里路。学校每周上五天半课,周六下午和周日全天休息。我们学校门前有一个操场,原来是举办庙会的场地。操场上建起了简易篮球场,立起了篮球架,供师生打篮球。操场边竖起了旗杆,师生每天早晨举行升国旗仪式,然后做早操。下午放学举行降旗仪式,再由值班老师或校领导讲评一天情况,或传达有关事宜,或提出要求等等。然后按各个不同的回家线路依次列队带开,排队回家,每一路都有队长带队并负责管理。学校没有食堂,学生中午回家吃饭,路远的自带午餐。” 第一百六十九章 老站长叶长青的故事4 “那时虽然刚解放,百废待兴,可办学几乎全靠国家拨款,学生每学期学费仅两元钱,而且多数学生是免交的。学校的所有开支包括教师工资,办公、教学用具、校舍及课桌凳的制作维修等等,都由国家拨款。尽管学校条件很艰苦,经费很紧张,老师收入也低,可是绝不存在乱收费问题,更不存在收受贿赂问题,老师不会向学生多收哪怕一分钱。学生的生活也简朴,作业本是买来的大张白纸,四分钱一张,学生自己裁成32开装订成册。铅笔一、二分钱一支,书包都是家长自己缝制的。条件虽然很差,设施也很简陋,但师生关系却很融洽,家长对老师很尊重,老师在人们心目中地位很高。那时候的老师特别注重为人师表,处处做学生的表率。有一件事使我深受感动,至今不忘。有一次我们学校的师生参加全区组织的一项活动,学校离区政府所在地大约有二十五公里路,我走时没带饭,老师发现我中午没吃饭,就到供销社买了一斤饼干给我,我坚决不要,最后返回的路上老师走在我前面,把那包饼干放在路边我的前面了,我知道这是老师特意给我留着的,他怕我要面子会拒绝他,所以选择了这么一个方式。我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拿上后想还给老师,但因为年纪小脚步不快赶不上,只好拿回家。那时一斤饼干是很珍贵的,可更珍贵的是老师爱护学生的一片真情。那时候学校不仅学文化,也经常进行时事政策教育,为配合土改、互助、合作化等运动,学校在对学生进行教育的同时,还要求学生说服家长。在没有广播,没有报纸,更没有电视,绝大部分农民都是文盲的村子里,通过学生的传播也是宣传党的政策的重要途径,那时老师的威信很高,老师的话农民是很相信的。学校还组织学生参加多种多样的活动,如清明节为烈士扫墓,组织春游、种树、体育比赛、学跳集体舞、节日庆祝活动等等。那时学校家庭作业不多,大部分作业在自习课完成。农村的孩子,特别是大点的孩子放学回家后都要帮大人干活,白天没时间做作业,有少量家庭作业也只能在晚上点煤油灯完成。我记得有一次放学,我在河边摸小鱼回家晚了点,惹得父亲大发雷霆,怨我不回家干活,把我打了一顿。小学毕业后,我想考初中,征求父母亲的意见,父母亲都同意了。那在当时可不容易,不像现在要求着孩子上学,我们那时候是巴不得孩子不上学,早点回家帮忙干活,好挣工分。那时小升初也不容易,全县只有三所中学,考个初中比现在高考还难,全县百余所小学只有三所中学,幸亏当时不是人人都想考初中,绝大多数小学毕业生都留家务农了。我在全家支持下报了名。考试很正规,考场不在本校,我是到六里路外的另一个小学参考的,监考老师也是外校的,相互都不认识。考生每人一张桌,只差没进行人身检查,可能是因为那时无人作弊吧。那年我十四岁,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心里很紧张。但很幸运,不久就收到录取通知,我被县城的三中录取了。那时中学生很少,我们附近几个村这么多考生也仅考中三人,我是我们村里首批中学生,成了本村一件大事,虽没搞什么庆典仪式,也成为人们一时的议论中心,人人羡慕不已,不亚于现在考进重点大学。” “我所在的县城三中是一所新建的中学,只有初中未设高中,仅是一所初级中学。我入学时每个年级只有四个班,1956年第一次招生,我们是第二批新生。那时在校生仅有三百来人,老师只有二十多人,到1958年第三批新生入校,也只有五百多名学生,师生总数不足六百人。那时学生除家在本镇的,外地学生一律住校,我家离学校二十五里路,我也只能住校。学校每天七节课,另加早晚两节自习,周六下午要上完两节课才放假,外地学生可回家,周日全天休息,外地学生要在周日晚自习前到校报到。学校条件比较艰苦,没有电灯,只点气灯,气灯是一种以煤油为燃料,充气后点燃的油灯,很亮,一个四十来人的教室,点两只就可以了。学生宿舍都是通铺,一个大房间住两个班,屋内南北两侧各钉一排木板,木板上面铺上草垫,学生将自备的行李铺在草垫上睡觉。南北两排床铺中间有两米左右的过道。学校的房子大部分是新建的,原来这里有个小四合院作为老师的办公室,教室和学生宿舍都是新建的砖瓦结构的平房。学校上下课的信号,开始时使用手摇铜铃,后来学校范围扩大,一只铜铃己无济于事,就改成敲钟,名日钟实则是把一小块钢板悬挂起来,用铁锤敲打,声音传得很远。学校有自己的食堂,但是没有餐厅,每排教室前设一两个露天卖饭点,厨工将饭菜分别装到大木桶内,运到教室门前去卖,学生排队买好饭菜教室用餐。学生就餐分别使用饭票和菜票,那时粮食是定量供应,中学生每月三十五斤,理应够吃了。其实不然,主要是缺少副食,蔬菜很少,油蛋肉奇缺,加之学生大多数家庭生活困难,舍不得化钱买菜,很多人从家带一点咸菜下饭,十四五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候,单靠那点粮食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很多学生过着半饥半饱的生活,相比之下我们家稍好一点,因为我两个哥哥当时都在大兴安岭林区工作,不时寄点钱来,但我也尽量省吃俭用,从不乱化钱。衣服和鞋帽被褥都是母亲和嫂子一针一线手工缝制的,那时有一双普通胶鞋就是高级奢侈品了。记得有一回哥哥给我买了一双胶鞋,全班同学都羡慕到不得了,我自己也为有双胶鞋而沾沾自喜,穿到脚上舒适柔软,不像手工做的布鞋又硬又挤脚。那时中学学费不多,每人每学期四元钱,家庭困难的还可申请少交或者免交,特困家庭还可以另外申请助学金,那时候,一个学生一个月生活费需二三十元,包括伙食费、学杂费和零用钱,一般农户是负担不起的。但是学校好啊,学校不仅不向学生乱收费,反而由国家拨款资助穷人家孩子学。学校功课较多,对学习抓得很紧,管理也很严,尤其住校生,除按时上下课外,还按时起床、按时就寝,每天早晨出早操,和部队生活差不多,尤其后来由一名部队转业军官当校长后,管理更严了。所以学校校风很好,好学上进蔚然成风,很少有违规违纪的学生。个别人违犯纪律除受到处分外,也受到公众舆论的谴责,没有人同情或支持歪风邪气。那时学生年龄普遍偏大,虽是初中生,不少人却有十七、八岁,大的也有二十来岁的,正处在青春期,可那时学校没有人谈情说爱,甚至和异性同学不敢私下接触交谈。” “学校还经常组织学生参加社会活动,如植树造林绿化荒山,支农劳动,到学校周边教文盲读书写字,被称作扫盲等活动。尤其1958年,学生也是首当其冲,当时口号是,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地建设社会主义;超英赶美,大干快上;农业以粮为纲,工业以钢为纲......等等,不一而足。我们学校也停课投入到大炼钢铁的洪流中,主要做了两件事,一是加工炼钢炉用的耐火砖原料,把石英石运来用手锤砸成小块,然后再用老百姓的碾子碾碎,用筛子筛出石英粉以备做耐火砖。另一件是把形似铁矿石的石头砸成小块,以便装炉炼钢。师生干劲十足,昼夜不停,本来是倒班,可是换下来的人也不肯休息,结果累加困,边干活边打瞌睡,不少人砸石头时都会不小心砸到自己手上,碾石英粉的边推碾子边打瞌睡,不少学生被累倒了。老师只好强迫学生睡觉。就这样搞了一个来月,不但没有炼出钢来,反而毁坏了很多东西,有的老百姓连家里做饭的铁锅也砸了炼铁了。老百姓的碾子被坚硬的石英石磨的变形报废了。到了秋季师生们又去支农深翻土地,据说深翻能夺高产,口号是深翻三尺不算深,一直挖到大地心。好像翻得越深产量越高。我们家乡本来亩产只有一、二百斤,却提出亩产过千斤,有的甚至提出口号亩产万斤粮。唯一的措施就是深翻土地。那时既无农业机械,也无化肥,更无优良种子。只是用铁锹深挖,挖一锹两锹还不够,要挖三锹甚至四锹深。把地表土翻到下面,把下面的土翻到上层,结果造成第二年大减产。像这样违背科学规律的事比比皆是。可见当年只讲大干,不讲科学的盲目蛮干。随后的三年困难时期有自然灾害的原因,但盲目蛮干也是另一个重要原因。对于十几岁的学生,思想单纯,对未来充满希望,跟着蛮干无可厚非,但绝大多数成年人觉得不妥也不敢提出异议。当时宣传总路线、人民公社三面红旗的各类政治口号喊得震天响,人们怕被打成右派或反革命分子,有了1957年反右的教训,为了保全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成了绝大多数人的信条,谁也不敢再冒政治风险了。学校当时重视体育,不仅坚持上体育课,还组织学生参加劳卫制锻炼,劳卫制是一种全民健身运动,规定各类体育项目的考核准,分少年劳卫制和成年劳卫制两大类,成年劳卫制又分三、二、一级,一级最高,再高就是运动健将了。课外活动老师经常组织学生参加劳卫制锻炼,经考核达标发给证章和证书。即使在支农劳动休息时也因地制宜组织劳卫制锻炼。我也喜欢体育活动,首先获得少年劳卫制证章和证书,以后又获得成年人三级劳卫制证章和证书。因为家庭生活困难,供我读书实在不容易。我经常告诫自己要努力,不然对不起父母和兄长,这成了我积极向上的动力。所以我坚持勤奋读书,严格要求自己,遵守学校纪律,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还在读初二时加入了共青团,担任过班干部,记得担任最长的是生活委员,那时的生活委员是负责行政管理的,并非管生活。回想起来中小学担任班干部是一种锻炼和提高,对以后走向社会打下一定基础。对我的性格养成也起了一定作用,例如我争强好胜、不甘落后和自尊心强等,和中小学经历不无关系。” 第一百七十章 老站长叶长青的故事5 “1960年7月我初中毕业了,要不要考高中,自己做不了主,回家问父亲,父亲让我自己拿主意或同两个哥哥商量,我分别给在大兴安林区工作的两个哥哥写信争求意见,他们回信都支持我继续升学。但我自己觉得已长大成人,不应再给家庭增加负担,想参加工作,家庭减轻点经济压力。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报考了高中。那时全县只有一所高中,另两所中学都是初级中学没有高中,考高中难度很大。但既然报考了就要下决心争取考好。因此我每天起早贪黑努力学习,有时星期天也留校复习功课,很少回家,尽管非常想家,还是忍住回家念头留校复习迎考。不久开考了,考场就在本校。考完自己觉得考的还可以,但是否能录取没有把握。暑假开始不久后我接到二哥来信,说大兴安岭林业管理局建筑工程局开办一所干校,培养会计、统计人员,而且给点生活费,毕业后分配到林业建工局所属单位工作。这个学校对我太有吸引力了,既可以继续读书,又不给家庭增加经济负担,毕业后还可以分配工作。只是离家太远了,只有二哥一家在那里。我很想去,父母也支持。不久后我收到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但是我没有去报到。因为我外出的决心已经下定了,不会轻易更改。学校的老师多次到我家里来走访,总想劝说我继续读高中,我就是不同意。我觉得当时家里正处在困难时期,留在家里挨饿不如出去闯一闯,也许能闯出一条路来,家庭困难,可能这就是父母把我们三兄弟都放走的根本原因。当时家里只有父母和两个妹妹,还有三嫂带两个孩子。那时大妹妹只有十三岁,小妹妹才八岁,实际上是三个大人带四个孩子。临行前父母嘱咐我最多的是两件事,一是以后挣钱了首先要吃饱饭,别处可以省点,千万不要饿肚子。二是不要当兵,那边征兵了就回家来,家里征兵再回去,这是因为二哥当兵时实在让他们担惊受怕了。” “1960年中秋节的第二天,我开始离家出走。临行那天全家人一大早就起了床,出发时天还不亮,父亲送我去火车站,我家离那里有将近五十公里路,而且都是山路,中午才能到达车站。不久火车就进站了,我登上了北上的列车。从此离开了故乡,离开了农村,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这次离乡是我一生的重大转折点,那年我刚满十七岁。这次离家是我第一次出远门,以前从未出过县城,也是第一次乘火车,什么都是新鲜的,车上人不多,我坐在靠车窗的位置上,眼睛盯着一晃而过的景物很新奇,离别的伤感逐渐消失,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心情逐渐平静下来。经过四天四夜的颠簸,终于到达二哥家。二哥早为我在建工局干校报好了名,过几天就开学了,我如期到校报到。建工局干校共有两个班,一班学会计、统计专业,都是初中毕业生或从工作岗位上抽来有文化基础的学员,学制两年;二班都是小学文化,先补习一年文化课,再学专业知识,学制三年。我分到一班,一开始就学习会计专业。建工局干校是为了开发大兴安岭林区建筑工程的需要而开办的学校,学员每月发24元生活补助费,除伙食费还能剩点零用钱,生活基本可以自给。学员都住校,集体宿舍也是通铺,而且是双层。虽然离二哥家很近,仅一二百米的距离,按学校规定,我不能回家,只能住在学校。学校每天八节课,晚上还有晚自习,教我们业务课的老师是建工系统姓张的会计,小个子驼背,建工局的人都叫他张小个子或张罗锅。他财会业务熟练,但教学水平一般,听过他的课给人印象不深,加之我对财会缺乏起码的感性认识,听起来枯燥乏味,有的全听不懂。不过我当时的确是把它当作一门专业知识来学的,下点功夫,学习成绩还不错。” “1960年冬天是三年困难时期饥荒最严重的一个冬天,全国都在荒,我们学校也不例外,学生粮食定量己减到27斤,每人还要再节约3斤支持灾区,每月只剩24斤,每天八两粮食。当时主要是副食品奇缺,而且价格飞涨,市民每人每月只有二两食用油,肉蛋都不供应,黑市猪肉涨到17元一斤,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补助费只能买一斤多猪肉,国家正式职工月工资一般只有三四十元,不过买两三斤猪肉,因此人们是普遍吃不起肉的。其它疏菜价格也高得惊人,比如一斤土豆两三元,一斤大白菜一两元,人们既买不起肉,也买不起菜,仅靠一点粮食维持生命,很多人营养不良,得了浮肿病。我们同学都是十七、八岁的青年,正是成长发育的年龄段,仅靠那点粮食是远远不够的。学校及建工局也积极设法给师生增加点营养,无奈是高寒区的冬季,最冷达到零下五十度,大雪封地,一般积雪有半米深,有的地方深达一米多,解决食物实在不易。不知谁想起个办法,到河里凿冰捞蛤蜊,首批组识七、八个人,我是其中之一,由建工局干部带队,我们穿上皮衣、皮裤,头戴草原帽,一种尖顶防寒帽,脚穿毡靴,乘卡车到城北一条河上凿冰窟窿,再用捞子在河底捞,那一带蛤蜊还真不少,有时一个冰窟窿能捞起十来只,而且个头较大,大的有二十多厘米长。我们住在棉帐篷里,捞了三天,竟捞了一吨多,拉了大半卡车。回到学校师生们高兴地不得了,美美吃了好几顿。至今已过去五十多年了,但当时的情况我仍记忆犹新,我们在棉帐篷里生起火炉,边烤火边煮蛤蜊,吃起来特别香,我生来就不吃鱼虾,可那时觉得河里的蛤蜊美味可口,吃得肚皮涨鼓鼓地还想吃,似乎永远吃不饱。后来其它同学又去捞了几次,都有收获,只不过但越来越少。我也曾和几个同学利用星期天一起去市东边的农场捡白菜叶,用铁锹把二尺多深的积雪铲开,找秋收时掉下的干菜叶和菜根,捡回来拿到二哥家洗洗煮了吃,味道很好。那时只要能吃的东西吃起来都很香。相比之下我的条件还算好的,节假日经常到二哥家吃饭,他们家虽然也很困难,但总是想方设法贴补我,好吃的东西经常留着等我回家吃。” 听到老站长说到困难时期吃蛤蜊和剩菜,吕子龙笑起来了,他觉得老站长这个经历特别好,现在站里的一些民警大概是好日子过习惯了,经常吃饭时造成浪费,站里已经多次强调这个情况,大家就是改不了。看来哪天得让老站长来给大家上上课,让大家知道过去的日子是多么艰苦,闲杂仍然要忆苦思甜,艰苦奋斗。 老站长看到吕子龙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觉得自己当时的情况好笑,于是笑着说:“吕队长,你没经历过那个年代,可能很难想象那种生活,现在电视中也很少有那种镜头,因为拍不出来的。现实比电视中的镜头更加残酷万倍。” 吕子龙听到老站长这么说,知道他有点误会了,赶紧说道:“老站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在想,以后有机会能不能邀请您过来给大家专门上一堂艰苦奋斗的思想政治教育课,您是历史的亲身经历者,讲起来会比我们更加生动。现在我们的检查员们,太缺乏艰苦奋斗的精神了。” 老站长说道:“没问题的,只要有机会,我还想多回来走走,见见你们这年轻一代的检查员呢!” 丁洁说道:“子龙,我刚听得入迷,麻烦你不要打扰老站长讲故事好不好?” 老站长哈哈大笑,说道:“好好好,我继续给你们讲我的故事。刚才说到在艰苦的岁月里,我经常到我三哥家里蹭饭吃。那年寒假我去阿里河看三哥,阿里河是个不足万人的小镇,是鄂伦春自治旗政府所在地,地处大兴安岭腹地,也是刚刚开始采伐的原始森林。鄂伦春人历来以打猎为生,是我国人口最少的少数民族之一。有一首东北民歌描述了鄂伦春人的生活习俗: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森林里住着勇敢地鄂伦春,一呀一匹烈马一呀一条枪,獐狍野鹿满山满岭打呀打不尽。为了开伐森林,铁路刚修到阿里河不久,当时还有一段铁路是小火车。我下了火车一路打听找到了三哥所在的采伐点,采伐点距阿里河八公里,没有地名,就叫八公里。由是新开辟的采伐点,条件非常艰苦,没有房子,伐木工人住在棉帐棚里,没有床,是用桦木杆搭起的通铺,桦木杆弯弯曲曲,搭起的床铺高低不平,只好再铺上厚厚的干草,再铺行李。我去时正值严冬,气温在零下五十度左右,伐木工人在帐篷里生起火炉,火炉是用大油桶做成的。燃料不成问题,原始森林木材多得很,把木头劈成大块木柴,火炉烧得红红的,帐篷里很暖和。可是一到后半夜,累一天的伐木工熟睡后帐篷内很快就会冷下来,常常把人冻醒。伐木工人白天去冰天雪地的原始森林里采伐,穿上短皮大衣、裤、毡靴,用手锯采伐,那时还没有油锯,体力消耗很大,生活又枯燥乏味,除伐木工人外不见其他人影。我只呆了几天,还有一种新鲜感,又有见到亲人的喜悦心情,并不感到寂寞,长期在那里工作的人就难免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感。在那样艰苦的环境里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粮食定量也只有每月四十斤。粮食虽不算少,但没有副食品供应,当地鄂伦春民族又不种菜,工人买不到菜,仅吃粮食加咸菜,有时咸菜都没有,所以同样吃不饱,总有一种饥饿感伴随着。我虽然只呆几天,但伐木工人生活的艰辛却给我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这是我人生中仅有的一次体验伐木工人的生活,时至今日再没有去过伐木场。” “1961年春开学不久建工局干校就停课了,我们财会班的学生都到建工局农场劳动。农场在牙克石南面一个叫南薄荷的地方,距牙克石市二十来公里,我们吃住在农场,春天种小麦,秋天收小麦。劳动期间农场给学生增加了一点补助粮,比在学校上课时吃得饱一点,因此学生还是喜欢在农场劳动的。农场周围都是荒地,荒地里长满花草,其中有不少黄花菜,我和几个同学利用休息时间采了一些晒干后拿回家中,只是那时不懂,黄花菜最好采摘未开花的花苞,而我们采的都是盛开的菜花,花粉味儿很重,可这在当时也是好东西。” “这次停课是建工局干校停办的前奏,从此再没复课。三年困难时期一过紧接着进入国民经济三年调整期,很多项目停建缓建。大兴安岭林业局的开发计划也进行了调整,基建规模压缩,建工局干校停办也就在所难免了。到了秋季干校就解散了,绝大部分学员到林区当了工人,也有少数人回了家乡。我在干校停办前就报名参了军。” “1961年7月我正在农场劳动,征兵工作开始了,那时我刚满十八岁,那年征兵年龄放的很宽,从十七岁至二十三岁,共七个年龄均为适龄青年,而且当年两次征兵,四月份己征集了一批,七月末又征一批,我是当年第二批。后来才知道那年是为了解放台湾准备兵源。七月初学校开始征兵动员,我报了名,当时我当兵的心情并不十分迫切,因为如果不当兵以后也会有一份正式工作,更何况我怕当兵引起父母的担心。当时我之所以报名,主要是觉得当兵是公民的义务,当几年兵再参加工作也不算晚。再就是部队粮食供应标准高,不会挨饿,在那个忍饥挨饿的年代,不能不说这是个重要原因。那时我很瘦弱,体检时身高一米七,体重只有四十七公斤,这个数据在五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仍记忆犹新。我体检、政审都合格,被批准参军。临行前除二哥一家外,三哥也从阿里河赶来为我送行。1961年7月27日我们登上了运送新兵的专列离开牙克石。因客车紧张,运新兵的专列用的是有盖货车。不仅没有床,连凳子也没有,我们挤坐在车厢内,经过两天运行,来到了乌兰浩特新兵连,开始了新兵训练。从此我的军旅生涯开始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老站长叶长青的故事6 “我所在的新兵营是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内蒙古总队三支队新兵营,根据当时的紧张形势,我们新兵训练仅仅训练七天,只搞了一点队列和射击就分配到连队,我开始分配到三支队十二中队,十二中队的前身是个骑兵连,后来改成机动中队。” “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是一支刚刚组建不久的部队,主要负责维护社会治安、重点目标的警卫、看押犯人、守护国门等等。当时内蒙古武装警察总队下设三个支队和两个边防检查站。一支队在呼和浩特,二支队在包头,三支队在乌兰浩特,两个边检站分别是满洲里边防检查站,二连浩特边防检查站。三支队的主要任务是看押劳改犯,主要兵力集中在离白城子不远的保安沼劳改农场,支队机关在乌兰浩特,除机关外乌兰浩特只有直属中队和十二中队两个中队。” “我们在三支队新兵营受训的三十多名新兵,于1961年10月下旬调到中苏边境口岸满洲里边防检查站,途经呼伦贝尔盟所在地海拉尔,又在海拉尔停留十来天进行补训,于十一月上旬抵达满洲里。” “满洲里口岸是我国最大的陆路口岸之一,也是新中国成立后最早对外开放的口岸,它地处内蒙古自治区东北部的中、苏、蒙三国交界处的中苏边境线上,是中苏主要通商口岸。满洲里口岸1951年就正式对外开放了,在此之前就是中苏临时开放口岸。” “满洲里地处大兴安岭以北,紧靠西伯利亚,属高寒区,气候寒冷,每年无霜期不足百天,除小麦和蔬菜以外,其它农作物都不能耕种,冬季最低气温在摄氏零下五十度左右,每年九月下旬就开始下雪,直到第二年五月未仍有雪花飘落。我们在十一月上旬到达时,已是大雪封地,中苏两党两国关系也像当时的自然气候一样,进入了寒冷的冬季。苏方援华专家已撤回,绝大部分援建项目己停建。意识形态领公开论战已开始,中苏边境形势也开始紧张,后来逐渐变成敌人。在这种形势下我来到了中苏边境口岸满洲里边防检查站。” “满洲里边防检查站是满洲里国门的主要守护单位,担负着从满洲里口岸进出国境的国际旅客列车、货运列车、汽车及其所乘载的旅客员工和货物的边防检查,同时担任国门站岗放哨任务。北京—清里——莫斯科一、二次国际旅客列车每周出入境各一次。列车为苏方车体,列车长、列车员均为苏联人。除国际旅客列车外,大量进出境车辆是货运列车,货车昼夜不停,没有固定的运行时刻表,随到随发,每天约有十多列,既有中方列车,也有苏方列车,双方列车运行轨道制式不同,中方车在准轨上运行,苏方列车在宽轨上运行,宽轨比准轨宽出十厘米左右。此外还有中苏双方货物交接人员乘坐的小型汽车入境,每天不足十辆次。国门哨兵站岗任务由边防检查站承担。” “满洲里边防检查站为团级单位,除机关外,还有两个业务科,政检科为一科,负责进出境国际列车的检查。包括对旅客及员工护照,证件检查,车体内外部检查和列车监护,检查员均为干部。交检科为二科,负责进出境货运列车及汽车的检查,包括列车体及运载货物的检查,员工护照、证件检查、列车监护,同时负责国门站岗放哨。我1961年11月刚到满洲里边防检查站时,在机关当打字员,不到半年就到二科执勤。二科驻地在离市区十八里路的边境线上,因此就叫十八里。二科由于工作量大,而且昼夜24小时倒班,所以人员配备较多,我入伍时就有五十多人。当时二科领导只有两名,两人都四十多岁。下属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科部,全部由干部组成,共十多人,干部分成四个执勤组,每个组三至四人,设组长一名、其余为副组长。另一部分是勤务中队,设队长和指导员各一人。中队下面设四个班,每班有警士七至八名。四个班分别配属给四个执勤组,执勤时在组长或副组长的带领下共同完成检查、监护和国门站岗任务。交检科营房在市区西面的十八里,是满洲里边防检查站的执勤点,也是货运列车和汽车出入境检查现场,还是国门观察瞭望哨哨所,哨兵由交检科警士轮流担任,白天是观察哨,夜间为自卫哨。营房就在边境线附近,北面离边境线仅一百多米。南面是货运列车和汽车的检查现场,国门就在检查现场东面,木制结构,横跨在铁路上,类似火车站的人行天桥,所不同的是上面建有岗楼。据说这个国门已是第三代了,在它和营房之间还有一个废弃不用的岗楼,原来也是国门观察哨。但未建在铁路顶部,而是建在铁路旁边,因此被废弃。” “十八里执勤点周围没有居民,营房周围都是草原,它是呼伦贝尔大草原的一部分。由于紧靠边境线,距苏联国境车站后贝加尔不足一公里,虽有一座小山相隔,还是有一小部分在我视线之内。因此交检科是地地道道的国门卫士。在中苏关系恶化的大背景下,随时都可能发生边境事件。何况那时中苏边界尚未划定,边界线是传统习惯线。作为边防一线的部队,必须随时做好付突发事件准备。” “在这种形势下我被分到交检科勤务中队二班。那时武警级别共分十三级,我们刚入伍的新兵都是十三级警士。武警实行的是供制和津贴制相结合的供制度,服装、伙食免费供给,另外十三级警士每个月36元津贴。满洲里地处高寒区,另加百分之二十地区补贴,每月津贴费共43.20元。服役期很长,规定是七至八年。我们勤务中队二班长是一位1956年入伍的老兵,另外还有几位五八年入伍的老兵。那时新老兵文化程度都不高,大部分是小学,还有少数文盲,我初毕业又读一年中等专业,在当时是极少的,全科干部战士没有高中毕业生。部文化程度也很低,绝大部分是小学,有的只读一两年书,和文盲差不多。我们二班配属第二执勤组,由于昼夜执勤,实行四班倒,当班执勤组负责完成全部执勤任务,包括出入境货运列车检查、监护,出入境汽车的检查、监护,国门哨兵和自卫哨。” “除上述正常执勤任务外,边防检查站还担负战备任务。由于处在边境一线,面临头号敌人苏修,随时有发生边境冲突的可能。因此从六十年代初开始,几乎天天处于战备状态,我们每天24小时枪弹不离身,即使吃饭、睡觉也是如此,晚上睡觉也要把枪支弹药放在床铺一侧,以便随时投入战斗。为保证战备任务的完成,军事训练任务很重,主要是射击、投弹、刺杀及简单的战术训练。由此可见边防检查站的任务概括起来就是十二个字:维护国家主权,保卫国家安全。它和海关不同,边防检查站侧重于政治把关,海关则侧重于经济把关。简言之:边检管人,海关管物。此外口岸联检单位还有两家,即卫生检疫和动植物检疫,联检单位四家都有人住在十八里执勤,除边检站外另三家每天各派一两个人轮流驻守,每列车四个单位都参加进行联合检查,只是各有侧重,既相互配合又各负其责。当时交检科四个执勤组轮流执勤,一个组白班,一个组夜班,一个组补觉,另一个组学习、训练或休息,一年四季周而复始。” “满洲里每年九月下旬开始下雪,直到来年四月末都是大雪封地,一年有七个多月被白雪覆盖,一片银白色世界。气温一般都在摄氏零下三十度以下,最冷近零下五十度。严寒的冬天室外活动很不方便,边防检查工作尤其货运列车的检查,都是在室外露天场地进行,检查员要在列车车箱内外爬上爬下,车上结满冰霜,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倒摔伤,加之穿戴很多,行动不便,碰伤摔伤的事时有发生。哨兵条件更差,当时的国门岗楼是单层木板钉起来的,四面透风,没有任取暖设备,哨兵在刺骨寒风中站岗,部队配发的皮大衣皮帽和棉衣裤无法抵御西伯利亚的刺骨寒风,哨兵要穿蒙古袍、皮裤、戴草原帽,脚穿高筒毡靴。冻伤事故偶有发生,有一次我们班一个战士在哨位上穿戴很厚,还是把脸冻伤了,两边脸颊各有一块冻得不通血,出现一块圆形的白色冻块。这类事情一直都有发生。幸亏部队经常进行防冻伤教育,干部战士人人都懂得防冻伤和治愈冻伤的常识,没造成严重后果。为了防止冻伤脸部和鼻子,开始时大家戴上厚厚口罩,经过实践这个办法不理想,因为呼出的热气很快在口罩外结冰。后来改戴鼻罩,也叫护鼻,这是一种为高寒区特制的防寒用品,它是横戴在眼睛和嘴巴之间的一块长条型剪绒或毛制品,两端扣在帽外的扭扣上。它的最大优点是不影响口鼻呼吸,呼出的热气又不于过多地在口鼻处结冰,此外它的保暖性能也优于口罩,冻伤面部和鼻子的可能性大大降低。既使这样,呼出的热气仍会在鼻罩和皮帽边缘挂满白霜,哨兵一个个个变成了白胡子老头。” “一年有半年多的大雪封地,给牧民放牧造成困难,牛羊无草可吃,必须要辅之其他饲料以喂养。但一片银白世界却给边防哨兵观察边境动态提供了便利条件,人畜在雪地上的活动非常明显,比在其它任何条件下更容易观察发现。只是雪地反光刺眼,所以望远镜的接目镜要配上有色玻璃防护罩。那时没有夜视设备,夜间主要靠耳朵听,积雪又给哨兵帮了大忙,人在雪地上走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夜间声音传的很远,给哨兵夜间警戒提供了便利条件。大雪封地给干部战士枯燥的生活带来一些特有的乐趣,我们营房外面有一块菜地,经常有野兔到地里拨开雪找干菜叶吃,我们值夜班的同志就埋上夹子夹野兔,有时一晚能夹两三只。一场大雪过后,地皮被雪封严,我们就在营房外面扫出一块空地,撒上粮食,用木棍只起大筐或筛子扣野鸟,主要扣当地一种叫沙半鸡的鸟,每次都有收获。有一次刚下过一场大雪,我们有个同志在营房外面竟赤手空拳捉到一只野兔。在厚厚松软的雪地里野兔跑不快,有时甚至会陷进深深的雪坑里出不来。东北地区差不多每年二三月份都要下一两场大风雪,有一年二月末一场鹅毛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当地叫大烟泡,大雪伴着呼啸的西北大风,能见度不足十米,平地积雪半米以上,低洼地有的积雪达几米,公路、铁路运输中断,出入境火车、汽车被迫停运。雪一停边防检查站官兵全体出动,分别从十八里和市区两个方向沿铁路和公路清除积雪,还有驻军其它部队、铁路职工等人奋战整整一天,抢修通往市区至国门的铁路和公路。在我们尚未抢通之前苏方接送工作人员的小汽车入境,开到半路被积雪堵住,司机加大油门把堆雪冲了个洞钻了过去。” “尽管满洲里冬季气候恶劣,对于我个人来说并没感觉特别可怕,我已有了牙克石一年的生活经历,对严寒有充分心理准备,两地同处大兴安岭岭北,相距仅300来公里,气候条件相近。所不同的是学生室内活动多,战士室外活动更多些。高寒区不管外面多冷,一进到室内脱掉大衣和棉鞋马上就暖和了。北方室内都有取暖设备,室温一般都在20度以上。所以我感到寒冷并不是很可怕,至少在有人居住的地方是如此。至于个别远离人群,到荒郊野外单独活动的人就另当别论了,确实发生过有人因深夜迷路冻死在草原上的事故。” 第一百七十二章 老站长叶长青的故事7 “刚刚踏进部队大门的我,虽然来到北部边疆,又面对头号敌人,自然条件很差,政治气候严峻,随时有发生武装冲突的可能,但我和其它同志一样,受光荣感、责任感和使命感的支配,能安心服役,认真学习,努力工作,加上我自幼好胜心强,不甘落后性格,对自己处处严格要求,学在前干在先,受到领导和同志们的好评。1964年1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同月提升为班长。当战士四年,年年被评为五好战士。和现在两年服役期相比,我入团、入党、当班长并不算快,可我们的服役期是七至八年。我在同期入伍的战士中占全了四个第一:第一个入团、第一个入党、第一个当班长、后来第一个提干。我在交检科当战士时还学会了照相,那时会照相的人很少,不光个人没有相机,一般单位也没有,只有重要单位才配备,如公安、外事等单位。满洲里边检站当时只有三部相机,都集中在政检科,交检科虽是大科,任务量很大,又地处边防一线,也没配备相机,没人会用,检查现场一旦需要拍照取证,则由政检科临时派人赶到十八里完成。一天突然有人通知我说,站长找我有事,我当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站长直接找我一个小兵有什么事?边想边来到站长面前,同来的还有另外一名蒙族战士,站长开门见山要我们两人学照相,并且由他亲自教,接着给我们讲了照相的构造、工作原理,还讲了光圈、速度、取景等摄影技巧,亲自带我们到室外练习拍照。临走时把照相机留下,留两卷胶卷供我们练习。我很长一段时间想不明白,站长为什么在百忙中亲自去十八里教我们照相。或许是到十八里有其它工作顺便教一教,或许他想和我们接触对我们俩进行考查了解。摄影是站长的业余爱好,并有较深的功底。就这样站长成了教我学摄影的启蒙老师。现在回想起来第二种可能性最大,因为时隔不久,政委也到十八里分别找我和那位战士谈话,征求我们愿不愿意留在部队长期干下去,对我们提干进行思想摸底。站长教我们摄影以后,我就开始从事兼职摄影,后来又学会了黑白胶卷冲洗、照片洗印、放大等,为摄影打下了较好基础,也为后来学习彩色摄影创造了条件。十多年后,我被选送到公安部边防局举办的彩色摄影培训班学习一个多月,初步掌握了彩色胶卷的拍照、冲洗的手工操作方法。这些都是后话。” “1964年,交检科勤务中队除原有的四个班外,又组建了一个警卫班,专门负责国门站哨和自卫哨,我被任命为新组建的警卫班班长,全班共十人,都是从原四个班抽调的。不知为什么,几乎把勤务中队所有后进的战士都集中到我们班。事隔不久真相大白,警卫班全体调离交检科,到站部机关搞警卫,机关组建了警通排,共有两个班,我们班是警卫班,负责机关门卫站岗,另一个班是通信班,由通信员、话务员、司号员组成。虽然我当班长仅一年多时间,但这一年却对我成长进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尤其我们班后进战士多,教育管理难度大,这对我锻炼提高反而是有利的。部队的班长和其它单位的基层干部有所不同,班长每天二十四小时和全班战士生活在一起,虽然自己也是战士,但对全班战士思想、学习、工作、生活方方面面都要管,大到天文地理,小到鸡毛蒜皮,这话一点不错。对战士管理要以关心爱护为基本出发点,主要靠说服教育和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仅靠行政命令是行不通的。对战士的管理既没有经济手段可用,又没有职务和岗位变动的制约。所以当班长确实是锻炼提高的好机会。” “1965年5月底我被选送到内蒙古公安总队教导大队进行培训,教导大队在内蒙古西部的丰镇,靠近山西,离大同市不远。这次训练以擒敌技术为主,另有射击、刺杀、战术、队列等,共训练三个月。时间不长,但学擒敌技术时间不短,有两个多月每天每天训练时间都在八小时以上,累得腰酸背疼,回宿舍不少人爬上床都很困难,幸亏教员都是专职的,训练强度把握较好,加之穿插其它训练科目,大家都坚持下来完成了任务。我们刚到丰镇教导大队报到,全军就开始统一取消军衔,帽徽改戴红五星,领章改戴红板大绒领章,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这就是当时解放军的形象。和取消军衔同步进行的还有公安部队改编成了解放军,公安部队建制取消,划入解放军编制序列。取消警衔时我戴上士衔,是警士最高衔。这时我入伍还不到四年,却经历了三种体制。刚伍入时是人民武装警察,没有警衔,帽徽是国徽,领章是红色塑料平板,中间戴金色盾牌。1962年改编成公安部队,开始佩戴警衔,我被评为上等兵,和我同年入伍的绝大部分戴列兵衔。公安部队警士每年晋升一次,我以后还戴过下士、中士、上士。公安部队执行解放军的条令条例和所有规章制度,享受解放军的待遇,是国家武装力量的组成部分。北京设公安部队司令部,公安部长罗瑞卿大将兼任公安部队司令员。1965年6月1日划入解放军序列,同时取消警衔。划归解放军后入伍的新兵每月只有六元津贴费,我们仍保留原36元津贴,另加百分之二十的地区补贴,我一直到提干前一直享受43.20元的津贴费。丰镇教导大队集训共三个月,我于1965年9月初回到满洲里边检站,仍在警通排当班长。” “1965年春,那时我还在交检科警卫班,一天下午我正在国门哨位上站岗,政委找我谈话。政委是一把手,站党委书记,我知道政委很忙,找我谈话,一定有重要事情。果然不出所料,见面政委就问我今后有什么打算,愿不愿意提干在部队长期干下去,我几乎未加思索就回答,我服从组织需要,让我走我就走,让我留就留。这样的回答在今天看来是在打官腔,可是在当时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当时全国正在轰轰烈烈学雷锋,毛主席和其它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为雷锋同志题词不久,雷锋成了全国人民心中的楷模,全国党风正,民风齐,整个社会风气大变,人人学雷锋、个个做好事己成为当时社会的主流。所以我的回答也确实是我的心里话。就这样,这次谈话不超过十分钟,时间虽短,它却决定了我一生的命运。从此,我在部队一干就是三十五年,直到退休。” “1966年,我的任职命令公布,任命为满洲里边防检查站交检科三组副组长,行政级别23级,和我同时提干的还有我同年入伍的一个战友,我们两人是六一年入伍战士中最早提干的,站长曾教我们两人学摄影。我到交检科三组报到时,三组只有两名干部,他们俩像老大哥一样关照我,工作中也是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比如:他们两位多年在交检科工作,在组织勤务、指挥检查等方面都积累了丰富经验,所以业务方面的事他们俩管得多些。我文化水平比他们高,他们两人都是小学,写封信都有困难,所以要写写材料等文字方面的事,自然落到我的肩上。另外我刚从教导大队受训回单位不久,军事技术比他们好些,组织军事训练一般由我负责。我们整天工作生活在一起,大家都很开心,逐渐成了朋友,不仅工作相互支持,生活也相互照顾。那时同志间关系都很纯洁,大家以诚相待,没有相互利用相互排斥的历害关系,如果个别人为本人个人利益乱拉关系,他就会受到公众舆论的谴责,成为众矢之的。” “我提干后在交检科实际工作仅一年多,尽管我的任职命令有七年半都在交检科,直到1973年前都任交检科三组副组长。可实际上却从1967年4月就离开交检科,先到深圳边检站学习边检技术检查一个半月,回站后到政检科、政治处帮助工作,又抽到思想宣传队、三支两军等,频繁变换岗位,哪里需要到哪里去。深圳回来后不久就到政检科帮助工作,可能是准备开展技术检查吧,可是仅一个来月。技术检查工作尚未开展,又于1967年调我到政治处帮助工作。政治处的工作很忙很累,但让我工作能力有了显著提高。有一次内蒙古军区布置各团以上单位写突出政治、狠抓路线斗争教育的经验材料,为把这个材料写好,站领导决定成立一个临时写作小组,小组由政治处一个干事牵头,又从交检科抽调了一个俄文翻译,还有我,共三人组成,经过几天的努力写成初稿,后来又几次召开干部座谈会征求大家意见,经反复修改后定稿上报。这个材料不仅我们写作小组满意,站领导满意,全站干部也满意。后来内蒙古军区转发了这篇文章,并作为典型经验上报总政。当时在全站引起轰动,我们三人也就成了公认的笔杆子。其实这篇文章最多只能说文笔还可以,它本身就是极左思潮的产物。那时大约是在1968年夏天,文化大革命进入清理阶级队伍的高潮,在那个极左思潮泛滥,遍地都是敌人,打倒一切的大背景下,又是写路线教育的文章,不可能是实事求是的。” 听到叶长青老站长提到文化大革命,吕子龙激动起来,他说:“老站长,这段历史您可以详细说一下吗?我过去在编站里的史志时,发现这阶段缺失得非常厉害,几乎没有什么能招到的资料,您跟我说说吧。” 老站长听到吕子龙这么问,不好拒绝,但是也没有直接说,而是跟吕子龙说:“吕队长,这段时期的历史是非常丰富多彩的,但是今天我看时间可能不太够了,我先留着,下次有机会跟你单独交流吧。” 吕子龙明白,老站长对于这段历史还是有点忌讳的,当着丁洁、东子和茉莉的面不太好说,所以也就作罢了。 老站长喝了一口水,接着说他的故事:“那段历史咱们先略过不提,来说说我的个人事项吧,因为我觉得我的个人事项,跟当时的大环境是分不开的,从我的人生轨迹,你们可以感受到当时的历史氛围。” “好好好!”这回丁洁开心了,终于听到老站长说他个人的事情了。 老站长说道:“1965年我从丰镇教导大队集训回到满洲里边防检查站后,发现站里新来了两名女大学生,当时我的思想很单纯,没有对她们有任何想法。有一天,一个女大学生来到警卫班,要求替战士站岗,被我拒绝了。拒绝她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当时天已经很冷,她刚从南方来,不适应高寒区的气候;二是没有女同志穿的毡靴。这件事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我觉得这个女大学生很泼辣,没有大学生的娇气,愿意跟战士打成一片。后来,她成为了我的妻子。这是我们第一次打交道,以后她还是来要求站岗,她很坚决,我就同意了她的要求。不久我提干命令下达,任命为交三组副组长,长住十八里,见面机会很少,除非全站性活动或劳动才有机会见面。当时全站性活动不多,而劳动却不少,边检站有自己的蔬菜地,主要种土豆、大白菜、大头菜、萝卜等蔬菜,春种夏锄秋收都由干部战士自己动手。蔬菜地都在十八里,全站干部经常到十八里劳动。一天全站到土豆地锄草,中午在交检科休息,男同志都到各班组宿舍闲聊,十八里没有女宿舍,这位女大学生只好到执勤室闲坐,那天正赶上我值班,我们开始了首次交谈,主要谈业务工作。她对交检科业务不了解,对货车、汽车的检查监护都感兴趣,我们谈了很多,也很谈得来。这是1966年夏天的事,那时我刚提干不久,没有想到婚恋,觉得不过是一次同志间闲谈而已。说实在话,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对知识分子存在偏见,当时知识分子社会地位很低,一直作为被改造对象,什么臭知识分子、臭老九、要接受工农兵的再教育等等。但是通过这次交谈,这位女大学生给我留下的印象很不错,觉得她热情、直率、性格开朗。以后由于组织文艺小分队,我在站部活动多些,也经常同她见面,但没机会交谈,仅仅是见面打个招乎点点头而已。” 第一百七十三章 老站长叶长青的故事8 “1967年,我去深圳边防检查站学习,6月返回途经我家乡顺便回家探亲,这是我离家第八个年头首次回家,也是我当兵第七年的第一次。见到久别重逢的父母、兄嫂及妹妹的激动心情的确难以言表,家乡的亲人,家乡的土地,家乡的山水,家乡的一草一木都陪感亲切,甚至连家乡的空气都是甜甜的。又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更加令人心旷神怡。我和亲人彻夜长谈,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情。我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但在亲人面前却滔滔不绝。在轻松愉快之余,一个严肃的话题摆到我的面前:我己24周岁,在我们家乡男青年这个年龄还没结婚的几乎都没有了。我的同学差不多都已娶妻生子,因此父母非常着急,生怕我以后找不到对象。他们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希望我在家乡找,将来好回家乡。这件事确实使我为难了,我这次回乡本来没有找对象的打算,说心里话,我也不打算在家乡找,但又怕伤了父母兄嫂的心,他们都再三劝我这次一定要订婚再走。无奈我只好答应找找看,如果有合适人选不妨建立联系。没过几天三哥将本大队一位女青年介绍给我,她是我小学同学,但年龄比我大两岁,我不太满意,但也没有立刻回绝,只是同意建立联系,以免家人再继续给我介绍他人。我们当时既没有举行订婚仪式,我也没到女方家里去,只和她在我家见了一次面。几天后我按期返回部队,临行前她把我送到火车站,我登上了返回部队的列车。一路上我反复思考,总觉得不太满意,最后下决心断绝关系。回到部队在给家人写信报旅途平安的同时,也给那位女青年写信,表明了断绝关系不再联系的态度。对方没有再来信,只有我家人来信深表不满,狠狠指责我一顿。回到站里我没再回十八里,而是到政检科帮助工作,正巧就和那个女大学生在同一个科。不久就有人为我和她撮合,首先是和我一起去深圳边检站学习的政检科检查员,接着是政检科副科长。选我和这位女大学生开始谈恋爱。我们第一次单独见面的情景至今仍然记忆犹新,那是1967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她邀我到她的宿舍,一见面我们两个都有点紧张,平时谈工作时那种轻松随便的感觉不见了,两人都不知道从何谈起。后来还是她首先打破了沉默,她拿出两枚同样精致的毛主席像章对我说,你有女朋友吗?如果有,这两枚像章送给你,你们俩每人一个;如果没有就送给你一枚,另一枚我自己留着。就这样巧妙地打破了僵局,表达了意向。当时全国兴起毛主席纪念章收藏热,每人都收藏有几十枚,多者上百枚。毛主席纪念章成了当时最珍贵的礼物。我们两人建立恋爱关系的事很快就写信告诉了父母,好让老人放心,也是平息一下因我和那位家乡女青年断绝关系而引起的家庭风波。” “我和她经过近两年的接触交谈和书信往来,于1970年大年初一去满洲里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晚上举行结婚仪式,结为夫妻。在当时的政治气候下,我们的婚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站后勤将一间做仓库的平房腾出,用白石灰粉刷一下,就成了我们的新房。站里给我们配了一张旧三斗桌,再加上我们两人原有的三只手提箱,就是我们新婚的全部家具。没有床只有火炕,床上用品就是我们自己的军被。婚礼非常简单,我们买了几斤喜糖、水果、瓜子和香烟,大家晚上来新房开了个茶话会,当时的政治气氛紧张,大家都没有心思闹洞房。这就是我们的婚礼仪式,就连我这个新郎也是结婚的前一天才从外地出差回来,别说婚纱照,连个普通的合影都没有。简单的婚礼筹备工作是由她一个人完成的。” “我1973年3月从外运公司回边防检查站,直接到政检科帮助工作五个月以后,也就是1973年8月正式任命为政检科检查员。这是我提干后的第二个任职命令,第一个任职命令1966年1月任命为交检科组副组长。在这七年半时间里,虽然任职命令未变,实际工作岗位频繁变动。先后在政检科、政治处、呼盟军分区、勤务中队,还在三家地方单位三支两军,共在八个单位工作。平均不到一年就变换个岗位,最长的是在外运公司支左,一年零三个月。而且每次到新岗位都是当时的要害岗位,是必需加强的单位。因此我对工作岗位频繁变动而四处奔波,自己不仅毫无怨言,反而认为是领导的信任和重用,我把它当成锻炼提高自己的好机会。” “那时个人利益服从革命需要不是挂在嘴上,而是大家的实际行动。只要工作需要,牺牲个人利益是常有的事,我也是这样。比如我入伍第七年才首次回乡探亲,而且是出差顺路探家。我们结婚也没享受婚假,婚后仅休三天春节假,第四天就离家去了十八里。1969年和1971年两个孩子分别降生,我没有请假照顾爱人和孩子。大孩子即将诞生,正值全军处于一级战备时,驻满洲里部队都进入山区构筑工事,吃住在山洞里。我爱人即将临产,无奈只好一个人回杭州老家生孩子,产后三个月又是自己一个人挑着孩子和行李、奶粉、暖瓶,长途跋涉4000多公里返回部队。而我这时还从未到过岳父家,从未见过岳父母的面,这次本应到杭州接爱人和孩子,顺便拜见岳父岳母,可是因一级战备,未能成行。第二个孩子在满洲里出生,我当时正在扎資诺尔电厂搞军管,事先让妻子的小妹从杭州赶到满洲里照顾,我继续在电厂上班。我们结婚四年多两个孩子都很大了,我才第一次到杭州看望岳父岳母如此等等。这些行为在现在人们看来简直不可思议,而在当时一点都不奇怪,就连我爱人和亲属也毫无怨言,大家都认为这是正常的。” “那时工作成绩的好与差,并不和工资福利挂钩,不论本人干得多么出色,也只能等全军工资普调时才能动一级。我1966年提干定为行23级,一直到1972年才晋升到22级,将近七年才晋升一级,而且级差仅有十多元钱。当时的工资待遇仅凭行政级别,而职务和军龄等均不直接同工资挂钩。文化大革命期间,不论军队或地方工资调整都全部停滞,七年晋升一级就不足为奇了。以后基本每五年晋升一级,我到1987年晋升为19级,直到1988年末实行军衔制才进行工资改革,基本工资由军衔、职务和军龄三项组成,另加各种补贴。满洲里边防检查站政检科的主要任务是检查监护一、二次国际列车,一、二次国际列车是北京至莫斯科的客运列车,经满洲里口岸出入境。列车为苏联车体,列车长、列车员均为苏联人。为便于沿途联系和治安管理,列车在我国境内运行期间,我方也配备一名列车长和两名乘警。还加挂一节餐车,为旅客和乘务员提供餐饮服务。另加挂一节硬卧车,作为我方乘务人员宿营车,闲置铺位供国内旅客购票乘坐。” “所有乘坐一、二次国际列车出入境人员,都要在满洲里火车站办理我方出入境手续,由口岸联检各单位同时登车办理。边防检查站查员登车收验护照证件,查验无误后拿回办公室登记并加盖验讫章后再登车发还。由于中苏关系日趋恶化,乘坐一、二次国际列车的旅客不多,尤其中苏两国旅客很少,大部分是其它国家的过境旅客。最多的是越南留学生,其次是朝鲜驻苏联及东欧各国的工作人员和商务人员,西欧旅客人数也不多。” “政检科工作对我来说比较陌生,虽然六年前曾在政检科工作过,但时间很短,仅一个多月,只是对检查国际列车的程序有个了解,对全面工作并不熟悉,尤其对各国护照证件检查仍很陌生。政检科交检科有很大区别,交检科工作量大,条件艰苦,但业务相对简单,尤其护照证件单一,仅有中苏两国护照证件,而且大部分是铁路员工名单;政检科则不同,虽然工作量小,国际列车每周仅出入境各一次,但护照证件复杂,旅客多达一百多个国家,护照证件多达数百种,还有世界各国的各类签证,作为边防检查员都必须熟练掌握,还必须熟记我国同世界各国签订的有关进出境各项协议和规定等等。这些不是在短时间内能够熟练掌握的。加之我又不懂外语,熟悉起来难度更大。我在老检查员的帮助下,抓紧时间学习业务,熟悉各国护照、证件、签证,掌握其特点规律,学习我国同世界各国签订的出入境问题的协议,还要学常用外语会话等。在检查现场,开始时老检查员检查,我跟在旁边看,后来我检查老检查员在旁指导把关。就这样边学边干,逐步熟悉起来,不久就可独立完成检查任务了。” “随着时间的延长,我的业务知识由不熟练到比较熟练,再到运用自如,不仅对各国护照、证件、签证熟悉了,也对我国的对外方针政策和各项有关规定有了较全面了解,对世界各国的风俗习惯,风土人情,以及对华政策也注重了解积累,逐步成为一个较成熟的边防检查员。只可惜我没有下功夫学一门外语,本来有机会也有时间学,尤其学俄语条件更好,不仅上班时间可以学,下班回家也有家庭教师,没有人比我自学俄语更方便了。可是我始终未能下此决心,有我自己的主观原因,也受政治气候的影响,在那个大搞突出政治的年代,谁要深钻某一学科,会被扣上走白专道路、单纯业务观点的帽子。因此大家都是学一点业务用语以应付工作,没有人系统学习某一门语言,包括懂一门外语的干部也是如此。有的语种平时用的机会很少,也就逐渐淡忘了,只有俄语、英语、越语、朝鲜语用得较多。多年来领导强调学习业务用语会话,各种常用外语的业务用语每个人都学几句,从不安排系统学习某一门外语,也不举办外语培训班。这就是我搞一辈子边防检查工作,而没有学会一门外语的外在因素。当然,也有自己认识不高,努力不够的内在原因。” 第一百七十四章 老站长叶长青的故事9 “在我刚到政检科工作不久,经历了一次边防检查站领导体制的变动。那是1973年8月,全国所有边防检查站都从解放军序列中改编成人民警察,完全变成职业化。干部办理了转业手续,每人四个月工资作为转业费,战士也办理了退伍手续。边防检查站改由省公安厅直接领导。这次变动和前几次变动一样,只是领导体制变动,边防检查站的名称不变、任务不变、福利待遇也不变,只是脱离了部队,完全地方化了。可是这次体制变动时间很短,仅持续了一年,到1974年9月又变成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公安部和各省公安厅都成立边防局,恢复了武装性质,干部战士虽然没重办入伍手续,也自然又成了现役军人。” “我这次在政检科工作时间较长,从1973年3月至1978年8月,将近五年半时间。这期间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1976年是中国历史上极其特殊的一年,这一年中央三位主要领导人相继去世。我们虽然远在祖国边疆,却时刻都在关注着北京的局势变化。这方面我们有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一、二次国际列车中方的车长、乘警会及时把北京的动态透露给我们。北京所发生的一切,都时刻牵动着我们的心。” “1978年8月我调到办公室任参谋,具体负责业务工作。满洲里边防检查站和其它边防检查站一样,机关不设司令部,只设办公室、政治处、后勤处。办公室职能和司令部相似,它是全站军业务和行政指挥机关,办公室主任相当于参谋长。” “我到办公室任业务参谋是具备良好条件的,我从入伍当战土起就在交检科工作,提干后也在交检科,前后实际在交检科工作六年多时间,对交检业务较熟悉。后来又在政检科工作近六年,政检业务也熟悉。这样我对陆路口岸客运、货运列车、汽车的检查监护及护照件的检查都能熟练地单独完成任务。当时满洲里边防检查站只有政检、交检两个业务科,后来又组建一个调研科为三科,那是半年以后的事了。” “办公室人不多,当时共三个人,一个主任,一个军事行政参谋,我任业务参谋。办公室虽然人很少,任务却很重,负责全站的行政、军事、业务的指挥协调工作,还要轮流参加政检科现场值班,有时政检科人手紧张还要上岗亲自参加检查。现场值班参谋主要是协助值班站首长处置现场发生发现的问题,了解掌握现场工作情况。由于当时中苏、中美关系及与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关系高度紧张,弄不好小事也会影响全局。因此,请示报告制度很严,需请示报告的事情很多,涉外问题事无大小,一律请示报告。满洲里离自治区首府呼和浩特将近三千公里,又无军用直线电话,用地方线路。那时通讯很落后,打一个长途电话经常要等几个小时才能接通,接通也往很难听清楚,可国际列车停车检查时间仅有100分钟,发现问题再请示,离开车时间已所剩无几。国际列车检查经常有事需要请示,为此经常造成列车晚点。为尽量保证列车正点运行,边检站申请安装了一部长虹电话,长虹电话是一种特殊重要的电话,省部级电话会议以下的其它各类电话都要为其让路,而且线路质量好,声音比较清晰。可谓一部长虹在手,请示报告无忧。” “业务参谋不仅经常参加现场值班,更重要的是对全站业务工作的指导。根据站首长的意图,拟定全站年度业务建设计划和年度业务培训计划,并分期布置实施;督促检查各业务科的业务工作开展情况;总结业务建设的经验;组织全站性业务培训;搞好每月的业务工作简报和填报业务报表;起草处置各种涉外问题和重要业务事项的专题报告等等。由于业务参谋仅一人,工作量又大,加班加点是常事。尤其是起草文件很多,涉外问题的处置要一事一报。处在中苏关系极度紧张时期,需要请示报告的事情很多,业务参谋的工作量大增。” “1979年春天我国发动了对越自卫反击战,我军从云南、广西两个方向越南发起全线反击。我们地处北部边疆的部队也进入了一级战备,防止苏联从北部发动突然袭击以支持越南。当时中央对苏联可能采取的手段有三点基本估计,一是谩骂,二是恫吓,三是小规模入侵。因此我们也进入临战状态,除留下部分兵力保证正常执勤外,其余人员又一次进入南山临时工事中,家属也疏散到草原牧区。果然不出中央预料,苏联大造舆论,对我进行谩骂攻击,同时在边境一线大搞军事演习,就在十八里对面大量集结兵力,空中有飞机,地上有坦克、装甲车、步兵的联合军事演习,连续搞了几天,有突然袭击发动进攻的态势。” “满洲里驻军完全进入临战状态,不过我方在边境一线并没有解放军设防,我国当时对苏战略是放进来关起门来打,满洲里只有边防检查站和市人武部及一个武警中队,一旦大打起来只能起报告情况的作用,如果能把敌情及时、准确报告给上级,实际上就完成了任务。至于能阻挡多长时间就很难说了,只有两三百名武警和部分民兵,武器装备只有步枪、冲锋枪等常规轻武器,连一挺重机枪都没有,更不要说大炮、坦克、装甲车之类的重武器了,怎能应付现代化战争。所以干部战士都做好了自我牺牲的思想准备。” “实践证明中央三种可能性的估计是正确的,苏方只是搞了谩骂和恫吓两步,并没有发动局部战争。在战备最紧张的时候,我的家庭也发生了很大的不幸,我72岁的老父亲于3月在黑龙江我三哥家中病故。正值中苏边境形势最紧张、战争一触即发之时,我未能去给老父亲送终,留下终生遗憾。” “我在办公室任业参谋的时间不到一年,又重回交检科工作。在办公室工作时间虽短,对我的锻炼提高却很大,特别是组织指挥能力和总揽全局的能力有了很大提高。参谋和检查员虽然都是一般干部,却有很大不同,当检查员只要努力提高自己的政策业务水平就可以了,不存在组织指挥问题。当参谋和当基层领导也不一样,基层领导只要根据领导的指示,认真抓好在本单位的落实就够了,而工作的规划、计划则是领导考虑的事。当参谋就不同了,除提高自己的素质外,还要上情下达,下情上达,要帮助领导出谋划策,要组织协调全站的业务工作,要搞计划、安排,要抓好落实,要总结经验教训,要起草大量文字材料。因此当参谋对提高驾驭全局的能力,提高谋略水平和组织指挥能力,都是大有好处的。一个成熟的参谋不仅要领会和贯彻好预导的意图,还要对自己分管的工作提出合理的意见和建议,献计献策,否则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参谋,只有又参又谋才是成熟的参谋。我当参谋时间虽短,却受益匪浅,为以后走上领导岗位奠定了基础。” “1979年5月,上级任命我为交检科副教导员,下令一个月后才去十八里报到,原因有二,一是一级战备结束要总结,二是参谋工作要交接。交检科工作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我从当战士时起就在交检科,先后在交检科工作多年,对交检科工作尤其业务已很熟悉,但做好全科的政治工作却是一副重担。因为交检科是个大科,差不多占全站总人数的一半,有干部也有战士,而且地处边境一线,业务工作量大,条件艰苦,又处于对敌斗争的最前沿。做好政治工作,使干部战士保持饱满的热情,旺盛的斗志,完成好执勤和战备双重任务,是政治工作的根本目的。我虽然是副教导员,因为没有教导员,就成了科里唯一的政工干部。业务科政工干部和其它政工干部有所不同,不仅要管政治工作,也要管业务。科领导要轮流值班,跟班执勤,负责处理检查工作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同时还要负责全科行政管理等方面的具体事宜。我这次回交检科工作时间不长,前后不到一年,于1980年3月下旬接到了调往龚州工作的通知,就开始了做搬家准备。” “回顾满洲里边防检查站近二十年的工作生活,令人心生感慨。我从十八岁当兵,就来到北部边疆为祖国守护北大门。1980年4月离开时已三十七岁,我把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献给了祖国北疆。近二十年来虽然没有做出惊人的成绩,却也踏踏实实尽了自己的努力。首先经受住了艰苦生活的考验,在零下五十度的高寒区,一干就是二十年,无怨无悔,为守卫边疆做奉献;二是经受住了岗位频繁变换的考验,先后在十来个岗位工作,满洲里边检站除后勤我没沾边,其它各个岗位都干遍了,先后在连队、政检科、交检科、政治处、办公室,还在地方三家单位参加三支两军,在每个岗位都圆满完成了任务,受到领导和群众的好评;三是经受住了紧张战备的考验,这二十年也是中苏关系最紧张的二十年,在我去之前中苏关系开始出现裂痕,即将彻底破裂,不久苏联就由老大哥、靠背沙发变成了头号敌人。我离开后中俄两国关系开始解冻,朝着友好方向发展。我虽然没有经过战争的洗礼,却也经受了长期紧张战备的考验,为此也做出了个人的牺牲,儿子出生我未能陪伴在妻子身边,父亲去世也未能为老人送终;未能做一个合格的丈夫,也未能做一个孝顺的儿子。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啊!” 说到这里,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但是老站长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老站长的话让吕子龙和丁洁也很难受,对于家庭的愧疚,他们感同身受。 老站长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1980年4月,我和妻子调到了东海省公安厅边防局。从北部边疆满洲里调到东海省,一般来说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连我们自己也完全没有预料到。我们这次跨省跨大区的调动,是一次偶然的机遇促成的。一次公安部边防局一个工作组到满洲里边防检查站搞调研,带队领导在一次和我妻子偶遇闲谈时知道她是龚州人,而且我和妻子二人都是边检业务骨干,年纪又轻,当年都只有三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就主动提出东海有几个口岸正准备对外开放,你们愿不愿去?我们当然求之不得,岂有不愿意之理。” 第一百七十五章 老站长叶长青的故事10 “就这样没过多久,就收到东海省同意接收的通知。原来东海那一年三个口岸相继对外开放,由于全省没有旅客检查业务干部,只好向兄弟省市求援。就这样在业务骨干奇缺的况下,东海省边防局向公安部边防局报告要求调几名业务骨干来帮助工作。恰好我们被偶遇选中,轻而易举地调来东海。对东海边防局说也是求之不得,不仅解决了两名业务干部,还因为当时咱们龚州站初建,未建家属宿舍,我们两人,将来只需解决一套家属宿舍就可以了,可谓两全其美。不过在我们来之前,东海总队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暂时没有家属宿舍。我们刚到龚州,只好挤在岳父母家暂住。” “我们报到上班时东海全省己有三个边防检查站,除一个海港站外,还有一个空港站和一个海港站都是新组建的。你们应该知道了,这个空港站就是咱们龚州边检站。不管是空港还是海港业务我以前都未接触过。不过空港和陆港业务很相似,除检查程序不同外,护照证件检查都是一样的,而检查程序并不复杂,只要一看就明白了。海港当时只有货轮没有客轮,业务相对简单,证件检查只检查船员证就可以了。船体检查也不复杂,而且一般不检查船体,只有上级通知需检查的重点船舶或发现重大可疑线索的船舶才进行船体检查。因此对我这个老检查员来说熟悉空、海港业务并不困难。只要跟班检查几次就了解了。龚州机场开放不久,入出境飞机很少,每十天才有一架次入境旅游包机,没出境飞机,更没有定期航班。当有旅游包机入境时,我都到检查现场跟班作业,没过多久对空港业务就比较熟悉了。后来又多次去另外两个海港站调研,一是了解情况二是熟悉业务。每到一站,只要有出入境外轮我们都登轮参加联合检查。这样检查几次后也就知道了检查的程序和方法。不过外轮以监护管理为主,检查为辅。和陆路口岸不同,火车是以检查为主,监护为辅。每艘外轮一般要停泊几天,甚至十天半月,在锚地停泊期间都要驻船监护住在船上,和外籍船员全方位接触,遇到的矛盾和问题较多。外轮大多来自西方国家,有的船员对中国不友好,故意挑衅的事不时出现。在港口装卸货物期间,管理难度也较大,如外籍船员经常超过规定登陆时间、酗酒闹事也经常发生。我方装卸工人违犯登轮管理规定也经常出现等等,监护管理方面的事较多,这是海港站的一个特点。” “我作为省局业务科领导,不仅自己要熟悉业务,更重要的是对全省业务工作进行指导,采取措施加强业务建设,提高边检干部战士的业务素质。经过几个月的调查了解和熟悉情况,我发现因东海对外开放进展很快,新开口岸多,但边防检查队伍建设相对置后,不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业务骨干极度缺乏,绝大部分检查员都是新手,没有经过业务培训,业务素质低,知识面狭窄,外语人才极度缺乏,急需培训提高业务素质,于是,我向领导提出了加强业务培训的建议。” “我建议加强业务培训主要采取四条措施,全方位多渠道培养人才。一是各站选派苗子去兄弟省市或边检站举办的外语培训班学习外语,或去业务量大的对口边检站跟班实习;二是在外语基础相对较好的单位举办短期英语培训班;三是建议在省局教导大队开办英语训练班;四是省局自己举办边检基础业务培训班。” “省边防局举办的边检基础业务培训班,于1981年3月在龚州边检站举办。这次培训班是由我亲自主持开办的,共培训了业务干部32名,另外的龚州站干部战士在没有航班时都参加听课。当时全国还没有编写边检业务教材,我就把教学内容分专题分配给各站有业务专长的站领导,由他们自行编写教材,届时亲自到培训班授课。其中边检工作概论部分由我编写教材并授课,空港业务及护照证件检查由龚州站的另外两名同志负责,海港业务由海港站的同志负责。由于这次培训授课层次较高,准备充分,组织也较严密,效果很好,学员一致反映收获很大。不仅学到了检查的具体方法和注意事项,也了解了全国边检工作的基本情况,以及边检站的性质、任务、要求等,对边检工作的重要性的认识提高了一个层次。通过这次培训班,在为全省边检系统培养了人才的同时,对授课人员也是一次总结提高。我自己也一样,在没有任何教材和参考资料的情况下,根据自己多年边检工作的经验体会,对边检概论部分高度概括,准确表述,讲的有条有理,受到领导和学员的一致好评。从此以后省边防局举办边防业务培训,教导大队边检业务课都由我授课。以至后来省公安警校增加边防专业班,把边检业务作为一门专业课教学,也由我一人做校外兼职教员,共讲授二十多节课,当然这时已有公安部边防局编写的业务教材做参考了。” “经过一段时间多渠道培养人材和实践锻炼,全省边检队伍初步能适应对外开放的需要,有了一批能独立完成边检任务的业务骨干,保证了边检任务的完成。在抓业务培训的同时,也督促协助各站建立建全了业务规章制度。省局也制定下发了一批制度规定,如请示报告制度、月简报、月报表、半年业务总结、全年业务总结等等,使边检业务逐步做到有章可循。” “我在省局边检科工作一年后,于1981年6月调到龚州边防检查站。龚州边防检查站建站之初定为营级站,我的任职命令是代站长,全面负责杭州边防检查站工作。半年以后,为我重新下达任职命令,取消了代字,任命为杭州边防检查站站长。这里要补充一个细节,原来龚州站的站长也是代理的,我过去也是代理的,但是,等到正式有命令正站长时,我是第一个。所以,后面他们都叫我为龚州站第一任站长。” “龚州边防检查站组建初期仅有十来个人,其它一无所有,连营房也未来得及建,临时在省公安厅大院内办公。后来由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亲自出面同铁路协商,将机场内闲置的铁路部分平房临时借给边防检查站做营房。有了营房,人员迅速增加,将原在各县武警中队代训的80名新兵分期分批收拢到站,我到边检站工作时已有94人,其中干部10人,其余为战士,而且几乎全是新兵。站下设两组一队,即证检组、安检组、监护队。” “龚州边防检查站当时是全省唯一的空港站,又地处省会龚州,地理位置和所承担的任务,决定了它是全省最重要的边防检查站。各级领导对龚州站的工作都很重视,它不仅是龚州市的窗口单位,也是东海省的窗口单位。工作质量的优劣,文明程度的高低,直接影响到东海省的对外形象。在改革开放初期,窗口单位的形象尤为重要,往往影响到外商投资的积极性,影响到对外开放政策的落实。龚州边防检查站虽然机构不大,级别不高,但接触范围广层次高,省市领导及各厅局级领导经常到机场乘飞机或迎送客人,还有省市党、政、军、群众团体接待的内宾、外宾绝大多数也乘飞机往来,搞好接服务至关重要。同时也提高了单位的社会地位和知名度。” “边防边检站是口岸的主要把关单位之一,航空港也和其它口岸一样,都设一关、三检,即海关、边防检查、卫生检疫、动植物检疫。四家单位各自履行自己的职责,共同把好祖国的门户。边防检查站主要通过护照证件和交通运输工具的检查、监护,从政治上把关,达到维护国家主权、保卫国家安全的目的。通过护照证件的检查,从中发现入出境手续不符者,维护正常入出境秩序,维护国家主权;通过护照证件检查,打击非法偷渡分子,查缉和控制危害国家安全的敌特分子、违法犯罪分子、恐怖分子及其它不准入出境分子;通过对入出境交通工具的检查、监护,查获藏匿的人员、武器、弹药、凶器等等。边防检查站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 “下面,我重点讲讲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担负的打击偷渡工作,我知道你们最喜欢听这些案件类的故事了。”老站长叶长青笑着说,看看吕子龙和丁洁渴望的眼神,继续说道:“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国刚结束文化大革命不久,人民生活还很贫困,同发达国家相比差距很大。一些人向往国外的富裕生活,干方百计想到发达国家发财。但对方国家对我国的普通群众控制很严,一般不发给我国无专业特长的普通公民入境签证。一些人通过合法途径无法出国,无法达到去国外淘金的目的,就开始设法偷渡。有的以各种理由获取了中国护照,申领不到外国签证,就花高价找人伪造前往国签证;有的持拆装拼凑的华侨护照和居留证,冒充华侨闯关;有的干脆花高价购买假外国护照冒充外籍华人;有的持港澳台胞证件冒名顶替;还有的揭换照片,偷带儿童出境等等,花样百出。” “我刚到东海省边防局边检科上班才一个来月,就去广东参加了全国首次识别假证件打击偷渡工作会议。广东各口岸,主要是深圳、拱北边检站已查获数起持假护照、假证件、假签证的偷渡案件。香港移民局也多次通报,发现内地公民偷渡去港或经过香港再偷渡到美国的案例。会上广东各有关边防检查站介绍了查获的经验和偷渡分子活动规律和特点。会后不久偷渡案由广东逐步向北扩散,一年以后,龚州站首次查获十名偷渡分子持用中国护照和伪造的美国签证,企图偷渡去美国的案件。这批人化重金,让一名蛇头为其伪造了美国签证。案件说明偷渡已形成有组织、有预谋、跨地区的犯罪活动。此后查获偷渡案件不断,仅我们站每年都查获十余起。全国各有旅客进出口岸都先后查获了持伪造护照证件签证的偷渡分子,就连最偏僻海拔最高的新疆红其拉甫口岸也不时有偷渡分子光顾。由此可见那几年偷渡已形成气候。当然也有漏网的,偷渡分子闯关成功逃到国外,有的被外国移民局、警察局抓获强行遣返回国,有的到国外无法生存沦为罪犯,也有投亲靠友成为非法打工者。这些偷渡者大量涌向欧美等发达国家,引起所在国政府的不满和恐慌,有的国家通过外交途径向我国提出照会,有的向我国驻外使领馆提出交涉,有的甚至宣称中国政府支持怂恿公民外逃。这些误会给我国的形象造成极坏影响。因此打击偷渡就成了边防系统的重要任务之一。作为把守门户的边防检查站,我们是首当其冲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老站长叶长青的故事11 “为了扼制偷渡,把以盈利为目的的偷渡组织者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我们一段时间把打击偷渡作为业务工作的重点,主要采取以下措施,一是经常研究偷渡者和组织者的活动规律和特点,不仅对本站查获的案件认真审理,掌握他们偷渡活动的具体细节,对外省查获的偷渡案件也认真分析研究,了解偷渡分子活动的规律和特点;二是认真研究假护照、假证件、假签证的识别方法;三是加强调研,到偷渡者经常性宿的宾馆、饭店进行明察暗访,发现可疑线索;四是在检查现场采取观察、检查、询问相结合的办法查缉偷渡分子;五是当发现偷渡嫌疑人后,立即控制送行人或有密切接触者,以扩大战果抓到组织者。采取上述措施后,大批偷渡者和以盈利为目的的蛇头被查获,受到严厉打击,偷渡活动有所收敛。” “随着打击力度不断加大,偷渡分子闯关越来越难,个别偷渡分子开始化钱买关。他们想方设法和我们的边防检查人员接触试探,物色行贿对象,化钱买关偷渡。1989年初我刚回龚州站任站长,就接到省公安厅转来的举报信,举报我站有人受贿企图私放偷渡者出境。根据省厅领导的指示,我们认真进行了查处,查清涉事人员三人,其中两名干部一名战士,分别依法依纪进行了处理。” “这次事件教训是沉痛的,他们三人虽然受贿数额不大,仅有几百元,但着实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说明边防检查站确实处在防贪反腐的风口浪尖上,如果不引起高度重视,采取果断措施,还会出更大的问题。因此我们以查处这起事件为契机,一方面大张旗鼓地进行廉洁奉公把好祖国门户的教育,另一方面通过分析偷渡分子拉拢我干部战士的手法,有针对性地制定一些规章制度,并认真抓好落实,在大会小会经常对落实情况进行讲评,发现苗头及时批评制止,发现问题及时调查处理。如有一名女战士多次同旅客乱拉关系,经批评教育仍不改正,我们将其做提前退伍处理。这样在全站造成了不敢受贿不能受贿的氛围。此后多年没有再发生受贿放人事件。” “边防检查工作的重要还表现在它是保卫国家安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通过对出入境人员的检查,发现和查获了为数不少的危及国家安全的敌对份子、经济刑事犯罪份子、恐怖份子及其它不准入境出境分子,如一次检查出境旅客时,检查员发现一名公安机关刚通知的临控对象,他是一名香港人,在广东诈骗25万美元,125万人民币,来龚州准备闯关出境。为了麻痹我检查员,达到逃出境外的目的,这名犯罪嫌疑人一到龚州,立即找到他的老同学,也是部队的一位领导为其送行。原来这名犯罪嫌疑人作案后,不敢从广东出境,而是乘飞机逃到龚州,匆忙拜访了这位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以赶香港谈生意为名,将老同学骗到机场为其送行。实则为赶时间争取在边控通知到龚州前逃脱,为闯关而找到这位老同学,以为有首长亲自送行,边检站就会放松对他的检查。可是他的两着棋均告失败。一是边控通知先他一步到龚州,并及时布控;二是边检站并没有因为首长送行而疏忽检查。这名犯罪嫌疑人被当场查获。当我赶到现场,向这位领导说明真相时,这位领导大吃一惊,大呼上当,当即明确表示必须按规定从严处理。” “边防检查站在航空港的重要性不仅体现在维护出入境秩序、查辑敌对份子、违法犯罪份子和打击非法偷渡份子,还体现在保卫航空安全方面。我国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出现了劫持飞机的严重犯罪,劫机者以飞机、旅客和机组人员的安全相威胁,劫持飞机逃往国外或台湾。他们将武器、凶器、爆炸物带上飞机,到空中劫持飞机飞往台湾或日本、韩国等当时的敌对国家或地区。作案手段凶残,以无辜乘客做人质,以机毁人亡相威胁,劫机外逃或者炸机,危害极大。比如,1980年中南某省省会城市发生一起炸机事件震惊中外。当时全国所有机场都未开展安全检查,两名歹徒在这个机场将炸药带上飞机,当飞机飞临上海上空时,其中一名歹徒宣称,过一会儿飞机将发生爆炸。果然不久其中一名歹徒就引爆了炸药,将飞机炸出一个大洞,作案歹徒被气流从洞中吸出,另一名歹徒也从空中跳下。由于没有炸到飞机要害部位,加之机组处置得当,最后飞机安全降落在上海机场。这次事件是建国以来我国发生的第一次炸机事件,也是仅有的一次炸机事件。据事后侦破,这对炸机亡命徒是兄弟二人,他们并没有劫持飞机外逃的动机,由于厌世,逐步发展到想自杀,最后选择一种轰轰烈烈震惊中外的死亡方式而炸机,还要看看无辜乘客临死前的表情,可谓残忍至极。” “这次炸机事件发生后,全国先后发生多起劫持飞机事件,其中1982年和1983年上半年达到高峰,都是劫机外逃,手段同样残忍恐怖,几乎所有劫机者都是亡命徒,声称不成功便成仁。1983年在我们龚州机场也发生过一起。那时机场安全检查是由民航自行负责的,而且刚起步,制度尚未健全,一名歹徒事先将装有手枪的手提袋放到停机坪,逃过安全检查后带上飞机。飞机起飞不久歹徒即进入驾驶室,什么都不说就开枪打死了机长,然后逼迫副驾驶改变航向飞往台湾。这名歹徒过去曾经是飞行员,虽然只是驾驶农用飞机的飞行员,但毕竟是内行,尽管机组再三同其周旋,无奈歹徒清楚地了解机组的策略,能看懂仪表,飞机一直朝台湾方向飞去,飞出大陆飞向大海,逐步飞到台湾。最后机组乘歹徒稍一疏忽,采取果断措施将歹徒制服,飞机安全返航。一起严重的劫机事件被挫败。更加严重的一起劫机事件是1983年发生在东北一个机场的劫机事件,六名劫机歹徒持枪劫持飞机飞到台湾,台湾当局将其作为英雄大肆宣扬,又是热烈欢迎,又是发放黄金,给劫匪罪犯撑腰打气。在这种严峻形势下,中央采取果断措施,对这次事件连续发了三个文件,通报了事件详细经过,总结了教训,提出了加强措施。据说建国以来中央从来没有对一起案事件如此重视,连发三个红头文件。并且在案发第三天,中央还发布了命令,在全国所有民航机场实施安全检查,所有乘机旅客必须经过安全检查才能登机。明确安全检查任务交由边防检查站承担。没有边检站的机场,由武警部队重新组建安全检查站。命令还对安全检查提出了具体要求。接受安全检查任务后,边防检查站的任务量大增,原来只负责出入境旅客的安全检查,新增加了国内航线乘机旅客的安全检查,停机的监护也由检查站承担,工作量翻了几翻。” “根据中央指示,龚州边检站在一个多月的筹备中,进行了人员调配、仪器设备的配备安装及人员的业务培训等,如期接受了国内航线乘机旅客的安全检查任务。开始了对国内、国际地区航线的所有乘机旅客的安全检查。由于安全检查是在劫机案发高峰期开始的,可谓临危受命。为把疯狂劫机犯罪势头打下去,我们从一开始就采取了一切从严的措施,即从严检查行李物品,对仪器无法识别或有可疑迹象的一律开箱开包检查;对所有可能危及航空安全的物品一律不准带上飞机;增加了经过安全门以后的人身复查比例;在检查现场、隔离区、登机通道、机坪等处设武装警戒哨;对停机坪和停机坪各通道严格管理,进入隔离区和停机坪的工作人员一律凭证进入……这些措施消除了劫机分子的一切可乘之机,增强了边防检查的威慑力,有效震慑了劫机分子。” “安全检查责任重大,尽管措施严密,制度严格,但再严的措施也会有漏洞,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严重的航空安全事件。因此从中央到地方,各级领导都强调严格检查,严格管理,不能有私毫麻痹。这些严厉措施确实收到了显著成效,自从武警部队接受安检任务后确实震慑了劫机分子,使劫机犯罪得到有效扼制,劫机事件大幅度减少,由原来每年十多起,减少到几年发生一起,再后来一直到现在,龚州都没有发生过类似事件。” “边防的安全检查毕竟是新事物,人们开始时很不习惯,尤其是动辄搜身翻包,这是在平时必须办理法律手续才能采取的措施,否则就是侵犯人权,而登机前的安全检查则是在特殊情况下采取的一项特殊措施,早已形成国际惯例。可是在我国改革开放初期还是新事物,人们还很不适应,很多人对此提出异议,说这是侵犯人权,是对乘客人格的侮辱,是违法行为,各种非议比比皆是。当然,绝大部分人听了我们的宣传解释,理解了这是为全体旅客的安全负责,是国家授予边检站的特殊权利,也是国际惯例,都表示理解愿意配合。但也有个别人尤其是有一定身份的旅客仍难接受,有的甚至火冒三丈,以各种借口非难。我就亲身经历过一次。那天,一名老年女乘客带着八岁的孙子乘飞机回北京,安全检查时发现手提行李中有一支仿真玩具手枪,按规定是属于禁止登机的物品,应子以没收。这位老年乘客当即大发雷霆,同检查员发生争吵。尽管我们再三解释,这是国家规定,仿真手枪虽无杀伤力,但在紧急情况下机组无法辨别真伪。这位旅客仍忿忿不平,感到降低了她的身份,是对她的不信任,最后我们还是按规定予以没收,事后才知道这位乘客是一位中央高官的夫人,本人职位也很高。小小安全检查站竟然如此不恭,真乃岂有此理。几天后她又来龚州,仍然余怒未消,亲自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龚州机场的怪现象),副题是《一名八岁儿童拿一把玩具手枪能劫持飞机吗?》,交报社要求发表。报社也不敢怠慢,虽然没有登报,也立即发了内参,闹出了一场风波。不久后一位领导同志见到我还开玩笑说,老叶,你们怎么把这名高官夫人给得罪了?我只能报以微笑。此类事情虽属个别现象,却也时有发生。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逐渐形成了习惯,此类矛盾逐步减少,后来就不再发生了。所以,这次东子和茉莉在飞机上对你们的执勤,我知道后就马上想起了往事。虽然我已经退休了,但是我的子孙后代不能忘记爷爷以前是干什么的,也不能违反规定对边防检查抱有怨言。这就是我今天过来给你们道歉的主要原因。” 第一百七十七章 移民事业的美好明天 吕子龙听后笑笑说:“老站长,太感谢您了!其实年轻人对边检工作不理解很正常,而且当时东子的身体状态也差,难怪他女朋友要有脾气。没事的,我们检查员都习惯了。您当初不也一笑了之吗?” 叶长青老站长说道:“既然你们既往不咎,那我就替他们谢谢你们了。” 吕子龙说道:“老站长,您这故事还没说完呢,我们还在等着听呢!” 叶长青哈哈大笑,说道:“好吧,今天有时间,我就一次性把往事都给你说了吧。龚州站从1981年开始对出境乘机旅客实行安全检查,1983年又接受了国内航线安全检查,截止到1992年安检任务移交民航止,共负责安全检查工作十一年多,圆满完成了任务,有效扼制了劫机事件的发生。在我们站负责安全检查期间,龚州机场没有发生劫机事件及危害航空安全事件,保障了航空安全。鉴于炸机、劫机事件已得到有效扼制,航空安全已恢复正常,全国自1992年4月起逐步将安全检查任务分期分批移交给民航。龚州机场的安全检查经过双方多次协商,最终达成一致,边防将从事安全检查的干部战士移交给民航,另将部分营房、全部安检仪器设备交给民航。双方商定自1992年5月6日零时起龚州机场的安全检查任务由民航负责。” “我在龚州边防检查站工作四年后,于1985年6月上调到省边防局机关。回到边检科后,我除了抓好正常的边检、安检工作外,重点抓了几项工作。一是抓好对新开放港口、机场边检站的组建。上世纪八十年代,随着国家对外开放步伐的加快,对外开放口岸迅速增加,东海省除了原来的边检站外,又新增了4个海港边检站和3个机场安全检查站。到1987年为止,全省由原来1个边防检查站增加到8个,还新组建机场安全检查站4个。在这些单位的组建过程中,作为省局业务处工作量可想而知。二是狠抓了边防业务培训。鉴于全省几年来新建了几个边检、安检站,业务骨干缺乏,培养业务骨干成了边防局的主要工作之一,为此我向领导建议采取多种方式进行业务培训,在省公安警校增设边防专业班,选优秀战士到武警指挥学校培训,选派一批骨干到兄弟边防系统代培,我们自己又举办了为期半年的英语知识培训班。更多的是采取以老带新的方法在岗位上练兵,经过多渠道的培养训练,较好地解决了缺少业务骨干的难题,使边防检查业务建设较好地适应了改革开放迅发展的新形势。三是举行全省反劫机演习。鉴于国内外劫机事件仍时有发生,为处置劫机事件,东海省于1986年成立反劫机领导小组,领导小组自公安厅、省卫生厅、市公安局、省民航局、省武警总队、省边防局、海关、卫生检疫局、动植物检疫局等单位领导组成,由公安厅一名副厅长任组长,领导小组办公室就设在我们边防局,具体事宜由我所在的边检处承办。反劫机是公安机关当时的重要任务之一,作为领导小组的办事机构,我所在的边检处除抓好各边检、安检站正常业务,防止劫机事件发生外,一旦发生劫机事件,应该如何妥善处置也成为当时的工作重点之一。为此我们收集了一些国内外发生劫机事件的资料及处置劫机事件的做法,供领导参考。” “1987年,我们在龚州机场举行了一次反劫机演习,这次演习的方案是我主导撰写的,由于演习方案完善,准备充分,演习全程紧张而有秩序,参演单位配合默契,一场二十多个单位两百多人近百台车辆参加的反劫机演习获得圆满成功。各参演单位一致认为这是一次成功的演练,反劫机领导小组对演习筹备工作也给予高度评价。通过演习各参演单位熟悉了全省反劫机予案,为有效处置劫机事件打下了基础。” “1988年,我重新回到了龚州边检站任站长,这次调回龚州站正值全军恢复军衔制之时,我被授予了上校警衔。这是我在边防部队服役的最后一站,从1988年到1995年退休的七年时间里,我担任站里的站长和党委书记,一直坚持两手抓,一手抓边防业务,一手抓队伍建设,确保了站里两方面都不出事。退休前,我荣立了个人三等功。” “我从1961年入伍一直到1995年退休,在部队工作三十五年,回顾这三十五年的部队生涯,我对自己的评价可用两句话十二个字来概括,即勤勤恳恳做事,清清白白做人。我在位期间时刻把这两句话作为座右铭严格约束自己。在风雪迷漫的北部边陲,气温低至零下近50度的高寒地区,我无怨无悔以高度警惕的责任心为祖国站岗放哨,把守北大门。调到龚州后的十五年里我一直在边防检查、安全检查岗位上工作,带领全体官兵不仅圆满完成了执勤任务,还为快速对外开放的东海省培养了大批边检、安检骨干,先后有四五十人走上团以上领导岗位,有的还成了将军。到东海工作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担任单位的一把手,尤其在退休前的七年时间里,我在龚州边防检查站任站长兼党委书记,又分管后勤,可谓大权在握,有权有势,我一直把权用在部队建设和口岸执勤上,既严格要求严格管理部队,又关心爱护干部战士,尽量设身处地为官兵做好事办实事,从不以权压人。我退休若干年以后仍不时有人来家看望我,这不能不说他们是出于真心诚意,使我深感欣慰。人生在世不在于有权有势时有多少人捧你,而是当你退位后仍有人牵挂你。” “在偷渡猖獗时,很多人都说边防检查站是有油水的单位,我对此深感不安,紧紧抓住索贿受贿苗头不放,大张旗鼓地进行清正康洁教育。欣慰的是,在那个一切向钱看的年代,在行贿受贿猖獗的大背景下,我个人和我所在的单位的官兵经受住了糖衣炮弹的考验。我在位期间全站没有发生索贿受贿案件。有的干部战十评价我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这使我深感欣慰。回顾三十五年的军旅生涯,我虽然没有经过战争的洗礼,却也经历了面对当时头号敌人而长期战备的考验。人们都说真的上了战场精神就会不太紧张了,最紧张是战备期间。可我们长期战备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会觉得心情特别紧张,可能是早已做好了为国捐躯的思想准备吧。当时真实的情况是我们的步枪手榴弹对敌人的飞机坦克和大炮,满洲里又没有正规部队,只有少数武警和民兵。一旦打起来的结果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平时工作中,我虽然没做出惊人的成绩,但也可以坦诚地说,我尽力了,为祖国需要我毫不犹豫地牺牲了个人利益。当战士四年,每年被评为五好战士,当干部三十多年,工作岗位变换数十次,无论在哪个岗位上,我都兢兢业业较好地完成了任务,没有给党和国家造成任何损失,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勤勤恳恳做事,清清白白做人,这句话使我受益一生。我的故事就到这里了。” “啪啪啪!”吕子龙和丁洁不约而同给叶长青老站长鼓起掌来,连一边的茉莉也悄悄吐着舌头对东子说:“没想到你爷爷的故事这么精彩!我简直听不腻呢!” 吕子龙看看时间,差不多可以吃饭了,就邀请叶长青到单位的食堂用餐。 刚开始叶长青礼貌地谢绝了。 吕子龙说道:“老站长,这是您亲手建立起来的边检站,您从1995年退休后,还有没有回来过?” 叶长青说道:“也就刚开始一两年回来过,后来回到东北老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所以,今天中午,咱们就一块吃个饭吧,等会吃饭结束后我陪您在营区和机场周边转转,看看您走后发生的变化。” 叶长青一听,也有道理,也就不再拒绝了。 执勤队属于边检站的基层单位,在龚州边检站的执勤大楼里,跟站机关相隔有一段距离。但是吃饭都是在同一个餐厅里。 叶长青过来是直接找吕子龙的,来到之后大家一直在听叶长青讲故事,吕子龙没有把这个情况向江上飞和陆中游报告,等到吃饭的时候,在餐厅里相遇了。 江上飞看到吕子龙和丁洁陪着几个客人过来,以为是他们的亲属,开始时没注意。叶长青倒是眼睛看得准,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两人。 “小江、小陆。”叶长青亲热地跟两人打招呼。 江上飞和陆中游听后愣了一下。 两人的年龄在站里是除了孟浩然外最大的,平时哪有人会这么喊自己,听到后下意识地回到了一声:“到!” 这才反应过来,定睛一看后,惊喜不已。 “哟,老站长,怎么是您啊?啥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叶长青爽朗地笑着说:“今天我是陪孙子过来向吕队长道歉的,这种事我想还是不要打扰你们好。” 江上飞和陆中游放下手里的餐盘,赶紧过来向叶长青敬礼,握手。 江上飞哈哈大笑:“老站长,我可想死你了!”说着对吕子龙和丁洁说道:“我当兵的时候,站长就是我老领导,那时候对我们可照顾了!他过来你们怎么不跟我和政委通报一声?” 吕子龙说道:“老站长给我们讲过去的故事,我们听入迷了,忘记跟您和政委说了!” “你小子!”陆中游朝吕子龙肩上拍了一个巴掌,然后和江上飞一起赶紧把叶长青三人带到餐桌边上。 叶长青看着龚州边检站的厨房,颇有感触说道:“过去的厨房条件很差,大家的日子过得很艰苦,现在好了,你们的厨房干净、明亮、大气,检查员们在这里工作生活,应该挺幸福的吧?” “那可不!”吕子龙说道:“这是我们一代又一代的站长政委努力建设起来的,现在咱们边检站,跟您以前是不是有很大变化?” 叶长青说道:“是啊!过去国家贫穷,边检站的工作条件也艰苦,现在看到你们的环境,我觉得,咱们的国家确实富强起来了。见微知著,我感到非常欣慰啊!” 愉快的午餐过后,江上飞、陆中游、吕子龙、丁洁陪着叶长青一家人在站里和机场走了一圈,叶长青边看边感慨,而且对边检站的工作不时点头赞许。 临走的时候,叶长青说:“看到你们青春的模样,我就想起了我的青春,中国的国门,正是有了我们这一代又一代的检查员在守护,才坚不可摧。我要回去了,最后送给你们一句话,对于我们边防检查员来说,我们站立的地方,就是中国的国门,我们是中国向世界展示的国门名片。中国的国门,朋友来了有微笑,宵小来了别想跑!移民事业是个光荣而且前景广阔的事业,你们是中国第一代的移民警察,希望你们继续履行好职责,守好国门,让祖国和人民拥有更加美好的明天!” “是!”江上飞、陆中游、吕子龙、丁洁齐声回答,并举起右手,向叶长青敬礼。 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朝气蓬勃。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