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姐她五毒俱全》 第一章 穆妾王纳 “小姐,醒醒啊小姐!您别吓我,快醒醒啊!” “聒噪!嘶……”元若将将转醒,浑身每一处叫嚣着传来的疼痛让她咬牙深吸了口气。刚拿到的新剧本,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开局。 暗暗在心底咒骂了十八遍,才缓缓睁开眼。她得尽快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悲催的人生要逆风翻盘,可没那么容易! 毕竟,自己也是头一回遇这种事。 荣德七年,季月十六,大鲁皇帝唯一的亲弟弟,穆王爷,以正妃礼制迎娶妾室入门,大都百姓一片哗然。 相传穆王妃自小钦慕穆王,不顾众人反对,以死威逼元大将军入宫,请求皇帝赐婚。后于荣德五年建酉十三,顺利嫁入穆王府。 百姓犹记得穆王迎娶穆王妃时,排场只能用‘简便’二字,整个迎亲队伍加起来,也不足两手之数。 众人唏嘘,感叹穆王妃恐婚后生活不易。却不想,短短不足两载,穆王竟不顾大将军府脸面,锣鼓喧天,全城同庆,迎娶一青楼戏子入府为妾! 长长的迎亲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十里红妆,煞是喜庆。 迎亲队伍最前方,高头大马上穆王一身大红喜服,身姿绰约,俊朗不凡。往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也似冰雪初融,柔情满溢。 听着外头的热闹,元若由以冬搀扶着坐起身,又缓缓叹出口气。 见自家小姐脸色难看,以冬在塌边恨恨绞着手里的绢帕,嘴上却不停安慰:“小姐,那狐媚子不过仗着有几分勾搭男人的本事,王爷也是一时被迷了眼!小姐,您别难过……” 以冬是原主的陪嫁,自小和原主一同长大,除了胆子小了些,脑袋不时犯点迷糊,人还是很可爱的。只不过最后跟她主子一样,也没得个善终。 元若暗暗摇了摇头。 什么被一时迷了眼,压根儿就是原主挡了人家的姻缘!要不原主堂堂将军府千金,还是皇帝亲自赐婚,穆王能不管不顾制她于死地?! 虽然原主逃过一劫,以冬却没那么好运,被打断双腿后又沉入湖底,活活淹死了。 “冬冬,扶我起来!王爷纳妾,我这个正经主子怎么能不在场喝一口新人敬的茶!传出去,王爷的脸面要往哪搁。” 元若捏了捏以冬软乎乎的脸颊。剧本在手,这么忠心护主的小丫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走上一世的结局! 更何况,元若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捏扁搓圆的元若了! 元若目光灼灼,看的一旁小丫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紧张到浑身冒汗。 主子打从醒来就开始不对劲,这莫名其妙兴奋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小姐?” 元若目光轻轻扫过来,那浅浅淡淡的一眼,却让以冬瞬间凛然。她咬了咬唇,憋回还想劝说的话,搀扶起自家小姐坐到梳妆台前。 看到镜中投映着衣服上深深浅浅几个大脚印,元若眼角微眯,一道凌厉的目光一闪而逝。 “吉时到!” 新郎新娘携手立于大堂,周围的喧闹却戛然而止。 “好一对天造地设的妙人儿!”元若感慨着,缓缓从内堂走来。她声音不大,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女人一身艳丽红裳,略显苍白的小脸上眉眼明媚,一张红唇娇艳欲滴,更显倾城之貌。 此一对比,站于穆王身侧的清丽佳人瞬间失了颜色,犹如清汤寡水,索然无味。 有好事者,更是轻蹙眉头,或暗暗勾了唇角。 顺着宾客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去,穆王原本疏朗明媚的笑容瞬间消失,眼里像是淬上层寒冰,冰冷冷注视元若一步步走上主位。 “不是身子不适?不好好在后院养着,怎么到这里来了?” 好一个身子不适!浑身依旧在叫嚣的疼痛,和原主记忆里最后留下的那抹绯红衣摆,元若讽刺的勾了勾唇。 “王爷今日大喜,臣妾就算剩最后一口气也得爬起来替您和妹妹主婚,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不是。” 迎着穆王如刀子般的眼神,元若缓缓在主位坐定,神态一片淡然。 身侧以冬后背早已沁满了汗,低垂着头隐隐替主子担忧。 在坐的哪个不是官场上的人精? 此话一出,宾客一片哗然。 穆王脸色越发阴沉,却也不好发作,只得狠狠刮了那女人一眼。不管她又要闹什么妖,只等婚宴结束再好好与她算账! “既然如此,便有劳了。” 元若眉眼弯弯,扫一眼穿着嫁服的女子,又对穆王红唇轻启:“王爷,大鲁历来的规矩,妾室进门,王爷也得坐在主位呢。” 穆王眼神一厉,牵起新妾的手狠狠道:“不必,本王陪烟儿一道!” 新妾姓怀,单名一个烟。 怀烟。 “也好。”元若柳眉轻佻,朝喜婆示意,仪式继续,大堂重又恢复了热闹。 直到敬茶,柔柔弱弱的怀烟眼角一闪而逝的锐利。元若挑眉,还没进门就按耐不住了?这跟原主记忆里的小白花可不大一样阿! 来了兴致,元若面上依旧端庄淡然。 喜婆将热茶递到新妾手中,拖着长腔高呼:“敬茶!” 怀烟杨柳纤腰,轻挪莲步上前,托举着茶杯朝元若盈盈拜倒:“姐姐请用茶!” 穆王站在一旁,眼神微眯,身侧拳头已然捏紧,却忍住没有上前。 元若一脸欣慰,开口道:“妹妹天姿国色,比花儿还娇艳,以后入了王府就是一家人,王爷爱重妹妹,妹妹也要身体力行,好好服侍王爷才是!” 怀烟微垂首,看不清表情,只声音温柔恭谨:“谨遵姐姐教诲!” 元若伸手预接茶杯,眼见两手即将相碰时怀烟端杯的手开始轻微颤抖,她唇角微勾,掩在艳红广袖下的手指轻轻一弹。 众人只见穆王妃的手尴尬悬于半空,而新妾却已将茶盏打翻。 滚烫的茶水倾溅而出,泼洒在怀烟手背,也溅湿了元若的裙摆。 元若匆忙起身牵起怀烟的手,满脸关切道:“妹妹没事吧,可有烫伤?” 穆王焦急上前,一把将元若扯到一边,急急托起怀烟的手。手背已然红肿一片,穆王满眼心疼:“怎的如此不小心。” “妾身没事,王爷莫要担心……”怀烟垂着头,声音柔柔弱弱的。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元若趔趄两步后稳住身形,面上依旧担忧不已,朝穆王身边随从喝道。 众人面面相觑,看来穆王妃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怀烟被穆王牵着,耳根通红。娇柔的声音有些无措:“都是妾身不好,惊扰姐姐了!妾身重新给姐姐敬茶。”说着,忍痛转身朝喜婆示意,却被穆王一把拉住。 “行了。”穆王冰冷冷的眸子扫视元若一眼,压低到只有两人才听得清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元若,不要得寸进尺!” 第二章 被刁难,喝酒 元若也不在意,重又扬起笑脸对怀烟道:“妹妹水做的人儿,端茶递水这种活计做不惯也正常。以后只管伺候好王爷,这些虚礼就罢了。” 怀烟听后满脸羞愧,慌忙再要行礼,却被穆王一把搀住:“先回房休息。” 女主走了,这戏也就没什么看头了。 元若缓缓起身,朝穆王及众宾客轻施一礼,身形挺拔,不卑不亢开口道:“王爷,臣妾身体不适,也便先回了。” 一旁一直全神戒备的以冬听到小姐的话连忙上前,匆匆行礼后,搀扶着元若转身离去。 恍惚间,那抹艳丽的红色背影,竟要比嫁衣的颜色还浓烈几分。 宾客们神色各异,穆王掩在衣袖里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出了前厅,以冬重重松出口气,满是气愤道:“小姐,王爷当众那么护着那狐狸精,压根没顾及您的脸面,您干嘛还……” “我给他脸啊!”元若笑着挣开以冬的手,站到她身前转了个圈,身姿优雅妩媚。 “你小姐我的姿色,与那怀氏比,如何?” “怀氏那般庸脂俗粉,怎能与小姐相比!堂上那些大人的脸色可都意味深长呢,也就王爷不知被下了什么迷魂汤!”以冬越发气恼。 元若捏了捏以冬气鼓鼓的双颊,笑盈盈道:“我就是要让别人看看,他穆王眼神到底有多瞎!” 有时候,一副好皮囊会成为女人最大的武器! “冬冬,你见他气的眼神快要喷出火,却不能发作的模样了吗?哈哈哈,爽!” 以冬终于明白自家小姐话里的意思,也跟着激动道:“小姐,原来您不是去……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以冬笑的见牙不见眼。 这么些年,看着自家小姐对穆王的痴心,为了穆王一再忍让,委曲求全,她心里怎能不憋屈,不心疼! 还以为今日这一身红衣,是小姐不甘心,要去大堂闹上一闹。她提心吊胆了半天,却原来小姐竟是这般想法! 以冬很欣慰,咧着嘴嘿嘿乐道:“小姐,您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元若一愣,一把勾住以冬肩膀,唇角挂上坏笑,推搡着加快了脚步:“走,去膳房整几个硬菜,再搞点好酒,咱们也替王爷大喜庆贺庆贺!” “小姐,啥是硬菜?” “硬菜啊……”这怎么解释,总不能举例东坡肘子大猪蹄吧!元若眼珠转了转:“就是好的,贵的!吃穷他丫的!” 以冬眼睛一亮,立马呼应道:“吃穷他丫的!” 两人风风火火朝膳房而去。 穆王府上下都知穆王钟爱新妾,若不是王妃,恐新妾早就入了门。心心念念了那么久,今日王爷终于得偿所愿,府里下人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此时,膳房正是最忙碌的时候。一份份摆盘精致的菜肴码放在桌案,锅里热气翻腾,锅铲纷飞。膳人额头沁满汗珠,还有一大堆餐食等着下锅。 元若和以冬悄无声息走进膳房,四下张望,目光齐齐锁定几个大菜。 “咳咳。”以冬上前一步,摆足架势出声打断众人的忙碌,手指朝挑中的餐品点了点:“你等,将这几道菜,送去碧落阁。” 膳房瞬间一片寂静。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连院子都极少出的王妃娘娘,今日竟亲自来了膳房。 回过神,众人跪了一地。一管事模样的婆子摸了把脸上的汗,躬身福礼道:“启禀王妃娘娘,王爷交代这些餐食是要呈到前堂宴上去的,恐怕……” “狗奴才!王妃娘娘要些吃食还要经你的同意了?”以冬面色瞬间严厉。 “王爷大喜,娘娘为王爷高兴,便想着在碧落阁为王爷庆祝一番!咱们王府的采买什么时候小气过,这种大日子,那些食材更是挤着多了买!娘娘取走一份,你等再做一份便是!” 以冬目光凌厉地盯着婆子,语气一转:“莫不是你将多余的食材贪没了不成?” 这话一出,婆子冷汗瞬间下来了:“老奴不敢!娘娘明鉴,老奴不敢啊!” 万万没想到,堂堂穆王妃,正经当家主母,吃个饭竟然还要受个做饭婆子刁难!元若啧了啧嘴,这原主混的也忒差了些! 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罢了!”元若摆摆手,通身气度雍容华贵:“王爷的大日子,莫要伤和气,让人看了笑话!” “是,娘娘!”以冬退回元若身边,恭敬地搀扶起她的手,摆足了架势缓缓向外走。将到门口,以冬突然扭头对婆子厉声道:“酒菜尽快送来!” “是!”婆子被惊得浑身一激灵,哪里还敢反驳,立马应声。 回了碧落阁,元若忍不住朝以冬竖起大拇指:“少女,气势很足啊!” 以冬脸瞬间涨了个通红:“小姐!奴婢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小姐!”越说越委屈:“小姐堂堂将军府千金,自小被大将军和少将军捧在手心里长大。凭什么到了这破王府,连个下人都敢给小姐脸色。” “你小姐以前傻,被屎糊了眼,活该让人糟践!以后给他们个胆试试!”元若斜靠在榻上,一脸慈爱的看着以冬,缓缓道:“更何况,我们家冬冬这么厉害能干,以后肯定会保护好小姐我不被欺负的。” 以冬一梗,原本的委屈被这荤话呛得瞬间瞪大了眼:“小,小姐……” 饭菜送来了。院外几个丫头帮忙归置好,满满一大桌。管事婆子还懂事的多添了几个爽口的青菜。 酒也上了炉,小火给煨上了。 “娘娘,可以用膳了。”丫头低垂着头,站在门口小声禀道。 元若爬起身,三两步来到餐桌边。见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眼神瞬间闪闪发亮。 自来到这坑爹的世界,元若还粒米未进呢!去他的狗屁王爷,先填饱了五脏庙再说! 一筷子夹下去,元若开始大口朵颐。身旁以冬和另两个还没来得及退出去的小丫头登时撑大了眼。 “来,你们也坐下一起吃!”元若招呼道。 “奴婢不敢!”两小丫头扑通跪地,头也不敢抬。 以冬示意她们先退出去,元若一手端酒一手还拎着根鸡腿,两颊鼓鼓,含混不清道:“别走啊,一起吃才热闹……” “小姐!奴婢怎能和小姐同桌!”以冬一本正经。 “今儿大喜的日子,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个什么!”放下鸡腿,胡乱在帕子上擦了擦满手的油,元若一把将以冬按坐在凳子上。 两只酒杯重新斟满,一只塞进以冬手里,元若端起另一只,重重相碰,中气十足道:“干!”遂仰脖一口饮尽,看的以冬眼角直抽搐。 “小姐,我,我不会喝酒。” “喝着喝着就会了!”元若又倒满一杯,若有所思道:“你说,怀氏真就只是个青楼卖艺的?” 第三章 宿醉,请安 以冬眼神复杂,小心翼翼问道:“小姐……你是不是还放不下王爷?” “跟女人动手的渣男,我放不下他?”元若嗤之以鼻,头一仰,手里酒又是一饮而尽。她咂了咂嘴,满足得眯了眼。 这古代的酒就是实在,度数不高,一入喉,全是浓浓粮食的清香。 “乖乖我跟你说,婚姻要想幸福长久,渣男必须绕开走!” 元若一本正经,侃侃而谈。 “像夜老二,他要么心理扭曲,要么身体有隐疾!表面强硬,内心极度缺乏自信,才想着通过殴打女人来展现自己的强大,寻求心理安慰!” “你记住,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对家暴男,我们必须零容忍!” 以冬眨了眨眼:“小姐,家暴是什么?” “家暴,就是家庭暴力啊!就比如在王府,王爷殴打王妃!”元若捞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青青紫紫:“这样的,就应该受到律法的制裁!” 坏了,刚喝两杯就开始说胡话了,看来这次自家小姐真被王爷伤的不轻!以冬弱弱瞅元若一眼“那小姐……你真的不难过了?” “难过个屁!夜景瑄里里外外就是个渣男,老子有病才为了他难过!来,喝酒。” 酒过三巡,二人浑然忘我。一脚踩在凳子上,边东倒西歪嚷嚷着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玩得不亦乐乎。 元若又想起先前的话题,醉眼朦胧对以冬小声交代:“那个姓怀的不简单,少女,咱以后得小心着她点,尽量绕着走!” 以冬双颊酡红,咧着嘴一脸憨笑:“怕什么,有本事让那狐媚子也找个当大将军的爹!” “有见地!”元若捧着酒坛与以冬重重一碰:“干!” 随即‘哐啷’一声巨响,二人齐齐栽到桌下,不省人事。 屋外一片寂静,春夜里,只零星几只虫儿趴在草丛发出几声低鸣。 醉躺在地上的女人睡的不算安稳,离的近些还能听见她嘴里低低呢喃着控诉。 “鳖孙……框老子!老子不干……了!老子……要投胎……” 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元若按压着鼓鼓作痛的太阳穴,见以冬木呆呆杵在床边,两眼无神,眼眶下乌黑一片,忍不住开口道:“少女,嘛呢?” 以冬眼睛迷蒙的眨了眨:“小姐,你醒了。”说着将手里不知攥了多久的净脸巾递给元若。 “小姐,以后可不能再喝那么多酒!要是奴婢没能及早发现,让您在桌子底下睡上一夜,您这小身子骨,凉坏了可如何是好!!” “要是,要是为了王爷,为了那个怀氏,小姐就更不值得了!” 看来昨晚这丫头自己醉成了什么样,全然忘了个干净。 元若应承着,原主身体本就虚弱,又宿醉,现在还真有些吃不消。懒沓沓抹了把脸,由以冬搀扶着爬起身,目光不经意朝窗外望去。 这一看登时撑大了眼:“冬冬,怀氏什么时候来的?” 以冬不以为意道:“小姐管她作甚!妾室给主母请安,主母未起,她便该在外候着!站个一时半刻,还委屈了她!” “你这丫头!”顾不得头痛,元若随手整理了把头发,就急急朝门外走去。 “妹妹等久了吧?是姐姐的不是!昨日实在替妹妹与王爷高兴,便多贪了几杯,没想今日却睡到了这个时辰。” 说着,元若的手稳稳拖住眼看便要摇摇欲坠的怀烟,看到她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元若头更疼了。 “妹妹给姐姐请安!”就着元若的手,怀烟虚福一礼。 元若忙扶她起身,满脸的心疼“妹妹昨儿个伺候王爷辛苦,今日实该好好休息!你我姐妹,又何须在乎那些虚礼!” 边慢慢搀扶怀烟往屋里走,边吩咐以冬:“冬冬,去库房将王爷赏的那颗百年人参取来,切一些给妹妹泡了补补身子。” 二人落座,元若继续道:“妹妹别嫌弃,人参最是滋补气血。一会儿将那剩余的都带回去,平日里将就着泡来喝些。王爷疼妹妹,等王爷寻了更好的,必然都会给妹妹。” “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待烟儿这般好,烟儿感动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烟儿多谢姐姐。” “都是一家人,妹妹这般客套反倒生分了。” …… 终于送走怀烟,元若犹如从前线撤下来的残兵,浑身酸软,有气无力瘫在椅子上,眼皮都懒得动弹。 以冬气鼓鼓站在一侧抱怨:“小姐,怀氏是个什么东西,您那般小心翼翼讨好她作甚!” “小冬冬,先赏小姐口吃的再兴师问罪好不好?”话落,元若的肚子也应景的咕噜噜叫开了。 以冬一跺脚,匆匆将早已备好的粥和几碟小菜、早点端了出来。 元若艰难的将下巴挪到桌子上。几口热粥下肚,终于找回了丝力气,才懒洋洋开口:“少女,你说夜老二刚娶回家稀罕了一晚上的心尖儿肉,到咱院儿里请个安就出个好歹,你说你家小姐能捞着好吗?” 以冬一愣,顿时变了脸色:“小姐,我让怀氏在外头站了近小半个时辰,她不会回去跟王爷告状吧?” “人,人参!还有人参!小姐干嘛还给她泡人参?万一她陷害小姐下毒可怎么办?” 元若摆摆手:“这不会,她不是这个段位。” “段,段位?” “少女,有危机意识是好事,但过犹不及!怀氏刚入府,总要先探得我这个王妃的深浅,才好下重手!” “其二,我送她王爷赏的人参,即便要动歪心思,她刚过门,也要多思量思量。” 元若叹了口气:“哎,记住,以后少招惹她,就算见着,也尽量绕开她走。” 以冬满心不安。 果然,没过半个时辰,外头便传出消息,怀夫人身体虚弱,自王妃院中出来,没等行至怀仙居便晕厥,不省人事。 王府下人乱作一团,京都几位有名的大夫都在赶来的路上,王爷刚下朝,听闻消息,也火急火燎直奔怀仙居而去。 以冬早已吓白了脸。 王爷有多重视怀氏她很清楚,王爷有多怨恨自家小姐,以冬心里更是明白。没想到自己一时糊涂,竟给小姐招来如此大祸! 昨日大婚前,王爷是如何残暴对待小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以冬不敢想,只盼着怀氏没事,盼着小姐能逃过这一劫!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以冬扑通跪倒在地:“小姐,奴婢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为难怀氏,再也不敢了!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小姐,呜哇……” 第四章 被揍,和离 元若太阳穴还在一股一股的疼,原想着刚穿来,先老实在这后院窝几天适应适应环境,等熟悉了再动作。没想到这魔窟真真是不能呆,她得想办法尽快逃出去! 上一世,小皇帝可是原主的第二春,既然皇帝赐婚只能由皇帝判离,那就找机会来个偶遇,想办法让小皇帝给自己还了自由身再说。 哎,这古代还真特娘的麻烦! 打定主意,元若扶起以冬,轻拍着她肩膀安慰道:“乖,不哭,先去怀仙居看看情况再说。你家小姐没那么点背,不至于刚过来就夭折。” “呜哇……”这话不说还好,说完以冬哭的更厉害了。 元若按了按眉心:“少女,你哭的有点狂放了……”说着,从以冬衣襟抽出绢帕,给她擦了擦毫无古代女子矜持之态的大鼻涕。 “慢慢哭,小姐我先去怀仙居探探情况。” “小姐,嗝,我陪您一起,嗝,起去!”以冬忙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擦了擦,拔腿跟上元若的脚步。 两人不等走出院门,一道阴沉的浑身充满冷厉气息的身影从门外迎面而来。 “王,王爷……”见到来人,以冬瞬间变了脸色,身体下意识挡在元若面前。 “滚开!”穆王面沉如水,一声爆喝犹如粹了冰碴,瞪过来的眸子似能喷出火。 以冬吓得浑身一抖,脚下却没挪动半分。 元若叹出口气,该来的躲不掉。 拍了拍以冬肩膀:“冬冬,你先下去给王爷泡杯茶。” 夜渣男现在的状态,以冬在这里就是送菜。 “小姐……” “快去!” 以冬刚挪开脚,穆王便如一道冷风般刮来,一把掐住元若脖子。只听‘咚’一声闷响,元若后背狠狠撞向后方砖石垒成的墙面。 元若丝毫没有准备,脸色瞬间因窒息涨的通红。 扼住喉咙的手冰冷,冷的像是要将她整个冰冻。背后墙壁上的凹凸摩擦的她后背生疼。元若有些分不出,到底窒息让此刻的她更痛苦,还是身上无处不传来的疼痛让她更难受。 以冬见这情形吓傻了眼,噗通一声跪地,抱住穆王大腿不断哀求:“王爷,王爷手下留情!是我不对,是我让怀夫人在院外等着,都是我,不甘娘娘的事,是我啊王爷……” 穆王满脸嫌恶,一脚将以冬踹出老远。他危险的眼神重新挪向元若的脸。 似乎十分不满元若呈现出的表情,他双目赤红,贴近元若耳边咬牙切齿道:“我说过,不要动怀烟!!不要得寸进尺!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元若想嗤笑出声。原主肌肤娇嫩白皙,现如今全身遍布可怕的青紫,几乎无一处能下眼的地方,这还叫不敢动? “你还想怎么动?!”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元若抬起无力的手臂抓住穆王的手腕,试图掰开他的手,可对方如铁钳般的手指,任凭她怎么抓挠都纹丝不动。 元若咬牙:“去你大爷的!” 使出吃奶的劲儿,一巴掌朝穆王脸上扇去。 ‘啪!’ 以冬双眼撑大,满是震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家小姐单薄的身子凌空而起,朝院落里直直飞去。 “小姐!小姐!!”以冬彻底慌了神,不顾一切朝元若落地的方向奔。 “没事吧小姐……小姐,你怎么样?别吓我啊小姐……”手刚挨上元若身体,穆王已走至近前。不等以冬扶起元若,携着风声的一脚狠狠又踢了过来。 “你找死!!” 以冬眼见不好,顺势扑到元若身上。 一声闷哼,那一脚结结实实落到以冬后腰。 元若撑开眼,就见以冬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跪伏在自己身前拼命磕头。 “王爷饶命,是奴婢,奴婢心里气不过,让怀夫人在院外站了半个时辰,不关王妃娘娘的事!都是奴婢,是奴婢的错!” “王爷,您就饶过娘娘吧!” 元若牙齿咬得咯吱响,一股腥甜在口腔蔓延。 她艰难起身,扶起以冬,捏了捏她软乎乎,哭的如同花猫般的脸蛋小声说:“丫头,你先下去。” “不,小姐…… “乖,没事的,放心!” 元若眼神犀利,努力压下心中的火,瞥了眼站在一侧冷若冰山的男人道:“想必堂堂穆王,也不会与个下人为难!” 话毕,又安慰地拍拍以冬肩膀:“快!小姐我想吃糖水桂花圆子,你去做一份来。” “可小姐……” “快去!” 以冬走了,穆王如看垃圾的眼神里又多了抹嘲讽:“好一出主仆情深!你以为这些小伎俩就能让本王对你另眼相看?” “哦,那倒没有。”纯属不想伤及无辜。 夜老二是个什么货色元若太清楚了,为了个妾,能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己发妻打到只剩一口气的男人,你是指望他有良知?还是有脑子? 昨天的一身伤还没好利索,加上刚刚这一摔,元若感觉自己就要散架了。 就这副身子骨,傻了才跟面前这渣男硬来! 这个越穿的,还真特么憋屈! 眼见穆王眼里的火苗越窜越高,元若及时抬手打了个休战的手势。 打定主意,管他狗屁倒灶的破烂事,首要任务,离婚!必须赶紧离婚! “今日之事是我不对,让怀夫人受委屈了。你刚刚动手,我不与你计较!但从今日起,你我情分已尽!” “我不会再主动招惹你,还有怀氏!也请你看好了她,别让她没事往我眼前凑!要是她不开眼非要跑来找不自在,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穆王气息危险,盯着元若的眼神里全是探究。 妈的!原主到底多能作,看看,这么诚恳的话人家都不信了! “王爷想多了!若有机会,我会秉请圣上赐一份和离书,自此,你我分道,各不相干!” “和离?” 穆王定定盯着元若看了良久,才施舍般开口道:“你最好说到做到!”话毕,甩袖扬长而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空落落的碧落阁只剩元若一人。她深深抽出口气,终于能消停会儿了! 深宅大院的日子真特么艰难! 不行了,疼!得回去躺会儿! 第五章 发烧,怀氏送礼 脚步刚刚抬起,以冬瞬间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一把扶住元若摇摇欲坠的身体,满是哭腔道:“吓死奴婢了,小姐……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给小姐惹麻烦了……” 以冬一直躲在墙角,生怕王爷再动手,自己好冲出来保护小姐。二人的话她自然听了个清楚。 “小姐,疼不疼啊?”以冬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她鼻头酸的厉害,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出来。 “嘶~”每挪动一步,元若的身体便像被万蚁啃噬般酸爽。没走出多远,她额头已密密麻麻沁满了汗。 “冬冬啊,咱小金库里有多少钱?”元若不想再等,她得尽快出府,筹谋与小皇帝的偶遇了! “小姐,您真的要与王爷和离吗?”冬冬满脸担忧地注视着元若,小心翼翼问道。 “嗯!”元若应着,心里却在琢磨原主的陪嫁。 原主是将军府的掌上明珠,按剧本里意思,诺大的将军府就她一个女娃,她爹和她哥哥整日里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也不为过。 虽说这门亲事所有人都不看好,但老爷子还是没能违了宝贝闺女心愿,为她求了一纸婚约。自然,出嫁时嫁妆也不寒酸。 红漆大木箱,从将军府一直排到穆王府,看红了多少姑娘的眼。 “可是小姐,和离的女子多都悲惨!再想嫁个好人家可就难了……” “少女,你家小姐这么优秀,离了他夜渣男,日子只会过的更好!”元若拿手指弹了弹以冬额头:“再说,谁说女人就非嫁人一条出路?” “我有个有钱有权的爹,有个负责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哥哥,我吃喝玩乐、逍遥度日他不香吗?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赶紧的,看看嫁妆去!” “小姐!”以冬依旧满脸担忧,却是拗不过,搀扶着自家小姐慢慢悠悠朝库房挪。 也不知到底挪了多久,元若只感觉已经快找不到自己的腿了,库房大门才缓缓在眼前打开。 不管怎么说,古代大户人家有个好处就是:但凡要点脸面的,家里再不太平也不会轻易动女人的嫁妆! 看着满满当当摆满库房的大小箱笼,元若露出了痴汉般的笑。顾不得浑身的疼,她一件件摸过去,心里越发熨帖。 “冬冬,我脖子红了吗?”手上摩挲着东珠玛瑙,元若扭头朝以冬问道。 看着小姐纤细白皙的颈脖泛出一圈乌紫,以冬心里发酸。她眼角挂着泪珠点了点头:“紫了。” “啧,夜老二下手忒狠!等回屋找找看有没有领子高些的衣衫,穿来遮一遮。”元若盘算着,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把伤一遮,明天就出去浪一圈儿! 毕竟在古代,脖子上带着一圈乌青出去晃悠,八成要被围观。 她可不想被当猴儿看! 关键万一撞上小皇帝,她盘算好的完美计划可就不太完美了! 这话听在以冬心里更是难受。小姐自小娇贵,身上稍蹭破点皮都要娇养上数日,若是留了疤更不得了,大将军恨不得将太医院里所有祛疤膏都求回府给小姐用上。 眼看着触目惊心的乌紫,若是大将军见了,不知该心疼成什么样儿呢! “小姐,咱们回将军府吧!大将军疼小姐,咱们让大将军替小姐撑腰,看王爷和那怀氏再敢欺负小姐!” 元若一愣,原主记忆里那个可爱的父亲,还有从小宠她的哥哥,元若迟疑了。 她不敢回去。 傻乎乎的以冬都发觉了她的不一样,自小将原主含在嘴里的至亲,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的异常! 再说吧! 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元若捏住以冬软乎乎的脸颊教育道:“多大人了,遇事还想着告状!羞不羞?!” “可是……” “好啦,我有分寸!走,关门,回去补觉!” 第二天,元若没有如预想般出去浪。她发烧了,烧的脸通红,嘴里嘟嘟哝哝说着胡话。郎中开的汤药早就喂下去了,却迟迟没有清醒的迹象。 以冬焦躁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隔没一会儿便换一次敷在元若额头的帕子,凉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守在井边的小厮累到气喘吁吁,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起来。 直到又一天太阳西斜,元若才缓缓睁开眼。 守在一旁的以冬神经早就崩到了极限,两只大大的黑眼圈,看到小姐醒了,反应半天才哇一声哭了出来。 “小姐,你可吓死奴婢了!!你怎么才醒啊,可吓死奴婢了,呜哇……” 元若脑袋胀痛,浑身酸软没一点力气。 她强抬起胳膊揉了揉哭的稀里哗啦的丫头柔软的发丝,安慰道:“乖,没事了,没事了,不哭。” 声音无力而嘶哑,听的以冬哭声压根止不住。 “小姐,你都昏睡两天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听听,这嗓子都哑了,先别说话,奴婢给您倒杯水润润喉。” 一边抽咽一边手脚麻利的倒来杯温水,小心翼翼送到元若嘴边。 “小姐,慢点,慢点喝。” 简单洗漱过后,又喝了药,元若懒沓沓斜靠在软枕上打盹儿,门外却传来让人不太愉悦的声音。 “听说姐姐醒了,妹妹来看看姐姐。” 怀烟被丫头搀扶着轻踩莲步款款而来。 “姐姐身子可感觉好些了?” 听着声音,元若抬了抬眼皮,脸色堆起笑:“是妹妹来了啊,妹妹来一次难得,偏生我这不便下床,就不亲自迎接妹妹了。妹妹随意坐,不要客气。”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当真一副情深意重,看的以冬浑身汗毛直立。 “姐姐可折煞烟儿了。姐姐身子未愈,快好生歇着。” “妹妹身子娇贵,还要劳心侍奉王爷,姐姐这点小毛病,怎的还让妹妹亲自来了呢!”元若面带嗔怪。 “冬冬,快给怀夫人拿个软垫。” “姐姐不必麻烦。”说着,朝身边丫头示意。 丫头上前,手里捧的漆木盒子在元若面前打开。 “这是王爷前日赠予妹妹的血燕,听说极是滋补。姐姐大病初愈,妹妹出身卑微,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便借花献佛,将这血燕赠姐姐一些,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第六章 爬墙,为了自由 “这说的哪里话!王爷送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那姐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冬冬……”话毕,朝以冬递了个眼色。 以冬满脸愤懑却不敢发,生怕再给自家小姐惹了麻烦。她恭敬接过盒子,顺手将软垫塞给青玉。 打死她也不会再跟怀氏有接触!这浑身冒坏水儿的女人,惹不起她躲还不行嘛! 青玉是怀烟从府外带进来的丫头,一直随身服侍。她面无表情接过软垫,小心翼翼为怀氏垫在腰后。 “听说前几日因为我,姐姐被王爷为难了?”怀烟满脸愧疚:“都是烟儿不好!要不是我,王爷也不会那般对待姐姐……” 元若勾唇一笑:“妹妹不必太自责,那是王爷在乎妹妹,真心把妹妹放心尖儿上了!姐姐替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 怀烟白皙的脖颈蔓上飞霞:“姐姐惯会取笑我。” 元若笑意不减:“吃一堑长一智,姐姐今后对妹妹定然会更好一些,免得又惹了王爷不悦。只是王爷下手也忒重了些。” 怀烟面露惭愧,一脸娇柔:“妹妹回去一定好好劝劝王爷,下次不能再这样对待姐姐。” 元若笑容越发明媚:“那就先多谢妹妹了。” 猫咪不听话,再有下次,直接把猫爪子剁了才省心! 送走怀氏,以冬将血燕盒子重重仍在桌上,气道:“假惺惺!谁稀罕她的破东西!她以为谁都跟她似的没见过世面,把这点子玩意儿当宝贝!我呸!” “小姐,我拿去把它喂狗吧!” 元若嘴角抽搐,不知该不该说自己也没见过世面。血燕!喂狗?啧…… “冬冬啊,浪费是不对的!人家好歹也是一番心意,怎么能那么不珍惜呢!” 以冬一脸恨铁不成钢:“小姐?!您忘了她是怎么害您的了?!” “血燕是无辜的!”元若眨眨眼。 “小姐!!!”以冬气的跺脚。 “这血燕品相不错,应该能值不少银子。冬冬,明天出门带上,找个店家卖了,小姐请你吃顿好的!” 以冬一愣,火气顿时烟消云散:“捡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小姐英明!”说完,屁颠颠将盒子收了起来。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梳洗打扮一番,换上普通人家的衣裳,揣着血燕盒子便出了院子。 只是刚到府门便被两名家丁拦了下来。 “王妃娘娘,王爷交代,没有王爷允许您不能随意出府,娘娘请回!”家丁抱拳行礼,态度恭敬,丝毫不让。 元若眉心微蹙,没想到夜老二还留了这招。估计是怕自己出门回娘家告状。 以元大将军那护犊子的暴躁性格,要是知道自己宝贝女儿糟了那么些欺负,没准直接带兵来把这穆王府给掀了! 啧啧,有这样的爹可真好! 原主估计脑子有泡,惯的渣男渣女上天! 想到这,元若心里不免又涌上一阵苦涩。也不知原主父亲和大哥发现她们的宝贝闺女(妹妹)没了会有多难过。 更不知这样的自己摆到他们面前,他们是否能接受。 一股委屈冲上头,元若极力压下心底的酸涩。气势汹汹仰头,她挺直脊背大步朝外走:“我是穆王妃,是这穆王府的当家主母!我要出府,你们也敢拦?!”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两家丁丝毫不惧,紧随其后,再次将人拦住:“王爷有令,王妃娘娘请留步!” “我要偏不呢?”元若磨牙,眯起眼直直盯向家丁威胁道。 就在二人短暂的愣神之际,她拉起以冬胳膊便向外冲。 没跑出两步又被家丁拦了下来:“娘娘再往前,小的就要得罪了!” “小姐……”见二人寸步不让,以冬轻轻扯了扯元若袖子小声嘀咕:“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先回去吧。” 元若咬牙,也知这门是出不去了,气呼呼道:“风水轮流转!!走着瞧!” 踱出不远,看着以冬小包袱里揣的血燕,元若越想越不甘心。 她开始四下打量,专沿着府墙根走,嘴里边骂骂咧咧:“夜老二你个贱人,你以为让几个家丁拦住我不让我出去我就没法子了?” “我今天这个门还就非出不可!” 走到远离人群的一段府墙下,元若绕着周围细细打量。 这里地处王府西花园,景致一般,却有不少树木已长成才,枝繁叶茂,形成天然屏障,遮掩两个爬墙的身影十分够用,极好! 拍了拍府墙,元若朝以冬豪气干云道:“少女,这堵墙外就是自由!” “小,小姐……”以冬满脸我不想,我不愿,我不干,却在元若威逼的眼神下,呼哧呼哧从侍候草木的匠人房里搬来把梯子立在了墙头。 “我先冲,你垫后!跟好小姐的脚步,美好生活在向我们招手!”元若一脚跨上梯子,身形灵活,没一会儿便坐上了墙头。 哈哈,这不就出来了! 她朝以冬露出个大大的笑:“少女,来啊,花花世界,外面都是自由的味道!” 以冬看着那个洋溢在阳光里,朝自己伸出手,笑的朝气蓬勃的小姐,她似乎听到‘波’一声。 她从未见过这么鲜活的小姐,难道那就是通往自由之门被打开的声音吗? 一脚踩上木梯,为了小姐能快乐,以冬作什么都愿意!她会紧随小姐的脚步。 颤颤巍巍爬到墙头,元若一把拉住以冬的手。手很稳,沉稳,而有力。 “冬冬来,跨上来,坐稳了” 感受到以冬抖的越来越厉害的腿,元若鼓励道:“没事的,只差一步了!加油!”明明刚刚爬的挺快,脚下挺稳的啊,难不成是恐高了? “小,小小姐……”以冬结巴的语不成调。 “有我呢!来,没事的!出去小姐带你喝茶听曲儿,逍遥快活!别怕,最后一步了,来!”元若诱导加鼓励,胜利就在前方! 可元若说的起劲,拉住以冬颤颤巍巍爬在木梯上的身子却纹丝不动,还撑眼,张着嘴巴,满脸惊恐。 元若终于发现了异样,突然感觉后背脊阴风阵阵,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啊呀,今天天气真好,这小太阳晒的……”眼角偷偷朝外瞥了一眼,元若顿时心里骂娘。 穆王一身朝服,笔挺立于墙外,应该是刚下早朝回来! 第七章 砍树,找乐子 “王妃好大的兴致,看来我穆王府是太小,装不下你了……”穆王冷飕飕的声音如冰刀子从背后刺来。 元若硬着头皮权当没听见,使劲给以冬使眼色,催促以冬向下爬。 “冬冬啊,你衣服是不是还没洗完?趁着太阳好赶紧回去洗了晾上!” 以冬终于缓过神,忙不迭接话道:“是,对对小姐,衣服还要洗,我马上回去洗!” 两人麻溜儿蹿下木梯,顾不得打扫现场,转身就跑。 “真特么点儿背,这都能碰上!晦气!”元若骂骂咧咧的声音飘出府墙,飘进依旧立在墙外的穆王耳中。 “说我晦气?”穆王捏紧拳头:“这个该死的女人!半刻也不安生!” 元若和以冬火急火燎冲回碧落阁,‘哐当’一声将院门落了锁。 “妈的,出门前应该查查黄历!倒霉!”元若大口喘气,两片肺叶子像是要着了火,呼哧呼哧响个不停。 以冬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额头冒汗,小脸儿煞白,声音里还打着颤:“小,小姐,王爷不,不会追过来吧?” 元若腿有些发软,扶着以冬肩膀依旧站的吃力,干脆也一屁股坐到地上。见以冬怕的厉害,她抬手指了指门栓安慰道:“放心,锁了,他进不来!” 穆王回府直接去了怀仙居。 今日早朝,元大将军又参了穆王一本,内容是穆王豪奢无度,不顾百姓疾苦,不为陛下分忧,大肆采购金银玉器。 龙颜不悦,穆王遭受一番训斥后又被罚奉半年,以示惩戒。 自穆王纳妾已五日,元大将军每日必有一折弹劾穆王,原由众人心知肚明。 今日这一本,也只是将军府下人外出采买时正好撞见穆王为怀氏买了两只玉簪。 皇帝任由元大将军胡闹,一是有安抚大将军之心,其二,自己亲自赐婚,穆王却不顾龙颜,大张旗鼓以正妃之礼迎娶一青楼女子入门,皇帝也存了敲打之意。 穆王心绪烦躁,走进怀仙居,青纱缦帐后一抹倩影倚窗而立。 美人青丝如瀑,身姿窈窕若仙。半是甜蜜半含忧愁的眸子里波光潋滟。 见来人,她搁下画笔,盈盈俯身:“见过王爷。” “早春天凉,怎的穿着如此单薄?”穆王揽过纤腰,拥美人入怀。“去给夫人拿件大氅来。” “是!”一旁青玉掩唇匆匆退下。 窗边桌案上笔墨未干,穆王一身锦衣,手拿折扇,面目清朗英姿飒飒。 “烟儿画的不好,王爷伟岸,烟儿却画不出王爷气势之一二。”怀烟低眉,脸有赧色。 穆王揽住美人的手又紧了紧:“谁说不好,本王甚是喜欢!明日便遣人裱了挂去书房。” 怀烟一脸欣喜,却又满面娇羞:“王爷莫要再笑话烟儿。王爷上朝辛苦,烟儿做了膳食,王爷多少用些吧……” 在碧落阁窝了半天的主仆二人终于确认安全,听到外头一片喧哗,两人蹑手蹑脚开了院门。 院外十分热闹,家丁三三两两往西侧汇聚。元若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与以冬对视一眼,二人蹑手蹑脚跟上家丁的脚步。 因原主不受穆王待见,成婚时穆王撇开主院,直接将王妃院落安排在了有些偏僻且简陋的碧落阁。 碧落阁位于王府西侧,恰巧同早上翻墙时的花园位置相隔不远。 两人急行几步便来到了热闹的中心,赫然便是那个树木繁盛的王府西花园。 元若眼角抽搐,好一个夜老二,够狠! 一群家丁刀砍斧凿,正在对花园内那片树木动手。两人围绕一棵,嘴里喊着嘹亮的号子,汗珠从面颊滚滚而落。 “嘿呦!嘿呦!嘿呦……”咚嗒,一颗大树应声而倒。 “王八蛋!你有种把你家树全砍了,一颗别留!”元若咬牙切齿,懒的再看,转身恨恨往回走。 以冬连忙跟上,也跟着吐槽:“王爷也太小题大做了些,不愿让小姐翻墙便直说,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元若猛然扭头看向以冬,以冬一愣,忙转变话锋:“说个屁!爱怎么砍怎么砍,反正也是砍他自己家的,他自己不心疼关我们屁事!” 元若微微眯起眼,继续盯着以冬。 以冬浑身一哆嗦:“小姐,我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元若收回目光,懒洋洋说道。 以冬悄悄松出口气,自从小姐挨过揍,整个气质都不一样了!吓人…… “小姐您说,奴婢一定竭尽所能,拼尽全力,肝涂,涂脑……” “行了,别为难你那点为数不多的脑细胞了。”打断以冬的绞尽脑汁,元若凑到以冬耳边,悄悄道:“既然出不去,王府里有没有什么乐子?咱们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以冬一愣,虽然不明白脑细胞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小姐自小琴棋书画一样不落的学,但没一样精通,更别提针线女红。 要说女子的乐子,除了这些…… 以冬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她神神秘秘凑到元若耳边小声嘀咕:“小姐,奴婢以前去盥衣房时,路过一间屋子,那屋子十分隐蔽,时常有激烈的吵闹和大笑声传出来。” “但有人前去查看,屋里却瞬间没了动静,进到里头,也一个人都没找着。” 元若好奇心被勾起,顿时来了兴趣:“哦?有意思!去看看!” 盥衣房同样位于王府西侧,靠北,在西花园往后方约莫三五百米的位置。两人兴冲冲而去。 临近了,盥衣房外百十步远有个废弃的小院落,元若隐约从那院落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叫喊。 那是充斥着激情和欲望的声音,那是汗水与泪水交织的场所! 元若勾起唇角,朝以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二人小心翼翼绕过荒草皑皑的廊道,悄悄朝院落里摸进去。 越是离近,屋子里的叫喊声越是激烈,越发清晰。 二人行至门前,元若抬脚猛地一踹,‘哐当’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不顾身后惊慌失措的以冬,元若面带笑容,大步跨过门槛。忽视一众震惊又错愕的目光,她直直走到屋子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前,大手一拍。 “五两银子,押大!给我开!” 第八章 赌博,被跟踪 屋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案桌上零零散散一小撮碎银子、旧铜板,甚至小袋子包着的瓜子、花生,还有油纸裹得点心、蜜饯。 “都愣着干嘛!来来来,算我一个!”元若食指微曲,敲了敲桌案:“赶紧的!” 她一只脚已踩上凳子,袖口撸上去半截,豪气干云。却听‘哗啦……’,黑秋秋的小屋里瞬时跪倒一片。 “娘娘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王妃娘娘饶了小的们这一回吧!” 一团团灰影磕头如捣蒜。 以冬满头黑线,压低声音拽了拽元若衣角:“小姐,形象,注意形象……” 元若表情一滞,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又不着痕迹悄悄收回脚,板起脸一本正经开口:“不像话!工作时间聚众赌博,成何体统!” “你们都哪个院子的?” 一身穿青色布衫的小厮匆忙上前,垂着头老实回道:“禀娘娘,我们都是外院苦力,平日劳作辛苦,下了工才在此小玩两手,绝不敢逾矩,还请娘娘明鉴!” 这还不算逾矩?啧。 “外院苦力?”元若踱步,来到说话的小厮面前居高临下道:“即是外院苦力,那为何西花园家丁都在伐树,你们不去帮忙?” “禀娘娘,万物有灵,那树木繁茂,伐了实在可惜。我等不忍,便未去凑那个热闹。” 以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骗鬼呢! “哦,看来你就是这里挑头攒局的……”元若声音不紧不慢,眼神却逐渐锐利:“你好大的胆子!” 对方身子明显一僵,很快又连磕两个响头,放轻了语气道:“娘娘慧眼!弟兄们整日为王府尽心竭力,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但人吃五谷,总有些不如意的时候。” “人有忧思便生懈怠,出了错,那是给主子们招麻烦!小的不才,听闻古人云:小赌怡情!便自作聪明,想出这么个排解的法子,让兄弟们情绪有个宣泄的地方。” 能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还这么有底气的不要脸!这小子,有前途! “你,抬起头来!”她得见识一下,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人长什么样儿! 元若低头,细细打量起面前人。 出乎意料的,仰起的脸容貌清秀,面皮白净,只左眼下一道浅浅伤疤,从鼻侧直划到耳根。这气质倒是与外院那些干粗重活计的家仆明显不同。 “王,王妃,小的已有心上之人……”被元若盯的浑身不自在,小厮怯怯开口。细听,还能听出话音里隐藏的不屈和羞恼。 元若差点气笑了。 以冬火爆脾气瞬间点燃,直粹了一口:“呸,你倒是想得美!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怎么不美死你!小姐,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屋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元若按了按额角:“冬冬,乖,你先别说话。” 拉住暴走的以冬,元若朝屋内众人摆了摆手:“行了,都别跪着了。本王妃今日心情好,与你们玩上几把。若是我赢了,今日之事便当什么都没发生。” 神尼玛心情好!谁不知道今日一早王妃欲爬墙出府,被王爷撞了个正着!没出去不说,还硬生生让王爷连后路都给端了! 王妃心里有火,怕不是正四处找出气筒呢! 众人心里苦,这尼玛摆明了是来讹钱的,跟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 堂堂穆王妃,怎么是这么号儿人物?跟传言不一样啊! 元若才不管那些。案桌上骰盅还原封不动摆在那里,元若招呼着大手一扬:“赶紧的!这局完了开新的!” 众人畏畏缩缩聚在桌边,说话再不敢大声。 从西花园看热闹的青玉不经意瞥见元若和以冬鬼鬼祟祟的身影,出于好奇,便一路跟了过来。 躲在屋外偷听了半天,她不敢置信的一路小跑回了怀仙居。 “夫人,夫人……” “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被王爷看到该挨罚了!有话慢慢说。”怀烟一身轻纱半倚在榻上,十指纤纤,穿针引线,手里是绣了一半的五彩鸳鸯。 鸳鸯针脚细密,活灵活现,像是不经意就要从美人指尖游出来。 青玉站稳,轻轻喘匀呼吸再开口:“夫人,奴婢方才在西花园撞见王妃娘娘和她的贴身侍女以冬了!” “哦,今日西花园热闹,姐姐过去看一看又如何!你惯会大惊小怪!” “夫人!王妃娘娘与以冬若只是去凑热闹,大可大大方方行事!可奴婢见她二人鬼鬼祟祟,似生怕被人发觉!” “奴婢好奇,便一路尾随。直跟到盥衣房外,见她二人径直进了盥衣房侧边的荒院!” “那院子荒凉,一看便是许久不曾有人居住。可奴婢跟进去,自其中一间屋舍外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不可胡说!”怀烟板正脸色,耳根隐隐有些发红,羞恼道:“王妃姐姐不是那种人!莫要肆意揣测!” “青玉,我们刚入府,凡事三思而后行!” “是,夫人!是奴婢鲁莽了!”青玉垂首,毕恭毕敬。 “宅院深深,姐姐估摸也是无聊的紧,才想着寻些乐子!哎……青玉,给王爷炖的汤如何了?” 暮色渐渐将天空笼罩,屋檐上,新月已高悬,大都城各家陆陆续续燃起灯火。 穆王府西侧,那处靠近盥衣房的荒凉小院依旧荒凉,只是走近了,才听到里头跌宕不断的怒吼和叫嚣。 “再来!押大!” “开小!” “押押押!!”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大!大!大!大!大!” “小!小!小!” “开!三四六,十三点大!” “哈哈哈,大!!来来来!给老子拿钱!”元若脚踩条凳,手按赌桌,扯开嗓门吆喝的样子,活脱脱一常年混迹市井的三教九流模样。 满屋哪还有什么主仆男女,一帮人全杀红了眼。 以冬也被熏陶的十分到位,学着自家小姐模样指着想溜的家丁破口大骂:“输了就想跑!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 “冬冬,葛赖子差了多少钱?”元若看着被揪住衣领摁在凳子上的男人问道。 “小姐,不多,差七十五文!”以冬大声回应,生怕有人听不清。 “哦。”元若上下打量着对面一脸坑坑洼洼的矮个子男人:“没钱是吧?” 叫葛赖子的男人脸涨的通红,却憋着一言不发。 元若挑挑眉,朝他身上点了点:“这身褂子多少能换几个钱。来,把他这身皮给老子扒了!” 第九章 教诲,休沐 喧哗声、起哄声直冲屋顶,一帮大老爷们齐上阵,直接将葛赖子按趴在地。 不多时,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衫被扒了下来,屋里气氛也达到高潮。 葛赖子憋不住了,一拳砸在桌子上,‘哐镗’一声,木桌晃荡着摇摇欲坠:“老子就不信了,还能赢不过个娘们儿!再来!” 老话说:盛极必衰、乐极生悲。 葛赖子话刚落,屋里瞬间一片寂静。众人目光齐齐聚焦在葛赖子身上。 这次不是兴奋,是惊恐! 葛赖子也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凉水,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吓得噗通一声跪地,连连叩头讨饶。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小的一时冲昏了头,胡说八道,娘娘大人大量,洪福齐天,鸿运当头,红,红……逢赌必赢!娘娘就当小的是个屁……放了小的吧。” 葛赖子这把是真哭了,都怪自己这张破嘴! 喧闹间,门缝外挤进来一人,悄没声儿的,贴墙根靠到老六耳边嘀咕了几句,扭头又出去了。 老六就是脸上有刀疤那个挑头的男人。他姓刘,名书韵,挺雅致的名字,跟他模样儿挺相称。 只是看这人行事作风,有点走劈叉了。 元若不动声色,勾唇看向葛赖子:“清醒了?” “王,王妃娘娘……” 这气氛一上来,哗啦又跪了一地。 以冬也有些紧张,这还是她头一回玩儿这么刺激,猜不透小姐是不是真动了气。 元若依旧不紧不慢:“虽说小赌怡情,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兜里有几个子儿!你老子娘把你养大,就算不盼着你有出息,起码你得活的像个人!” “被人一激就上头,输的裤衩子都不剩了还往上冲?!这要碰见个要命的,你老子娘要不要在家哭瞎了眼!生你出来做什么?不如在肚子里时一副打胎药给你结果了省心!” 声音轻飘飘的,却听的在场的人满脸抽搐。 这都什么浑话?糙老爷们儿顶多也就这样了!这王妃娘娘还真是……很特别。 话虽糙,但听的人都入了心,多少有些臊的荒,个个心存感激。 老六从墙角冒了头:“多谢娘娘教诲,小的们一定谨记在心!”一叩头,老六话锋一转:“禀娘娘,刚得的消息,王爷,回府了。” “卧槽!”元若猛被一个暴击,脏话脱口而出。 她强作镇定,以冬却慌了手脚:“小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快回去吧!” 元若没动,朝老六使了个眼色。 老六十分机敏,见王妃有话说,立马起身引着人往墙角处一拐,避开耳目,躬身行礼道:“娘娘有何吩咐?” “刘……书韵,还有句古话不知你听没听过,叫:慧极必夭!”云若微勾唇角,眼神却犀利,像是一眼便看进了对方心里去。 老六并不慌张,依旧温温和和的模样:“娘娘睿智!兄弟们生活不易,虽说弄这场子是为了大伙儿消遣,但赌终归是赌,总有把持不住的。” 话说到这儿便止住了,老六又是一躬身:“娘娘放心,这里绝对不会出现娘娘担忧之事!” 刘书韵确实聪慧。 一下午玩儿下来,元若也基本摸清了他的路子。 输输赢赢,他节奏把控的极好,既让人过了瘾,又不会大输或大赢失了理智,最多百八十个铜板的出入。 也没有因为自己王妃的身份而让自己赢太多。毕竟输家可是要实打实向外掏银子的。 而那些拿实物出来押的,刘书韵也能摸着众人需求给安排了归属。 这人八面玲珑,既然能安稳窝在王府里当个下人,定是有什么盘算! 不过刚刚那番话,便是摆明给自己定心丸。元若也心宽,反正自己有机会就要跑路,只要幺蛾子不出在自己身上,她管那渣男和绿茶死活! “你知我担忧何事?”元若眼神舒缓,却依旧直直盯着老六眼睛。 “天色不早了!听闻娘娘爱竹,靠近王府侧门处有一竹林小筑,那里观音竹长势喜人,稀疏错落,极为雅致。娘娘不妨抽空前去一观。” 说完,老六又一躬身。 元若挑眉,有意思! 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小姐,您何时喜欢竹子的,奴婢怎么不知?”以冬凑上前,一脸疑惑。 元若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一脸关爱:“少女,夜老二回来了。” 一句话瞬间将以冬拉回现实。她匆忙抓起元若的手便往院外冲:“小姐快跑!要是王爷知道我们在此赌博,必会打断小姐腿的!” 元若嘴角抽搐:“冬冬,你也赌了!” “小姐,这不重要!您倒是快点啊……”以冬脚下生风,拖着元若呜呜疯跑。 冲进碧落阁,猛然转身,‘哐当’一声将大门落了锁,以冬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的云若目瞪狗呆。 一夜无话,第二天元若特意避开昨日上午撞上穆王的时间,带上以冬溜溜达达摸去了竹林小筑。 “小姐,你还真喜欢竹子啊?”看到不远处满目竹海,以冬好奇问道。 元若边向前走边不在意道:“喜不喜欢得看它存在的价值!冬冬,你看那凉亭下是不是站了个人?” 元若眼睛微微眯着,努力辨认廊柱旁那一抹黑影。 以冬点了点头:“是啊小姐,是站着个人。” 随着二人走近,人影也越发清晰。 “冬冬,你觉不觉得那人有点眼熟?我怎么看着,有点像……夜老二呢?” 以冬又点了点头:“是啊小姐,是挺像的。” 元若挠了挠头:“不对啊,夜老二这个时辰不是应该还在上早朝吗?不可能在这里啊!他妈怎么这么像?!” 以冬一脸镇定:“小姐,今儿是休沐日,王爷不上早朝。” “休沐?”扭头看向以冬,元若额角跳了跳:“你怎么不早说?!” 这时,一身玄色长袍立于亭下,正对竹挥墨的穆王听到动静停下笔,转头看了过来。 “一会儿我数到三,一起跑!”元若咬牙,低低跟以冬嘀咕,一抬头,正迎上穆王冷飕飕刮过来的眼刀。 元若讪讪一笑:“呦,王爷也在啊,真巧。” “你来此作甚?”穆王声音比眼刀子还要冷厉:“怎么,王妃是身子骨好了就呆不住,还想着爬墙?” “哪能了,哈哈哈……王爷真会说笑。”元若干笑着,掩在背后的手扯了扯以冬袖子小声道:“预备……三。” 以冬迅速扭身,拔腿就跑,速度之快看的元若一愣,默默咽下嘴里的二和一,也顾不得穆王黑如锅底的脸色,提起裙摆开跑。 穆王在身后看的一怔,登时咬牙切齿:“元若!你给我站住!” 第十章 再赌,赏花 “你让站住老子就站住?你当老子傻?!”元若脚下步子越来越快,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老子站住等着被你揍吗?!呸!没品!” 夜景瑄脸色越来越黑,捏在手里的笔啪一声断裂。 “呵,终于不装了嘛?!”他眸色沉沉,注视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女子背影,若有所思。 元若呼哧带喘一口气跑出老远,实在跑不动才敢慢下脚步扶着树干回头张望,好在身后没见有人追来,元若才松出口气。 而元若前方,以冬一手扶墙,一手捂着肚子满脸痛苦问道:“小,小姐,王爷没追过来吧?” 元若眼睛微眯,靠近以冬,一把掐住她软乎乎的脸蛋危险道:“少女,你刚刚有点不讲武德啊!” “抚,抚德?”以冬疼的呲牙咧嘴,口齿不清问道:“森,森么意屎?” “抛下小姐我,你自己跑的挺快啊!”元若手上渐渐使力。 “痛痛痛痛痛……小姐,似你嗦速到三就跑的……”以冬眼泪快下来了,委屈巴巴道。 元若一愣,好像是这么回事…… 松开手,手指有点酸,她在以冬红彤彤的脸颊上摸了摸:“我是说数到三,但我说的是一起跑!你拔腿就撂的时候就没注意丢了个人?” “小姐我错了!”以冬认错干脆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的元若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儿,愣是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 “算了!找乐子去!”元若一摆手,歇了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她抬步朝前走去。 以冬登时来了精神,立马跟上:“小姐,什么乐子啊?” 很快,二人又站到了那个荒凉的小院门口,隐约能听到里头传出来的吆喝声。 以冬嘴角抽了抽…… 元若唇角斜斜一勾,朝以冬挤了挤眼。 没等以冬反应明白什么意思,就听一道声音高亢又嘹亮:“王爷,您怎么来了?!” 喊声还在耳边回荡,元若就一脚踹开了房门,迈着王八步长驱直入。 一通操作让以冬直接看傻了眼。 门内,一群粗布麻衣的汉子听到外头声音早慌了手脚,匆忙间,桌案上赌资凌乱的散了满地。 “你们好大的胆子!”又是一声高喝,哗啦,屋子瞬间跪了一地。只零星几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偷偷抬眼看向来人。 “王,王妃娘娘……” 一道声音响起,众人纷纷抬头。看清来人,满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这是什么态度?”元若不满:“昨天刚教育过你们,正经人谁赌?!我今天就是来检查,果不其然,又让我逮个正着!” 众人愁眉苦脸。 刘书韵笑盈盈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握着三枚骰子,朝元若躬身道:“给王妃娘娘请安。今儿休沐,要不娘娘也来上两手试试手气?” “你想拉我下水?!”元若眼神微眯。 刘书韵依旧笑意盈盈,不紧不慢:“哪能了!娘娘,赌场得意,万事顺意!娘娘不试试?” 元若一脸沉思,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什么大问题,房间内一片安静。 转瞬,元若一拍手,皱着眉开口道:“也罢!就来上两局!” 众人厥倒,心里疯狂吐槽…… 以冬默默捂上了脸。 眨眼已近晌午,男人们一个个肚子闹起了空城计,元若也恋恋不舍的被以冬拖回了碧落阁。 用过午膳,元若刚爬上小榻预备小憩片刻,以冬撇着嘴骂骂咧咧进来了。 “小姐,怀氏遣她院的丫鬟过来,说是牡丹亭的牡丹和芍药开的旺兴,邀您一同赏花品茗。” “小姐,那怀氏没按好心思,让我去把她打发了!” “嗯,你说的对!”元若眼皮有些打架,为了躲夜老二,今天起的太早了,又激情澎湃玩了一上午,她是真困了。 “我先睡会儿……” 得到指示,以冬又气势汹汹出去了。 牡丹亭外团花紧簇,蝶舞莺飞。亭内二人相依而坐,谈笑间相携如画。 怀烟今日身着一袭白色拖地烟笼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飞蝶氅衣,袖口处还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飘然若仙,气若幽兰。 她发丝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精致中透着妩媚,显然是用心打扮过了。 穆王依旧一身玄衣,发冠高竖,俊朗又不失威严。 二人谈笑间,去碧落阁传话的婢女回来了。 “姐姐怎得没来?”见婢女只一人归来,怀烟不免有些失落。 “禀夫人,王妃娘娘睡下了,说是,说是夫人要赏花赏去便是,王妃娘娘没空相陪。”婢女声音不大,说话间偷偷观察王爷脸色。 都知王爷宠爱怀夫人,生怕传话中惹恼了王爷,再被牵连吃挂落。 怀烟听了婢女回话顿时眼神暗淡:“是姐姐不喜与我一同赏花吗?不知烟儿哪里做的不好,惹了姐姐不悦……” 夜景瑄脸色一沉,抚了抚怀烟后背,声音柔软:“你去管她作甚!” “王爷……” “好了。”穆王探身,采了朵娇艳的芍药斜斜插进怀烟发髻:“此花,与烟儿极为相称!” 怀烟瞬间展颜。这是她先前称赞过的一朵,花型饱满,颜色艳丽,极为好看。 二人的气氛重又甜蜜起来。 元若一觉睡了仨小时,也就是古代的一个半时辰。头昏脑胀,难受的直哼哼。 以冬听到声音端着铜盆进来:“小姐,你醒啦。” 太阳斜斜挂在天空,元若收拾利索,趴在窗台望着院外:“冬冬,我们出去走走吧。” “小姐,今天不能再去赌了!”以冬掐腰,鼓着腮帮子一脸严肃:“吃喝嫖赌是陋习,小姐头疼,都是因为赌的太厉害!” 元若嘴角抽了抽:“冬冬,我头疼跟那没关系。” “那也不能再去!小姐贵为王妃,怎能整日混迹在一帮臭男人堆里!古话说:男女授受不亲,小姐要自持身份!” “你也赌的挺起劲……” “小姐!”以冬脸一板,元若顿时软下来:“知道了知道了。” “这会儿怀夫人应该回去了吧,都近两个时辰了。要不咱也去赏个花?” 第十一章 牡丹,芍药 “小姐去赏花,穿这身衣裳如何?”以冬捧着条白底银纹绣大红牡丹的长裙在元若眼前展示。 “这套衣裳小姐未从上过身,总嫌太过艳丽。奴婢觉得,今日穿着去赏牡丹再适合不过!” 元若接过来在身前比量了比量:“行,就穿它。” 收拾妥当,以冬欢欢喜喜陪同元若往牡丹亭而去。 一路投来不少目光,以冬洋洋自得:“奴婢就说小姐穿这身好看!” 到了牡丹亭,一眼瞥见两个碍眼的人。 以冬撇嘴:“大老远就闻着一股骚气,可真够腻味的。几朵花看两个多时辰了还看不够,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元若捏起一片花瓣在指尖使劲捻了捻,沾了一手的花汁:“不是金子。” 以冬拿手帕给元若手指擦了擦,悄悄贴在她耳边道:“小姐,跑吗?” 元若嘴角一抽:“跑什么?走!赏花去!” 以冬屁颠颠跟在自家小姐身后走进了牡丹亭。 一条曲径,两边牡丹开的绚烂。元若拾阶而上,直走到牡丹亭最高处,放眼望去,一片绯色艳丽夺目。 元若身处花间,一身牡丹长裙,腰身紧束,衬上她那张绝美清丽的面庞,明媚中更显英姿飒飒,似是与周身牡丹融为一体。 穆王目光自元若出现便紧随而上,一路追随进牡丹深处。 怀烟眉眼微垂,轻轻咬了咬唇低声道:“姐姐真美。” 穆王收回目光,太阳西沉,他伸手为怀烟拢了拢衣襟:“要起风了,回吧。” “嗯。”怀烟微微点头:“姐姐来了,待烟儿与姐姐打声招呼便走。” “不必!”穆王起身,声音清冷,一旁青玉也连忙搀扶起自家主子,只是动作有些急,插于发间的芍药微微松动,怀烟连忙伸手扶住。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声音远远飘来,元若手里掐了只开的绚烂的牡丹,摇头晃脑,边走边念。 “好诗!小姐厉害!再来一首!”以冬啪啪鼓掌,大声叫嚣。 小丫头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看到个不顺眼的人,想让自家小姐威风威风罢了。 怀烟扶着鬓间芍药的手轻颤,脸色瞬间变白。 听以冬恭维,元若也来了兴致:“好,那小姐就再来一首!” “百宝阑干护晓寒,沈香亭畔若为看。 春来谁作韶华主,总领群芳是牡丹。” 啪啪啪,以冬疯狂鼓掌:“小姐,写的太棒了!给你点三十二个赞!”这话是跟小姐学的,虽然不清楚具体什么意思,总归是好话就对了。 穆王眉头皱了皱,看向元若的眼神有些复杂,却没说什么。 走到近前的元若却瞥见了怀烟的脸色,和她发上的芍药,立马满脸愧疚道:“妹妹对不住,姐姐不是说你呢!看姐姐这嘴……” “够了!”穆王出声打断,看向元若的眼神变得不善。 “王妃最近很闲?不在碧落阁安生呆着,出来四处惹是生非!” “王爷此话只说对一半。”元若笑眼弯弯,伸出一根指头细细道来。 “首先,妾身确实很闲,闲的发慌!毕竟王爷整日只劳烦妹妹一人辛苦,当然,见妹妹与王爷间谍情深,妾身也甚是欣慰。” “至于王爷说妾身四处惹是生非,这妾身万万不敢苟同。毕竟妾身整日闲的很,便只能四处转转打发时间。王府就这般大,与王爷和妹妹撞上也是在所难免。” “若王爷实在不想见妾身,不如允了妾身出府自由?!” 元若一脸期待,穆王却眸色深深:“王妃嘴皮子越发利索了!我看还是好好在碧落阁呆着,修身养性的好!” 话落,拦起怀烟转身而去。 元若看着二人背影咂了咂嘴,将手里牡丹往发间一别,一撩裙摆坐在了怀烟先前做过的位置。 以冬见小姐坐下立马跑上来惊呼:“小姐,这么脏的地方您怎么能坐!快起来快起来!” “别动!”元若抬手制止以冬:“冬冬,我觉得怀氏可能有什么魔力,你看夜老二那副惟命是从的嘴脸!我得沾沾她的仙气!” 以冬一把扯起元若,毫不客气在她裙子上使劲拍打:“可拉倒吧!还仙气,沾一身骚狐狸气差不多!好好的裙子,回去洗都洗不出来!” 元若嘴角一抽:“少女,你嘴皮子越发有水平了!” 以冬脸一红:“都是小姐教的好。” 这锅我能不能不背? 终于熬过休沐日,这天一早,元若又同以冬揣着血燕盒子溜溜达达来了竹林小筑。 今日运气不错,两名收拾洒扫的家丁忙完手里活计走后,竹林小筑空荡荡便只剩元若主仆二人。 “小姐,我们又来这里作甚?” 没回应以冬,元若绕着竹林来回搜索,终于绕到想骂娘时,密密匝匝的竹林后发现了些异样。 “他大爷的!没想到老子有一天会沦落到要出个门还得偷摸钻狗洞!”元若咬牙切齿,以冬睁着铜铃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小姐,这是狗洞?” “不!这是自由之门!”元若满脸坚毅。 小姐终于疯了……被王爷逼疯了……这可怎么办?!以冬满眼担忧。 “冬冬,穿过这扇自由之门,小姐带你出去浪!” “小姐,您没事吧?” “老子没事!走!我先冲,你垫后!”话落,元若一矮身,挽起裙摆费劲往外钻去。 府墙外是一条窄巷,远远的,便能听到巷子外的熙熙攘攘。元若有些兴奋,自由,她渴望的自由马上就要到来了! 洞口不大,元若钻的有些费劲。没等整个身子全部探出洞外,脑袋顶一道声音响起。 “阿灿啊,我们好像遇见个小贼。”男声清润悦耳,元若听来却如五雷轰顶。 “公子,要报官吗?” “误……会!”元若蹭一下跳起身,来不及控制方向,脸直直贴向男人的脸:“误会误会,都是误会!” “公子小心!”小厮一声惊呼,没等上前,一根指头已直直戳向元若脑门。 “姑娘,请自重!” 第十二章 公子,抓贼 待得元若偏头,躲过这根修长白皙的指头,才看清了眼前人。 只见男子一身白衣华服,剑眉凤目,鼻正唇薄,好一身逍遥公子模样。只是那双眸里上下打量着自己,满满全是嫌弃。 嫌弃? 元若出门前记得镜子里自己的形象不错啊,不能说倾国倾城,也算是国色天香,这男人怎么回事? 没忍住问出了口:“公子,是眼睛有疾?” “放肆!你这小贼好生无礼!公子,我们报官吧!”小厮满脸不悦,白衣公子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 “最近大都匪患猖獗,人心惶惶,既然我们撞上了,是该报官!” “误会!误会误会!”元若立马变脸,满脸堆笑道:“公子瞧我这一身,这气质,哪里像贼?是不是?” 白衣男子细细端详,不由点了点头:“是不太像。” “是嘛!”元若附和。 一旁小厮却接话道:“若是你偷了主人家的衣裳,乔装打扮,掩人耳目……也不是没可能!” “这位小哥,你想象力很丰富啊!”元若捏了捏拳头,有点想揍人。 府墙内以冬听墙外有说话声,担心是不是小姐又被王爷逮了,怕自己这会往外钻挡了小姐的退路,遂焦急呼唤,却迟迟没得到回应。 心下着急,她只好壮起胆子向外爬。 墙外三人正机锋,突然又一道声音响起。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嚯,还有同伙!公子小心!!”小厮声音高亢嘹亮,闪身挡在白衣男子身前,一副护卫姿态。 刚探出脑袋的以冬不明就里,一脸茫然:“什么同伙?小姐,他们是谁?” “不认识。冬冬,趴着说话累吗?先出来再说。” “哦哦,哦……哦哦,小姐,我,我卡住了……拉我一把。”以冬哭唧唧,伸着胳膊可怜巴巴望着元若。 元若扶额。 旁边两人如看戏般,边探讨道:“公子,现在的贼都这么蠢了吗?我们会不会真的误会了?” 白衣男子若有所思:“不好说,也有可能她们故意扮蠢?” “对啊公子!”小厮恍然,上下打量二人,满脸愤懑:“奸诈!骗子!难怪都说奸贼奸贼!我们还是报官吧!” 这主仆二人自说自话的,很快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以冬爬起身,拍了拍满裙子的灰,又给元若收拾干净裙摆,才后知后觉明白了二人意思。 “贼?你说我们小姐是贼?”以冬不敢置信指着元若。 “少女,他们说的是咱俩!”元若有些无语,怎么感觉这只有点选择性失聪。 “我家小姐?是贼?!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家小姐可是堂堂……” 元若不着痕迹扯了以冬一把,给她使了个眼神。 以冬反应倒也快,话锋立马转了个弯:“相貌堂堂,如花似玉,贵气逼人!你哪只眼看着我家小姐像贼?!” “不是贼,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钻狗洞?若不是贼,大门就在巷子尽头,拐过去几步远,为何不走正门?在此鬼鬼祟祟还说不是贼!” 小厮义正言辞,说完还不忘朝旁边公子求认同:“是吧公子?” “极是!”白衣公子点头。 “我们就不愿走那几步怎么的?关你们屁事!”以冬梗着脖子叫嚣。 “吼呦,被戳中了恼羞成怒,接下来是不是该杀人灭口了?” “杀你大爷!你他妈才是贼!才是贼!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破嘴!”以冬挽起袖子就要冲,元若闭了闭眼,在身后揪住以冬的后衣领,任由她张牙舞爪,看向那位悠然看戏的白衣公子,慢悠悠开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二位堂堂正街不走,专钻这深不见人的小巷,见有人出入,便先发制人,恐怕二位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吧!” “小姐是要反咬一口?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看来古人诚不欺我。”男子一展手里折扇,轻轻摇了摇,真真一副倜傥模样。 “古人欺不欺你在下不知,但公子是不是小人可就有待商榷了。” 以冬终于听出小姐话里意思,瞬间停止扑腾:“原来你们才是坏人?!呵,好一个贼喊抓贼,恶人先告状!” 元若笑眯眯扭头对以冬道:“冬冬,我们报官吧!” “对!”以冬一拍手,眼神晶晶亮:“小姐,我们这就去报官!” “大街小巷,你们钻得,我们就走不得?” 对面小厮揪着眉头看二人嘀咕,忍不住对身旁人道:“公子,怎么看这二人都不像太聪明的样子,我们是不是真误会了?” 白衣男子折扇敲了敲掌心:“抱歉,是我们唐突了,小姐请便!” 元若一挑眉,也不纠缠,彬彬有礼道:“公子客气,请!” 以冬一愣:“小姐,他什么意思?” “心虚了?!你们心虚了!小姐,他们真的是贼,我们赶紧报官,把他们抓起来!”以冬兴奋的指着欲往前走的二人朝元若叫嚣,被元若一把捂住了嘴。 “冬冬乖,咱们各退一步,彼此放过好不好?!” “可是……” “没可是!我们现在要是真去报了官,你说夜老二知道了会不会回来扒了老娘的皮?” 元若头疼,少女太勇猛,她还真担心她跑太快,扯了裆。 “再墨迹被发现咱俩就吃不了兜着走了!”给以冬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元若朝白衣男子轻施一礼:“告辞!” 说完,拉住以冬胳膊,二人一溜烟朝巷子另一端狂奔。 两道清丽身影渐渐在小巷里消失,刚刚一脸斗鸡般的小厮眸色瞬间冷厉,躬身一礼,朝身侧男人毕恭毕敬道:“公子,可需清理干净?” 白衣男子嘴角挂笑:“深闺妇人而已。”他眼神玩味,纤长手指把玩着一枚沁了血的火龙佩,转身朝巷子另一侧走去。 转过小巷,原本安静的街道豁然开朗。街上行人如织,两侧小贩竞相叫卖,十分热闹。 元若松开以冬,看着眼前这陌生的,但烟火气十足的街道,深深吸了口气,感叹:“呼……这就是自由的味道,真他妈新鲜!” 以冬想扯一把小姐,人来人往,姑娘家家的大庭广众说话如此粗俗,太没形象。 但看着小姐全身放松,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惬意,她忍住了。 只要小姐开心,怎样都好! “真他妈新鲜!”以冬大喊一声,惊得元若浑身一抖,睁开眼,只见周围纷纷投来怪异的目光。 元若想扶额,拉起以冬迅速混入人流。 第十三章 茶舍,说书 这还是元若第一次见识古代集市,虽说有原主记忆,但毕竟不是亲身经历,感受自然不同。而以冬从小跟随原主,原主又是个矫情的,多数时候呆在深闺,甚少出门。 因而两人对小摊子上摆的小玩意儿稀罕得紧。没玩过的都要摸两把,没吃过的也要吃两盘,晃悠到街尾,俩人都吃了个肚儿圆。 幸而元若还记得自己出来的目的。 循着记忆,两人扶着肚子朝更繁华的街道行去。 边走,元若边开口问道:“冬冬,你说那盒子血燕咱们去哪儿卖掉好呢?当铺?食伺?还是药行?” 以冬一愣,这问题还真是难到她了。 以前在将军府,将军夫人去世的早,几乎无人用到这血燕。即使有赏赐下来也是被压箱底了。 后来小姐嫁到穆王府,能出门的机会都少之又少,更是与这些事没了关联。 见以冬一脸难色,元若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少女,别想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白拣来的东西,在哪卖不是卖!” 以冬豁然开朗:“小姐说的是,白拣来的,在哪卖不是卖!” “走,找地儿喝杯茶,消消食!” 两人愉快的揣着血燕盒子来到大都城最大的茶舍:水月轩。 茶舍大堂茶客寥寥,也不知是不是客人都聚去了雅间。台上说书人正准备开始新篇,小鼓槌一敲,张口就来。 元若同以冬一进门,原本寂寥的茶舍瞬间来了精神。 坐在堂内的茶客频频投来目光,元若倒也不在意,皮囊生的好看总归是给人看的。 以冬从未听过说书,好奇的厉害,二人便捡了靠台子近些的桌坐下。要一壶清茶,细细品茗。 这水月轩是上一世小皇帝最爱来的地方,自原主成功和离,二人私下里花前月下,感情递进,很大一部分来自这里。 只不过那时小皇帝在楼上有雅间,来了也是直奔雅间而去。 现如今二人还未相识,元若便在大堂落座。无论小皇帝来或去,终归能碰上一面。 以二人上一世的交情,想必一面之后事情就好办了。 元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台上说书人声情并茂,一对苦命小鸳鸯悲欢离合,以冬很快沉浸其中。 元若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洗礼过的,这些故事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她招手唤来小二,低声道:“小二哥,你家掌柜可在?” “回客官,不知您有何吩咐?”小二依旧如剧本里谨慎又恭敬。 “我有几只上好血燕,不知你家掌柜可有兴趣看看?” 这水月轩背后老板可是个厉害的主,能伺候了小皇帝的口味,还能保证小皇帝的安全,怎么想都不一般! 原主脑子里只存了情情爱爱,自然没注意到这些。 “客官稍等,小的去去就来。”小二一躬身,转头没了影儿。 元若倒也不急,夜老二送给他宝贝心肝肉的东西定然差不了,怎么着也不愁卖。 很快,小二的身影又回来了:“客观,方便移驾,掌柜的在内堂等您。” 见以冬听的专注,元若便没打扰。交代小二帮忙看好她,自己起身去了内堂。 内堂与大堂紧邻,转过一条小回廊,一片修整的整整齐齐的茶树包裹了一展山水屏风,屏风后便是另一个房间。 说是内堂,不如说这也是一间单独的茶室。只是相较其他雅室要更宽敞些。茶台也非置于榻上,两两相坐,而是石桌木椅,大气舒适。 元若有些恍惚。 直等元若回了神,坐于桌后的中年男人才缓缓开口:“鄙人姓苏,是这里的掌柜。听小二说客官有东西要出手,恕在下唐突,小姐可否拿来于鄙人一观?” 说着话,苏掌柜将刚煮好的茶斟了一杯置于元若面前。 元若倒也不客气,大刀阔斧坐下后,与苏掌柜打了招呼便伸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好茶!”茶汤入口甘冽,清香四溢,回味悠远。 喝完,元若将小包袱在宽敞的大茶桌上一摊,一只雕工精美的方盒便出现在几人眼前:“苏掌柜请看。” 苏掌柜重又给元若斟满茶杯,才开口:“在下便不客气了。” 说着,苏掌柜恭敬接过盒子打开细细查看。 在苏掌柜看血燕的空挡,元若把玩着手里茶杯也在看苏掌柜。 只见对面中年男人一身锦缎华袍,气宇不凡,但要说这水月轩背后的主子是他? 元若勾着唇角,眼神朝男人身后的屏风望去。 约莫半炷香时间过去,苏掌柜放下盒子,对元若略微颔首:“小姐这血燕乃是上上之品,不知小姐愿以什么价格出售?” 元若今日一身白裙,外以轻纱点缀,飘逸舒爽。白皙清透的脸上略施颜色,整个人落落大方。 “掌柜的开门迎客,一来二往你我便是老主顾,该是什么价苏掌柜开便是。” 苏掌柜一愣,大鲁民风开化,虽不拘女子在外行走,甚至还有行脚做生意,支撑家业的。但眼前女子一身气度,明显家世背景不俗,却不想性情竟这般豪爽。 遂笑着扣好盒盖开口道:“哈哈哈,小姐爽快人!那鄙人也必不辜负小姐信赖。” 元若笑眯眯起身,伸手拉起苏掌柜的手握了握:“合作愉快!”眼神却瞟向屏风后。 “记得给银票,外加五十两碎银。”说完抽回手,转身回了大堂。 剩苏掌柜盯着自己的手有些出神。 身后的屏风缓缓拉开,显露出另一方空间。 一张矮榻上一年轻男子倚窗而坐,他剑眉凤目,鼻正唇薄,一手捻了只茶杯轻轻浅啜,另一手里挂了枚沁了血的火龙玉,纤长手指轻轻在玉佩上来回摩挲。 另一小厮模样的男人恭敬跪坐在他身侧,侍奉茶水。 “公子!”中年男人毕恭毕敬上前,站到喝茶男人身侧。 “嗯。”男人声音清清浅浅,听不出情绪。 苏掌柜将漆木盒子呈到男人面前。 “启禀公子,这是西楚去岁新采的血燕,数量有限,流入大鲁不足百盏,且全入了皇宫及少数几家亲贵。这位小姐恐身份不一般。” “呵。”男子轻笑出声:“老苏,火候不够,还需再练一练啊!” 苏掌柜一激灵,立马躬身道:“还请公子明示。” “被个丫头看穿了身份,还需我明示些什么?”男子放下茶杯,起身抬步向外走,动作行云流水,潇洒利落。 “有点意思。” …… 云若回到大堂,大堂里又多了一桌客人,两名男子,临门而坐。 会注意到他们,是因整个大堂十分空旷,好位置不少,而一般会选择那个位置坐的人通常戒备心较重,或身带任务,准备随时撤离。 云若晃了晃脑袋,职业病走到哪都改不了。这已经不是在那个世界,强迫自己放下戒心。 不再关注二人,元若回到座位。以冬坐在原地一动没动,手里搅着帕子,眼圈儿通红,像是哭过了。 元若也提起兴致,聚精会神想听听是多精彩的故事,能将这丫头感动成这样。 第十四章 酌月,醉春楼 “话说这袁家恶少追求李家小姐不成,便心生歹念,对那陈生出了手……” 元若打了个哈欠,听书是真催眠! ‘陈生遭迫害背井离乡,誓要博取功名一雪前耻,走前偷偷给心上人留书一封。大意是:等我功成名就,定回来娶你过门!’ ‘李家小姐坚守承诺,誓等情郎归来。可日复一日,其父母经不住袁家势力威胁利诱,终是同意了卖女为妾。李家小姐反抗不过,便整日以泪洗面。’ 洗着洗着,元若终于支撑不住,趴桌上呼呼睡了过去。 一场书说完,一个中午也差不多过去了。茶肆里来喝茶闲聊的茶客陆续多了起来。 以冬推了推一旁睡得酣畅淋漓的元若:“小姐,小姐醒醒!” 元若猛地弹起身,睡眼惺忪,却满身戒备:“怎么了,夜老二追来了?” 周围茶客被这二人闹出的动静吸引,纷纷投过来古怪的目光。 被许多人盯着,以冬脸羞得通红,拉扯元若衣角:“小姐,坐下,先坐下。” 等看清以冬的脸,元若渐渐清醒过来,看了看台上正收尾的说书人,她从善如流啪啪鼓掌:“这故事讲的,真他妈牛逼!点赞!” 说书人一愣,皱眉扫视二人一眼,匆匆下了台。 以冬现下想把脑袋扎桌子底下去。 “小姐,要不您再睡会儿?”扯住元若的手,以冬关切道。 元若灌下一大口茶,彻底醒了神:“不睡了不睡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趴这睡还不如在家,高床软枕不比这舒坦。 扫了眼茶舍大堂,除了靠门坐的那二人依旧还坐在那里,其他大多都是生面孔。又望了望窗外,阳光西斜,行人如织。 也不知小皇帝来了没有。 “冬冬啊……” “小姐。” 看见以冬肿胀的红彤彤的大眼睛,元若摆了摆手。 算了,全神贯注听书的人,哪里有心思关注其他不相干的茶客。 “怎么了小姐?”见自家小姐喊了人又不说话,以冬狐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没事。饿不饿?咱们去外头逛逛?” 以冬摸了摸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招来小二,元若招呼以冬掏钱结账。 不等以冬动作,却见小二恭敬道:“掌柜交代,客官的东西极好,若是客官下回还有什么出手,请务必记着些我们水月轩。” “这顿茶钱就免了,权当掌柜诚心交您这位朋友。” 元若眉梢微挑,虽说原主记忆里对这水月轩不上心,看不清太多细节,但这背后肯定不简单!单单一盒子血燕就抛来橄榄枝,可不在情理之中。 除非…… 元若眼珠一转,遂笑盈盈开口:“那就先谢过苏掌柜了!以后有好东西,定然先考虑咱们水月轩!” “劳烦多问一句,小二哥,这里可有雅间?” “自是有的。” “那可否劳烦小二哥带我们前去一观?”元若笑容谦逊温和,不急不许:“下次朋友相聚,也好有个合适的落脚处。” 小二并未起疑,带二人上了二楼。 元若一间间看去,有的房门紧闭,时而传出交谈和嬉笑声,唯独几间空闲,其中一处,便是小皇帝时常去的‘酌月’。 元若二话没说,直直推开了‘酌月’房门。里头空空荡荡,茶台、竹席、安安静静的香炉,许久没有用过的模样。 待元若想要上前,小二先一步躬身一礼,将元若挡于门外:“还请客官见谅,这间酌月已被人包下,暂不接待其他客人。” “看看都不行?”元若面露诧异。 “请客官移步。”小二回身,将房门重新合上。 元若耸耸肩,既然小皇帝没来,她也不过多纠缠,只饶有兴味问道:“小二哥,你们这雅间若是同这位客人一般常年包下,需要多少银子?” 关好门,小二重又恭谨回应:“这小的便不知了,客官若也想包一间,不妨同我家掌柜详谈。” “哦,看来不止得花银子。罢了,等与你家掌柜交情到了再说。”元若从以冬随身带的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给小二,便同以冬一起出了水月轩大门。 看来没内幕消息,想要提前碰上小皇帝还真没那么容易,只能随缘了。 二人重新站到熙熙攘攘的街道,元若大大伸了个懒腰:“少女,今日留给我们的自由时间不多了!想吃什么,抓紧安排!” 以冬还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日,面对心里的众多选择,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对面就是一家甜点铺子,以冬舔了舔嘴唇:“小姐,要不咱多吃几家?” 是个好主意!二人一拍即合。 这回没像刚出来时见什么吃什么,二人也算是有经验了。能打包的便打包上一份,热腾腾现做现吃味道更鲜美的,便坐下细细品尝一番。 几家铺子吃下来,太阳也沉沉垂向了西方,只留几缕余晖斜斜照耀着大地。 “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若是太晚被王爷发现……”以冬正说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自斜对面的街巷一闪而过。 元若眼尖,立马拉上以冬快速跟了上去。 “就麻烦……啊丫小姐,怎,怎么了……” “嘘!” 拐过两个街角,进到一条有些昏暗的巷子。巷子尽头,一栋两层宅院外大红灯笼高高挂,灯笼掩映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醉春楼。 呕吼,这里难道是‘那种地方’?元若有点激动。 身旁一道更激动的声音乍然响起:“小姐,你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 这一嗓子直接惊动了隐在醉春楼角门处的几个大汉。 大汉们停下手里拉扯的动作,齐齐看了过来。 元若也才看清,被几名大汉围在中间的,是一妙龄女子。女子模样清秀,拉扯间衣衫破损,可想而知现下是个什么情形。 看到了不该看的!元若心下一咯噔,想拉住以冬就跑。这时,那道熟悉身影再次出现。 刘书韵! 此时,刘书韵正抓住大汉分神的空挡,身姿灵巧,从另一墙角一个腾转挪移,上前一把扯过被大汉围在中间的女子,抱在怀中飞身便想跑。 两人的重量终归拖慢了他的速度。一名大汉反应敏锐,一把扯住刘书韵脚踝,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其他大汉反应也快,立马兵分两路,三人对付刘书韵,另两人直奔元若和以冬而来。 第十五章 打架,卖身契 见此场景以冬登时急了,扯住元若便想跑,却被元若向后推了一把。自己挥胳膊迎了上去。 两名大汉猝不及防,一人脸颊挨了一拳,一个大腿被狠狠踹了一脚。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弱女子对上他们竟然没跑,还直接硬刚了上来。 挨了拳头的大汉揉着腮帮子,眼里露出邪笑:“小妞儿挺辣,爷就喜欢这口!”说着一把朝元若肩膀抓来。 元若一个闪身,衣摆堪堪擦过大汉手臂,却被另一人直接扣住了脖子。 “小姐!!”以冬一声惊呼,脸色瞬间吓得苍白。 眼见为了保护自己,小姐却身陷囹圄,以冬红了眼。顾不得抬袖子抹眼泪,她随手抄起路边一根木棍,啊啊叫着便冲了回去。 “不许你们欺负我家小姐!不许你们欺负我家小姐……” 见以冬双手舞的虎虎生风,元若倒是笑了。她回转双眸,直直盯向眼前掐住自己脖子的男人。 这是来到这里第二次被人掐脖子!元若勾唇,脸上的笑越发妩媚妖艳。 面前大汉想骂娘,这他妈什么女人,命门都被人捏住了,还笑的出来!不由一阵恶寒。 就这空挡,元若双眼微眯,一脑门硬生生朝对面大脑袋磕了上去。 只听‘咚’一声,大汉眼前一花,下意识松开了掐住元若脖子的手。 元若这一下子也是眼冒金星。毕竟脑袋碰脑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双方都好过不到哪去。 她按住太阳穴稳了稳身形,恍惚见大汉又要向自己扑来,只听对方骂骂咧咧的声音,她伸手抄起脚边一块大石,迎头便砸了上去。 ‘咣当’,男人倒地不起。 元若转身,以冬还在挥舞手里的棍子,但明显已体力不支。她身旁男人正伺机而动。 “冬冬,朝脑袋抡!” 元若的声音让以冬一怔,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让对方抓住了空子,大汉一把薅住棍子,大力拉扯将以冬拉了一趔趄。 不等他露出狞笑,元若已站到大汉身后,抡圆了胳膊,一石头朝大汉后脑勺砸了下去。 ‘咣当’,又一个倒地不起。 以冬早吓傻了,看到地上慢慢溢出的血,她颤抖着声音语不成调:“小小小姐,死死人了怎怎怎么办?” 元若拍拍以冬肩膀:“别怕,咱们这算正当防卫!” 不远处,与三名大汉缠斗的刘书韵已然落入下风,被他护着的女子似乎失去了意识,身体绵软无力。 元若拿过以冬手里的木棍,上手抡了两圈,又颠了几下,还算趁手,便朝刘书韵走去。 “小小小姐,危险!!别过去!”以冬一把扯住元若袖子,惶恐的眼睛里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她想阻止她再涉险!明明刚从鬼门关逃出来,为什么还要往上冲?! 却见刘书韵已越来越不支,以冬死死咬住嘴唇,却硬是没撒手。 元若伸手捏了捏以冬软乎乎,现下却沾满泪水的脸蛋,笑着道:“老六危险,冬冬乖,我去帮她一把,一会儿就回来!” 给她擦干净脸上的泪,元若拽下以冬扯着衣摆的手,提着棍子走进战圈。 “老子的人也敢动,谁给你们的熊心豹子胆!”一棍子抡过去,元若施足了力气。 随着‘梆~’一声脆响,一道凄厉惨叫响起。 刚刚欲抓向刘书韵怀里女人的手被一棍子敲变了形,那大汉蹲地上抱着手臂嗷嗷惨嚎。 解决掉一个元若也不停顿,抡圆了棍子继续朝下一个敲去。 刘书韵眼神复杂,看向这位面露疯狂,衣衫不整的穆王妃,那句‘老子的人也敢动’还在耳边回荡。 他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已有戒备的大汉对元若虎视眈眈,这让她手里的棍子再没那般容易得手,躲闪间还结结实实吃了两脚。 这让手里举着刚刚被元若扔下的那块石头跑到近前的以冬又红了眼。 “让你欺负我家小姐!让你欺负我家小姐!”顾不得砸过来的拳脚,以冬死死攥着手里的石头,拼命朝对方身上砸。 石头被对方打掉了,她就捏紧拳头,一拳一拳朝对方身上抡。 很快,两个女人身上都见了血。 刘书韵眼眶微红,他咬了咬牙,将怀里女人轻轻安置在一边,抽出腰间一根寸长银针,闪身,快速朝将元若踢倒在地的大汉掠去。 没了束缚的刘书韵身法极快,很快,剩下两人也被打翻在地,还有那个折了胳膊的大汉还欲起身再战,也被他一并撂倒。 就在刘书韵目露凶光,一道银光一闪而逝,元若实时喊了停。 她理了理衣衫,一手抄起折了一半的棍子,另一手随意擦掉唇角的血,踱步来到躺地不起的大汉身前,声音幽冷却不失威仪:“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胆子倒是不小!” “呸!妈的,臭婊子!有本事别落老子手里……” ‘嘭!’一棍子直敲在男人嘴上,混着血,男人嘴里吐出几颗牙。 “你他妈……” ‘嘭!’又是一棍,男人嘴里牙齿所剩无几。 ‘嘭嘭嘭!’一连又是几棍子抽下去,直砸的男人躺地上没了音儿。 “来,继续!”元若勾着唇,笑眯眯的眼睛让几人脚底生寒。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有人顶不住,佝偻着身体开始求饶。 “饶命?好啊!那给老子说说,你们抢人家闺女作甚?”元若声音不急不许,像是好友间的闲谈,却让对方差点哭出声。 这他妈太吓人了! “我们不是抢,是她爹妈把她卖了,二十两银子,卖给我们了啊!” “哦,你说卖就是卖?凭证呢,拿来我看看。” 男人慌忙伸手进怀里摸索,不多会儿,一张皱巴巴的卖身契出现在元若面前。 “女侠,女侠你看,我没骗你啊,这是卖身契,是那女人的……” 没等男人说完,元若拿过卖身契扫了眼,便仔细折叠整齐揣进自己口袋,继续一脸期待看向男人的手。 一番操作让男人看的目瞪口呆,他不自在的蜷了蜷手指,想骂人,又不敢,只得委屈巴巴看向面前这煞星。 “拿不出来啊?那不就是强抢民女?!”元若突然骤紧眉头,一脸严厉。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你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作奸犯科!是可忍熟不可忍!” 第十六章 迷路,乌鸦嘴 又是一顿霹雳乓啷,五名大汉奄奄一息。 ‘呸’,元若粹了口血沫,扔下棍子走向刘书韵,将卖身契塞进他怀里,瞥了眼被他藏在指尖的银针,低声道:“要藏,就藏严实了!咱们的账,回府再算!” 太阳彻底下了山,连最后一丝光晕都没了踪影。大街小巷纷纷燃起灯火。 两名纤细女子相互搀扶,一瘸一拐朝巷子尽头走去,灯光将两条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不远处屋顶上两人迎风而立,一人白衣玉冠,身姿挺拔,一人玄衣墨发,恭敬立在一旁。 而在两人身后的另一条巷子,两名黑衣男子身体软软倒在地上,不醒人事。细看那样貌,正是今日坐于水月轩大堂靠门边位置的两名茶客。 “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七拐八拐走过几条街巷,元若突然停下脚步,神情古怪看向以冬:“冬冬,我怎么觉得这路走的不太对?你确定是往这边拐?” 以冬一脸你别闹,我累我疼,我不想开玩笑的眼神回看元若:“不确定啊,小姐,我是跟着你走的。” “跟着我走?”元若一愣,朝四下看了看,顿时笑了。 她想说,她明明是跟着这丫头走的! 穿越后第一次出门就迷路了?!漂亮! 元若淡淡叹出口气,摸了摸以冬凌乱的脑袋,眼神严肃,语重心长:“冬冬啊,告诉你个不太好的消息。” “啥?” “咱们可能……迷路了。” “迷迷路?!”以冬撑大眼,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咱们不是就走了几条街?!小姐,您别闹,我腿疼!” 元若嘴角抽了抽。 是没几条街,可他妈第一次来这个世界,刚刚只顾追着老六跑的欢,现下哪是哪都搞不清!原主又是个宅货,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元若去哪认识路去! 太阳早不见了踪影,月亮倒是在屋檐上挂着,施舍般洒下点惨白惨白的光亮。 元若浑身酸痛,实在没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歇会儿! 见小姐表情,以冬才渐渐意识到问题真的大了。 “小姐,我们真迷路拉?这可怎么办?!万一,万一被王爷发现……”以冬急得直打转。 元若被绕的眼晕,揪住以冬呵道:“冷静!” 稳住以冬,俩臭皮匠坐地上开始研究回去的办法。探讨半天,最终草率的以抛铜板决定接下来怎么走。 毕竟穿过来的,元若觉得抛石头不敬上苍,怕诚意不够,俩人兜一宿也回不了家。可要是抛银子,又觉得对不起银子。 元若务实,采取了个折中的办法,抛铜板。 铜板有正反,遇上岔路就正左反右,遇上三岔或十字路口,就在地上画个一二三四,用铜板在高处向下落,落到哪条走哪条。 亏得上苍眷顾,没一路指挥他们绕出城。 真该谢天谢地! 不过这一趟,大都的地图分布也差不多都进了脑袋。权当塞翁失马,元若这么安慰自己。 折腾到更深夜静,人困马乏,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寻到了穆王府。 避开守卫,来到狗洞边,元若拍了拍以冬肩膀:“少女,你先我先?” 以冬塌弯了背,有气无力道:“小姐你先,我给你把风!” “成!我先冲,你垫后!跟上小姐的脚步,幸福就在前方!”憋住一口气,慷慨陈词完,元若弯身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将自己塞进洞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洞中钻出半个身子,没等松出口气,元若一抬头顿时想骂娘。 狗王爷跟绿茶大半夜不回去睡觉,怎么还在这你侬我侬?! 要死啊!! 灯火通明的竹林小筑,怀烟身着一袭白色暗纹抹胸长裙,裙摆袖口水墨竹叶点缀,外罩一件淡绿色纱衣,与亭外翠竹相映成趣。 她眉头轻蹙,袖口挽起,手执笔墨在案桌上涂涂画画。 一旁穆王眼里含笑,许是夜已深,茶已凉,杯盏静静躺在桌旁无人问津,他只静静坐着,看美人作画。 时间滴滴答答走过,元若想哭,她趴的浑身疼,现在往后退不知来不来得及…… 刚刚萌生出想法,就听竹林小筑一声嘹亮高呼:“谁在那里?!” 完,暴露了!也不知这条腿今晚还能不能保得住。以冬那个乌鸦嘴! 元若扶额。 不过狗王爷要真想要她俩的腿,自己八成也不会给吧! 元若打算破罐子破摔。 眼看一群家丁跟随声音的指挥将洞口外一片竹林围住,元若无奈叹出口气。 “兄弟们,手里刀都收一收!”挣扎着酸麻的身体又往外挪了挪,元若出声道。 没办法,一堆闪着寒光的大刀在眼前乱晃,元若有些为自己脑袋担忧。 ‘哗啦~’,原本就高度戒备的家丁突然听到动静顿时齐齐举刀,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警戒。 “哎……”元若伸手扒开面前蓬乱的竹叶,露出颗更加蓬乱的脑袋,无奈道:“放轻松!是我!” 周围家丁只见穆王妃半个身子还卡在府墙的夹缝里,一身狼狈,毫无形象地仰头咧嘴笑着。 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见众人迟迟没反应,元若抬手招了招:“来,搭把手,帮忙给我拽出来。” 众人…… 听到动静,穆王和怀氏相携来到近前。 怀烟满脸震惊又无措,担忧的看向元若:“姐姐这是……” 穆王眸色冰冷,腮帮子能看到咬牙切齿的纹路,看来是被气着了。 元若也很无奈啊,好好出去玩一天,明明互不相干,明明互不打扰,怎么就好死不死撞上了呢。 “妹妹别害怕,姐姐今日这造型有些独特了。” 就见白日里那身清丽白裙早已分不出本来模样,泥土、树叶、脚印,甚至还掺杂着暗红的早已干涸的血。 那张白皙娇嫩的脸颊一侧通红,隐约还能看清裂开的唇角和泛着乌青的眼眶。一头秀发更是杂乱无章。 “好一个穆王妃!爬墙不成竟然钻狗洞!真是好的很!” 听穆王说话,元若似乎看见从他嘴里出来的是一把把冰刀,直戳过来,恨不得给她戳个千疮百孔。 “本王竟不知,我穆王府竟这般不受人待见,让堂堂将军府大小姐宁愿屈身钻狗洞也要爬出去!” 第十七章 关禁闭,通缉令 “受不受待见自己没点逼数么!”元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穆王一声爆喝。 “王爷误会了!”元若瞬间换上笑脸:“这不是最近无聊,在王府里瞎溜达碍了王爷与妹妹恩爱,王爷既然提了,那妾身必然要想办法替王爷分忧!” “只是臣妾愚钝,思来想去只得了这么个下下策,不想却又惹了王爷不悦,哎,妾身难啊!” “好一张伶牙俐齿!元若,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来人!”穆王彻底冷了脸,寒风自他周身散开,席卷了整个竹林小筑。 “阿,阿嚏!怎么这么冷!小姐……”以冬身子刚从竹林后探出,便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 她用力拽开围住元若的家丁,慌慌张张挤到自家小姐身边,小声嘀咕道:“小,小姐,怎么回事?” “妈的,点背!刚进来就撞上夜老二跟小绿茶了!” “怎么办?跑吗?” 以冬瞪着那双无知的大眼睛,真可爱! “少女,现下这个形势,咱俩要是拔腿就跑,你说,会不会被周围这一圈手里提刀的把腿剁了?!” 以冬扫了眼那一把把亮闪闪的刀,身子不由打了个哆嗦。 “那,那怎么办?”以冬快哭了。 跟着小姐浪了两圈,有点拿捏不好分寸,眼下场景,瞬间将她打回现实。 元若抬手将以冬发间沾染的竹叶一片片摘下,温声安慰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认命吧!” 被两个女人晾在一旁,完全无视掉的穆王眼里快要喷出火。 周围家丁一个个震惊的早不知耳朵该往哪里搁,这王妃娘娘胆子越来越大了,悄悄话竟说的如此肆无忌惮。 王爷的怒火,他们实在无力招架! 给以冬整理好头发,元若后知后觉扭过脸,又是一副卑微诚恳的模样:“哦对不住对不住,夜深风凉,妹妹穿的单薄,你看我!还是这般不识趣!” “王爷,若是没其他事臣妾就先回了,妹妹身子娇贵,王爷要多上心才是!” “哦对了,要是王爷不介意,还是下一道令,给了臣妾出入自由,这样,也免得往后再遇这般尴尬,有失王爷颜面不是。” 元若笑眯眯,心里却直打鼓,不知那死变态接下来会出什么招! 现下自己势弱,今日这一出被撞个正着,又着实理亏,狗王爷要想抓住这个把柄来惩戒自己,有理有据,自己还真是被捏的死死的! 等了半天没见回应,元若脸上的笑有些崩不住,眼角有点抽筋。 只见穆王缓缓开口:“王妃老老实实在碧落阁呆着,别整日想着出去丢人现眼,就是保本王最大的颜面!” “去!将王妃送回去,好生照料!” 这是被关禁闭了? 就这么完了? 元若被家丁驱着向前走,边满眼不可思议盯着穆王的脸仔细端详。 夜老二今天是中了什么风,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明明刚才气的差点头顶冒烟,害元若为她和以冬的腿担心了好半天,怎么突然就这么偃旗息鼓了? 这不正常阿! 难不成狗王爷还有后招? 直到脖子扭到再也看不见,元若才一脸凝重的转回头,与以冬对视一眼,就见以冬同样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两人身影被家丁簇拥着彻底在竹林小筑消失,怀烟柔软娇躯轻轻靠向穆王,目似秋水,语含担忧。 “王爷,姐姐也是实在闷了,才会做出如此荒唐举动,王爷千万莫生姐姐的气。” 穆王伸手揽上怀氏腰肢,薄纱下肌肤柔软冰凉,像是沁染了夜的温度。 “冷吗?” 怀烟一愣,抿唇垂下头,耳根微微有些泛红,小脑袋轻轻点了点。 “那便改日再画!夜里凉,回吧。” 穆王神色温柔,揽着怀氏抬步朝怀仙居而去。 元若二人回了碧落阁,不等以冬转身关门,就见家丁抱拳说了句“王妃娘娘,得罪了!”,大门便哐啷一声被关上,接连还响起从外头落锁的声音。 “啧……”元若撇了撇嘴。 折腾一天实在累了,就算狗王爷想找茬也肯定等明天。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半夜小情侣竹林幽会,晚上必然有节目! 遂招呼以冬:“少女,走,睡觉去!管他天塌了,睡醒再说!” 以冬没动,她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听到元若声音她抬起头,满眼的凝重:“小姐,俗话说:居安思危!这都什么情况了,您怎么还只想着睡觉呢!” 那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让元若有些自惭形秽。她自我检讨,摆正态度,谦恭道:“不知冬冬有何高见?” 只见以冬眼角微眯,身姿矫健,一个跨步上前。 ‘哐啷!’ 碧落阁院门内侧的锁被重重放了下来。 以冬重新站回元若身边,满意的点着头。 元若有点傻,就这?居安思危?放个锁?她拿眼神询问。 以冬一副高人模样,轻轻拍了拍元若肩膀:“小姐,安心睡吧!就算王爷有什么算计,门从里面锁了,他也进不来!” 好像还真挺有道理的样子…… 这尼玛神逻辑,她竟无力反驳! 两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窗外响起诡异的猫叫,元若皱眉掀了掀眼皮,就见一张大脸贴在窗外来回晃悠,鬼鬼祟祟。 “大清早的,还他妈让不让人睡觉了?!”元若抄起旁边枕头,甩手朝窗户砸了过去。 听到内室动静,以冬瞬间清醒。她一骨碌爬起身,匆匆跑了过来。 见小姐无事,她才放下心,开始伺候元若洗漱。 窗外人直接被忽略了个彻底。 很快,两人收拾好来到外间,元若懒洋洋窝在椅子上,手指点了点门外对以冬道:“冬冬,让外头那只吵人的东西进来吧。” ‘噗通!’刘书韵一进门便直直跪在元若脚下,一拜到底:“谢娘娘救命之恩!” 元若没吭声,只冷眼看着。 昨晚在城里晃悠,街巷四处张贴的两张通缉令让她上了心。 画师作画手法略显夸张。两贼人均是黑衣蒙面,五官特色突出。一人浓眉大眼,一人长眉凤目。 乍一看,和谁都能对上几分,再细看,却又哪个都不相同。 虽说通缉令画成这熊样元若很是无语,但常年培养的敏锐触觉还是让她隐隐有所预感。 第十八章 卖女,夜蝙蝠 “你大爷!莫非你以为昨晚我与小姐什么都没看见?!” 以冬气鼓鼓,一脚踹在刘书韵跪着的大腿上。 她是真气着了。五名彪形大汉,刘书韵竟想借由她家小姐转移注意,趁机救走那个女人! 他可想过,他们脱险了,她家小姐身陷囹圄可要怎么办?! “你他妈怎么还有脸来?!我家小姐若是有个万一,你这颗脑袋丢十次都不够赔!到底谁给你的勇气?!”越骂越气,以冬又是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冬冬!” 见刘书韵老老实实被以冬踹,疼的呲牙咧嘴,元若才出声制止:“好了,让他说。” 她倒想听听,这个老六能给她编出什么理由。 “书韵该死!”刘书韵重重一叩首,面露惭愧:“是书韵鲁莽、私欲熏心,为救家人脱困,明知虎狼环伺,却依旧选择置娘娘于危境而不顾!” “不成想娘娘竟如此大义,不计前嫌,舍身相助!刘某惭愧至极!”刘书韵依旧一身青衣布衫,却少了平日的娴静儒雅,多了些狼狈。 元若手支下巴,神情依旧冷漠:“感恩和悔过的话以后再说。” “是!”刘书韵又是一拜,沉默片刻后方又开口,细细道来。 被卖的女子姓李,单名一个娟,与刘书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二人相互爱慕,便私定了终身。 李家除李娟外还有四子一女。 大哥早两年已娶妻,生下一子一女。二哥三哥相继到了婚嫁年纪,因家中不富裕,虽说正相看,彩礼上却吃紧的厉害。 剩余俩小的还到处追鸡撵狗的年纪。 李家父母便把主意打到了四女李娟的头上。 原本只想着给她找个婆家,多要些彩礼填补了两哥哥便是。人心都是肉长,当父母的,自己家闺女哪里会那般无情。 偏偏闺女认死理,媒婆介绍好家境的一个看不上,铁了心非要嫁那破落户家没出息的穷小子。 一来二去,再有个添柴加火,老两口一气之下便找了人伢子将闺女卖了了事。 等刘书韵得知消息,想要阻拦已是来不及,只得伺机抢人。于是,便有了昨夜那一幕。 听到这里元若开始没了兴致:“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刘书韵一顿,低垂着头,声音依旧恭谨:“书韵不知……王妃想让书韵说什么?” “就这样吧。”元若从来没有强求别人的意思,既然话说到此,那就到此为止。 只是,该算的账还是得算! 元若起身伸了个懒腰,朝刘书韵招招手:“有些事你不愿说,我可以不问!但昨夜想借我与冬冬转移战火这笔账……” “小姐,打断他的腿!”在一旁憋了半天的以冬突然接话:“敢这样对待小姐,若是大将军知道了,必然活扒了他的皮!” “只打断腿,算是便宜他了!” 元若额角滑下三根黑线,这只少女对打断腿如此执着,真是好奇特的嗜好…… “冬冬,你是女孩子!女孩子不能做那么血腥的事!”元若尝试动之以情。 “小姐,你昨晚敲人牙的时候也很血腥!” 元若…… “那是对待坏人!对坏人没有仁慈可讲。” “他想害小姐!他也是坏人!”以冬气势汹汹:“小姐,先打断他的腿!” 元若无语,跪在地上的刘书韵一头冷汗。 昨晚是他设计在先,只是万万没想到,堂堂穆王妃,将军府从小娇宠的大小姐,竟能为了相识不过几日的一个下人拼命! 当时的他是震惊的,也是感动的,因此他今日上门负荆请罪,甘愿接受一切惩罚! 但有些事他无法说出口,他怕说了,后果不堪设想! 刚救出来的未婚妻还需要他照料,他暂时还不能出事! 又是重重一叩首,刘书韵开口道:“望娘娘开恩,待书韵安置妥未婚妻,再将这双腿赠与娘娘!” 元若上下打量着刘书韵,啧了啧嘴:“我要你一双腿有何用?!若真有心还债,待你安置妥当了,便将手脚都交予我吧!” 元若眸有深意,刘书韵没立即吭声,以冬却犹豫着喃喃开了口:“小姐,要是手脚都砍了,他可就彻底废了。” “冬冬这是起了恻隐之心?”元若笑了,盯着以冬调侃道:“刚不是还觉只砍了双腿不解气?” “那是……虽说不解气,但若是都砍了,他便什么都做不了,余生也未免太可怜了些。” “就知道我们家冬冬最是心善!”元若捏了捏以冬肉嘟嘟的脸颊:“放心吧,小姐我是看上老六那双巧手的本事了,若是砍了,一坨碎肉有什么用?” “你家小姐我又不傻,岂会做那等赔本买卖!” “也是!”以冬展颜,乐呵呵道:“小姐最是聪明,他那双手可是……” “不对!”突然反应过来,以冬瞬间变脸:“小姐,你不会是想以后整日让他陪你赌吧?!这若是被王爷知道……” 元若一把捂住以冬的嘴,抬下巴点了点门外道:“少女,折腾了一早上,小姐我饿的前胸贴后背。你要不要考虑先给小姐我弄点吃的来祭祭五脏庙啊?” 现下还被关禁闭,平日事不多,碧落阁原主又只留了以冬一个人伺候,小厨房更是从未开过火。 这会要找吃的,只能去跟院外的看守交涉。 推搡着到了门口,以冬不情不愿出了门。 房内只剩元若和刘书韵二人。 “别跪着了,起来吧。”元若对刘书韵道。 “谢娘娘。”刘书韵起身,抱拳又是一礼:“承蒙娘娘厚爱,救命之恩书韵铭记于心!待来日时机成熟,书韵必将所有隐情告知娘娘!” “倘若娘娘不弃,仍需刘某手脚,书韵必将鞍前马后,涌泉相报!” “不弃不弃!”元若眼睛弯弯,拍了拍刘书韵肩膀,状似无意道:“昨晚在城中闲逛,听说近日贼匪猖獗,还见那贴了满城的布告。” 如聊八卦般,元若兴致勃勃与刘书韵讲述。 “贼人好像叫做……夜蝙蝠,乃大都有名的梁上君子,出入官家、豪绅府邸,如过无人之境,通天本事家喻户晓!” “这回也是潜入广阳伯府,胆大包天,欲盗取广阳伯千辛万苦为当今备下的一份重礼!不料事发,被重伤后潜逃。” 元若眼角注意着刘书韵的细微反应:“我不常出府,对外头事好奇的紧!你时常在外行走,可否细说来与我听听?” 第十九章 太年轻,探望 眼见刘书韵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元若眼神晶晶亮,又添一把火。 “哦对了,跟那夜蝙蝠贴一起被通缉的布告还有一人,也是黑衣遮面,只是无人知晓他来历。” “我记得那布告上说,此人同样趁夜潜入广阳伯府,只是目的不是为盗窃,而是欲刺杀广阳伯。” “此人真是胆大包天,竟单枪匹马入伯府,行刺杀之事!也不知这人与广阳伯到底有多大的仇怨!” “这……书韵不知。”刘书韵面部肌肉有些僵,强作镇定道。 “也是,你若知道,便要怀疑你与那行刺之人有何瓜葛了!”元若笑着摆摆手。 就见刘书韵强挤出抹笑,附和着元若。 “不过你说,那个夜蝙蝠与这刺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边捋思路元若边开始做假设,像是对未知充满好奇和探究的孩子。 “同样都是独行侠,偏偏这么巧,挑了同一日子,同一时间,针对同一府邸行动?本小姐怎么就觉着那么怪呢?” “你说,倘若这两人实际是一伙的,虽看似各自为战,实则制造混乱,分散武力!换个角度看,是不是更像在互相给对方打掩护?” 元若兴奋的搓了搓手:“你说倘若按我这个思路,将两人联系到一起搜索,会不会更容易将他们挖出来?” “不,不能够吧……”刘书韵声音不大,更像是自言自语。 偏偏元若耳尖,听了个清清楚楚。 “为何?你如何觉得不能够?” “那个,我……”刘书韵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挣扎。 “吞吞吐吐作什么,这里又没外人,尽管说!” “小,小的以为,一名优秀的梁上君子是不屑与他人为伍的。” “哦?难道不是合作更有效率吗?” “弱者才需要合作!”刘书韵语速稍微变快了些。 “这样吗?可是那二人怎么看也像是在相互打掩护啊。一明一暗,一隐一现……” “巧合吧!或许只是巧合!” “哦,倒是也有这种可能。”元若点点头,表示认同,接着又道:“老六,你对梁上君子似乎很是熟悉?这个夜蝙蝠是怎么回事,不妨给我讲讲?” 刘书韵一愣,看着元若饶有兴味的眼神,他心下一咯噔,眼神控制不住划过一抹慌张。 眼见刘书韵越发无法控制的表情,元若唇角微勾着摇了摇头,抬手再次拍了拍他肩膀,重新坐回椅子,平心静气开口道:“小伙儿,还是太年轻啊!” “行了,别在这不自在了,先去忙你的吧。” 刘书韵面色复杂,怔怔看了元若一会儿后才施礼离开。 怀仙居,怀烟今日也起的晚了些。 青玉服侍着用完膳,搀扶她坐到临窗的小榻边晒晒太阳。 暖洋洋的日光透过薄薄纱窗照进来,洒在怀烟轻纱遮盖着若隐若现的青紫上,画面无端便多了几丝暧昧。 “夫人,王妃昨日那般出格,又是钻狗洞,又是一身凌乱,半夜才归,王爷明明恼怒,为何后来只关了她禁闭,而没有责罚呢?” 青玉想了一夜没想通。犹记得王爷看王妃的眼神都是粹着冰的,撞上如此无理举动,王爷更该大发雷霆,狠狠教训王妃一番才是,怎么会只轻飘飘关个禁闭便了事了? 憋到现在,青玉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 怀烟理了理滑下肩头的纱衣,露出圆润细腻的香肩上青青紫紫更是鲜艳。 “姐姐只是无聊,随意出府逛一逛,王爷深明大义,怎会因这点小事惩戒姐姐。青玉,这种话以后莫要随意谈论了。被人听到,可是要招来麻烦的!” “是,夫人,青玉以后记住了。” 窗外小院里几株牡丹开的正旺兴,怀烟目光投出去,微微眯起了眼。 …… “啊……好无聊!!” 尝过外面世界的热闹,再被关在这鸽子笼般大小的一方天地,元若有点想抓狂。 刚刚不该轻易放老六走,好歹一起赌两把,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现在可好,出不去进不来,想找个人玩儿都难! 就在元若无聊的抓耳挠腮时,院外响起了开门声。 “冬冬啊,你这动作属实太慢了些,你家小姐肚子都要饿扁了!”元若哼唧道。 还以为是以冬去膳房拿饭回来了,元若抬头望向院外,只见青玉搀扶着怀烟娉娉婷婷走了进来。 “呦吼,来乐子了!”元若脸上难掩兴奋,蹭一下跳起身,满面笑容朝来人迎了上去。 “难怪今儿早上喜鹊站树梢叫个不停,原来是妹妹来啦,快进来坐进来坐。”元若从青玉手里接过怀烟,搀住她的手一起往屋里去。 怀烟脸上闪过一瞬的僵硬,转瞬脸颊微红,面含娇羞道:“姐姐惯是会取笑妹妹!” “昨日见姐姐身上带伤,回了院子也没听姐姐找大夫来看看,妹妹心中总是不安稳,便想着过来看看姐姐。” 元若脸上堆起感动:“妹妹有心,姐姐皮糙肉厚惯了,无大碍,倒是让妹妹担忧了!” 怀烟朝身后跟着的两名丫鬟示意,二人上前,将手里端的东西一一摆上桌。 “妹妹知姐姐出行不便,便为姐姐带了些吃食过来,姐姐莫要嫌弃才是。” 元若一嘟嘴,面露嗔怪道:“妹妹惯是要见外!妹妹带来的自然都是顶好的,姐姐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 怀烟腼腆一笑,纤白手指指向桌上一方玉盒:“这是王爷前几日带回来的野山参,据说已有四五百个年头,益气补血,调理身子最好不过!” “姐姐不弃,便拿来补补身子。” 元若笑颜如花:“四五百年,那可真是难得!姐姐就多谢妹妹了!” 未从元若脸上看出一丝异样,怀烟眉眼微微下垂,面露羞怯。 “姐姐欢喜就好!王爷这会还在气头上,等过两日,王爷气消了,妹妹一定为姐姐求情,消了这禁足!” 说着话,松松披在肩上的浅绿色纱衣微微下滑,不经意露出脖颈间几朵红梅,怀烟恍若未觉。 她眼神真挚,轻轻握上元若的手:“姐姐也莫要与王爷置气,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妹妹说的是,这次是姐姐鲁莽了。放心吧,姐姐怎么会与王爷置气呢,王爷是咱们的夫,夫为妻纲,姐姐明白。” 元若同样表情真挚,只是说着说着心里就有点犯恶心。 好在这个时候外头又响起了开门声。 以冬端着食盒回来了。 第二十章 掌家,午膳 “都是些势利眼,王八蛋!见人下菜碟的狗东西!……” 以冬没注意房里还有别人,一路骂骂咧咧着进了院子。 元若听她动静便猜到了大概。 堂堂穆王妃想出府想疯了,爬墙不成不惜钻狗洞,还被王爷逮个正着!这么劲爆的消息,事发当时又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再加点推波助澜,恐怕不止满府上下,整个大都都该知道了! 一个丑闻满天飞,还被关了禁闭的不受待见的王妃,哪里会遇上好脸色,不被百般刁难就不错了。 这好歹还给口吃的,若是皇帝后宫,失宠的嫔妃甭说残羹冷炙,直接给上嗖的臭的,饿急眼了你吃不吃? 小说电视剧里见多了,元若倒也坦然。 只是怀烟在一旁面露尴尬,通红着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元若清了清嗓子,朝怀烟露齿一笑:“妹妹莫见怪,我家冬冬向来粗鲁,性子直,说话忒难听了些,让妹妹见笑了。” 说着,又转过头朝门外呵斥:“好啦冬冬,女孩子家家的用词要文明!再者,有口热乎吃的就不错了,不要要求太多。” 以冬鼓着小脸满是不忿:“小姐昨晚又受惊又受累,我让他们给小姐炖一份血燕,多加大枣和枸杞怎么了?” “瞅瞅那帮狗奴才,脸拉得老长,枸杞巴不得一粒一粒的数!”以冬抱怨着跨进门,抬首间却是一愣。 “见过怀夫人!” 以冬脸色不好看,提着食盒给怀烟福礼。 怀烟笑着让以冬起身,站在怀烟身侧的青玉眼角却露出一丝嘲讽。 “让姐姐受委屈了,都是妹妹失察,回头妹妹一定好好训诫膳房那群仆妇!”怀烟看着以冬将食盒安置在桌上,对元若说道。 这是在示威? 以冬听到这话立马不乐意了!好家伙,不就得了个掌家权,小贱人上赶着还欺负到门上来了?! 刚想开口,就听元若声音响起,依旧是不紧不慢,不急不许道:“妹妹无需自责!王府不比小门小户,规矩多,繁杂事也多,妹妹又是头一回掌家,有所疏漏也是在所难免。” 这话就有意思了,以冬放松下来,偷偷瞟了眼脸色又青又白的主仆二人,心里乐滋滋。就说自家小姐现在这性子,怎么可能任人拿捏! 青楼里出来的,连小门小户正经人家都不是,这一朝野鸡变凤凰,仔细看不还是野鸡! 啊呸! 怀烟带来的餐食和一盒野山参摆了半桌子,以冬这次从善如流。 那山参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定能卖个好价钱!啧啧,又赚一笔!下回出门又不用动小姐嫁妆了!完美! 将一堆盘碟往一边挪了挪,以冬将食盒里的餐食一样样摆了出来。 红烧蹄膀,糖醋鲤鱼,佛手海参,蒸羔羊肉,干炸虾球,凉拌鸭丝,还有满满一盏燕窝,里头枸杞红枣铺满红彤彤一片。 元若嘴角抽了抽,她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 一旁怀烟和青玉脸上更是五颜六色。 对比这些,再看看自己带过来的:麻酥油卷儿,清炒竹笋,樱桃肉,玉兰片…… 说好的简衣缩食,被仆妇下人刁难呢? 怀烟坐不住了,由青玉搀扶着起身,她朝元若微微福礼:“妹妹就不打扰姐姐用膳了。” “该到午饭的时辰了,妹妹总惦念着我,哪里能到了饭点还让妹妹独自回去用膳,妹妹别嫌弃,便就在这里一道吃一些吧。” “不了,昨日王爷教给烟儿的画还没做完,姐姐慢用,妹妹就先回去了。” 元若一脸失望:“王爷要紧!既如此,那我就不多挽留妹妹了。”说完扭头看向已收拾利索的以冬:“冬冬啊,替我送送怀夫人。” “是!”以冬乖巧应下。 就在几人快跨出门,以冬走进青玉,小声提醒道:“春寒料峭,青玉妹妹,怀夫人身子本就弱,出门更是要多穿些才好!” 没等人回应,元若点了点以冬脑瓜:“就你管的宽!” 以冬撇嘴小声嘀咕:“王府可不比外间,家丁小厮那么多,露出那些个有的没的不是让人口舌……”那嫌弃的眼神,正是瞟向怀烟颈间露出的朵朵红梅。 声音虽小,可在场的都听了个清楚。 怀烟脸色微白,藏于广袖下的拳头紧紧攥起,青玉同样脸色难看,恨恨瞪一眼以冬,搀扶着她家夫人匆匆离去。 以冬正好懒得送,自家小姐到现在还没吃上口饭呢,要不是这怀氏来碍眼,小姐现在都吃饱了! 摆好碗筷,以冬开始给元若布菜。 一大筷子红烧蹄膀夹到元若碗里,以冬一脸心疼:“小姐,饿坏了吧?快吃。” 元若…… 盯着碗里一戳一晃悠的大肥肉,元若使劲咽了口口水,弱弱道:“冬冬啊,大清早的这么吃,会不会上火……” “小姐别上火,碍眼的已经走了,咱这回不还白赚了根人参嘛!” “不是,大清早的,我怕这些吃完了会上火。”元若还想挣扎一下。 “哦这个丫,要不我让他们重新做?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下回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不用,不用不用!挺好的,吃饭,吃饭!” 一顿饭吃完,元若扶着肚子挪到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总觉得鼻子里痒痒,像是随时有东西会从里头冲出来。 回到怀仙居的怀烟一言不发,径直走向桌案边开始垂首研墨。 青玉小心伺候在旁,几欲张嘴,但见自家夫人脸色难看,就又将嘴闭上。 直至午后,穆王归来,入了怀仙居,才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怎得又在画?身体可还吃得消?”穆王来到桌前,案上画纸零零散散铺了七八张,张张都画满了竹。 “王爷明明教过了,可烟儿总也画不好。”怀烟小脸儿鼓鼓,一副懊恼又惭愧的模样。 穆王拿过怀烟手里的画笔,在纸张空白处信手勾勒出几支翠竹。浓墨淡彩,笔锋干练干净。 画完,他将毛笔搁置一边,揽过怀烟轻声道:“作画便如练心!静心、静气、静神!心不静,画自然不随人愿。” 怀烟轻轻抿起唇,不发一语。 在一旁伺候着的青玉心里焦急,王爷明明那么宠爱夫人,夫人在王妃处受了委屈为何不与王爷说,非要有苦往自己肚子里咽?! 第二十一章 告状,登门 “烟儿是在为何事忧心?”发现怀烟情绪不对,穆王挑起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关切道。 夫人,您倒是说啊!快说啊!青玉一个劲给怀烟使眼色,怀烟却置若罔闻。 她轻轻摇了摇头,朝穆王展颜一笑:“烟儿不曾为何事忧心,只是羞愧自己太过蠢笨了些。明明王爷教的那么好,烟儿却总也画不出那傲骨神韵……” “夫人!”青玉气的跺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夫人今日受了天大的委屈,王爷一定要为夫人作主啊!” “青玉,不可胡说!”怀烟冷声呵斥,慌乱着朝穆王摇头解释:“王爷切莫听青玉胡说!妾身好的很,未曾受过什么委屈。” “夫人!”青玉急得眼圈泛红。 穆王揽住怀烟的手紧了紧,他眼神冷厉,盯向青玉,示意她说下去。 “王爷,王妃娘娘昨夜带伤晚归,夫人心里一直挂念,今日又得知娘娘不曾招大夫看诊,夫人便急急挑选了上好的补品前去探望。” “就连王爷前几日赠与夫人的那株五百年份的野山参,夫人一直不舍得用,这回都给王妃娘娘带去了。” “可在碧落阁,王妃娘娘非但不领情,还对夫人冷嘲热讽,说夫人……说夫人出身下贱,连小门小户的都不如!” “还有王妃娘娘身边那个以冬,仗势欺人,说话更是难听!她竟说夫人,说夫人……” 青玉说不下去了,她手里紧紧攥着绢帕,双唇紧抿,通红的眼眶里一滴泪潸然落下,真真是替主子叫屈。 怀烟一语不发,她轻轻扭转身子背对穆王,低垂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说什么?”穆王周身气势越来越冷,他眼神微眯,盯得青玉浑身一激灵。 青玉忙磕下头回道:“说夫人……放浪,不知检点!” ‘嘭~’拳头重重砸在桌案,桌角木屑飞起,穆王转身离开。 怀仙居重又恢复了安静。 怀烟缓缓转回身,捏着帕子轻轻拭干净眼泪,重新走回桌案边拾起画笔。跪伏在地的青玉也悄悄松出口气,爬起身继续为怀氏研墨。 穆王心里像是堵了一团火,从怀仙居出来,他怒气冲冲直朝碧落阁而去。 自怀氏进门,元若便如同变了个人,不再娇柔造作,对他死缠烂打。那日,她说要和离,他是松出口气的。原本这场婚姻就是皇兄对他的试探,他心里很清楚,自然也便极其厌恶! 堂堂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的实权重臣,将他唯一的宝贝闺女赐予自己为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穆王又怎能不知自己这嫡亲皇兄心里的盘算。 父王共育有十三子,至今活着的不足一手之数,而留在大都朝堂的,也只自己一人而已。 一石二鸟,自己的好哥哥啊! 他以为元若终于想通了,不愿再被当棋子,被利用,被当成政权的牺牲品!她偷跑出府,是为与大将军商议和离之事。 今日早朝,他也放低身段,试图与老丈人私下里好好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却不料被甩了个冷脸不说,还被那老匹夫变本加厉痛参了一本! 这个该死的女人,昨夜之事就不该轻轻揭过! 来到碧落阁,院内断断续续飘出女子爽朗的笑声,耶景瑄有些烦躁。打断守卫的行礼,刚预备踹门而入,里头的动静让他生生停住了脚。 透过门缝,能望见那女子发丝松散,斜斜倚在廊下的躺椅上,坐没坐相。日光洒在她脸上,还能看见斑驳着一片片的淤青。 也不知这死女人昨日在外又闯了什么祸,堂堂穆王妃,竟还能被人揍成这样!猪脑子,半分不知消停! 可阳光下那笑容太耀眼,比日光还要明媚上两分。如同世间没任何烦忧事能扰了她。 穆王有短暂地出神。 而此时,元若正绘声绘色同身旁以冬讲着故事。 “一片丹心图报国,两行清泪为忠家!木兰毅然决然削了长发,换上战袍,替了爹爹跟随大军去往边疆!” “小姐,女子柔弱,真的也能入得战场吗?” ‘啪~’元若一拍躺椅扶手,两眼一瞪起范儿道:“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她言语铿锵,浑身散发异样的光彩。震得以冬心也跟着一颤。 见效果达到,元若气势一收,继续讲述。 “当然了,女子入军营总归诸多不便。担心女儿身被识破,木兰更是加倍努力!白日里行军她从不喊苦,大老爷们都吃不消,她也从不敢掉队。” “夜间宿营,众人混帐,她更是从不敢脱衣。身体再痛再乏,也只得全身戒备,和衣而眠。” “从军十二载,木兰历经百战,挥汗流血,每一战她都智勇拼杀,一往无前。终因缕立战功被封为将军。” “小姐,十二年木兰都没被发现女儿身?那她洗澡要如何?难不成十二年都不曾洗澡?岂不臭气熏天?” “还有还有,若是来了葵水该如何是好?” “小姐,木兰这里……莫不是长势堪忧?” …… 元若脑瓜子嗡嗡的疼,她有些后悔给以冬讲这个故事了。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呵,好大的口气!穆王眸色深深。他身侧拳头捏紧,‘哐啷’一声踹门而入。 院子里正聊的热闹的二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朝院门张望。这一看,以冬登时吓白了脸。 穆王平日无事绝对不登碧落阁的门,哪次来自家小姐都要遭殃!也不知这回又是为着什么,难不成是来秋后算账来了? “小姐,怎,怎么办?”以冬嗓音颤抖,身子朝元若身前挡了挡。 “别怕!”元若轻轻拍了拍以冬的手:“你先进屋。” “我不!小姐,我得在这陪着您!” 元若还想说什么,穆王冰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说过,别去招惹怀烟,你当本王的话是耳旁风?” 元若一愣:“我院子都出不去,我招惹她?” 小绿茶还真不消停啊,前一秒你好我好,后一秒就告黑状,背后捅刀,半分不讲武德!元若很无奈。 见元若这表情,穆王彻底冷了脸,上前一步,大手如蒲扇般狠狠刮来:“元若!” 第二十二章 巴掌,势不两立 元若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出手,躲闪不及,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脸上。钻心的疼瞬间直冲脑门。 “小姐!!”以冬又急又心疼,眼泪止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卧槽,老子被打脸了?!上辈子什么场合没混过,什么伤没受过,还真他妈没被人这么打过脸! 是可忍熟不可忍! 元若朝以冬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啐’,吐出一口血沫,她眼神也彻底沉了下来。 “堂堂穆王爷,大鲁国皇帝唯一嫡亲兄弟,在家中不问青红皂白,为了个妾殴打发妻,还真是威风啊!” 穆王眼神微眯,周身气息越来越冷:“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老子活不活可不是你说的算!你实力硬,老子后台也不低!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元若眼神狠厉,单薄的身子站的笔直,恍惚间真如立于血海之间一抹铿锵孤影。 “我倒想看看,镇国将军府为保大鲁皇室江山立下汉马军功,而大将军唯一的宝贝闺女,却被大鲁皇帝御笔赐婚的金玉良缘,她的好丈夫,皇帝的好弟弟,因一妓子虐杀!” “你说,为平息镇国大将军之怒,为平息整个将军府,乃至整支镇国军之怒,皇帝会如何处理此事?” 元若唇角勾着,眼里的冷意无遮无拦。 “当然了,您身份高贵,小命肯定不用担心,顶多受点罚,吃些挂落。” “不过,恐怕你的宝贝烟儿就没那么好运了,第一个就得给老子陪葬!哦不对,光她一个哪能够,依我老爹的性子,她祖宗十八代都得被扒出来鞭尸。” “啧啧,想那小美人,也怪可怜的……” 突然,一双大手死死掐上元若脖子。 穆王额角青筋暴起,看来是气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元若的眼,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你!找!死!” 这变故太突然,元若万万没想到,这狗王爷竟能疯到这种程度!想挣扎,但无奈力气不够。只两手指甲狠狠掐进眼前这只手,这条胳膊的皮肤里,肉里,直掐的隐隐冒出血迹。 妈的,这是穿到这个世界第三回被人掐脖子,元若眼里的火足以燎原。这个该死的夜老二,早晚有一天老子统统都要还回来! 穆王此刻犹如爆发的火山,他手指一点点收紧,看着元若脸颊由白皙变得通红,再渐渐犯上青紫,他眼神越来越危险。 元若能感觉到整个身体逐渐悬空,她长着嘴,口鼻中却汲取不到一丝空气。她的肺叶在痛苦而迫切地嘶吼。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耳道内是她血液奔腾的声音,伴随着尖锐的耳鸣,以一种难以忍受的方式横贯神经。 她快要看不清夜景瑄的脸了。 这一刻,元若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夜景瑄的杀意。 以冬在一旁早吓红了眼,她跪在地上,紧紧抱着穆王的腿不断哀求。一次次被狠狠踢开,一次次跪伏着再爬回来,声音焦急又凄厉。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都是奴婢的错,您要罚就罚奴婢,饶了娘娘吧!!” “奴婢去给怀夫人磕头,给怀夫人认错,要奴婢怎么样都行,王爷,您饶了娘娘,饶了娘娘吧!” 额头一下一下砸在地上,血液沾湿了清灰石面,顺着脸颊缓缓滑到下巴。她似乎感觉不到疼,除了歇斯底里的哀求,别的她什么都不在乎。 只要小姐能活着,只要小姐能好好的,她其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元若想让以冬起来,求他做什么?那就是个黑心没肝的,眼里除了怀氏他哪里还看得见别人。 从始至终他没问过自己一个字,单单是一面之词,他就能将自己的发妻往死里整,这样的人,原主竟执着的爱了他那么多年,还真够瞎的! 可她发不出声音。 她感受着疼痛在身体里层层递进,似乎即将到达最为痛苦的顶峰。 是不是这样下去就会死掉了?元若神奇的发现在这样痛苦的折磨下大脑竟还能思考。 死了其实也挺好,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回去好好投胎,重新做人,不用再受这鸟气! 耳中的喧闹逐渐平息,四周如同夜幕降临般开始变得昏暗,宁静。 光芒在远去…… “夜景瑄,爱你的那个元若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你我势不两立!”嘶哑的声音艰难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元若渐渐失去了意识。 …… 混混沌沌睡了一天,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缺氧,脑袋一股一股的疼,元若觉得身体软绵绵,没什么力气。 缓缓睁开眼,眼前熟悉的雕花木床让她失望的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在这个倒霉的穿越世界。 “他大爷的!” 以冬听到动静匆匆出现在床边,满脸担忧,嗓音里带着哭腔:“小姐!” 元若转动眼珠看过去。 嚯,这小脸儿! 就见这丫头双眼肿的水泡泡的,如两只大核桃,额头裹缠着纱布,连带伤口周围一圈都鼓胀胀的,原本就有些圆的脸蛋儿更圆了几分。 元若心里难受,嘴上却挂着笑,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捏上她软乎乎的脸颊,调侃道:“都丑成这样了,还哭?再哭嫁不出去了!” “奴婢不嫁!奴婢要永远陪着小姐!呜哇~”这一说,以冬彻底放开了声,哭的淋漓尽致。 元若闭了闭眼,将眼底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才开口:“这可是你说的!别往后在外头碰上俊俏小郎君,春心萌动,再埋怨我不放人!” “不会!”以冬使劲摇头:“王爷也俊俏,可王爷都不干人事儿!掐的小姐就剩一口气了才罢手!奴婢才不嫁!” “嚯,出息了,连王公贵族咱们冬冬都看不上眼,也不知到底要便宜了谁家的小王八蛋!”元若轻轻擦拭掉以冬脸上的泪。 “奴婢谁也不嫁!小姐你老作死,奴婢得一直跟着您,不然不放心!” 看着以冬一本正经的严肃眼神,元若偷偷将目光转到一边,感觉脸有点火辣辣的。 …… 吃了睡睡了吃,安安稳稳过了两天,怀仙居很消停,二人损失的精气神也全都补回来了。 以冬脸上眼见着已经消了肿,只剩额头还缠了圈绷带,衬着她白白净净的小脸儿,像带了条抹额,还怪好看。 元若脖子又乌青一圈,看的人触目惊心。 以冬给她拣了条高领的衫子,倒是也能遮上八九分。 这天一早,元若一骨碌爬起身,双眼滴溜转着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第二十三章 又爬墙,真汉子 “冬冬,咱院外一共几个守卫?” “小姐,院门您就别惦记了,外头四个练家子,是王爷精挑细选,专门为了对付您给您准备的,您打不过!”以冬蹲在花坛边,侍弄着一株绿油油的小苗,看不出是什么。 “专门为我挑选的?那还真是让咱穆王爷多费心了”元若翘着二郎腿,眼神朝院墙来回打量:“冬冬啊,咱院儿里有梯子吗?” “小姐,竹林小筑那个狗洞被王爷命人堵上了。您就算爬出院子也出不了府的!”以冬手上动作没停,气定神闲回应道。 “啧……夜老二办事儿还怪谨慎的!”元若挠了挠头,这点她倒是早料到了。不过,即使那洞不堵,元若也没打算继续钻! 她堂堂二十一世纪警界精英卧底,出个门整日还得钻狗洞,她的脸不要的吗?! 下把,她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出去! “无妨!去把梯子搬来。” 以冬没动,只慢悠悠道:“小姐,上回您爬墙被王爷逮着,王爷便安排了人整日在府内巡逻,这回还关着禁闭您又爬,要是一不小心被抓到,恐怕您的腿真就保不住了。” “所以啊,小姐,劝您三思!” 元若不高兴了,看着以冬撅腚蹲在花坛边气定神闲的模样,她三两步跨到近前,跟她排排蹲成一堆,咬牙切齿道:“少女,你这侍弄的什么?” “这可是好东西,是奴婢托人好不容易才搞到的!” “哦,好东西啊~”元若声调打着转,语气阴森森道:“你信不信你再不赶紧去把梯子搬来,你家小姐会把你这好东西拔了,折断,碾碎,扔去喂鸡?” 以冬脸上一阵抽搐,气鼓鼓起身去搬梯子了。 元若重新攀上梯子,欢腾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她按捺着激动,以冬说得对,她不能轻易被发现!倒不是怕那个狗王爷,毕竟刚刚闹翻,现下还在人家地盘,她自由受限,宏图大业不好施展! 还是得想办法拿到通行令!元若盘算着。 小心翼翼从墙头露出个脑袋观察敌情,却不料刚抬眼便与迎面两个家丁对上了正脸。 这就尴尬了! 元若想装作若无其事缩回来,却不想对面二人如木偶般僵硬地将脸扭到一旁,推搡着一溜烟不见了身影。 以冬还在底下紧张地念叨:“小姐,外头有人没?您可小心着点,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元若想说:晚了…… 可那二人拙劣的演技和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元若总觉他们不太像要去告密的样子。 毕竟倘若真的戒备她,大可以在发现她时喊一嗓子,援军守卫定然及时赶到,没必要整的比她还尴尬。 抱着侥幸心理,元若一咬牙爬出了院子。 以冬紧随其后。 将梯子藏好,以冬盯着自家小姐开口问道:“小姐,满府上下都知您被禁足呢,这会儿出是出来了,咱打算往哪去?” “也是!去哪好呢?”元若转悠着眼珠开始琢磨。 以冬下巴差点脱臼,不敢置信地话脱口而出:“没想好就往外跑,小姐,您怕不是脑袋闲出毛病了?” 就在这时,刚刚对上的两人鬼鬼祟祟又回来了。 以冬登时面露警惕,见俩大汉直朝自家小姐而来,她一咬牙,扯住元若袖子拔腿就要跑:“小姐,赶紧的!被他们抓住就完了!” “等等!”元若一把将以冬按住。她总觉哪里不对。 这空档,二人已来到面前。 “拜见王妃娘娘!”两人压低了声音行礼道。 元若强自镇定:“免礼!有何事?” 以冬在一侧紧张地盯着二人,手依旧紧紧攥着元若手臂,一副见势不好就拉着她跑的架势,攥得元若胳膊生疼。 对面二人一高一矮,高个子开口回应:“禀娘娘,碧落阁正门及东侧小路都有人,娘娘要想出去转转,还请走西北角那条巷道会隐蔽些。” “哦,你倒是有眼力见儿。”元若挑眉。 面前男人身形魁梧,姿态挺拔,黝黑的面皮上一双浓眉如刀锋般锐利,而眉下眼眸清澈,笑起来隐隐透着股憨气。 “咱们似乎没什么交情吧?为何与我说那些?”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这种事儿元若接的十分谨慎。 “娘娘贵人多忘事,几日前在盥衣房外的废弃院子,您与我们切磋过几把!”男人咧着嘴,有些不好意思。 “哦?”那破落院子里元若还真没记得有这么个人物,她盯着对方又问道:“你叫什么?” “禀娘娘,小的名叫葛长青,他叫刘昊。” 说着话,葛长青耳朵动了动,目光朝东边小路扫了一眼。 恍惚间,元若似乎看见这憨态青年眼底一闪而逝的锐利,但只短短一瞬就平静如初,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元若皱了皱眉,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只听葛长青继续道:“那什么,与娘娘接触过几次后,兄弟们都觉着娘娘不似传闻中一般,反倒好相处的很!” “听闻娘娘被关了禁闭,还与王爷起冲突被……负,负伤,兄弟们也都挺替娘娘担忧。今日无意撞见……那什么,我们就想着替娘娘探探路,把把风!” 葛长青眼神小心翼翼划过元若脖颈,不敢多做停留,很快又挪开。 看着面前青年,元若快速搜索记忆。很快,那个跟在葛赖子身后,一直不温不火,塌肩佝背的人影出现在脑海。 元若微眯了眯眼,多年卧底工作让她养出一副敏锐的嗅觉,眼前人,有点意思! 元若笑了,她不动声色接话道:“这感情好!就是不知,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葛长青一愣,浓黑的眉毛微微皱了皱:“传闻不太好听,都说娘娘……矫情,做作……” 身边矮个子刘昊不敢置信的撑大了眼,忙不迭伸手捅了他一把,脑袋垂的快到了裤腰。 葛长青也猛地反应过来,涨红着脸忙解释道:“那什么,那不是传闻嘛!王妃娘娘一点都不矫情,不做作!” “娘娘行事大气,爽利,为人仗义,实乃真汉子也!” …… 场面一瞬陷入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树梢上枯叶飘下来的声音。 “说什么呢?!”以冬的声音突然炸起,犹如炸了毛的公鸡,扬起拳头便朝葛长青身上招呼过去:“你说什么呢?!会不会说话?你他妈才是真汉子!你全家都是真汉子!” 第二十四章 葛长青,新鲜玩意儿 元若扶额,葛长青更是一张脸直红到耳朵根儿,结结巴巴语不成调:“不是不是,那什么……不是……。” 刘昊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冬冬啊,你再喊,被人发现咱俩就完蛋了。”扯着人朝墙根儿躲了躲,元若提醒道。 “再说,他本来就是个老爷们儿,你那哪是骂,夸还差不多!”这丫头,骂人都骂不到点子上,啧。 以冬也反应过来,气的脸颊鼓鼓,边磨牙边愤愤道:“那小姐,我该怎么骂?” 元若摸着下巴想了想,一本正经开口:“这骂人的技巧嘛大致可分为两种,一,乃文人型,不带一个脏字却可使人血溅当场!其二,乃是武人型,泼妇骂街,荤素不济!” “这文人型啊,最重要的便是要用词文雅,专挑人痛楚,往心窝子里戳……” 旁边二人看傻了眼,骂人居然还有这么多技巧?这王妃娘娘竟当真开始教授起来了,还那么条理清晰,一本正经。 他们有点恍惚,葛长青脑仁儿有些疼。 女人,果然不能惹…… “娘娘,有人朝这边来了!”葛长青脸颊抽搐,讷讷出声打断二人教学,提醒道。 “你少转移话题!敢骂娘娘不是女人,这笔账没完!”以冬虎着脸,指着葛长青鼻子气势汹汹。 “我错了!”葛长青认错比以冬还干脆利落:“娘娘还是换个地方再与……再探讨吧!” 以冬又要上劲,被元若一把按住,只得气鼓鼓盯着葛长青,像是要将他盯出个窟窿泄愤。 葛长青被盯得发毛,身子不由打了个寒颤,小声嘀咕:“女人真可怕,不敢惹不敢惹!” “你说什么?”以冬扬起了拳头,元若死死按住她,对葛长青道:“你们刚刚探路,现下去哪里更安全些?” 葛长青嘴唇抿了抿:“回娘娘,我二人刚从破院子过来,这一路倒是没什么人。” “那就去那边。”元若也做下决定。 葛长青和刘昊开道,元若与以冬随后,四人拐进西北角那条狭窄的巷道,避开人群,兜兜转转,很快来到盥衣房侧边那间破落小院。 院子里很安静,走到近前,元若狐疑地四下扫了眼,脚下步子却未停。 一脚跨进房门,等看清眼前一幕,不止元若一愣,踩在凳子上正互相较劲的几人同样一愣。 “堂哥,那什么,你你们这是在做何?”葛长青和刘昊相互对视一眼,眼里全是茫然。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这闹的哪出? 葛赖子几人身形微僵,不甘不愿地将扯住别人衣领和揪住对方头发的手缓缓放下,相互嫌弃着纷纷跪地朝元若行礼,只是那满脸的愤懑丝毫未减,撇嘴抿唇,无一人主动开口。 元若倒也不在意,她摸着下巴走到桌边,边打量众人边将目光在桌案上扫过。很快,心里就有了计较。 平日里在这张罗、掷骰子控场的都是刘书韵,刘书韵手里有几分功夫,情商也够,能将这帮人安排的服服帖帖明明白白。 这两日估摸因为要安置他那未婚妻,没来上工,这帮人闲不住便自己玩上了。 见众人迟迟不开口,王妃娘娘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葛长青心里着急,偷偷从后头踹了葛赖子一脚。 原想着提醒他赶紧答话,女人不能惹,莫要自找麻烦!却不想这一脚下力太猛,葛赖子原本就没跪稳当,这一踹,他身子直接翻倒在地上。 这暴脾气!葛赖子恼了,火冒三丈。 他一个猛蹿,爬起身破口大骂:“妈了个巴子,谁他妈踹老子?!” 葛长青苦着脸忙不迭上前捂住葛赖子的嘴,压低了嗓音小声念叨:“堂兄!那什么,王王妃娘娘在这呢……” 周围跪了一地的男人个个深埋下头,大气不敢喘。 葛赖子的脸被捂得很快憋成了猪肝色,他使劲扒下葛长青的手,大口喘气,边粗声抱怨:“兔崽子,你作什么?莫不是要憋死老子?!” “哥!亲哥!你睁眼看看,那是王妃,王王妃娘娘啊……” 葛长青很无奈,眼见穆王妃嘴角的笑越来越明媚,他看向葛赖子的眼里渐渐泛起同情。 自作孽不可活啊我的亲哥! 元若见回到葛赖子身边的葛长青又变回那副佝偻好欺的模样,瞬间判若两人,转变十分自然,不禁扬了扬眉梢。 “行了,闹够了就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元若声音不算严厉,听在众人耳中却自带一股威严。 葛赖子立刻停止挣扎,但瘪着的嘴又抿了抿,最终还是一语未发。 一旁倒是有人开了口,循声望去,这人也眼熟,正是平日悄悄给老六传话的青年,名叫顺子。 只听顺子细细道来。 事发与元若猜测的大致相同,老六不在,这帮人摇骰子又是生手,输赢便有了起伏。 赢钱的高兴,输了钱心里自然别扭。 而葛赖子同另外两人输的多了,上来脾气便开始赖账,拉拉扯扯就起了争执。 元若一本正经地正了正身子,语气也变得严厉:“胡闹!赌品如人品,即是提前商定好的规则,上了赌桌,那输了就是输了!大老爷们抵赖不认帐,成何体统?!” “葛赖子,你还是个惯犯!” 葛赖子想反驳,被葛长青在身后扯了一把,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只听元若继续道:“做人,什么最重要?诚信!” “诚信乃人立足于世之根本!若是诚信都不要了,那今后谁还愿与你相交?!谁还会委你以重任?” “再者,本王妃几次三番劝诫你们,莫要赌博莫要赌博,你们是当本王妃的话为耳旁风,吹过就没了?!” 王妃说的对!以冬在一旁听的使劲点头。要是小姐今后也不惦记着赌就更好了! “小的不敢!” “小的不敢!”众人齐齐应声。 “即是不敢,那往后便莫要做些出格的举动!” “谨遵娘娘教诲!” 看着众人都还算乖巧,元若捻了捻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眼珠一转,笑眯眯道:“今儿本王妃心情不错,便教你们点新鲜玩意儿!” 看着自家小姐这眼神儿,以冬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二十五章 打扑克,又闹妖儿 元若指挥众人寻来一些木板和竹片,并作出具体尺寸要求。很快,一摞摞薄薄的大小规整的木牌摆到元若面前。 元若随意翻了翻,满意地给众人点了个赞,便提笔开始在上写写画画,不多时画好的木牌摆满了案桌。 有人好奇,开口问道:“王妃娘娘,不知,这是什么?” 元若手里把玩着最后一张木牌,笑眯眯为众人解惑:“此物,名为扑克,正牌五十二张,副牌,两张,共五十四张为一副。” “玩法奇多,妙不可言!待墨迹干了,本王妃便教教你们这扑克该如何玩!” 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盯着桌案上画了奇奇怪怪符文的竹片子小声讨论着,也不知王妃口中这妙不可言的玩意儿到底妙在何处。 元若一边悠哉吹着手里竹片上的墨迹,边不动声色扫一眼在远处同几人忙着继续削竹片的葛长青,随口朝凑在桌边,还因为掏了不少铜板满脸肉痛的葛赖子问道:“听闻你与葛长青是兄弟?” 葛赖子点头:“回娘娘,长青乃我堂弟。” “他自小丧父,与伯娘在沛县长大。去年伯娘也去了,阿青家中再无依靠,便来了大都投靠我。” “哦。”看着葛赖子语态自然,不像说谎,元若又继续问道:“我见他身形矫健,为何不谋个有前途的差事,只做个外院苦力岂不埋没了?” 葛赖子抬头,听到这话脸上有了些笑容:“娘娘好眼光!我这堂弟自小习武,将来定是个有本事的!” “在这做苦力也是暂时栖身,待明年开了武科,阿青便要下场试上一试,说不准就夺个武状元回来呢!” 说到这,葛赖子眼里是满满的骄傲。 元若扫葛长青一眼,这倒是她没想到的,遂笑道:“我大鲁人才辈出,若想夺个状元郎哪里这般容易!谁家不是勤学苦练,日日精进?!” “娘娘说的是!”葛赖子蹙眉使劲点了点头:“以后不让阿青上这赌桌了!小的一定多督促阿青勤学苦练,往后也日日精进,定要夺个状元!” 围着桌子扇了一圈风的以冬回来刚好听到这番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莫不是以为状元郎都是天上掉下来的,谁都能捡了去不成?!” 这话一出葛赖子登时不乐意了,一拍桌子朝以冬吼道:“你这丫头怎的忒不会说话!我家阿青厉害得很,夺个状元怎的就成天上掉下来的了?” “就他?木木愣愣的还夺状元?笑死个人。” “我家少将军两岁开始随大将军习武,春夏秋冬一日不曾懈怠。十岁入世,过关斩将,拔得武状元!十一岁便随大将军上战场,英勇拼杀,斩敌军头颅无数!” “这呆子如今什么年岁,又有何作为?” 二人声音都不小,引得周围目光齐齐朝葛长青身上打量。 还在奋力削竹片的葛长青自然也听见了二人对话,他脸颊通红,一语不发,只顾垂头卖力干活,就如将自己置身另一个世界。 “说啊!你倒是说啊!”以冬像只斗胜了的公鸡,站在墙头高傲的嘲弄着手下败将。 葛赖子被以冬气的两眼通红,却干是急躁硬找不出话来反驳,两只大拳头在桌案边捏的嘎吱响。 元若生怕他惹急眼一拳给以冬脑袋开了瓢,一把扯住还要得瑟的以冬,在她耳边小声警告:“少女!分寸,注意分寸!” 以冬撇撇嘴,没再吭声。 扑克牌上的墨迹干了,元若收起沉甸甸的一摞在手里来回翻了翻,对众人道:“好了,接下来,本王妃就跟你们详细说说这扑克的玩法。” 扑克规则简单,一教就会。很快,众人便陷入这新的游戏中不可自拔。 “俩八。” “俩球皮!嘿嘿,要不要?要不要?” …… “没人要哈?哎,三个四。” “三个十!”葛赖子用力甩牌,腮帮子的肉都跟着抖了抖。 “对头!老娘三个尖儿!就等着弄死你!”以冬摩拳擦掌,撸袖子甩膀子,小竹片砸的啪啪响。 “等你这手呢,嘿嘿!吃老子三个二!来,小娘皮,有本事你再来,来啊!就一个字,张狂!”葛赖子仰着那张疤疤赖赖的脸,冲以冬挑衅道。 可算逮着机会出口恶气,将牌甩出去,他感觉浑身舒坦。 以冬恨得牙痒痒,俩眼珠子差点瞪出火星子。 “哎呦不好意思,我这怎么还有个炸弹没出呢,啧啧,对不住对不住。”元若轻轻拍了拍以冬肩膀,贱兮兮将四个三扔到桌上,看着对手从满面红光气到脸色发绿,又扬了扬手里仅剩的一张四。 “最后一张,承让承让,在下先走为敬!” 一局结束又开一句,屋里气氛逐渐白热化,这战斗力不比赌桌上小,一帮人纷纷杀红了眼。 “四个七炸弹,炸了你大爷的!来,你再来!” “嚣张!老子四个八,反炸!” “都给老子憋回去!俩老虎!王炸!妈的,还治不了你了!” …… ‘吱呀……’,突然,刺耳的开门声响起,屋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噪杂。在场之人纷纷摒住呼吸。这个时间,这种场合,不该有外人来才对! 来人会是谁? 以冬紧张地攥紧元若袖摆,嘴里嘀咕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可万万不能被王爷发现小姐又爬墙了啊!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保佑保佑……” 众人齐齐盯住门口。 很快,一道瘦长身影出现在光影里。待众人看清,松出一口气同时不由大骂出声。 “老六,你弄啥呢,要吓死老子啊!” “妈的,老子腿肚子都给你吓转筋了,嘶~” 刘书韵不理会众人抱怨,径直走到元若身前,行礼道:“王妃娘娘,怀仙居的青玉姑娘此刻正往碧落阁去呢。” “那小贱人又去我们院子干嘛?”以冬登时不高兴了,叉着腰气呼呼道。 元若眸色未动,看向刘书韵:“你确定她要去的是碧落阁?” 奶奶个腿儿,原本想着偷溜出来为以后出府想想折,一个手痒没忍住,玩到了现在,这下可好,小贱人又要闹妖儿,啥也甭干了! 第二十六章 邀约,老六相求 “回娘娘,小的无意间听到怀夫人与青玉姑娘谈话,说是想邀娘娘去东湖赏景品茗,青玉姑娘已往碧落阁而去。” “呸!黄鼠狼给鸡拜年,她怀氏铁定又没安好心!小姐,咱不能去!”以冬愤愤。 葛赖子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对!那妇人家的惯会耍些阴私营生,娘娘可莫去上了她的当!” 两人初次达成意见上的统一。 元若挑眉:“哦,怀夫人一向温柔小意,你是怎知她还揣了别的心思?” 葛赖子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娘西皮,一晚上跟王爷大战三百回合都还能喊得中气十足,站个把时辰就晕倒,唬弄鬼呢!” 葛赖子一脸嫌恶:“一进府就耍心机,这娘们儿不是啥好人呐!” 葛长青佝偻着背掩映在人群里,着实容易让人忽略掉他的存在。他从身后实时扯了扯葛赖子衣襟,打断了他的话头。 大宅里的阴私,当下人的还是少开口的好。 元若眼尖,早就注意到葛长青的小动作。她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 这王府外院苦力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以冬在一旁起劲了:“你说的太对了!那娘们儿绝对不是啥好人!” 见以冬聊性大起,准备同葛赖子一道骂怀氏个三百回合,元若实时打断:“冬冬,青玉正往咱院子去呢!” “她爱哪哪去,干咱们屁事!” “少女,你家小姐正被关禁闭,你说青玉要是进了碧落阁,发现你家小姐不在,她会怎么着?”元若依旧笑意盈盈,不急不许道。 以冬浑身一激灵,拉起元若手撒丫子就跑:“小姐你怎么还笑!赶紧跑啊,要是那小贱人告到王爷那去,你可就完了!” 元若…… 二人风风火火,一溜烟没了人影儿,刘书韵紧随其后。 很快,到了碧落阁墙外,隐约能听到青玉同守门侍卫交谈,紧接着响起开锁的声音。 元若蹙眉:“来不及了!” 没等元若话毕,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娘娘得罪了。” 紧接着,元若便感觉自己身子腾空而起,转瞬便稳稳落在了院内。 “嚯,这就是轻功?牛逼啊!”元若眼里冒着小星星,正感慨着,以冬的身影也落到自己身边。于此同时,院门缓缓打开了。 青玉迈着莲步,扭腰摆胯一摇一晃走进门来,老远看到主仆二人齐齐站在院墙根下,表情古怪,不禁皱了皱眉。 “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奴才,瞅瞅,走路都一个样儿,一股子骚狐狸劲儿!”以冬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 元若勾了勾唇:“谁说狐狸这样走路?可别坏了人家狐狸的名声。”说着,她也扭腰摆胯,朝檐下安置的躺椅走去。 青玉隐约听见狐狸几个字,她抿了抿唇,面色不好看。走到近前敷衍着行了一礼:“给王妃娘娘请安。今日阳光明媚,春风和暖,我家夫人在东湖摆了茶点,特邀娘娘一道赏景品茗。” “哦,怀夫人好雅致。只可惜要辜负她一片美意了!”元若面露惋惜。 “娘娘这是何意?” 以冬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道:“你家夫人怕不是忘了,王妃娘娘还被王爷禁着足,出不了这碧落阁呢。” 青玉一愣,似是突然想起来这茬,掩唇轻轻一笑,声音柔软:“娘娘请放心,我家夫人替您向王爷求情,王爷已经同意解除娘娘的禁足了。” “那感情好,看来这邀约我是非去不可了!也罢,正好借此机会好生谢谢怀夫人!”元若脸上挂笑,朝以冬道:“冬冬,怀夫人盛情难却,要不咱们走一趟?” 以冬鼓着腮帮子满脸不情愿。 元若抬手捏了捏以冬软乎乎的脸颊:“快去,给你家王妃娘娘挑件好看些的衣裳,与美人约会赏景,怎么着不得打扮打扮,也好衬得起这大好春光!” 以冬眼珠子转了转,瞬间欢脱起来,福礼应声:“是!”便蹦蹦跳跳进屋了。 见青玉还立在一旁,元若摇晃着躺椅懒洋洋再张口:“怎么还在这?你家夫人这回下了死命令,让你务必携本王妃前去一叙?” “奴婢不敢!”青玉咬牙行礼:“奴婢这就回去禀告夫人,说王妃娘娘稍后便到。奴婢先行告退。” 她脸色阴沉,正在转身即将离开之际,元若再开口,声音轻柔和煦,说出的话却让青玉浑身一凉。 “青玉啊,你家夫人上位不易!你说,一个青楼出身的卑贱女子好不容易捞到个傻金主,她会轻易让别人染指吗?” “这深宅后院啊,有些承诺别太当真!王爷的床,哪那么好爬?你这照葫芦画瓢,再让你家主子生了厌可就不好了。” “你说是不是?” 青玉脸色瞬间涨红,紧接如潮水般快速退的煞白,一点血色都没剩下。 “奴婢一心服侍主子,绝不敢有半丝逾矩,望娘娘慎言!” 元若依旧勾着唇:“我如何说无关紧要,关键要看你主子是如何想。” “行了,回去吧。” 说完,元若懒洋洋闭上眼开始假寐。 至于青玉心里如何翻倒了五味瓶,又关她何事。 院门再次缓缓关上,刘书韵的身影重新站到元若身边。 “什么事,说吧!”元若眼皮抬都没抬。这种时候刘书韵突然出现,必定找她有事,八成这事还跟他那未婚妻有关。 果然,只听刘书韵噗通一声跪地,行了大礼才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恳请娘娘再帮小的一次!” 元若叹出口气,缓缓坐起身:“愿你那未婚妻能感念你的心意,往后好好过日子才好!” 刘书韵一愣,耳根有些泛红:“王妃娘娘……” “行了,钟管家那边你去处理,待我从东湖回来,便遣冬冬过去要两个人。” “谢王妃娘娘!谢王妃娘娘!待此事过去,只要娘娘一声令下,刘书韵万死不辞!”刘书韵以头抢地,感激不已。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去吧!” 万死?一死都是糊弄鬼的! 刘书韵走了,元若翻了个白眼。上一世跟这种人没少打交道,想要他们的衷心,单单就这点小恩小惠,换他们根手指头也就差不多了,何谈什么万死不辞! 再者,元若压根儿也没想让他为自己怎么着。她现在堂堂将军府大小姐,往后还有小皇帝撑腰,哪里还用整天跟这种人套交情换情报?! 舒舒服服当个二世祖她不香吗? 重新倒回躺椅里,元若眼睛一闭,要是能尽快跟狗王爷和离,那小日子就更美了! 第二十七章 解禁,气质 这回以冬给元若准备的是一袭大红色拖地烟笼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细密的金边,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身盈盈一握,贵气又窈窕。 元若看向镜中自己,对以冬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们家冬冬!这造型,完美!点赞!” 以冬被夸赞也满脸欢喜,绕着元若左看看右看看,还不忘评价: “小姐,您以后就该多穿穿这些鲜艳些的颜色,多好看!那些个白色、青色、碧色虽说也好看,但总没有这艳色衬您的气质!” “你说的对!以后多穿穿!”元若笑着,撩起裙摆往外跑。 以冬在原地倒是愣住了,以前小姐从不喜艳色,觉得俗气,要穿上身更是难得!这会子怎么就转性了? 果然,爱情害人不浅啊! 我可怜的小姐…… 走出房门迟迟不见以冬身影,元若停下脚朝屋里喊道:“冬冬,有好玩的还不赶紧走,磨叽啥呢?!” “来了,来了来了!”以冬提着裙摆匆匆跑来。 院门外的守卫果真已经撤离,元若站在门口,盯着空落落的碧落阁木漆大门若有所思。 既然开这扇门对于怀美人这般简单,那是不是只要小怀哭一哭,求一求,王府大门自己也能出入自由了? 这事儿可以好好聊一聊!元若打定主意。 “呸!要那个狐媚子假惺惺!”以冬粹了一口,恨恨道:“小姐,你别介意!咱不领她这个情!” 元若转回头,一脸茫然:“我介意什么?” 以冬眨眨眼,压抑着心疼道:“就算怀氏不去求情,过两天王爷消了气也会解了小姐禁足的!要那个狐狸精假惺惺!” 元若一愣,笑着捏了捏以冬软乎乎的脸颊:“别这么小心眼嘛,怀夫人也是好意。” “小姐,您忘了是谁跟王爷告状,让王爷揍您的了?这才几天,你怎么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呢?!”以冬恨铁不成钢。 “她好意?黄鼠狼给鸡拜年,她就没安好心!” 门前三两名家丁路过,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元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反驳:“我不是鸡……” 二人吵吵闹闹往东湖方向而去。 东湖位于穆王府东北位置,与穆王居住的东院相隔不远。贴近院落的方向沿湖做了景观,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甚是好看。 元若穿越至今还从未踏足过。今日受邀前来,还真是让她长了见识。 “哇偶,这湖……这么大个儿呢!”元若震惊脸。 目测面积怎么也得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了,这可是被圈在人家里,不是外头公园或者什么地方! “腐败!皇亲贵族果真腐败啊!”元若啧啧出声。 “小姐,咱们将军府里的湖也不比这小多少!”见自家小姐那嘴张的都能塞下整颗鸡蛋了,以冬好心提醒道。 “那狐媚子正朝这边看呢,小姐,您注意点形象,别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让人看了笑话。” 元若被口水跄咳了两声,默默闭上了嘴。 远处凉亭下隐约可见二人,一人垂首而立,一人坐于桌前。桌上一架古琴,女子素手拨弄,倦懒的琴音飘飘扬扬,十分好听。 元若眯眼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隐约是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便问以冬:“这么远,你怎知是她?” 以冬斜斜扫了远方一眼:“有时候奴婢认人不看脸,看气质!” “她什么气质,能那般出尘脱俗,让你一认便知?” “还能什么,狐媚子的骚气呗,隔大老远闻着都冲鼻子!”以冬皱了皱眉头,一脸嫌恶。 元若嘴角抽了抽,这丫头不得了,怼人技能开挂了! 凉亭修葺的十分雅致,元若跨步朝前继续走:“快些过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了。” 走近了些,元若终于看清亭内场景。 怀烟今日着了一袭青色绣百合石榴裙,外罩一件白色纱衣,肩上陇了条淡黄色丝绸披风,满头青丝除了脑后随意用一支镶绿宝石金簪挽起的髻子外,其他松松散散落在肩头。回眸间,慵懒妩媚。 以冬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要不说勾栏里调教出来的,这勾搭人的本事还真是沁到骨头缝里了。” “能勾着那不也是能耐!”面对被青玉搀扶着迎出来的怀烟,元若满脸挂笑,快走了两步与之双手相握。 “见过姐姐。” “妹妹快快免礼!托妹妹的福,姐姐今日可是有眼福,既赏美景又赏美人,还有妹妹这袅袅琴音,绕梁不绝,真真是美的很呢!” “让姐姐见效了。姐姐走累了吧,快请这边坐。” 元若应声过去,撩开裙摆在怀烟身侧的矮榻上坐下。 那一抹艳丽的红铺陈开,让周围一切瞬间失了颜色,原本雅致清丽的美人也像是退了色,黯淡的没半丝鲜活气。 怀烟薄唇抿了抿,抬手为元若斟了杯茶:“姐姐请用茶。” 走了这么远的路,元若还真有点累。 案桌上摆了茶点,元若随意捻起一颗放进嘴,懒洋洋倚靠着榻边朝怀烟扬了扬下巴:“妹妹琴弹的着实好听,快再来一曲助助兴。” 眼见怀烟脸色变了变,强扯起笑回道:“妹妹技艺粗浅,怎敢在姐姐面前献丑。听闻姐姐自小受名师教导,在大都才女中更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元若淡淡笑着:“坊间传言,不可信不可信!妹妹技艺精湛,可莫要妄自菲薄!若真只懂粗陋皮毛,想当初台上一曲,又怎能直勾了王爷的魂儿去!” “小姐,想当初,怀夫人并非一曲勾了王爷的魂,而是一舞惊鸿,名动整个醉春楼!”以冬在一侧实时提醒道。 “哦……”元若若有所思。 怀烟僵了僵,面色有些发白。 见她眼圈朦胧,泫然欲泣,元若连忙出声安慰:“妹妹放心,姐姐绝不会嫌弃你出身青楼!” “姐姐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能得幸遇见王爷,受王爷宠爱便是你的福分,往日种种都过去了,妹妹切莫再自卑伤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元若安慰的情真意切,怀烟脸色却越来越白。 青玉在一旁气红了眼,却踌躇着终没有吭声。 以冬倒是心情愉悦的很! 小姐就该这样,那骚狐狸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整日上蹿下跳,小姐让着她还让她翻了天了! 活该! 见怀烟紧紧咬着下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元若忙不迭检讨自己:“哎呀姐姐是不是说错话了,妹妹你脸色怎的这般难看?” 第二十八章 茶,有变 怀烟抬起头,仍旧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多谢姐姐体谅,妹妹无事,能得王爷怜爱,妹妹心满意足! “茶要凉了,姐姐还请用些,润润喉。” 元若也识趣,还有忙要人家帮,总不好让人脸面太挂不住。女孩子家家的,万一惹毛了扭头走了,那就不好了! 收了话题,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点心,元若又端起和煦还带了些感激的笑脸对怀烟道:“今日,还要谢谢妹妹替姐姐求情,让王爷解了姐姐的禁足!” “妹妹不知,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几日可真是憋坏了。姐姐以茶代酒,敬妹妹一杯!” 说着,茶杯已至唇边,元若饮茶的动作却是一顿。 飘着袅袅茶香的杯盏里隐约掺杂了些其他味道。元若上一世做卧底,混迹各种不可描述的场所,自然,见识的不入流手段也数不胜数,眼下这杯茶,看来是要有故事了。 只是不知,是什么让怀氏那么小心翼翼的人突然一反常态,主动出击?还是说,她对自己那么有信心,认为可以一击必杀,直达目的? 倘若换成原主,小怀的计谋八成能得逞。 元若在脑子里扒了扒,原主记忆里,似乎没出现过这一情节。看来,是自己哪个举动将小美人惹急了,不惜除之以后快。 掩在杯盏后头的唇勾了勾,元若轻蹙起眉,仔细嗅闻茶香,却迟迟不送入口。 眼角观察怀烟和青玉的细微表情变化。 果然! 怀氏果然不简单,神态依旧淡然。而青玉却微微抿紧了唇,眼神里全是紧张。 呵…… “这茶……”元若开口。 “姐姐可是觉得这茶有何不妥?”怀烟语带紧张,一脸关切,像是生怕对方不喜。 元若依旧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只是觉得这气味……” 怀烟眸底终于起了波澜,青玉隐在身后的手死死捏紧绢帕,紧张到呼吸都乱了节奏。 眼见逐渐紧张起的气氛,元若忽地笑开:“这气味竟比我院子里最好的茶都要香甜!妹妹不愧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随意泡的茶都这般好!姐姐真真是羡慕呢!” 说着,将茶杯送到唇边,当着众人面大大饮了一口。还不忘咂咂嘴,评价一句:“啧,真香!” 眼见二人神态重又放松,青玉眼底甚至泛起一股幸灾乐祸,元若将沾满茶汤的帕子一收,重又恢复一身的倦懒。 既然人家想找乐子,自己又怎么能不奉陪! 只是先前的打算,恐怕要往后绍一绍了。 重又拿起吃了一半的点心,元若脑袋点了点桌上的琴:“春天,惫懒的很!妹妹不介意来上一曲吧?” “姐姐想听,妹妹自然是乐意的。”怀烟这回倒是没再推辞,素手按上琴弦,清风流水般的音律缓缓倾泻而出,为这湖边美景增色不少。 元若阖眼打着拍,听到兴起,还会跟着哼唱上几句。只是听着听着,她突然坐直身子,使劲晃了晃脑袋。 以冬发现小姐表情异样,连忙上前压低声音询问:“小姐,怎么了?” “无事,只是觉得脑袋有些发沉,许是这几日没休息好。”元若按压着太阳穴,明显有些精神不济。 怀烟忙停下动作,起身来到元若身边,关切道:“姐姐您没事吧?都怪妹妹,不知姐姐身体不适还邀姐姐到这来吹冷风。” 元若摆摆手:“不关妹妹的事,我身子有些乏,今日就先到这,妹妹继续赏景弹琴,姐姐就先回了。” “妹妹送送姐姐。” “不用不用,妹妹身子娇贵,切莫多劳,该让王爷心疼的!”话毕,以冬搀扶起元若,二人朝外行去。 凉亭内,怀烟目送两道略有些踉跄的身影离开,她重新抬起纤纤素手,琴音再起,里头多了些愉悦和畅快。 而消失在远方的那抹红在这一刻似乎也不再张扬。 拐过两条曲径回廊,东湖边的凉亭彻底在身后消失,元若才松开以冬的手,甩了甩裙摆站直身子。 以冬看着小姐的动作倒是一愣:“小姐,您不是乏了嘛,奴婢扶着您走的轻松些。” “不乏不乏。”元若腿脚轻快,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窝下后才对以冬吩咐:“冬冬,你快去一趟外院,将老六叫过来。” “叫他做什么?” “别多问!记得路上避开些人,速度要快!” “知道了小姐。” 感觉出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以冬不敢怠慢,伸手捞起裙摆拔腿就跑,一溜烟儿没了踪影。 刘书韵此时刚从管家房中出来。 今日进府之前,他便找人给未婚妻做好了身份凭证。李娟的新身份,是刘书韵母亲远房表亲家的闺女,生活所迫,前来投奔。 刘书韵为人机敏,处事又圆滑,与外院各个管事处的关系都不错。远方亲戚求上门,想要他帮忙找个活计,他上下打点,疏通关系推荐进王府,操作起来倒也还顺畅。 只怕后续追查身世背景时会出纰漏。 刘书韵盘算着,没注意迎面冲来一人。 以冬跑太快,这条路又是个小下坡,她刹不住脚,又还记得小姐的交代,要避开人,不能被发现!因此,眼看就要与对方撞个满怀,她急得两手使劲比划,却不敢出声提醒。 马上就到眼前了,以冬默默心疼自己两秒,咬紧牙,使劲闭上了眼。 ‘嘭~’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以冬缓缓睁眼,就见自己正被一个宽大的臂弯圈着,刘书韵站在一侧,眉心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以冬心下一咯噔, 小姐可是交代过,速度要快,要隐蔽,不能被人发现!这可怎么办?灭口吗??? 只是看这人胳膊粗壮有力,力气一定大得很,打不过怎么灭口…… 心思百转千回,对方黑黝黝的脸已经出现在眼前。 “……呆,呆子?怎么是你?” “你希望是谁?”葛长青收回手,后退一步站到一边。 以冬身子失了依靠,不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丫……” “以冬姑娘,来前院是有什么事吗?”刘书韵实时出声截住了以冬即将爆发的火气。 王妃去赴约到现在拢共没过去多少时间,以冬现在过来,自然不会是找管家要人!难不成事情有变? 刘书韵心下一凛,紧紧盯住以冬想寻求答案。 被拉回神的以冬抬手拍了把脑袋,小姐还等着呢,自己跟这墨迹什么! “快跟我走!” 第二十九章 媚骨生 两人前面跑,葛长青不紧不慢,始终跟在二人身后。 拐过长长的巷道,以冬脚步一停,凶巴巴回身盯着葛长青威胁道:“再跟着,打断你的腿!” “在下有急事求见王妃娘娘!”葛长青黝黑的面皮上再看不见那抹憨气,反倒多了分冷厉。 以冬眼皮微跳,小姐交代过,不能让别人发现!她强硬着瞪回葛长青:“娘娘现下正在忙,有事等娘娘闲了自会召见!你先回去吧!” “事情紧急,在下必须马上面见娘娘!”葛长青丝毫不退让。 “你大胆!”以冬态度强硬:“王妃娘娘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刘书韵在一旁发觉出不对,走近葛长青小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葛长青抿了抿唇,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我堂哥被人下了药。” “什么药?可有危险?” “下作手段,无性命之忧!只是,我隐约看到一个熟悉身影,此事恐牵扯到王妃!” “你放屁!”听到两人对话的以冬瞬间气炸了,扯着嗓子就开骂:“我家小姐才不会做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事!你别血口喷人!” “姑娘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下毒之人恐是想算计娘娘!”葛长青眉头蹙的更紧了。 跟女人对话,真费劲! “有人要算计我家小姐?”以冬逐渐撑大眼,脸色又气愤转至狰狞:“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算计我家小姐?!!!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你快说,是谁想害我家小姐?!” 两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一边挪了挪。刘书韵问道:“人,安置妥当了?” “嗯!” “说悄悄话烂嘴巴!你俩大老爷们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想要算计我家小姐?”见二人不理会自己,以冬急了,冲到二人面前质问道。 葛长青被以冬吵得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黑沉如墨。 刘书韵重又跨步疾驰:“先去见王妃娘娘再说。” …… 元若盘腿坐在树荫下,面前摆了一堆花枝,红的绿的,全是附近树上折来的。 等人最是无聊,她得找点事打发时间!左右看了一圈,便把主意打到了开的正艳的花儿头上。 “我要为你编织一个花环,芬芳的花朵用绿叶相串……将这花环戴在你的头上,美丽如同仙女下了凡间……” 元若哼唱着记不清在哪里听过的调子,手里花花绿绿已初显艺术气息。 “拜见王妃娘娘!” “拜见王妃娘娘!” 刘书韵和葛长青来到近前,纷纷朝元若行礼。 “小姐,那呆子说有人想要害您,可我问他是谁,他死活不说!所以我把他一并带来了。”以冬跑的气喘吁吁,蹲到元若身边,看着满地残花和自家小姐手里插的横七竖八不知什么东西的玩意儿,忍住好奇,先说了正事。 “哦?有人要害我?”元若微仰起头,阳光洒在她脸上,干净的眉眼泛着光。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葛长青上前一步:“禀娘娘,小的堂兄两刻钟前被人下了春药,关在荒院!荒院周遭还埋了两只眼线。而给我堂兄下药之人,与怀夫人身边婢女青玉关系密切!” “你堂兄被下药,与本王妃被害有何关联?”元若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了计较。 原来小怀打的是这个主意,只是这心眼儿也忒坏了些,要算计都不给找个好看些的!就葛赖子那张脸,她可怎么下得去嘴嘛!哎…… 元若很无奈,但葛长青的出现倒是真出乎她意料了。 “前些日子,小的无意间发现娘娘来荒院时,怀夫人身边那婢女曾在您身后出现过。原以为只是巧合,但那日娘娘出府,那婢女就躲在廊道后头的角落。” “怪不得那日那么晚了王爷和那狐媚子还在竹林小筑亲亲我我,原来都是怀氏跟那个小贱人搞的鬼!”以冬恨得咬牙切齿。 “怎么着,这回她又要干什么?” “稍安勿躁!”元若伸出沾满花汁的手,轻轻捏了捏以冬肉乎乎的脸颊,对葛长青道:“你接着说。” “是!”葛长青颔首:“方才,给我堂兄下药之人我觉得眼熟,细想,正是那日跟在那婢女身侧之人!” “堂兄我已救下,但此事恐危及娘娘安危,小的便不请自来,知会娘娘一声,也好让娘娘有个应对!” 元若挑了挑眉,原想着这家伙是个铁憨憨,没成想遇上正事儿了竟也是心眼多成马蜂窝!担忧自己安危是假,想着替他堂兄报仇,借刀杀人才是真! 不过这倒也无妨,总归是提醒了自己一句,弄清楚怀美人葫芦里到底窝的什么坏心思,她也确实更方便应对。 “好!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说完,元若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帕,正是在东湖凉亭里被她偷偷收起的那块。 那上头沾满了她当众喝下的那口茶汤。 “老六,你可能识得这上头沾染的是什么?”将绢帕递给刘书韵,元若问道。 刘书韵的底细元若只差当场挑破,这些道上的东西他自然没必要再隐瞒。接过帕子,拿到鼻尖细细嗅闻。 “媚骨生!味淡,无色,常人极难辨别得出!”刘书韵蹙眉,没想到王府里竟出现了这种东西,他接着道: “黑市里高价专门卖给那些有腌臜心思的达官贵人!沾上一点,不出一盏茶,便会神志不清,主动投怀送抱!” “主动……”以冬撑大眼,羞愤道:“小姐,您弄这东西作什么?不会要给怀氏用吧?” “就怀氏那骚魅劲儿,不用这玩意儿也主动的很,小姐干嘛脏自己手……” 以冬嘟嘟囔囔,元若额角抽搐。 在这丫头心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少女,这媚骨生是别人下给你家小姐的!你搞搞清楚好吗?” 以冬蹭一下跳起身:“谁要害我家小姐?”她咬牙切齿开始原地踱步,抓着脑袋急躁不已。 “怀氏!肯定是怀氏那个黑心烂肝的!哦,哦哦我知道了!”突然停住,以冬直勾勾盯着元若,眼神闪闪发亮。 “小姐,你早就发现了,所以才说乏了要先走对不对?” “茶?狐媚子倒给你的那杯茶有问题?”又是一脸紧张加惊悚,以冬急急伸手在元若身上上下摸索:“小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茶您喝了一大口,会不会中毒了?小姐,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 元若脑瓜子嗡嗡的,刘书韵和葛长青退到老远,默默捂上了耳朵。 “冬冬乖,我没事!” “既然怀夫人这么看得起我,怎么着这场戏也得陪她演完不是!” 第三十章 走水了 “小姐,您慢着些,小心脚下。”以冬搀扶元若缓缓向碧落阁方向走着,路过家丁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自王爷娶了妾室入府,王妃娘娘就像换了个人,整日花样不断。这回,不知又是闹的哪出。 踉踉跄跄拐过街角,眼看再穿过一座小花园,拐两个小路口就到碧落阁,以冬提了提气,使出吃奶的劲。 “小姐,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到了!” “以冬姐姐,可算找到您了!”花园假山下突然冲出一名丫鬟,十四五岁模样,眉清目秀,下巴尖尖,一双眼睛里全是焦急。 “账房那边出了岔子,何管家正大发雷霆,遣人叫这几日前去领月历银子的各房管事到账房,跟先生对账!” “其他人都到了,就差您了!” 以冬蹙紧眉头,将快要滑到地上的元若使劲往上提了提,气喘吁吁道:“知道了,等我将娘娘送回院子就过去!” “何管事催得紧,姐姐还是抓紧去吧!”丫鬟语带哭腔。 “你这丫头,难不成为这点小事我还将王妃娘娘丢在外头不成?!”以冬不悦道。 “奴婢不敢!只是何管家催的急,奴婢不好交差!要不……要不奴婢替姐姐送娘娘回院子,姐姐发发善心,便救奴婢这一回吧!” 何管家办事严谨周全,十分受王爷器重,但也是出了名的严苛、眼里揉不得沙。 以冬烦躁的盯着小丫头看了半晌,似是被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动摇,千叮咛万嘱咐将元若交到她手上。 “一定小心照顾好娘娘,要是我回来发现娘娘有半点差池,当心扒了你的皮!”说完,以冬急匆匆去了账房。 小丫头身子纤细,搀扶着王妃走了没多远就有些扛不住。元若身体像是逐渐失去控制,不停往下滑。 无奈,她唤住两名路过的婆子,帮她一道搀起元若继续向前走。 大约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元若被安置到一处冒着潮气的硬板床上,稀稀疏疏的脚步声逐渐褪去,一只手朝她领口处伸来。 …… 东湖,凉亭里穆王端坐在元若先前坐的地方,怀烟轻靠在他身侧,白皙手指捏着一瓣刚刚剥好的柑橘送进他嘴中,画面和谐又暧昧。 “今年的柑橘格外香甜,王爷多吃些。” “别光给本王,你自己也多吃些。”穆王宠溺地抚了抚怀烟拢在肩头的发丝。 “是。”怀烟小脸儿往穆王怀里蹭了蹭,羞怯又甜蜜。 “今日春光正好,不如烟儿为王爷献上一舞,王爷也替烟儿弹奏一曲,可好?” 怀烟仰起崇拜又含蓄的目光,对上耶景瑄深邃的眼眸,接着道:“犹记得第一次与王爷相遇,王爷的琴音可是深深折服了烟儿呢。” 穆王轻轻勾唇,捏了捏怀烟圆润小巧的肩头,心情不错,应道:“好。” 怀烟满脸欢喜,起身站到亭中心,轻抬素手,摆好了起舞的架势。 穆王也端坐到桌前,白皙修长的手指按压琴弦轻轻一拨,一串沉稳悠扬的音符随即飘荡开:“可准备好了?” 叮叮咚咚,怀烟随琴音翩然起舞。 她腰肢柔韧却不失力道,以一舞拿下花魁着实名不虚传。 穆王音律听似柔和,却隐隐带了铿锵,怀烟将那股子韵味拿捏的十分到位,虽是即兴合作,她舞姿竟像是为了这曲调专门研习了无数回! 穆王目露赞赏,手上逐渐加大力道。琴音由缓转急,如金戈铁马,荡气回肠。 怀烟也紧随而上,动作干练,衣摆飞扬,大开大合间竟也演绎出一股磅礴气势。 就在二人相辅相成,渐入佳境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出现。 “启禀王爷,盥衣房方向走水了!” ‘啪~’琴弦绷断,王爷满脸不悦。 怀烟收势不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亏穆王眼疾手快一个飞身上前,将其稳稳拥入怀中,才避免了美人摔跤。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前来汇报的小厮吓傻了眼。惹王爷不快是会掉脑袋的!他战战兢兢,不断求饶。 “怎会走水?”怀烟站稳脚,满脸担忧:“王爷,还是快过去看看吧!” 穆王重又换上一脸阴沉,对跪着的小厮问道:“可曾施救?” “回王爷,周围家丁都已赶过去了。” “嗯!” 穆王拍了拍怀烟的手,重又换上一脸柔情:“你先回院子,本王过去一趟。” 怀烟乖巧点头,目送穆王离开。 …… 盥衣房外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一直蔓延了周边好几个院子。 幸亏这一片房屋无人居住,被牵连的院子也都荒废了有些年头。火势从屋外而起,干活的婆子们还算机警,发现火起,便打了水紧急灭火。 奈何春日干燥,又有风相助,火势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这里几十名家丁齐聚,有的提桶,有的端盆,风风火火好不热闹。 就在众人忙的热火朝天时,几名家丁面色古怪从离盥衣房百米开外的那座破落小院出来,私下不知嘀咕着什么。 有人好奇,便凑上前去想打听个明白。 “那院子无人居住,怎么会有女人的声音!你可莫要胡说!” “八成是想娶婆娘了,听什么动静都像娇滴滴的女人声!” “怎么胡说,你前去听听就是了!” “那你可听到那女人都说了些什么?” 汉子脸一红:“听着像是在做那种事,哼哼唧唧,羞人的很!” 一片起哄声响起,又有声音道:“外头火势漫天,这么大动静,要是做那事也早该吓出来了!你怕不是听差了。” “那可说不准,万一激战正酣,情难自禁……” 众人聊的正酣,一阵坏笑声中,一道声音自人群中响起:“先前我见王妃娘娘似是进了那院子,难不成……” “都胡说什么呢?!”一道厉喝声响起,穆王同几名管事一道来了。 众人见到穆王纷纷跪拜行礼,只听穆王眉头紧蹙,冷若冰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回事?” 刚刚说话的汉子浑身打了个哆嗦,被同伴推搡着上前,结结巴巴讲述刚才发生的一切。 汉子话落,穆王浑身的冷气更重了。 他阴沉着脸,抬步来到汉子口中的院落门外。管事家丁在身后跟了一大群。 果然,周围嘈杂的救火声中,隐约有动静自院内传来,还夹杂男人压抑的闷哼。 穆王神色一厉,上前一脚将门板踹开。 随着‘哐镗’一声门板落地,众人从飞扬的烟尘中看清屋内场景,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第三十一章 王妃在里头? 只见不算宽敞的房间里挤了七八个人,狭小的床板,灰扑扑的地面,甚至那个缺了脚的破木桌。 他们身体交叠,衣衫不整,满头凌乱。最甚者,白花花的皮肉上只剩的亵裤都撸到了大腿根。 而一条做工繁复的大红氅衣正刺目的混在一堆破破烂烂的男人衣物中,显得格外扎眼。 近些日子王妃娘娘突然钟爱艳色,今日更是穿了一身大红绕了王府大半圈,府里下人多都看见过。眼下这情形,正正坐实了之前人口里的话。 “哎呦,造孽啊!”有眼尖的婆子立马捂上脸,指头缝里露出半只眼睛边继续瞧热闹边羞得大骂出声。 虽没看见女子身影,但眼下这些汉子都是平日里干惯了活儿的。结实的臂膀,硬挺的腰线,还有虬结成块随着呼吸一股一股的腹肌. 啧啧……婆子的口水流出来了。 跟在穆王身后的家丁仆从也都各个胆怯又好奇。他们可是听说王妃娘娘也在屋里呢!更何况王妃娘娘今日穿的红色大氅就在眼前。 可现下这情景,入眼的都是大老爷们儿。难不成被白花花两具身子压在最下头的就是王妃? 那这王妃娘娘的口味可太重了些。 众人心思各异,终于有人忍不住出了声:“真看不出来,王妃娘娘竟如此大胆!” “被王爷冷落那么些年,怕是终于熬不住了!说来王妃娘娘也是可怜,对王爷一片痴情,却自嫁入咱们王府,王爷一回都没踏足过碧落阁!”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才装了两年,这不就装不下去,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妇道人家竟这般淫乱,可真够不要脸的!” “谁说不是!哪家娶了这等妇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家宅不幸啊!” “依我看,这怕不是头一回了也说不定!啧啧,平日里倒真是看不出来……” 污言秽语在耳边响着,穆王脸色阴沉如墨,他盯着屋内众人,眼神危险,额上青筋若隐若现,身侧拳头更是捏的嘎吱响,燎原之火随时可能爆发。 “将人扒开!” 穆王声音沉冷,他倒要看看他的好王妃究竟能无耻到何种地步! 跟在穆王身后的守卫不敢耽搁,听到命令立马上前,伸手欲拉起交叠在破旧床板上那三道赤条条身影。 周围家丁婆子更是睁大了眼,拼命拥挤着想一睹王妃娘娘的风姿。 “呦,这么热闹?看什么呢?” 突然一道清朗声音自人群后响起,众人不由顺着声音回头看去。只见穆王妃一身裙裾撩起,用绑带束好,两手各拎一只木桶,脸颊脏乱,像是刚从救火现场过来。 众人纷纷傻了眼。 王妃娘娘去救火了?那这里头…… 元若将水桶往身侧人手里一塞,随意擦了把脸上的汗,抬脚往小院门口走。 众人自觉为她让道。 穆王同样直视元若,他眼神微眯,想知道她这又是闹的哪出! “王爷也在啊?”元若话语里似有不满:“外头火势凶猛,王爷不想着赶紧着人救火,竟还有闲心思在这里瞎耽误功夫?!” 穆王被这话呛得气恼,磨牙开口:“我倒是想问问王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怕不是这火也与王妃有关?!” 元若猛然停住脚,仰头直视向穆王,满眼不敢置信,蹿着火苗的眼神下似乎还带了些悲凉:“王爷这心可真是要偏到没边儿了!” “平日里王爷心疼妹妹,宠着妹妹倒也罢了,今日走水,臣妾不顾自身安危跑来救火,忙前忙后,累死累活,王爷与妹妹花前月下,就算迟迟赶到,见到臣妾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现下竟如此质问臣妾?还真是让人心寒呢!” 随着元若这一通委屈又哀怨的话落,周围议论声跟着悄悄变了方向。 “王妃确实不易,自幼爱慕王爷,一颗心全在王爷身上,奈何王爷半分情愫不曾在王妃身上。” “说来也是!王妃堂堂镇国将军府大小姐,入了咱王府一向深居简出,也从未为难过下人,哎……” 穆王眼神闪了闪,面上表情却未变,仍冷硬问道:“那里头是怎么回事?” “里头?”元若蹙了蹙眉,顺着穆王眼神探头朝屋里张望。 这一看,她满头黑线,不禁砸了咂舌。这帮兔崽子可太会玩儿了! 元若脸上却是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事你全然不知?”穆王眼神微眯,咄咄逼人。 “臣妾抓了几个纵火之人,叫几名家丁在此看守,顺便审一审,出了结果也好交由王爷发落。之后臣妾便带人去救火了。” “哦?那你找的几名家丁在何处?” 元若四下搜寻,想要进屋,却被穆王狠狠瞪了一眼,拦住脚步。 元若耸耸肩,倒也不恼,扭头朝身侧人问道:“你们可见到葛赖子等人了?” 外院苦力是王府里最下等的仆役,他们平日能走动的区域不多,除非有活计,安排他们到哪里他们便跟随管事前往哪里,日常与王府正统家丁少有交集,因此,认识他们的人不多。 就在众人还在想着葛赖子是哪个时,一道粗噶男声自院子另一道门内传来。 “娘娘,小的在这里,在这里。” 吱呀一声门打开,葛赖子手里捧了只烧的漆黑的鸡,边撕了根鸡腿在嘴里嚼,边含混应声:“这怎的来这么些人?王,王爷?小的拜见王爷!” 他满脸惊恐,扑通一声跪地叩首,手里还不忘稳稳托着那只鸡。 不等穆王开口,元若急急道:“免礼,你先起来回话!” “是!”葛赖子利索爬起身,将嘴里的肉咽下去,用袖子抹了把嘴:“娘娘,这几个小子嘴硬实得很,小的什么招儿都使了,他们愣是一句话没吐。” “你……都使了什么招?”元若扫过几人后又看回葛赖子,眸有深意。 这几个除了放火的,还有院子外的眼线和通风报信的都在里头。虽说绑了让葛赖子看着办,但把人扒的精光,还这种姿势叠一起,怎么看也忒损了些。 不过倒也在情理之中。任谁被莫名其妙灌了那种药欲加陷害,明知最后只得一死,都不会有好脾气。这比谋财害命更阴毒! 没将这几人活活打死,还能给他们留下口气算不错了。 “回禀娘娘,小的绝对没滥用私刑!小的谨遵您的教诲,违法乱纪的事儿小的绝对半点没沾!”葛赖子偷偷瞄着穆王,拍胸脯承诺道。 “他们被逮着时手里还有没撒完的火油,肯定是提前预谋好的!小的就想着咱们王府戒备森严,平日连只蚂蚁,守卫大哥都得验证了是不是咱王府的才会给放行,怎么会突然有这么些火油弄进来却没人防备?!” “所以,小的以为这背后定然有幕后指使!” “嗯,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元若使劲点头表示赞同,还朝王爷肩膀撞了撞:“你说是吧,王爷?” 第三十二章 碧落阁添人 穆王没搭理她,依旧注视葛赖子,听他继续说。 葛赖子得到王妃认同,声音更加理直气壮:“小的知道不能私自用刑,但王妃娘娘有交代,让小的们看好了他们,能问出什么尽量问出些有用的来,好给王爷分忧。” “所以,小的绞尽脑汁想了个折,去后厨要了两只鸡,拔了毛给他们脚心挠痒痒。” “谁曾想,这帮龟孙笑的跟娘们似的吱哇乱叫,却一个开口的都没有!小的不信邪,就扒了他们衣裳,挠胳肢窝,挠大腿根儿……” “小的小时候被挠脚底板,没两下就服软,没想到这帮孙子真是铁齿铜牙,两只鸡的毛都给拔光了,他们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若是光挠痒痒,还需要将人叠成那样?还有他们嘴里的臭袜子,说逼问口供,好歹把袜子拿了啊兄弟!你们当王爷是傻子吗? 元若撇开头,没眼看。 葛赖子还在傻呵呵地滔滔不绝:“这鸡都拔秃了,小的看扔了怪可惜,就出去就着火给烤了。嘿嘿,没想,这刚下口,娘娘跟王爷就来了……” 众人听的嘴角抽搐,这都什么玩意儿…… 元若弯腰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根鸡毛,踱步到已被遮住身体的大汉身边,拿鸡毛在他脸上轻轻画着圈儿。 这痒跟痛对人体刺激几乎是一致的,这几人竟如此能忍,看来必是受过专业训练! “都说穆王府铜墙铁壁,警备森严,不是自家的,连只苍蝇都渗透不进来,如此看,也不见的嘛。” 穆王眯起眼,盯着元若,眼里全是危险。元若的笑很刺眼,刺得穆王想当场捏碎了她。 “看来是不该解了你的禁足!”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元若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王爷又威胁人家!讨厌!臣妾也是替王爷分忧,王爷若是不喜,臣妾以后再也不说了便是!!”。 周围人被这话雷的一阵哆嗦,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一场乌龙草草散去,屋内被扒的如同白斩鸡的七人被压入王府大牢。火扑灭了,元若也被匆匆赶来的以冬搀扶回了碧落阁。 “小姐,您没事吧?”回了院子,关好大门后以冬翻来负去检查元若身体,关切地问着,一遍又一遍。 “小姐,这也太冒险了!万一出个什么差池可如何是好!” “这不是没事?!”元若被以冬絮叨的脑仁儿疼。 她想说,这些宅斗宫斗,在小说电视里被用烂了的套路,她怎么可能会上道?!她脑子又没被驴踢。 以冬可不知她心里的小九九,还在喋喋不休: “侥幸!不说一万,说的是万一!万一那些坏人长了脑子,更坏一点,小姐被算计真遇了危险,您可让奴婢如何是好?!” 元若……人家真真是长了脑子的,少女你怕不是对人家有什么误解? “苍天保佑!菩萨保佑!……” “怀氏那个黑心烂肝的,有机会,奴婢一定禀了大将军,让大将军抽死她丫的替小姐出气!” 就在以冬还碎碎念着,院外飞身进来三人,正是刘书韵连同葛长青和葛赖子。 “拜见王妃娘娘!” “拜见王妃娘娘!” “免礼。” “禀娘娘,混在人群里引导舆论的几个和来找以冬姑娘的那个都绑了,安置在外头柴房,您看怎么处置?”刘书韵躬身禀告。 “这事儿你在行,交给你了。”元若勾唇。怀美人的小伎俩算计在自己身上玩儿的飞起,她倒也不介意给她折几根翅膀。 刚起身的葛赖子骂骂咧咧:“那帮狗杂碎,就该剐了他们!娘娘,您拦着我们作甚?!” “还有背后那娘们儿,俺就说她不是什么好鸟,心思忒阴毒!” “行了!”葛长青扯了葛赖子一把,躬身又施一礼:“今日之事,多谢娘娘成全!” 以冬摆摆手,朝葛赖子眯眼笑着:“知道你心里有气,那几人进了地牢,你以为他们还能活着出来?” 再说,就葛长青的手段,加上满肚子心眼儿的刘书韵,那几人怕是没少吃暗亏。也就表面全须全尾跟没事儿人似的了。 “只是这幕后之人,王爷能不能扒的出来就不好说了。”元若摸着下巴咂了咂嘴。 “明摆着是那怀氏搞的鬼,王爷那般精明,还能查不出?”以冬在一旁愤愤。 元若莞尔:“那可还真不好说。” 这怀氏当真不简单!才嫁进来几天,铜墙铁壁的穆王府,她背地里的手就能渗透进这么深,难怪上一世原主被玩儿的那么惨! 这么看来,怀氏的身份可就有得琢磨了。就是不知,这狗王爷又到底知道她几分。 元若嘴角斜勾着,邪魅又让人看的生寒。 “娘娘可是有何打算?”刘书韵站在一旁,低声开口。 以王妃娘娘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他可不认为她会心平气和放过想整她的人。 “我能有什么打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托怀夫人的福,我这刚解了禁足,下一步,我还盼着怀夫人能再给力一些,让王爷高抬贵手,放我自由出府呢。” 想着先前如黑面阎罗般将人潦倒的场面,众人嘴角抽了抽,又聊了几句也便散了。 第二天,以冬一早按着元若的吩咐找到何管事,要求给碧落阁添人。 新进府的丫头站成一排,以冬端着来回打量,挑挑拣拣,直磨到何管事快没了耐性,才勉为其难挑了两个还算周正的领回了院子。 “小姐,人带回来了。” “拜见王妃娘娘……”两丫鬟齐齐跪拜,以头抢地,毕恭毕敬。 “抬起头来。”元若手里端着盘点心,今早的餐食不合胃口,她只喝了一小碗粥就没再动筷,这会儿离中饭还早,肚子已经饿了。 看向跪着的二人,一个小脸儿圆圆,眼睛和嘴巴也都圆乎乎,十分讨喜。另一个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桃花眼,抬眸间顾盼生辉。 怪不得能拴住老六那只黑狐狸。 “叫什么名字?” “求娘娘赐名!”圆脸丫头开口道。这是入府时管家交代过的,只有主子赐了名,以后在院子里才能过的安稳。 另一个只垂着头,一语未发。 元若又咬了口点心,饶有兴致道:“之前叫什么?” “禀娘娘,奴婢叫巧杏儿。” “禀娘娘,奴婢李娟。” “嗯,这名字倒也趁你。杏儿春日里花开的最艳,你往后便叫春春吧。” “谢娘娘赐名!”春春行礼,笑的眉眼弯弯。 元若又看向李娟,显然,这姑娘是个心思重的。对老六的一番痴情,元若也想着多照拂几分。 “李娟,娟丽秀美,温雅正直,这娟字不错,往后你便叫娟娟可好?” “谢娘娘赐名!”李娟一叩首,抿着唇看不出喜怒。 “往后都在一个院子生活,莫要太拘着了。好了,冬冬,你带她二人下去熟悉熟悉环境,安排好住处。” 三人离开,元若又咬了一大口点心。好饿,她有些怀念水月轩对面糖水铺子的糖水了。 “小怀啊,本王妃现在好想见你呢!” 第三十三章 献丑 说曹操曹操就出现了。 这日晌午时分,吃饱喝足的元若偕同以冬和新进来的两只一同在府内溜达,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东湖。 袅袅琴音自湖中传来,元若驻足倾听。 “冬冬,这动静耳熟不?” 以冬撇了撇嘴:“这味道,闻一次终生难忘!” 元若嘴角抽了抽:“她们是不正往这瞧呢?咱这要掉头就走多少有些不合适。要不,过去看看?” “小姐!那狐媚子先前怎么害您的您忘了?见着她我巴不得躲的远远的,您怎么还想着往前凑?!”以冬气呼呼。 “不是,咱这被人发现就掉头就跑,实在丢人了些,倒像是怕了她们。” “怕她们?凭什么?”以冬来劲了。 “您堂堂将军府千金,穆王府正经主子王妃,怕她个青楼里出来的?走!去会会她!” 元若一脸无辜,避免殃及池鱼,对另两只拜拜手:“你俩先回院子,别一会儿溅一身血。” “娘娘莫要把我们当外人!既然入了娘娘身边,那我们便是娘娘的人!” “娘娘尽管放心,生死有命,奴婢无悔!” 这话就重了,元若盯着两只的脸,内心十分熨帖。尤其李娟,这个苦命的丫头,刚从火坑里出来,她哪能再将她按进另一个坑。 “知道你们衷心!那就在这帮我把风,要是有外人过来,便及时通知一声。” “是!” 这时,青玉预先到了跟前:“拜见王妃娘娘。” “怀夫人好雅兴,整日赏景抚琴,真真是个妙人儿。”元若笑着,朝凉亭内的怀烟轻轻颔首。 青玉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夫人邀娘娘去亭中小叙。” 元若挑眉:“那感情好!冬冬,走着。” 随即,二人同青玉一道去往湖边凉亭。另两只在原地翘首望着,担忧不已。 来到亭外,怀烟已迎了出来。 “见过姐姐!听说前日姐姐遇了走水,可有伤着?”怀烟满脸关切。 “托妹妹的福,姐姐一切安好!”元若笑的玩味:“那日与妹妹相聚,姐姐身子不适提前离开,心中甚是惋惜。今日能相遇,再与妹妹一道赏景品茗,姐姐甚是欢喜。” 怀烟脸色略微僵了僵,转瞬恢复正常,同样一脸欢喜牵着元若的手:“姐姐快请进来坐。王爷昨日带回些雨前龙井,姐姐来尝一尝。” 元若坐到那日坐的位置,大马金刀,看着怀烟忙碌。 “妹妹当真体贴,温柔似水,难怪王爷那般宠爱妹妹,这泡个茶都如此赏心悦目,让人心生欢喜。” 怀烟俏脸一红:“姐姐惯会取笑妹妹。” “哪里是取笑,此话可比真金还要真!”元若笑着接过怀烟递过来的茶,凑到鼻尖嗅了嗅:“嘶……真香!” 说完,轻戳一口,一脸的享受。 以冬在一旁急得直瞪眼。 小姐,那可是狐狸精泡的茶,您怎么就喝下去了呢!万一再给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如何是好?!! 放下茶盏,元若咂了咂嘴:“可许久没尝过这么好的茶了。慢炒细焙有次第,辛苦功夫殊不少。啧,不错,不错!” “姐姐喜欢便好!”怀烟眉眼舒展,似是刚刚一直提着的心,在得到元若一声好评后才微微放下。 刚要重新坐回原位,就听元若又出声道:“上回妹妹为我弹琴,琴音绕梁,让姐姐久久难忘!今日姐姐献丑,便弹一曲给妹妹助助兴,可好?” 怀烟受宠若惊:“妹妹万幸,早便听闻姐姐大才,能听姐姐抚琴,是妹妹的福分。” 以冬瞪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我的小姐哎,您那弹琴手艺,拿出来丢人现眼真的好吗?您是不是忘了,先前大将军请回府的几位乐理先生都是怎么走的了? 没管以冬的疯狂暗示,元若一撩衣摆潇洒坐于桌前。她挑着眉对怀烟道:“妹妹舞技精湛,不妨一道活动活动筋骨?” 屁股刚刚擦到凳沿儿的怀烟重又站起身,走至凉亭中央轻施一礼:“那妹妹便献丑了。” 摆好姿势,就听‘羌~’一声响,元若眯着眼,连连点头:“好琴!好琴!” 青玉在一旁默默翻了个白眼。看惯自家夫人抚琴,再看这位一身做派,能弹得好琴才怪!恐怕还真是来这献丑来了。 元若自然没理会周遭,她十指拨动,指尖音符滚滚而出。 “让我悲也好,让我悔也好,恨苍天你都不明了!” “让我苦也好,让我累也好,随风飘飘天地任逍遥……” 随着琴音,元若吟唱出声。听的怀烟一愣,随即收回心神,跟上音律翩然起舞。 以冬在一旁早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小姐这都唱了些什么?不过说来,还怪好听的…… “英雄不怕出身太淡薄,有志气高哪天也骄傲,就为一个缘字情难了,一生一世想捕捕不牢!相爱深深天都看不到,恩怨世世代代心头烧,有爱有心不能活到老,叫我怎能忘记你的好。” 元若唱的兴起,见怀烟跟着琴音舞姿实在好看,声音便更洪亮了些。 一曲任逍遥让她唱的侠骨柔情,荡气回肠。 以冬一脸痴像。自家小姐什么时候能将琴弹在调上了?好神奇!还能将曲子唱的这般好听!若是那几位先生知晓了,怕是要为他们说过的话悔青了肠子! 曲毕,元若意犹未尽,怀烟额角已隐隐沁出了薄汗。 “姐姐不愧为大都第一才女,随便一曲竟都这般惊艳!”青玉上前为她拭汗,她微仰着头,不住夸赞道。 “妹妹舞姿才是绝美!”元若咂着嘴,这可比她往日见到过的那些跳舞的艺人要厉害上不止一点半点! 无论什么时候,想上位都是要有真本事的!就算是小妾,不努力也不是个好小妾! 你看看人家怀美人,一舞惊鸿,俘获男人心不说,还成功击败原配,强势上位!这就是榜样,你不努力,还有什么脸谈成功?! 元若自我批评,自我教育的很起劲。 就见怀烟小脸红扑扑,看来是热极了,喝了口茶便只身坐到了沿湖边的美人靠。 “还是这里清凉些。”怀烟探出头,徐徐凉风迎面扑来,带起她屡屡发丝随风轻舞:“姐姐不如到这边坐,赏一赏这满湖春色也是极好的。” 来了来了!这就来了!元若内心兴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勾唇笑着起身:“姐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三十四章 落水 将将走到近前,还没等元若一脚踩实,就听‘咔擦’一声轻响,怀烟身子突然向外倾斜。 这分寸拿捏的,真真是到位。 身子贴近湖面,怀烟微勾起唇看向元若。就见元若丝毫没有慌乱,只抱臂站在亭内,一副看光景的模样。突然,她意识到哪里不对,再想后悔却已来不及。 ‘噗通~’整个人跌入水中,溅起层层水花。 青玉似乎也察觉出问题,刚想张口呼救,却被元若一个凌厉眼刀扫过,恍惚之际,被死死捂住了嘴,半声发不出。 “想玩儿,姐姐陪你们啊!”元若贴近以冬的脸,笑容邪气又狠厉。青玉从未见过元若这样的表情,当场被吓住,一动不敢动。 元若勾唇,扯过一块帕子塞进青玉嘴里,并在她耳际呢喃:“乖乖的!” 说着,她眼神扫过在水里挣扎的怀烟,那抹如恶狼般的眼神让想张口呼救的怀烟生生呛了一口水,咕噜噜又往下沉了几分。 以冬看到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一股紧张,加莫名的兴奋在她心底蔓延。 “小,小姐,我来!”她颤抖着手接过按压青玉的活计,担忧道:“怀夫人这般,不会出事吧?” 看着怀烟在湖中起起伏伏,元若挑了挑眉:“怕什么!出了事也是她贴身奴婢服侍不利,我们只是路过。” 青玉突然瞪大了眼,满脸惊恐。 元若笑着扭头看向青玉,眼神锋利:“不是你们想玩儿?怎么,现在就玩不起了?” 冰凉凉的手指轻轻划过青玉的脸:“这张脸好好收拾收拾也确实有跟怀氏一挣的资本。”元若朝青玉眨眨眼,笑的越发灿烂:“你看,我在给你创造机会呢!只要怀氏死了,王爷心里没了念想,你不就有上位的机会了?” 青玉早吓白了脸,她使劲摇头,眼泪顺着眼角疯狂甩落。她想喊救命,想远离这个魔鬼! 对,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个魔鬼! 他们为什么没有提早发现?竟还觉得她好拿捏?! “哦,怀氏不能死?”元若紧紧盯着青玉,眼睛一眯:“嗯,看来怀氏当真不能死。你们费尽心思潜进王府,又有什么目的呢?” 见青玉眼越撑越大,元若笑了,扭身走到湖边。 自是没想从青玉嘴里得到答案,对她说这些,元若有自己的打算。 眼见怀烟的身影在湖面起伏的越来越吃力,这边动静也渐渐吸引了周围杂役的目光,元若手指轻点桌面,三、二、一。 “放开她,让她喊。”轻轻拍了拍以冬肩膀,元若淡淡道。 “可小姐……”不等以冬再说什么,就见元若一个翻身,跳进了水中。 再顾不上青玉,以冬忙冲到亭边紧张大喊:“小姐,危险啊小姐,您快上来……” 终于得到解脱的青玉双腿还在打颤,她顾不得那么多,若是怀烟真的死了,那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她还不想死! “救命!救命啊!我家夫人落水了,快来救命啊!” 呼救声响起,顿时惊起千层浪,周围家丁纷纷朝这边涌来。 刚进府的穆王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一变,也匆匆而来。 一直守在远处把风的两个丫头吓得手足无措,万万没想到竟会发展成这样!眼见穆王从远处急急而来,她俩拔腿便朝凉亭中跑。 无论如何,她们得提前给娘娘报信!不能让娘娘吃亏! …… 元若上一世职业需求,杂七杂八学了不少,游泳算是必修课之一,她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现在天还未暖,湖水凉的刺骨。身体刚刚没入水面,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真他妈的冷!嘶……”一个猛子扎下去,元若憋住气朝怀烟所在位置快速游动。 从怀烟刚入水,元若便发觉她应是多少会些水性,但要说擅长,却也不是!直到见她折腾乏了,再加之湖水冰凉,再好的身子骨也该扛不住了,她才下水救人。 毕竟还‘有求于人’,闹出人命可就不美了! 游到怀烟身侧,美人眼眸紧闭,缓缓下沉。元若一手捞住她臂膀拼命向上游。 这副身子可不及她原先那副,折腾没一会儿就有些力竭。昏迷的人在水中格外沉,元若咬紧牙关死命拖着怀烟,越游越吃力。 湖岸离她们还有不少距离,元若有些后悔了。 沉重的身体将她一点点往湖底拖,她开始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想再前进一些也越来越难。 “小姐,小姐快上来啊!小姐你怎么了,怎么不动了?快回来啊!!”站在岸边的以冬急得抓耳挠腮,眼看自家小姐托着那个狐媚子在原地不动了,她更是差点急疯。 “小姐!!!” “娘娘!!” 已赶到亭中的春春、娟娟二人同样焦急,眼巴巴望着水里的主子手足无措。 “冬姐姐,娘娘是不是游不动了?”春春眼神好,盯着元若咬牙痛苦的模样出声道。 一听这话以冬慌了:“小姐,小姐你别怕,我来救你!” ‘噗通……’ “以冬姐姐!” “以冬姐姐……” 又是一阵惊呼,以冬不顾一切直接跳入水中。 冰凉的湖水让她的脑子瞬间清醒,妈的!她忘记她不会水了…… “小姐……救,救小姐,救,救命……” 赶过来的穆王看到这一幕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朝一侧家丁吩咐救人,自己也噗通一声下了水。 元若内心悲凉,正在感慨她可能是穿越史上最惨女主时,一双大手毫不怜惜的拽住她后腰,快速划水朝岸边靠去。 水流过快,抓住自己的家伙又实在粗暴,划水过程中元若被呛了好几口水,气管被呛得难受,脸色也涨的通红。 终于靠了岸,岸边家丁护卫围了一圈,七手八脚将几人拖上岸,春春和娟娟快速冲了过来。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咳咳咳咳咳……”元若差点把肺咳出来,她身侧,拦着怀烟帮她排水的穆王目光扫过来,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咳咳咳……”很快,怀烟吐出几口水,也咳着醒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穆王面色阴沉,对跟在两位主子身边的下人问道。 第三十五章 救救奴婢 被如冰刀般刮过来的眼神盯着,青玉不由打了个哆嗦,刚想开口,却有人先一步出了声。 “启禀王爷,方才我们陪娘娘出来遛弯儿,老远见怀夫人靠在湖边,身子探出凉亭老远,她身旁却无人阻拦。” 以冬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浑身湿淋淋,说话声音都有些哆嗦:“娘娘担忧会出事,便一直分神注意着。” 青玉不敢置信瞪大了眼,颤抖手指指向以冬:“你,你……” 没给青玉说话的机会,以冬接着道:“也不知是那围栏年久失修还是怎得,就见怀夫人如蝶儿般翻入了水中。娘娘见事不好,几步冲了过来,顾不得自身安危,直接跳水救人!” 正说着,以冬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湖水实在太凉了! “快,快给娘娘拿件披风,莫要风寒了!阿……阿嚏!”没等说完,以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穆王的眼神带着探究扫到元若,元若不慌不忙开口道:“妹妹下回切莫如此,倘若姐姐没在附近,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怀烟抿紧嘴唇,被湖水浸泡过的脸颊苍白的不见半丝血色。 “王爷金贵妹妹,下回出来,妹妹记得多带几个人伺候,倘若出了意外也好有人照应!” 元若谆谆叮嘱,情真意切。她们按住青玉时,周遭可是不见半个人影。而自己下水救人却是众人所见,她自然说的理直气壮。 就算狗王爷再想给她按罪名出气,也找不到理由。 果然,穆王面色阴沉可怖。 “出事前,谁伺候在怀夫人身侧?”冰冷冷的声音响起,犹如阎王的催命符。青玉吓得噗通一声跪地,拼命求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不是奴婢不救夫人,是王妃娘娘……” “怎么的,我家娘娘舍身下水救人,你就可以坐视不管了?你作为怀夫人的贴身奴婢,性命竟还比我家娘娘金贵不成?” 以冬打断青玉的话,气势汹汹,指着怀烟破口大骂:“怀夫人坐于险榻你不出声阻拦!怀夫人落水你不管不顾!我们赶过来前,你连声呼救都不曾发出!还口口声声为了你家夫人?” 她湿淋淋的模样倒是更添了几分说服力。 “我没有,不是,不是这样的!”青玉彻底乱了阵脚,一边跪地叩头一边求饶狡辩:“是夫人,是夫人不让奴婢管的……” “你家夫人不让你管?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落水,深陷危机?那要你这奴婢何用?”元若开口,声音冷肃,将青玉彻底推至风口浪尖。 穆王一声令下:“拖下去,乱棍打死!” 青玉没想到自己会落个这般下场,她疯狂朝怀烟求助,声声泣血:“夫人,夫人您替奴婢说句话,您救救奴婢,救救奴婢阿!” 怀烟脸埋在穆王怀中,一直没有开口,但掩在衣袖下的指甲已深深嵌进掌中。 见青玉哭得凄惨,元若深深叹出口气:“哎,平日这丫头伺候怀夫人也算尽心,今日出此疏漏也是她咎由自取。只是,人命关天,王爷也莫太过薄凉。” “毕竟这丫头是妹妹自外头带进来的,使惯了,王爷就看在妹妹的面子上,饶这丫头一命吧。” 听元若竟为自己求情,青玉面露复杂,但仍旧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一个劲给王爷磕头:“求王爷饶了奴婢,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再也不敢了!!” 这时,怀烟终于出了声:“王爷,青玉服侍妾身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王爷饶了青玉这一回吧。” 穆王眼头终于动了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杖责三十!”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谢娘娘……” 青玉被拖下去了,元若搓了搓肩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真他妈的冷啊! 春春跑回院子拿衣服还没回来,她身上披着娟娟一件薄外褂,浑身冻得直打哆嗦。 再看怀烟,被穆王紧紧揽在怀中,一件男人的大氅将她整个包裹了个严实。 啧啧,人比人,气死人! “王爷还是尽快带妹妹回去,找个郎中给瞧瞧的好!”说着,她由娟娟和同样浑身湿漉漉,冻得直打哆嗦的以冬搀扶起身。 “没其他事,臣妾就先告辞了。” 没得到回应,元若协同二人扭身就走。 谁他妈爱在这挨冻就在这挨冻,她可没这爱好!戏演完了,回去泡个热水澡,喝碗姜汤驱驱寒她不香嘛! 三人哆哆嗦嗦行至半路,春春托着两件薄被赶来了。 “娘娘,娘娘快将这披上!” “以冬姐姐,你也披上,莫要着了凉才好!” 元若嘴角抽了抽,明明有棉袄,有大氅,为什么非要抱两床被出来?让人看见她不要形象的嘛? “阿……阿嚏!” “娘娘快着些吧,都冻得打喷嚏了!”话落,不等元若再开口,一床被将她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倒真是暖和,被子一上身,周围无孔不入的寒冷气息瞬间被阻隔,一股暖洋洋的温度逐渐自身体升起。 “快回院子吧,刚路过膳房,我让那边婆子帮忙烧了水,煮了姜汤,一会儿娘娘回去泡泡热水驱驱寒气。” 春春安排的极为细致,元若和以冬被搀扶着一挪一晃回了院子,舒服躺在灌满热水的木桶里,深深叹出口气。 “人生阿,就是该舒舒服服,喜喜乐乐!” 喝了一大碗姜汤,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元若又是精神满满。 吃过早饭,盯着站在一旁伺候的以冬,元若突然起身捏住她软乎乎的脸颊,凶巴巴开口:“少女,你是不是傻?” “小姐,我,我肿么了?” “自己会不会水心里没点数?周围那么多人,你傻不愣登往下跳什么,万一出事怎么办?!” “小姐你有危险,奴婢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你这丫头!”元若心里暖暖的,嘴上仍在责备:“那也不该冲动!找个会水的下去便是了,你下去凑什么热闹?!” “可速……” “没可是!以后不许再胡来!”元若瞪眼凶她:“你要是出事了,往后谁陪我玩儿?!” “小姐……”以冬撅着嘴,泪眼汪汪:“奴婢,奴婢除了玩,还有很多用处的!” 对,昨儿个怼青玉那架势,跟记忆中那个以冬像是完全两个人。或许是自己替换了原主,身边人也跟着发生变化了吧。 这样挺好! 又使劲捏了以冬脸颊一把,元若松开手,笑眯眯道:“闲来无事,走,咱们去怀仙居探望探望怀夫人。” 第三十六章 妹妹别紧张 找何管家挑了两个清丽可人的丫鬟,元若由以冬搀扶着踏入怀仙居院门。 这还是元若第一回踏进这怀仙居,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绿柳周垂,阶下石子漫成甬路。有山石点缀,奇草仙藤累垂苍翠,使得整个院落花团锦簇,富丽堂皇。 与之相比,碧落阁简直破落的不成样子。 啧啧……元若摇了摇头,这就是差距! 躺在榻上,面容依旧苍白的怀烟见人进来先是一惊,随即露出一脸感动:“姐姐怎得来了?妹妹身子不争气,不能给姐姐见礼,还望姐姐莫要怪罪。” “妹妹就是太遵礼数!都是一家人,妹妹身子不适,快些好好躺着。”元若疾步上前将怀烟安置回被窝,自己找了只圆凳坐在榻前。 “都怪姐姐,没能为妹妹保下青玉。不过妹妹也不用太过担心,我命人将青玉安置在北院养伤,待她恢复好了,再让她回来好生服侍妹妹。” 怀烟泪眼汪汪:“多谢姐姐。” “你我客气什么!现下还得委屈妹妹,我让何管家为妹妹暂时挑了两个乖巧懂事的丫头过来先服侍着妹妹,妹妹要是有什么不称心的尽管说,千万莫要委屈了自己!” 说着,元若招呼两个丫鬟上前见礼。 怀烟依旧注视元若,满是感激,但眼神没分给二人半分。 “多谢姐姐惦念,她们极好。” 元若嗔怪道:“还是这般客套!”扭身对二人开口:“你二人往后服侍夫人一定要尽心,切不可粗枝大叶!” “是!” “夫人身子弱,你们去与院子里其他仆妇熟悉熟悉工作,该如何服侍也好心下有数。” “是,娘娘,奴婢告退!” 二人下去了,房门依旧开着,外头下人来来往往,元若倾身,替怀烟拢了拢被角。 眼见怀烟瞬间警惕的眼神,元若勾唇笑了:“妹妹不必紧张。” 将被子规整好,元若又开口:“你看,妹妹自入了王府便一直针对姐姐,这又何必呢!” “姐姐先前便于王爷说过,情分这东西阿,说没就没了。姐姐起初钟情于王爷,这穆王妃的位置姐姐坐的开怀,但现如今,姐姐对王爷失了兴致,这王妃的头衔,对姐姐而言也便成了负累。” “以妹妹通天的本事,这话该传进妹妹耳中才是!原想着你我二人和平相处,待我与王爷和离,这穆王妃的位置便给妹妹坐,再相见,你我姐妹情深,也算一桩美事!却不想妹妹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挑事,那就怪不得姐姐还手了。” “毕竟,姐姐又不是泥捏的,任谁都能给捏扁搓圆,你说是不是?” 元若说的不紧不慢,怀烟一直没吭声,她眉下微蹙,眼睛直直盯着元若,似乎在判断她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哎!虽说不想上位的小三不是称职的小三,但妹妹终归太心急了些!” “今日过来说这些,便是想着与妹妹将话挑开。”元若身子向前倾了倾,语调不见降低。 能把人安插到各个院子,在她老巢说话自然更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无意再作这穆王妃,也与王爷提过和离!妹妹想上位,无论是为何目的,姐姐没兴趣知晓,只要妹妹不再与我添乱,你便是最终掀了这穆王府也与我无干。” “但妹妹仍要与我计较个一二,那姐姐这耐心可是用到头了。” 元若理着衣袖,朝怀烟无奈耸了耸肩。 怀烟收拾起眼底的深邃,试探着开口:“姐姐当真想与王爷和离?” “妹妹不信?” “姐姐痴慕王爷十数载,怎的说放手便能放手?” 元若叹出口气:“倘若没见王爷如何对待妹妹,或许我还会再痴恋王爷些时日。可见了妹妹与王爷琴瑟和鸣,我便知王爷对我确实无意。既然捂不热人心,那我又为何要再难为自己?” “都是烟儿不好……”怀烟目露愧疚,泫然欲泣。 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元若真真是自愧不如。 “这哪里怪你!两情相悦,情难自禁姐姐明白!只是姐姐自认条件也不差,该当找个匹配之人共度余生,凭什么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怀烟仰起脸,眼角挂着泪,语带担忧道:“姐姐与王爷乃圣上御笔赐婚,哪里能随随便便和离?” “这个姐姐心里自有计较。”元若摆摆手:“只要妹妹不再与我为难,顺便在王爷面前替姐姐说说情,让他解了姐姐出入自由,剩余的妹妹只管坐等好消息便是。” 怀烟咬了咬唇,盯着元若一副楚楚可怜:“姐姐当真舍得?” “妹妹还是不信?” 怀烟立马就要起身,满脸慌乱:“不是的,不是的!妹妹怎会不信姐姐!妹妹只是心疼姐姐,如今这世道,女子和离,往后的日子……” 元若将怀烟按回被子里,笑容灿烂:“妹妹多虑了,好歹我也是当今镇国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家财万贯,衣食无忧!和离又如何,即便再找不到如意郎君,一个人逍遥自在也是快活!” 二人嘀嘀咕咕半天,元若同以冬跨着愉悦的小步伐出了怀仙居,晃晃悠悠往碧落阁而去。 “小姐,您跟那狐狸精说的是真心话吗?”以冬边走边端详着元若的表情,小心翼翼问道。 元若拿手指敲向以冬的脑袋:“怎么说话呢!叫怀夫人!” 以冬撇了撇嘴:“怀夫人。” “对嘛!人家都要帮咱弄个出府自由了,怎么还能那么没礼貌!” 以冬一愣:“小姐,您是没了能出府自由,说话诓骗怀夫人的?” 又是一记敲下去,元若没好气道:“怎得就成诓骗了?你家小姐何时干过这种事?!再说,老子巴不得尽快和离!”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老子跟他又不是一个道上的人,在这瞎耽误什么功夫!” 以冬若有所思:“小姐,你说的很有道理!”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小姐是人,可不是不能在这破地方长呆! 果然,怀夫人说话就是好使!第二天,元若就接到了可以随意出府的消息,她乐滋滋招呼以冬:“少女,收拾收拾,出去浪!” 第三十七章 南燕质子 终于能光明正大出府,元若浑身舒坦。 交代两小只看好家,她迈着王八步,带着以冬气势汹汹朝王府大门外走去。 路过上回拦住她去路的家丁,还不忘在对方面前昂首来回走了两遍,才哼一声,扬长而去。 守门家丁一脸漠然,遇上这样的王妃,他们内心也是十分复杂。 有过外出经验,元若这回较上次沉稳了许多。带以冬找了家馆子吃饱喝足,便直奔水月轩而去。 但愿今儿个能与小皇帝相遇!阿弥陀佛!元若在内心祈祷。 为了给小皇帝留个好印象,出门前她可是学着原主的装束好一番用心打扮! 一身青葱色散花水雾百褶裙,肩披翠水薄烟纱,飞眉入鬓,眸含春水,好一副素雅俏丽装扮。元若走路都放慢了几分。 刚到水月轩门口,就见里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元若故作沉稳,以冬却按捺不住,伸长脑袋往里张望。 “小姐,这干嘛呢?怎的这么些人?这样,书还说的成吗?” “小姐,咱们进去瞧瞧吧?” 以冬还没忘了这里说书的精彩。 好在周围同样噪杂,倒是没人注意到她们。元若跟随以冬挤进人群,在进门时又被人拦住了去路。 “小姐且慢,今日水月轩内举行诗词雅宴,需持邀请函方可入内。不知小姐……” 男人一身素白长衫,衣摆袖口暗纹银丝点缀,身姿挺拔,气宇不凡。元若翻找原主记忆,却没半点印象。 只见他手持折扇,一双凤眼弯成了月牙,笑眯眯注视元若,等待她掏出邀请函,好放她们进入。 元若柳眉轻簇,她有个锤子的邀请函!还未等开口,男人像是自她表情中猜到她想说什么,又道:“小姐没邀请函也无妨,即为诗词雅宴,自然文采斐然者亦可入内。” “小姐只要任意为题作诗一首,对仗工整便可。” 男人摆好一脸笑容,等着元若出口成章,惊艳全场。 “小,小姐……”以冬在一侧焦急,拉了拉元若衣袖。 自家小姐什么水平她再清楚不过,做什么诗?能把字认全了大将军已经是心满意足,哪里还奢望小姐勤学苦读! 不能让小姐在人前丢了面子,以冬盘算着,提了提声音道:“小姐,这里人多嘈杂,乱的很!要不咱换个地儿,去别家茶馆听曲儿如何?” 周围早就被这对主仆的到来吸引了众多目光,此时,听小丫鬟如此说,一群嗤笑声陆续响起。 谁不知水月轩每月一次的诗词雅宴,大都有名的富贵公子都会参加?有些想攀龙附凤的自然都想着来碰个运气。 以前这种事没少发生,元若二人的出现,自然也让人归类成了那一行列。 就听嗤笑声中有人出了声:“现如今有些人当真脸皮厚的紧,为了出头,什么场合都敢往里走。” “谁说不是!长得有几分姿色便觉着走到哪都能被优待了。” “瞧她那副心虚的样子,不用说作诗,怕是听都听不明白!小侯爷真是难为她了!” 以冬气的脸颊鼓鼓。她咬牙想替自家小姐骂回去,但心知这种场合,若是自己当真开了口,恐怕小姐的面子更是要落了地。 但对面那群臭女人说话又实在难听。 元若倒是没在意,只听对方说眼前人是小侯爷,也不知是哪家的侯爷。 看来原主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大鲁有几个侯爷都一头雾水,哎! 见被讥讽成这样,这二人都不出声反驳,那群人更来了劲。 “小侯爷,就是您心善,愿与这样的人浪费时间!” “也不知是哪家的,竟这般不知羞!既无文采,不速速离去,还有脸在此继续纠缠。” “就是!识趣些的还是赶紧退出去的好,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打扰了众人的雅兴!” “你们!”以冬气的眼圈儿通红,她袖中的手攥得嘎吱响,真想一拳头抡过去,打掉那些个满嘴喷粪的几人的牙。 这时,水月轩外又是一阵喧哗。 一道清朗笑声响起:“杜小侯爷知我,竟在此等候,晏熙荣幸万分!” “哪回你不迟到个把时辰,还好意思说!佳人可都等急了!”眼前男人笑开,面容舒展,转身朝外相迎。 “呦,原来小侯爷是与红颜有约,看来晏熙自作多情了!”来人白衣玉冠,剑眉凤目,一双薄唇勾着浅笑,饶有兴味地盯着元若看来。 这人好似在哪见过?元若同样回看向来人。 到这世界见过的人不多,长得好看的更是没几个。除了狗王爷,这人…… “小贼?!” “小贼?!” 二人异口同声,周围人同时一愣。 杜小王爷神色怪异看向二人:“晏熙,你与这位小姐相识?” “不认得!” “不认得!” 又是异口同声。 周围人…… 原先就瞧不上元若的几名贵女见此情形更是捏紧了绢帕。恶狠狠地目光盯着元若,面露不善,看的元若一阵恶寒,不明所以。 杜小王爷眼神玩味:“晏熙好福气!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晏熙?这名字倒是耳熟,上一世小皇帝没少在原主耳边念叨。 六年前小皇帝还未即位,大鲁与南燕纷争,她爹同她哥哥战场拼杀三月有余,击溃南燕班师回朝。 作为战败国,南燕也十分有诚意,将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晏熙送来大鲁为质,以换取两国邦交,和平共处。 当年,得知晏熙为质,南燕皇后痛哭数日,大病一场。 大鲁接受南燕的诚意,为晏熙皇子设立质子府,除了不能随意出入宫廷,其他待遇与皇子无异。 只是这晏熙在大鲁并未表现出多少才能,反而与世家公子交道后,很快学会了他们那些个吃喝玩乐的习性,整日花天酒地,不成体统。 荣德九年,南燕国君病重,派晏玖皇子前来接晏熙回国,商讨继位之事。晏熙回去见了老国君,表明自己在大鲁呆的十分愉悦,不想继承大统,气的老国君当场翻了白眼,不出两日便薨世。 新任国君由晏玖上位,礼毕后,晏熙收拾行礼又回了大鲁,继续逍遥快活。 就是这么个人物,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元若忍不住朝对方细细打量。 第三十八章 诗词雅宴 眼看元若直直盯着晏熙,目光赤裸又火热,周围贵女纷纷咬唇,捏紧了手帕。 “不要脸!” “竟那般盯着男子看,还说不是来勾搭上位的!” “晏熙公子是何等人物,怎会看上她?!” “就是,只一副皮囊而已,腹内空空,也好意思在此逗留!” …… 酸溜溜的话传入耳,元若挑了挑眉,朝贵女们汇聚的方向扫了眼。 她们还不知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一副倜傥模样,又挂着南燕国君最宠爱的皇子头衔,若是攀上了,极有可能便是南燕未来的皇后! 这梦着实诱人的很! 元若勾着唇,笑容玩味。 晏熙被盯得微微蹙起眉。 上回见她还是一身狼狈,即使从狗洞里爬出来被抓了包仍旧一脸淡然。还有,明明没什么身手,却敢为了同伴同几名大汉动手。 今日,那么多难听的话她犹如未觉,仍旧能盯着自己打小算盘。 当真从未遇见过这般女子,有趣的很。 “原来杜小王爷也不认得这位小姐?”摩挲着手里的火龙玉,晏熙微一躬身:“那在下便厚颜,邀美人共同赴宴,不知美人意下如何?” 元若眨眨眼:“晏熙公子,奴家可是等了您良久了呢!” 晏熙一愣,随即灿然笑出声:“看来今日,本公子有艳福了。” 二人相携进到水月轩,周围吸气声,低低地不忿和咒骂声不断响起,元若依旧恍若未闻。 她四下打量,这样的场合,不知小皇帝会不会来参加? 按着记忆里小皇帝的尿性,能与年轻一代的才俊近距离接触,小皇帝应该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才是。 毕竟,人才是一个国家强盛的根本。 “美人找什么呢?” 晏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元若心脏一突突。搜寻地太认真,把身边这货给忘了。 “奴家从未参与过这种场合,实在好奇的紧,让公子见笑了。” 微敛眉目,面含娇羞的模样让晏熙眼神一晃。他掩唇低低笑出声:“既然美人好奇,那在下陪美人四处逛逛如何?” 瞌睡来了就递枕头?元若挑眉,跟随晏熙的脚步开始在水月轩内缓缓挪步。 “这不是穆王妃,元若吗?”正走着,一道女声突然在二人身侧响起:“穆王不是一向不允王妃出门,今日这是刮了哪门子风,王妃竟有闲情出府来了?” 元若好奇朝来人看去。也不知原主怎么得罪这位了,竟让人将王妃两字念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来人一身鹅黄缀珍珠罗裙,一张瓜子脸白净如玉,两颊嵌着对浅浅的梨涡,若是笑着,定然美的很。 只是现下这张小脸儿已被嫉恨所充斥。 这人眼熟! 元若快速搜索记忆,这张脸让她实在看的难受。不是话不中听,是身体对她本能的排斥,这让元若对自己的情绪隐隐有种要失控的错觉。 到底怎么回事? 越想快些找到原因,脑袋里越是嘈杂。 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她脸色难看,攥在裙边的手隐约有想挥上去的冲动,看的一旁晏熙挑起了眉。 “美人儿恼羞成怒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他压低声音在元若耳畔低语,看在旁人眼中更是暧昧。 眼见面前女人脸色越发难看,元若勾唇,同样压低声音道:“晏熙公子似乎早就猜到奴家的身份了?” “毕竟,会钻穆王府狗洞,还能全须全尾站到这儿的女人,除了穆王妃,在下也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 “你……” 看着二人当自己面打情骂俏,女人眼圈儿通红,指着元若鼻子泫然欲泣:“你……你,你不要脸!” 元若一拍脑门儿,她想起这女人是谁了! 上一世弄死原主那姐们儿!丞相府千金,小皇帝的宠妃俪贵妃! 不对啊,她这会儿不应该在皇宫里呆着吗,在这儿跟她吃什么飞醋?难不成她还爱慕眼前这个小质子,偷偷溜出来的? 看不出来,这姐们儿有魄力啊! 咂咂嘴,元若眼神怪异看向晏熙。这渣可真不是什么好鸟,四处留情,花天酒地,淫乱的很! 晏熙被看的莫名其妙。 这时,那位杜小侯爷手持折扇缓步走到原先说书先生站的高台,扇面展开,他对堂内众人微一颔首,缓缓开口:“这诗词雅宴开了也有数回,传统的作诗填词想必大家都玩腻了。今日,大家不妨集思广益,换个玩法?” “小侯爷可是有了新点子,不妨说说?”一青衫男子开口道。 “对,小侯爷有什么好想法说说看。”周围人附和。 杜小侯爷折扇一收,笑眯眯道:“承蒙大家厚爱,在下倒还真有个点子。”说着,他从煎茶的小厮手中接过一只茶盏,轻轻嗅上一口,满脸陶醉。 “嗯,好茶!”感叹完,他将茶盏举起,展示在众人眼前接着道:“不妨每轮我们以一物为题,诗词均可,则优者奖品便是为题之物,何如?” “妙极,妙极!” “古圣人五步成诗,十步作词,不妨我等也来献丑,挑战一番?” “好!好!”大堂重又恢复热闹。 杜小侯爷将茶盏置于桌上,轻轻摇着扇子,一身华贵倜傥,开口道:“既如此,在下便献丑,第一个试试。” 说着,他轻摇折扇朝前踏出一步,眉头微拧,一副思索模样。 众人渐渐朝大堂中央围拢,元若和晏熙本就离杜小侯爷不远,这回,倒是被人群拥到了最前排。 而最左侧,一帮贵女汇聚之地,双双眼眸如冰锥般齐刷刷朝悠然站于晏熙身侧的元若扎去,看着二人越贴越近的身体,像是要在她身上生生扎出个窟窿。 元若没来由打了个哆嗦。 迎上看过来的目光,她勾着唇,又朝身旁小质子靠近了两分。 晏熙自然看到了元若的举动,他眉梢微挑,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一抹浅笑。 跟这些姑娘逗乐子无趣的很。元若重又开始朝四周搜寻。 这诗会已经开始,倘若小皇帝来了,这会儿也应该出现了,可四下哪里都见不到他人,看来,这回又白跑了! 哎,这么随缘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跟小皇帝偶遇成功。 正苦恼着,感觉身旁以冬不停拽她衣服。她回神,发现周围人齐齐看向她,眼神复杂。 “什么情况?”元若一脸懵,低低问道。 晏熙也是佩服,这女人什么时候都能走神。 “让你吟诗呢!” 第三十九章 背诗,这人谁啊 “吟诗?”元若一脸迷茫:“吟什么诗?” 以冬急得直掐手指头。 那几个叫嚣的最起劲的女人,自家小姐还未出阁时与她们没什么交情,小姐嫁给了穆王,倒是成了这些人的眼中钉。 那时小姐不常出门,入了王府更是院子都极少出,与她们打不到照面。 这下可好,小姐肚子里那点墨水,别说作诗,就算背都背不出几首,让那些女人看了笑话,小姐的一世英明可就要毁于一旦了! 这时,有声音按捺不住道:“谁不知镇国将军府的元大小姐才名远播,怎的,一首吟茶的诗就被难住了?” 这声音里是赤裸裸的挑衅,元若哪里听不出来。 “我可是听说当年大将军为元大小姐的学业煞费苦心,不惜被人口舌,聘请国子监祭酒亲自授课!” 一阵轻呼,有人讶异道:“祭酒授课?那元大小姐的才学岂非十分出众?!” 刚才的女声嗤笑道:“只可惜,授课当日,不足一个时辰,祭酒便摇着头从大将军府离开,往后任谁问其缘由,都闭口不言!” “这才名,可见一斑呢!” 周围人议论声越来越大,投向元若的目光也都带上了看热闹的玩味。 “何止如此!”又有声音响起:“我还听说大将军为了元大小姐学琴,曾亲自请受当世大儒,古老先生亲临将军府,只是,不出半日,古老先生便甩袖离开,自此再未踏足将军府!” “啧啧……”原主那些个光荣事迹,和她那个比猪还笨的脑袋瓜儿!元若摇了摇头,自己听着都替原主臊得慌。 “你们放屁!”以冬气的小脸儿通红。自家小姐再不好,她也听不得外人这般挤兑。 “休要如此污蔑我家小姐!” 元若眨眨眼,人家说的没错啊,每一条在原主记忆里都能找着。 见自家小姐一副强撑着不在意的模样,以冬气急:“我家小姐自小受名师教导,勤学苦读,岂是你们外人可随意诋毁?!” “再敢胡说,我非禀了我家将军为小姐作主,好好与尔等理论理论!” 元若撑大眼看向以冬。在场可还有个侯爷、质子、丞相家千金等等一大堆有背景的人物呢,少女,你这么明目张胆的仗势欺人好吗? “小姐你别怕,大将军不会让她们好过的!”看着小姐一脸的委屈,以冬拍了拍元若肩膀,安慰道。 元若……你到底是从哪看出你家小姐委屈了啊少女? 果然,听到以冬的话,又有人出声道:“呵,有个当大将军的爹就了不起?这里是诗词雅宴,不是你家将军府后花园!” “就是!没这本事就别来此丢人现眼!” “你们……” 没等以冬开口,对面人讥讽道:“一个下人竟满口秽言,不知收敛,此等家教,啧啧……” 以冬又要炸毛,元若无奈叹出口气,安抚地按了按以冬肩膀,抬头迎上说话人的目光。 她脸上浮起一抹笑:“有个当大将军的爹确实很了不起!御笔亲赐,护国柱石,这可是旁人羡慕不来的荣耀!哦对了,我还有个当将军的哥哥!” “只可惜,你们没有~!” 她声音打着弯儿,那笑容张扬又邪气,盯的对面人瞬时气红了眼。 跳梁小丑而已! 不再理会她,元若跨步来到高台,朝杜小侯爷轻施一礼:“敢问小侯爷,这游戏是如何玩法?” 杜小侯爷莫名,朝晏熙方向望来一眼,没得到回应,倒也耐心,转而笑着为元若讲解了游戏规则。 这轮以茶为题,五步成诗,十步成词,则优者为头筹,奖励今岁新茶一份。 在场众人已轮了半圈,成绩最佳者为杜小侯爷的一首五言律诗及丞相千金的一首词。 元若盯着被摆在案桌上的茶盏略微思索,作诗她不行,背诗还是可以的!古人写茶的好作品那么多,她得想想选哪首,不至于吓到这些人。 “不会便说不会,何必装模作样浪费大家时间!” 就在元若思索的功夫,又有人开始叫嚣。 “难怪穆王新婚不足两载便迎新妾入门,若我娶了这般不识分寸的娘子,怕是一载都熬不得!” 以冬听到这话顿时又气红了眼,撸袖子就要上前计较,却被元若一个眼神制止。 “不知这位小姐是?” 元若此话一出,原本面露嘲讽的女子登时拉下了脸。 你针对人家半天了,结果人家压根儿不知你哪位,这种羞辱差点让女子气炸。她表情怨毒,恨恨盯着元若。。 身侧有人及时出声:“元大小姐还真是目中无人,此乃广阳伯嫡长女迟慧慧,迟大小姐!” “哦,迟大小姐,失敬失敬!”元若微俯身,面上笑容依旧:“想必迟大小姐才思敏捷,定是有佳作现世,小女子不才,可否冒昧请求一观?” 高台左边角落,有小厮提笔记录在场所有人的著作,此时,元若朝他望去,小厮忙不迭开始在纸张中来回翻找。 迟慧慧及她周围三五贵女纷纷抿紧下唇。 很快,一沓纸翻完,小厮一脸无辜朝望过来的目光摇了摇头。这意思很明确,从一众佳作中未找到迟大小姐的作品。 “哦,原来还未轮到迟大小姐。”元若恍然,迟慧慧眼神躲闪,偷偷松出口气。 她身侧有人开腔:“在场如此多人,尚未轮到我们!你莫要再打岔浪费时间,写不出来速速离开便是!” 元若一扬眉,扫视一圈,唇角上扬:“你怎知我写不出来?” 说着,她从侍者手里接过一盏新泡好的茶,浅浅啜了一口,感受着茶汤甘冽清香。她将茶杯抬至面前,迎上从窗外透进来的光,唇角微启:“听好了!”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颂完,场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元若勾唇。 小崽子,老娘可是有神级作弊器,跟我玩儿?唐诗宋词三百首了解一下?! 这种穿越小说里用烂了的俗套情节,元若熟的很!愿意陪她们玩儿就算是够意思了,还能让他们蹬鼻子上了脸? 老娘不发威,你们当真以为老娘是吃委屈长大的?!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瞬间充斥满整个水月轩,一道道目光由鄙夷转变成如看鬼神般的敬畏。 一人更是出格,竟直接夺了小厮的纸笔,埋头自己在纸上快速写写画画,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 元若自然知晓这首诗担得起所有人的夸赞,只是眼前这人……是谁啊? 第四十章 再来一首 “元大小姐果然不负大都第一才女之名,在如此短的时间竟能做出此等诗句,堪称一绝!杜某佩服,佩服!” 杜小侯爷上前,朝元若躬身一礼,夸赞道。 “小侯爷客气了。”元若笑着摆摆手,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 以冬早听傻了。 这是她家小姐?怕不是被人掉包了吧? 突然想起数天前在王府看牡丹时,小姐也是面对满园牡丹花开,出口成诗,气的怀夫人脸色刷白,这会儿好像也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反正只要是好事儿,以冬的接受速度都贼快。 晏熙也面露惊艳走上高台,朝元若恭施一礼:“元大小姐惊才绝艳,在下方才失礼,还望大小姐原谅则个。” “好说好说!”元若笑的越发灿烂。 古代人就这一点好,随便露点才气出来,就能唬住一大片。 正得意着,又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大都贵女圈子里,谁不知大将军府是如何娇宠元大小姐。才女?不学无术之才倒是享誉大都!” “就是!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好诗!怕不是有人代笔吧?” 这话一出,杜小侯爷率先阴沉了脸。 “怎么,诸位是怀疑我与元大小姐串通,提前漏题不成?” “奴家不敢,奴家不是这个意思,还请小侯爷恕罪。”女子没料到自己只是想讥讽元若,却祸从口出,惹了小侯爷不悦。 她现在悔得想扇自己两嘴巴,没事瞎凑什么热闹! 这时,许久没出声的‘俪贵妃’李孝俪娉婷上前,站到女人身前朝杜小侯爷轻施一礼,开口道:“小侯爷莫要生气,清妹妹也是无心之言。” “元大小姐方才在如此短的时间所作诗句着实惊艳,大家有所疑虑也是正常。” 这话,明摆着是要站到那位清妹妹一边,来当众质疑元若了。 不过丞相之女自小才气过人,方才一首词也是十分出色,说出这番话倒也是有底气。 偏偏撞上的是老冤家,元若。 只见元若不急不许走至李孝俪身前,笑脸明媚:“怎的,李大小姐是认为这大都不该有才情胜过你之人?” “我从未说过这种话!你休要胡言!”李孝俪眼神锐利。 “哦……那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你李大小姐可以出口成词,我作诗一首便是有猫腻?” “你才学是何等水平大家心知肚明,又何必在此装模作样!” 元若一挑眉:“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的,你是我家打杂的,天天在我脚边端茶递水?我才学什么水平你心知肚明?” “你……”李孝俪想反驳,以冬瞬间来了精神。 “你什么你,我说过我家小姐自幼受名师教导,私下里更是勤学苦读!我天天侍候在小姐身边,再清楚不过!” “你们这些人竟会盗听图说,肆意抹黑我家小姐!” 元若很满意冬冬的给力,朝她挤挤眼,以冬同样给元若一个飞眼,两人默契的很。 李孝利还想说什么,晏熙上前一步,开口打断道:“今日既是诗词雅宴,有何论调用诗词说话便可,何必做些无谓的纷争!” 说着,他转向元若,彬彬有礼道:“元大小姐惊才潋滟,接下来的节目,晏某期待您的佳作!” 李孝俪目不转睛盯着晏熙,掌心攥紧。那模样,像是要将人整个嵌进她眼眶子里。 元若咂了咂嘴,这什么情况?俪贵妃明目张胆红杏出墙?这么刺激的吗? 待晏熙最后一句话落,抬步要走时,李孝俪急急上前一步,冲口而出:“既是以诗词说话,那咱们便来比试比试,元若,你可敢应?” 呵,这小冤家。想放你一马,你还自己往枪口上撞来了。 元若耸耸肩,一脸的无奈:“在下不才,随李大小姐的愿便是了。” 看在众人眼中,元若像是个包容的大姐姐,由着李孝俪无理取闹。这将李孝俪的怒火拱的更高了起来。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依旧以茶为题!以此点为始,十步成诗,一决高下!” 看着眼前李孝俪咬牙切齿的模样,与原主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的俪贵妃相差不止一点点。 是什么会让一个女人在短短几年内变化如此之大呢? 是爱情! 元若眼神玩味,嘴上却十分谦逊:“可!权遵李大小姐意思。” 李孝俪喉头一梗,气冲冲甩帕道:“那便开始吧!莫要多浪费大家时间!” 说着,她朝杜小侯爷和晏熙轻施一礼:“还请小侯爷和晏熙公子,以及在坐诸位做个见证!” “客气,在下义不容辞!” 杜小侯爷兴致满满,站到放茶盏的桌前,扇子轻点桌案:“二位小姐请一同站于起点,在下为二位数步。” 元若朝他颔首,挪步站到李孝俪身侧,给了她一个甜甜的微笑后,抚了抚裙摆,仰首而立。 “第一步。” 两人一同抬腿迈出。 李孝俪眉头紧锁,薄唇微抿,心里念念有词。她有信心自己可以在六步内再作词一首,且质量绝对不比先前一首低。 只因方才听取众人作品后,她便一直在心中酝酿,只欠细致整理后便可成词。 不屑地撇一眼身侧的元若,那个不学无术的女人,她倒要看看,除了凑巧那一首,元若还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这一眼,却让她愣住了。 只见元若眉眼微蹙,面含愁绪,手上重又端起茶杯举过面前,迎上窗子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嘴唇微张,声音缓缓而出。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 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 烟雨暗千家。” 到此,元若端茶杯的手缓缓收回,目光转向众人,含情脉脉,再慢慢移到晏熙脸上,又开口: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 诗酒趁年华。” 这怎么可能!李孝俪撑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面前这人是那个不学无术,蛮横无理,做作到令人作呕的元若?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又出佳作?!绝对不可能! 就在周围重又响起热烈掌声和赞叹声之际,李孝俪一声尖锐叫喊突兀响起:“这不可能!你作弊,不可能!元若不可能作出此等作品!!” 第四十一章 祭酒大人 以冬率先不乐意了,她上前一步指着李孝俪鼻子大声呵斥道:“李大小姐当真要脸,要比的是你,我家小姐容着你闹!立下规矩的是你,我家小姐也全权遵守,怎的,眼下见比不过,就干脆直接翻脸了?” “口口声声污蔑我家小姐不学无术,我看你李大小姐才是当真的好教养!没脸没皮大都第一,真真是无人能及!” 众人见这一变故开始议论纷纷。看向李孝俪的目光里也从欣赏、推崇变得不屑和意味深长。 站于一侧的杜小侯爷刚从元若的诗句中回过神,压抑着内心的震惊想说些什么,身后突然冲过来一人,将他撞了个趔趄。 就见那人手持纸张满脸激动:“好!好一首宝塔诗!” 宝塔诗?众人一懵,不解其意。 就听那人继续道:“一字至七字,搭造一座宝塔结构,当真是令人耳目一新!韵律上,全部押的都是险韵,也是一气呵成!” “意蕴更是华而不奢,好似漫不经心,却意境深邃!妙,妙啊!” 青衫男子眼里闪着光,如狼见肉般死死盯着手里的纸,越是分析越感意犹未尽。 待周围人看清男子的脸,纷纷发出惊呼:“国子监祭酒,陈方愠陈大人?!!” 谁不知常年沉浸文学典籍中的祭酒大人,平日里除了驻守国子监和进宫面圣外,其余地方很难见到他一面。 万万没想到,今日陈大人竟也来了这雅宴现场,怎能不让人惊讶。 他刚刚说什么? 有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回忆他刚刚的话。 宝塔诗?一字至七字? 莫非是元大小姐先前那首诗? 就听陈方愠继续道:“形式美、韵律美、意蕴美……精巧玲珑,别具一格,堪称绝品啊,绝品!!” 放下纸张,陈方愠眼神热切,紧紧盯着元若:“大才!实乃大才!!” 以冬在一旁听的胆战心惊,犹记得这位祭酒大人在数年前是怎样评价自家小姐的。 “愚眉肉眼,襟裾马牛!朽木不可雕也!” 那咬牙切齿,恨极了的模样,现在想来都让她浑身发毛。再看现在,这个两眼放光,盯着自家小姐大呼‘大才’的人,当真是那位祭酒大人? 他不是失心疯了吧? 周围人同样面露复杂。 先前可是听迟大小姐另几位贵女所言,当年大将军拜请祭酒大人为元大小姐授课,可是不足半日,祭酒大人便因元大小姐愚昧不可教化而甩袖离去。 此时,祭酒大人对元大小姐由衷的欣赏和夸赞,可不似曾有过那般经历。 众人思想各异,杜小侯爷却如遇知己般紧紧握上陈方愠的手,一脸激动。 “陈大人分析的妙啊,小生方才只觉元大小姐那诗妙极,却未曾深想,却是陈大人慧眼!” 说着,他招呼后头奋笔疾书的小厮,拿来刚刚元若作的第二首诗,递给陈方愠:“陈大人再来看这一首。” 陈方愠也不含糊,接过纸张喃喃出声:“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好!好一个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 “好一个诗酒趁年华!好一个诗酒趁年华啊!!” 陈方愠手捧两首诗,犹如挖到了宝藏般喃喃自语:“此次来的值,来的值啊!” 忽然,他朝元若深施一礼,毕恭毕敬道:“元大小姐之才,陈某人甘拜下风!还望小姐不吝赐教!”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陈方愠之才,乃当世大儒交口称赞,得圣上钦点过的,而此时,他一身恭谨朝一女子下拜,口口声声说‘不如她’? 再望向元若,众人的目光又发生了变化。 而李孝俪青红相接的脸色再无人关注。 见到陈方愠的态度,元若心下也是感慨,有才之人终归是心心相惜的!只可惜,自己是个偷梁换柱的冒牌货。 她忙扶陈方愠起身,同样恭敬道:“陈大人客气,小女愚才,承蒙大人高看。” 以冬在一旁看的心脏突突直跳,忍不住拽了拽元若袖子小声嘀咕:“小,小姐,陈大人莫不是脑子被门撞了吧?咱还是离他远一些的好!” “这说的什么话!”元若无语,以冬那个清奇的脑回路又不知想哪去了。 “小姐!您忘了他以前对您是什么态度了?这回,您看看他那跟狗见了肉似的眼神,明显不正常啊!” “小姐,咱离他远一些!万一他发病,再给您咬了……” 元若深吸口气,这个少女当真脑回路清奇:“人家是欣赏你家小姐优秀的才能!你胡说什么呢?!” “快拉倒吧,小姐您什么水平奴婢还能不知道?咱先往后撤一撤!” 元若…… 不远处,晏熙望过来,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诗词雅宴也逐渐接近尾声。先前那些叫嚣的贵女们全都闭了嘴,如鹌鹑般缩在角落窃窃私语。 没人招惹,元若也收敛锋芒,带着以冬找到水月轩掌柜,将前一回怀夫人送的五百年人身给卖了个好价钱。 苏掌柜依旧一身锦缎长袍,坐于内堂的大茶桌后。 元若喝着掌柜给新砌的茶,交易谈妥,她漫不经心道:“不知要如苏掌柜那位贵客般承包楼上雅间,是需何条件?” 苏掌柜面露讶异:“小姐想承包雅间?” “是想着出来消遣时有个落脚之地,只是不知苏掌柜这里条件小女子能否吃得消。” 苏掌柜如遇大主顾般又殷勤了些:“小姐哪里话,承蒙您信得过,咱们又是老交情,咱水月轩地段优越,小姐去哪里消遣,来这儿歇脚都方便的很!更别说咱们价格一向公道。” 元若赞同地点点头道:“那不知,像那酌月,包下来用了多少银子?” 苏掌柜一滞,转瞬笑着道:“小姐不知,咱们楼上雅间分三个档次,酌月品质最高,自然价格最高,但也只此一间。” “若小姐不弃,可看看其他几间,价格嘛,若按月包,在一千至三千两不等。” 元若吸口凉气,这价钱,还真美丽! 以冬更是直接惊呼出声:“我的妈呀,三千两都能在大都买个宅子了!莫不是抢钱?要这么贵?” 第四十二章 秀色可餐 苏掌柜嘴角一抽:“小姐这是哪里话!” 元若也实时出声:“大惊小怪!咱水月轩卖的是服务和品质!哪里能这般比较!” “小姐说的在理!”苏掌柜赶忙接话。 接收到元若的目光,以冬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不过,这价钱着实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不知那位包了酌月的客人多久来一次?比三千两还要高的价钱,他怕不是要住在这儿才能回了本!” 元若说笑道。 苏掌柜也不恼,依旧礼貌回应:“那位客人来的不算频繁,但既是包下,来与不来,房间都要给客人空置的!” “也是,既不对外接待,那你们的成本便要计算在内,也算合理!” 又聊了几句,太阳渐渐西斜,元若携以冬拜别众人,慢慢往穆王府方向溜达。 而水月轩内堂,屏风拉开,晏熙斜靠在榻上,苏掌柜立于一旁,恭敬向他汇报着。 “禀公子,这位穆王妃似乎对那位十分感兴趣,两次踏足水月轩,都有意无意探及那位的消息,不知……” “无妨,由她去!” …… 走过热闹的街巷,以冬扯了扯元若衣角,二人放缓了脚步 “小姐,您什么时候开窍的?”以冬神神秘秘凑近元若小声问道。 元若一愣:“开什么窍?” “写诗啊!”意识到自己声音太高,以冬连忙捂住嘴,压低嗓音如做贼般小声嘀咕:“小姐,您今天可太厉害了,就跟,就跟换了个人,嗯……被神仙附体了一般!” “您没注意,那李家小姐和广阳伯府家那个,那脸都气成什么样儿了!呸,活该!” “小姐,您有这才能,早该表现出来的!若是大将军知道,指不定得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元若嘴唇轻抿,这也得条件允许啊。早先时候,老子也没想到会来这鬼地方! 突然,以冬又兴奋的拔高了音调:“小姐,您不会一直都是扮猪吃老虎,装傻吧?” 你家小姐倒是想装,可是硬件不匹配…… “不对不对,小姐小时候学习甚是吃力,实在不像装出来的。”以冬困扰地挠了挠头,转向元若又问道:“小姐,您到底什么时候开窍的啊?” 元若四十五度仰头望天,一副忧郁高深:“爱情会让人成长!” 她能怎么说,说其实你家小姐把自己蠢死了,然后我来了,智商自然飙升,这其实跟你家小姐的智商没什么卵关系? “好了,马上到家了。也不知那两只在家呆的怎么样。” 正说着,二人已近至王府大门。 她们对面,自街巷另一头,有二人一前一后,同样缓缓而来。 元若微微眯眼,虽看不清对方面容,但老远观这身形,宽肩窄腰,英秀挺拔,还有那双两米大长腿!啧啧……口水差点流出来。 据她多年相人的经验,此人必是极品! “小姐,您看什么呢?”以冬见元若一副痴汉相,又朝她目光所视的方向望了望,有些不解。 “嘘!小点声!别惊了美人儿!”元若抬起食指怼到以冬唇边,打断她出声。 以冬一愣,乖顺地压低声音:“小姐,哪里来的美人儿?” 元若朝对面人方向怒了怒嘴:“啧……瞧那人身材怎么样?标准九头身,看这身量,绝对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人间极品!人间极品啊!!” “就是看不清模样怎么样。”模糊的轮廓看着倒是不错,要是长得再帅些,那就完美了!元若咂了咂嘴,一脸色咪咪。 以冬面色古怪,也只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元若摸着下巴看的起劲,她很想吹声口哨,但毕竟在王府门口,那样举动着实不妥。但嘴里没闲着:“你看,他走起路来那股子劲头儿。” 这要搁那个世界,妥妥一代巨星!周围不知道围上多少迷妹了,啧啧…… “着实秀色可餐啊!” 元若说的起劲,对面二人也越走越近。 “呦,往咱这儿来了,看来也是个王孙贵族,怪不得一身气度不凡!不知道是哪家儿的……” “哎,冬冬,我怎么觉着他有点眼熟啊?” 以冬默默点头。可不眼熟嘛。 元若使劲揉了揉眼睛:“还真他妈越看越眼熟!冬冬,你觉没觉得?” “嗯。”以冬又点了点头。 对面人步伐跨的极大,很快,一张阴沉的脸越来越清晰地呈现进元若眼前。 “卧槽!狗王爷?夜老二!!!”元若吓的浑身一激灵,顾不得其他,拉起以冬拔腿就往府内跑。 最后这一声喊实打实落入周围家丁耳中。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眼角余光注意到穆王黑沉沉的脸,大气不敢出。 “元若!” 穆王此时微眯眼眸,盯着那个飞快消失在眼前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还真敢?! 自那日起,这是第几回了? 直呼名讳也就罢了,今次竟还敢辱骂当朝亲王为‘狗’?!真是好大的狗胆!!还有什么‘秀色可餐’,那些不堪入耳的浑话!这个该死的女人!!! 穆王眸底神色快速变化。行武之人,耳力极佳。元若先前那番话又没刻意遮掩,自然一股脑儿进了穆王的耳。 跟在他身后的小厮早就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暗暗佩服,王妃这作死的水平一次比一次高了! 元若二人一口气飞奔回碧落阁,呼哧带喘急急将门锁放下后才一屁股坐地上喘粗气,吓得院内两只以为出了什么事,扒门缝朝外看了半天,没见异样才微微松出口气,凑到元若身边。 “娘娘,以冬姐姐,出什么事了?”春春关心道。 娟娟搀扶着元若站起身:“娘娘,地上凉,有何事先回屋里再说。” 进屋后元若直接瘫倒进小榻,春春、娟娟忙活着为她净脸、拆发,收拾妥当退出卧房,才有空听以冬的讲述。 以冬一惊一乍,一通描述登时让二人吓白了脸。 三人抖抖索索聚在一堆,胆战心惊等了良久,生怕穆王杀来给自家主子找麻烦。直到半夜三更,碧落阁院门始终安安静静。三人实在撑不住,才回房睡去。 而与元若遭遇过后,穆王未去怀仙居,径直往书房而去。 今日在朝堂,元霆沧那个老家伙又借后宫选秀之事参了他一本。 第四十三章 又参一本 只因李相一句:皇家要保全优秀血统,所选秀女除姿貌出众、贤良淑德外,还需通晓诗书,德才兼备。 元大将军当朝怒责穆王,称其不尊皇室血脉,不顾皇家颜面,沉浸花街柳巷,整日与姬子为伴! 嫁娶本是结两家之好,穆王却宠妾灭妻,将一烟花女子捧于手心,这是在打圣上,打镇国将军府的脸! 倘若当朝所有有志之士均以此作风,那民风败坏,朝堂混乱,大鲁终将不国! 此话甚重,朝堂当即鸦雀无声。 当今更是脸色难看,手边的折子直接摔在了穆王脚下。 穆王心底不爽,却无言反驳。说到底是他元霆沧占了理,只要对方抓住他这一点,无论参他什么,他都得咬牙受着! 这恐怕也是当今喜闻乐见的。 “呵,好一个德才兼备,贤良淑德的元大小姐!”穆王心绪烦躁,摔了手里的书,咬牙切齿道。 谁不知这女人愚钝不可教化,除了一张脸能看,元霆沧还真敢说! 再想想方才在府门口遇见那一幕,穆王眼里的火苗蹭蹭蹭又窜起老高。 这个该死的女人!!! 捏了捏拳头,出了书房,径直朝怀仙居而去。 怀仙居。 眼见穆王脸色难看而来,怀烟挥退下人,唇角微微勾了勾,随即一脸忧色急急迎上前:“王爷这是怎得了?” “无事!不相干之人,不提也罢!”穆王轻轻揽过怀烟:“烟儿可用过膳了?” “王爷辛苦,烟儿为王爷熬了参汤,还做了王爷爱吃的干烧岩鲤,只等王爷回来一同用膳呢。” 说罢,怀烟亲自动手,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一端上桌。 新来的丫鬟为穆王净了手,怀烟端起汤盅喂到穆王嘴边:“王爷尝尝这汤,看味道可合心意?” 一旁丫鬟实时出声:“王爷快尝尝吧,夫人特意让人请教了五芳斋的大师傅,今日王爷一走夫人便进了膳房,亲手忙活了大半日,连午膳都没顾得上用。方才还一直念叨,生怕不合王爷口味,担忧的紧。” 穆王扫了眼这丫鬟,见眼生的很,便随口问道:“王妃安排你过来的?” “回王爷,王妃娘娘交代,要奴婢尽心侍奉夫人,奴婢绝不敢有半丝怠慢。” 穆王点了点头没再多言,侧过身,接过怀烟递过来的汤,容色缓和了许多,道:“身子还未好全,怎能这般辛苦?!这些事让膳房做就好!” 这话里多少带了些责备。 怀烟垂首,表情微微有丝委屈,低声道:“妾身身子无碍,王爷对妾身十分好,眼见王爷日夜操劳,妾身什么忙都帮不上,就想着亲手为王爷做点什么。”。 美人儿如此熨帖,穆王哪里还能招架。他心一软,连忙舀了勺汤送进嘴,未曾细品便开口安慰道:“烟儿做的极好,本王甚是喜欢!” “当真?”怀烟抬头,红彤彤的眼圈儿巴巴望向穆王,眼神里多了些光彩。 “自是当真!烟儿做的味道比膳房做的好许多,本王喜欢!”穆王一本正经。 怀烟掩唇轻笑:“王爷惯会哄妾身!来,王爷尝尝这岩鲤滋味如何?” 酒足饭饱,穆王心情舒畅。 遣退了服侍的丫鬟,幔帐内一片旖旎。 第二天日上三竿,元若起身,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以冬侍候在一旁小声嘀咕:“奇怪,王爷怎的没来找小姐麻烦?说不通,说不通啊!” 怀氏巴不得她与王爷尽早闹翻!有她拦着,王爷大晚上沉浸温柔乡,有闲功夫往碧落阁来才怪! 元若倾身,一手掐住以冬软乎乎的脸颊,眯着眼危险道:“少女,你不对!” 以冬一愣:“小,小姐,肿么了?” “你眼神一向极好,昨日定是早就认出来那人是狗王爷,为何不提醒?”元若贴近以冬,逼问道。 “小,小姐,您说王爷秀色可餐,都把王爷夸到天上了!奴婢,奴婢以为你对王爷旧情复燃……” “再说,您本来就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眼馋王爷也是情理之中,奴婢觉着,应该为您与王爷创造机会,所以,所以……” 眼馋他???元若嘴角抽搐。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家小姐作死?!” 元若咬牙切齿。亏得离着远,不然,那些话让狗王爷听见,她这张老脸要往哪儿搁?! 二人闹了会儿,元若使劲扭了把以冬软乎乎的脸蛋,只疼的她嗷嗷叫唤才罢手。 吃过饭,收拾妥当,元若一身红衣抬步就往院外走。 “小姐,今天还出门啊?”以冬急急跟上来,问道。 “不想去你就同春春她们一道看家。”元若脚步未停,继续往外走。 回廊处,一抹深灰色衣角若隐若现。李娟和春春站在不远处,垂着头,恭敬送元若出门。 “不行!小姐去哪奴婢就得去哪!奴婢不能让小姐一人出门!”以冬立马冲到元若前头,率先冲出院门,生怕自家小姐当真将她留下独自走了。 元若摇摇头,这丫头…… 走至回廊拐角,元若脚步微微停顿,声音似有若无:“光天化日,注意些分寸!” “是!谨遵娘娘教诲。”回音同样很低,清清浅浅,随风而逝。 元若回眸,饶有深意扫李娟一眼,看的她面颊瞬间涨红。 恋爱中的人儿啊,啧啧…… 出了王府,闲逛在这古代的街道上。看着招牌林立,行人如织,元若依旧恍惚的如同做梦。 上一世网络发达,到处都是穿越故事满天飞。她是唯物主义者,也是个无神论者,虽然小说电视看了不少,但也仅限于闲暇时解个闷儿。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就成了穿越剧里的女主角! 关键人家女主都开外挂,带金手指,她可好,什么都没有不说,穿来就挨一顿揍,老公还他妈是个变态! 那个坑货死老头,要是哪天再见着,老子非把你头发胡子全拔光!! 正发狠呢,一道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中。元若抬眼一看,竟不知不觉走进一条深巷。而声音,正是从深巷拐角处传来。 “爹爹,如此当真可行?若是万一被发现,那可是欺君大罪啊!!” 元若眼神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这是有故事啊! 第四十四章 偷梁换柱 “小姐,咱还是快些走吧。”以冬自然也听到了那声音,她满脸紧张,拽着元若袖摆小声催促道。 “急什么。”元若蹑手蹑脚上前两步,扒着墙壁小心偷听,远处看,像极了溜边儿翻梁的小贼。 街巷拐角后两男一女凑于一堆,嘀嘀咕咕。与他们几步之遥,一女子衣衫褴褛,静静站于角落。 方才说话的女子容貌秀丽,身姿矫健,不似大都女子多柔弱娇嗔,她浑身透着股子风一般的自在。现下却眉头紧蹙,一脸忧愁。 另两人一老一少,同样的身材魁梧,面庞黝黑。老者该是女子父亲,他鬓边几缕白发,眼角沟壑深沉,眼中的怜爱和守护却异常坚定。 “玉歌莫要担忧,乐瑶姑娘言明自愿顶替你,成或不成都是一条活路,总比被卖进那些个腌臜地方强!”年轻男子拍了拍女子肩膀,宽慰道。 “可皇宫里的人岂是那般好糊弄,万一出个纰漏……” “好妹妹,距当今设的进宫期限还有一月之久,让教养嬷嬷好生教习,我观那乐瑶也是个聪慧的,你就收收心,莫要过于担忧了!” “你大哥说的对!”老人开口了。 “你自小长于边境,宫规礼仪有些疏漏也在所难免,旁人也说不得些什么!再者,能不能被留下还两说,闺女,你就放宽心!” “爹爹!”女子眸中忧色未减。 “若因我一人连累了整个秦家,我怎能心安!不若我便亲自去上一遭,只走个过场,一关都通不过也说不定。若当真入了局,那也便是女儿命数!” “不可!” “不可!” 二人异口同声。 这时,衣衫褴褛的女子走进两步,鼓足勇气朝三人深施一礼,小声开口道:“若非大人相救,民女今日必然已暴尸街头!救命之恩乐瑶此生难忘,能为小姐分忧,民女万死不辞!!” “小姐放心,无论如何民女都会一口咬定自己是大人之女,绝不会将救命恩人置于险地!况且,民女想活,想好好的活!小姐不想参加的选秀,于民女而言却是一次好好活下去的机会!” “望小姐成全!” 女子噗通跪地,重重扣了个响头。 唤作玉歌的女子仍有忧郁,身旁二人开口劝解:“妹妹也听到了她的话,后续事情你自宽心,交由哥哥处理便好。” “是啊歌儿,这回你便听你哥哥的!待选秀结束,回了乌齐,天高海阔任你驰骋!爹爹再为你选个如意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有爹爹,有你哥哥和整个边陲军为你撑腰,你这心愿不难实现!” “乐瑶姑娘你也莫要担忧,往后你便是我秦振川的亲生女儿!如若顺利入了后宫,有何需求你自与我说,我秦家便是你立足的后盾!” “即便落选也无妨,你就同我们一道回乌齐,我保证给你也选个如意郎君,幸福度日!往后再无人敢欺!” 乐瑶咬了咬唇,她眼圈泛红,重重又是一拜:“谢大人!” 玉歌也是两眼红彤彤,却紧抿着唇没发一言。 元若听得兴起,倒是多打量了几人一眼。 还以为此处在搞什么肮脏事儿,没想到竟是这般有意思的一家人。只是那要顶替真千金的假小姐,怎么看着有几分眼熟。 “此事就这般定了!我这便去寻管教嬷嬷来。你们先行回去,给乐瑶姑娘换身衣裳,好好拾掇拾掇。”玉歌兄长嘱咐完又怜惜地拍了拍玉歌肩膀,不等她开口就转身匆匆而去。 玉歌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发出声音。 “乖丫头,这回就听你哥的!”老人抬手,轻轻抚摸玉歌发顶,那温柔劲儿,似是生怕碰坏了这稀世珍宝。 乐瑶低垂着头,默默退后两步,为二人留出说私房话的空间。 “你自小聪慧董事,爹爹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放心吧,你哥会处理好的!待将这事安排妥当,爹爹便立刻返回乌齐!旁人不会察觉的!” …… 三人渐渐走远,元若从拐角处现身,摩挲着下巴走至几人方才站的地方。 以冬很是不解:“小姐,人都走了您还看什么呢?” “冬冬,你可听出这几人是何身份?”元若想起那位乐瑶是谁了。 “乌齐乃北戎边境,以前听大将军提起过驻守北部防线的秦大将军顽固不化,迂腐得很!方才那人说自己叫秦振川,想必便是大将军口中的那位秦大将军吧。” “不过,往年选秀可从未听说,常年驻边的将军家小姐会出现在花名册里!本就苦寒辛劳,再让人家亲人分隔两地,实在说不过去!” 呦,她家冬冬小脑袋瓜儿这回转的挺快。 元若继续摸下巴:“当真稀奇!” 都想着偷梁换柱,蒙蔽圣恩了,还会顽固不化,迂腐得很? 再说那位乐瑶,不是上一世在后宫顺风顺水,一度受尽小皇帝宠爱,让其他妃嫔恨之入骨的惠妃又是谁! 还真是想不到,一招狸猫换太子,这狸猫当真是争气,一跃竟成了真‘太子’!就是不知往后是否还一直那般顺遂。 那位玉歌也是个妙人儿! “嗯,这是什么?”走到乐瑶原先站的位置,元若发现青砖墙上浅浅几道印子,似有似无拼成一个怪异符号,不细心观察还真容易忽略。 但出于职业本能,元若对暗号、印记十分敏锐。 元若眯眼细细打量。 别说,这松松散散几笔,看着挺像一只抽象派画家笔下的鸟。元若可不认为这鸟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对照印记,元若在空中来回比划,看的以冬一头雾水。 “小姐,您干嘛呢?” “无事,走吧。” 记清楚模样,搀住以冬胳膊,两人重新回到熙熙攘攘的大街。 离午膳时间尚有个把时辰,街边酒楼饭庄十分清闲,卖小玩意儿和小吃食零嘴儿的摊贩前陆陆续续人倒是不少。 前头不远,一帮孩子聚在一堆熙熙攘攘,元若好奇,同以冬上前查看。 “啧,还真是游手好闲,浪荡不羁!”看到蹲在孩子堆里那个白衣玉冠,手舞足蹈,笑的犹如痴儿的男子,元若默默翻了个白眼。 第四十五章 我要见当今 被一群孩子簇拥在中间的,是一道白衣身影。 他玉冠高竖,身姿挺拔。阳光铺洒在他身上,照的他手里握着的糖人儿闪闪发光。还有因与身旁小童嬉笑打闹而绽开着笑的微微侧转的小半张脸,犹如加了滤镜,美的不可方物! 元若有些看呆了。 她觉得,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如此漂亮的人! “元大小姐?”对方突然出声:“昨日方才相聚,今日又碰见,你我当真是好缘分呢!” 说话间,男人已完全转过身,站至元若面前。 被对方唤回神,盯着眼前熟悉的脸,元若明显听到‘咔嚓~’一声,心里什么东西碎裂了,她莫名有些气恼。 “不敢!”元若转身要走,一根糖人被对方硬生生塞进手里,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元大小姐与我客气什么,这位老师傅今日的糖人都被在下包了,元大小姐喜欢,在下多送你几个?” “不用,谢谢!”元若扯动嘴角,露出抹敷衍的笑。 扫一眼手里这只奇丑无比的‘猪八戒’,她顺手塞到身旁一孩童手中。心里暗暗腹诽:这人什么意思,暗讽自己是猪吗? 不爽! “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晏熙公子了,再见!”元若脸上带笑,说话语气却十分冷漠。 “别啊!元大小姐有何事,在下可能帮得上忙?”晏熙急匆匆起身,追在元若身侧道。 元若皱眉:“你帮不上!” “你怎知在下帮不上?” “说你帮不上就是帮不上!” “你不说,你怎知在下就帮不上?” “我说不说都知道你帮不上!”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犹如在说绕口令,使得周围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以冬听的脑仁儿疼,较劲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俩人到底吵了些什么。眼见人越聚越多,以冬伸手扯了扯元若衣摆。 突然发现被围观,元若有些烦躁。 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她磨了磨牙,闭眼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才压低声音开口:“我要见当今,晏熙质子可帮得上?” 以冬被自家小姐这突如其来的话吓地呛了一口,猛咳个不停,肺管子差点咳出来。周围有多少听见些动静的,也都满脸惶恐,如看怪物般不敢再凑热闹,匆匆离去。 元若给以冬轻轻顺着后背,目光却注视晏熙,等着看他要作何反应。 却不想,晏熙惊讶过后反而同样压低声音,凑近元若耳畔小声道:“你当真要见当今?” “是!”元若言简意赅。 “你见他作甚?” “自是有要事!” “既有要事,元大小姐为何不让元大将军或是元小将军帮忙,岂非易事?” “我如何思量自有我的道理!你只说能帮,还是不能帮?!”元若实在不想跟他继续废话下去,沉了声音道。 晏熙略作思索,如下定决心般一拍掌心:“也罢!你我有缘,这忙在下可以帮!” 元若不动声色截住话头:“要帮就帮,别再来个但是,不过……!” 晏熙一愣,瘪了瘪嘴,似是要将但是重新咽回肚子。可憋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在下可否知晓元大小姐在这种时候拜见当今的用意!” “在下乃南燕质子,两国邦交是在下长年留在大鲁的目的!现下当今选秀在即,倘若元大小姐有些不合时宜的心思,元大小姐有元大将军作保,自然无后顾之忧,可在下这安生日子怕是就到头了!这是在下万万不能接受的!” 元若嘴角抽了抽,这家伙说‘不合时宜的心思’时,表情怎么那么欠抽?! 磨了磨牙,元若耐着性子回道:“倘若晏熙公子当真能安排我与当今见上一面,前因后果自然会向公子交代清楚,以解公子顾虑!” “如此,再好不过!”听到这话,晏熙偷偷舒出口气,重又恢复笑脸:“不如咱们移步,寻处茶楼坐下详谈?” “甚好!” 元若挽起以冬拔腿朝水月轩方向走去。 这一路,元若都很沉默,以冬心里锣鼓敲得咚咚响,她自然知晓小姐想方设法,急着拜见当今的用意,但看着自家小姐的脸,她又将所有话都憋了回去。 以冬自小陪在小姐身边,她亲眼见证了小姐对王爷的痴情。 只因那年冬天,王爷来将军府与大将军商谈要事,恰巧碰见在雪地里玩耍时差点摔跤的小姐,伸手扶了一把。 只那一眼! 往后,她时常陪小姐偷偷躲在王爷下朝的路上。若是能瞧见王爷浅浅淡淡露出一抹笑脸,小姐能明媚的过上好些天,睡着觉脸上都是笑的! 倘若王爷眉头蹙着,小姐便要火急火燎跑回将军府,追着大将军询问个缘由,惹得大将军苦恼不已。 与王爷大婚后,王爷负气,拜过堂便转身离开,往后更是未踏足碧落阁半步。小姐虽气恼,但从未生出和离的心思。 自王爷迎妾室入门,小姐便如同换了个人,不仅彻底收起了对王爷所有的爱恋,甚至果断做下和离的决定。 虽说这条路走下去会无比艰难,不光外人的口舌和非议,小姐往后余生怕想再嫁个好郎君也是难了。 但看着小姐摆脱出王爷的影子,活出自己的样子那般洒脱,那般快乐,以冬心里又觉得和离也不错。 她很纠结,不知到底如何才是真正对小姐好的。 如果大将军和少将军知晓,又会给出怎样的建议呢? 水月轩到了,上回招待他们的小厮热情地将三人迎进门。 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元若发现,自他们进门,周围总若有若无地眼神朝她张望。她回望过去时,有的立马躲闪,有的倒是落落大方,微笑着朝她颔首,这让她感觉莫名其妙。 “我今天的裙子很好看?”元若问以冬。 以冬被问的一脸莫名,小姐今儿出门自己选的衣裳,哪里有平日她为她整理的好看! 在以冬这没得到答案,元若又扭头看向晏熙,挑眉继续寻求答案。 “你不知道?”晏熙看向元若,满脸写着‘不会吧?这么大事儿你居然不知道?’。 “知道什么?”元若更糊涂了。 短短一天而已,她需要知道什么? “你出名了啊!” “出名?”元若蹙眉,确认道:“我?” “你!元若,元大小姐!” “我,元若,元大小姐,出名了?”元若眉头蹙的更紧了,她目前的处境可不太适合出名。 “我做什么了?”今早出门,在外头晃悠了一圈,没人认得自己啊,怎么一进水月轩就出名了? 第四十六章 信你 “想必这位便是元大小姐?”一锦衣男子上前,躬身一礼:“昨日有幸拜读小姐佳作,深感惊为天人!不想今日有幸在此与小姐得见,在下激动万分,遂冒昧上前打扰,望小姐见谅。” 元若抬头,一脸茫然又无辜:“元大小姐是谁?这位公子认错人了?” 男子一愣,又细细打量元若一番。 不对啊,这女子与传闻一般无二,且身侧有晏熙公子相伴,不该认错才是?! 求助的目光转向晏熙,晏熙只耸耸肩,送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男子有些泄气,施礼后转身离开。周边跃跃欲试,想来与元若攀谈的人见此场景,也都纷纷歇了心思。 晏熙眼神玩味,勾唇看着元若,手指在桌案轻叩,笑道:“小姐昨日两首佳作可是在一夜之间传遍大都,现如今,哪位文人雅士还会不知您元大小姐之名?!” “哦。”元若面无表情,看刚才这架势她也猜到了几分。 传世佳作,在这个世界现世,能博得些名声倒也正常。元若眼珠一转,凑近晏熙小声道:“你说,我的才名可能传进皇宫?” 晏熙一愣,随即明白元若的意思:“大鲁陛下爱才,小姐佳作惊才绝艳,想必定会传入当今之耳。但是,元大小姐想借此得见龙颜,不依靠大将军或是穆王之势,恐怕还欠些火候。” 元若眉头轻皱,默默点了点头。 也是,再有才她也是一介女流,还是小皇帝的弟媳妇。皇帝再不着调,也不会私自与自己弟妹会面。 原本上一世,原主与小皇帝的感情也是在二人相见后才擦出的火花。 见元若摩挲着下巴沉默不语,晏熙又缓缓开口:“元大小姐若是真想面见龙颜,倒也非难事,只是这因由……” 自觉这事没什么好隐瞒,待茶点安置妥当,元若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压低声音凑近晏熙耳畔开口道:“老娘要和离!” “噗呲……”晏熙一口茶喷了元若满脸,水珠滴滴答答自她额角、发梢低落。 元若…… “小姐!”以冬一声惊呼,立马掏出手帕给元若擦脸。 晏熙也从震惊中快速回神。他慌乱地手足无措,不停给元若告罪。 他是真被眼前这女人的话惊到了。 元大将军的掌上明珠与穆王爷的爱恨情仇,大都百姓谁人不知? 虽从第一次见面,他便觉这女人与传闻中不同,但他也万万没想到,她竟可胆大到此种地步。一句‘和离’,让她轻飘飘说出,犹如在说这果子不合口,这茶太清淡,她不喜欢,扔掉吧! 这到底是感情受伤后的挣扎,还是这女人本就冷静如斯,拿得起,放得下,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周围目光越聚越多,元若闭了闭眼,深吸口气继续压低声音道:“晏熙公子莫要大惊小怪。情之一字最是难说清。” 她也不怕人笑话,只要事情能解决,那些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 终归生活是自己的,活的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想必公子也知,穆王心有所属,我元若也不是那般不识趣的人。既然不能相濡以沫,那便相忘于江湖!各自欢喜,各自自在。” “只因这姻缘乃当今所赐,想要和离没那么简单。” 不能相濡以沫,便相忘于江湖吗?晏熙静静听着,似有所思。 元若继续道:“且这事因我而起!晏熙公子想必也听说了,这婚事乃我与父亲央求,父亲无奈,才去求了当今。” “现如今总不能又胡闹着让父亲去当今面前为难!我自己惹下的事,自己解决!” “倘若公子真能帮我与当今相见,元若感激不尽!” 说完,元若一抱拳,对晏熙施了一江湖礼。 晏熙依旧沉默着,他手里摩挲着血龙玉,不知在想些什么。 迟迟没听到对方回应,元若微微蹙眉。 以冬在一侧也是心里直打突,她没想到自家小姐竟会将这种事对一外人道,且这人纨绔不堪,她感受得出,小姐其实是多少有些看不上的。 但现下,小姐还等着他的帮助,而这人竟沉默不语! “小姐!”以冬轻轻扯了扯元若衣袖。 元若没吭声,眼睛依旧注视晏熙,等着他的回答。 不多会儿,白衣男子停下手里摩挲玉佩的动作,终于出声:“在下钦佩小姐做事果决,敢爱敢恨!在下也可为小姐提供些方便,只是……毕竟那位的消息,随意走漏可是杀头大罪。” “晏熙公子大可放心!”元若出声保证道。 别人愿意冒险帮她,她自然不会将对方陷入危机。 “那便好。”晏熙盯着元若的眼睛看了良久,微微颔首:“信你!” …… 诸事谈妥,晏熙转身离开了水月轩。以冬同掌柜要了间雅室,为自家小姐整理梳妆。 二楼雅间里,以冬边为元若收拾湿漉漉的发丝和衣裳,边在元若耳边碎碎念。 大家闺秀,仪容有失可是大事! “小姐,您说晏熙公子的话可信吗?” 元若静静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以冬摆弄,却一语不发。 没得到回应以冬也不在乎,继续念叨:“您说,他一个外邦质子,怎会知晓当今的动向?” “小姐,他莫不是在诓骗我们?” 元若眼睛动了动,扭头看向以冬:“少女,他一个外邦质子,为两国邦交辛辛苦苦背井离乡,寄人篱下,为何要诓骗我一个生活不幸,想要和离的女子?” 以冬抿嘴思索片刻:“他莫不是有其他心思?” “比如呢?”元若挑眉。 以冬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凑近元若耳畔道:“他莫不是想要行刺当今?” 元若一愣,就听以冬继续分析:“您想啊,他堂堂南燕皇子,不正是因为两国对战,吃了败仗,才委曲求全来我大鲁为质?别看他整日吊儿郎当,您说,他心里能真舒坦?” 元若点点头,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以冬得到认可很兴奋,继续道:“据说南燕与我大鲁国力相当,当年全靠大将军勇猛,代军有方,才击溃南燕大军,挣得胜利!” “那晏熙质子据说是南燕老国君最器重的儿子,很可能就是下一任南燕君主,此时,若是有机会,他不会为了他的国家做点什么?” 元若又点点头:“是应该做点什么!但不至于刺杀当今吧?” 第四十七章 十三戏 “您想啊,当今若是出事,大鲁必乱!那他南燕岂不就有了可乘之机!”以冬信誓旦旦。 元若渐渐垂下了头,无精打采道:“乘机做什么呢?” “那能做的事可就多了!”以冬开始掰手指头一条条的数,元若心思已经飘远。 还记得上一次有人说‘信你’,却因她的失误,错信那个渣男,葬送了一队战友的性命,也包括她自己。 现如今再听到这两个字,她内心五味杂陈。 是啊,一个外邦质子,仅几面之缘,为何要信她?又凭什么信她呢? “好了!”以冬给元若整理完,对镜细细端详,满意地点点头:“完美!小姐,接下来咱们怎么安排?” 元若回神,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人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真一副人间真国色! 她抬手轻轻抚摸上这张脸。 这是一段新的人生,这里是新的世界!上一世再多恩怨,再多遗憾,也都成过眼云烟,随风飘散,现在,她得活在这里! “时辰尚早,走,去与掌柜打听打听,看看可有什么有意思的消遣。” “是!”以冬之前的忧虑瞬间烟消云散,她乐滋滋,搀扶元若款步迈出雅间。 面对元若,苏掌柜十分热络:“近些日子大都热闹事儿可不少,小姐若是喜欢热闹,今日不妨去西栅古楼瞧瞧,十三戏今儿在古楼开演。” “十三戏?”京剧、越剧、评剧、黄梅戏等等各种戏曲元若上一世没少听,这十三戏是什么?从未听过,倒是让她来了点好奇。 “小姐乃武学世家,对这些消遣玩意儿不熟悉倒也正常。这十三戏,乃咱们大鲁有名的戏班,里头段公子那嗓子是一绝,唱到哪哪里叫座,咱大都好些个达官贵人都将他奉为上宾呢。” “哦,这么厉害?”元若与以冬对视一眼:“走,去瞧瞧!” 二人告别掌柜,往西栅古楼而去。 离古楼还有两三条街,元若便见前方人头攒动,心中不由腹诽:当真不管什么年代,人们对追星这一行为都十分热衷啊! 也不知这个段公子到底有多惊才绝艳,貌美如花,竟让这些男男女女痴迷成这样! 再前进一段距离后,元若几乎不用自己再迈步前行,拥挤的人流将她整个包裹,如浪潮般推搡着一路向前。 以冬见势不好,担忧人流将她与小姐冲散,也担心小姐被这些蛮横的人挤伤,她一把搂住元若的腰,用身体紧紧护住自家小姐。 二人陷在人流中挣扎时,队伍前方突然一阵混乱,一道怒吼压过所有噪杂传入众人耳中:“你大胆!” 以冬使劲伸头朝前张望,嘴里不忘小声跟元若嘀咕:“小姐,您觉没觉着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可知我是谁,就敢拦我?!”又是一声尖利地咆哮在前方炸开。 元若掏了掏耳朵,这声音,确实耳熟。 周围议论声逐渐响起,能认出她来的,也不止元若主仆二人。 就听不知谁说道:“这广阳伯府的千金当真好教养,大庭广众这般大呼小叫,仗势欺人,真是骄纵的很!” “仁兄此话差矣,你我尚不知前方发生何事,怎好妄下论断!”有另一道声音反驳道。 这人维护的话语刚落,就听前方又传来愤怒咆哮:“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家小姐要见他,是给他脸!一帮戏子而已!你赶紧让开,我家小姐的路你也敢拦?!” 一道男声略显无奈:“小姐请见谅,还有三刻戏便要开演,后台众人正忙着。且十三戏也没有单独与客人在后台约见的习俗,小姐还是耐心等上片刻,在戏台一睹段公子芳容吧。” 这话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迟慧慧面露狠厉,抬手一巴掌扇在侍者脸上。 只听‘啪’一声脆响,周围瞬间安静。 “让我等?呵!你怕不知这是在什么地界!信不信本小姐一句话,你这西栅古楼,连同那个狗屁十三戏都得随着你陪葬?!”迟慧慧贴近侍者耳边,压低声音威胁道。 “识相的赶紧给我让开,不然,别怪本小姐下手无情!” 侍者侧脸已通红一片,面对迟慧慧的威胁,他却纹丝未动,依旧一字一句,彬彬有礼道:“请迟大小姐海涵,西栅的规矩不能破!且十三戏也与西栅达成协议,不会将任何未经段公子允许的客人放入后台。” “若迟大小姐实在等不得,不妨今日便先回去,待有机会广阳伯府单独下帖,请十三戏,或者段公子进府演一场,再与段公子一叙也未尝不可。” 先前的声音嗤笑道:“兄台,在下可有冤枉了那位迟大小姐?” 维护迟慧慧的声音略显尴尬:“让兄台见笑了!” 以冬表情有些古怪,悄悄在元若耳边嘀咕:“小姐,这个迟慧慧怕不是脑子不大好吧?” 元若赞同地点点头:“是不大好。” 就听以冬继续道:“好歹她家也是伯府,她这么明目张胆给广阳伯招黑,就不怕这话传进圣上耳朵里,再给他判个谋逆,诛个九族之类的?” 元若继续点头,声音浅浅淡淡,半点没想着压低:“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父,必有其子,何需大惊小怪。” 周围人听得纷纷点头,有声音附和道:“此言非虚!听说前些时日广阳伯府遭遇刺客,正是因广阳伯年少时办的糊涂事,害的人家破人亡……” “嘘,这种事情你也敢说,怕不是隔墙有耳,等着广阳伯来收拾你?!”众人打着哈哈,这个话题一笑而过。 很快,另一人重新起了话头:“若说家教,相国府堪为楷模!” “确实!李大小姐自幼饱读诗书,才艺双绝!待人更是不分贵贱,谦和有礼……” “你们可曾听闻镇国大将军府千金,元若,元大小姐?” “自是听过!元大小姐才学过人,却一向低调,从不宣扬!再看元大将军和元小将军,更是不知跋扈为何物!他们屡次战场拼杀,一心只为尽忠报国!这等才为真正的世家!” “谁说不是!若非陈祭酒有兴致,参加了此次诗词雅宴,元大小姐之大才还明珠蒙尘,不为众人所知呢!” “你也听闻元大小姐的大作了?” “是啊是啊!鄙人有幸拜读!被陈祭酒夸赞的那首‘宝塔诗’,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洗尽古今人不倦,降至醉后岂堪夸。当真精彩至极,精彩至极啊!” “相较在下倒是更为欣赏另一首……” 眼见话题莫名其妙转了方向,元若摸了摸鼻子,当面被这么些陌生人夸,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第四十八章 段公子 “小姐,快瞧,那位迟大小姐走了!”以冬晃了晃元若的腰,她两条手臂还固在上头没挪开呢。 元若应声抬头,就见迟慧慧满脸怒气和不甘,朝侍者咒骂一声后,带人转身离去。 她身边丫鬟紧随其后,脸色同样难看,但那难看中,似乎还掺杂了点……畏惧? 畏惧? 元若再三确认,那确实是畏惧。 一个演戏的场子,一个有些名气的戏班子,是什么会让她广阳伯府大小姐吃瘪?大庭广众不要面子,生咽了这口气而退走?还让那个目中无人,狗仗人势的贴身侍婢畏惧? 在元若视线不及的拐角,一名黑衣男子朝侍者颔首后转身朝楼上而去。 闹事的人走了,队伍重新开始往前挪。 足被挤了一刻多钟,元若同以冬才找回自己的脚,脚踏实地踏进古楼大门。 “小姐里面请。”是先前挨了巴掌的侍者,他侧脸微微肿着,身姿却依旧恭谨有礼。 元若四下打量一圈,盯着垂帘幔帐的二楼给以冬递了个眼色。 以冬与元若打了这么多次配合,小姐一个眼神,她立马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况且,今日出门到现在,手里揣的银子可还一分都没动过呢。 “小哥,二楼可还有雅间?” “有的,小姐这边请。”侍者引二人往楼梯上走。 “找间视野好,雅致些的给我家小姐。”说着,以冬‘唰’从袖口掏出一张崭新的银票,往侍者面前一递:“再给我家小姐上壶好茶,几碟精致些的点心果子,剩下的不用找了!” 以冬说的豪气干云,让元若听出了狗大户下馆子喝豆浆,喝一碗倒一碗的豪气劲儿,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侍者恭敬接过银票,引二人拐了个弯儿,进到一间雅室。 “小姐看这间如何?” 房间位置靠里,相对安静,拉开幔帐看下去,正对戏台,视野相当好。以冬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元若,等待小姐的意见。 元若扫了眼四周,位置确实不错,仅次于隔壁那间。 从结构上看,隔壁应该是正对戏台,视野及收音俱佳。方才走过来时,听见那间有声音隐隐传出,就是不知,今日里头坐了什么样的客人…… 元若点点头,表示满意。 侍者得到答复转身退走,去准备茶水。 以冬服侍元若坐下,见小姐依旧四下张望,不禁好奇道:“小姐,是觉着哪里不对?” “无事。”元若猜测这里定然不简单,但看了一圈也未曾发现异样,干脆收回神,同以冬一道坐等看戏。 等了约莫一刻钟,一道清亮嗓音拔地而起,鼓点紧随其后,密密匝匝,接着各种伴奏声陆续加入,舞台正式开演。 这出戏说的是一纨绔公子在坊间偶遇俏丽佳人,一眼定终身,找了媒婆前去提亲。 媒婆上门得知佳人早已许配人家,纨绔公子气不过当场闹开。女子父亲怒斥公子不成体统,公子撒泼打砸桌椅,恶语相向,气的老父吐血三升,仰头晕厥。 不出三日,与女子结亲的人家听闻女子家得罪权贵,恐惹上麻烦,带着信物上门退亲。女子父亲火冒三丈,一口气没上来,撒手人寰。 女子母亲悲痛欲绝,紧随其父而去。临走前留给女子最后一句话:誓死不许嫁仇家! 纨绔公子得知消息后悔万分,避开人群前去吊唁。 再见女子时,女子光华不再,她面如素缟,身若纸片,淡漠的眼神里不见一丝生气。 纨绔准备了满腹的忏悔与宽慰,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带着满心的愧疚,纨绔不再纨绔。他内心背负沉重,征兵上了战场,只因女子那一句: ‘公子势高,何不发于战场,站于庙堂?食朝廷以奉禄,受万民之供养,整日游手好闲,取小民为乐,公子良心可安?!’ 那声音哀婉凄凉,愤慨也铿锵,听的在场看官个个红了眼眶。 一次次枪林箭雨,一次次死里逃生,转眼三十载,男子一头华发,一身伤疤,边境归来再次站到女子家门前。 两个垂垂老矣的暮年人对视相望,男子躬身,郑重下拜,憋在心口三十余载的一句‘对不起’终于说出口。 女子泪如雨下。 二人一个终身未娶,一个终身未嫁,彼此原谅后,于同一日安然步入黄泉。 戏台上,饰演纨绔跌宕一生的,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十三戏段公子。 这人的戏着实出彩,神情到位,嗓子也好!唱腔该轻佻时轻佻,该厚重时厚重,人生大变几个转折,被他拿捏的十分到位。 “不错,不错。”元若呷一口茶慢慢品着,身旁以冬突然‘哇’一声哭开,吓了元若一哆嗦,茶水洒满手。 “小姐,他们其实是相爱的,对吗?”以冬一把鼻涕一把泪,朝元若问道。 外头层层叠叠地抽泣声传进来,元若悠悠叹出口气:“或许吧。” “既然相爱,他们为何不在一起?”以冬抽噎着:“那个未婚夫一家就是混蛋!公子提亲时若两人便在一起,那后来的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元若怜爱地捏了捏以冬软乎乎的脸颊,无奈道:“小傻瓜,人生哪里有那么多的早知道。” “可是,可是……”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阶层,是现实难以跨越的鸿沟!” 以冬一脸懵懂:“小姐,什么意思?” “乖,不哭了。你想,若是没有前事的发生,又怎会激起少年纨绔的报国志!战场拼杀三十载,这样的人生,不比浑噩度日来的强?” 以冬抹了把眼泪,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姐,事情不能这般想!那公子是实现了报国之志,可女子呢?女子就该被欺凌,被践踏?她原本的大好人生又该如何?” “是啊!人们只会为胜利者报之以歌。女子,在这个时代只会被当作背景板,若不自己争取人生,又有谁会在乎呢!” 旁边雅间内,一男子玄衣墨冠,一双鹰眼锐利不凡。他身边一黑衣侍卫垂首而立,细看,正是先前悄悄出现在争执现场的男子。 “爷,可需请旁边二位过来一叙?”眼见自家爷听的认真,显然是对隔壁那位来了兴致,黑衣侍卫恭声问道。 第四十九章 鱼目混珠 听到隔壁动静,元若顿时收了声,雅间内只剩以冬的抽噎,和她断断续续的感慨。 “不必!”玄衣男子起身朝雅间外走:“时辰不早了,回吧。” “是!” 二人悄无声息自西栅古楼离开。待元若扒门口朝外偷望时,只余一抹玄衣一闪而逝。 “小姐,您,您看什么呢?”以冬抽着鼻子凑到元若身边,压低声音偷偷问道。 “没什么,散场了,咱们也回吧。” “哦。” 古楼外,天空自西北方漫上来朵朵红霞,映的整个大都都成了金灿灿的暖色调。 元若同以冬漫步在晚霞里,微风拂过脸颊,吹起细软的发丝在空中飞舞。两人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回到碧落阁,春春和娟娟见两人沉默寡言的样子顿时紧张起来:“娘娘,以冬姐姐,这是怎的了?脸色怎得这么难看?” “可是发生了何事?” 元若摆摆手:“无事,有些累了。” 净了手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元若在小榻上一窝,独自继续出神。以冬则被二人拉着,去外头讲述今日的戏文。 “玄衣墨冠?”那身影太过眼熟,元若揉着脑门儿使劲扒拉原主记忆。 “我去,不会吧?!”元若一拍脑门儿,上一世,小皇帝最爱这般打扮!他腰间还常年挂着块黑纹麒麟玉,搭配一条黑色穗子。 “黑色穗子,黑色穗子……”元若继续回忆今日见到的背影,一遍遍确认是否有记忆里那条黑色的穗子。 只看到一抹背影不说,速度也是快到一晃而过,元若再难为自己也得不到答案。 不过,假如今天遇到那人就是小皇帝,迟慧慧和她小侍女的反应倒是就说得通了。可自己竟与小皇帝毗邻而坐而不自知,完美错过了一次邂逅的机会?! 明明有所怀疑,当下应该前去打个招呼,确认一番的! 元若几乎确定,那人就是小皇帝。 错过这次,还要等上三日,才会到晏熙说的可与小皇帝碰面的日子,元若顿感度日如年。 “啊啊啊啊啊!!!”她抬手在脑袋上一通抓挠,满脸懊恼。 “你在做什么?!”穆王冷悠悠的声音突然在元若头顶响起。 今日早朝,众大臣看他的目光里纷纷透着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元霆沧倒是没再找茬,但这也让他十分不自在。 直到退朝,礼部尚书凑到他身侧,才压低声音委婉地恭喜道:“王爷好福气,能得此佳偶,着实让人艳羡啊!” “何意?”穆王不解,昨日他还因宠妾灭妻被满朝堂口诛笔伐,今日怎得就突然变了风向? 什么佳偶?哪来的佳偶? 总不会是怀氏。怀氏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他甚是欢喜。但勾栏出身,那只能是权贵眼中的玩物,不堪登大雅之堂的姬子而已。 难不成还会是元若? 呵,怎么可能!那般女人,怎堪配‘佳偶’二字! 正在心底否认着,就听礼部尚书开口道:“穆王妃昨日的两首佳作,可是惊艳了整个大都城,王爷难道不知?” 穆王一愣:“什么佳作?” 礼部尚书表情古怪,从怀中掏出两张折的整齐的纸,小心翼翼递给穆王:“王妃大才,据说昨日水月轩的诗词雅宴,杜小侯爷现场出题,王妃一步成诗,震惊全场。” “就连陈方愠陈祭酒也当场向王妃娘娘施一大礼,自叹弗如……” 礼部尚书自顾自滔滔不绝,穆王自是不屑。 元若是个什么货色,成亲两载,他比谁都清楚!大才?呵呵! 纸张缓缓展开,他一眼扫过去,却是愣住了:“……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这是元若那个不学无术,做作不堪,现如今即使放下伪装,也是整日惹是生非的女人所作? 这怎么可能?! 那个女人又耍的什么心思?! “王爷是否也被这诗句惊艳到了?”看到穆王明显被震惊的脸,礼部尚书眼神晶亮。看得出,他对这两首诗是及其喜欢的。 “王妃娘娘海纳百川,情感细腻,心思深远,乃百年难得一见的才女!王爷得此佳妻,真真是好福气,好福气啊!” 穆王终于明白那些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嘲讽!是赤裸裸的嘲讽!! 他们在嘲笑他,嘲笑他这个穆王有眼无珠,错将鱼目当了宝!而真宝贝却被他弃之如敝履! 难怪,难怪今日元霆沧那个老匹夫那般安静!不但不与他为难,还总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原来,他是等着看好戏呢! 难怪当今看向他的眼神那般复杂! 难怪,难怪啊!! 穆王满腔怒火,他感觉自己被戏耍了!不止被眼前这些人看着笑话,戏耍他的罪魁祸首是元若,是她! 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想让他难堪!让他出丑!她这是在报复!这个该死的女人!! 穆王怒气冲冲,径直来了碧落阁,他要来兴师问罪!、 以冬见势不好便想往房内冲,被他恨恨踹了一脚,踹出老远。另两个婢女见此情景吓得跪在一排瑟瑟发抖。 穆王进了内室,看见元若顶着一脑袋鸡窝般的乱发,满脸苦恼的样子,他的怒火瞬间不知被什么卡住,倒让他有了片刻的失神。 听到声音,元若也是一愣。她抬头看向穆王那张好看但很欠揍的脸,心底暗暗磨了磨牙。 要不是这个可恶的男人,她岂会沦落到想方设法找小皇帝套近乎的地步!世界那么大,何处不能任她逍遥!!! 元若翻了个白眼,用爪子随意缕了两把被抓成鸡窝的长发(完全缕不动,刚刚揉的太狠了)。 顺不动元若也不尴尬,女为悦己者容,眼前这渣男算个什么东西,她才懒得管他现下是什么感受,只漫不经心回了句:“累了,正预备睡呢。王爷这个时辰不在怀仙居好好陪着烟儿妹妹,怎么有功夫来我这碧落阁了?” 刺耳的话将穆王拉回神,他蹙了蹙眉,一脸嫌弃:“搞成这样,成何体统!” 元若挑眉,这狗王爷搭错哪根筋了?今儿怎么不说上来就兴师问罪,在这说这些有的没的? 第五十章 关联,背后势力 “碍了王爷的眼,臣妾真真是抱歉了。”说着,元若又使劲抓挠两把,将鸡窝挠的更乱了些。 看不膈应死你! 穆王眉头蹙的更紧了。他微微撇开头,将视线移开元若蓬乱的头顶,朝她身上望去。 此时,元若只着了件大红色长裙,她半躺在小榻上,裙子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一条优美的曲线。 衣领因她的动作微微松开了些,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和脖颈下一条精致小巧的锁骨。 穆王喉头轻轻滚动,那条脖颈他亲手触碰过两次。他隐约记得手指上那柔软娇嫩,又微微冰凉的触感,还有,只要他稍稍用力就会折断的脆弱。 她的脖颈太细了! 那两次触碰对元若来说,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烦躁,穆王扔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这几日老实在府内呆着,不许出去给我惹是生非!” 这就走了? 元若被穆王的突然造访和突然离开弄的莫名其妙。 院外,送走穆王后,以冬被另两只搀扶着,一瘸一拐急匆匆往内室奔来。 她不知自家小姐又怎么惹了王爷不悦,但穆王这次来去匆匆,且走时情绪明显不对,她内心害怕极了,生怕王爷心狠,再对自家小姐动手,将小姐伤出个好歹。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小姐?” 看着以冬忍痛的样子,元若眉心拧起,语气阴沉:“狗王爷动你了?” “奴婢没事,是奴婢惹了王爷不悦!奴婢不疼,小姐您别担心!小姐,您,您没事吧?没伤着哪吧?”以冬上上下下检查元若身体,再三确认无事后才深深松出口气,嘴巴一瞥,放声大哭。 “吓死奴婢了,呜哇……王爷那般凶巴巴进门,奴婢还以为王爷又要对小姐动手,揍小姐了!可吓死奴婢了,呜哇……” 元若伸手给以冬轻轻拭掉眼泪,将她揽入怀,安抚地拍着她肩膀哄着:“以冬乖,不哭,先让我看看伤着哪了,咱们先把伤处理了好不好?” 这丫头总是这么傻,不管不顾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这怎么能让元若不感动,不心疼! 哄了半天以冬才止住哭声,由春春搀扶着回去敷药休息,娟娟则留下来处理元若那颗彻底乱了套的脑袋。 “娟娟,今日老六可在府内?”元若坐在镜子前呲牙咧嘴。头发被揉的打了结,娟娟已经十分小心,依旧有发丝扯着头皮,拽的她生疼。 “回娘娘,在的。娘娘忍着些,马上就好了。” “嗯!”元若使劲闭了闭眼,将眼眶里疼出来的泪花给硬憋了回去。没办法,自己搓的,哭出来也太丢人了些。 “一会儿你避开些人,让老六过来一趟。” “是!” 老六来的很快,元若从窗户这边看着院中两个腻腻歪歪的人影,坏心眼儿的重重咳嗽两声,羞得娟娟红着脸蛋扭身跑开了。 老六挠着后脑壳进门,脸上也鲜有的带了些红晕:“拜见王妃娘娘。不知娘娘召见,有何要事?” “是有些事找你帮忙。” 这一天发生的事有点多,元若终归不是土著,很多消息汇聚到一块,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以刘书韵混迹江湖的本事,消息渠道应该少不了。这时候,他自然成了元若最好的答疑对象。 “你可知西栅古楼?”元若从最想知道的地方开始问起。 “大都第一戏楼,书韵自是知晓。” “十三戏呢?” “大鲁有名的草台戏班,四处走穴,行踪不定。三年前,班主段长春一曲‘问月’名动京城,也是他撑起了戏班子的门面,从此让十三戏家喻户晓。” “看来是个有本事的。”元若微微倾身,靠近刘书韵问道:“那你可知,这西栅古楼和这个十三戏,或者说,和段长春有何关联?” “据书韵所知,二者内在并无密切关系。但十三戏毕竟名声在外,古楼掌柜巴不得他们能去多演几场,自然态度更为巴结讨好一些。归根结底,二者也是互惠互利,互相合作的。” “哦。”元若若有所思。 “你可知,这双方归于什么势力?” 刘书韵一愣,倒也没过多停顿,继续一一道来:“明面上十三戏不归属任何势力,他们四处游走,也没任何势力招惹。” “暗地里的消息,那位段公子似乎身份不一般。” “哦?”元若挑眉。 “但具体如何不一般,又无人知晓。” “地底下的消息网都查不到?” 元若这话一出,刘书韵心下一惊,面上强装镇定:“娘娘……怎知地下消息网?” 元若唇角一勾,哪个世界阴沟里不是乌烟瘴气又藏龙卧虎。明面有明面的规矩和帝王,暗地里自然也有暗地里的规矩。 上一世,元若的工作,可没少跟这些地底下的蟑螂们打交道。 “有何好大惊小怪!继续说,西栅呢?” 刘书韵腮帮微动,他知道二人的身份,有些话不该他问,他也没资格问。遂继续开口:“西栅背靠淮南王府,乃当今三皇叔夜辰御的产业。” 皇家产业,小皇帝会悄无声息出现在那里倒是说得通,那个迟慧慧是怎么回事,去当今皇叔的地盘闹事,是脑子有坑吗? 看出元若脸上的疑惑,刘书韵开口解释道:“外人只知西栅背靠淮南王府,只因淮南王素爱戏曲,西栅又是大都最好的戏园子,淮南王来往听戏的次数便多了些。” “外人只当是仗势,平日里也便多给西栅两分薄面,却不晓它实际是淮南王的私人产业。” “难怪!”迟大小姐也算是撞枪口上了。恐怕她仗势欺人那一幕,小皇帝是看了个全程!没准,出来摆平她的,也是小皇帝手下的人也说不定。 想到这,元若唇角一勾,朝刘书韵打趣道:“你小子是不是仗着广阳伯一家子脑袋不大好使,断定他们逮不着你,才胆大包天跑人府上溜达?” 刘书韵嘴角一抽,不知怎么话题毫无征兆就拐这里来了。再者,人家好歹是个伯爷,怎么就脑袋不好使了?这一家干出不少荒唐事儿倒是真的,但他这话是真不知该怎么接。 元若也没想他会真回应个什么,只是从下梁想到上梁,也就随口一说。 说到上梁,她突然想起深巷中遇见那一幕。 “这个形状,你可曾见过?” 第五十一章 小姐受刺激了 刘书韵端详的仔细,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端倪。 “娘娘,这是?” “偶然见到的,不认得也无妨。”元若摆摆手,转开话题,又问了些别的。 原来,李相家那位嫡出大小姐尚未入得后宫,难怪,前日见她对小质子敢那般明目张胆地痴迷! 看来,是李相乱点了鸳鸯谱,丝毫没顾及爱女心意,一心为巩固权势,将自己嫡亲闺女送上龙床。 对当朝局势和重要人员有了个大概了解,这场谈话也逐渐接近尾声。 “娘娘,怀夫人的势力渗透地十分隐秘,目前为止,能扒出来的已有十六人,他们分布在各个院落,但明显以前院居多。”老六严肃道。 “前院?”这位小美人儿可比想象中还要不简单呢。也不知狗王爷玩不玩的转。 “这怀夫人身世恐怕不简单,如此布局,定有所图!您看是否要提醒一下王爷?”刘书韵实时出声提醒道。 “先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元若摆手:“再说,王爷拿咱们怀夫人可是如珍似宝,要紧的很!我倒是好奇,怀夫人对王爷又是抱了怎样的心思。” 刘书韵外表儒雅,骨子里本就不是什么善类,不然也不会得了‘夜蝙蝠’的名头,通缉令至今还贴在悬赏榜上。 听到元若的话,他嘴角一勾,打趣道:“王爷可是娘娘的夫君,娘娘如此行事,可否妥当?” 话虽如此说,他眼里却是明晃晃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哪里不妥?没准王爷欢喜的很!”元若眼皮一番,假意怒斥:“去去去,找你家小娘子甜蜜去,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院外,李娟早就没了干活的心思,眼神时不时朝里头张望。 刘书韵乐颠颠跑了,元若支着下巴有些出神。 上一世看过的历史文献里,哪个朝代不是拨云诡谲?这里虽不属于文献里任何一段历史进程,但权力之争,恐怕也不会简单! 毕竟人心、欲望这东西,最是难测! 尤其越靠近权力中心,表面风平浪静,内里越是波涛汹涌! 虽然到目前为止,与她人生幸福有所关联的人都还没有偏离她认知里的轨道,但怀烟,怀夫人,这个与原主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女人,明显就是第一个变数! 元若静静缕顺着她脑海里认知到的每一条权力线,职业习惯告诉她,无论多笃定的事都不能掉以轻心! 尤其对于她这种穿越者!想愉快地活下去,更得把‘命运’这东西,尽量多的抓在自己手里!否则,任人鱼肉,重生来又有何意? 这一夜,就在元若的自我梳理中悄然而过,再睁眼,又是新的一天。 元若伸了个懒腰,目光望向窗外,任由以冬拧干了帕子轻轻在自己脸上擦拭。 昨日穆王那一脚没下足力气,以冬伤的不重,休息了一夜,重又恢复了活力满满。 窗外天阴沉沉的,云彩低到像要掉下来,太阳更是不见踪影。 眼看就要下雨了。 元若使劲搓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距离晏熙所说,与小皇帝相遇的日子还有两天,她必须得提前做足准备! 洗漱完,早膳摆上桌,元若扭捏着缓缓起身,手提裙摆,昂首挺胸,一摇一摆朝小花厅走去,看的以冬一头雾水,不知自家小姐这又搞的哪一出。 坐到桌前,元若的表演还没完。 就见她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陶瓷汤匙,兰花指微微翘起,将汤匙小心翼翼探入粥碗。 ‘锵~’汤匙碰上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元若眉头一皱,显然对自己的粗心十分不满。她深呼吸,重又轻轻搅动汤匙,舀起半汤匙米汤,在唇边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送入口中。 这回动作比较顺利,元若勾唇,满意的笑了。接着,又开始第二轮重复动作。 娟娟和春春纷纷看傻了眼,满脸疑问看向以冬,分明在问:娘娘这是怎么了?以冬也很无语,谁知道睡一觉的功夫,自家小姐又哪里不对了! 食不言,寝不语,三人只得静静等候元若用完早膳,再一问究竟。 这一餐,元若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眼看就该进午膳了,她指尖捏着条帕子,在唇边轻轻按了按,站起身,才扭腰摆胯离开餐桌。 终于,这顿早膳结束了…… 三小只差点在原地石化,幸亏娟娟反应快,见元若走出房门,她立刻轻咳一声,换回二人心神,急急跟了上去。 “小姐,您干嘛去?” 元若回头,看向面色古怪的以冬,目光又在娟娟和春春的脸上停留片刻,眉梢一挑,掩唇轻轻一笑,转身继续向外走。 “哎呦我去!”以冬被元若这一笑吓的脚下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形,匆匆加快脚步,一把拉住元若衣袖追问道:“小姐,您去哪儿啊?” 元若勾起兰花指,在脸前稍作遮掩,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架势朝以冬开口道:“少女,你觉着我与怀氏比,如何?” “咳咳……”以冬脸都快绿了:“小姐这是什么话!您堂堂大将军之女,怎能将自己与那怀氏相比!” 自家小姐绝对出问题了! 以冬心下有点慌,不停朝春春和娟娟使眼色。她得想办法给小姐找大夫来看看!也不知昨晚王爷对小姐说了什么,竟将小姐刺激成这样! “话可不是这般说的!”元若停下脚,正视以冬问道:“一个有魅力,又值得被尊重的年轻女子该是什么样子?” 她上一世,到死都在为了实现人生价值而努力,获得军功无数,赞誉无数,长官称赞她为人民的英雄,可她知道,她只能做个无名的英雄,到死,除了共同奋斗过的战友,这世上将无人记得她的名字。 现如今,那一世的她已经死了,她的战友也死了,她或许已经在那个世界彻底消失,连最后能记住她名字的人都不再存在。 这辈子重新来过,她无需再活得没名没姓,无需再背负沉重的责任,她想活得恣意些,洒脱些!堂堂正正站在这世间,站在阳光下! 所以,与小皇帝的第一面,他必须让对方对她印象深刻,且必须是好印象,值得让对方正视,且尊重的好印象! “什么样?”以冬被问住了。她思索了半天,最终挠了挠头,试着回答:“才高八斗?救死扶伤?” 第五十二章 会面准备 这个世界讲求女子为男子的附庸,哪家官小姐富太太没有韵味?可要说‘尊重’,这个词在这里,对于女性而言,除了‘孝敬’,几乎是失去意义的。 试想,女子闺阁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人后只管相夫教子,侍候公婆,她们将毕生精力都投注给了家庭,上哪里去展现才华抱负,救死扶伤? “小姐,您脑子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这个世道,女子想要尊重,除非您是皇家公主,没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不让做这做那,尊重这个词或许才有意义。” “鬼机灵,想法倒是挺多!”元若捏了把以冬软乎乎的脸蛋,又开口:“尊重,从来都是自己争取来的!这不需要任何身份的加码!” “依靠身份得来的尊重,那不会是别人发自内心的感受!只有当你足够强大,足够优秀,成为给予者,别人才会真正给予你尊重!” 以冬一愣,困惑的开口:“成为给予者?要给予什么呢?” “一切!”元若又刮了下以冬小俏鼻,扭身继续向外走:“现在,你家小姐急需一身合适的行头来提升一下专业度!” 以冬听明白了,小姐想置办新衣裳、首饰,这是变着花儿给自己找借口呢!这大清早的一顿折腾,啧! “外头还下着雨呢!小姐,咱们不急于一时,等雨停了再出门置办也不迟啊!” “那怎么成!”她要办的事儿多着呢,时间紧急,耽误不得! 元若扯身继续向外走。 对男人,怀夫人当真是有一套的!特殊事件特殊分析,她不介意向怀氏借鉴学习一番! 一切为了自由! 匆匆行至府门,一手持武器的护卫上前拦住元若,恭敬道:“王妃娘娘请止步!王爷有令,娘娘近日身体欠佳,还是不出府的好。” 还是早先拦过元若的那名家丁。 听着这话,元若一脸不敢置信,道:“小哥竟如此关心我?大庭广众,明目张胆忧心王妃身体,小哥可曾想过王爷的感受?” 护卫脸瞬间涨的通红,急声辩解:“娘娘慎言!小的依照王爷指令,还请娘娘莫要为难小的!” “我为难你?”元若指了指自己鼻子:“你口口声声担忧本王妃身体,怎得就成了我难为你?” “再者,王爷与怀夫人蜜里调油,哪里有心思管我的事?!你口口声声到底承了谁的令?还是另有心思?” “小的不敢!王爷今早出府前刚下的令,在场之人均为见证!” “今早下的令?” “是!还请娘娘体谅,莫再为难小的!” “啧……”元若将人上下打量了一圈,直看的小护卫浑身不自在,才撇了撇嘴转身。 小护卫后背都沁湿了,目送这尊神离开,感觉脑袋在裤腰上打了个转,险险保住了。他偷偷松出口气, 元若心情不爽!夜景瑄那个小气男人,昨天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离开,今天还当真又给她禁足了?! “小姐……”以冬跟在元若身后,察觉出小姐今日情绪确实不太对,小心翼翼唤道。 “走,去怀仙居。”元若提起裙摆,大步离开,早没了先前那股子做作劲儿。 她家小姐又回来了……以冬盯着元若的背影,抚了抚胸口,瞬间安心不少。 怀仙居,怀烟倚窗而坐,手里拿了把团扇,轻轻挥动,姿态飘渺,优雅若仙。 元若推门而入,眉眼挂笑,口里不停抱歉道:“唐突妹妹了,妹妹千万莫怪。” “是姐姐来了?”怀烟被侍女搀扶着优雅起身,不紧不慢:“看姐姐说的什么话!有失远迎,是妹妹的不是!不知姐姐如此急色,是为哪般?” 自从二人将话挑明,这位怀夫人在元若面前便收起了那副恭谨态度。 扫了眼服侍的丫鬟,元若笑容更加明媚:“这俩丫头妹妹用的可顺手?” 怀烟动作微微一滞,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姐姐费心,她二人服侍的极为周到,烟儿很喜欢。” “妹妹喜欢便好。想必再过不了多久,青玉那丫头的伤也便养好了,到时再让她回来服侍妹妹。” “终归自己的人用的更顺手些,妹妹说呢?” 怀烟同元若一道坐在茶桌边,她挥手让服侍的人都下去,注视向元若的目光才渐渐冷凝:“姐姐这是何意?” 元若耸耸肩:“妹妹别误会,你也知王爷性子。他对妹妹可是比眼珠子还宝贝,青玉丫头犯的错虽不算大,却直戳王爷逆鳞,想必要让她回到妹妹身边继续服侍也非易事。” “你想如何?” “别紧张!昨日王爷莫名奇妙来碧落阁发了通火,今早又禁了我的出府自由,这不想着妹妹最得王爷心,便来与妹妹诉诉苦,让妹妹帮忙想想折!”元若笑眯眯看着怀烟,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怀烟勾唇,嗤笑道:“姐姐莫不是以为此事是妹妹在背后搞的鬼?” “那哪能!你我亲如姐妹,妹妹怎会明知我出府一切都是为与王爷和离,还在背后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姐姐只是想着妹妹在王爷面前在帮姐姐美言几句。” “毕竟长城不是一天铸成的,圣上亲自赐的婚,不是姐姐随便出门晃荡两天便能和离了的,总需要些时间。妹妹说,是吧?” 怀烟眼神微眯,注视元若片刻后渐渐放松身体,重又恢复先前那般乖巧模样:“姐姐出了府也莫太招摇了,王爷终归是个男人,男人好面子,姐姐还是收敛些,别太逆着王爷的好。” “我太招摇?” 元若瞬间反应过来,看来还是那两首诗惹得事儿。 再看怀烟那表情,这可不是单纯的劝说,怕不是担心自己还有别的心思? 以怀氏的信息网,外头的事儿她恐怕早就知道了。难不成她在担心,自己是想在外树立才名,重新挣得王爷心? 想明白这些,元若笑容越发灿烂:“多谢妹妹提点,姐姐今后一定注意!在此便先谢过妹妹了。” 元若抬手福了福,身体在椅子上却纹丝未动。 怀烟也不恼,笑容依旧如沐春风:“姐姐客气了,妹妹一定尽力而为。” 这话可以听做:你悠着点,别再惹事儿!咱俩又不是一帮的,我帮你也是有底线的!这是最后一把,以后好自为之。 元若才不管那么多,只要能恢复出府自由便好! 她带上以冬乐滋滋离开了。 第五十三章 初见 今天狗王爷已经出府,这门是出不去了,只能等明天。 第二天,元若带以冬顺利出了门,直奔卖衣裳首饰的商铺而去。 挑挑拣拣,按着原主上一世记忆里小皇帝最喜欢的模样置办齐一身,元若对着镜子细细端详,最后中肯评价道:真不怎么地! 也不知小皇帝什么品味!白寥寥松垮垮的长裙子,将这副细腰长腿的好身段埋没了个彻底,还有那珠钗玉卦,环佩叮咚…… 元若忍不住恶意揣测,小皇帝其实是不喜欢原主的吧?不然,明明艳丽俏佳人,为什么非要让她打扮成这副鬼样子?! 揣测归揣测,转过天来,元若还是将这身行头全部披挂上了身。 以冬在一旁紧蹙眉头,止不住的唉声叹气。 自小她便承揽了小姐梳妆打扮的活计,面对镜中这样的小姐,她恨得抓耳挠腮,巴不得立马将这一身儿给生扯了! “小姐,您这品味……下降了啊!”以冬强压住冲动,斟酌着用词道。 元若点点头:“下降了!” “小姐,奴婢还是给您重新梳妆吧!晏熙公子不是说,今日当今会去水月轩?奴婢给您换身儿合体的?” 元若对着镜子又来回照了会儿才开口:“不必,就这样吧。” “这,这样?”以冬有些不敢置信:“小姐,您确定要这副鬼样子出门?” 元若内心也纠结,可记忆里小皇帝对原主这样打扮就是爱不释手,她怕换一身,今天的碰面,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就这样!”她咬咬牙,坚定跨出院门。 以冬的脸色变来变去。先前还觉得小姐没事了,看来,她错了,她家小姐被刺激的太厉害,症状越来越厉害了! 不行,她一定要带小姐去看大夫! 今日水月轩如往常一样热闹,说书先生手拿折扇,滔滔不绝,台下看客也是听的津津有味。 元若带着以冬重又坐到第一次来时坐的位置。这里靠近高台,能将说书先生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看的清楚。 有客人想上下二楼,这里也是必经的位置。 一壶好茶,几碟子茶点摆上桌,以冬从满脸嫌弃和不情愿中逐渐被书里的故事吸引,再不看自家小姐一眼。 元若也很无奈,自从穿上这一身出门,以冬都刻意同她拉开了距离,像是生怕别人以为他俩认识,丢了她的脸。 啧啧,这丫头! 元若不知道的是,她来之前,晏熙早已坐在二楼。透过飘窗,看着她这一身打扮,袅袅娜娜、极尽做作之能的进门,刚喝进口的茶一个没忍住,‘噗呲’一声,全数喷在了桌子上,一桌子瓜果点心无一幸免,都跟着遭了殃。 他身侧,黑衣侍卫面无表情,恭敬将桌子收拾利索,重新换了新的。 元若手端茶杯轻轻啜饮,实则无聊的紧。 这种时候,故事是听不进去的,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茶馆的大门处。她不知道小皇帝什么时候会突然从门外走来,就只得随时关注那边动向。 说书先生不知讲到了什么感人的情节,惹得周围人不时响起两声感慨和叹息。以冬本就是个心软的丫头,听到这里,更是忍不住低低抽噎出声。 元若摇头叹了口气,掏出帕子伸到以冬眼下,轻轻帮她拭起眼泪。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小皇帝来了! 只见小皇帝一身玄衣墨冠,身材瘦削却不显娇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长了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这模样与她在记忆里反复查看观摩的那个人如出一辙,随便一眼,元若便已将人认出来了。毕竟这个人陪伴原主走过了她人生最美好的几年岁月。 只是面前这双眼神太过锐利,与记忆里那双温和的眼睛判若两人。还有,透过那身玄色布料,元若隐约能看到对方身体里引而不发的无穷张力。 这就是一国帝王?! 感受着周身因对方的到来而铺展开的若有似无的压迫感,对方虽一身普通人装扮,但元若明显意识到,这就是属于帝王的‘天威’! 元若眉心跳了跳,这样一个人,真的会对原主那般矫揉造作的女人一见钟情吗? 无论如何,人已快到面前。机会得来不易,她必须把握! 元若悄悄深呼吸,表面不动声色继续安慰着以冬,眼睛却掩在背后使劲眨啊眨,眨的通红,眨的泪眼汪汪,眼角余光瞟见小皇帝马上就到近前,她低低抽噎两声,酝酿足情绪飘然起身。 “哎呦~~” 莽撞的女子与突然出现的客人迎面相撞,女子娇软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同时因害怕而惊呼出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出所料,软倒的身体被一条手臂大力托起,元若心下稍定,慌张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小皇帝,而是他身旁那位黑衣护卫。 她心底一紧,面上却继续表现女子的慌乱与娇羞。 慌乱着收回被握住的胳膊,脸颊的绯红不觉间已蔓延至耳根。她垂着眼慌乱地道谢,声音又娇又柔:“对不起,对不起……多谢公子!抱歉,挡了公子的路……” 元若侧身退到一边,低垂着红彤彤的小脑袋,微微福礼,却久久没听到对方回应。 对原主一见钟情的小皇帝,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说些什么吗?? 元若这几天可是反复琢磨,将原主的言行举止模仿了十成十,极尽做作之能,就想着投其所好呢! 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眼角余光偷偷扫过去,元若却见小皇帝脸上嫌恶的表情一闪而逝,她心底一个咯噔。 怎么回事?哪里出错了? 小皇帝身侧那名黑衣侍卫依旧护在身前,收到主子眼色后才退至一旁,并礼貌朝元若回应:“小姐小心着些,磕了碰了就不好了。” “多谢!”元若有些愣怔,随口应道。 眼看小皇帝头也不回地上了楼,她心底的怪异感觉越发明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见动静的以冬回过神,扭头见自家小姐正朝人福礼,她匆忙两步奔来,扶起元若左右查看:“小姐怎的了?出何事了?” 第五十四章 二见 “无事,继续听书吧。” 元若拍了拍以冬小脑袋,二人重又坐回座位。 楼上,晏熙将元若所有表情看了个透彻,他微微蹙眉,不免同样心生疑窦。 “你说,这个女人在搞什么?”晏熙声音很轻,他手里摩挲着火龙玉,纤长有力的指尖轻轻滑过玉佩边边角角每一条纹路,像是自言自语。 “难不成元大小姐是想入后宫?”同样低低的声音自身侧木着脸的侍卫口中发出:“与穆王和离,转而投入兄长皇帝怀抱,这女人,心思颇重啊!” 晏熙刀锋般的眉尾微微上挑,戏谑的眼神盯的侍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知错的离谱,便乖乖闭上嘴不敢再出声。 收回目光,晏熙重又低垂下眼,继续打量楼下女子。 这个女人,从出现便像是个迷,每每他觉得看清她了,她便会闹出些新动静,出乎他意料的动静。 比如这次。 手里火龙玉在指尖的揉搓下越发温润。晏熙好似漫不经心,实则盯着元若,继续沉思。 这样的女人,会想进后宫,让自己搅进一帮女人为一个男人的争风吃醋,最终成为众多红颜枯骨中的一员? 恐怕未必!她可不像会那么傻。 可若只是为了和离,她这又是在作什么? 而且,刚刚的眼神,晏熙自觉没有看错,那是超出预设后的诧异。 深闺女子,从未面见圣颜,这诧异又是从何而来?还是说,她与何人另有盘算? 晏熙想不通,楼下元若也是无精打采。 刚刚的碰面确实超出元若的设想了。明明小皇帝对原主那般盲目追求,为什么到她这就变成这样了呢? 哪里不对? 难道是打开方式出了问题? 还是说,打乱了原先事件发展的轨迹,小皇帝对这副身体的痴迷就变了? 元若烦躁的想挠头,看的以冬一头雾水外加一脸担忧。 小姐这是病的越来越重了?不行,看来回去就得找大夫,抓紧给小姐看看!这样下去,万一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她要怎么向大将军交代?!! 打定主意,以冬轻轻安抚元若:“小姐,放轻松,一切都会好的……” 元若…… “冬冬啊,你说,你家小姐漂亮吗?” 听到提问的内容,以冬眼底的担忧更重。她毫不犹豫点头道:“漂亮!我家小姐最是漂亮不过,大都众多贵女,能与小姐媲美者,寥寥无几!” 元若摸了摸自己的脸,叹出口气,又问道:“冬冬,你说,你家小姐可有魅力?” “有魅力!”以冬继续斩钉截铁,不断点头。 “我是说,对男人的吸引力,那种魅力!” “有!”以冬继续点头。 “既然有魅力,那为何他会是那般表情?”元若直视以冬,看的以冬浑身一个激灵。 不好,小姐这状况越来越不对。 她紧张兮兮凑到元若身边,柔声安抚:“小姐,您别激动!您是天底下最好看,最有魅力的女子了,那些看不上您的,是他们眼神不好,他们瞎,跟小姐无关!” “小姐,您可千万别多想!您已经足够足够好了!”以冬细细观察元若的反应,紧张到手心冒汗:“小姐,咱们出来挺长时间了,要不,今儿就到这,咱先回去吧?” 听着以冬紧张兮兮,如对待神经病一般小心翼翼的语气,元若缓缓扭头,对上以冬视线后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正常?” “没有没有!”以冬连忙否认。 “你觉得我有病,受刺激了?!”元若步步紧逼,以冬小脸瞬间涨红,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解释:“没有,小姐好好的,没病,小姐最健康不过,小姐怎么会有病!没有没有……” 啧! 元若重又趴回桌上,恢复一脸无精打采。 她打算再等等,等到小皇帝离开时,两人再来一次面对面,或许第二次相见,二人多少能找回些上一世的火花也说不定。 按着记忆里小皇帝的习惯,他在此停留不会太久,顶多喝杯茶,下两盘棋,消磨消磨时光也就离开了。 见自家小姐重又恢复安静,以冬紧张兮兮守在一边,不敢轻易打扰。 说书先生第二个故事渐渐进入尾声,楼上玄衣墨冠的男人果然下楼来了。 与记忆中几乎一样! 元若重拾信心,暗暗给自己打足气,起身又主动迎上前,与二人福礼招呼。 “公子请留步!方才小女冒失,唐突了二位,又因受惊,未能好生道歉,还请二位公子海涵!” “无妨。”说话的依旧是黑衣侍卫,小皇帝只身立于一侧,一语未发。 元若不动声色,继续开口:“还有,方才多亏公子施救,否则,小女今日定是要丑态百出,往后怕也羞于见人了。” 元若面露娇羞,语气柔软,眼见黑衣侍卫耳根微微犯上红晕,可小皇帝依旧一脸淡然,丝毫不为所动。 元若咬牙,再开口:“若二位公子不弃,小女愿以茶代酒,请二位共饮一杯,聊表谢意,还望二位公子赏脸。” 侍卫眼看小皇帝面露不悦,没半分停滞便拒绝道:“多谢姑娘,茶就免了,我家公子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说完,二人扬长而去,独剩元若一人站在原地气的抠手指。 “妈的,到底哪里不对?!” “小姐怎的了?”以冬担忧神色更浓。 “没事!走,出去逛逛,透透气!”主角都走了,她还在这耗个屁! 挖空心思准备了两天,万万没想到,就换来这么个结果?!元若有些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 这个时代,是掌权者的时代,是男人掌控整片天的时代,她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处处备受压榨的女性,心底无数不甘也只能暂时往肚子里埋。 “我可去她奶奶的吧!”出了水月轩,元若气不顺,一脚将眼前一块碎石踹出老远。 因着动作幅度大了些,耳边传来首饰玉器乒呤乓啷的脆响。元若这才想起,自己今日做了一番怎样的打扮。 也不管这是在大街上,元若伸手,一把扯下头顶别的密密麻麻的发簪,如瀑青丝纷纷垂落,随着清风,在背后飞扬。 周围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 第五十五章 小娘子要相公不要 接着,挂在脖子上的一串又一串,还有手腕上的玉镯,元若统统脱了下来,一股脑塞进以冬怀里,整个人瞬间觉得轻快了许多。 无视周围一双双惊艳的目光,元若抬步走到一张小摊前,从破旧的架子上随手抽下一条缎带。她笑眯眯从以冬钱袋里掏出一两碎银,递给摊位后满脸沟壑的老人。 “老人家,这条带子我买了。” 说完,手拿缎带,纤长手指穿过细密的发丝,在脑后稍作整理,一个高马尾便干净利落的竖在了脑后。 大鲁女子发髻多繁复,且珠钗、簪花、步摇,总少不得要多插上几支,才显得端庄好看,如元若这般随手一扎便出门见人的,当真她是头一人。 可就这简简单单一条马尾,配上那张白净精致的瓜子小脸儿,趁的元若格外精神。 以冬不敢置信撑大眼,直直盯着元若,惊呼道:“小姐这般打扮,英气十足!真真是好看!!” 元若勾唇,心情似乎随着配饰的拆除而重新变得轻快。 不远处有家成衣铺子,元若转身,冲以冬眨眨眼:“走,去挑件好看的衣裳,把这身儿换了!” “走!买衣裳!”以冬兴冲冲跟随自家小姐朝铺子里走,看大夫的事儿瞬间又被抛掷脑后。 再出来,元若一身大红曳地长裙,高腰紧束,袖口收紧,盈盈一握的窄腰下,一双长腿笔直修长。 再配上大红缎带竖紧的高高的马尾,元若整个气质发生了巨大变化,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以冬两眼早就黏在元若身上挪不开了。 “好帅……滋溜~~~”以冬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抬手擦拭嘴角,还不忘花痴道:“小姐,下回出门就这么打扮好不好?好帅啊!!” 看着以冬眼里两颗闪闪发亮的桃心儿,元若有些哭笑不得。 “少女,收敛着点!再不走,要被当猴儿看了!” 拖曳着以冬快步拐向另一条街巷,避开围观的人群,二人才缓缓停下脚步。 “呦,这位大哥,进来玩儿啊!” “这位爷,里边儿请……” 这是条陌生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人高声唱喝。 说话人胡子拉碴,可嘴里的词儿怎么这么耳熟?元若忍不住朝他身后门脸儿望去。 这一看,嚯,赌坊! 单听大哥的台词,还以为他身后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呢。 元若嘴角勾了勾,正想着找地儿发泄发泄情绪,好巧不巧,这就到门口了!不错! 元若跨步朝赌坊内走去。 以冬这会儿也回过了神,跟在元若身后。眼见小姐抬脚就往赌坊走,她张了张嘴,手上使劲搅着帕子,却硬是没开口阻拦。 她家小姐最近各方面变化都很大,但那倔驴般执拗的脾气却一点都没变。 刚刚在茶楼,又因着两个莫名其妙的人惹了她不高兴,这会儿就算开口劝也没用,还不如麻溜儿跟在小姐身边,看好了她,别让人欺负了去才是正理。 走到门口,拉客的大哥见俩丫头二话不说就要往屋里进,他顿时乐了。 “呦,小娘子,你们可知这里头是什么所在?就敢往里走?” 元若挑眉:“怎得,开门做生意,你还挑客?” “那哪能!”大汉依旧笑的猥琐,上下打量着面前娇滴滴的美人儿,差点流下口水:“只是这里头危险,哥哥是心疼小娘子,才好心提醒一句。” “哦……”元若点点头:“多谢。”说完,不再理会他,抬步撩帘进了门。 大汉在身后边摇头边啧啧出声,眼神却久久收不回来。 进了门,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以冬连忙拿绢帕替元若捂上了鼻子。 “小姐,这里头臭死了!您要想玩儿,咱们回去让刘书韵组个局就是了,何必来这种地方。” “你懂什么!”元若抚开以冬的绢帕,眼神亮闪闪。她点了点她脑门儿:“玩儿,还是得在外头刺激!” 兴隆赌坊规模不小,上下共三层,一楼大多聚集了三教九流,玩法更是五花八门。掷骰子赌大小,推牌九,行樗蒲等等。 二楼较一楼要高雅不少,相对的,身份要求也有一定台阶。说白了,你兜里有钱,输的起,二楼欢迎您! 三楼平日是不对外开放的,它只针对大都极少数有身份的人约场开局。 元若同以冬在一楼转了一圈儿,此地确实鱼龙混杂,是个好地方! 选了张桌子坐下,周围顿时一片安静,一串古怪眼神直勾勾望过来。 以冬心下一紧,扯了扯元若袖子。 元若伸手拍了拍她手背,轻轻摇头道:“没事。” 话落,身边响起一阵调笑声:“呦,这是谁家小娘子,是来寻相公来了?” “别找了,还要出来寻的相公有什么好!小娘子看在下如何?在下温柔体贴,可是做相公的好人选!” “哈哈哈哈哈……” “小娘子生的俊俏,张三你可想的美,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一身贱骨头,哪里配得上小娘子!” “就是!小娘子别理他!看在下如何?在下人送外号刘倜傥,翩翩公子,才貌双绝,小娘子选在下做相公如何?” “你们,你们大胆!”以冬暴跳而起,指着众人鼻子开骂:“臭不要脸,我家小姐的主意你们也敢打,岂有此理!” “呦,这位小娘子性子辣的很,在下喜欢!” “你家小姐很快名花有主,小娘子不如跟了我,爷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不干这伺候人的活儿如何?” “不要脸!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说着以冬就想往前冲,被元若一把拽住。 “嘿嘿嘿……”周围又是一阵贱笑。 元若伸手,不紧不慢捏起赌桌上一枚骰子在众人眼前晃了晃。她勾唇笑着,一副慵懒又百无聊赖的模样开口道:“想赢得美人心可不能只靠耍嘴皮子,可得有点真本事才行!” 最先开口的男人上劲了,他色咪咪盯着元若,贱嗖嗖道:“怎得,小娘子也想玩两把,试试爷们儿的手上功夫?” “输了可不能哭鼻子,爷们儿心疼!” 他眼神赤裸,侵略性十足,引得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哦,我倒是许久没哭过了。”元若眨眨眼,饶有兴味。 男人招呼众人:“来啊,兄弟们,小娘子既然想玩儿,咱们安排着!”一群人呼啦又围住赌桌,骰子哗啦啦重新摇了起来。 男人面露嚣张,唇角斜斜勾起,盯着元若道:“我今天就让你哭着喊相公!” 第五十六章 押大 “我好怕怕哦……”元若捏着嗓子娇滴滴拍了拍胸脯,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看得周围一群老爷们儿差点酥了骨头。 “妈的,这个妖精!” ‘啪~’骰盅重新放回案桌,下注开始了。 突然,元若脸上笑容一收,撸起袖子,手里攥着两锭银子重重朝案桌拍去:“老子押大!来,都搞起来!!” 呼啦,场面瞬间沸腾。 砸铜板押注声,敲桌子叫嚣声,荷官挑动人心的唱和声,声声混在一起,赌坊重又人声鼎沸。 这种地方就是如此,一旦开了局,哪里还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双双赤红的眼,犹如饿兽,齐齐直勾勾盯着荷官手里的骰盅,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开!开!开!开!开!!!” 啪。 “三,五,五,十三点大!” “是大!是大!!” “承让!”元若眉眼弯弯,银锭子放在桌上,她也不收,坐等继续开局。 身侧张三、刘倜傥等人起哄着咂了咂嘴:“小娘子手气不错,来,继续继续!” 元若唇角勾着,随意捡起一枚碎银拿在手里抛着把玩。 荷官骰子摇的哗啦响,下注的吆喝声震耳欲聋。骰盅刚一落桌,一双双眼神齐刷刷盯过来。 “小娘子这回押哪个?” 看着已堆积成小山的两方赌资,元若故作思量。 “怎得,小娘子拿不定主意,哥哥给你些意见如何?哥哥的堵技可是一绝!” “逢赌必输,当真一绝!”一旁人起哄。 元若眉眼弯弯,将面前银两一股脑全推至其中一方,笑着道:“这回还押大!” “小娘子不多考虑考虑?”刘倜傥语重心长道:“先头开大,这会子可不一定!赌桌上的运气可不会老跟着一个人走!” 元若盯着刘倜傥,语气笃定:“本小姐最近运气好,就押大!” “啧,看来小娘子是招了桃花运,这满面红光,信心满满!不过,在下还是再劝一句,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小娘子三思啊!” 元若一挑眉:“呦,倜傥兄莫不是会看相不成?实话跟你说,我最近不仅与南燕质子和杜小王爷打了照面,还在西栅目睹了段公子的盛世美颜,你就说,我这运气如何?!” 说完,元若将筹码推向赌桌:“押大!” “小娘子眼界可够高的!这几位可都是这大都城里数得上的人物,不说家世背景,单说这风流韵事,小娘子也莫要肖想的好!” “那可不见得!”元若瞟说话之人一眼,催促道:“快快下注!莫要只顾说话耽误功夫!” 男子讪讪,掏钱下注。 周遭听的有趣,也都边下注边与二人闲聊。 “小娘子说的有理!谁家公子不风流!穆王整日倒是一本正经,敢将花魁八抬大轿直接抬进府的不也是他!”有人附和元若道。 “小娘子身姿窈窕,样貌绝色,再如何也比那花魁身份金贵!” “这倒是!”一旁大汉‘啪’一声,将一串铜板押上桌,粗声粗气道:“就算当今,三宫六院也是少不了的。” “慎言!”身侧张三撞了大汉一把,低声警告道。 “开!”荷官眼观六路,实时敲桌,骰盅挪开,高唱道: “三,五,六,十四点大!” “小姐,大!是大!咱又赢了!”以冬兴奋大叫。 周围又是一阵叫好:“小娘子还果真开了运,竟又押对了,运势当真不错!来来来,继续继续!” 元若神色未变,耳朵细听荷官手里骰子的动静,待骰盅落,她随意将面前一把银子又一次推向赌桌:“大!” “还押大?小娘子不多考虑考虑?” “就是!这赌桌可不是随意闹着玩儿,小娘子虽手气不错,但也未必回回开大!” “无妨,就押大!”元若笑眯眯:“赶紧下注,别墨迹!” 周围一阵哄笑,有人道:“看来平安侯府的杜小侯爷和晏熙质子当真是魅力无穷,硬是将这娇艳艳的小娘子迷了个彻底。” “谁说不是!” “别家公子哪里有这般风头!” 元若挑眉:“话不可如此讲,我就听闻大将军府的公子英武不凡,样貌、才学样样不输那二人!” 以冬在一旁也是附和着使劲点头。 他家公子可比那些纨绔好的多。 虽年岁相仿,他们整日只知花天酒地,饮酒作乐,他家公子却军营历炼,战场拼杀,早已立下赫赫战功!他们怎么比!拿什么比?! “这倒是!只是元小将军整日呆在军营,在外极少玩乐,自然名头不显。” “对,还有丞相家嫡长子,李大公子,听闻也是相貌堂堂。只是三年前离京述职,名头渐消。” 谈笑间,大都数得上名号的世家贵族被畅聊了个透彻,元若心里也对这大鲁政权又有了进一步认识。她脸上依旧笑眯眯,手里动作也干脆利落。 “押大!继续开!” 周围人脸色千变万化。 元若连续十五把,把把押大,周围劝解声无数,可回回开局还都是大,这让一旁起哄的老爷们儿脸色都绿了。 有甚者,更是不信这个邪,把把跟元若对着来。 庄家自然乐享其成,由着众人闹腾。 赌坊一楼大多都是市井小民,元若与其东拉西扯,聊的热闹,倒是搜集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心情也跟着面前银子越积越多而焕然一新,元若预备挪个地方。 一连又过六局,元若把把皆赢,周围一众人再看向元若时,那眼神都变了。 “承让,承让!”元若满不在乎,依旧笑眯眯。 起身伸了个懒腰,她将目光扫向先前叫嚣最厉害的几人,懒洋洋开口:“对了,小女子好像记得先前有人说,若是输了,要怎么着来着?” 该算的帐还是要算一下的,不然不符合元若那睚眦必报的性子。 又是一阵起哄:“蒋大锤,小娘子问你,要怎么着呢!” “这相公是叫不成了,不如换个称呼,讨了小娘子开心才好!” “张三,倜傥兄,看来你们这运气也是不佳,娘子是讨不成喽……” 嬉笑声中,元若将目光扫向三人。 第五十七章 小女子怕得很 被唤作蒋大锤的汉子先前话语最是难听,此时,他更是眼神阴鸷,不知心底盘算着什么。 另两人倒是依旧嬉皮笑脸,抱拳连连讨饶:“哪里知道小娘子如此厉害,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任凭小娘子发落。” “既如此,姑奶奶辈分大,尔等嘴甜些便是!” 元若话落,就见刘倜傥不假思索,衣袖一甩,躬身福一大礼,语气郑重:“刘二给姑奶奶赔不是了,望姑奶奶海涵,原谅则个!” 紧接张三也不甘示弱,同样甩袖躬身福礼,脊背比刘倜傥压得更弯上两分:“张三给姑奶奶赔不是,望姑奶奶大人大量,莫与我等小辈计较才好。” 周围人嘻嘻哈哈,调笑声不断。可见这二人平日也是不拘小节,颇得人缘儿。 ‘噗嗤’,以冬在一旁没忍住笑出声。 元若虽脸上挂笑,神色却自带庄严:“罢了,念尔等初犯,姑奶奶便原谅你们了。” 转头,眼神射向一脸阴沉,默不作声的蒋大锤,元若笑着道:“只是看这位蒋兄弟似乎十分不服。” “小娘皮,莫要太过嚣张!”蒋大锤咬牙切齿。 “哦,我既嚣张又如何?你打我丫?” “你!!!”蒋大锤咬牙,抬手欲上前,被身边众人拉住。 “怎么着,赌输了还想动手不成?”以冬第一时间挡在元若身前,指着蒋大锤讥讽道:“大老爷们儿这般玩不起,就莫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蒋大锤咬牙,一把甩开拉扯他的手,指着以冬鼻子破口大骂:“臭婊子,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你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以冬被骂的气红了眼,她抄起手边一块硬物便朝对方掷了过去。 “你个烂人,满嘴喷粪的混蛋!这里有你叫嚣的份!你是今早吃了屎吗,张嘴就臭气熏天,也好意思在这张牙舞爪!” 在以冬的叫骂声中,周围传来阵阵吸气。 这丫头随手扔出的,可是赌桌上一大锭银子,足有十两重。 要知道,十两银子在普通家庭,可是够五六年的嚼用了!虽说在赌坊,赌资如流水过隙,这十两银也够一楼大多数玩家消遣好些天的。 这丫头一个甩手便扔了出去,回头恐要受些责罚了! 蒋大锤同样注意到了朝自己砸来的银锭子。甚至一瞬的恍惚都忘了及时回嘴。 等他回过神,看到周围朝他射来的鄙夷目光,怒从心起,他再压抑不住,一巴掌便朝以冬扇了过来。 以冬眼神微颤,可挡在元若面前的身体却纹丝未动。 她知道,只要她挪开了身子,这一巴掌就该落到小姐身上了。虽害怕,但她不能动!咬牙,她紧紧闭上了眼。 ‘啪’一声脆响,紧接在耳边响起一声惨嚎。 以冬浑身一激灵,但身体未感觉到疼痛。她一慌,生怕那一巴掌扇在了小姐身上。忙睁开眼,却见那个蒋大锤抱臂痛呼,手腕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以冬一脸茫然,这什么情况? 她扭头,就见自家小姐手里握着根条凳,神色淡然,唇角微勾,朝她淡淡笑着。 周围一众男人都看傻了,个个张嘴瞪眼,下巴和眼珠差点掉到地上去。 这是方才那娇滴滴的小娘子? 这他妈要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他们算什么? 以冬一把捞过元若手里的条凳,拿手帕轻轻在她手上擦拭:“小姐,这戊子沉的很,没伤着手吧?” “怎得挑这么大件的,这边有木棒,用木棒也可以的!” 众人…… 蒋大锤渐渐缓过劲,他眼神狠厉,边咒骂边起身又朝元若冲来。 “你个贱人!!看老子不扒……” 他手臂青筋凸起,看起来用了十足十的气力。 以冬一惊,没等他靠前,手握条凳‘哐啷’一声朝对方砸去。嘴里还不忘大吼:“不许你动我家小姐!不许你动我家小姐!!” 众人又是一脸震撼,这主仆二人,小姐彪悍,丫鬟也不遑多让啊…… 蒋大锤又一次被拍倒在地,以冬手里的条凳却还在半空挥舞。可见,她心底是怕极了的。只看她紧闭的双眼便可知晓。 元若心里满是感动。 这个丫头,无论上一世对待原主,还是现在对自己,都忠心护主,憨憨直直,可爱的紧。 “好了,没事了,冬冬乖,没事了。”元若揽住以冬肩膀,在她耳畔轻声道。 听到元若声音,以冬才缓缓睁开眼,四下看了看,见蒋大锤躺在地上痛苦哀嚎,她偷偷输出口气,拍了拍胸脯:“小姐别怕,奴婢保护你!” “嗯,冬冬最厉害,有冬冬在,你家小姐什么都不怕。”元若笑着,笑容温暖如春。 以冬看着元若笑,嘴角也跟着上扬。 周围人看着主仆二人这场景没一人出声,除了地上的惨嚎。 谁家会将奴仆当人对待?这世道,命如草芥,卑贱的很。为了吃口饱饭,卖儿卖女,卖出去的,自然也就没想着还能活成个人。 可眼前这二位,着实让人心里动容。 再看地上的蒋大锤,虽痛苦哀嚎,但他瞪过来的目光依旧阴鸷狠厉,嘴上不干不净:“妈的,臭婊子,老子非弄死你!!” 这人是个麻烦,恐有后患! 元若摸了摸下巴,眉头微微皱起。 虽是古代,但大庭广众下杀人大概也得偿命吧。为了这种货色,不值得! 手轻轻摩挲上案桌,那一堆刚刚赢来的银子,大概百两有余。又扫视一眼四周,她眼神一转,缓缓开口。 “今日手气不错,承蒙兄弟们关照。小女子有个大家一起发财的主意,不知各位可有兴趣?” 这话,在赌坊,当着人家荷官和管事的面说,是否有些不妥? 虽不妥,但有钱谁不想赚?!有人率先出声:“小娘子客气,不妨与大伙儿说说,这钱如何赚?” 元若捏起一枚银锞子在指尖把玩,纤长白皙的手指晃得人眼晕。 就听她嗓音清越,缓缓道来:“方才小女子与地上这位兄台发生了些不愉快,大家都看到了。眼下看这位兄台的意思,是不想放过小女子的。” “小女子一介女流,哪里有自保之力,心下可是怕得很!” 这话,众人听得嘴角一抽。 那根条凳还在地上躺着呢!你怕?糊弄鬼呢? 第五十八章 揍残了算我的 就这小娘子刚刚那手起凳落,干脆狠厉的劲儿,再来五个蒋大锤,估计也不够她拍的! 虽心里吐槽,但众人依旧安静听着,没一人出声。 元若无辜眨眨眼,继续道:“不如这样,这里百两纹银,兄弟们帮忙揍地上这位兄台一拳,小女子便赠送文银一两,踢他一脚,同样赠送纹银一两。” “大家莫要担忧,揍残了算我的!这位兄台看大夫的费用小女子一并出了,且后续,也会找人细心照料,大家随意下手便是。” “只叫他能在家躺上一年半载,这恩怨过了,小女子也便能安心些。” 众人…… 二楼赌客早就听闻楼下的噪杂,纷纷倚栏朝下瞧着热闹。 一雅间内,一人,一身月牙白衣,发冠高竖,手里一枚火龙玉在指尖细细把玩。他靠窗而坐,面前棋桌上零零散散摆满了棋子。 棋桌对面,杜小王爷早按捺不住,起身趴于窗前向下瞧着热闹。 “这元大小姐当真是个妙人,也不知穆王是怎般想的,放着如此佳人不管,偏偏娶个妓子回去如珍如宝,真是奇哉怪哉!” “晏熙,不若我们也下去凑凑热闹?” 在高额酬劳的促使下,一楼终有人抵不住诱惑,上前一步,捏了捏拳头,朝元若确认道:“小娘子话可当真?一拳一两银子?” “自然当真!” 大汉舔了舔嘴唇,又对蒋大锤抱拳,歉意道:“兄弟,我家情况你知道,来这地方也是为了博个生机,实在对不住了。” 话毕,没再看蒋大锤如要喷火的眼神,大汉一拳挥出,不轻不重直击在他腹部。 就听闷哼一声,眼见蒋大锤痛苦的佝偻起身子,大汉收回手,抱拳又对他深施一礼,才转身来到元若面前。 “小娘子……” 元若有些苦恼地盯着大汉,欲言又止。 “小娘子是要反悔?”见元若没有给钱的意思,大汉有些恼。周围人也齐齐盯着她,想知道个答复。 “我怎会是那般不讲诚信之人!只是……”元若面上明显有为难之色。 大汉追问:“只是什么?小娘子不妨直说!” 元若抿了抿唇,抬起水灵灵的大眼睛盯向大汉,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只是若接下来那一百下拳脚都如大哥这般,恐我这银子算是要白花了!” “不要说一年半载,就蒋大哥那孔武有力的身子,不出三天便又生龙活虎,到那时,小女子怕是要遭殃!” 大汉一愣,脸瞬间涨的通红。 周围人也明白了,这小娘子是嫌人揍轻了,不乐意了啊! 说来也是,就蒋大锤那样的脾性,倘若真是不痛不痒躺上三天,爬起来还真会追到姑娘家,做出些下作营生。 小娘子虽心狠了些,但这担忧也着实在情理之中。 眼看大汉听明白了,脸红的像要滴出血,元若画风一转:“罢了,奴家晓得大哥为难,这回便就如此吧。” 说着,元若从案桌上捡出一两碎银,在众人瞩目下,由以冬递给了大汉。 “接下来,还请诸位大哥多多尽些心力!若还如先前这般,就莫要怪小女子不认账了。”给了钱,元若又朝众人叮嘱道。 “小娘子放心便是!” 撒开了力气往死里揍呗,在场的哪个是手里头干净的,这点小事他们在行! 有第一个出头拿着银子的,接下来就顺当多了。 一楼瞬间空了出来,赌桌上哪里还有人,就连操盘的荷官都排在队伍中,等着赚这天上掉下来的银子。 杜小侯爷同晏熙质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后,低声说笑着,还真过来凑热闹了。 众人排着队,你一拳我一脚,咬牙狠劲儿向蒋大锤身上招呼。 那些打的好的,元若还毫不吝啬,额外又给添了些奖励,使得众人拳头挥舞的更加起劲。打完了,还都不忘学开头大汉那般,朝蜷缩在地,痛苦哀嚎的蒋大锤深施一礼,说声抱歉。 看着空空荡荡的赌桌,再看蒋大锤满身狼狈,躺在地上如死狗般奄奄一息,赌坊管事实在忍不下去,找来几个护院,礼貌的请元若出去。 自知是挡了人家生意,元若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眼下事还未了,蒋大锤虽表面看上去惨不忍睹,实则并未伤及要害!想要实现躺个一年半载的愿望还差得远。 这要是出去赌场大门,再想大庭广众动手可就说不过去了。 这个道理在场人都懂,队伍里也还有一小半人银子还没挣到手,自然也都不情愿。 这一来一往中,又起来冲突。 只见几名护院与四五个赌客推搡起来,你一拳,我一脚,谩骂中连带亲戚家人,兄弟朋友,一个没落下。 赌客身边同样未领着银子的狐朋狗友顿时不悦,也纷纷加入到战圈。群殴着护院同时,还轮番腾出手来继续照顾躺在地上的蒋大锤,完了颠颠来元若眼前领赏银。 元若按了按额角,朝管事露出个十分抱歉的笑容:“大哥,您看这……” 意思很明显,不是老子不配合你,是场面过于劲爆,老子无能为力啊。 管事也头疼,喊了半天,哪有人理他。能混迹这里的,多半都是些亡命之徒,打起架来更是不要命。 俗话说,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天大的仇恨,哪里是他个小小管事能拦得住的。 正当焦躁时,两道身影映入眼帘,让管事瞬间白了脸。 “小侯爷,晏熙公子。”他躬身施礼,衣摆下的腿微微颤抖。 顺着管事的动作,元若也瞧见了二人。她微微一愣,瞧这架势,恐怕这赌坊是这杜小侯爷的产业了。 在老板眼皮子底下出事,难怪管事腿要抖成那样。 整理整理裙摆,元若起身走上前,朝二人微微福礼:“见过小侯爷,见过晏熙公子。” 晏熙勾着唇,眼神玩味,看戏的意味很浓。 杜小侯爷倒是温文有礼,他将扇子一收,丝毫不受一旁战火纷飞的影响,抱拳还礼道:“没想到竟在此相遇元大小姐,杜某荣幸之至。” “小侯爷客气。”元若面露愧疚:“都是我不好,给小侯爷添麻烦了。” 那边依旧打的起劲,桌椅板凳漫天飞,就连先前领过银子,与冲突毫不相干的赌客都加入了战圈。 元若眼皮挑了挑,混乱中最容易发生踩踏事件,不知躺在地上那位仁兄现下还好吗…… 第五十九章 报官,遇元容 “这是哪里话!”杜佘摆摆手:“小事一桩,元大小姐莫要放在心上。倒是在下场子里的人率先惊扰了小姐,是杜某的不是,望元大小姐莫要怪罪才是。” 大鲁律法对赌博很是宽容,却不想,竟宽容到侯爷明目张胆开赌场。元若原以为这杜小侯爷还要矫情推脱上一阵,没想到,人家大大方方承认,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啧,这世道…… “小侯爷这话,让元若甚是惶恐!”面对杜佘的歉意行礼,元若连忙道。 一旁晏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元若眼刀子立马飞了过去,凶巴巴盯向他,看得晏熙连忙举手讨饶。 说话间,赌坊外一阵喧哗响起。 很快,一群士兵身披甲胄,手持刀枪冲进大堂,径直将还在扭打的众人团团围住。 看来,是有人报了官?! 领头人一身重甲,眉峰锐利,英姿挺拔,缓缓从众兵士身后走出。元若看的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真他妈帅啊! 以冬见到来人,顿时哪哪都不好了。她瞧了眼自家小姐那副无知无觉的模样,脑袋差点找个地缝扎进去。 就在那人朝这边看来时,以冬一个飞扑,直直挡于元若身前,嘴里不停嘀咕:“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菩萨保佑,阿弥陀佛,观世音……” 被挡了视线元若十分不悦,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头一回见到这般帅气的兵哥哥!哪能不激动,不想多看几眼! 穆王虽帅,却孤傲冷漠,眼前二人也帅,却是公子哥儿般的雅痞。 而这人不同,他身上有战场厮杀过的血性和沉稳,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是经历过生死的! 哪个当过兵的人对这种英武将军没有崇拜?更何况元若,上一世大半生都奉献给了部队,给了警局! 元若眼神晶晶亮,看着看着却渐渐发现出不对。 身前除了以冬几乎变了型的脸,还有晏熙那看热闹的笑,和杜佘一脸的同情,她抓了抓头发,在记忆里快速搜索。 卧槽,这尼玛是原主她哥,元荣,元小将军?! 完了完了,被抓包就完蛋了! 难怪以冬腿哆嗦的跟按了发电机一般,这尼玛……要死啊!!! 眼见元若表情开始慌张,晏熙唇角弯的越来越大,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的元若直磨牙,恨不得上前踹他两脚。 可眼下哪里顾得上这些。 “小侯爷见笑了!” 元若深吸口气,一脸决绝。没等杜佘和晏熙反应过来,她给以冬使了个眼色,便撩起裙摆,风一般刮进他们身后的赌桌底下。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直让二人看愣住了。 躲进去后,元容查看一番视线,发觉还是不妥,有被抓包的风险,于是目光打量上面前二人。 “帮个忙,这边点,这边这边,再来点……” 她扯动二人衣摆,调整了些他们站立的位置,正正将她挡了个全乎才罢手。 “停!就这里,不要动!完美!” 以冬见自家小姐藏好了也悄悄松出口气,朝二人福了一礼就故作镇定朝大堂侧边角门行去。 这一看,就没少打配合! 杜佘和晏熙对视一眼,不免有些失笑。 这时,与手下交代完工作的元容跨步朝二人走来。 “见过杜小侯爷,晏熙公子!”元容抱拳行礼。 他自然注意到刚才那名侍女的怪异举动,但别人的地盘,又无明显违规行为,他不会多问。 这次也是有人报官,而他的队伍恰巧训练结束,便顺路来走一趟。 二人回礼,杜佘开口:“劳烦元小将军跑一趟,辛苦了。” “保国民安泰乃在下份内之事,小侯爷客气了!只是往后,这赌坊行事还是谨慎些的好。” “元小将军教训的是,日后在下一定多规矩他们,尽量少给您添麻烦。” 杜佘客套着。 他们与元容不是一类人,也深知虽年纪相仿,但人家已是身挂功名,战功赫赫,而自己靠家族庇荫,虽挂了个小侯爷的名头,整日却无所作为,逍遥快活。 人家看不上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晏熙身为局外人,倒是没那么多想法。他手里摸索着火龙玉,眼底流光一转,朝身侧跨出一步与元容抱拳一礼道:“元小将军这佩刀,可是当年与我南燕交战时所获?” 元容面不改色点头道:“正是!” “可否与我一观?”晏熙再上前一步。 躲在桌底的元若因晏熙脚步越挪越远,掩在桌围下的身体明显暴露出大半,她慌得心脏直突突,喘气都不敢再大声。 “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混蛋!”心里咒骂着,身体使劲往后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祈祷千万别被大哥发现。 晏熙唇角若有似无地笑着,接过元容递来的佩刀,拿在手里细细打量。 “宝刀配英雄!这把屠戮乃我南燕悍将公孙正将军当年的佩刀。他一生悍勇,为我南燕立下汉马军功!” “你大爷啊!手下败将,被人绞了佩刀你骄傲个屁!整我?!有本事你再挪远点!大爷的!!”元若心里暴跳如雷,骂骂咧咧。 元容颔首:“公孙正将军确实英武,且为人刚正,容钦佩之至!” 晏熙不动声色瞟了眼桌底,眼底的笑越来越浓。再抬首,重又恢复郑重。 他爱惜的又抚摸了遍宝刀后递还给元容:“元小将军十二岁同元大将军上阵杀敌,英勇无畏!虽与公孙正将军各为其主,但为国护民之心一般无二!此刀能继续跟随元小将军,想必公孙正将军泉下有知,也是欣慰的!” “马屁拍的挺溜!”好在元容的注意力一直在晏熙身上,元若小心翼翼又往后缩了缩。 元容表情未见太多变化,但接刀的手更郑重了几分。 “多谢晏熙公子夸赞,容必将不堕宝刀威名!” 闹事的人都捆了,副将一身甲胄行步上前,低声在元容耳畔汇报完结果,元容朝杜佘、晏熙抱拳行礼道:“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多做逗留,就先告辞了!” “辛苦元小将军!”二人抬步相送。 一直提着心的元若终于松出口气,可算是走了,吓死老娘了! 就在她拍胸脯自我安慰时,一道锐利目光突然射来,刮的她头皮瞬间发麻。 “完蛋了!” 第六十章 包场 元若慌忙朝外张望,只见元容已转身,踏着沉稳地步子跟着众军士离开。 到底发现我了没? 刚才那个眼神,是不是他的? 要是真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为什么不拆穿我?是因为在外面,特意给我留面子? 啊啊啊啊啊!元若挠头,这尼玛太煎熬了! 送完人归来的二人见元若瘫坐在地,手里抓挠的发丝散下来大半,如疯子般嘀嘀咕咕都是一愣。 “你方才是不是太过了?”杜佘小声朝晏熙嘀咕。 晏熙微蹙了蹙眉,这女人可不像玩不起的人,他也是想着逗逗她。可眼下竟成了这样,他也有些吃不准。 以冬扒着角门随时听大堂内动静,这会儿偷偷摸摸探进个脑袋,确定大少爷确实走了,她才风一般蹿到元若身前。 见元若这副模样以冬吓了一跳:“小姐,怎的了?被大少爷抓包了?” 元若抬起头,眼神可怜巴巴。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以冬跟着点点头,再摇摇头:“什么意思?” 看向站在一旁的二人,想从他们身上寻求答案。 这不看还好,随着以冬目光,元若也将注意力转到晏熙身上。突然,她停下抓扯头发的手,眼睛微眯,直直盯着晏熙。 晏熙呼吸一滞,顿感不妙。 不等晏熙反应,就见元若突然暴跳而起,一把揪住晏熙耳朵,咬牙切齿大骂出声:“你丫敢吭我?!看老子不打死你!” 杜小侯爷眼见这架势瞬间撑大了眼,这大都城哪家大家闺秀敢这般疯狂举动?不说对方是南燕质子,不久的将来,很有可能便是南燕新一任国君,就算当今与其交谈都要注意些分寸,这上手就揪耳朵…… 他觉得自己耳朵也隐隐作痛。 这是昨日那个温柔有礼,才思过人的元大小姐? 这元大小姐当真特别的很…… 杜佘默默退后两步。 而赌坊暗处,一道目光瞬间凌厉,身影欲上前,被晏熙一个眼神制止,随即重新隐没进黑暗中。 而在场众人无一察觉。 以冬听着元若的叫骂渐渐明白过来,看来小姐暴露了,而且是因为这晏熙公子暴露的,啧啧…… 小姐这武力值越来越猛了。 摇了摇头,以冬转身来到杜佘面前福礼道:“敢问小侯爷,此地可有房间借用?” 杜佘茫然,这个时候你身为你家小姐的贴身奴婢,不去制止你家小姐的疯狂举动,借什么房间? 晏熙被揪得连连惨叫,不停求饶,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模样。 以冬如若未见,继续道:“小姐妆发乱了,需得收拾一番才可出门,还请小侯爷行个方便。” 杜佘嘴角抽搐,默默点头:“方,方便。” 多半个时辰之后,元若收拾齐整,由以冬搀扶着走出兴隆赌坊。她身后,晏熙耳朵通红,垂首老老实实跟在两步开外。 “冬冬,今儿想听什么戏直接点,咱们看专场!” “什么是专场啊小姐?”以冬问道。 元若勾唇瞟一眼身后的晏熙,语气豪迈:“就是今儿晏熙公子出钱,将西栅整个包下来,专给咱们冬冬唱戏听!” “所以,冬冬想听什么随便点!” 以冬两眼晶晶亮:“真的吗小姐?昨儿个咱们听那场就极好,听说十三戏难得来大都,奴婢还想再听一回!” “哈哈哈,就知道你喜欢!走快些!”元若畅快大笑,同以冬齐齐加快了脚步。 晏熙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耳朵是真疼啊,嘶…… 太阳将将西沉,西栅古楼里客人不多,昨天被揍的伙计在一楼大堂忙着招呼。 三人进门,元若朝迎上来的伙计勾了勾手:“劳烦小二哥,我三人肚腹空空,先帮我们制备一桌酒菜。银子不是问题,找后面那位公子收便是。” “记住,饭菜要往丰盛里制备,可不能委屈了咱们晏熙公子的肚腹!” 上二楼找了个雅间坐下,元若又道:“先来壶茶,找你店里最贵的上!银子后头公子一起结!” “如若十三戏的段公子准备好了,就劳烦他们上来演一场吧!” “这……”小伙计面有为难:“好让客官知道,段公子今日的曲目排在后头,还要近一个时辰才能上场,现在怕是……” “无妨,与公子说,晏熙公子有厚赏!劳烦他辛苦些。” 小二面露为难,最终还是接过五两赏钱,道了声:“小的替客官与段公子说说看,至于演或不演,还是要看段公子的。” 说完,揣好银子转身离开。 此时后台,有小厮早早跑到段长春面前传话:“公子,晏熙质子来了,身旁还带了两名女子。” “哦?” 段长春眉飞入鬓,面带风流,一身大红长袍四周滚上金边,贵气又风骚。听到‘晏熙’二字,他脸上明显多出些情绪:“他这回又是带的那个楼里的姑娘?” “禀公子,不是楼里的,晏熙公子这回带的是穆王妃和她的贴身女婢。” “穆王妃?”段长春眉尾一挑:“那个元老顽固家的闺女?他俩怎么搅和到一块去了?” 二人正交谈,为元若服务的小二急匆匆而来,小厮见状,身影立刻隐没进暗处消失不见。 小二来到段长春身前,施礼道:“段公子,晏熙公子今日包了整个西栅,与他一道的女客希望您能提前上场,您看……?” “哦,晏熙公子怎么说?”段长春摸了摸下巴,问道。 “晏熙公子没说话,但表情该是默许的!依小的看,那女子不简单!晏熙公子八成是被拿住了!”小二老实答道。 “公子,您看,我该如何与客人答复?” 段长春脸上兴味越来越浓,对小二应道:“去回客人,就说我准备好就上场!” “好的!辛苦段公子!小的这就去与客人回复!”小二怀里那五两银子算是揣稳了。 段长春挪动屁股坐到化妆镜前,唇角微微勾着,若有所思。有小丫头立马上前,开始服侍他上装扮。 二楼雅间内,得到满意答复的以冬兴致勃勃,开心不已,元若眼神却瞟向晏熙,意味深长。 第六十一章 那双手 元若可还记得,这位十三戏鼎鼎大名的段公子在众人口中是怎样性格的一个人! 满大鲁商贾巨富、皇亲贵胄想请他下场演一出,都得按着他十三戏的规矩来,现如今,为了区区几两黄白之物倒是让他坏了自己的规矩? 想啥呢?! 元若可不觉得那千八百两银子有那么大作用! 除非,这二人私底下另有关系! 这想法一冒出来,再看台上段长春长袖善舞,嗓音妖娆,再好的戏剧故事,再优美婉转的唱腔,元若也无法沉浸其中了。 以冬坐在她身边,手里轻扯着她不算宽大的袖摆,两只眼睛圆溜溜,直直盯着台上,表情随着故事发展而变来变去。 元若叹出口气,静静看完整场,直到段长春迎着她火辣辣的目光谢幕离场,元若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而身旁晏熙更是如无事人一般静静喝茶、吃点心,似乎完全不知她在想什么。 多思无意,只要这二位的心思别打到自己身上,管他闹的什么妖儿,又与自己何干! 想罢,待吃饱喝足,以冬也过足了戏瘾,二人便朝晏熙拜谢后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只剩一人的二楼包间内,两道身影突然同时在晏熙身旁出现。一个黑衣劲装,沉默肃然。他贴身站于晏熙身侧,身体呈护卫态势。 另一人,一身大红,长发松散,如冠玉般的面庞上带着抹玩世不恭。他似乎不在乎另一人戒备的眼神,一撩衣摆,大剌剌坐到晏熙身侧,自顾自斟了杯茶,浅啜一口后才道:“我不在大都的这段日子,竟让晏熙公子无聊到自找麻烦的地步了?” “段公子慎言!”黑衣护卫一脸不悦,直接开口斥道。 “安平,你家公子逍遥了这么些年,你怎得还是半窍不开?!小心以后娶不上娘子,在你家公子身边当一辈子护卫!” “有话就说,你总打趣安平作甚!”晏熙开口打断段长春的调侃。 段长春撇撇嘴:“护犊子!你就护着他!要是他一辈子不开窍,娶不上媳妇,看你悔不悔!”白眼一翻,他才又开口。 “你与元老头家的闺女瞎搅和什么?况且,她还是穆王妃,不省的避嫌,还与她一同招摇过市,你是嫌太平日子过久了,想找点刺激?!” 晏熙没吭声,手里火龙玉被纤长手指摩挲着转了个圈。 “怎得,你不会真看上她了吧?”紧紧盯着晏熙,段长春双眼微眯,玩笑的表情荡然无存。 “晏老二,她可是穆王妃,大鲁皇帝亲自赐婚,就算她与穆王感情再是不睦,你也不该动这般心思!” “你想多了!”晏熙起身,不想多说,打住段长春的话头转身离开。 很快,包间内只剩段长春一人。他眉心紧蹙,若有所思。 元若同以冬一路朝穆王府赶,虽然今天与小皇帝的会面结果让人不甚满意,但日子总得过下去,元若也早已习惯屎里找糖的生活,这回没达目的,下回找机会再试便是。 身旁以冬学着戏里的唱腔咿咿呀呀,元若也跟着不时哼唱两句。直到拐入通往穆王府的小巷,一道身影突然在二人身后出现。 “阿若,这么晚了怎的还一人在府外溜达?”元若浑身一激灵,这熟悉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惊叫出声。 身旁以冬更是小脸儿煞白,抓住元若的手,似是准备好随时撒丫子逃跑。 “穆王人呢?为何没陪同你一道出门?”说话之人,正是下午在赌坊出现的原主哥哥,元容,元小将军。 元若悄悄攥了攥以冬的手,强自镇定道:“穆王最近事忙,我闲来无事便同以冬去西栅听戏来着,没注意时辰。哥哥怎得这么晚还未回府?” “哦?”元容将信将疑,却也未再过多追问,只牵起元若的手,缓缓前行,边解释道:“我与几位好友探讨兵法,聊的投机,故晚了些。” “阿若往后莫要独自出门,大都近日不太平,有事让旁人去办便是了!” “嗯,知道了。”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元若低垂着头,乖乖应声。 她没听进去元容刚刚说了什么,她满脑满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只与其交握的手上。 多少年了,这是除了那个害死她的渣男外,握着她,给她关怀和安全感的第一双手。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无措。 上一世元若亲缘单薄,自小无父无母,被一位老刑侦收养。老刑侦对她极好,但警局的工作紧张又繁杂,说好的周末的陪伴,也会被一个电话叫停。 元若没有尝试过正常孩子的童年,在她中考前夕,老刑侦因任务殉职,临走前,那双苍白又朦胧的眼睛空洞洞望着她,手却抓的她很紧。 “好孩子,对不起!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这是老刑侦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收养她,给了她孤苦而脆弱的生命一个安身之所,给了她一次能好好活着的机会,他哪里有对不起她?! 元若还记得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流下的一行清泪,还有抓住她的那双粗粝的手,她感受着这位陪伴她十二年的养父自身体里努力散发出的最后一丝力气,和包含了无数愧疚和不舍的情绪,她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还记得那双手,那双宽大而粗粝的手,虽带给了她无数温暖,那一刻,却冰冷冷,让她如坠寒冷深渊。 她从此,又要一个人,一个人面对这个残酷而冰冷的世界了。 而此刻,眼前突然出现的,握着自己的这双手,同样宽大、粗粝,却温暖又有力。 “你要觉着穆王府的人用着不顺手,便回家来,与哥哥说,哥哥帮你办,切莫以身犯险,委屈了自己!”男人高大的身影包裹着元若,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久久没得到回应,元容狐疑地停下脚步,望向元若。 只见自己宝贝妹妹鼻头泛红,泪眼汪汪,元容登时不淡定了。 “阿若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了?”他声音里满是紧张:“阿若别哭,别哭!发生何事了跟哥哥说,哥哥替你作主好不好?!” “乖,可是夜老二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了?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元容扭身就要往穆王府冲,被元若一把拉住:“哥哥……” 没等元若的话出口,一道声音自穆王府府门方向悠悠传来:“不知,元小将军要找本王算什么帐?” 第六十二章 守株待兔 “穆王来的正好,在下正想问问,大都近日杂人众多,穆王缘何让小妹独自一人出门?倘若出了何事,穆王可想过与我小妹如何交代?!” 元容脱开元若的手,在她手臂上安抚地拍了拍,低声道:“阿若放心,哥哥一定替你讨个说法!” 遂,走到穆王身前,肃声质问道。 看着元容笔直的背影,元若懊恼的想撞墙。 她敢肯定,元容今天在赌场铁定是发现自己了,现下在这相遇,八成是守株待兔呢! 原主与自己性情相差甚大,他一向一本正经的妹妹突然出现在赌场,作为宠妹狂魔,不难想象,这孩子八成是把这事儿的源头归结到狗王爷头上了。 狗王爷宠妾灭妻,致使小妹感情生活不顺,处处受气,抑郁寡欢,乖巧可爱的妹妹才会被逼做出些出格的举动! 现下逮着正主,元容自是要替妹妹跟狗王爷讨个说法的。 可她是元若啊!是与穆王交战过数个回合后,好不容易才争取了人身自由的元若啊!这若是让两方起了冲突,她以后想要重获自由,恐要难上加难了! 元若挠头,求救地眼神望向身旁以冬,犹如抓住手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她忘了,以冬小脑袋瓜里可没那么些弯弯绕。 接收到自家小姐求救的目光,以冬圆溜溜大眼睛转了转,鼓足勇气,突然握紧元若的手,压低声音道:“小姐,现下大少爷与王爷互相牵制,我数一二三,咱们快跑!” “只要回了碧落阁就没事了!!小姐,准备好了吗?” 元若…… 磨了磨牙,元若低低念叨着给自己打气:“稳住!别乱!稳住!” 这时,穆王嘴角勾笑,瞟过来的目光意味深长。元若心下一咯噔,抢在狗王爷闹妖前大步跨出,一把搂过穆王臂弯,身姿朝他怀中软软一靠,娇声娇气道:“哥哥误会了!” “我与王爷感情甚好!王爷担忧妹妹,再三劝诫莫要一人出门,是妹妹不想给王爷添麻烦,才一人偷偷溜出府玩乐!让哥哥忧心,是妹妹的不是。” “时辰不早了,哥哥要不先回去休息,抽空,我与王爷再一道回将军府探望哥哥和爹爹?!” 元容一脸探究,盯着穆王没吭声。 元若心下着急,使劲给穆王挤眼睛。心里不断祈祷,希望狗王爷能嘴下留情,放她一马。 穆王毫无反应。 元容面容越蹙越紧。 元若心底骂娘,一着急,藏在袖弯里的手狠狠朝穆王胳膊拧去。 穆王吃痛,眉心微蹙。低头看到元若祈求的眼神,他才不紧不慢开口:“小将军辛苦,改日本王定陪王妃回门探望。时辰不早了,想必王妃也乏了,今日便先就此作别!不送!” 说完,穆王揽住元若纤腰,跨步朝府内行去,独留元容一人盯着二人背影出神。 穆王步子迈的飞快,元若犹如挂在他腰间的挂件,摇摆着跟随他前进。不时还不忘偷偷瞄一眼门外,待再看不见元容身影,才深深松出口气。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 ‘噗通’,身子一个趔趄,元若差点被穆王甩倒在地。 就见穆王已停住脚步,一脸嘲讽盯着歪歪斜斜站在面前的元若缓缓开口:“王妃是否该给本王一个解释?!” “误会,哈哈,都是误会!误会!”说时迟,那时快,元若抓起以冬的手,拔腿就朝碧落阁狂奔。 解释个蛋!有什么好解释的! 一溜烟儿,两人背影便在穆王眼前消失。 穆王额角青筋跳动,一股清冽的,不同于其他女子身上的香气一直萦绕在他鼻间,还有左侧胸膛处,还泛着温热的柔软。 这个女人,还真能折腾! 在原地注视那道大红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穆王转身离开。 今夜,怀仙居内室的战况格外激烈。 怀烟面色潮红,轻咬薄唇,柔嫩的身体承受着男人异常粗暴的动作。 感受着穆王今夜情绪有所不同,也不似往常温柔,但面对这份痛苦的甜蜜,她甘之如饴。 酣战结束,穆王起身收拾好衣衫,为疲累到极点的怀烟盖好被子,转身欲离开怀仙居。怀烟努力睁开眼,小手扯住穆王宽大的衣摆,柔柔道:“王爷要走吗?” “嗯,还有公务处理,你好好休息。” 穆王走了,守夜的丫鬟听到主子起身,匆匆进房伺候:“夫人,可是要热水泡泡身子?” “嗯。” 浸泡在热水里,怀烟若有所思。 另一处,镇国大将军府。 元容心事重重跨进府门,与刚从堂屋出来的元大将军撞了个满怀。 “臭小子,想什么呢,眼睛掉裤裆里去了?!”元霆沧朝儿子脑袋胡了一巴掌,骂骂咧咧道。 元容捂着被揍的脑袋撇了撇嘴,招呼道:“爹。” “怎的这半夜才回来?是不是又跟那帮小兔崽子喝酒鬼混去了?!” 在元霆沧眼里,元容从小便是顽劣不可教化的皮猴子,长到这般年纪,依旧如此。 元容无语,要是他老爹对他的心思能有对妹妹一半好,他就知足了!显然,在这老头身上,这种奢望不太现实。 他干瘪又无力地解释道:“没鬼混,同致和、商丘几人聊了会儿兵法,耽误了些时间,才回来晚了些。父亲可用过膳了?” “你小子,这么晚回来竟连口饭都没混上?废物!” 元霆沧甩袖走了,懒得再搭理这个没用的儿子。 元容无奈,只得走去膳房,冷锅冷灶里可怜巴巴搜刮了点食物裹腹。 哎,真怀念妹妹尚未出嫁的日子!好歹有妹妹在,他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今天,元容瞧得清楚,虽不明白为何宝贝妹妹突然转性,会跑去那种场所,与以前完全瞧不上眼的杜佘等放荡公子凑一起玩乐,但穆王与妹妹打掩护那些别扭动作,自然也骗不过他的眼。 既然妹妹不想说,他也便不多问。 但往后,他得多加注意着些穆王府了! 还有,当今后宫选秀在即,各地在册官员纷纷携千金陆续入了大都。周边西戎、东周两国,也以邦交为由,向圣上进献美人,不日便会抵达大都。 恐怕,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的大都,都不会与往常那般太平了。 第六十三章 东周太子 这回自外头回来,元若着实消停了两天。 这日,她懒洋洋靠在小院儿里的摇椅上晒太阳,看以冬蹲在花坛边忙活。 先前以冬宝贝的小苗儿已经长到了膝盖高,绿油油的叶子迎风招展,以冬在苗株旁边架起三根木头支架,支撑着小苗茁壮成长。 元若指着支架问以冬:“少女,这颗玩意儿会爬藤吗?” 以冬摇摇头:“不会。” “那你支架子作什么?” “小姐,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树不修不成器,这个是为了让它能直直向上生长的!” “哦,原来你种的是颗树啊~” 以冬欲言又止。 没等到以冬回话,元若又盯着她看了会儿,看不出个所以然,也便收回了目光。 这两日狗王爷格外的忙,自从那晚在府门口撞见,之后他便开始早出晚归,极少能再府里碰见。 据娟娟从老六口里听来的消息,外邦有使臣携公主进大鲁拜见当今,狗王爷被安排做接待工作。从觐见流程到驿馆安排,无一不需他亲历亲为。 即将到达大鲁的,是东周太子周子昱,及东周唯一的小公主,东周王上、王后的掌上明珠,新月公主,周欣月。 据说这位新月公主骄纵跋扈,听闻大鲁皇帝选秀,她便吵着嚷着要来看热闹。东周王拗不过,便遣太子备上重礼,另选了十名东周美人一并带到大鲁,献给大鲁皇帝,以示两国友好邦交。 大鲁皇帝也拿出了十分诚意,令穆王亲自出城门迎接,并允了新月公主在选秀当日旁观,以解心中之好奇。 而今日,正是东周使臣队伍入大都的日子。 太阳已悬置树梢,该出门看热闹了! 元若将碟子里最后一块蜜饯塞进嘴,起身拍了拍衣摆。自到了这个世界,她还没见过‘外国人’呢。 东周与大鲁东南部毗邻,半侧边境沿海,因此,东周近一半国民以渔业为生。 元若猜想,沿海风大,紫外线强烈,这东周人会不会都长的又矮又黑?不行,她好奇,得亲眼去瞧瞧! 以冬还在摆弄那颗小苗,元若也是弄不明白,就一颗巴掌大些的小苗儿,研究一早上了还没研究明白,也不知以冬是不是能从那颗苗上看出朵花来。 扭身进了内室,元若随手挑了套大红衣裙换上,裙子没那么多复杂装饰,腰带一扎,干净利索。 繁复的发型她是搞不定了,抄一个简单马尾她却在行。 不多会儿,慵懒随性的美人瑶身一变,成了跳跃在世间的英气小精灵。 还不错! 出发! 元若小马尾一甩,踏步朝碧落阁外行去。 以冬见势不对,立马跳起来跟了上去:“小姐,小姐今日要出门吗?您怎么不早说!小姐您慢着点,您等等,等等我!” 今日的街巷格外热闹,买了冰糖葫芦,元若同以冬一人手握一串,咬下一颗,满嘴的酸甜。两人边吃边朝人群汇集的地方凑。 “听说东周那位小公主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谁说不是!年芳二八,前两年向东周王提亲的,就要踏破王宫大门了!” “俺可听说那小公主脾气可不怎么好,要是娶回家,整日跟你闹腾,这日子可咋过?!” “你个棒槌!那可是位公主,东周王的掌上明珠!要是娶了,你可就是皇亲国戚!一辈子荣华富贵,光宗耀祖!公主闹点小脾气怎么了?谁不得巴巴宠着,惯着?!” …… 元若听着周围人的讨论,不由也越发好奇起来。 “不知,这东周太子长什么模样……”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各种奇异、审视地目光扫过来,盯得元若讪讪,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 好在,无论哪个世界,人们对美女的宽容度总是极高的!即使这个以男子为尊,女子没什么话语权的地方。 待众人看清眼前小美人儿长什么模样,周围热闹声又起。 “小娘子不知,这东周王共育有三子一女,个个生的貌美。”身侧大哥率先热情为元若解惑:“这东周太子,周子昱,乃东周王嫡长子,与新月公主同为王后所出,在三位皇子中,样貌、学识也是最出类拔萃。” “此言不虚!听说即便与我朝穆王爷相比,也不遑多让!” “哦~~”元若摸索着下巴点点头。客观来讲,狗王爷的颜值还是挺能打的,若这二人不相伯仲,那这位东周太子样貌应该差不了。 正脑补花美男呢,一道冷箭般的目光突然刮过头皮,刮的元若浑身一激灵。 抬眼望去,就见大开的城门外,两列士兵开道,人群浩浩荡荡朝城内而来。穆王一身朝服,端坐马背,行在队伍最前方。那身冷冽地气质格外惹眼。 元若眯了眯眼,她看不清队伍里人的长相,只能通过大概轮廓辨别对方身份。 “还别说,夜老二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挺唬人!啧……咦,那人不会就是东周太子吧?长得不错嘛~~”她小声嘀咕,以冬在身旁早已吓出一身冷汗。 虽然她二人被拥挤的人群夹在中间,但王爷那双犀利的眼神,自进了城门便锁定住自家小姐。尤其小姐在谈论东周太子后,王爷的眼神似乎更冷了些。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远的距离,王爷怎么可能听到小姐说了些什么!不可能!’以冬拍着胸脯自我安慰。 队伍渐渐朝这边靠近,坐于马上的几人面容也越发清晰。 与穆王并驾齐驱的,是枣红骏马之上,一身月白华服,头戴金冠,身姿挺阔的东周太子,周子昱。 他侧颜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一张薄唇浅淡又冷漠。 在他内侧,一匹白色矮脚马上,一个两颊鼓鼓的小姑娘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她一身描金衣裙,额垂流苏,发冠上有珍珠相配,浑身上下无一不向人昭示着她身份不凡。 想必,这位便是传闻中那个受尽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新月公主了。 她稚嫩的脸庞上,略显深邃的眉眼自带秋水,看得出,长开后定是个美人胚子。 元若正看的起劲,刮骨钢刀般的感觉又在头顶冒起。她一激灵,抱臂搓了搓起来鸡皮疙瘩的胳膊,目光正正与一双眼睛对上。 第六十四章 当众作死 “我去……”元若立马收敛心神。 穆王冷飕飕的目光看的元若脚底冰凉。 “冬冬,口渴吗?上回在水月轩喝的那茶不错,要不咱们再去来一壶?”元若僵硬的将脸挪到一边,避开穆王的眼神,强行扯出一抹笑,与一脸哭相的以冬道。 迎接使臣的队伍渐渐行至元若跟前,穆王脸色黑沉如锅底,冷厉地目光直直盯着元若,像是要将她盯出个窟窿。 随着穆王异常冷肃的气场散开,周子昱和周围一众侍者纷纷顺着穆王的目光朝元若方向看来。 “给我滚回府去!” 元若腿刚向后挪了两寸,穆王阴沉冰冷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听得出,他现在心情差极了。 以冬下巴颏儿都在发抖,一个‘小’字在嘴里颤了半天也没囫囵吐出来。 王爷的眼神,太吓人了…… 元若却是脸一横,心里头一股执拗劲儿突然就上来了。 你以为你是谁?老子凭什么由着你呼来喝去?! 想要我回去?做梦!!! 退出去的脚重又踩到原先的位置,元若犹如看不见穆王那张要吃人的脸,扒着头使劲朝那几个‘老外’张望。 穆王身侧拳头渐渐收紧。 突然,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响起,元若朝周子昱高声喝道:“美人儿,转过脸来,让咱们瞧瞧!” 整个街道瞬间死一般安静,以冬惊恐地盯着自家小姐,心里暗暗祈祷,小姐当真作的一手好死,但愿王爷耳背,没听见刚刚小姐喊了些什么! 可,怎么可能呢! 穆王双眸像是两只无底的漩涡,狂风暴雨随时都能将元若搅碎、吞没。 “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元若却似未觉,直直盯着周子昱,看到他缓缓转过头,日光从他细碎的长发披散到脸上,俊俏的五官更加立体、深邃。 元若冲对方挑了挑眉,调戏意味十足。 ‘嘎巴~’,穆王手里不知什么物件被捏碎,周围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原先与元若搭讪的几人更是远远与她拉开距离,生怕惹祸上身。 谁能想到,这么漂亮的小娘子,竟是个疯子呢! 街边,酒坊二楼的雅间内,元若那一句大胆的话语刚落,两只酒杯同时落地,‘啪嗒’,‘哗啦’酒水溅湿了衣摆,却无人在乎。 “我说,这元大小姐胆子也忒大了吧!当着自家相公的面,调戏别国太子?!啧啧,这个疯女人!” “你瞧穆王那脸色!” 杜小侯爷翘头看着下头光景,边跟对面人絮叨着:“嘿,你还别说,穆王整天一副棺材脸,这么些年,我还真没见有谁能将他气成这样的!” “有意思!这元大小姐当真有意思!” 晏熙拿手帕轻轻擦拭干净手指,目光同样注视着下方。他唇角微微勾着,笑的若有似无,让人猜不透心思。 “我说晏熙,你该不会对元大小姐动心思了吧?”杜佘看不懂晏熙的表情,但从他注视元若的目光中,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跟你说,咱们在外头瞎胡闹就罢了,这元若可是元大将军的心头肉,是穆王正妃,当今亲笔御赐,你可不能糊涂啊!” 晏熙抬眼,淡淡撇了杜佘一眼,没有言语,眼神继续扫到下方街巷。 楼下街巷处,周子昱盯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灵动魅力的少女,他眉眼弯起,朝元若灿然一笑,深邃的眸子一笑间更显深情。 躲在后头的妇人们,见到这笑,哪个不是心跳都漏了半拍。 又是一阵吸气,大姑娘小媳妇纷纷羞红了脸,扭身不敢再看。 元若倒是乐了,这小老外还当真有点小老外的味道,挺上道,不错不错,模样也甚是养眼! 迎着对方的笑,她眉眼弯弯,也向对方回以灿烂的笑。 看着晏熙脸色微微转变,杜佘一把将木窗落下,严肃开口:“谁都可以!她不行!绝对不行!!” 晏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就听杜佘接着道:“何时开始的?” “诗词雅宴?还是赌坊,她揪你耳朵的时候?” 得不到答复,杜佘情绪越来越烦躁:“你倒是说话啊!” 侍者重新换来新杯子,晏熙不紧不慢将两杯酒甄满,才淡淡开口:“想太多!” 杜佘被堵的一口气梗在喉,上不去下不来,干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楼下,街巷上,使臣队伍渐渐走远,穆王那副黑沉沉的脸也逐渐在元若面前消失。元若缓缓舒出口气。 不紧张是假的,狗王爷那熊脾气,她当众作死,让他下不来台,她内心也是慌的一批好么! 但做都做了,多思无意!去喝口茶压压惊! 刚想转身带以冬去水月轩,却迎头又撞见自家大哥,带领侍卫队浩浩荡荡跟在使臣队伍后头,朝自己投来复杂的目光。 想必方才那些出格举动,这位大哥从头到尾,十足十看了个清楚。元若现在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这特么…… “阿若,明日回家来一趟,哥哥有话想与你谈谈!” 元若强挤出抹笑,干巴巴道:“王爷最近事务繁忙,明日恐怕……” “无妨,明日你自己回来便是了。” 元容这是下了死命令,这一趟‘家’是非回不可了! 元若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低眉耷拉脑退出人群,元若这会儿连喝茶的心思都没了。 以冬同样哭丧着脸,用怜悯的眼神注视自家小姐,搜肠刮肚,却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安慰。最终只得轻轻拍了拍元若肩膀,艰难挤出几个字:“小姐,自求多福吧!” 元若嘴角抽搐,盯着以冬肉乎乎的脸蛋,好想给她捏肿怎么办?! 再没逛下去的心思,二人直接回了穆王府。怕穆王秋后算账,以冬前脚踏进碧落阁,后脚便将院门落了锁,还不忘招呼春春和娟娟,夜里无论谁敲门,都莫要搭理。 安安稳稳度过一夜,该面对的事总归还是要面对。 元若表情沉重,与以冬面对面而坐。欲言又止良久,突然一拍大腿,吓了以冬一大跳:“小姐,您到底想说什么?” 元若捏着拳头,硬着头皮开口:“少女,你说,就我昨日的表现,今日回将军府,我不会挨揍吧?” 第六十五章 将军府 穆王今日还在为使臣的事忙碌。 望了望外头的天空,元若在小榻上扭来扭去,纠结万分。以冬实在看不过眼,凑上前关心道:“小姐,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将军府了。” 元若眼巴巴看向以冬:“少女,你说,咱家小将军现在脾气好些了吗?” 以冬不解:“大少爷性子一向很好,怎的了小姐?日上三竿,再不准备,过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元若没动,纠结着又开口:“那你说,就你小姐最近这表现,咱这趟回去,会挨揍不?” 以冬…… 院外突然响起管家的声音。 “禀王妃娘娘,王爷知娘娘今日要回将军府,特让奴才为两位将军备了礼,已经在送往将军府的路上了。这是礼单,请娘娘过目。” 元若蹭地跳起身,接过那薄薄的一张纸,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这狗王爷怎么的,昨天那一闹,他非但没来找茬,还帮她备了这么重的礼?! 不对劲!! “王爷可还说了什么?”元若盯着管家问道。 “回娘娘,王爷只交代小的,给二位将军的礼要备的重一些,其他倒没再说什么。” “哦,知道了。”元若摸索下巴道:“你先下去吧。” “是否需要给娘娘备车?”管家离开前不忘又问了句。 “不必。” 以冬凑在元若手边,看着礼单上长长的一串名字,满脸喜滋滋:“小姐,我觉得王爷最近有些变了!” “哪里变了?” “嗯……说不好,反正觉得对小姐更好了!” 元若翻了个白眼:“没出息,这么点破玩意儿就蒙蔽了你的双眼?!他要是对我好,赌坊里那个蒋大锤都能是我亲戚!” “小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这么说怎么说?”元若嗓门上挑:“谁家相公会当众斥责让妻子滚?我怎么没见他对怀夫人说过一句重话?我不是人啊,任由他吆五喝六?!” 以冬见小姐真动了气,再不敢多言。但她心里的感觉却告诉她,王爷真的变了,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行了,管他呢!” 丑媳妇见公婆,早晚都是一个死! “收拾收拾,走,回家!”元若下了塌,三个丫头服侍她收拾齐备,腰间挂上象征她王妃身份的镂空团花五蝠玉佩,踏步出了穆王府。 这玉佩,正经出门见人时都是要佩戴着的。来到这个世界,除了穆王纳妾那天,元若还是第二次将它挂到腰间。 镇国将军府距离穆王府不过几条街的距离,元若同以冬行了半个多时辰,便到了将军府门前。 将军府不同穆王府,少了些华丽,多了丝沉稳与质朴。两扇厚重漆黑的大门前,除了两头威武雄狮盘桓左右,再无其他装饰。 估计元容早就打好了招呼,这会儿,门口左右各站了两名粗壮汉子,老远瞧见她二人,呲开一口白牙,乐呵呵迎了过来。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就是!小将军昨晚便说您今日要回府,咱府里上下可都盼着您呢!” “说那么多废话作甚!大小姐大老远回来肯定累了,先让大小姐回府休息休息!” “对对对!大小姐,咱先进去喝杯茶,歇歇脚。” “不对啊,大小姐怎得是走回来的?穆王怎能让大小姐走回来呢?!” “以冬,怎么没给咱小姐备辆马车?乘轿子也行啊!走这么远的路,把小姐累坏了可如何是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以冬一句话插不进去,元若在旁边也直接听愣了。 这二人看体型相貌应该都是军旅中人,元若猜测,与原主这般亲近,要么是元容口中常提及的他那几位副将,要么就是跟随元大将军的近军手下。但她搜索记忆,实在找不出关于这二人太多印象。 说来也是,原主一门心思都在那俩男人身上,哪里有心思管这些糙汉子是哪个。 只是,当兵的,这么罗里吧嗦好吗? 元若轻轻咳嗽两声,打断二人的话道:“大哥和爹爹可在府中?” 话音刚落,就见自府内匆匆迎出来一大片人,为首二人,正是原身的父亲和哥哥。 “我的宝贝心肝儿,你可算回来了!爹爹可是盼了你一早上了!快,快让爹爹好好瞧瞧!”元霆沧满脸络腮胡,魁梧高大的身躯将元若小身板整个笼罩。 他小心翼翼牵起闺女的手,左看看,右瞧瞧,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自己粗粝的大手稍稍用大点力气,会将这宝贝碰坏一般。 “好闺女,可想死老子了!!” 元若鼻子有些发酸,眼圈里有东西汹涌而出。 这些柔软到一塌糊涂的话从眼前这个粗野又潦草的汉子口里说出来,元若受到的冲击是巨大的。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从未感受过这样的亲情。 即使对她很好的老刑侦,给予她的,也是带有一些疏离的长辈的关怀。 她强压下自己内心的激动,她知道,这些并不属于她,短暂的享受到这份亲情已经足够,她不敢奢望太多。 毕竟,她与原主相差甚大,万一哪一天她被发现是调了包,这慈爱的父亲,和身旁满脸宠溺的哥哥,他们会如何看待她,她不知道。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努力保持清醒,不让自己沉浸到这份亲情中。 “爹爹,哥哥,我回来了。”即使努力控制,元若的声音里依旧带着哽咽。 “好!好!回来好!回来好!”元霆沧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饱经风霜的眼底也泛起了一丝丝的红。 将军府周围,路过的百姓被这一幕吸引,纷纷投过好奇的目光。 元容按了按额角,他就知道,老头子见了妹妹肯定得抹眼泪。 “父亲,阿若走了这么远也累了,有话咱们进府慢慢说……” 元容话还没落,元霆沧的声音陡然严厉。他盯着元若身侧空荡荡只有以冬一人,嗓音顿时拔高:“穆王那个混小子竟让阿若自己走回来了?!” “岂有此理!他竟敢这般对待我宝贝闺女!看老夫不去扒了他的皮!!” 元容扶额,使劲给元若使眼色。 元若是彻底傻了眼。她自然知道元霆沧宠女如命,可万万没想到,竟真是宠到这般地步! 那穆王好歹也是当今的亲弟弟,正经皇亲国戚,这元大将军就因为闺女多走了两步路,就扬言要去扒了人家的皮?! 小老头霸气!!她喜欢!!! 第六十六章 护国柱石 “爹爹莫生气,是我想走一走,才没让管家准备马车。”元若安抚着眼前这个暴躁的小老头。 其实要说老头,着实是将这位元大将军喊老了。 按着原主的记忆,元霆沧现下不过三十有六,搁她生活的世界,这可是男人正值丰茂的年纪! 而这里,入得不惑之年,大多家里涵儿弄孙,有些男人便开始自称小老儿了。 元霆沧听到元若的话,火气稍减,但嘴上依旧不忿:“那也不该当真让你走这么久!他应遣一顶轿子跟随,若是我宝贝闺女走累了,还可坐轿歇歇脚!” 元若…… “娇气成那样,还不成废物了?……”元若小声嘀咕,这话可没逃过元霆沧和元容的耳。 二人偷偷对视一眼,元霆沧心下触动不已! 听儿子偶尔提起两句,说阿若变化挺大,元霆沧还不信,这回一见,当真变化不小。但这样的变化让他欣喜。 从前的闺女样样都学大家闺秀,笑不漏齿,脚踏青莲,出门若是没有轿子,她可半步都不会往府门外踏。 现在这样好!这才像是将门出来的小姐!这样好啊! 元容也反应过来,招呼二人赶紧入府。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再在这呆下去,他们可真要被当猴儿看了。 一行人簇拥着元若踏进将军府,迎面一块巨大石柱吸引了元若的目光。 ‘护国柱石’! 苍劲有力地几个字,元若在电视剧里不止一次看到过,但现实中,实实在在出现在自己眼前,这还是头一回。 元若目光有些复杂,史书读了不少,能得御赐这四个字,需要付出多少血泪?! “宝贝闺女,别在这站着,先进去喝杯茶歇歇脚!”元霆沧催促着元若继续往屋里走,而跟在身侧的元容却突然插话。 “父亲,阿若有些时日没回来了,先去祠堂祭拜一下吧!” 元霆沧有些心疼女儿,但儿子的话有道理,虽身为将门世家,但元家的家规礼仪却传承的很好。 感受到元霆沧的纠结,元若开口道:“该去的!爹爹,我先去给老祖宗们上柱香,一会儿再好好陪您!” “哎,乖宝儿!”元霆沧满脸欣慰。 元家祠堂是一栋三层小楼,元若踏门而入,却被眼前一幕震撼到了! 屋门正对一张供桌,供桌后,一尊尊排位整整齐齐摆满了那面墙。元若粗略数了下,近十手之数。 记忆中,三层小楼,每一层都是摆满了的。 为了那一句‘护国柱石’,为了大鲁国泰民安,元家上下到底付出了多少条鲜活的生命?! 原主对这些不感兴趣,元若确是从部队里走出来的战士,她深知,军人,护国为民的责任大于天! 可面对这整面墙的牌位,她内心是敬佩的,是震撼的,也是敬畏的! 元氏一族,自原主爷爷那一辈,大鲁遭逢大战,爷爷作为护国大将,带领元家所有男丁齐赴战场,浴血厮杀,艰难取得胜利,最终元家却只留存元霆沧一人重伤而归。 自那时起,元氏一族便只剩他这一支。 而元霆沧大伤愈后没有退缩,接过了老爷子的使命,继续为大鲁,为百姓奋战在第一线。 那个满脸胡须,眼神却干净清亮的元大将军啊! 原主母亲生她时难产,闭眼前就想见夫君一面,可元霆沧那时正与东周交战,战事焦灼,他只得狠心,弃妻儿于不顾。 大战结束,班师回朝,将士们等待皇帝封赏,而元霆沧不管不顾重回家中,抱着未满月的小女儿失声痛哭。 那是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啊!他的妻,为了给他绵延子嗣丢了性命,他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那日起,他为妻子披麻戴孝,他亲手照顾幼小的孩子! 整整三年,没人见过他脸上再浮现笑容。 直到原主用肉嘟嘟的小手小心翼翼抚摸他粗硬的胡茬,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好凶,阿若怕怕。” 自此,元霆沧脸上重新堆起笑,对着妻子拼了命为他生下的女儿,对着这个他同样亏欠了很多很多的小娃娃。 元若点上三柱香,恭恭敬敬磕头礼拜。 无论自己是否李代桃僵,单单这些英烈的光荣事迹,就该受元若这一拜。 元若恭恭敬敬一个头磕到底,突然,一道声音悠悠在耳畔响起:“小丫头,最近过的可还顺心?” 刚才明明只元若一人进了祠堂,这声音是哪里来的? 元若心中一紧,猛地抬起头,四下搜寻。 “这儿呢!”声音自她头顶再响起:“老相识了,小丫头紧张什么?” 这声音…… 元若眼神一厉,她想起这声音是谁了。 “臭老头,你他妈还有脸出来?!!” “小丫头无礼!怎可对老祖宗不敬?!” “我可去你大爷的老祖宗吧!你个坑货,说好的来享清福,福呢?你跟我说说,我的福气在哪儿呢?!”一骨碌爬起身,元若指着漂浮在牌位上空那团白雾般的老头破口大骂。 自来到这个世界,元若可受了不少委屈。这会儿见到罪魁祸首,她气不打一处来。 “小丫头怎得如此暴躁!”老头脸微微有些挂不住:“虽说现下姻缘坎坷了些,但上一世你亲缘淡薄,这里不是有了个疼爱你的爹爹?还白捡个哥哥,怎得,不好?” “那是我爹吗?!他们要是知道我是个冒牌货,顶替了他宝贝闺女,甭说疼爱,不想方设法弄死我就不错了!你别在这混淆视听,逃避责任!” “榆木脑袋!”老头儿飘到元若脑袋上空,手指轻轻一敲,元若便感觉脑袋顶像是被木棍抡了一记,生疼。 “你他妈……” 没等元若骂完,小老头又道:“不可脏话连篇!让你来此自有道理!谁说你李代桃僵,冒名顶替?!老夫告诉你,你是我元家嫡亲血脉,是这具躯体真正的主人!” “我那两个不孝子孙就是你亲爹,亲哥哥,他们的疼爱你受得!理应受得!” “你放屁!照你这么说,我要真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那老子上辈子在那个世界的二十来年是活给狗了?!” 元若的话将老头气的胡子直翘,忍不住也跟着爆了粗口:“你,你大不敬!老子句句属实,你爱信不信!!” 第六十七章 金手指 老头话里的意思,是地府工作出了纰漏,将元若跟原主两个魂魄弄错了归属,致使二者皆早夭。 他作为元家老祖宗,自然要替自家后辈办点实事!为此,老头使出浑身解数,付出深重代价,才让元若的灵魂在这里重生。 老头说的情真意切,元若却嗤之以鼻。 被忽悠过一回,再信他才怪! 糟老头子坏的很! “坑货,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来都已经来了,我暂且不跟你计较那么些!既然你说我是你元家血脉,按着穿越传统,金手指你是不是得给我开大一点?” 元若盘腿坐在蒲团上,托腮开始跟阿飘老头讨价还价。 好不容易逮着他,受那么些委屈,不要点好处岂不亏死?! 或许老头儿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摊上这么个不孝子孙,帮她重活一世,半点不知感恩不说,还光惦记着要好处?!真是气死他了。 见老头光胡子打颤,却一声不吭,元若当场不乐意了。 “怎么的,我吃这么大亏,你不会想着什么都不给我就让我来当你们元家的孝顺子孙吧?!那个世界我可有爹,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胜似亲生!我可是给他披麻戴孝了!” 老头胡子颤的更厉害了。 “怎么着?你要再不说话我就一头撞死,去找我养父了啊!”元若威胁,步步紧逼:“撞死了大不了重新投胎,那也比在这里被那个变态王爷整日折磨强!” “哦,还有那个怀氏,可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对对对,还有那小皇帝……” “停停停!行了!怕了你了!”老头恨得直跺脚。 “金手指我是没有,这种作弊的东西,也就你们那个世界爱做梦的人才能想得出来……” 元若眼一翻,一脸鄙视:“不行就说不行,别扯些没用的。” “谁说我不行?!”老头一蹦老高。 “你行你倒是来啊!光说不练假把式,切!” 老头磨牙,飘到元若头顶,一根大棒就要抡下来。元若眼疾手快,朝侧边一躲,却也没躲过老头的毒手。 ‘嘭’一声闷哼,元若就觉脑袋一阵天旋地转。 这时,老头的声音再响起:“我虽不会什么金手指,但给你通穴开智,助你提升些身体机能还是可以的。” 元若强行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边按着脑仁儿边问道:“你给我提升什么机能了?” 老头洋洋得意:“开智,自是让你上窍通明,过目不忘!通穴,便是疏通经络,强身健体……” 元若有点兴奋了:“你是说,我从现在开始就过目不忘了?” “自然!” “哎呦,这个好这个好!那通穴呢?是不是我就能飞檐走壁,刀枪不入了?” 老头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区区肉体凡胎,净想些不靠谱的!” “我能来这儿已经是最大的不靠谱了!”元若同样翻了个白眼,对老头不屑道。 老头哑然,是自己理亏,只得生生咽下这口气再好言好语道:“通穴,只是强健你的筋骨,增加你练武的效率!小伤小痛虽说可以快速修复,但也仅会比普通人强上几成而已。” “哦,就这?”元若嘴上嫌弃,心里却乐开了花。 无论如何这也是白得的,要多少是多啊! 小老头却被元若的态度直接气炸毛,跳脚指着元若鼻子吼道:“小兔崽子,这还不够?!你还想怎么着?!” 元若偏头,将脑袋远离老头虚幻的手指,不咸不淡道:“算了算了,估计你也就这点能耐了,就这样吧!” 祠堂外元霆沧和元容等的心焦,将不大的小院子来回转了几十遍也迟迟没等到元若出来。元霆沧忍不住了。 几步跨到祠堂门边,元霆沧小心翼翼凑近门边,低声唤道:“闺女,咱上柱香,意思到了就行了,长辈们慈爱,都知道你孝顺,快出来吧,别累着了!” 元容…… 上回军中比武,自己失手被副将揍了一拳,老头子回府后拉着自己到校场好生演练了一番,完了还罚自己在祠堂跪了一夜。 他还记得夜里的祠堂冷气森森,他跪在地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叫嚣着疼痛,甚是难熬! 当时老头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元容心里酸溜溜,老爹的话还犹在耳:“我元家一向治家严谨,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每一个元家子孙必须严格要求自己,能进步的地方不可出半丝纰漏,莫要给老祖宗丢人!!” “乖宝儿,快出来吧……” 元霆沧压着嗓子发出的甜腻腻的声音还在响着,元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算着时间,阿若在祠堂确实呆的有些久,元容也不免生出一丝担忧,几步跨到元霆沧身边,贴门缝唤道:“阿若,没出什么事吧?” 屋里二人自然将元家父子的动静听了个全乎,老头脸上臊得慌,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能有这么蠢的后代子孙,无奈,只能跺着脚,恨恨一个转身消失不见。 消失前还不忘再瞪元若一眼。 元若耸耸肩,这回收获颇丰,不错! 起身,拍了拍身上看不见的灰尘,元若又朝众牌位深施一礼,才转身,趁外头二人没破门而入前,率先打开了门。 “哎呦宝儿,没事吧?”元霆沧被突然打开的门晃了一个踉跄,很快稳住身形,围着元若关心道。 “没事儿,跟长辈们多聊了两句,让爹爹担心了。”元若乖巧道。 “聊聊好,聊聊好,爹爹也爱跟咱宝儿聊!走,回屋,爹爹让人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桃花酥和什锦果子,咱们边吃边也好生聊聊。” 一直跟在后头,还想混进堂屋继续跟元若套近乎的四名大汉被元容直接轰走了,三人难得享受单独的亲子时光,自然不想被外人打扰。 虽说,实际更像是二人亲子,他顶多算个领养的,但元容不在乎,他喜欢妹妹,能看着妹妹开开心心的笑也是好的。 但往往越是不想被打扰越是不随人愿。 “禀将军,乌齐守将秦振川秦将军之子,秦玉昭求见!”家丁匆匆而来,在厅外躬身汇报道。 秦玉昭?那个狸猫换太子的秦玉歌的哥哥? 元若挑眉,小眼珠滴溜溜转的飞快,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第六十八章 秦玉昭 “小子拜见元大将军,元小将军!”秦玉昭进门便朝屋内行礼道。 “出行前家父便有嘱托,大将军的救命之恩家父没齿难忘,特意叮嘱,让小子到了大都必先来拜见大将军,给大将军请安。” “贤侄莫要多礼,快坐快坐!”元霆沧伸手拖起秦玉昭,招呼他落座后问道:“秦将军近来可安好?他那旧伤可有再复发?” “拖大将军的福,这些年边境安稳,无大战事,家父身体也能好生调养,已许久未再复发。” “那就好,那就好!”元霆沧一挥大手,热络道:“贤侄快用些茶水!” 元容在一旁手指敲击桌案,发出细微响声。 ‘哒,哒,哒……’ 他有些不耐烦,阿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小子忒没眼力界,不赶紧走,还当真喝上茶了! 元霆沧也偷偷朝元若挤眼睛,但他多少要顾及老友颜面,不好出口赶人。 元若手里捏着桃花酥,一口一口吃的香甜。她对这姓秦的一家多少有些兴趣,巴不得能在这多听些有关他们的消息,当真不介意被叨扰。 见宝贝闺女没有不悦,元霆沧才又朝秦玉昭问道:“贤侄此次来大都,是为何事啊?” 秦玉昭放下杯盏,起身恭敬回话:“禀大将军,当今此次选妃,我家小妹列于花名册之中,故父亲交代,让小子带妹妹上京,一路好有个照料。” 元霆沧眉头当即皱起:“你秦家远居乌齐边陲,你小妹之名怎会出现在花名册上?” “小子不知,家父也曾疑惑!家母为此事还大病一场。但既然在列,皇命不可违,家父也只得遣小子一路将小妹护送至大都。” 元霆沧面色难看。 边陲驻将,现今朝堂之上,若不起战事,各文武大臣压根想不起他们的存在!如今却出现这种事,不难猜测,定是朝中有人动了手脚。 只是,将个丫头推出来,为的是哪般呢? 元若手里的桃花酥吃完了,她伸手,从盘中又取了一块,似是好奇,又有些漫不经心道:“爹爹,乌齐是与西戎相毗吗?” 听到妹妹有疑,元容抢先为妹妹解惑:“正是!乌齐位于大鲁最西北,与西戎接壤。” “哦,我听说西戎人诡诈,一个脑袋有旁人两个那么大,可是当真?” “胡言!西戎蛮子哪来的三头六臂,耍些小聪明有何用,战场上不照样被我大鲁将士打的屁滚尿流!” 元若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哥哥英武!但哥哥也别小瞧了对手的那点小聪明!有时候成败往往决定于细节!而细节,那点子小聪明没准就派上了大用场!” 元霆沧听着元若的话若有所思,元容也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定定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各项学习一塌糊涂的妹妹。 秦玉昭没吭声,不知在思索什么。 元若又道:“爹爹率军与西戎那一战也已过去数年有余,不知现如今西戎又是何番景象了?” 秦玉昭收回心神,为元若介绍道:“回小姐,西戎王近几年一直比较安分,专心收缴内部叛乱势力。他们的商队与我边境已恢复通商,且自三年前,他们用马匹、皮毛与我们交换粮食时,曾多次问询耕种之事。” “父亲觉得西戎与我大鲁冲突,大半原因在于西戎不懂农耕,缺乏粮食,才会伺机进犯。若是交予他们农耕之法,西戎百姓衣食无忧,或许便会减少战乱,还两方百姓安居乐业。” 元若将手里半块桃花酥塞进口,含混道:“你可见过狗改得了吃屎?” 三人表情一滞。 元容嘴角微微抽搐,他难以相信,小妹何时说话竟这般粗鲁了? 元霆沧却突然眼神放光,盯着元若如看至宝:“乖宝,说的有理!他西戎贼子觊觎我大鲁领土,又哪里会因为学了农耕,有粮食裹腹便放弃进犯!” “狼子野心,欲壑难填!” 秦玉昭一愣,不解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西戎几年蛰伏,还是为以后伺机进犯我大鲁?” “小子,我宝贝闺女说的对,狗改不了吃屎!”元霆沧洋洋得意,秦玉昭表情却是一慌:“那我们交予他们农耕之法,岂不错了?!” “壮大敌国国力,确实不算妥当。”元霆沧摸了摸下巴上密密匝匝的胡须,皱着眉语气凝重道。 西戎一旦掌控农耕,他们将不再被缺粮的问题所扰,那往后对战,战力势必也会更加强劲! 见秦玉昭表情不停变换,元若咽下嘴里的桃花酥,开口道:“国家战乱,百姓遭殃!他们何其无辜!你等授予耕种之法也未尝不是做了把善事,让百姓吃口饱饭,哪国子民又何妨,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这话落,不止秦玉昭,元容、元霆沧纷纷目光复杂盯向元若。 ‘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是啊,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哪国子民,真的又有何妨?! 政权争夺,战火纷飞,哪国掌权者在乎过升斗小民的死活?!谁坐了王位,谁当了霸主,与百姓何干? 他们只想好好活着,能吃饱穿暖,能儿女绕膝,能侍候长辈终老,简简单单,如此而已! “小姐高义,玉昭受教了!”秦玉昭感慨面前小小女子竟有如此大胸怀,心底不禁暗暗佩服。 在他心里一直认为,自家玉歌便是女子中难得有智慧有胆魄,又有胸怀之人,可与面前这位元大小姐相比,妹妹却是难于其争辉。 只可惜,此等女子竟被穆王那般对待! “我儿长大了!”元霆沧眼眶又泛起泪花。这个丫头以前哪里会在乎这些事,可如今却心怀沧海,眼界高远,他怎能不感动! 元容同样震撼。 身为武将,他想的是保家卫国,如何提升本国战力而削弱他国势力!身处战场,他想的是如何击溃敌军夺下城池。 教会敌国农耕,无疑是给其增强国力,为军队提供充沛的粮草和大量战备补给,从两国对战的角度,这是万万不该做的! 他从未想过,敌国的百姓与自己国家百姓又有何区别? 掌权者的斗争,他们又何辜?! 妹妹站的比他高,他自愧弗如! 第六十九章 狼子野心 秦玉昭没多做逗留,不到两盏茶的功夫便离开了,大堂内又只剩元家父女三人。 元霆沧笑眯眯凑近元若。 闺女今日表现大出他意料之外,他满眼宠溺道:“乖宝,不愧是爹的好闺女,虚怀若谷,慈悲善良,爹老怀大慰!!不错,不错!比你哥强!” 说着,还不忘给元容一个嫌弃的大大的白眼。 元容无语,躺着也中枪…… 元若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社会主义教育体制下成长起来的孩子,人权、平等、自由,这些对元若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拿到这里,却成了石破天惊。被这样夸赞,她着实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元容看出妹妹的尴尬,遂挑起话头继续聊起秦家之事:“听父亲的意思,秦家小姐此次进京,是背后有人有意为之?乌齐与大都相隔甚远,秦将军与当朝诸位可是有何龃龉?” 元霆沧收敛神色,握着元若的手稀罕地轻轻拍着,一边与儿子解释道:“老秦离京多年,与当朝这些个老家伙又无利益往来,能有何龃龉!” “那是秦小姐才色过人,名动京都?” 元霆沧听到这话,冲儿子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转头轻声对元若道:“还是我乖宝聪慧,不似你这兄长,满脑才色女人,愚笨至极!” 元容磨了磨牙,忍住发火的冲动继续道:“若非如此,难不成还是西戎背地里……” 元霆沧打断儿子的话。此事却有蹊跷,秦震川做人向来低调,教导的子女也持重有方,怎可能张扬到名东京都! 现下看,最有可能的便是这种猜测了。 此事事关重大,元霆沧停止奚落儿子,表情逐渐严肃,眉心也渐渐拧成了疙瘩。 看眼下这场景,结合之前在巷道中见到的那一幕,元若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她手指伸进茶杯,沾了水在桌上勾勒出一个抽象的‘鸟’的图案。 这图案,正是那日巷道里要顶替秦玉歌选秀入宫,后得小皇帝赏识,赐号‘惠妃’,在后宫一度叱诧风云的那个女子在墙角留下的印记。 元若仰头看向父兄:“爹爹,哥哥,你们可认得这个图案?” 父子二人立刻凑脑袋过来细细打量。 屋内瞬间陷入安静。 元若静静等着,她现在只差最后一点,她的猜测便可得到确认。 许久,元霆沧仰起脸,表情古怪,却强装笑颜道:“闺女,这鸡画的挺好,神韵十足!乖宝画工有进步,有进步!” 元若…… 你是怎么看出这几条线画的是鸡的啊?还神韵十足?!说出这样的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个爹对原主真的是毫无原则的宠溺! 面对宠女狂魔,元若对这小老头不报啥期望了,只将目光转向还在低头研究的元容,期待这位大哥会给出点有用的答案。 见元若一脸期待的看向元容,自家傻儿子却迟迟不吭声,元霆沧有些着急。元若觉得,他似乎是误解了什么。 就见元霆沧大巴掌一把呼在元容后脑勺,厉声催促道:“发什么愣!你妹妹这鸡画的多好,神形皆备!你瞅瞅,这嘴,这屁股,多像!说话啊!!” 元若…… 元容被打的无语,他揉着生疼的后脑勺,哭丧着脸不好跟老爹翻脸,只得鼓了鼓嘴,一脸委屈朝元若问道:“阿若,这图案你是在哪见过的?” “这什么话!我宝贝闺女画个鸡还要跟那些个凡夫俗子学不成!”元霆沧粗声粗气呵斥,生怕惹了宝贝闺女不高兴。 元若哭笑不得,一把搂住元霆沧胳膊晃了晃:“爹爹莫急,这确是我从别处看来的。” 又转头对元容问道:“哥哥可是在哪见过?” 元容眉头微蹙,回道:“几年前禁军抓到一个西戎探子,在他烧毁的密报中曾残留几块纸片,其中一块上有个图案与这个及其相似。” “西戎吗……”元若低低呢喃。 元霆沧听到西戎二字,表情瞬间凛然:“闺女,你何时与西戎人有的接触?他们诡计多端,坏的很,你可受了欺负?” “你告诉爹爹他们在哪,爹爹这就带人将他们抓了去!” 元容脸上同样带着紧张。 他二人在战场与西戎曾正面交锋,深知西戎人的诡诈,因此,听到元若提及与西戎人有接触,自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元若安抚二人,将那一日在街巷偶遇秦振川一家,以及秦家想偷梁换柱,用一个自泥潭中救来的女子顶替秦玉歌入宫选秀之事一一道来。 当然,也包括墙壁隐晦处这个奇奇怪怪的图案。 元容和元霆沧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西戎战败至今不过六载有余,两国相安,百姓平静生活也仅六载有余,西戎便做出如此大动作,可想其狼子野心已蠢蠢欲动。 而最歹毒的,是他们不仅在大都安插细作,且细作身份绝对不低!还能将秦振川的心思猜的如此明白,一步步,让他完全按照设计好的谋算走! “父亲,我们该如何做?”元容凝重道。 元霆沧沉思片刻,开口道:“先静观其变,看她下一步动作!莫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是!可若那西戎女子当真入了后宫,迷惑圣心,那可如何是好?”元容依旧担忧。 元霆沧大手一挥:“放心,选秀尚未开始,既知事有蹊跷,我自不会让她如愿便是!” 他从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此话既出,元容便也放宽了心。 自这个话题展开,元若便没再多话,这些事关国家大事,她身为女子不好多言,只乖乖坐在一边喝茶,竖着耳朵听二人商讨。 直至太阳西斜,到了不得不回穆王府的时辰,元霆沧才恋恋不舍将元若二人送至门外,由元容护送,一路往穆王府而去。 单独与小妹相处,待走到远离将军府,再看不到元霆沧那依依不舍的眼神,元容终于板起脸,提起昨日之事。 “阿若,昨日你去赌坊之事,是否该给哥哥一个解释?”元容语气严肃,目光直视元若问道。 元若心下一个咯噔,完蛋,终于来了! 第七十章 逍遥醉 果然被发现了啊!她该怎么解释才能蒙混过关呢…… 元若支支吾吾:“其实,哥……” “若因穆王让你难过,你想散散心,该与哥哥说,哥哥带你去庄子上转转,或去牧场围猎,好生游玩一番也未尝不可!”元容依旧眉头紧拧,一脸严肃。比先前谈论西戎龌龊动作时还要更严厉几分。 “那赌坊都是些什么人,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去得!!万一遇上些不三不四之事,可如何是好?!!” “再者,那杜小侯爷与晏熙质子在大都是出了名的浪荡!你往后莫要再与他二人接触!即使不慎遇见,也最好保持些距离,莫要污了名声!” 元若听着元容的涛涛不绝不禁一愣,乖乖点头:“知道了哥。” 这事儿整的,她还挖空心思想词儿呢,这哥哥竟给自己圆完了! 不愧是父子俩,真真是将原主宠到没边儿了! 不知不觉穆王府大门已近在眼前,元容停下脚步,为元若理了理鬓角的发丝,轻声道:“阿若,若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一定回家来跟哥哥说,哥哥虽无大出息,但拼尽全力也会护你周全!” 元若鼻头一酸,却努力扬起笑脸:“哥哥切莫妄自菲薄,以哥哥之能,大都哪个提起不是竖大拇指,夸赞一句‘少年英才’?!” 元容被夸得脸上笑容越绽越耀眼,他伸手轻轻抚摸元若柔软的发丝,嗔怪道:“阿若何时学的嘴巴如抹了蜜般甜?” “才没有!阿若说的句句属实!” “好了,快进去吧!记住哥哥的话,照顾好自己!” “嗯,知道了哥,我会时常回去看你和爹爹的。”眼泪止不住要流下来,元若努力笑的更灿烂。 似乎这样笑下去,这份亲情就真的可以变成自己的。 回到碧落阁,元若心情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满脑子都是原主父亲和哥哥的殷殷叮嘱,还有坑货老头斩钉截铁那句:你是我元家嫡亲血脉,就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她内心纠结着,贪恋着这份亲情的温暖,想真正拥有它,却也惧怕它,想逃避它,她怕自己敞开心扉,最后却只得一场空。 而自己,最后还是孤零零一个人。 以冬看着小姐自回了府脸色便异常难看,担忧地一遍遍询问,却没得到个所以然。正焦急着,就见元若突然站起身,抬步就向院子外走。 以冬顾不得其他,连忙小跑着跟上去,急急问道:“小姐,你这是要去哪?” “出去透透气!” “咱不是刚回来?!外头天色不早了,大少爷刚叮嘱小姐要注意安全,咱这会儿出去怕是不太合适啊!” 元若脚步未停:“聒噪!你在家呆着,我自己出去走走!” “那怎么行!奴婢怎么能让小姐独自一人出门!”以冬急了,知道劝不住,只得闭嘴,乖乖跟在元若身后。 不逢佳节,大鲁百姓的夜生活是及其枯燥的。 太阳落了山,街巷上除了青楼妓馆、偶尔几家酒坊还亮着几盏灯笼烛光,其余商铺大都家家闭户,不再营业。 元若顺着街巷漫无目的地走着,直走到街巷尽头,再拐弯,一条小巷中透出缕昏黄的光,还有丝丝酒香飘逸而出。 元若顺着酒香来到一家小馆,小馆门口破旧的招牌上写着‘逍遥醉’三个大字,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元若推开眼前半合的木门,抬脚跨入屋中,却见一道熟悉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这么巧?”晏熙放下酒碗,迎上元若惊讶的目光,笑着招呼道:“没想到如此隐蔽的酒馆也能与元大小姐遇见,你我当真是有缘!” 以冬撇了撇嘴,还记得大少爷今日刚刚说过的话,要自家小姐以后与晏熙公子这些纨绔离远着些,没想到这就碰上了!遂低低嘀咕道:“这份孽缘,不要也罢。” 晏熙似是没听见以冬的抱怨,依旧笑得灿烂:“如若不介意,元大小姐赏脸,与晏某一道坐如何?” 小馆内空间不大,林林总总一共摆了四张长桌,而晏熙所在的,正是离元若最近的一张。 元若心情实在说不上好,见到有酒喝,她一屁股坐到晏熙对面,拿起他的酒壶便连干两杯,抹了把嘴边流下的酒渍,才深深舒出口气,叹了句:“好酒!” 晏熙一愣,倒是笑了:“元大小姐好酒量!” 招呼小二又上来两壶,再添了盘酱牛肉和一碟花生米,晏熙才与元若介绍道:“看样子元大小姐是头一回来,晏某倒是可承当一回店家的说客,为小姐介绍一番!” “这家馆子的酒名为逍遥醉,与外头招牌上的名字一样。此酒乃老板亲手酿制,封于地底陈窖最少三年再取出,酒香醇厚,口感甘冽清甜,是这大都难得的美酒!” “看来晏熙公子是这里的常客?”元若终于开口了。 晏熙笑着:“此生,唯美酒与美人不可辜负!” 元若也笑了。 是啊,面前这人,上一世为了美酒,为了美人,堂堂帝王至尊都可以舍弃不要,活得倒也潇洒。 “敬你的不可辜负!”元若拾杯,与晏熙重重一碰,仰头又是一饮而尽。 晏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以冬在一旁满脸担忧。 明明不久前小姐还好好的,与大将军和少将军有说有笑,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呢!!看着自家小姐喝酒如饮水,一杯接一杯,以冬忍不住低低出声劝道:“小姐,您慢点喝。” 又是一杯酒下肚,元若朝以冬摆了摆手,道:“不妨事!”说着,给以冬也倒上一杯:“这酒不错,你尝尝。” 没喝两杯,以冬已是小脸酡红,她举着空酒杯摇摇晃晃,喊一声‘干杯’后便扑倒在桌案,沉沉睡去。 元若没有叫醒她,依旧与晏熙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酒却一杯接一杯灌下肚。 “如此美酒,如你这般喝法倒是浪费了!”晏熙突然开口。 “哦,那你说怎么喝才不算浪费?”元若放下酒杯,略有些泛红的眼睛注视晏熙,问道。 第七十一章 游戏 “不若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晏熙眉眼弯弯,对元若道。 “什么游戏?”元若把玩着酒杯,漫不经心问道。 “一杯酒,回答对方一个问题!若有问题不想回答,那这杯酒也便不能喝了。” “哦。”想喝酒就得回答问题,不回答便没得酒喝?这倒是有意思。 “元大小姐可愿一试?”晏熙扬了扬手里酒壶,给元若又倒满一杯,问道。 元若不置可否,抿一口逍遥醉,才开口:“试试。” 晏熙一喜,兴致勃勃道:“小姐爽快!那咱们这就开始!” 将两杯酒甄满,晏熙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元若可以率先提出问题。 元若也没客气,盯着晏熙眼睛,缓缓开口问道:“晏熙公子在大鲁已数载,整日灯红酒绿,可想过要回南燕?” 晏熙一愣,这问题明显随意又敷衍。 他端起酒杯,与元若轻轻一碰,回答的认真:“晏某一介无用之人,在大鲁呆着能促进两国邦交,晏某深感欣慰,多呆些年也无妨。至于回南燕,晏某尚未想过。” 元若挑眉,这话她只信一半。 不过倒也无妨,这人上一世与原主,与整个元家都无大关联,他到底是怎样心思又有何妨。 一想到元家,元霆沧和元容的脸又在眼前浮现。元若心中一揪,眼底又变得暗沉。 晏熙自然发觉了她的异样,一杯酒饮尽,感叹了句‘好酒’后,便开口提出自己的问题。 “元大小姐今日为何事忧心,以至于独自出门买醉?” 元若被这个问题拉回神,她认真想了想才开口回答:“情之一字,最是扰人!” 不想想这个,元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又扔出一个问题:“晏熙公子今日又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馋酒了。” 呵,馋酒了?元若翻了个白眼。 这游戏玩的无趣!元若撇了撇嘴,想起上一世偶尔与战友玩过的场景,忍不住开口道:“这游戏还有个名字,叫做真心话大冒险。意思是,倘若选择回答问题,那便必须是真心话,否则,就不要回答了。” 晏熙一愣,缓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才开口:“元大小姐说的有理,那接下来,元大小姐准备好做真心话回答了吗?” 元若朝晏熙扬了扬手中酒,示意他随时可以开始。 晏熙也便不客气,直接开口问道:“元大小姐到底觉得穆王哪里好,为何要非他不嫁?” 元若没想到晏熙能如此大胆,竟问出这种问题,她摸了摸下巴,语气深沉:“大概,被驴踢了脑子,被屎糊了眼,一时想不开,脑袋秀逗了吧。” 说完,元若咧嘴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回答当真让晏熙始料未及。但又感觉是这女子会回答出的话:“若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嫁他吗?” 元若挑眉:“这是另一个问题了!晏熙公子莫不是以为我喝醉了,好糊弄?还是说晏熙公子对小女有何非分之想,才总揪住这种问题不放?” 晏熙笑开了,他两眼弯弯,像一双月牙挂在明媚的脸上,元若突然觉得,这男人笑起来还挺好看。 真是邪了门了! 随后,晏熙将甄满的酒杯端起,勾唇缓缓道:“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元大小姐才情动人,长得也是艳丽无双,晏某甚为心折,又怎可能不为之心动!” “哈哈哈哈哈!”元若笑的很大声,她发现这个晏熙当真有意思的紧! 在这个保守到让男人看了脚腕子,女子都要寻死觅活的世界,晏熙竟敢大庭广众对她一个有夫之妇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到底是他本就这般不羁荒唐,还是在跟她玩别的心思? 但对方看向自己,那深邃又认真的眼神,让元若有瞬间的恍惚。 “晏熙公子这话若是被我家王爷听见,你说,我大鲁与南燕,还会如现下这般和睦共处吗?”元若心底无名升起一丝烦躁,遂恶意道。 晏熙一愣,也似突然意识到什么,表情瞬间慌张,支支吾吾赶紧开口补救:“元大小姐恕罪,是在下鲁莽!大小姐切莫当真!醉酒误事,醉酒误事啊!!” 元若静静看着他表演,丝毫没有要接茬的意思。 直到她手边酒壶里的酒缓缓饮进大半,晏熙似乎也觉察到尴尬。他干笑两声,停止喋喋不休,朝元若拱了拱手:“让元大小姐见笑了!接下来该您问了。” “哦,我还以为这个游戏到此为止了呢。”元若重又勾起唇,淡淡笑着:“那就请晏熙公子为我推荐几处大都好玩的去处吧。 晏熙一怔:“元大小姐想如何玩?” 元若又扬了扬酒杯,与晏熙轻轻一碰:“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自然,怎么好玩怎么来!” 听到这,晏熙眼神一亮,顿时打开了话匣:“若说玩儿,在下倒还真有些门道!” “西栅的戏,东山的曲,馥香居的琴音儿没人比!若说哪个最销魂,还数醉香楼的小美人!” 说到这,晏熙一拍脑瓜,兴奋道:“不日醉香楼又要新进一批美人儿,听说,都是好货色,我得去瞧瞧!” 元若听这名字耳熟,转悠着有些混沌的大脑,从记忆中翻找着与这个名字对应的画面。她喝的有些多了。 醉香楼,醉香楼…… 怀夫人!对了,那是怀烟出身的地方! “对对对!是得去瞧瞧!” 晏熙被元若的话惊了一跳,突然一声‘嗝’,他顾不得难受,拍了拍胸口,一手指着元若结结巴巴:“你你你说什么?你要去哪儿?” “醉香楼啊,怎的?” “你去醉香楼?嗝~~你可知嗝儿,那是什么地方?!你一女子嗝,怎的敢去那种地方嗝?!” “怎么?我家怀夫人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能教出那般美人儿的地方,我必是要去看看的!” 元若说的认真,晏熙嗝儿打的更大了:“你,嗝,你这女嗝,女人!嗝~简直,简直嗝儿,简直不可理喻嗝……” 元若一脸嫌弃:“多大人了,还打嗝!” “再者,不就是逛个青楼,我换个装扮便是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说着话,元若趁晏熙不备,一巴掌呼在他后背,吓的晏熙当场跳了起来。 “你做什么?!!” 第七十二章 夜色 “你瞧,这不就好了。”元若收回手,拿起酒杯在手中细细把玩,边眯眼对晏熙说道。 晏熙一愣,默默感受了会儿,惊奇的发现竟真的不再打嗝,遂高兴道:“还真是,元大小姐当真是个奇人!” 元若摆摆手:“莫说些没用的,你倒是与我说说那醉香楼是如何进新人,又如何有意思的!” “这……” 晏熙拗不过,只得细细与元若诉说起醉香楼的事。 二人直喝到外头月上中天,以冬酒劲过了,摇晃着脑袋抬起头,看到面前的噪杂,她揉着太阳穴喃喃:“小姐,我们这是在哪里?” 元若揉了揉以冬乱蓬蓬的脑袋:“乖,马上喝好了。” 以冬眼神逐渐清明,望了望‘逍遥醉’外头被月光照的白晃晃的街巷,脸瞬间苍白:“小姐,什么时辰了,您怎得还在喝?!” “怎的?” “府门关了,可如何是好?!”以冬满脸焦急。 元若轻轻‘哦’一声,不紧不慢道:“翻墙就是了。” “翻,翻墙?”以冬又按了按太阳穴,她脑袋在酒精作用下一股一股的疼:“小姐怎可又翻墙?!” “不然呢?夜不归宿?” “那可不行!绝对不行!若是被王爷知道,会打断小姐腿的!” “嗯。”元若耸耸肩,示意以冬,除了翻墙,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以冬蔫了,眼神哀怨。都怪这个晏熙公子!要不是他带小姐喝酒喝到现在,哪里会出这种问题! 晏熙在一旁一脸抱歉,开口道:“是在下的错,与元大小姐聊的开怀却忘了时间!时辰当真不早了,晏某这便送小姐回府吧!” 元若挑眉,笑容邪肆:“怎得,你是生怕穆王发现不了你我有点什么?” 晏熙嘴角一抽,立马摆手解释:“小姐误会!夜黑风高,小姐两位女子独自在外行走甚是不便,晏某送小姐一程,待小姐安全回府,晏某也能安心些!” “不必!”元若将杯里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起身,扔下一锭碎银,搀扶以冬走出酒坊。 月亮高高悬于屋角,四周有星辰作伴,街巷上虽没有路灯照明,却也并不黑暗。 元若记不清有多久没在这样的夜晚里漫步在星空下了,似乎从来到这个世界,只要天色擦了黑,女人便要乖乖呆在府中等待休眠。 “冬冬你看,今天的月亮真美。”元若仰望星空,低低呢喃。 以冬跟着点点头:“嗯,真美!小姐,我们要走快一些,不然被王爷发现您这个时辰还没回府,当真就麻烦了!” 显然,以冬压根儿没心思欣赏美丽的夜色,她只想快快回府,在没被狗王爷发现之前,让小姐安然度过今夜! “哎~~”叹出口气,元若任由以冬拖曳着不停加快脚步。 此时,街巷另一头,三名大汉一身酒气,跌跌撞撞朝这边而来。为首一人尖嘴猴腮,满面潮红,正跟同伴吹着牛,歪头间瞥见两名年轻女子独自出现在街巷对面,他瞬间变得兴奋。 他撞了撞身旁二人,如仓鼠般的眼珠滴溜乱转,发现周围再无他人,一抹淫笑渐渐爬上他的脸。 “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三更半夜不回家,难不成是在等我们哥儿几个?”说着话,三人已成包抄之势渐渐向元若二人靠拢。 以冬浑身一激灵,仅剩的那点子酒劲儿瞬间散了。 她一把将元若拽到自己身后,浑身因恐惧和紧张开始不受控制的轻微哆嗦。但眼睛却警惕盯着对面三人,一步一步,护着元若小心翼翼向后退。 她有些后悔,应该让那个晏熙公子送小姐回府的! 现如今,想那些又有何用。 “小,小姐,倘若一会儿他们扑过来,我先尽力缠住他们,您趁机赶紧跑!”以冬声音里打着颤,对元若叮嘱道。 元若看着离她俩越来越近的三人,问以冬:“冬冬,害怕吗?” “奴婢不怕!小姐一定看准时机赶紧跑,千万别耽搁!” 元若抬手揉了揉以冬若软蓬松的小脑袋,唇角微微勾着:“我跑了,你怎么办!” 屋檐上,晏熙与安平长身而立,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公子,要帮忙吗?”贼眉鼠眼的男人已到元若近前,一只手即将搭上她手臂,安平关注着晏熙的表情,低低出声道。 晏熙没吭声,他身侧手悄悄握紧,火龙玉在掌心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只见,在街巷暗处,另有两人静静立在那里,同样观看着街巷上正在发生的一幕。 那人玄衣墨衫,发冠紧束,一张脸平静又淡漠,不是当今小皇帝夜景荣又是谁!另一人一身黑衣,立于夜景荣身后,正是他的贴身暗卫,九煞。 见自家公子没有动作,安平又将目光重新放回街巷。 “小娘子生的好生俊俏,今日在此遇见,也是你我有缘!”尖嘴猴腮抹了把嘴,一脸猥琐地朝另两人使了个眼色。 “月黑风高,最适合逍遥快活!小娘子今儿可是有福了!” “谁说不是!我兄弟三人可是出了名的好活计,小娘子只管享受便是!” 另两人嘴里污言秽语,亦来到元若身边。三人组成包围之势,将她二人紧紧围困其中。 以冬紧咬牙关,小脸儿早已吓得煞白,却拼命伸手护着元若,想将自家小姐与面前这些恶心的人隔离开。 “小娘子莫要害怕,我等最是怜香惜玉……”说着,尖嘴猴腮那男子一手就要搭上以冬手臂,淫笑声响彻整条街巷。 “啊!!!!救命啊!!!!”以冬害怕地紧闭双眼,放声大呼。 尖嘴男子被吓了一激灵,手臂当即拐了个弯,朝以冬嘴巴按去。 说时迟那时快,元若抽出头上发簪,甩手恨恨朝他手臂扎下,顿时,男人手臂血流如注。 “啊啊啊啊!!臭娘们,你找死!!”尖嘴男人抱臂痛呼,招呼另两名同伙一起上,将元若直接架住,顶到墙壁无法动弹。 “感动老子,你他妈活腻了?!”一巴掌恨恨扇在元若脸上,一道清晰地巴掌印在元若白嫩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可怖。 第七十三章 爷就喜欢辣的 尖嘴男人尤觉不解气,朝脚边粹了一口,骂骂咧咧着抬手又要朝元若身上招呼,被摔在地的以冬双目通红,忍着浑身剧痛爬起身,拼命抓住男人的手。 “不许你动我家小姐!!不许你动我家小姐!!!!” 男人眼神狠厉,一脚踹向以冬小腹,咒骂道:“滚一边去!贱货,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以冬身体犹如一块破碎的抹布,被男人大力一脚踹出老远。巨大的疼痛在她身体蔓延,她试图再次爬起身,却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让她倍感煎熬。 元若目眦欲裂,因酒精而混沌的脑袋在见到以冬痛苦的表情而彻底清醒。她眼睛渐渐眯起,眸底的冷厉若隐若现。 “臭婊子,老子这就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说着,尖嘴男人不顾手臂的疼痛,一把扯下裤腰带就要往元若身上凑。 架住元若的两个男人见状淫笑着松开了手,相互对视一眼,一个朝以冬走去。 “公子……”安平紧张的手心隐隐冒汗,这画面太刺激了。 他自觉与公子朝夕相处,看得出公子对这位穆王妃有所不同,现在如此危急时刻,公子定然心急如焚,想要冲出去救美人于水火。 却不料,他扭头却见自家公子满面阴沉,一身气息冷厉如冬日寒冰,他身形却纹丝不动,丝毫不见要出手的意思。 公子这是…… 安平想不明白,却也不敢再多嘴,生怕公子改变了主意。 只要公子相通了,不再搅合进大鲁这盘泥浆里,怎样都好!曲曲两个外邦女子,虽是可怜了些,但也无妨! 下方阴影处,夜景荣依旧面容冷漠,静静注视前方发生的一切。 身后九煞迟迟不见主子离开,忍不住低声开口:“主子,可是要出手相救?” 夜景荣淡淡撇九煞一眼:“怎么,看不下去了?” “卑职不敢!”九煞顿时一身冷汗。身为暗卫,他是主子手里的一把剑。 剑,怎可有感情! 夜景荣不再吭声,继续静静看着前方。 而两人细弱蚊蝇的交谈依旧引起了安平的注意。他目光瞬间犀利,盯住街巷后某个角落,耳朵微微动了动。 原来如此! 他知道他家公子为何迟迟不动手了。 街乡内,尖嘴男黑黢黢的大手已伸到元若领口,元若目光却一直锁定在以冬方向,丝毫没理会眼前人。 男人气急败坏,一把扯松元若领口的衣襟,露出大片白嫩嫩的脖颈。 身旁男人看的热血喷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尖嘴男舔了舔嘴唇,淫邪目光在元若白净皮肤上来回打量:“果然是个好货色!妈的,这波儿老子不亏!” 说着,就要朝元若身上扑去。 另一边,以冬拼命挣扎着,她怕极了,使出浑身力气也撼动不了面前男人手臂分毫。那男人强行将她按压在地,一把扯松她的衣领,将头埋进她脖颈疯狂啃咬。 “啊!!!!”以冬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与此同时,面对扑到自己胸前的恶心男人,元若眼神阴厉,她咬牙,使出全力抬腿一个上踢,正中靶心。 嗯啊啊~~~男人压抑而痛苦的闷哼,像是要盖过以冬恐惧的声音。 扑在以冬身上的男人听见动静不对,也抬起头,朝这边张望,却恰恰迎上一双狠厉又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犹如阎罗,冰冷的让人生寒。 男人打了个激灵,抹了把脸再看时,对方依旧是那个浑身狼狈的弱女子。他肯定自己看错了。一个女人而已,落到他们手里的玩物,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眼神! 他爬起身,烦躁地骂骂咧咧:“妈的,瘦猴儿你搞什么鬼!喝点酒连个小娘皮都制不住?你他妈到底行不行?不行让耗子先上!” 早等在一旁,抹着嘴角一脸淫笑的男子被突然点名,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朝元若抓去。 “小娘子,哥哥来疼你啊!!” 元若没心思理会他,她眼神还直勾勾盯着抓住以冬胸前衣襟的那只大手,和那只手的主人。 “小娘子,做女人啊一定要乖!听话才有好果子吃!来,让哥哥香一个!”被叫做耗子的男人还在眯着眼朝元若念叨。 元若已大步朝以冬方向走去。 她头上唯一一根发钗已经用掉了,手边再无别的武器。 那大汉自然看在眼里。他淫笑着,朝元若咧开嘴:“怎么,小娘子也看上洒家了?洒家倒是不介意来个娥皇女英神仙配。” 以冬趁男人分心的空档,拼命撕扯他的手,看着自家小姐朝这边走来,她心里第一反应便知道自家小姐要干什么。 正因为知道,她更惊慌,更无措,她拼命嘶喊:“小姐,小姐别过来!小姐你快跑,你别管我了,你快跑啊小姐!!!!” 元若哪里听得进她的哭喊,她只紧紧盯着那名大汉,眼睛像被施了魔咒,黑色瞳孔逐渐放大,照应出男人整张脸庞。 男人被元若的眼神盯得发虚,但转念想,曲曲一个小娘皮,能耐我何!遂又来了精神。 其他几人同样搞不清元若到底要做什么,场面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大家都只静静盯着她一举一动。 直到元若走至男人身边,男人伸出一只布满污垢的手,朝她白嫩的脸蛋莫来时,元若眼神微眯,迎着对方脑袋‘哐’一声,下足了狠劲儿一头撞去。 众人瞬间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 男人眼冒金星,大力传来的钝痛让他几乎稳不住自己身形。再没心思管以冬,他双手抱头哎呦哎呦疼的直叫唤。 耗子和尖嘴男人也反应过来,尖嘴男伸手朝裤裆揉了揉,吐了口唾沫便朝元若奔来:“还真他妈是个小辣椒!硬气货!看老子今儿不弄死你!!” 耗子贼溜溜跟在他身后。 元若艰难地将以冬拉起来,两人踉踉跄跄时,尖嘴男和耗子已经来到了近前。 尖嘴男像是认定了元若,伸手一把将她拖曳到身边,又大力一推,狠狠将她按趴在地,使劲撕扯她衣衫,边骂骂咧咧:“我让你硬气!妈的,爷就稀罕辣的!” 第七十四章 九煞,动手吧 阴暗处,夜景荣依旧面容冷漠地注视着前方发生的一切,无波无澜,像是随意看着一出再普通不过的闹剧。 九煞同样垂首而立,没再多嘴一句。 屋檐上,晏熙双唇已然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眉头紧蹙,一只脚隐隐蓄力,显然,他已忍耐到了极限,随时预备冲出去救人。 还未等他脚步迈出,一旁一直伺机而动的安平一把将他拽住。 “公子,不可!!” 安平深知自家公子的脾性。 在大鲁为质这许多年,自家公子是怎么过来的他都看在眼里,倘若现在,为了这女人让大鲁皇帝对他产生龃龉,他怕自家公子会后悔! 晏熙极力隐忍着,最终没有动作。 元若被按压在地,双手被尖嘴男利爪般的大手死死固定在头顶,不能动弹。 以冬在身侧早已泣不成声。任由那叫耗子的男人如何动手动脚,她眼睛都死死盯着自家小姐,不愿挪开分毫。 “臭婊子,爷几个看上你们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爷这就让你尝尝,敢跟爷动手的后果!!” 尖嘴男尖锐的声音擦着元若耳畔划过,元若趁男人俯身的空挡,颈部推动脑袋往上一挺,张开嘴,狠狠朝尖嘴男右侧耳朵咬去。 “嘶啊~~~”尖嘴男又是一声痛呼,停下抓握元若的手,狠狠朝元若身上招呼去:“松口!你他妈给我松口!!!” 元若眼神漆黑,任由男人沙包大的拳头一拳拳砸在自己身上,她半声没坑,更不用说松口。 很快,元若口腔蔓延开鲜血的味道,血线顺着她的嘴角蜿蜒而下。 那是对方的血,是敌人的血!她现在只有打败眼前这个敌人,才能去救以冬,救那个自来到这个世界,唯一与自己产生牵绊的人! 她必须尽快将眼前人击倒! 元若嘴上力气不减反增,疼的尖嘴男嘶吼声越来越尖锐。 被撞头的男人缓过了神,见元若还在硬气,气势汹汹朝她走来。 “真他妈见鬼了,竟碰上这么个货色!妈的!”狠狠一脚踹去,元若自嗓子眼窜上一股腥甜,但咬住尖嘴男人的耳朵的口依旧没有松动半分。 “娘的,还他妈不撒嘴,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一脚接一脚,元若嘴角的血越涌越多,很快,从细小的血线变成大汩大汩。 以冬在一侧双眼赤红,身体却被按压地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她内心绝望,眼泪顺着脸颊速速而落。 就在她目光所及之处,一枚乳白色玉佩静静躺着。 那是小姐来救她时,被尖嘴男伺机扑倒,互相撕扯时掉落的。 ‘要是王爷在就好了。’以冬努力伸出手,手指尖奋力勾住玉佩环带,使足了力气一点点朝自己掌心挪动。 “苍天有眼,快来人救救小姐吧!菩萨保佑,如来佛祖……”以冬心底默默祈祷。 月光依旧很亮,照的街巷犹如白昼。当那光倾洒在那枚乳白色镂空团花五蝠玉佩上时,隐在阴影处的人眼神终于动了。 夜景荣眉心微蹙,紧紧盯着玉佩良久,终于淡淡开口:“九煞,动手吧。” 九煞一愣,不明白主子为何改变了主意,那爷不是他该知晓的,他只需要服从命令。 九煞一个飞身落到战局中央,他身手敏捷狠辣,一脚踢飞一人,三两下,三人已蜷缩身体堆在一边惨嚎。 处理完三人,九煞没有上前搀扶元若和以冬,而是恭敬朝缓缓朝这方走来的夜景荣行礼道:“主子,人要如何处理?” 不等夜景荣开口,元若已坚强撑起身。她犹如一架没有痛觉的机器,先将以冬搀扶起来后,再转身朝二人深施一礼,道:“多谢二位公子搭救,只是当下恩怨,还望公子能容我自行解决!” 以冬刚在心里祈祷完,便有人来搭救。她诧异着,却也有私心,想着若是来人真的是王爷就好了,那小姐念在王爷搭救之恩,也便不用再整日想着和离,往后,小姐的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 但当她终于看清搭救了她们的二人时,她心下微惊,这人……不是那日在水月轩遇到的‘那位’又是谁?! 现下,没人关注以冬的情绪变化。 九煞没料到刚刚经历了这般波折的女子,竟还能如此冷静提出要求,他不免朝元若多看了两眼,才望向夜景荣,等待主子意见。 夜景荣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元若便不再犹豫,抬步朝最先向以冬动手的大汉走去。边走,她边扫视四周,在街道角落拾起一块两个巴掌般大小的石块。 近了,三个男人早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尖嘴男率先吓白了脸,他是最先与这小娘皮冲突的人,也与她撕扯最甚,自然,他自觉最先倒霉的便是他。 噗通一声,尖嘴男人干脆跪地求饶:“小娘子饶命,小娘子饶命啊!” 元若压根儿没理会他,而是扬起手里的石块,神情冷漠,朝最先对以冬动手的大汉问道:“你是哪只手动了她?” 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那个‘她’指的是谁,大汉额角汗珠直流,却支支吾吾没说出句完整话。 “不说?那我来猜猜!”元若下手干脆利落,手起石落间,只听‘啪’一声,石头重重砸向大汉右手:“这只?” “啊~~”男人痛呼,不等他喘出口气,元若手里石头抬起又狠狠落下,语气依旧冰冷地如九幽寒潭里新凝结的冰,冻得让人心颤:“还是这只?” “啊~!!!”男人又是一阵痛呼。 “还是两只都动了?”元若下手毫不留情,一下下,敲击在男人手上。 很快,那两只粗粝的大手变得血肉模糊。 九煞从未见过如此狠厉的女人,他不由眉头轻轻皱了皱。 夜景荣脸色依旧浅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眸底一闪而逝的光,能看出他此刻内心觉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屋檐上,安平望向元若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他现在说不清对这个女人到底抱有怎样的情绪,遂转头看向自家公子。 晏熙身体从紧绷逐渐放松,但他表情依旧严肃,安平看不透自家公子到底什么心思。 第七十五章 我们,在哪里见过? 将大汉的双手彻底废了,元若才停止了挥动手臂。但还没完,她似乎感觉不到疲累和疼痛,缓缓扭头,朝那个名叫‘耗子’的男人看去。 耗子在见到刚刚那一幕时,早就吓傻了。 他就是个跟班,老大有肉,他好歹跟着混口汤,捡个剩下的。没想到,这把却被鹰啄了眼。 “姑奶奶,小的错了!小的该死,不该招惹两位姑奶奶!求姑奶奶饶过小的,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以冬看着自家小姐那冷漠如寒冰般的眼神,她心里担心又害怕,拖着疼痛的身体拽住她鲜血淋漓的手,低低哀求:“小姐,我没事,没事了!咱回家好不好?小姐……” 元若扭头,看着以冬担忧的目光,她扯动僵硬的嘴角,朝以冬露出抹温暖的笑。抬手,想要安抚这个被吓坏的女孩。 可手举到半空,那血淋淋的样子让她眉心微微蹙起。她下意识将粘满血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擦干净了些才抬起来,轻轻捏了捏以冬早已哭花的脸颊,柔声安抚着:“冬冬乖,别怕,一会儿小姐就带你回家!” 替以冬整理一番早已散乱的发髻和凌乱不堪的衣衫,元若继续轻声向以冬叮嘱:“丫头,你先把眼睛闭上好不好?乖!”那声音,温柔的犹如母亲在哄着幼小的孩童。 以冬定定看着小姐转身时眼神再次恢复冰冷,她眼泪如开了闸,怎么也控制不住。 这回,元若没再多话,上前直接朝‘耗子’身上招呼。伴随几道凄厉的惨嚎,很快,耗子的两手同样变得面目全非。 看到这里,安平内心波涛汹涌。他想,他大概知道自家公子为何会对这个披头散发,犹如疯子般的女人另眼相看了! 她的疯狂和狠厉,他从未在哪个女人身上见过,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她拼尽全力,即使豁出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但面对自己在乎的人,她又可温柔至极,心细如发!即使场景再不堪,她也会擦掉手上的脏污,用最纯净的样子,轻声安抚对方。 这样的女人,怎能不让人震撼!! 尖嘴男人见到眼前这一幕,自然不会有这么多感慨,他心里早慌了手脚。 他没想到一个女人会这般狠辣,同样,也没想到这么晚,这条一向空寂无人的街巷会突然冒出两个爱管闲事的人! 而且,明显面前二人身份不一般! 虽然他们哥几个在大都混的也算是数得上名号,一般人他还真看不在眼里。但只说方才那黑衣青年出手时狠辣绝决的动作,还有,他朝后来人必恭必敬的态度,他知道,他们踢到铁板了! 他明白这一点,与他一道的另两人自然也明白。 有这二人在场,只要他们不开口,这小娘皮即使要活活打死他们,他们也只能乖乖受着。 那两个兄弟没对她动手,都被直接废了双手,他落在她手里,能有好?! 尖嘴男人心里苦,但求生欲支配着他拼命求饶。 心知求这小娘皮没用,他就求对面二人。只要能有一线生机,他便想紧紧抓住。 面对男人的哀求,夜景荣脸上未见半丝波澜,九煞更是不会在主子面前多嘴。而元若的脚步离他越来越近,这让他心里产生极大的恐惧和绝望。 ‘不行!我要逃!我不能葬送在这里!’ 想法一旦产生,求生欲便会支配男人快速做出反击。 只见尖嘴男在元若即将靠近时,一个猛力窜起,拔腿就要往街巷相反方向冲。 元若眼疾手快,手中石块迅速掷出,直朝男人后脑勺砸去。 ‘嘭~’尖嘴男应声而倒,脑后被石块砸中的地方,有血迹汩汩冒出。 这时,夜景荣的脸色终于动了动,显然,他认为元若的举动过激了。 元若却没理会,再次一步步朝尖嘴男走近,嘴里轻飘飘扔下一句:“放心,死不了!” 说完,元若已居高临下站在尖嘴男身前。看着男人由通红逐渐转成苍白的面色,她脸上仍不见半丝情绪,紧接着的动作,却让在场所有人纷纷蹙起了眉。 只见她抬脚,毫不避讳地朝男人下部踩去。 “谁惹的祸,谁来尝,天经地义!既然管不住祸根,就别要了!” 元若轻飘飘的话语,和男人凄厉的惨嚎,和疼到浑身抽搐的身影,让安平浑身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又朝自家公子看去。 倘若自家公子往后真的娶了个这样的王妃,那日子恐怕也会过的提心吊胆吧。 偷偷抹了把额角淌下来的汗珠,他咽了口干巴巴的唾沫,继续关注下方动态。 做完这一切,元若重新走回以冬身边,在她脸上轻轻戳了戳,眨眨眼,像是在无声地说:放心,没事了! 又对她们的救命恩人重重施礼:“多谢二位恩公!” 到了这时,元若才有心思好奇起出手搭救她们的人是谁,又长了什么模样。只一眼看去,她倒是有些惊讶了。 “不必!” “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 夜景荣的话依旧简短又平静,元若的声音同时响起。 她声音笃定,夜景荣才认真注视对方,神情却依旧没太多变化,这让元若有些尴尬。 她胡乱理了理自己早乱作一团的头发,和浑身沾满血污、凌乱不堪的衣衫,讷讷道:“抱歉,这个样子,确实不太好辨认。” 夜景荣却突然转变了语气:“时辰不早了,以防再有意外,在下便先送二位小姐回府吧!” 元若一愣,有些没缓过神。 夜景荣给九煞使了个眼色,九煞便领命,将三人如粽子般捆绑起来,两手轻松一抄,拎着三人大步离去。 元若和以冬呆呆看着三个罪魁祸首被带走,夜景荣似乎猜到她们的想法,又开口:“他们会被送去官府,依法处置,二位放心!” “走吧!”说完,夜景荣已率先抬脚,走至元若身侧,等待她在前带路。 元若被赶鸭子上架,与以冬相互搀扶着,缓缓朝穆王府前进。她心里却五味杂陈,万万没想到与小皇帝真正的交集会发生在这样的情景下。 完全与原主不同的际遇,而且,自己如此狼狈和狠辣的一面被小皇帝见到,再想与他建立友好关系,还能行吗? 原主记忆里,小皇帝喜欢的女人可都是温柔小意、知书达理的模样。 元若想抓头发。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第七十六章 暗号 元若和以冬相互搀扶,一瘸一拐朝穆王府的方向走着,小皇帝夜景荣就跟在身后,两步距离,不紧不慢,安静从容。 以冬轻轻扯了扯元若袖子,小声嘀咕:“小姐,让那位跟我们到王府门口,合适吗?” “不合适!”元若摇摇头。 “那怎么办?” 又拐过一条街巷,再有一条街,拐弯不远就到王府,元若按了按以冬的手:“别担心。” 这条路走到头,元若缓缓停住了脚步,转身,对夜景荣笑着道:“今日多谢公子仗义相助,小女感激不尽!日后若是小女能助公子一臂之力,还请公子万万不要客气!” “只是现下时辰太晚,还请公子见谅!小女家事诸多不便,公子便就送到这里吧。” 夜景荣点了点头,只轻‘嗯’了声,便不再向前。 以冬悄悄松出口气,同元若又向对方施了一礼。 才转身,却听夜景荣又开口:“夜间出行,诸多不便,小姐日后莫要如此晚了。” 元若一愣,这是……有门? 缓缓转过身,满是纠结、愁怨、羞赧、欲言又止等等情绪汇聚到一起的表情,元若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知晓了,多谢公子。” 说完,她再次转身,与以冬搀扶离开。 ‘呼!!这情绪酝酿的,可累死老子了!’元若心底暗暗嘀咕,估计这下能给他留个深刻印象。 幸亏小皇帝不是个话多的人,不然,今晚这情况,她还真容易玩儿劈叉了。 穆王府正门早已关闭,元若同以冬走到门口时,以冬愁眉苦脸:“小姐,咱不会真的要爬墙吧?奴婢,奴婢爬不动了。” 元若虽然也被揍的不轻,但她今日可是刚刚得了个金手指,这会儿比以冬状态要好上不少。 她来回打量着王府大门,不多时便灵机一动。 “有办法了!” 以冬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小姐,什么办法?” 元若没说话,以冬就见她绕着王府开始瞎溜达,溜达到一处墙边,贴墙开始发出奇怪的‘咕咕’声。 几声叫完,停下来听一会儿动静,过一会儿接着又叫几声,再停下听一会儿,看的以冬彻底懵住,不知自家小姐这又上演的哪一出。 不近不远跟在身后的夜景荣依旧面无表情,静静将元若所有举动收进眼中。 这时,九煞已恭恭敬敬站在了他身侧。 远远的屋脊上,晏熙轻佻着眉,同样静静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折腾了许久,元若尝试发出六种不同声音后,围墙另一侧终于有了动静。 “王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刘书韵本以为是哪个底下组织有行动,扒在墙头偷偷窥探,没想到,竟见到眼前这一幕,着实吓了他一跳。 “甭说废话,哪个门方便,先给我开门,放老子进去再说!”元若喊得嘴差点抽筋,这他妈太累了! 刘书韵不愧是一名优秀的梁上君子,洞察力十分出色,很快便给了元若一个满意的答复。 “西侧门,娘娘动静收着些!” “知道了。”说着,元若回去拉住以冬朝西侧门方向走,同时,叮嘱她小点声,别惊动了值夜的婆子和家丁。 一套流程进行的很顺利,元若成功潜回碧落阁,没惊动任何人。 穆王府外,街巷上空旷寂静,只一弯月亮高高悬在半空,照亮着屋檐和街道。 “主子,该回了。”九煞轻轻出声。 “嗯。”夜景荣应声:“终归是元家的种,怎么可能蠢笨如猪!倒是有点意思。” 后一句话几乎是自言自语。九煞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只一路护送夜景荣朝皇宫行去。 晏熙和安平飘然落地,安平蹙眉有些不解:“公子,鲁皇帝要救人便救,为何拖到那般危及时刻?莫非他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刻意试探?” 晏熙同样不解,但要说发现他们应该不会。夜景荣武力值不高,那个九煞虽实力不俗,但要与安平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不应该啊,以他二人的势力,不该发现我们才是!”没等晏熙回答,安平又自言自语道:“难不成他故意延迟施救,是想要元大小姐吃点苦头?倘若元大将军知晓,再去找穆王麻烦?” “这种时候?”晏熙的目光犹如在看傻子。 安平一哽,确实说不通。 东周使臣已入大都,鲁皇再愚蠢也不会这种时候找事儿,让旁人看了笑话。 想不通,安平干脆换了个问题:“公子,这学动物叫声大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您说这原大小姐怎么就学的有板有眼的呢?” 这上不得台面说的不是那声音,而是利用这种叫声当作暗号用的人。比如小偷小摸,山贼强盗之类。 “你懂什么!”晏熙没回答安平的问话,手里摸索着火龙玉,朝穆王府又看了两眼后便抬步离开。 安平在后头撇了撇嘴,随后大步跟上。 经此一事,元若对自己在这里的生活重新发出感悟:果然,没有武力傍身,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是绝对不行的! 她决定了,她要学武! 第二天一早,外头的天刚蒙蒙亮,元若便一骨碌爬起身,惊醒了值夜的春春。 “娘娘,时辰还早,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春春连忙起身,服侍元若道。 “一日之计在于晨,本王妃要珍惜这大好晨光!”说着,元若抬脚跳下床,自己去衣柜里翻找合适运动的衣服。 春春两只杏仁儿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弄不明白娘娘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哪天不是睡到自然醒,这突然的…… “娘娘这是要找什么?奴婢帮您找吧。”春春短暂的愣神间,各色衣裙已被翻了一地,她连忙跑过来道。 看着满地狼藉,元若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找身方便些的衣裳,运动,呃,伸展腿脚穿的。” 以冬听到动静进到内室,发现小姐竟然醒了,也有些好奇:“小姐,您今儿是怎得,起这么早做什么?” “锻炼!强身健体!”元若随口应道:“快帮我找找,别浪费时间。” 以冬心里一紧,她瞬间明白小姐的用意。怕是昨晚的事让小姐上心了。 “小姐,咱们往后再不那么晚回府了便是,您何必难为自己!” “那怎么行!” 原主实在不是个爱动弹的人,满箱的衣裙大多繁琐华丽,竟没一件适合运动。 元若无语,只得挑了身中衣套上,好歹是条裤子,临时凑合一下吧。 将满头长发在脑后扎起,元若对以冬和春春、娟娟道:“少女们,快,行动起来!” 以冬瞬间撑大眼:“小姐,我们也要搞成这样?” 第七十七章 说和离 不出三天,穆王府开始疯传,穆王妃恐是得了癔症,整日衣冠不整,追着几个奴婢在院内疯跑,逼得她们惨叫连连。 离着碧落阁老远,都能听到奴婢们求饶的声音,实在太惨了! 穆王面色黑沉如水,怀烟依偎在他身旁,伸出如青葱般白嫩细长的手指,轻轻抚上穆王眉头,慢慢舒展着。 “王爷,传言而已,何必当真!姐姐并非鲁莽之人,定是有何误会!” “哼!那个女人,永远不知消停!”穆王懒得多提,握住怀烟的手轻轻揉着:“你也莫要总替她说话!” “姐姐待烟儿极好……” 穆王稍稍用力,捏了捏怀烟手指打断她的话:“就你心善,可是忘了她往常如何刁难你?!” 怀烟咬唇,不再吭声。 穆王顿时心疼,俯身吻上她额头,哄着:“好了,前日当今赏了两颗东周进供的夜明珠,品相不错,让福康拿给你赏玩。” 怀烟面露欣喜,又娇羞,柔声道:“谢王爷!” 穆王捏了捏她粉嫩嫩的脸颊,嘱咐丫鬟好生伺候怀夫人,便起身离开。 今日,西戎王子贺木雷,随使臣到达大都,穆王需前往城外迎接。 元若这回很识趣,没再去凑热闹,而是带上以冬去了水月轩。 她还惦记着前些日子,晏熙说的醉仙居上新人的事儿呢!她得提前去探探情况。 水月轩今日格外冷清,半城百姓都去了大都城门街凑热闹,想一睹西戎王子风貌,大堂内,只寥寥坐了三两个茶客。 元若同以冬进门,掌柜从里头出来亲自迎接。 “呦,小姐今儿没去瞧热闹?” “有什么好瞧的,西戎人不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还能长出花儿来?!”元若跨步朝一直坐的位置走去。 “小姐说的是!”掌柜笑着附和,使眼色让小二赶紧上茶。 很快,小二匆匆端上茶和点心,元若挑眉,赏了他块碎银子,问掌柜:“晏熙公子今日可来了茶馆?” “不巧,今日不曾见晏熙公子过来。” “哦,看来我是白跑一趟了。”元若倒也不十分在意,笑着朝掌柜摆摆手:“罢了,陪我家冬冬听个书也不错。” 这时,自门外又进来二人。一人玄衣墨冠,面容冷素,一人黑衣束腰,紧随其后,不是小皇帝夜景荣同他的护卫九煞又是谁! 元若眼神顿时精亮,迅速理了理发丝和衣摆,缓缓起身,一脸惊讶:“公子?好巧,又见面了。” 心下却在奇怪,今日西戎王子到大都,狗王爷忙的脚不沾地,小皇帝怎么还有空跑来喝茶? 夜景荣这次没再无视元若,反而颔首,上前答话:“很巧!” “你很喜欢听书?” 元若一愣,还以为这个冷面鬼说句很巧就上楼了,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主动开了话题!看来上回不怎么愉悦的相遇还是多少起了些作用。 “书中有乾坤,自是爱听的。上回多谢公子相救,若不弃,便请公子喝杯茶吧。” 夜景荣站在原地未动。 元若以为他会拒绝,以冬更是紧张的小手在袖子里头来回搓捻。 却不料,夜景荣只稍作思索便坐了下来,九煞笔直站于他身后。 元若面上一喜,看向九煞表情却又略显为难,想请九煞一道坐下喝杯茶,又踌躇,不知是否合适开口。毕竟九煞同样救了她,但这二位是主仆身份。 而这个世界,主仆不同席,这是规矩! “无妨!坐!”夜景荣开口让九煞落座,解了元若的为难。 元若舒出口气,喊来小二重新上茶和点心才又开口:“还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姓夜。”夜景荣话依旧简短。 “夜公子!”元若朝他又施一礼:“连带之前,公子已帮小女两次,小女感激不尽,请受小女一拜!” 以冬也匆匆起身,跟随小姐朝夜景荣规矩施礼。 “客气,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夜景荣抬手,将元若轻轻托起后,也出乎意料问道:“不知小姐芳名?” 元若一愣,咬了咬唇低声开口道:“我乃……穆王妃元若。” 她头微微垂着,手指交叠来回捻动,有些紧张:“抱歉,我的声誉不太好,不想隐瞒公子,若公子介怀……” “那日相遇,王妃为了同伴奋不顾身,与传闻大不相同,在下甚是欣赏!”夜景荣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听闻穆王一向敬重仗义之人……王妃与穆王当真感情不和?” 以冬心一抖,万万没想到这位说话竟这般直白!掩在桌下的手狠狠抓住元若的手,颤抖着朝她直使眼色。 元若却如没觉察以冬的暗示,只沮丧地喃喃:“让公子见笑了。” 好歹她是王妃,对面的是小皇帝,一个非要嫁,一个御笔赐婚,说的太直白总归不合适。 不否认,自然便是默认。 “既不和,为何还要将就?” 冷冷淡淡的声音,让元若猛地抬头,一脸不敢置信看向对方,像是没想到对方竟会当众说出这种话。 夜景荣依旧淡然:“观王妃性格,不像是委曲求全之人!恕在下冒犯。” 元若又低下头,满满的失落道:“若能和离自然欢喜,可这婚事乃我当年逼着爹爹去当今面前求来的,陛下垂怜,御笔赐婚!” “现如今才过两载,我便又闹着和离,那置爹爹于何地,又置圣上天威于何地!区区我这一生,了此虚度也便罢了!” 此话顾全了小皇帝和元廷沧的颜面,又诉述了自身的委曲求全,元若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比了个耶,只等着看小皇帝会作何反应。 夜景荣沉默没再说话。 说书先生敲响惊堂木,一段故事到了尾声。他匆匆下台,茶客也换了一波新面孔。 小皇帝和九煞走了,桌边只剩元若同还在瑟瑟发抖,满脸惊慌不安的以冬。 “小姐,您怎么还真说了啊!那位可是,那位可是……”以冬念念叨叨。 掌柜的窝在柜台后,依旧悄悄打量厅内发生的一切。 元若伸手捏了捏以冬肉乎乎的脸颊,也有些心不在焉,道:“好啦,与那位相遇,不就是为了这事嘛!” “说了就说了,有何不好!万一那位上了心,和离书一下,你家小姐不就解脱了嘛!”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行了,事已至此,到此为止!好好听书!” 元若的话斩钉截铁,以冬差点哭出来。 第七十八章 逛青楼 日暮西沉,元若起身伸了个懒腰,同以冬走出水月轩。 晏熙一直未出现,醉春楼明天只能自己去了。 “小姐,我们回府吗?”以冬看着元若,早将小皇帝的事抛到了脑后。 元若眼珠转了转,现下东周和西戎使臣都已入住大都,安全起见,还是不瞎晃了。万一再碰上些不该碰见的人,麻烦!遂点点头道:“嗯,回家。” 二人晃晃悠悠,刚踏进王府,恰巧遇见穆王自府外归来。 穆王一脸倦容,最近接待使臣的工作让他疲惫不堪。虽说是为贺当今选秀,可若说这些人没有其他心思,用脚趾头想也绝对不可能。 因此,要顾及礼数,将各国使臣招待好,保证其安全外,他还需详密部署暗中势力,时刻监视外使举动,以防意外发生。 见穆王臭着一张脸,以冬连忙扯了扯元若衣摆,小声道:“小姐,王爷今日脸色臭的很!咱们快些走!若与王爷撞见,小姐又该挨骂了!” 元若顿时不愉快了!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见面就要挨骂?!逆反心里上来,元若反而越发放慢了脚步,与穆王正正打了个照面。 “拜见王爷。”元若捏着声音表情做作地朝近到咫尺的穆王行礼道。 穆王神情冷素,淡淡瞥一眼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应都懒得应一声,脚步丝毫未停,如没看见有人般大步离开。 两人本就无多少交集,碰面无话可说也实属正常。元若早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到也不在意,一甩脑袋,也抬步往碧落阁方向走。 只是没走出几步,身后穆王的声音突然响起:“近日老实在府内呆着,莫要出去胡混,惹是生非!” 元若一愣,翻了个白眼,理都没理跨步离开。 穆王见元若毫未停滞的背影,眼神微眯,隐隐有火气冒出。最终没发出来,抬步朝怀仙居而去。 回了碧落阁,以冬两腿还在打颤。她抚着胸口颤巍巍对元若抱怨道:“小姐,咱下回能见着王爷就赶紧跑吗?您说您非得招惹他,王爷跟您说话了您还不回应,万一王爷又发疯,要揍小姐,您说,你怎么办?!” 元若撇嘴:“他要揍我就非得由着他揍?” “就您这小胳膊小腿,真要动手,您能怎么着。”以冬嘀咕。 元若眼睛一瞪,捏住以冬肉乎乎的脸颊威胁道:“所以,明早起来跑步的时候别墨迹!不然,挨揍了跑都跑不掉!” 以冬顿时哭丧了脸。 第二天,穆王一早去了早朝,元若则偷偷找到刘书韵,打听清楚醉春楼的情况后,与以冬换了身男子装扮,从王府后门偷偷出府了。 “小姐,还是不要去了!那种地方,哪里是女子该去的!若是被王爷知道,当真会打断小姐腿的!”以冬还在絮絮叨叨,做最后的挣扎。 “到时不止小姐,奴婢的腿怕是也保不住了。” 元若…… 懒得搭理这丫头,再拐过一条街巷就到了,元若脚步不停,急急超前行进。 她可是对古代青楼好奇已久了! “呦,小公子是头一回来吧?快里边请!”刚刚踏上醉春楼的台阶,一股香风扑面而来:“小公子模样生的可真是俊俏……” 元若乐呵呵随着女子往大堂内走,以冬拘束地跟在身后。 还以为这里的女子该是衣着暴露,浓妆艳抹,极尽勾引之能,却不想,真正走进来后,元若才发现,这里的女子大多衣着得体,举止温和,媚而不俗。 就比如迎着自己进门的这位,一身淡粉曳地长裙,腰间白色缎带束紧,勾勒着纤细腰肢盈盈一握。外罩一件半透轻纱,遮掩着圆润的肩头若隐若现。 她妆容清新淡雅,发髻下几缕黑直的发丝随意披散,如林中仙子般飘逸自然。 难怪狗王爷能看上这种地方的女人,啧啧,果然不同凡响! “听闻今日有新人入场,姐姐给某寻个观美人的好去处罢。”元若笑眼弯弯,对女子道。 女子笑的更美了:“原来小公子是奔妹妹们而来!小公子坐二楼雅座如何?再过半个时辰,妹妹们有歌舞献艺,雅座里观的更清楚些。” “极好!”元若顺势随着女子向二楼走去。 二楼上,围绕廊道摆满一溜桌椅,每两张座位间用幔帐隔开,坐在里头,向楼下观望确实视野极佳。 此时,这些雅座已坐满大半。粉衣女子引领元若和以冬朝空着的一个位置走去。 “这个位置正对楼下舞台,坐这里瞧妹妹们跳舞视野极好,小公子意下如何?” “极好!”元若点头,朝以冬使眼色。 走到这一步,以冬也想开了,伸手进钱袋摸出张百两银票递给女子,大气道:“这是一百两,给我家公子上最好的茶,再添几样点心瓜果,剩下的赏你了!” 女子依旧笑容温和,优雅接过银票,福礼道:“那便多谢公子。” 说完,她转身离开。 元若一撩衣摆,大马金刀坐下后朝以冬招呼:“来,坐!” 以冬瘪了瘪嘴,麻溜坐了下来。 从这里望向一楼,可见女子们如蝴蝶四处飞舞,招呼着各色男人,有说有笑,场面十分热闹。 茶上来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为元若和以冬添好茶,脸蛋红彤彤,小声招呼道:“官人请用茶。” 元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弯着眼睛夸道:“好茶!赏!” 以冬翻了个白眼,从钱袋掏出一两碎银递给小姑娘:“公子赏的,拿着吧。” 小姑娘受宠若惊,结结巴巴道谢。 元若伸手托住她的手,防止她身子弯到脚面上去。 出乎元若意料的是,小丫头手上的肌肤入手滑腻,柔软若无骨,忍不住,元若用手指在她手上捏了捏。 小丫头脸颊更红了,小脑袋越垂越低,支支吾吾一句话说不出来。 元若觉得好玩,松开手调笑道:“美人儿倒的茶格外香甜!来,再给公子斟一杯。” 小丫头慌忙抽回手,端起茶壶,再给元若蓄满茶水。 以冬在一旁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自家小姐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就在这时,隔壁有声音隐隐传来:“这东西也能入口?速速为我家爷换上好的茶来!” 第七十九章 新人汇报演出 “这粗鄙之物爷您先将就着用些,等回了驿馆,小的让厨子做些像样些的饭食,您再好好用膳。” 元若右侧帘内男人声音压得极低,但那嫌弃的语气依旧统统入了二人的耳。 以冬撇了撇嘴,用口型道:“矫情!” 元若笑笑没吭声,但心思却转悠开了。 听口音,隔壁不是本地人,且这么嚣张,身世应该也不一般。现下这个时候,能在大都自由活动的外地人,不是东周那位,就是西戎那个素未谋面的王子了。 东周小公主蛮横,想必东周太子要到这里来凑热闹,小公主不会不跟随! 元若心里有了计较,对以冬比了个‘嘘’的手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指望小皇帝给做主呢,刚见着点眉目,这种时候,还是收敛着些的好。 将耳朵收拢,不再关注隔壁,元若和以冬开始讨论楼下那些娇艳艳的姐姐们。 “啧啧,冬冬,你瞧那个穿红衣服的,那尺寸,得有e了吧!”元若抹了把不存在的口水,眼神晶晶亮。 以冬顺着元若的目光朝下看着,眼睛逐渐撑大,嘴巴微张,手下意识往自己胸前摸了摸,嘴里低低问道:“小姐,意是什么?” “e啊,就是大!像秋日里成熟的果实,饱满,多汁!” “小姐,您真像个登徒子!”以冬轻蚩,眼神却没挪开分毫。 “你懂什么!食色性也,爱美之心,人人皆有!你家公子我这是抱着欣赏艺术的目光来看待客观事实!” “反正您说什么都对!”以冬抬手擦了擦嘴角,眼神突然一亮,拿肩膀撞了撞元若,激动道:“小姐,您看那个,那个穿青色衣裳的!” “哪儿呢?”元若四下搜寻。 “那儿!廊柱下头,被那个肥仔掩住半个身子那里!您看,她是不是与怀夫人很像?!”以冬伸手使劲朝楼下大堂角落里指。 元若顺着以冬的手指看去,还别说,映入眼帘的美人儿与怀夫人还真有几分相似。 “啧啧,这位不会是小怀的孪生姊妹吧?”元若眯眼,摸着下巴思索。 以冬犹如被一语点醒,表情凝重道:“还真有可能!怀夫人当真无情,自己脱离了苦海,怎的也不知帮衬姐妹一把!” “你怎知怀夫人就没帮衬呢?人家要做什么,难不成还都摆到明面上让外人知晓啊!” 以冬一愣:“小姐,您的意思是,怀夫人偷偷将钱财拿出府,接济外人?” 元若…… “既然能给钱,为何不为她姊妹赎身?!换个良家身份,找户好人家,安生过日子多好,不比在这里沉浮,被糟践的强?!” 元若点了点以冬小脑袋,笑容玩味:“你怎知在这里不好?” “定然不好!好人家的姑娘,哪里有甘愿在勾栏里呆着的道理!” “若出了这里,她平民身份能嫁个什么人?整日洗衣做饭,任劳任怨过一辈子。可常年在这里出入的,达官显贵不在少数。” “怀夫人能受王爷恩宠,这美人儿与怀夫人五分相似,你怎知她便不能寻到另一个‘穆王’,过上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富贵生活?” “你以为个个都如你一般,傻乎乎……”元若在以冬软乎乎的脸颊上捏了一把,转回头继续朝楼下观望。 以冬眨了眨圆溜溜的小眼睛,嘴里嘀嘀咕咕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这时,自醉春楼门外又进来三人。为首的小郎君身姿玲珑,面容白净,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好奇的大眼睛自进了门就开始左瞧瞧右瞧瞧,一刻不得闲。 呵,又来个凑热闹的小丫头片子。 元若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来人。 小丫头伪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要是元若没经验,没准也会被她这身装扮糊弄过去。 小丫头身后跟着的男子一身月牙白长衫,头戴金冠,鼻梁高挺,一双眉眼深邃不见底。这人不是东周太子周子昱又是谁! 认出这人,另两人身份便不难猜了。 能让东周太子跟在身后护卫的,那小丫头想必便是东周的骄蛮公主,东周皇的掌中宝新月公主,周欣月了。 而跟在二人身后,始终一副公瑾模样的,应该是二人的长随,或者保镖之类。 元若撇撇嘴,这些王孙贵族当真都愿意凑这种热闹呢! 这时,一道目光突然在头顶刮过,元若忍不住浑身一激灵。她蹙了蹙眉,不知是不是自己出幻觉了。 对方在明,她在暗,这周子昱再好的眼力也不可能一眼就发现她!再说,她现在可是一副男子打扮,元若自认上一世精心磨练的化妆技术,搁在这里,哪能是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随随便便识破的! 重又缩回椅子,元若拿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心里念叨:这表演怎得还没开始? 不多会儿,那三人上了楼,元若能听到,他们在左侧相邻的雅座里坐定。 以冬还盯着楼下裙裾飘飘的姐姐们瞧着热闹,时不时发出傻呵呵的笑。 元若捏了捏眉心,傻人有傻福,古人诚不欺我! 没想到自己就是来凑个热闹,好死不死竟插这两尊神中间了。 谁不知东周与西戎不睦,两国皇子相遇,可千万别闹幺蛾子啊!! 祈祷今日一切顺利吧! 不然,刚在小皇帝心里埋下的那点子好印象再来个转折,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各位客官,久等了!”随着女子声音突然响起,大堂内瞬间安静。这时,就见一名大红衣裙,头戴翡翠凤尾簪的女子缓缓走上高台,对众人轻施一礼后接着道。 “今日乃我醉春楼新来的姐妹与各位贵客初次见面的日子,妹妹们自打进了咱楼里,整日勤学苦练,一刻不敢懈怠,望接下来的表演能让贵客们喜欢!” 话落,女子轻摆腰肢缓缓走下台,琴音同时响起,有花瓣漫天飘落,一条绸带从雅座对面射出,有女子足尖轻点缎面,身姿飘然落于高台。 台下顿时欢呼声响起:“好!好!好!” 以冬也瞪大眼,深吸口气,直直盯着飞身而下的女子,满眼惊艳。她忍不住又撞了撞身旁元若,感慨着:“小姐,那是轻功吗?” “烟花女子竟会轻功?好厉害!!” 没得到回应,以冬扭头看过来。 就见自家小姐两眼圆睁,紧紧盯着下方。她嘴角勾着,不时发出痴汉般的笑。 以冬无语。 “登徒子!” 第八十章 神仙打架 元若目不转睛盯着下方舞台,抬手朝以冬挥了挥:‘嘘’! 以冬翻了个白眼,扯着元若衣袖使劲晃了晃,提醒道:“小姐,您是女子,矜持一些!” 楼下舞台上女子足尖轻点,身姿轻盈,一个华丽旋转,引得一众看客惊呼连连。 元若身子使劲向前倾着,哪里还顾得上矜持不矜持,只觉以冬在耳边碎碎念很是烦人,遂伸手点向她脑门,小声道:“少女,好好看表演!” 以冬还想反驳,楼下随着女子翩然如蝶的舞姿,有人迫不及待拍桌呐喊:“我出三百两!这美人儿我要了!” 接连有人嗤笑出声:“三百两?兄台莫不是说笑!美人儿窈窕若仙,在下愿出七百两,换美人一夜逍遥!” “在下出八百两!” 元若错呃,目光有些复杂与以冬对视一眼。 说好的新人汇报演出,怎么还竞上价了?搞得跟人口买卖似的。 与元若和以冬一样不解的,还有隔壁同样初次来这种场合的东周小公主,周欣月。 只是小公主终归是小公主,有话就说,没那么多顾虑。 元若同以冬的对视还没结束,旁边雅间便传出周欣月的怒喝:“大胆!光天化日尔等竟如此不知羞耻,当众以铜臭之物玷污女子名节,简直岂有此理!!” “说的对!”元若默默点头附和,却换来以冬一个大大的白眼。 若这里不谈铜臭之物,怀夫人又怎么进的穆王府!以冬对自家小姐的木讷嗤之以鼻。 楼下又传来起哄之声:“怎么,小公子是舍不得花银子不成?若想要美人相陪,大可竞价来拍,何必如此义正言辞!” “荒唐!本公子如何会有此等龌龊心思!”小公主有些着急,喊道。 “龌龊?既然无龌龊心思,小公子就莫要捣乱了!” “就是!” “如此扫兴,还说不是有何歪心思!” 楼下议论纷纷,小公主气的差点炸毛。元若隐约能听到隔壁传来的低声安慰。 刚刚平复一些的气氛,在左侧雅间传出的一声嗤笑下,再次被打破。 “呵,有意思!到妓馆来讲名节,东周之人还真是……”那人声音轻飘飘的,话到后头便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了。 元若顿时汗毛竖起,这尼玛赤裸裸找事儿来了啊! 心下哀嚎,越不想惹事,事越是追着屁股跑!元若内心抱怨,这西戎皇子当真是讨厌的很! 果然,不出元若所料,右侧东周小公主刚被安抚下的情绪,在听到刚刚这番话后,瞬间又炸了。 “怎得,这种地方又如何?来了这里,女子就不要名节了?!阁下当真好教养!” “呵~”又是轻轻一声调笑,元若听的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完了,要打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小公主被这声轻笑刺激到,不顾周围一众看热闹的人,她嗓音拔地而起,震得元若耳朵嗡嗡作响。 以冬也吓的浑身一激灵,与元若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小公主已撩开帘子,直接冲向西戎皇子的雅间,周子昱和与他们一道的那名护卫阻拦不及,也一道跟了过去。 元若和以冬缩着身子,瑟瑟探出只脑袋,瞧着外头发生的一切。 “东周皇室就是这般教养?”面对怒气冲冲的来人,西戎皇子依旧稳稳坐在椅子里,手捧茶盏,眉梢微挑,薄薄的嘴唇轻轻开合。 “在下当真长见识了!” 这话犹如捅了马蜂窝,东周小公主哪里受得了这般诋毁,撸袖子就要上前,被周子昱一把抓住:“冷静!” “他找打!竟敢对我皇室不敬,岂有此理!”小公主眼圈儿都气红了:“哥哥,你莫要拦我,今日,我非撕烂他的嘴不可!” “都说东周小公主温婉大方,今日一见,当真让在下大开眼界!原来东周万千子民推崇的,竟是随随便便就要撕烂初次见面之人嘴的女子,啧啧……” 人至贱则无敌!元若盯着这个西戎皇子,心下不由感慨:这他妈绝对是个人才!这张嘴,贱到极致了! 怎么拱火你怎么来,你可有考虑坐在你们旁边的我的感受? 元若盯着西戎皇子那张如狐狸般细眉细眼尖下巴的脸,撞了撞身旁同样在看热闹的以冬,小声道:“少女,咱们撤!” 以冬一愣,热闹看看的好好的,她眼睛里明明想问‘为什么’?可被元若伸手按住嘴唇,又听元若道:“嘘!悄悄的,周围耳目众多,不能被人发现!” 而在他们没察觉的地方,早有人见势不好,偷偷跑出去报了官。 毕竟近日大都热闹的很,又有谁不知,两国皇子皇女齐聚大都,而现下,争吵不休的二人,听口音就知不是大鲁人,是谁,便不难猜了! 皇家人打架,小鬼跟着遭殃!为了不惹祸上身,最好的解决办法自然就是报官了。 元若佝偻着腰,同以冬悄咪咪往外撤。 好在现场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争吵的几人身上,无人关注她们二人的小动作,这倒是让她们的撤退变得相对方便了些。 但有时候人要倒霉了,喝凉水都会塞牙!这话说的就是现下的元若。 她二人刚刚挪至醉春楼门口,自门外乌泱泱冲进来一众官兵,而为首的,不是元若她哥,元容,又是谁! “卧槽……”元若拉着以冬原地一个转弯,硬生生将身子扭了个一百八十度,拿后背对上来人。 “小姐,怎么了?”以冬不明就里,还巴巴在元若耳边问着。 “嘘!”元若想抓头发,要是被元容发现,她逛青楼,估计这把绝对不会善了了。 兵士呼啦啦一股脑涌进醉香楼大堂,原本热闹舒适的大堂瞬间人满为患。管事妈妈急匆匆从后头迎出来,甩着手帕卑躬屈膝,贴着元容小声道:“哎呦,元小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元容一摆手,显然不想与这位妈妈多做废话。 妈妈哪里敢怠慢,硬着头皮追着元容道:“还请元小将军解惑,今日乃我醉春楼新进姐妹会客的日子,不知小将军带众兄弟们来此,是有何事啊?” 第八十一章 小鬼遭殃 元容瞥一眼管事妈妈,不冷不淡开口道:“在下接到举报,有人在此闹事,便待人过来一看!” “闹事?”妈妈一愣,想起楼上那几位,她瞬间头大。 “小将军恐是有什么误会!楼上有几位客官起了点小冲突,想必很快便可解决,怎敢劳烦小将军连带众兄弟们亲自跑一趟!” 妈妈卖着笑脸,客气道:“兄弟们辛劳,不如小将军同兄弟们一道在咱这喝杯水酒,也顺道赏一赏咱这姐妹们的歌舞,放松放松?” “不必!”元容冷着脸,如一位严肃的铁面阎罗:“争执之人在何处?带我去瞧瞧!” “这……”妈妈心里暗暗叫苦。 开青楼的,最怕官爷来溜达。哪个泡在温柔乡里的老爷们愿意被曝于人前?!尤其,在此的多有大都的达官显贵,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个个也都要脸的紧! 在这里泡着,明面上可不是什么光彩之事。 被官爷光顾过的地方,在这些客人心里埋了影子,往后,哪个还会安心在这里玩儿?! 不来这里消遣,她往后的生意可要怎么做?!一大家子人,还等着张嘴吃饭呢!! 元容见管事妈妈不动,脸色越发黑沉:“怎么?” “没,没事,小将军请跟我来!”妈妈心里再苦,面前之人她也得罪不起,只得硬着头皮待人往楼上走。 迈出没几步,身后脚步声却没跟上来,妈妈心中好奇,回头一看,却见那位元小将军正与一俊俏小公子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呦,这闹的哪出?”妈妈心中一喜,难不成这位好这一口?那倒是好办了! 而元若面对元容惊讶的眼神,她后脖梗子蹭蹭往外冒汗:“哥,哥哥……” “阿若?你怎的在此?”元容一脸狐疑,盯着自家妹妹一身男装,奇奇怪怪的打扮,还有她身旁,以冬那丫头,也是一身装扮不伦不类。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为何这般打扮?” 面对元容的质问,以冬两腿控制不住抖个不停,哪里还敢说话,只将头埋的很低,使劲拽着元若袖摆,躲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元若也是紧张到不行,她小脑袋拼命旋转,得赶紧想个合适的接口出来! 不然,前些日子刚被逮着逛赌坊,这回又逛青楼,她相信,她会死的很难看! 有了! 迎着元容火辣辣的目光,元若努力挤出一脸担忧,开口道:“我听闻这里有人闹事,且听说争执之人似乎非我大鲁人士。” “近日东周与西戎皆有皇家子弟入住大都,阿若担心出事之人乃两国使臣,或两国皇族子弟,怕万一出现意外,必然影响各国友好邦交!” “若那时,受累上战场拼杀的必然是爹爹与哥哥!阿若不放心,便想着过来瞧瞧!” 元容听的一阵感动,抬手轻轻抚摸元若的脑袋,感慨道:“我家阿若长大了!” “哥哥,咱们还是赶紧上去看看吧!” “对对对!上去瞧瞧!”元容似乎信了元若的话,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率先跨步朝楼上走去。 元若偷偷舒出口气,摸了摸胸口,好险…… 还在幻想的管事妈妈被重新走上楼梯的元容一瞪,突如其来的如冰刀子般的眼神自头顶刮过,她打了个激灵也瞬间回神,陪着笑脸重又开始带路,心里却暗暗嘀咕:真是反复无常! 二楼雅坐,东周小公主与西戎皇子的交锋已到白热化。 ‘啪!’茶杯被重重摔碎在地上,新月公主怒目圆睁,盯着西戎皇子贺木雷大声斥责:“西戎有你这样的皇室子弟,西戎子民才是辛苦!” “公主怕是当真不知‘青楼’是何种地方!这里的女子又是作何谋生!如若当真如公主所言,怕是这百姓里饥寒而死之人又要增多不知凡几!” “你胡言!” “不信?公主大可问问这醉香楼里的姑娘们!”贺木雷脸上依旧挂着笑,那双弯弯的狐狸眼越发狡诈。 “听说东周皇与皇后自小便将公主捧在手心爱护,看来,此话不假!” 这明晃晃在说新月公主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懂民间疾苦了。 “贺公子慎言!”周子昱脸色不慎好看,清清冷冷警告道。 “怎得,在下哪句不是事实?难不成太子殿下也认为,在这种地方谈钱,不合适?” 周子昱眼神微眯,却没吭声。 “呵……”又是清清淡淡一声笑,周欣月又要发火,被周子昱一把拽住。 这时,妈妈同元容、元若上的楼来。 楼梯上听到两方争执,妈妈也很无语,暗叹怎么这么倒霉!明摆着神仙打架,偏偏非选在自己楼里,害得她们跟着遭殃! “客官消消气,当真没必要为了咱们伤和气!咱们醉春楼的姐妹本就是为了各位爷能舒心而日日苦练本事,吃这口饭,哪里还能要求那般多……” “能得公子垂怜是姑娘们的福气,只是,今日本就是姑娘们与恩客初见,拼劲全力展现才华,也是为博得客人们恩赏,往后的日子也才能好过些……” 小公主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盯着开口的妈妈,激动到说不出话。 这个老女人这话什么意思?她们拼命表演,拼命展现自己,就是为了让这些臭男人在底下指手画脚讨论陪睡一晚值几个钱? 小公主眼圈又红了。 她明明在为了她们吵,为了给她们争一口气,争回些做女子的尊严,怎的就变成她自作多情了?! 看着周欣月委屈又不甘的模样,贺木雷眉眼更弯了,他没再讽刺对方,而是见到身披战甲的元容,他终于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朝元容客气地点点头:“元小将军。” 元容抱拳:“贺公子!周公子!周小姐!” 周子昱同样朝元容点了点头,道:“给小将军添麻烦了。” “无妨!”元容颔首。 他自然听到对方因何事而起的争执,但青楼就是青楼,青楼里的女子本就是做的那种营生,这位小公主未经世事,心思单纯良善,看不惯女子被如此羞辱,想为她们争口气他也能理解。 只是,这种场合,他倒是真不好多说什么。 一旁元若自然看出自家大哥的为难。 替小姑娘说话,明显违背他行事准则,但要站在贺木雷一方,去为难一个善良的小姑娘,他大哥那性子,更是做不来。 既然如此,只能自己出马了! “妈妈此言差矣!” 第八十二章 我要嫁给他 元若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把扇子,她面带微笑,潇洒展开折扇,在胸前轻轻摇晃着,跨步走进人群中心。 “有道是‘君子爱财,取之以道’,小生以为,女子亦然!”说着,元若朝周围众人微微颔首。那白净清秀的面庞,真可谓风度翩翩少年郎。 “虽说此乃为烟花之地,但姐姐们哪个不是勤修苦炼,练就一身好本事,让各位老爷们心甘情愿的掏钱?!” “所谓‘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不丢人!为何不能抬头挺胸做人?反倒要任人践踏?!” 元若的声音由清灵变得义正言辞,听的周围安静一片。 小公主更是激动地如小鸡啄米般不停使劲点头,两只眼睛盯着元若闪闪发亮。 终于有人认同她了!在这个自打她话一出口,周围就全是讥讽和嘲笑的地方,终于有人站在她这边,认可她的想法,并能讲得这般有道理,让那些嘲笑声通通都闭上了嘴! 这个人……好帅! 小公主一脸灿烂,周子昱眉梢却微微挑起。 这张脸他可不会认不出,不是那日让穆王吃瘪的小丫头,又是谁! 呵,有意思! “多谢小公子仗义执言!姐妹们日日勤修功课,琴棋书画,言行举止,每一样不追求做到极致!小公主说的对,我们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又丢的谁的人!” 先前接待元若的粉衣女子最先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开口应和道。 这还是她平生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言论。 自打入了这一行,她是自卑的! 楼里的姑娘,但凡有其他选择,谁会主动进到这淫靡之地糟践自己?还不是走投无路,或者压根就没人给她们留活路! 在外头,谁听闻是青楼里的女子不是露出鄙夷的目光?亲人朋友哪个在外碰到,不是如躲瘟神般为恐避之不及?生怕丢了他们的脸! 楼里的客人,嘴上整日心肝宝贝地喊着,可哪个心里不是将她们当成件玩物,当成个取乐子的工具? 可她们也是人,她们也只是想活下去啊! 今日,从旁人口中听到,她们也是堂堂正正靠技艺吃饭,不丢人,她怎么能不激动! 周围围观的女子很多,这一刻也都纷纷红了眼眶。 元若一派潇洒,轻轻用扇子挑起女子的绢帕,为她拭去眼角的晶莹,心疼道:“姐姐莫哭,这般精致的妆容哭花了可如何是好” 女子脸羞得通红,急忙捏住手帕掩面轻轻擦拭眼角,生怕真的将妆容哭花了。 一旁元容见自家小妹那副轻挑的模样,脸色早已黑沉的不成样子。 他强压住一把将元若拉回家关小黑屋反省的冲动,脸上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对惹事的双方道:“看来是些小误会!既然无事了,在下便护送诸位回驿馆吧。” 周欣月暴躁的心情早已被元若抚平,她巴巴瞅着元若的脸,笑的越发灿烂。 周子昱按了按眉心,心说不好,将妹妹拉到自己身侧,对元容拱了拱手,道:“多谢元小将军,不劳烦您,在下与舍妹闲来无事,还想着四处逛逛,元小将军便送贺公子回去吧。” 既然对方这么说,元容也不再客套,转身对向贺木雷。 贺木雷对元若的掺合没露出丝毫不悦,表情依旧很平静,他朝元容笑着道:“那就有劳元小将军了。” 说着,起身,率先下楼,往醉香楼外走去。 元若悄悄松出口气,心里暗爽,又逃过一劫。 却不料,还没将气松完,元容一把提住她后脖领,凑近她耳边小声道:“阿若,你不赶紧走,还在这里墨迹作甚?” “啊……走,立刻,马上,走走走!” 顾不得周围姐姐们投过来晶晶亮的目光,元若抓起以冬,麻溜窜出了醉香楼,生怕慢上一步,再被元容逮住。 目送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周围人也逐渐散去,周子昱弹了弹周欣月额头,想说他们也该离开了,却不料周欣月突然扭头,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他,语出惊人。 “哥哥,我想嫁给他!” 周子昱心下一个咯噔,他自然知晓妹妹口中的‘他’是谁,这不是胡闹嘛! “不可!”他皱眉严肃道。 “为何不可?”周欣月不悦,仰头盯着哥哥质问。 “你知他是什么人,便就说要嫁给他?” “是好人啊!他懂得尊重女子,体谅他人疾苦,且长相也十分俊美,这样的人,当然可嫁!” “再者,他一身气度,那位元小将军与他那般亲近,他的身份想必不是达官也是显贵,也算门当户对,怎么就不可?!有何不可?!” 周子昱没想到这丫头想的还挺细致。 倘若对方真是男子,倒也算是良配,可偏偏…… “别胡闹!回去再与你细说!” “我没胡闹!哥哥有何话现在说便是,为何非要回去才说?” 周子昱皱了皱眉,这个妹妹,脾气上来任谁也拉不住,他着实有些头痛。若当众告知她对方其实是名女子,他还真想象不出这丫头会干出什么事来。 “总之,回去再说!我会将理由告知与你,若那时你还一意想嫁,我不拦你!” “当真?” “当真!” 周欣月一撩衣摆,跨步朝醉香楼外奔去。 周子昱看着妹妹嘴角扬起的笑,无奈摇了摇头。 那般女子当真让人不注意都难!那般肆无忌惮的举止,那般大逆不道的言辞,这个穆王妃……真是有意思! 主角都走光了,拐角房间缓缓走出两人。 “公子,那贺木雷明显故意挑事,您说,为何他突然就偃旗息鼓了呢?”安平眨着茫然的眼睛,对身旁人问道。 “为何?”晏熙摩挲着手里的火龙玉,低低道:“你猜?” “我,我猜?咳咳……”安平呛咳了两声,不知自家公子又怎么了。 而晏熙没再理会他,抬步捡了张围栏边的桌椅坐下,静静看着下方重又忙碌起来的舞台,一声不吭。 大鲁皇宫内,选秀工作还在井然有序地开展。 而朝堂之上,此时却因一人而乱作一团。 第八十三章 淘换个儿媳妇 今早上朝前,元容还担心,之前妹妹提过的那位代替秦大将军之女,秦雨歌,参加选秀的女子,万一真如他们猜测那般,是西戎奸细。 若让她顺利入了后宫,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元容再三与父亲商议,该如何阻止她通过选秀,却只得父亲不咸不淡一句:“此等小事,不足挂怀!” 元容无奈,两国使臣入京,他如今每日忙于协助穆王维持大都治安,护佑使臣安危,近些日子都无需上朝。 而这种情况,又无法与旁人道,否则,秦大将军一家恐要被置个欺君之罪了。 听父亲这般说,元容无奈,也只得静候佳音。 朝堂上,此时各官员启奏的事务已处理完毕,皇帝端坐龙椅,面露倦色,预备随时结束今日的朝会。 元霆沧眼珠子四下转了转,趁堂上一片安静之际,他又低低叹出一口气。 “哎……” 这声音不大,传入众人耳中却异常清晰。 座于龙椅上的夜景荣抬眼看向元霆沧,语带关切地开口:“元爱卿今日朝会哀叹声不断,可是有何事忧心?” 元霆沧一愣,连忙捂住嘴,表情有些慌乱道:“多谢陛下关心,臣,无事。” 说无事时,那一脸我事儿大了,你赶紧接着问我的表情,让站于他斜对面的李相李庆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皇帝自然也察觉了元霆沧的心思,虽心里不悦,面上却没服了他面子,继续关心道:“有何事,但说无妨!” “这……”元霆沧依旧一脸为难。 偷偷撇着皇帝的表情,在他即将失去耐心时,元霆沧才委委屈屈开口:“禀圣上,我儿婚事黄了,臣一时气不过,遂在朝堂失礼,望陛下赎罪!” “哦?”不止夜景荣,连带在朝所有官员和管事太监统统面露好奇。 “元容与何人定的亲?何时之事,朕怎不知?”皇帝来了兴致,问道。 元霆沧一脸愤愤:“禀圣上,我儿自小与我奔赴沙场,平日在大都,也都整日泡于校场,极少与外头那些少年少女接触。” “老夫担忧这臭小子以后娶不上媳妇,多年前,老夫便与好友商量好,等他闺女大了便嫁来我元家,给那臭小子当老婆。老夫也百般应承,往后一定将人家当亲闺女待!” “可……” “如何?”夜景荣身体微微前倾,他明显被勾起了好奇心。 元容的性子他也知道一二,整日除了练兵打仗就是跟在他那个妹妹屁股后头晃,自从元若嫁于穆王,他的所有心思便都放在了校场,情爱方面是半点不开窍,眼里更是落不进一丝风花雪月。 就如丧妻后的元霆沧一个德性。 他还真挺想知道接下来如何了。 就见元霆沧一跺脚,黑漆漆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红:“可那老小子翻脸不认账,近日竟将闺女送于皇城选秀,矢口否认与我儿定下的婚约!” 夜景荣眼底眸色一沉,低低开口:“不知爱卿口中这位挚友是何人?” “乌齐守将,秦振川秦将军!”元霆沧咬牙切齿,毫无顾忌将对方名字脱口而出。 夜景荣脸色不悦更甚,他要充盈后宫,这个元霆沧就来给他上眼药,若此事为真还好说,不然,这个元大将军可当真恃宠而骄,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朝身侧伺候的大太监瞟一眼,大太监会意,立马上前。 “禀圣上,边城守将秦振川之女秦玉歌,确在选秀名册之列。且昨日已过了初验。” 大太监腿有些软,皇帝的事儿他样样上心,昨日特意去选秀现场盯了半天,一是为皇帝监工,以便应对皇帝询问,再者,那些可没准以后谁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现下能打个照面,他自然不会错过。 而那个秦玉歌长相出挑,算是这批秀女里头拔尖儿的,他自然多关注了些。 没想到竟然闹了这么一出!看来,这秦家娘子想进后宫是没戏了! 听闻大太监的话,皇帝还未再开口,就听元霆沧的抱怨声再起。 “那个没良心的,枉我在战场拼死相救,还生死兄弟!我呸!他一个乌齐守将,身在边陲之地,他闺女怎么可能被纳入选秀名册?!” “他当我是那无脑武夫,不懂律例?!还假惺惺让他儿子来给我谢罪!那个老匹夫,闺女长大了,姿容秀美,他花花肠子就多了,就将我儿看不在眼里了!!” 元霆沧嘴巴如连珠炮,喷个不停,在场众大臣倒也见怪不怪。 这老匹夫惯常这种性子,穆王待他闺女不好,他当堂喷穆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现下只是个边城守将,他骂地再凶也正常,没带兵直接杀去乌齐,抄了那位的府宅便已算收敛了。 只是,对方要闺女伺候的可是上面那位,这事儿该如何处置,可全凭上面的意思。 “爱卿莫急,既是边陲守将,子女便不该出现在名册之中,此事,朕定将严查,给爱卿一个公道!” 元霆沧黢黑的脸颊鼓了鼓,努力收敛脸上怒气,朝夜景荣深深一拜,道:“谢陛下!秦振川口口声声说这事绝非他所为,他接到诏令时也是一头雾水!” “但臣以为,他远离朝堂,常年窝守乌齐,若非有其他心思,谁会想起他有个闺女?!怕是买通了关系,只等将闺女送来大都,好给他升官发财铺路!请陛下一定严查!” “爱卿放心,若真如此,朕决不姑息!”皇帝蹙眉,严肃道。 若当真如此,那此事还真不能善了!敢拿闺女博前程的武将,再放于边陲,守护大鲁边防,他可万万无法放心了。 “多谢陛下!”元霆沧又拜,掩在衣摆下的唇角微微勾起。 “这点小事,还不是老子手到擒来!”他心里默默想着:“想入后宫,哼,想的美!!” 没准这把还能给自家那个傻儿子淘换个媳妇回来,一举两得,啧啧,这事儿办的,想想都觉得自己太厉害了!! 下了朝,元霆沧一路哼着小曲儿往校场走,旁人也只觉他找到当今撑腰,出了口恶气,心情愉悦。 而被卖了的元容还在驿馆,刚安置好贺木雷,出门不远便见周家两兄妹神色不愉朝他们所居驿馆行去。 第八十四章 男风馆 “皇兄,现在可以说了吧?”周欣月火急火燎冲回驿馆房间,扭头对周子昱催促道。 周子昱自知妹妹性子,也便没再拐弯抹角,直言道:“她非良配!” “如何就不是良配?皇兄总该给我个理由!”周欣月越发急躁。 “欣月!”周子昱脸一板,周欣月被吼得一愣,委曲地瘪了瘪嘴,消停下来。 见妹子不再急躁,周子昱才又缓缓开口:“那人,并非男子!你莫要再多想!” “不是男子?”周欣月声音陡然拔高:“这怎么可能!哥哥莫要为了让我打消嫁于他的念头而胡言!” 周子昱蹙了蹙眉,没再解释,只道:“过几日鲁皇宴请使臣,到时,我所言是否属实你自然便知!” “贺木雷此人惯使些阴私手段,这几日,除了入宫,你便不要出门乱转了。”说完,周子昱转身离开。 周欣月呆呆坐在桌前,哥哥的话她一时无法消化。 另一边,元若与以冬脱离元容视线后,便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溜达。 “公子,要不咱们去水月轩听书喝茶?”以冬理了理有些别扭的衣带,小声对元若道。 “不去!”元若声音恹恹的。 茶有什么好喝的!她想看美人儿跳舞唱曲儿! “可咱这么一直溜达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以冬委屈巴巴。她总感觉周围看向他们的眼光透着股怪异,让她浑身不自在。 说的也是。时间尚早,上哪儿再去寻点乐子呢?元若琢磨着。 “去兴隆赌坊玩玩?” “不许去赌坊!!” 二人异口同声,元若啧啧嘴:“不去就不去,凶巴巴的,小心嫁不出去!” 以冬脸一红,怒嗔:“公子休要胡言!” “好好好,嫁得出去嫁的出去!我家冬冬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哎,不去赌坊,那去哪儿呢…… 以冬还要跟元若理论,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二人身后响起。 “元小公子,真巧!又遇见了。” 元若迅速回头,看向来人,以冬还在懵懂,不知小姐怎么突然转身。人家唤小公子,关她何事…… “晏熙公子,还真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元若盯着来人,眉眼弯弯道:“今日醉春楼怎的没见晏熙公子?” “元小公子说笑,醉春楼今日可是太过热闹,我一南燕质子,出现在那种场合,着实不妥。”晏熙不紧不慢解释道。 “哦,也是。”元若若有所思状,接着道:“既然晏熙公子知晓醉春楼里发生之事,看来,公子当时也在现场了?” 晏熙笑而不语。 元若挑挑眉,这家伙接触几次下来,越发不像记忆中那般纯粹的纨绔,脑子还是挺够用的。 没再就这个问题纠缠,元若转了话题:“晏熙公子这是要去哪?” “醉春楼无法消遣,在下自然是去另找乐子了。元小公子若是不弃,你我同行如何?” 元若正想上那玩儿呢,这家伙出了名的会玩,她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接下来他们去的地方,另元若万万没想到。 以冬更是眉毛皱的能夹死蚊子,拖着元若的胳膊,死活不让她进。 “男风馆?”元若盯着狭长巷道里一座简约古朴的建筑,大门上方一块朱漆牌匾,上题‘醉扶归’。 “兄弟好眼力!如何?”晏熙笑眯眯盯着元若,挑眉问道,眼睛还往门内瞟了瞟,带了丝挑衅。 元若这就来劲了:“不错不错!晏熙公子果然会玩,不愧能入我大鲁第一纨绔之列!” “过奖过奖!” 扒开以冬牵制,二人抬步,一同走进这座男风馆。 元若有点小兴奋! 别的不说,这冲能进男风馆的男子,定然都是有颜又有才的小哥哥,上辈子她对貌美的小哥哥就没什么抵抗力,更何况这种,像玩cosy,莫名就觉得兴奋有没有! 醉扶归内装潢不如醉春楼雅致,但亭台楼阁,竹荫成趣,另有一番味道。 随着小厮引领,三人入得堂内,便有几位小哥迎面扑来,带起香风阵阵。 “晏熙公子,呦,还有这位俊俏的小公子,快里边请,里边请!” “晏熙公子,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热情的莺莺燕燕中,有一人格外出挑。他身姿修长,瘦削,眉眼清冷,不苟言笑,静静站在众人身后,有股子遗世独立之感。 元若挑眉,朝那人走去。 “美人儿,今日由你来陪在下可好?” 那人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声音却平淡安静道:“是。” 元若上一世做惯了观察人的活儿,面前人那些小表情可没逃过她的眼。无论是不太情愿的蹙眉,还是偷偷朝晏熙瞟过的眼神。 啧啧,看来人家心有所属啊。 虽如此,但元若如什么都不知,将人拉到身前,与晏熙说笑着,跨步朝内走:“晏熙公子常呆的雅间在何处?领在下进去坐坐!” 晏熙在后头无奈地笑笑,随意指了个眉清目秀的男子一道跟在元若身后,朝内室走去。 醉扶归内室同样与醉春楼不同,这里没有明晃晃的床榻,一进门,是个不算大的小廊厅,将外头的喧嚣与内室隔绝开来。 再往里,便是客人呆的内室。内室相邻摆放两套座椅,坐垫席地,小巧的案桌上摆件精巧别致。内室中间空置,应是为歌舞表演预留的空间。 元若大喇喇坐到靠里的位置,轻捏清冷男子腰身,嬉笑道:“来,陪公子我喝两杯!” 男子被掐,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他抿了抿唇,席身坐在元若身侧,表情却多少还是带上些不愿。 与晏熙一道进来的男官儿也是个心明眼亮的,见对面同事那般态度,他立马娇嗔着朝晏熙道:“晏熙公子,这位小公子可是第一回来咱们醉扶归?咱们这儿美人儿千姿百态,性情多样,何不让小公子都瞧瞧?” 晏熙伸手指着男官儿鼻子,点了点:“又要讹我多花银子!也罢,既然本公子做东,自然要让元小公子玩的尽兴!” 说着,招呼侍者将醉扶归未在招待客人的男官儿全都叫来,让元若过过眼。 第八十五章 广阳伯世子 要说这个世界的南风馆果然是名不虚传! 妖娆妩媚形、娇俏可爱形、俊朗舒雅形、清冷矜贵形,只要你想要,这里可谓应有尽有,直看的元若哪个都欢喜,哪个都想上去摸两把过过瘾。 这可是光明正大耍流氓,元若眉眼弯弯,像足了只偷腥的小狐狸。 以冬起先的手足无措,在看到自家小姐那副花痴模样后渐渐平静,现在只剩下疯狂翻白眼。 晏熙嘴角微微勾着,火龙玉在手里轻轻摩挲。 挑选了一圈,最终留在元若身边的仍旧是那个面容清冷的男子。 元若斜斜靠着椅背,一副吊儿郎当模样,手指点了点桌案空了的酒杯,对身旁人道:“扶苏啊,酒杯空了。” 扶苏面无表情,端起一旁酒壶替元若将酒杯斟满,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便重又坐回原位。 元若端杯轻抿一口,咂了咂嘴:“好酒!扶苏啊,你该谢我,怎得还闷闷不乐?” 扶苏抿唇,淡淡道:“扶苏谢公子赏脸。” “错了!”元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放回桌案,示意扶苏继续倒酒。 扶苏倒也配合,端起酒壶再给元若斟满,才问:“不知扶苏错在哪里?” “我留你在此,你便可见你中意之人,即使你心中不愿服侍于我!我若不留你,那你想见,也是难的!” 扶苏一愣,脸颊瞬间通红。他低垂下头,默不作声。 元若勾唇,重又端起酒杯,对晏熙遥遥敬了一杯,再对扶苏道:“既然坐到这里,就表现的敬业一些!工作之余,你想如何坚持自己的偏爱都可以。但现在,你坐在这里,逢场作戏的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毕竟,现实总不如人意,而你,要活下去!” “来此的客人,掏钱是为了寻乐子,你恰恰赚的就是这份钱!!所以啊,苦也一日,乐也一日,何必难为自己!将你的那份‘真’放进心里吧!扶苏觉得呢?” 扶苏脸颊直红到了脖子根。 这回,他没再等元若吩咐,提起酒壶将空了的酒杯斟满,柔声呢喃:“让公子见笑了,扶苏定不让公子失望!” “这才对嘛!”元若爽朗大笑。 扶苏啊!这小模样,啧啧!关键是这名字,历史中大名鼎鼎的扶苏公子,虽说不是同一人,但有什么所谓!能让‘扶苏’给自己斟酒,飘了好么!! 一杯接一杯,元若抚着扶苏的手,让他为自己抚琴,为自己唱曲,调笑着,嬉闹着,越玩越嗨,简直不亦乐乎,看的一旁晏熙脸色越来越沉。 “时辰不早了,元小公子,该回府了!”晏熙掐着手里的火龙玉,指关节微微有些泛白。 “急什么!我与扶苏甚是投缘,再喝两杯,再喝两杯!”元若从扶苏手里接过酒壶,给两只酒杯斟满,端起来轻轻一碰,又是一饮而尽。 晏熙额角跳了跳,眯眼看向以冬。 眼下这状态,那个女人是拦不住了,他只能给以冬使眼色,让她去将她家小姐拉回正轨。 却不料,这丫头也是个不靠谱的! 只见以冬虽不如元若那般放得开,但她拘谨着也没少被身侧男官儿灌酒,恰巧那又是个会来事儿的,以冬现在双眼迷离,两颊酡红,端着酒杯与男官儿重重碰杯,豪放大呼:“干!!” 晏熙额角突突地疼,他有些后悔带这俩女人来这里了! “该回了!”晏熙一把抓过元若手里的杯子,眸色深深,语气里也带了丝警告。 元若哪管他,她正喝到兴头上,捏起酒壶转身给晏熙倒满一杯,亲自端起,送到晏熙唇边,挤了挤妖媚的眼睛,嘻嘻笑着道:“来,晏熙公子,元某敬你!” 晏熙磨牙,面对她的笑,他发现真是没办法拒绝,只能咬牙切齿就着元若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来晏熙公子也没到量!扶苏啊,来,你也来敬晏熙公子一杯。”元若给扶苏使眼色。 扶苏微微抿唇,转身走到元若身旁,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斟满,朝晏熙躬身一礼:“公子,扶苏敬您一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拂。” 扶苏仰着头,眼睛直视晏熙。 今日,他心境变化很大,因为有人对他说,无论身处何地,都该保持本心,活出自己!懂得尊重自己,才会受人尊重。 看着与往日有所不同的扶苏,晏熙接过他敬的酒,一饮而尽。 不等元若再开口,晏熙上前一步,凑近元若耳边,一字一句,恶意满满道:“再不走,钱,自!己!付!!” 看着晏熙一把将挂在以冬腰间的荷包抽走,元若蔫儿了。 “算你狠!走!” 元容放衙,刚入家门便瞧见自家老爹端了壶酒在廊下慢悠悠喝着,嘴里还支支吾吾唱着不知名的曲儿。 这老头儿今日心情不错,看来事情有进展! 元容这般想着,便上前与元霆沧打招呼:“父亲!可是秦将军之事有了进展?” “哦,你小子回来了?来,来来,陪老子喝一杯。”说着,捞起一只酒杯倒满,示意元容坐下喝。 元容也未拂了老爹面子,坐下端起酒杯,与元霆沧碰杯后一饮而尽。 “啧啊~~好酒!”元霆沧抹了把嘴,乐滋滋又对元容开口:“臭小子,抽空去元家兄妹处瞧上一眼。” “他二人居处,我去怕是多有不便……” “你个瓜头,不便什么不便!去瞧瞧秦家那个女娃子,让人家看看,能看得上你不!个榆木脑袋,老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笨蛋玩意儿!” 元容有点方,不是因为他爹骂他傻,这老头刚刚说什么? “什么意思?什么看得上我?父亲,您今日在朝堂说什么了?”元容心脏突突直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子说什么了?呵,老子给你捞了个媳妇儿!臭小子,让你去给你未来媳妇瞅瞅,你就去让人家瞅瞅!万一人丫头要是看不上你,老子还得给你另想折!” “不是,爹,那秦家小姐可是当今花名册里的秀女,怎么就成我,成我……”元容真有些急了。 他爹除了打仗,其他事多少有些不靠谱,但眼下这事儿,也太他妈离谱了吧! 这都哪跟哪儿?!!! 第八十六章 本宫脾气不好 迟海峰眼神太过赤裸,盯得元若忍不住恶心的浑身一哆嗦。 她捏了捏鼻子,轻蹙眉头道:“嘶,谁放屁了,这气味怎得如此恶心!” “你!!” 迟海峰一个字刚出口,以冬的声音紧随响起,将他的话硬生生给堵了回去:“哎呀公子,臭味越来越重,咱还是快些走吧,免得一会儿将方才吃的好东西全吐了,岂不浪费!” “说的是!银子可不能白花!”元若同以冬一唱一和,气的迟海峰一个倒仰。 “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小白脸?”元若听出不对,拿手指着自己鼻子看向以冬:“冬冬,他说我什么?小白脸?” 以冬点头:“嗯!他说您小白脸。” 元若轻轻摩挲自己脸颊,一脸陶醉:“倒也是,以我这颜值,是能靠脸吃饭!” 以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喃喃道:“公子自重,老爷若是知道公子的想法,会打断公子腿的!公子身为男子,还是自食其力的好!” 元若一滞,以冬这会儿入戏倒是挺深。 不过别说,以元霆沧的性格,要是他儿子真给人当了小白脸,不用说腿,他能活生生给人打死。 “也是!哎,明明可以靠脸,却要拼才华!我真是太优秀了!不像有些人,长得丑,脑子还蠢……” 瞄迟海峰一眼,元若继续抚摸着脸,满腹忧愁。 迟海峰气的差点将一口银牙咬碎。 晏熙在一旁看的好笑,忍不住点了点元若脑门:“好了,说这么多话也不嫌口渴!进去坐吧。” 挽住扶苏胳膊,元若朝晏熙挤挤眼:“晏熙公子是这里的常客,在此可是也有常呆的雅间?那便带咱们去瞧瞧!” 对方竟然有说有笑,完全将自己无视,迟海峰气的再次上前找存在感。他跨出一步,正正挡在元若身前,眯眼威胁道:“你好大的胆子!是没听到方才本世子说了什么?!” “迟世子怎知我胆子大?”元若睁大眼睛,一脸惊奇:“您眼光真是好,我自小家人就说我太胆大,老虎的屁股都敢上前戳上一戳。”说着,她笑脸一收,冷声道:“劳烦,让一让,挡路了。” ‘啪!’迟海峰大手重重拍上身侧桌案,发出一声巨响,伴随他的怒吼:“你大胆!” “对啊,我大胆,不用您一遍遍强调!”元若继续点头,脚下步子没停,扭头却对管事道:“您可看清了,若是哪里坏了,与我们无关,找那位赔!” 既然对方不让路,元若带扶苏绕行,继续往里走。 跟野狗,有什么好吵的。犯不上! “你找死!”迟海峰眼底微微泛红,他快气疯了!一个下贱的小白脸,竟敢一次又一次下他面子! 他又跨出一步,伸手朝元若后背抓去,出手之快,在室内竟生生带起一阵风鸣。他出爪力度更是阴狠,若真被他抓上,恐怕元若后背会被生生撕下一块皮肉。 晏熙眼底暗芒涌动,他一个闪身上前,手里随意抓了只杯子,径直朝迟海峰手腕掷去。 只听‘咔擦’一声,杯子落地后瓷片碎裂的声音,和紧接响起的男人痛苦地低吼。 “晏熙!!” “迟世子请自重!你大鲁皇帝都称我一声晏熙公子,你最好摆清自己身份!”晏熙眼里是无遮无拦的厌恶:“动手前,最好先过过脑,想清楚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 “下次,本宫可没这么好的脾气看你表演了!” 这是晏熙头一回露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般霸气的话,在场所有人无不摒住了呼吸。 谁不知晏熙公子一向纨绔,在大鲁七年,除了吃喝玩乐,从未做过一件正事。因着他的身份,大都城内所有纨绔也从未明着找过他麻烦。 而这七年时光,他嘻嘻哈哈整日以‘公子’自居,确是让人渐渐淡忘,当年,他是南燕最优秀,也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国君的皇子! 而‘本宫’这个称谓,更是他在外该有的自称。 元若看的两眼发直。 这个家伙有点小帅啊……这跟记忆里那个为了玩乐,抛家国而不顾的晏熙完全判若两人。 元若看的有点呆,晏熙走上前,在她脑壳上敲了一把:“愣什么神,还不走?” 元若疼的吸气,瞟了眼明显也傻在原地的迟海峰,啧了啧嘴,加快脚步朝雅间而去。 长春院内室同样与醉春楼不同,这里没有明晃晃的床榻,一进门,是个不算大的小廊厅,将外头的喧嚣与内室隔绝开来。 再往里,便是客人呆的内室。内室相邻摆放两套座椅,坐垫席地,小巧的案桌上摆件精巧别致。内室中间空置,应是为歌舞表演预留的空间。 进了内室,元若大喇喇坐到靠里的位置,扶苏跟随在她一侧,静静站着,不言不语。 轻捏扶苏腰身一把,元若嬉笑着,张扬又邪魅:“来,坐下,陪公子我喝两杯!” 扶苏被掐,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他抿了抿唇,席身坐在元若身侧,表情却多少还是带上些不愿。 元若斜斜靠着椅背,一副吊儿郎当模样,手指点了点桌案空了的酒杯,对身旁人道:“扶苏啊,酒杯空了。” 扶苏面无表情,端起一旁酒壶替元若将酒杯斟满,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便重又坐回原位。 元若端杯轻抿一口,咂了咂嘴:“好酒!扶苏啊,你此时坐在这里,是该谢我,怎得还闷闷不乐?” 扶苏抿唇,淡淡道:“扶苏谢公子赏脸。” “错了!”元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放回桌案,示意扶苏继续倒酒。 扶苏倒也配合,端起酒壶再给元若斟满,才问:“不知扶苏错在哪里?” “我点你在此,不说外头那个丑八怪,你还可见你中意之人,即使你心中不愿服侍于我!你可知,我若不留你,你想见,也是难的!” 扶苏一愣,脸颊瞬间通红。他似是没想到对方竟将自己心事猜了个透彻,忙低垂下头,默不作声。 元若勾唇,重又端起酒杯,对晏熙遥遥敬了一杯,再对扶苏道:“既然坐到这里,就表现的敬业一些! 第八十七章 不是对手 元若手里把玩着酒杯,对扶苏语重心长道:“现实总不如人意,而你,要活下去!且要活好,给那人看看!将你的那份‘真’放进心里吧!扶苏觉得呢?” 扶苏脸颊直红到了脖子根。 之后,没再等元若吩咐,他便提起酒壶将空了的酒杯斟满,柔声呢喃:“让公子见笑了,扶苏定不让公子失望!” “这才对嘛!”元若爽朗大笑。 扶苏啊!这可是‘扶苏’!不说这小模样,啧啧……关键是这名字! 历史中大名鼎鼎的扶苏公子,虽说不是同一人,但有什么所谓!能让‘扶苏’给自己斟酒,飘了好么!! 一杯接一杯,元若抚着扶苏的手,犹如纨绔公子调戏美娇娘,让他为自己抚琴,为自己唱曲,调笑着,嬉闹着,越玩越嗨,简直不亦乐乎,看的一旁晏熙脸色越来越沉。 他到底为何要将这女人带到这种地方来?!! 万万没想到,一名女子,在这种地方,竟能玩的比男子还放得开! 他起先怎会觉着她会不好意思?!知道他前往的是这种地方,会羞恼的扭头便跑走?! 晏熙自觉自己已经够能玩,他的纨绔形象已经够深入人心,但看看眼前这女子…… 大爷的!他竟觉得,自己远远不是这女人对手! “时辰不早了,元小公子,该回府了!”晏熙掐着手里的火龙玉,指关节微微有些泛白。 “急什么!我与扶苏甚是投缘,再喝两杯,再喝两杯!”元若从扶苏手里接过酒壶,给两只酒杯斟满,端起来轻轻一碰,又是一饮而尽。 晏熙额角跳了跳,眯眼看向以冬。 眼下这状态,那个女人是拦不住了,他只能给以冬使眼色,让她去将她家小姐拉回正轨。 却不料,这丫头也是个不靠谱的! 只见以冬虽不如元若那般放得开,但她拘谨着也没少被身侧男官儿灌酒,恰巧那又是个会来事儿的。 以冬早已双眼迷离,两颊酡红。现下正端着酒杯与男官儿重重一碰,嘴里不忘豪放大呼:“干了!!剩个底做什么,养鱼啊?!” 晏熙额角突突地疼,他怎么忘了,这丫头跟她主子一样不着调! 他真的后悔带这俩女人来这里了! “该回了!”晏熙一把抓过元若手里的杯子,眸色深深,语气里也带了丝警告。 元若哪管他,她正喝到兴头上,捏起酒壶转身给晏熙倒满一杯,亲自端起,送到晏熙唇边,挤了挤妖媚的眼睛,嘻嘻笑着道:“来,晏熙公子,元某敬你!” 晏熙磨牙,面对她双眼里潋滟的风华,他发现自己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只能咬牙切齿就着元若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看来晏熙公子也没到量!扶苏啊,来,你也来敬晏熙公子一杯。”元若盯着手里空了的酒杯,挑眉,朝扶苏使了个眼色。 扶苏微微抿唇,脸颊虽又涌上一抹红,却没多犹豫,转身走到元若身旁,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斟满,朝晏熙躬身一礼:“公子,扶苏敬您一杯,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拂。” 扶苏仰着头,眼睛直视晏熙。 今日,他心境变化很大,因为有人对他说,无论身处何地,都该保持本心,活出自己!懂得尊重自己,才会受人尊重。 看着与往日有所不同的扶苏,晏熙没有拒绝,接过他敬的酒,又是一饮而尽。 元若一双大眼睛还在滴溜溜转着,晏熙放下酒杯,不等元若再开口,他上前一步,凑近元若耳边,一字一句,恶意满满道:“再不走,钱,自!己!付!!” 看着晏熙一把将挂在以冬腰间的荷包抽走,元若蔫儿了。 “算你狠!!走就走!” 目送元若和晏熙等人的背影离开,自长春院大堂角落里走出一人,他满脸怨毒,牙齿咬得咯吱响,阴毒的咒骂更是连续不断。 此人,正是被晏熙一杯子砸断腕骨的迟海峰,迟世子! “晏熙!还有你个小白脸儿,你们都给我等着!!老子早晚将今日之仇百倍千倍报还给你们!!给老子等着!!!” …… 外头夕阳斜斜挂在天空,好像随时都会掉落向大地,催着人们纷纷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元容放衙,刚入家门便瞧见自家老爹端了壶酒在廊下慢悠悠喝着,嘴里还支支吾吾唱着不知名的曲儿。 这老头儿今日心情不错,看来事情有进展! 元容这般想着,便上前与元霆沧打招呼:“父亲!可是秦将军之事有了进展?” “哦,你小子回来了?来,来来,陪老子喝一杯。”说着,捞起一只酒杯倒满,示意元容坐下喝。 元容也未拂了老爹面子,坐下端起酒杯,与元霆沧碰杯后一饮而尽。 “啧啊~~好酒!”元霆沧抹了把嘴,乐滋滋又对元容开口:“臭小子,抽空去元家兄妹处瞧上一眼。” “他二人居处,我去怕是多有不便……”元容略黑的面皮上,一双剑眉微微蹙起,为难道。 “你个瓜头,不便什么不便!去瞧瞧秦家那个女娃子,让人家看看,能看得上你不!个榆木脑袋,老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笨蛋玩意儿!” 元容有点方,不是因为他爹骂他傻,三天两头被骂,他早就习惯了! 这老头刚刚说什么?让人家看看? “什么意思?什么看得上我?父亲,您今日在朝堂说什么了?”元容心脏突突直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预感,还跟今日上朝前与父亲沟通的,秦大将军之事有关! “老子说什么了?呵,老子给你捞了个媳妇儿!臭小子,让你去给你未来媳妇瞅瞅,你就去让人家瞅瞅!万一人丫头要是看不上你,老子还得给你另想折!” “想什么折??不是,爹,那秦家小姐可是当今花名册里的秀女,怎么就成我,成我……”元容真有些急了。 他爹除了打仗,其他事多少有些不靠谱,但眼下这事儿,也太他妈离谱了吧! “你也知道你配不上人家?!个完蛋玩意儿!老子要不是你爹,还用昧着良心坑人家闺女?!赶紧的,麻溜儿备上些礼,去让你未来媳妇儿过过眼!” “整日的,让老子操不完的心!没用的东西!” 元容傻了,这到底哪跟哪儿啊?!!! 第八十八章 进宫 接下来的日子,元若犹如走进了新世界,天天猫着等穆王一出门,便带以冬火急火燎往长春院跑。 直到皇帝选秀接近尾声,在皇宫开宴,宴请众国使臣和几位皇子公主。 元若作为穆王正统的王妃,自然也在宴席受邀之列。 这天一早,元若打着哈欠趴在桌边喝粥,穆王毫无征兆从门外进来,带进一股寒风,让元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伸手紧了紧衣领,元若淡淡瞥一眼穆王不算和谐的脸色,淡淡开口:“稀客!王爷这么早不赶紧上朝去,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说着,抱起热乎乎的饭碗,吸溜一口粥,肚子里瞬间暖呼呼,舒服了不少,才又接着道:“本王妃最近好像没招惹到你吧?” 琢磨着,又吸溜一口粥,元若抬眼看向身旁小心翼翼的以冬,投去询问的眼神。 以冬也是一脸茫然,但她瞬间想到长春院那茬,心底开始泛起紧张。 看着面前这个坐没坐相,用早膳都能用到如此乱七八糟的女人,穆王突然很想发火。 “今晚当今在宫内设宴,今日你便不要出门了!在府里好好准备,莫要再胡来!”正事要紧,他压住火气开口道,语气冷冰冰,带着严肃。 “胡来?”元若粥碗哐当往桌案一放,不悦道:“我怎么就胡来了?!老子最近还不够老实?!” “最好老实!”不等元若再发作,穆王一甩衣袖转身离开,只留个清冷冷的背影,给元若恨得咬牙切齿。 “我胡来?!他说我胡来!!”元若咬牙切齿,端起粥碗又灌了一口,嘴里没滋没味的,真难受。 昨日在长春院与扶苏喝了不少,回来时脑袋晕晕乎乎,灌了两碗醒酒汤便睡下了。今早还在受宿醉之苦,狗王爷就来招惹她。 烦躁! “冬冬,那碟子小菜往这边挪一挪。”胳膊沉的不想抬,元若手掌托着下巴,对以冬道。 迟迟没见动静,元若狐疑,朝身侧看去。 就见以冬一双杏眼圆睁,呆愣愣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显然刚才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 “少女,你梦游呢?” 元若说不出以冬那双圆眼睛里头是什么情绪,有惊,有喜,有忧,有愁……很复杂! “喂!”拿筷子戳了戳,元若又唤她一声:“想什么呢?” 以冬被戳的吓一跳,瞬间回神:“小,小姐,怎么了?” “要问你怎么了!先帮我把那碟子咸菜摆过来。” “哦,哦哦。”以冬麻溜儿动作,将离元若远一些的碟子全都摆到她面前,才语调激动地开口:“小姐,今晚您要进宫,与王爷一道参加宫宴,是不是该穿的正式一些啊?” 元若夹了筷子绿油油的小青菜放进嘴,嚼起来清清脆脆的口感,整个人都感觉好多了,顺着以冬的话开口:“进宫?” “是啊!王爷方才不是说今晚要进宫,让您好生准备吗?!” 元若一愣,突然反应过来,进宫是什么意思。 方才脑子一直处于宿醉状态,迷迷糊糊,只听见狗王爷说她胡来,她瞬间就来气了,其他都说了些什么她还真没听见。 卧槽,进宫?! 紫禁城?皇帝居住的地方?后宫佳丽三千?金杯玉盏琉璃瓦,生死存亡一念间? “对,进宫!我,我要准备什么?”元若强装镇定,对以冬道。 实际她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万马奔腾! 皇宫啊!这个国家最牛逼的地方!她今晚就要亲身走进这个世界的权力中心了吗?想想就很激动啊! 以冬同样激动的开始原地踱步:“以前嬷嬷教过,进宫面圣,小姐要谨遵宫规礼仪,穿王妃服饰,仪容得体,不可乱走、乱看,不可随便言语,恐触怒龙颜!” “嗯嗯,嗯嗯!”元若边听边点头。 上一世电视里见过,一进宫门就各种跪来跪去的,小角色更惨,见谁都得唯唯诺诺,生怕一句话惹了贵人,糟上杀身之祸。 但她好歹是个穆王妃,多少能好点吧? 再者,之前跟小皇帝的那几面之缘,他可一直没透漏身份。这回在他地盘相见,不知他会是何反应…… 想着想着,元若倒是不再紧张,吩咐院里几个丫头,烧水沐浴,做起各种准备。 怀仙居,青玉重新回到怀烟身边继续伺候。 “夫人,今晚穿这件衣裳如何?”青玉捧着一身白色曳地长裙,腰肢高束,袖口、裙摆有水墨荷花点缀,清雅又大方。 怀烟左右端详,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裙子柔滑的面料,眸色深深。 “夫人?” 没得到回应,青玉又出声,问了一句。 怀烟脸上绽开一抹笑,对青玉道:“试一试吧。” “是,夫人!”青玉脸上也泛出喜悦。这身衣裳可是那位送的,夫人明日若是不穿,那位恐怕要多谢心思了。 手脚麻利服侍怀烟将衣裳换好,招呼丫鬟抬来铜镜,青玉绕着怀烟来回打量,赞叹声不断。 “夫人,您穿这一身可真好看!青莲清雅,衬得您气质更是脱俗婉约,碧落阁那位想跟您比,可是万万不能了!” 原本今晚宫宴,按规制,身为一个妾,怀烟是没资格去的。 但穆王怜惜她,怕她心里难过,不顾朝堂其他众官员看法,要带她一同前去,她心里极是熨帖。 这时,听着怀烟嘴里的夸赞,她心底升起一丝得意,看着铜镜中自己柔美又精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便穿这一身吧。” “是,夫人!奴婢再为夫人挑选些搭配这身衣裳的首饰。” “嗯。” 傍晚,怀烟穿戴妥当,精细的妆容让她眉眼更加妩媚生动。她缓缓起身,朝等在一旁的穆王柔声道:“王爷,烟儿如此装扮,可还得体?” “甚好!”穆王牵起怀烟的手,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二人搀扶朝府外轿子走去。 碧落阁,从早开始便是一片鸡飞狗跳。 “小姐,您忍着些,这头冠是一定要戴的!” “小姐,别吃了!口脂蹭掉了!” “哎呀小姐,您先别动,让奴婢将这簪子插好……” 元若被摆弄的生不如死,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坐在镜子前,她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女子,一时有些发愣。 第八十九章 羞辱 “王妃还在磨蹭什么?!”站于王府门口,穆王一脸不悦。 在他身侧的怀烟一愣,她还以为今日只有她陪王爷一道进宫,却不想,元若也要一道同去。 情绪一闪而逝,怀烟脸上挂上温和的笑,唇瓣微启,语气温柔和缓:“王爷莫急,女子梳妆总要麻烦些。况且姐姐那般漂亮,打扮起来多花些时间也是要的。” “哼。”穆王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朝一旁小斯吩咐道:“去碧落阁催一催,若再不出来,就不要去了!” “让王爷与妹妹久等了。” 穆王的声音将将落下,自府门内便走出一人。 她身穿大红青鸾朝凤金绣袍服,头梳正式双刀髻,上搭配一支牡丹金簪,额间一枚红玉玲珑剔透,衬得原本莹白润泽的肌肤更加红润水嫩。 这个雍容高贵,美丽非凡的女子,不是穆王妃元若,又是谁! 元若平日里都是素面朝天,一条马尾,一件裙衫便能见人,何时认真打扮过。今日,突然这般模样站在众人面前,不禁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愣住了。 包括穆王,和怀烟。 看到众人反应,元若默默勾了勾唇,小声嘀咕:“人靠衣装,当真不假!” 一提衣摆,元若跨出王府大门。清脆的步摇耳铛,在静谧的傍晚发出银铃般的脆响。 元若对上穆王的眼神,垂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双手,广绣轻垂,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这身王妃服饰我还是头一遭穿,好看吗?”元若勾着唇,脸上的笑比晚霞还要绚烂。 看惯了平日素淡的元若,今日的雍容高贵,竟也这般妥帖,像是更好的衬出了她与生俱来的气质。 穆王沉默着。 她今日,很好看。 怀烟在穆王身边,一身白裙,柔弱娇气的模样,看起来真像一块没滋没味的软豆腐。 没等到穆王的反应,元若也不在意。她转身朝怀烟看来,一脸歉意:“妹妹等急了吧!这身装饰太过繁琐,花了不少功夫。但据说这是规矩,马虎不得!让妹妹在这吹了那么久冷风,是姐姐的不是……” 怀烟脸上的笑容几欲维持不住,她强颜欢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这身装扮……真好看。” “谢妹妹夸奖!妹妹今日,也很美!” 元若与怀烟客套着,只是二人站在一处,在旁人看来,这些话听着多少就变了些味道。 穆王终于开口:“时辰不早了,都上车吧!” 王府门口停了两辆马车,元若看了看手里牵着的怀烟的手,便顺势将她扶上了就近那辆,再转头,语气轻佻又玩味:“王爷是要跟我一辆车,还是与妹妹一道?” 怀烟此时正从马车窗户向外看来。 穆王深深看了元若一眼,抬脚准备上怀烟的马车,却见元若笑的更灿烂了。她转身朝等在府门口的以冬挥手告别,没再多停留,几步上了前头的马车,坐好后朝外头车夫招呼:“出发吧!” 可过了片刻,马车没有动,穆王却挑帘坐了上来。 元若眉头一簇,表情冷淡。她自然知道穆王为何会改变主意,与她同乘一辆车。终归她才是穆王妃,是皇帝赐婚,他穆王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而怀烟,再如何宠爱,在外人眼里那也只是个妾,是不配与王爷同车而行的。 为了不违了礼制,不让他国来使看了笑话,他只要头脑清醒,必然会选择与她同车。 “人哄好了?那便启程吧!” 元若懒懒靠躺在车厢里的软垫上,单手撑着下巴,眼皮垂着,懒得多看穆王一眼。 穆王眼角余光将元若的神态尽收眼底。他控制着蠢蠢欲动的肝火,捏了捏掩在袖中的拳头,对外头车夫道:“出发!” 马车缓缓行进,沉默多时的穆王声音再度响起:“烟儿并无过错,你何必羞辱于她!” 元若抬了抬眼皮,扫穆王一眼后又懒懒合上:“我羞辱她,还是你羞辱她?” 穆王沉默着没吭声。 “呵。”元若轻笑:“她是何身份王爷心里明白,一个勾栏瓦舍出来的女子,王爷疼爱他,就该将她好好藏于府中好生护着!拉她出来抛头露面,不是当众羞辱她又是作何?还是王爷觉得,那些达官显贵都是心善慈悲之人,也都能如王爷一般,包容一个玩物同桌而食?” 没听到动静,元若又掀了掀眼皮,看着穆王黑沉沉的脸,突然笑了。 她坐起身,理了理发钗,突然凑近穆王,对他勾唇,露出抹邪魅的笑:“王爷为何那般宠爱怀夫人,却不将阿若放在眼里?是阿若的脸不够美?还是身段不够好看?” “或是王爷觉得,阿若不够风流?” 元若轻佻的眉眼扫的穆王心底一阵颤动。他蹙紧眉头,眼底的漩涡深不可测,直直盯着元若的眼睛,却一声没吭。 见穆王这般反应,元若脸上笑容微僵,她正起身子远离了他,心里莫名生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收起笑,若无其事般重又靠躺回软垫,还不忘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道:“无趣!切!” 穆王掩在袖中的手心早已捏出了汗,但听到元若低低的抱怨,拳头下意识又捏紧了两分。 元若没注意穆王私底下的小动作,她懒懒闭上眼睛,车箱里又恢复了沉默。 很快,马车进了高高的皇城宫墙,元若几人换乘了轿子,穿过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一处空地停了下来。 宫人撩起帘子,穆王率先跨步出去,待元若拎起裙角也跟着下轿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 元若抬头一看,穆王恰好也垂眸正看向她。 周围伺候的宫人围着轿子站了一排,元若四下扫了一圈,在穆王警告的眼神中,有些别扭地将手放进他宽大的手中,任由穆王牵着,将自己扶出轿子。 那动作,居然隐隐有一丝温柔的味道,这让元若实在觉得匪夷所思。 而紧随其后的轿子中,怀烟由宫人搀扶着,小心翼翼跨了出来。一站定,便瞧见穆王与元若站在一起,二人的手还紧紧交握,没有松开的意思。 怀烟眸色瞬间暗了下去。 第九十章 御花园 “王爷这手再不松开,烟儿妹妹可是要生气了!”元若手指在穆王掌心挣了挣,对方大手却纹丝不动。 元若眉头微蹙,语气却带上笑,低低道:“王爷不怕妹妹一个不高兴,让您夜里上不了床?” 这时,有官员携家眷到来,元若收声。 见穆王与王妃在此,来人匆匆上前见礼:“拜见王爷,王妃!” 穆王今日一身玄色滚金朝服,身姿挺拔,脸上难得没见冷色,与王妃相携站在一起,官夫人不禁感叹出声:“王爷与王妃间谍情深,当真是郎才女貌一对壁人。” 元若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攥得更紧了,她面上不动声色,客气着与来人寒暄:“您过奖了,过奖了!” 穆王显然没有与对方聊下去的兴趣,他就这样牵着元若的手,抬步向御花园走去。 今夜月朗星稀,皇帝将宫宴安排在了御花园。 怀烟一人孤零零跟在他们身后,将几人的话一字不漏听见了耳里,再见前方相携前行的两人,她袖中的手紧紧攥起,纤长指甲微微刺进掌心。 一路不少上前搭话的人,哪个见了二人相握的手都要赞一句感情深厚,或是神仙美娟。穆王只微微颔首,一声不吭。出于礼貌,元若不得不强行将脸上堆满微笑,与众人各种寒暄。 而跟在两人身后那个姿容平平的女子,没人在意她的存在。即使有好奇者,向周围人悄声打探,得知那就是穆王先前从勾栏里买回去的妾,也便失了兴趣。 御花园占地面积广阔,这次宫宴召开的位置被安排在御花园中心一个圆形广场。 此时,围绕广场点燃一圈橘黄色灯笼,照的四周一片通明。三三两两朝中官员聚在一堆,有说有笑聊着什么。 皇帝还没来,但有命令传达过来,大意是:今天老子高兴,大家别拘束,四处转转,御花园放开了让你们玩! 元若不动声色又将手从穆王掌心向外扯了扯,依旧扯不动。 她有些莫名,抬头望了眼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不知狗王爷又要搞什么,遂将人拉到一处无人的角落,蹙眉咬牙切齿道:“没完了?怎么,王爷牵女人的手还上瘾不成?!” 穆王原本就如棺材般的脸又是一沉,手上力道也紧随加重了两分。元若突然吃痛,下意识抬手朝对方手臂掐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发出嘶嘶的痛呼:“嘶痛痛痛!你他妈有病啊,给老子松开!!” 穆王大手纹丝不动,感受着元若越掐越用力,他也暗暗加大了些手上力道。 两人你用力,我便比你更用力,直疼的脸都发白了,也没有要停手的意思,直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穆王,阿若,你们在这里作甚?” 没料到会突然有人过来,两人都是一愣,下意识松了手里力道。 元若反应很快,趁穆王愣神之际,迅速抽回被握着的手,另一只还不忘狠狠扭了他胳膊一把,逃也似的蹿到来人身边。 她估摸这一下定给那狗王爷捏出一块乌青! “爹爹,大哥,你们来啦。”见到元霆沧和元容,元若十分高兴。 亲人啊!!他们是这个世界让元若真切感受到亲情的两个人,和他们在一起,她真心觉得心里安稳又踏实。 “宝贝闺女,可想爹爹了?” “必须想啊!老想老想了!爹爹你瞧,想您想的我都瘦了!”元若牵着元霆沧的臂膀,如小女儿家不停撒娇卖萌,看的穆王微微发愣。 这是头一回见到这个女人这般模样。 穆王眸色深深。 他脑海不断记忆着元若以前的模样,却发现,短短半年时间,这个女人的音容笑貌早已将往日许多年的记忆所掩盖。 嬉笑怒骂、撒泼打滚、无理取闹,十分鲜活。但这乖乖巧巧,抱着胳膊撒娇的样子,这回却是第一次见。 这个女人,还真是多变呢! 他还记得以前,她只会仰着脑袋与人硬刚,原来,也有这般小女儿姿态。 元霆沧被宝贝闺女摇晃着,早已飘飘然。他抬起粗糙如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抚摸着闺女的脑袋,心疼又宠溺道:“哎呦我闺女瘦了!瞧瞧,让爹爹好生瞧瞧!” 那个八尺大汉,整日扛刀呼来喝去的大老粗,谁能想到,也会有这般小心翼翼、细心呵护的模样。 “真瘦了!当真瘦了!都怪爹爹,都怪爹爹!怎么能让我宝贝闺女饿瘦了呢!”元霆沧一脸懊恼,心疼的嘴唇都有些哆嗦。 突然,他伸手胡乱拽住一名侍者,蹙眉凶巴巴朝对方吼道:“何时开席?” 周围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一跳,纷纷投过目光。 元容同元若对视一眼,额角都有些突突。 元若没想到,自己一句戏言竟还让这个活宝老爹当了真。她连忙扯回元霆沧,止住他接下来的话,对小侍者笑咪咪道歉:“抱歉,抱歉,我们玩游戏呢,不打扰你继续忙。” 小侍者被吓了一跳,还一头雾水,见能远离麻烦,他福了个礼如躲避瘟神般匆匆远离这帮人。 元霆沧有些不悦,眼见又要将人抓回来,被元若及时拦住:“爹爹!阿若瘦一点是不是更好看了?” 说完,抬起双臂在元霆沧面前转了个圈,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元若求夸奖。 元霆沧哪里受得了女儿这般模样,立马缴械投降:“我宝贝闺女最好看!怎么都好看,好看!!” 元若笑的越发灿烂,元容站于一旁,看着父女俩胡闹,唇角微微勾着。 穆王则像个局外人,完全被隔绝在一派欢乐的家庭氛围之外。他很识趣的转身离开。 余光瞥见狗王爷离开的背影,元若悄悄松出口气。 可算走了! 娘的,手被牵了一路,她后背一直冷飕飕的,像要被人生生盯出个窟窿,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与怀烟的约定还在继续,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即将正面与小皇帝相见,应该很快就可以和离,她可不想节外生枝。 女人,嫉恨起来可是很可怕的! 但,狗王爷独自离开的背影,莫名让人感觉有些萧瑟是怎么回事? 不再多想,元若继续与元霆沧和元容撒娇耍赖.却不料,一道不怎么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 “你!!你居然……!!” 第九十一章 娶了她 东周小公主周欣月在周子昱陪同下一道站在元若身边。她一脸不敢置信盯着元若的脸,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欣月!不得无礼!”周子昱厉声呵斥,随后朝元霆沧抱拳行礼:“见过元大将军,元小将军!小妹失礼,还望将军海涵!” 见来人也是个娇娇俏俏的小丫头,元霆沧大手一挥:“无妨!” 元若却心里开始打突,搞不清这个小公主盯着自己那般激动干嘛,但心底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周子昱与元霆沧、元容相互攀谈,周欣月还在直勾勾盯着她,满脸怨念。 元若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开口:“新月公主这是……我脸上有花?” 周欣月嘴一噘,气呼呼抱怨道:“你还当真是个女子!” 呃……元若这话不知该怎么接。 周欣月也没打算让她接话,自顾自念叨:“算了算了,女子就女子吧!能讲出那番话,即便是女子,我也欣赏你!” 元若眉梢一挑:“多谢公主赏识!” “你少得意!没事你扮成男子作甚?!” “公主当日不也一身男子装扮。” 逛青楼,一身女人打扮怎么逛!想想也是,周欣月泄了气,一屁股坐到旁边石凳上,默默不说话了。 元若自然也没那么不识趣,乖乖在原地呆着没上前打扰。 周子昱发现妹妹情绪不对,匆匆结束与元家两位将军的攀谈,再次道歉后带妹妹离开。 兄妹二人走在陌生的皇家庭院,周子昱语重心长道:“既已知晓真相,往后便收敛着些,莫在胡闹了!” 周欣月没吭声。 周子昱有些担心,低头看向妹妹:“怎得,不开心了?” 突然,周欣月像是想到什么,仰头看向周子昱,眼神晶晶亮:“哥,你娶了她吧!” “娶……谁?”周子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跤。 “你胡言什么!”他压低声音呵斥妹妹,真是越来越胡来。 “怎么就胡言了!哥,她真的不错,与那些光有副皮囊的草包不同,娶回家不亏!”周欣月极力劝说。 周子昱却有些无奈:“她是穆王妃,鲁王的亲弟媳!你休要再胡言乱语!” 周欣月一愣,万万没想到那个女人竟已嫁人。心里不甘心,她揪着哥哥继续念叨:“穆王是那日出城迎接我们的那个王爷吗?一张棺材脸,肯定是个极没情趣之人,嫁给这种人会有什么幸福!” “哥,你也是皇子,身份不比穆王低,且论样貌,你也不差,尤其笑起来,比那个穆王好看多了!自信些,把她抢过来!” 周子昱盯着这个妹妹,眼神越来越复杂。 …… 元霆沧听元容说起过那日醉春楼两国外使冲突之事,对于元容嘴里隐隐透露的对于妹妹女扮男装逛青楼的担忧,元霆沧压根没放在心上。他乐呵呵拍着元若的手,跟宝贝闺女讲述当年与东周大战,他率大军在东周战场的丰功伟绩。 宝贝闺女整日身居后宅有什么意思!堂堂武将之女,逛个窑子怎么了?!他元霆沧的闺女,就该有敢想敢做的魄力! 逛青楼需要什么魄力?!元容很无语,这个爹,只要事关元若,脑子就不走寻常路。 默默听着父女二人聊的眉飞色舞,元容总觉妹妹与以前不一样了。 嫁了人,会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吗? 元容没娶过媳妇,他搞不太清楚。父亲因为母亲的离世变化很大,这是他真切感受过的。再看向妹妹,他有些心疼。 “见过元大将军,元小将军,元大小姐……”晏熙同杜小侯爷从不远处走来。 乍见到元若今日的装扮,两人同时眼前一亮。 杜小侯爷更是不吝夸赞道:“元大小姐今日,当真美极!这宫宴,恐要一枝独秀,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了。” 听到对自家闺女的夸赞,元霆沧脸上乐开了花,大蒲扇般的手掌拍上杜佘后背,赞同道:“小侯爷好眼光!我家阿若今日这般装扮,却是好看!” 元若盯着杜佘,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开口却道:“难不成小侯爷是觉得阿若往日里不好看?” 眼神里却是另一层意思:小侯爷说话最好注意些,别将些不该说的在老爷子面前漏了风! “这,咳~”杜佘被元若眼神盯得一哆嗦。这女人太吓人了,他没做好准备,有点卡壳。 杜佘的这一反应却让元霆沧误会了。 这臭小子竟敢觉得自家宝贝闺女平日不好看?!他瞬间变脸,常年征战沙场那股杀伐气息涌出,直勾勾盯着杜佘,等待他的回答。 杜佘后脑勺冷汗唰就下来了,他觉得,倘若自己说错话,这元大将军能一把将自己脑袋拧下来给他闺女出气。 瑟瑟发抖…… 他偷偷向一旁的晏熙投去求助的目光,这一看,却发现那家伙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元若瞧呢。 这么下去,会出人命吧…… 杜佘感觉自己后背快湿透了。他有些后悔,不该同晏熙过来打招呼!悄悄蹭了蹭手心的汗,杜佘强扯出抹笑,开始绞尽脑汁各种辩解。 晏熙的目光太赤裸,元若被盯得不自在,扭头看过去时,却无意看到自家大哥同时在盯着晏熙,脸色已黑如锅底。 啧,这个麻烦不用自己操心了。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小皇帝在众宫人簇拥下浩浩荡荡朝这边缓缓走来。 杜佘连忙对元大将军抱拳:“大将军,宫宴马上开始,我们改日再聊。”说完,一把扯住晏熙,急匆匆溜了。 没注意元容的眼神,元霆沧牵着元若,也朝宴席的方向走去。 此时,御花园中心空旷的广场已布置妥当,皇帝走到上首宽敞、尊贵的龙椅前站定。下方,众人早已个归各位,匍匐跪拜。 元若被元霆沧一直牵着,此时也同父子二人跪在一处。而她上首,穆王冷冰冰的眼神正一遍遍从自己脑袋顶刮过。元若翻了个白眼,全当啥也不知道。 她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演好与小皇帝揭开真实身份的第一场戏。 这场戏演好了,和离便近在咫尺!往后,谁还管你穆王是谁,爱咋地咋地,一边呆着去吧! 接受完众人跪拜,小皇帝缓缓开口:“众爱卿,平身。” 接下来,是群臣敬酒,恭贺皇帝的环节,元若有点小激动。 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九十二章 当众抢人 杯中酒饮尽,垂头间,元若压抑不住好奇,余光偷偷瞥向上方高座。 只一眼,她慌乱的差点打翻酒盏,再不敢抬头。 元霆沧察觉宝贝闺女的异样,连忙凑过身来关心:“怎得,哪里不舒服?还是累着了?” 元若只摇头,低低呢喃了句没事,便任由元霆沧如何追问也不再出声。 斜对面,穆王与怀烟共坐一桌。二人此时都将元若的一系列举动看在眼里。穆王眼里是满满的不解。 他记得没错的话,这个女人此次是头一回入宫,她看见皇帝的脸为何会那般慌乱?再看上方,那个端坐于龙椅之上的人,他看向元若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又是为何? 穆王眉头紧蹙。 怀烟心里是同样的不解。她知道元若对穆王已没了心思,一直在想方设法与穆王和离。难不成,她所谓的‘自有办法’,是与当今有关? 她与当今在宫外有了交集?! 感受到来自多方的目光,元若低垂着头,唇角微微勾着。 想吧!都胡思乱想吧!想的越多,老娘后面的事儿越好办! 宴上觥筹交错,丝竹管弦,蝶舞翩翩。元若突然又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三国皇子毗邻而坐,东周两位自放下酒杯便一直在窃窃私语,讨论的甚是热闹,不知说些什么。 晏熙那个纨绔,自舞娘们上来,他便没移开眼! 西戎王子贺木雷,与周遭推杯换盏间有意无意瞥向怀烟的眼神,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再看怀烟,刚刚直勾勾盯着自己,像是想从自己身上挖出些秘密的模样,此时却低垂下头,极力掩饰着慌乱。 啧啧啧,小美人儿,有情况啊! 一曲毕,夜景荣接过身旁公公递来的酒杯,对下方众人缓缓开口:“朕知道,朕坐在此众爱卿便放不开。好了,朕也不做那扫兴之人,这便走了,你们与几位公子和新月公主陪好,莫再拘束,好好玩乐!” 夜景荣将将起身,周子昱的声音突然响起:“陛下且慢,子昱有一事相求,望陛下恩准!” “哦?”夜景荣停下动作,重又坐回龙椅,面对周子昱略显严肃的表情露出温和的笑,问道:“子昱有何事,但说无妨!” “禀陛下,子昱入大都那日,路遇一女子,样貌、性情均为子昱平生所未见!子昱对其念念不忘。” “哦?”夜景荣来了兴致:“子昱是瞧上心意的姑娘了?你可知她是哪家的?说来,朕替你做主!” 夜景荣似乎做好了要当场做媒的架势,周子昱被一旁的新月公主使劲拽了把衣摆,他缓缓开口:“经多番打听,子昱才得知,那女子乃元大将军之女,元若。” “你放屁!”元霆沧一听便急了,不顾场合,起身朝周子昱破口大骂,被元若一把拽住。 夜景荣瞪元霆沧一眼,注视着他重新坐回原位。 他眉头微不可察的蹙了蹙,面上不动声色,随周子昱的话夸赞道:“子昱好眼光!元大将军的爱女,的确是才貌双绝!但元若于两年前已嫁于穆王为妻,想必子昱应该知晓!” “子昱知晓!”周子昱还没说完,周欣月便急不可耐,起身插话:“那又如何!她二人并不相爱,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不如和离了,嫁于我哥!” “不可放肆!”周子昱忙将妹妹拽到身后,周欣月撇了撇嘴,倒也没再吭声。 周子昱重又朝龙椅上方施礼道:“家妹鲁莽,请陛下恕罪!” “无妨!”夜景荣眼神淡淡瞥了眼穆王,收回目光才开口:“子昱入大都那日与穆王妃头一回见,即使知晓她已为人妇,也不介意,还要娶她为妻?” “是!我东周人对待感情一向直接,爱便是爱,不爱便不爱,从前过往并不重要!在下听闻穆王与元大小姐婚姻并不美满!且穆王已娶了自己心上之人入府,想必,以元大小姐的性情,早该想着和离了!” 周子昱转头,目光直直盯向元若,看的元若头皮一麻,心里也跟着一个咯噔。 完蛋! 周围议论声此起彼伏。在大鲁,这叫什么?叫不守妇道! 你再好个闺女,都嫁作人妇了,还抛头露脸,出去勾三搭四,无论这事儿是不是你的错,别人眼里都是你不对,你放浪不守女德,往严重了说,是要浸猪笼的! 元若冤啊!她的和离之路眼看就要实现,这周子昱出来倒什么乱!自己与他满打满算见了不过两回,你何必来坑我!! 元若委屈,看在元霆沧和元容眼里直接变了味道。 敢当众让自家宝贝闺女(妹妹)为难,管你是谁,弄死!! “你放屁!黄口小儿,休要胡言污我闺女名声!”元霆沧又忍不住了,不顾元若阻拦,起身直朝周子昱杀去:“我闺女过的如何干你屁事,和不和离那是我闺女说了算,岂容你在此指手画脚!” ‘咯噔~’偷偷瞥见上头那位脸色阴沉,元若叫苦连连。 老爹啊,皇帝还在上头坐着呢!您老说话能不能收敛些,和不和离哪里是咱说了算,要咱说了算,您闺女还用费这些劲,受这些委屈,熬到今天?! 这得看人家啊!小皇帝批准咱和离,咱才能和离!您这一说,让人皇家人怎么想! “父亲!”元容还算理智,上前止住元霆沧话头,朝周子昱抱拳一礼,开口道:“家父话语粗糙,公子海涵!” 不等周子昱开口,元容接着道:“舍妹能得公子赏识是她的福分,但我大鲁与东周习俗迥异,倘若公子真心赏识舍妹,请莫要再多言,徒增舍妹麻烦!倘若有一日,舍妹当真与穆王和离,公子再提求娶之事也不迟!” 元若…… 分寸呢?! 这俩铁憨憨一遇自己的事就没了分寸,完全不管现在是什么场合,一心只想着维护自己,对自己好! 元若担心父兄的行为会引皇帝不悦,况且,元霆沧手握重兵,历史中,这种身份本就多受皇帝提防,若不小心行事,恐有后灾! 没见皇帝和穆王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 第九十三章 男人的嘴 见自家兄长被人拿捏,周欣月登时不悦。 她强行挤到周子昱身前,瞪元容一眼,抱拳朝皇帝干脆行了一礼,开口道:“那便恳请大鲁皇帝陛下,赐穆王与元若和离吧!” 御花园整个宴会场上一片寂静,只闻草木间几只虫儿吱吱低鸣。 夜景荣掩下眸底不悦,面容依旧和煦,甚至带了些对晚辈胡闹的包容。他将酒杯递给身旁伺候的宫人,缓缓开口:“此事乃穆王与元大小姐二人的私事,是否要和离,还是征询当事人的意见吧。新月公主觉得呢?” 周欣月鼓了鼓嘴,扭头看向穆王,骄纵道:“穆王爷,你身旁已有美人为伴,何必再纠缠元若!你可追寻自己的幸福,元若虽为女子,也该有寻求自己幸福的权力!你便与元若和离了吧!” 穆王脸色阴沉,并不理会周欣月。他起身朝夜景荣拜道:“圣上,我与王妃虽平日多有龃龉,但臣弟心底爱慕王妃,从未改变,故,不想与王妃和离,望圣上成全!” 在场,除了夜景荣外,其他听到穆王这番话的人无一不在心底盘着小九九。 元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爱慕?我呸!你但凡有一丁点爱慕就不至于对女人动手!渣男!元若怎么来到这世界的,她可是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再说,若是真有一点爱慕,二人还至于从大婚到现在两年有余,原主还是处子之身?! 这会儿嘴上说不想和离,无非就是怕我当真嫁于周子昱,随他们迁居东周!到那时,以元家父子对元若的宠溺程度,元家手中兵力必将有所变动,而大鲁势力也恐因兵力变动受到波及!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而一直呆在穆王身旁,享受着如穆王正妃般待遇的怀烟,原本暗暗窃喜的心情,在听到穆王这番话后如坠谷底。 她以为这么些年,她对穆王的付出,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无微不至,她已完全占据了穆王的心!她以为,如若可以和离,穆王会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将自己推上正妻之位! 她以为…… 怀烟低垂着头,死死咬着下唇,漂亮的脸蛋隐隐有些发白。 没人关注怀烟的情绪,众人将目光又汇聚到上方。那里坐着的才是可以一语定乾坤的人。 夜景荣勾唇,他十分满意穆王的识相! 无论元若将来要何去何从,唯独嫁于外邦,是万万不可以的! 他耸耸肩,似乎有些遗憾,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对东周两兄妹道:“新月公主可听到穆王所言?朕虽为一国之君,但老话说的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穆王与王妃感情深厚,朕又怎好将二人强行拆散!” “我大鲁才色双绝的女子不少,子昱不妨再看看。若看中哪家未嫁之女,朕一定替子昱做主!” 元若,元霆沧的命根子,谁掌控了元若,便是将元霆沧连带他手上大批兵力掌控在了手中。夜景荣很清楚,又怎么可能让她远嫁别国! 更何况,元若同穆王的婚姻,对于他来说本就是一场制衡,若要打破这制衡,除非自己动手,将主动权握进自己手中,否则,他只能宁为玉碎了! 周欣月还想说什么,被周子昱一把拽住。 “陛下说的是,是子昱鲁莽了,还请陛下恕罪!”说着,他又转身,朝元若深施一礼:“给元大小姐造成困扰,请大小姐恕罪。” “子昱也是少年心性,遇上心仪之人难免冲动。行了,此事既已过去,旁人便休要再提!”夜景荣被宫人搀扶着站起身:“诸卿好好玩乐,朕便先走了。” 在他转身那刻,脸上笑容荡然无存。 皇帝一走,周遭氛围确实活跃不少。 各官员纷纷离开座位,相互敬酒、寒暄,你来我往热闹的很。 而元若看着小皇帝逐渐消失的背影,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元霆沧被好友拉去喝酒,元容也周旋于平辈官员之间,晏熙把握好机会,悄悄凑到元若身边。 “元大小姐今日当真风头无两,怎么样,被人追捧的感觉,心里是不是乐开了花了?” 元若扬起手里酒杯,作势要朝晏熙脑袋上砸,吓得晏熙当场求饶。 “姑奶奶,这还在皇宫呢,当着你追求者的面,你就不能含蓄些!” “没完了?!” “得得得!不玩闹的!不过说真的,你不是想着要和离吗?怎得不趁此机会……” 元若越发不耐烦:“你丫猪脑子?!这什么情形我和离?!刚出虎穴,再进狼窝,还顺带搭上我元氏一族上下百十口子的命?” “滚滚滚,别烦老子!” 晏熙眼底闪了闪,嘴上却继续求饶:“好,好好,我滚我滚,姑奶奶我错了!长春院我做东,当作赔罪行了吧!” “狗脾气,一说就急……”晏熙嘟嘟囔囔,被元若赶走。 元容蹙着眉头走过来:“阿若,晏熙公子与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元若兴致缺缺,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元容眉头拧的更紧了:“那个纨绔,整日花天酒地没点正事!往后少与他来往,对名声不好!” ‘名声?’元若若有所思,嘴上却敷衍的应承着。 日暮沉入天际,几国使臣先后离开,穆王结束了自己今晚的使命,牵着怀烟来到元若跟前,语气淡淡道:“收拾一下,回府。” 元若眼皮都没抬,又饮一杯酒,懒懒道:“不回了,今日我与父兄回将军府暂住两日。” 穆王定定看了元若一会儿,没有阻止,牵着怀烟转身离开。 元容看着妹妹的脸,目露担忧。拿过元若的酒杯,轻声道:“阿若是与穆王闹不愉快了?” 元若抬头,朝元容露出个大大的笑:“没有,阿若想爹爹和大哥,想与大哥多呆两日。” “好!那就回将军府多住两日!一会儿我便安排人把以冬丫头接去将军府。” “嗯!”元若笑了,笑的很甜。 她重又拿回酒杯,再斟满。 又是几杯酒下肚,元若恍惚间见一抹黑色身影一闪而逝。她蹙了蹙每,扶着桌案站起身。 一直关注着元若动静的元容发现妹妹突然站起,立刻扶住她手臂,关心道:“阿若,怎么,不舒服了?” “无事,酒喝的有些多,我想四处走走,吹吹风。” 第九十四章 刺杀 元若头有些沉,脸色微微发白。 今晚喝太多了。 她婉拒兄长的陪伴,独自一人摇摇晃晃朝黑衣掠去的方向走。 皇宫很大,御花园也很大,元若不知走了多久。夜风有些凉,吹着她的脸,她的发丝,让她七分酒意渐渐消退,只剩下五分。 很快,她寻找的身影出现了。 前方是一片湖,湖里荷花开得正旺。花瓣掩映下,一条曲廊通向前方一座凉亭。昏暗的凉亭中,此时正站了两人,低低不知交谈着什么。 元若揉了揉眼睛,细细朝凉亭看去。 感谢坑货老头赠予她的身体机能提升,让她视力远超常人,更是方便了她现在偷窥。 细看之下,元若发现对面那个玄衣金冠,挺身而立之人果然是小皇帝!他对面,那道黑色身影,不是一直跟随在小皇帝身边的九煞又是谁! 元若摸了摸下巴,转动不算灵光的大脑,想着这二人在自己家,还如此鬼鬼祟祟做什么? 微风徐徐吹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声音。 “东周没有异动,应该确是周子昱对穆王妃动了心思!” “呵……” “元家父子那边盯紧了,不要有松懈!” “是!” …… 元若浑身打了个激灵,五分的酒意瞬间又醒了三分。 她按了按太阳穴,打探东周的消息她能理解,可元家父子是谁?元霆沧和元容?为何要盯紧元霆沧和元容?这父子二人常年征战沙场,为大鲁立下赫赫战功,爱国之心更是日月可鉴,夜景荣为何要盯紧他们? 难不成,再衷心的将领也难逃功高盖主,最后得个被皇帝疑心的下场吗?! 这个小皇帝,与记忆中原主认识的那个小皇帝差异太大了! 元若思索间,凉亭中二人已交谈完毕,朝这边走来。 元若心下一惊,下意识重新迈动脚步,如吃醉酒般晃晃悠悠朝前走。她的胃却因过度紧张引起一阵痉挛,一股热浪朝喉咙口汹涌。 “前方何人?” 对方发现了元若的存在,九煞一个飞身朝元若冲来。 不等九煞近身,元若再压抑不住胃里的翻涌,扭身朝湖边一蹲,嗷嗷吐了个昏天黑地。 飞身至近前,一股浓重的酒气瞬间钻入九煞鼻腔,紧接着是混合了各种食物和酒水,在胃肠里过了一遍后的浓重酸臭。 “呕~”九煞强压下反胃的冲动,皱眉看着面前这个将自己搞的一团糟的女人。 元若不会武功,大都无人不知。且将自己搞成这样,宴席中必然喝了不少酒。目测此地与凉亭的距离,元若即使不喝酒,也不可能听到二人交谈的内容,甚至,光线昏暗,她有可能连凉亭中有没有人都看不清。 九煞以最快速度做出判断。 这时,夜景荣也已来到近前。他蹙眉看向九煞,得到对方摇头示意后才微微放松心神。 “王妃娘娘,您没事吧?”九煞秉着呼吸,隔老远对元若道。 “我没……呕……” 九煞…… 默默又退后一步:“王妃娘娘稍等,在下这便找人来伺候您……” 话音未落,九煞瞳孔陡然一缩。 ‘锵!~~噗通~~~’ 一道银光滑破天际,带出丝丝血珠,刺红了九煞的眼。 “圣上!!”九煞顾不得捉拿行凶之人,一个闪身直冲入水中。 夜景荣被元若抱着一起摔进了湖里。 周围巡逻的侍卫听到动静纷纷赶来。 “出何事了?” “谁在那边?” 见三道身影在湖中起起伏伏,有侍卫持枪警戒。 “有刺客!立刻封锁皇宫,加强戒备!抓刺客!!”九煞左右各搀扶一人,在水里吃力的起起伏伏。他声音里带着颤抖,那是充满愤怒和余惊未消的心悸。 “抓刺客!!” “抓刺客!!” 皇宫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有侍卫三三两两跳下水,帮九煞将人拖上岸。 元霆沧等人得到消息赶来时,恰巧见自家宝贝闺女被人平放于湖边草地上。她浑身湿透,双眼紧闭,手臂处隐隐有血迹还在往外渗出。 “阿若!!” 元霆沧一个箭步飞奔至元若身旁,抱起她湿淋淋的身子满目惊恐和担忧:“怎么回事?阿若这是怎么了?!” 元容紧随父亲身后,同样一脸紧张注视着脸色苍白的妹妹。 同样满身湿透的夜景荣看着元家父子这一幕,眼底不由暗了暗。 “元大将军莫要担心,王妃娘娘无大碍。”闻讯急匆匆赶来急救的太医放下元若的手腕,小心翼翼道。 “无事?那阿若为何不醒?” “将军稍安勿躁,王妃娘娘今夜饮酒过量,吹了冷风,外加受惊落水,故而昏迷,吃些安神驱寒的药物,睡上一觉明日便好了。” 太医虽说的笃定,但后背早已沁满了汗。 谁不知这穆王妃乃元大将军的心头肉,当今还湿淋淋坐在一旁呢,元家这二位冲过来连看一眼都不曾,侍卫们满嘴喊着抓刺客,他二人更是无动于衷,满心里只有王妃的安危,这让当今如何想?! 在宫中任职多年,他深知,当今可不是个心胸开阔之人! 恐殃及池鱼,他得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太医咽了口干巴巴的唾沫,急匆匆下去写方子了。 确认元若无事后,元霆沧和元容才分出心思看了看当前情况。 “圣上?您这是?”终于发现皇帝也湿淋淋,披了件披风,面色阴沉坐于一旁,元霆沧立刻关心道。 夜景荣虽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显。他眼神灰暗却诚挚:“有刺客入宫,是穆王妃救了朕。爱卿,生了个好女儿!” “怎么回事?” 九煞走上前,向二人解释:“王妃娘娘身体不适,在湖边稍作休息,恰巧与圣上相遇。圣上命卑职招侍女过来服侍娘娘,卑职分神间有刺客趁机偷袭。是娘娘挺身而出,不顾安危护住圣上,却因脚下不稳落入水中……” 元霆沧一愣,俯头看了看怀中的宝贝闺女,心中顿时浮出一抹心疼。 无妄之灾啊!!! 夜景荣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眸底暗潮汹涌。 这时,九煞与夜景荣对了个眼神,又朝元家父子开口:“大将军,少将军,王妃今夜饮酒不少,怎得让她独自一人到处走动?” 第九十五章 调虎离山 元容一脸悔恨:“都怪我!我见阿若心情不佳,她说想一人走走,透透气,我便由着她去了!” “皇宫大内,戒备森严,我原以为不会有何危险……都怪我!” “你个混账!”元霆沧一巴掌呼在元容后脑勺,怒斥道:“不会有危险?你以为不会有危险?你怎么那么会以为?!阿若要是有个好歹,老子扒了你的皮!!” “大将军,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尽早抓到刺客要紧!”九煞木着脸,打断元霆沧的谩骂。 皇帝的脸色黑到已经快要滴下墨汁。 穆王府,独自坐在书房出神的夜景瑄突然接到皇帝诏令,急匆匆出门,快马重回皇宫。 “穆王爷到!”小太监自门外禀报。 “让他进来。” 穆王一进门便发现屋内气氛不对,夜景荣端坐上首,脸色黑沉如墨,他身旁九煞脸色同样难看。房间东南角一张矮踏上躺了个人,盖了层厚厚的被子,被遮掩着看不清脸,而矮塌边,一道魁梧身影静静守着。 “发生何事了?”穆王声音沉冷,看这状况,恐必是有大事发生。 “禀王爷,宫中糟了刺客。”九煞接收到皇帝目光,开口回应道。 “刺客?”穆王瞳孔一缩,忙上下打量夜景荣,问道:“圣上可有受伤?”语气里难掩关切。 “无事!”夜景荣目光看向矮塌,声音温和:“多亏穆王妃,及时替朕挡住刺客,救朕一命。” “元若?”穆王皱眉,再朝矮塌看去。 “穆王不必担心,王妃无事,只是受了惊吓,方才已喝过药,太医说睡一觉便好了。”九煞解释道。 穆王微颔首,没多过问,转回头,重又提起刺客之事:“是何人行刺?可抓到了?” 九煞垂头,声音里含了些自责:“当时情况危急,那刺客一身黑衣,动作灵敏迅捷,悄无声息,且一身轻功出神入化!卑职无能,并未抓到刺客。” “现已封锁宫门,全面搜捕。” 穆王蹙眉:“现场可有留下什么痕迹?” 九煞将搁置在一旁的一方匣子端到穆王面前:“王爷请看,这些是现场打斗后遗落的。有的是王妃娘娘今夜所佩戴,在救陛下时掉落,娘娘昏迷,卑职无法辨别除了娘娘之物外,是否有刺客遗落的东西。” 穆王粗粗扫了一眼匣子。他对女子之物不甚上心,更记不清元若今晚都佩戴了些什么,转头望向矮塌,踌躇片刻开口道:“将王妃唤醒,辨认一番便是!” 这话一出,元霆沧猛然转身,冷厉地目光直直射向穆王:“穆王当真做的好夫君!你发妻遭难,昏迷不醒,不见你一句关心之语,这倒好,我儿喝了药将将睡安稳,圣上都没发话,你竟就要将我儿唤醒?!” “不愧为大理寺卿,好一副铁面无私!” “元爱卿息怒。”夜景荣出声安抚:“穆王也是急着想将刺客捉拿归案,一日夫妻百日恩,王妃遭难,穆王又怎会不心疼。” “他心疼?呵!”元霆沧嗤之以鼻。 外头又响起小太监禀报的声音:“启禀圣上,元小将军同大内护卫首领求见。” “进!” 二人一进门,屋内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来。 “如何?”皇帝开口。 “禀圣上,各宫都搜索过了,未发现刺客痕迹。”护卫首领回道。 元容接着开口:“禀圣上,臣率人沿宫墙内外仔细检查一圈,发现两处异样。” 众人眼神一动,盯着元容,等待他下文。 “第一处,位于皇宫西南方,西角门与竹苑中间位置,那里宫墙内外同时发现两组脚印。臣命人仔细比对,发现那组脚印偏小,且下力极轻,经判断,硬是一身手极好,或者轻功极高的女子所留。” “另一处位于皇宫正东方,只发现半枚鞋印,在宫墙外的泥土地上。那鞋印宽大且入土极深,应是一男子,落地起跳时用力过猛踩踏而出。” “两人?”众人均是心下一惊。 “莫不是调虎离山,转移注意?”元霆沧蹭地站起身,凝起粗黑的眉毛对皇帝道:“圣上,还请速速查看可有丢失什么贵重之物!” 皇帝毫不犹豫,起身便走。众人紧随其后。只余元家父子站在矮塌边,看着榻上静静睡着的女子,满是为难。 元若的身体是被坑货老头改造过的,这点小阵仗对她实在不算什么。从被灌下苦药那会儿她就醒了,乖乖躺在这里装睡,也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现下,为了不让父兄为难,她只好假装醒过来了。 元若眉头越蹙越紧,随着几声咳嗽,她无力地睁开眼,一脸茫然看向身旁二人:“爹爹,哥哥,我这是在哪?” “阿若醒了?太好了!宝贝闺女,你可终于醒了!” “阿若,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阿若来,喝点水!” …… 元若眼角瞟了眼屋外,人群已走没了影儿。 她心下着急,今晚听到的,显然小皇帝对她家这两位已起了戒心,而现在,身为两名武将,皇帝有危险,你们不紧护皇帝身边,反倒围着自家闺女(妹妹)转,皇帝一个不高兴,再给治个罪下来就糟了。 元若强行坐起身,满脸焦急:“爹爹,有刺客,有刺客要刺杀圣上!圣上怎么样?没事吧?” “爹爹,快带我去看看圣上!” 被元若一阵纠缠,元霆沧与元容无奈,只得搀扶着元若朝皇帝众人所在位置行去。 很快,三人来到养心殿。 这里是皇帝日常办公,且存放某些贵重物品的地方。 此时,养心殿内气氛降到冰点。 夜景荣双目赤红,一把将案台上堆叠如小山般的奏折扫落,连带杯盏瓷器破碎的声音,他怒吼道:“关城门,即刻起,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大都!宫内所有人,再审一遍!必须把人给我抓出来!!” 元若吓了一跳,看来真丢东西了,而且,丢的还不是一般物件儿,不然,一向情绪不外露的小皇帝绝不会发这么大脾气。 元霆沧是个直脾气,将散落到脚边的奏折往一旁踢了踢,以免拌了宝贝闺女的脚,接着,他大步走到皇帝面前问道: “圣上,可是丢了什么贵重之物?” 第九十六章 城防图 元若偷偷打量眼前的养心殿内。 还别说,不愧是皇帝办公的地方,金漆玉案,富丽堂皇。就连脚下踩着的砖,元若都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嗅着嗅着…… 嗯,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元若蹙眉,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股有些奇特的香气钻入鼻腔。 那味道极清,极淡,若不是有开过挂的嗅觉,她还真闻不出来。 “这味道……” “城防图!城防图不见了!” 夜景荣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丝狠厉,瞬间拉回元若的注意力。 “城防图?城镇安防图?”元若低低呢喃:“大都安防布局严密,外头向放只别色花样儿的蚊子进来都能被逮住,偷那个作甚?”。身侧元容听到小妹的疑惑,压低声音为其解答:“是我大鲁国界边防布局图!这图若是落入外邦之手,我大鲁边境,危已!” 这么严重! 难怪小皇帝要发飙! “敢偷我城防图,必是外邦那些人,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元霆沧咬牙切齿:“待我领兵围了驿馆,好生搜索一番,必将城防图拿回来!” 说完,元霆沧抬脚就要向外走,却被穆王一把拽住。 “元大将军莫急!倘若并非那两国使臣所为,您围了驿馆,岂不向外宣称我大鲁无能,竟让贼人进到家门偷走城防图?!” “不是他们是谁?除了他们,谁会冒险来偷那玩意儿!”元霆沧有些烦躁。 元容拧着眉提出自己的想法:“城防图乃关系一国边防命脉,如若落到外邦手中,必将为他国提供便利,对我大鲁万分不利!但东周与西戎两国外使以恭贺圣上之名入大都,今夜更是受邀进宫赴宴,偏偏此时城防图丢失!” “抛除晏熙公子,嫌疑最大的便是他们,我们的怀疑目标必然第一个放到这两群人身上。” “小将军的意思是,有人特意误导我们将怀疑目标放到这两国外使身上?”护卫首领拧眉:“同为外邦之人,为何特意将晏熙公子抛除在外?” 元容继续解释:“晏熙公子虽为南燕质子,他在我大鲁为质已有五载,整日风花雪月,从不理政事,在大都无人不知。若要偷盗城防图,他的机会最多,五年来却一直相安无事,大家自然会将晏熙公子排除在嫌疑之外。” “就是说,若我们顺理成章将东周与西戎使臣作为怀疑对象,派兵围剿搜查,给对方扣上偷盗的帽子,而两国都有皇子在内,受此大辱必将与我大鲁产生嫌隙!”护卫首领眉头彻底拧到了一块儿,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到那时,真正凶手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穆王低声分析:“三国冲突,此举最大获益者将是南燕!晏熙公子,很有可能是此事真正的幕后推手!” “好阴险的手段!”众人议论纷纷。 元霆沧却不慎赞同:“也未必!若对方就是打着这样的盘算,料定我们会这般想,犹犹豫豫不敢动手,正好给了他们施展动作的时机,到那时,再想动作可就晚了!” 众人脸色越来越凝重,确实,这些可能性都存在,而一步错,必然满盘皆输! 夜景荣眼神黑沉如墨,听着众人分析,他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元若发现,他黑沉沉的眼底好像生出一道漩涡,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养心殿一片鸦雀无声,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位九五至尊,等待他做出抉择。 这皇帝当的,不容易啊! 元若心里暗暗嘀咕。 一国之危寄予一人之手,这人整天得抗多少压力!啧啧,还是当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自在! “派人暗中搜寻,动作必须隐秘,不可透露半丝风声!尽快将城防图找回来!”夜景荣一脸肃色,声音低沉:“密切监视两处驿馆,还有质子府动向!自三处出入的,即使一只蚂蚁也必须严查!!还有,快马传信,东西南三国边境加强防范,有任何风吹草动,尽快传回来!” “是!”众人分头行动。 呼啦,原本热闹的养心殿瞬间空空荡荡。 面对国家大事,元霆沧和元容犹如换了个人,动作迅捷干练,领命直奔宫外而去。 元若孤零零站在原地,面对小皇帝,有些尴尬。 “阿若身子可感觉好些了?”元若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撤退时,小皇帝的声音突然响起。 没有方才的阴冷肃然,话语里全是关切。 “我没,没事。”元若有些不适应,这人变脸变得太快,让她忍不住汗毛瞬间炸了一圈。 小皇帝,绝对不简单! 迅速调整好状态,元若满脸担忧:“圣上可有受伤?方才,方才实在太危险了……” “幸亏有阿若,不然朕这条命,恐要不保!” 元若噗通一声跪地,语气真诚又恳切:“圣上福寿绵长,千秋万岁!!” 夜景荣眼疾手快,一把将元若抄起:“快快起来!你身子虚弱,需得好生调养,在朕面前就免了这些虚礼!” “阿若惶恐!” “你是朕的救命恩人!好了,朕命人护送你回去,好生休养。”拍了拍元若肩膀,夜景荣意味深长:“你的心思,朕明白!待此事了了,朕必为你达成心愿。” 元若面露欣喜,被老太监带着走出养心殿。 走过几条回廊,元若发现他们又回到方才她假装躺尸的地方,顿时提高警惕。盯着走在前方的老太监,元若试探着开口:“公公,咱这是去哪儿?” 老公公像是背后长了眼,笑呵呵回应:“王妃娘娘莫要紧张,方才在西湖边,娘娘救下圣上时不慎遗落了几只珠钗首饰,老奴心想着,娘娘的配饰必然金贵无比,便自作主张,先带娘娘来取了首饰。” “还是公公想的周到,那便多谢公公了。”元若脑袋转的飞快。 看来小皇帝对她也十分戒备呢! 回到方才的屋子,老太监捧出一只彩绘镶嵌南红的木匣,打开送到元若面前:“当时场面混乱,有几个丫头粗手粗脚跌了跟头。老奴愚笨,也分不清女人家的物件儿,不好动手为娘娘挑拣。还劳娘娘自个儿瞧瞧,这些里头那样不是娘娘之物,老奴替娘娘捡出来。” 第九十七章 翡翠耳铛 元若十分配合,就着老太监的手朝匣子里细细端详。 这一看,匣子里还真掺了几样别人的东西。 “这翠色梅花簪子,料质混浊,做工粗糙,非本宫之物。”元若伸手指了指。 “哎。”老太监连忙将那簪子挑出来,搁在一旁。 “这个,秀金缎面珠花金线暗沉,所用缎子非精丝织就,非本宫之物。” “是。”老太监动手取出。 “这只……”元若眼尖,在一朵掐丝牡丹镂空发钗底下,有一枚浅碧色翡翠耳铛,做工精巧,水头很足,关键,它很眼熟,却并非自己所有。 “王妃娘娘,哪只?”老太监手举在半空,不知该往哪件儿上下手。 “哎!”元若皱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她伸手捧过匣子,一股脑儿将东西全部倒在桌上:“这样捡速度快些!” “是是是!还是娘娘聪慧。”老太监笑着,眼角密密麻麻全是褶子。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很快,元若将匣子里的东西分成两小堆,抬头对老太监开口:“公公,这些是我的,其余那些,您看看再找失主吧。” “好好好,娘娘放心,您的首饰金贵,这些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老奴一会儿便让人送去今夜当值的几个丫头房里,让他们自己回去拣去。” 说完,老太监一件一件将元若挑出来的配饰小心翼翼往匣子里装,不时还对着首饰发出些感叹。 “呦,瞧瞧这簪子,这牡丹花儿做的跟真的似的,高贵大气,栩栩如生,这没个二十年手艺的匠人可万万打不出来!” “哎呦,瞅瞅这只耳铛,这水头……” 到重点了! 元若脸上挂着笑,一副被夸得很受用的模样。 “咦?老奴记得娘娘今日佩戴的是一副红玉耳铛,这只……” 元若脸唰一下通红,支支吾吾不想开口。 老太监微微蹙了蹙眉,面上却像没察觉元若的为难,继续念叨着:“这怎得还有只碧色耳铛?这碧色与娘娘今日装扮可有些不搭。娘娘,您瞧瞧,是不是弄错了?” 元若垂着头,声音很小支支吾吾:“公公,这耳铛是怀夫人的。” “怀夫人?”老太监面露不解。 “王爷那位上不得台面的小妾!”元若情绪里带上不悦和委屈:“堂堂宫宴,王爷竟带着那小妾登堂入室!我是穆王妃,穆王府正经的主子,王爷从未考虑外人将如何看我!” 越说越委屈,元若一抹眼泪,抬头凶巴巴看向老太监,赌气道:“今晚宴席上,我故意下她面子,让她在众人前嚣张!” “尊卑有别,那位怀夫人该教训!可这耳铛,怎会在此……”老太监欲言又止。 听到对方赞同自己的做法,元若顿时如找到倾诉对象,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对吧,就该让她知晓谁才是正经主子!她一个贱妾,有什么资格登堂入室!” “这耳铛,是王爷亲自为那贱人挑选的!自她入府,王爷不知送了她多少贵重物件儿,我这发妻在王爷眼前,王爷却如看不见一般,不说耳铛发钗,一根鸡毛都不曾送过!” 说到这,元若脸一扬,带上些跋扈:“这耳铛是我从那贱人耳朵上扯下来的!她今日太过嚣张!原本我想扇她巴掌来着,可毕竟众目睽睽,当真扇了,王爷的脸面也不好过,算是便宜了她!” 老太监极有耐心,就这般一路听着元若唠叨,将她送到宫门坐上马车,目送她离开后才匆匆往回走。 夜已深,老太监回了养心殿,将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汇报给他主子。 夜景荣坐在桌案后,手指捏着眉心,冷冷开口:“她的话可验证过了?” “是!老奴已与当值的宫女太监核实过,宫宴上,穆王妃确实与那位怀夫人起了龃龉,且有丫鬟辨认,那怀夫人今夜戴的,正是碧色翡翠耳铛。” “嗯。” 另一边,元若坐上马车,感受着车轮压过坑洼不平的路面,在车身晃动中逐渐放松身体,深深呼出口气。 这一夜过的,太特码累了! 从匣子中取出那枚翡翠耳铛捏在手里,若有所思。 穆王府怀仙居,青玉伺候怀烟更衣,在冒着热气的浴桶中撒上花瓣,收拾停当后转身对怀烟道:“夫人,可以沐浴了。” 搀扶着怀烟踏入浴桶,水汽缭绕间,青玉舀起一瓢热水缓缓淋在怀烟发丝,轻声开口:“夫人,那位吩咐,事情处理妥当后您便无需再动作。” 怀烟目光一滞,随即淡淡开口:“知道了。青玉,这两日你也不要出门了。” “夫人……” “好了!你退下吧。” “是。” 入夜很深,穆王才风尘仆仆回王府。守门的家丁忙上前牵过缰绳,将马儿领去马厩。 进了门,穆王下意识目光朝碧落阁方向扫了眼,问道:“王妃可回府了?” “禀王爷,王妃未曾回府。” 没回?今夜出了这么大事,元家两个莽夫同样忙的不可开交,她还要往将军府跑?!夜景瑄心底涌起一股烦躁,甩袖直接朝怀仙居而去。 “这么晚,怎得还不睡?” 怀仙居,怀烟一袭轻纱松松拢在肩上,她斜靠在小塌,手里捧了一本书,旁边,一盏长明灯明明暗暗,照的她脸色微微有些白。 “王爷没来,烟儿睡不着。” 穆王眸底一片柔色,上前将美人揽入怀,收起她手中的书放到桌案,责备道:“夜里挑灯看书,眼睛不要了?” 怀烟掩唇轻笑:“书里说的精彩,烟儿一时看入了迷。倒是王爷,怎得忙到这么晚?” “有些公事耽搁了。”说完,穆王打横将怀烟抱起,大步朝内室走去。 第二天,天色将亮,穆王便起身,匆匆朝外走。 刚行至府门,一道身影突然冲出,挡住了去路。 “王爷,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昨夜可与王爷在一起?”以冬一脸焦急,直勾勾盯着穆王询问。 她眼底两团青黑,想必是一夜未睡。 “娘娘昨日与王爷出府后便再未回来,王爷,您可否告知奴婢娘娘去了哪里?” 穆王蹙了蹙眉,一旁福康连忙出声:“昨日将军府没派人过来接你?昨夜王妃说要留宿将军府,不回来了。” 第九十八章 元若被掳 “将军府?小姐昨日回了将军府?”以冬眼底稍稍泛出些光彩:“昨日不曾有人来找奴婢……小姐当真回将军府了?那便好,回去了,没事便好!” 她抚着胸口,长长输出口气。 听着以冬的絮叨,穆王脸色越发难看。 福康连忙伸手将以冬拽到一旁,低声训斥:“既然无事了,便莫要挡了王爷的路。” 以冬连忙退后两步,待二人出了府门,她把腿便朝将军府跑。 不知跑了多久,肺管子像是要着了火,以冬感觉整个胸脯都要烧起来,才终于到了将军府门口。 此时,将军府大门敞开,元霆沧与元容正从府内出来。 见以冬火急火燎的模样,二人登时蹙起了眉,三两步来到她面前,问道:“怎得,跑这么急作甚?是不是阿若出什么事了?” 以冬一愣,脑袋瞬间嗡一声炸响,她哆哆嗦嗦开口:“小姐昨夜不是回将军府了吗?” 元霆沧与元容二人对视一眼,唰的变了脸色。 “阿若昨夜没回穆王府?” “穆王人呢?” 一听这话,以冬腿顿时发软,她快站不住了,声音打着颤:“小姐,小姐昨日与王爷一道出门后便再没回来。今早奴婢守在府门口,待王爷出府前问他小姐去向,王爷说小姐昨夜与将军一起回了将军府,奴婢便急匆匆赶来了。” 元霆沧脸色黑沉的吓人,片刻不多逗留,翻身上马,一扬马鞭飞奔而去。 元容则让人将以冬搀扶进府,并安慰道:“你在家等着,我与父亲这便去将阿若寻回来!” 以冬眼泪止不住的流,她呆呆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心如热锅上的蚂蚁,怎么样都不安生。 元霆沧率先骑马冲去了大理寺。 这两日形势特殊,这个时间穆王正埋头在大理寺办公。 下马,甩开一众阻拦,直冲进大理寺内堂,元霆沧一把揪住穆王脖领子,眼睛瞪得如铜铃,危险道:“我闺女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瞬间警戒,很快,自门外冲进一群侍卫,齐刷刷持枪将元霆沧围在中央。 元霆沧压根不将那些人放在眼里,他死死盯着穆王,咬牙切齿重复着一句话:“我闺女呢?!你把我闺女弄哪去了?!!” 穆王被元霆沧提着衣领,脸色涨的通红。 他抬手,遣退一众侍卫,艰难开口:“昨日宴上,元若口口声声说要回将军府,大将军不回家找人,倒是来我这大理寺撒泼,是何道理!” “道理?你与我说道理?!我闺女嫁于你为妻,她昨夜一夜未归,你不管不问还与我说道理?!” “我闺女呢?!” 此时,元容也到了。 他见父亲捏着穆王的脖子,外头一群侍卫虎视眈眈,他连忙上前劝解:“父亲,有话好好说,您先放手,现下找到阿若要紧!” 元霆沧磨牙,手上力道却一点未松。 “父亲!阿若昨夜刚遇险,赶紧找到她才是当务之急!” 一把将穆王甩到一边,元霆沧如沙包大的拳头重重砸向桌案。只听‘哐啷’一声,两寸多厚的桌案应声碎裂,木屑四溅。 “王爷见谅!家父得知阿若一夜未归,心里焦急,行事鲁莽了些,望王爷海涵!”元容抱拳一礼,没等穆王回应便接着道:“昨夜事态紧急,我与家父忙于公务便未接阿若回将军府。方才听以冬那丫头说,小妹昨夜一夜未回穆王府,敢问王爷可知小妹去向?” 穆王眉头微微凝起,那个女人昨夜没去将军府,那会去哪里?心里隐隐有些烦躁,他声音冰冷:“昨夜我与二位同时出宫,近寅时方归,原以为王妃去了将军府!难不成她昨夜未出宫……” ‘哐啷’,又是一声巨响,一排博古架应声而倒,瓷器、摆件哗啦啦碎了一地。 “进宫!”元霆沧粗噶的声音甩下这一句后,转身冲出大理寺,上马扬鞭,扬长而去。 元若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驼在什么东西上不知颠簸了多久,七荤八素颠得她浑身像是要散了架。直到天色蒙蒙亮,这种折磨才将将停下。 昨夜在马车上,她正捏着翡翠耳铛思考人生呢,有人不讲武德,从身后给了她一手刀,让她瞬间失去意识。 脑袋嗡嗡作响,元若想按按太阳穴,让自己舒服一些,一抬手,却发觉自己两手被绳子捆住了。 遮住眼睛的布条因长时间颠簸露出狭小一条缝隙,她努力抑制住翻江倒海的胃,调整焦距朝四周打量。 破破烂烂的房屋,灰尘积了有三尺厚,她被扔在灰尘里,旁边还有一堆秽物,气味阵阵飘扬令人作呕。 “我被绑架了?!”抬了抬同样用绳子捆在一起的两只脚,元若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果然,有钱人家的孩子总会经历这样那样的事情。以我目前的身价,多少赎金对方会比较满意呢? 元若勾着脚尖,心里琢磨着。 也不知这个绑匪好不好说话。 昨夜刚经历过皇宫刺杀,城防图被盗,这会儿又被绑架!还真是一环扣一环,令人目不暇接! 这时,一个黑衣蒙面人从外头走了进来。他身形不算高,劲装下肌肉纤长有力,面巾掩盖了大部分五官,只露出一双眼睛略显深邃。 男人发现了元若松开的遮眼布,他眼底暗芒涌动,元若顿时炸了毛。 她顾涌着身体,舌头使劲向外顶着塞在嘴里的布团,就在对方眉头越蹙越紧,显然没了耐心,欲动手之际,元若吐出布团,急急大喝一声:“英雄且慢!” 对方当真动作一顿,元若趁机继续开口:“大哥咱有事好商量!你昨夜绑我的时候应该也知道我的身份了,咱好歹官二代外加富太太,别的不说,钱财多少还是有的!大哥你若是求财,说个数,小妹绝对帮你办到!” 对方不为所动,元若眨眨眼继续开口:“没事,大哥格局比较高,不在乎这些黄白之物,想必是有更高的追求!小妹配合,愿助大哥一臂之力!” 黑衣人眉头越拧越深,如看神经病一般捡起地上布团,重又塞回元若口中,还不忘拉紧遮眼睛的布条,将她视线全部挡住。 元若心里骂娘,但也隐隐有了猜测。 第九十九章 姣珠?东周? 既然不为财,那胆敢绑架王妃,这事儿可就大了! 看来她这回有些点背,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叹出口气,元若顾涌着身体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懒塔塔开始打盹。 没办法,昨夜又是吐酒又是落水,胳膊还被拉了一刀,流了不少血,又碰见这倒霉催的,被扛着颠簸了一夜,要不是她身体被强化过,这么折腾早死在路上了! 能休息的时候,不抓紧时间好好休息,等着干嘛?等这大哥来劲,再扛着她颠上几个小时? 爱谁谁吧! 她是真累了。 很快,一阵轻微的鼾声自这破庙内响起,坐在一旁捣鼓着什么的黑衣男人闻声望去,见被掳的女人这都能睡得香甜,不由一头黑线。 皇宫,夜景荣一夜未眠。他端坐在养心殿,身侧一道影子俯首而立,正低声向他汇报着什么。 “确定他一夜都在长春院?” “是!戌时三刻入门,他身侧有两人作陪,且期间饮了不少酒,影五一直密切关注!卑职亥时末到达长春院,那时他已醉的不省人事。” “那个安平人在何处?” “安平一直守在他身边,不曾离开。” 突然,有太监急匆匆来报:“圣上,元大将军求见!” “他现在来做什么?”难不成有何发现?夜景荣猜测。 他身旁黑衣男人躬身一礼,道:“圣上,卑职先退下了!” “嗯。” 元霆沧进到殿内,上方只剩夜景荣一人独自端坐在案桌后。 “参见陛下!” “爱卿这么早来,是有何要事?”夜景荣抬手,免了元霆沧的礼。 元霆沧没起身,他仰着头满脸焦急:“启禀陛下,老臣前来是有一事想问。” “爱卿请讲。” “微臣今早得知,小女一夜未归,微臣想着,昨夜小女在宫中受惊,臣等又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小女安危,或许是陛下心疼小女,免了她来回奔波……” 夜景荣听明白了,这一大早是跑这来问他要人来了! 他面上带起担忧,打断元霆沧的话:“昨夜众爱卿走后,我便吩咐曹公公将穆王妃送回王府了!王妃没回去吗?” 说着,他招来曹公公,语带严厉道:“到底怎么回事?穆王妃为何会一夜未归?” 曹公公噗通一声跪地,浑身颤抖:“启启禀圣上,昨夜老奴亲自护送王妃到宫门口,待王妃上了马车,安稳离开后老奴才回来禀报的!至于王妃为何一夜未归,老奴当真不知啊!” “老东西,将王妃送上马车后你便安心不管了?!” “圣上,那驾车之人老奴专门挑选了功夫上乘的护卫,就是怕王妃刚糟了惊吓,再出些差池!那护卫的身手,在禁卫军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老奴想着,由他护送王妃应是稳妥……” 夜景荣抓起手边书册狠狠朝老太监头上掷去:“废物!还不快派人去找!若穆王妃有半点差池,你的脑袋也别要了!” 曹公公连滚带爬出了养心殿,夜景荣转而安慰元霆沧道:“爱卿也不必太过担忧,大都防卫严密,相信很快便可找到穆王妃下落。” 元霆沧此时得知宝贝闺女不在宫中,彻底心乱如麻,哪还有心思与皇帝纠缠。他‘嘣’一声磕了个头,急急道:“谢陛下!微臣告辞!”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夜景荣眼底暗芒越来越重。 这个元霆沧,当真是越来越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宫门口,元霆沧与元容、穆王撞了照面。一见对方神色,元容心下一咯噔,急急问道:“父亲,阿若不在宫中?” “嗯!”元霆沧脚步未停,垂头不知在地上寻找什么。 “圣上怎么说?”元容追问。 “曹公公说昨夜让人驾车将阿若送回穆王府了。” 听到这话,夜景瑄抬步开始同元霆沧一起在地上寻找。 很快。 “这里!”夜景瑄指着一道车辙开口。 “王爷,这是?”不等元容说完,元霆沧凝眉细看,再抬头看向远方,接着,他翻身上马,朝前疾驰而去。 夜景瑄紧随其后,元容也匆匆上马,跟上二人身影。 很快,过了一片密林,一辆马车出现在三人视野。马儿早不见了踪影,驾车之人也不见半个,徒留一座车厢歪歪斜斜靠在地上,一张布帘遮挡了车厢内所有景象。 见到这车厢,元霆沧心若擂鼓,生怕那里头是他不敢承受的画面。他捏紧拳头翻身下马,深吸了口气后一把将布帘扯开。 刷拉。 车厢内躺着一具男尸,也仅有一具男尸。 阿若,还活着! 元霆沧微微松出口气。 元容同穆王此时也来到近前,见到车厢内一幕纷纷蹙紧了眉头。 “父亲……” “别废话,将人抬出来,找找看有何线索!”元霆沧声音冷厉,率先上手托住了死者后脖领,见状,元容立马上前帮忙。 “对方是个高手,没用任何武器,一击毙命。”查探过男人的尸体,元容脸色沉重。这车夫明显是个练家子,且功夫不低。能将他一击毙命,大都何时出了个这样的高手? 但是,这样的高手为何会对自己妹妹出手?! 元容不知父亲为何会认定这辆马车就是昨夜阿若乘坐的那辆。 这时,穆王从车厢后端出一只木匣,里头装满各色珠钗。 “这是阿若昨日宫宴上佩戴的发钗!”看到匣子里的东西,元容瞳孔骤缩,心脏像是突然被人攥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而上。 这当真是昨夜妹妹乘坐过的马车! 检查过匣子,穆王低语:“凶手杀了车夫,掳走元若,这些东西却未带走!对方既不求财,那便是另有目的!” 接过穆王的话,元容语气有些颤抖:“阿若向来与人为善,从未招惹过什么人,更不可能和人有生死大仇!什么人会掳走她?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何物?”元霆沧自车厢边角的夹缝处捏起一段流苏,上头还缀着颗浑圆的小珠子。 元容接过来仔细打量:“此乃东海特有的姣珠。” “姣珠?东海?”元霆沧微微眯起眼:“东周?” 第一百章 东周驿馆被围 “东周驿馆昨夜并未有异动。”穆王在一旁提醒道。 “若是提前设计好的呢?!昨日宴会,众目睽睽,东周两黄口小儿大言不惭污我闺女清誉,求爱不成便使些阴私手段,杀人掳劫!好一个东周!好一个周子昱!!” “将军切莫冲动,一颗姣珠无法证明人就是东周所劫!”穆王凝眉安抚,他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却摸不着头绪。 “证明?老夫这就去让他给老夫个证明!”元霆沧再压不住内心的焦躁,一把夺过夜景瑄手里的姣珠,翻身上马,提起车夫尸体扬长而去。 “元容,带二百精兵给我围了东周驿馆!” “是!”元容也不再犹豫,一甩马鞭,扬起层层尘土。此处眨眼间便只剩下穆王一人。 夜景瑄眸色深沉。 他到底遗漏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东周驿馆被兵士团团围住,周遭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都在谈论着发生了何事。 相邻不远处,西戎驿馆内正有人细细汇报着外头发生的一幕。 贺木雷狭长的凤眼弯成月牙,他一把揽过身旁正精心剥着葡萄的女子,在她脸上‘啪嗒’印下一吻,羞得女子脸蛋瞬间通红。 “可惜你没穆王妃那般好命!瞧瞧,这一个元大将军,一个元小将军,听闻亲人有难便不管不顾了!”边说着,贺木雷手指在女子丰腴的部位来回游走,惹得女子娇喘连连。 “娇儿有公子宠爱,娇儿也好命,啊……” “调皮!”贺木雷手指用力一捏,女子白皙的皮肤上顿时浮起一片红。 “呵,我倒是好奇,这场戏接下来会如何演!”贺木雷嘴唇衔过女子刚剥好的葡萄,细细品味:“大鲁这位皇帝可不是个心胸宽广之人!子昱兄,你可要撑住啊!” 东周驿馆,庭院内歪七扭八躺倒一片,面对元霆沧的咄咄逼人,周子昱将周欣月护在身后,神色阴沉道:“元大将军莫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周家小儿,今日你不将我闺女交出来,别怪老夫拿了你兄妹二人去你东周皇宫讨个说法!”元霆沧一甩手中长枪,声色俱厉。 周欣月气的面红耳赤,使劲将脑袋从周子昱身后伸出来,大声朝元霆沧呵斥:“老匹夫,你休要血口喷人!你闺女找不见了凭什么就认定是我们抓的?莫要觉得我哥哥欢喜你家闺女,你便可以肆无忌惮!我们抓她来作甚?我哥堂堂一国皇子,还怕娶不着媳妇不成?!” “黄口小儿倒是长了张利嘴!”元霆沧自怀中掏出那段缀着颗姣珠的流苏,扬到二人面前。 “你们可认识这是何物?” “姣珠?”周欣月瞪圆眼睛,盯着元霆沧手里的小珠子问道:“你怎会有姣珠?” “呵,还说不是你们掳走我阿若!” “你这话什么意思?” “谁不知姣珠乃你东周皇室之人独有!这颗姣珠便是从阿若失踪的马车上找到的!还有这车夫!”元霆沧指了指被安置在一旁的车夫尸体:“能将禁卫一击毙命,我记得你东周使团里便有一位这等高手吧!” “你强词夺理!信口雌黄!”周欣月气急败坏。 “欣月!”周子昱制止周欣月,昂首挺胸与元霆沧对视,一字一句道:“我东周此次来鲁,是怀着两国百年交好之意,除此之外并无他念!至于元大小姐失踪之事,我周子昱在此保证,此事与我东周无任何关系!元大将军倘若不信,尽可在驿馆内搜查!” “仅凭你一张嘴!”元霆沧并不买账。 周子昱深吸口气,接着道:“那姣珠虽为我东周独有,但东周海域甚广,海岸商贸繁盛,有避人耳目,私下高价收售者也不无可能!再者,我东周使团拢共三十六人,包括元大将军口中那位高手在内,全部在此,将军一查便知!” “元大小姐昨夜宴会后失踪,而我使团昨夜回驿馆后到现在并无一人出入,想必这一点大将军问一问潜伏在驿馆周边的暗探便可知晓,我无需多言!” 元霆沧眉头越蹙越紧,招来人低声耳语两句,那人匆匆离开。 周子昱心知对方是去核实消息,便不再紧绷,反而放松了些,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方才的人急匆匆回来,在元霆沧耳边耳语了几句,元霆沧脸色越发的差了。 “元大将军,如何?”周子昱声音恢复平静。 元霆沧眼神微眯,一股暗芒在深处汩汩而动。 消息核实,对方说的没错!东周这位高手的实力远超他们想象,当今安插在周围的探子,如小丑般暴露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而不自知,还洋洋自得,以为对方所有动作尽在掌控! 同样,也因对方高手实力超出他们想象,他才越发不放心! 假若东周这般高手不止一人,避过所有人目光,不在使团之列而独自行动呢? 见元霆沧迟迟没有退意,周子昱眼神逐渐变冷,声音也重又带上丝戾气:“怎么,元大将军还要如何?莫不是觉得我东周好欺负不成?!” 元霆沧依旧不说话,只死死盯着面前之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欣月急了,拽着周子昱袖摆大骂出声:“老匹夫,你若当真蛮不讲理,大不了我们两国撕破脸,谁怕谁!” “欣月!” “哥你别拦我!他们摆明了欺负人!什么元若失踪,没准就是他们随意找的借口,就是为了来找我们麻烦!凭什么我们要任他污蔑!七叔!”周欣月朝一直护在二人身侧的一名中年男人喊道:“七叔,你速回东周,告与我父王母后知晓,大鲁欺人太甚,硬生生逼死我兄妹和众多叔伯,让我父王母后替我们报仇!!” “公主!”唤作七叔的人面色凝重。 他是使团中功夫最好的一个,也是东周王派遣保护两位皇族后裔的底牌。现在两位皇子有难,他怎么可能独自逃走! 在场所有大鲁人,唯元霆沧武力在他之上。但他同样知晓,元霆沧身为鲁国大将,不可能无缘无故与使臣起冲突。 传言这位将军爱女如命,恐怕,那位元大小姐当真出事了。 “元大将军还请三思!”七叔上前一步,释放浑身气势,朝元霆沧抱拳一礼:“自家孩子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将军海涵!” “元大小姐失踪一事,如若需要,将军尽请吩咐,某必将倾尽全力助将军一臂之力!” 第一百零一章 元大将军老了! 皇宫,夜景荣听闻元霆沧因元若失踪,带兵围了东周驿馆,怒不可遏,在养心殿大发雷霆。 所有宫人噤若寒蝉。 李庆年站于下首,同几位官僚一道垂首,静静等候皇帝发泄完情绪后,继续商讨国事, 作为一朝首府,李庆年在朝堂一向与元霆沧不对付。一人崇文,一人尚武,政事上多有意见不合,私下里更是较量不断。 这回,他闺女在选秀中被皇帝挑中,入驻后宫,直接封了个骊贵人!这是何等荣耀!再看看元霆沧那个臭名昭著的闺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穆王休弃,变成下堂妇。 李庆年心里美,结果今早那老匹夫又出事。 昨夜城防图被盗之事尚未有定论,元霆沧便又闹出这么一出,李庆年心底暗暗哂笑:“好一番作死!” 果然,皇帝遣退宫人,只留李庆年在一侧。 “元大将军老了!”夜景荣双眼微眯,一道狠厉在眼底翻涌。 李庆年心下一惊,看来皇帝要对元家动手了!一股暗喜却悄悄爬上心头:“圣上的意思是?” 夜景荣扭头,眼神直直盯向李庆年,那眸底的狠厉看地他一阵汗毛直竖,立马诚惶诚恐:“城防图被盗,我大鲁边境危难重重!元家两位将军一腔爱国之心感天动地,自愿请命驻守边防,保我大鲁一世安泰!” 夜景荣稍作沉思,脸上表情逐渐缓和:“元爱卿忠心可鉴!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李相了。” “是!臣必将事情安排妥当!” 看来,皇帝很满意! 遣退李庆年,夜景荣手中把玩一支玉简,玉简上刻录的,赫然是元若在水月轩参加诗词雅宴时所作那首‘咏茶’。 “元若,朕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 郊外破屋内,不知睡了多久,元若迷迷糊糊睁开眼。这一觉睡的可真实落,连个梦都没做! 许久没睡的这么沉了! 黑衣人听见动静,向这边投来怪异的目光。 元若动了动身子,突然想起来自己被绑架了,心情瞬间又有些小失落。 ‘咕噜噜~~’ 元若身子不自在的扭了扭。昨晚吃的东西全就着酒吐干净了,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她肚子闹起了空城计。 闻声,黑衣人眉头蹙了蹙。 他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心如此大的女子!明知被绑架,且有性命之忧,却可旁若无人呼呼大睡!睡醒了居然还想要吃的! 大鲁之人都如此彪悍吗?! 一个人质而已,等失去利用价值,那不过是一具无用的尸体! 黑衣人扭过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直接无事元若的诉求。 元若嘴被布团堵着,只能发出些破碎的呜呜声,她肚子因得不到安抚而不停叫嚣。 其实她也很尴尬,身为被绑架的人质,她着实少了些自觉。但没办法,肚子饿啊!! 被各种声音吵的烦躁,黑衣人只好起身走到元若身边,松开她的手,自怀中掏出一包干粮甩给她:“吃吧!” 元若忙扯下嘴里的布团和蒙眼的布条,活动了下手腕才捧起纸包打开。 “这是什么?”元若捏起纸包内那块干巴巴的饼子在旁边石头上敲了敲,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大哥,你不会要我啃这个吧?” “闹呢?” 黑衣人没吭声。 元若无语,她肚子实在太饿,盯着饼子又端详了会儿,尝试着放进嘴里咬了口。 嘎嘣…… “卧槽!!!”一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元若抱着腮帮子嗷嗷痛呼。 “大哥,我好歹是你掳来的,对你总有些用处吧?!你能不能敬业一些,尊重一下人质行不行?!这玩意儿咋吃啊!!” 黑衣人拳头在背后捏了捏,他上前两步,将元若重新绑好,塞住嘴巴,转身走出破屋。 人离开了,这次没有蒙住元若的眼睛。 或许他觉得,不能动弹,不能发声呼救,对方能不能看到无所谓吧。 对于可以自由使用眼睛,元若还是很高兴的。她左右扭动脑袋细细打量现在所在的破屋。 比平常房子高出一倍的屋顶,掉了漆,斑驳的不成样子的廊柱,还有背后高过头顶,一双眼睛无神盯着前方的叫不上名字的佛像。 这是一座破庙。 小说和电视剧里,乞丐或者受伤被追杀的人的栖身之处。 她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与那种场景也有些类似。 哎!叹出口气,一抬头,那道黑影重又站在了自己身边。这回,他手里拎着的纸包里隐约还能看到冒出的热气,还有点点肉香。 松开绳子,黑衣人将纸包扔到元若手里,声音清冷:“吃吧!” “呕吼,包子!”元若一口咬下去,浓郁的汤汁瞬间散满口腔。 “好吃!大哥,你也来一个尝尝?” 黑衣人凝眉,将脑袋转到门口的方向。 “不吃啊,那我不客气了!”元若大口咀嚼,吃的津津有味,黑衣人额头隐隐有黑线落下,他感觉,他肚子似乎也有些饿了。 三个大包子下肚,元若摸了摸鼓胀胀的肚子,一脸满足。可不大会儿,她肚子又‘咕噜~’发出一声怪叫。 “大哥,咱商量个事儿呗。”元若有些不好意思的再开口。 黑衣人沉下脸,不知她又要闹什么妖。 “那什么,人有三急……”元若又摸了摸肚子,脸色露出尴尬的笑:“男女有别……” 黑衣人磨了磨牙,直直盯着元若的脸,良久,方才解开她腿上束缚,阴沉着声音威胁道:“那后头!别耍花招!” “放心吧您就!”招呼完,元若一溜烟儿蹿到了石像背后。 可没等找个好位置释放,她就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 “嘘!”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男子一把捂住元若的嘴,将她的声音按进喉咙里。 “别怕,我没有恶意!只要你不出声,我便放开你!” 元若使劲点头,寺庙前方黑衣人听到异响出声问道:“什么声音?” 男人再三与元若确认过眼神,才慢慢松开手。就听元若吵外头没好气道:“大哥你能捂上耳朵吗!这后头又没门窗,你还担心我跑了不成!” 黑衣人没动静了。元若这才扭头细细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只见他浑身狼狈,嘴角挂血,一条手臂成怪异姿势斜斜挂在身上,估摸是断了。 他气息不稳,像是受了重伤。 “嗯?”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第一百零二章 来那个了 “你……” “元大小姐当真贵人多忘事!”男人唇角邪魅的勾着,趁着血色,有股别样的魅惑。 看到这笑,元若突然想起来了:“十三戏,段公子?” 男人脸上的笑容越战越大,他脸色却越发的白。 “伤的不轻啊!”元若伸手摸了摸对方那条断臂:“没想到段公子也是个练家子。” 段长春盯着元若:“在下也没想到,元大小姐是心胸这般宽大的女子。” 元若…… “劳烦,您避个闲!我方便一下就走,咱俩权当没见过!”外头那人功夫了得,元若权当做回善事,省的连累别人了。 话刚说完,段长春身体径直朝自己压来。 “哎,哎哎哎,怎么个意思?”元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段长春,满脸错呃:“大哥,什么场合啊!碰瓷就过了!!” 男人沉重的身体压在元若纤细的臂弯里,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实乃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我说段老板,讲点武德行吗?!!” “抱歉……”段长春依旧勾着血色的唇角,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卧槽!!”元若有些气急败坏。 她尼玛现在还是个人质呢,这货来这一出,这不添乱嘛! 咬咬牙,实在不忍心见死不救,元若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人轻轻放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番。 胳膊断了,好像有啥内伤,发烧了,温度高的能烤熟两对猪蹄儿。 当务之急,先降温吧! 没办法,元若又不是学医的,哪里懂那么些。总归先把温度降下来,等人醒了再说。 安置好段长春,外头又响起黑衣人冷飕飕的声音:“还没完?!” 元若翻了个白眼,压下脾气,捏着嗓子支支吾吾:“那什么……” 一听这几个字,黑衣人忍不住心底一个哆嗦:“闭嘴!抓紧时间出来!休要再耍花招!” 元若鼓着嘴,一脸委屈,扭扭捏捏从石像后探出半个身子,泪眼朦胧盯着黑衣人:“大哥,人家,人家来那个了。” 黑衣人眉头一皱,没明白‘那个’是哪个。 “速度快些!”这个麻烦的女人,他快没了耐心。 “那个啊!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大哥,你没老婆的吗?懂不懂怜香惜玉?有点同情心好不好!!”元若才不理对方的不耐烦,扯着嗓子一顿矫揉造作。 “人家也没想到会这个时候来!裙子都脏了!”委委屈屈,元若假装抹了把眼泪,接着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黑衣人:“大哥,帮人家准备些水,再准备身衣裳好不好,拜托啦!” 黑衣人又捏了捏拳头,他想捏死这个女人,不知主子会不会同意。 见对方没动,元若狠了狠心,使出吃奶的力气哼唧道:“大哥~~求求你嘛!!” “呕~~~” 这个女人,现在不能杀! 男人指关节捏的泛白,他实在听不下去,一甩衣袖,破庙大门哐啷一声关紧,人已不见了踪影。 元若悄悄舒出口气,连忙扭身回去捏着段长春的胳膊细细检查一番。 将军府里长起来的孩子,筋骨、外伤方面多少有些涉猎。元若摆正他手臂,一咬牙,一闭眼,手上用力。 只听‘咔嗒’一声,伴随男人昏迷中痛苦的闷哼,元若睁开眼,在他手臂上又检查了一番。 还好还好,胳膊装回去了。 剩下的治疗,估摸不会发出声音了。 元若又将段长春掩藏好,提着裙子走到石像前,坐等黑衣人归来。 很快,黑衣人便黑沉着脸打开了门。 他手里一只大大的木桶,里头多半桶水还冒着热气。另只手里提了个小包袱,应该是新衣裳了。 元若猜测着。 “热水啊,大哥你真贴心!”元若笑眯眯,等待黑衣人将水桶放到屋内后,又大眼睛盯着他眨啊眨。 黑衣人一阵头皮发麻,警惕道:“你还要作甚?” “人家要沐浴,大哥回避一下……” 不等元若话落,黑衣人一个闪身窜出了门外,随即又传来‘哐镗’一声巨响,大门摇摇欲坠,关了个严实。 “啧,还挺懂事嘛!”元若从自己衣服上使劲撕下一块布条浸满水,走到石像后开始给段长春擦拭滚烫的身体。 条件艰苦,只能用这种最基础的物理降温的办法了。 扯开段长春的衣服,湿淋淋的布条擦过他满是淤青的胸膛,段长春缓缓睁开眼。看到眼前一幕他微微一愣。 “呦,醒了?命挺硬嘛。” 段长春下意识感受了下身体。忽略袒露在外的胸膛,他胳膊能动了。 抿了抿唇,段长春罕见的严肃开口:“段某欠你一个人情。” “嗯!我会跟你讨的。”元若手上动作不停,一块块沾满水的布条不停在他身上擦过:“不过我不懂医,只能用这种法子先给你把发热降下来,后头怎么办?” 段长春明白元若话里的意思。他艰难抬手,自袖摆中掏出一只小瓷瓶,元若见到顿时来了兴趣。 “你有神药?” 不等段长春反应,元若抓过瓷瓶打开,从里头倒出一枚暗红色小药丸,拿到手里端详了会儿:“吃一粒,你内伤就好了?” 段长春苦笑:“哪来那般神奇,但带你捡回条命问题应该不大。” “这么自信?”元若又将药丸端详了会儿,点了点头,像是自言自语:“这玩意儿不错!我这条小命儿可就靠你了!”说着,随手便塞进了段长春口中。 “要水吗?我没杯子,用手给你捧一些来你不会嫌弃吧?” 段长春面上浮现一丝感动。 不等他开口,元若便哒哒哒跑出去,从桶中捧起一捧水又哒哒哒跑回来,喂到段长春口中。 “凑合喝点,条件艰苦。” 其实,她原本想用手里的布沾了水喂给他的,那样比自己捧过来可方便多了。但她担心他嫌弃。 算了,麻烦点就麻烦点吧。 “谢谢。”一口水下肚,段长春微微蹙起眉。 “怎么了?味儿不对?”元若抬起手在鼻尖闻了闻:“嗯……是有点怪。”随即她安慰道:“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反正都是你……凑合喝吧。” 段长春瞬间撑大眼:“这是,什么水?” 第一百零三章 一只肉包子 “这水?给你擦身子的啊。”元若理所当然:“大哥,我现在是人质!拜托你认清下现实好不好!有水用就不错了!” 元若翻了个白眼。 这人真难伺候! “噗……”段长春一口血喷出,又昏死了过去。 “卧槽,不会吧!”元若愣住:“至于吗?不就喝点洗澡水!” 伸手拍了拍段长春的脸,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会真出事了吧?难道他身上沾毒了?”元若使劲按压对方人中:“兄弟,你不会这么点背吧?!醒醒!喂,醒醒,别死啊!” 看着面前这张毫无生气的脸,元若有些沮丧。还以为有救了,哎…… 折腾这么长时间,‘绑匪’该等急了。 面对这一片狼藉,元若任命般闷头开始打扫战场,动作却蹒跚的像个老妪。 磨磨蹭蹭收拾完,又确认了眼那家伙还活着,元若才挪动脚步走到庙门边,手指轻叩三声:“大哥,我好了。” 门外不见有动静。 元若加重手上力道,又敲了几下:“大哥,你在吗?” 依旧静悄悄,没人回应。 “做绑匪,这么不敬业可还行?~”元若嘀咕着,锤着老腰转身往回走。这时,大门哐啷一声在她身后打开,黑衣人木着脸走进来,看都没看她一眼。 “卧槽,大哥,人吓人吓死人啊!!”元若抚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 男人不理他,在破旧的屋内四下打量一圈,眉头却越皱越深。 元若偷偷观察他表情,当对方目光扫向石像后头时,她脸色唰的变红,快步跑过去,将露出半截的红色布料往里踢了踢,愠怒道:“你看什么呢!流氓!” 黑衣人…… 屋里飘着淡淡的血腥气,黑衣人鼻子轻微耸动。元若一瞪眼,指着黑衣人大喝一声:“鼻子捂上!不许闻!!!” 黑衣人耳根很快染上一抹红晕,转身消失在门外。 元若看着他慌张的背影,唇角越勾越大。 这家伙,还挺好玩儿。 …… 天色逐渐擦了黑,段长春一直没有醒,黑衣人从外头回来了。 他将一个小纸包,还有一葫芦水扔到元若脚边,语气冷漠地开口:“吃!” “又是包子呀。”啊呜一口,元若吃的津津有味,还不忘跟黑衣人搭讪:“大哥,你吃过了吗?这家的包子味道真不错,肉的比素的好吃……” 黑衣人扭身重又走到了门外,靠着门框坐下,懒得搭理她。 元若撇撇嘴,三下五除二吃完,又灌了一大口水,才擦擦嘴,摸着肚子感叹:“吃饱的感觉,真好啊!” 黑衣人…… 他觉得这个架绑的似乎哪里不对。 调整好面部表情,捞起绳子,黑衣人凶神恶煞朝元若走来。 元若吓一跳,不明白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一边后退一边指着黑衣人大吼:“站住!你,你别过来,你要干嘛?我是人质,我还有利用价值,你不能撕票!!” 黑衣人…… “闭嘴!” “我不!你要杀我你还让我闭嘴?!凭什么!!啊啊啊,救命……” 黑衣人太阳穴一股一股的疼:“不杀你!换个地方!” 元若声音戛然而止,抬袖子擦了擦嘴角溅出来的口水,咧嘴笑道:“换地方啊,早说嘛!你等等,我去个茅房!” 说着,她捞起水壶就往石像后跑,不忘警告对方:“你离远点!不许偷看!” “等等!”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一个飞身挡住元若去路,眼神危险地盯着她手里的水壶:“拿它作甚?” “你管的怎么这么多!”元若鼓鼓嘴,没好气道:“我那啥,你又不给我准备月事带,不用水清洗怎么办,等着细菌感染,血流成河死掉啊!” 说着,一把将愣在原地的黑衣人推到一边,还不忘翻他个白眼,嫌弃道:“快走开!离远点,不许偷看!” 黑衣人这回自耳尖直红到了脖子根,虽然不明白细菌什么的是什么意思,但‘清洗’两个字他可听明白了。 脚下像生了火,他头也不回地奔出了门外。 石像后,一堆杂物遮掩下的段长春被元若那些石破天惊的话给吵醒了。他眼神有些复杂盯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女人,似乎有些理解晏熙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特别。 “呦,没死啊?”与段长春对上眼神,元若下意识松了口气。她笑眯眯走到他近前,从怀中掏出方才藏下的两个包子拿到段长春鼻尖晃了晃:“香吗?” 笑容有点坏。 “饿了吧?叫声姐姐我听听!叫姐姐就给你吃哦。” 段长春将将绽开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这个女人…… “怎么,不想叫姐姐?那叫爸爸?” 段长春…… 爸爸又是什么鬼? “啧,看来是不饿!算了算了,正好我还能吃。”说着,便要将包子往自己嘴里送。 段长春磨牙,狠狠闭上了眼,懒得搭理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可他肚子不争气地闹起了空城计。 这包子味道确实有些香。 盯着段长春那憋屈的表情,元若偷偷发笑,嘴上却继续使坏:“这包子铺老板可真会做生意,瞧瞧这肉,肥瘦相间,老大一块一块的,一咬都流油!” “包子皮做的也筋道,有股粮食的清甜!合着爆出来的肉汁一起来上一大口,越嚼越香,越嚼越香,啊……” “你有完没完了?!”段长春听的口水泛滥,差点呛到。 这女人,怎么能这么卑鄙!! “没完啊,好吃,还不兴我描述一下?”元若憋着笑:“想吃就叫声姐姐嘛,又不会少块肉。” 段长春牙齿磨得咯吱响,肚子越发觉得空落落的。 “何必呢,小春,肉包子不比面子实在?你现在这身体情况,没准两个包子下肚,立马来精神了呢!” “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元若喋喋不休,包子的香味一直萦绕在段长春鼻尖,他肚子越发饿了。 咽了口唾沫,再看包子一眼,段长春眼睛一闭,瓮声瓮气道:“姐姐!” 声音听着,很有些委曲求全的意思。 “乖!”元若笑的像是偷到鱼的猫咪,将包子送到段长春嘴边:“弟弟,饿坏了吧?这包子老香了,快吃!” “这还有水,给你留这儿!姐姐得走了,不能继续陪你了,你自己好好的。” 说完,元若伸手摸了摸段长春的脑袋,深深叹出口气后转身离开。 段长春感觉自己被调戏了,那摸脑袋的动作莫名很像在摸狗?好气!但看着元若消失的背影,他心情又很复杂。 他没受伤就好了! 第一百零四章 见色忘友 “公子,查到了!” 大都西郊,一座僻静的院落内,晏熙副手而立:“说。” “北山,狮虎林破庙!” 安平话刚落,晏熙闪身冲出了屋外,身影眨眼便消失在一片夜色中。 “公子!!”安平急了,他就知道他家公子对这位元大小姐不一般!眼下这都什么情况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家公子竟还这般冲动! 真是操不完的心! 哎! 安平紧随晏熙身后,火速朝北山奔去。 今夜,月亮懒洋洋挂在屋角,零零散散铺洒下些光,整个夜色都带着朦胧。 北山位于大鲁国境最北侧,与北疆接壤。那里山石陡峭,密林丛生,有凶猛野兽栖息,常给周围居民造成灾难。 数十年前,大鲁与北疆一战,划定国界范围,北山便被一分为二。两国为祈福安泰,便在各自疆土一侧修筑寺庙,祭奠供奉。 随着战事稳定,两国建立友好邦交,驻守北山一侧的官兵逐渐撤离至城镇,这里逐渐荒废,周边再度被野兽占领。 两道黑色身影在寂静的夜里快速穿梭,很快,二人便站到了那座荒废已久的寺庙前。 “那是什么?” 一点红光在漆黑的夜里一闪一闪,像极了某种动物的眼睛,隐隐透出股阴森。 晏熙欲上前查看,安平却抢先一步。 “这是?”一只小小的红玉宝石镶嵌的耳铛被安平捏在指间:“这里怎会有这种东西?难不成是……” 晏熙见到那耳铛,眼眸陡然一变。他一把抢过揣进怀中,冲身进了庙内。 寺庙很安静,一座退了色的佛像静静坐在石台上,没精打采盯着前方。 “没人?”安平紧跟着进来,四下扫视一圈。 突然,屏住呼吸,两人眼神一对,迅速摆好攻击架势朝石像后冲去。 身影刚到,一道掌风同时直击晏熙面门。三人很快打成一团。你来我往间,渐渐发觉不对。 晏熙率先闪出站圈,安平接到主子指示,跨步回转,一个擒拿将对手死死按压在地。 “段公子?” “痛痛痛痛痛!小安平,知道是我还下这么重的手!”段长春拍掉拿住自己的手,揉着火辣辣的胳膊抱怨。 “你怎会在此?”晏熙目光依旧犀利,紧盯段长春的一举一动。 “什么意思?”段长春回望向晏熙:“你个没良心的,不会以为是我绑了你家元大小姐吧?” 晏熙没吭声,段长春却来劲了。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哎呦呦,我这心呐……” 晏熙脸色越发阴沉,安平看着段公子还在作死,忍不住提醒了句:“收!段公子,正事要紧。” 段长春哭嚎声戛然而止,眼眶里还真挂了点泪,将戏子的本事发挥了个淋漓尽致。他委委屈屈盯着晏熙,没好气道:“我这回差点折进去,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满脑子就知道那个元若!” “也不知那小妮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晏熙依旧不吭声。 “见色忘义!啧,世态炎凉啊!”段长春抬头四十五度忧愁:“哎,夜景荣现在巴不得将你们几个外来客五花大绑,栓眼前看着,你竟还敢往外跑!” “府内有人顶着。”安平小声提醒。 “顶着?那是顶着?!那么个冒牌货跟个摆件儿有什么区别!万一穿帮呢?!”段长春虎安平一眼,又没好气朝晏熙斥责:“那女人就让你这么着迷?分寸都不顾了?” “你见过她?”晏熙显然快没了耐心。 段长春面部表情渐渐收敛,他直视向晏熙,语气少有的郑重:“对方身手不简单,应该出自那两国之手,至于什么目的,我会查清。” “你见过她!”晏熙依旧问着同样的话,只是这次,语气变成了肯定。 “见过!是她救我一命。” “她被带哪去了?” “不知道。”段长春捏了捏有些酸麻的拳头:“怕被发现,趁夜转移了。” 晏熙没再吭声,转身欲走,被段长春一把抓住:“站住!!” “冷静!我知道你想救她!但你也认清现在的局势,还有你自己的现状!” “你身后,可还有整个南燕!” 晏熙眸色深邃,自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像是要将整个北山冰冻。他没半分迟疑,脚步跨出,继续向外冲。 段长春一看对方架势,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跟着也上来了火气。给安平使眼色,两人一起将人按住。 “让开!”晏熙眼神危险,盯得安平一个哆嗦。 安平跟随晏熙多年,自然知晓现下怎么做是对自家公子最好的。虽然他心里嘘的很,但手上力道半点没收,依旧死死按住晏熙,阻止他动作。 “晏熙!”段长春却没那么多顾虑。见对方顽固不化,他目光一拧,手上运力。 ‘咚~’一个手刀批下,晏熙晕了过去。 段长春揽着晏熙的肩,声音很低,像是在承诺,也像说给自己听:“你莫要太担心,她现在无性命之忧。” “知道你将她真的放心上了,交给我!放心,我必将她安全带回来!” 安平在一旁早就看傻了眼,万万没想到段公子竟将自家公子劈晕了,自己还当了帮凶…… 以公子的脾气,这要等醒过来,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安平感觉哪哪都不好了。 “愣着做什么!”段长春可没空管安平的小情绪。他重伤未愈,方才一番打斗,他五内如燃气灼灼烈火,翻江倒海,疼痛难忍。 很快,他额头便沁满了汗。 安平被吼的回神,见段长春脸色不对,忙扶过自家公子,关心道:“段公子没事吧?” “无事!” “我观段公子面白气短,可不像是无事的样子。”安平嘀咕:“以段公子现在的身体状况,要追踪元大小姐下落,恐是不易!况且,据查探,掳走元大小姐之人身手可不一般。若您未受伤还好说,这副样子,即使找到人,恐也是被秒的份……” “你念叨什么呢?”段长春一口老血差点呛出来。 这个安平,真是跟他主子半点好都不学!! “哦,没什么。”安平眼神动了动:“安平只是觉得,段公子想要救人,恐怕大都埋的势力得动一动了。” 第一百零五章 搅混水 搜寻一日无果,元容强压心底的烦躁,带人护送周子昱一行回驿馆。 将将拐过前街,便与从外头回来的贺木雷一行相遇。 “元小将军辛苦,可有找到穆王妃下落?”贺木雷将怀中那位风姿妖娆的女子推到一边,率先上前与元容招呼,脸上挂满了关切。 元容朝对方抱拳一礼:“多谢贺木王子关心,暂无小妹下落!若贺木王子有何发现,还请告知元某一声,元某定感激不尽!” “那是自然!”贺木雷一脸诚恳,转而看向周子昱,和他身后紧随的一众有些身手的随从,口气变了些味道。 “子昱公子当真热心!前头方向穆王妃表白,被拒绝后,转头王妃便没了行踪,若不是了解子昱公子人品,知晓你绝不会做出那种事,这堂堂鲁国大都城,不知有多少人要胡思乱想了!” “你!”听对方那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动静,周欣月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对方就要上去干架,被周子昱一把拉住。 唇角勾着浅浅的笑,周子昱对贺木雷淡淡开口:“贺木王子说的不无道理!幸得两位将军信任,周某自然要尽些心力,协助将军寻回元大小姐!不过,总有些心思龌龊之人,善于拿捏每一处机会,玩弄心思,干些不齿之事,以达成某些见不得光的目的!” “哦?难不成除子昱公子外,还有人觊觎穆王妃?那可万万不妙啊!” “优秀的女子有人爱慕乃再正常不过之事,贺木王子身旁女人无数,想必‘真心’一词是很难体会到了。” “哈哈,子昱说笑了!倘若已有家事,再被当众求爱,无论多真的心,恐女子家家的也要羞于见人了!”贺木雷狭长凤眼完成了月牙,对周子昱语重心长道。 听到这,周子昱却话锋一转,开口道:“元大小姐之事,我周某行事确实欠妥!”转而,面对元容他抱拳一礼:“元小将军放心,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子昱必定倾尽全力,早日协助将军找回大小姐,也好绝了某些人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子昱公子说得对!穆王妃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安然无事!”贺木雷笑着附和。 元容听着二人机锋,他脸色黑沉,心底却隐隐有些盘算,草草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街巷里只剩下东周与西戎两队人。 贺木雷重又将美人捞进怀,勾着细长的唇角对周子昱灿然一笑:“子昱何必动气!元大小姐虽好,却终归是别人用过的了!女人嘛,还是要挑这种柔情似水,一捏就化的才好!改日我让人给你送几个尝尝鲜?” “不必!贺木王子还是自己留着享用吧!周某告辞!”不愿再与这人交道,周子昱带人径直离开。 直到进了内室,周欣月才鼓着嘴,不满的开口:“哥哥为何阻我!那个贺木雷明显就在挑拨离间,将脏水往你身上泼,你干嘛还与他客气?!” 周子昱将小妹按进椅子里,接过侍者端来的茶,低声安抚:“好了!那贺木雷一向狡诈,越是被他牵着情绪走,越容易掉进他的陷阱!这回,恐事情没那么简单!” “哥哥是说,那姓贺的憋着坏水了?元若不会是他抓的吧?” 周子昱目光朝房顶四周扫了眼,与周欣月对了个眼神,才开口:“没有证据,不好妄下判断!好了,奔走一天,早些休息吧!” 周欣月心领神会,乖乖哦了声,便转身回了寝室。 天色彻底黑透,振国将军府饭厅内一片寂静,餐桌上几碟子饭菜早已没了一丝热乎气,两父子谁也没有动筷子的心思,都沉默着,一语不发。 过了许久,元霆沧沙包大的拳头重重砸向桌案。随着‘哐镗’一声响,彻底打破了一室安静。 “让老子抓到,一定将你碎尸万断!妈了个巴子的,敢动老子闺女!!”元霆沧怒极。 元容待父亲将气喘匀,才缓缓开口:“父亲,阿若会不会是西戎人抓的?” 元霆沧目光犀利,瞬间扫向元容:“此话怎讲?” “父亲细想,顶替秦将军之女选秀入宫,西戎必定抱着其他心思!偷盗消息、霍乱朝纲,乃至刺杀陛下!无论那一条,只要让他得逞,我大鲁必将灾祸连连!但那女子与操作此事的常侍被我们识破,并暗中扣押,且将消息全部封锁,贺木雷未得到消息还可安然呆在大都。” “但宫宴那日,选秀已然结束,贺木雷依旧未收到任何消息,他必然怀疑事情败露!可如今,他依旧整日一片淡然,这其中必有蹊跷!” “你是说……”元霆沧眉头拧紧。 “我猜测,那日宫宴贺木雷发掘事情败露,后续计划无法正常展开,便干脆设计盗取城防图,并借由周子昱之事,绑走小妹,彻底搅浑这潭水!” “且以你我对阿若的偏爱,他必是拿捏准了,我们会将心思全都放到寻找小妹之事上,从而放松对城防图的追查,他再借机将图纸送出城,好再扳回一局!” ‘哐啷’又是一拳,元霆沧坝身而起,就要向外走。 “父亲!”元容赶忙将人拦下:“稍安勿躁!” “若我猜测没错,阿若暂时应无性命之忧!我们需佯装不知,继续如前般动作,以免打草惊蛇,反倒让他们对阿若起了杀心!” 元霆沧双拳攥得死紧,他牙齿咬得咯吱响,却硬挺挺将自己摔回了座位。 西戎驿馆,贺木雷遣退众随从,自己坐在屋中,手里端了杯酒,端详着,表情变幻莫测。 突然,他咧开嘴,笑声越来越大,直到笑的快喘不上气,才将洒了一半的酒杯送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既然要玩,不妨玩个大的!” “来人!”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贺木雷身侧。他屈膝跪拜:“主子有何吩咐?” “人抓到了吗?”贺木雷声音阴沉,低头对黑影问道。 “回禀主子,那人身法诡异,滑如泥鳅,阻截过两次都被他逃脱了。” “废物!一个人都抓不到,要你们何用?!” “主子息怒!”黑影匍匐在地,声音里隐约带了丝颤抖。 “抓紧把人给我抓回来!否则,你们也都不用回来了!”贺木雷一只茶杯狠狠摔向黑衣人,语气里是不容忤逆地狠绝。 “是!”黑衣人匆匆离开,地上只留下一堆破碎的瓷片,和几滴刺目的鲜红。 第一百零六章 臣附议 一连又寻了几日,始终找寻不见元若下落,元霆沧气急败坏,就差命人掘地三尺。 元容同样心焦,但小妹安全要紧!他费尽口舌,好一番劝解,才阻住老爹跑去拆了贺木雷骨头的心思。 另一边,眼看元家父子越来越不将自己命令放在眼里,小皇帝夜景荣彻底动怒。 在一套青瓷杯盏被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咔擦声响后,李相为皇帝献上一策。 “圣上,近日城卫军自大都各处捕获欲携带城防图出城者十一人,恐漏网者有一二!无论窃取之人乃哪国所为,自案发至今也已数日有余,快马加鞭恐已将城防图送达目的地!我方若不抓紧增派边城兵力,老臣心中不安啊!” 夜景荣眼神一厉,立刻明白了李庆年的意思。 “好!明早朝会便将此事处理了!” “圣上英明!” 第二日,皇帝刚步入朝会,自宫外便有传信兵匆匆而来,由李相为首,众文官大臣满脸凝重。 “报!!!!” “启禀圣上,东周边境发现兵力异动,守将栾将军派兵密切监视,特传信至大都,向圣上汇报!” “东周?”朝堂众人各个眉头紧锁。 “东周两位皇子近些日子的举动甚是平常,怎会是东周?!”有大臣疑惑道。 “贼子之心,怎会让我等发掘!陛下,城防图若真已到东周之手,恐我方需立刻加大边城兵力,以备突发战事!”立于李庆年身后的兵部尚书陈冲进言道。 广阳伯迟英年此时也面露担忧:“外邦一向狡诈,让其皇子在我大鲁活动,降低我等对他们的戒心!实在歹毒!!圣上,他国之狼子野心,我们不得不防啊!!” 夜景荣一脸深思。 朝堂之上,就在众官员议论纷纷之时,元霆沧却一语未发,像被烦心事牵绕了心神,心思压根儿没放在此处。 李相暗暗勾了勾唇角,压下众人的议论,上前一步躬身觐见:“圣上,国之安危乃重中之重,万不可有丝毫马虎!以防外邦使诈,刻意引导,蒙混试听,臣恳请陛下,派兵增援我大鲁四国边境,以防万一!” “臣附议!” “臣,附议!” 李相话落,众人纷纷附议。 皇帝手里一块墨色玉佩来回捻转,他看着众人匍匐的身影,还有元霆沧依旧神游天外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狠。 “既如此,众爱卿以为,如何分派兵力最为合适?元大将军征战沙场,经验丰富,以为如何?” 随着夜景荣的话,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元霆沧。 元霆沧虽担忧元若安危,却也并非完全没听众人议论。此时,他缓缓开口:“启禀圣上,三国皇子此刻均在我大都,如若城防图乃这三国所盗取,大可将其皇子扣押,以作人质!想必,对方一时半刻不敢轻举妄动!” 夜景荣眉头微蹙,余光扫向李庆年。 李庆年会意,立刻开口反驳:“元大将军此言差矣!国之安危哪里是一两个皇子所能左右!倘若他们正是料定我等如大将军一般,视子如命,那此番计谋岂不正中下怀?!待他们依据城防图破了我大鲁边防,直指城下,我们再想补救,恐为时晚已!” 元霆沧自然听出了李庆年的言外之意,他翻了个白眼,并不为所动,反斥道:“李相太过杞人忧天!你当我大鲁城防兵士是泥捏的不成?!” “我大鲁兵士勇猛,却拦不住敌方准备万全啊!圣上!”李庆年言辞恳切。 “李相此言有理!元大将军恐是满心只想着如何寻回闺女,哪里还有心思关心我大鲁安危!”迟英年阴阳怪气着附和李相的话。 元霆沧蹙了蹙眉。这广阳伯迟英年向来与李庆年穿一条裤子,此时说出这种话也再正常不过。懒得理会他,元霆沧朝龙椅之上躬身一礼。 “圣上,此时情况不明,我方若轻易移动兵力,恐引起他国戒备!再者,兵马一动,粮草物资的消耗便将成倍增加!我大鲁征战多年,将将与周边各国达成平衡,百姓才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当下需以休养生息、繁荣国力为主!况且现下局势尚不明朗,待彻底搞清楚到底哪国搞小动作再动兵围剿也不迟!” 一听这话迟英年立马跳起来反驳:“原来元大将军是贪图享乐,不愿上战场了?!” “呵!作为将士,朝廷花钱供养,不就是在国之危难之际让他们顶上!否则,供养他们有何用?!再者,粮草军饷,朝廷可少他们一分一毫?元大将军迟迟不愿动身,恐是惦记自家闺女安危,不想为国出这一份力吧!” 有文臣附和:“元大将军,还请以国之安危为重!” 朝堂上气氛越来越压抑,夜景荣扫视一圈,缓缓抬手:“好了!此事元大将军所言也不无道理!只是,城防图被盗,近日抓获传送消息者已十一人,恐有漏网之鱼!以防外一,还是要密切分析周边国家动向!” “元大将军与各国均有交道,对他们形式部署了解颇深,此事,朕便交由元爱卿,带兵前往各边境查探,如何?” 牵扯国家兴亡,元霆沧自然不会推辞。 “臣,领命!”元霆沧躬身施礼,接着,他提出自己的要求:“陛下知晓,小女失踪已数日,生死未卜,臣实在放心不下!臣恳请陛下给微臣三日时间,寻找小女下落。三日后,无论微臣是否寻回小女,均会领兵前往边城!” “好!那便三日为期!”夜景荣与李庆年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均露出一抹笑意。 西戎驿馆,一黑衣人匍匐在贺木雷脚边,小心翼翼汇报着。 “爷,人抓到了,活口,关在北城。” 贺木雷眉梢挑了挑,一双狐狸眼闪动狠厉的光:“活着有何用,杀了吧。” “是!”黑衣人声音不见半丝起伏,想来是做惯了这种事。 贺木雷把玩手里的酒杯,唇角勾着,继续道:“近日东周那两位与元家父子相处的十分融洽啊!看来,他们是彻底摆脱嫌疑了!”眉头微蹙,贺木雷画风一转:“那怎么行!这样下去可就不好玩了!” “爷的意思是?” 第一百零七章 又刺杀 “元大将军寻女心切,你们不妨帮他一把!”贺木雷盯着脚边的黑衣人,眼里闪动着诡异的光。 黑衣人依旧面露不解,盯着贺木雷,等待他的安排。 “榆木脑袋!” 贺木雷压低声音,勾了勾手指,让黑衣人凑近过来,才贴着他耳朵小声道:“将人都杀了!让元大将军找到他宝贝闺女同东周那位神秘人同归于尽的场面,你说,接下来会不会更好玩?” 笑容一收,贺木雷两眼阴沉狠厉:“手脚麻利点,别露出破绽!” “是!”黑衣人领命,闪身消失在原地。 大都某处,一座院落的天井下,元若此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摇椅里晃悠着晒太阳,表情不要太惬意。 她三尺开外,一道黑衣蒙面的男子身影正埋头磨着一把寸余长的小匕首。 “小黑啊,你家主子有新指令了没?”元若撩了撩被风吹到脸上的发丝,几天相处下来,黑衣人俨然变成了元若口中的小黑。 她朝小黑问道:“这都多少天了,怎么也没听说外头有什么新动静?我还怪想我家冬冬的!” 小黑手上动作未停。这些时日他们避开了所有人耳目,想知晓外头动静又怎么可能!他似乎已习惯了元若时不时的胡言乱语,完全不放在心上。 元若还在自顾自继续说着:“哦,你可能不认识我家冬冬。她的身份不能参加宫宴,所以那天没跟我一起。”元若面露惋惜:“那丫头老好玩儿了,要是一同被你绑来,咱这就热闹了!我也不用整日这般无聊……” 小黑默默翻了个白眼,手上依旧不紧不慢磨着小匕首。 元若知道得不到回应。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对方就是个闭口葫芦,她就是无聊,自言自语解解闷。 盯着对方手里的小匕首,元若突然跳起来,三两步跑到黑衣人身边蹲下,看着他磨刀的动作,开口道:“你这个是暗器吧?” “小刀是一面有刃,你这个有点像‘手里剑’,也叫‘苦无’,是动漫里画的那种!就这种,这样用的!不过,你这个更小一些……”一边说,元若一边手舞足蹈,向小黑比划。 小黑完全听不懂元若在说什么,也没有搭话的想法。他依旧默默磨着小匕首,直到风刃闪出刺目的寒光。 元若还在喋喋不休。 突然,他耳朵微动,扯过元若一个闪身,朝后退出两米才侃侃停住脚步。元若被突然的拉扯吓一跳,忍不住爆粗:“卧槽,小黑你干嘛?” 等话落,看清眼前情况,她乖乖闭上了嘴。 只见一柄利刃划过二人面门死死钉进墙壁。 好险! 差一点小命就交代了! 朝黑衣人伸出大拇指,元若小声道:“小黑,棒!” 她可完全没察觉有人来!以她提升过常人的五感都没发觉,想必来人不简单。只是她有点想不明白,谁这么缺德,都被绑架了,还来凑热闹想要她小命? 她想不通,敌人却没心情给她解释。 只见同样黑衣蒙面人裹挟着风刃朝她二人冲来,动作迅猛,招式凌厉。 小黑一边应付黑衣人一边还要护元若周全,几招过后便落了下风。元若眼见形式不对,贴近小黑悄声道:“别管我,你全力迎敌!” 小黑深深看元若一眼,没做迟疑,将她推出战圈,放开手脚与对方战到了一起。 眼见二人你来我往越发焦灼,元若扯着嗓子大喊:“喂,新来的,你是哪家的?瞧你这身手,你家主子必定也非常人!怎么着,听说我被绑了,你家主子也想来分一杯羹?” 对方自然不会轻易受元若干扰。但二人身手相差不多,他手上招式越发狠厉。 小黑却越打越发现不对。 元若看得出小黑动作开始迟疑,且细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二人某些招式竟十分相似。难不成…… “卧槽,你丫是来黑吃黑的?”元若不淡定了:“不是,你家主子脑子是不是有泡?抓我就抓我,小黑把我藏得好好的,又没被人发现!想撕票大不了直接给我弄死就完了,你跟他打什么劲?” “还是说,你平日不如小黑受待见,抓着机会,你想弄死小黑,好自己上位?”元若摩挲下巴分析的头头是道,反倒让黑衣人动作越发狠辣。 小黑眉头越蹙越紧。元若能发现对方招式的异样,他自然也发觉了。只是同样想不通,师出同门,对方招招狠厉,完全是冲着夺命来的,这是为何? “师兄?” 就在小黑发出第一声质疑,对手抓住他一个破绽,一柄黑色匕首深深刺进他胸膛。 对方眼神冷漠,匕首扎进血肉之时,小黑甚至自对方眼底看见了一丝快意。 一刀不够,黑衣人猛然将匕首拔出,欲再刺第二刀,元若眼见不好,二话不说,抄起手边那条磨刀石向黑衣人面门掷去。 事发突然,黑衣人只得收势向后退避,躲过磨刀石,再抬刀冲来。 此时,小黑已一脸错愕地被元若拉到了一边。他眼睁睁看着那女人从自己怀中掏出方才磨的那把飞刀,藏进袖中,另一手从旁边抄起一条板凳,与对面飞身杀过来的黑衣人正面迎了上去。 “我去你大爷的!”不管对方什么招式,一进到攻击范围,元若便甩动手里板凳朝对方拍去。 那可不是一般的练家子,自然不会被元若胡乱挥舞的板凳伤到。就在元若一招使出,手上力道紧随卸了干净出,尚来不及再次蓄力时,黑衣人一脚狠狠朝元若心窝踹来。 ‘乓’一声闷响,小黑捂着胸口,嘴角带血,替元若挡下这一脚。 “小黑!”元若扶住小黑,眼见他手臂不自然的弯曲,面对再次冲过来的黑衣人,元若眼底的凶狠蠢蠢欲动。 “妈的,欺负老子不会武功是不是?!”将小黑护到身后,元若重新舞动起板凳朝对方砸去。 只是这次,板凳迎上对方刀锋的刹那,元若手一松,虚晃一招放弃板凳,袖中匕首握在手,她朝对方一个猛扑,将全身弱点暴露在外,趁对方尚未反应之际,刀锋直逼对方脖子抹去。 这打法,明显奔着一命换一命去了。 小黑心底猛的一揪。 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第一百零八章 铁扇玉公子 元若眼神疯狂,受什么鸟气,大不了一命换一命!她这般想着,手里匕首狠狠朝对方脖颈刺去。 黑衣人功夫了得,哪里会给元若机会。 只见他身体呈诡异姿势向后弯曲,避开元若的匕首,手上刀锋凌厉,裹挟着风刃朝元若砍来。 小黑看的心焦,虽然不明白师兄到底是何意,但他未收到主子命令,元若作为人质,他便要保护她的安危! 小黑咬牙,吐出一口血,强行提气再向黑衣人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黑衣人刀锋堪堪擦上元若衣裳布料那刻,自院外急速闪进一人,连带小黑,两道身影齐齐朝黑衣人攻去,阻断了刀锋的行迹。 ‘锵!’ ‘咚咚咚!’黑衣人被二人攻击,连连震退数步,稳住身形,再看来人,他深深拧起了眉头。 事情棘手了! “听闻铁扇玉公子向来不管闲事,不知此次,阁下原何出手?” 突然出现之人,江湖人称‘铁扇玉公子’,一把铁扇单挑祁门八十二将,一战成名!接掌祁门后,短短三年,祁门势力扩张四国,成为江湖最大势力之一。而这铁扇玉公子,也被各国列入最不能招惹的江湖人物榜。 原本轻易便可完成的任务,这笑面阎罗却硬生生掺和进来,黑衣人心底升起万分戒备。 被唤作铁扇玉公子的白衣男人如没听见对方问话,他弯着眉眼朝元若打招呼:“看来你我有缘!” 暂时没了性命之忧,元若输出口气,同小黑一道朝突然出现的人看去。 只见来人一身白袍,紫玉金冠,狭长入鬓的眉眼下一条白色绸带将半张脸遮了个严实。他动作优雅,手里一柄精致铁扇轻轻摇晃,骚包的很。 方才,正是那铁扇子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击。 元若看的清楚。 这有点武林大侠的意思了!! “多谢兄台出手!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元若一抱拳,江湖范儿十足。 “无妨!你日后有的是机会报恩!”白衣公子朝元若回礼,动作温文尔雅。 元若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小黑腰腹间已被鲜血染透,他强行支撑身体,在战圈外紧盯双方举动,眼神戒备,显然没有对任何一方放松警惕。 黑衣人见元若同玉公子的对话,心跟着越来越沉。看来今日想得手,恐是不易了!声音越发沉冷,他打断二人交流,强行插话道:“看来今日之事,玉公子是非插手不可了?” 白衣公子这才缓缓扭头,对上黑衣人视线,语气轻蔑开口:“你有意见?” “某任务在身,玉公子见谅!”黑衣人话落,再不停留,飞身又朝元若杀去。 “卧槽,还来……”元若握紧手里飞刀,抬臂摆出对战姿态,却听耳旁一声低呵。 “放肆!” 紧接着,是黑衣人身影如破布般被踹飞的场景。 ‘咻……咚!!’ 这就完了? 元若眨眨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援,似乎有点厉害啊! 鼓掌!啪啪啪…… “兄台,牛逼!”元若朝对方竖大拇指,一脸钦佩。 玉公子显然对这一番马屁很受用。他挑挑眉,对元若开口:“想如何处置他?直接弄死,还是先上刑,折磨一番再弄死?” 这话轻飘飘的,听的元若两眼晶晶亮。她笑眯眯上前,搓着手不客气道:“我要是动手揍,他会还手吗?” “他不敢!” “那就完了!”元若直接撸袖子:“妈了个巴子的,扰老娘清净!还想弄死我?嗯?”说着,一顿拳打脚踢。自己过了瘾,还不忘招呼小黑:“小黑,来,报仇!揍他丫的!敢偷袭?!还动刀?!好歹师出同门,你他妈良心是喂了狗了吗?看不出小黑对你手下留情,想跟你好好谈谈?你下黑手能力挺强啊!” 玉公子…… 这女人当真特别的很,粗鲁的话竟能讲的这般顺溜,!还有这身手……啧啧 “小黑,来啊!!”见没人过来,元若扭头看向身后,这才发现,小黑已晕倒在地,他身旁灰扑扑的地上已积攒了一滩血迹。 “卧槽!”扔下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黑衣人,元若三两步奔到小黑身边,隔着蒙面巾拍了拍他的脸,轻唤:“小黑,醒醒,喂,醒醒啊!” 玉公子被元若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彻底搞无语,没记错的话,这女人嘴里的‘小黑’是那个掳走她的暴徒吧?人质和犯人可以相处如此融洽的吗?这绑架还真绑出革命友情也是没谁了。 一招手,在小院外突然闪进五道身影,同样黑衣蒙面,只露出神态各异的五双眼睛。他们齐齐拜倒在玉公子身前,恭敬行礼:“公子!” “带回去,审!” “是!” 两人架走黑衣人,一人搀扶住小黑,等待主子吩咐,另两人打扫战场,很快,这个热闹的小院重又恢复一片宁静。 西郊,一座僻静院落内,小黑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有郎中在一旁为其处理伤口。元若同铁扇玉公子站立一旁,静静等待郎中结束手里的工作。 “你父兄近日找你都找疯了,你不回去瞧瞧?”玉公子率先打破平静。 “不着急。”元若眼睛眨也没眨,直直盯着郎中手里动作,看的郎中额角隐隐有汗珠冒出。 “心挺大!也不知你父兄知道你这般不将他二人的关心放在心上,会是何感受!”见元若情绪毫无波澜,玉公子挑了挑眉,状似无意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人,别忘了你是怎么落他手里的!这回儿你倒是上心。” 元若突然扭头,眼睛直勾勾盯着玉公子绸带下的脸,唇角一弯,声音低低道:“别以为蒙上脸,拿把破扇子晃啊晃姐姐就认不出你了!小样儿!” 铁扇玉公子一愣,随意眉眼笑的更加灿烂:“你怎知是我?” 段长春一身演技出神入化,江湖行走数年,还未有人将他识破过。这女人,当真有趣! “怎知?”元若撇撇嘴:“你自己闻闻你这一身的闷骚劲儿,整个大鲁找不出第二个!还当多潇洒呢,铁扇玉公子!”元若话语里全是揶揄。 段长春听着也不恼,依旧笑嘻嘻追问:“当真这么好辨认?” “嗯。”元若点头。 郎中上好了药,已经开始包扎。 “以前从未有人识破过,你是第二个!连评价都如出一辙,当真有趣。” “第二个?”元若有些来兴趣了:“那第一个识破你的是谁?” 第一百零九章 为何救他? “想知道?”段长春笑的如小狐狸,眉眼弯弯,里头全是狡黠。 元若连忙摇头:“不想知道,千万别告诉我!” 这番回答反倒让段长春一愣,突然,他大笑出声:“哈哈哈,有趣!有趣!” “闭嘴!”元若毫不留情拍了他一巴掌:“没见大夫还没包扎好吗?安静些,莫影响大夫工作!” 笑声卡在段长春喉咙里,润白的脸上瞬间憋出一抹红。 这女人,竟对戕害自己的人如此上心,当真让人无法理解!段长春这般想,便也这般问出了口:“你为何救他?” “他救我,我自然要救他。”元若回答的理所当然。 “他掳你,想害你!你还救他?”段长春一脸不可思议。要不是这人绑架她,她哪里会遇上这么多危险! “想掳我之人又不是他!倘若换了别人,我这小命恐是早就交代了!幸亏是他!难道你认为我不该救他?” 这什么鬼理论,似乎还真有点道理,段长春越琢磨越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因为是他,即便他掳了你,你也不记恨他?” “为何要记恨他?他又没为难我,还救了我。”元若反倒一脸疑惑,看向段长春,觉得对方问题莫名其妙。 “方才那人想杀我,要不是小黑,我已经死了,你看到了吧?这刀伤便是他替我挨的!我救命恩人,难道不该救他?” “该救!该救该救!”段长春无言以对。突然想起狮虎林破庙里见识到的一幕,他内心对元若隐隐生出些别样的认识。 这个女人,似乎总能做出些常人无法企及的举动! 这时,郎中已为小黑处理好伤口,药也服下,只等睡一夜,第二天便可醒来。元若终于松了口气,与段长春向院外走去。 而床上,小黑眼珠微微动了动,很快,又恢复平静。 元若同段长春来到大堂,有属下前来汇报。 “公子,那人嘴太硬,什么都不肯说。” “哦?”段长春挑起好看的眉尾,与元若对视一眼:“元大小姐有何想法?” 元若唇角一勾,这段长春身手这般了得,且他另一层身份明显不一般。她可不认为他会毫无收获,遂饶有兴味开口:“铁扇玉公子有何想法,不妨说来姐姐听听?” 段长春嘴角一抽,没好气瞪元若一眼,给属下使了个眼色。 “禀小姐,我们查到此人与掳走小姐之人均为西戎王子贺木雷的影卫,贺木王子此行欲嫁祸东周,使元家二位将军与东周皇子产生嫌隙,故搅毁两国关系,坐收渔翁之利。” “我这么重要?”元若一脸不可置信:“绑我一个人,就能搅乱了两国邦交?” 段长春翻了个白眼:“谁不知元家两位将军宠女(宠妹)如命!” “啧,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啊!”元若理了理头发,感慨道:“邦就绑了,那为何他又转变心思,想杀我灭口?” “恐是事态有变,应与当朝有关!我等属江湖势力,很难取得朝堂的最新消息,故不敢妄下定论。” 处事很严谨,元若默默点点头,慢悠悠接口道:“恐怕嫁祸不成,贺木雷是狗急跳墙了。你们没别的发现?比如东周人的特有物件儿之类的。” 段长春唇角一勾:“聪明!走,领你瞧瞧去。” 嚯,还真有。 跟随二人拐过几条廊道,来到一间地下密室,又一道熟悉身影出现。 “你怎么在这?”元若指着突然出现的晏熙惊讶道。但再细想,倒也说得通。毕竟这二人在西栅古楼时就眉来眼去的了。 想通这一点,元若突然面色古怪盯着段长春:“你说第一个识出你的,不会是他吧?” 段长春挤挤眼:“你猜。” “切!”元若翻个白眼:“你俩有激情,我才不掺和!过来看什么的,赶紧!” 段长春讪讪:“里头,自己瞧。” 元若也不客气,径直朝里走。晏熙紧随其后,将段长春远远搁在一丈之外。 “重色轻友!”段长春学着元若的样子,大大翻了个白眼,不甘不愿地跟在二人身后。 穿过一道门,里头是另一间更加开阔的密室。密室中央,一张木桌上平躺了一个人。深邃的五官下皮肤已然散发着浓重的死气。 “仵作验过,死了不到十个时辰。”晏熙在元若身旁,为她解释道:“此人乃东周王心腹,王鹤年,功夫上乘,入关时并未在东周队伍之列,应是东周王派遣暗中保护两位皇子的。” 元若绕着‘王鹤年’转了一圈。 这人死的多少有些凄惨,能看到的地方被砍了大大小小不下二十刀,应该是被多人围殴,力有不逮而亡。 “嫁祸东周的另一利器。”元若喃喃。 这个贺木雷心思还真是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怜这人被拉来为自己陪葬了。 像是猜到元若心思,晏熙抬手轻轻在她肩膀拍了拍,像是无声的安慰。 “无妨。冤有头债有主,我又不是圣母,什么责任都往自己头上栽!”元若挥挥手,不再逗留,扭头往门外走。 晏熙还在琢磨什么是‘圣母’,蹙眉思索之际,见元若已出了石门,再不耽搁,快步跟了出去,只剩姗姗来迟的段长春一脸郁闷。 重回大堂,几人各自落座,段长春率先开口:“大妹子,你似乎并不惊讶幕后黑手乃是西戎人啊?能否说说,什么情况?” 元若挑眉,嘴角扯出坏笑:“想知道?” 段长春心头一咯噔,顿感不妙。 这个女人坏的很!绝对不能上套! 努力压下好奇,他脑袋一扭,哼道:“不想!” “哦。”元若唇角依旧勾着,目光扫到晏熙,晏熙很上道地回应:“想知道。” 元若冲段长春扬了扬眉,挑衅道:“咱们玩个真心话怎么样?” 这游戏元若同晏熙在长春院玩过,轻车熟路。况且这次要坑的是段长春,能让元若高兴,晏熙自然应的痛快:“甚好!” “那开始喽……”元若摩拳擦掌,并伴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小段弟弟那个铁扇玉公子的身份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一十章 真心话 “小段弟弟那个铁扇玉公子的身份是怎么回事?”元若饶有兴致问道。 “年少轻狂,一心想做些能体现自己价值之事。”晏熙预备娓娓道来,段长春在一旁却急红了脸。 “你俩玩游戏,扯我的事做什么?!晏熙,不许再讲!!” 晏熙哪里理会,见元若来了兴趣,更是整理措辞,预备讲个明明白白:“当年长春学有所成,满心抱负,但教习他的长辈不许他步入朝堂,他心里有气,听闻‘祁门’高手云集,且大鲁境内消息网首屈一指,他便瞒着众人独自闯祁门挑战。” “晏熙!!”段长春面颊一片绯红,飞身想堵晏熙的嘴,晏熙一个手势,安平瞬间出现,揽住他再无法近身。 晏熙继续讲述:“初出茅庐哪里有传闻中神气,段公子几次三番被祁门高手打了个鼻青脸肿,扔出墙外,却也激发了他誓要登顶的决心。” “他回去勤修苦练,终于梦想成真?”元若忽闪着好奇的大眼睛问道。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晏熙唇角一勾,露出抹坏笑。 元若摊摊手:“你问。” “那便还是方才的问题吧。你提前已知晓幕后黑手乃西戎人,从何而知?” “哦,我鼻子挺灵敏。”元若咧嘴一笑:“总凑在一起的人,身上难免沾染些类似的气息。” “仅凭这点?”晏熙有些惊讶元若的五感敏锐及胆大心细。 段长春同样瞪圆了眼,万万没想到还可以这般操作:“难不成认出我,也是你鼻子闻出来的?你是狗吗?” 元若笑着耸耸肩:“这可是另外的问题了。” “好。”晏熙笑着,对元若先前的问题开始作答:“继续讲段公子的故事。” “想必你也猜到了,年轻人的梦想并不容易实现。只是,段公子有位及其宠爱他的师长。见不得段公子被人欺负,便在他第三次登门挑战时,暗中做了些手脚,结果就成了后来江湖传闻的一挑八十二将,一战成名。” “好在小段公子最后得知了真相,变本加厉勤修苦练,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实力名副其实让他真正问鼎高位。” “只是‘祁门’以收集买卖各路信息,并接单做些暗地里的营生为业,掌舵人的身份便需十分隐秘!段公子在扩张祁门势力的同时,便又发掘了他的另一番特长。” “唱戏?”元若微微撑眼:“听闻十三戏常年各地奔波,来往于各大世家官邸,想必十三戏段公子这个名角儿背后,也掺杂了祁门的信息网罗业务吧?”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起,元若朝段长春竖起大拇指:“小段弟弟牛逼啊!真棒!好样的!” 段长春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朵根,他朝两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休要再拿我开涮!轮到你了!” 元若笑着:“问!” 晏熙浅浅勾着唇角,眼神深邃,张嘴时却换了个问题:“你可想好与穆王和离?” 这问题一出,段长春和元若都是一愣,场面一时陷入安静。 晏熙也不催促,只静静等着。 良久,元若才面露古怪地开口:“离,自是要离的,可与你何干?” “这是下一个问题?”晏熙唇角勾着,显然,他此刻心情不错。 “不,下一个问题是,你哪来那么大的脸,觉得本小姐会看得上你?!” 段长春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两人真是够了…… 一夜过去,晨光再次普照大地,小黑缓缓睁开眼。 “呦,醒了?”元若一张灿烂的笑脸出现在小黑眼前,看着他略显惊慌的眼神,元若向后退了退,安抚道:“别紧张,老子没摘你的面巾,你的花容之姿迄今为止还算是个秘密。” 小黑眉头蹙了蹙,却没说话。 元若从桌上端起一碗清粥,来到床前:“还热乎,温度刚刚好。大夫说你伤了肚腹,得用些好克化的,所以,先委屈些,简单吃点。” “多谢。”小黑终于开口,他声音有些嘶哑。 “干嘛丫,道什么谢!知道欠我的,等着你慢慢还呢,放心,不会轻饶了你的!”说着,将粥碗塞进小黑手中,元若一咧嘴:“为了继续保持神秘,自己喝吧。”说完,转身走了。 小黑盯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粥碗,有些愣神。 他受伤到现在,她一直没掀过自己面巾,他知道,她让人尽力救治自己,他知道,甚至面对师兄的刀刀锋锐,她不顾危险,以身相护,他也知道。 事已至此,他二人身份彻底调换位置,她却一个字不问,小黑心底五味杂陈。 可自己是贺木王子的人,他不能背叛主子! 小黑紧紧捏住粥碗,指间微微泛白。 院外,晏熙已经回了质子府,只留段长春还在候着。见元若出来,他巴巴凑上去问道:“小祖宗,您今儿什么安排?还不预备回去?” “听说当今派我爹去边境探查敌情,给了他三天时间寻我下落,眼见已过去一日,我得回去陪陪他!” 终于想起你爹了,不容易!段长春心底暗暗吐槽,表面却点头应和:“该回去!元大将军对你那可真是好!你没见这些日子,他找你找的那叫一个心焦!什么都顾不上了,听说皇帝气的在养心殿摔了好几套杯盏,宫里上下噤若寒蝉!” “江湖人不是不插手宫廷事?这些你怎得知道的这般详尽?”元若挑眉。 段长春一撩发丝,有些傲娇道:“不插手可不代表办不到!这世间事,只有在下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嚯,这么大口气?” “低调,低调!”段长春露出抹腼腆的笑,接着道:“你回将军府,里头那个怎么办?” 元若收敛笑容,望了房内一眼,郑重开口:“小黑暂时交给你照顾!他若是活着出现在外头,以贺木雷的性子,必定认为小黑背叛了他,会将他除之而后快!这家伙又是个榆木脑袋,定然不会反抗,为那种主子白白搭上一条命,不值!” 段长春看着元若的眼睛,有些深邃:“他若不肯留下该如何?” “警告他,他的命是我救的,想走,还完债再说!”元若一瞪眼,气势磅礴而出,听的段长春愣在当场。 这个女人,什么都想到了! “我还有一事相求。”元若直视段长春的眼睛,语气郑重。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爹就是我爹 “我还有一事相求。”元若语气郑重。 面对这般严肃的元若,段长春收敛心神,同样认真道:“你说。” “当今行事严谨,我父兄武将做派,近日为了我的安危更是缕失分寸,恐已惹了当今不满。不日后,我父便要前往边城,祁门势力遍布各地,我希望段公子能护我父一二!” 什么当今行事严谨,这不变着法说这皇帝不行,忒小心眼儿嘛!不过这话也没毛病,当今气量确实不咋地! 段长春拍拍胸脯,对元若应承道:“放心吧!你我乃过命的交情!你父亲便是我父亲,出门在外,我自是要多加照料!” 元若眉头一皱,上手捏住段长春耳朵凶巴巴道:“谁跟你丫一个父亲?占老娘便宜你还上瘾了?!” “哎哎哎,疼松手松手!怎么就占你便宜了?咱俩是不是过命的交情?”段长春一秒破功,委屈道:“你救我一回,我又救你一回,过命了吧!我把你当兄弟,你爹就是我爹,有什么毛病?” 元若眼珠转了转,好像也没什么大毛病。 段长春一拍元若肩膀,打包票道:“放心吧!咱爹的事包在我身上!你赶紧回家,别让他老人家担心!” “哦。”元若迷迷糊糊走了,留段长春在院里独自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有些感情来的太晚,无法诉诸于口,那就共用一个爹!总归有所关联,感觉也不错! 就是不知晏熙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不会气到跳脚! …… 元若在祁门人员的帮助下,一身狼狈出现在寻找她的官兵的视线中。 “王妃?那是王妃?真的是穆王妃!” “大小姐?大小姐您没事吧?快去通知将军,说大小姐找到了!!” “大小姐,您是怎么逃出来的?抓您的人呢?” “你哪那么些屁话!没见大小姐都疲惫成什么样了吗?快去请大夫,再让府上准备些吃食!大小姐在外这么多天,肯定饿坏了!” “是是是,是我思虑不周!大小姐快上车,咱们先回将军府,一切等安顿妥当了再说!” 元若虚弱的点点头,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坐上了回将军府的马车。 到将军府大门,闻讯匆匆赶回来的元霆沧、元容,甚至穆王、周子昱、周欣月等人都一并等在府门口。 见马车停下,元家父子大步上前,匆忙挑起门帘,满眼心疼看着自己受尽委屈的宝贝闺女(妹妹),小心翼翼搀扶她走出马车,不停嘘寒问暖。 “乖宝儿,爹的心肝肉,都瘦了!瞅瞅这小脸儿,这得受多少委屈啊!”元霆沧泪眼汪汪,看着元若一身狼狈,心疼到无以复加。 “是哪个王八羔子绑了你,跟爹说!爹这就去扒了他的皮替你报仇!我的乖宝儿!!” 妹子被老爹挡了个严实,元容半点插不上手,只好扯了扯元霆沧衣袖,低声提醒道:“父亲,阿若累了,先回府,让阿若好生洗漱一番,进些汤水,有什么话待她休息好了再说。” “对对对!我宝贝闺女肯定饿坏了!都瘦一大圈了!走走走,先回府先回府!”说完,元霆沧也舍不得宝贝闺女辛苦一步一步走,一把抄起元若抱在怀里,三两步冲回将军府,元容紧随其后。 周子昱同周欣月面面相觑,同时扭头看向穆王。 穆王神色冷淡,随几人身后抬步跨进将军府,原地只剩东周兄妹二人。 “哥,元若瘦了吗?我为何没看出来?”周欣月提出自己的疑问。 “女子样貌,我怎好细细打量!”周子昱开口,但他其实也没看出来元若哪里瘦了。但元大将军说的笃定,人家毕竟是至亲,想必看的更真切吧。 “哦。”周欣月提出另一个问题:“那元若找回来了,我们还进去掺和吗?” “一同寻了这么多天,总要知道个原尾!”周子昱稍作思量回道。 “哦,那快进去吧,他们都走远了。” “嗯!” 二人匆匆跟进将军府。 待以冬一把鼻涕一把泪为元若洗漱完,重新回到大堂,堂上又多了一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闻讯亲自造访的当今圣上,夜景荣。 “参见圣上!”元若诚惶诚恐。 “快快免礼!你受委屈了!”夜景荣一脸疼惜,亲自起身搀扶起元若,将其安置在下首椅子里。 “臣女惶恐!” “你失踪这几日两位将军可担心坏了!四处寻你不得,当真是心焦!”夜景荣语带关切:“你可看清掳走你的是何人?又意欲何为?” 元若一脸愧疚地看向元霆沧,低低开口:“是女儿不孝,让爹爹担心了。” “贼人一直黑巾蒙面,他武艺极高,阿若不懂功夫,无法判别是哪里的路数,故不知他究竟是何人。” “那你是如何逃出生天的?”夜景荣接着问。 “回圣上,这几日因官兵四处围捕,那贼人总是趁夜深带臣女四处躲藏,但人总有疲乏之时,臣女趁那贼人奔波过后,疲累打盹之际,偷偷解开绳子溜了出来。” “幸运的是,臣女逃出生天没多远的地方,正巧有搜捕的官兵路过,及时发现了臣女,臣女才得以获救!” “否极泰来,必有福报!”皇帝一脸欣慰:“只可惜无法立即查清贼人身份,为阿若出一口气。” 皇帝突然换了对元若的称呼,令在场众人心里都是一惊,想不通这是何意。 接着,夜景荣脸上又挂起和善,对东周两位皇子客气道:“听闻这几日子昱同新月公主也为阿若之事劳心劳神,甚是辛苦!阿若现已回府,你二人也快快回去好生休息!过两日,朕同元大将军一道备一份厚礼,重重感谢二位!” “陛下客气!我二人微末之力实在不足挂齿!元大小姐能安全回来便是万般之幸!”周子昱目光转向元若,语气温和:“元大小姐这几日辛苦,子昱便不再打扰,大小姐好生休息!” “谢子昱公子,新月公主。”元若朝二人施礼。 两人离开,将军府上就剩下皇帝、穆王同元若一家。 夜景荣收敛笑容,目光专注望向元若,这让元若心里有点突突,不知小皇帝要搞什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离了 同样心里突突的还有元家两父子,和面上不动声色的穆王。 方才对元若称呼的转变便已预示着有事将要发生。只是圣心难测,他们也只能乖乖等着宣判。 良久,夜景荣的声音才在上首缓缓响起:“阿若,朕知穆王对不住你,先前也答应为你做主!此番再遭劫难……元爱卿不日便要奔赴边城,为不让爱卿忧心,朕今日便赐你与穆王和离,你可愿?” 这话令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元若没怎么反应过来,这消息来的有些突然。她盼了那么久,为此努力了那么久,怎么突然说离就离了? 这他妈跟做梦一样啊! 元家父子更是一脸不敢置信。虽知阿若与穆王感情并不融洽,但终归是阿若自己求来的婚事,且穆王再如何也是圣上胞弟,他们心里有怨,也只是话语里刁难些穆王,和离,是万万没有想过的! 再者,女子和离可是大事,名誉如何不说,将来想要再嫁个好人家,又谈何容易! 阿若当真和离了,她后半辈子可如何是好?! 穆王虽依旧不动声色,但他暗沉的眼眸下,藏于袖中的双手早已紧捏成拳。 “阿若?”见元若在发呆,夜景荣出声唤道。 “啊在,在在在。”元若回神,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回应。 “怎么,你是转变了主意,不想再和离?”皇帝语气没多大变化,对上元若的眼睛问道。 “回圣上,那什么,毕竟我与穆王的婚事乃我死皮赖脸求来的,现下,即便要和离,臣女想着,也该征询一下王爷的意见,以,以示尊重。” “呵。”穆王脸色阴沉,元若这话似乎激怒了他。 早与当今定下了结果,现在才来征询自己的意见?岂不笑话!这个女人,到底将自己当成了什么?随意戏耍的玩物吗?! 皇兄竟也任由她胡闹?还真是…… “穆王以为如何?可同意与阿若和离?”夜景荣似是没注意穆王的情绪,声音不急不许问道。 “臣弟无异议,仅凭圣上做主!” “好。既如此,那便这样吧。”夜景荣脸上绽出一抹笑,像是解决了一出为难的事。 “阿若这两日便可搬回将军府,与元大将军离京前好生团圆!” “多谢圣上!”元若谢恩。 皇帝走了,偌大的将军府彻底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穆王依旧端坐在客厅的椅子里,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元若也便安稳坐着,纹丝不动。 元霆沧和元容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出声打破这一室寂静。 以冬服侍在元若身边,她手心早沁满了汗,虽自家小姐一直嚷嚷着要和离,但没走到这一步,她便觉得小姐就是赌气,与自己抱怨、说说而已!可现如今当真和离了,看着小姐平静到面无表情的脸,她总心底隐隐有些害怕,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久,以元霆沧爆裂的性子,实在坐不住了,他突然站起身,想说什么,被元容一把拽住,朝元若和穆王道:“我们先出去,你二人好好聊聊。”遂拽上老爹匆匆出了会客厅。 在元容眼神示意下,以冬也挪着脚步走了出去,厅内只剩夫妻二人。 “你与圣上何时有的交集?”穆王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这很重要?”元若同样话语里没多少情绪。 “既想着和离,当初又为何死活非要嫁我?” “少不更事,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飞蛾扑火不计后果!给王爷造成困扰了,抱歉。” 元若话虽平淡,穆王瞳孔却震颤了两分。 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飞蛾扑火吗?那现在是什么?发现错了,所以要及时止损? “你倒是清醒的很!”穆王嗤笑一声,眼底有愠怒,也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王爷不是早就想与我和离了?”元若突然转头,她嘴角重又挂上笑,是嘲讽的,没有半分真心的笑:“从你第一次对我动手,为了你心中挚爱,恨不得将我捏死的时候!” 穆王身体下意识轻颤,他差点忘记了,那时候,他对她真的恨之入骨! 元若笑的轻佻:“终于达成心愿,可以迎怀夫人为正妃,王爷,开心吗?” 穆王面无表情,眼睛直直盯着元若像是要说什么,却终是未发一语。 开心吗? 和离了,从今往后,这个女人与他真正再无瓜葛,他曾多少次这般期盼过,可现下为何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元若早知穆王性子,得不到回应才是正常。只是,她现在最想说的可不是这些!有些仇,该报还是尽早报一下的好,免得让仇人过的太舒服了,自己心里不爽快! 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枚翡翠耳铛,元若拿在手里晃了晃,递到穆王眼前,再开口:“王爷可识得这个?” 看着那枚小小的绿色耳饰,穆王眉头倏然拧起。 这是许久前他赠给怀烟的东西,一整套翡翠头面,这对耳铛做的最为精致。他还清晰记得,怀烟拿到它的时候便爱不释手,那日宫宴,她更是特意取出来带着入的宫。 “这东西怎会在你这里?” “这个呀,王爷何不回去问问怀夫人?”元若笑着,又将耳铛拿回来,在鼻尖使劲嗅闻一口,啧啧嘴:“怀夫人真真是活的精致,身上整日香香的不说,就连个耳铛闻起来都这般香甜!” 穆王一把夺过耳铛攥紧手中,语气有些失了耐心:“有话不妨直说!” “哦,直说也未尝不可!那日圣上遇刺,宫人在湖边捡到的首饰里恰巧就有这么只耳铛,你说巧不巧?” 看着穆王越蹙越紧的眉头,元若有些兴致盎然,接着道:“哦还有,怀夫人用的香特别的很,我也十分喜欢呢!一直让人寻找,整个大都遍寻不到,恰恰在绑架我那人身上隐约闻到了,你说巧不巧?” “王爷还想听吗?” “说!”穆王阴沉沉的目光里想要射出冰锥。 “啧,王爷就不怀疑一下,我方才说那些没准是故意陷害怀夫人的?毕竟她可是抢了我夫君,逼的我不得不和离的人!” 显然,穆王不想听元若瞎扯,好似在他眼里,正事永远为首,儿女情长只是生活中可有可无的调剂。即使面对再喜欢的女人,也同样如此! “休要说些无关紧要的!说正事!”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送行 穆王面无表情出了将军府,元霆沧和元容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身影撇了撇嘴,齐齐奔回元若身边。 “宝贝闺女,这婚咱早该离了!穆王那个混小子,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放心,我军中好男儿无数,闺女你说,你稀罕啥样的,爹给你找个更好的!” “对,阿若,穆王心思早不在你这里,多思无益,想开些。”元容也跟着宽慰,却被元霆沧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你懂个屁!夜景暄那个混球有什么好,当年,我闺女能看上他那是他的福气!现在我闺女不要他了,是他活该!” “闺女,甭搭理你兄长,你跟爹爹说,你想找个什么样儿的,爹爹给你做主!” 元若眨眨眼,面对老父亲别样的关怀有些感动,也有些不知所措。 上辈子她可没经历过这样的维护。老刑侦做事严谨刻板,对是对,错是错,在她的成长中树立了一名优秀的军人该有的榜样,这种不分黑白的维护,却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感受到小姐的为难,以冬抹了把眼泪,突然冲出来为元若打圆场。 “将军您就别说了!小姐刚回来,又突然发生这么多事,小姐肯定累坏了!先让小姐好生休息休息,补补元气!等休息好了再计较这些也不迟!” “对对对,我宝贝闺女得先好好休息!”元霆沧一拍脑门,赶紧搀扶元若朝后头院子里走。 穆王府,怀仙居内。 穆王手里捏着那枚小小的碧绿耳铛,他对面,怀烟的脸色煞白。 “王爷……” “福康!带下去吧!”穆王少有的冷漠。 “王爷,这耳铛丢失已有段时日,王爷,您听我解释……” 穆王将脸扭到一边,不再看怀烟奋力挣扎。福康却看见,他家一向冷淡的王爷眼底微微泛起的红。 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怀夫人这次,恐是真的伤到王爷了! 不多时,一切处理妥当,福康回来向穆王汇报。穆王冰冷的声音在书房响彻:“给我查!彻查!” “是!” 将军府,元若被元家父子围着转了两日,今天,到了元霆沧奔赴边城的日子。 鲁皇夜景荣带众大臣到城门口为元大将军送行,元若和元容只得站在皇帝身后,与元霆沧对面而立,听着皇帝慷慨陈词,泪眼汪汪。 终于,皇帝说完了,两兄妹上前与父亲告别。 “父亲,万望保重身体,一定要安全归来!”元容声音动容。元霆沧却丝毫没理会儿子的恋恋不舍。他一把捧起闺女纤白的手,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出口的声音里都带了丝哭腔。 “阿若啊,爹爹许久见不到你,一定在家乖乖的!若是有什么需要,让你兄长替你办!若是有人欺负,让你兄长打回去!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阿若,我宝贝闺女,爹爹舍不得你……” 众人…… “爹爹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反倒是爹爹在外艰难险阻,辛苦非常,一定要保重身体,万不可太过操劳!”元若安抚元霆沧。 一旁小皇帝和众大臣脸色都绿了。 元若很无奈,每次面对自己,这个爹就变成了女儿奴,哪里还有一丝大将军的威严。也只能靠她替这老爹捡一捡形象了。 “爹爹知道,爹爹听阿若的!” “嗯,阿若在大都等着爹爹早日凯旋!”元若使劲攥了攥元霆沧的手,像是在给他传递无尽的勇气。 元霆沧使劲点头:“好!阿若等着爹爹!爹爹给你带礼物回来!” “好!”元若笑的很灿烂。 一旁元容彻底无语了。这个爹好像彻底忘了,他还有个儿子!!! 随着元霆沧带兵出关,大都内有些消息也不尽而走。很快,东周和西戎都传来国书,称使臣在大鲁已逗留良久,该回国了。 夜景荣连夜招李相同几位大臣进御书房商议,最终决定,开放城门,放两国使臣离开。 元若得到消息后,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天,最终做下一个重大决定: 她要将她哥,元容,带上纨绔之路! 既然小皇帝认为她爹,甚至她哥,她元家手中的军权,和这许多年累积的赫赫军功,对皇权有了威胁,想利用城防图流出之事将他爹留在边城!更甚者,让他爹彻底交代在边境,一举将这潜在的威胁消弭掉! 那她就替小皇帝先下手,掰折了元容这个小将军! 元霆沧之后,元家无人接掌军权,小皇帝总该宽心了! 说干就干!暮色尚未来临,元若便遣人去质子府,邀晏熙一道逛青楼,喝花酒,让这大都第一纨绔先给她哥打个样儿,后头再发力,也好更顺畅些。 自元若回了将军府,元容总是散值后第一时间便往家赶,只为回府好好陪伴妹妹。 这日,元容刚踏进府门,便被一身男子装扮的元若拽住衣袖上了马车。随着马儿哒哒哒的踏蹄声,元容一脸不解望着自家妹子问道:“阿若,你这是要作何?” “不是我!是我们!”元若笑的诡异,元容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升腾。听元若一番讲述,元容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元若也不打断。 一心为国的将军,哪里会有玩弄权利之人那些弯弯绕,她不介意多给元容些时间。同时她也相信,以元容的聪慧,他很快便能想清楚这一切。 很快,马车到了醉春楼门口,元若一眼便瞧见晏熙揽着位身姿妖娆的女子站在门口等候。 她唇角一勾,扯住脸色已开始阴沉的元容便向晏熙走去。 “晏熙公子好艳福,怕是这楼里最漂亮的姑娘让你给挑了去了!”元若抬手在女子鼻尖轻点了点,一副纨绔潇洒做派,惹得女子娇羞地咯咯直笑。 晏熙眼神在元容身上转了一圈,像是没看出他的不悦,不动声色调侃元若:“怎么,兄台欢喜?让给你便是了!” “哈哈哈,君子不夺人所爱!本公子还是自己去挑一个吧!”说着,便硬扯元容进了醉春楼大堂。 管事妈妈一见来人乃元家小将军,脸色顿时紧张地迎上前:“不知小将军光临,奴家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该走了吗 元容阴沉着脸,一语不发。 管事妈妈心头一紧,摸不清自己这又哪里出了错,出动这位爷。她连忙陪笑:“小将军此次前来,是我这楼里有何不妥?” “妈妈别紧张!”元若一把将元容扯到身后,对管事妈妈笑眯眯道:“元小将军工作辛苦,散值来消遣消遣!妈妈尽管叫美人们都过来,让小将军掌掌眼,挑一两个陪酒解解闷儿!” 管事妈妈一听这话,偷偷喵元容一眼,见他虽依旧脸色阴沉却并无异议,才悄悄松出口气,招呼姑娘们好生伺候。 从这日起,大都城内所有花楼、赌坊,以及各式娱乐场所,无一不惊现元小将军的身影,对这位自小便是大都少年人典范的元家儿郎,各种评论也是满天飞。 元大将军奔赴边境才几日,元小将军便失了分寸,元家也要没落了吗? 众人感慨不已。 皇城内,夜景荣坐于金銮殿上,听着太监的禀报他微微勾起唇角。 “呵,这个元若,当真有趣!” 没过几日,东周和西戎两国皇子及使臣告别当今,欲启程回返。 私下里,不知是预谋还是巧合,周子昱与元若在醉春楼相遇。两人避开众人,在包厢内叽叽咕咕聊了近半个时辰,不时还能听到里头不算文雅的喝骂声。 有人猜测,东周皇子虽求婚被拒,依旧不死心,想趁离开大鲁前再做最后的争取。偏偏元大小姐不领情,再次狠心拒绝。 最终,周子昱是被元若轰出包厢的。 自此,这段传言也迅速扩散开。更有人猜测,元大小姐已是下堂妇,东周最有望继承大统的皇子求爱都遭她拒绝,也不知这女子眼睛是不是长到了天上去,难不成还想入后宫、爬龙床不成?! 听到这样的诋毁,元荣差点暴走,被元若轻飘飘的话语拦下。 “随他们说呗,何必理会?现如今我元家声望越差越好,只有让当今彻底放下对我元家的戒心,爹爹才可能全身而退!” 元荣脸色涨的通红。他明白小妹的意思,他不怕被人诋毁,不怕名声扫地,可听别人污蔑小妹,他心里的火气就是压不住! 元若与周子昱的交谈他听的清楚。 周子昱对元若确实有好感,但此次交谈,重心在西戎王子贺木雷。他们发现了被西戎人灭口的那个暗卫,也猜测了贺木雷嫁祸东周的用意,只是有些关窍,还需与阿若确认。 即便如此又如何! 有何事会比圣上的猜忌更可怕! 为了父亲的安危,为了他元氏一族能安稳存活下去,他们便必须忍气吞声,自甘堕落! 元荣紧握拳头,青筋暴起。 他不明白,拼尽全力,忠心报国为何就成了罪过了!他与父亲多少次战场拼杀,死里逃生,现如今却要因这莫名其妙的猜忌苟延,那些朝堂上食君之禄,却整日只知算计的无良官员为何却依旧活得畅快?! 一只手在他肩膀轻轻拍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元若微微笑着,笑容像极了正午时分的太阳,耀眼又夺目。 穆王府,地下昏暗的牢室内,怀烟鬓发松散,面容憔悴的坐在桌边,托腮呆呆望着头顶那个狭小的通风口。那里,一道细长的光线通过空洞投射进来,给这潮湿又灰暗的地方洒下些许生气。 “夫人,夫人您还好吗?夫人?!” 怀烟听到声音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来人。 “青玉?青玉你怎么来了?”突然,她眼神换上些光彩:“是不是王爷改变主意,要放我出去了?” “夫人!”青玉按住激动的怀烟,表情有些复杂。她压低声音凑近怀烟耳边低声道:“夫人,您就别念着王爷了!自从将您关进这里,奴婢再三求见王爷,王爷皆避而不见,且放话,不许任何人接近这里。” “怎么会?怎么会……”怀烟轻轻抚上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表情里是不愿相信:“他们可有告诉王爷,我怀了身子,怀了他的骨肉?” “夫人,早前便与王爷汇报过了,前来给您问诊的大夫便是王爷安排的。” “那王爷呢?王爷为何不来?”怀烟眼睛逐渐撑大。 “他那般爱我,为了我他可以谁都不要!他说的,他只要我!他只要我!怎么会?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 “夫人!”青玉看的不忍心,使劲拽了拽怀烟手臂,语气有些严厉:“您清醒一些,别忘了您是为何出现在穆王府,为何出现在穆王身侧的!” 怀烟怔怔望向青玉,眼睛里似乎有些茫然。 青玉蹙了蹙眉:“夫人,那位下令,这里再呆下去已经没有意义,您可以撤离了!” “撤离?” “是,撤离!” “那王爷呢?王爷怎么办?” 青玉看着像是换了个人的怀烟,心底有些复杂。她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递到怀烟手中,声音又压低两分:“这是主子给夫人最后的任务。” 怀烟接过来,看着纸包她突然瞳孔一缩。 这是…… “夫人,主子已经走了,您得抓紧时间,尽快回到主子身边去!”青玉捏了捏怀烟的手臂,像是在提醒,也像对这女人的同情:“您知道主子的脾气,若是回去晚了,主子该不高兴了。” 说完,青玉又深深看了怀烟一眼才转身离开。 怀烟望着手里的东西眼神越发呆滞。 该走了吗? 可你明明那么爱我!为什么这么点事你都不听我解释?!为什么?因为元若吗?是因为元若那个贱人吗?!! 突然,她眼神变得狠厉。 青玉身上那股气味那般熟悉,她又怎么可能闻不出!那是蚀骨香的气息,是她西戎巫医手里独有的香料。她是用了蚀骨香迷惑外头看守偷偷溜进来的! 穆王当真这般狠心,说不见就再未踏足这里,见她一面! “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怀烟呢喃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几近疯狂。 外头重新恢复神志的看守听到她的动静不敢耽搁,迅速跑去汇报。 穆王终是在怀烟折腾了两天后出现在地下牢室中。 “你要见我?” 第一百一十五章 怀烟,卒 “王爷,我是烟儿,我是烟儿啊!!您看看我,我是您的烟儿啊!!”怀烟情绪不稳,一见到穆王进门便冲过来抱着他苦苦乞怜。 “烟儿又何必如此!” 面对穆王的冷漠,怀疑心痛如刀绞:“王爷,无论我以前做过什么,我对您的情谊不曾掺假!难道,这么多年的陪伴您也毫不在乎?我腹中胎儿,您的亲生骨肉,您也没有半丝怜惜吗?” 穆王静静看着怀烟声嘶力竭,他再没抬起手为她擦拭眼泪。 这些时日,他已将怀烟的身世和她做过的种种调查了个彻底,包括王府内二十余名西戎奸细,和多次与贺木雷私下会面传递消息,发现身份暴露后逃之夭夭的青玉。 “王爷……”怀烟的哭声渐弱,她看到穆王眼底的冷漠。 突然,她想起刚入门时,穆王对待元若时的表情,也是这般冰冷冷,没有半分怜惜。原来这个男人冷漠起来是这样的啊!无论如何爱慕,如何倾心,他不爱了,便真的不爱了。 呵,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看着元若出丑的人,没想到,到最后,自己才是那个彻底的输家! “既然王爷无半丝怜悯,那边离开吧!”怀烟不再哭闹,她安静坐在石桌便,重又抬头看向上方那一抹阳光。 穆王没离开,他盯着怀烟好半晌才淡淡开口:“你便自此好生呆着,我会让大夫按时过来为您问诊,让孩儿平安降世!圣上那边没有强行追究前,我不会将你交出去,你安心养胎。” “呵……”怀烟心底轻笑,他这是对她的恩赐吗? 没得到回应,穆王转身离开,只剩下怀烟依旧静静坐着,脸上挂着浅淡的笑。 不过午夜,自地牢传出声声凄厉痛嚎,穆王闻声前来,与他一道来的,还有大都几位有名的大夫。 刚进地牢,穆王瞳孔一缩,几步上前抱起怀烟,急急询问:“烟儿,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大夫!!” 大夫不敢耽搁,立刻上前为其把脉。不多时,一张张脸上带上惋惜。 “怎么回事?烟儿如何了?”血水自怀烟身下越淌越多,怀烟的脸色越来越白,生气也好似随着她微弱的呼吸逐渐流逝。穆王心头发紧,朝几位大夫咆哮:“说话的!!” “禀王爷,夫人中毒已深,胎儿滑落致使血崩,恐性命堪忧!”有大夫抹了把额头的汗,颤声出口。 “中毒?为何会中毒?!”穆王眼神冰冷:“救她!无论用什么办法,把烟儿给本王救回来!立刻,马上!否则,本王不介意让你们一同陪葬!!” 穆王的愤怒如浪潮般朝地牢的众人扑去,几名大夫面露愁苦。 人已油尽灯枯,又如何救得! 好一顿腥风血雨过后,怀烟终是闭上了双眼。弥留之际,她静静盯着穆王的眼睛,只字片语都未留下,这让穆王心如刀绞。 第二日,穆王府一片素缟,穆王呆呆坐在怀烟的棺材前,吐血晕倒。 元若闻讯同元荣一道前来穆王府吊唁,近日整天与他们厮混在一起的晏熙也一并同行。进门,瞧见穆王苍白的脸色,元荣心底一阵畅快,被元若瞪了一眼后才收敛愉悦的心情,送上一句不走心慰问。 “王爷节哀。” 穆王面无表情,只静静守在棺木旁,一语不发。 “王爷对怀夫人当真一往情深啊!”晏熙面上带笑,朝元若感慨:“阿若,你说你怎得那般不开眼,硬生生插进人家的感情里!” “我不是及早撤退了嘛!谁还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说着,二人上前,凑近棺椁瞧着安静躺在棺材里那张白纸般的脸,对视一眼,又与穆王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安慰话,便转身告辞。 回了将军府,三人坐在会客厅,元若才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当真好手段!看来穆王不仅赔了夫人又折兵,好生可怜呢!” 晏熙应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便是他的命数!” “命数?我看不见得!当今可就这一个亲弟弟,即使不在乎旁的,面子上也会将此事追查到底,不惜一切代价将人拉回来!” 元荣在一旁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脸莫名其妙:“你俩这是何意?” 元若朝兄长眨眨眼:“死了的不见得死了,活着的或许真的要死了,你说有意思吗?” “这是何意?”元荣感觉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他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哥哥只管继续玩乐,那些鸡毛蒜皮之事与我们何干!”说着,元若又与晏熙对视一眼,才饶有兴致得开始研究今日再去哪里玩耍。 皇宫内,听到穆王竟因那个怀夫人吐血萎靡,他一脸不悦。 “废物!罔顾朕对他那般包容!”夜景荣一拍案桌,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齐呼:“圣上息怒!” “息怒?!呵!”夜景荣招来老太监,吩咐给穆王府送些珍稀药材以示慰问后,便不再理会此事。眼下,还有比穆王这些小事更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处理。 对,他让人暗中观察了元若月余,终于做下决定,这个女人,如果顺从他,那元家人,他可放他们一条生路。 毕竟,元若是元家两父子的命脉,只要掌控了元若,那元家那两个莽夫便可完全为他所用,再无需担忧作乱之事。 两日后,穆王府以正妃礼制将怀夫人下葬,而穆王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之势加速衰弱。大都百姓议论纷纷,万万没想到,穆王竟痴情如此! 夜景荣对这个弟弟更加怒其不争,却也无奈,多番派御医前往穆王府为其诊治,并放言,若医治不好穆王,提头来见,众御医战战兢兢。 可为穆王看诊后,众御医眉头紧锁。 身体未见任何异常,这人却生息流失,几近弥留。查不出原因,这可如何是好! 这日,听闻前夫快死了,元若又同元荣,和晏熙一道来到穆王府,探望。 看见躺在床上,虚弱到几近没了人形的穆王,元荣突然想起阿若那句话:死了的不见得死了,活着的或许真的要死了。他扭头看向自己妹妹,隐约觉得,阿若或许知道些什么。 第一百一十六章 噬心散 难不成是自己妹妹对穆王动的手?为了报复? 元荣眼睛逐渐撑大,一脸紧张。 被盯得元若见自家兄长表情便猜出他在想些什么,一脸无语。压低声音凑到兄长耳边,小声道:“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元荣想说,你是! 不知从何时起,在元荣心里,元若的形象已悄然发生了巨大变化!这个女孩,再也不是那个整日娇蛮无礼,不知脑子为何物的任性大小姐。 甚至,隐约间,她已成长成思虑周全,为了元家殚精竭虑,精明睿智的女儿郎! 元荣深表欣慰! 被元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元容讪讪,老老实实闭上嘴,没再发一语。 王府外突然升起一片骚动,有侍者急匆匆跑进来汇报,圣上亲临,让众人准备接驾。 元若与二人对视一眼,不紧不慢走出院子,等待夜景荣到来。 夜景荣被一众太监宫人簇拥着走进穆王的院子,见到门口众人,他停下脚步,声音不紧不慢道:“都免礼吧,穆王如何了?” 御医首领上前一步,引着皇帝朝屋里走,并向其介绍穆王的情况。 夜景荣却在跨步之前,深深看了元若一眼,看的元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莫名其妙,不知这家伙什么意思。 元荣和晏熙同样注意到这一点,皇帝迈进屋内,二人便将元若挡在身后,才随皇帝再次踏进内室。 看到穆王的样子夜景荣面露震惊,短短数日不见,一个好好的人竟消弭成这般模样,这怎能让他不骇然:“到底怎么回事?穆王为何会变成这般样子?!” 御医们被龙威吓得瑟瑟发抖,齐齐跪地不敢作声。 其实穆王的情况他们每日都会与皇帝报备,只是亲眼所见,更为震撼。但他们也没办法,找不到病因,又何谈治疗! 就在皇帝龙颜大怒,将要发威之时,屋内响起一声惊诧。 “咦?”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皇帝的目光也一并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来。 晏熙挠了挠脑袋,又凑近床边嗅了嗅,面上的困惑越来越明显。皇帝察觉他的异样,忍不住开口询问:“晏熙公子是有何发现?” “禀圣上,晏熙却有些疑惑,只是……” “但说无妨!” 看到皇帝郑重的表情,晏熙捋了捋思路,缓缓开口:“穆王病的蹊跷,几日前我等前来为怀夫人吊唁,王爷虽精神不济,身体却还康健,这才几日不见,竟成这般模样!在下观穆王这情况,倒是想起一物,且刚刚隐约闻到一丝气味,与那物十分相近!只是,在下有些想不通……” “何事想不通?”夜景荣紧凝双眉,又问:“晏熙所言之物,又是什么?” 晏熙朝周围扫视一圈,才谨慎开口:“禀陛下,我所谓之物,乃西戎一巫药,名为噬心散,也称十二香消散。意味中毒之人十二时辰毒性发作,十二日不治身亡!” “十二香消散?”夜景荣眉心紧凝:“此药即为西戎巫药,穆王缘何会中此毒?” “这晏熙便不知了。不过……” “不过什么?晏熙但说无妨!” “据说此毒想要发挥最大作用,需与中毒者近距离接触,让药物通过鼻腔进入体内……” 这话一出,夜景荣神色巨变。 “晏熙的意思是,穆王身旁有西戎探子?” “晏熙不知,只是听闻如此。”晏熙默默退到元若身旁不再言语。 夜景荣招来穆王亲随,细致询问穆王近日情况,最终,将目标投到了已逝的怀烟身上,并下令,让人掘坟,确认怀烟身份。 另一边,他又派人迅速前往西戎求药。 距穆王第一次吐血已过六日,若真如晏熙所言,穆王所剩时间不多了。 “晏熙,你既知晓此毒,可有何缓解之法?”夜景荣表情凝重:“穆王此番情形,恐坚持不到求药归来!” 晏熙悄悄与元若对视一眼,表情略显为难。 “你我两国邦交慎独,如若晏熙有何良策,还请救我皇弟一命!”夜景荣躬身朝晏熙行礼,吓了晏熙一跳,连忙上前搀扶。 “陛下严重了!严重了!”晏熙为难地抓了抓头皮,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 那瓶子被一条红绳栓着,挂在他脖子上。红绳早已变了颜色,一看便是贴身佩戴了许久。 捏着瓶子,晏熙缓缓开口:“此物名为宁息丸,乃我南燕秘药!食之,可使濒死之人保持气息三月不散!我南燕皇室人手一粒,以危机关头救命之用!” 夜景荣看着晏熙手里那枚混元的丹药,眸色深深。 晏熙的声音又响起:“只是……” “只是什么?”夜景荣忙不迭问道。 “只是此药乃凝结生息,并非解毒之用!”晏熙蹙了蹙眉继续解释:“就是说,这颗丹药服下后,可将穆王浑身精血凝固,使毒气不再扩散。但同时,也凝住了他的生息,没找到解药将他体内毒素彻底解除之前,穆王将如活死人般,丧失一切感知。” 夜景荣脸色变换数息,才微微叹出口气:“也罢,总归是为穆王争取一次存活的生机!朕感激不尽!” 听皇帝知晓了此药的副作用,晏熙便不再停留,将药丸递给一旁御医,伺候穆王服下。 很快,穆王呼吸变的几近全无。 御医们一片慌乱,各种诊脉、检查后才确认,穆王一息尚存,确实如晏熙所说,与活死人无意。 这边告一段落,夜景荣回宫前单独召见了元若,所出之言确是让元若差点瞪掉了眼珠。 “圣上,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阿若早已恢复自由之身!且你心地善良,又并无何过失之处,朕欢喜你,便带你入宫,有谁说三道四,朕会处置,阿若放心便是!”夜景荣深情款款,听得元若很是无语。 你弟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就想着来娶他前妻?这样真的好吗? 再说,小皇帝现在什么心思,元若也能猜出个大概。再想想,上一世原主备受皇帝宠爱,早早入了后宫,以小皇帝如马蜂窝般的心思,恐也是这般计较。 想用她来拿捏元家两个铁憨憨,小皇帝想法确实很棒! 点赞! 如果这幅身体里还是原主,恐怕小皇帝的算计就达成了。只可惜…… 第一百一十七章 他是爱她的 元若整了整思绪,面容愁苦:“谢圣上错爱,只是阿若受过一次爱情的苦,下半辈子只想清清静静的过!圣上后宫美妾无数,阿若争不过,也不想争,圣上万般好,阿若愿为圣上付出一切,唯入后宫一事,忘圣上莫要强求!” 夜景荣眼底神色逐渐变冷:“既如此,朕也便不为难!” 变脸比翻书还快,连再争取一下的心思都没有,渣男!渣男中的战斗渣! 元若撇着嘴,目送小皇帝离开。随后,几道身影偷偷摸摸潜到元若身后。元若深情警惕,猛然转身,一脚朝后踢去。 “王王王妃,是我我们!”刘书韵、葛长青、葛癞子,还有两个小丫头,缩头缩脑躲在廊柱后。 “你们这是干嘛?”元若收势,一脸狐疑看着几人。 说话的还是刘书韵:“那什么,咱几个跟王妃交好,您都跟王爷和离了,咱们这不想着追随王妃,也给您多两个用的顺手的玩伴不是。” “玩伴?”元若盯着刘书韵的脸笑出声。她怎么能猜不出这家伙的心思。 穆王府现在一片动荡,他怕是身份暴露,再无安生日子!至于葛癞子和葛长青,元若倒真是有些摸不准这两人一块过来的用意。 不过,此地也非谈话之处,既然要跟,那便一道走吧。 回到元容和晏熙身边,忽视二人诧异地目光,三人小队变成浩浩荡荡,一路毫无阻拦离开了穆王府。 “阿若,圣上找你所为何事?”元容一脸担忧,避开众人,凑近元若身后追问道。晏熙也在一旁细细打量元若面部表情。 “哦,没什么。”元若一脸若无其事。 “当真?” “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元若翻了个白眼,令刘书韵等人先回将军府安置,她带领领元容和晏熙大步朝长春院行去。 太平日子恐怕所剩无多,她得另做打算了! 皇宫,养心殿内,夜景荣端坐龙案,一脸阴沉:“速招李相来见!” “是!”宫人匆匆离开,又有人来报。 “启禀圣上,怀夫人墓穴被挖开,却如圣上所料,棺椁内是空的!” “好一个怀夫人!夜景瑄这个蠢货,竟将西戎探子养在身边整整三年!当真好的很!”夜景荣咬牙切齿,下方宫人战战兢兢。 “传令下去,全力搜捕怀烟,无论死活,给朕抓回来!” “是!” 养心殿安静没过多久,李相便匆匆而来,见到皇帝黑沉的脸色,他提上十二分精神,恭敬行礼:“臣,李庆年,叩见陛下。” “元霆沧现下如何了?”夜景荣眼底波涛汹涌,像是要将人吞没。 李庆年连忙回应:“禀圣上,元大将军方才视察完东周边境,正往西戎方向前进。” “该如何你当知晓,迅速动手!” 李相心下一咯噔,一股窃喜涌上心头。看来皇帝彻底下了决断。 “是!臣令人立刻动手,必定让圣上满意!” “退下吧!” 李相退出养心殿,才发现,后背已濡湿一片。 另一边,怀烟自棺椁中逃出,一身素人装扮,混在一支商队内,正往西戎进发。 商队一行闲来无事,便就大都最近发生的奇闻探讨地热闹。周遭消息不时飘入怀烟耳中: “听闻穆王爷中毒,性命垂危!当今仅存这一个胞弟,恐也要保不住了!” “谁说不是!据说穆王的毒乃他珍爱小妾所下!啧啧,最毒妇人心啊!” “不是说,那小妾乃西戎探子,原本便是有目的接近穆王?也怪穆王眼神不济,收了个敌国暗探入府,又怪得了谁!只可惜他一腔爱意付诸东流啊!” 怀烟将头偏到一边,对这些闲言碎语嗤之以鼻。 周围议论声还在继续:“痴情总被无情扰!可怜那穆王爷一心爱慕那小妾,不仅以正妃礼制为她大办丧葬事宜,还亲自守棺三日,整个人硬生生熬脱了像!谁成想,心爱之人临死前还将自己拉进了棺材!!” 怀烟心头微微发紧。尤记得她苦苦哀求,以腹中骨肉之名,只为换那人一句宽容,可那张冷漠的脸还似在眼前。 那般冷血之人,怎么可能对她用情至深!滑天下之大稽! “哎,最是无奈痴情种!听闻那小妾腹中还有个未出世的孩子,穆王为小妾送葬,吐血三升,昏迷前还不忘向当今讨了个名分,赐那孩子世子之位!” “不说尚未出生,恐是还未成型便没了,讨这世子之位又有何用!” “也是这王爷爱错了人呐!” “哎,今世无缘,地底下作对苦命鸳鸯吧!” “鸳鸯?怕是穆王知晓真相,不用说鸳鸯,仇敌也是做得!” …… 怀烟静静听着这一切,心脏不住地剧烈抽痛。 原来,原来他是爱她的!他将她放在心里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当面表达呢?让自己误会他,以为自作多情,对他下了狠手! “王爷!!”怀烟心里说不出的苦涩,眼底一片湿红。 她要回去!她得回去!她必须回去救下那个男人! 又进一个关隘,怀烟悄无声息脱离商队,混迹进人群中,如发疯般往大都赶。 却不料,事事总与愿违。尚未折返一座城池,西戎探子便将她抓获,直接押解回西戎。 怀烟满脸绝望。 镇国将军府,元若总算弄明白葛家两人为什么要一道逃离穆王府。 原来这表面憨厚老实的葛长青,就是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的那个夜袭广阳伯府,刺杀广阳伯失败的蒙面刺客! 好么!一个神偷,一个刺客! 元若隐隐觉得有些头疼。 今日一早,神偷被她安排去西郊别院,给小黑做思想工作了。 小黑一门心思回去找他主人,也不想想,贺木雷那个阴狠小人,能让背叛他的人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刘书韵那家伙心思通透,当个说客有优势,估计能派上用场。 现在,来研究研究这个刺客。 元若猛灌一口茶,才对面前二人开口:“大侠,你与广阳伯有何深仇大恨,非大半夜单枪匹马硬闯人家老巢?” 葛长青低垂着头默不作声,他一旁葛癞子沉不住气,站起身张口开骂:“那个狗娘养的该杀!食百姓之奉养,竟干些猪狗不如之事!” 嚯,这火气,看来仇怨颇深。 第一百一十八章 传元霆沧回京 被元若轻轻扫一眼,葛癞子顿时收了收声,调整情绪后再开口: “小姐别怪长青欺瞒,是我不让他说的!叔父从前也乃官身,爱民如子,却被那广阳伯拉去当了替罪羊,斩首示众!还向外宣扬仁德,念其孤儿寡母,并未株连!我呸!若不是婶婶坚强,带长青长途跋涉回到葛家老宅,他母子二人早就与叔父相会了!” 葛长青突然跪伏在地,朝元若叩首:“小姐见谅!某自知身份有异,若给小姐或是将军府添了麻烦,长青即刻便离开。” 元若搓了搓脸,叹出口气:“算了,虱子多了不怕痒,留下吧。” “小姐?”二人同时抬头,有些不敢置信。 “你们可知,老六是何身份?”元若调侃道。 “六哥?” “老六?” 两人异口同声,一脸茫然。 “呵,那家伙,江湖大盗,人送外号‘夜蝙蝠’!同你一日潜入广阳伯府,一起被贴告示满大都通缉,没想到吧?” 葛癞子张大了嘴巴,一脸惊悚:“我草,老六是夜蝙蝠?这么牛逼?!” 葛长青低头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先在将军府呆着吧。也不知能安生多久。”元若托着下巴叹出口气,心里总有些不安。 “安生多久?小姐的意思是……?”葛长青微微拧眉。 …… 大都朝堂。 今日早朝气氛十分压抑,因有消息称西戎大肆进犯大鲁边境,到底战况如何,众人都在等待军报到来。 奔赴西戎为穆王求药的使臣尚未抵达边境,边境便出了这种事,又如何再向西戎求药?! 恐穆王危已! 众人心思各异。 又过个把时辰,自宫外终于有消息传来。 “报!!!” 夜景荣眉头紧锁,朝下跪之人催促道:“念!” “禀圣上,西戎大肆进犯我边城,元大将军文风疾驰至乌齐领兵支援,但因……因……” “因何?快说!”夜景荣暴怒,呵斥道。 “因大将军决策失误,我大鲁两万将士折损沙场,无一人生还!大将军重伤,现于守城府内安置!” “两万将士,无一人生还?”夜景荣满脸不敢置信,他低声喃喃,眼眶逐渐赤红:“两万将士……” “禀圣上,还有一封密信,乃随行使官差小的务必亲手奉于圣上。” “呈上来!” 夜景荣三两下拆开密信,随着眼睛扫过上面一行行小字,脸色逐渐阴沉。 “放肆!!好一个元霆沧!还一个元大将军!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密信狠狠掷出,夜景荣暴怒。众官员齐齐跪地呐喊:“圣上息怒!” “息怒?堂堂振国大将与外敌私通,损我两万将士,让朕如何息怒!如何息怒?!!”夜景荣扫落一桌奏折,满腔愤怒难以遏制。 朝堂所有官员听闻皇帝的话,纷纷漏出震惊之色。 “什么?元大将军通敌?” “这如何可能?!元大将军与西戎多次交锋,杀其战将无数,怎可能与西戎相通!” “这有何不可能!利益驱使,元大将军也是人,对方条件开的优厚,大将军被迷了心窍,又何尝做不出此等举动!否则,我大鲁两万将士又如何会惨遭杀戮,无一人生还?!!” 堂下议论纷纷,龙椅中,夜景荣眼神狠厉,大掌狠狠拍击御案,暴怒道:“速传元霆沧回京,朕要他一个交代!” “是!”传讯兵尚未转身,夜景荣又开口:“褫夺元霆沧大将军之职!朕要他以罪臣之身遣返回都!” “是!”传讯兵领命,匆忙转身离去。 朝堂一片死寂。 良久,夜景荣再次怒拍桌案:“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圣上,乌齐兵力损失惨重,当务之急还是需调派兵力支援,以防西戎攻破城防,致使我大鲁边境失守,损失加重啊!”李相头顶巨大压力,在众官员殷切眼神下站出来,与皇帝进言道。 夜景荣凝神,情绪稍缓,对李相道:“李相可有何对策?” “禀圣上,西戎虎视眈眈,自大都再派兵力恐已不及,臣以为,可从周边诸城调拨兵力前去支援!”李相分析道。 “距离乌齐最近的,乃湘城。那里有李茂李大将军驻守,兵力该有十万之众。臣以为,可从湘城调兵支援乌齐!” 一旁兵部侍郎应和道:“李相分析的极是!禀圣上,李茂李将军志军有方,湘城十万兵力均为悍将,臣以为,自湘城调兵支援乌齐,实为最妥善之举!” “臣附议。” 扫一眼众大臣,夜景荣稍作思索,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拟诏,另李茂携五万精兵前往乌齐支援!” “是!!” 很快,元霆沧勾结西戎贼寇,致使大鲁数万将士殒命的消息便在大都传开。众说纷纭,振国将军府犹如被架上火堆,烈焰焚烧,来回炙烤。 元若兄妹,连带因担忧特意赶来探望的晏熙、段长春等人在府中团团围坐,均是一脸凝重。 “我父一生忠君为国,征战沙场,死里逃生,怎么可能与西戎人勾结?!简直无稽之谈!!”元容突然挺身而起,怒拍桌案,众人纷纷吓了一跳。 “肯定是小人陷害!到底什么人如此恶毒?老子逮到他非扒了他的皮,将骨头扔进狼窝里喂狗!!” 元若回忆小皇帝最近的举动,心里隐约有个大胆的猜测。 他娘的,不会是小皇帝笼络不行,干脆破罐子破摔,赶尽杀绝吧? 这可如何是好!! 越琢磨感觉越像是这么回事,若真如此,这可就不好办了。 “阿若,此事,你怎么看?”晏熙安抚下元容,扭头对未发一语的元若问道。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到元若身上。 “还需从长计议!”元若拧着眉头,缓缓起身,不顾众人的目光抬脚便朝门外走:“稍等,我出去一下。” 目送元若背影消失在门外,屋内一众人面面相觑。 元若出了院子,七拐八拐来到祠堂。 她得找糟老头子算算账! ‘哐啷’,一脚将祠堂门踹开,元若大踏步走进屋中,朝上百灵位扫视一眼,心里默默道了声‘得罪’,才磨牙恶狠狠道:“老头,滚出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穿越真相 祠堂内一片寂静。 “不出来是吧?行,你元家即将有灭顶之灾,你就看着吧!反正与我没多大关系,大不了都死了我重新投胎,换个人生继续活!” 说完,元若抬脚就要往外走。 就在此时,祠堂门无风自动,哐啷一声关闭,一道如烟身影自牌位上方飘然而出。 “你这丫头,怎么这般大气性!”白胡子老头一脸嗔怪:“有何事不能好好说,动不动就投胎投胎,我元家子孙对你不好吗?!” “好是挺好,可原先说好的,老子来这里是享福的!你还记得当时你怎么说的吗?”元若翻个白眼,一脸嫌弃地盯着白胡子老头。 “呵,官二代,富二代,相公帅到爆,还他妈是个老牛逼的王爷!现在怎么着,原身被你嘴里的牛逼王爷差点踹死,我也在他手里吃了不少亏!行,对象靠不住,拼爹也成!好么,现在连老爹也让小皇帝算计,一门心思想把他弄死!” “这什么年代?皇权大于天!天要砸下来,还专朝元家人脑门儿砸,再顺便给诛个九族!你说,你让我穿来干嘛?” “我的清闲富贵呢?我的完美人生呢?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嗯?” 白胡子老头被骂的脸有些臊,却梗着脖子对元若道:“这是意外!夜景荣那个小混蛋要犯浑还怪我喽?!你不能这般不讲道理!既然家人遇到困难,那便想办法解决困难便是,你这遇事就来找我吵吵,这是做何!” “呵!”元若气笑了。 “你他妈当我是傻子吗?臭老头,要点脸!都这份上了,你以为我猜不出你把我弄来是何用意?”元若指着老头没好气:“我告诉你,要么跟我坦白从宽,交点实用的东西出来我帮你元家解决问题,要么,老子立马走人,你爱咋咋地吧!” “你这丫头!你这丫头……”白胡子老头被元若怼的直跳脚。 “说不说?速度些,别浪费老子时间!” “你!!!哎!”老头重重叹出口气,浑身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缓缓飘落到元若身边,低声开口:“既然你都猜出大概了,那老夫便就与你说说!” 元若又翻了个白眼,这老头就是不老实。 “你最好说实话!再想忽悠我,小心老子直接翻脸!” 老头被元若一呛,也学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别老子老子的!成何体统!臭丫头,这回铁定说实话!” 元若猜得没错,上一世原主虽为俪贵妃因妒生恨,痛下杀手,夺了性命,但实际背后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小皇帝,夜景荣!原因也如元若猜测一般,元霆沧功高盖主,早就让夜景荣起了杀心。精心谋算,小皇帝抓住他软肋,利用原主之死,给他挖坑,最终治了个诛九族的大罪。 自此,元氏一族从繁荣光耀的镇国柱石沦为河落海干,甚至后世再提起,依旧被人人唾弃为大逆不道之徒! “真被灭九族了啊……”元若深深叹出口气,为那个一生为国,鞠躬尽瘁的元霆沧,也为十岁便上战场,生死看淡,只想保家卫国,死而后已的元容感到悲哀。 “嗯。”老头情绪明显十分低落:“是啊,我元氏一族,自此再无一条血脉留存!” “啧!命数!谁让元家人死心眼,效忠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皇帝呢!”元若同样感慨:“臭老头,虽然元氏一族的遭遇十分令人伤感和气愤,但你将我搞来,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忽悠个正经牛逼、有才,能救元家于危难的人过来?难不成你觉得我一弱女子,还能拯救了你元氏一族不成?” 白胡子老头突然飘起来,正对元若一脸认真。 “元氏之难,自要元家人自己解决!“ “你乃我真正元家血脉,是数年前我求地府守将,将你灵魂置换,放于异世,只为将我元氏一族博一分生机!所以,阿若啊,元氏一族的将来,都握在你的手里了!” 元若一脸懵逼:“什,什么意思?”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地府?还灵魂置换? 关键她怎么还成生机了?脑子不行,身手也不行,她要怎么生? “相信自己!加油!”老头攥起拳头在元若眼前使劲挥了挥:“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就靠你了!” 话落,一道青烟在房间内消散,白胡子老头彻底没了踪迹,这让还在懵逼的元若彻底跳脚。 “我艹,别溜啊!出事你就跑,你他妈……” “不讲武德啊!!死老头,要死的可是你亲孙子,曾孙子,曾曾孙子!你丫好歹不是一般人类,就这么跑了?好歹扔点作弊器出来,或者弄俩小鬼,搞死小皇帝他丫的啊!!” “臭老头,你给我滚出来!喂!出来!!” “你大爷的!!!” 元若的叫嚣让闻讯赶来的元容等人纷纷撑大了眼。 这孩子受刺激严重了,这都疯了…… 可怜啊! 谁说不是,要谁家摊上这种事,都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阿若,别怕,还有哥哥!哥哥会保护你的!”元容收起所有愤怒,一脸疼惜地看着祠堂内的妹妹。 父亲生死未卜,妹妹不能再出事了! “乖,阿若出来,哥哥带你回房,回去睡一觉,醒来什么都过去了!” 元若…… 磨了磨牙,心里给白胡子老头比了个中指,她气呼呼跨出门,对元容道:“我没事,别担心!” “当真没事?” “我这里还有一颗安神丸,要不你吃一颗?”晏熙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玉瓶,递到元若面前。 “阿若,吃一颗吧,吃了回去睡一觉。”元容连忙接过,便要倒给元若,被元若一把夺过,塞进袖袋。 这可是好东西,东周皇室出品,必须收了,没准以后能用到! 她现在一肚子火。死老头看来是指望不上了,但元霆沧得救,元氏一族也得保!不管自己是不是真正元氏血脉,自从到了这里,元家父子对她的关怀她感受的真切,这样的家人,眼睁睁看他们出事,元若做不到! “好了,都别在这站着了,回客堂!我有话说!”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造反,要速战速决 “那个能者,我不介意是你!” 元若的话萦绕在段长春耳边,也萦绕在所有人心里。 段长春面色复杂,想说些什么,却迟迟没有张嘴。 他是先皇在外的私生子,虽为皇室血脉,他却从未踏入过宫城。这世上,知道他身份的更是寥寥无几。好在他母亲深得先皇宠爱,为他挣了份庇护。虽不能踏进金銮殿,活的也算自在。 但身为皇子,传承了帝王血脉,他内心对那高位当真一点都不曾有过觊觎吗? 扪心自问,他不敢说! 男儿心底有野心,再正常不过。 只是他一直活的很清醒,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不该要什么! 现如今,当真要将那九五之位落到他头上,段长春心底反而五味杂陈。 肩膀突然落下一只手,温温热热的感觉像是触电,瞬间传遍段长春全身。他猛地回神,望向身边之人。 那个女子眼睛亮的耀眼,浑身像都散发着光彩。 “别琢磨了,你家出了败类,你收拾残局也是应该的,不算难为你!”元若又拍了两下段长春肩膀,看他一脸不情愿的表情,不悦道:“怎么的,逍遥那么些年还没玩够?” 段长春抿了抿嘴,没吭声。 “差不多行了!好男儿应当心怀苍生!夜景荣自即位,做下了多少猪狗不如之事!黎明百姓跟着他遭了多少罪,过过几天舒坦日子?更何况,你还是老皇帝亲儿子,扳倒夜景荣,你即位也合乎礼制!” 好男儿应该心怀苍生吗? 段长春仔细回味这句话,默默点了点头。 既然是你希望的,我一定做到! 晏熙在一旁静静看着段长春情绪的变化,紧了紧手中火龙玉,实时开口:“既然决定了,便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吧。” 他眼神紧随元若,意思很明显。 一切听你安排! 元若丝毫未发觉晏熙的异样心思,她秀气的眉头微微拧着,语带沉重朝元容问道:“哥,你手里的人还能动吗?” 元容接受能力也是强,很快便跟上了妹妹的思路。 他摇了摇头:“父亲的消息刚传回来,圣上便收了我的兵权。” 这也在料想之中。 以夜景荣的性子,想要一网打尽,又怎么可能给元家留下能动用的兵力! “我这里有一支小队,二十人,身手不错,你先拿去用。”晏熙开口。 元若挑眉:“晏熙公子除了吃喝玩乐,竟还养了支队伍在大都?惶惶天子脚下,胆子不小啊!” 晏熙勾唇:“身在异乡,保命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元若点点头:“有道理!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笑容里意味深长,晏熙还以同样意味深长的笑,看的段长春想翻白眼。 这两人…… “我父进京,夜景荣必定做了万全准备!”重将目光转到元容脸上,元若表情恢复严肃:“收缴兵权,你势单力薄,但父亲被诬陷,各方争着抢着讨说法,一旦罪名坐实,父亲乃至我们整个元家都将万劫不复!” “狗急了会跳墙!以武将的冲动脾气,难免想不开跑去劫囚!想必夜景荣预料你会有所动作,早已设下埋伏,只等抓你个现行后,借机给元家扣一顶更大的帽子,最后,不费吹灰之力,将元家彻底抹杀。” 元容脸上突的失了血色,哪里还管那句狗急还是猫急!他捏了捏拳头,语气凝重:“依阿若看,这囚我们不该劫?” “不!要劫!还要破绽百出的劫!” 元容不明白。 “听闻祁门人才辈出,各路消息只有不想知道,没有挖掘不到?!”元若朝向段长春道:“我哥会当活靶子,吸引夜景荣,乃至那一党人的注意力,为祁门争取足够的时间和机会,直到我父入大都!我父被诬陷的证据,和夜景荣这些年的种种劣行,便要靠祁门了!” 元若抱拳,朝段长春行了个江湖礼。 段长春点头,算是答应。 元若又扭头看回元容。 元容也算听明白了,要自己当活靶子就活靶子吧,能救父亲,他认!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别急!晏熙公子的那支队伍在正是行动前先不要动!整日与你凑一起的那几个副将,前期工作不防拉他们一起行动。” 元容一愣:“找他们作何?” “往后用人的地方多,是不是自己人,还是提前辨别的好。” 元容听明白了。心里虽有些不舒服,但妹妹说的没错。他们现在走的是条险路,容不得有半分闪失!即是兄弟,他也相信他们!但事关重大!他会便宜行事。 晏熙也领到一份任务。 穆王被害,危在旦夕,贺木雷回国,又将大鲁城防图带回了西戎。恰在此时夜景荣还设计戕害镇国大将,西戎王又怎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 晏熙的任务就是,联系南燕,调兵镇守大鲁、西戎与南燕三国边境,拖住西戎脚步,为平定动乱争取时间! 对,元若准备速战速决! 人散了,各自为分到的任务去忙碌,屋里只剩下元若、以冬,和刘书韵、葛长青两个装了半天透明人的四人。 “王……小,小姐,没别的事,我们也先告退了。”刘书韵搓了搓手心的汗,干笑着对元若行礼道。 造反啊!这种大阵仗他万万没想过会被自己遇上!要命啊! 元若笑眯眯看着二人,缓缓开口:“怎么样,刺激吗?” 刘书韵咽了口口水,扯动干巴巴的嗓子道:“刺,刺激!” “比半夜爬广阳伯家墙头刺激?” “小,小姐,您对我刘某人有救命之恩!有何吩咐您直说便是!我一定竭尽所能!”刘书韵额角有汗珠缓缓滑落。 元若依旧笑眯眯,抬手免了他的礼,道:“玩个更刺激的怎么样?比爬广阳伯府、潜伏穆王府还刺激那种!我敢肯定,不光大鲁,五国顶级梁上君子都少有人办到!” “什,什么?”刘书韵抬头,眼神与元若对上。 隐约间,元若看到他眼底有点点火光跳跃。 上勾了! “皇宫!敢不敢闯上一闯?”元若眼神犀利,直直盯着刘书韵的眼睛。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万事俱备 “皇宫!敢不敢闯上一闯?” 刘书韵瞳孔猛地收缩,很快恢复正常,干笑着开口:“小姐,您惯会开这种玩笑!” “玩笑?我何时开过玩笑!”接过以冬递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今日说了不少话,元若喉咙有些干。 “不想去也无妨,我找别人便是!听说祁门三队有一能人,也是各中好手,出入权贵府邸如过无人之境,想必这事儿,他该乐意之至!” “哎,原想着把这机会留给你,毕竟是个扬名的机会……” “我去!小姐,我可以,我去!” “好!”元若笑容重新绽放,对刘书韵细细耳语,如此这般。交代好后便让他离开,屋里还剩葛长青依旧站在原地,动都未动。 看着刘书韵悔到敲脑门的背影,元若勾了勾唇,缓缓将目光落给葛长青。 “长青愿追随小姐,共赴造反大业!”葛长青屈膝跪地,对元若表忠心。 “对造反这件事,你似乎并不抗拒。”元若没急着回应。 葛癞子来将军府没几天便出去,用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制办了个小铺面,从此成了自由人。葛长青没离开,一是他通缉犯的身份不便在外行走,二,他自小习武,将军府又都是武人,在这里时常可以与人切磋学习,他呆的挺得劲,也便留下了。 能独自潜进伯府行刺杀之事,案发还全身而退,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无脑之辈! 且通过这几天观察,元若发现,葛长青武艺极佳,平日看着虽憨直了些,但越遇急事脑子越清晰,十分沉稳冷静,这一点,可与元容较个高下。 好好培养,也是位得力干将! “回小姐,国之兴亡,匹夫有责!家父惨遭戕害,当今倒行逆施,对广阳伯的无良行径充耳不闻!我葛家并非特例,当年与家父同期被污官吏几十余众,官吏家属想讨个说法,几十妇孺被广阳伯下令打杀丢了性命!如某般苟延残喘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如此朝廷,民不聊生,推翻也罢!” “你就不怕,万一失败,你连苟延的机会都没了?”元若盯着葛长青的眼睛。 他一双眼瞳黑白分明,澄澈干净。 “没了便没了!某也想肆意的活一回!”声音铿锵,是葛长青身上少见的洒脱。 以冬在一旁看的眼睛发直,元若挑了挑眉。 有人春心萌动了…… “好!书房有兵法治军册子无数,你有空便多去翻翻,不懂的问元容!”元若手提起,手掌重重拍向桌面,沉声道:“往后,你便是我身侧第一猛将!建功立业,我给你引路,你只管奋力前行!只要信我,我必将给你一个灿烂辉煌的人生!” “是!长青定不负小姐厚望!”葛长青重重一拜,激动万分,犹如将军自帝王手中接过护符,即将统领三军,奔赴沙场! 时间过的很快,各方准备就绪,明日,押解元霆沧的队伍就要抵进大都。 圆桌会议的众人今夜又围坐一团,重新汇聚在一起,陆续汇报这几日的工作成果。 “这些,是夜景荣令李庆年设计诬陷元大将军的证据。人证也已抓获,关在祁门暗室,很安全。”段长春从一摞册子中挑出几本,推到众人面前。 元容率先拿起一本细细读来,越看就见他脸色越发黑沉。 ‘啪!’重重一拳砸向桌面,元容抬起满是怒意的眼睛,咬牙狠狠吐出几个字:“畜生!该死!” 元若拿过元容手里的册子,快速扫完大概内容,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好一个大鲁皇帝!好一个一国宰府!为陷害一人,竟将整个大鲁安危当儿戏!不惜赔上三万将士之性命!真是好啊,好的很!!” 很快,这册子传阅一圈,众人脸色都难看至极。 “这种人当皇帝,太上皇是老糊涂了吧!”刘书韵小声嘀咕,在安静的大堂内却显得尤为响亮。 没人接话。 皇室秘辛,又哪里是他们所能知晓。现如今,夜景荣已然在位,种种恶行更早已成事实,追究上一代皇帝过失,对现在行动毫无意义。 另厚厚一沓册子里记载的夜景荣上位以来干过的那些猪狗不如的事儿,元若懒得再评价。 这个人,必须立刻、马上从那张龙椅上滚下来! “老六!”元若朝还看的津津有味,不时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刘书韵喊了一嗓子,刘书韵立马起立:“到!小姐有何吩咐?” “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刘书韵动作麻利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长盒,小心翼翼放到元若面前。 “都在这里了。”刘书韵脸上扬着高傲的笑。 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元若拿过盒子打开,将里头一卷橙黄色布帛捏了出来,缓缓在众人面前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徐徐念完,在场之人纷纷变了脸色,除了知晓内幕的四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静静等待他们惊讶完,元若才将‘圣旨’递到段长春手里:“这个环节,只有淮南王能干!” 段长春接过圣旨,手里如攥了千斤重。 他没想到元若会做这一步,但有此在手,无疑对他后面的行动大有裨益,也更顺理成章。 原来,她都替他想到了! 压下心底的震荡,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元容这边很顺利,他的三名副将虽有纠结,但最终都选择跟随他,并将各自手底下的人也都带了过来。且几日动作下来,一直勾着敌方注意力,让他们深信,他元家已穷途末路,仅仅几个人,就想拼死劫囚。 这对他们来说,与找死无意! 这也使对方放松了些警惕,让祁门那边的兄弟动作的更加顺畅。 “西戎此次出击凶猛,像是势要咬下大鲁一块肉。恐大都还有他们的暗探!接下来行动要加快了,否则,政局不稳,势必影响两军对垒,到那时,百姓更要遭殃!” 晏熙与元若和段长春对视,将边境局势简单叙述,提醒众人,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元若。 “明日辰时,囚车队伍进大都,兄长照计划行事!宫门会提前打开,成败,在此一举!” 第一百二十三章 舆论 翌日清晨,城门大开,百姓汇聚,押解囚车的队伍缓缓从城外走来。 “禀圣上,囚车已近城门,未见元容动作!” 夜景荣高坐龙椅,眉头紧锁:“再探!” 囚车缓缓驶进城门,元霆沧一身血污,发髻蓬乱,好不凄凉。他双眼圆睁,对上一双双迎过来,是疑惑,是唾弃,是鄙夷的目光,他问心无愧,不闪不避。 “元大将军为我大鲁征战无数,怎么可能与西戎勾结!” “想当年,他斩西戎敌将无数,西戎人哪个不闻元大将军色变!西戎人诡诈,也傲慢,现如今,又怎会低头与元大将军通好!” “那谁说的准,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这年景,又有什么不能发生的!” …… 随着囚车进程,看热闹声,起哄声,感慨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人率先从菜篮中捡起一把菜叶,狠狠朝囚车上掷去,大骂一声:“卖国贼!” 没有一石激起千层浪,返到那扔菜叶之人收获一道道怪异目光,无奈,他灰溜溜拎着菜篮挤出人群,不知去向。 又前进些许,再出来一妇人,她面如蓬篙,一身破败,好不凄惨。 “元霆沧,你还我儿来!!”一声惨嚎猛然在人群中炸响,妇人扑向囚车,声嘶力竭:“你个挨千刀的啊!!我儿为国效力,征战沙场,你却害他!!你还我儿命来!!” “我可怜的儿啊!!” 人群逐渐骚动。 不多时,又有一老妪,怀里抱着小孙孙,一路跌跌撞撞往人群中挤来。她脊背佝偻着,双眼昏黄,粗嘎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 “元霆沧,元大将军啊!我儿视你为英雄,甘愿追随你出生入死!老妇我左右劝不住,让他抛家舍业跟随你上战场!” “你口口声声为大鲁而战,鞠躬尽瘁,马革裹尸!可你为何偏偏做了那卖国贼?为何要害我儿白白丢了性命?!我的儿啊!!……可怜我这小孙孙,自小没了娘,这回又失了爹!我老妇连最后一点盼头都没了啊!” “这可让我怎么活呦……” 不远处,元若望着那妇人,还有缓缓闭上眼睛的元霆沧,轻轻点了点头。 “无论何时,女人的眼泪总是最容易博来同情!这招可以!” 晏熙静静听着元若的话,唇角微微勾着:“不担心元大将军?” “为将者,战场厮杀无数,见惯生死无数,这般小场面,不足尔尔。” 随着妇人的哭闹,周围议论和指责声逐渐扩大,风向也第一次发生转折。 皇宫,高坐之上,听着下头人的汇报,夜景荣唇角微微勾起:“好!这下,我看你还稳得住!!盯紧了元容,只要他一动,立刻抓捕!” “是!” 囚车已到闹市,周围乌泱泱喝骂声响彻耳际。民愤被推上小高潮。 元霆沧重又睁开眼,望着他用浑身血肉保护着的人们,元若想,此刻,他心该是凉的吧!不过没关系,掩藏在人群中那些引导舆论的人,她会将他们一个个抓起来,将他们和他们背后的阴谋统统公众于世,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到那时,他的心会重新变的火热! 他会知道,他保护着的人里,也有人一直信任他,维护他,爱戴他,敬仰他! 元若紧攥的拳头下,指尖早已深深掐进了肉里。 再有三条街便到宫门。元若朝某个角落扫视一眼,那里,一支队伍早已蠢蠢欲动。 “行动!” 元容率先冲出人群,他几名副将和两队弟兄紧随其后。 原本一直戒备的官兵见到元容瞬间紧张,刚想拔刀,却见他们一身素衣,身上不见一件兵器。事有蹊跷,他们按下刀柄,想看看元容要干什么。 只见元容一脸愤懑,高声大喝:“我父冤枉!请父老乡亲为我父做主,为我元家做主啊!”边喝,边大步朝囚车方向行去。所到之处围观人群纷纷自动让出一条道。 听闻过向青天大老爷要公道,听闻过向圣上老子要庇护,这还头一回见向平民百姓讨做主的。喧闹声逐渐停歇,都想看看,这元家小将军这是闹了哪一出。 只见元容走到囚车前,扑通跪地,给元霆沧重重叩了一礼,痛呼:“父亲,是儿不孝,没能尽早查明真相,让您受委屈了!” 元霆沧双目圆睁,紧抿着唇却一语未发。 元容没强行让押解的士兵打开牢门,他隔着栏杆为元霆沧递上一壶酒,和一只烧鸡:“父亲,您一路辛苦,吃点垫垫肚子,后面,还有的折腾。” 元霆沧接过酒肉,就着哗啦作响的铁链,逐一将食物塞进口中。 “无妨!老子没做亏心事,任他们折腾!” 元容心中一酸。他转过身,重又面对在场众人。从怀中掏出一纸诉状,缓缓展开,他大声诵读:“荣德七年,孟冬十五,为防他国扰边,镇国大将军元霆沧奉皇命奔赴三国边境视察,共带元家军五百众。行至汉江,遭伏,死伤二十七人。” “设伏者,大鲁禁卫左统领孟昭先,供出幕后指使,御前指挥使赵瑜,人证物证具在!” “行至果乐,再次遭伏,死伤十九人,元大将军左臂受伤。设伏者,果乐刺史,钱正耀!供出幕后指使,御前指挥使,赵瑜,人证物证具在!” “再行至泰州,元大将军三次遭伏,死伤一十八人,我父再次受伤,左腹中箭,失血过多,带领部下逃出升天后力竭晕厥足足两日,昏迷前不忘提醒将士,继续赶路,不许停下,莫耽误了行程!” “这回行刺的又是哪个?难不成还是那赵瑜?”不等元容提及,这下有好事者发现不对,率先提问出来。 而囚车边,押解犯人队伍里明显有人慌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元家这个武夫竟不按套路出牌!大内高手,弓箭手早已埋伏好,他们做足万全准备,只等元容一动手,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谁料想…… 眼见逐渐骚动起的人流,这可如何是好?! 队伍中,两人对视一眼,一人接收信号,悄悄撤出人群,拔腿朝皇宫方向奔去。 元若和晏熙看的清楚,她唇角一勾,点了点手指,自暗处一个黑影一闪而逝,直奔那人而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护送将军至宫门 人群的骚动越来越厉害,附和声接踵而至:“小将军你快说说,那设伏之人可又是赵瑜?” “这位赵瑜赵大人想做什么?难道他不知元大将军此去边境是为何?如此百般阻挠,难不成另有目的?!” “那谁说的准,单单敢对镇国大将军动手,他这心思便深的很!” “小将军快说!” “都别吵了,让小将军说下去!” “对对对,小将军,您说!” 元容抿了抿唇,对面前一众人重重颔首,接着开口:“诸位猜测的没错,设伏者,乃泰州郡太守亲兵护卫队!经问询,审出幕后指使,正是御前指挥使,赵瑜,赵大人!” “这赵瑜想干什么?” “他是不想让元大将军到达边境?难不成他才是与外敌勾结之人,怕元大将军到了边境破坏他好事?” “仁兄猜测有道理!谁不知元大将军带兵有方,战场更是一员猛将,哪回大战不是将敌军打个落花流水!若那赵瑜当真与外敌勾结,想犯我边境,恐最是担心前往边境支援的,便是元霆沧元大将军了!” 很快,舆论朝另一个方向急转而下。 元容没多做停顿,继续诵读,字字铿锵,声声泣血,所说出的话语却寒透人心:“此行,我父共遭伏击一十二回,七次幕后指使乃御前指挥使赵瑜所为,另外五次,其一,乃东周边境镇守大将梁峰先,梁大将军行事,另四次……” 短暂的停顿,让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看着元容的表情,众人纷纷猜测,恐这人身份不一般! 没停多久,酝酿足情绪,元容再次开口:“另四次,经某再三确认,幕后主使乃我朝宰辅,李孝年,李相!” “李相?怎会是李相?” “如何不会!听闻李相一向与元大将军不和,此次元大将军出行,拢共才带了五百兵士,若李相想动手,岂不是最好时机!” “可李相乃一介文臣之首,为何偏偏要与元大将军过不去?那边陲安危,可是危及整个大鲁啊!” 周围一道道抽气和议论声响起,紧接又陷入一片安静,只有元容的声音好似还在街巷里回荡。 元容无奈苦笑一声:“怕是我父也万万没想到,领命前往边境御敌,尚未到任,还不曾与外敌交战,便一路遭受同袍伏击!” “呵!”元霆沧在后方囚车里发出一声嗤笑,又一口酒狠狠灌下,让周围人看的心酸。 “那乌齐之战……”有人大胆提出疑问,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生怕被人揪住,要押去蹲大牢。 提到这,元容情绪变的激动。他怒容满面,自怀中掏出一卷布帛,那布帛上血污一片,明显遭受了不少血汗的洗礼。 “听闻西戎大兵犯境,我父带伤直奔乌齐。抵达时已近暮色,乌齐守将因与西戎对战,受伤不起。我父主张未彻底了解敌情前先按兵不动,衬夜摸索进敌营,一探究竟!” “可不到三更,双方号角长鸣!我父惊起,发觉御使竟擅自传令,出兵迎敌!我父不顾身体不适,披甲上阵,却为时晚矣!” “敌方如早料定我方举动,大肆屠戮!三万将士,十不存一!我父更是陷入敌方伏击,在我元家军兄弟拼死营救下,才逃出生天,却也重伤不起!后,随行军医在我父出征前一夜饮过的药渣中查出掺有大量洋金花!洋金花有麻醉、助眠之功效,我父服之,必一觉不起!” “是那御史所为?”有人率先提出疑问。 “那御史有多大胆量,竟敢迷晕大将军,还敢随意指挥军队出兵?!” “难不成他才是与西戎勾结之人?” “即使勾结,军队哪里是谁想指挥便可指挥的动的!岂不儿戏!” 此时,一道声音自人群中缓缓响起:“你们可是忘了,御使,是何职位!” 有人不解,有人隐隐察觉不对。 很快,就听那道声音又想起:“皇帝亲信之人往前线监督大将御兵,称为御使,皇帝的人,有皇帝做后盾,有何不敢?又有谁敢不服?!” 轰……在场直接炸锅,这无疑像是往油锅泼上一瓢生水,瞬间油花四溅,各种阴谋论此起彼伏。 元容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他一脸凝重,缓缓开口:“各位父老乡亲,容知晓大家为我父打抱不平,但朝堂之事多说无益,恐给大家带来灾祸!容乃男子汉大丈夫,必不会让我父蒙受不白之冤!那御使已被擒,此次,容便带我父前往金銮殿,奏禀圣上,替父讨个公道!” 有人无声附和,将囚车连带元容一众人团团护在中间,隔绝那帮押解囚车的官兵,好似生怕他们暗中再做手脚。 “元小将军放心,我等虽一介草民,但将军一家为护我等生民安泰,不顾性命之忧,常年征战沙场!现如今,将军有难,我等也愿效犬马之劳,护送将军至宫门,敲响那鸣冤鼓,让将军讨一份公道!” “对!我等愿护送将军至宫门,敲响鸣冤鼓,为将军讨一份公道!绝不让那些小人有可乘之机!” “我等愿护送将军至宫门,敲响鸣冤鼓!” “我等愿护送将军至宫门,敲响鸣冤鼓!” 呐喊声四起,元容眼含热泪,深深鞠躬:“谢乡亲们厚爱!我元容替元家上下多谢相亲鼎力相助!来日,能得平反,我等必肝脑涂地,为乡亲们效犬马之劳!” “小将军这说的哪里话!” “就是!快快启程吧!大将军一路颠簸,早些得清白,也能早些回去好生将身体将养一番!” “是啊!大将军身体要紧啊!” 元霆沧第一次从眼底满溢出动容,他飘着泪花,语带哽咽,朝四下抱拳一礼:“有劳了!” “大将军客气!” 不远处,晏熙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再反转,不仅咂舌:“好思量!好手腕!皇权大于天,利用民心,引导舆论,情绪鼓动之下,这帮生民居然连皇权都敢抗上一抗,真真是玩的一手好计谋!” 元若无所谓地摆摆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世上聪明人不知凡几,贵在有自知之明!” 晏熙唇角勾着,点点头十分认可:“阿若说的对!世上聪明人不知凡几,阿若却是顶顶聪明人之一!” “少拍马屁!”元若朝他翻个白眼,突然一笑:“晏熙公子底下动作也不少!走,聪明人,该换下一场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讨个说法 皇宫。 今日淮南王难得来参加朝会,众官员纷纷收敛心神,态度格外谦恭。 谁不知这位淮南王可是当今唯一礼遇着的人,就连穆王都没法比!要说这朝堂,谁的话还能撼动当今的决定,那恐怕唯有这位了! “好了,爱卿若无事,今日便到这里吧!”夜景荣挺了挺略感疲惫的腰身,对殿中众人说道。 群臣躬身,正要恭送圣驾,淮南王突然出声:“且慢!” 夜景荣身体一滞,缓缓转身看向淮南王,开口:“皇叔还有何事?” “倒确有一事,老夫厚着脸皮来与圣上讨个说法。”淮南王夜辰御缓缓开口。 “皇叔客气,有何事不妨直说。” “听闻元大将军私通西戎,残害我大鲁三万将士,圣上已将元大将军革职,押解回京?”淮南王挺着肥大的肚子上前两步,直视高坐之上的夜景荣,问道。 “正是!前线传来密报,人证物证具在!” “哦,这么说,圣上已是认定元大将军有罪?” “皇叔,您可是有其他看法?”夜景荣眉头微簇。这个淮南王一向不问政事,今日突然出现在朝堂已是有异,为何还突然对元霆沧之事如此感兴趣?! “确实有些看法。”夜辰御点头:“前日收到些消息,似乎与圣上所言有些出入!” “是何消息?”夜景荣眉心一紧。 下首,李孝年同样心上一咯噔,恍惚有种不妙的感觉。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匆匆自殿外跑来,贴近皇帝耳边小声嘀咕。很快,众大臣便发现皇帝脸色变了,阴沉到可怕。 “好大的胆子!谁放他们进来的?!”夜景荣怒拍桌案,小太监吓得扑通跪倒,连连叩头讨饶,淮南王无奈摇了摇头。 “你先下去吧!”淮南王对小太监吩咐道。 小太监哪里敢动作,他满脸惊恐,抬头看向正主子。 皇帝虽心有不悦,却没违逆淮南王。手一挥,小太监踉跄着匆匆逃离。 “何必动如此大肝火。”淮南王依旧不紧不慢,捧着肚子悠悠道:“出何事了?是谁来了?” “臣元霆沧,元容,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淮南王话音将落,两道狼狈身影便自大殿外走来,正对皇位,跪拜行礼。 细看,元霆沧还一身镣铐,满身血污。 “大胆!谁允许你们到这金銮殿上来的?!”李相安奈不住,率先上前呵斥。 二人没理会李孝年,而是正对夜景荣,又是躬身一拜,才开口:“臣有冤屈,请陛下做主!” “便让他二人说说!正好我也有些听闻!元家世代躬亲,总不能随便寒了老臣的心啊!”淮南王语重心长开口。 夜景荣眉头簇的死紧,却又不便发作。他审视底下二人,咬牙道:“不知爱卿有何冤屈,说来与我听听。” 他派人监视元容这许多天,原想着今日趁元霆沧入大都,他定会狗急跳墙,带人劫囚!一直都在预料之中,却在最后关头出了变故。 也不怪夜景荣觉得突然,往回传消息的人都被元若半路截了,他自然再不知外头动向。 元容与淮南王对视一眼,自怀中掏出那本诉状,当众再次念起。直至念到四次遭袭,幕后主使都是李相时,李孝年当众跳了脚。 “荒谬!简直荒谬!”李孝年指着元容鼻子破口大骂:“我堂堂一国宰辅,岂会做此等下作之事?!你莫要信口雌黄!” “是否信口雌黄,人证就在殿外,招来一问便知!”元容毫不相让,与李孝年对峙道。 “你!!”李孝年手心里早出了汗,他硬着头皮大喝:“若要诬陷,找来百八十个人证又有何用?!我已位居一品,你说说,我有何理由戕害于元霆沧那老匹夫?!” “那便要问李相自己了!”元容翻了个白眼,懒得与他争辩:“此为物证,此为证词,有受指使者签字画押,李相若有异议,与殿外人证对峙便是!”说完,元容接着申诉。 最重要的还没开始呢! 细细讲完元霆沧在乌齐遭人下药,并险些丧命于战场的经过,元容招来人,将殿外那名御使押到殿前,与他对峙一番,听得众官员目瞪口呆。 叙述完,元容紧抿下唇,搀扶着那个一向刚强的父亲,看着他眼眶赤红,直视高位,听他问出一句大逆不道之言。 “圣上可是为让元某一死,不惜赔上三万将士性命?”老将军鬓角已染白发,这话说出,犹如泣血。 他护了一辈子的夜氏江山,一辈子啊!!负伤无数,九死一生,到头来,这江山之主,竟为要他一死不择手段!! “何必呢!又是何必呢!”眼泪从这位老将眼角滑落,划入他满是苍凉的面庞。 “只要圣上说一句想要我元某性命,我元霆沧二话不说,自将头颅奉上,又何必白白送了那三万将士性命啊!” “父亲!”元容看着父亲瞬间苍老的脸,心痛如刀绞。 “三万儿郎!那可是我大鲁三万好儿郎啊!他们抛家舍子,流血流汗,不惜性命为我大鲁战场拼杀,怎么能,你怎么能!!” “你良心何安啊?!!”元大将军已老泪纵横,大殿上,有大臣也眼眶通红,默默垂泪。 高坐之上,夜景荣睚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元家二人竟如此大胆,敢善闯朝堂不说,竟还将这些事都扒了出来,当众抖出! 必须死!元家人,必须死!!! “放肆!”感受到皇帝的怒意,李相冲出来,手指元霆沧怒喝:“大胆元霆沧,你竟敢当朝口出狂言,以下犯上,简直,简直不知死活!” “死有何惧?!”元霆沧怒目圆睁,看向李相:“我只想为那三万儿郎讨个说法!请陛下,明示!” 这是逼宫,赤裸裸的逼宫! 朝堂上众大臣大气不敢喘,静观事态发展。 龙椅里夜景荣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他现在要是可以,恨不得立马将元家父子碎尸万段! “元大将军想如何?!莫不是要让朕以死谢罪?!” 殿内一阵倒吸冷气之声,随即,扑通跪倒一片,众人满是惶恐,齐呼万岁。 淮南王却眉头紧蹙,少有的凝重。 “圣上是承认此事为你所为?”他面对夜景荣,确认道。 夜景荣不闪不避,与淮南王对上目光,嗤笑一声道:“是又如何?怎么,难不成皇叔也想要我以死谢罪?”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七子,夜景春 “你为何要这般作为?元家上下忠心耿耿,为我大鲁鞠躬尽瘁,你为何如此糊涂?!”淮南王一脸痛心。 “忠心耿耿?你问,他元霆沧手握重兵,眼里可还有朕?呵!怕是哪天,我身下这位置他也想坐上一坐!” “圣上这般想我元某?”元霆沧不敢置信瞪大眼睛。 “我元家祖训,若一人在朝堂,元家儿郎便需全部弃文,专精武道!我元某一介武夫,以前未曾多想,只管秉承祖训。我儿天生聪慧,也只为武将,不多让其习文!” “是我糊涂,竟忘了祖训中还有一条,圣心难测,圣心难测啊!!” 元霆沧拖着沉重的镣铐不断敲击自己胸口,那是发自肺腑的凄凉。 “愚昧!”淮南王气的手直哆嗦:“糊涂!” 夜景荣同样脸色不好看:“皇叔无事便回去吧!” “怎么,翅膀硬了,我还管不得了?”淮南王眸色一沉。 “皇叔年事已高,还是回府安享晚年,这些琐事,便莫要再操心了!”夜景荣招手,自暗处冲出三名隐卫,二话不说围到淮南王身侧。 “护送淮南王回府!”夜景荣一声令下,隐卫架起淮南王就要动作。 这时,一道厉呵陡然响起:“大胆!我看谁敢动!” 就见淮南王自怀中掏出一物,那是枚通体漆黑的龙纹玉佩,中央镶嵌一枚七彩宝珠,在光线照耀下熠熠生辉。 隐卫见到玉佩瞬间停止动作,齐齐跪地。 夜景荣脸色一白:“那是,凌龙玉?当真在你那里?!” 凌龙玉,乃皇帝权利的象征。 大鲁皇帝世代相传,且见凌龙玉如亲面圣颜!甚至有传闻,若无凌龙玉传承,便并非真正的帝王!不受皇室亲卫所认同! 正因夜景荣未从先皇手中继承凌龙玉,他才对皇权一直惴惴不安。而先皇殡天前,最后见的是淮南王,他自然对淮南王多有忌惮。 淮南王摊开手,将凌龙玉展示在众人面前:“你一直忌惮的,不就是这个吗?!景荣啊,既然皇位你已坐得,又何必如此心狠手辣?!” 夜景荣咬紧牙关,默不作声。 “当年,你设计将你数位兄弟一一戕害,我未能阻止。想着,你已坐稳了皇位,会好的!可不想,你精心狠至此!”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沓册子。有官员接过,快速扫视,那里头,赫然列了这些年夜景荣所作所为。可谓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罢了,既然朽木不可雕,那这夜氏江山,便换个人来坐吧!”淮南王深深叹出一口气。 夜景荣瞬间变了脸色。 他猛然窜起,一脸狠厉指向淮南王:“老匹夫,难不成你还想自己坐这龙椅不成?” 淮南王摇了摇头,再叹出口气,不知何时,他身侧站了个陌生小厮。就听他吩咐道:“去,把春儿喊来。” “是!”小厮领命,急匆匆而去。 夜景荣眼神微眯:“你叫何人前来?难不成,你想要你的子孙来坐朕的位置?淮南王,你好大的野心!怕是你早已蓄谋,想要这王座了吧?” “来人!快来人,把这个逆贼给朕拿下!!”夜景荣朝身侧怒吼:“来人!快来人啊!都死哪去了?人那?!” “够了!”淮南王扬了扬手中的凌龙玉,不悦道:“休要再吵嚷!这皇宫之内,无人会再听你指挥!” “凭什么?我是父皇的儿子,我乃正统皇位继承人!你凭什么拿一块破玉来耀武扬威?凭什么?!我是皇帝,我现在是皇帝!整个大鲁都是我说了算!你凭什么?!” 没人再听他指挥,夜景荣状似癫狂。 哪里是什么凌龙玉的威力,这几日祁门、淮南王和晏熙手下众高手早已将皇宫侍卫替换了个遍,这才让元容两父子这般顺畅进到这里,也才让皇帝如此轻易被制服。 淮南王无奈摇了摇头,这个景荣,终归是让皇兄看走了眼啊! 让隐卫将他按坐回王位,自己也在小太监送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淮南王才对众官员道:“稍等,人马上就来。” 确实,没过两炷香的时间,一道修长身影便背光而来。 “这位是……” “段老板?” 有人不明所以,有人开始解惑:“这位是大名鼎鼎十三戏的段长春,段老板,戏台子上的名角!” “一唱戏的,他来做什么?” 在众人满脸狐疑中,段长春身姿挺拔,一身气度,阔步走至淮南王身前,躬身见礼,不卑不亢:“拜见皇叔!” 皇叔? 众官员听到这声‘皇叔’纷纷撑大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淮南王满脸慈爱站起身,拉起段长春的手,笑眯眯道:“来啦,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说着,淮南王将段长春推到众人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乃我皇兄第七子,夜景春!” 夜景荣见到来人早不淡定。 他见过段长春不止数回,也知淮南王一直庇护于他,但他也只当是老头子爱戏曲,惜才而已,却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般结果! “你胡言!休要扰乱视听!随意找来个人便说我皇家血脉,岂不儿戏!” 淮南王似乎早有预料,也不急于解释,只淡淡撇了夜景荣一眼,后才对段长春道:“把面皮摘了吧。” 面皮? 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就见段长春抬手,从脸上轻轻撕下一层薄膜,一张新的面孔暴露在众人面前。 嘶…… 最先看到这张脸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 更有甚者,扑通一声跪地,不再敢直视对方的脸,生怕多有冒犯。 “大家都看到了。”淮南王声音依旧不急不徐:“春儿与我皇兄长相十分相似,性情也颇为相同。原本,皇兄将他放于我膝下,是想着让这孩子能如普通人般,自由自在度过一生。” “哎,偏偏景荣不争气!”说着,他又从怀中摸出一只玉盒。 见到这,夜景荣心好似沉入谷底。他双手开始颤抖,开始害怕,他隐约感知,他完了,彻底完了。 他开始乞求,他希望淮南王不要打开那只玉盒。 第一百二十七章 废黜 “皇叔!皇叔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皇叔!”夜景荣不顾形象跪地求饶。 那盒子里定然是他万万不想看到的东西。 淮南王皱了皱眉:“荣儿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叔,皇叔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皇叔!你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做个好皇帝,我保证!皇叔,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摇了摇头,淮南王从玉盒中取出一卷明黄色卷轴,他小心翼翼展开,一脸恭谨,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太祖弘业四十八年,于兹兢兢业业,体恤臣工,惠养百姓,维以治安天下,为务令观。今此诏现世,表朕之嫡子景荣,不堪帝位,不遵朕训,其恶愈张……” 众人纷纷听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要出大事啊! “天心人事,选贤与能,尽四海而乐推,非一人而独有。朕有七子,名曰景春,睿圣自天,英华独秀,刑法与礼仪同运,文德共武功俱远。爱万物其如己,任兆庶以为忧。 朕虽寡昧,未达变通,幽显之情,皎然易识。今以此诏,祗顺天命,废黜景荣之帝位,出逊别宫,禅位于景春,天地合德,日月贞明,照临下土。” 轰隆…… 夜景荣瘫软在地,定定望着那张明黄色圣旨,双眼空洞。 背后捅他一刀的,竟是他父皇! 淮南王诵读完,敲了敲段长春肩膀,轻声道:“陛下,接旨吧。” 段长春恭敬跪拜,双手上托,稳稳将那卷明黄色卷轴握在手中。像做了一场梦。 夜景荣再不负往昔华彩,他状若癫狂,撕扯着隐卫想要挣脱,想抢过那卷圣旨,看看他父皇是否当真那般狠心,竟不顾情分,治他于死地! 现在罢黜了他帝位,于治他死地无异! “将景荣带回他往昔住的院子吧!”淮南王吩咐隐卫道。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比如,新皇登基,比如,清理朝堂,比如边境之乱…… 夜景荣被抓住手臂向外拖行,他彻底癫狂,疯狂大叫:“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我是皇帝,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父皇!!你不能这么对我……” 声音逐渐远去,段长春缓缓起身,他扫视殿内一圈,那匍匐跪拜的人里没有他想见的身影。他望向殿外,那里空空荡荡,除了看守士兵,和随时侍候的太监宫女,再无他人。 他有些失落。 这时的心情,最想分享的人却不在身边。 像是感受到他的情绪,淮南王走过来又拍了拍他肩膀,低声道:“陛下,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元大将军满身枷锁先去了吧!” “对!”段长春回神,三两步跨到元家父子身前,亲自躬身将二人扶起:“将军受委屈了!” “来人,为大将军将镣铐解了!” 元霆沧扑通跪地,叩首大拜:“谢陛下!乌齐大危,还望圣上尽快派兵支援!” “大将军放心,乌齐尚安,大将军只管将养好身体,西戎之事,我会与众爱卿协商,尽快解决!!” 在屋顶观望完整个事件的元若和晏熙二人相互对视一眼,迎着徐徐拂面的冷风,元若打了个寒颤,道:“撤吧,挺冷的。” “好!” 一个飞身,二人悄无声息离开。 回到将军府,元若一边搓手一边喊以冬要茶暖身子,进房却被眼前一排大木箱震住了脚步。 “这什么?” 她正狐疑,晏熙不紧不慢掀开木箱。好家伙,这箱子里黄橙橙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都是码放整整齐齐的大金条! “我去!!”元若直接扑了上去,拿起一根放嘴里咬了咬:“真家伙啊!” 晏熙笑着:“本公子有的是,你放心大胆的用!” 元若使劲咽下口唾沫,摸着金条艰难张口:“拿这玩意儿出去花,是不是太高调了?要不,你给我换成银票?” 晏熙…… “是我考虑不周,明日……” “算了算了,乱世当道,还是金条在手里实在些!”说着,元若丝毫不客气,将木箱盖子又重新盖好,才对晏熙道:“你怎知我需要钱?” “元大将军受挫,边境三万将士牺牲,他定会自责!你是元大将军之女,仗义血性,又怎会不替父考虑!这些,安抚军属,再制备些军需,为接下来出征做些准备吧!” 元若很感动,也很直接,她一把捞过晏熙的脑袋,在他脸颊吧唧印下一吻:“老子欠你的,完事儿人归你,成不?” 晏熙还在愣神,心底的狂喜却率先越过脑袋,涌上来:“说定了!你是我的!不许耍赖!” “都是男人,瞧不起谁呢!”元若大手一挥,豪气的很。 不再与笑痴了的晏熙纠缠,她招来刘书韵和葛常青,有条不紊做起安排。 乌齐一战,在元霆沧心里埋下了伤。不仅要解决那三万将士的家眷抚恤,还有蠢蠢欲动的西戎人!不将他们彻底打老实,元霆沧这口气出不来。 既然这一战不可避免,作为元家一员,她必然要早做准备。 “老六,你地头熟,这一箱给你,尽量多的收集粮草,为兄弟们后头吃饱肚子做准备!” 刘书韵是个机灵的,他扫视房内一圈,压低声音道:“小姐,国家打仗,粮草还需咱们准备吗?” “政局未稳!国之危难,匹夫有责,尽一份绵薄之力,让将士们在战场无后顾之忧!一份绵薄之力,不足挂耳!” “知道了!老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刘书韵看着沉甸甸一箱金条,心情澎湃,满眼坚定答道。 “好!” 交代完粮草,元若将目光转向葛常青,郑重道:“阿青,老大要交给你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 面对元若的郑重其事,葛常青隐隐有些紧张,他眼神炯炯,盯着元若小心翼翼问道:“老大,您说!只要我葛常青能办到的,绝对拼尽全力!” “好!知道你最让我省心!”说着,元若从桌下掏出一块黑黢黢矿石。 这是她研究大半年才选中的制作连弩最合适的材料。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有正事没? 自从发现处境不如原主记忆中那般平坦,元若便动起了心思,私下开始搞些小玩意儿。现在要上战场,大规模拼杀,那还等什么! 等做好了,军队兄弟们一人发一把,连炊事班的也带上! 这个世界可没速度如此快,且杀伤力如此大的连发型武器。要不是觉着枪械、火炮之类在这里出现绝非好事,她还用费这么些劲?随随便便搞一排简易的迫击炮或者加榴炮,哪个孙子还敢跟她叫嚣?! 但她深知,高危险武器除了有巨大震慑作用外,也会滋生人类巨大欲望,她到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个意外,若再因为她让这个世界从此不再享受太平,那她又于心何安! 虽如此,但她这回研制的连弩也非凡物,比先进的远程枪械性能虽有差异,但百八十米内短距离射击,与手枪性能可不相上下! “想办法搞些这种矿石来,越多越好,我有大用!”元若嘱咐葛常青:“这个要暗地里进行,不要让旁人察觉!” “是!”葛常青一向话不多,这会儿也是,领了任务郑重点头后便转身离开。 地上钱箱子还有六只,元若盘算着,还需购置些做连弩的其他材料,以及工人、设备等物,再需筹备大量药品,以供战场所需。 啧啧,难怪都说战争费钱,她还没开始迎战呢,刚进口袋的金条就见了底,哎,难啊! 晏熙看着元若苦哈哈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笑道:“若觉不够,让段公子多出些力便是。” 元若眼前一亮,拍手赞同道:“好主意!他现在好歹是皇帝,我这也是为他保江山,他该多掏些!” 正聊着,元霆沧被元容和一众武将搀扶着,闹闹哄哄回了将军府,元若立马屁颠颠迎了出去。 “爹爹,你可算回来了!”元若泪眼汪汪,院子里的吵闹瞬间戛然而止,只一句没刹住的‘去他妈’还在空间里回荡。 元若恍若未闻,三两步奔到元霆沧身边,将搀扶他的一大汉扯到一边,自己顶上缺:“爹爹身体怎么样,可还吃得消?” 元霆沧没接话,元若抬头看去,就见这满脸风霜的汉子直直盯着自己,泪流满面。 “爹爹不哭,乖,不哭不哭……” “我宝贝闺女啊,爹爹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呜哇……”哭声如山洪爆发,震得元若耳膜咕咕作痛。 周围‘哗啦’,一群人瞬间没了踪影。 这等元大将军缓过神来,发现他们目睹了铁汉流泪的场景,估计会死的很惨。 元容一个脑袋两个大,就知道他爹会来这出。 “父亲,先进屋吧!” “你滚一边去!”元霆沧白元容一眼,扭脸可怜兮兮看向元若:“闺女,可想死爹爹了!走,回屋,让爹爹好好瞧瞧!瘦了,你瞅瞅,怎么又瘦了……” 一推门,看到地上还未合上的几只大木箱,元霆沧抽着鼻子,哭嚎声卡在嗓子眼,父子二人都是眉头一皱。 “这是?”元容率先问出口。 这时,他们才注意,远远跟在元若身后的晏熙。 元霆沧眼神一厉:“臭小子,你在我家做什么?” 晏熙明显有些紧张,嘴张开又合上,再不见以往的伶牙俐齿。元若在一旁憋笑,等元霆沧将人骂了个通透才上前解围:“爹爹,猜想您会再赴乌齐,这些是晏熙赞助的军饷。” 元霆沧眼神微眯,这小子不对劲! 除了他宝贝闺女,其他事上,元霆沧可半点不含糊。 “军饷?无事献殷勤!小子,你打的什么主意?” 气氛剑拔弩张,段长春恰在此时自外悄然到来。 “阿若,你交代的我都办妥了,接下来……”剩下的话还在嗓子眼里打滚,段长春进门便发现气氛不对。 “怎,怎么了?” 扑通,面前跪地一片。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圣上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元霆沧话语铿锵,但怎么听,语气里都搀着火气。 元若有些尴尬站在原地没动,对上段长春询问的目光,她耸耸肩,没做回答。 段长春连忙上前搀扶起元霆沧和元容众人:“大将军无需行此大礼,朕来此,是找阿若有事商量。” 阿若? 元霆沧警惕的雷达竖的更高了!这一个两个的,到底怎么回事?自己才多久不在家,这些混小子就敢打自己宝贝闺女的主意?! “不知圣上找阿若何事?” 段长春嘴张了张,看着元霆沧警惕的目光,也瞬间变的紧张。 这时,晏熙却站了出来:“朝堂迭代,政局不稳,圣上此时不是应该在宫中尽快处理政务,稳定朝局?跑这里来消遣,恐是不妥吧!” 换了谈话对象,段长春瞬间恢复底气:“元大将军此行辛劳,朕该前来慰问!且朕还有些事,想与阿若商量。只是不知,晏熙公子此时在此,又是为何?” “在下自然是前来探望元大将军!况且,我与阿若需探讨之事,更多!”晏熙眼里有挑衅,看的段长春磨牙。 “你……” “好了!”元若看不下去,一人肩头给了一巴掌:“有正事没了!” 两人乖乖闭嘴。 “你,说事!”元若点了点段长春,段长春立马如乖宝宝般堆起笑脸,温温软软开口:“是这样,夜景荣被拘咸安宫,他的拥趸正在梳理,淮南王的意思,为稳固朝局,让我尽快登基,你怎么看?” 元若点点头:“俗话说安内之后攘外,周边几国虎视眈眈,是该尽快登基,稳固朝局!但西戎之事不能耽搁,敢趁乱欺负到家门,他便该做好被疯狂报复的准备!” “你的意思是……” “不老实,弄死他!你登你的基,西戎那帮孙子,老子办了!” 元霆沧看的一愣一愣的。 他宝贝闺女怎么画风突变了?这什么情况? “对了,我没钱,晏熙赞助了十箱金条,我让他们置办军需了,不够的得你掏!” “好!”段长春丝毫没犹豫地点头,眼睛里是担忧:“你想亲自上战场?” 第一百二十九章 解药 “敢动我爹,当老子死的嘛?!早看贺木雷那个渣男不顺眼了,这回,老子连他爹一起收拾!” “可你……”段长春想说,你那点功夫,去了不是送菜嘛!可看着这个虎虎生风的女子,这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元霆沧却听得又是泪眼婆娑。这是他闺女啊,是他的宝贝闺女!人家欺负他,他宝贝闺女二话不说就想着替他报仇! 一脸嫌弃的撇元容一眼,果然,养儿子,有什么用! 元容无语,默默当透明人。 他习惯了! 元霆沧大步跨到元若身边,腻腻歪歪:“宝贝闺女,爹爹的仇爹爹自己报,那战场乱的很,咱阿若不去!贺木雷那个混球,阿若想怎么出气,爹爹帮阿若办了!” 元若拍了拍元霆沧的大手,哄道:“爹爹别担心,阿若有秘密武器,定把西戎打的落花流水!” 晏熙这时上前两步,实时开口:“我南燕驻扎西戎边境二十万兵力,随时可做支援。” 元若灿然一笑:“好!”接着,她转身面对段长春:“你好好做皇帝,西戎的事交给我们!此事了了,我元家便退出朝堂。” “阿若!”段长春面露焦急。 “淮南王替你思虑的周全!我元家为大鲁征战多年,现如今,唯剩我哥这一根独苗苗,也该停下来,繁衍生息了!你不必再劝,只要你往后不学夜景荣,好生做皇帝,对得起上苍,对得起黎民百姓,那便够了!”元若语重心长。 伴君如伴虎,最好的保全便是急流勇退! “阿若!”段长春心知元若是那般聪慧的女子,她既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我知道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便好!”元若灿然一笑:“好了,一堆大事等着你呢,回吧!” 段长春沉默良久,从腰间解下那枚‘凌龙玉’交到元若手中,语气郑重:“见此玉如面见圣颜,所施号令无一人敢不从!这个给你,往后,我若德行有失,你便拿它来教训我!” 元若笑笑,接过玉佩:“好!” “有它,你也可随时入宫,无人敢拦。” 元若又点点头。 “那我回去了。” “嗯!” “你放心,我一定做个好皇帝!” “我相信,你可以!” 段长春还想说什么,被晏熙一把拽出了门:“磨磨唧唧,有完没完!走,我有事与你说!” 二人出了门,屋内只剩元家父女三人。 元若抿了抿唇,正视父兄缓缓开口:“原谅阿若自作主张,替爹爹和兄长做下此决定……” 没等元若说完,元霆沧便打断她:“阿若做的对!我元家是该停下来了!” 元容同样认同的点头:“我也想做个纨绔,潇潇洒洒玩几年。” ‘啪’一巴掌呼在后脑勺,元霆沧一脸嫌弃怒斥这个没出息的儿子:“让你当纨绔?!让你潇洒!”啪,又是一巴掌。 “老子教育你这么些年,脑子里就这么些玩意儿!告诉你,这回去乌齐,把你媳妇给我追回来!不然,你也别回来了!丢人的东西!” 元若看着两个活宝,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笑。 这样挺好! 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粮草军需一车一车秘密奔赴乌齐,元若的军火作坊也忙得如火如荼。 很快,到了大鲁新皇登基的日子,这日清晨,小黑突然出现在元若面前。他一身狼狈,手臂受伤,有血珠顺着布料缓缓滴落。 “怎么回事?”元若见到小黑,眉头微簇:“你干嘛去了?怎么受伤了?”说着,她眼刀扫向刘书韵。 挑起叛乱后,照看小黑的任务便落到了刘书韵的头上。 刘书韵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不吭声。 “说话!”元若语气暴躁。她让以冬拿来医药箱,亲自给小黑手臂包扎。 小黑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瓷瓶,放到元若面前,缓缓开口:“解药。” “什么?”元若没明白,又没人中毒,什么解药? “穆王所中之毒的解药,服下它,三日便可自愈。”小黑打开瓷瓶,从里头倒出一枚通体火红的药丸,递到元若眼前。 元若想起来了,穆王还在家躺着呢,差点把那个渣男忘了。 “谁伤的你?”元若有些不悦:“他死不死有什么关系?干嘛为了这个冒险?!” 小黑沉默不语。 动作粗鲁的拽过小黑手臂,看着被血水沁透的布料,元若叹出口气。小心翼翼卷起他衣袖,看着血肉模糊的胳膊,她眉头皱了皱,从药箱中翻找东西仔细为他处理起伤口。 直到即将处理妥当,才听小黑声音低低地道:“穆王是你夫君,我想……” 元若猛地抬眼,看向小黑:“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再去送死!还有,我与穆王早就和离了,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小黑重又低下头,不再吭声。 元若心底不触动是假的。这个曾绑架她的男人,心性却少有的纯净。 若他不曾被贺木雷收入麾下,他的人生,应该更加美满! 将伤口包扎好,元若微微舒出口气,语气轻柔道:“谢谢你!往后,不要再冒险了!好好生活!” 小黑嘴唇蠕动两下,终归没有再说什么。 “小姐,距离进宫还有一个多时辰,您该赶紧准备起来了!”以冬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两只木匣,脚步匆匆。 “知道了。”元若应着。又嘱咐小黑回去好生休养,才安生坐在梳妆镜前任由以冬摆弄。 将近半个时辰,眼看自己脑袋足有几斤重,元若实在忍不住,举手叫停。 “冬冬啊,这些玩意儿全插脑袋上,脖子怕是要被压断了!” “呸呸呸!大好的日子,小姐莫要说些晦气话!”以冬连忙朝地上吐口水。 元若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你家小姐大婚,紧张个屁!”说着,站起身便朝门外走。 “小姐,您去哪啊,还没弄完呢!” “去趟穆王府,看看狗王爷死了没。” 以冬一愣,卡在嗓子眼的话顿时再说不出来。难不成,自家小姐心里还记挂着王爷?可王爷现如今都那般模样了,这可如何是好…… 以冬心里替自家小姐涌上一抹担忧,却不见,元若已风风火火出门去。 第一百三十章 登基 “阿若?你这是去哪?”在门口,正巧碰见元霆沧和元容父子。 他二人正是收拾妥当,想过来瞧瞧元若准备的怎么样了,却不料,还没进门,就见人风风火火往外走。 “去趟穆王府。”元若头也没回,继续前行。 “去那做什么?”元霆沧不解,扭头问元容。元容同样一头雾水。 “废物!”没在元容脸上得到答案,元霆沧一脸嫌弃:“一点都不关心阿若,你这个当哥哥的有什么用!” 元容…… “宝贝闺女,等等爹爹,爹爹同你一道去!”元霆沧三两步急追了出去。 将到府门口,又撞见晏熙一身月牙长袍,手握火龙玉缓缓而来。 “阿若……”晏熙眼神恍惚。这是他头一回见元若这般装束。 一身大红色宫装,裙角暗纹娟秀细碎的梅花瓣,随着她步履走动,若隐若现。她发丝高挽,发间斜插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掩映着薄施粉黛的脸,清透灵秀又不失高贵典雅。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元霆沧一脸没好气。 刚出门就瞧见有猪想拱自家小白菜,他心底的火气刺棱窜起老高。 “咳咳……”晏熙有些尴尬,立马转移话题:“阿若为何如此匆忙?这是要往哪里去?” “进宫前,去趟穆王府。”元若的声音远远飘来,再一看,她以走出老远。 不再多说,几人纷纷跟上。 毫无阻碍进到王府,元若径直来到夜景瑞床边。看着他如死人般缓慢的呼吸,心底毫无波澜。 “阿若……”晏熙凑到她身边,眼底有丝担忧。 毕竟好几年的夫妻,他不确定阿若心底是否还对这个男人有所眷恋。倘若如此,他该如何是好?! 元若蹲到夜景瑞身边,面对面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瘦脱了相,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和纤长的睫毛,她缓缓开口:“咱俩恩怨颇深,按理说,我不该救你,但或许你命不该绝,小黑竟冒死寻回了解药。我若不将这解药给你用上,小黑的辛苦便要白费了。” “你自是不知小黑是谁,也不必知道!你只要记住,你欠他一条命便好!现如今改朝换代,处处提防你的夜景荣倒台了,想必,往后你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哦对了,今日你七弟夜景春登基,他人不错,有个兄弟活着,想必他心情会更好些。” 念叨完,元若自瓷瓶中倒出那粒黑色药丸,将之塞进穆王口中,一按下巴,迫使他吞下去。 不多时,穆王原本若有若无的呼吸变的平缓有力。 看着他逐渐恢复生机的脸,元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朝外走。 她身后,穆王缓缓睁开眼,干涩的嘴唇轻微蠕动,一道低不可闻的声音自他喉咙里发出:“对,不起!谢……谢。” 不知元若听到没,晏熙唇角重又勾起笑,看着她急匆匆出门,乘上外头追来的轿撵,同众人一起,往皇宫而去。 今日宫中格外肃穆,礼部尚书站于高台,不时发出唱和,主持登基大典。 元若躲在殿中,听着奏乐响彻,看着百官叩拜,她边吃点心边百无聊赖拨弄着袖摆打发时间。 这种场合她本不该参加,奈何段长春盛情相邀,她不好婉拒,才勉为其难窝在中和殿高台之上,看着外头一番盛况。 “这还得多久才结束啊!”咔嚓又咬一口点心,元若脑袋快磕到桌案上了。 好无聊! “回禀小姐,大典还需半个时辰左右方可结束。”小宫女在一旁诚惶诚恐。这位可是当今都要拱着哄着的人,她们半点不敢怠慢。 “还要半个时辰?啧……”元若抹了抹嘴,吃撑了。 古代礼仪太过繁琐! 正抱怨着,就听外头段长春的声音郎朗传来:“元大将军一声戎马,护国有功,特敕封国公之位……” “恭喜小姐,恭喜大将军!”小宫女机灵得很,听到外头皇帝敕封,她立刻对元若道喜。 元若抹了抹下巴,琢磨着国公是个什么品阶:“同喜同喜,等大典结束,问新晋国公爷要红丰!” 小宫女脸刷的通红:“奴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我帮你要!” 二人打趣着,外头逐渐接近尾声。段长春率先走进中和殿,元霆沧等人紧随其后。 “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元若同小宫女一道,见人进来便躬身下拜,被段长春眼疾手快,一把掺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给圣上问安啊。”元若笑眯眯。 段长春心里不是滋味:“朕勉你往后都可不拜!!” “这不太好吧……” “不许拜!无论是谁,朕都不许你拜!”段长春声音突然严厉。 元若被吼的一愣,朝他身后元容等人看了一眼,从元容夸张的嘴型里她才明白这突然的火气是怎么回事。 “阿若,无论是谁,都不要再让自己冒险!”语气突然变的柔软,甚至隐约能听出一丝哀求。 晏熙和元霆沧心底同样不爽,在段长春背后虎视眈眈。 元若挠了挠头,大辣辣道:“没冒险,是小黑没搞清楚状况。不过,他人其实还可以,往后能帮上你忙。好歹有个兄弟在身边,不会孤单。” 段长春薄唇紧抿。这个女人,她越来越不想放手了。 “行了,你这大典也结束了,剩下的慢慢处理,乌齐那边也该做个了断了。”元若跨出两步,走到一束阳光照射的地方。她缓缓抬起手,将手指穿插进光束里,仰头静静看着。 “要去了吗?”段长春低声呢喃。 “西戎近日试探举动越来越频繁,那位李茂李大将军好大喜功,几次三番陷入西戎陷阱!恐过不了几日,西戎便可彻底摸清李茂底细,便可再无顾忌,帅兵长驱直入!”元容在一旁分析:“不能再等了!” “往后用人,这种没脑子的要慎重些!”元若撇了撇嘴。 “好了,就这样吧!你在朝中加油,我们三日后出发,替你把西戎那帮龟孙收拾了,让你这位子坐的更稳当些!” “平安回来!”段长春想握住元若的手,一双大手却从后方插过来。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晏熙眼神坚定:“她是我的!无论遇何事,即使倾整个南燕国之力,我也必互她周全!” 两个男人暗暗较劲,元若却提着裙摆,大步朝宫外行去。 她的生活,真正从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