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宠替嫁王妃》 第1章 她可不想嫁皇家 边城小镇上的一座拱桥下。 一个长相清丽可人,难掩秀气的二八少女,端着一大盆脏衣服走来,她粗衣麻布,净鞋净袜的蹲在青石上,波光粼粼的水上折着七彩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恬静温柔,美的不可方物。 “呦,丫头又来洗衣服啦?”对岸的老大娘识得傅诗涵,来了便大声招呼,扔给她一块上次没用完的皂角。 傅诗涵睁开眼,险险接住,拿手背擦拭了眉头水珠,握着皂角在清水里滑了两下捞出,熟练的打在衣服上,笑着说:“是啊!今天天气好,得赶紧把攒下的衣服洗洗才是。” 另一个正光脚踩着衣服的妇人不满道:“你来的可真够勤快的,也没见你有多少换洗衣裳,怎么要洗的却这么多?” 旁边的几个妇人听了都笑,解释说:“你是才来没多久的吧?别看这个丫头长得这么漂亮,可是个苦命的人儿!说起来她还要叫苏夫人一声姨娘呢,谁知道孤苦伶仃的在苏府,尽是干这些下人的活。”傅诗涵低头苦笑,这些家长里短每回都有人拿出来说道,她倒是习惯了。 “苏府啊?”新来的妇人一听不得了,诧异道:“苏府那么大的家业,怎么连个粗使婆子都没有,这些活哪里是这种娇俏小丫头干的?” “哎呦!可不敢胡说,小心被人听了去!那苏家大小姐被皇帝的儿子瞧上了,以后可是天家的人呢,你这么没个遮掩,小心苏家日后找你麻烦,你家阿郎生意还做不做了?” 新妇被吓得不轻,立马蹲下身子,四处瞧瞧没人才胆子大了,又悄声问:“你们说的那个大小姐,不就是小时候得了天花,现在满脸疤的苏婉颜吗?这模样还能入天家做媳妇呢?” 这话一出算是彻底让妇人们义愤填膺,纷纷道不平起来。 “苏家大小姐长得那样丑,怎么就被十六皇子瞧上了,真的是老天不长眼。” “是不是搞错人了?对面小丫头这么标志,是不是给搞混淆了呀?” “苏家小姐都十九了没嫁出去,怎么可能一变就变成凤凰上了金枝儿了?” …… 傅诗涵闻言一愣,继而眉头紧蹙,她可不想嫁什么皇家,就止住了她们的闲言碎,道:“嬢嬢们快别说了,天快黑了紧忙搓衣裳罢!” 天边确有火烧云了,浓烈的红铺天盖地而来,最多再有半个时辰指定天黑,所以都听了她的,赶紧下手把衣服洗了,再无闲心去唠家常了。 傅诗涵磨磨蹭蹭的洗好了衣服,不情不愿的往回走,结果刚一到门口就听到表姐贴身伺候的一个名为绿浓的丫鬟,正撕心裂肺的叫着,好像是说表姐不知道去哪了? 此时,苏府堂前正跪着一个不停挨打的翠衫丫头,后背被打的血迹斑斑,不断惨叫着不知道正是绿浓,姨母都急得火烧眉毛了,姨夫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府里明显比平日里安静许多,想来是都被打发出去找人去了。 跨过门槛石,傅诗涵一点儿都不想引起注意,就偷偷的贴着墙边准备溜走,但是姨夫苏旗山却叫住了她,她不得已只能回头应了一声。这些年来,姨母看她百般不顺眼,要不是姨夫看不过眼时不时的帮她,说不定她早就流落街头了,所以姨夫叫住她想问问知不知道表姐去哪,傅诗涵仔细想了想就摇头,说不清楚。 毕竟这两天是苏婉颜最重要的日子,明日就要嫁到十六皇子的府上了,听说十六皇子武焱是个极厉害的人物,年仅二十就被封王爷尊位,已经出宫开辟府邸了,所以给苏婉颜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乱跑的,这两天更是只有每日清晨带着炫耀之色训斥傅诗涵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可现在天都快黑了,谁知道她人跑哪去了? 第2章 表姐到底去了哪儿 李怡心,也就是傅诗涵的姨母,突然发飙冲了过来,一巴掌打掉了傅诗涵的木盆,尖锐的指甲扎着她的额头,厉声质问道:“是你!肯定是你!你是不是把我女儿藏起来了!你说,是不是你嫉妒我的颜颜,将她藏到哪里去了!你说!” 刚刚洗好的衣服撒了一地,傅诗涵直皱眉头,往后躲过李怡心的指甲,坦然道:“姨母,我真的不知道表姐在哪,我今天一直都在府上忙前忙后你是眼看着的,我哪有本事把一个大活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给藏起来?” 这话说的在理,傅诗涵吃他们喝他们的,哪有本事把一个大活人藏起来? 苏旗山看着夫人狂躁若发了疯的样子也是一阵头疼,只能赶紧让下人把她给拉开,走过去拍着傅诗涵的肩膀劝道:“你姨母性子急,你别见怪,要体谅她这当父母的心啊,颜颜不是个晚归的人,现在这个时辰了,明日天不亮就要启辰去长安,她这个时候不见踪影真是急死个人了呀!” 说着,苏旗山就长叹一口气,心道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果然是不好接的,万一女儿在这个档口出现点儿什么问题,女儿嫁不出去倒是小事,违抗天家,怕是无法交差要连累整个苏家人的性命啊! “姨夫莫急。”傅诗涵也叹了口气,将地上弄脏的衣服捡了起来拾进盆里,“我来问问。”说着,就走到绿浓的跟前,“抬起头来。” 傅诗涵对于苏婉颜去哪了确实毫无头绪,唯一的办法就是看从这个婢女的嘴里能不能问出点儿什么来。 绿浓本来不屑于答应傅诗涵,却见她手里突然拿出一支发簪,虽是木质簪尾却异常尖锐,直接抵上了自己的咽喉,瞬间就被吓破了胆,一屁股坐到地上要往后躲,尖叫道:“你要干什么!!” 傅诗涵却不允许她躲开,直接摁着她的头定在原地,簪子直戳进去毫厘,血都快出来了,眼看着绿浓脸色立马变得苍白,“说,表姐到底去了哪?” 绿浓瞪大眼睛惊讶于傅诗涵的变化,平日里低眉顺眼毫不反抗的一个人,此时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似的站在她面前,眼里好像真的有了杀气一般让人看了胆寒。 傅诗涵见她吓傻了一般又不吱声了,就干脆将簪子一歪让绿浓脖子直接见血,厉声质问:“你可知明日就是表姐大婚之日,你若敢玩忽职守,放纵表姐在这个节骨眼上玩闹,耽搁了明天的婚事,我就是杀你一百次都不解恨!不如将你交给义院的刘妈妈处置,让你生不如死可好?”刘妈妈是调教不听话的婢女出了名的狠辣,下手极重,入了义院不死也得脱层皮。 苏旗山目瞪口呆的看着傅诗涵逼问绿浓,眼里满是震惊,仿佛从不认识她一样,但是事关重大,他静静的站到一边,只能希望傅诗涵能问出个结果来。 绿浓吓得直哭,她是挨打惯了的,可不怕疼不意味着不怕死啊!最后只得呜呜咽咽的讲:“小,小姐要去,去那个老地方,找齐先生,我,我不敢拦着她,但是小姐说了,她,她午时一刻就回来了,我去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我以为,她会不会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不见了啊!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第3章 是死是活都要找到人 傅诗涵撤了簪子把头发挽好,脸色缓和下来,立马又蹲下身温和的问:“说吧,那个老地方在哪呢?” “是板桥路口的那颗大柳树!小姐喜欢在那边听曲儿,偶尔就会碰见齐先生。”绿浓颤抖着把地方说全乎了,终于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快!快快去板桥路,都给我去找,一个人都不要留!”这时候,火烧眉毛的李怡心才不管傅诗涵反常的模样,急忙催促下人,厅堂留下的四五个人也都紧忙跑出去找人了,此时偌大的苏府里唯有一脸青白之色的苏旗山,还有搀扶着李怡心的丫鬟,以及绿浓跟傅诗涵在。 “姨夫。”傅诗涵欲言又止的对苏旗山说:“把人,都撤回来吧。” “你说什么?!你个死丫头就会满口胡言,我的颜颜要是有个好歹,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李怡心一听就急了,怒目圆睁又要去打傅诗涵,被丫鬟好不容易拦住,还给傅诗涵使了眼色让她别说了。 但是苏旗山到底是掌家人,立马吩咐丫鬟去把人都叫回来,在妻子不解和愤怒中带着傅诗涵进了书房,就留下了几个心腹。 “你们几个,务必在今夜找回小姐,要是找不回来,唉~”苏旗山茫然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傅诗涵给他递了一碗茶水,安慰道:“姨夫不要着急,事情还没有定论,可能表姐过会儿就回来了也说不定,找人要紧。” “对,你说的对,找人要紧,是死是活,总要先把人找到再说。”苏旗山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仿佛一下子就老了十岁。 站在门外听墙角的李怡心听到这话,冲了进来,满含泪水的质问苏旗山,“姓苏的你什么意思?!你的亲生女儿你都不盼着点好吗?我养的女儿娇生惯养在外面受人欺负了,可怎么办啊!你是被这个死丫头下了什么药,你把人都撤回来了,城里这么大你光派这么几个人管什么用啊!” 苏旗山疲惫的挥挥手让心腹先去找人,然后等丫鬟把门一带上,就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很大,吓得李怡心一个激灵就闭嘴了。 “你养的女儿好!明日要结婚今天就跑去找别人去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苏旗山暴怒,事情虽然还没有到最糟糕的那一步,但是也相距不远了. 唯一好一点儿的是,管教姑姑提前一天回了长安复命,眼下府里还没有人给十六王爷传信,但是事情败露是迟早的事,只希望苏婉颜千万不要有什么不好的念头!但万一真的跟别人跑了,那苏家就算是到头了。 李怡心一听也反应过来了,她倒没有那么蠢笨,立马就反应过来其中的利害,要是女儿当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丑闻,那这场婚事别说是让苏家沾光了,不让苏家倒霉就是好的了!想到这里,李怡心跌坐在椅子上就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让苏旗山看了心烦直接不搭理她就出门去了。 傅诗涵见自己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就也出门端着破木盆把脏了的衣服,就着一个破的纸糊灯笼把衣服重新洗了。 姨母身边的小丫鬟桃桃凑到跟前,从盆子里拎出一件衣裳浸在水里,“傅姐姐,你说这个点小姐能去哪啊?” 傅诗涵摇摇头,无奈道:“我怎么知道啊。” 桃桃一脸烦躁,撅嘴埋怨着,“今天早上小姐还说什么,以后啊,咱们都是攀上了她的高枝,今后什么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这话我都听腻歪了!结果中午就跑去跟齐先生见面,也不管齐先生是不是快被她烦死了,真是笑死人了。说起来,齐先生前几日不是还登门说你能去他的学堂上学吗?老爷答应了没啊?” 第4章 半夜人是找到了 傅诗涵一边洗衣裳,一边低头看着北斗七星河里倒影,小小溪流也能印出星河的盛大灿烂,心胸豁然开朗。 姨父并没有跟她提及此事,想来是被姨母压了下来,傅诗涵便故意转移注意道:“别多想了,绿浓这次挨了打,以后能安生不少了。” 说到这里,桃桃直起身子,立马来了精神,同是做奴婢下人的,这个绿浓可是跟着苏家小姐做了不少欺人太甚的事儿,每一件都让人恨得牙痒痒,忙附和:“就是就是!你不知道我看着她挨打,心里有多舒坦,前几日她还欺负我来着,今儿就遭了报应吧。” 但傅诗涵没她那么幸灾乐祸,反而提点道:“别高兴的太早了,绿浓挨了打又见了血,就不能当陪嫁丫头出门了,你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啊?绿浓可是早就眼巴巴的等着小姐出嫁,她好当陪嫁丫头出府呢,你......你不会是故意让她见血的吧?” 桃桃恍然大悟,她说呢,傅诗涵性子那么好,怎么今天晚上说变脸就变脸。可见她这两天也被绿浓小人得志的模样膈应坏了,明显憋着一口气呢。 “你说这绿浓要是知道自己不能当陪嫁丫头了,会不会气得大哭一场啊?前些天抢我那新的银镯子我可得拿回来!” 傅诗涵高深莫测的笑着不答话,将最后一件漂洗好的衣裳放进木盆里,端着往回走。桃桃就帮忙掂着破纸灯笼,跟在屁股后面叽叽喳喳个不听。 洗完了衣服,两个人就去厨房拿了几个生冷的馒头啃了,排了会儿话,算是解决了晚饭,然后两人分开。 傅诗涵便躲进自己的房间里,把前两天练习的字拿茶水沾着,在桌子上重新温习了一遍,默念熟了才开始熄灯睡觉。 当然,她是睡不踏实的。 本就没打算睡个囫囵觉,谁知半夜三更的时候,苏府忽然有了动静。 傅诗涵直觉可能是出了大事,但是她不愿意去掺和,毕竟逼问出苏婉颜去了哪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而且今后苏家她也不打算继续呆了。 躺在床上,傅诗涵在黑暗中默默的睁开眼,祈祷着这件事不要影响到自己。 自然事与愿违。很快就有人来敲她的门,桃桃的声音急促的不行,敲的门都在乱颤:“傅诗涵!傅诗涵!你快起来,别睡了!老爷夫人让你去后院呢!快起来!” 傅诗涵认命似的长叹一口气,默了两默翻身起床,无奈的把衣服穿好了,被桃桃一路带着进了后院。 桃桃一路上都在垂头丧气的说着什么完了完了,让傅诗涵心也跟着乱了,七上八下的。谁知道进了后院,她就直接被桃桃引进了表姐的闺房里。 苏府就苏婉颜一个独女,平日里苏婉颜娇纵惯了,只见她的院子最矜贵谁都不让进呢。 她正纳闷,今夜怎么就进得了呢,就听到苏旗山的厉声叱责,站在远处都能听得见,姨母那呜呜咽咽的哭声以及混杂着有些沉闷的求饶声,后者应该是表姐的,看来姨父是发火不小。 她给桃桃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走,桃桃满脸困倦想来是被使唤了大半夜,巴不得赶紧走,所以点点头就跑没影了。 傅诗涵好笑的摇头,多少也是有点害怕苏旗山发火的,就没有贸然进去,只进了屋,就听到姨父还在骂。 “你教的好女儿啊!”苏旗山气急败坏的指着母女俩痛骂道:“我苏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厚颜无耻的女儿家!” 李怡心还是心疼女儿,抱怨道:“是!颜颜她就是我女儿,就不是你苏旗山的闺女了,没出事你还不是跟着沾光了,出了事儿你就知道怪我们娘俩!” 第5章 苏旗山的心思 “娘......”苏婉颜有气无力的一声娘,让李怡心更加难受,她蛮狠的指着苏旗山不客气道:“你赶紧想办法吧,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骂颜颜又有什么用?” 傅诗涵站在屏风后面,静静等着他们有个结果。 她自然不想参与其中,只能盯着一只扑火的蛾子不停转移注意力,希望表姐没事儿,受点儿皮外伤啥的不影响嫁人就是了。 毕竟每次苏婉妍擦破点儿皮,也是惊天动地一般的动静。 烛光下苏婉颜躺在床头,姨母正在抱着女儿不肯撒手,姨父此时正在沉默。 结果出乎预料,苏旗山先出来了,估计也是骂累了,还顺便将她也带了出来。 似乎是难以启齿,傅诗涵看着他嗫喏了好一会儿,才认真的看着傅诗涵,问:“涵儿,若是颜颜不能嫁了,长安那位爷会不会答应退亲啊?” 大半夜把她叫起来就是问能不能退亲,傅诗涵心说,这也不归我管啊? 但也不怪苏旗山病急乱投医,今日傅诗涵露的一手让他刮目相看,不愧是当年光武侯的亲孙女,哪怕是被拉下泥潭里,依然是不掩霞光。 “退亲是不大可能了。” 傅诗涵觉得姨夫这么问,多少是有些糊涂了,这婚事准备的前前后后足足快有一年了,就待黄道吉日一到就起轿,再说哪有大婚当天退亲的?那不是用手打人脸面,那是用脚踹啊。 “不过姨夫你也不必着急,表姐若是不宜嫁娶,推迟就是了,皇子中意的是表姐这个人,他又没有母妃,不必看皇家人的脸色,想必是会答应的。”傅诗涵劝慰道。 “唉!姨夫不是这个意思,推迟不行,不行!”苏旗山立马摇头否定了,文弱的灯光下他鬓边都冒出白头发了,想来是真的急煞了他。 “到底是什么事?表姐人既然都安全无虞的回来了,还有什么是不成的?”傅诗涵话刚说完,自己就捏了一把汗,忐忑不安的想,不会是真的人出了大问题吧? 这时候后院门口,一个老大夫驼着背走来,这个老医是受恩于苏家,是一个医术很厉害的郎中,苏家多年也仰望这位大夫。 因为年岁大了,轻易不会请他出山的,老人身后还跟了个中年女人,帮忙提着个有些年头的药箱。苏旗山连忙将两个人引进屋里,然后出来后继续满脸愁云道:“你说十六皇子看中的是这个人,可他更在意的是脸面,还是颜颜呢?”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侧身站在黑暗中,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仿佛在谨慎的试探着什么。大婚当天悔婚退亲,简直闻所未闻。苏旗山也明白过来了,退亲是不可能了,这个时候轿子里不坐上去一个人,接亲的队伍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天家颜面何其重要? 届时,官府都要动用人马开路,本来皇子低调行事且不大受陛下关注,下聘礼换礼并没有多大动静,但是明天全城百姓都会知道十六皇子要娶苏家嫡女,万一出点儿什么差错,丢了皇室的脸,那对苏家来说就是万劫不复。 而且,十六皇子为何无缘无故瞧上他家女儿,苏旗山不得不怀疑跟眼前这个少女有关,六年前光武侯府被满门抄斩,当年傅老爷子还在世时,侯府是何等风光,在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家来。 如今尊贵的十六皇子突然说娶苏家嫡女,陛下又亲自下旨,不得不让他惶恐,为何这天家能瞧上他家女儿? 可这位爷派人送来的信里,隐约提到了一块玉,可据他所知,颜颜身上的玉可是从傅诗涵那里得来的,所以那位爷究竟要娶的是谁,苏旗山心里有数,可是谁不希望亲生女儿嫁个好人家呢? 第6章 癫狂的苏婉颜 况且苏旗山在信里反复求证,如实交代了女儿的不幸,脸上是难愈的疤痕,但十六皇子肯定,娶的就是苏家苏婉颜,也坚定的表示并不在意女儿相貌,已经请好了太医准备给颜颜诊治。这让他心里又摇摆不定,难不成那位爷看上的真的是自己的女儿? 苏婉颜幼年不幸得了天花,高烧了几天几夜,好不容易留下了小命,脸上却挠的血肉模糊留下了痘疤,眼看着及笄了三五年都没人上门提亲,苏旗山也心疼女儿啊!反正傅诗涵被南边教书的齐先生中意许久,待苏婉颜一嫁过去他就来提亲了,本是双喜临门,怎奈祸福相依,眼下,居住在官府的人马都已经快动身了,接亲的人一早就通知了时辰,现在还是三更,四更人都要整装待发,来苏府接新娘子了。 这头苏旗山心事重重,傅诗涵也满心都在考虑怎么度过这一劫,因此没有注意到苏旗山此刻脸上晦暗不明的神色。 她当然知道,万一苏婉颜不能嫁给十六皇子的严重性,那是抗旨啊。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她盯着幕帘静等着老郎中出来回话,心里默念苏婉颜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一旦连累了整个苏家,也必定会连累到她,那到时候她的身份……万一引起上面人的关注,那她该怎么办? 两人各怀心思暗自琢磨,傅诗涵想到这里不仅出了一身冷汗。 当年的事儿她印象深刻,一旦她的身份曝光那就真的麻烦了,苏家上下几百口人难不成真的逃不过这一劫了? “姨父你千万别担心,十六皇子当然是看重我表姐了,难不成你还怀疑他对我表姐的真心?”这话其实傅诗涵自己都不信,说得十分没有底气。 这时候,跟着老郎中的那个女人终于出来了,她对着苏旗山摇了摇头,傅诗涵心头一沉。 里面突然传来李怡心拉着老郎中救救我女儿的祈求声,听的让人极为心碎。 虽然她隐约猜的到发生了什么,但真的看到了苏婉颜凄惨的模样她还是被吓到了。 鼻青脸肿的苏婉颜躺在床上,本来姣好的五官十分扭曲可怖,在昏暗的灯光下,脸上明显的坑洼格外引人注目,身上隐约能看到各种可怕伤痕,吓得傅诗涵倒吸一口凉气。 苏婉颜这明显是被人欺辱了,失了清白哪能嫁过去?究竟是哪种歹徒,连堂堂未来的王妃都敢动!傅诗涵实在是想不通。 苏旗山给傅诗涵讲,原来下午与齐先生分别之后,苏婉颜被人劫持至青楼小巷,那些歹徒不分青红皂白就问她要金银首饰,结果等她把值钱的都给了还是不肯放过她,直接顺道就卖给了青楼。 苏婉颜躺在病床上,眼睛里进了血含糊不清的看到了傅诗涵,突然起身揪着傅诗涵的衣服就开始咒骂,眼神恶狠狠的骂:“是你!是你买通了那些人对不对!你在报复我,一定在报复我!是你,一定是你!你不得好死!傅诗涵!你不得好死!”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颜颜!你别这样,娘心疼啊!”李怡心扭头斥责:“你给我滚!你个丧门星谁招你惹你了,挨着你都要倒霉!滚,你滚啊!” 傅诗涵觉得受刺激的苏婉颜可能已经疯了,但实在是提不起怜悯之心,要是苏婉颜心地善良一些,说不准傅诗涵还会帮帮她,可苏婉颜那癫狂的样子让姨母都吓得慌了神,傅诗涵难掩眼底对这个作恶多端的表姐的厌恶之情,只能赶紧把衣服从苏婉颜手里抢了出来,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出来之后,身后还是有苏婉颜的骂声和尖叫声。傅诗涵松了口气,里面实在是太过于压抑了。 第7章 她真的不想死啊 其实这些年尽管被姨母她们一直欺压,但对苏家她还是十分感激的,所以寄人篱下她尽量多忍着点儿又能如何? 毕竟报复苏婉颜有几多办法,这种下作的手段她还不屑于,她着实恨透了那个齐先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添的什么乱?她也着实不喜这个表姐,姨母再三再三叮嘱让她不要乱跑,愣是不听拦都拦不住,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儿,别说光宗耀祖了,毁宗灭祖都够了。 显然,苏旗山对苏婉颜也是失望极了,站在屋檐下胸口上下不断起伏。 “姨夫,还是实话实说吧,这事儿根本瞒不住十六皇子,等抓到那些畜生给十六皇子一个交代,相信他不会为难你的。”对这种事,她真的无能为力,只能劝姨夫心放宽些千万别钻牛角尖。 苏旗山满腹心事的没有回话,傅诗涵自讨了个没趣,只得回到自己的小屋,心烦意乱的收拾行李。 她得赶在出事之前离开这个地方,毕竟表姐的事儿肯定兜不住,但这件事终究不是苏家人故意的。那个十六皇子她之前有过听闻,据说性子是温和的,现在储位之争正激烈,十六皇子的封号都还没下来。 所以他再责怪姨夫,也不过是断了苏家的前程,不会真的为难苏旗山坏了自己的名声,但是她的身份一旦被揪出来,那就真的不是闹着玩的了。 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傅诗涵打算连夜跑路,路线已经烂熟于心只要跑到城外三公里的管道上,然后一路向西走就可以去漠北,那里人迹罕至,她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就是了,这也是她从小就有的打算。 “你要走?”姨夫痛心疾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傅诗涵吓了一跳,继而心里一紧。 不知道为什么苏旗山今夜反常的很,难不成他女儿出了事她就要负责吗?可是当场被戳穿也有些尴尬和难过,苏家毕竟养了她六年,在这个骨眼上她却不得不走,确实是让人难堪的。 “姨夫,你知道我就在这里没有什么用的。”傅诗涵嘴上说着,手下还在收拾东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苏旗山似是气的不想说话了,冷哼一声甩开袖子走了,傅诗涵长吐一口气,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这一天,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忘恩负义之人。 她收拾好了东西,发觉自己在这里六年,居然也没有什么能够带走的,只捡了几件衣服跟一串不大的银钱,之前她还有个值钱的物件是块玉,只是藏在枕头下被苏婉颜给拿走了。 想起那块玉,傅诗涵就觉得有些惆怅,那是她逃亡的第三个月。 如果不出那场太子鬻官案,如果爷爷没有被问斩,那天她应该是全长安最幸福的人…… 她的十岁生辰合该是大肆庆祝的,虽然爷爷嘴上说着节俭不肯为她举办生辰宴,但是那流水一般的礼物早在面前就源源不断的送进仓库。 爷爷还说十岁生辰就准备一根竹鞭,儿生娘受苦,所以她要挨上十鞭子才行。 可傅诗涵知道爷爷才舍不得打她呢,娘亲和爹爹早早的去了,爷爷除了她这么一个亲人陪着他,再无旁人,偌大的光武侯府,真的光一个武侯,啥也没有。 可真的到了十岁生辰那天,傅诗涵已经独身一人流浪到了黄河边,触目皆是苍凉一片,为了活着她脸上涂满了药水,画的人不人鬼不鬼,但多亏了满是痤疮於脓的一张烂脸,没有人贩子愿意多看她一眼。 她日日夜夜都朝着南方走,满脑子都是一定要活下来,一定要为爷爷鸣冤,结果那天夜里河水奔腾无法渡河,她又冷又饿,几乎心生魔障,就在准备跳下黄河随爷爷去了的时候,一双惨白惨白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并不想死啊! 第8章 醒来就成了新娘 可任由她怎么踹都踹不开,头皮都炸开了一样发麻。 那双手抓的死紧,彷佛要跟她同归于尽! 傅诗涵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将死之人,这都能碰到水鬼了,一时间哭的稀里哗啦。 人在绝境中爆发的力量很是可怕,最后终于跌坐在地,猛的一脚蹬开了那双钳制她脚腕上的手,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很快那“水鬼”居然爬了上来! 只见“水鬼”面目狰狞可怖,浑身黑色还在滴血,傅诗涵自觉自个儿腿短跑不过这个长手长脚的家伙,心生绝望后反其道而行,冲将上去将其一顿暴打,打完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可能是一个快断气的少年,并不是什么水鬼…… 近看才发现,他的脸上粘着一副面具,怎么都脱不下来,浑身的伤痕还很新鲜一直在冒血,又紧咬着牙关不肯吱声,这天黑的晕晕乎乎怪不得她被吓了个半死,打他一顿倒是不亏他。 她孤身一人太久了,明知这人来历不明很可能会有麻烦在身,但是看他同病相怜便狠下心救下他,使出浑身解数将鬼面少年拖进了一座破庙里,帮他拔了后肩上的箭头。 那天夜里,她跑进城里帮他卖了他随身带的刀,换了一顿饱饭和几包草药,照顾了几天几夜,少年才悠悠转醒。 其实也不过是相处了十几天而已,他醒来后不大爱说话,家里好像很有钱,临走的时候还送了她一枚核桃大小的玉,那块玉成色极好,所以路上再艰难她也没有卖掉,结果不成想还是弄丢了。 要是再见一面,即使那个少年再不爱说话,她都想知道一下他的名字。 因为在她最无助最想放弃的时候碰见了他,受那么重的伤却那么坚强的一个人,让她忽然就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他对着她那张脸都不嫌弃,说只要拿着那块玉去长安街的元月坊找他就好,他会带她治好的。 想到这里傅诗涵又坚定了信念,她一定得活下去! 临走之前,她犹豫着要不要跟姨夫姨母打个招呼,但是她刚走到后院门口就听到身后有人,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闷得一声响,脑袋一痛,身子就没了知觉,眼前一片漆黑之前,她隐约看到了姨夫极为冷漠的一张脸...... 等她醒来,浑身乏力,整个世界摇摇晃晃的她想吐,费力的睁开眼满目都是红,扎眼的大红色极为喜庆,但是她一点儿都不自在,刺痛感让眼睛难受的直流泪,脑袋上像装了个大石头又疼又沉的慌,她伸手一摸,好家伙,那个半斤重的凤冠在她头顶呢! 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愤怒的摘了盖头,傅诗涵满腹委屈的看着手里被扯下了几缕头发,缓了半天这才坐起身来,累的喘了口气。 第一时间想把重的要死的凤冠拿下来,结果一下子摸到后脑勺上的大血包,疼的脑子发蒙,更愤恨这沉死人的凤冠,可还没来得及动手,轿帘被掀开,一个面目慈祥和蔼的老嬷嬷笑着问:“你醒了?” 然后老嬷嬷并不见礼,毫不客气的进来坐下,得亏这个轿子十分豪华宽敞,老嬷嬷一屁股坐在旁边后傅诗涵右边还有多余。只听得身边的老嬷嬷嘴里开始碎碎念,傅诗涵还没动手摘下的凤冠被她重新规整好了,盖头也重新盖上。 第9章 没能跑成功 “这女人啊,一辈子就嫁这么一次,天横贵胄,凡夫俗子,皆是命。” “盖头四角方方正正,以避尘以避灾以遮羞,切勿乱动。”不等她继续念叨,傅诗涵一把撤下了红色盖头,盯着老嬷嬷低声道:“欺君之罪,当诛九族,嬷嬷你不怕吗?” 只见老嬷嬷脸色一僵,脸色不大好看,一板一眼重新将盖头再次叠好,看起来似乎要把它收拾起来。 就在傅诗涵以为老嬷嬷害怕了的时候,那块叠好的帕子又搁在她头上,由上而下滚动下来,遮盖了个严严实实。 傅诗涵:“……” 老嬷嬷语重心长道:“女儿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再无回头路。” 说完,不给傅诗涵开口的机会就转身掀开轿帘出去了,独留假的新娘子一人。 傅诗涵捂着头疼了大半天,思前想后终于明白,老嬷嬷这哪里是害怕天家责罚,明明就是找个替罪羊跟着苏旗山一起糊弄过去再说! 反正十六皇子无母妃,也没有人见过苏婉颜长得什么模样,所以老嬷嬷接过去的是谁,那新娘子就是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她嫁过去。 简直是胆大包天! 想来这个十六皇子并没有传说中那样得陛下重用,大庆第一王爷怕是个唱空头衔的,不然下人怎敢如此欺瞒糊弄于他?傅诗涵头都疼炸了,想必他们为了瞒天过海废了不少心思,眼下都不知道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喜轿走的很稳当,应该是栓了马车的,那就应是出了城。刚想撩开轿子看看外面到了何处,这才发现四周轿帘都被黏住,周围皆是纹了螭鲤图腾的香木挡板,除了前面一个小小的幕帘可以进出,这整个八抬大轿就是个活动的板房。 心下郁闷,三下五除二的把头上身上的凤冠霞帔摘了个干净,从软塌下摸出些许果子和八宝吃食,傅诗涵边揉着后脑勺的血包腹诽苏旗山下手真狠,边吃着新娘子的吉祥八宝填饱肚子,心下算着大概抵达长安需得一个多月的路程,多的是时间让她逃跑呢。 但是傅诗涵失策了,就在当夜好不容易轿子晃晃悠悠的停下来,她刚准备出去,就被人下了一针,铺天盖地的眩晕袭来,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她又一身大红正装的躺在轿子里,脑袋更疼了。 一直到京城,傅诗涵都没有机会跑掉,她都怀疑这个该死的老嬷嬷有这方面的经验,不仅严防死守还巧舌如簧,把替人出嫁说成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 送亲队伍足足有上千人,浩浩汤汤的进了郊外开始敲敲打打的进京,因为是娶的正妻所以声势还是很够的,一路上如厕都被嬷嬷盯着上,着实让人憋屈。即将进城的时候,老嬷嬷又掀开帘子,絮叨了一些有的没的,最后才说道:“当今圣上已经给王爷下了封号,只是近日祭祀大典忙碌来不及给个旨意,新府早就选好了地方尚未建成,但是王爷自有府邸你不必担心,眼下接你过去,可千万不能再跑了。” 第10章 重回故地 傅诗涵闻言冷笑一下,低头瞧着身上五花大绑的绳子,没好气的问:“跑?我怎么跑?” 这两天因着快到京城,老嬷嬷下手可狠了,就差把她当成澄阳湖的大闸蟹了。 老嬷嬷听到这话,拿着手帕子腼腆一笑,看着她毫不客气对着自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不生气,道:“您说笑了,奴婢这就给您解开。” 说罢就蹲下身,一点儿一点儿解开了缠丝扣,这个绳扣刚绑起来并不紧实,但是越挣扎越紧,所以拿来捆她在合适不过。 经过这几天相处,嬷嬷也早就知道,这个姑娘其实性子很好,即使再有不甘,也没有为难过下人。若真的比起姑姑描述的那个苏婉颜,真不知道要好多少,她千里迢迢的去接个王妃哪里打算多停当,只要苏家人肯交出人来就成,她也顺水推舟,干脆当成天赐良缘上错花轿嫁对郎,将错就错,反正只要接回了人,那她的事儿就算完了。新娘人对不对,那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事儿了。 终于被解开,傅诗涵好生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嬷嬷又开始一脸紧张的盯着自己,她故意多动了一会,最后无奈道:“放心吧,不跑了!”这都到了天子脚下,再逃婚不就是找死吗?她又不傻。 老嬷嬷松了一口气,真心实意的笑了,“您是个有福气的人,奴婢看得出来。” 说着,忽然间整理仪容,恭敬的跪下,肃穆郑重的唱道:“百年恩爱双心结,千里姻缘一线牵,景星焕彩耀闺房,吉日佳辰合卺觞,宝眷情欢鱼得水,月圆花好配天长。祝王妃良缘永结,平安喜乐!”最后一声拉的极长,尾声悠悠荡荡直上云间,看的出来老嬷嬷这最后一句是真心实意的。 傅诗涵看了她半饷,内心深潭微澜,还是将人扶起来,感慨道:“无论如何,多谢嬷嬷了。”这一路走的辛苦,老嬷嬷虽不准她跑但确实照顾颇多,路上细细的将各种礼节说给她听,也不曾亏待了她。想来这个嬷嬷是个有本事的能人,这一路也浑不怕傅诗涵恼她,因此她也着实不敢得罪了。 终于到了城门口,她被请着换乘了十抬的轿子,双排钢劲有力的武夫抬轿子,一上一下抛的傅诗涵心里毫无安全感,多少心里发怵,甚至眼前划过一幕幕曾经记忆里的京城模样,她就这么回来了吗?可惜她现在的模样,什么也看不到。 秋高气爽,万里晴云,两行鸿雁高飞,讨了个好彩头。十丈高的城墙下,长长的接亲队伍排列整齐,锣鼓喧嚣甚繁,看热闹的百姓都伸着头准备瞧瞧这个新王妃。 城门处,一匹戴了喜花的高头大马上,坐了个风神俊朗的年轻人。 他年仅二十余岁,眉目如画,眸若星辰,五官大气,身姿挺拔惹人注目,正是大庆最年轻的王爷——武焱,他驱马上前,接住了嬷嬷递过来的红绸子,红绳另一头是连着喜轿的,武焱拱手道:“王嬷嬷一路辛苦了。” 第11章 大庆王爷武焱 老嬷嬷赶紧俯身行礼:“王爷太客气,这是老奴应该的。” 当真见着这个颇有礼节的皇子,王嬷嬷心里开始有些愧疚了,到底是仗着太后的面子,没有尽心接王妃,可眼下谁还能说什么呢,她退到花轿旁边,对里面的新娘子说:“老奴就您送到这儿了,左下角格子里的书记得看。” 从旁边仆人手里接过武焱给的打赏,就一步一步后退着下了场,坐上另一边不起眼的小轿子,离开了。 傅诗涵听得一愣,这才想起来,老嬷嬷之前说把所有该知道的东西都记录在了锦帛上,专门留给她看来着。但是一路上净是跟老嬷嬷斗智斗勇了,来之前还破罐子破摔的想着无非就是嫁个人而已,然而当她真的听到男人好听的嗓音就在一旁响起,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捏紧了帕子,这真的是在嫁人了啊。老嬷嬷一走,感觉到轿子离开地面,傅诗涵立马紧张起来往旁边摔了一个趔趄。 这时,耳边立马响起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别怕,就快到了。”她吓坏了,四周一看,根本就没有人! 武焱骑着马走在前面,忽而笑了笑,他用内力探知她此刻正在轿子里面找人,找不见人居然还趴在地上找,不由得感到好笑。 也不知过了这许多年,她对那年在黄河边救下的他,还记得多少,只怪当年离开的太过匆忙,而她又年纪太小。 想起探子来报,她一直心仪河对岸的一个教书先生,武焱心里一阵黯然,想来这些年,她作为苏家小姐过的很好,并不需要自己,但既然当年许下诺言,自然应该去提亲的,而苏家急于高攀已然答应了,此事就只能不再反悔,无论是否记得他都不要紧,过了今天,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坐在轿子里的傅诗涵左右不见人影,就大胆的掀开盖头,往身边一看,还是什么都没有!找了一周并不见有人忽然心灵福祉,明白过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隔空传音吗?!果然厉害啊。 轿子在唢呐声中晃悠着,一路安安稳稳的前进,可能是京城太大了,走了许久还是不见有停下来的迹象,周围一直有着孩童们追逐和欢闹的声音,应该是一路都在撒铜板,周围不断有人接了喜钱说着吉祥话。 一直没有盖好盖头的傅诗涵,支着脑袋无聊的听了一会,忽然想起老嬷嬷的嘱咐。 为了不让自己出丑难堪,她弯下腰把左下角格子里的书都取了出来,里面确实把各种流程和女子规矩都写的十分详尽,勉为其难一目十行的看完,等她拿起最后一本正准备打开的时候,轿子突然停下了,吓得她赶紧把盖头蒙在头上,膝盖上的锦帛和书本,在慌乱中散了一地,没来得及收拾轿子就落地了。 武焱听到里面慌乱无章的声音,接着是什么东西胡乱掉落,他有些担心下马亲自掀开轿帘,结果刚一打开入目就是几本杂乱的书,里面有一本极为醒目的......春……宫图??? 傅诗涵只听到帘子掀开后,耳边有风声灌入,然后一个陌生男子的气息近了,紧接着她听到男人咳了两下,声音似乎有些不自然道:“来,小心些。” 第12章 有人来闹婚宴了 傅诗涵深吸一口气,还是缓解不了紧张,刚好有一只指骨分明的手出现在盖头下,指甲修的圆润,指腹略有薄茧。 她哪敢去拉,但又骑虎难下,只得小心翼翼的拉住了武焱的指尖,但似乎惹恼了他,男人不容置疑的忽然握住了她整个手心,稳稳当当的带着她往下走,让她一慌乱差点忍不住想抽回来,好像抓了一块烫手山芋。 走到了洗尘红布上,站稳之后,武焱温柔细心的替她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红盖头,顺便一脚把那本春宫图踢到了最里面,若无其事的拉着她的手过了火盆,去了晦气,四周还是敲敲打打着喜乐,一时间热闹极了,很多小孩儿吵吵嚷嚷的跑着闹着,唱着街头小巷里接新娘子的歌儿,连连绵绵的听不清楚。 快到喜堂的时候,傅诗涵听到周围都是人,耳边忽然炸了一串爆竹,吓得她左脚绊右脚险些摔倒,还好武焱反应迅速,有力的扶稳了她,这才没出糗。可周围的宾客还是笑了起来,虽无恶意,但也顿时傅诗涵红了脸。 她被武焱掌心的温度烫的头晕目眩,十六岁的年纪,哪里这么近的接触过男子?等到上台阶就更不得了,又是一个趔趄,周围看热闹的笑得更加大声放肆,不料武焱一把将她抱起来,直直的走到了喜堂内,惹的周围一片起哄。 傅诗涵感觉自己腾空那一瞬间,一下子就慌了神,立马紧紧的搂住了武焱的脖颈,躺在这个从未谋面的男人的怀里,她有些莫名心安的同时,也感受到了这个男人,是真实的是活的会喘气的。忍不住心想,这本应该是苏婉颜的夫婿啊,本该是苏婉颜拜的堂,如今却换成了她,知道娶错了人,武焱该有多生气? “等等。”“等等!” 两声同时响起,第一声是傅诗涵的。 第二声,是站在人群中,一个跟武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喊得。 他一身玄色衣袍,贵不可言,五官轮廓分明,比武焱成熟,鼻梁挺拔,有双幽暗深邃的眸子,薄薄的唇颜色很淡,微散开的衣领显得狂野不拘,他正是排行十三的皇子武斯年。 虽然他穿着随意甚至有些不羁,但是没人敢小看他,若是京城里论谁狠,没人比得过武斯年,他干的事儿,桩桩件件皆耸人听闻。 皇帝很能生,不算宫斗中已经没了的孩子,一共十一个女儿五个儿子,年纪最小的武焱和十三皇子武斯年,是目前唯二两个最有可能的皇位继承人,不过还有个先皇后的亲生儿子叫武瑾容,据说是一直在道观里修行的十四皇子,已经多年不见人影了。 武斯年能来参加婚礼这个弟弟的婚礼,肯定不能抱什么友好的心思,只怕是故意添堵的。因为十年祭祀祈福仪式,几近六十岁的皇帝还在祈年山,如今宫中无人操持政务,都是武斯年一人代政。 武焱负责辅佐其右,两人明争暗斗已久,积怨颇深,不是一天两天能化解的,估计以后还得斗个你死我活呢。 第13章 有损皇家颜面 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静静的看他们兄弟二人今天能碰出什么新花样。 武焱其实早知道武斯年要来,只是没想到他来的这么早。没去管那武斯年究竟要干什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人,发现她正紧张的揪着他的衣襟,轻声问道:“怎么了?” 傅诗涵心跳的极快,一时间所有人安静如鸡,反而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此时此刻,一旦承认自己不是真正的新娘子,那武焱会不会接受不了? 可是关键武焱丢了面子,万一发火到她身上,那她受不受的了? 所以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能轻轻的摇摇头。 没办法,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真相,实在是太驳面子了,她心情复杂的想着,不如等到了夜深人静,两个人单独一起的时候,再把事情跟他讲清楚也不迟。 她从武焱待她的态度感觉,这个武焱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吧。 但是另一边不怀好意的武斯年,可没有什么耐心等他们两个说完悄悄话,直接举步迈进喜堂里,撩开衣袍嚣张的坐在一旁,自顾自喝起了茶,煞有其事道:“十六弟,这娶亲大事怎么能不叫你皇兄我呢?” 只见武焱轻轻的放下新娘子,冷漠的回头,看着武斯年,冷言道:“今日本王大婚,不愿跟你有什么冲突,有什么事,来日再说。” “哎呀,怎么能说是起冲突呢?你也太瞧不起你皇兄了,今日我是来祝贺你的呀!”说着,武斯年就把沉甸甸的份子钱,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虽是坐着却以高贵的姿态俯瞰众人,忽然话音一转道:“只是这婚姻大事,到底是要多上心的,听闻这位新王妃是来自南方临淇人,长得不堪入目……” “住嘴!”武焱一听不待他说完就打断了,对不知死活的武斯年怒目而视,又担忧的握住了傅诗涵的手,生怕她听了难过。 他上前一步,站在武斯年面前,居高临下的下了逐客令,道:“皇兄既然有心思管我,不如好好想想上湾坝决堤,清凉河水患该怎么办吧!” 武斯年勾唇一笑眼里有了精光,很少能碰到这个弟弟的痛楚,今日难得一见他如此生气,所以浑不在意,像是没骨头一样往后一躺,说:“武焱啊武焱,我这是在关心你呢,你怎么就不识好歹了呢?等父皇回来,听说你娶了个有损皇家颜面的女人。那也是绝不会同意的,皇兄这是为了你好啊。”周围响起窃窃私语,都在有意无意的朝喜堂之上的新娘子议论,不知道武斯年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就太胡闹了。 武焱怒极了,他特意赶在祭祀大典将人娶回家,就是为了能够掩人耳目,不让父皇太早知道苏婉颜有面貌上的缺陷,这样木已成舟,谁也不能再拦着。 可这个该死的武斯年!定然是去专门调查了,知道详情才敢如此放肆,来给他添堵,武斯年果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打击他。 第14章 有好戏看 “不过话说回来,丑点儿就丑吧,只要人还是心善的,我也不拦着你,可是我听说啊,苏婉颜的名声可是不大好啊,是出了名的浪荡女子,这样不贞洁的女人,怎么能入我天家族谱呢?” 武斯年漫不经心的翘着二郎腿,坐的舒服,丝毫没有因为武焱的愤怒而怯场,还一副看好戏的悠闲样子。 这话说的太刺耳,让傅诗涵听得心头也起了火,什么叫不贞洁?浪荡女子?她的这个表姐苏婉颜,虽是嚣张跋扈娇纵惯了些,但绝不至于如此不堪,想来这个武焱的皇兄很有问题! 她暗中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帮武焱一把,毕竟他总是要知道他娶错了人,现在如果帮他一把,说不准还能借此机会脱身。 但是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就听得武焱气的笑了并不打算跟他纠缠,威胁道:“武斯年,我劝你早些离开,不然明日一早你就有的忙了。” 谁知武斯年不予理会,丝毫不把武焱的威胁放在心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的样子。他本就有的忙,只是什么大事都不如看武焱笑话来的有趣,听了这话嚣张更甚,“我也劝你好好看清楚你娶回家的女人是个什么货色,不然到时候惹得父皇生气就不好了。” 武焱不耐烦的挥挥手,“送客!” 他拉起新娘子的手就要拜堂,今天谁也不能拦着他娶妻!傅诗涵不知道该不该挣脱他,但是武焱力气太大了,一时间只能任由他拉着走。 武斯年撇撇嘴,对喜堂外的一个穿着常服的老妇人招了招手,那名妇人便稳步走到了喜堂。有明眼人已经看出来,这个老妇人衣着讲究,脚步沾地无声无息,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举止不打眼,却说不出来的妥帖,这样的人站了半天,居然都没有人注意到,明显不是个简单的人。 “这不是太后身边的李嬷嬷吗?”此时有人已经认出来了,这个太后身边的红人李姑姑,那是出了名的老练慎重,毕竟是待在太后身边贴身伺候的人,这样的人都能请来给新娘子验身,这个苏婉颜也算是面子很大了。 “这样,既然你不信,不如就让李姑姑来帮你看一眼,这个苏婉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不然别怪我这个做兄长的没劝你,行吧?”武斯年这看似是商量的语气,但是手已经挥动,示意李姑姑可以动手了。 李嬷嬷听得武斯年这般说,面无表情的对武焱行了一礼,道:“王爷,老奴得罪了。”说着就要去拉新娘子去耳房。 可武焱哪里肯,一手就把新娘给护在了身后,让李嬷嬷抓了个空,他冷峻的眉宇皱起,不客气的转身:“李姑姑,这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如果任由你今日羞辱了她,以后让她怎么做人?” “是不是羞辱还是后话,你就说,你敢不敢让人验啊?”武斯年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武焱这怒目的样子,心道接下来就有好戏看咯。 第15章 长公主来了 “你敢!”武焱见他执意为难此时彻底怒了,他猛的打了个手势,周围就立马有人把喜堂给围了起来。里面有他的贴身护卫和今日接亲的禁卫军,都是兵不卸甲手持利刃,如果武斯年真敢动他的妻子,今天就撕破脸皮,也要让他有来无回! 武斯年呵呵一笑,心情很好悠哉悠哉的欣赏着武焱的愤怒,好久都没看到这个弟弟失态了,真是好一出戏啊,来的不亏。 没人能想到,这新娘子不过是青阳城临淇县的一个小门小户嫁的女儿,原本都以为是个登不上台面的王妃,今日来次看笑话的人倒也真不少,可这个苏家女子竟让武焱如此维护,惹得现场不少爱慕武焱的闺阁小姐瞬间醋意大发。 可眼看着就要动真格了,周围的客人可都是当朝要员和各自的家属,来看个热闹吃个瓜还成,真要让他们看着这两兄弟当场相互厮杀,那还是没必要了。 此时很多都悄悄地想溜走,退出了护卫的包围圈,万一这真的动起手来事情就大发了,陛下要追责,他们赶紧跑就当不知道,也好有个说辞。 不过根本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很快朱漆大门被打开,有两边气势汹汹的人马大洒洒的进来,打开一条阔路,就在众人好奇观望时,只见一个盛装的贵妇,气度雍容众星捧月的走进来,众人一见,纷纷给她让路行礼。 她看起来有三十多了,却保养得当,肤若凝脂,依旧嫩的像颗葱,她眉目盛凛,眼尾上挑,整个人看起来极具压迫感,走路带风,无人敢直视。 来人正是深得皇帝宠爱的大公主,武海眉,驸马乃是当朝状元,如今任职左相,深受皇帝倚重,乃是国之重臣。 眼下她要是来主持大局,武焱和武斯年多半是打不起来了,不仅不能打,还得乖乖的听话,大家又都心安理得的待在宴会上看戏。 只见武海媚身后跟了一大串,穿着红鳞甲戴朱缨帽的大内禁军,跟着她进来直接就将整个厅堂守了个水泄不通,一下子整个宽阔的庭院都变得拥挤起来,武焱原来的那点人马就不够看了。 大家为武焱捏了一把冷汗,这武海媚明显就是有备而来的,带了这么多人手恐怕就是为了镇场子,万一这个没过门的新娘子,真的有什么问题,大公主一旦发话,那可真是一锤定音了,太后来都没用。 还好大公主素来是有公正之名,她出嫁之前还曾经破例担任大理寺卿,断案查案那是出了名的厉害,当年最惨的靖元年间,那一场死伤无数的男爵一案,就是她亲自审亲自判的,武海媚算是大庆第一个手握重权的公主了,连皇帝都得对这个女儿礼让三分,不可谓不令人敬畏。 “都坐下说话,一家人剑拔弩张的,像什么样子?” 她这一句话让大家肃然,不愧是长公主眼里是有大局的人,无端让人高看了一眼,底下的人都纷纷坐稳了凳子,喜堂之上武焱也挥退了人马,硝烟即散。 第16章 都对新娘不满意 武海眉凤目一挑,看向宴会众人,先对几个重量级的老臣低头致意,三两句话安抚了宾客,这才上座在圣旨之下。 她昂首挺胸扫视一周,最后把视线放在位于中央的新娘身上,多看了两眼,笑着对李嬷嬷说:“姑姑怎么在此处,太后近来身子可好? 李嬷嬷躬身行礼,恭敬道:“老奴见过长公主,今日前来是受十三皇子所托,来见过新王妃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因为大公主定然驾到而心虚,很有可能是有了太后受意。 武海媚心里有了数,朝还没坐下的武焱道:“今日你大婚,怎么还不拜堂成礼?” 武焱赶紧上前,感激的回道:“皇姐说的是。” 自然武斯年这边就不痛快了,啧了一声煞有其事道:“皇姐啊,你有所不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拦着他啊。” “哦?这是为何?” 武海媚责怪一般瞧着他,她也想知道,今天这个不省心的弟弟,闹的是个什么名堂,要不是武焱早就跟她打了招呼,眼下及时赶来了,这天家的脸面都要被他们丢尽了。 “武焱第一次有心上人,要娶亲,本不该我这个做兄长的管,可有关我们武家人的颜面,我怎能坐视不理。这个苏家嫡女苏婉颜,乃是商人苏旗山的女儿,小门小户的龌龊多,不仅长得实在是磕碜,关键是跟教书先生不清不楚的,谁知道……” 武斯年说得头头是道,让大家不自觉的认为这个新娘有问题,傅诗涵捏紧了手帕。 “住口!你胡说八道够了吗?”武焱听不得他这样说她,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却在新婚之日受这样大的委屈,着实恼极了。 “我胡说八道?到底有没有胡说,你应该心里清楚,不敢让李嬷嬷验,你就是心里有鬼啊!”武斯年笑得十分灿烂,像个明晃晃的太阳,也让武焱恨得牙痒痒。 “够了。”武海媚也觉得头疼,武焱作为皇室最小的一个孩子,一直未婚。 这个十六弟要能力,文能治国武能安邦,要相貌,那长的是芝兰玉树仪表堂堂,可就是不成婚。 本来三年前有个大梁公主来访,一眼就瞧上了他,父皇很是中意这门婚事,奈何武焱不愿意,硬生生给搅黄了。 这两年因为武焱不肯娶妻这事儿,莫名开始起了流言蜚语,都说他是有龙阳之好,街头小巷传的纷纷扬扬,为此父皇没少头疼。 这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女子,终于向父皇提请旨意要婚书,居然是个边陲小镇上的女子,出身微末,粗鄙不堪。据回来的姑姑说,这个苏家嫡女精明小气,娇柔做作,为人虚妄,学个礼仪都花去了半年,也着实笨拙。 这也难怪大家都对这个新王妃不满意。 “武焱,皇姐知道,你喜欢这女子,不愿意让她受此委屈,但李姑姑来都来了,不如就劳烦姑姑帮忙看一眼,好教世人知道,弟妹是个好人家的女儿,不然今日你不让她受这个委屈,将来受得委屈就大了。” 第17章 开始验身 其实武海媚这个话已经说的够委婉够周全了,她本意是不愿意武斯年来闹事惹不痛快的。 但既然李姑姑已出面了,就只能说明太后也是对这个未过门的孙媳,那是一万个不放心,所以就算是要过门儿也必须先过这一关,过与不过实则都是后话,还是想敲打一下这个新王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连长公主都叫弟妹了,武焱怎能不明白皇姐的意思。 更何况他心思也通透,晓得武斯年绝对是给太后吹了耳风的,他今天若是强行护下她,只怕日后这风言风语就足够让她委屈的了。 想到自己不过是娶个想要的女人罢了,就如此艰难,武焱心里就是一阵烦躁。 “既然如此,那本王也答应李姑姑,帮忙给新妇做个见证,只是这毕竟伤女儿家的颜面,不能平白受了这个亏,武斯年你自然不能信口雌黄,空口白牙,待李姑姑验后,证明本王妃没有问题,你又如何?” 武斯年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拍着大腿笑了起来,猖獗的说:“行啊,如果今天李姑姑验过这个女人,确实是我胡说八道,那就让我禁足三日,把代掌印章全权交予你!” 众人难免心里一紧,不过娶个王妃,竟能牵扯到代理皇权一事。 “禁足三日?”武焱嗤笑一声,他才不上这个当,“你可真是打了个好主意,你在本王大婚之日口出狂言,却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三天,本王还要替你去治理水患,你是带了个什么金银算盘,能打的这么响?” 大家听了都在低低的笑,武斯年却摊手,一脸无赖,武海媚一声叹息,道:“武焱,你且放心让李姑姑带她去,今天的事儿等父皇回来,我会一字不落的讲给父皇,到时候自会给你做主。” 得了这话,武焱才勉强同意了。 傅诗涵突然觉得手一紧,发现武焱已经站在她身边,他悄声对她说:“你不必担心,跟着姑姑去就去了,一切有我。” 说完就拉着她,跨过屏风,到了一间不起眼的耳房,傅诗涵隔着盖头,听到武焱对身后跟着的李嬷嬷说:“李姑姑,她幼时有疾脸上可能多少有些疤痕,但宫廷御医说有的治并无大碍,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李姑姑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面色不改,回道:“王爷言重了,太后只是想让奴婢来看一眼罢了,并无恶意。” 武焱听了这个打太极的话并不满意,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让李姑姑带着新娘进去了。 他回到喜堂,一眼看到武斯年恶意满满的眼神,勾唇冲他一笑,像极了小时候恶作剧之前的表情,武焱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傅诗涵乖乖的跟着李姑姑走,听到这个姑姑用毫无感情的语调说:“姑娘,得罪了。” 说完,就拿手柄掀开了喜帕,蹲着从下面缝隙查看她的面相。傅诗涵冷不防低头,跟李姑姑来了个对视,这自上而下角度很新奇,李姑姑盯着她,她也盯着李姑姑。 可李姑姑却一时间看呆住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气氛着实焦灼。 第18章 结果出来了 李姑姑心里十分诧异,本来她只是听太后担心说这个新妇面相不好,将来小王爷会吃亏,结果细看之下这,个听闻是脸有疤痕的丑人居然是个名不副实的美人坯子?这就奇了怪了。 傅诗涵倒是没啥感觉,只是一直低头着实让脖颈难受,过了不一会不禁问道:“姑姑,差不多了吧?” 再过会儿,这沉甸甸的凤冠就要撑不住了呀。 李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起身放下了喜帕,暗自琢磨,这个十三皇子是不是就是来拿人开涮取笑的。不过这武斯年之前干的荒唐事也不少,要不是他还有几分本事,谁敢把政务交给他,暗自叹息,这下可把十六王爷得罪不轻。 “奴婢接下来要给王妃验身子,你大可不必担心,奴婢会轻些,不会伤着您的。” 傅诗涵以为就是脱光光给李姑姑看一下,谁知道就只是脱了个裤子,站着分开腿就好了,只是光溜溜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想把双腿合拢,但是李姑姑不让,直接就放了个板凳在两腿下,傅诗涵倒吸一口凉气…… 外间剑拔弩张,武海媚自然没什么喝茶了心思,只是看见对面一副老神在在模样的武斯年,心里着实来气。 他惹了乱子,大家陪着他在这里头疼,结果正主倒好,悠闲自在的很,真真是气死人了。武焱倒还好,只是看起来明显有些担忧,一直时不时的盯着那边的动静。 没多大一会儿,房间门吱呀一声打开,李姑姑引着新娘子出来,所有人伸长脖子等着姑姑发话。 武焱更是走上前去,接住了新娘子。 只见李姑姑将新娘子的手,放在武焱手里,俯身说道:“奴婢祝贺王爷喜得慧人,祝王爷王妃新婚大吉,长长久久恩爱白头。” 武焱大大的松了口气,武海媚也是轻松了许多,众人有纷纷祝贺的,也有一些失望的,还有看着武斯年的,不知道这个结果出来,武斯年还有什么新招数。 武斯年蹙眉,听的一头雾水,疑惑道:“李姑姑,你不会是被武焱收买了吧?” 他明明让人把苏婉颜卖进青楼又扔出去了,浑身上下都整残了,这事儿做的万无一失,怎么李姑姑这还祝贺上了? 李姑姑面上笑容依旧,眼里却没了温度,道:“十三皇子说笑了,奴婢告退,来日太后有个百花宴,还望王妃赏脸。” 这话算是认可了这个新王妃,太后要是都不反对了,武海媚也肯定不会为难,那么武斯年这一出就算是白闹了,但是武斯年能肯吗? 自然是不肯的,他突然发难!猝不及防的直接把手边的折扇打开,反手扔向傅诗涵的脸!武焱反应迅速折身,啪的一声打掉了折扇。 但是扇来的劲风还是让盖头飞起了瞬息,刹那间,宴会厅里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响了起来。 众人只见惊鸿一瞥,盖头下,惊慌失措的新娘双眸微微瞪大,朱唇微启,纤长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一脸茫然的往外一瞥,如同惊醒的小鹿一般可爱清纯。 那十六七岁模样,嫩的能掐出水来,鹅蛋脸,高鼻梁,皮肤白皙,唇红齿白,嫣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啊。 第19章 告知真相 武焱只顾着护着傅诗涵,并没有看到新娘什么模样,但从别人的反应来看她应该是不错,甚至是很漂亮的,不由得心生傲然之情,更有了几分好奇。 武斯年突然嗤笑一声,不屑道:“好一手狸猫换太子,我还当真以为你口味独特,就喜欢丑女呢。”说完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众人不明所以,武海媚也没有听出什么名堂。武焱虽生气也顾不上武斯年,再没人捣乱,很快武焱与新娘子对着圣旨拜了堂,宴会就散了。 夜幕静临,星子逐亮,吵闹声渐行渐远,仆人收拾着残局,满院子的红绸和喜花在温暖的灯光下,散发着温柔又祥和的喜气。 傅诗涵被武焱亲自送进洞房,等人一走,坐在床上就赶紧把凤冠霞帔摘了,终于脱了一身累人的服饰,坐在桌子上,拿着点心就吃,一天从早到晚什么都没吃,水也没喝,肚子都快饿扁了。 正吃着呢,房门响了,武焱走进来就看到她像一只馋猫儿,偷吃着桌子上的甜点,嘴里塞的鼓鼓的,腮边还有不少碎屑,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黑白分明,正惊讶的看着自己。模样可爱乖巧,清纯动人,脸上不施粉黛,美得自然又独特,唯独唇上抿了红纸添了一抹亮色。 傅诗涵实在是没想到他能回来的这么快,难不成是急着入洞房? 她还不愿意呢! 不过他长得还真挺好看,宽肩窄腰,剑眉星目,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正气,黑眸里闪着惊艳的光芒,这是……看上她了?? “咳咳咳……咳咳咳……”只顾着欣赏美男,一时间忘了自己还在吃东西,傅诗涵捂着嘴狼狈的咳凑着,嘴里塞不下的糕点喷了一手都是。 正尴尬又难受的时候,一杯温热的茶水放在她手心,她自然不会客气,咕咕咚咚喝了个干净,感觉水不够举着杯子还要。 武焱笑着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另一只手放在她后心给她顺气,“不要急,慢点喝。” 语气实在是太温柔了,而且离得太近了,傅诗涵不自觉闹了个大红脸,赶紧站了起来,想离他远点,结果站起来的时候太猛了,一头撞到武焱的下巴,疼的又坐了回去,捂着头顶眼泪直流。 武焱也没想到新娘子这么冒失,一边给她顺着气儿还得一边帮她揉脑袋,结果摸到了个大包,忍不住拧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傅诗涵深吸一口气,等不咳凑了压下上涌的血气,红着脸往后退了两步,保持了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这才缓缓道:“民女见过王爷,我有一事相告。” 武焱不赞同的上前拉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道:“你以后便是我的妻子,大可不必自称民女,该叫我夫君了。” 吓得傅诗涵连连摇头,“民女不敢,我本是姨母家里的穷亲戚一个,并不是苏婉颜。” 在他困惑不解的神色中,解释了她并不是苏婉颜,只是个替嫁过来的而已。 第20章 男人都是善变的 “你说什么?你不是苏婉颜?那她人呢?”武焱的温柔消失不见,眼里有了杀气。 “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派人去苏府找呗,反正她也跑不了。” 傅诗涵诧异于武焱前后的变化,没好气的想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男人都是善变的! “你是谁,苏旗山怎么会让你替她出嫁?” “我说了我不知道,除了害怕会被你追责,应该也没别的原因了。” 武焱面色不善,再没有多问什么,转身就走了。他似乎很着急,脚下步伐极快,一袭大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傅诗涵暗自腹诽了他千百遍,走之前好歹给她安排一下住哪啊! 看着满桌子的吃食,外面的热闹与此刻安静的房间仿佛是两个天地,傅诗涵再也吃不下了,把浑身累赘的饰品都卸了,最后不得已躺在膈应人的喜床上面将就了一宿,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的,见没人管她,就揉揉眼睛径直出门了,刚好碰到一个丫鬟,正端着水盆帕子走来。 “奴婢邀月,见过王妃,这时辰还早呢,您怎么醒的这么快?”而且王妃竟只穿了单衣就出来,邀月好奇的偷偷看这位新来的王妃,长得花容月貌,就是神色困倦,想来是昨夜累坏了。 傅诗涵披头散发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着邀月手里的水盆,胡乱洗了一下手脸问:“你家王爷呢?” “奴婢不知,昨夜主子不是跟王妃在一起吗?”邀月一脸茫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退下吧。” 此时,走廊尽头已经站着身着常服的武焱,褪去了昨日的喜服穿上了月牙白长袍,一头乌发束起干净利落。 邀月连忙称是,端着水盆帕子退下了,只留了一脸不爽的傅诗涵,还穿着昨日的新娘鞋,身上褪下了新服就只剩了一层中衣,略有些楚楚可怜。 “进屋说。”他还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这幅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新婚之日他刻薄她了呢。 傅诗涵跟随他进屋,只见昨日还深情如许的男人大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冷峻的眉峰不留一丝温度。 “你叫傅诗涵,跟苏府是什么关系?”其实昨天他就查清楚了,只是这么晚才得知苏婉颜不幸遇害的消息,怪自己太大意的同时也着实痛恨下黑手的人,自然脸上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她了。 “表亲。”傅诗涵进来也没关门,外面清晨的冷风呼呼的往里灌,她冷的抱起双臂靠在柱子上,面对他一脸审犯人的表情,连接奔波一个多月,此时此刻疲乏的很,也确实没什么好跟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说的。 还算诚实,武焱脸色好些了,“你表姐遇害,你一点儿都不难过?” “王爷希望我有多难过,痛哭一场够不够?”她揶揄道。 “你大胆!” 武焱本就心情差到极点,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毫无怜悯之心还敢如此大放厥词。傅诗涵冷眼瞧着他,只觉得无趣。 “我胆子大不大不劳您费心了,你有这个功夫不如赶紧去找武斯年问问,说不准还能问出点儿什么来。” 第21章 善解人意小丫鬟 武焱眯起眼眸站起身,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走进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跟前,手捏上她的下颌,阴沉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寻常人早就迫于他的威慑而瑟瑟发抖了。 但偏偏她不仅不怕还,怒目而视,“王爷这是在吓唬我吗?” “你说呢。”冷漠的收紧了她的下颌骨,“你跟苏婉颜的关系并不好,本王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背地里陷害过她。” 傅诗涵疼的抽了一口气,秀气的眉皱的死紧,却又不情愿落了下风,含糊不清的反问道:“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害过?!你以为谁都想嫁给你吗?” 武焱被问的一愣,盯着她澄澈如琥珀的眼眸半饷,除了愤怒跟不易察觉的一丝委屈之外,别无他物,便一言不发的松开手转身离开了。 傅诗涵顺着柱子滑坐到地上,捂着腮帮子默默哭了一会儿,呢喃着“什么人呐!” 这时有一双柔软的手,轻柔的搀扶着她,傅诗涵抬头泪眼朦胧的一看竟是刚才那个邀月。 只见邀月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想赶紧把她扶起来,“王妃快起来,地上太凉了。” “我不是什么王妃。” 傅诗涵难得耍一次脾气,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邀月就拿来一套好看的衣裳,“您看呐,来之前王爷很期待王妃的到来,光是这初秋的衣裳就做了十来身,您摸摸这个料子,都是西域进贡的稀罕布料,王爷把这几年得来的赏赐都花在了您身上,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啊。” “切!”傅诗涵嘴上不屑一顾,鼻头红红的,手还是情不自禁的摸了摸漂亮的衣裳,邀月见她喜欢忙说:“王妃快穿上试试吧,您长得如此好看穿上这衣服定然是漂亮极了!” 傅诗涵恋恋不舍的收回手,从地上拍拍屁股站起来,“我不要穿这个,你有没有寻常的衣服,给我拿一身就是了。” 擦去鬓角的眼泪,默问自己也不比谁差,怎么如今却连苏婉颜都有人这么稀罕,还是这么个厉害的王爷,自己却连个知心的人都没有,不羡慕那是假的。 “这怕是不妥,您还是试试这件衣裳吧,这可是请宫里惯常给贵人们做衣服的师傅,专门定制的流月裙,光是上面的花纹就足足纳了一个月呢。”邀月苦口婆心想让新王妃穿上衣服,但是奈何傅诗涵越听越心酸,坚决不肯穿。 “您这又是何苦呢?王爷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们这些当下人的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了,更何况你们已经成了亲,往后就是一家人,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您不用太担心。”邀月眼巴巴的看着傅诗涵,手都快举酸了。 傅诗涵心情很好的捏了捏邀月的脸颊,这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丫鬟人美心善,跟桃桃很像又不断的对她说这些体己话,让她对这个丫鬟很有好感,“以后别叫我王妃了,叫我傅诗涵吧,我只是个替身罢了,不是你们王爷的心头好。” 第22章 准备溜走 邀月被捏的耳朵一红,还没反应过来替身是什么意思,傅诗涵已经走出门外,邀月急忙跟上,“王妃,您这是要去哪啊?” “有吃的没?我饿了。” 傅诗涵一般都是自己动手找吃的,如今也不例外,丝毫没有个当主子的自觉。吓得邀月一脸惶恐不安,还觉得是自己的错居然忘了端来早膳。 傅诗涵丝毫不把自己当主子,看着邀月诚惶诚恐的模样就只能依着她等坐在新房里,吃了邀月送来的早膳。 然后向她要了一件寻常的衣裳,准备离开,总之不想呆在这个地方。 可是她要走,哪是想走就能走的?尽管武焱府上人少地方也不大,没有个管家掌事,可府里的下人都是武焱把过关的,没有他的话谁敢把新王妃放出去。尤其是邀月,一听说王妃一声不吭的就要走人着实吓得够呛,连忙放下手上的活,去前门跟四五个护院一起拦着,邀月拉着傅诗涵道:“王妃,您可不能走啊!有什么事等王爷回来再说。” 看来走前门是走不通了,傅诗涵只得假意点头打道回府,原路返回,这一次邀月有些不放心,守在傅诗涵身边一直看着她,这还不到一天呢,就让她又想起了被老嬷嬷支配的恐惧。 “这样吧,我睡会儿,等王爷回来好吗?” 邀月发自肺腑的笑了,忙点头道:“好的,王妃,奴婢就守在门外,有事记得叫。” 傅诗涵赶紧也点点头,笑着把邀月推出门。 她又不傻,让她一直等着那个善变的王爷回来?她还跑个鬼跑啊。 说不准那个阴晴不定的武焱直接看她不顺眼,把她禁足或者干脆杀了怎么办? 喜房的位置坐南朝北,窗口朝着阳光的方向,又矮又低,傅诗涵将裙子掖进了腰带,手脚麻溜的翻出去。 根据脑海里的回忆,找到了一面紧挨着喧哗街道的墙,大概有两三个人一般高,稍微比苏府的院子高了一些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王爷不得宠,整个王府占地面积不到两亩地,下人也少得可怜,居然堂堂一个王爷还没有苏府的仆人多。 不过到底是天家人,院子足够规整,规格布局大气。她自然是不知道,其实武焱幼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因为他的生身母亲是一个出身卑贱的宫女,能生下他来那纯属意外,但即使生下了皇子也没有留住她的性命,母子二人被发落到这个小院子里自生自灭了。 那个宫女把武焱拉扯到三岁大,就不幸身染重病没了,自此年纪尚小的武焱就独自在这个院落里苟且偷生,靠着几个奴仆邻里的接济活了下来,也正是因为远离深宫迫害,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谁知武焱实在是争气,偶然间参加一次文试就被阁老李文山瞧中,收下做了弟子,之后便在皇帝面前正式任职前殿,做了几回实事后开始崭露头角,渐渐有了自己的班底和羽翼。 第23章 讨厌的黑衣人 偷偷溜达在墙根下,发现偌大的王府居然很是冷清,除了前院的几个家丁,后面的三进院子几乎没有什么人来。 沿着一排翠竹打掩护,傅诗涵贴着墙边走边挽起袖子,扎紧了腰带,手里摸着这光滑的布料觉得最好不要蹭脏了,就把裙摆也塞进腰里,没想太多,三两下登上了墙头。 这里的墙外正好有一颗齐墙高的榆钱树,爬出去上了树就能下去,很明显下面的青石路有人洒扫过,很是干净,这里下去刚好。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就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衣人给吓了个魂飞魄散! “娘啊!”她只觉得耳后忽然刮了一阵风,眼前就有了个浑身黑的家伙。由于事发突然,她还没坐稳当呢,就哎呦一声,惨烈的摔下了墙头,屁股几乎摔开了花。 傅诗涵灰头土脸的站起来,捂着腰远离了墙面,结果离远了再看,哪来什么人影?可怜一身干干净净的衣裳沾的全是灰。 难不成大白天见鬼了? 她不信那个邪,又重整旗鼓爬了上去,不料一阵微风过后,树上又出现了个黑衣人,傅诗涵这次看了个清楚。 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应该是个身形劲瘦的男子,大白天的神出鬼没,浑身包裹了一层黑衣,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你......是谁?”傅诗涵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个人怕是来者不善。 “恕属下无礼,还请王妃回去。”黑衣人开口,声音冷的像个冰雕成了精。 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刺客倒也好说,傅诗涵顿时有些尴尬,穿成这样都能被认出来? 可她哪能轻易放弃,毕竟这一次被发现下一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此时她还不晓得,在她来之前,这府上就没有一个女的。 “请王妃回去。”傅诗涵无语,执意要翻墙出去,跨坐在墙头上笑着说:“兄弟,商量一下,你我有缘相见,何必互相为难呢? 结果黑衣人完全不吃这一套,眼瞧着傅诗涵就要跳下去,不见他如何动作,平地掀起一阵狂风。 “呀呀呀!”猝不及防,傅诗涵手舞足蹈惊慌失措,再次摔了个满眼冒星星。 咬着牙爬起来,愈挫愈勇,反复多次之后,她又又又上了墙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树骂道:“人呢!你个狗给我出来!” 一扭头,黑衣人如幽灵一般正在她身后,吓了她一跳。他足尖点墙沿而立,离得近了才发现他身形高大,弄得傅诗涵还要拼命仰头看,顿时嚣张的气焰就下去了一半,“你,住这儿?” 黑衣人完全没有回答她的意思,整的傅诗涵很是无奈,只能再行商量:“那个,不好意思,可你我往日无怨无仇,没事老吓唬我总不是君子所为吧?” “王妃请回。” 傅诗涵见此人毫不通情达理,便不跟他多纠缠,干脆回去转悠了一会儿,重新找了个墙头爬了上去。万万想不到,熟悉的一阵风又来了! 第24章 重做噩梦 傅诗涵吓得瞧瞧露了个脑袋,结果左顾右盼,没见有什么动静。 耐心的等了一会儿,才敢继续往外爬,可刚一把腿架上去,又是个黑衣人准确无误的出现在面前! 她彻底服了,问道:“你是刚才那个吗?” 黑衣人没搭理她。 “我就不信了!我今天就还非要从这出去!你还敢动我不成?”傅诗涵来了脾气,双腿用力从墙头一跃而下,重重的的落在青石板上,站起来拍拍尘土。 回头一看,发现黑衣人居然已经不见了。 傅诗涵一笑,拍拍手很是得意,心道可能是被她刚才的气势所震慑了吧,毕竟她还是王妃真的要走谁敢硬来? 哼笑一声,打算潇洒离去。 可惜没走两步,就被悄无声息飘然而下的黑衣人拦住了去路,她吃了一惊,心想这人从小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吗?这么能在风里行动如此丝滑? “我就是要走,你敢动我吗?” 傅诗涵故意挺胸抬头往前走,黑衣人果然立马后退了一大步。 她得意的笑着开始毫无顾忌的往前走,只听得一声毫无波澜的,“得罪。” 她后颈一疼,双眼一黑,没来得及骂娘就倒了下去...... 梦里光怪陆离,她行走在一片黑雾中,安静到诡异,突然金戈铁马,锦帛冰裂,刺耳的厮杀声自天边而来。 从黑雾中猛地窜出一匹手持兵器的铁骑! 她瘫坐在地,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武器挥来,要把自己截成两半却不能动弹! 当被吓傻的时候,身后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拦腰抱起,花白的胡须飘在眼前,爷爷苍劲爆筋的手握着弯月戟,滑出一个极致的弧度,硬生生斩断了近在眼前的马腿!顿时鲜血迷眼,刀枪金鸣,马儿悲鸣中,爷爷说平儿别怕。 宽阔的怀抱让她感到无比安心,但很快她被爷爷交到一群褐衣短偈的蒙面人人手中,霎那间,光武侯府火光冲天。 无数全副武装的铁骑,接连出现,漫天硝烟中,征战一生的爷爷穿着半旧的常服,挺拔的脊背一分都不弯下,拿着杀敌无数的神兵拦住了来抓她的追兵,她声嘶力竭的叫了声爷爷...... “爷......”傅诗涵话一脱口,就从床上猛然惊醒,大汗淋漓的睁开眼睛,坐起身大口喘气了起来。 已经好久都没有梦到过这个画面了,难道是又回到了京城所以故地重游,勾起了回忆么。 “醒了?”清冷的男人声音从屋内另一头响起,吓的傅诗涵抓紧了棉被,结果一看烛火边的人可不就是武焱嘛,她才扶额,放松下来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偷偷蹭去了眼角的泪。 “放心,本王对你没兴趣,用不着这么躲着。”武焱抿了口茶,除了她刚才梦呓那一下,他看都不看床上的人一眼。 半天不见回话,武焱不耐烦的站起来想去看她怎么了,结果还没走到就被一个枕头砸了个正着,还没人敢如此待他,武焱懵了一下之后脸上就出现愠怒,“你......” 第25章 我可以自己走 “你什么你?你堂堂一个王爷,就是这么欺负我一个小女子吗?说出去也不怕遭人耻笑!”傅诗涵缓过劲来,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她刚哭过便借机撒泼,反正她这段日子也确实过的不太痛快。 武焱哑口无言,看着忽然发起火来的女人竟有些不知如何反驳,他的确还没有过应付女人的经验。 眼睁睁瞅着她红着眼眶,掀开被子跳下床,自顾自的倒了杯水喝。 傅诗涵见他无言以对,还一直看着自己,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重重的砸在桌子上,没好气道:“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喝水啊?” 这活脱脱就是个无赖模样了,武焱反而没有刚来时的气闷,有心让她难堪,甩掉手里的枕头说:“你用的是刚刚本王用的杯子。” 正倒了一杯新的茶水在喝的傅诗涵一听,就将刚到嘴里的茶水全部喷出了,呛得咳嗽起来。武焱果然心情好了很多,抱臂看好戏一般看她脸色涨红,捂着胸口咳了好大一会儿才停下。 傅诗涵暗道这个人简直毫无风度,哑声说:“王爷可是查清了苏婉颜的事儿,有功夫来跟我玩闹了?” 武焱正色起来,“她的事儿,你知道多少就讲多少,本王对你不敬的事儿既往不咎。” “王爷说的是我不敬你,还是不敬她?不敬你可就这一回,不敬她的可就多了去了。”傅诗涵瞧着他应是不难说话,不然她也不敢这么放肆。 “你凭什么对她不敬?”武焱拧眉,“就因为她相貌有缺陷,你们就都要欺负她?” 傅诗涵诧异的看着他,这个男人竟是真的要娶表姐的,真是奇怪的很,反问道:“苏婉颜相貌确实有损,但不至于让人厌恶,她的为人你应当有所耳闻,如何让人尊敬?” 武焱不信,“她如此,定然是有苦衷的,你们都不了解她就妄下断言。” “呵!她有苦衷,她抢了我……”傅诗涵一顿,心道跟他讲有什么用。 “什么?”武焱追问。 “抢了我好多东西!我难不成都当她是有苦衷的吗?”傅诗涵美眸一瞪,白了他一眼。 武焱哼了一声,“小女子行径,不过是些玩意儿尔尔,就要心生怨怼容不下别人。” 傅诗涵叹了口气,与此人无话可说,仰头道:“王爷您知道我是个小女子,还是个容不下别人的小女子,不如就当我从未来过吧?” 武焱一愣,继而有些不悦:“怀风今日说你死活都要翻墙逃跑,我还不信,怎么在我王府里你还不舒坦了?” “哪敢啊,王爷您风光霁月,人中龙凤,我等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而已,配不得王妃这个尊位。”傅诗涵面上不显,暗地里又磨着牙,默念了好几遍怀风。 “你确实配不上。”武焱颇为赞同,话头一转,道:“但如今你既嫁了过来就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你自有用途。” “嫁了还可以休了我呀!和离也成,我不介意的,王爷手底下那么多能人,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啊。” 可武焱不听,抬着大长腿就往外走,傅诗涵急了连忙跟上去,“王爷你别走啊,我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你就休了我吧,或者当我没来过也行,我可以自己走。” 第26章 三年之期 “要么死,要么老老实实留在府里,你自己选。”武焱被问的不耐烦了,回头给她一记凛冽的眼刀。 “……”傅诗涵被吓得脖子一缩,这个王爷板起脸来居然有些唬人。 武焱见她如此反应,才满意了,结果刚走两步,这个女人居然撤住了他的袖子。 “我可以留在府里,但是我做不了王妃。” 武焱回头,见她一脸忧色,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就思忖道:“三年,三年之后还你自由。” “那……”傅诗涵欲言又止。 武焱见她还是拉着他袖子不肯松手,不耐烦了,“怎么?” 只见她一脸娇羞道:“那可不可以,不要有夫妻之实啊?” 武焱脸色一变,用力撤回了袖子,嫌恶地说:“你且放心,本王对你真没兴趣。” 这话说的过于直白,武焱眼里的嫌弃满满,傅诗涵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见他没再搭理她并且走的飞快离开了。 她等了他走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个王爷并非坏人,后院没有乱七八糟的人,他如此惦记表姐却没有接触过其他女人,这么一看甚至还有些纯良,她边想边觉得暂时可以留这儿,哼着歌悠哉悠哉的往回走。 以后几日,傅诗涵没再见过武焱了,她吃好喝好,被养的白白胖胖,眼瞅着新衣的腰身就紧了,终于这个王府还是圈不住她。 这天,风清天朗,白云灿灿。 傅诗涵闲得无聊就站在竹林里,清了清嗓子,“咳咳,怀风,你出来。” 微风吹拂,无人响应。 “怀……风?是叫怀风吧?”傅诗涵有些迟疑,人呢? “不出来啊,不出来的话,我跑了哈!” “我真的跑咯!” “好!”傅诗涵一挽起衣袖,准备爬上却忽然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低低的哭泣声,呜呜咽咽的,让她听的不太舒服,“谁?” 还是没人答应,哭泣声不弱,傅诗涵就准备过去看看。 榆钱树上,怀风嘴里衔着一枚榆钱,瞥了一眼那个女人正在朝另一边走去,以为她又在耍什么花样,便闭上眼睛没再管她。 傅诗涵剥开浓密的竹子,发现居然是邀月。正背着她蹲在地上,抱着双膝哭的伤心。 “你怎么了?” 邀月吓了一跳,急忙抹去了眼泪站起来,嗫喏道:“王妃。” “哭什么呢?这般伤心?”傅诗涵扶她出去,帮她擦了脸颊的泪水。 “王妃,奴婢……” “别这么叫,以后你我共处,不用自称奴婢。”傅诗涵难得温柔,拉着她去花厅里坐下。 邀月抽泣着,傅诗涵就陪着她哭完了,这才听得她开始讲述伤心事。 “我家里贫寒,只得两间土胚房,只是离得王府近,所以月前来这里当个洒扫的丫鬟,可今日听说,近日邻居盖了新房,非要我家的占三尺地,我兄长自然不肯,就被隔壁的几弟兄打折了一条腿,可怜哥哥才谈的婚事,对方一见他腿残疾了,也开始嫌弃他不中用,退了亲事,也不肯还我家那头当彩礼的牛了。” 第27章 逃出王府 “可怜的娃啊。”傅诗涵拍了拍邀月的脑袋,“你哥哥的腿还有的治吗?” 邀月摇了摇头,难过的说:“我这几个月的月钱都拿去给哥哥治腿了,郎中说没得治了,我父母早亡,家里只剩我跟哥哥相依为命,要不是为了我他早应该成亲的,哥哥为人老实忠厚,眼下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是不允许我报官府。” 傅诗涵二话不说,带着邀月去新房里,过了屏风去到梳妆台,拉开奩装盒子,拿了个看起来挺值钱的凤头钗递给她。 邀月吓得连忙摆手:“王妃,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你哥哥的腿要紧,再带他去看个厉害的郎中,万一还有希望治好呢?别舍不得钱,拿着!”傅诗涵又取了个成色不错的银镯子,硬塞进邀月手里,“我没别的意思,你拿了我的东西自然要给我办事的。” 邀月本想拒绝,可奈何实在是穷困所迫,只得点头,再没有钱进账哥哥的腿就断了药,家里也快没吃的了,唯一值钱的牛都回不来了,只怕是日后更加艰难了。 本以为王府招人她有幸被选中,拿着这份薪水给家里填上外债,不想飞来横祸让他们又雪上加霜,想着想着邀月就又开始落泪。 傅诗涵见不得她哭,就认命的给她擦了眼泪,哄了半饷后,贴着她的耳朵嘀咕了一会儿,邀月吓了一跳,但也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夜,乌漆嘛黑,云遮星辰明月,伸手不见五指,王府侧门被打开,邀月带着一个人悄悄地溜出门。 “谁!” 凶神恶煞的侍卫把刀一横,“站住!” 邀月吓了一跳,“陈哥,是我。” 侍卫这才把刀收了,“是你啊,怎么这个时辰出去?” “陈哥忘了,前几日我家中出事,这两天都得回家照顾哥哥,我已经跟王爷请示过了,练星您也见过的。” 叫陈哥的侍卫,拿着火把稍微确认了一下,就挥手,“好,你走吧。” 邀月就带着“连星”走了出去,走了好几步后,二人听得身后那个陈哥说:“王府上居然还有个这么标志的丫头,我怎么没见?” 另一个侍卫说:“没见过不是也正常,王爷多少年没用过婢子了,这几天才用人,连我都没认全乎呢。” 邀月一直走到了巷子口,这才拉着身后的人快步往一巷之隔的青云坊,七拐八弯的进了一条窄窄的小路,跟王府那条灯火阑珊的不同,这里人口密集,各家都燃着灯火,傅诗涵感觉熟悉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街坊闹市人声鼎沸,叫卖声与喧闹声近在咫尺,一阵清劲的风吹过,傅诗涵终于真正的离开了王府,站在了外面的世界。 万家灯火,万丈苍穹,她立于苍茫间,恍惚回到幼时,爷爷带她游览的繁华夜市。 他宽大粗糙的手掌,紧紧的执着她的小手,她小小的整个身子都往外蹦,非得拉着爷爷看东看西买这买那,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有趣的玩意儿,直到玩的累了,被爷爷宽阔的胸膛一揽就睡熟了,梦里还缠着他不坐马车,爷爷就稳稳的走回侯府。 “王妃,您怎么哭了?” 傅诗涵恍惚的回神,“没事,在外面就叫我阿平吧。” “好,您小心点,就快到了。” 第28章 遭遇危险 邀月带着她继续走了没一会儿,窄窄的巷子里开始出现堆积的泥土砖块,“王……阿,阿平,小心些。” 傅诗涵嗯了一声,指着尚未建成的院落问:“这就是盖新房的那家人吗?” “对。”邀月看了看心情低落,“他们有弟兄三人,在这青云坊里横行霸道惯了,没人敢惹他们,王……阿平快走,别让他们看到了。” 结果天不遂人愿,她们迎面走来了一行人,正正好三个男的,长得很像皆是膘肥体壮,眼看着窄路就这么宽的地方,她俩怎么都躲不开,傅诗涵精准的捕捉到了危险的气息,微微侧首把脸遮了一半。 可还是没能躲过一劫,为首的一个男的看清了来人,惊道:“呦!这不是大牛他妹妹吗?来来来,快让哥哥们好好疼疼你!” 邀月眼里有了恐惧,拉着傅诗涵就往后跑,力气大的出奇,可还没跑两步,就被人追上围了起来。 “咦,这个小娘们儿是哪里人啊,怎么生的这样美?”三个人眼中大放精光,渐渐逼近了她俩,傅诗涵和邀月闻到扑面而来的一股酒味儿。 邀月弯下腰就捡了一把泥灰,狠狠的撒了过去,被眯了眼的两个男人瞬间就捂着眼开始吱哇乱叫的,剩下的一个,见兄弟俩都被邀月弄得难受极了,恼羞成怒扑了过来。 傅诗涵上前一脚踢在他脸上,血立马顺着鼻子往下流,这下可算惹火了他们,邀月见势不妙拉着傅诗涵就跑,一直跑到了家里赶紧把门栓上了。 邀月气喘吁吁的弯着腰喘气,赶紧问:“王妃您没事儿吧?” 傅诗涵摇摇头,“这就是你说的那三个恶霸?” 邀月还没来得及点头,外面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就近了,骂骂咧咧的三个人开始砸门。 门帘子掀开,一个拄着棍子的男人出来,“二丫,你回来了,怎么了?” 傅诗涵回头,只看到模糊的一个人影,可能是为了等妹妹回来,大牛只点了门口一盏灯笼,家里还是黑黢黢的。 “狗日的大牛!你给老子出来!” “就是,你他娘的都给我们出来,伤了我家大哥有你们好看的!” 砰砰的几声敲门吓人极了,邀月拿身子顶着大门急的不行,说:“王妃,您快进去!哥,你快把她拉进屋里。” 大牛一瘸一拐的过来,问:“怎么了?他们发什么酒疯?” “哥,你快别问了,快回去!”外面几个男人的力气太大了,不怎么结实的大门即使插着木栓,还是被撞得摇摇欲坠。 大牛急忙瘸着腿走到跟前儿,傅诗涵看到了他年轻的面孔皮肤黝黑,面上焦虑不安,却用力的撤回了邀月,推着妹妹,“快去!去里面屋。” 邀月急得跺了跺脚,拉着傅诗涵就往里面走,没有两步就只听得背后轰的一声巨响,门居然被硬生生的破了开,手腕粗细的门栓被撞裂开,三个醉酒大汉挤着门框,气势汹汹的往里面闯。 第29章 受人欺辱 “你们躲在里面不出声,就以为我们哥俩能放过你们吗?” 说着他们就进来,一把推开了碍事儿的大牛,三人直勾勾的盯着后面两个妹子,最前面的老大眼馋道:“这么漂亮的小妞儿,不让大爷们好好伺候着岂不可惜了?” “你们……你们敢!”邀月美目怒瞪,双臂护着傅诗涵慢慢往后退。 “老二老三,去把那个二丫给我揪过来!”膀大腰圆的老大,指着她俩说道。 “得嘞!”身后的两个人就往她俩身上扑。 邀月只觉得身后一空,王妃居然出现在了眼前,听得傅诗涵声音沉稳道:“你回屋去。” “不行啊,王……” 她还没说完,傅诗涵就打断了她,还推了她一把,“走,别啰嗦!” 此危机时刻根本没人想得到,原来老实忠厚的大牛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猛的听到大牛大喝一声,竟然冲了过来举起拐杖,给了最近的老大一记当头棒喝,直接给人敲晕了过去。 “滚!都给我滚!”敲晕了老大,大牛就挥着拐棍冲了过来,老二反应过来后,一把打开了他,老三上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哥!”邀月撕心裂肺的扑过去,想拦着他们,可哪能拦得住。 “欺负我家二丫,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倒在地上,依旧咬着牙拿土撒他们的脸,恨得脸上的肉都直哆嗦。 眼瞅着两个醉酒大汉杀红了眼,死命的殴打着兄妹俩,只见大牛一条伤腿被狠狠的踩了一下,血立马开始蔓延,红印印的一片。 傅诗涵见这惨状,怎么能忍,取了门后一把看起来分量很足的长刀,发现拿不起来,就拖着往前走,厚厚的刀刃跟砾石摩擦,打出呲呲的声音。 挨打的邀月用身体护着哥哥,大牛不肯让她挨打反手护着妹妹,两人都正想让傅诗涵赶紧跑,结果邀月抽空扭头一看,王妃居然拖着一把杀猪刀过来了! 细韧的身躯到底经不住一把杀猪刀,拼了命的举起来却没什么准头,一刀斩在了空地上!一下子将兄妹两人和那两兄弟分割开来,刹那间尘土飞扬,大红灯笼摇摇晃晃。 刹那间寂静,连虫鸣都消失,刀口残破带有铁腥,离两个酒汉只得咫尺,几个人吓得一个激灵魂儿都飞了,更别说借着作妖的那点酒气了。 “你,你敢……”老三离得最近,倒退一步指着她哆哆嗦嗦的怕了。 “死娘们儿!”老二酒劲还在,热血上头,被唬了一跳,撸起袖子就要抓她。 可万万没想到傅诗涵阴森一笑,反凑过来,折刀在地画了个圆,又劈了过去! 离得太远,刀刃将将划破了老二的眉心,衣服被划破,硕大的肚皮毛茸茸的露了出来,他愣住了好几秒,才被老三拉了一把回神,只见那个疯女人拖着刀,竟又来了! “你敢杀人?”老二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的女人,眉心滴落下血线。 老三吓到了,指着她道:“杀人偿命,你这个疯婆娘还不赶紧把刀放下!” 傅诗涵不屑的擦了擦脸,道:“巧了,姑奶奶我就是杀了你们,又能如何,今儿我还替天行道了。” 冷风吹过,灯笼摇摆不定,褪色的灯笼纸血红中透着惨白,纤瘦的少女背光而立,浑身冒着煞气,一步一步眼瞅着近了。 “啊啊啊啊!” 几声惨叫划破静谧的夜,都说狠的怕疯的,疯的怕不要命的,任谁都想不到一个女人竟如此大胆,大牛跟二丫眼睁睁的看着王家的老二老三吓得肝胆俱裂,夺门而出。 第30章 屠苏血纹 惨叫声惊醒了地上的老大,他晃晃悠悠的醒来正准备骂娘,却一睁眼就瞅见了一把寒光乍见的杀猪刀,正正的贴着他的脑袋,吓得蹬着腿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你,谁啊!” 只见一女子背着灯光,缓缓蹲下身来,故意低声幽幽道:“我乃阎王派来取你狗命的小鬼,今夜你活不过三更天啦。” 老大一听这还得了,立马抖得像筛糠,撕心裂肺的叫:“救,救命,救命啊!” 还有良心的两个兄弟好不容易骂骂咧咧的跑了回家,又突然想起老大还在院子里,赶紧又回头去接老大,却不想老大跌跌撞撞的已经自己跑了出来,裤裆淅淅沥沥的已然是尿了,二人架着腿软的老大,赶紧跌跌撞撞的回了隔壁。 傅诗涵见状哈哈一笑,扔了沉沉的破刀,“这三个可真不经吓。”正觉得没劲儿还没开心一下呢,低头一看,手上居然已经磨破了一层皮,立马疼的眼泪汪汪,“嘶……” 邀月扶着大牛站起来,大牛站了起来,撑住去换了根门栓,挥手让她去看看傅诗涵,邀月就赶紧过去拿了手帕,给傅诗涵包住掌心。 兵荒马乱的一夜,兄妹两人还是招待傅诗涵休息,两人在另一间屋里惴惴不安的商量了许久,决定明日一早就搬家。 傅诗涵躺在床上看着手心,无聊的拽着手上的蝴蝶结玩,等到邀月终于过来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才发现她还没睡,“王妃,您怎么还没睡呢?” 傅诗涵扭头,手撑着脑袋瞧着邀月,“你在家里叫二丫啊?” 邀月眼睛一红,点点头,“是,王妃,娘亲还在的时候我就叫二丫。” “以后我就叫你二丫吧,你叫我阿平,你跟你哥哥打算搬家吗?” “是,王……阿,阿平,我跟哥哥是想明日一早就搬走。不然王家三兄弟不会善罢甘休的。” 傅诗涵摇摇头,“这样会治标不治本,你们搬了家他们也会找上门,你过来我给你个锦囊妙计。”说罢拍了拍床沿。 邀月一听好奇的凑过去,结果被她一把按在床上,盖上了棉被,疑惑不解的问:“王,王妃??” “叫我什么?” “阿平……你,你的锦囊妙计呢?” “睡觉,你不困我都困了,明天再跟你说。”说完就熄灯,闭上了眼。 “这次连累您了,明日我送您回王府吧?” 傅诗涵没应,这屋里一黑下来,折腾了大半夜担惊受怕的邀月也累了,就也安心的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邀月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朝阳未升,清风徐来,外面公鸡正喔喔的打鸣,她急忙起床穿衣,但见王妃正站在庭院中松活着筋骨,哥哥大牛正在往门框上,拿油漆涂着什么图案。 “阿,阿平?你们……” 傅诗涵回眸,见她还睡眼惺忪,打招呼道:“嗯?起来啦?” “嗯。” 邀月跑到门前,瞧着大牛正在画着一道奇怪的图案,“哥,这是什么呀?” “屠苏纹,这个鸡血再多涂一些。”傅诗涵在一旁指导道。 大牛为人老实不疑有他,将鸡血又厚实的涂了一层,他昨夜听二丫说王妃驾到,吓得不轻,生怕怠慢了她。 今天早上,王妃莫名其妙要在这个破破烂烂的门上画个图案,大牛不敢有所质疑,只能听从。 第31章 吃早饭 门上的图案已然成型,只见白漆红血,涂了拳头那么大一只,像个血淋淋的眼睛一般,瞅着很吓人。 “这是什么东西啊?看着好吓人。”邀月不明白为什么要在门上画这个东西。 “你不用管,今日随我去趟城东。” “好。” “大牛你今天也不用出门了,若是有什么不对劲就从后门跑,去王府那边就大喊王妃跑了,自然有人保护你。” 大牛:“……啊,中。” 邀月担忧道:“……王妃,您这么一跑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走吧,请你吃饭,你们这边有什么好吃的早饭啊。”说着就背着手,大摇大摆的离开,邀月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但是邀月还不忘回首叮嘱:“哥!灶火上还有饼子,你先垫着些,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哎!好,你们出门慢些!”他担忧的挥着手,战战兢兢的瞧了隔壁的院子一眼,修好了门就大门紧闭,不再出来了。 旭日东升,街头喧闹,给忙碌的人们都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 早饭的铺子开了有一阵子了,馒头粥点豆浆油条,热气腾腾的冒着烟,洒水的路面看着很是干净爽利,两道旁做生意的小商贩,已经都差不多占了位置,将街上挤得满满当当,热闹极了。 邀月带着傅诗涵来到一家不起眼的铺子里坐下,点了两碗粥,一笼包子跟两个鸡蛋,周围看起来都是做活计的人,都在埋头苦吃,咕咕噜噜的一大碗下了肚子,丢下几个铜板就走了。 茶棚地方不大,忙碌的大娘见是邀月亲热的叫二丫,对傅诗涵也欢喜的打了招呼,让傅诗涵感觉很亲切也急忙回了个礼。 大娘有个跟邀月一般大的儿子,刚一出来看到邀月就开心的不行,替大娘张罗着给两个姑娘上饭。 “喜欢?”待大娘去招待别人,小哥一走,傅诗涵挑眉对邀月说道,瞬间邀月就羞涩了。 “阿平,你,莫要胡说!” “哎嘿嘿,说说,你们怎么样了?”傅诗涵也不管自己也是个大不了两岁的人,就只占着过来人的模样来逗她。 “您别说笑了,喜庆跟我一起长大的,他是要考武官的。”邀月一边解释,一边红着脸倒茶。 “武官?这里可以考武官的,应是有些功名在身的吧,你家喜庆有功名?” 邀月彻底羞了,“王妃你别,哎呀,什么你家我家的,他就是家里有祖荫,所以才能去考武官的,您别老这样!” “急了,你急什么。”傅诗涵好整以暇的盯着邀月羞涩的脸颊,红彤彤的像个苹果,可爱极了。 喜庆手脚麻利,很快就端着吃食掀开门帘出来,十四五岁的少年手脚还细嫩,却已经有些练家子的筋骨了,走路都是虎虎生风。 “姐姐们先吃着,娘还做着好吃的呢,稍稍等下就好。” 傅诗涵有些喜欢这个活力四射又带些腼腆的喜庆,笑着对他挥手:“好,快去忙吧,这些已经够了。” “哎!”把汗巾往肩膀上一打,喜庆就去收拾其他桌子,收起高高一摞往后走,端的极稳,穿过极狭窄的桌隙,看起来是经常帮忙的一个好孩子。 第32章 黑灯教 “王……” “嗯?”这次傅诗涵不想纠正她了。直接瞪了她一眼。 邀月知道不对又立马改口,担忧道:“阿平,我们昨天晚上可是惹王家那些泼皮不轻,为何要在门上画那个,什么屠苏、屠苏纹,那个能对他们管用吗?” 傅诗涵垂下眼眸,手指转了转茶杯,又沉吟了一下才喝了一口茶,道:“昨天晚上那个人露出了一块儿肚皮,你可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您看到什么了?”邀月好奇的问。 “黑灯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手底下的人,肚腹或者手臂,都要纹一个青灯,灯的模样千变万化,唯有上面的烛火,得是五个红点才能做数,昨天晚上其实我没大看清楚,后来才让大牛把那个晕过去的老大衣服解开,他们三兄弟身上估计都有青灯图,应是三个黑灯教徒。” 邀月不明白什么是黑灯教,傅诗涵就跟她解释:“那是个地下组织,平日里不常见,也没什么危害,没想到在这京城里还能有黑灯教的人。” “那您是怎么知道的?”邀月大为好奇,一双圆圆的眼睛里,除了些恐惧和敬畏,恐惧是害怕这个什么黑灯教,敬畏是这些事儿王妃居然知道。 “别管了,先吃饭,只要你们家门不丢,那王家三人就绝计不敢再惹你们了。” 屠苏纹是他们教的圣纹,取的是年兽的眼睛洞察世间邪祟之意,但凡有这个东西教徒都必须听话。 夹了一筷子小菜给邀月,傅诗涵开始啃盘子里面黄灿灿的饼子,咬了一口里面还带着肉沫,汁水丰沛咸淡正好,不禁夸了一句好吃,朝那边的喜庆笑了笑。 喜庆似乎是看呆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却忘了脚下的路,哎呦一声摔了一跤,哗啦啦跌碎了几个盘子,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大娘怒火中烧,揪着耳朵给喜庆拽进后厨去了。 傅诗涵也乐的前仰后合,心道这个孩子真是好傻,只有邀月一脸担心,顿时饭菜也不想吃了又不敢去看看,偷偷的一直盯着那边看。 吃完饭后,邀月带着傅诗涵去街市上套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年近花甲的老大爷,穿着满是布丁的衣裳,车厢也是简陋的很,唯有马儿比旁人的精神。 “姑娘们做好咯,老头子要遛马嘞!” 随着一声吆喝,马车晃晃悠悠的走动起来,朝着城东那边驾驶。 “王妃,咱们这样跑出来真的行吗?”邀月虽是答应了让她跑出来一天,但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万一王爷发现王妃跑了可怎么办。 “放心吧,他几天都没回来了,估计根本就没想着回来,没事儿的。”傅诗涵撩开绣着桃花样儿的布帘,看着桃花秀气精致,对着前面喊着:“大爷,这花儿是您老伴儿秀的吧?” 老大爷一听乐呵呵的点头,愉快的甩着马鞭畅谈起来,“就是家里老太婆做的,粗鄙的很难入小姐的眼。” “哪有,您有这样好手艺的妻子真是好福气。”傅诗涵夸了两句,老大爷乐的合不拢嘴,就乐意跟她多说两句话。 从老大爷口中得知,城东几年前经过一次城建,整改后四通八达,与中城一般发展起来,西山凤坡被移平。 那边外围的护城河也修了高高的堤坝,西南角的清凉湖,更是划给了长公主作为居所,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变得不再熟悉。 第33章 王妃不见了 几日不眠不休,风尘仆仆回到家的武焱,先是去旁屋洗了澡,换了身得体的衣服才得以清闲。这几日因大婚堆积的文件,一下子处理完,居然还有些吃力,但是娶来的女人既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索性就懒得回家了,一股脑把之前的老大难都处理干净了,才有空回来一次。 结果等他都洗完了换好衣服,那个女人都跟离家出走一样,竟然悄无声息。 他心道即使是个挂名王妃,难道不应该遵守妇道,好歹出来迎接他一下,做做面子功夫吗? 武焱其实公务繁忙,回到家一想到受苦的苏婉颜还在边镇养伤,本不愿意见到她,但是这人都不出来一下,这也未免太不尊重他了。 这么一想就越想越烦,不得不去跟她约法三章,顺便得提点她准备一下,过几天太后迎接父皇举办的百花宴,她得多注意点。 可里里外外哪有人啊? 这下宁静了许多天的王府算是翻了天了,一炷香之后,连星被人揪了出来。 她望着上座的王爷面如罗煞,黑着脸一副要杀人的模样,她吓得跟个鹌鹑一般,不停的发抖。 小丫头不过才十二三岁,双眼通红的跪在地上,可武焱早就没有耐心,一拍桌子,厉声道:“还不说王妃去哪了!” “奴婢不知啊!奴婢真的不知道王妃去哪了,邀月姐姐只是告诉我说不必声张,她昨夜照旧回了家,我不知道她竟对人说是带我出门去了呀!” 可到底是个小孩子,一边说一边还去看武焱的脸色,言辞间只见她眼神闪烁,明显就是在撒谎。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连星,若是再不说王妃去哪了,你就重回家去吧。” 连星立马变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哭了起来,“不要啊,王爷我说我说!邀月姐姐给我一个簪花,叫我夜间躲在屋里不要出声,今天一整天只要躲在屋里不出门就好了,王爷你别让我回去呀!我爹爹会打死我的!” “怀风!”武焱话音未落堂前就落下一个黑衣人,阴沉着脸道:“去找人,务必日落之前把人带回来,找不到你也别回来。” “是!”怀风没多余行礼,心知这次惹了祸没能看住这个狡猾的女人,转身就离开了王府找人去了。 另一头,傅诗涵一行人到了城东以后就给大爷付了钱,大爷开心的收下钱,说以后有事还可以叫他,她挥手致意,带着邀月慢慢的往光武侯府走。 侯府与以前几个位高权重的大人府邸一同修建在城东山区,环境清幽人烟稀少。 离街道渐远后,踩着松软的泥土地,两边生长着柳树的小溪流清澈见底,各种不知名的野花丛生于脚下,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漫山遍野,几个小孩子举着竹蜻蜓跑闹而过。 傅诗涵蓦然回首,看着几个孩子玩耍的背影,不禁湿了眼眶,曾经她也是其中的一个。 因为小时候爷爷娇纵她,所以霸道惯了,总是要蛮横去抢着玩最好的玩具。夜光杯夜明珠御赐金钵,竹蜻蜓拨浪鼓狗,尾草编的小狗小猫,她总是要玩腻了才给别人。 小时候一群男孩儿前呼后拥的跟着她,有的是爷爷战场上捡来的孤儿,有下人的小孩,还有户部尚书的小儿子,靖远侯的小世子,天真烂漫不知世事。 第34章 再遇齐先生 乌泱泱的一大群小孩儿,在草坪上可劲儿的撒欢,在清凉湖边玩耍,护城河里抓鱼,可他们跑着跑着就散了…… 那年,靖远侯家的小世子才九岁,跟着他母亲和女眷几百口人流放至边疆,至今没有下落。 户部尚书李家和兵部尚书张家,以及太子众党羽一干人等全部入了大牢,后斩首示众。 上书记载,元靖二十五年,朝廷冗官,国库亏空,积贫积弱,彻查经,朝中卖官鬻爵风气至胜,随帝震怒,亲临文华殿,废主事太子中宫,太子一党接连入狱,死伤近千,流放过万。 “阿平?阿平!”邀月焦虑的晃着她的手臂。 “嗯?”傅诗涵回神,一回头看到小孩子们都围在身边,有个半大的女孩儿拽了她的裙摆一角,指着一边的柳树,道:“姐姐,你们能帮我们摘下蜻蜓吗?” 傅诗涵莞尔一笑,提着裙子去帮他们摘竹蜻蜓,邀月拦着她不让,说:“阿平你别去了,那边水深。” “没事儿,我能行的,我在乡下爬山下水什么都干过,这点儿小事儿难不住我。” 柳树粗壮,那边的泥土是溪水沿岸,土质疏松,傅诗涵刚摘了竹蜻蜓,重心不稳,一脚踩空摔进了水里! 噗通一声,连人带泥跟一只竹蜻蜓,全部掉了下去。 “啊!王妃!”邀月惊得什么也顾不上了,赶紧趴在岸上伸手去捞,可水位很低她哪能够得着,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妃被水带着流往下走,而其他小孩子一哄而散全都吓跑了。 傅诗涵只觉得深秋的水冰冷刺骨,这水瞧着不深下面却有个深窝,存水量刚好卡在她的口鼻处,惊慌失措的一扑腾,立刻就呛了口水。 正值鼻腔难受,腿又抽筋使不上力气,一双有力的手臂自上而下箍紧了她的腰,她有了依靠,顺势跌进背后男人的怀里,抓紧了他的胸襟,很快就被他带到了岸上。 “王妃,王妃!”邀月带着哭腔跑了过来。 “嘘!”傅诗涵顾不得许多,却也不想让人知道,这个邀月哪都好就是没记性。 “咳咳!咳咳咳!” 身后的男人伸手在她后背轻拍,她刚一回头想道谢,却愣住了,迷惑道:“齐,齐先生?” 年轻的先生还是那副柔弱的模样,长相没有多出众,可唯独一双眼眸黝黑,仿佛深不可测,让人过目难忘。江南人独有的朦胧感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似风似雾似云似雨,清凉绵润,又抓不住摸不透,时机一到自然而来自然散去,自有天数。 “先莫要说话,把气喘匀了罢。” 傅诗涵双眼蒙了水,看东西模模糊糊本不确定来人是否是齐先生,只是感觉到了脱出而出,听到这声音才真的确定是他。 “先生怎么来了京城?”傅诗涵咳了半天,扶着邀月的手站了起来,有些见到故人的欢喜也有些奇怪。 “乡试已过,我考的不错,明年春天的会试我便提前来京城了。” “是这样啊,恭喜先生一举功成!” 傅诗涵跟齐先生浑身湿淋淋的相视一笑,他瞧见她头上有片落叶,便伸手帮她摘了,她觉得有些亲昵了不大喜欢,就后退了一步。 他神色一下就变得有些黯然,捏着柳叶不吭声了。 第35章 化茧为蝶 “先生来此可有住处?眼下落脚在何处?” 毕竟救了她一命,傅诗涵不忍让他难过,可如今她已经嫁了人,便是有再多心思都是不应该的了。 齐先生抿了下唇,突然想到了什么,似是身体孱弱无力,脸色发白,毫无血色,收下那枚柳叶,拱手道:“暂时还没有,只是故地重游,恰好遇见王妃了。” “那不如下榻城中,那里到底繁华些,信息通畅学风浓厚,我现在手头还有些钱两,这几个铜臭,不如给你高中添个彩头吧。” “多谢王妃。” 齐先生鞠躬,他身躯欣长,姿态坦荡,卑躬屈膝也不显得卑微。 三人闲聊沿着小路一直走,沿途太阳高照,秋风高爽倒也不是很冷了,邀月机敏帮傅诗涵解开了头发,披散着干的快些。 傅诗涵本来打算让齐先生先有个落脚的地方,然后两人整顿一下再去旧地,但是齐先生不同意。 “不了吧,今夜下榻城中,眼下王妃不是还要去那边看看吗?我随你去过了,然后再找客栈住下休息。” “好吧,你不会得伤寒吧?那我可就罪过大了。”傅诗涵瞧着他面色不大好,再者说虽她不冷,但先去把湿衣服也好,没料到齐先生居然不肯让她回头去找客栈。 “无妨的,先去看过吧,江南水软确实不如这边寒凉,不过今日太阳好,走走就是了。” 见他执意跟着去,傅诗涵也就算了,万一今天逃出来被发现了,以后来这里的机会可就少了,所以她得抓紧时间。 在三人身后,一场厮杀悄无声息的结束。 怀风捂着出血的手臂,死死的盯着王妃离去的方向,喘着粗气半饷缓不过来,可毒已入骨,他拿内力压制现在根本无力追赶,而且对方人手太多,他只能赶紧回去再叫些人手过来。 可怀风万万没想到,刚走两步就一头栽倒地上,一袭粉子的女子出现在他身边,迷迷糊糊之间他心里焦急额间发汗,被一只柔夷轻轻擦去了些汗水。 迷糊间,他听到一个女子蹲下身子温柔的对他说:“小姐不过是想去看看家,你就别拦着了,睡吧。”然后就彻底晕死过去。 光武侯府邸位于西别山下,占地千平,富丽辉煌,有仆百余人,学堂请的是太子少保,各家子弟皆来此学习读书,纵情山水。 当年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剩下了些残垣断壁尸骨残骸,新建了一个马场,如今就是一片荒凉平地,再无原来的规模。 隔着八九米宽的河水,观望了片刻,傅诗涵看不到一点昔日模样,刹那间往日种种涌上心头,悲怆万分,她六年来不曾想过复仇,可昨夜连带今日的所言所感,让她禁不住回忆起了一切,似乎六年来,她都活在了地底下不曾真的活过,只有现在的切心的悲痛,才真的让她感到活着的意义。 相隔许年再回首,她决定为爷爷讨个公道,爷爷战功赫赫,功勋过大才招圣上惹眼,可他一生清廉正直,只一心辅太子上位。 奸臣误国英雄死,千里遗碑夕照明。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年纪尚小不记得了,可毫无疑问里面有很多内幕,若是之前她只是想活着而已,如今既然回了京城,还只是想活着的话,就太辜负当年拼死救她的那些人了,她就像一只蛰伏的蝶蛹,终于孵化出土,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第36章 武焱来了 看过旧地,傅诗涵心愿一了别无他求,想不到齐先生反而领着她逛遍了好玩的地方,除了敬佩他的博学多识,剩下的就是感激之情,并没有因为她如今是个劳什子的王妃就敬而远之,他乡遇故知当真是人生幸事。 夜幕降临,城中客栈人满为患,傅诗涵以为无处落脚的时候,齐先生穿过人群找到了老板商议了几句,很快老板就笑着让人腾出了两间上房出来。 “你是怎么说服老板给我们房间的?”店里人来人往,生意极好,刚刚小二还说房间三天前就被订完了,傅诗涵好奇的张望着他。 “读书人自然有些特别,诗涵,你先上楼去,我去去就来。”他手握着两张石牌,上面拴着两把铜黄色的钥匙,都递给了她,自己则出门去了。 傅诗涵不明所以,就带着邀月上了二楼尽头,开了一间房子暂且住下。问店小二要了热水,她把另一把钥匙给了邀月,等会儿洗澡的时候万一齐先生回来了,就把钥匙给他。 两人以为楼下人很多,得等一会儿呢,结果没想到热水很快就到了,邀月催她去洗澡,趁夜还得回王府呢。 “好吧,等会儿要是齐先生回来了,记得把钥匙还给他。” “好,王妃你快去吧。” 洗完之后,浑身舒坦后又躺了一会儿,傅诗涵准备起身,才发现手边没有帕子,喊:“邀月,你在吗?” 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她刚从水里站了起来,门就被打开,隔着屏风,有些埋怨:“邀月你可真慢,我这没帕子,你快给我拿一条来。” 但从屏风后走出一人,那身形让傅诗涵下意识尖叫一声:“啊!谁啊!” 那人不应。 但是很快她就认出来了,“王爷?!” 武焱身着一袭黑衣面容萧萧,缓步从屏风后走出来,当真是龙章凤姿,不怒自威。才听到邀月跪在屋里正在哭呢,估计吓坏了,傅诗涵咬着牙打了个颤,赶紧用双手捂着胸前躲进水里。 “怎么?还记得本王啊?本王以为走了这几天,你把本王忘了一干二净呢。” 傅诗涵听出他语气不善,一步一步还在逼近,大声道:“王爷先让我穿上衣服吧,再行责罚不迟。” 武焱瞥了一眼桶里的人儿,尚嫩的身子白皙幼滑,朦胧水雾间半遮身子模样格外撩人,他拿食指轻轻的扣了扣水桶,果不其然里面的人又颤了颤身子,水纹荡漾着好看极了。 瞧着她害怕的小脸,正往里缩着不肯见人,莫名的心情就好了很多,武焱就趴在桶边故意盯着她说:“说说,王妃这一日出门,可还玩的开心啊?” 傅诗涵讪笑两声,“王爷说笑了,民女自然开心极了,只是正准备回去跟王爷说清楚,这不就被王爷找到了吗?” “啊?这样啊,这么说来,你竟还打算回来啊?” “那是自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哪有不回狗窝的道理?” “牙尖嘴利!” 武焱故意凑近了,傅诗涵抬眸望进他眼里,透过蒙蒙水汽,少女的肌肤玲珑剔透,湿发乌黑,丝丝缕缕贴在似雪的脖颈间,美得惊心动魄,望进她湿漉漉的瞳眸中心间一阵躁动,只是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说不出个滋味,就恼火起来,伸手去抓她。 “啊!你别动我!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 傅诗涵没想到他真的敢伸手动她,吓得慌乱逃窜,可水桶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她又能跑哪里去,迫不得已又被逼的站了起来。 “真的?”武焱也没想到她会怕的站起来,水花四溅,站起来后水刚好没到了她平坦紧致的小腹,完了。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想也没想拉她出水抱在了怀里,不顾她拼命挣扎着走出水房,但是她挣扎的厉害,就顺手将她扔到了床上,压了上去。 第37章 带回王府 “你说你不会碰我的!你自己说的,堂堂王爷居然说话不算数吗?!” 傅诗涵被他扣在床上动弹不得,他清邃冷峻贵气慑人,周身除了寒气还有一丝不同的热,纯黑的眸子亮的吓人。 “你惹本王生气,总要有个说法。”嗅着她的体香,武焱察觉自己不对劲了,热血沸腾烧的轰轰烈烈。 邀月见状哭也忘了,捂着眼睛,挪着腿就往外溜,不过很快她就没机会跑了,因为外面传来了好多人的惨叫声,惊动了所有人。 武焱警惕的扭头,感知到楼下起了暴乱,不满的皱眉,不过也先扯过一床棉被给她裹了个严严实实,怎么也饱了个眼福,挑了眉起身评价道:“长得不错,回府再说。” “流氓!”傅诗涵被裹的紧紧实实,只能老实的躺在床上,骂也骂不出个名堂。 武焱明知楼下出事,心里那阵邪火未灭,饶有趣味的勾了勾她两弯莹润如玉的脚趾,瞧着她立马蜷缩了粉白的脚趾,先是缩回了被窝里又气不过,踹了他一下子才又缩进被子里,把头也一缩,闷闷的哼了一声。 来时的愤怒散了个干净,武焱隔着厚厚的棉被拍了拍她的臀部,“盖好咯,回府再让本王好好看看。” 傅诗涵羞愤欲死,刚准备开口骂人,武焱已经出了门去,邀月赶紧凑了过来,“王妃,您没事儿吧?” “赶紧给我解开!”也不知道这个臭男人怎么打包的这么结实,挣都挣不开。 邀月三两下帮她解开了被子,又拿来了一身新衣服,说是齐先生在她洗澡的时候送来的。 心下感动齐先生的体贴,但是也顾不上许多,先把衣服穿上,发现正合适。 楼下的打闹声已经渐渐歇了,傅诗涵带着邀月准备跑路,出门就被武焱的两个侍卫拦住了。 “王妃这是要去哪?” 傅诗涵心虚的四处瞟了瞟,“我去隔壁见个人,你们守在门口就是了,我又不会跑。” 侍卫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道:“不行。” 其中一个解释说:“王爷让我们寸步不离的守着您。” 看来这次跑出来,让武焱起了很大的戒心,傅诗涵看着隔壁黑糊糊的并没有点灯,估摸着齐先生并不在那里,只能被迫静静的等着武焱。 不过也没等多久,武焱就面无表情的上楼接她回家了,路过大堂时,楼下还躺着一些受伤的人,能看出刚才的情况很复杂,似有人在闹事,不过具体闹得什么名堂也没人知道,只是刚好被武焱带人镇压了。 武焱的巡城兵站了两排,行礼开路,她被他拽着胳膊上了门口的马车,邀月则被人带了下去。 王府的马车自然精致,从外面看起来其貌不扬,里面空间足以容纳五六个人,金丝软垫铺满了车厢,淡淡的檀木香就跟武焱身上的味道一样,估计是惯用的熏香。 她刚被塞进车里就往最里面爬去,等武焱进来后就跟他保持距离,武焱看了她一眼,没做声,坐在了对角处闭目养神,似乎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能是方才的暴乱影响了心情,武焱并不说话,两人相安无事的回到王府,不见邀月,傅诗涵道:“这个丫头我甚是中意,你就别给我换了吧?” “她助你逃跑,你自然是中意的很。”武焱揶揄道。 傅诗涵无言以对,到底理亏不敢吭声了。 第38章 粉衣女子 “王爷!苏家小姐来信了!” 两人刚一进门,一个长得挺清秀的小厮,约摸跟王爷很熟,看也不看的叫嚷着就冲了过来,到了跟前才发现,王妃居然就在王爷身边,一时间尴尬的低头抠脚。 “你下去。” 武焱松开傅诗涵,带着小厮往书房走去。 她眨眨眼,这就不管她了?什么叫下去啊,有股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哼,不就是破王爷嘛,她才不稀罕! 城东某处不知名的草丛,怀风终于醒来,晕晕乎乎的从草里爬了起来,眼睛尚未清明鼻子却先闻到了一股烧鸡的味道。 “醒了?”火堆旁坐着一个粉衣女子,毫无戒备的背着他转动着烤鸡。 他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还是一坨浆糊,过了半饷,终于想起来他是出来找离家出走的王妃的。 结果就在找到王妃并准备上去带走的时候,王妃去捡了个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然后突然冒出来一群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再然后就被人刺伤昏迷不醒了。 “王妃呢?”嗓子嘶哑声音难听,怀风咳了两声。 “她回去了,估计这个时辰,你家王爷已经带她回府了。”对于架在脖子上的刀她无知无觉一般,还在继续烤着鸡。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怀风眼神藏不住杀气,转动刀尖要一刀毙命。 “是,也不是,我救了你一命,你该感谢我的。”粉衣女子梳了两个发髻,年纪不大从背后看来格外稚嫩可爱。 “什么意思?”怀风皱眉并不信她的话。 “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觉得我要是想害你,还会等你睡醒分吃我的烤鸡吗?” “我不吃烤鸡。” “啊?那你吃什么?”她回头,瞳孔里燃着妖娆跳跃的火光,刀子贴着她的肌肤,可她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恐惧。 “吃……”不对!怀风摇摇头,坚定的甩了杂乱的念头,心中铃声大作,“你用了什么?” “没什么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凶?”见魅术不起作用,她便作罢。 怀风醒来身体绵软无力,现在正好有了些力气,这面前诡异的女子套不出来话,再不犹豫狠手挥刀!眼前粉衣女子就如同纸片一般破了,心里一紧,抬头发现,此时此刻那个女子正坐在火堆对面,巧笑嫣兮的看着他。 刚才的居然是幻术! “不吃烤鸡就算了!真是不知好歹。”语气里带着两分撒娇与埋怨,跟普通女子声音并无二般。 怀风恼极,一刀劈了过去,火堆刹那间火星满天飞,周围一切都扭曲了起来,背后传来粉衣女子如银铃般的笑声。 猛的回头,可背后哪有什么人? 再看火堆,居然是一堆燃尽了的灰烬,旁边是一堆鸡骨头,已经冷的不能再冷了。 “既然你不吃,那我就走啦!拜拜!” 怀风朝着那声音追去,但是越追越荒凉,最后根本就不像有人的地方,几座孤零零的坟堆上挂着白色的帆布和花圈,阴风阵阵吹动了树叶,哗啦啦的干杨树叶在地上摩擦过去动静不小,在夜里甚是骇人。 怀风又惊又怕的退出了这片诡异的坟地,施展功法很快离开了,他得赶紧把此事禀告王爷。 待他走后不久,粉衣女子从一颗杨树后面出来,哼着小曲儿身后去摘了一片柳叶。 第39章 王爷来叫醒王妃 “你送小姐回去了吗?” 她对空气说着话,明明空无一人的坟地,却凭空出现了一身文人长袍的男子,似风似雾一般笼罩着一层烟雨。 “没有,武焱本事不小,刚落脚就被人查出来了,他亲自来带她回去的。” “真没用,连小姐都护不住。”他不发话似是默认了,女子继续问:“你嫉妒了?” 他还是不说话,粉衣女子叹了口气,“你肯定吃醋了,小姐嫁谁不好偏偏是他。不过小姐这事儿我也有责任,苏旗山忒不是个东西了,连小姐都敢打晕送上花轿。也不知道赶在这两天做的证据,够不够瞒住小姐的身份。” “应该是足够了,当年侯爷已经做的天衣无缝,我们不过是帮忙清理了一下后尾。也无妨,她迟早是要回来面对的。”他语气无奈中带了些怜惜。 “你不是之前还反对小姐回来吗?现在怎么还让她面对,是不是也觉得没有她不行。” “不,我们的人已经足够了,她只需要看着这天下颠覆就好,届时她就是我们的眼睛,为后人传颂我们的事迹。” “眼睛?”粉衣女子不大理解,揉碎了手里的那片柳叶。 “对,眼睛。” 空荡荡的坟地里冒出几团鬼火,寒风呼啸着掀起他们的衣袍,刺耳的风声夹杂着些不明的叫声,像千万冤魂发出的惨叫声揉杂在一起,久久不肯消散。 再浓的黑夜,终将被黎明刺破。 次日清晨,太阳透过窗纱薄薄的一层照在身上,傅诗涵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发觉床边站了个人。 “谁!” 定睛一看,松了口气,想是晨练刚结束就来叫她,武焱额角还挂着汗,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散着热气,“哎呀,王爷你下次进来能不能敲敲门?” “本王把门拆了都不见的你会醒!懒得跟猪一样,起来,本王有事与你说。” 傅诗涵的瞌睡虫要被吓跑了个干净,但是起床气总归是没消,蒙着头让他出去。 武焱见她不肯起床还来劲了,拉着她就往外拽,“本王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人!日上三竿了还在睡。” “我懒归我懒,又没有人管,你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想起昨天晚上她丢人的事儿,更是不想在他面前起床。 “那以后你都要给本王早起,多睡一会儿就罚站一个时辰。” “不要啊!” 傅诗涵低估了他无耻的程度,硬是被他拉了起来穿上鞋洗漱去了,这次就是瞌睡虫再多也无济于事了。 洗漱完又在武焱的监督下吃完了早饭,傅诗涵叹了口气,“王爷,你究竟有何吩咐,直说就是了,干嘛折腾人?” 武焱道:“三日后父皇回京,你到时候需得同我一道参加百花宴。” “表姐呢?她伤好的怎么样了?”傅诗涵对见皇帝有些抵触,不想去百花宴。 “不劳你费心!” 武焱听她顾左右言其他,又偏偏问的是苏婉颜,就想起昨日夜里的那封信,是苏婉颜的亲笔,信里极尽所能讲了这个表妹,为人不妥心思恶毒,这次替嫁就是傅诗涵一手造成的。 可就这几天看来,傅诗涵并不是这样的人,前去淇临县的人调查回来呈上的密报,跟他想象的情况也大有不同。 傅诗涵确实是父母双亡的一个孤女,寄养在苏家六年之久,但名义上是表姐妹,实则在苏家苏婉颜是主子,傅诗涵就是个任人打骂的下人。 第40章 不为人知的往事 苏家掌家人苏旗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为人有几分愚善,实则精明市侩。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妻子,李怡心,乃是曾经光武侯的养女,当年事发时已经嫁给了苏旗山多年,又距离京城太远,所以无人注意,也就被放过一马。 说起来,当年李怡心下嫁苏家是一桩怪事。 本是光武侯年轻时在战场上,跟一个苏姓老友定下了口头的娃娃亲,两人说若是将来两人在战场上平安归来,便要结为亲家世代交好,后来光武侯在战场上无往不利,三场惊世之战平了北部匈奴,平步青云,加官进爵,晚年时哪里还记得有一桩娃娃亲。 可苏旗山当年来京城博取功名败北后,就拿着老父亲的遗物去找到了光武侯,要他兑现当年的诺言。 而光武侯发妻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便是曾经赫赫有名的长留郡主,而且已经嫁人,正是前太子,两人琴瑟和谐恩爱非常,可惜长留郡主身子孱弱,生下小郡主就卧病在床,太子因此并不待见女儿,妻子重病后时常留恋红尘醉酒青楼。 反倒是老侯爷将孙女带在身边,悉心照顾疼爱有加,当苏旗山求上门来,本打算给他一个差事,了却苏姓老友的承诺,可他不肯非要留在京城继续考功名。 念在苏旗山有志向,老侯爷允他在府上三年,再参加会试,没多久就出了事。 李怡心是光武侯一个战友的女儿,收在膝下跟长留郡主一起长大,本是金凤凰旁边的喜鹊,就算不是真的凤凰,凭着侯爷养女的身份嫁个高官不成问题,可人心不足蛇吞象,竟乔装打扮进了青楼企图上太子的床,这事被人发现给拦住了,她就要死要活得扬言,让光武侯府成为笑柄。 这件密辛在当时传的沸沸扬扬,想查到这个并不难,李怡心就是个没权没势的白眼狼,树大根深的侯府岂是她能撼动的,没多久她就成了京城里的笑柄,彻底沦为败坏德行的典范。 但谁也想不到苏旗山见她貌美,即使风言风语也狠下心娶了她回家,令人嗤之以鼻的是,侯爷还是给了丰厚的嫁妆让他们二人过得衣食无忧。 再后来就是侯府出事,靖元一难,世事难料,长留郡主跟太子双双奔赴黄泉,老侯爷在街市斩首示众,小郡主被一把火烧成了焦炭,那年六月飞雪下的满地猩红,光武侯的首级被挂在城墙上,百万民众伏地而哭,最后才得以安葬。 这个李怡心反而逃过一劫。 武焱不得不注意这个傅诗涵,可查来查去她的背景实在是太干净了,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去怀疑,李怡心有个亲生姐妹,死于天灾,曾嫁给侯府的一个姓傅的下人,留有一女,出事后就投奔了李怡心。 李怡心很不待见这个侄女,刚去的时候几次三番赶她出门,天寒地冻的腊月傅诗涵就蹲在门外挨饿受冻,最后还是苏旗山看不过眼也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把傅诗涵收留在了家里,但也止步于此,再无其他,既没有请人教她诗书礼仪,也没有当成侄女亲厚待人,任由她被当成个下人驱使了。 苏家是李怡心说了算,毕竟嫁妆钱都在她手里握着,生下苏婉颜之后就身子受损不能再生育了,李怡心不让娶妾苏旗山只能认命,两人也唯有这么一个女儿,外人都道苏旗山大老爷情深义重,实则另有其因。 第41章 见缝插针 而他要娶苏婉颜原因也很简单,只因当年她救过他,身上那枚玉石独一无二,天下在没有第二份。若不是苏婉颜,那年黄河水泛滥之际,他已经葬身鱼腹了。 是以这么多年他都不肯娶妻,一来是对女人确实毫无兴趣,二来武斯年跟他作对多年不得不谨慎行事,父皇看起来待他不错,甚至是远超他人的宠爱,实则只是为了让他跟武斯年实力相当,相互制衡。 他不肯娶妻正是中了皇帝的心意,但凡是京中女子恐怕都有勾连结党的嫌疑,更别说大梁来的公主,他跟大梁结亲自然不能再跟武斯年争,更无缘大庆皇位。 武斯年比他大了三岁,至今也只有几个歌女作为妾室,也是这个原因。 这次百花宴,表面是为了迎接祈福归来的父皇,实则是看皇帝首次离京,这离开的期间武斯年和武焱谁能治国理政更胜一筹,还有多余的一层意思,就是瞧瞧这个大庆王妃,有没有什么过人的本事能让他看中。 傅诗涵在这次宴会的表现,就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皇帝对他的看法,若是她登不上台面太过庸俗,皇帝则会减轻他的职务,少给他权限,责怪他识人不清,丢了皇家颜面;若是她表现太过惊艳,那可能就麻烦了,皇帝会警惕起来给他重任甚至是完不成的任务,顺水推舟的让他去好好反省错在何处。 因此她必然得中规中矩,宜家宜室,既不能太过,也不能让人看轻,这般正好就能度过这一劫。 但是看着她懒散的模样,当着他的面还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武焱心里并不期待她能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到时候别丢人现眼就已经很好了。 “喂!你这什么眼神,嫌弃我啊?” 傅诗涵不过是这两天都睡的自然醒,骨头懒了忽然早起就不太适应。 武焱白了她一眼,道:“嫌不嫌弃你看不出来?明日管教嬷嬷来教你宫中礼仪,你得学会了,三日后应付百花宴。” “行,我知道了,王爷还有什么事儿吗?” “你好生学规矩吧。” 武焱正准备起身离开,傅诗涵就在身后叫住了他,倒了杯茶。 “仅仅是参加百花宴不足以让王府踏足这里,你有什么事儿大可与我说清楚,免得我到时候做错了什么,教你回头再怪我。” 武焱回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道:“聪明。”又撩开衣袍,把百花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她讲清楚。 傅诗涵听后感慨皇家心思之多,有皇位继承的地方就是是非多,“好,我知道,不就是让我别出格嘛,简单。” 见她不太当回事,武焱劝道:“你可别想的太简单了,宫里人多嘴杂,你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舌。” 傅诗涵想了想也是,但平白帮忙也是不肯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那我需要一个帮手,哪有女眷不带婢女的呀。” 武焱扶额,这见缝插针的功夫当真了得,“邀月重新给你捡回来,回头别给我掉链子了。” 傅诗涵开心道:“好嘞!多谢王爷!” 武焱鲜少接触女人,她生的好看,即使素面朝天也远胜他人,几缕晨光透过菱花窗照在她的身上,湖清色的薄纱月牙裙将透不透,映得人面清丽出尘,往下是锦带细腰,裙摆流曳于地,淌的满室莹莹。 第42章 正装出行 她被盯的有些发毛,武焱的视线愈发下移,傅诗涵赫然的起身,虚张声势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也发觉自己这一身居然还是昨天晚上齐先生给她送的,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大合适,转身跑到屏风后面,打算换一身衣服。 武焱不以为然,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眼神放空,恍惚间问道:“你不嫌我这王府冷清吗?” 傅诗涵正在挑衣服,不经意答:“不嫌啊,挺好的。” 等她换好了衣服出来,武焱已经走了,留下一盏空杯。 如他所言,邀月当天就重新入府,重新做回傅诗涵的贴身丫鬟了,只是罚她签了十年卖身契,倒也正好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你家还好吗?”傅诗涵问。 邀月年纪小,没有心计,能重回来伺候王妃十分开心,有什么就说什么。 “很好!王爷给了一大笔钱,还帮我们讨回了牛,而且王家人真的没再来找我和我哥的麻烦,王妃您真是神了!” “那就好,以后你就跟你哥安心住在那,没人会欺负你们了。” “是啊,不过王妃……”邀月想起家里的怪事,皱眉欲言又止。 “怎么了?”见她不说,傅诗涵就催她。 “这两天总有人扔包裹到我们院子里,也不知道是谁。” “什么东西?” “我们没去看,想来是谁送错了吧?” 傅诗涵一听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嗯,那就别管了。” “嗯。” 第二天随着管教嬷嬷的到来,傅诗涵就水深火热的学了几天宫中繁琐复杂的礼仪,期间武焱回来看过一次,也只是看看而已,没说什么就走了。 终于到了皇帝回京的日子,万街空巷,人声鼎沸,仪仗队伍占满整条神武街,武帝喜欢排面,所以大臣百姓皆来迎驾,浩浩汤汤的迎回了宫里。 作为天家女眷,傅诗涵一大早就被人拉起来开始梳妆打扮,内衬用的是玉色烟萝轻,外衣是定制的盛装衣裳,深红玫瑰紫的打底,对裸处绣着两枝雨后新荷,呼吸间明澈的雨珠盈盈,开始着意妆点。 邀月为她画了远山眉,点了绛唇,松松拢了一个流云髦,她眉目如画,只需薄薄的涂上一层胭脂,就明媚如春,明眸善睐。 武焱立于花厅间等候,鹤云祥衣正装,大红的官袍,腰封坠玉,两鬓辫发,以红翎束髻,轩眉英挺,眸似深漆,端得一副天横贵胄的尊贵模样。 两人对视间互相愣了半饷,似是头一回认识对方,而后小厮催促道,皇帝已经进了朱雀门,不时就要开宴,这才打断两人的对视,一同上了马车。 这回宫的日子挑的极好,日上中天,武都京城城墙鼓楼巍峨连绵,鳞次栉比的屋舍密密匝匝,至于那富丽堂皇的琼楼玉宇更是不计其数,尽然沐浴在灿灿的金光之中。 各管家马车鱼贯而入,傅诗涵上不习惯这种厚重的妆容,总想拿指甲蹭脸颊,不一会儿就把口脂蹭花了。 “你乱动什么?”武焱不满道。 “你别怪我,我没涂过这些,痒痒的不大舒服。”傅诗涵一边解释道,一边又从旁边的奩装盒子里拿了新的。 可马车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哪里装得下铜镜呢?邀月又不在身上,傅诗涵拿着口脂犯了难。 第43章 王爷给涂口脂 “我来。”武焱见她笨手笨脚的弄不好,从她手中拿过小小的一只盒子,又犯了难皱眉问:“这个怎么用?” “这里没有纸巾,你就拿手指沾着给我抹就是了。”其实她也不大会,是昨天才学的分辨各种胭脂水粉,到了手头还是生疏。 听起来很简单,武焱迟疑一下,用指腹沾了少许,盯着她下不去手,便说:“你把眼睛闭上。” 傅诗涵依言闭眼,仰头方便他涂抹。察觉他笨手笨脚,一会儿左边擦点儿,一会儿右边擦点儿,多了又拿别的指头去抹,少了又忘了用哪根指头了。 “你行不行啊?”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男人哪会干这种仔细的事儿。 武焱正在五指不分,他第一次给女人涂胭脂怎么知道如何是好,又不愿承认自己不会,暗自恼怒:“你别说话,闭嘴!”心道若不是她乱动,又怎么会蹭花呢?都怪她! 但是这个女人嘴唇的本色,好像更加粉嫩好看,比这口脂更为诱人,弄的武焱心猿意马,就又拿手背多擦去了一些,又想着好看也不能给旁人看了去啊,又沾了许多去糊上了,但她的唇太软不好上色,着实烦人。 又弄了半天,直到马车都停了,两人还是没完没了。武焱手轻,弄得她实在太痒了,傅诗涵忍不住舔了舔嘴,不小心舔到了他的手指。 武焱像被电触了一下,条件反射般收回了手,“你,你干嘛!” 傅诗涵仰头仰的脖子都困了,睁开眼哀怨道:“王爷,你不行早说呀。” “我不行?!”这话谁能忍,武焱气恼,“你好好待着别动,你看我行不行!” “好好好!”傅诗涵觉得他有些幼稚,拿衣袖偷偷擦干净了,闭上眼睛重新让他涂。 可武焱并没有什么长进,不是涂的多了就是少了,两人正难分难解的时候,一个十六七岁的华服少年生龙活虎的跑来,突然掀开马车帘子,大喊着焱哥哥跳上了马车! 马车剧烈晃动让傅诗涵一头栽进武焱的怀里,武焱被撞得一个趔趄,一手搂紧了她一手撑在地上。 “呀!”那猴儿一样的少年瞪大了眼睛,“失礼失礼,我先走了焱哥哥!”说完就跑了。 “冒失鬼。”武焱闭上眼骂了一句,怀里的女人还不动了,“还不快起来?等着我扶你吗?” “哦。”她摸了摸通红的鼻子往后退了退,随口问道:“那才那是谁啊?叫你叫的好亲热。” “茂国公家的世子,见了要喊你王嫂的。”武焱揪了一片帕子将手擦拭干净,“算了,这些俗物真是麻烦。” 玄武门通道狭长,十步一个金吾卫,官家家眷入宫皆从这里往里走,傅诗涵则被武焱带着从一旁小门上了台阶,从阁楼上方而行。 十丈高墙,俯瞰下去,井然有序的行人都成了一排蚂蚁,远方遥看是绵延不断的金光琉璃瓦,红墙巍巍,檐牙高啄,屋脊铜兽不一而足。 皇家气派傅诗涵早就领教过了,故地重游,胸腔里游荡着一股不屈的气息,就是这个被爷爷拼死守护的武朝皇城,也是她的噩梦。 但武焱不知道,不经意间低头瞧着她,发现她面色不改神色如常,只有眉宇间透露着些许不同,这波澜不惊的样子不像乡野小城来的姑娘,他暗自满意,总之不给他丢人就好。 第44章 旧时佛鸾 穿过巍峨的亭台楼阁,再过一扇偏门,武焱带着傅诗涵先去太后居所的翊坤宫请安,进了门由等待多时的引路小太监领到正殿的宫门处。 油亮的漆门镶嵌着两只金色瑞兽,院内极为宽敞大气,高屋建瓴,红墙绿瓦,格局恢宏,唯有皇帝的正阳殿能与之比拟。 进门只见一座金制的鸾凤,很是夺人眼球,高约八米,宽为三米,立于其间,雕刻的栩栩如生,羽毛纤毫毕现,眉眼灵动似真,嫣然是颗集天地灵气的金树,磅然又富丽,精致而贵气,巧夺天工与国富民力体现到了极致。 可惜这个黄金铸的鸾凤,并不是武朝时代的造物,乃是前朝凉国最后一位皇后公孙墨染所有,距今不过百年,当时月圆则败,盛极则衰,贵族可以挥霍无度,百姓民不聊生,后世记载,盛极一时的凉国正是毁于大肆挥霍,不得民心才毁于一旦。 公孙氏当年盛得凉帝恩宠,为了讨她欢心,凉帝集天下黄金与能人巧匠,建造了这一只空前绝后的金凤凰,甚至亡国的时候,居然还有传言说,与金凤相配的金龙尚未建成,半成的金龙九米高五米宽,象征着九五之尊之意,就在前朝皇陵中偷偷藏着。 这个消息一出世,一度引起人们疯狂寻找前朝皇陵的热潮,但是很快天下一统,武朝建立,这事就不了了之。 金凤太沉,造价极高,已是远超黄金本身的价值,可作为流传后世的工艺品,有大臣上谏留住工匠心血,再加上货币统一用了铝箔,也就没太多人惦记黄金,当今太后喜欢这东西,皇帝孝顺,就给老人家搁在这了。 傅诗涵一边往里走,一边偷偷盯着那只高高的鸾凤,它的金瞳中嵌了黑曜石,高昂着头颅作引颈长鸣状,阳光斜射,折返了一道光,忽然就有那么一瞬间,跟金凤活了一般动了起来! 它眸中闪烁,倒着印出了一个聘婷美人,明艳清晰,她柔弱愁苦的看着自己,像是穿越了百年时空与傅诗涵对视了…… 万千思绪皆在一念之间,傅诗涵心如擂鼓,砰砰直跳,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那个美人。 “你看什么呢?” 被拉了一把,傅诗涵猛然回神,前头武焱正离她几步远,一脸不解的问她怎么了。 再看那座金凤,却是什么都没有了,道:“没什么。”她对他摇摇头,忍住纷乱的杂念继续往前走。 武焱对于刚才傅诗涵愣在原地对着金凤看呆了的行为很不满意,低声道:“头两天我特意着嬷嬷跟你讲过,在宫里见了什么都别吃惊,尤其是太后这里的这座佛鸾,你都忘了?” 傅诗涵自然记得,她幼年时曾随爷爷进宫玩耍,误打误撞在碎玉阁里见过这个金鸾凤,当时还啧啧称奇,爬上去偷了一只金羽,带出宫藏在了家里的某块地砖下面,然后转眼就忘了这回事。 后来是太后喜欢,让高僧度了个佛鸾的称号搬进了这个翊坤宫,可也正是因为记得,傅诗涵才多看了几眼,没想到居然见了那样神奇的一幕。 但她也肯定不会跟谁解释,毕竟这种事太过玄妙,对武焱道:“没忘,咱们赶紧走吧。” 这点小事提点过就罢了,武焱也就继续带着她继续走,没想到前头传来了一声嗤笑。 第45章 像一位故人 “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女儿家,没见过什么世面。” 前方转角处,走出一面容装饰皆精致的女子,约摸十五六岁,微微昂着下巴拿半眸瞧人,一看就是出身不凡,娇纵惯了的。 “昭阳公主,老奴先带你去浣玉轩,换身衣裳吧,太后随后就到。” 随后跟着的,正是大婚之日见过的李姑姑,出来后见到武焱两人行了一礼,道:“老奴见过王爷,王妃。” “麻烦姑姑通传一声。”武焱敛首道,并不正眼瞧昭阳。 “是,王爷。”李姑姑朝后面站着的侍女说了一声,“去,告诉太后,十六王爷到了。” 侍女应声去了,从里面又走出来了个妙龄女子,一出来就把视线紧紧的锁在武焱身上,眼中痴情一片,又看了旁边的傅诗涵,这二人十分登对,男俊女俏,眼神立马就变得锐利尖酸起来。 昭阳公主揽着旁边的妙龄女子,对她故意大声说:“本公主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十六皇兄新娶的王妃,一进门就盯着皇奶奶院子里的佛鸾不肯挪眼呢。” “妙音见过王爷。”女子端的一派温婉贤淑,向武焱行礼,但并不给傅诗涵行礼。 “嗯。”武焱点头,不多言拉着傅诗涵的手,不等通传侍女出来传话,就径直走了进去。 进了别房等候,傅诗涵回头瞟了一眼那个昭阳公主旁边名为妙音的女子,那个女子还望眼欲穿往里看着武焱的背影。 “乱看什么?”武焱轻扯了她一下。 傅诗涵回头立正了,悄声道:“那位妙音是谁啊,怎么觉得她对你……” “莫要胡说!”他轻声斥责,傅诗涵就不吭声了。 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妪,佝偻着腰拄着龙头拐杖,被两位嬷嬷扶着出来,穿的是绣着大朵牡丹价值千金的蜀锦,龙头上面有一颗鸡卵大小的明珠,武焱带着傅诗涵跪下。 “抬头,让哀家瞧瞧。” 傅诗涵依言抬起了头,太后今年已有七十五的高龄了,头发已经花白,再多的铅粉也盖不住褶皱,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像一只枯骨,只剩薄薄的一层皮。 许是视力不大好了,太后眯着三角掉尾的眼皮子,看了好生仔细,过了半饷,在看清楚傅诗涵长相时,乍现了几缕精光。“是副好模样,只是像极了一位故人。” 李姑姑侍奉太后多年,亲近的很,能让太后说一句故人可是不容易,想也不想就问:“太后说的是谁?” 可太后却直起腰不肯再多说了,摸着手指间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对武焱说:“皇帝这次回来,该给你封号了吧?” “是的,皇祖母。” 李姑姑注意到太后的这个动作,眉心一跳。 “听说,武斯年那小子,在你的婚事上,大闹了一通,可真是的太胡闹了。” 武焱听出了话外音,没接这个话。 太后也没让两人起身,就让他俩跪着听话,果然继续说:“皇帝今日回来,估计着也是疲乏的很,别捡他不爱听的说,可明白?” 武焱双手朝着太后一拜,腰身挺得笔直道:“武焱明白了。” “好,这就好,带着你的王妃起来吧,哀家还有丁家那丫头要见,你们先去吧。” “是,武焱带她先退下了。” 说罢拉起傅诗涵,大踏步的离开了翊坤宫。 来到无人的拐角处,武焱沉下了脸,连带着握着她的手,也无意间用了些力道。 第46 救下一个孩子 “疼!”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一看竟已起了红道子。 武焱见她满脸痛色,有些愧疚,道:“抱歉,是我手重了。” “无妨,不碍事。” 傅诗涵知道他心情不好,能让他这般开口道歉,不是对她有多重视,是他天性如此修养太好,甩了甩手就没事儿了。 两人相对无言,就只好继续往前慢慢的走。 好半天了,武焱突然道:“你刚才问我那个徐妙音,她是丞相府上的千金,太后的侄女,或许她是对我有些爱慕,但也仅此而已。” 傅诗涵听了以后忽然开始笑,笑的捂着嘴好一会儿都静不下来,这个看起来严肃的男人,其实骨子里还是很在意她的感受,就凭这点,武焱绝不是个冷清冷性的人,跟外界传闻的完全不一样。 武焱皱了眉头,“你抽风啊?” “我都忘了,谁想王爷还记得呢。”傅诗涵停了笑意,打趣道:“哦!原来那个小姑娘姓徐啊?” 武焱懒得理她,开始快步朝前走,本来是好意解了这沉闷的气氛,谁知她不仅不领他的好心,还故意这么作弄。 傅诗涵一看他生气了,连忙跟上,发现他人高马大,手长脚长,走的极快眼瞅着就跟不上了。揪着他的袖子,忙道:“你气性真大,哎呀好了,我同你开玩笑的!” “谁跟你开玩笑,这是开玩笑的地方吗?” 武焱故作矜持,眉宇间尽是烦躁。 “我觉得开玩笑可以不分地方,但是要分人,就比如你,偶尔与你开个玩笑就极好。” “歪理邪说!” 两人正说着话,前方忽然出来了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对他们说:“请贵人挪步西跨院子走,这边行不通了。” 武焱问道:“这里怎么不通了?” 小太监不肯让路,“前面的路走不通,这里是菱瑶小主的地方,贵人走错了。” 宫里他走了千百遍,自然不可能走错,这条路虽然偏僻但是条近路,不过他也不想惹麻烦,就打算绕路走。 谁能料到就在二人转身的时候,一墙之隔后面,传来了一声女人的惨叫,伴随着噗通一声落水声,有小孩刺耳的啼哭相继出现。 武焱回头冷冷的盯着后面的小太监,那个小太监一抬头,看到他冰冷的眼神,吓得腿一软直接跪了。 宫里净是这些不干净的幺蛾子事儿,武焱没打算管,但是身后的小女人不肯走,他看着傅诗涵眼神里带着警告。 可她就倔得像一头牛,死死的拉着他的手,武焱用了力道,可她竟然疼的呲着牙也不肯松手,他就铁了心抓着她出了那个拐角。 傅诗涵拗不过他,只得抱住他的手臂,说:“孩子还在哭。” 许是武焱把她弄疼了,她眼里蒙着一层水雾,语气也变得柔弱欲泣,可就是这声如蚊蝇的一句孩子还在哭,武焱心里难受了一下。 他也是小孩子长大的,也曾经是这宫里的一员,可他从来都不敢哭,也不想哭。很小的时候母亲告诉他,他们是尘埃,低贱到地上没有看得到的尘埃,所以他们只能乖,绝对不能惹人生厌,大人物们都讨厌哭声,喜欢听话乖巧的小孩。 蓦然心动了一下,转身踹开那碍眼的小太监,武焱听到墙内孩子骤然停下的哭声,又狠狠地踹开了紧锁的大门。 砰的一声,里面的人吓得不轻,是几个粗壮的婆子,正拽着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往井里面丢,孩子被两个婆子掐着,拼命哭着挣扎但是无济于事。 “放开他!” 第47章 宫里那些龌龊 见来人气度不凡,粗使婆子们心头一跳,有一个婆子强装镇定道:“你是谁?敢管到娴妃的头上来?” 娴妃正是武斯年的母妃,出身于兵权在握的姜家,娴妃的兄长位高权重,所以她十几年在宫里圣宠不衰,犹如一面旗帜屹立不倒,倒霉蛋们宁愿惹脾气爆烈的昭阳公主,也不愿意惹宁静温婉的娴妃。 “本王让尔等放开他,听不懂吗?”武焱见那小孩儿双眼翻白,眼看就要被捂死了,立马沉声断喝,盛怒之下,多少掺杂了一些内力。 几个婆子顿时脑袋嗡嗡的响了,浑身一软放开了小孩儿,那个小孩子更是浑身一抖,彻底晕了过去,掉在了地上。 有个有眼力见儿的婆子立马明白了,这个人身份尊贵异常,根本不能惹,赶紧跪在地上求饶,“王爷饶命!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啊!” 其他的人自然也见样学样,跪在地上:“王爷,我们都是迫不得已,这主子吩咐的事儿,我们几个岂能不从啊!” 这么年少能自称王爷的,除了掌事之一的十六皇子,别无他人。 “我们几个只是下人,您就饶了我们吧!” 傅诗涵站在他身旁免于受难,见状跑到了小孩儿身边,用手探了探鼻息,对武焱点点头,示意还活着呢。 武焱点头,大手一挥,“都滚吧。” 几个婆子如蒙大赦,赶紧都跑了。 傅诗涵跑去井边,可底下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就朝里面喊着:“喂!听得见吗?” 武焱把她拉开了,“没用的。”他鼻息过人,隔着墙老远都闻到了血腥味儿。 傅诗涵不懂,所以不信依旧要去试试,可井边不知道哪来的水,加上泥巴滑的很,她刚一凑近趴在井边脚一打滑,险些掉了进去,好在武焱及时揽着她的腰把她带了回来,不然这井下估计还得多一只水鬼。 傅诗涵吓得心脏砰砰直跳,等武焱一松手她就赶紧远离了这口井,捂着心口道:“谢谢你。” “你再叫也没用,她们敢杀人,自然不会让她有什么活着的机会,等人一掉进井里就会扔石头下去,把人砸死了才放心。”武焱收回手臂,心道这个女人的腰还挺细。 “什么?”傅诗涵听的胆战心惊,“可真是落井下石啊,这还是人吗?”简直就是一群魔鬼! 武焱指着井边那些泥水道:“这些就是她们为了脱罪弄得假痕迹,等事出之后,就栽赃说人是意外跌进井里的。” 傅诗涵仔细的观察四周,看清了这泥水来的蹊跷,只有那一边有,而且来的莫名其妙,果然明显就是人为摸上去的,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武焱不答,眼里黑沉沉的,像一团看不清的黑雾。她似乎明白了,也不再问,指着那边的小孩说:“那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你要救下的,现在来问我?”武焱蹙眉,眼里带了些责备。 她蒙了呀,“我……我是,要救人的,谁知道你把活儿都干了啊!” “所以这个孩子交给你,本王先走一步。” 傅诗涵看着武焱竟真的要走,这荒凉的院子忽然起了一阵阴风,本就背光的小院没有一丝阳光,从那口井里开始蔓延出一股凉意,瞬间让她头皮发麻。 第48章 倒霉的武斯年 “王爷!你等等我!” 武焱不动声色的勾了起唇角,半天等不来人,往后一看她抱着孩子奔了过来,拧紧了两条浓眉,问:“你准备带着他去宴会?” 傅诗涵摇摇头,道:“带着这个孩子,咱俩肯定去不了宴会,不如交给太后或者是娴妃,这宫里今日人多事杂,交给她们二人,皇帝必然知晓此事,说不定这孩子的性命还有转机。” 太后也就罢了,武焱垂眸问她:“你怎么知道,娴妃不会弄死他?刚刚婆子的话你没听到吗?” 她答:“自然是听到了才要交给娴妃,她作为后宫里执掌中馈的人,若是手底下的人都这么蠢笨,她这个位子也不必坐了,所以杀人者定是另有其人,说不准就是娴妃的死对头,孩子交给娴妃才是最保险的。” 武焱脸上变得严肃起来,“你从未接触过深闺,这些事情你是怎么懂得?” 傅诗涵愣住,好半天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随着时间流逝,武焱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这时候怀里的小孩子突然梦呓了一声:“娘亲……娘亲!” 武斯年正巧经过门外,心道这皇帝老儿早就没添什么孩子了,宫里年纪最小的十一公主,今年也十岁了,正是娴妃所出,也是他的妹妹,众星捧月千宠万娇,肯定不会来这偏僻的地方。 这小孩儿哭的奶唧唧的,连十岁都不到,难不成,谁给皇帝老儿带了绿帽子?一时好奇,就踏进了小小的院落。 没成想刚一进门,一个陌生的女人就把一个陌生的孩子强行塞进他的怀里,武斯年下意识的就接住了,茫然的瞧着她,再看看旁边的武焱,“干嘛呢?” 傅诗涵拉着武焱就跑,道:“喏,这不是就解决了,快走快走,百花宴马上就开始了!” 武斯年突然醒悟,他这是接了个麻烦,“回来!你们信不信我摔死他!我摔死了啊!我……回来!” 可二人越跑越远,很快就没了人影儿。 武斯年抱着小孩子一脸阴鸷,揪着孩子的衣领像提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行李一般,快步往娴妃的寝宫长华殿走。 百花宴在御花园中摆了一圈矮脚长桌,四周两道曲水流觞里漂着精美的吃食,上游有美貌侍女不断抛洒鲜花,落花流水,美人美景,皇帝穿着龙袍已经坐在上位了,旁边立了几个大臣,还有一个青衫长袍的男子。 傅诗涵拉着武焱进场时,皇帝正让人准备文房四宝,很快小太监就抬上了桌子和笔墨纸砚,听得皇帝指着那青山长袍的男子道:“齐行谦,朕命你,就此题赋诗一首,如何?” “陛下好雅致,布衣自当领命。” 傅诗涵仰头看那个青袍男子,只觉得很是熟悉,被武焱掐了下手心:“又在看谁?” “那个。”傅诗涵给他偷偷的指着台上那个青袍男子,“像我家乡那边的一个故人。” 武焱顺着她的手势看到了齐先生,莫名觉得很眼熟,等这人卷起袖袍转身,看到了正面,就想了起来,这人不是在那天酒楼闹事后去顺天府领人的一个寒酸书生吗? “啊!居然真的是齐先生哎!”傅诗涵见齐行谦回身,也正好看到了自己,两人相视一笑,他就取了笔墨开始做诗。 傅诗涵看不到他写字,就往前走了两步,谁知旁边横插进来一个人,差点把她撞倒了。 “怎么出身不好,这眼神也不好啊?撞到本公主了怎么也不道歉啊?” 来人正是昭阳,一脸挑衅的看着她。 第49章 宴上赋诗一首 傅诗涵起了心头火,“实在对不住,只是公主你身体如此结实,想来眼神应该比我好,怎么还专往我脚下走啊?” “你放肆!”昭阳瞪着眼。完全没想到她敢如此回怼,一向都是别人毕恭毕敬的对她,谁敢如此嚣张。 “你才放肆。”武焱双眼如刀,声音不大却冷凛,吓得昭阳立马噤声,往后退了一步。 徐妙音见势不妙,立马上前扶住了昭阳公主,柔弱道:“焱哥哥,昭阳只是性子单纯,你宽宏大量,别跟她计较了。” 武焱自是不会计较,昭阳得父皇宠爱向来无法无天惯了的,谁都不会放在眼里,同时他也好奇这个齐先生到底是何方来历,就拉着傅诗涵离开了原地。 就在那么争吵了两句的时间里,没人注意齐行谦一直默默的盯着那边,直到傅诗涵脱了困,他才开始落笔。 此时众多大臣已层层叠叠的围了一圈,侍卫侍女也陆陆续续站定。 武焱带着她来到了个不起眼的位子上,有人见到他自动让出了空地,向他行礼,众人都瞧着这个让皇帝青眼相待的齐先生,到底有何本事。 上书: 绮疏人把罗衣叠。 岫幌铺残月。 宝烟细袅博山中。 梦惹暖红鸳锦、醉香风。 一首诗写完有人惊艳有人赞叹,也有人不屑摇头,但是不得不说确实是一首不算出众也不算拉跨的一段词,而皇帝手里的题目,正是怀旧一旨。 就在众人品鉴时,齐行谦让人换了张宣纸,再题: 觉来犹记乘鸾处。 不是蓝桥住。 落花流水认前溪。 想见五云为路、静无泥。 这下写完众人啧啧称赞,静默过后也终于赢了喝彩,皇帝抚掌大笑道:“妙哉啊,齐卿!” 卿这一词只用于三品以上的大臣,也不知皇帝是否无意,总之这个齐行谦大放异彩,日后的官场定然有他一个职位,而且肯定是不会低。 “焱儿,你且过来。”皇帝赏了齐行谦之后,看到了躲在人群里的武焱,便招手叫他。 “参见父皇。” 武焱上前拜见,其余人也见了礼。见皇帝父子有话要说,一圈零零散散的人都散开了坐到了相应的位子上。 “齐卿,你看看我这个儿子,应该当哪个字为尊号呢?” 这话一出,就让人琢磨不透了,这个头次面圣的齐行谦,到底有个什么本事能让皇帝让他给王爷起尊号。 齐行谦倒是懂礼数,双手朝礼道:“陛下,布衣不才,地位卑微,给王爷纳尊号,于理不合。” “那朕,就抬你个少卿吧。”皇帝大手一挥,让钦天监写上记载簿。 这个场合不比金銮大殿严肃,下面立马窃窃咂咂的响起了私欲。 徐妙音紧皱眉头:“陛下此举有些不妥,怎能让如此籍籍无名的一个儒生,给焱哥哥起尊号?” 昭阳还在为方才的事儿生气,道:“我倒是觉得这个齐行谦,有大儒风范,又有一身才华,可不比那些个老头子差到哪儿去。” 她本来是随意的看了一眼那个被父皇高抬的齐行谦,结果就挪不开眼睛了。这个男子年纪尚轻,却修眉郎目,一双乌眸透着些许温柔,有着一副好相貌,一派谦谦君子风度,虽无功名利禄在身,也刚好少了一份世人的庸碌之气,眨眼刚瞧着并不惹眼,但经不住仔细的琢磨,越看越耐看了。 第50章 王爷尊号 齐行谦抚了衣袖,伏地而跪,道:“微臣,谢陛下厚爱!” 底下有人觉得齐行谦这般不识趣,或许也有人觉得少卿之位只是虚职而已,皇帝并没有给齐行谦太多实权,可这不卑不亢的作为确实让皇帝大喜。 皇帝摸着黑白参半的胡须,满意的点点头,让他平身,道:“既如此,快给朕想个尊号,若是吾儿不满意,就罚你饮酒三杯。” 齐行谦平身后,伫立着沉思一会儿,而后毫不犹豫的回禀道:“逸,取逸兴遄飞之逸,十六王爷卓尔不群,超凡脱俗,当得此字。” 这下很多人的脸色就变了,逸这个字,说的好听是夸武焱能力出众,不问世俗,可还有一重意思则是不管俗世,一劳永逸。 武焱堂堂一个掌了朝廷半边天的实权王爷,取了逸字当尊号,多少是不妥的。 当机就有大臣出席上言:“陛下,此字不妥……” “哎!爱卿退下吧。”皇帝挥退这人,对武焱慈爱的笑道:“皇儿,你可中意啊?” 这下很多心思如明镜般的人也就明白过来,这齐行谦哪里是在取字,分明就是当这了皇帝肚子里的蛔虫。 逸,出尘隽逸,不问朝政,这是要让武焱当回一个闲散王爷啊! 武焱周正的跪直了身板,不回答满意与否,直接谢了皇恩,“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笑呵呵的起身,掀开宽大的袖袍,脸有倦色,“嗯,既如此,你便与王妃退下吧,这三杯酒罚算是给齐少卿,免了。” 说完就离开了御花园,而后有人在他耳边说了悄悄话,皇帝则快步的走向了长华殿。 傅诗涵见武焱半天跪着出神,盯着那只龙椅目不转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倏而就有些心疼他,胸怀鸿鹄大志而不得,而且这份不得来自于亲生父亲,这就让人很绝望了。 “起来吧。”她上前去扶起来武焱,齐行谦也过来帮她,“多谢齐先生。” 齐行谦温顺道:“不客气,逸王此后,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武焱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不等宴会结束就要带着傅诗涵离开。 两人并肩,沿着红墙小路慢慢的走。 天上,铅云低空徐徐移动,地板缝隙中偶尔出现的白色的小秋菊在风中摇曳,宫里的枫叶,红得没以往扎眼,没精打采,病恹恹的。 “本王,今年已有二十四了。” 傅诗涵听他突然说这话,只嗯了一声。 “年幼时,我曾在这宫里的玉芳殿读书。” 见她不说话默默聆听,武焱继续说。 “我曾被人拿着鞭子追着打,被骂是个贱种,只要是有些身份的皇子公主,皆可压我一头。” 他一句一句的话,她就一句一句静静的听。 “我不曾妄自菲薄,也读圣贤书,也习武练功,遇见老师,更奋发图强,不忘己任。” “淮南侯叛乱我去平,险些送了命。百夫长葛器全家蒙冤,杀至京城,杀害百姓,我去剿。如今得了逸王尊位,我是否,该知足了?” 武焱垂眸,眼里黯淡无光,他明知自己不日便会被剥夺实权,虽从未肖想皇位,但也不是如今这般刚有起色,便被硬生生的隔绝在朝堂之外。 手心传来一阵暖意,他冰凉的手被温暖的小手握着,渐渐有了温度。 第51章 天家无情 “应不应该知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该受此不公的待遇,一个人应该是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什么,而不是别人让你怎么做,你就该怎么做。” 当今太后欺他母家无人,连武斯年大闹他婚礼一事都不能朝皇帝上诉。偏偏皇帝也压他有治国之才,不肯让他发挥才能,更别说其他人了,武焱这一路走来,定然是艰难险阻,还不得其善。 就这样随随便便用一个封号,就剥夺了他的功绩,傅诗涵心道这天家人无情。 “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武焱茫然的停下脚步,这话老师也曾经说过。 傅诗涵等他自己想通,武焱正在思虑万千时,身后响起小孩儿脚步声,提提踏踏的朝他们奔来,“焱哥哥!焱哥哥等我!” “殿下!殿下……您慢一点!”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的撵着十一公主,生怕她磕着碰着。 傅诗涵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粉色荷裳,头戴绒花,粉雕玉琢的女孩儿,眼睛大大圆圆的,模样可爱极了。 小公主很快抱住了武焱的大腿,撒娇道:“焱哥哥,你来了都不告诉我一声,我要你陪我玩!” 武焱柔和的笑着将她抱起来,“青女乖,我要和你王嫂离开了,今日不行明天陪你玩,可好?” 十一公主嘟着嘴不肯下去,“焱哥哥昨日就这么说,他们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武焱正不好拒绝,后面又跑来了一个玉面小公子,大汗淋漓道:“焱哥!焱哥,你怎么在这儿呢?” “令舒?”武焱一个头两个大,“你怎么也来了。” 王令舒就是今晨撞了二人轿子的茂国公世子,现在又冒冒失失的跑过来,对着一旁的傅诗涵就道了声王嫂,接着就拉起武焱要往回跑。 “焱哥,你快去看看,宫里出大事了!”王令舒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娴妃殿中多了个孩子,陛下正在审问呢!” “母妃多了个孩子?好耶好耶!”十一公主搂着武焱的脖颈欢呼雀跃,“青女又多了个玩伴!” 一手抱着青女,一手被王令舒拉着,武焱无奈的回头看着傅诗涵,只见她笑着摆摆手,非常理解道:“王爷快送十一公主回长华殿,我就在此等候王爷。” “好,我去去就来。”武焱抱着青女离开。 本来狭窄的青石甬道,现在随着几个人离开,就剩下傅诗涵一个人,便显得空旷了起来。 等了好大一会儿,正等的无聊,尽头缓缓行来一人,正是齐行谦,走了过来,“下官见过王妃。” 傅诗涵笑着让他不要行礼,她才不屑于这些礼节,由心祝贺道:“齐先生果然厉害,竟让皇上对你另眼相待。” “王妃谬赞。” “你怎么也到这里来,宴会应该还没结束吧?” “尚未,只是官场虚伪,我不愿多呆。” 傅诗涵点点头,“这倒是,不如你先离开,我还要等王爷。” “王爷可是在伤怀?” 她嗯了一声,“是啊,任谁被这般对待都不会好受。” 齐行谦想了想,婉转提醒道:“逸王如今若是可以急流勇退,也不失为一条好的路。” “什么叫急流勇退?难道有什么事情要……”傅诗涵惊疑不定,见齐先生定定的盯着自己,“是,朝堂要有什么变数了吗?” 齐行谦默然,示意她凑近过来。 第52章 公主中邪 傅诗涵依言上前,他又上前凑了一步,让她嗅到了先生身上一丝竹叶青的清香,没等齐行谦开口,她刚想退却一步,另一头就有人叫嚷起来了。 “妙音!妙音,你快看!那不是逸王妃吗?怎么跟齐少卿离得那样近?” 傅诗涵心里一紧,往后一看,果然是昭阳公主跟徐妙音,两个妙龄女子带着一众侍女仆人,正在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想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齐行谦在昏暗的墙阴下,眸色狠了一瞬,在看向傅诗涵时又恢复如常,“你别担心,不会有事。” 徐妙音带着昭阳公主走了过来,一脸大义凛然的斥责:“逸王妃,你既然已经嫁给了焱哥哥,又何必来与齐少卿如此亲近,你将焱哥哥置于何地?” 谁知傅诗涵尚未开口,齐行谦已经上前站在前面,“见过昭阳公主,徐小姐,下官不懂,什么为亲近?” 昭阳公主急切的往前一走,指着傅诗涵的鼻子道:“你刚刚与她都快脸贴脸,耳鬓厮磨了,还不算亲近啊?” 可她这样一来就直接凑近了齐行谦,与他四目相对,如此近距离下连他的唇色都看的一清二楚,是淡淡的颜色,眸眼如琉璃,闪过一抹黑。 “公主,你刚刚看错了。” 那声音落在其他人耳中是清晰明了,简简单单的,可昭阳却听到了极度魅惑的音调,那声音如昆仑玉碎,芝兰玉碎,仿佛九天之上遥遥传来的一声神喻,好听极了。 “嗯,对,本宫看错了。” 徐妙音察觉昭阳的不对劲,只见公主仰头痴痴傻傻的看着齐少卿,眼神里充满了向往跟憧憬,就赶紧上前拉回了她,将二人视线打断,“公主!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啊。你干嘛啊?拉我做什么?”昭阳被拉开后,那股令人迷醉的感觉就消失了,像一个见到美食的恶汉突然被人拉走,难受极了。 “我……”徐妙音被昭阳甩开,一脸懵圈,心道这昭阳公主怎么了? 昭阳甩开了徐妙音的手,又凑上去对齐行谦道歉:“齐少卿莫怪,刚才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下官不敢,公主言重了。” 傅诗涵左看看昭阳,右看看齐行谦,暗自啧了一声,这是看对眼了? 徐妙音讶然,像从未认识过昭阳一般死死的看着她,“公主,你中邪了?” 武焱终于赶来接傅诗涵,看到这么多人,就问:“你们这是在干嘛?” 徐妙音一下子就低头不吭声了,昭阳只顾着盯着齐行谦看。 傅诗涵就拉了拉他的衣袖,“无事,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齐行谦俯身,“见过逸王。” 武焱淡淡的点头回礼,拉着傅诗涵就走,“有些麻烦,回去再说,走吧。” “世子呢?十一公主可送过去了?” “嗯,王令舒被茂国公揪回家了,青女留在长华殿了。走吧,这么久没吃东西,该饿了吧?” 傅诗涵点点头,“嗯,你也是。” 武焱低头看她,“带你去吃常春楼吧。” 她脸上一喜,立马馋了,“好呀好呀!走!” 齐行谦见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如春风般温和的笑意就散了,也用不着待在这儿了,“下官告退。” 昭阳急急的拉住了他,“你,你……何时还进宫呀?” 第53章 王妃遇险 “下官并无要职在身,无事就不得进宫了,公主切莫与下官拉扯,影响到公主声誉,就不好了。” 齐行谦慢条斯理的扯回衣袖,转身就走了,再也没回头。 昭阳气的跺了跺脚,望着他儒雅离谱的背影,暗自恨恨的咬牙。 徐妙音看她不对劲,便问:“你可是喜欢上齐少卿了?” “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都怪你,拉我干嘛呀!惹到他不痛快,你开心了吧。” 朝徐妙音冷哼一声,昭阳带着人很快离开了,估摸着肯定是要找她母妃李贵妃去了。 徐妙音听她胡乱指责,登时心里也不痛快了,心道这个昭阳真是难伺候,翻了个白眼走了。 常春楼,是茂国公长子王令安的产业,王家家大势大,在酒楼请了五湖四海的厨子,可以做各式各样的味道,所以生意兴隆,价格昂贵,也能客人常满。 凤尾鱼翅,奶汁角,芫爆仔鸽,八宝野鸭,金丝酥雀如意卷,绣球乾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连福海参,花菇鸭,满满的上了一大桌子,再来一壶桂花酒。 武焱目瞪口呆,“你吃的下这么多吗?” 她已经食指大动,夹了满满一筷子,嘴里鼓鼓囊囊,含糊不清的说:“吃不……完,可以打包,邀月肯定还没……吃呢。” “你倒是对她不错。”武焱吃味的打量这个狼吞虎咽的女人,不知不觉中突然也来了胃口,“你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然后就开始没有风度的抢菜。 两个人吃了两个圆鼓鼓的肚子,走出了常春楼,也不坐马车了,就晃晃悠悠的闲逛。 武朝定都百年,京师汇集八方奇窃,商市成熟,平日街铺林立,百袋杂陈,小到日用微物、大至珠玉宝器无不悉具。 傅诗涵一时看的眼花,兴奋极了,今夜喜庆,更是箫鼓喧阆,家家店肆灯球高悬,朱色震标五色耀目,又有商贩挑了担子,在人流中穿梭,叫卖各色小吃。 街边拐角传来猴戏的开锣响,孩童们喧哗着往邪头涌去。 热闹的人流里,两人一前一后的闲逛,武焱走在她的身后,少女荏弱的肩膀被浓墨重彩的灯光压得愈显单薄。 武焱目光微动,“你走慢点,丢了我可不会管你。” “丢了岂不是刚好,你刚好就再娶表姐为妻。”她无所谓的继续乱走乱看。 这话说的太胡闹,刹那间武焱对她的可怜之心就没了个干净,再也没有心思随她乱转了。 “那你自己走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你先去吧,回头把记得那些打包的菜交给邀月。” 真是没心没肺,武焱烦躁的一甩胳膊,上了马车离开了。 傅诗涵倒是无知无觉,玩了好大一会儿,走着走着,再好玩的东西也看到了尽头,忽而侧耳听到几个男人的说话声。 “大哥,那不是那夜里的那女的吗?” “是啊,好像就是她!” “老二老三,你俩没看错吧?” “不可能看错!绝对就是她。” “走,我们去看看去。” 傅诗涵默默的听了两句,头也不敢回的加快脚步,往人多的地方走,可还是慢了一步,被三个揪了个正着。 “放开我!” 其中一个揪她揪的死死的,仔细的看清以后对为首的说:“小娘们儿,还跑!老大,就是她。” 王大两眼放光,搓着手咽了口唾沫,“长得真漂亮,你是哪家的女儿啊?” 傅诗涵冷笑一下,“我怕说出来吓死你。” “哈哈哈哈哈……”三兄弟放肆的狂笑不止,笑声惊扰了树上的寒鸦,扑扑楞楞的飞了。 第54章 个中缘由 这处确实偏僻,唯有孤零零的一家馄饨店在外摆摊,偶尔路过这么几个人,但见是王家那三个恶霸在欺负人,也无人敢上前阻止。 所以很快傅诗涵就被三兄弟拖进巷子里,消失不见了。 王府,邀月惊喜的提着食篮子,“王爷,王妃呢?她怎么没你一起回来?” “本王让怀风……”说到这里,武焱突然顿了一下,猛然惊醒,怀风好像去调查近日出现在城东的一伙人,并没有在保护她。 “怎么了?”邀月小心翼翼的等着下文。 武焱想了想,“应该无事,等她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平日里让人看着她,是为了防止她跑,没成想,今夜忘了放个新的暗卫在她身边,不过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毕竟她在这里呆的好好的,又给了她自由,应该没理由再跑了。 虽然如此想着足以安慰自己,但是难免心里突突的跳着,暗自怨自己如今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一直到书房处理政务,两炷香后终于等不及了, “备马!” 邀月等候多时,见不着王妃反而看着王爷要出门,就蹲在门口大喊:“王爷,我跟您一起吧?” “你随意。”武焱一甩马鞭,朝着街市疾驰而去。 邀月大喜,也跟着跑了出去。 另一边,茶楼上冷月如钩,傅诗涵一边品茶一边赏月。 紧接着叹了口气,问对面的人:“齐先生,你怎么来的这么及时?” 齐行谦温雅笑道:“路过而已,见吵闹声不小,就过去去看看,不想正好帮了你。” 傅诗涵用双臂搁在窗子上,拿下巴枕着,感慨道:“好吧,来这里快一个月了,还是觉得陌生。” 齐行谦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问她:“不应该很熟悉吗?” “嗯?为什么熟悉?” 傅诗涵脑中有一根线崩紧了,直觉这个在乡下籍籍无名,却忽然就在京城大放异彩的齐先生知道些什么。 齐行谦笑意更甚,敛眸遮了眼里的深意,“你那日不是去了故地重游?还是我陪你一起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去了故地?” “眼睛。” 傅诗涵奇道:“什么眼睛?” 齐行谦回道:“看故乡的眼神,是不一样的。”跟我们刚回来的时候,那个眼神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好吧,你倒是观察的仔细。” 这个解释算是没问题,傅诗涵继续一身放松的赏月,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你在宫里准备给我说的是什么?” “今日听闻,宫里多了个孩子。”齐行谦瞥见窗帘被微风吹动后,露出的一片粉色裙摆,泼了杯里的茶水。 “是啊,还是我跟武焱救下来的,那孩子才不过五六岁大吧,看着可怜坏了,一头黄毛明显受了虐待。” 挨了一杯茶,那抹粉色故意临走前踢了门板一下,傅诗涵听到动静了,一看什么都没有。 齐行谦道:“夜猫子,跑了。” 傅诗涵点点头,暗自想这里的夜猫子动静可真不小,“你继续说,那个孩子究竟怎么回事?” “本是罪奴永平侯夫人孙倩文的孩子,进宫前就有了遗腹子,在宫里浣洗局偷偷的生下了儿子不敢叫人看见,就拜托了宫里曾经旧识闺中,也就是碎玉轩的小主,扬州通史的女儿樊美云,帮忙养着孩子,可惜被李贵妃发现后痛下杀手。”可惜那孩子没死,齐行谦心道。 这其中原委过于曲折,傅诗涵一时间消化不了,“李贵妃为何要杀那个孩子?” 第55章 找到王妃了 “李家的幺女,曾经被孙家的嫡子所羞辱后自尽,后来两家结怨越来越深,李家凭长子,如今兵部尚书李茂,跟李贵妃坐大,反观孙家嫡子荒唐事做尽,京中无人不知,随后就没落了,李家人找了个由头,就让皇帝抄了孙家。” 傅诗涵才明白过来,满腹纠结,“所以李贵妃是绝计不会放过孙家的遗腹子,那孩子会怎么样?” “李贵妃要杀那孩子的事情已经被娴妃曝光了,娴妃跟李贵妃是死对头,正愁捏不住贵妃的把柄,不会让她轻易杀人封口,而当年太后想保下孙家也未能成功,所以皇帝一出面,就将那个孩子录进奴谱,交给娴妃了。” “啊,所以这个罪奴的孩子是可以活下来了吧?”她欣慰一笑,那小孩未免太可怜了些。 “是啊,可以活了。” 齐行谦见她开心,也无奈的摇摇头笑了。 傅诗涵忽然觉得话题飘了,“哎,那你还是没提到那个麻烦是什么?” 齐行谦想了想,开口道:“当今圣上去了祁年山,一去便是从开春到晚秋,你可知道是为何?” “是祈福吗?” “自然不是。”齐行谦又烫了一壶茶,“皇帝已经六十岁了,身体只能是一日不如一日,祈福不祈福的,意义已经不大。” “那是为何?”她困得打了个哈欠,“留着两个儿子在朝堂上打架吗?” 齐行谦点头,“猜的不错,正是这样。” “啊?”这都能说对,傅诗涵问:“皇帝有什么坏毛病,让两个人在激烈的明争暗斗一番后,二话不说就夺了武焱的势,这不是利用他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若是一个儿子优秀的话,那储君之位自然好说,但这武焱并不是良善之辈,所以没法留在京城。” 终于听到了有用的消息,傅诗涵耳朵敏锐的抓到了没法留在京城这几个字,急忙问:“皇帝要给武焱划分封地?” “不是。”齐行谦一套煮茶动作行云流水,好看极了。 奈何牛嚼牡丹,傅诗涵丝毫看不懂,一心挂念着武焱未来的前程。 这时候楼下传来马蹄声,一阵疾驰后渐渐消弭殆尽,她问:“不分封地那怎么让他走?” 重新递给她一杯茶,道:“靖州大旱,已经半年未落一滴雨了,如今深秋,去年存粮早已经吃完,不少灾民已经在分散周边城镇,官员贪图功绩,想拖到明年开春后升迁,依旧不上报,一到时机,饥荒会让人发疯,届时肯定会有叛乱发生,逸王就是去给人收拾烂摊子的不二人选。” 一饮而尽,傅诗涵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说皇帝打算支开武焱,难不成是为了保护他?” 齐行谦也不拒绝回答,仔细分析与她听。 “其实武焱不是最合适继位的皇子,这次平乱,定然艰难万分,很难成功。只要他真心去救灾平叛帮助百姓,京城若是无人帮扶,很快就能耗尽武焱的班底,天子的心思,谁又能猜的准。” 齐行谦很耐心的与她解答,但从窗外飘进来了一片树叶后,他就放下了茶具,不再烫茶了。 已经聊了很久,傅诗涵见天色太晚了,正准备告辞,楼下就响起邀月扯着嗓子的声音。 “阿平!阿平!你在吗?” 这个傻丫头,这时候居然体贴的没当街喊王妃,傅诗涵不禁笑出声来。 第56章 武焱很生气 可这一声阿平,却让齐行谦愣了一下,低头饮茶间他的眸色愈发温柔,薄唇微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念了一声,“清平。” 马蹄声在石板上格外清脆有节奏,盖住了茶室的一切声音。 傅诗涵起身正要答应邀月的呼声,就听到邀月又大声说道:“王爷,你可算来了。” “来人,搜!” 武焱面沉如水,身后一队兵径直包围了整个茶楼,客人纷纷受惊不明所以。 茶馆老板毕恭毕敬的走到武焱面前,笑的一脸僵硬,“大人,您这是做什么?可是有人要寻?小的可以代劳。” “你,去二楼。你们,去那边搜。”武焱指挥若定,可脸上尽是焦急。 傅诗涵吓了一跳,从房间里出去,从楼上往下喊:“我在这儿呢。” 武焱见她安然无恙,脸色缓和,可傅诗涵身后很快就出现了齐行谦。 她下楼心切,没两步就不慎踩着裙摆就往下滚,齐行谦吓的心都快停了,想也没想,飞身过去抱紧了她,两人滚下台阶,摔得头晕眼花。 傅诗涵被他垫着毫发无伤,反而是齐行谦一个书生,从没受过什么伤,从上面摔下来又垫在她的身下,摔得得脸色青白交替。 “先生!” 她赶紧起身,伸手把他拉了起来,“你怎么样了?可受伤了?” “无事。”齐行谦勉强站起,摆手示意。 “可你看着很不好,我带你去医馆看看吧。” 见她很是担心,齐行谦笑着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胳膊。 让她看了并无大碍,“我真的没事,逸王已经来接你回家,想来是急坏了,你快下去吧。” 他一副君子如玉的温润模样,她一副担心不已心疼他的样子,看的武焱怒火中烧,越生气脸上就越没有表情,道:“少卿这下想来摔得不轻,不如随我去趟王府请个郎中吧。” 齐行谦见武焱不对头,知道他寻了很久心中有气,为傅诗涵解释道:“逸王不必如此生气,王妃只是在这里静坐一小会儿而已。” “一小会儿?”武焱冷笑一声,遥遥的朝她伸手,“下来,回家。” 傅诗涵见他生气,还是依旧再三确定了齐先生无事,这才忧心忡忡的下楼,一步三回头的跟武焱走出茶馆。 门外,武斯年带着一脸漫不经心的笑意,骚包的拿着一把折扇,幸灾乐祸的对二人道:“逸王,走好。” 武焱没心情搭理他,拉着身边的女人往前走,不顾她痛呼着放手,将人粗暴的拉上马车,对马车道:“走。” 车里还坐着无辜的邀月,她惊恐万分的打量武焱,许是头一次见王爷如此生气,偷偷的拉了一下还在不满的嘀咕着什么的王妃,低声劝道:“王妃,快别说了。” 傅诗涵不依不饶,揉着酸痛的手腕,“本来就是嘛,明明就是齐先生救了我,刚才又救我一次,就算有什么不妥,那齐先生又没有办法,你发火做什么。” 武焱双眼冒火怒拍了一下马车,咔嚓一声巨响,吓了两个人不说,关键把马儿惊了。 嘶鸣一声,撅了马蹄,还好车夫是有些功夫在身的,稳住了车身。但马儿还是风风火火的跑了起来,马车立马异常颠簸起来,剧烈的震动让邀月跟傅诗涵吓得紧紧抱在一起,才好歹没摔出去。 只有一脸阴云的武焱,一路仿佛感觉不到有什么颠簸,坐的像一座塔,头发都没有丝毫凌乱。 茶馆,受惊的客人们都纷纷离去,剩下了茶馆老板遣散了伙计,请武斯年与齐行谦上了秘密雅间。 第57章 接连办砸 车里还坐着无辜的邀月,她惊恐万分的打量武焱,许是头一次见王爷如此生气,偷偷的拉了一下还在不满的嘀咕着什么的王妃,低声劝道:“王妃,快别说了。” 傅诗涵不依不饶,揉着酸痛的手腕,“本来就是嘛,明明就是齐先生救了我,刚才又救我一次,就算有什么不妥,那齐先生又没有办法,你发火做什么。” 武焱双眼冒火怒拍了一下马车,咔嚓一声巨响,吓了两个人不说,关键把马儿惊了。 嘶鸣一声,撅了马蹄,还好车夫是有些功夫在身的,稳住了车身。 但马儿还是风风火火的跑了起来,马车立马异常颠簸起来,剧烈的震动让邀月跟傅诗涵吓得紧紧抱在一起,才好歹没摔出去。 只有一脸阴云的武焱,一路仿佛感觉不到有什么颠簸,坐的像一座黑塔,对两个女人的尖叫声如若未闻,头发都没有丝毫凌乱。 茶馆,受惊的客人们都纷纷离去,剩下了茶馆老板遣散了伙计,请武斯年与齐行谦上了秘密雅间。 齐行谦脸色还是有些泛白,可面前只剩下武斯年的时候,他就卸下了温和的伪装,眸色黑沉沉的盯着对面的十四皇子。 此时的他,根本不是个文弱书生,反而像一把出了刃淬了毒的刀,无比锋利又狠毒,一旦出鞘无所顾忌,杀伤力无穷大。 “你为何要将我的行踪告诉武焱,利用我来惹怒他对你有何用。”今夜武焱本找不到这里,可有人故意泄露了行踪给他,很明显这个人就是武斯年。 “我不仅告诉了他,你带着他的王妃来了茶馆喝茶,我还添油加醋的告诉他,你是如何爱恋那个女人,是如何从小小的边镇追到了京城,是如何的不死心。”武斯年嘴边一直噙着一抹讨打的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齐行谦皱了好看的眉。 武斯年突然凑近了他,阴森森的问:“那个姓傅的女人,就是光武侯用命保下的孙女吧?” 齐行谦手握紧了杯子,闭上了眼。“那又如何?没有她,我们是不可能效忠于你的。” 武斯年坐正了身子,翘着腿用扇子敲了敲桌子,“烫茶。” 齐行谦深呼一口气,开始给他冲茶。“我们一行人够你用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不必拉她下水。” “够用?”武斯年嗤笑一声,“够用,你把事儿接连给我办砸?要不要我一桩一件的给你数数?” 齐行谦不说话,认真的用烫水浇洗着茶具。 “我让你把苏婉颜清白毁了,没让你把她搞得下不去床。你若是故意让她来京城,倒也是好说,可我又让你引定国侯出手,结果那个罪奴的孩子,现在正在我母妃的殿里活的好好的,你怎么解释?” 那该死的女人还敢把那个小子塞进他怀里,该死的!明明是轻轻扭断脖子就能了结的事儿,却被太后的人正好碰见,除了送到长华殿继续那捏那个女人,别无他法,弄得他火上心头,很不舒服,。 “确实是我办砸了,我任凭皇爷处置。”停下了浇洗茶具的动作,齐行谦跪在地上一副任由发落的模样。 越想越气,武斯年暴厉的掀了矮桌,“让你搞那个东西过来,你给我缺斤少两,这事儿你认不认?!” “认,今夜就可以补全了。” 武斯年是有功夫在身的,一脚踹了过去,登时就将齐行谦踹的倒地不起,踩在他胸腔,“我知道你是个狠人,从五毒谷出来的少主,那可是什么都不怕,我罚不了你,但可以罚她。” 第58章 要陪王妃 齐行谦擦去嘴边血迹,抬眸盯着武斯年,眼里有了血丝,“你别动她,不然交易就此作罢。” “你当真如此在意她,为何不敢去告诉她真相,说不准她想起小时候的情郎,就答应与你一起共赴云雨帮你对付武焱了呢?好歹了了你的心愿啊。” “不许你这么说她!”齐行谦也怒,推开了武斯年,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与他平视道:“你的所有条件我都可以助你达成,唯有一样,待万事了结,她必须平安离开京城,去她想去的地方。” “好,我答应了。”得了这个话,武斯年恢复了正常,点头用扇子抵住他的咽喉反问道:“那你们,要是事不成呢?” “事,必成。” “好,这话说的,我喜欢。重新烫茶。” 月凉如水,星光暗淡。 菱形窗子外,虫鸣都弱了很多,夜风也凉,傅诗涵跟邀月坐在桌前,桌上放了一碗白酒,因为皮肤白皙,所以手腕上的於痕格外醒目。 邀月用火柴划燃了白酒,又涂满双手握着她的手开始轻揉。 “嘶!轻点儿,疼。”邀月不愧是干过农活的,力道大的她想抽回手。 邀月抓紧了,不让她抽走,“王妃,您先忍着点儿,这劲儿过去就好了。” 继续道:“王爷下手也太狠了,但您也别怪他,今天晚上大家伙一听您被王家三兄弟带走,都吓坏了。” 邀月仔细的给她揉着於痕,快速的捞起白酒给她不断的按摩,皮肤红的很快,活血化瘀,热热的很舒服。 傅诗涵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王爷亲自去问的呀,那个馄饨摊主说的,不过后来我们又碰到了十四皇子。” “武斯年?”傅诗涵直觉不好,而邀月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 “说!在我面前,用得着藏着掖着吗?” 邀月噘嘴道:“以后您还是少跟齐先生来往好不好,虽然齐先生是个好人,但是您已经是王妃了呀,不能再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了。” 傅诗涵肯定,今夜武焱的反常,跟武斯年脱不了干系,如果仅仅是找不到她何至于在马车上都如此愤怒? “武斯年对你们说了什么?” “他说齐先生爱慕您啊,从家里一路追到京城,就是为了多看您一眼。” “胡说八道!” 她怒目一瞪,一拍桌子,震得灯都晃了几下,邀月吓了一跳。 “齐先生本就要来考取功名,今夜也是恰巧救了我,这个武斯年安的什么心啊?” 邀月傻傻的问:“难道十四皇子骗了我们?可他确实知道您在哪啊?要不是他,我们还很难找到您呢!” 今夜本来被王家三兄弟撕扯了一阵子,一打三哪是对手,虽后来被救了,但是多少是有些心悸的,眼下身心俱疲,不想再解释了。 “唉,不提了,你们这些傻子啊,别人说你们就信啊?王爷也是,这都能信吗?” 邀月看出她累极了,就搁下了手,自责道:“这事都怪我,要不是前几日你来我家碰到了他们,今夜也不至于……” 见邀月眼睛红红的,傅诗涵顿时心软:“不怪你,哪能怪你,只怪我今夜玩心重不肯早些回来,以后不会了。” “嗯!”邀月重重的点头,拍着胸口承诺:“以后王妃走到哪,我就跟到哪,我来保护王妃!” “哈哈哈,傻丫头。”傅诗涵揉了揉她的头顶,“好了,快回去吧,天色太晚了。” 邀月摇摇头,“不了,我今夜要陪王妃。”今天王妃一定受了委屈,王爷那个样子多半是不回来了,所以她得陪着王妃。 第59章 大牛死了 邀月心思是难得单纯,傅诗涵就是喜欢她这股单纯的劲儿,就欣然答应了,“好吧,那就不回去了,今夜你就跟我一起睡。” 邀月开心的笑了,蹦蹦跳跳的去打水了,两人洗漱一番就睡下了。 殊不知就是这份单纯,救了她的命。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 几只寒鸦立于树上,忽然杀气腾腾,它们被惊动,扑棱着翅膀离开树枝。 乌云遮了月光,此刻天突的暗了下来,好似泼泻下了一砚黑墨污了天地,不详的气息笼罩着一方小院。 门上的屠苏纹鲜红似血,闷闷的惨叫声从隔壁传来,几个黑衣人围了一圈,皆冷漠的看着中央三个壮汉被施以酷刑。 断裂的骨头声不绝于耳,可没谁对他们露出同情来,毕竟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一个粉衣女子飘然而立,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着他们玩,“说说,你们把东西弄丢到哪去了?” “呜呜……呜呜呜呜……”被堵上了嘴,又掐了哑筋,拼了命的哀嚎,也只剩下了点微末的动静。 “啧啧,听不清啊,大点声儿。” 施刑的人加重了力道,断裂的骨头声更可怕了。 直到王家三人咽了气,粉衣女子终于扔了狗尾巴草,脸上纯白面具,是一半哭一半笑的假面,声音带着寒气。 “几个低级教徒,胆敢冒犯教主,都听清楚了,谁动了她,杀无赦。” “遵命!” 粉衣女子,闻着血腥抽了抽鼻子,吩咐道:“去把灯纹割了,警告一下其他人。” 立马就有人上前,拿着刀去了。 “走吧,去看看咱们的货,都丢哪去了。” 没走两步,粉衣女子带人站在了隔壁门前,娇嗔道:“画的真丑。” 伸出细嫩的右手,虚虚的拢在那门上,顿时木门四分五裂,劣质的屠苏纹碎成了粉末,“没想到在这啊,都进去找找。” “你们谁啊?”大牛睡意朦胧的出来,被院子里的一大群人惊醒了,惊恐道:“你,你们干嘛!” 粉衣女子呵呵一笑,“来找你,讨个东西。” 刹那间小小院落,幻相四起…… 肃杀的夜,终于过去了。 鸟儿清脆的叫声唤醒了阖家百姓,可很快就有妇人的尖叫声,打破黎明的静谧。 第二天,天未全亮,官府的人就踩在两座废墟上,找到了足足四具尸体,逐一摆开,唯有一具还看得,有人认出来了这是这家的大牛,其他三个已经面目全非。还被开膛破肚,骨头尽皆碎了。 顺天府的人查了许久也没个名堂,就带着尸体回了衙门,让人来认领登记。 邀月就跪在庭前,辨认着尸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双眼通红着喊哥哥。 傅诗涵在一旁听的难受,只得跟顺天府的人了解情况。 “听闻就是一伙穷凶极恶的歹徒,进了京无恶不作。” 傅诗涵听这个解释,根本就是毫无头绪,“那这伙歹徒都干了什么坏事?” 那衙役眼珠子转了转,“自然是多了,那边有宗卷,王妃要不然去那边看看?” 邀月还在那边抱着大牛的尸体不放,傅诗涵就先去另一边的宗卷房里查这伙人的来历。 结果给的宗卷里面,全都是找不到的一些偷鸡摸狗的小贼,合上这些宗卷刚一踏出门,就听到邀月跟人家争执起来。 第60章 衙役欺人太甚 堂前有两个人围着邀月,指着一处让她画押,邀月不肯,争执不下。 “我不签!我兄长尸骨未寒,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能签认领书?” 衙役:“你这个丫鬟!怎的这般失礼数,大人只是让你先认领了尸首,而后再追究是谁害了你的兄长。” “你说谎骗鬼呢!分明就是想让我领下他们几个尸体,再回头好上报结案。” 见婢女油盐不进,不仅不乖乖听话,反而讲这些事情乱说一气,生怕别人不知晓,判官指着她:“你你你,这个丫鬟,大胆!污蔑朝廷官员,来人,抓起来。” 判官身后的两个衙役就凶残的上前,抓住了邀月。 “你们敢!” 邀月见她来了,哭着喊:“王妃,王妃快救我。” 这些人不敢动王妃,任由傅诗涵拉着邀月到身后,严厉道:“你们办事不力,查不到凶手,如今还要对着苦主百般刁难,不怕上面查下来吗?” 那个判官见势不对,赶紧上前拱手,一脸苦相,叹气道:“唉,下官也有为难之处啊,王妃有所不知,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我们怎么抓得住啊?如果这位姑娘不领认这些尸体,那她兄长可就要进无名义庄了。” 傅诗涵听这般说道,心知这也真没办法,如果按照规矩行事这大牛的尸体,非得卡在这里几天几夜不行。 “那她也只认大牛,为何要让她认下王家三兄弟?” 判官继续愁着一张脸,哎呀一声,“王妃,你看都是邻里邻居的,帮这个忙,应该不打紧吧?这王家三兄弟都快烂成碎肉了,搁在这里着实难看,发配到义庄也难为人家了,帮忙认下就当是积德行善了呀。” 行个屁的善,傅诗涵一手拿过那张纸,给邀月签字,道:“这可不归我们管,签了大牛我们就走,尸体我们自己领,不劳你们费心了。” 邀月红着双眼,拿着笔印在自己手指上,再摁在了纸上,跑到路边叫来了一辆牛车,花银子让人帮忙把哥哥搬到了车板子上。 那几个人见她俩走了,判官也不装了骂道:“什么破王妃,就知道仗势欺人的欺压我们这些小官儿,逸王迟早要被排挤出朝堂去,瞧不起我们这些人,到时候她也得跟着哭!” 旁边一个衙役附和道:“就是就是,逸王今晨都被圣上训斥了一顿,说什么办事不利,明明清江河决堤,是十四皇子负责的,结果弄不好了,却让逸王平白挨了一顿骂,要我说啊,这个逸王也着实可怜,没有母家撑腰,就是弄不成事啊!” 另一个也道:“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眼下看来,逸王已经不得宠了,今后得看十四皇子的了。” 判官哼了一声,看了地上那些血布,烦心道:“这死人就是麻烦,王家三兄弟作恶多端,死有余辜,那死了是好事!那个大牛,一看就是被仇家牵扯进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两个妇道人家怎么会懂。” 两个衙役点头,“就是啊。”深谙其中道理,赶紧拍马屁。 判官得了面儿,更神气了,踢了那血布一脚,指着门前骂道:“要不是看在她是王妃的面子上,谁还让她俩进来这里,还敢跟我们叫板!留这么几个血迹呼啦的东西在这,真是糟心。” 谁知道那一脚,刚好踢到了王大的手肘,手落了下来,软趴趴的耷拉在判官的脚上,吓得判官魂不附体,失声尖叫起来,揪着旁边两个人的头发不肯松手,登时乱作一团。 第61章 定国侯世子 牛车吱呀吱呀的走,邀月吭哧哼哧的哭,一路走一路傅诗涵拉着哭丧的邀月,跟着走到了丧葬铺子,买了棺材花圈,买了块碑,又买了些纸钱,准备妥当后,让人赶着牛车朝着城郊外走去。 找了个还算可以的地方,请了人看了风水,帮忙下葬,邀月亲自给大牛打理了遗容,送进了棺材的时候,扒着哥哥不肯松手,哭的一塌糊涂几乎晕厥,直到送进土里,倒在傅诗涵的怀里抽噎不止。 送人的唢呐吹了起来,一班子人埋了土立了碑又假模假样的哭了一阵子,就开始准备走人,班主上前讨要银子。 “姑娘,五十两。” “什么?”傅诗涵一惊,“怎么这么多?”方才买了一副不算太差的棺材,又添了些东西,付了牛车钱,今晨出门的太急,一来二去,身上本就不多的银子早已告罄。 那班主不乐意了,变了一副脸,“什么多了,都是这个价,我看你穿的体面,怎么就连这点儿都拿不出来?” 邀月说道:“姐姐……我,我那里还有点钱,我这就回去取。” 傅诗涵岂会不知道她有没有钱,“你一个月银子都给家里,还能剩下什么?” 邀月涨红了脸,又暗自抹泪。 她愁死了,忙道:“别哭别哭啊,我现在就回府拿钱。” 那些人本来是不会放人的,但是一听说话,这个锦衣姑娘似乎地位不同凡响,也到底不敢为难,任由她回去取钱,留下的那个就跪在碑前哭的伤心,一边哭一边烧纸钱。 “跑得了人,跑不了碑,就在这儿等吧。”班主只能这样了,希望这个什么劳什子的小姐别自己跑了,不然他们就只能把这个丫头拉去卖了充钱数。 他又回头瞟了一眼,这丫头哭的厉害,两个眼睛都肿成核桃了,但还是能看的出来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应该也够五十两银子了吧? 谁知班主正起着坏心思呢,平地起了一阵阴风,正好把一片正在燃烧的黄纸呼在了他的脸上,吓得他手忙脚乱的扒拉开那纸,风又急又冷来的怪异,他敬畏的看了那墓碑一眼,嘀咕着:“还不到头七呢!吓唬谁呢?” 天已经不早,如同渐染了墨水般的天空,淅淅沥沥的开始落雨。 王府中,刚跑进门王妃提着湿淋淋的裙摆,犹如一只落汤鸡,眼看天暗了雨越下越急,她低头只顾着跑。 花厅内,年轻的定国侯正一身绒甲,正欲离开,小厮举着伞挡雨,两人撞了个正着,小厮斥道:“哪个不开眼的丫头!撞了我家侯爷?” 傅诗涵跑的太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乱雨迷了眼,见来人是个年轻高大的男子,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对不起!” “没关系。”他被冲撞了也不生气,温柔伸出手来,“来,先起来。” “谢谢。”傅诗涵被他拉了起来,他宽厚的手掌里干燥温和,嗓音浑厚,意外的让她很有好感。 雨像断了线一样,隔着雨幕,她瞧见了面前的男子,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往日随意的束发,今朝被挑高绑成马尾,有点像道士于里拂尘。宽大的斗篷偶尔冷风鼓动,带点脱俗的意味,而身材轮廓亦属清逸,淡然地融进这片雪自天地间,就好似一张洁净的宣纸,被无意溺落了点极浅的墨,确实存在,并不突兀且自然。 刹那间,六年前那个落雨的夜,那个打马着急赶来的白衣少年,给官兵指了一条错路,独自领兵离开,最后一眼都未见上,却甘之如饴为她开路,一下子就跟眼前人重叠起来…… 第62章 赶出王府 那时候他还是定国侯世子,尚未继承侯位,鲜衣怒马,带着她踏遍了春郊,摘遍了秋天枫叶,可惜,他未能等她成为新娘。 武焱的脚步声传来,携了一阵风,见二人依依不舍的对视,冷言道:“王妃,终于回来了?” 像火烧了手,傅诗涵抽回手,闷着头往后院跑,被武焱一个臂膀拦住了,她也不挣扎就躲进男人的怀里,兀自平复着加速的心跳。 “请老侯爷不必声张,此事自有转机。”武焱对堂下的男子说道。 见逸王搂着那个俏丽的小娘子,两人亲昵似夫妻,季书擘抱拳:“不知是逸王妃,方才我唐突了。家父命我送来这些,并无其他的意思,只是感念你救下了契儿。” “好,那本王便收下了,奉劝侯爷一句,冤家宜解不宜结。” “多谢逸王。” 出了这清冷王府的大门,季书擘回头深深的望了一眼门楣,直到小厮提醒道:“侯爷,雨大了。” 他才转身,带了斗笠骑马离开。 等季书擘领着人冒雨离开,傅诗涵开始挣脱他的束缚,见他面沉如水。 “邀月的哥哥刚下葬,需要银子,我得赶紧过去给她送钱。” “邀月,邀月,又是邀月!难不成本王还不如一个下人,让你如此上心?”武焱气不打一出来,咽下这口气,想起来方才,他怒火攻心道:“昨天是齐行谦,今天是季书擘,明日又是谁?” 傅诗涵觉得他有些胡闹了,明明没有什么,可季书擘到底对她意义不同,她有些心虚,“王爷,你若是真的看我不过眼,大可把我休了。” “休?”他的俊容上鲜有狰狞,低眉轻眯着眼,醇厚的嗓音带了清冷,“本王还没洞房的妻子,就打算着跟别人好了?” 武焱此刻分外凌厉的目光,在秋风雨打的夜里,生生让人手脚发寒,后脊颤粟。 见她眸子里恐惧的神色,武焱更为恼怒,干脆将她一把抱起,朝后院走去,她挣扎着,“放开我,武焱!放开我!” 下人们跪伏在走廊瑟瑟发抖,都只能看着王爷抱着王妃一脚踹开大门,进了房间。 怀里的人越挣扎,武焱就越生气,粗暴的将她摁在床上,不顾她的尖叫,撕扯着她周身湿透的衣裳,双眼蹦出血丝。 撕坏的衣服一片片的落地,粉白色的肚兜被她死死的攥在手里,直到她无声的在落泪,武焱停下了。 傅诗涵感觉他的动作停下,喘着粗气,不多时就离开了床上,她立马归拢了衣服缩进床脚,眼里晶莹的泪不停往下坠。 “从明天起,去别院住吧,我不想再见你。” 扔下这一句,武焱头也不回的离开。 雨时而如倾盆,时而淅淅沥沥,黄泥被水流冲刷下来,班主等的急了,一把将那个女子推倒在地,“人还来不来了,你家主子是不是骗你的?” “不会的,王妃不会骗我。” 邀月浑身淋的净湿,双眼迷离恍惚,涩涩的很难受,模模糊糊间,好像见到了哥哥在冲她笑,她拼命的伸手去抓,却总也摸不到。 “哥……大哥……你等我呀……” 班主几个人打着伞,伞不太够分,本想要不给她匀出来一把伞遮遮雨,结果这个女的居然站了起来,胡言乱语不说,还到底乱抓乱跑,班主目瞪口呆:“完了完了,她疯了不成?” 几个人连忙去抓这个失心疯,结果刚一拉住人就软软的倒下了,有个人一摸她的额头,说坏了,起高烧了。 第63章 翻天覆地的前兆 第二天,清晨。 怀风拿了银两,去棚子里把邀月赎了回来,顺带被讹了十两银子的药材钱,才把人带回了王府。 “既然她想跟那个丫鬟过去,就随她吧。”书房里,武焱对她再不上心,随意吩咐了车夫送人离开,朝中有一堆人和事等着他。 午时,傅诗涵终于乘着马车到了郊外的别院,这里久无人住,已经荒废成杂草丛生的小院。 “王妃……”邀月脸上还是红的,一双眼睛肿的不像样子。 傅诗涵心疼她遭此大难,“以后叫我姐姐,咱俩今后,就要住在这里了,嗯?” “嗯,好。”邀月双眼含着泪,被她搀扶进了屋里。 没人知道,傅诗涵心里有些欢喜,她很早就想独立生活,最好拥有一个院落,再养个大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意外的就这么实现了。 这个小院子就在山脚下,占地面积不大,四周无人,很是僻静,应该是个武焱随手买下来的附产,周围有些大片的土地,也是久无人种的荒田。 怀风以为这个女人会哭着喊着回去,毕竟做了几天舒服的王妃,谁还能接受这般破旧的小院子? 可他失算了,让怀风大跌眼镜的是,她不仅坦然的待在了这个院子里,还一边照顾那个丫鬟,一边还把院子收拾的很干净,到了黄昏,牧野四合,院子里已经有了袅袅炊烟。 傅诗涵扶着邀月喂了药,“还好屋里还有陶罐,不然还得去跑一趟给你煎药。” 邀月虚弱的抱着她,抽泣着:“姐姐……” “嗯,再过会儿就可以吃饭了,这里没什么好吃的,就是些野菜汤,我把带来的那些剩菜给你热一热,就可以开饭了。” “嗯。” 一场秋雨一场寒,刚下过雨的小院子总是漏风,不是屋顶有缝隙就是窗户破了洞,还好屋漏没有夜雨,趁着天晴了,就这么修修补补了几天,小院子终于有了人样儿,邀月也渐渐好了起来。 雨足敛烟云,山晴开锦绣,脚踏实地忙碌的日子,让傅诗涵感觉到内心充实,渐渐的,那种刚到京城的虚浮和恍惚感,终于消失不见。 每天一早起来,两人都在为了生火做饭修补家用而忙碌,怀风的任务就极其简单,靠在老树上悠闲的盯着她俩,主子也没要求三天两头的让他汇报情况,只让他保证这个女人活着就行。 可这边小小院落悠然自得,偌大的京城却开始翻天覆地。 皇宫里,长华殿。 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正在偏院里捉虫子吃,可旁边的女孩偏不让,夺了他手里和泥的棍子,蛮横道:“你要同我玩。” 柳契默默的移开视线,没了趁手的棍子柳开始用手抓,捏出一条软乎乎的胖虫子就开始往嘴里塞,慢慢的嚼着,似在品味什么美食一般。 “有这么好吃吗?”小十一也蹲在地上,等着他又从土里扣出一条虫子来,她就伸手要:“我也要吃!” 柳契有些不愿意,慢吞吞的递给了她,然后用黑糊糊的小手继续扣泥巴,这边从没人抓过虫子,随便蹲个地方都可以找到吃的。 “青女!青女,你在哪呢?”一个长相明媚如春,气质却温婉贤淑的妇人,提着厚重的裙摆,四下寻人。 听到母妃来了,本来犹豫不决的小十一,瞬间就把白胖胖的虫子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了,的亏是咽得快,除了土腥味儿有些令人作呕,什么也没尝出来。 第64章 大梁使团到来 眼瞅着宴会即将开始,大家都找的着急,还好娴妃很快找到了女儿。 蹲下身,娴妃温柔仔细的拢着青女,心疼的拍掉了沾满泥巴的棍子,皱着眉头不喜道:“玩的什么名堂,以后不准你来这里了,像什么样子,你父皇若是见你这么脏兮兮的,就不要你了。” “嗯~不要嘛!”小十一眼睛滴溜溜的转,搂着母妃洁白无瑕的脖颈,“母妃莫生气,青女亲亲母妃!”吧唧一口亲在娴妃脸上,娴妃果然拿她没了办法。 “去,找个宫女专门伺候着他,要是有半点刻薄,本宫饶不了你们。” 娴妃冷面吩咐下去,自有人上前把柳契带走,而后娴妃亲自抱着女儿,离开了这个从未踏足的偏院。 宫女还没来,柳契又躲在草里挖虫子吃,其实他已经不饿了,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就有人给他吃的喝的,但是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挖虫子,也没事可干,就蹲在地上找洞洞,也不爱抬头。 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柳契小小的身体一僵,可来人并没有打他,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他怯生生的仰头,见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长得跟母亲很像。 “柳契?”男人问。 可能是来人长得像母亲的缘故,柳契不怕反而有几分亲近,头一次,他大着胆子冲来人点点头,殷切的看着这个人。 “我是舅舅。”确认了就是他,季书擘怜惜的摸了摸孩子的头顶,发质枯黄干燥,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猫儿。 “舅……舅?” 季书擘笑了,“对,记住了,你姓季,总有一天,舅舅来接你回家。” 次日,大梁使团来访。 大梁公主二次回访,带来了奇珍异宝,其中有坚硬无比的石块,晶莹剔透,无坚不摧;还有四季谱书,记载着大梁国的农训;一些奇珍异兽更是难得,最先拿出来的笼子里装着的自是那只鹤君子,鹤君子长尾似孔雀,身披雪衣,胸脯鸦黑,羽冠朱红,乃是鸟雀中顶漂亮的品种。 其后又陆续拿出了让人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兽,御花园里热闹非凡,朝臣们议论纷纷,大开眼界。 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深得太后欢喜,挑了几样送到翊坤宫里差专门的人养着。 大梁公主是大梁国皇后跟皇帝的嫡长女,正统血脉,尊贵异常,偏偏又极有主意,此女生的可谓是寄万千荣华在一身。 传闻她自幼生有国色天香之美貌,体携异香,每逄出游,上至世寮子弟,下至文人墨客,皆以芳华一束投掷其车。 可惜就是这样的一个奇女子,长至如今聘婷美人,已有二十岁,只中意了一个大庆的落魄王爷。 她来此地,上了堂前,最先入目的就是十六皇子武焱,如今的逸王已非同凡响,身高八尺有余,金线刺绣的四爪金龙翻飞云浪中,紫绸细纱的外袍下隐约可见嵌着一圈红宝石的白玉腰带,丰神俊朗,面若冠玉,果然没让她失望,越看越觉得自己眼光甚好。 她趁众人皆在看那些个禽兽,就溜达到了逸王身边,“听闻逸王成亲了,近来可好?” 其余人早就料到大梁公主不会放过逸王,也习惯性的不看他俩,专心逗鸟,可惜就算是面对面交流,武焱也垂眸不与她对视,“甚好,无需牵挂。” 大梁公主挑眉,“可我听闻,你过得并不如意。” 武焱不吭声,只敛了表情,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像一个雕塑,既不对禽兽感兴趣,也不对人感兴趣,偏生他今天早上在金銮殿又被点名了担任接待使团一职,真是走不了还只能忍着。 第65章 挨打的契奴 大梁公主:“本公主前几日就下贴登门拜访了,逸王为何不应呢?” 武焱哪敢让她去拜访,“公主言重,自是府里贫寒,怕入不了公主的眼。” 青女这时跑了过来,抱着武焱的腿,“焱哥哥,我肚肚疼。” 武焱连忙将她抱起,“公主,我先带十一妹下去找御医,失陪了。” “哎?” 见他抱着那个小公主健步如飞,一会儿就逃也般的出了御花园,大梁公主撇撇嘴,哼了一声,心道:本宫迟早要将你拿下! 武焱本庆幸青女来为他解围,谁知道小十一躲在他怀里,竟真的腹痛难忍,疼的脸色发白,浑身发汗。 他不敢耽误,哄着青女直接去了太医院,可御医来诊脉,也暂时不清楚她怎么了,偏偏十一公主年幼根本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舒服,只捂着肚子说疼。 娴妃得知青女上吐下泻后,哪还有心情跟大梁使团攀谈,立马带人赶回了长华殿。 吃了些药,一直陪到更深露重,青女才渐渐不哭了,趴在武焱怀里睡熟了。 娴妃见女儿如此粘着武焱,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可武斯年独立惯了,就不喜欢这个妹妹,娴妃心头暗恨。 武焱不在宫里居住,按规矩得出宫,所以待小十一睡熟了之后就得走了,再不走钦天监可逮着他就是一通上奏。 娴妃送他到门外,给守门的大太监递了银子,不让他们为难武焱。 “多谢王爷,代本宫照顾青女了。” 武焱:“应该的,娘娘就送到这里,武焱这就回去了。” 可等武焱一走,端庄贤淑的娴妃一回到长华殿,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吩咐道:“去,把那契奴给本宫叫过来。” “是。”身边的大宫女领命而去,叫醒了偏院的小奴。 被睡梦里叫醒的柳契尚在懵懂,已经跪在长华殿的门外,冰冷的大理石跪起来格外硌骨头,五指宽的漆木板子打在身上,不两下就钻心的疼。 娴妃本来气头上,可就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居然打出了血竟一声都不吭。 按年岁说,柳契比青女还大了一岁,但这些年活在夹缝里,活生生长得像个四五岁的孩子,就这般在这波云诡谲的宫里,这么多老妖怪的眼皮子底下活了下来,连娴妃都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打晕了这孩子,娴妃叫人停下,“别打死了,麻烦。” 手底下的嬷嬷知道轻重,早已告知这孩子卑贱,却也死不得,不然有人就要闹得翻天了。 让娴妃心惊的是,她无意间瞧见了留有一口气的柳契奴,明明都晕死过去,嘴里却死死的咬着一口血沫…… 这一幕真像当年寄养在那该死的皇后宫里的武斯年,那孩子当年也不过十来岁,挨了巴掌咬着一口血牙,在皇帝面前死都不出声,愣是没有供出娴妃来。 直到那皇后死了,她再去接孩子回来,可惜武斯年早已经变了,不再与她亲近了。 想到这里娴妃有些动容,终究出声道:“给他找个太医,嘴都把严实了,听清楚没有?” “是。”众人抬着小孩下去,扔进偏院不好不管,那个专门照顾柳契的宫女,连夜找了御医来偷偷的给他治伤。 这头武焱已经出了红门,结果大梁公主迎面走来,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焱哥哥可让我好等啊,本宫饿了。” 第66章 踏雪神驹 没想到躲了一天,还是没躲过去,武焱面上笑的僵硬,道:“公主人中龙凤,我乃一个不得势的闲散王爷,不值得你垂爱。” “常春楼吧,听闻武都里所有美食常春楼能找一半,我请你吃,走。”说完,当真踏上马车不等武焱是否同意,马车已经徐徐而行,有仆人牵来了马匹。 武焱根本不想去什么常春楼,一说起常春楼,就能想起自己那糟心的王妃,这还不够他烦的,居然又来了个都灵犀。 可牵来的马儿实在是太漂亮了,雪白的皮毛毫无杂色,一点黑墨凝在眉心,纤足宽掌踏雪无痕,鼻翼孔大,打起鼻腔来声如洪雷滚滚,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好马。 这个大梁公主别的没有,将他的心思倒是摸的透透彻彻。 罢了罢了,一顿饭而已不至于吃了他,很少人知道武焱爱马如命,也不知道这个公主从哪得来的消息。 一路走武焱就一路在想,竟然没想出个名堂来就已经到了,这才骑了多少一阵子,心头不舍的下了马,用力揉了两把鬃毛。 情报果然没错,公主心道:这个男人也并不是油盐不进嘛。 上次来这里,还是五年前,她年纪尚小,不太懂得什么投人所好,只一味顾着自己开心,逼着武焱陪着她比武练枪,以为这是在自己国家里谁都让着她呢。 结果让她被武焱打了个落花流水,她还不肯罢手,就此谁也不让着谁,慢慢的看对了眼。 可惜他不肯娶她,这点让她大为恼火,当年觉得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却狠狠地丢了面子落荒而逃,回了大梁。 那家伙让父皇母后好一痛嘲笑啊,而今眼瞧着有机会再来大庆了,这个该死的臭男人居然已经有了正妻。 没人知道,这几年她为了谋划这个正妃之位,日也防备夜也防备,武都合适的女孩子她都防着,尤其是丞相府上的徐妙音,早早地就防备起来了,一旦有动静她就第一个知晓,并且有把握能出手阻拦。 谁能知道他武焱居然偷偷的娶了个浅薄无知的乡下女子,如今还好,他跟那个女子几度不合,并非没有机会让武焱休了那个女人。 大梁公主见他爱不释手,笑道:“踏雪就我此行专门带来送给你的,用不着跟它惺惺相惜。” 武焱惊讶道:“真叫踏雪?”他心里方才还默念着这马儿最好就取名踏雪,应景的很,这奇也怪哉真叫这个名字。 “就是踏雪,本宫起的名字,来人!牵马。”见不得马儿太抢他的眼,她让人将马儿带了下去。 有人把踏雪带走,武焱恋恋不舍的回神跟了上来,与她并肩前行,她满意道:“一顿饭换一匹千里驹,不亏吧?” “微臣谢过公主。”武焱心想的是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这马儿万里挑一非他莫属,就算不送他也要想办法搞来。 “都说了别叫我公主,叫我灵犀。” 武焱欣然答应,“遵命。” 郊外,遗世独立的小院子,隆起篝火烤着鸡。 入夜渐微凉,傅诗涵跟邀月披着薄薄的一层棉衣挤在一团,两人都冻得有些流鼻涕,烤着火堆才能勉强度日。 忽然听闻树上咔嚓一声树叶碎掉,是个很微末的动静,只是耳朵很灵的傅诗涵正巧听到了,她望了望那颗并不坚韧的树。 快深秋了,树叶都掉的差不多了,那颗梧桐树也差不多秃了,既不遮风也不避雨。 “姐姐,好了,你先吃。”邀月把自己那一半递给了傅诗涵。 傅诗涵今天干的活儿多,饿了许久,也不客气,接过去就一大口,顺手把自己那个快好的半只鸡给了邀月。 “你说这个暗影一呆就是好几天,他是怎么解决拉屎吃饭的?” 第67章 收买怀风 “姐……”邀月无奈极了,“你吃东西的时候就不能不提那个吗?” “哪个?”傅诗涵装傻。 邀月急了,“那个呀!” “哪个啊?” 知道了是在故意逗她,邀月也嘟着嘴不吭声了,傅诗涵觉得没趣也悻悻得不吭声了,两人安静下来,听着火堆燃烧的哔啵声。 其实这两天邀月思虑过重,瘦了好大一圈,为了防止她瘦脱了形,傅诗涵赶着夜用竹子编了几个捕笼抓了几只鸡。 得亏这片人迹罕至连鸡都生的笨,见着小米就去吃,一抓一个准,就这么着吃了三天烤鸡烤鸟,吃完就跑上山摸鸟蛋,一模一个准,那叫一个快活。 尤其是带着邀月漫山遍野的采蘑菇抓野鸡,又防止胡思乱想关键还能填饱肚子,没事儿还能逮着两只深山老人参,一顿乱煮香的不行,大补还美味,傅诗涵越发觉得这里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只是苦了某个人。光闻着味儿,怀风这两天都快馋坏了,为了保持高人风范,他不得不念好几遍清心咒让自己平复下来,视烧鸡于粪土,但忍着忍着就不大好了。 这天儿又冷又寒,周围又没个人烟,一天天的就蹲在树上看两个女人忙进忙出,刚开始还挺养眼的,后来就不行了。 本来活儿是真的挺轻松的,就看着个人而已,怀风心想这个王妃真不愧是乡下来的野路子,抓鸡摸蛋上树下河无一不精。 可她俩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就连怀风也受不了,这两天光是跟着她们上山下水的鞋都湿了好几天,没一天干过。 回来她俩洗澡舒舒服服的上床睡觉,他在树上,原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但光听着里面邀月的呼噜声睡得那叫一个舒坦,他还可怜巴拉的蹲着吹风。这谁受得了。 吃完了烤鸡,傅诗涵让邀月把墙角那堆落叶搬过来,邀月听话的搂了一堆没干透的落叶,放在了火堆上,拿了把芭蕉扇开始使劲儿扇风。 终于不一会儿,怀风黑着脸下来了。 见有个黑衣人突然冒出来邀月吓了一跳,扔了芭蕉扇就往回跑,躲在傅诗涵身后怯生生的看着黑衣人。 “这就忍不了了?你们暗卫也不过如此嘛。” “你找死!”怀风准备离开,这活儿换谁来都行反正他是干不了了。 “喏,这给你留的,吃完再走,省的他还说我刻薄他手下。” 怀风回头一看,她手里正是一只烤鸡,色泽金黄外焦里嫩香气扑鼻,他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 而后三个人围着篝火取暖,傅诗涵看他一脸不好意思,却吃的喷香。 她乐得不行,“这两天跟着我俩,你累的够呛吧?” 怀风满是幽怨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吃鸡。 傅诗涵笑着说:“以后你就不必蹲在树上,我俩烧了饭你就下来吃,没事儿也别溜达,找个地儿睡觉就行,我们提前与你商议好,有事了自然叫你。” 怀风想了想,这块儿也不能出什么事儿,还能有饭吃终于不用风餐露宿的,就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解决了这个人,傅诗涵大松一口气,“我们这里缺的东西还多,明天去一趟集市,他没有让我不准去买东西吧?” 怀风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有,只是让王妃不要回府,不要死了,倒也没有额外吩咐别的话。 “嗯。” 见他点头,傅诗涵轻叹一声,“行了,我俩回屋睡觉了,你记得把火灭了,走。” 邀月跟着傅诗涵进屋睡觉,怀风看着两人背影沉思良久,吃光了烧鸡的他,愕然发现自己居然屈服于一时口舌之上,奇也怪哉! 第68章 势在必得 进了常春楼之后,结果被人告知,本来好预定的上等雅间居然被人占了,这一下子别说大梁公主不开心了,就连身后的使团侍女都上前要讨个公道。 可掌柜也左右为难,占了位子的正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徐家嫡女,一个是外来的凤凰,一个是地头的金枝玉叶,两个都着实不好惹。 武焱正想劝她算了,这种事情不适宜闹大,毕竟他是东道主这武都里好吃的馆子多了去了,不差这一家。且这家掌柜的与他有几分浅薄的交情,虽这事儿办的很不妥,但是于情于理都该换个地方,这里人多嘴杂的,万一明日有几个有心之人随口传出什么大梁与大庆不合的传闻,那就着实难看了。 正在武焱要离开之时,徐妙音娟娟而行的出来了,倚着栏杆那里,冲楼下说:“焱哥哥,既然来了便一起用饭吧,我已经点好了饭菜,公主应该不介意吧?” 大梁公主轻蔑一笑:“介意,本公主即使与猪同食,也不想与你同在一个餐桌,我们走。”说完潇洒转身,顺带拉上了武焱。 武焱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能任由她拉着一角袖袍往外走,还没等他拉回衣裳,一出门她自动松了手,这让武焱对她高看了一眼。 见逸王居然乖乖的跟着大梁公主走,留在阁楼上的徐妙音气的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掐在栏杆上,眼里蹦出了怨毒。 都灵犀带着武焱无处可去,又实在是饿的不行,索性直接就带人去了大使馆,她心想这下可是自己的地盘,总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跑来捣乱。 梁国使臣的大使馆专门驻在城东的空地,占地极大,由庆国亲自出资建造,隔壁就是一片跑马场,绕着一条清澈河流,环境优美,四下僻静,无人打扰,可见待遇。 跑了两圈马,饭菜就好了。 都灵犀让人端在露天的亭子里,厨子是大梁的厨子,饭菜是当地的新鲜果蔬,吃的合心合意,武焱也赞不绝口,两人相谈甚欢。 就着清风明月用了饭,武焱也不好多留,都灵犀也不拦着,约好明天一起跑马。 待那逸王爷趁着明月夜色打马离去,都灵犀身边的侍女问:“公主,不留他过夜吗?” 都灵犀笑了,“知道他如今为何愿意陪本宫吃饭了吗?” 侍女摇摇头,虚心求教。 “因为上次来他是主,本宫是客,他们当我是敌人自然是不客气。”想起上一次她挑衅武焱的场面,都灵犀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如今他不得势,你们也知道在我等来此地之前,大庆皇帝试图让他卸权。” “今夜本宫原是打算在武都最繁华的酒楼请他用饭,让所有人知道,只要本宫在一日他就有用武之地,大庆皇帝就不敢动他。” 都灵犀慢慢往回走,侍女跟在身后,见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锋芒。 边走边对心腹侍女说:“所以武焱必然需要我,有求于我,我们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只怪今天大意了,居然让徐妙音那个贱婢子横插一脚,明日继续请武焱来跑马,只要踏雪在他不会拒绝的。” “是。”侍女听懂了。 都灵犀扭头吩咐:“准备羽衣,明天去见一趟昭阳公主,哼,本宫不就信这个徐妙音还能坏我的大事。” 侍女领命而去,都灵犀望着夜空上皎洁明月,内心深处有些激动,这一次来庆国她对武焱志在必得! 第69章 孔雀裘衣 翌日清晨,阳光高照,秋高气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觐见过老皇帝,都灵犀提出面见昭阳公主,皇帝欣然应允,让身边的小太监带着她找到了李贵妃的长乐殿。 长乐殿与长华殿一东一西呈现对称分布,自皇后过世后,多年来娴妃和李贵妃也分庭抗礼,势同水火。 可惜李贵妃虽为贵妃膝下却无子,只有一个昭阳公主,母女俩身份倒是都尊贵无匹,却难以为继。 娴妃是十四皇子武斯年的亲生母妃,母家更是武官世家出身,其重要性是其他妃子比不了的。只是那个酒囊饭袋的武斯年处处跟武焱作对,那就怪不得她要帮李贵妃一把,都灵犀来这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的,该捧谁该踩谁心里自然有数。 若是武焱不争倒也罢了,反正他在大庆也是郁郁不得志,随她入了梁国,迎回去做个驸马爷自然是极好的。有密探来报,老皇帝命人在海外偷偷寻找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的药材,东宫之位也是多年以来没个定数,所以没个两年不会退位,武焱没有母家,背景太弱,自然也不能谋朝篡位。 当不了皇帝的王爷,再有才能也只不过是个傀儡,甚至是能力越强,就越是傀儡。 可武焱好像不明白这个道理,依旧我行我素表现自己,被封了逸王又被卸了权,仍旧还是尽忠职守没有退却,这点让都灵犀既无奈又可敬,倘若将他二人位置互换,也不知父皇母后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偏生这大庆皇帝不知武焱矜贵。 进了长乐殿,李贵妃早早的得了信儿,迎着都灵犀进屋坐着,说了一会子话后发觉来者是善,就留着女儿跟她说话,李贵妃独自去盯着午膳去了,听闻大梁公主衣食无一不精,是个千宠万娇出来的人儿,庆国万不能再膳食上丢人现眼。 “姐姐听说你喜欢我十六哥,是真是假啊?” 都灵犀笑了笑没说话,“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侍女端着备好的裘衣上前。 昭阳走过去,将红布揭开,见是一件孔雀裘,惊讶的捂着嘴,难以置信的看向都灵犀。 这裘衣是以翠鸟软羽捻线,织就的翎衣鲜蓝夺目,一挥一动皆似漾着凌波水纹。雀瞳入金线点睛,更是鲜活,又取花汁儿香浸染,成衣后,色泽有光,繁艳馥芳。 “姐姐,这可太贵重了,我恐怕担待不起。” 都灵犀让她去穿上试试,“怕什么,这般讨赏的玩意儿我有好几件,喜欢了下次再送你就是。” 昭阳笑起来,将孔雀裘抖开披裹在身。 那色泽着实鲜艳爱人,映衬得人如桃花,娇艳欲滴。 “你说我要穿着这个参加明日中秋节夜宴,会不会很惊艳啊?”昭阳转着圈在铜镜面前左看看右看看,喜欢的不得了。 都灵犀凑上她的肩膀,“那是自然,你生的这般好看,当然要配这件最好看的衣服。” 两人同框,昭阳在镜子里看到都灵犀比自己好看了不止一星半点,顿时那种拿到裘衣而涌上心头的喜悦就下降了许多。 见她如此反应,都灵犀满意的摁着昭阳的肩膀,“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再告诉你怎么样才能变美,让男人为你神魂颠倒。” 昭阳离得近了,竟然能闻到她吐气如兰,身上芬芳馥郁,被迷的瞬间听话,快口答应:“好。” 第70章 快到中秋 了结昭阳公主这边,都灵犀架不住反复挽留,勉强在宫里用过了午膳,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等她带人出了皇宫已是将将日暮,红日西沉。 由于表现得当,都灵犀让李贵妃以为她用的不错,已是结下善缘,就算是那个蠢货告诉了李贵妃,那么让女儿结交一个得宠的大梁公主,得罪一个小小的丞相府的嫡女,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回到大使馆,斜阳挥洒金光,她租下了隔壁的跑马场,现在天气正好,场子里干而不燥,都灵犀让人在马场里铺下了很多干草,不易起尘土,很适合遛马,就等着人来了。 武焱加封礼后,因决堤一事御下不严,被卸了禁军之印,换到城中当值金吾卫统领,眼下兼任大梁接待部使长。 所以今日一天都去巡逻了城防,接近日暮花了些时间才赶来大使馆。 “让公主久等了。” 都灵犀微笑着摇头,“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先来吃饭吧,昨夜你说的那道菜,我让厨子重新做了,快来尝尝。” 武焱也不扭捏,下了马就随她进去用餐,只不过昨夜没能进来,这一次他看似无意实则四下仔细的打量了使馆内部。 就跟传闻一般,大梁使馆外顶用的是东海运来的琉璃瓦,从外面看流光错彩犹如仙宫,内部约丈高,六根最高最粗的顶梁大柱用的是楠木,进门就摆放的有象征延年益寿的仙鹤,以及焚香用的香炉、香筒。而殿内六根明柱和梁、枋上的群龙彩画,全用沥粉贴金,装饰十分华丽。檐下施以密集的斗栱,室内外梁枋上饰以级别最高的和玺彩画。门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鸾纹的鎏金铜叶。 就算说这里是大梁第二个皇宫也不为过,这般寸土寸金的大使馆,恐怕也唯有大梁的长公主来此地,才有财力舍得下这个本,其实武焱很久都没有踏足过这里,不为其他,只为曾经这里是一代名将傅家兴的旧址。 而武焱,自觉的他不配来此地罢了。 在大梁建造如此奢华的行宫,却按理讲,武焱是第一个踏足这里的庆国人,因为大使馆从动工到建成花了整整五年时间,动工期间,禁止任何人出入方圆几里地,这里早已被视为大梁别地。 当然,同等待遇,大梁也给到了大庆就是了,只是大庆肯定没有这般舍得花钱罢了。 即将入夜,街上逐渐喧闹,明天就是中秋,所以今夜百姓都在准备过节日,阖家团圆最是能凝聚人们守在一起了。 大街上,傅诗涵第一百零八次劝邀月不要难过了,“纸钱也烧了月饼也买了,你别这样低着头走路了,莫不是想撞个小郎君回家?” “不,不是!” 邀月抽噎着,满心满脑都是往年中秋哥哥做月饼给她吃的模样,虽然大家都说大牛没骨气不上进,但是邀月觉得他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了。哥哥走了几天她就想了几天,如果没有王妃收留她照顾她,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她该怎么办才好。 傅诗涵自然知道她还是没走出来,这种事儿搁在谁身上都难过,故意打趣道:“不是想小郎君就是想吃月饼咯?喏,那给你拎着吧。” 邀月乖乖的接过来,拿出一个啃了一口,跟哥哥做的味道一点儿都不一样,难吃的两行清泪顺着腮边往下流。 第71章 找到金羽 傅诗涵走在前面,空搭着手,索性也是眼不见为净,心头却一直想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大牛到底是怎么死的。 今天她俩专门回那堆废墟里,说是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贴补家用,也只有邀月那个傻丫头信了。 本来打算暂时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然而实则发现颇多,多的让人大为疑惑。 大牛藏在坏床脚的一堆散银子居然完好无损的找到了,其他的一些值钱的小玩意儿,镯子吊坠之类的,也被邀月慢慢的找出来了。 甚至根据邻居说,王家那边的穷亲戚来寻过,竟也从地底下挖出一坛子钱。 这就很奇怪了,一伙盗贼,去杀了个一贫如洗的大牛家不找钱就算了,王家三兄弟藏钱手法那么简单粗暴怎么也不见盗贼去刨? 再加上那天夜里,居然没有任何人听到房屋倒塌的一点底动静,那么大的两间院子,仿佛是一夜之间就塌了,盗贼一群人不为求财只是震碎了两座相邻的院子而已,这听起来就令人费解。 要是单单只是大牛不小心撞到了盗贼们杀隔壁三兄弟,被灭了口也说的过去,但是干嘛悄无声息的将院子也毁了呢。 出了这种奇怪的事儿,简直诡异的让人细思极恐,不用神鬼报复之说,都让人没法解释了。所以一传十十传百,那边的人别说是去刨土找值钱的东西,就是连人都搬走了。 隔壁的隔壁都搬空了,仅仅几天的功夫,周围一大片儿房屋都空荡荡的,看来王家三兄弟的惨死给众人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傅诗涵不信什么神鬼之说,如果真是鬼来敲门那也应该敲得是王家人的门,关老实忠厚的大牛什么事儿?哪有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神鬼,这世上还有比人更不讲道理的活物吗? 但来人不图财不为地,杀了人还毁了院子,这种出力不讨好的做法,究竟是为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做到把两座院子悄无声息的震碎成废墟的? 傅诗涵左思右想考虑不明白,索性也不想破脑袋了,大手一挥,“走,我也要回家看看。”邀月哦了一声,以为她是去王府呢。 结果王妃直接又雇了一辆马车去了城东,这次直直的穿过了那条河,奔着跑马场就去了。 趁着天黑,傅诗涵带着邀月做贼一般溜过墙根儿,偷偷潜入跑马场后又翻了一面墙,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别院,光是里面透出来的强劲的灯光,这般不怕废钱,就足以证明里面的人财大气粗。 不过傅诗涵并没有往那里面去,摸索到了后院,里面摆放一块儿足足有两人高的石头,伸手往里面摸了摸,掏出一块儿金灿灿的物什,状似羽毛,做工极为考究,细致又精美,活灵活现。 “这是什么呀?”邀月没见过这个东西。 “钱啊,这都看不出来。”傅诗涵冲她挑了挑眉,将这片巴掌大的黄金羽翼收进怀里拍了拍。 进了一趟皇宫,让她好不容易想起来这里还有个值钱的物件,傅诗涵穷了这么些年,可不打算放过这片金羽,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了,这块跟地连为一体的大石头没有被人掘走,里面的金羽居然也还在,这说明她藏东西的本事也是一绝啊。 第72章 悲惨二人传 两个人悄悄地的又爬回另一边,邀月不会翻墙,还得有人在下面推着她上去,邀月坐在墙头眺望一下,嘀咕道:“咦,这不是王爷的马吗?” 傅诗涵在墙底下,“谁?” “王爷。” “啥玩意儿?” “马!” “咋了?” 邀月指了不远处,棚子里亮着一盏豆大的灯,阴影下移显得黑镜更加壮实了,“在那!” “啊?”傅诗涵才不管什么王爷的马,她只想赶紧上墙啊。 “谁!” 一个端着盘子的侍女经过,终于听到了动静,大喝一声吓得傅诗涵一个激灵贴着墙,闪身躲进了墙后的阴影里。 只听见邀月啊的一声,掉下那边去了,然后传来一阵激烈的犬吠,叫声连绵不绝,错杂紊乱,看样子还不止一只。 一墙之隔的邀月传来惨叫,啊啊啊的叫着跑远了,傅诗涵紧闭上眼睛,只能为她默哀了。 能跟着大梁公主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侍女,那可不是吃素的,只听得侍女大喊着捉贼,领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护院就奔去了跑马场。 傅诗涵趁无人之际溜出了后院,眼见人都去追邀月了,她打算反其道而行,从前门那边走。 可天太黑了,她七摸八拐的还迷了路,等找准方位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置身于一宅院内庭。此时天边一轮残月,庭内亭台楼阁,假山树影隐隐绰华绰。 抄于游廊上,拉着内排紫檀架的锩空花牙宫灯,两旁栽着一小排桂花树,正值八月桂花香,这时候的香味儿正佳。 偏殿外,傅诗涵蹲下身,沿着窗沿下一点点的往外挪,终于爬到了一面适合翻的墙,她激动的摸到桂花树边,趁着一点月光赶紧往外爬,打算出去之后再叫怀风去救邀月。 可刚一站起来桂花味扑面而来,她没忍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屋里头正在用菜的都灵犀立马警觉,放下了筷子,“有人!” “没有。” “什么?” 武焱:“没什么,你坐下,且细细说你的打算。” 见他眼里藏着一分笑意,好似刚才的话题终于勾起了他的兴趣,都灵犀不明所以,却也依他坐下,继续道:“父皇让我来找你助大庆开了这海禁,不仅要开,还要大力发展海市,商通则为民,商禁则为寇,只要不禁商,光是你我两国通商的利润就足以缓解今年的旱情,度过这次天灾,还能解决倭寇匪患,一举两得。” 武焱端起茶抿了一口,“朝廷向来禁止海民私自出海,擅自制造双桅以上大船都是死罪,你可知道为何?” “为何?” “怕商业一起,红利晃眼,青壮年都下海经商了,就无人去耕地,无人耕种便无人纳税,小民经济一旦打断,那么富绅大豪必受冲击,届时我朝便会动荡,通商只能解一时之困,动摇的是大庆的根本。” 都灵犀听了这个话,陷入沉思,大梁已经开了海禁多年,但国内时有动荡,百姓倒是富裕了可国家并没有多出钱来,原因竟是这样吗? 窗外,傅诗涵见没人来抓她,已经爬上了墙头,但是这次可没有如意,她刚一摸上去就惨叫了一声,这该死墙头上居然有一排铜钉! “啊!” 闭上眼睛,傅诗涵浑身紧绷起来,心道完了,这一次可算是栽在这大梁使馆了。 墙面高的吓人,不死也得残废,正痛苦的想着她的命怎么这么苦的时候,就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还没睁开眼就听得一个字,“笨。” 第73章 笨的像猪 “嗯?”傅诗涵睁大了眼,好神奇,她居然没摔死? “王爷?” 头顶乌云退散,他眸子里恍若星河倒映,藏着幽深笑意。 “笨的跟猪一样。” 傅诗涵懵然回过味儿来,羞窘交加又发不得脾气。 另一头,邀月被几条猎狗追的急中生智,慌不择路冲进了马厩里。 别的马儿被突然狂吠的狗惊的躁动不安,唯有王爷的马波澜不惊,嘴里不紧不慢的嚼着一口黄豆,等她一躲进来就侧身帮她挡住了狗子。 “哎呀,还好还好,黑镜你真是……”邀月弯着腰喘气,对着满嘴黄豆沫子的黑镜就是一大口亲亲,“我要爱死你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庆幸过自己从未亏待过王爷的座骑,还经常偷偷给它带黄豆吃。 可狗多势众,由于邀月打开了马厩,几条烈犬慢慢的凑着进来,四五条大狗逼近了黑镜,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入侵者,低吠着往马儿身上咬,像驯服其他马匹一样试图让黑镜屈服。 “呀!滚!滚啊!”邀月害怕黑镜受伤,一手抱着马腿,一脚去踹那只咬在黑镜腿上的狗。 黑镜不耐烦的嚼完了嘴里的黄豆,一蹄子将咬它的狗踹出了马厩,当场那只大狗就满嘴碎牙的倒地不起了,领头犬死了,其他狗见状吱吱唧唧的跑了,满是恐惧的退出了马厩。 追来的侍女刚巧看见这高头大马连狗都踢死了,心惊胆战的认准了那油光水亮的黑马,是逸王的坐骑,“去,禀报公主。” 都灵犀一开始还被武焱突然飞身出窗户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她连忙追到窗前看到武焱居然抱着一个女人下了墙头,那女人吓得痴傻如鸡,只知道盯着武焱的脸看。 她气不打一出来,指着他俩叫人,“来人!捉贼!” 周围早就赶来了一圈下人,公主一声令下连厨子都拿着铲子冲了出来,但武焱淡淡道:“这是本王的王妃。” “什么?”都灵犀瞪大了双眼去看那个穷酸样儿的女人,这就是他背地里娶得老婆? 傅诗涵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锤了一下武焱,“咳咳,先放我下来。” 武焱依言将她放在地上。 都灵犀愤怒道:“你的王妃,为什么跑到我的大使馆来?” 一个侍女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公主!马场那边进来了个女飞贼,跑进马棚子里了,我们的人捉不住。” “遭了!是邀月!”傅诗涵推开众人就跑,一路小跑到隔壁的马场里。 武焱对都灵犀悠悠道:“你们都不必跟来了,公主,就此别过。” 说完就去追人了,那对她淡漠的模样,好似这几天都没有相处过一般,可对那个女人明明表情没变,眼神却不一样了。 都灵犀愣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头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个男人的无情。 “公主,我们还追吗?” 只见公主脸色突然涨红,眼里蓄满了泪水,挥手怒然打翻了窗台的花盆,“滚!都给我滚!” 跑到马场里一看,邀月正在给什么东西喂吃的,此刻乌云盖月,那棚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傅诗涵人都傻了,拉了拉身后的武焱:“她在干嘛?” “喂马。” “马?”哪有马? 武焱憋着笑,吹了一声口哨,黑镜挣脱了扣在石槽里的缰绳,直奔他而来。 第74章 英雄救美 傅诗涵只听见了有什么东西冲了过来,带起的刺耳破风声,还有马蹄踏在地上如闷雷一般的动静。 黑暗中,隐约有一头极为高大威猛的怪物,快速冲她撞过来,它身上还偶尔斜射了远处的光,黑津津的描绘了轮廓,吓得连忙后退撞到了武焱。 武焱也乐得拦着她,直到黑镜到了跟前,朝她吐了一口带着豆子香的鼻息,让傅诗涵成功尖叫着的搂住了旁边男人的腰身,埋头躲进了他怀里。 忽然想起邀月说的马,傅诗涵顿时不害怕了,抬头问:“不对,这是你的马?” “是啊,它叫黑镜。” 邀月在棚子里趁无人之际,从石槽里掏了好大一把黄豆出来,装在兜里跑了过来,悄声道:“姐姐,快跑,这是王爷的马,他过会儿该来了。” 傅诗涵:“……王爷,就在你旁边呢。” “什么!” 邀月这才意识到好像来了不止一个人,吓得她把黄豆掉了一地,惊恐的往后退着,一不小心靠在黑镜身上,黑镜闻到了味儿也不客气,就这她的手,把剩下的黄豆一通乱卷,吃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嚼了。 武焱也意识到了,皱起眉头:“你们不是来找本王的?” 傅诗涵:“是啊!” 邀月:“不是啊!” 三个人:“……” 远处都灵犀带人举着火把将他们围住,黑镜没习惯火光,摇着头往后退了两步,邀月哎呀一声往后摔了个跟头。 “你们闯进本宫的使馆,就想一走了之?” 都灵犀反应过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放过这个逸王妃,不管她如何诡异的出现在使馆,今天晚上她跟那个什么邀月一个都走不掉! 武焱松开了怀里的人,翻身上马骑上了黑镜,双手牵起缰绳,神色淡然,一副你现在求我还来得及的模样。 都灵犀指着两人,“擅闯使馆为重罪,给本宫抓起来!” 一大堆人拿着火把围着黑漆漆的几个人,瞬间照亮了这片不大的地方,让人错生一种无处可躲的感觉。 几个粗壮的打手抓住了邀月,紧接着就去抓傅诗涵,几个人见武焱不管更变本加厉了,扭着两人就准备送到公主面前。 傅诗涵大喊一声,“怀风!!快来救人呀!” 黑夜中蹿出一个人,动作极为迅速,拎起被打手们钳制的邀月就蜻蜓点水般的运用轻功跑了,留下傅诗涵梦然一时不知所云。 武焱:“哼。”还算有点眼色。 为了今夜的独处,都灵犀将随行的高手全部遣散了,这时候一个哪怕能追人的都没有,还好重要的那个没跑了。 都灵犀气道:“逸王的手下真是神了,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救人,也不怕明日上报你们的皇帝,惩你个御下不严之罪。” 听到这个御下不严武焱就牙疼,眼里一瞬泛起寒光,“那你就尽管上奏吧。” 策马上前,震开了拥挤的人群,在一片惊声尖叫中一把搂起人群中的傅诗涵,揪着她横放在马背上也不管她舒服舒服,骑着黑镜冲出了跑马场。 都灵犀再也忍不住了,拿出了指尖的一枚哨子吹响后,细锐的哨声悠扬而上,很快几个黑衣人就整齐划一的出现在上空,她咬牙切齿的一声令下,几名暗卫就朝西方追去,速度奇快。 第75章 有骨气 横在马背上,没走一段被颠的七荤八素,傅诗涵很快受不了了,哇的一声就吐了起来,武焱见她脸都白了,心软了放她一马。 武焱驱着黑镜到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抱着她下马,他屈指打响,大概几息的时间,从山坳里集结了一群暗影。 “去,你们把尾巴收掉,不得杀死一个人,引走即可,切不可大意。” 几个人领命而去,怀风扛着邀月也赶了过来,胸膛微微起伏,“王爷,廖宗师没来。” “嗯。”武焱感知到了,“走吧,这次来的应该是晦朔,轻易不会出手。” 怀风领命而去,扛着邀月消失在夜色里,武焱回头一看,傅诗涵还在弯着腰吐,扶着一棵树哇哇的吐着,看起来难受极了。 一想今天晚上他的王妃好不容易出现了,居然不是来找他的,武焱就生了一肚子闷气,在她身后笑着问:“还走的了吗?” 傅诗涵两眼泪的回头,见武焱竟然嘲笑她,心中有气,说:“你故意的,我不想坐你的马。” 她等着他道歉,谁知武焱十分满意:“有骨气。” 然后绝尘而去。 “……” 傅诗涵捡起一块石头有气无力的扔了过去,那黑镜一骑绝尘而去连个屁股都看不着,砸了个寂寞。 累死累活的回到王府,坐在门槛上实在是走不动了,她看到武焱就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在堂口,邀月跪在一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 灯笼高高挂起,蜡烛燃烧不到一半,见她一身狼狈终于还知道回来,武焱轻微的勾起了唇角,“进来。” 傅诗涵咬牙起身,灰头土脸的走过去,武焱:“今夜为何去大使馆?” 她有气无力道:“自然是去找你啊。”路上她已经想明白了,这个男人不仅口是心非,还是个死傲娇,就是想有人关心他而已。 她俩误闯了大梁使馆,这个事情闹大了,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所以大梁公主已经很清楚这个关联定然不会向朝廷上报,而且会私下里解决这个事儿,巴不得扒了她俩的皮解恨,因此今夜的重点就是,搞定武焱。 武焱轻叱一声,“别耍花样,邀月已经都跟本王说了。” 旁边的邀月立马对她摇了摇头,傅诗涵心里有数了,撩起裙摆坐在地上,好声好气的说:“王爷不信算了。” 武焱站了起来,足量的身高给她以巨大的压迫感,可一脸无赖的傅诗涵丝毫不怂,仰头瞧着他想说什么。 她的眼睛着实漂亮,眼神清澈见底,能倒映出他来,就如刚见她的时候一般,莫名心动,像有一个绒毛小刷子一点点骚动着他的心,可她不是他要找的那个女人,他失望透顶。 从小他杀人无数,为了爬上如此的位置他手上沾染了太多无辜的血,曾以为自己会得到报应死无全尸,可黄河边那个勇敢的丑丫头出现了,她是他人生中第一缕阳光,多年来给他的温暖丝毫不曾减弱一分。 他一定要守那个约定,不是因为他有多守承诺,只是因为少年时期的梦如果不圆的话,他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治愈自己。 武焱蹲下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不清楚,你就跟你的婢女一起去给大梁公主赔罪。” 第76章 接她入宫 她立马挤出两滴眼泪,拍着地板哀嚎道:“王爷,我是你的人啊,怎么能送过去给人羞辱呢?” 忽然就不想知道她去了大使馆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想听她怎么瞎编。 “来,说说你是我什么人。” 傅诗涵嘿嘿一笑,抱住了他的大腿,“夫君,你说呢?” 武焱没忍住,憋了一声笑,“给爷再叫一声听听。” 见他不生气了,她就放松下来,反问道:“差不多得了,我还没问你不在王府好好待着,大半夜去人家使馆呢。” “你还敢管爷!”武焱佯怒道,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起来,“说说,今儿怎么罚你?” “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我发誓!” 傅诗涵三四根手指还没并到一起,松散的衣襟让怀里的金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相当清脆响亮。 武焱撇了一眼脚下的那根金羽,再看怀里女人的神色一变,挣扎着想要起身,他稍微用力不让她跑,面色不好的问:“来,给为夫说说这是什么?” 傅诗涵正吓得浑身冰冷,门外传来了马蹄声,来着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刘公公见正门开着,就直接迈了进去,拉长了嗓子,“逸王,圣上口谕,请您进宫。” 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同时闪过大梁公主那张脸,武焱放下她转身接待刘公公,傅诗涵趁机把金羽挪在脚底下,偷偷捡了起来。 “走吧,逸王殿下。” “啊?没有我?”傅诗涵一喜,跟武焱拜拜。 刘公公:“对,只有逸王殿下。” 武焱推辞着回屋换衣,摁着她一起进了房间,面无表情道:“你给我老实点,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然后伸开了手臂,一副你赶紧伺候我的样子,傅诗涵心领神会,帮他换了一身朝服。 待他离开,傅诗涵瘫坐在凳子上,跟邀月一道洗了个热水澡,回到王府她俩又自然而然的守着主仆规矩。 傅诗涵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破晓十分,扣着那枚金羽心道,真是个惹麻烦的东西,挑个时候把它融了再卖钱。睡到了日上三竿,早午饭并在一起吃了,在院子里溜达着消消食,看着这里清冷的样子,还是很想回自己的那个郊外的院子里,虽破但自在。 一直到了下午,终于等来了从宫里传来的消息,逸王被叫过去连夜帮大梁使团找飞贼,很快就有人接她入宫。 门口停着一辆华美的马车,挂着四角香囊,坠着独有的流苏,车前镶着明晃晃的皇家章印,明显是皇家女眷的马车。 “这不是咱俩的马车吧?”傅诗涵太知道武焱的清贫了,堂堂一个王爷名声不小,排面却连个京城里随便一个富豪都不如。 一个宫女上前道:“不是,是昭阳公主命奴婢们来接您进宫的。” “昭阳?”傅诗涵心里拉了一根弦儿,但是如此明目张胆的邀她进宫就没有不去的道理,而且夜宴是中秋节她早晚得去宫里。 带着邀月上了马车,摸了摸矮榻上丝滑的锦被,坐上去柔软极了,见邀月坐的拘谨,“这马车就是舒服,是吧?” 邀月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偷偷瞄了一眼外面的宫女,对傅诗涵抿着嘴笑着点点头。飞贼是肯定没抓住,但是武焱手下的亲卫累的半死,由于大梁使团此次前来,是带着两国友好百年合约的。 所以大庆不得不重视任何问题,何况是出了贼人胆敢偷袭大梁公主,那就是赤裸裸的在破坏两国交往,一夜之间连靖国的阴谋论都出来了。 即将日暮,宫里的人明显都忙碌了不少,都在为今夜的中秋夜宴筹备,傅诗涵到了宫里直接就被引到了长乐殿,可房间里空空无人。 空荡荡的房间让傅诗涵有种很不妙的感觉,就像是布好了的陷阱等着她进来,眼下就是狂风骤雨前的宁静。 第77章 遇险 屋里静悄悄的,身后的邀月突然唔了一声吓得傅诗涵立马回头看,只见两个人捂着嘴将邀月直接拖走了,根本来不及抓住邀月,她自己就被那个领路的宫女给控制住了。 “昭阳公务现在都这么大胆了吗?害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宫女叫来了两个帮手,把逸王妃死死的捆在了椅子上,一声不吭的退出了房间。 傅诗涵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藏在袖口的刀片,可是手绑得太紧了一点儿都动不了,稍微动一点儿就疼的厉害,急得一身汗,终于瞧瞧透出了一点刀尖。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了,绳子绑在一起无处着手,割的困难很快她开始有点儿着急,结果手酸痛无力,刀片吧嗒一声掉了! 割不了绳子房间里一点儿声音都没了,她如果跑不了,中了别人的计,难不成真的栽在昭阳的手里?窗前传来微末的声音,感觉有隐晦的视线在她后背,是有人躲在墙后偷偷看她。 “谁!”傅诗涵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额头上冒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后背都是汗津津的。 哒哒哒的脚步声远了,她仰头看了看屋顶,试图带着凳子去找个锋利的东西,可腿被绑在凳子上根本分不开,她祈求自己能急中生智,窗户外又传来了脚步声,还不止一个人。 紧接着窗户被打开,一个小人儿偷偷的爬了进来,站在傅诗涵的身后,她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就有些着急了。 “不管你是谁,只要你帮我解开绳子,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身后没有动静,窗外有有人爬动的声音,只听得一个稚嫩的声音哎呀一声,掉了进来咚的一声磕到了,而后呜呜的哭了。 傅诗涵侧耳听了一下,“青女?十一公主,是你吗?” “嗯。”小十一闷闷的应了一声,不哭了,跑到她前面,带着哭腔道:“契奴说你在这,王嫂你为什么在这儿啊?” “我被人害了,你快帮我把地上的刀片给我,割了绳子我就能得救了。” “为什么呀?”青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嫂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但柳契已经捡起了刀片,就着绳子上面的痕迹开始用力割。 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傅诗涵惊疑不定,“柳契是吗?多谢你了。” 身后的小孩不吭声,一股劲儿的帮她割绳子,青女见柳契努力的割绳子,立马来了兴趣跑到后面蹲着看,可刚割到一半门外有了动静。 眼看人已经来了,绳子依旧没断,傅诗涵忙道:“快藏起来!” 青女看的起兴不肯,懒着不走,柳契硬生生给她拉进屏风后面,捂着青女的嘴不让她打哭嗝儿。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地踢开,几个老嬷嬷抬着一个模样很俊的壮汉,艰难的扔进了屋里,嘴里说着什么便宜你了,关上门走了。 那人一头栽在地上,不动弹了,半饷了柳契拿着刀片又出来,继续快速的割绳子。 但是地上那个人很快就有了动静,他像是喝醉了一样慢慢爬了起来,两眼朦胧血红,脸上尽是不正常的涨红色,一抬头看到了女人就跟野兽见到了血肉一般,低吼着冲了过来。 青女见了居然也不害怕,冲到傅诗涵面前大声喊道:“不许你欺负我王嫂!” 第78章 徐家第四子 明显浑了智的男人一把掐住青女的脖子,轻而易举的举了起来,小孩儿细嫩的脖颈瞬间於紫,柳契见青女被男人掐着喉咙,眼里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一口咬到了男人的大腿上。 男人不觉痛楚却也松开了青女,一脚将柳契踹开好远,撞到了桌子腿上才停下。 傅诗涵终于看清了那个柳契,居然就是前不久她跟武焱救下来的那个孩子。 “柳契!柳契!你怎么样了?”傅诗涵大惊之下疯狂挣扎,屋里骤然响起青女尖锐刺耳的哭声。 男人不耐烦的看向地上的青女,握紧了拳头好似想把这个聒噪的小孩儿掐死,柳契从不远处爬了起来,抓起刀片跑过来跪在地方狠狠的割断了绳子。 松了绑一得自由,傅诗涵挣脱操束缚,起凳子砸晕了那个男人,为了保险她又讲绳子绑了好几圈,一看青女已经吓得脸色青白一片,脖子上明显的指痕,柳契更是脑袋上淌着血。 用手帕给柳契简单的包扎起来止了血,拉着两个孩子赶紧逃了出去,在另一处的拐角里找到了被打晕过去的邀月,叫醒她也离开了这里。 邀月被叫醒后明显还是晕晕乎乎的,“王妃,这是,怎么了。” “我们被人暗算了,这里是长华殿,不是长乐殿。” “啊?那怎么办?” 傅诗涵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先把十一公主交给娴妃,找来了大夫再说吧。” 谁知道话音未落,东边传来了震天响的爆炸声,青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柳契捏紧了傅诗涵的裙子,邀月愣愣的看着远处炸起的尘土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像极了硝烟弥漫,不禁问道:“打仗了吗?” 接着是北边再次传来爆炸声,然后是西边,最后是南边,远处的爆炸震动传来跟地震一样,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整个京城四面八方全部被炸! “躲开!”傅诗涵瞧见一旁的石柱被炸歪了,缓缓的倾斜下来后立马加速往下砸,方向正是他们几个。 可哪能躲得开啊!傅诗涵只来得及扑倒了两个孩子,邀月倒是躲过了一劫,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妃的腿还在那底下,肯定会被压! 千钧一发之际,翻飞的白衣闪过一道残影,一掌拍碎了石柱,季书擘喘气声很粗,明显就是飞奔过来了,回头问道:“你们还好吗?” 傅诗涵被碎石子抛了一头一脸,回头看见他如天神一般站在面前,朝她伸出了手,“来,先起来。” 见她无端的瞅着自己的手不动了,季书擘侧头看她,那天太过匆忙没来得及看清楚,现在看了她的容貌还是如此惊艳,逸王真是好福气。 邀月连忙扶起了王妃,心疼的给她拍了灰尘,“姐姐,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儿。”傅诗涵察觉失态,自己拍了拍灰,查看了两个小孩儿也没啥问题,季书擘似乎有话要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一直给柳契打包着脑袋。 从房间里扶着门框,出来了一个醉酒一般的男子,猩红如野兽一般朝他们冲了过来,见来者不善,季书擘没来得及问话,飞身一脚将那男人踩在脚下。 总这人感觉有几分熟悉,细看之下,“徐子轩?” 傅诗涵:“他是谁?” 季书擘蹙眉,“丞相府徐家的第四子,徐子轩。” 第79章 娴妃震怒 昭阳公主怎么会害徐家人?难不成这个徐子轩跟徐妙音有仇? “徐子轩可是跟丞相府的徐妙音关系不好?” 季书擘听了仔细想想,“并没有,徐妙音跟每个哥哥的关系都不错,她是个很会做人的女人。” 听了这个评价傅诗涵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季书擘接受到了她的视线,莫名其妙的就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跟谁都很好,就很奇怪。” “哦。”傅诗涵其实也没想问,她只想知道他是怎么在这儿的,“你为什么要来长华殿?” “因为他。”季书擘指了指还在她怀里的小孩儿,“他是我姐姐留下的儿子。” “哦哦!对。”傅诗涵想起来了,立马松开了柳契让他跟季书擘团聚,这个孩子就是定国侯府竭力保下来的那个罪奴之子。 谁知道柳契不仅不走,还用力的抱住了她,小脑袋深深地埋进了她身上,小手死死的抓在她的袖子上,细弱的指节握的发白。 傅诗涵有些尴尬,又挺可怜这个孩子,“可能这孩子吓坏了,刚刚那个爆炸声太吓人了。” 季书擘摆摆手,丝毫不介意,“如若不是你救了他,契儿已经没命了,他还记得你,这很好。” 知道定国侯家的家规就是仁义礼治,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便也放心的搂着柳契,旁边的青女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们,“快找娴妃把十一公主给她,柳契也得赶紧找个御医看看。” “好。”季书擘就是偶然间听到了从长华殿方向来的宫女在说什么,逸王妃那样漂亮,真是便宜了谁,又听到了这可怕的动静,才从另一边拼命跑来了长华殿。 抱起青女季书擘带着她们找到了正殿,娴妃正哭着在找孩子,见定国侯爷穿一身常服抱着青女出现在门口,登时双腿一软,扑了过去接过青女,“我的儿啊,这是谁干的!” 青女见了母妃,嘴角一撇,眼泪水一滴一滴往下坠,“母妃,呼呼。” 那一圈紫黑色的於痕太可怕了,娴妃心有余悸,抱着女儿轻轻的给她吹了吹,“不痛不痛,青女乖,母妃这就去给你找太医。” “到底是谁,敢害皇室子女!”娴妃质问起来颇有一宫之主的气魄,跟哄幺女的样子简直就是两个人。 青女搂着娴妃,“母妃,不是他们,是个怪叔叔。” 季书擘拱手,“娘娘现在命人去东南角偏院,一看便知,契儿伤的不轻,末将且带他下去治疾了。” 娴妃这才看到柳契脑袋上一圈带血的布,皱眉道:“你且去吧,来人,去请太医。露蕊,去带上侍卫,给本宫抓人。”敢伤龙子皇孙,这是怕脑袋不够掉了吗?! 见娴妃肯给他们独处的空间,季书擘感激的一抱拳,带一行人离开了长华殿,走在路上也是无意间的就站在上风口,替身后的人挡着冷风。 叙旧一般,季书擘问:“可敢问一下逸王妃的闺名?” 傅诗涵听到了这个话,低着头专心走路,邀月不清楚,总觉得这个儒雅的将军是个好人,以为她还没听到,用手拉了拉她,好心的轻声道:“王妃,人家在问你呢?” 傅诗涵被拉的只能假装听到了,答:“诗涵,诗词歌赋的诗,涵养的涵。” “好。”季书擘牵着柳契,脸上淡然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 “我还有要事,季侯爷,就此别过吧。” 再这么走下去怕是要撑不住了,傅诗涵主动提出离开,柳契回头不舍的看着她。 第80章 武昌里 见宫里的人被吓得四处逃窜,皇宫里都不太平,外面定然是乱成一团了,季书擘有些不放心。 看他犹豫不决傅,诗涵只能对他说:“我要去找逸王。” 季书擘听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铁离,“吹响这个,我能及时赶来。” “额,好。”傅诗涵不太想接,但奈何他眼神真挚无暇,就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几个人分头走开,季书擘明显感觉身边小家伙的低落,垂眸问:“契儿很喜欢她?” 柳契不吭声,只顾着低着头走路,从季书擘的视角只能看到一头营养不良的黄毛毛。 “她是十六王爷的正妃,下次见面得叫逸王妃。” 柳契闷闷不乐的哼了一声,无意间摸了摸脑袋上的手帕。 季书擘也不勉强他开口,带他去了太医院。 分开后不久,傅诗涵就从空气中嗅到了从外面飘来一股很模糊硫磺的味道,心道如今最安全的京城都不太平,着实是让人害怕。 抓了个宫女问了路,大致清楚了接待大梁公主的地方叫武昌里,是个专门接待外邦使臣的地方,距离这里也就是不一会儿的路。 果然不一会儿,俩人终于提着灯笼找到了武昌殿,只是里面居然正坐着昭阳公主。此时身边只有一个大宫女侍奉,昭阳正吓得缩在矮榻上抱着被子。 见是她进来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惊讶的仿佛见了鬼,指着傅诗涵:“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见了王嫂就如此失礼,你这个公主可真是知书达理。” “呵,本公主再不济,也是父皇亲封的昭阳公主,你不过是个乡野来的村妇,也敢在此喧哗!” 邀月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直接怼了过去,“有封号了不起啊!大庆讲的是长幼尊卑,见了我家王妃如此嚣张,哪有半分公主的样子?” 傅诗涵一脸惊奇的望着身旁的邀月,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你!你……”昭阳气的下了榻,“刁蛮之人果然养出刁蛮的下人,卑贱胚子也敢对本公主无礼,给我抓起来,掌嘴!” 昭阳身边的那位宫女撸起袖子准备捉人,傅诗涵将邀月护在身后,这时里间忽然传出了奇怪的声音,是破碎的杯盏又擦过地板的声音,刺耳的让人牙酸,像是谁踩到了碎片上滑行,然后狠狠地摔了一跤。 “谁啊?”傅诗涵好奇的凑过去,谁知昭阳立马跳了起来推开她,眼里流出惊慌。“你给本公主滚出去!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吗?” “色厉内荏。”傅诗涵一把推开她,邀月见机把那个宫女给推走,两个人推开了那扇门。 屋里香烟弥漫,挂满了层层红纱,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床上有两个人,只听得咿咿呀呀的女子声音,带了些娇媚和不可言喻的感觉。 “啊,对不起,对不起!”傅诗涵一脸尴尬赶紧退了出来。 可脑子一闪而过,那地上散落的那根腰带不是早上她给武焱绑在腰上的吗?上面是三个玉片穿着金线,很是独特的款式。 昭阳公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挡在门口,“你们快滚吧!” 傅诗涵察觉到不对,再次想进去,然而这次昭阳带着宫女死死的看在门口,正在争执不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第81章 夫妻双双中计 傅诗涵眼珠子转了转,先转身离开假装要跑,等昭阳放松警惕,她又回身冲了过去!力道大的连人带门一起撞开,昭阳跌进房里,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屋里此时窗户大开,夜风呼啸而入,正站着一个奇怪的人,那人穿着宽大的道袍,迎风而立,他挥了挥衣袖,瞬间震荡了一股强劲的清风,那股奇怪的媚香消散了不少。 而仔细一看,那张床上躺着的正是大梁公主! 床上另一个人身形高大,腰身劲瘦,明显是个男人,而且大家很是熟悉正是逸王,可傅诗涵刚想过去,对面那个穿着道袍的人踱步过来,挥手就是三道袖剑! 速度之快让人绝望,武焱双眸一凛从床上蹦起来,和从傅诗涵身后突然出现的齐行谦,一人格挡掉了一只袖剑,最后一只袖剑将昭阳公主身边的大宫女扎了个透心凉。 武焱卷下了暗器,第一时间把傅诗涵搂紧怀里,这让飞身过来的齐行谦扑了个空,反倒把昭阳公主来了个地咚。 外面禁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停下,傅诗涵紧紧抓着武焱,从这里可以看到床帏里衣衫不整的大梁公主脸上一片可疑红云,眼神迷离痴呆,跟屋里暧昧的熏香绝对有关。 那道袍之人狠狠皱眉,眼里划过心痛之色。脱下道袍给大梁公主裹了起来,他飞身从窗户离去,浓重的夜色下像一只夜鹰般纵身跳跃,眨眼的功夫,已然飞速离开了皇宫。 屋里一团糟,大梁公主的外衣跟武焱的外衣混在一起,通通丢在地上,傅诗涵急忙再看武焱,果然只着了一身中衣,脸色也不太好看,只是隐忍不发而已,搂着她的手心里都是茶盏的碎片割出来的血,染红了半边袖子。 率先进来的是武海媚,身为长公主她,身后站的就是太后跟父皇,进屋一看厉声问:“你们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应她,武海媚心知不对劲,眼眸一转扬声道:“家里还不够你俩折腾吗?非跑来这里胡闹!”又垂头对昭阳道:“这里就属你添乱,还不起来!” 齐行谦早就起身立于一边,昭阳不情不愿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尽是羞涩跟紧张,躲在了皇姐身后,一直偷看着齐先生,尽然忘记了一旁死去的大宫女。 武海媚:“父皇在等你们回话,打整好了再出来,听清楚了没有?” 武焱:“是,皇姐。” 而后武海媚带着昭阳公主离开,齐行谦也自然而然的退出了房间,邀月还在屋外被禁军控制住不能动弹,看到昭阳公主居然先出来了,她一脸慌张。 果然昭阳一见到跪在地上的邀月,一脸怨毒的指着她:“父皇,这个婢女冲撞辱骂我,你快治她的罪!” 皇帝一听也不问缘由,烦躁的挥手让人拖下去斩了,今夜先是京城四角出现大量火药接连爆炸,虽未伤及百姓,但燃起的火已经损毁了不少房屋,更可怕的是城东的大梁使馆被炸的稀碎,这让大庆如何交代? 接着就是十一公主被丞相府里的徐子轩险些害死,娴妃还跪在宣政殿里不肯起来,非要讨个公道,这厢又有宫女来告密,说是逸王喝醉了酒,趁着酒意强行对大梁公主行不轨之事。 皇帝一听其实觉得这也并非坏事,但是太后听了大为震怒,非要来收拾武焱这个孙子,不得已只能说着太后的意思,前来抓人跟大梁请罪。 齐行谦上前行礼:“皇上,邀月乃是逸王妃的随身侍女,擅自发落有些不妥,不如等逸王和王妃出来再行定夺。” 皇帝更加恼火:“齐少卿,你的意思是朕连个奴婢都处决不了吗?” 昭阳见势不妙赶紧去皇帝身边,搂着皇帝撒娇:“父皇,你别生气,齐少卿说的在理,等王嫂出来了再处决不迟,昭阳不急这一时。” 第82章 惨死的宫女 一看昭阳也这般说,太后正一脑门官司,指着快被拉出去的邀月道:“皇帝,眼下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皇帝一听也只能点头称是,苦大仇深道:“松开那个贱婢。”两个禁军把邀月放了。 昭阳一乐,冲齐行谦抛了个得意的媚眼,齐行谦假装性眼瞎,什么都没看见。 很快,武焱跟傅诗涵就整理好衣装出来了,跪在地上请安,皇帝左看右看,竟然没有都灵犀,心急道:“人呢?大梁公主去哪了?” 武焱一个头叩在地上,回话:“不知父皇为何提及大梁公主,她用完午膳,下午时就已经离开皇宫了。” “什么!”离开了? 那岂不是正赶上使馆爆炸了吗?皇帝急急的派人,命两个禁军快马加鞭的去找人,“快去,是死是活都给朕回个消息。”他们领命而去。 太后皱眉,深深的眼眶里双只浑浊的眼,莫名锐利的看着逸王妃:“不是说灵犀跟武焱在行苟且之事吗?怎么是你啊?” 傅诗涵也叩首,回话:“听下人来报。逸王醉酒,孙媳自然前来侍奉其左右,不知是谁传的碎嘴,敢将大梁公主置于不仁不义之地。” 武海媚也附和道:“是啊,屋里只有十六弟跟逸王妃,既是夫妻又何来苟且一说,只是年轻人胡闹了些罢了。来人,将那个敢在御前碎嘴的宫女带过来!” 禁军很快拖出来了一个眼熟宫女,昭阳脸色大变,那个宫女一被带了上来就拼命的对着昭阳大喊着:“公主救我!公主救我啊!奴婢不想死!” 一瞬间,昭阳觉得所有的视线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她抓紧了父皇的衣袖,惊慌失措道:“我,我不知道啊,我……父皇,你要相信儿臣,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贵妃娘娘驾到。”刘公公扯着嗓子喊了声,昭阳像雏鸟一般扑进母妃的怀里,哭着喊着:“母妃,你快救救我。” 李贵妃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那个宫女,让昭阳立于她身后,先俯身给太后皇帝请安,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说:“陛下,今夜本是中秋佳节,京城人多事杂,如今出现暴乱,百姓定然难安,定国侯已经带兵前往城西、城北两处灭火,可毕竟护不周全,城防金吾卫乃是武焱的属下,如今暴动起来,非逸王出面不可,在这些琐事上可耽搁不起。” 说完那个宫女突然仓惶落泪,猛的挣扎起来,凄厉的叫着:“是娴妃!是娴妃让我去的,她还让我带话给了徐少爷!” 也没说带的什么话,一个纵身扑到了旁边禁军手中的刀上,禁军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让这个宫女扎了个对穿,肚肠流了一地,煞是血腥。 昭阳愣在原地,邀月离得最近,血都溅在了脸上,几个下人浑身发抖,武海媚震惊之余也是脊背发毛。 武焱挺直了脊背替傅诗涵挡住了视线,她什么也没看到。 唯有李贵妃波澜不惊,冷冷的瞧着一切。 太后倒是习以为常,从凳子上起身,众人皆跪下,她似乎是疲惫了:“贵妃这话说的在理,就按这个先办,焱儿先去处理城里的事务去吧。” 皇帝这才如大梦初醒,额角出汗,忙道:“对,按这个办吧。”然后扶着太后赶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偏生太后走的慢悠悠的,皇帝等不及了,推辞说还有要务处理,带着刘公公赶紧离开了武昌里。 第83章 暗藏的机桶 武焱路过宫门的时候,专门对门口的小太监嘀咕了几句,傅诗涵隐约听到了似乎是让人去更改进出记录簿,让大梁公主下午离开的时间,出现在簿子上,说完那个小太监就偷偷的去办了。 勉强带着傅诗涵出宫,武焱很吃力的招手,脸色依旧很难看,脸色青白但是嘴唇却滴血般的红,能看出他在竭力忍着痛苦。从拐角处冒出来的怀风从怀里立马掏出一颗药来,塞进武焱的嘴里,又带着两人上了马车。 在车上把窗帘盖严实了,怀风褪下武焱的衣服,一股热腾腾的汗水味儿带着熏香在车上弥漫着,傅诗涵假装看向别处,实则也瞧见了他裸出的上半身,刀伤剑伤纵横分布,狰狞的疤痕跟武焱如玉般的面孔极不相称。 怀风:“王妃,请扶稳王爷。” 傅诗涵忙道好,替怀风把武焱揽进自己怀里,怀风运功替武焱驱散媚毒。 服了药武焱闭眼陷入一种半晕半醒的状态,身体异常高热,傅诗涵抱着他都觉得有些烫手,怀风似乎帮武焱祛毒很艰难,额头一直在冒汗。 在到了王府之前的那一刻,怀风喘着气收手,武焱睁了眼。 外面很是喧嚣很多人围着马车在吵闹,穿好了衣服武焱掀开了轿车帘,“何事喧哗?” 领头的李总头急得像热锅上面的蚂蚁,连忙凑上去:“王爷你可算是回来了,水库被人炸了个窟窿,可火势已经蔓延至青龙坊!” “你说的是存水都被人放干了?”武焱脸还有些发白。 “对啊!王爷你快想想办法吧!” 另外几个人也随身叽叽喳喳的说了些情况,大同小异,都是存水莫名被人放了,眼下火势凶猛已经燃烧到了人最多的地方,可无水可灭,金吾卫人就算再多也没用,都急得不行了。 “都别慌。”武焱下了车,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吏,淡定道:“你去叫人,动用那个水。”然后又把令牌给了另一个人,“去让金吾卫,拿水龙器调动护城河的水。” 那个不起眼的小吏跑的飞快,让人大为不解,尤其是李总头,开口问:“王爷可是有妙计,我等怎么不知道哪里有备用水源,还有那个水龙器是什么东西?” 武焱冷冷的看向他,“本王做什么事,需要跟你说吗?” 李总头被看的有些发毛,擦着汗:“是是,是下官僭越了。” 武焱并不搭理外面的人,让他们都跟着那个小吏都干活去。 那个小吏跑到了营地里,开始叫人去各个坊间最不起眼的街道最里面,扒出来了一口缸又一缸子,每个坊里能搜出来最少七八个缸子的水,忙的满头大汗,“快快快!王爷让我们把所有的机桶都搬出来。” 傅诗涵扶着他进了府,“那个李总头有问题吗?” “武斯年的人。” 听他说话有气无力的,“你现在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他不吭声,傅诗涵有些心疼的问:“时间太短了,你这个春药能解的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炖点解毒的药?” 武焱侧头看着她,“这不是药,是外疆来的毒。其实还有个办法,你不如跟我进屋,我教你怎么解毒。” “对不起,我错了。” 傅诗涵认怂,举着手从旁边的小路溜了。 第84章 京华杂技 怀风:“师兄,需要我去帮忙吗?” 武焱摇了摇头,“暂时不用,这场爆炸来的太奇怪,你先就在我身边等等看。” 怀风点头,又好奇的问:“我们的水库被破了,清江河距离这么远,水龙器又太沉,来不及扑灭那个火吧?” “知道《京华杂技》吗?”见怀风摇头,武焱笑了笑,解释:“其中写过‘每枋巷三百步建火龙局,配机桶水龙,则芜发视火帱,锨臾可灭’这个话,是我少年时从古籍里见的一段,接管金吾卫这这日子忙的就是这个。” 武焱:“从前为了集中精力,官员把水都存在了库里,每每起火总是来不及救火,如今化整为零,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证水能第一时间到达现场。” 怀风敬佩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搭上武焱的肩膀,叹道:“师兄!你还是如此机智啊,那上次你是怎么被武斯年那个小人阴了?” 武焱淡淡道:“滚。” “哈哈哈。”怀风仰头大笑,“师兄,那枚百毒丹我给舍得给你了,你说你该怎么谢我?” “赏你两个板子,要不要?” 怀风揪着心口,有种心痛的感觉,“你说说你都娶了老婆,还吃什么百毒丹啊?” 阴影下,邀月听着两人的对话朝着王妃的房间跑远了。 武焱瞥了一眼那处,“去查吧。” 怀风嗯了一声,领命而去。 出了武朝京城武都,一处极为偏僻的郊外,都灵犀终于清醒过来,却在第一时间里看到了晦朔,她一把推开了他。 “你怎么会在这儿?”都灵犀望了望四周是荒凉的野外,“武焱呢?这是在哪?” 晦朔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着这个女人,眼底那样隐晦的热烈终于慢慢消散,他起身站起来,身姿清瘦,有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挺拔干练。 “这里是城外,武焱把药倒喂给你了一半,你已经陷入昏迷了,你的计划没成功,所以你被我带到这里。” “没成功?”都灵犀脸忽青忽白,咬牙切齿的问:“那那个女人呢?徐妙音那边可事成了?” “也没有。” “什么!”都灵犀不可置信的呆坐在地,“为什么?我明明……”忽然锋利的看向晦朔,指着他:“是你!是你对不对!” “你坏了我的事!” 晦朔不言不语的站在那里,静静的盯着她谩骂一直到疲惫。 到了最后他还是带她去了最近的客栈,然后趁着浓重的夜色离开。 这一夜兵荒马乱,火光冲天的武都直到天将破晓,才渐渐恢复了平安,水淹过的火屋土地一片焦黑。 钟鼓楼上,武斯年已然醉了,拎着一壶老酒手搭在膝盖上,坐于城楼俯视整个武都。“终于炸了,爷爷我看它不顺眼很久了。” 一个大梁的使馆,居然花重金修建在京都,日日夜夜防着大庆人,这传出去都让人笑话到家了,可皇帝居然还与有荣焉的认为这是大梁希望与大庆永结友好的象征,笑话! “如你所愿。”立于一旁的齐行谦,默默的俯瞰整个武都,“大梁使馆已经没了,可惜逸王的机桶救了青龙坊,看来他早有防备。” “无妨,这次能搞掉大使馆就可以,武焱心计多动作越大越容易让他起疑心,上次要不是那个人选择背叛他,哪能把锅甩他头上,我这个弟弟啊,不是个简单的料子。” “逸王固然足智多谋,但圣上看不中他,也是鲲鹏无展志之地。” 第85章 倒霉的徐府 武斯年看他,嗤道:“我那个不中用的父皇,要不是当年太后那老婆子雷厉风行,一手给他推上去坐了这把龙椅,现在他就是地底下一坨泥巴。” 齐行谦听了这大逆不道的话,也丝毫没有动容,清风吹动发带,“只要绊倒逸王,殿下再无对手。” 武斯年猛的灌了一口酒,“逸王,逸……逸,你给他取得这个封号,我不喜欢。”把这小子弄没了,他还能跟谁斗? “可圣上喜欢。” 武斯年无力的点点头,“是啊,老头儿喜欢,老头儿巴不得武焱潇洒的滚出武都,再也不要回来。” 齐行谦:“这次靖州大旱,非逸王去不可,需要提前让他离开武都吗?” 武斯年神经质的笑了两声,“让他赶紧滚吧。”扔了酒壶,他背着手离开了钟鼓楼。 皇宫里,黄昏时的那声爆炸造成短暂的混乱很快就有人维持秩序,太后领着李贵妃端坐在翊坤宫,奇怪的是京城的东南西北四个角接连爆炸,暴徒都不曾真的炸伤百姓,都是炸毁了建筑物,死伤也仅限于百人。 可位于靠北边的丞相府徐家,却距离爆炸点很近,听说冲击相当厉害,一时间连抽个人出来进宫的都没有,而且徐妙音竟然中秋佳节赶去了大梁使馆,到现在一点儿消息都无,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娴妃。”太后发问,娴妃抬头听:“青女可是受了些委屈?” 娴妃两眼含泪,绞着手帕,“险些被那徐府的人给害死!” “罢了罢了,昭阳,去扶娴妃起来。”太后不顾娴妃苦苦哀求,起身道:“此事不再追究,哀家累了,都去各回殿里吧。” “太后!太后……你不能不管青女啊!”娴妃万万没想到女儿这么严重的伤势,连太医就说丧命的危险都有,可太后跟皇帝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管,处处维护着徐家,到现在徐家连个来露面的人都没有! 娴妃扶着昭阳公主的手恨恨的站起身,双眼蒙着痛恨不甘的水雾,看了一眼静静立于一旁的李贵妃,心道定然是李贵妃使的鬼,凭白让她看了一场戏,冷哼一声带着宫人走了。 可李贵妃见娴妃终于被太后打发了,还没送一口气,李嬷嬷就让她进内殿,刚一进去就听得太后让她跪下。 李贵妃心知这些个小把戏早就被太后看穿了,也不争辩就跪下了。 太后火气散了些,“你这个孩子,干什么事儿都急了些,娴妃家里毕竟是朝中顶梁世家,如今你就是再看不过眼,也得竟让三分,今夜你这般明目张胆的陷害她,你可知罪!” “姑母教训的是,莲心知罪了。” 见她模样也乖巧,太后也狠不下心来责罚,“罢了罢了,都罢了,多少年了,孙家早就分崩离析,你就是多大的仇,这么些年了,孙夫人在宫里当了罪奴,受人下贱时常打骂,最后抑郁而终,你以为能逃过哀家的眼睛。这都还不够你消气的吗?哀家觉得,如今季家拼命护着那小崽子,你都不该再痛下杀手,留人一命吧。” 李贵妃听教,俯身在地,“一切都听姑母的吩咐。” 太后让李姑姑扶人起来,叹息道:“这就对了,妙音那孩子跟你最是亲近,你可有她的消息?” 第86章 昭阳挨打 “没有,听闻昨夜有人下贴给徐府,说是大梁公主邀请徐妙音去做客,所以事发时她就在大梁使馆。” 太后压低了声音,“那大梁的都灵犀,下贴叫妙音去干嘛?” 李贵妃也过去侧耳倾听,“莲心不知,徐妙音向来有主意得很,这次恐怕是栽到谁手上了。” 太后沉吟了一下,“去查查。还有,今夜昭阳恐怕是也被人耍了,赶紧去给她长长脑子吧,你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疼着护着跟眼珠子似的,惯的没个样子。” 说到这里太后又来了气,宫里这么多孩子,可数这个昭阳能嘚瑟,要不是她母妃是个角色,就凭她的脑子,早就被人拉下去踩能一团泥巴了。 “姑母放心,我就回去让她受戒。” 告别了太后,李贵妃一路走回到了长乐殿,刚一进门,昭阳立马扑了过来,晃着她的胳膊,“母妃母妃,徐妙音是不是被炸死了呀?我听人说她赶去了大梁使馆,现在徐家连个消息都没有!” 李贵妃推开女儿,坐在上位,拿了一盏茶慢慢的饮着,“死了不好更好。” 昭阳蒙了,也有些害怕这样的母妃。怵怵的不敢上前去,“什么呀!母妃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那个徐妙音向来不是跟我们挺好的吗?” 李贵妃把茶杯重重的往下一砸,使了个眼色让嬷嬷把门关上了,“我在问你一遍,她徐妙音向来跟谁交好?” 昭阳一听吓坏了,只知道母妃生气了,赶紧给她跪下,抖着嘴唇说:“我……还有,还有……” “还有谁?” 昭阳一想,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好多人,一时间都数不过来,“还有,还有好多人!” 李贵妃见她不是无药可救,问:“那她心仪的是谁?” “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她喜欢谁?” “是武焱,我们要拉拢的也是武焱,你今夜却想把他们都害死!”李贵妃把杯子重重一摔,指着她骂道:“平日里你不肯讨好一下你十六哥就算了,徐妙音向来喜欢他,你却从不知道,到了如今,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件破毛衣裳,去跟大梁公主同流合污!” “没有啊,没有啊母妃,我没有……”她尚未讲完,那头的嬷嬷已经把那件羽衣从屋里头拿了出来,捧在李贵妃面前,“找到了,娘娘”。 李贵妃挥手对着女儿就是一个耳光,“吃里扒外的东西!徐妙音跟谁都要好,你跟谁都处不好?这也就罢了,你居然跟着外人去陷害自家人,你十六皇兄那不济,也是我大庆皇室不可多得的人才,你双眼蒙了布心上蒙了油?非要跟他作对!” 昭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从未挨过打的她痛声道:“母妃!你居然为了十六哥打我!他不就是个不得宠的王爷吗?你那么怕他做什么!将来就算是父皇没了,那也轮不到他坐皇位啊!” 李贵妃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蠢成这个德行,气的话也说不出来,指着她半天了,“来人!来人,给我打!本宫就不信了,你个小小的死丫头还能翻了天不成。” 两个嬷嬷立马把昭阳摁在板凳上,拿了生意捆了起来,拿出巴掌宽的板子清脆的打在公主身上,毕竟是娴妃气在头上所以两个嬷嬷下手都是阵仗大实则力道小,但是昭阳公主哪里遭过这个罪,哭的比杀猪都厉害。 第87章 糟糠之妻 太阳升起时,扑灭的火海留下滔天灰色浓烟,那些燃烧的火焰噼噼啪啪吞噬了数百条人命,然而对于居住了数百万民众的武都来说不值一提,这场莫名而来的暴炸又莫名其妙的结束,除了惊人浩大的声势,好像也没造成太大的破坏。 除了城东的大梁使馆毁损严重,其他地方暂时没有太大的人员伤亡,其次就是丞相徐府,死伤了几个干活的仆人,还有就是失踪的丞相府嫡女徐妙音尚未找到,凶多吉少。 忙碌了一夜,季书擘一身儒雅的白袍早就染的浑浊不堪,事务繁多,他来不及去换身衣服就直接登门了逸王府。 “这次多亏了逸王早有准备,要不是每个街角废弃的水缸早有蓄水,恐怕这次麻烦就大了。”季书擘心有余悸的喝了口茶水。 “伤亡有多大?”这么大的事故肯定早有准备,不可能毫无损伤。 “城东的大梁使馆被炸了个稀碎。”说到这里季书擘没忍住乐了一下,很快干咳一声继续道:“城北的徐府,城西的凌风寺,城南的士林碑群,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目前百姓伤一百零二人,死三人,官兵伤十二人。” “武斯年干的。”武焱笃定道。 季书擘听后知挑了挑眉,不置一词,皇家的纷争定国侯府绝不能参与一星半点,这是六年前靖年事后的教训。 “大梁使馆建在我武都多年,他早就看不惯了,还有上次弹劾武斯年的中书监就是士林出身,那个碑群就是他的命,也不知道老头子这回受不受得了。” 季书擘好奇的问:“那西城凌风寺呢?” 武焱笑道:“还记得那群和尚让父皇去祁年山祈福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吗?” 季书擘恍然大悟,忍俊不禁,拿着白茶杯跟武焱碰了个杯,“有趣,有趣!” 上次凌风寺的大师算命说,十四皇子没有做皇帝的命,老皇帝虽然明显没信嘴上也没说什么,可一下场,武斯年突然拦住了凌风寺的主持,当年搂着主持的肩膀哥俩好一样,放了狠话说,迟早让主持为这个话哭一场。 这场虎头蛇尾的破坏居然只是为了一己私仇,季书擘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深信了凌风寺大师的话,这个武斯年还真的是没有皇帝的命,这样的人如果登基,那将是整个天下的祸害。 季书擘见逸王心情不错,状似随意的问:“不知逸王妃去了哪里,怎么不见她?” 武焱看了他一眼,“糟糠之妻不下堂,不知侯爷有什么要问的?” 季书擘摇摇头,推辞道:“昨日宫里无缘无故出现了徐子轩意图伤害逸王妃,似乎是中了迷药,神志不清,我路过时随手搭救,也不知逸王妃可安然无恙?” “徐子轩?”武焱面沉如水,“她尚未与我提及,不知昨日发现了什么?” 季书擘一五一十的说:“昨日黄昏后路过长华殿,爆炸余波震翻了百斤石柱,险些砸上王妃,徐子轩从偏殿里爬出来直扑过去,模样吓人的很。” 沉默良久,武焱扶额思索道:“这恐怕是个连环计,肯定跟大梁公主脱不了干系。”居然还设计了傅诗涵,这是准备着同时陷害两个人,顺路取代了他的正妃?真是一把好算计。 第88章 盘问徐子轩 可惜两个阴谋,一个都未成功。 他尚未清楚傅诗涵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其实他自己是因为提前就对都灵犀有所防备。 都灵犀在茶水里故意下药之后,居然让茂国公家那小子端了过来,他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就发现不对劲儿,留心存了半杯水,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他还是没料到那个毒如此烈性,尤其是混合了媚春香后,一度让他不知身在何处,飘飘然欲仙,效果跟乌石散很像。 季书擘见他拧眉想着心事,凑近了问:“敢问逸王妃姓什么叫什么?” “傅诗……”武焱回神,盯着他:“问这个做什么?” 季书擘不好意思的抱手往地上看,道:“不是说,王妃姓苏吗?” 武焱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又喝了一会儿茶,两人穿了朝服去觐见了皇帝,述职后皇帝明显乏了,并不过问很多,两人离开后去天牢里,见到了还在昏迷的徐子轩。 徐子轩是徐府中唯一一名习武出身的人,生性耿直爽朗,在整个徐府里备受欺负,明明有绝好的家世却非要在军中磨炼,绝不可能做出来无旨进宫还侵袭女眷的事情来。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暗中操作把徐子轩送进宫里还下了跟武焱一模一样的毒,让他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辱了逸王妃,然后身败名裂,把整个徐府的名声搞臭。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徐府绝无可能因为徐子轩而搭上徐家,所以丞相府实质上绝不会有什么损失,只是没了个徐子轩丞相的名声更臭了而已。 非要说是谁害了徐子轩,除了大梁公主、昭阳,还有暗中推波助澜的武斯年,也没有其他人了。 只是可怜这个徐子轩刚在边疆立了战功,回到武都加封了城中尉,就要被革职查办了,这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就因为一些人的胡作非为就让一个年轻人断了前程,真是让人心凉。 “喂,醒醒。”季书擘推了推睡死的徐子轩,“叫不醒怎么办?” 武焱断了旁边的一碗水,呼啦一声泼到徐子轩的脸上,找了个板凳往上面一坐,静等着地上的徐子轩悠悠转醒。 徐子轩被冷水泼醒,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扭住蹲在他身边的这个人,可惜季书擘肯定不是吃素的,即使毫无防备也完胜徐子轩,不仅没被挟制还反锁了徐子轩。 “你们是谁!”徐子轩没搞清楚状况,拼命的挣扎起来,那力道让季书擘惊诧不已。 武焱蹲下身,拿手羞辱性的拍了拍他的脸,“好好看看我们是谁。” “逸、逸王?”徐子轩不敢动了,往后一看居然是定国侯,望着周围的天牢背景,“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啊?” “什么都忘了?需要本王帮你回忆一下吗?”武焱一想这么个大块头,居然去欺负傅诗涵,也不知道她吃亏了没有,心头就有些起火。 徐子轩脑门上直冒冷汗。“有人害我,我是无辜的,逸王你们要明查!” 季书擘跟武焱对视一眼,松开了徐子轩。 徐子轩无力的跪在地上一脸绝望的回忆,他是在家里有婢女给了他一碗茶,刚好练完武浑身冒汗有些口渴,一饮而尽后回到屋里,过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脱衣洗澡,就天旋地转的晕了过去。 第89章 随去靖州 徐子轩因为才苏醒,讲的经过有些颠三倒四,不过季书擘跟武焱两个人也都听明白了,徐子轩这个事儿绝对是有人把手伸进了徐府,如果这次徐妙音也出了事,徐府上下每个人都跑不了盘查,只要去看看哪些个下人在昨天离开了徐府,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 徐子轩两眼通红,“王爷,侯爷,我是被人冤枉的,你们明鉴啊!” 季书擘:“你还记得你晕过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一点点。”他低头回忆,“有人抬着我上车颠簸了很久,后来带着我去了一个房间里,那个房间里有孩子,有女人,那个女人很漂亮,他们想让我去伤害那个女人。” 听到这里武焱手指捏的嘎吱响,“那你动手了吗?” 徐子轩摇了摇头,“十一公主年纪虽小,却勇敢无畏,拦在了最前面,让那个女人逃了出来,好像叫那个女人什么……王嫂,王……”他猛的反应过来,跪在地上讨饶:“王爷,我真的是被人冤枉的!我没有碰过王妃,她抡起凳子就给我砸晕了呀!” 原来是这么晕的,武焱放了心干咳一声,“嗯,本王知道了,既然不是你做的,到了大理寺如实交代就好。” “好好,好!”徐子轩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季书擘抱臂立于一旁,啧了一声,说:“不过你伤了十一公主,这事怕是绕不过去。” 徐子轩垂头丧气,道:“小的已经明白了,这武都我怕是混不下去了,不如重回北疆,为国捐躯也好。” 武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在意,天生你徐子轩定然是有用处的,朝廷这漩涡确实不适合你。” 季书擘点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武都确实是一滩浑水,不呆也罢,本侯也当腻了这都守卫,将来说不定去了战场咱俩还是同僚,需得借你照顾呢。” 徐子轩勉强的笑了笑,一脸苦涩:“我好不容易打了胜仗回来,这就又要离开了,也不知这些年拼的命都图了点什么。” 武焱想了一下,问:“不如这样,你随我去靖州吧?我手下还缺你这样的人手。” 季书擘眼里闪过惊讶,“靖州怎么了?” 武焱说:“大旱,靖州太守宁愿百姓都饿死,也不肯出声向朝廷报告,为了不泄露风声,还拦着去周边求救的老百姓,如今已经是深秋,去年的陈粮绝对吃完了,不等来年春天,估计今年的冬季就要出乱子了。” 徐子轩慌忙说:“我去,我愿意随逸王去靖州。”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活路了,欺辱逸王妃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只要逸王不计较那就没事。 但是差点儿掐死十一公主这个事情就太严重了,毕竟皇室子女,娴妃跟陛下绝对不可能轻易饶过他。即使有幸在武都逃了一死,那重回边疆必然逃不了这个戕害皇室的罪名,与其整日小心被人陷害,不如随逸王下靖州去解决饥荒。 见徐子轩心思还算通透,不算个差劲的人,武焱也放心下来带他一程,与他仔细的说了不日如何对付公堂,教他怎样能把罪责降到最低,就跟季书擘离开了天牢。 出了天牢后武焱跟季书擘一起出了宫,然后各自满怀心思的回府了。 这一夜,徐子轩显而易见的发现,逸王来过之后狱卒对他的态度好了不止一百倍。 第90章 路遇凄惨的女人 回到王府后,皇帝破天荒的下了很多赏赐的东西,武焱接完了赏赐后给刘公公打赏了银两,送走了人才想起来询问王妃去处,下人们说看到她出门去了。 外面这么乱,她能去哪?武焱不悦的问:“她去哪了?” 这时候怀风回来了,说:“还是那个邀月呗,两个人都去了青龙坊。” “青龙坊?” 那里都是贫民窟,只是上一任户部尚书萧浩然,上任之后把那一块规整的好,但凡有些钱的人家都起了房子,不再是从前一大片的茅草屋,现在的青龙坊的确看起来不如以前糟糕了。 “上个月王妃跑出去之后,去的就是那个邀月的家里,然后住了一宿又去了城东,之后青龙坊就出了一件特别吓人的命案。”说到这里怀风贼兮兮的,故弄玄虚。 武焱不耐烦:“说,什么命案还能吓到你?” 怀风嘿嘿一笑,“那倒是也没有,那都是那些人自己吓自己。邀月的哥哥叫大牛,前几日跟隔壁的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被杀了,据说尸体都烂成一坨血泥巴了,房子还无缘无故的塌了,都说是因为那里出了冤魂。” 武焱问:“可有目击证人?” “没有,那一大片的人都快搬走完了,我去找过衙门,可惜尸体早就挖土给埋了,也看不出来什么端倪。只是那个房子我觉得有些蹊跷,没有个高手是不可能一下子打成那样了。” 武焱:“所以压根不是什么神鬼,有贼寇找了大牛他们的麻烦?我知道,衙役们定然都是吃闲饭的,她跑出去查这件案子了?” 怀风点头,“可不嘛,那群衙役当真都是些吃干饭的,这几日在倚山别院,她就在跟那个婢女嘀嘀咕咕的说是要去找凶手,还以为躲在被子里我听不到呢!” 武焱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那就让她们去吧,新王府那边你多盯着点,别让那些人塞进太多探子了。” 怀风应了一声,跑去盯着新王府了。 这边,傅诗涵带着邀月走在街道上,整个街坊一片狼藉,全部都在重建家园,还好逸王的部下给力,看火势太猛了直接拆了一排房子,阻隔了火势。 所以现在官兵跟老百姓都撸起袖子盖房子的盖房子,修地基的修地基,都是极为繁忙的样子。她俩衣衫干净整洁的走在街上,还两手空空,反而有些引人注目了。 两个人兜兜转转在青龙坊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线索,听说城东的大梁使馆被炸了,傅诗涵就忍不住想来看一下到底是真是假,邀月还非要跟她过来看一眼。 她俩边提着裙摆边看着四周的情况,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几个男人赤背撸袖挥汗如雨的在干活。 可地上有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和泥土的女子,样子极为凄惨,抓着其中一个男人的裤腿,好像在苦苦哀求着什么,满嘴的血花子求的什么也让人听的含糊不清,腿似乎是被炸瘸了,一直拖在地上站不起来,弄得到处都是黑红色的血。 那干活的男人们都不耐烦,一脚就给她踹的老远,嘴里骂着脏话,只顾着埋头起房子,说着什么干不完活晚上就得睡大街之类的,让地上那个女人滚远点儿。 邀月看的心头瘆得慌,抓着傅诗涵的手:“姐姐,我们快走吧。” 第91章 写了个妙字 傅诗涵也心道太可怕了,她拉着邀月的手想从另一边赶紧过去,可刚走两步,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转眼看到了她俩,愣了一下之后,忽然像发疯了一样拼了命的往这边爬,从喉咙里发出丝丝呵呵的喘气声! 吓得邀月尖叫了一声,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一见还是那个女子也没人搭理了,都各自干手里的活儿。 傅诗涵被抓到脚踝的那一瞬间,那露着白骨的手用血黏黏糊糊的抓出个印子,虽说她这身衣裳便宜的很,但这也让人头皮都麻了,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踹开这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可还是没忍心,看着她感觉这个女人想对她说着什么。 邀月可不待见她,急得想去推开那个女人,但是见她浑身都是血又不敢下手。 傅诗涵低下身,安抚道:“我不走,你慢慢说,你想说什么,需要我帮你吗?” “啊……啊啊啊!”只见地上这个女子嘴里都是血沫子,碎牙参差不齐,还有半截渗人的舌头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别急,需要我们给你找个郎中对吗?” 那个女子死命的摇头,拉着她的脚踝呜呜啊啊的哭诉着什么不肯松手,反反复复似乎就想说那么几个字,可怜她舌头没了一节,完全说不清楚啥东西。 邀月本来看都看不下去,急着拉王妃赶紧走不想惹这个霉头,但是这个失心疯的女人身上的内衬居然是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 而且在阳光下竟反射了淡淡的七彩,这种料子只有屈氏布行能做,整个武都没有几家女眷能穿的上这种昂贵内衬,之前逸王爷也只是下了重金定了一匹而已。 她凑近了傅诗涵的耳边,提醒她:“姐姐,你快看她穿的是最贵的那种幻月纱,这可是很难买到的。” 傅诗涵闻言低头仔细去瞧,果然越看越不对劲,这个受伤严重十分狼狈的女子,血污之下的穿着不同凡响,而且她越看越不对劲,这个浑身血的女子的面容,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指着自己,问“你我可是认识?” 地上这个女人果然疯狂的点头,沾了嘴里的血在满是尘土的地上,艰难无比的划了个“妙”字…… 逸王府,忙了一夜因为灭火有功,接了不少赏赐,下人们好不容易刚刚清闲下来,府里又抬进来了一个女人,请了个郎中来一盆一盆的往外面端血水。 “你说这是,徐妙音?”武焱看着床上一塌糊涂的女人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问他的王妃,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傅诗涵生无可恋,“对啊,在城东的西巷口碰见的。”随便出门一趟都能救了徐妙音,这算什么事儿啊? 见武焱也是一脸愁容,不知该如何是好,傅诗涵不禁问:“她怎么成了这个德行?” 武焱:“昨夜城中发生爆炸的时候,徐妙音正在大梁使馆。” “为什么会在大梁使馆?这中秋节她不应该好好待在家里团圆,或者进宫陪太后吗?” “有人在快天黑的时候,给她递了一封信,请她去大梁公主的使馆里一聚。” 傅诗涵想来发现很不对,“大梁公主不是在宫里一心想跟你上床吗?怎么会有空跟徐妙音聚啊?” 武焱听她这一句话怪怪的,“什么叫一心……”他发觉自己复述不来,随即不打算追究的一摆手,“算了,你这个猪脑子能不能想想,万一不是大梁公主发的邀请呢?” 第92章 徐夫人赶来 傅诗涵摇头,“听闻大梁使馆邀人的请柬乃是用的掺金火漆来封印,那枚印章是大梁那位才高八斗的公主自己研究的款式,可以说是独一无二,没她的命令,谁能轻易下请帖?” 武焱居然还没有听闻还有这等事儿,连他都不知道都灵犀请个人都还有这么多讲究,她是怎么知道的?就问她:“你怎么对他们如何下请帖知道的这么清楚?” 傅诗涵假装看向别处,还暂时性的挠了挠后脑勺,“我不是想进去看一眼吗?当然得想办法怎么进去了?” 之前她打了个马虎眼,这次旧事重提,武焱追问道:“你为何想进使馆看一眼?” 傅诗涵哈哈一笑,对他说:“我说我听闻大梁公主很有钱,建的使馆里黄金遍地,所以想进去一饱眼福,你懂的!”还抛了个媚眼过去。 武焱不吃她这一套,鄙视她:“所以你进去偷了一块黄金出来?” 傅诗涵见他那天晚上居然没看清楚那是个金羽,顿时心道侥幸,不然让他看到了那是一枚从太后宫里那只金銮身上搞下来的金羽,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没有啊,那是我从外面捡来的,你信不信?” 武焱嗤笑一声,“你猜呢?” “唔……”床上躺着,被包的像个粽子似的徐妙音,嘤咛一声似乎要醒来了。 两个人就只能先噤声,可是等了一会儿徐妙音没醒,想来是被他俩给差点儿吵醒的,所以武焱就拉着她先出来了,留那个郎中继续在里面给徐妙音上药,由于受伤地方多面积太大,一个小药童都帮不过来忙。 刚一出来,傅诗涵想起来说:“你跟徐府的人打招呼了没?这请郎中的钱得给我们报销了。” 武焱:“……”他这是娶了个钱罐子吧? “你……”刚想教育她不能如此爱财如命,府里的一个年轻的小厮跑来说徐府的人到了。 武焱吩咐直接请人进来,小厮一路小跑着去接客了。 傅诗涵看了看天色,“来的可是徐相?”平日里武焱这个时辰都还没下朝呢。 武焱心想他怎么知道,说:“不清楚,听闻徐夫人爱女极深,徐妙音伤成了个废人,这一下还不知道怎么哭呢,去多准备些纸巾吧。”邀月老实的很,马上就下去取纸巾了。 “啧,还留徐夫人在这儿哭。”傅诗涵啧啧称奇。 “怎么,本王留不得?” 傅诗涵连忙摆手,“不敢不敢。” 果然徐相没有来,而是徐夫人率先赶了过来,两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没看到徐夫人的人呢,那嚎啕的哭声就已经扬进耳朵了。 见徐夫人激动的冲过来,傅诗涵很有眼色的退了几步,只见徐夫人通红着眼睛出现,跑着过来抓着武焱的袖子,急切的问:“我儿呢?我儿在哪?” 武焱礼貌的退开来,让她不要太急,顺手给拉开了门,徐夫人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冲进屋里,顿了一下,更大的哭泣声传了出来,抱着女儿不肯撒手。 徐妙音被徐夫人彻底吵醒,慢慢睁开眼醒来,认出了是娘亲,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儿。 傅诗涵点点头,“果然是爱女心切啊。”只可惜这个徐妙音向来惹人厌,想来徐夫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见她二人痛哭流涕的样子,傅诗涵莫名的就想到了还在临淇镇的苏婉颜。 第93章 还有没有王法? “来了来了。”邀月捧着厚厚的一沓帕巾,递给了傅诗涵,“王妃。” 傅诗涵嘴角抽了抽,“你还真是实诚,这么厚一沓,不要钱啊?” 武焱:“……” 邀月张大嘴惊讶:“啊?” 傅诗涵从中抽了一层出来,给了武焱:“快进去吧,徐妙音醒来看到你,会很开心的。” 听到语气里面的揶揄,武焱笑着接过了帕子,背过手:“好,本王听你的。” 傅诗涵果然脸色一垮,武焱勾起唇角。 不过武焱走进去之后,徐妙音发现了他,第一反应是立马用被子捂着脸,手握的指节发白,躲进被子里呜咽着抽泣。 徐夫人见状心疼极了,像有一只手狠狠地拧了她的心一般,抱着女儿挥手对武焱说:“逸王你先出去可好,音儿现在不想见人!” 见母女俩情绪都很激动,武焱来不及说什么,只得把帕子放在一旁出了门,旁边的郎中见这样也没法去包扎,也带着小药童出来了,腾给母女二人空间。 出门之后,他就看到某人偷笑的脸,他故意把脸色沉下,严肃脸:“本王忽然觉得你有些太闲了,不如给你找点事情做吧,省的你整天在外面闲逛。” 傅诗涵假装性耳聋,“什么?去厨房端点吃的,你饿了就早说嘛!”拍了拍一脸懵的邀月,推着她跑去厨房。 武焱在身后摇头笑了笑。 天色暗了,徐夫人似乎没有带女儿离开的打算,一直等下朝时徐相赶来。 徐相来王府见到了重伤的徐妙音,整个逸王府的气氛的沉重了起来。 只见一个鬓边有些花白的中年人,身穿红袍朝服,身形有些魁梧,脸色极为凝重的站在门前,开口就要见王妃,说是要问逸王妃一些事情。 “听闻是王妃救下小女?” 傅诗涵:“嗯。” 见她答得漫不经心,丞相有些不悦,“既是救命恩人,想要什么本相可满足你。” “嗯?”傅诗涵从厨房那边的炊烟里回神,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她仔细一看,察觉这个徐相有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觉,蹙眉道:“救人乃是随手为之,徐丞相不必挂怀。” “哼!”徐相用鼻孔出了口气,轻蔑道:“随手就救得了小女,逸王妃可真是好本事啊。” 话不投机半句多,傅诗涵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徐相莫不是觉得自己害了徐妙音,故意来找茬,这还有王法吗? 傅诗涵不甘示弱:“丞相说话,可是需得讲究个道理,我救下徐妙音实属是意外,谁闲着没事去捡个病人回来。” 徐相怒目圆睁,“你个小小的妇人,胆敢如此对本相讲话,尔等王府可还有规矩!” “本王府里不知缺了什么规矩?”武焱从另一头走廊过来,面若寒霜:“让徐丞相如此生气?” 徐相一看是武焱来了,天大的火气也压了下来,不过依旧没好气道:“逸王若是有空还需管教一下家里人,不然随随便便就冒犯了他人,将来吃的可是大亏。” 武焱:“不知徐相说的管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她!”徐相指着傅诗涵的鼻子,“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不懂规矩,不仅不守妇道随意出行,还出言顶撞长辈,牙尖嘴利,再不管教将来必有大祸临头!” 徐相说的那叫一个荡气回肠,武焱拉过了傅诗涵,站在她前面,笑道:“徐相此言差矣,若不是她上街闲逛,怎么可能救回徐小姐,不过徐相心里要是不想救回女儿,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你……”徐相见逸王竟如此维护那个女人,又想到自己两个孩子遇害,都是跟这个逸王妃有关,顿时气的吹胡子瞪眼。 第94章 下次注意 “别吵了,别吵了!”徐夫人出来挥着手,劝阻了两人,拿帕子抹去脸上了泪珠,两眼红肿的对徐相说:“音儿想见你呢,你快进去吧。” 徐相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一甩袖袍进去了。 徐夫人是徐相的原配,年近四十了,却保养得当面容得体,看起来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说话也是不疾不徐:“两位莫怪,实在是我的音儿遭此大难,家里又接连不断的出了事,他身为朝中大臣,得助陛下日理万机,排忧解难,不得脱身,顾不得小家,儿女皆遭遇不幸,自然就心情抑郁了些,让逸王见笑了。” “既然这样,徐夫人就多劝劝徐相吧。”武焱拉着傅诗涵走了。 徐夫人在身后咬着牙关,半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到小道上,傅诗涵说:“我是不是不该捡她回来给你添麻烦的?” “是不该。” “我下次注意?” 武焱:“嗯。” 结果到了晚上,都月上中天了,徐夫人跟徐相夫妇二人竟然都走了。让人传话说,因为他们两个又请了宫中的御医,而御医建议徐妙音身上的伤痕太多,上了药不宜挪动。徐夫人请了专门一屋子的人过来服侍,然后人就都走了,让徐妙音大有一种要赖在逸王府的感觉。 这下可把傅诗涵给气坏了,救了人没得到感谢不说,居然还要留一帮子人来蹭吃蹭喝,这是什么人嘛! 吃饭的时候,徐妙音的侍女还跑来说,她家小姐病情急剧恶化,非要见逸王一面。 侍女说的那个紧急啊,弄的两个人饭也顾不上吃了,放下碗筷就赶了过去,万一徐妙音今天晚上死在逸王府,那么明日徐府的花圈,就能抬过来摆在王府门前。 到了门口,侍女拦着傅诗涵,“小姐说只想见逸王一人。” 武焱扭头就要走,傅诗涵急忙拦着:“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想了想,武焱自然还是进去看看。 徐妙音确实伤的面目全非,躺在床上只有手指能动弹,那波爆炸时,她正在大梁使馆不远处,马车的质量好,所以只有她侥幸活了下来。 不过一条腿废了,三根手指连在一起变得血肉模糊,脸上更是被木头划花了面容,任是谁来都认不出来,这是曾经名动武都才貌双全的第一女眷。 屋里的灯光极为昏暗,只在桌子上点了小小的一盏油灯,“找我有何事?” 虽然徐妙音看起来是随时一副要断气的样子,但是从呼吸上来听,可比才来的时候平稳太多了,肯定是没什么事的。 徐妙音挣扎着想动,旁边的侍女递来了白纸跟墨块儿,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个“大梁”。 武焱:“本王知道了,你还记得当时给你们递请柬的是谁吗?” 徐妙音费劲的继续写:“使馆” “确实是大梁公主那边的人吗?” 徐妙音在纸上点了两下,表示点头肯定,又缓了缓写:“疼” 武焱:“忍着些吧,会好起来的。”说完就打算走,侍女在身后立马出声:“王爷莫急,小姐还有话要说。” “不必了。”武焱知道她想说什么,没给她表露心迹的机会,也不想看她耍什么花招。 徐妙音趴在床边呜呜的吼着什么,可嘴里含着药呜咽着似哭泣似悲鸣,不过两下就有血呛到了喉咙里猛烈的咳凑起来。 侍女连忙给她翻身拍背,徐妙音望着门口的方向,眼里有了深深地恨意。 第95章 丞相夫妇的打算 就在当天夜里,徐夫人连夜进宫去见了太后。 翊坤宫,灯光通明。 徐夫人跪在地上,捏着帕子哭的凄凄切切。 “太后,您可要为妙音做主啊!您是没看到她那个样子,我这个当娘的,实在是受不了了!” 太后被她哭的头疼,叹息道:“你慢慢的说,哀家这把年纪,听的糊里糊涂的,你先起来,妙音到底怎么了?” 徐夫人不肯起来,推开来扶她的李姑姑,一抹眼泪道:“太后,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只要给妙音一个公道,我这个当娘的做什么都行!” 见她说的吓人,太后也坐直了点身子,摸了摸手脖上的鸡血石,示意让李姑姑退下,“说吧,你想要个什么公道啊?” 她跪着对太后说:“逸王将我女儿从城东那边救了回来,回来的时候,妙音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想我徐府上下一百多府兵,再加上丞相舔着脸去向定国侯要了一千领兵这么多人!连夜去寻都没有找到我女儿,却偏偏被逸王找到了,说里面没有猫腻,太后您信吗?” 太后闭上眼睛,顿了很久像是睡着了,紧张的让徐夫人呼吸都停了,大气都不敢喘。“你说,是武焱那孩子找到了妙音?” 她急切的往前跪走了两步,“是!是逸王殿下。” “既是武焱他找到了妙音,说说吧,你到底想要个什么公道。” 徐夫人眼里闪过窃喜,直接行了个大礼伏在地上,“请太后,给下一封懿旨!” 第二天,旭日东升。 “不好了不好了!”怀风一路轻功,翻了几堵墙,火急火燎的来了书房前面的小院,“师兄快快,快,有人说你坏话!” 武焱正在前面的小院里练功,一把银剑舞的飞快,刀光剑影下,怀风一个猛子扎了进去,几下就被削的剩了一层中衣…… “说,怎么了。” 武焱持着剑拿起一旁凳子上面的布,慢慢擦拭着,怀风捂着裆,一脸苦涩的说:“师兄!我好心的来给你通风报信,你这下手也忒黑了,你不仁道!” “你自己硬闯进来,怪得了我?”武焱长剑擦拭的锋利,看着怀风还是拿埋怨的小眼神看着他,武焱催促道:“快说,你回来干嘛?” “有人说你那什么了徐妙音,还藏在府里那什么了,太后跟那个谁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你得那什么了她。” 都什么跟什么,武焱白了一眼,“好好说话不行。” “就不!”怀风扯着自己透风的一缕袖口,一脸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的表情。 “再给你一次机会。”武焱把长剑对准了他的脖颈。怀风立马乖了,举起双手表示服了麻溜的说:“徐相昨天晚上让人偷偷去了各大街坊,找人大肆的说你对他家女儿有意思,还把徐妙音给设计藏在府里不让人知道。” 武焱抽回了长剑,继续擦拭着:“真能编,怎么不去说书。” 以往觉得徐相虽然胸无大志,但是为人还算是刚正不阿,又是两朝元老,大家都对他敬重了三分。他又事事都劝谏皇帝三思而后行,现在看来,这就是单纯的没有眼色。 也就是父皇能忍得住他,换个皇帝,徐相脑袋一百个都不够用的。 怀风见他也不着急,“你快想想办法吧,现在满大街都在谣传你跟徐妙音有一腿,不娶了她,你就要去宗人府了。” “宗人府?”武焱看着锃亮的长剑中,自己的双眸,锋芒转瞬即逝,说:“没人能再把我关进去。” 第96章 徐子轩的绝望 “那行吧,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怎么应付就看你的了。”怀风纵身一跃,去换衣服去了。 武焱对于这种不知感恩,反而倒打一耙的行为容忍度很低,徐相夫妇若是真的疼爱子女也就罢了。 娴妃这两天日日在皇帝耳边哭诉,说小公主如何如何可怜,皇帝也疼爱这个小女儿,因此徐子轩前几日被大理寺的人从天牢里带了出去。 因为在三大判官前面咬死了牙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只交代了当天那名婢女的相貌跟特征,不肯按照娴妃所说的那样,是去谋害十一公主,所以又被大理寺卿亲自下令,拉进了真言堂用带着荆棘的刺鞭沾着盐水打了五百下。那五百下一下没少,打的徐子轩背后几乎没有一点儿好肉,甚至可见腰间累累的伤痕下透着白骨,不是武焱早就给他一枚九转金丹吊着一口气儿,徐子轩当场就能见阎王了。 即使这样,徐子轩也还是不肯松口,一声都不吭,亲眼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被打死,娴妃也看不下去,最后只得罢休了。 可令人窒息的是,徐相就在一边座位上对儿子冷眼旁观,美名其曰子不教父子过,不仅不为儿子说几句好话,还变本加厉的要求大理寺卿对徐子轩严惩不贷,所以才会有真言堂上惨烈的一幕。 武焱去牢里看了他,徐子轩趴在冷冷的地板上,眼里只剩下如死灰般的灰烬。他说自己当初去了战场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并不是个一无是处的笨蛋。 为了回来迎娶中书监家的庶出三小姐李明燕,他拼了命的赚战功,几次冲锋陷阵受伤严重都是为了能早日回来。可当他真的荣归故里了,那个庶出的小姐早就被嫁给了别人,头年嫁人,第二年难产,生下了个女儿就香消玉殒了。 徐子轩说他悔不当初,若是早知道中书监那个糟老头子是个不守承诺的人,他应该带着燕子一起去边疆,哪怕吃点苦遭点罪,也比在这个吃人的地方要好的多。 徐相站在娴妃一头,没有偏袒自己的亲生儿子的举动,不仅让皇上更加信任,还为他赢得了不少刚正不阿的美名。 可事实上徐相这个虚伪的人,恐怕是不肯让徐家被徐子轩连累,毕竟伤了十一公主这事儿影响极坏,即使逸王肯放他一马,娴妃必然不会轻易揭过去,所以徐相果断放弃了儿子。 可身为父亲,偏偏这边又为了徐妙音苦心经营这些子虚乌有的流言蜚语,只为让女儿嫁给他。 武焱太知道徐相的打算了,反正女儿已经成了这样,日后绝对是嫁不出去了,不能嫁人的女儿不仅仅是一个家族耻辱,还是一个不能拉拢他人、没有丝毫价值的累赘。与其让徐妙音回到徐府好好治疗,不如就此机会扔给他,这样一举两得,还省了徐府的事儿。 很快他就被一封懿旨召进宫里。跟武焱猜测的一模一样,徐夫人提前进宫求了太后,虽然皇帝并不愿意让徐相跟逸王联姻,但还是听从了太后的话,硬让武焱娶了徐妙音。 下午终于回到王府,武焱满身疲惫的回来,一眼就看傅诗涵跟邀月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满脸焦虑的等着他呢。 第97章 不问自来的嫁妆 傅诗涵一看到他,就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武焱!你终于回来了!” 他严肃道:“叫什么?”哪有正妻在外面就直呼丈夫姓名的? 她眼珠子一转,反应过来了,揪着他的衣袖讨好道:“夫君夫君,你快回来看看吧。徐府的那帮子白眼狼今天趁你不在,送来了好多结婚用的东西,还说什么回帖跟彩礼让我们准备好了这两天得用呢,我们府里人少,压根拦不住他们啊!” 武焱倒是不慌不忙的,反手拉着她回去。 果然,院子里摆满了各种喜庆的用品,什么喜帕喜鞋喜盆一堆,都拿着红绸子绑好了,放在一起满满当当的。还有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几大梨花木箱子里面的嫁妆,里面有几套头面跟衣裳,几套珠宝环钗,压箱底的几样看起来倒是价值不菲。 武焱撇撇嘴大概看了一下,“就这些?徐相就没给点儿更值钱的东西?”说不准都不够徐妙音那一身伤痕花的药材钱呢。 傅诗涵从怀里掏出一大叠房契地契,“还有这些!” 感觉她都捂热了。 武焱:“……” 他接过去那些东西,准备扔进箱子里一起丢掉,结果笑死,根本抽不动。 “你干嘛?松手!” 傅诗涵捏的紧紧的,一副要快哭了的样子,“真的要退吗?要不你再想想?” 武焱呵斥道:“松手!”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你不介意我娶徐妙音做妾室?” “不介意!”反正以后总会多几个妾室的,这么有钱的可不多。再说她就不是真的正室,多娶两个妾,留给苏婉颜去头疼呗! 武焱冷冷道::“本王介意。” 傅诗涵经过两下无用的挣扎,还是被拿走了那些地契,她不舍的伸出尔康手:“那些铺子跟房子可都是特别好的地方,你要不要看一眼,就看一眼啊。” 武焱无情的躲开她,随手全部扔进了箱子里,然后再也没搭理这个爱钱如命的女人,转身跟怀风一起进了书房商议。 邀月扶着可怜兮兮的王妃,回屋休息去了。除了徐妙音那个屋子里面还有仆人在进进出出的忙碌,其他人都已经安静下来了。 当夜,等所有人都睡熟了,怀风举着火折子对武焱点点头,“都弄好了,确定这么干啊?” 两人都站在厨房前面,看着满地的易燃物品,武焱问:“新王府还有多久好?” 怀风摊了摊手,无奈极了,“那边的施工头头被武斯年收买了,说是什么顶梁柱没做好防腐,被白蚁啃了,这样的柱子不太安全,得换根柱子。但是当时太师送来的五根楠木顶梁柱,都是上百年的楠木,可遇不可求,换根柱子说起来容易,可真动起来得把房顶都拆了重新装,又找不来合适的柱子,那么工期自然而然的就耽误了。” 武焱:“那根柱子真的没用了?” 怀风摇头,“都是骗人的,楠木那种东西别说白蚁了,就是黑蚂蚁黄蚂蚁来了都啃不动,他们把楠木搬到黑市上面贱卖了几个钱,不过我知道那些黑市的人都把东西藏在哪儿了。” “把他们几个人吃饭的家伙都断了吧,既然不想干,那也就没必要留着这饭碗了。” “好,我回头找个日子把他们手指切几根,几个钱都能收买的这些家伙,就让他们尝尝没钱的滋味儿。” 第98章 不是稚子 “也没必要下手太黑,给他们个教训就行。还有,那根楠木重新买回来,师父送来的一片心意,别让人糟蹋了。” 怀风信誓旦旦的拍了胸口:“放心吧!明儿就给你找回来,那根楠木太沉了,他们偷运不走,所以一直都留在那儿动不了,我找几个兄弟给它偷回来就行。在给他们放点好东西,让他们知道知道敢买我们王府东西的下场。” “行了,开始吧。” 武焱把燃烧的火折子扔进了厨房,火星崩出,点燃了最近的一团棉花。 柴火草垛等那些杂物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不一会儿厨房就冒出滚滚黑烟,火舌迅速舔到房顶,由于涂了一层蜡油,其他的房屋也烧的飞快。 傅诗涵被火光惊动的时候,发现武焱刚走进屋里,她拿被子捂着胸口,披头散发的坐起来,“怎么了!着火了?” 她心想这么这两天犯太岁还是咋了!怎么老是着火啊。 “快起来,从后门出去,有人送你们去郊外的别院。” 一听可以去别院,傅诗涵把衣服胡乱一套就下了地,踢着鞋子:“好呀!带上邀月,我俩一起走。” 见她衣服穿的乱七八糟,武焱不悦的扭头,“把衣服穿好!” “哦哦哦。”傅诗涵低头老老实实的穿好了衣服,出门一看,那火烧的很有眼色,从四个角往中间烧,独独留出了她的卧室。 徐妙音那边的人需要起夜照顾小姐,故而睡得不死火一起来全部都惊动了,都起来一边叫喊着走水了,一边跟着王府里的下人们一起去舀水灭火。 可火势越烧越旺,外面全部都在毫无阻止的灭火,东一盆水西一瓢水的,徐妙音也没个人管。 她无力的躺在床上,透过纸窗看到了越来越明显的火苗,因为她受伤涂的药不能受风,所以整个屋子都被封了个严实,现在外面烧过来了大火,屋里的温度慢慢的就高了起来。 直到满身大汗,快要难以呼吸的时候,徐妙音终于意识到这群蠢货根本靠不住,她挣脱了几根绷带自己坐了起来,可腿上还绑走固定的东西,她自己拆不掉又摸不到,只能硬着头皮往地上跳。 摔在地板上面那一刻,徐妙音痛的连死的心都有了,那是比爆炸那一刻更彻骨的疼痛,两眼一翻险些晕了过去。 她惨叫着往外爬,很快面前出现了一双男人鞋子,徐妙音心里一喜,艰难的抬头看向来人,居然是武焱! “救我!救我!”她喉咙里发出呜咽,无助的伸出手去够他。 可武焱并不接住她,任由她举了一会儿手很快又无力地摔到地上,徐妙音看到他蹲下身,外面的火光在他侧脸上打出光晕,面孔依旧俊郎的惊人,这个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此刻的脸上却尽是冷漠的神色。 “告诉徐相,本王不是十年前无能为力的稚子,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别怪本王不客气。” 丢下这句话武焱就走了,徐妙音死死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滑下,可那眼泪还是忍不住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 她无比痛恨此刻的自己,指甲扣着地板,身体却一点点都挪动不了。 她突然崩溃的哭着,用手死命的拍打身下的地面,一下右一下,剧烈的疼痛让她清醒的痛苦着,她这一刻明确的记住了这个滋味儿,光照进眼底里,只剩下黑津津的一片…… 第99章 去靖州 逸王旧府被一把火烧成灰烬的事儿,在京城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金吾卫在逸王的带领下可是灭了武都有史以来最凶猛的大火,丰功伟绩还没来得及出书呢,结果自己的家还能被烧了,真是令人唏嘘。 不过令人拍手称绝的是,徐府刚送进来的嫁妆也被这把火烧了个精光,这可把徐相气了个半死,当天就跑去御前告了个状。 所以皇帝一旨令下,让逸王滚去靖州拿着鸡毛令牌去当个刺史,娶徐府家的嫡女这事儿不了了之,徐妙音那天夜里可是差点烧死在逸王府。 不过谣言还是越发传的厉害,徐妙音不贞洁的名声在外,徐府已经从门庭若市到无人问津了,唯一好的一点就是,都在关心徐妙音名声已经毁了嫁不出去,严重残疾这个事儿反而没有人知道了。 深秋的枫叶已经红的漫山遍野了,逸王带着刚娶的逸王妃出了京城,踏上了去靖州的路。 傅诗涵是万万没想到,武焱为了不娶徐妙音下手把家都烧了个精光。 由于是犯了错赶出武都的,武焱被撸了现有的一切官职,在到达靖州任职之前,谁也不知道他是谁,既不能带兵马人手,也不能带太多行李。 所以那车是最清简的那种,四周都是灰扑扑的板子,她坐在那车里,问他:“你不会偷偷的藏了点儿钱,故意把那些嫁妆都烧了吧?” 武焱正在闭目养神,架不住她一直唠唠叨叨,把怀里的一沓银票扔给她,“你能不能有点王妃样子?就算是个挂名的,也能不能不要太穷酸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哇撒,好多钱啊。你果然拿了!” “……”武焱照着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我还不缺这点儿钱,拿好了这是到靖州这一路的花销,弄丢了,你就给我去乞讨。” “好嘞好嘞!”傅诗涵把银票仔细的整理好,塞进怀里装好了拍了拍。 这钱到靖州是绝对够用了,有钱就是娘,这么一厚沓的钱让她安心多了。 “后面那个人是谁啊?怎么感觉比徐妙音还惨,我看着他只剩下出的气儿了,他还能到靖州吗?” 武焱练功是练不成了,索性放弃,用手撑着脑袋,问:“你认不出来?” “我认识吗?” 傅诗涵扒开窗子,那个人就在后面缀着,躺在垫了好几层棉被的木板上,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的像个死人一样。 武焱幽幽的说:“徐子轩,就那天差点儿把你强了,你也没告诉我的那位兄弟。” “……”傅诗涵眼皮子一跳,掀开布帘子指着外面:“王爷你快看,外面那是什么花,好看哎!” 武焱虽知道她是故意这么的,可还是往外一看,外面是两排风中摇曳小雏菊,煞是好看,不禁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傅诗涵立马举手接道:“他日若随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武焱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我还以为你是只有小聪明呢,原来读过书啊?” “是识得几个字而已。”傅诗涵得意的摇着头,“哎,看到菊花就想起这首诗,你应该知道咱们这次去靖州你该怎么应付吧?” 武焱忽然变了眼神,“你知道我们去靖州干嘛?” “额,不知道啊”傅诗涵肯定不会让他套出话知道是齐先生告诉她的,“我想的是,反正没有大麻烦,父皇肯定不会派你去解决呗。” 第100章 赤子心 武焱知道她没说实话,但是也没有逼问她。 自从认识她到现在,他一直都觉得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其实身上有很多秘密,可具体是什么,还真就摸不清楚。 不过也无所谓,一个乡下来的女人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武焱还不信。 见他不说话了,傅诗涵也清楚他肯定是看破了她拙劣的谎言,只是懒得揭穿,就以为他生气了,所以也就不多话,窝在一边数钱去了。 而武焱心里真正想的是,这首诗其实还有最后一句:春风吹破少年梦,从此再无赤子心。 皇宫里,依旧明争暗斗。 自从上次,由于下人们看护不当,让十一公主偷偷跑去外面遇袭后,娴妃给长华殿来了一次彻底的大换血。 之前忍着没动的几个眼中钉,她这次下手一次性拔了个干净,本来其实心想着让李贵妃的探子们看个大门,或者干些边缘的活儿,毕竟谁宫里没有几个脏东西,应该算不了什么,谁知道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 娴妃这次把殿里整个换了一批干净的宫人,专门照顾小公主, 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没人敢说什么。李贵妃也只能暗自动怒,偷偷的把自己宫里的人也换掉,她就这么一个金枝玉叶的女儿,皇帝年纪大了肯定不能再生孩子,所以昭阳她的护着。 不过也间接导致青女天天闷闷不乐,去哪里都有一大群人跟着,这里不能去哪里不能去,这不能动那个不能动,几乎快被闷死了。 武焱哥哥去了靖州,好几天看下来,唯一能见的人就皇兄了。 所以在武斯年偶尔一次给娴妃请安后,青女鼓足勇气上前站在他面前,拉着袖口讨好的说:“皇兄,你能不能带青女去那边玩呀。”她肉嘟嘟的手指朝隔壁指了指。 武斯年压低了眉宇,他一双淡褐色的眼珠子比旁人的更小一圈,认真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有种无形的压迫,针尖锋芒的感觉,显得他整个人都很不好惹。 他懒懒的半下眼珠,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从不肯主动搭话的亲妹妹,青女被看的发毛了,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被一块儿微微凸起的石头绊倒在地。 有点摔疼了,青女眼里蓄满了泪水,但是在哥哥面前她还不敢哭,只能委屈巴巴的忍着。 武斯年蹲下身,温柔的帮她擦去脸上的灰尘,“想去就去,谁还能看着你不让去呢?” 青女一看有戏,抱住了武斯年的胳膊,撒娇道:“哥哥,哥哥,你带我去吧,青女一个人去会被母妃骂的。” “哦?那你不怕哥哥也被母妃骂吗?” 青女犹豫了一下,“哥哥不会的,哥哥长大了,母妃不会骂你的。” 武斯年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好,那我就带你过去吧。” 青女开心的咧开嘴笑了,“哥哥最好了!” 武斯年拉着她的手,“那是武焱哥哥好,还是我好?” 青女小小的眉毛紧皱在一起,咬着手指头想了半天,快到了隔壁院子里了,才说:“都好,你们都对青女好。” 她以为自己说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因为武斯年听了这个话笑了笑。只是她太年幼,没看出来哥哥表情里面的不对劲。 不顾身后宫女太监的阻拦,武斯年推开了门,里面正蹲着一个挖虫子吃的小孩儿。 第101章 玩游戏 “你喜欢他对吗?”武斯年站在青女的身后,凑近了她的耳边。 柳契见青女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就熄灭了,旁边那个人的脸上明明笑着,却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虽然那个人穿的很华贵,但是周身都有种颓废的气息,就像生长在角落里的苔藓一样,不愿意死去,宁愿在墙角的阴暗里倔强又侥幸的活着,而且一辈子都见不到太阳,毕竟会死的。 青女觉得耳朵痒痒的,她想跟柳契一起玩,但是没敢挣扎,“哥哥你快放开我吧。” “小东西这么快就不认人了。”武斯年笑的很冷,“既然这样,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 “玩什么游戏啊?”听到玩游戏,青女来了兴致,她以为是玩什么小游戏。 “我问你问题,你若是回答不上来,我就罚契奴,一个问题就罚一次,怎么样?” 青女迟疑着没答应,说:“啊?那我要问问他同不同意……啊!”只感觉头皮发麻。 武斯年一把拽着头发将她揪了回来,“他只能同意,你听话就好。” 柳契被人死死的摁在地上,游戏开始了。 武斯年问道:“你说是武焱好,还是我好?” 青女照旧说:“都好。” “啪!”柳契被一巴掌扇在脸上,瞬间就留下了血印子。 武斯年一脸可惜的摇摇头,“回答的不对。” 青女哭了,“哥哥,哥哥你别打契奴了!” 武斯年怜爱的摸着青女的头,说:“哥哥对你不好吗?这才到哪啊?你知道哥哥为了你挨过多少打吗?” 青女不知所以的摇头,那边柳契又被打了一巴掌,鲜红的鼻血顺着上唇往下滴。 “别打了!别打了!”青女想去救柳契,但是挣脱不开。 “你为什么怕我?”武斯年皱眉很认真的看着青女,看着她一脸天真的模样,“为了你,我被别人拖进池塘里摁着脑袋,那是个冬天水很冷的,你知道吗?母妃怀你的时候,皇后是怎么为难我们母子的?” 青女只知道哭,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此刻很难过。因为她不说话,柳契又被打了一巴掌,嘴角破皮开始流血。 “你知道那个你喜欢的窝囊父皇,是怎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人剥光了丢进池塘,一句话都不说! “因为他居然嫌我臭!”武斯年越说越颤抖,他逼近了妹妹娇嫩的脸蛋儿:“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臭吗?因为母妃爱吃酸的,我去给她偷酸萝卜,被抓了个正着,皇后的人把我扔进腌菜缸子里,他们一起看着我挣扎。” 青女哭的泪眼婆娑,“哥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要玩了。” “你又回答错了。”武斯年帮她擦去眼泪,“你跟武焱那么好,他对你好吗?” 青女哽咽着摇头,“哥哥我真的错了,青女再也玩了。” “玩啊,为什么不玩。” 武斯年看着她哭的跟个泪人儿似的,心情好多了,“我陪你玩游戏,你不开心吗?” 她哭的难受,哽咽道:“哥、哥,我想、走,我不要、在这儿了!” 柳契挨了好几下,终于垂头晕了过去,血滴答滴答的染红了土地…… “你怕我,母妃也怕我,为什么呢?”武斯年自顾自的想着,似乎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了,“为什么哦?”一个当母亲的,为什么会怕自己的儿子呢。 他从皇后那里千方百计的活下来,回来后却发现母妃有了新的孩子,看他的眼神也再不复以往的慈爱懦弱,变得谨慎又狡猾,那个他也曾经用命维护的妹妹,为什么将他推进地狱后,又抢走了属于他的一切? 第102章 美艳胡姬 武斯年回到府里后,从土里挖了一坛子好酒,让人叫来了一群歌舞助兴。 他喝的畅快淋漓,自从监国他就没有这般喝过酒了。拿杯子喝着不过瘾,就拿了酒坛子对嘴喝,大股酒水下倾入喉,进嘴的少撒地的多,很快醇香的酒液打湿了前襟,湿哒哒的一片。 酒水芬芳,泥土腥气,混杂在一起染脏了衣裳,可他无知无觉,继续不拘小节的饮酒作乐,很快就双颊飞红的醉了,坐的歪歪斜斜。 领头的舞女见状,故意跳动着舞步往主台上凑,一边甩动着长袖水衫,玲珑腰身如水蛇一般扭动,一边围着主子踩着鼓点挥袖。 台下唱的是闺中小姐思春游园,一会子忧愁一会子活泼,恨如花美眷负似水流年,那歌姬拿了把琵琶弹得规矩,唱的好听。 只是那双眼一直着迷的看着十三皇子,今日的他只穿了月白的中单和下裳,他的身形看起来那么料峭,眼底晦暗的流光像深沉无际的海洋。 那上了台的大胆的胡姬来自西域,体态轻盈极擅长歌舞,生得肤白如雪,眉目鲜妍,美眸深邃,仔细看来似有勾人的小爪子,紧紧的抓着男人的视线,举于投足有一股不同于中原少女的媚态,金雀访的老妈妈得了她爱如诊宝,轻易不让她侍客。 弹琵琶的那位也是绝色,可也只能眼看着那胡姬大胆的挑逗着十三皇子,毕竟能伺候这般尊贵的客人的机会可是不多,那个胡姬绝无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果然武斯年等那胡姬在身边转来转去,到了最近的时候,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肢。 胡姬吓了一跳,柔若无骨的倒在男人的怀里,然后又惊喜,又不可置信的搂着十三皇子的脖颈,“公子,奴婢愿意侍奉您一辈子,您让奴婢做什么都成。” 武斯年摸着她金棕色的长发,声音暗哑:“什么都成?” “嗯!”胡姬点头,殷切的看着他。 弹琵琶的琴师心中郁闷,此时台上风光愈见狎昵,但见胡姬衣褪半褪还似含羞,脸似芙落、眼怯秦秋,胭脂重重湿透,染的肌肤更似桃李。台上的大人狠狠地吻了上去,撕咬着胡姬的脖颈嫩肉,场面香艳无比,台下歌舞不断。 可胡姬很快就受不住了,娇泣着莺啼婉啭呖呖求饶,武斯年没打算放过她,牙齿咬的越发重了,直到出血还是不肯停下来。 胡姬推也推不开,脖子快被啃烂终于受不了了,大叫着想要起身。 可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送上来的猎物还一个能没逃出去呢。 等她疼痛难忍又呼吸困难的时候,彻底崩溃,挥舞着手臂想要活命,拿指甲一不小心划破了武斯年的脸。 终于把胡姬给松开了,一双浸透了眼泪的眸里尽是恐惧之色,可武斯年的眼里已经燃起了火,越发兴奋,“你不是什么都行吗?骗子,都是骗子。” 大手还掐在自己的脖子上不肯放了她,吓得胡姬连连摇头,“公子奴婢错了!奴婢不想死,奴婢不能死啊!” “不能死?谁还没有一死,嗯?”武斯年狰狞的面孔暴露出来,他狞笑着端起一旁的酒坛子,灌着喂胡姬喝。 倒不进嘴里的酒,尽数撒到脖子上,酒裹着新鲜的血往下流,剧烈的疼痛让她拼命地挣扎,呛咳着用力蹬腿,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男人。 武斯年上手摁着她的脖子,死死的压在地上,把手里剩下的酒全部给她灌了进去,泼洒的满地都是,整个花厅都是酒香味儿,但是因为掐的太死了,慢慢的这个美艳的胡姬就不再动弹了,嘴里冒着咽不下去的酒。 第103章 女奴粥粥 钲的一声,琵琶弦断了,音乐戛然而止。 绕是琵琶琴师见过大风大浪,也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舞姬们都停了下来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哪里还有刚来的时候活泼鲜艳,就算来的时候存了点儿旖旎的心思,现在也都跑了一干二净,这个十三皇子简直就是个魔鬼,这一群女子都害怕的要死。 “大人,齐先生到了。” 一个眼睛大而圆,扎着两个发髻的小女奴上前,毕恭毕敬的跪在他面前,对一旁惨烈瞪大眼的胡姬视而不见。 她替武斯年擦去了脚面儿上的污渍,又替他整理了裤腿,等另一个侍女拿来了衣裳。小女奴又站起来给主人解开了扣子,既轻柔又利落也不怕他,似乎经常这样做,很是顺手。 她抬手的时候,露出了手臂上半截狰狞的纹身,跟她乖巧可人的外表极为不衬,而反观武斯年,很享受她这样的服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的亲了一下,“粥粥,还是你乖巧,你会一直这么乖吗?” 小女奴笑的很开心,“爷喜欢我什么样子,粥粥就是什么样子,好了,爷。” 收拾完毕,她点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侍卫,面无表情的指着那些歌姬,冷漠的说:“都带下去,一个不留。” 这些正值年龄的女子连惨叫声都没来及发出几下,就被那些身强体壮的侍卫捂着嘴拖了下去,凶多吉少。几个侍女不等粥粥的吩咐,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把酒和血渍用帕子一点一滴的擦拭干净,那个胡姬正被拖下去的时候,武斯年说:“慢着。” 他捏着下巴回忆道:“上次酿的是谁来着,好像是个贪污的家伙。” 粥粥恭敬回他:“是的主人,是那个姓裴的。” 如果此刻有知道内情的人在场,听到这句话恐怕鸡皮疙瘩都能装满一盆,因为官场上姓裴的并不多,惹出非衣之祸的更是只有那么一位,名为裴敬章,贪污了十万边境军饷。 这事直接导致边关失利,活活饿死了几百个等不到粮草支援的将士,此丑事东窗事发之后,裴敬章自愿上交钱财为保自己一命,据说是太后求情保他,可惹了众怒,大臣们都纷纷参书杀了他,皇帝左右为难。 谁知不等皇帝下决定,这个裴敬章自己畏罪跳井自杀了,连带着整个府邸里藏的几十万雪花银,居然都整齐的摆放在后院里。 谁能想到,这个人不是烂在井里,而是被藏在酒里埋在地下了整整五年。 “哦~”武斯年蓦得想起来了,“是他啊,这次就用这个吧。” 指着地上的胡姬,思索道:“女人的血还是第一次喝,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粥粥没来由的不开心,蹙眉劝道:“听闻胡人都有狐臭,酿的酒定然不好喝的。” 正好齐行谦进得门来,武斯年指着胡姬的尸体,搂着齐行谦的肩膀问道:“来来来,爱卿,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人血酿酒?”那胡姬衣裳半解袒胸露乳,齐行谦厌恶的挪开了眼睛,“殿下真是好兴致。” “随手玩玩嘛,这个女人太骚了酿的酒肯定够味儿。” 那小女奴见武斯年还是不肯放弃,她上前拿匕首举过头顶,“爷,用我的吧,她的脏。” 第104章 遇到贼寇 武斯年忽的笑了,低头取了刀子左右看了看,“拖下去吧。”有人很快把地上的胡姬拖下去了。 武斯年拍了拍齐行谦,扔了那匕首,“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靖州,所处江汉平原的边缘地带,地处潇湘耕种便利产粮量大,再向南就是江南丘陵,地势呈三面环山、朝北开口的马蹄形地貌,由北向南方向行驶。 所以武焱他们这一路就像是冲进了一个包围圈,后无援兵就没退路,稍有不慎这次南下就是送死去的。 本来武焱特意引导皇帝知道靖州大旱的事儿,借机来提前出发,在冬至之前就可以到达靖州,心想事态应该没那么紧急,只要百姓还没揭竿而起,其实没兵马也能行。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靖州太史这个王八蛋不仅不上报求援,为了维持靖州不缺粮的假象,还收集粮食往周边贩卖,情况不容乐观。 马车越往南边走,就越来越炎热,让本来舒适的马车里热烘烘的,就连一开始从武都穿过来的夹袄都脱了收起来,几个人只穿了一层单衣。 “这是第几个了?”傅诗涵拿着所剩不多的水过来问。 邀月怀里正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已经干瘦如柴瘦脱了相,她接过傅诗涵递过去的水壶,稍微给他灌进去点儿水,少年就本能的急不可耐的吞咽。 “第六个了,姐姐,我们再不想办法恐怕到不了靖州自己就渴死了。” 傅诗涵叹了一口气,水存的确实不够多了,问前面驾车的怀风,“王爷还没回来吗?” “没呢,得两天才能回来”怀风拉了拉胸口的汗湿的衣裳,扶稳了手里的斗笠,外面太阳高照热的好像有几个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 “看样子,得找个有水的地方再取点水才行。” 邀月埋怨道:“这里哪还有水啊,整个靖州都没有水。” “那总不能把人再扔下去。” 怀风劝她俩都别急,“咱们后面的植被长势依旧不错,附近应该会有个水源,再说了,王爷去调完兵很快就会跟我们汇合了。” 傅诗涵点头,道:“还好那个徐子轩被咱们留在客栈了,不然这一路上再照顾个病人可怎么办才好啊。” “哎呀,你醒了?”邀月怀里的少年睁开了眼睛,疲惫不堪的说:“泡……” “泡什么?”邀月听不清楚,那少年又说了一遍,她还是没听到。 直到傅诗涵凑近过去,听到了少年有气无力的声音,“你说的是,跑?” 嗖的一声!一只铁箭扎在马车上,后镟嗡嗡响,“有山贼!”外面的怀风大喝一声,架着马儿往另一边跑。 拐弯的时候马车晃得不像样子,邀月被磕在板子上,她怀里的少年咕噜噜的滚了下去。 那个少年灵活的翻滚下去,像野草一样忽然活了过来,眼里有了泪花,声音突然清晰而嘶哑:“快跑!” 马车跑着轮子撵在石子地面上,声音很嘲杂但是依旧掩盖不住外面四面八方而来的叫杀声,傅诗涵听着心惊胆战,“怀风,你怎么样?” 怀风捂着胳膊上面的箭,流出的血开始慢慢变黑,“坐稳了!” 这伙贼寇手里都拿着统一的兵器,不像是普通的山贼,倒像是一群有组织的民兵,怀风不敢大意,把马鞭抽的飞快。 第105章 怀风中毒 怀风捂着手臂上的箭,实在是疼的难以忍受,他咬着牙拔了出来,结果带出一道黑红色的血水来,他脑袋一懵知道中毒了,眼前蓦得黑了,暗道不好…… 他眼前接着是天旋地转的画面,半边身子不听话,一头栽了下去,就着尘土滚了好几圈,他用尽力气,发现根本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还是极速前进着。 傅诗涵在马车里就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攀着边缘掀起车帘往外一看,发现本来驾驶马车的地方空空荡荡。 “姐姐你小心!”邀月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一手还要拉着倒在马车上的少年,一手揪着傅诗涵的衣摆,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栽下去了。 可马车没人驾驶马儿又跑的疯癫,这样迟早得玩完,“怀风!”她在马车疾驰中嘶吼。 怀风脑门和脖子上全部都是忍痛爆出的青筋,吼着:“别停!跑!” 后面的山贼像一窝蚂蜂一样跑下来,带的尘土飞扬,他们一拥而上将怀风团团围住,傅诗涵终于看到了,急得满头大汗,“怀风!” 怀风被几个贼寇抓了起来,他们都是身强体健的壮汉,拎着怀风像拎一只鸡。 山坳里。一个拿着弓箭的男人,上身半裸腰下还穿着草皮,瞄准了疾驰中的马儿,上弦、拉弓、闭眼、松手,一气呵成! “嗖”的一声,远方只剩一个黑点的马突然倒地嘶鸣一声,擦出去好远才停下,马车急刹,将里面的人全部甩了出去。 傅诗涵只觉得浑身失重,马儿嘶鸣不断,他们三个人全部被重重的摔下马车,脸上划过了一个石子顿时火辣辣的一片,只是一瞬间,浑身就跟散了架一样,连呼吸都不能了,口鼻处都是血的味道。 官道上聚了几十号人,为首的拿着一把极沉的铁弓箭,把他们都围了起来。 “这小子,你跑啊!你继续跑啊!”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用力的踢了踢地上半死不活的少年,问拿弓箭的首领,“二当家的,咱们怎么处理这小子?” “格老子滴,小小的娃儿跑好远的路,宰了他!”二当家不耐烦的吩咐后,背着弓箭去找另外几个漂亮的小娘们儿了。 尖嘴猴腮的那位就拍了拍后面另一个身强体壮的人,示意他动手杀了这个小崽子,那人举起大马刀狠狠地斩向少年。 不料少年在装死,猛的睁开眼躲了致命一刀,滚了一圈跳窜起来,朝他们没头没脑的捅了一刀。 尖嘴猴腮的那个一声惨叫,捂着肚子开始抽搐,血喷涌着往外流,吓得周围人都退却了。 “你们这帮为非作歹的狗!朝廷的人迟早要把你们都剿死!”少年头上磕破了皮儿,血裹着泥巴糊了一脸,唯有一双眸子像野狼一样绿幽幽得渗人。 二当家一看不得了,扶起来尖嘴猴腮的男人两眼通红,“歹猴子?猴儿,你莫嘿我?”扒开猴子的手往他肚子上一摸,原是鲜红的肠子都露了出来,这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就这么没了,二当家悲愤不已,拿着铁刀冲了过去,“龟孙子!你给我拿命来!” 第106章 援兵到了 周围的人一看就知道这事儿肯定不能插手了,这猴子为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他可是大当家手底下的人,这突然死了肯定不好交代啊,大家伙围了一圈儿,给二当家腾开地方。 众人中间像是一个搏命的战场,只见少年咬着牙站起来,手里拿了一把可笑的断刀,明显是强攻之末。 可二当家正在气头上,一把大刀砍的虎虎生风,那孩子险险的接了二当家两招,眼看着招架不住了,他居然又趁着弯腰躲过一刀,抓起黄土猛的撒过去。 二当家顿时被眯了眼睛,退了好几步倒在人堆里,“玩阴的!”一个男人见势不好,想上前帮忙,结果被一只白翎羽箭扎了个透心凉。 轰的一下几十个人都散开了,警惕的看着周围,很快就有了动静,从官道的另一头传来重重的马蹄声,整齐又肃杀,灰黑色的铁骑很快就出现在了天边。 骑在马上自然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跟前。山贼们见势不对,立马开始扶着迷了眼睛的二当家撤退,有人大喊道:“快跑!进了林子这群狗养的就追不上我们了!” 二当家恼火的挥着手不肯走:“狗日的莫动老子!老子要搞起他狗日的!” 山贼们才不肯耽搁逃跑的时间呢,架着二当家就进了林子。 两个眼疾手快的男人,背了地上两个晕过去体重轻的女人,爬起来就跑进了林子,眨眼就不见踪影了,跑的比狗还快。 等到军队统领带着骑兵到了之后,只剩下一个屁大的小孩儿单膝跪地,却一直拿手指着山贼离开方向,还有一个明显中毒脸色发黑,却还挣扎着要起身的眉清目秀的男子,赶紧道:“兄台,别乱动了,当心毒入骨髓。” “王……王妃,快!” 他中毒口齿不清,说的人家听不懂,那个少年大声替他说道:“王妃,被撸走的是个王妃!” 统领意识到了问题严重,让人按照少年的指示进了林子,“快!麒麟,务必追上那些土匪!把人给我带回来!” “这儿……”怀风手指已经麻痹,摸着胸口的一块儿令牌给统领看。 “逸王?”统领心头一跳,“遭了!” 那个统领将他们二人扶上马车,看原来的马儿摔断了脖子,又换上了匹好马,叫来了一个军医,“兄台可是叫怀风?” 军医剥开了怀风的衣裳,结果他还不肯,迷迷糊糊的说:“一定,要,找到她,王……王妃,找。” 他握着怀风的手承诺道:“好,我一定帮你找到王妃,逸王已经接管了靖州辖内兵马,我们得知消息才赶来接应,是我失职才让你们遇上危险。” 怀风渐渐放慢了呼吸,彻底晕死过去。军医拿小刀划开了伤口,乌黑的血丝已经凝结起来,老军医头疼起来。 统领心急的问:“这是什么毒,能治好吗?” 老军医摇摇头,“不好弄啊,这是剑木兰的毒,又混合了好几种其他的东西,老朽一时分辨不出啊。” “不用怕,你只管治你的!这人可是逸王的人,千万不能死在这里。”统领大手一挥,重重的拍在军医的肩膀上,“老头儿啊,这次可要看你的了,治不好他,要是再救不回来王妃,你我跟靖州,可就要完蛋了啊!” 第107章 坏人自有天收 “你少给我扣帽子!” 老军医吹胡子瞪眼,抖落了肩膀上面的手,继续开刀刮进骨头里,把黑色於结成丝的毒血放了出来,见骨头还是粉白色,竟然还护着一层淡淡的元气,顿时松了口气,“这娃娃命大,功底深厚,应该救得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统领松口气下车,准备就在这里等着人回来。 他摸了摸嘴唇上面的两撇小胡子,对那个瘦骨嶙峋的少年问道:“我怎么觉得你有一点眼熟?你我可是见过?” 那少年冷哼一声,心道当然见过,“你们沆瀣一气的时候,没想过朝廷会派十六王爷来靖州吧?” “小崽子!你怎么说话呢!”旁边一个副将推了一把精瘦的少年。 “这么说,你我确实见过?”统领仔细想了想,这个脾气不好的少年,似乎曾经来过营地里嚷嚷着说要出兵剿匪来着。 少年恨恨的说:“对!我在你们地字号的骑兵连里干过喂马的活儿,你们把求救的百姓都赶出来了,我把粮食偷偷给他们,你还把我也赶走了。” “有这回事吗?”统领苦苦思索,终于想起来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恍然大悟的说:“哦!你就是那个……那个百里崇瑞,你姐姐叫百里焚香对不对。” 少年眼一下子红了,“对,我姐姐就是百里焚香。” 统领回忆道:“你姐姐好像是被什么人杀了?你惹了天大的麻烦,跑进营地躲了起来,后来你又在骑兵连里面惹了事,一查年龄都不够,根本没有军籍,就给你撵出去了,我说的可对?” “是!”百里崇瑞吼道:“我姐姐是救城中百姓才被那些坏人给害死的!她是去给灾民煮粥的时候被知府的儿子打死的,要不是你们这些当兵的不救百姓,我姐姐又怎么会死!”说着他就流出眼泪,一副恨不能咬死眼前人的样子。 副将将百里崇瑞两个胳膊束在身后,急忙问:“统领,怎么办!” “你可知我们为何不救百姓?”那个统领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沉重道:“因为我们不敢,营地里的粮饷、兵器、人数,全部都是太史一人掌控,你自己看,我们手里可有兵器?”他两手一摊,后面的兵也摊开手。 “为什么?”百里崇瑞见大家手里都是空空如也,唯有统领腰间一罐铁箭里,还剩四只,眼里没了敌意脸上尽是迷茫。 统领拍了拍百里崇瑞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傻孩子啊,因为我们都被缴了兵器。这次你说的十六王爷过来,就是帮我们大家找回了武器,我们才敢去跟那些人斗啊!” “太史……”百里崇瑞望着苍茫无际的天边,天地灰蒙蒙的一片。他捂着那把断刀,咬牙切齿道:“我一定手刃了他给姐姐报仇!” 统领摇摇头,惋惜道:“别了,你都已经杀了知府家那个纨绔子弟,再杀了太史,你也得跟着陪葬了。” 少年眼神坚定的看着他,“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不过是凌迟处死,何惧之有。” “坏人自有天收,你看,这十六王爷不是就来了吗?”统领长舒一口气,“我原以为得捱过了这个难熬的冬天,还能迎来朝廷的救援,没想到老天有眼,这么快就让逸王来解我靖州之困。” “逸王……”百里崇瑞喃喃道,“我要去找他,我要帮他杀了那些狗官!” 第108章 掉进土匪窝里 傅诗涵的梦里,断断续续的出现一些曾经逃亡的惊险场面,叔叔们抱着她千里奔走只为逃出生天,身后追杀不断,他们一直都在掉队,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了,她躲进米缸里逃过一劫。 路上太饿了,为了一个包子差点被那些人贩子卖掉,她一直在跑一直跑,跑到黄河边,再也跑不动了,这时候一个大浪冲了上来拍在脸上…… “老大,她醒了,醒了!” 猛的惊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有点难受。她忽然想起来了,她好像被山贼给绑架了。 有人凑近了,身上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味道,直冲鼻子,是个男人的声音,“小娘们儿长得真漂亮啊。” 傅诗涵被熏得一个激灵就蹬着腿想往后退两步,可惜被捆的结结实实根本没有后退的空间,只在原地蹬了两下土,她发现自己被绳子绑在一根柱子上,环顾四周是一间应该土房子,没见邀月跟怀风,连那个少年也不见了。 眼前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正蹲在地上很猥琐的上下打量着她,捏着她的下巴颏左右看了看,“嫁过人没?” 她甩开这只猪蹄手,皱眉厌恶道:“动了我,你们都会后悔的。” 大当家呦呵一声笑了笑,身后的一帮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有一个人嘲讽道:“你在这儿说梦话呢!你就是天上飞的王母娘娘,今儿落到哥几个手里也得给我们入洞房咯!” 有个男的盯着她看了好久,故意说:“可惜脸上有了疤,带血的结婚不吉利。” 大当家嗤之以鼻,当他放了个屁,站起来忒了一口唾沫,“吉利?干我们这行有今天没明天的,忌讳个屁!” 众人纷纷附和:“就是!” “就是啊大哥,搞她!” “管他呢,入了房就是我们的人了!” 大当家一挥手,豪放道:“明儿个就喜事丧事一起办,冲喜!今天委屈小娘子了,明天把她给我绑好了,送我房里!” “好嘞!”他们几个弟兄狂喜,都出门摩拳擦掌准备明天宴席上吃的东西了,断水后好几天没开荤,又跟着二当家的追那个小子跑了好几座山,大家伙都急着来顿好吃的补一补。 傅诗涵在他们的临走前,还看到了那个说不吉利的还在盯着她看,心里有些发寒。 幸好大当家的也同时很眼尖的瞧见了,拍了拍那个人,指着她说:“盯好咯,宋家兄弟,这小娘们儿哥哥定下了,隔壁还有个漂亮干净的妞儿,想要的话跟他们几个抢一下,可别整什么幺蛾子啊!” 那人尴尬的摆手,“放心吧老大!能出什么事儿,我就是多看两眼,不干什么。” 大当家的点点头,揽着他的肩膀出门,对看门的人叮嘱道:“那就好,都睁大眼睛都我看好了!出了事儿,老子可是第一个来找你啊。” “好嘞大哥!”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房间瞬间就暗了下来。 看天色应该是下午快日落了,而且她肚子空空如也,浑身无力,应该就是这个时辰了。 如果可以安全的度过今夜,那应该还是有机会逃跑的吧? 傅诗涵试图从绳子上找出破绽,可是努力了很久也没有用,因为这个生意绑的太紧了,勒紧肉里稍微动一下就疼的厉害。 第109章 刀疤女人 傅诗涵没有办法,心道长痛不如短痛,猛的往外扯了好几下,绳子有所松动了。身上痛到麻木之后,她用了吃奶的力气,绷着绳子开始抽手,折腾的的满头大汗,骨头都在咯吱咯吱的响。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声音,这是前两个月在花轿上她试过了好几次的办法,这个绑的不是松紧扣更不是缠丝扣,这帮土匪就是一帮有勇无谋的糙汉子,绑个人也只会往紧了绑,不会往活了绑。 只要一只手出去了,那就好办了。 心里默念着一定行,傅诗涵再次用力,感觉到手上皮已经擦破了,起到一点儿润滑的作用之后,她闭上眼睛咬着牙用力的一顶肩,咔嚓一声,手终于脱臼了!顺利的拿出了一只手,置换空间出来了,再慢慢的抽出另一只手。 她疼的浑身冒冷汗,把身子紧紧的压在柱子上,同时也把后手肘定在柱子上,重新安上了手腕。 静默了两三息时间,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自己的十分粗重呼吸声。 “哒哒哒哒……” 傅诗涵赶紧捡起地上散落的绳子,在身上裹紧了两圈之后,再用手紧紧的抓住,因为她已经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推开门进来的是个中年女人,手里端了一个盘子,里面摆了两三个粗瓷大碗,穿了一身粗麻旧衣服。 女人的眼睛看起来倒是慈善怯弱,只是面中间有一道极深刀疤,像是有人在这个可怜的女人脸上狠狠划了一下,从左眼皮到右下颌,本来还算中庸的面孔立马变得凶恶了。 她走进来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米饭,放在嘴边啊啊的示意傅诗涵张嘴吃饭。 “嫂子。”看门的年轻小伙靠在门框上,无奈的说:“人家是官府家小姐,吃饭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你得慢慢的喂。” 面前脸上有刀疤的女人,不好意思的讪笑了一下,赶紧抖掉了一半米粒,重新喂给这个新来的人吃。 傅诗涵直觉这个女人不是个坏人,摇摇头:“我不饿,我不吃饭,你走吧。” 她怎么可能在土匪堆里吃他们做的饭菜,虽然那些人当着她的面儿说的是明天入洞房,可谁知道是不是骗人的把戏,饭菜里就算是不下个半身不遂的毒防止她跑,也得放一点儿别的东西啊。 “吃,吃……”这个可怜的女人似乎是哑巴,不连续的蹦出来几个字儿,还是执意让她吃饭。 勺子都贴在嘴唇上面了,傅诗涵皱眉侧脸躲了过去,看门的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又对她说:“老大说了,明天你就是他第十个压寨夫人,绝对不能亏待了你,放心吧,菜里没下药,瞧给你怕的。” 傅诗涵眼不见心不烦,侧头闭上了眼,心里却着急得让他们赶紧走。因为手在反向用力,时间一久了手上容易没劲,更何况刚才脱臼的那只手根本使不上力气,他们再待下去的话,除非她能一只手把这个女人跟看门的都打死,不然肯定露馅。 刀疤女人本来固执的拿着勺子,想给她喂进嘴里,见她干脆闭上了眼睛,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门的不耐烦的摆手摇头,“算了算了,哎呀,新来的就是矫情。嫂子你也别给她吃了,看着真跟喂毒药一样艰难,你放一边吧,不吃刚好还省的有力气跑路了呢。” 第110章 王妃救我 刀疤女人也只好听看门的话了,放下了盘子,捏着围裙边十分拘谨的走了。 “切,不吃饿死你,反正我要去吃饭了,哼。”看门的小伙临走还不忘嘲讽一下她,落上了锁,就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傅诗涵摇头苦笑,弄这么一个年轻的孩子来看大门,真的靠谱吗?她松了绳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方便一会儿跑路。 大概观察了一下,能进出的只有门窗,钉死的窗户肯定是跑不出去的,门被一把大铜锁栓上了,也不太可能出去,除非……她往上看了看,上面黑糊糊的一片只有几根房梁,除非可以房顶飞檐走壁。 山谷里的夜间有些凉了,四下都点了火把,为了庆祝明天的喜事儿,今天晚上的饭菜就已经开始有些油水了。 看门的小伙吃了个酒足饭饱,拍着肚皮乐呵的重新回来看门,心里还想着今天晚上还得值夜班,明天睡觉吃不上喜宴真是难受,最好找个人能替一下他。 不过这么重要的活儿应该交给谁呢?“要不在给她绑紧点儿?这样我就能偷摸的回去眯一会儿了。嘿嘿,我真是天才!”他从怀里摸出了钥匙,打开了门。 结果推开门看到地上一堆绳子的时候,他头都蒙了,半天反应不过来,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心都拔凉拔凉,拔腿就跑去喊人,大喊道:“不好了,来人呐!快来人呐,新娘子跑了!” 别看脑子不好使,腿脚倒是挺好的,顺着下坡一会儿就跑远不见了。 傅诗涵狼狈的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偷偷溜着墙边去隔壁。 谁知此时隔壁正吵吵着到底谁才能娶里面的邀月,门口围了一堆人,正在激烈的扳手腕,搞得热火朝天。 傅诗涵靠着墙心扑通扑通的在跳,等了一下,心想如果能救则救,救不了就只能先跑出去再说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刚还一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这些人,一听说隔壁的新娘子居然跑了,都从仇人立马变成了一堆看热闹的兄弟,成群结队的跑出去,都去帮大当家的去找人了。 门口,只剩下那个说带血成亲不吉利的宋家兄弟还没走,只见他鬼鬼祟祟的看了看安静下来的四周,开始掏出家伙,一脸猴急的拧了一股铁丝,不怀好意的用这股铁丝撬门。 他正窃喜着先到先得,管他娘的什么比赛,能进去屋那今儿他就是赢家,明儿就是新郎官啊! 咔哒一声,锁应声而落,男人看到了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女人,顿时心花怒放,悄悄地溜了进去,又轻轻的关上了门。 邀月听到了不正常的动静,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心里只有恐惧。感觉那人在靠近自己,她开始支支吾吾的挣扎摇头,此时她双眼被蒙了白布,嘴里又被塞了帕子,看不到但是听的见。 “小姑娘,你别害怕。”见她害怕极了,男人的心更加激动,一边脱着衣服一边去掀地上女子的眼罩。 只见这个女子大眼睛小翘鼻,眼里都是惧色,虽然没有那个隔壁那个官家小姐绝色,倒也确实是个妙人,她嘴里塞了东西哼哼唧唧的想说话,他笑的一脸淫邪,“别急,相公这就来疼你!” 刚抽出来那团湿透了的帕子,这个女子突然看向他的身后,竭力叫着:“王妃救我!” 第111章 往下游走 男人立马朝后看,一根棒子在瞳孔里迅速放大,而后梆的一下,很快,眼前全部都是星星。 傅诗涵震得手都是麻的,结果这个男人居然还站了起来晕乎的走了两步,吓得她挥手又给他一棍子,扑通一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这下彻底清净,邀月双眼泪流:“姐姐,你可算来了!他们要选人来欺负我,你是没听到啊,他们还要找个最壮最结实的来。呜呜呜呜……” 傅诗涵噗嗤一笑,赶紧给她解绳子,“那不刚好吗?来一趟山头,还顺便给你解决了婚事。” “我才不要!”邀月瘪瘪嘴,委屈的说:“我们赶紧跑吧,去找王爷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好好好。”傅诗涵见这绳子绑的太紧,都给邀月勒出淤青了,哄着她起来,“没事儿,他们都走了,我们得看看从哪儿跑下山。”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出了门,外面一弯玄月,绕着温柔的光环,这个房子的位置是一个高坡,方向很偏僻,周围的点点灯火像黑夜中的荧光散落在各处。 下面已经有了骚动,越来越多举着火把来回跑的人正在找她,还好天黑,不然这边地势高一眼就能看出来人跑了。 “那边!”傅诗涵指着一处没有火光的地方,“那边肯定没有什么人,我们朝那边走。” 两个人摸着黑快步下高坡,两人的手拉的紧紧的,生怕摔跤,但邀月还是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儿圆溜溜的石子,从高坡上出溜下去了。连带着傅诗涵也带了下去,谁知下去之后脚下竟然水声潺潺,波光粼粼,邀月惊喜道:“这里居然有水!” “嘘!”傅诗涵也奇怪整个靖州都是大旱,连来的路上都干的不行,这山沟沟里随便一处居然流着一层薄薄的水,虽然只到了脚踝但也很珍奇了。 她弯下腰,用手摸了摸水的流向,冰冰凉凉的:“走,往下游走。”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着石头过河,月亮弯弯的一个牙儿,照不清晰也方便逃跑,远处的喧嚣越来越远了,她们俩朝着黑糊糊的那个方向一直走下去。 从那个山头走到了另一个山脚,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姐姐,我们是不是出来了?” 傅诗涵抹了一把额头上面的汗水,“哪有那么容易?” “谁在说话!” 黑暗中一个老婆婆苍老又警惕的声音炸在耳边,邀月啊的一声抱住了旁边的傅诗涵,傅诗涵也吓了一跳,浑身紧绷起来。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咚咚两声,“到底是谁?” 老婆婆似乎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本来就离得近,两步路傅诗涵都闻到那股专属于老年人身上的味道了。 “啊啊!”一个急切的女人拿着半截烧火棍出来,拦住了老婆婆,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是你?”傅诗涵手里的匕首都准备好了,却看到了熟悉的刀疤女人。 “啊啊……”刀疤女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是她,又惊又怕的给他们指了指那边高坡的房子,比划了个两条腿走路,又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傅诗涵点点头,“对,我们自己跑出来了,回去肯定会被杀死的。” 刀疤女人沉默了,邀月紧张兮兮的看着她们俩,生怕她们都大声把山头上的人叫过来。 第112章 易守难攻 可她俩没有。老婆婆挣开了刀疤女人,拄着拐杖走到傅诗涵跟前,几乎是鼻子贴着鼻子去瞅,好半天了才退开,脸色缓和的问道:“娃娃,你是从虎子那边跑出来的吧?” 老婆婆的嘴瘪的厉害,虎子是哪个她也不知道,傅诗涵又听了一遍才听懂,避重就轻慢慢的解释道:“对,我们俩个想回家。” “让她们走吧。”老婆婆怜悯的拍了拍她的手臂,转过身满是可怜的感叹道:“回家去吧,都回家去吧。” 刀疤女人对着她俩点了点头,从厨房里拿了两个烧饼给她们俩,又给她们指了指正确的方向,好一通比划,但是俩人都没咋看懂。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继续跑,走的时候傅诗涵还拥抱了一下这个刀疤女人表示感谢,似乎还没被别人抱过,刀疤女人先是吓了一跳有些抗拒,愣了一下,然后双眼就湿了。 按照指的路傅诗涵带着邀月一路朝着东方走,只比原来她们俩走的方向差了一点,说明黑的那个地方确实是对的。 很快前面就出现了零星的几个木头房子,里面亮着灯都是站岗的人,大门那边还有个高高放哨的楼台,有个人正背着弓箭在里面踱步。 想要从这个后山的正门出去好像也并不现实,这里的地势其实有些厉害,是一个半包围的峡谷口,典型的易守难攻,想要从这里出去定然会被人发现并且拦下来。 外面的人想进来也不容易,别看门口就这么十几号人,没个几千人的精锐过来,或者里应外合根本就打不下来。 “怎么办啊?”邀月凑到傅诗涵耳边,担忧的说:“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傅诗涵在仔细观察他们几个人的布防,大概就是三五个一个班儿,来回的走动巡逻,“不会的,那个女人应该不会骗我们,但是我们肯定没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那我们要不要回去找她们问清楚再来啊?” 对邀月这么天真的发言傅诗涵决定无视了,下方很快出现了几个人,那几个人里面有两三个熟悉的人,似乎就是邀月门前的那两三个壮汉。 为首的喘着粗气指着门前的人:“你们几个,都把眼睛给老子擦亮了!多派几个人来这看好了,两旁边那个林子里都去派人找!务必把那个漂亮的小娘们重新绑回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几个人应声答到。 身后又快跑过来一个人,到了跟前拍着大腿喘气,对为首的那个人说:“龙哥!龙哥,不好了,隔壁那个小丫鬟,居然也跑啦!” “什么!”龙哥两眼瞪圆,揪着他的领子质问道:“走的时候不是让你们专门看好人吗?都他妈吃屎去了!连个人都看不住啊。” 他被揪的离地老远,急忙劝道:“哥!哥,你别生气!是那个姓宋的,他居然把门开开了,估计是趁着我们都去找人想偷偷搞女人,结果又被那个女人给打晕了过去。现在老大正在问他呢,你别着急啊。” 龙哥松开了这人,一口唾沫星子吐在地上,“啊呸,窝囊废!”回头嘱咐道:“哥几个!盯好咯,今儿晚上,一个苍蝇都别放出去!” “好!” 众人纷纷答应,开始分组往山头两边跑。 第113章 进退维谷 见势不对,底下那群人分好了队伍就开始往两边扩散,傅诗涵拉着邀月准备慢慢往回退,“快走,他们要过来了。” 邀月点点头,跟着傅诗涵小心翼翼的往回走。 她们俩悄无声息的往后退,心想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了,被抓回去的下场,是绝对比今天还惨的。 可是退回去也不是个办法,进退维谷,基本上就是等死,邀月急了,“姐姐,这可怎么办啊!”她真的不想嫁给那些五大三粗的土匪,说不准因为今天晚上逃跑还要挨顿打“”。 傅诗涵想了想,安慰道:“别急,我们绕路吧,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 堂屋里,灯火通明,大当家把手肘在大腿上,怒视下方的男子,“说吧,宋家兄弟,你这是专门给我李大虎过不去呢?”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那个男子跪在堂前,被几十号人盯着快吓尿了,满头满脸的水,分不清楚哪些是汗,哪些是真的水了。 李大虎一拍虎皮凳子,“那你为什么要放走那两个女人?” “没有啊,老大我冤枉啊!是有人放走了北屋的女人,然后那个女人又把我打晕了,还带走了那个小丫鬟啊!” “放屁!”李大虎站起来,恼怒的说:“她绑的那么结实,如果不是你帮她松开,她可怎么可能跑的掉?” “老大我真的没有啊!”姓宋的快急死了,“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跑到我身后的。” 突然想起来,他赶紧漏出后脖子上的於痕,“你看你看,她打我这一棍子,可狠了。你说我干嘛为了放跑一个女人,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真的不是你?”李大虎纠结,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那你干嘛在那屋里?” 他一拍大腿郁闷道:“我这不是想着趁兄弟们没在,赶紧溜进去偷个腥儿吗?谁知道……哎呀!”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李大虎也笑了,嘲讽道:“手够顺的啊,不愧是老本行,撬锁就是利索啊!” “哈哈哈哈!” 姓宋的看大当家的不生气了,心里松了口气,不过转念一想,就赶紧跪着往前走了两步,“老大老大!” 李大虎转过身,看看他要说什么。 他贼兮兮的说:“我觉得,那个女人不简单啊!” 李大虎轻蔑道:“那是,我看上的女人,怎么可能跟你一样是个白痴。” “哈哈哈哈哈!”下面再次哄笑,姓宋的受不了了恼羞成怒,站起来了凑到大当家耳边,小声解释道:“我听到那个小丫鬟叫那个女人什么,什么王妃。” 李大虎眼皮子一跳,赶紧问:“此话当真?” “我哄你干嘛!我亲耳听到的啊,那个小丫鬟害怕的时候就冲着那个女人叫,‘救命啊王妃’,一个字儿都没错。” 月下两个女人越走越远,没头没脑的又回到了原来高坡的山背后,这里既能看到远处的动静还背光,属于敌在明我在暗的地势,可惜还是找不到路。 整个土匪窝是建在一个回型山谷里,有两三个小高坡上整了几个房子,她们俩刚才是绕着山谷的最外围绕了一圈半,等于是重新回到了原地的后面,也就是现在这个地方。 虽然现在他们还没有回头找到她俩,可是迟早会发现她们的,毕竟还在这一片地上,怎么都会被抓到的。 第114章 西边西边 正在两个人都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邀月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忽然就很想勇敢一次,指着西边的山坳坳,“姐姐,我们去那边吧!” 傅诗涵很疑惑,“为什么?” 邀月斩钉截铁道:“直觉!” “???”傅诗涵无力的把拉回来,“你这也太草率了。” “可姐姐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 山下面出现零星火光,她俩赶紧闭嘴躲了起来。忽然听到有人拍马屁,说:“放心吧,龙哥,那两个女人绝对跑不出去,周围那么高,她们走不了。就算真的敢跑,那不摔死也得残废,到头来啊,那活着是咱们的人,死了是咱们的鬼!” 有个人反驳道:“屁嘞!西边可有条小路,咱们里面的人出了个水鬼到现在还没抓到,上次就被那个百里……百里啥玩意儿的龟孙子踩过一次,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会不会误打误撞也从那跑了。” 龙哥拿了根树叶子咬着,边走边开口问:“那条路就谁知道啊?” “咱们山寨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上次那个小子不是扔进蛇窟窿里面去祭祀吗,我们都以为他肯定出不来了,结果下着雨老四那几个看门的睡着了,就让他偷偷的从那条小路跑了,害死了皮猴子。” “赶紧的,你,跟你。”龙哥指了两个人,命令道:“你们两个过去,守着那边,见着人了就赶紧拿下抓回来,最好抓活的,这两个女人,绝对不能让她们再跑了!” 两个人背着砍刀,拿着火把,毕恭毕敬的说:“是,龙哥!” 龙哥烦躁的抓了抓油腻的头发,“走!赶紧找,今晚上让弟兄们都别睡了。” 邀月跟傅诗涵趴在地上,虽然听的隐隐约约但是该听到的关键信息都挺清楚了。西边,小路……回忆里,这个话跟那个刀疤女人比划的手势似乎对上号了。 有个矮的小孩儿,从西边的蜿蜒小路,离开了,西边,西边,西边的小路。 两人按耐住心中的喜悦,不等那几个人走远,稍微距离安全了点,她俩就悄咪咪的朝西边那条小路上快速跑去。 那两个得令去西边守路的哥俩,等其他弟兄都走了之后,就寻思着偷个懒正在互相帮忙点着旱烟,明显是两个老烟民了。 有一个年轻点的抽了一口吐出烟圈来了,忽然问:“你说咱俩一起去等他们找到人了,会不会忘了告诉咱俩?” 另一个人也点燃了烟草,年纪稍微大点,寻思着:“应该不会吧。” 这话一开头,年轻的那个人就有些停不下来,“不是我说哈,这帮李大虎的人,根本不讲道理,心黑的很!宋家大哥还在的时候,就算是哥几个不中用了,也能好好的给安置下来,起码老婆孩子不用担心你说是不是?” “那倒是真的,宋大哥活着的时候,那就是宋江宋仁义在世啊!现在啊,唉,不提了。” “宋老三不争气啊,想当年宋家的兄长老子都是好汉,怎么就留了宋老三这么个脓包啊?” “祸害遗千年呗,这种事他就是说不上来,宋家的祖坟肯定埋错了地方,不然这人中龙凤都没了,偏偏留下的是个鼠辈。” 年轻的那个又说:“嘿呀,别提了,肯定就是祖坟埋错了地方,以后我老李家的坟地可得看好了,万一出个有出息的儿孙呢。” “嘿,想的还挺美!”年纪稍微大点的到底靠谱些,推着年轻的那个说:“先走,万一晚了一步被那俩姑娘从西边跑了,龙哥非扒了咱俩的皮!” 第115章 命中注定 夜里太黑了,靖州的天气暖和这边又不缺水,林子茂密遮住了大部分的月光,既让她俩更好逃跑了也让她们摔了不少次。 渐渐的邀月有些跟不上,“姐姐,你慢点儿,你怎么能跑这么快。” 傅诗涵回头拉着她的手往前走,说:“不能停下,我们后面就有人追着呢,一旦被他俩追上可就麻烦了。” 邀月一听紧张感就来了,她们正在生死一线呢,怎么能怕累呢?瞬间疲惫感就下去了很多,腿有了力气,跑的就快了起来。 “原来,你之前爬山,都是在等着我啊,姐姐,你好,厉害……” 傅诗涵无力的扯着她,“你快别说话了,闭嘴!少说两句,你还能跑快点儿。”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小妮子是个话痨呢? 终于在两个人不懈的努力下,成功的找到了隐藏在灌木丛里面的一条光秃秃的小路,也不知道是不是意外,傅诗涵偶尔发现一块儿石头上面划了个白色的箭头,那个箭头指向的地方有一块地很凌乱,像是被人乱踩一通过。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快走!”傅诗涵拉着邀月赶紧钻进了那个灌木丛,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往何方,反正走就对了。 夜月高悬,时不时有乌云盖光,天地一片寂静。 营帐子中,脸色发黑的怀风被褪去了一层衣服,露出了肿的跟个熊掌似的臂膀,他额角挂着密密匝匝的汗水,嘴唇惨白,鼻息微弱。 武焱双眸微微眯起,问:“到底是那伙人干的?” 统领吓得头也不敢抬,“禀告殿下,是黑寨子那帮人,他们凶险奸诈,无恶不作,以前朝廷也曾让人带兵剿过匪,可惜……” “你们真的剿过匪?”武焱斜视过来,见他唯唯诺诺不敢直视,心里也了有数。 统领冷汗划过腮边,解释说:“那个贼寇的老窝我们知道,但他们就是占据了一道天险,那就是一力降十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们的人追到了林子里,就开始没有优势了,里面全部都是他们布置的陷阱,骑兵营的马进不去,单凭我们用腿追,根本就跑不过他们,压根儿追不上王妃啊!” 武焱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他的解释,“本王这次过来只带了本王的王妃还有侍卫,你们第一次接待,就能把人给本王弄得一个中毒,一个不知下落,该当何罪。” 统领噗通一声,立马跪下,“殿下!此事是卑职的不是,卑职愿意领罚,但是其他人无辜,希望殿下可以放过我们骑兵营的人!” 武焱听的眉头一皱,知道这个统领是在博同情,他可没说要罚骑兵营,这个统领倒是自己先把话给说完了,表面上是在给其他人脱罪,实际上就是在减轻他自己的罪过还拉骑兵营下水,顺便给自己博一个好印象。 耍这个小聪明可能对一般的人管用,对他可不行,是人是鬼他见得多了去了。 武焱想了想,对他说:“去找个使者,连夜赶往他们的山寨,务必谈下条件,保护本王妃的周全,她伤了一根汗毛,你们就都陪葬吧。” 统领听到最后一句,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个王爷是十分看中这个王妃的,万一人真的在靖州出了事,他们还真是首当其冲的罪过,“是……是!” 第116章 什么叫用刑 傅诗涵带着她,一路弯下腰往前走。其实她很害怕前方黑暗中的未知,灌木丛下的这条小路被遮得严严实,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她更害怕被后面的土匪给抓住,所以一只手拿了一根柴火棍子,一边探路一边往前走。 终于,在走的都快直不起来腰的时候,这条线路走到了尽头,傅诗涵轻松道:“好了好了,我们出来了!” 邀月从她身后钻出来,抱着傅诗涵喜极而泣,“王妃我们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我不用嫁给那些土匪啦,太好了。” 可开心还不到一秒。 “汪汪!汪汪汪!” 激烈的犬吠突然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令人心惊肉跳,邀月吓得直接蹦了起来,“啊啊啊啊!” 好几条凶狠的狼狗出现了,甚至慢慢逼近了她们两个,傅诗涵也吓得心砰砰直跳,不过那几只狼狗呈半包围的圈逼她俩往后退,并不进攻。 “好啊,好啊!” 傅诗涵听到了男人拍手的声音,只见大当家一边鼓掌,一边带着一圈人出现在这群狼狗身后。她心道:完了…… 这些土匪拿出火折子点亮了火把,一一传送下去围了一圈火,彻底照亮了这一片灌木林。 他们脸上都漏出来了狞笑,一种又得意又高高在上的表情,姓宋的也在其列,走上前去嚣张的问:“跑啊,你们倒是跑啊!” 谁知李大虎一把推开了他,姓宋的摔了个跟头,其他人哈哈大笑。 他对她们两个打量一番,“还真他娘是准备从这儿跑!说吧,谁告诉你们这里有路的?” 傅诗涵跟邀月脸色青白,咬着牙不肯吱声,李大虎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转出噼里啪啦的骨头声,一脸阴鸷道:“你们两个不说,也行!老子总有办法让你们两个开口的,你们几个,把她俩给老子带回去!” “得嘞!”几个人男人上前把她俩抓住。人抓住之后,几只狼狗趴在地上,极为温顺的舔着李大虎手里的肉干。 李大虎用手在虚处点了点他们几个,怕他们不老实,“你们几个,还算靠谱。路上把手脚给我放干净,走,带这两个娘们儿,回去慢慢审。” 跪在堂前,李大虎就翘着二郎腿坐在虎皮凳子上,“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出来是谁放你俩跑的,我既往不咎。不说的话,来!让她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用刑!” 噼里啪啦,身后的几个男人扔出来一堆,带着黑色凝固的血的刑具,好多都是尖锐到不行的铁器,有铁夹板子、铁板烙子、捕兽夹、钢锥、梨花刺、倒刺铁鞭,各种各样造型极为古怪的铁质刑具,每一样都是能让人疼的死去活来的东西。 见她们两个人小脸煞白,李大虎准备乘胜追击,逼问道:“快说!” 邀月看到了刑具,似乎已经挨了打一般浑身发抖,惨白着脸:“我们说……” 傅诗涵狠狠地拍了她一下,用眼神警告了吓破胆的邀月,自己站了起来指着姓宋的男人对李大虎说:“大当家的,非要说我们两个是怎么跑的,你得问问你身边这位。” 李大虎看了看他,宋老三吓得急忙摆摆手,他又看向了傅诗涵,“你这个话有点意思,接着说。” 傅诗涵上前一步,指着宋老三,“他就是放跑我们的人。” “你放屁!”宋老三顿时急了反驳道:“屁嘞,你给老子把嘴擦干净好好说话!”因为李大虎看他的眼神儿开始变味儿。 第117章 虞城府尹 李大虎抱臂饶有兴趣的问:“说说,宋老三,有这回事儿吗?” 宋老三赶紧解释,摆手道:“没有!真没有,这狗日的臭娘们在冤枉我!” 李大虎脸色变了变,一脚踹在宋老三的心窝上,“你骂老子是狗?” “……” 宋老三被大当家的一脚踢到了桌子下面,捂着胸口疼的爬都爬不出来,底下的人似笑非笑憋的辛苦。 李大虎站起来,围着这个好看的女人边打量边说:“既然你说是宋老三当你俩走的,总得有个凭证,不能你空口白牙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有。” “没有?” 李大虎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没有凭证还如此理直气壮,也是有趣。 傅诗涵淡定的说:“这种事情要什么凭据?难不成我们要跑了,还要人家给我们写个字据再画个押?” “有道理!”李大虎嗯了一声,“那你们家住何方,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傅诗涵回头冷冷的看着他,问:“怎么,你打算放了我们?” 李大虎摸着自己的胡须,眼珠子半敛下去,“正有此意。” 邀月脸上出现了喜色,只要这群土匪们知道她俩的身份,谁还敢动她俩?!傅诗涵微笑着说:“行吧,其实我也早该告诉你们了。” 李大虎表情开始凝重,“快说!” “家中无人,父母双亡,上无老下无下,刚从京城来靖州寻亲就被你们抓住了。” 邀月愣住,“姐姐,我们……” 傅诗涵严厉的看过去,邀月吓得闭了嘴。 李大虎半信半疑,眼里的杀气倒是消了,“我听说最近逸王来了靖州,不知是真是假。” “这种事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怎么知道,大当家的如果想当我们走,不如派人去靖州虞城府尹府上吧,赎一个侄女的钱,叔叔应该还是有的。” 李大虎眉头又锁了起来,心道果然来头还是不小。 那个虞城府尹是个很厉害的官儿,一直是靖州的一号人物,在整个靖州说话甚至比那个靖州知府还管用,跺一跺脚靖州都得震三震。看来是得罪不起,不如好生招待给送走得了,起码比那个什么劳什子王妃要好摆弄,好生周旋一下惹不来杀身之祸。 不过他也想开了,万事不能求全,请神容易送神难,“行,既然是江大人的侄亲,那总要有个信物来送上府去吧?” 傅诗涵摇头。 李大虎恼羞成怒,指着她怒道:“你耍我!” “你的人趁我们晕过去的时候已经把我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你让我怎么给你信物?” “……啊,这样啊。”李大虎尴尬的点点头,“来人,把她们的东西都拿过来!” 有人把她们身上的玉佩帕子香囊之类的小东西都拿了过来,傅诗涵从里面取过一块儿不起眼的牌子,扔给送东西的那个人,“就这个,送往我叔叔家,他能派人过来。” 李大虎挥挥手,那个人捧着小木牌子走了,“去,给两位姑娘弄两间上房,夜色深了快去休息吧。” 有人带着傅诗涵跟邀月离开了大堂,去了一间明显上了档次了屋子,那人送到了之后点头哈腰的说:“两位姑娘要是有什么事儿,找我就行了,小的随叫随到。” 傅诗涵毫不客气的吩咐,“给我们两套衣服跟鞋子,再加洗漱的东西和一桶热水,今夜太折腾了,我们得洗个澡。” 那个人说:“得嘞!马上来。” 第118章 官府来人 回到屋里,傅诗涵反手关上了门,邀月紧张的问:“姐姐,你为什么……”还没说完她被捂住了嘴。 “嘘,过来。”傅诗涵知道叫隔墙有耳,他们不会这么放心的三言两语就相信她是江有文的侄女,恐怕正在监听她俩呢! 一有不对劲,今天晚上就怕活不过去了。 傅诗涵将她拉到一边,叮嘱道:“来之前他告诉我有急事就去找江大人。” “可那块牌子……”是王爷没事儿给她刻着玩的呀!能管用吗? 傅诗涵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只要王爷知道咱们被人绑了,江大人就能随机应变。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俩不是江大人的亲戚,那就完蛋了知道吗?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出门在外,王爷的名声不如江大人的好用,少问,多说话,懂了吗?” “好!”邀月揉揉头到底还是个听话了,立马闭了嘴再也不吭声了。 堂前李大虎重新问宋老三,“你说,你确实听到了那丫头说的是王妃?” “千真万确啊!”宋老三快疯了,抱着李大虎的大腿,哭诉道:“她俩真不是我放跑的,肯定是上次那个内鬼又帮的她们两个,她俩在撒谎,你要信我啊大当家的!” 负责送两个女人的人回来了,跪下回禀:“老大,她们说要两套衣服两双鞋,还要热水洗澡!” 李大虎沉思了一下,“像是个官家小姐的做派,给她们拿上两身色彩鲜艳的衣裳,鞋就给两双不合脚的就行。热水给她们烧,让她俩洗干净,等爷问清楚到底什么来,头再决定要不要撕票。” “得嘞!”那人下去了。 李大虎一脚踢开宋老三,斥道:“有点出息,你大哥在的时候你不也挺能横的吗?现在怎么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滚!赶紧滚,老子看见你心烦!” 宋老三一听大喜过望,“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我这就滚!”只要不杀他,那就万事大吉,好日子还没活够呢他可不想死。 等宋老三连滚带爬的出去了,李大虎身边的一个兄弟问:“大哥,你怎么还不杀了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留他在山头上还有什么用?” “你当我不想杀了他啊?”李大虎白了一眼,“宋家的势力还是有几分厉害的,留着这个废物,第一是为了震着他们,别给我们闹出事,第二就是宋老大死的时候留下的那点东西,可还没着落呢,那个老狐狸重情重义,家里就剩个独苗,除了会给宋老三就是那几个老家伙。” “我们怎么才能把东西掏出来?” 李大虎摇头,“不急,慢慢来,那几个老家伙活不了太久了,等他们一死,东西必然在宋老三身上,他就是砧板上面的一块儿肥肉,随便我们怎么整他!” “是!我听你的,大哥!” 这时候有个跑快腿的,老远就喊:“报……大哥,大哥不好了!”没看着门槛,一骨碌滚了进来。 李大虎蹬了他一脚,“滚你娘的,急什么急,说!什么屁事儿?” 来人滚的头晕眼花,终于找到了大当家的,急忙指着山门那边说:“官府!官府来人了,说是要谈一谈,点名要白日里抓的那两个娘们儿。” “官府的人?来的这么快,怎么办啊大哥?” 李大虎眼神开始复杂起来,这个江有文厉害是出了名的,但是也没道理这么快啊? 有人突然喊:“二当家的来了!” 只见一个男子背着弓箭进门,眯着眼睛,“大锅!听说官府那边儿来人咯,是不是给我们送钱来的?” 李大虎看都不想看他,“你们今天抓了什么人你知道吗?” 二当家的挠了挠头,“撒子人啊?” 第119章 使臣来了 李大虎面色沉重的说:“那两个女人,是江有文的人。” 二当家继续挠头,一脸无辜的问:“啷个人?我啷个不晓得?” 李大虎气的伸手,狠狠地拍了他一巴掌,对这个二弟恨铁不成钢的骂道:“猪脑阔,虞城江有文!虞城那位,你敢不晓得!” “虞城……虞城,姓江?”二当家的忽然反应过来,指着空气想起来了,“哦哦哦!是那个江大人,天啊,那是他的婆娘啊?怪不得纳个好看。” 李大虎仰头气绝,“搞个屁!那是江有文的侄女儿,你晓不晓得你惹了多大的祸?” 二当家的这才知道抓了什么人,“那遭哒!我还搞死了他们一个人,囊个办嘛?” “……” 李大虎彻底不想搭理他了,挥手:“滚滚滚,都给老子滚。”一边走,一边赶紧问来人在哪,都说了什么话。 只见山前的来人是个戴长翎帽的文人模样,上来就先行了一礼,“见过大当家的。” 李大虎笑着出门像接客一般,赶紧让人开门,“你们怎么这么不懂事!怎么能让大人们站在在外面呢。二位请进,请进。” 使臣带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李大虎接着客套:“有失远迎,大人面生的很,可是虞城来的?” 那个使官被问的脚步一顿,抬眸看了李大虎一眼,又不动声色的向旁边一个年轻男子看去,似乎是在请示这个问题。 李大虎这才注意到这个文人模样的使臣,身后还站了个男的,身高足有八尺,相貌一般眼生的却好看,穿了一身黑衣,气质有些不同。 那个男子并不出声,只是简单了看了使臣一眼,那个使臣立马回头,对李大虎回道:“自然是的,鄙人是虞城来的小吏,敢问那二位姑娘,可是在这里?” 李大虎心头了然,一边带着他们前行,一边默默的打量着最边的那个黑衣男子。 “自然自然!今天请两位姑娘做客,惊扰了大人吧?” 使臣面带微笑,皮笑肉不笑的说:“只要小姐没事儿,一切都好说。” 李大虎听着这个话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又看不出什么名堂,因为这个使臣又老是有意无意的挡着他看黑衣男子的视线,他干脆不看了,“那是那是,既是来做客,哪有怠慢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使臣继续说:“那就好。大人让小吏带话来,无论如何都要让两位姑娘先回去,这夜里风大,怕是到了别人家遭不住呢,万一生了病,可就不好了。” 李大虎哈哈一笑,“放心!我黑风寨哪里都破,只有美人儿的金窝不破,漏不了风。既然是客,哪有现在就走的道理?” 美人儿,金窝?使臣捏了把汗,难不成王妃已经被……唉!这该死的刘统领,净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说着走着,他们已经到了屋前,里面摆好了茶碗凳子,李大虎率先走进去坐在了主位上,一手搁在桌面上,“来呀,夜里风大大人且进来,我们慢慢聊。” 使臣眼里有些隐晦的看了身边黑衣男子一眼,那个黑衣男子依旧是没有吭声,使臣这动身才迈进了屋里,甚至不由自主的落后了一步,这一切小动作全部落进了李大虎的眼里。 知道了哪位是唱主戏的,李大虎就轻松了,热情道:“来来来,二位恐怕还没尝过土匪窝里的茶吧?整两口?” 第120章 江大人 使臣顿时感觉压力倍增,心里暗暗叫苦,这个李大虎果然是不好惹,太紧张了,进门来一个小小的破绽就被抓住了辫子,三言两语这话里话外都在压人,要是今天晚上他不肯放人的话,那就说什么也不行了。 果然,当天晚上闲聊了两句之后,李大虎说什么也不肯放人不说,连使臣一并扣在了寨子里,包括那个黑衣男子。 说的是夜色太晚了,要尽地主之宜,显然是不信他们两人是虞城来的。虽然给了一间上好的房子,但如果不是使臣据理力争,怕是两个人还得分开住,那样的话,情况就更糟糕了。 屋里,灯火如豆,使臣急得团团转。 反倒是另一位悠闲得很,坐在床上,甚至屈膝踩着床榻另一头,用手枕着脑袋闭上眼,似乎睡着了。 使臣快疯了,跑到跟前,“王爷!您能不能别睡了,我们被李大虎看穿了,怎么办啊?” “那怪谁?”武焱并没有睁眼。 淡淡的一句话,使臣无地自容起来,悄悄抽了自己两巴掌,自责起来:“怪我怪我!可如今您也被困在黑风寨,我死不死的无所谓,可您不行啊!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是小人带您私自来了黑风寨,还在这里吃了亏,我老刘家怕是……唉!” 半饷了,等刘克着急了一会儿后,武焱睁开满是血丝疲惫的双眼,翻身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急什么。”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答应你,保你全家安然无恙,但是从此刻起,我要你必须得有个使者的样子了,懂吗?” 刘克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他停留在屋里头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睁开眼的时候脸上平静下来,整理了一下衣带终于像个真正的外交官员了。 武焱默默的看着他的变化,对他有了两三分的满意,倒也应该是个可用之人,“记住了,从现在起,你是江有文的人,来这里是,奉他的命令来找一个远方亲戚,一主一仆,可以不计较赎金,但是要计较时间。给他们一种时间一久了你就开始心灰意冷,看透了他们的把戏,然后着急回去复命的感觉,懂吗?” “江大人?”刘克心里一惊,虽然料到了土匪上来就问的虞城,可能是跟江大人有关系,但是没想到居然真的。 他一拍大腿,惊喜道:“那就好办了!江大人曾经亲自带兵剿了虞城外的土匪,那一次血流成河震惊了整个靖州,后来这里的风气渐渐就好了些,土匪就算是剿不下来,起码不会言而无信的撕票,都会留着人的性命放人一条生路。” 武焱好奇的问:“那次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事?” “那次是因为江大人的原配夫人,带着小儿子出城,意外遇见了土匪,可送了信物回家之后,江大人出了重金,要土匪们留妻儿性命,结果送回来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唉,太惨了。” 刘克说起来都不忍心,虽然他不是江有文手下的人,也曾经见过大人一面,那真是一个风光霁月之人,才华家世人品,无一不足。 刘克回忆道:“那年,江大人才二十又七八岁左右,正是年轻气盛,为朝廷,为国家效力的年纪,结果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祖母情急之下一病不起,后来就没了。父亲也在那一年去世,母亲亲眼见了孙子的尸体,也留下了心口绞痛的毛病,当真是人间惨剧。” 第121章 平凉城 “后来呢?”武焱想听剿匪的那一段,这个刘克迟迟说不到重点。 刘克莫名的明白了王爷的意思,忽然激动的说:“后来啊,他就跟总兵高大人带城兵一起去剿匪啊,带了三千兵马上山,斗了一天一夜,最终大火封山,把土匪都烧死在了山里,一个都没跑了,听说那座山现在还有亡魂半夜的时候鬼叫呢!” 武焱挑眉,“这么厉害吗?” 刘克一拍手,没注意高声道:“对啊!王爷你是不……”还没说完,就被武焱挥手一道气流打断。 武焱眼眸锋利的警示道:“嘘,忘了?” “哦哦!小的该死,该死。” 刘克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趴在凳子上继续在武焱耳边说:“是这样,江大人自从年少失妻又经丧父之痛,后来就抑郁了几年,他母亲还逼着他娶了一房妾室,生了两个孩子。” 武焱又躺回了床上,心道既然傅诗涵能搬出江有文,那目前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的,就说:“继续。” 刘克哎了一声,继续说:“他好像不太喜欢那个妾室,很少回家,以前没事儿啊就总睡在衙门。因为能力出众,来找他办事的人可多了,偏偏他断案判案效率极高,又总是给老百姓做主撑腰,着实得罪了不少人。当地人都叫江大人是包青天在世,是难得的清官好官。” 武焱微微眯着眼,看着头顶青色的帐帷,“那他得罪了那些人,可有为难他?” 刘克说:“有啊!以前有一年收成不好了,江大人主张削弱赋税,把税调整了一下,土豪地绅就闹过一次,还有人家里有势力,说要呈折子到京城要告御状,后来不是不了了之嘛,不过那一次之后,江大人的名声就彻底出来了,谁能见了江大人不说一句好人啊。” “那这黑风寨……”武焱顿了一下,琢磨着问:“你们刘统领说,这一块儿都是归平凉城管辖,城主不就是江良辰吗?听说江良辰是他的侄子,为什么江大人不管呢?” 刘克眉头紧皱,嘶了一声,“这就说来话长了,这一块儿虽然说是江城主管的,但是他毕竟年轻,跟江大人肯定是没法同日而语。而且上来没几年,实际上啊,这个平凉城还是那个童知府说了算的,江城主在这一块儿实在是没啥兵权,就算是有江大人撑腰,想要剿匪挣政绩,那还得看上头的脸色。” 说着,刘克指了指头顶,忽然就摇了摇头,遗憾道:“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黑风寨之前可是个散成十来个的小聚点来着,他们脑子都笨,互相看不顺眼,每个山头子都是互相拉扯后腿,我们都以为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结果现在都成这样大的规模了,早知道这样就把他们早早地一窝给端了!” 武焱问:“你说这里原本只是一些游兵散将,是这段时间才整合成了这样大的寨子?” 刘克:“可不是嘛?前年的时候,整个靖州也还只有西边那个匪窝最大,祸害了不少年,本来那些穷寇们是不小心杀了一个郡主还是什么的,朝廷震怒要出兵剿匪。江大人说他们一打就散,对靖州百姓危害太大,就出主意让他们主张招安,就给他们都收到军队里了。” “从平凉城到这里需要几日?” 刘克想了想,说:“正常的大概得三五天啊,骑兵营的话一天就够了。” 见逸王彻底闭上眼睛似乎在冥想,刘克悄声问:“王爷,我们这是要拖住他们,然后等江大人出兵吗?” 第122章 谁还有这个功夫 武焱闭着眼说:“你去安心睡一会儿,明日有你的事干。” “哎,好。”刘克见逸王不慌也不忙,居然还能吩咐他睡觉,立马跟吃了定心丸一样,心道逸王真乃人中龙凤也。他跑到另一张床铺上窝着,不一会儿就打瞌睡了。 等他一睡熟了,武焱就慢慢睁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的听了一会儿,提起手掌运起气,用力拍在一处墙壁上。 “哎呦!”另一头的暗格里,立马就有个人痛呼出声,下一秒,就有人出现在身后。 “说吧,那两个女人都关在什么地方?” 听到背后的声音,那人耳根都麻了,“你,你……你是谁?” 武焱没功夫废话,刀子抵在他脖子上,“说,还是不说。” 这个偷听的探子吓坏了,“别别别!我、带你去,我带你。” “走。” 然后他开始往外走,刚出了房子他忽然眼珠子转了转,刚要大开嗓门,忽然觉得喉咙一凉,从肺里出来的气儿都跑了…… 黑夜中,东方的启明星很亮,即将天明的时候了,一个黑衣的身影纵身跳跃入夜色中,趁风而行很快消失不见了。 不一会儿,在房外,李大虎带着几个人偷偷的摸了过来,戳开了窗户纸,吹了迷药进去,结果在窗外找到了惨死的弟兄。 他身边的一个心腹蹲下身,拍了拍人,“醒醒!醒醒,大哥,小皮子死了。” 剩余的人激动的撺掇,气愤异常,“他俩找死!大哥,宰了他们。” “都闭嘴!”李大虎两眼一瞪,手里提了一把刀,“走,进去看看。” “大哥小心,我先来。”那个心腹主动走在前面,推开了门。 几个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去,结果发现就一个人在那里呼呼大睡,掀开被子一看,居然是那个头儿,心腹叫道:“大哥,那个跟班不见了!” “我早就猜到了,他肯定不简单。”李大虎眼里出现狠厉,招手示意,几个人围了过来,“把追踪粉都给我撒上去,别留下痕迹,走!” 一个人不服气指着刘克说:“就这么走啊?不把这孙子绑起来吗?” “我们来晚了。” 李大虎面色不大好看,“快点儿,我们几个先走,留一个人撒粉儿,赶紧去那娘们屋里头看看。” “好!” 留下一个人,那个心腹准备背着小皮子的尸体走被李大虎制止了,“别动!让弟兄们什么都别弄乱,让他以为我们没来过。你去,把窗户也重新给糊上。” 那名心腹放下了小皮子的尸体,又重新放回了原位,“那我们,还要不要再留一个眼子在这儿?” 李大虎想了想觉得自己失算了,摆手道:“不用了,已经没用了。走,快走,等会儿那个男的就该发现了。” 另一头,黑漆漆的屋里,睡得正香的邀月被惊醒,屋里突然多了个高大的身影,要不是傅诗涵捂着她的嘴,她就差点儿尖叫出来了。 “嘘!是我们的人来了!” 武焱俯身下去,很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是我?”他刚一进来她就醒了,不仅醒来了,居然还认出了他来。 傅诗涵白了他一眼,其实她刚才差点儿吓得心都跳出来了,枕头边的簪子都摸出来了。 她指着他说:“你身上有股檀香味儿,而且,门边的杯子没被打碎,除了你,谁还有这个功夫?” 第123章 一只金笛 “甚好。”武焱点头笑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安然无恙,烦躁不安的情绪莫名的就好了,伸手轻轻扣在她柔软的发丝上,声音不自觉温柔:“今夜还不能走,你能多忍两天吗?” 傅诗涵黑夜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感知到头顶的那只大手温暖有力,沉甸甸的,顿时安心了很多。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个土匪窝,是不是有问题?” “嗯。”武焱轻轻嗯了一声,“我们初来乍到,不清楚这靖州的水有多深,不如就从这里开始。” “好。”傅诗涵很干脆的点头,“只要你在我就不怕,对了,怀风怎么样了?” 惊讶于她的乖巧,武焱还以为她会像之前一般是个刺儿头不肯听他的话呢。 “怀风有内功护体,那点儿毒他还死不了,只是恐怕得受点皮肉之苦。” “那就好。”傅诗涵松了口气,只要怀风没事儿,她俩现在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没什么可值得担心的。 该说正事的时候,武焱收回了手,问道“你是不是跟李大虎说你是江有文的人?” 她嗯了一下,“对啊,我说我是个外地来寻亲的孤女,父母双亡,家里无人,恐怕他不会太相信。” “的确,此人生性多疑,能灭了其他的山头自立为王,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傅诗涵抬头问:“需要我配合你吗?” “不需要,你只要保护好你自己,明日见机行事。”武焱算了算时辰,对她俩说:“我得走了,拿着这个,万一有事吹响它。”说着掏出来了个金哨子。 傅诗涵接过来,“好,有事我一定叫你,你快回去吧,被发现就麻烦了。” 武焱不放心的叮嘱,“明日,我会装成江大人派来的人跟李大虎摊牌,表面上我要带你离开这里,实则会暗地里摸清楚这个寨子,无论如何,不要轻易吃他们给的东西,保护好你自己。” “好,你不必担心我们。”傅诗涵忽然想到了那条小路,“你如果有空,可以找一个手背上有两道疤的少年问一问,是我们路上救的一个孩子,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我们一起被抓,他之前就从这里逃出去过,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好。”武焱答应,“走了。”随即消失在黑暗里,只余一缕清风。 傅诗涵手里摩挲着这只小小的金笛,就想到出发前留在郊外小院里那只季书擘给她的骨笛,嘀咕道:“就这么喜欢给我笛子?” “姐姐你说什么?”邀月听不清楚,刚刚一直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声,“王爷走了吗?” “嗯。”傅诗涵掀开被子盖好,“我们可能得在这里留下两天,靖州的差事可能没那么好办。” 邀月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藏在被窝心虚的说:“可是我害怕。” 虽然知道王爷居然来了土匪窝救王妃,心里有了底气,可是再怎么说,邀月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少女,到底还是会害怕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的。 “没事儿,他会保护我们的。” 傅诗涵暗中握着那只小小的笛子,“睡吧,还能在睡一会儿。” “嗯。”邀月乖乖听话的睡着了。 而她却怎么也不敢闭眼了,一直睁眼盯着头顶黑漆漆的一片,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将来会怎么滚动。 第124章 惊厥之症 皇宫里,长华殿乱作一团,十一公主不知为何大病了一场,怎么请太医诊治都不管用,就是一直低烧,刚开始迷迷糊糊的还知道喊母妃,后来彻底昏睡了,怎么叫都不醒。 娴妃这几日愁的头发都快掉光了,最后连太后都惊动了,专门来看小青女。 太后拄着拐杖来了床头,看到十一公主红扑扑的小脸蛋却昏睡不醒的样子,“可怜的孩子,请过祝太医了吗?” 娴妃福了一身,满面愁容,“早些时候就请过了,说是上次惊厥过度,留下来了病根,这才无缘无故发了病了。” “那就去再找些压惊的法子!”太后伸着颤颤巍巍的手,摸着孙女的脸颊,心疼道:“哀家可怜这孩子啊,宫里就属你最乖了,怎么就被生了病,啊?” 娴妃身边的大宫女忽然跪下,痛呼道:“太后明查,要不是徐家那个登徒子,公主不可能受如此惊吓,太后,您是没看见啊,当时公主脖子上留下来的印子有多深!” 太后转头,看都没看地上的宫女一眼,一脸正色的对娴妃说:“娴妃啊。” “是。”娴妃赶紧行礼,“太后。” 太后板着脸,说:“哀家知道你疼女儿,不过徐家上次,也险些痛失爱女,这时候罚他们,不合适,你可明白?” “明白,谨遵太后的话。” 太后见她这般听话,也笑着让李姑姑扶她起来,面容慈祥了些,“不过虽然罚了那徐家的孩子,到底是不够,让徐家主母进宫一趟吧,就当是给你再赔个不是。” 娴妃自然不会拒绝,“谢太后。” 太后叹了口气,“嗯,就这样吧,等孩子好些了记得让人给哀家搭个话。”言下之意就是,此事彻底了结不再追究,在青女病好之前,太后也不会再来了。 等太后一走,娴妃收起脸上的恭敬,一脸憎恶的骂道:“老不死的,明知道是长乐殿搞得鬼,就偏偏护着那个女人!” 大宫女上前扶着她,劝道::“主子不必动气,眼下把公主的病治好才是正事儿啊。” “嗯,说的对。去,把祝太医再请过来!” 等大宫女走了之后,娴妃坐在床前,又开始一脸的愁容,愁道:“宝贝啊,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明明上次都没事了的。” 娴妃知道那一次虽然青女吓坏了,但是回来后也只是落了两滴泪,就开始没心没肺的反过来笑着安慰自己别生气,所以肯定没有这般严重的病症,这孩子胆子大,很少有什么能吓到。 夜深露重,祝太医带着一身寒气给小公主再次诊脉,还是那一套话,就是惊厥过度导致高烧不退,除了静养没有别的法子。 娴妃心烦意乱的打赏走了太医,再摸女儿的头还是烫的不行,青女迷迷糊糊的又醒来,半睁着眼睛,忽然叫着哥哥。 叫了两声娴妃刚听清楚,孩子就又闭了眼,额头上的帕子都又温热了。 娴妃忽然想到青女发烧那天,是下午的时候主动跑回来,脸色发白很不好看,娴妃把人都叫过来问:“公主那天都去了什么地方?” 领头的那个回话:“禀告主子,公主那天没去什么地方,只在长华殿里玩耍。” “那天……”娴妃沉思一下问:“年儿可是来过?” “殿下来过。” “几时走的?” “下午。” 娴妃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下午?他可有带公主去哪儿?” 第125章 别打他 “西边的小院子。” 听到是那边出事的院子,娴妃眼神开始出现裂痕,半饷了,吩咐道:“去,把那个契奴叫来。” 柳契被带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瞪,被推了一把才知道走一步,他小小的脸上还带着明显的伤,也不知道是谁打的。 契奴跪在地上小小的一团,毫不起眼,像一只谁都能踢上一脚的丧家野犬。 娴妃:“抬起头来。” 柳契不吭声也不动弹,身后的大宫女见状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强迫他抬头,柳契终于清醒过来了,以为又要挨打,直接紧闭着眼睛等待着巴掌到来。 娴妃尖尖的指甲勾起柳契的下巴,“你怎么总是能惹出祸来?” 柳契听到温柔的声音睁开了眼,温暖的灯火下,面前一身宫纱繁复花纹的女人高高在上,鎏金错彩的步摇轻微晃动,手上丹红的指甲锋利无比,抵着下巴痛极了。 “别打……” 一道小小稚嫩的声音,让屋里凝固的氛围悄然破碎,娴妃欣喜的回头,发现青女不知何时醒来,头发还乱乱软软的贴在脸颊,柔软的小手抓了她的一片衣衫。 好几天水米不进,青女肥嘟嘟的脸颊都瘦了一圈,有气无力的说:“母妃,别打。” “好,母妃不打。”娴妃心都化了,抱起来女儿,“青女乖,来用些药好不好?” 青女摇摇头,依偎在娴妃怀里,软糯糯的说:“青女不要吃药,不要……” “好好好,青女乖乖,喝点儿甜粥好不好呀?”娴妃使了个眼色,大宫女就去拿药去了,端了药膳来,勉强的给青女喂了两口就开始吐。 娴妃看着青女心痛极了,可就算全部都吐了出来,慢慢的就有了些精神,青女挣扎着要下去,娴妃不敢松手只能依着她往外走。 青女努力的伸长了手,指着柳契的脸,居然问契奴:“疼不疼?” 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就连娴妃都讶然,小公主忽然来了精神,居然是因为这个契奴? 柳契只睁着眼睛默默地看着青女,空洞的眼神儿里什么都没有,本来就没多少肉的脸颊肿的老高,青女又问:“疼不疼。” 柳契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眼看着青女瘪瘪嘴就要哭了,身后的大宫女一急,生怕小公主委屈了,踢了他一脚,“说话!” 柳契被踢得超前一趴,一头栽到地上,也不动了还是没有反应。小公主却忽然变了脸色,张牙舞爪的叫着:“你别打他!你别打!你敢打他,我剥了你的皮!”声音很尖锐着急。 所有人吓得不轻,尤其是大宫女,根本没料到平日里天真可爱的小公主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娘娘饶命啊!” 娴妃心慌意乱的搂着女儿,烦躁的挥手:“下去!都下去!” 她回忆起来自己平日里总是这么教训下人,没有想到青女居然就这么学会了,还是用在这时候。她明显看到了女儿眼里的愤怒跟恨意,她才多大啊? “不打了不打了,青女乖,我们谁都不打,好不好?” 大宫女带人连滚带爬的出去,捂着胸口半天顺不过来气。 人都走完了,屋里忽然平静下来,青女似乎是用完了力气终于累了,本来就不多的精神耗尽后。又昏睡了过去。 娴妃抱着女儿不敢松手,转眸看向地上的契奴,眼里阴晴不定。 第126章 大梁公主来了 城外的一处凉亭,寒鸦停留,冷风习习,武斯年带着齐行谦在凉亭里,深夜中疾行而来两人。 破风声在亭子外面消失,人来了。 “你们来的太慢了。”武斯年自饮自啄道。 都灵犀冷笑一声,“本公主为什么来的慢了,还得问问你们武都的人。” 武斯年笑了,开心的举杯讽刺道:“难不成你堂堂一个大梁公主,如今连出个城都如此艰难?连个马车都没有吗?” “用的着你管吗?”都灵犀听这个话极为糟心,自从上次使馆炸了之后她已经别无选择,美眸瞪着他,“你叫我来是何事?” “自然是有事叫你。” 都灵犀不耐烦的说:“有屁快放!” 武斯年轻蔑的指着旁边带都灵犀来的道人,“叫你那个...那个什么僧人,给我离远点儿!” “凭什么?”都灵犀不愿意。 “咱俩说的那些话,给第三个听合适吗?” 都灵犀执意道:“可他不是外人。” “那就免谈。”武斯年晃了晃酒杯,起身当真要走。 都灵犀一看急了,“晦朔,你先离开。” 晦朔毫不犹豫的转身,一脸的平静消失在黑夜里。 “嗯,这才像样子嘛。”武斯年重新回来,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依在亭子边,看着那个道人一步一步离开了,才重新坐下。 都灵犀指着另一边,毫无存在感的齐行谦说:“那么让你带来的那位,也一样离开。” “好。”武斯年摆摆手,齐行谦看了他一眼武斯年又示意,齐行谦才敛眸离开了亭子,不过离开之前伸手悄悄把一瓶东西留给了武斯年。 武斯年眼疾手快的藏进了袖口里。 都灵犀看着齐行谦也走远了,急忙问道:“快说,究竟是谁炸了大梁的使馆,还要害本公主?” “呵。”武斯年笑了笑给都灵犀倒了一杯酒,“你别急,先把这杯酒喝了我们慢慢聊。” 都灵犀一下子就急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快说!本宫没有功夫跟你耽误!” 武斯年笑容消失,直勾勾的盯着居高临下的都灵犀,眼神儿里藏着狠毒。 她不傻,一下子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晦……”她刚一开口叫人,武斯年就突然站了起来用力捂着她的嘴。 远去的晦朔耳朵动了动,武斯年凑近了她的耳边,暧昧又大声的说:“宝贝儿,你都这么急着过来了,何必非要叫人来耽搁时间?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我的好妹妹。” “唔……”都灵犀眼睛瞪大了似乎不可置信一般,她挥动着手怒火中烧却毫无作用。 晦朔敏锐的抓住了武斯年这句话,果断的飞身离开,浑身都是寒夜中的冷气。 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都灵犀心凉了一截,武斯年反而轻松的放开她,扣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大梁公主僵硬的脖颈,一字一句的道:“你不是想知道,究竟是谁毁了你的使馆吗?我这就来告诉你。” 都灵犀眼里满满的都是恐惧,听着武斯年轻吐着鼻息,温柔又暧昧的说:“是我啊,小傻子。” 第127章 不是来杀人的 都灵犀一听就疯了,她开始拼命挣扎,而且袖口里藏着袖箭闪烁着光芒,武斯年一边防着暗器,一边捂着都灵犀的嘴,手忙脚乱的一时间都竟然有些架不住她。 齐行谦恰时的出现,帮忙出手摁住了她,冷漠的说:“把药给她吃了。” 都灵犀睁着充满惊恐的眼睛,慌乱摇头挥手打掉了桌子上面的酒水,含糊不清的说着不要……我什么都答应你……可此时此刻还哪能由着她? 武斯年有些兴奋的掏出那个齐行谦给他的小瓷瓶,用力掰开了她的嘴巴,“还好剩点,公主,你就给我直接吃吧!”说着,他就把那瓶药倒进了这个女人的嘴里。 “咳咳咳……咳咳……”都灵犀被粉末呛到了喉咙,喷的到处都是药沫子。 齐行谦见状就撒开了她,嫌恶的挥袖,扇走从大梁公主嘴里飘出来粉状唾沫。 她呛得满脸通红,趴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指着他们两个绝望道:“你……你们……敢杀,本宫……” 武斯年猖獗的大笑,“我们哪来的胆子敢杀大梁的长公主啊?” 他走进蹲下,像恶魔一样掐住都灵犀的喉咙,立马连续不断的咳凑声停下,安静中看着她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武斯年心里痛快极了。 都灵犀头晕眼花的听到武斯年说:“你来我大庆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是跟上次一样没有脑子?” 武斯年回忆起三年前,咧嘴笑道:“上次你下药让我险些成了哑巴,这次,我也让你体会一下咯?” “不!不是……我……”都灵犀咳不出来难受极了,她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种罪,拼命的想活着,“是……” “是谁?” 都灵犀忽然不说了,满带恨意的愤怒盯着他,“你……真是个,祸种!你早就,该……该死!” 武斯年周身顿起寒霜,冷风中额前的几缕碎发飘忽不定,眼里迸发出冷冽的锋芒,手渐渐用力,“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都灵犀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一点一点向她靠拢,被人慢慢的扼住咽喉的感觉,实在是可怕,“本……宫,是……大梁……你不……能。你……不……” 可武斯年此时眼里已经泛起嗜血的颜色,他笑容消失咬着牙说:“你们大梁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很有钱吗?” 他吼道:“能在我国都建起第二个皇宫,你们把大庆放在眼里了吗?!” “我问你,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是皇帝那个糟老头子,还是太后那个老不死的?嗯?” 都灵犀早就说不出话来,娇嫩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齐行谦漫步上前,敲了一下武斯年的麻筋。 武斯年胳膊一坠立马失控,松开了快死的大梁公主。 “咳咳……”忽然喘过来气的都灵犀,死命的咳凑蹬着腿往后退,她现在只想远离这个疯子,眼里满满的惊恐。 “我们不是来杀人的。” 风声炸起,齐行谦警惕的看向了外面,晦朔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那可是大梁排名前三的狠角色。 武斯年冷笑一声,伸手去拍了拍都灵犀的脸蛋儿,“行,差点儿忘了你还有大用呢。” 这种羞辱性的举动让都灵犀险些气绝,但是她已经害怕了,爬着往外面大声叫道:“晦朔!救我!救我!” 第128章 你曾见过家师 那个道人果然就在附近,眨眼就出现在亭外,他看了看里面的情况,似乎跟预想的不大一样。 他冷峻的眉宇微微皱起,清俊消瘦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放在背后的手微动,似乎有准备拿出来的意思。 此时,亭子里面一个弱不禁风的男子,率先上前一步,有意挡在了武斯年前面,对他拱手道:“多年没有消息,不知金山真人身体可还好?” 晦朔手心里的点点光晕散去,转眼去看齐行谦,问:“你见过家师?” “多年以前,曾有一面之缘……” 齐行谦话未说完,都灵犀嘶哑着大叫打断了他们的叙旧,面目几乎狰狞:“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你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武斯年嘁了一声,站起来踢了她一脚,都灵犀捂着肚子立马惨叫一声。 看到这一幕,晦朔终于忍不住出手了,一道快到极致的气流飞进亭子,打在武斯年的腿上,犀利如刀刃带破空声。武斯年虽然早有预料,见他出手紧忙躲开,可还是被扫到了一些,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如柱。 裤腿划破,冷风灌入当真又冷又疼。他呲呀咧嘴的单腿蹦到另一边,伸手停战:“轻点儿轻点儿,大哥,你还来真的啊?” “……”齐行谦看着他做死,晦朔既然来了,一旦动粗只能是他们吃亏。 武斯年饶有兴趣的盯着晦朔,见他眸光清澈如琉璃,脸上不显山不漏水,不争不抢,实在是看不出半点儿高手的样子,又去问:“你还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修道之人啊?” 晦朔当然理都没理他,轻轻抬手。 都灵犀只觉得身体一轻,飞出了凉亭,被护在身后,她胆子立马大了起来,喉咙里还是火辣辣的疼,指着武斯年疯狂的叫着:“杀了他杀了他!快啊!” 晦朔眉头皱的更紧,转头对他们说:“此行贫道要护她周全,二位可是要与我作对?” 武斯年啧了一声,一脸怕怕的单腿蹦着退后,“你出手这么狠,谁敢与你作对?” “非也。”齐行谦见武斯年只是区区的皮肉伤,还有功夫打嘴仗,便对晦朔道:“我们只是有求于公主殿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晦朔是不谙世事,不是愚蠢,“有这么求人的吗?” “哈哈哈哈哈。”武斯年忍不住开怀大笑,指着都灵犀道:“有啊,你这是不是看见了吗?” 晦朔一怒就又要出手,齐行谦连忙道:“误会误会,公主的脾气你应该知道,若不是……” “他们炸了我们的使馆!是他们在搞鬼,你还在等什么!杀了他们啊!”一边的都灵犀听都不想听他们狡辩,拿手猛的推着晦朔,焦急的催促着。 晦朔却像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并没有动手,肃穆问:“是你们炸了使馆?” 齐行谦听到了动静看也不看,挥手向后塞了一块布,堵住了武斯年的嘴,答道:“自然不是。” 武斯年满面苦涩,赶紧那玩意儿拿出来,扔地上,呸呸的吐口水,帕子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还苦哈哈的,关键他舌头麻了…… 晦朔这才脸色缓和,“既然不是你们,可有证据?” “并无证据。”齐行谦继续说:“阁下是正人君子,必然不会轻信于人,如果动手,与你我并无益处,不如坐下来听听看?” 第129章 金山道人 “好。”晦朔莫名的信任他,收起手准备进凉亭,都灵犀刚想拦住他,齐行谦却忽然伸手打了个响指,她立马软软的倒地,昏迷不醒了。 晦朔吓了一跳,搂着都灵犀,质问道:“你干了什么?” 齐行谦见他神色不对,对都灵犀紧张的过分,他想起那些传闻,忽然板起脸来,问:“敢问你乃堂堂金山道人的大弟子,为何去帮大梁皇室保护一个女人?你就这般甘为犬马之劳?” 这样的质问竟出现在异国他乡,晦朔一时间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女人。 究竟是从何时起,她进了他的心呢? 是偶然黄昏后她的回眸一笑,还是跪在堂前悔过时的一刹那回忆。 他从小苦修,其实从未觉得辛苦。直到偶然一次,她闯进了冷泉而他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她捂紧了双眼,还大言不惭的威胁他此事不可外传。有一次她偷了佛珠来要挟他,带他偷偷下山,去领略人间真正的快乐与疾苦,那年他才十六岁,挨了师父好一顿毒打。 师父拿着佛尘厉声问:“你可知她是谁?” 晦朔从未见过如此严厉的师父,骨子里的倔强不恰当的冒了出来,硬声道:“徒儿不知。” 师父狠狠地摔断了佛尘,指着他痛骂道:“她是都灵犀!她是皇家最尊贵的公主,你自以为学成了本事,就敢去趟一次红尘了?她要是出了事,你就是千死万死都不足以谢罪!你在找死,你到底懂不懂!” 那时候他还小,根本不懂师父在怕他出事,只当那话是在羞辱他,还愤愤的回道:“徒儿不懂!徒儿会学成本事的!” 师父气的罚他跪在祖师爷面前反省,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直到撑不住了才倒下。 从那之后,八年间再未见过都灵犀,晦朔都下了狠心苦练功夫心心念念都是下山,直到师父羽化留下了一句:强者自爱,而后爱人。 他伤心之余,也偷偷欣喜自己没了拘束,他终于自由了,主动前往皇宫…… 往事成空,当年在师父指教下,在擂台上力败了空大师的金山道人大弟子晦朔,如今已经三年未曾潜心修炼,甚至都忘了当年上山拜师学艺的初衷,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图什么,活的浑浑噩噩。 晦朔眼里有了泪光,他想师父了。 “你说的对,我不该如此。” 曾经有很多人都骂过他趋炎附势依附皇家,堕落了道观的清誉,可他从没在意过,直到这一刻被外人骂醒了,才这么清醒的认识到自己的这一番私心,究竟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放下了都灵犀,晦朔挺直起身来,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坠落,他本就清澈的眼神更加轻易明快了,仿佛迷途归返的路人,终于找到了方向。 齐行谦一瞬间清晰的看到他与方才有所不同,一时间很是欣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和道:“是我话重了些,可家师与我师尊曾是挚友,师尊没了之后,金山道人助我五毒谷甚多,方才一时冲动,还请见谅。” 晦朔神色柔和下来,道:“尚未曾听家师提及,他……也羽化了。” 齐行谦愣了,刚要掏出延年益寿丹的手停住,失魂落魄的说:“哦,是这样啊。” 见他比自己还伤心,晦朔有些愧疚,“家师在世时我未能尽一份孝心,如今他走了,我却连个道观都没能守好,是我没用。” 齐行谦莞尔一笑,“不必如此,你做好自己即是对前辈最好的回报。都灵犀没有大碍我只是让她睡一觉,来,我们坐下说吧?” 第130章 二十八海图 “好。”晦朔挥袖,把地上的都灵犀挪走到另一边,撩起袖袍,对齐行谦说:“请。” 齐行谦也客气的让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坐在石凳上,他先说:“你不必跟我客气,叫我齐行谦即可。” 晦朔点点头,也回礼道:“好,叫我晦朔就好。” 气氛突然和谐起来,武斯年麻着舌头回来,也不介意自己不能开口说话,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给自己包扎完了,手里捏了个石子打地上的都灵犀玩。 第一下打中后被晦朔发现,被人家拦截了第二个石子,被晦朔冷漠的盯了两眼,武斯年就老实了,摆摆手示意不玩了。 齐行谦警告的看了武斯年一眼,对晦朔说:“此番过来,主要是因为大梁公主来我大庆,携带有一份很重要的东西。” 晦朔问:“和平国书?” 齐行谦沉吟了一下,思索道:“这是其中之一。” “哦?”晦朔知道都灵犀此行来的目的之一是跟大庆签百年和平条约,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更加重要的事情了吗? 齐行谦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说:“此书固然重要,不过本来由负责接待大梁使团的逸王近日已经被派往去了靖州,所以这份国书理应有人来接手,十三皇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晦朔沉默了一会儿,问:“所以你们不是来逼问她要国书的?” 齐行谦摇摇头,“大梁公主乃是性情中人,做事行止由心,她此番带着国书前来大庆的目的,无非有二。 见晦朔听的认真,他继续说:“一方面是她自己为了心头所爱,想借着一个由头来大庆接近十六王爷。另一方面,是大梁国主为了试探大庆的态度而拟出此书,所以国书签与不签,其实并无两样。” 晦朔不想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那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齐行谦不自觉的朝后看了一眼武斯年,那厮正在玩腿上绑的蝴蝶结,收到了他的视线不紧不慢的挑了一下眉毛。 齐行谦了然,回头对晦朔道:“我们是为了二十八海图。” “海图?”晦朔一下子明了,反应过来说:“你们庆国要准备开海关?” 齐行谦点头,肯定道:“目前可能开不了,暂时需要解决一些问题,但是开海关乃是大势所趋,将来一定会造船出海,所以海图对于我们来说意义非凡。” 晦朔蹙眉说:“我确实见过那些海图,不过你们忽然想要海图这是为何?开海关好像对你们国家来说并无太大益处,听说逸王并不主张开海关。” “他是因为有大梁的前车之鉴,唯恐引起朝廷动荡,想维持住眼下的一时太平。” 齐行谦饮了一口茶,道:“逸王自然有他的想法,可天下四海如今早有各有一方霸主,形势紧迫容,大梁已经联盟了辽国,海域正在处于瓜分状态,大庆此时若是不参与,恐怕以后就落后于他人。不能让逸王以一己私利,而不顾百姓今后的安危荣辱,而且那二十八海图,其实本就是应该献给庆王,只是事情没能按照公主预想的方向来,所以才耽搁了。” 这让晦朔想起来那天都灵犀竟然设计陷害逸王的事情,他眼里有些灰暗,“既然如此,我知道二十八海图藏在哪里。” 齐行谦眸子亮了,“可否告知海图在何处?” 第131章 你才是最狠的 晦朔摆手,站来起身道:“不必了,我去帮你们取来。” 说完,他飞身离开。 “榻灰布灰泡……”武斯年跳下横梁。 “不会,他把都灵犀留下了。”齐行谦指了指一边晕过去的都灵犀,脸上出现了狠厉之色,“只要她还在,晦朔回不回得来,是无关紧要的。” 可晦朔言而有信,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了厚厚的一卷宗纸,放在石桌上面,“喏,都在这里了。” “多谢阁下!”齐行谦拿起海图打开,果然是整整二十八张彩绘海图,制作精良,标注清晰。 晦朔见他验证过了真伪,随即问道:“既然你们拿到了海图,应该给解药了吧?” 齐行谦掏出一瓶药来,递给晦朔,说:“这是应该的,本来给公主下的也只是普通的虫卵,并不伤及性命。这个药分三顿,给她温水服下即可。” 晦朔接过了药瓶,大概看了两眼,收进袖口里,点头拱手道:“好,那边的人已经发现了公主不见了,我得赶紧带她回去了,改日再叙。” 齐行谦也拱手,“好,来日方长。” 晦朔挥袖带着大梁公主离开了,武斯年急忙去拿海图,问他:“遮十……不十金呃?” “是真的。”齐行谦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朝他抛出一瓶解药。 “最新的二十八海图中,曾有一块儿海礁改动过,会比旧时海图多了一点,所以这一份应该是真的。”但是大梁那边有没有在新的海图上面做手脚,那就不得而知了。 武斯年赶紧接住了瓶子,打开把药吃了,吞了进去后果然好多了,那种黏着喉咙的感觉很快消失不见,他拿着海图仔细的灯光下端详,这种精细到头发丝程度的海图,一般工匠还真的是无法伪造。 “这小子居然这么老实,这就把真的二十八海图给偷出来了?” 齐行谦:“他应该没有必要骗我们。” 武斯年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一张一张的翻看海图,“你就不害怕他偷了二十八海图,到时候回到梁国被大梁那群人报复吗?” 齐行谦冷笑一声,放下了海图走到亭外,“金山道人的徒弟,享誉天下,还是大梁排名前三的高手,再怎么样,皇室也拿他没办法,他又死不了。”可惜了金山道人死的太早了,不然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未必不能阴他一招,让那个老头子也好好尝尝五毒谷最狠毒的药。 武斯年敏锐的闻到了不对劲的气息,回头看着面无表情的齐行谦,拍在桌子上,问:“你在骗他?” 齐行谦在冷风中,遥望着远方的启明星,“我师父刚死没多久,金山道人就带那些个所谓的武林正道封了我五毒谷。” 要不是因为耽搁了那几年,复仇计划早就可以开始了,也没必要蛰伏在暗处东躲西藏了。 “噗……”武斯年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厉害厉害!” 那大笑的声音传的很远,惊起亭子上方的寒鸦噗噗簌簌的飞走,不过也很快随风而逝。 武斯年笑抽了,回过神来问:“那个女人的毒,你也肯定没有给真的解药吧?” 齐行谦:“给了。” 武斯年皱眉,“那我岂不是白来下了一趟药?还差点儿牺牲我的色相。” 齐行谦抬眸说:“只能解一半。” “嗯?” “而且会更加痛苦,半刺激中的虫子只会从虫衣里面更早的醒来,虫子身体孱弱,在人体里不会动静很大,却会从剧烈的疼痛变成难耐的瘙痒。”这种法子很少有人可以用,而他恰巧就是为数不多能后掌握剂量的几个人之一。 武斯年:“……你才是最狠的。” 第132章 契奴不是哑巴 当太阳升起,金光普照,即将来临的寒冬提前吹来了寒冷孤寂的风。 再大的太阳都不够温暖。 衣着华贵的娴妃娘娘站在台阶上,浑身脏兮兮的柳契卑微无力的跪在地上。 她开口问:“从今往后,你只能在她身边,得保护她一辈子,你可愿意?” 柳契此刻的眼底并不懵懂,绽放出不一样的神采,阳光从侧面照射下来,他如琥珀一般的眼眸十分透彻,“好。” “他说话了!” “他不是个哑巴?” “我的天……” 宫女们窃窃私语下,娴妃其实也变了一下脸色,她也以为契奴是个先天不会说话的哑巴,而后威严的警告下人,“都给本宫闭嘴。” 其他人立马闭嘴,都不敢知声了,只是还有几个宫女在偷偷的看着台阶下那个小小的孩子,眼神都是充满惊奇和探究的。 娴妃对他们说:“此事谁要声张,本宫第一个完了你们的人头!” 下面的人呼呼啦啦跪了一圈,“是!” “进来吧。”娴妃不再看这些人,转身进了屋里。 柳契闻言迅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顾身上的尘土,跑上两个台阶,仿佛刚刚说话的那一瞬间,根本别人的就是错觉。 他脸上的神采消失的极快,来不及让人发现,又继而出现了如同往日一般,那种迷糊无知的神态。 跟着娴妃迈进门槛里,柳契闻着房间里有些独特的味道,是一种带着些许桂花的淡淡奶香味儿,很好闻。 娴妃站在床前,回头再次问他:“想要进内侍,你就要净身,从此在不得踏出皇宫半步,契奴,你真的愿意吗?” 柳契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女孩儿,一步又一步往前,直到走到了跟前,娴妃也没有阻止“”。 只见柳契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抓住了青女细嫩的小手指,他的眼里再次有了不一样的东西。那种情感娴妃看不懂,但是并不影响她明白,这个孩子,将来会是保护青女的不二人选。 而且柳契既然是死对头的敌人,那不妨好好培养他一番,这个孩子将会是一把双刃刀,只有青女握的住的刀。 “怎么,你还愿意吗?” 柳契捏捏她的手指,柔软而温热,他点了点头。 武焱回到房子里,明显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查看了一下窗户果然有破洞的痕迹,窗外的那个探子躺的地上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看来已经有人来过了。 武焱第一时间去另一边,一把掀开了刘克的被子,伸手摸了摸刘克的鼻息,心道:还好,人还活着。 既然敌人没想打草惊蛇,那武焱也只好装作不知道,把那具尸体藏在了墙后面,索性躺回了床上半眯着眼,继续休息了一会儿,想看看明日李大虎会出什么招。 旭日东升,由于迷药的作用,刘克醒来的很晚,而且浑身难受,尤其是脑袋昏昏沉沉的,重的抬不起来。 回头一看王爷还在小憩,刘克松快了一截,拍着自己的后脖颈,起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问:“王爷,我这是怎么了,睡了一觉头好疼啊,你怎么样?” 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头蒙着差点儿栽到武焱的身上,还好武焱眼疾手快的扶了他。 武焱扶着他,让他倾斜到床上,说:“坐好。” 第133章 真假新娘子 刘克刚回过神来,不明所以的被扶着坐下,武焱帮他在头上疏通了一下经络,刘克瞬间脑袋就清明了。 甚至惊喜的叫道:“啊,王爷王爷!我好像看的更清楚了呀!” 武焱蹙眉,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蠢货,说话注意点。”带了这么个猪头,也不知道会不会拖后腿。 刘克捂着头跑远了,回头笑着说::“哎哎!小的知道了。” 日上三竿后,有人来传话,说中午时候大当家的请他们两个人吃饭。 两个人又休整了一下,其实也就是武焱在闭目养神,他为了号令军队,着手解决兵器的事情,已经在靖州连跑了大半个月,整整六天没有睡过觉了。 结果刚一有空,正准备回头接怀风他们,傅诗涵跟邀月居然就被土匪带窝里了,真是晦气。 中午十分,太阳高高悬挂,人来人往的寨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李大虎坐在大堂里,面前有一个足以容纳十个人的大圆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小样的吃食。 武焱跟刘克出现在外面的时候,寨子里的人都好奇的盯着他们看,那个眼神像看一头即将吃进肚子里面的小羊羔。 “来来来,我黑风寨很久没有待客了,二位赶紧过来坐。”李大虎见终于来人了,满脸笑意的拍拍手喊:“来人,上菜!” 刘克深吸口气,带着武焱走了进去。 虽然他看到了李大虎还是有些发怵,但是比昨天好太多了,笑着跟他客套了一番,就入了席,鸿门宴危险是危险,那也得硬着头皮来吃不是? 一道接着一道大菜被人端了上来,盘子上面都带着红绸子,颜色喜庆的很。刘克心里就是一跳,这个李大虎要整什么幺蛾子? “今天娶第六房夫人,请两位赏脸。” 刘克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破防,扭头就看向逸王。武焱看了一眼李大虎,两个人都没说话,之间却似乎有霹雳吧啦的声音。 新娘子穿着一身红嫁衣从后门出来,旁边搀扶着两位姑娘,新娘子盖着红盖头不漏脸,可武焱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他端起酒杯悠哉悠哉的喝着小酒,因为这出来的新娘子,并不是傅诗涵,甚至都不是邀月。 李大虎见他竟然不着急了,眼里出现了一丝疑惑,难不成被看穿了? 回头一看没问题啊,包的严严实实的,身形都差球不多啊。 等中午宴席一开吃,刘克跟武焱两人就像透明人一样的存在,静静的坐于一旁看着他们吃喝玩乐,锣鼓喧天。 李大虎本来是想试探一下子那个黑衣男子,结果不成想非但没有效果,还显得自己很心急,所以他决定了,白日里那个是假的,晚上就给他换成真的! 到了晚上,李大虎叫来了人,“去,把那个女人带过来。” 那个心腹道:“好嘞!”就准备离开。 李大虎不放心的又把他叫了过来,“你把她带过来的时候不必声张,但是得留着那个婢女去报信,懂了吗?” 心腹疑惑不解,“老大,为什么呀?咱们不就是要偷天换日搞那个女人吗?” 李大虎拍了他一巴掌,“猪脑子,你也不想想,老子能真的搞她吗?这个女人万一真的是江有文侄女怎么办?我们得让那个人露出马脚!” 心腹明白了,拍马屁道:“懂了懂了!老大高明啊!” 第134章 让人去报信 傅诗涵看向窗外,有些紧张的问:“他们真的会来吗?” “肯定会。”武焱隐藏在黑暗里,“你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记住了。”傅诗涵点点头,把袖口里面的药粉往里面再塞了塞。 武焱说:“邀月到时候就出去大声叫,声音越大越好,懂了吗?” 邀月紧张的点点头,她总觉得平静了一整天,晚上就会出点儿什么事儿,果不其然天还没黑王爷就偷偷跑了过来,还把两人吓了一跳。因为王爷乔装打扮的完全像个陌生人,那张假脸皮如果王爷不说话,她们压根认都认不出来。 “砰砰砰!”门口处响起了敲门声。 傅诗涵做好准备,外面的人拿出一串钥匙来哗啦啦作响。 打开了门锁,来人鼻青脸肿的往里面看了一眼,“呦,我还以为你又跑了呢!”显然是昨天失职让人跑了的那个看门人,结果把人给看丢的那个倒霉蛋。 “滚!”李大虎的心腹看不惯他,踢了一脚让他让开,指着里面那个小姐,说:“你!跟我走。” 邀月担忧的看向她,傅诗涵对邀月点点头让她安心,刚准备起身跟这个男人走的时候,李大虎的心腹忽然走进来,操起巴掌对邀月就是一下。 “你他娘的看什么看!” 他十分嚣张的走过来,道:“别以为昨天来了人就能救你们出去,就算你家小姐是天王老子的人,今天晚上还不是要给我们大哥做老婆!” 邀月被打的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傅诗涵扶着她才没有摔下去。 她看了一眼武焱,眼里有了怒气。 武焱叹了口气,从暗处走了出来。 “哎哎!你是谁……不对!”李大虎的心腹被吓了一跳,指着他哆哆嗦嗦道:“你是那个……”话还没有说完,武焱一出手,人就已经晕了过去。 门口的那个听到动静,赶紧跑进来看,来不及呼救就被打晕在地。 三个人面面相觑。 傅诗涵指着地上晕倒两个的人,“这怎么办?” 武焱纳闷的问:“你不是要我出手吗?” 傅诗涵噗嗤一笑,摊手作无辜状,“没有啊,我只是让你记住他的样子。” “……” 李大虎等了许久不见人影,就站起来想叫人去看看什么情况,“人呢!人都去哪了?” “哎!来了来了。” 傅诗涵听到这个声音差点儿没笑出声来,李大虎大步走了出来见到了两个人,一个是熟悉的心腹,一个是那个小姐。 李大虎蹙眉不满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心腹”闷声说:“路上耽搁了些时间。” 傅诗涵见李大虎有些奇怪盯着武焱看,立马佯装害怕要跑,转身指着他们叫着:“你骗我!你说的是带我走的,为什么是来见他?” 李大虎立刻明白原来是骗过来的,踹了一脚门说:“他娘的真是脱裤子放屁,弄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做什么,直接拉过来就是了!” 说完就赶紧伸手拦着快跑了的小姐,进屋了以后,回头还问道:“海球儿,让人去报信了没得?” 第135章 到底是什么人 “报了,放心吧!” 幸好天黑看的不甚清楚,李大虎没有追究那么多,因为这个女人挣扎的太厉害了,所以顾不上许多拉着人就进了屋。 傅诗涵见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武焱站在黑暗里的一双眸子正紧紧的盯着她,有种安心的感觉油然而生,只要武焱在门外看着,她在这里怎么折腾都没有问题。 李大虎拽着她的胳膊跟拎鸡仔一样扔到床上,然后就不去看她,反而回到桌上慢慢坐下,举着手撑着脑袋问:“你说,你是江大人的什么人来着?” 傅诗涵敛眸安分的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包迷药,“侄女,他是我叔叔。” 李大虎静静的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有胁迫力,“叔叔?我怎么没有听过江大人有什么外戚?” 傅诗涵不为所动,斩钉截铁道:“就是叔叔。” 李大虎深吸一口气,盯住她的双手,忽然问:“外面那个是谁?” 傅诗涵猛的抬眸往外看,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李大虎居然就站在她面前! 他凑的极近,对她低声说:“女人,你最好别动,把手拿出来。” 傅诗涵意识到中计了,李大虎粗糙的外表,让她一度误以为面前这个男人只是个会耍狠的山寨头子而已,她太失算了。 她在李大虎的注视下,只能慢慢的拿出双手稍微举起来,示意自己无害,“我不知道外面有谁,不知道大当家的这是什么意思?” 李大虎掐着她的手臂,从里面掏出里面的一包药粉,卡着她的脖子说:“别给老子装糊涂,老子的手下就没一个叫海球儿的。” 傅诗涵听的一身冷汗,故作冷静道:“我没有装糊涂,我确实不知道他是谁,派来的时候只跟我说要带我走,没说别的。” 李大虎根本没有相信,防止她叫人,将她喉咙卡的更紧了,“放他娘的狗屁,你不知道他是谁,刚才还给他打掩护?” 傅诗涵只能憋着气做挣扎,希望能拖到武焱意识到不对劲,“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认识外面那个人。” 李大虎冷笑一声,“不认识外面的人?”他朝外面看了一眼还没有动静,又回头看着她,“老子就问你,你不认识他,干嘛还跟他走?” 傅诗涵拼命仰头,汲取一些微薄的氧气,“他说他是江大人的人,还给我看了江大人的腰牌,他的话我自然能信了。” 李大虎一听心惊一下,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老大老大!”一个人推开门就跑了进来,面色慌张的指着外面说:“他跑了!” 二当家的也跑了过来,夸张的比划道:“格老子滴,好嘿人!都中了毒咯囊个高的房顶,他爬起来斗跑!” 李大虎脑袋都疼了,这如果是江……不对! 他两眼一瞪,终于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如果他真的是江有文的人,那他干嘛把你带到这里来!” 傅诗涵暗暗叫苦,“他……” 李大虎着急她到底是不是江有文的人,松开了手,“你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她眼珠子一转,“他当然是想来杀你的!”挥袖甩出一把小刀子! 锋利无比的小刀在李大虎脸上划出血痕,傅诗涵手都没停,立马又从袖口里面拿出一包粉末拍了出去! 第136章 突生变故 李大虎疼的厉害,捂着眼睛后退了几步碰到了桌椅板凳才堪堪停下,傅诗涵趁机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跑。 可惜门口拦着二当家还有两个人。 二当家的看到李大虎居然被迷了一脸粉末,顿时怒了起来,直接拍桌子吼道:“搞个屁啊你!狗日的婆娘,给老子过来!莫想跑!” 正在傅诗涵不得已跟二当家玩起了你追我躲的时候,李大虎捂着眼睛,终于挺不住了,直愣愣的朝后倒下,外面的人此时也都刚好都进来,他们几个联合捉住了傅诗涵。 二当家扶着晕过去的李大虎,一只粗糙的大手帮他抹掉了脸上的白色粉末,急道:“快说!你搞了些啥子东西!白乎乎滴!” 他们正在逼问的时候,一个黑衣墨发,眉眼锋利而又浑身戾气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屋内,众人一拥而上,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只剩下了两个人还站着。 傅诗涵甩了甩胳膊腿,问:“你没事吧?” 满屋子的人都在地上躺着打滚,疼的哼哼唧唧,有个人拉响了炮仗,很大一声动静,很快四面八方就涌过来了人。 “快跑!”武焱来不及解释,喘着粗气,拉着她往外奔去。 “你怎么了?”傅诗涵也吓了一跳,却直觉他身体不对劲,提着裙摆禁不住问:“你是不是中毒了?” “我没事儿,中了一个小伎俩而已。”可尽管如此说着,他的脸色着实不大好看,嘴唇没有血色,甚至有些灰白。 傅诗涵被拉的跑的飞快,气都喘不过来,“你,是不是……武功……不能用了?” 武焱立刻顿下脚步,面色沉重,半侧回身,问道:“原来,你也看出来了吗?” 傅诗涵险些撞到他的身上,喘着气说:“你要是……有武功……早就带我飞了,还用着跑路吗?” “……” 好像很有道理,武焱没话反驳,只能闷声继续带她跑路,后面已经隐隐响起了追来人的说话声。 “那边那边!”傅诗涵指着西边,“那边有条小路可以出去,但是可能有狗。” 武焱自觉的带着她往西头跑,迷惑的问:“有狗?” 两个人艰难万险的从西头那边的小路跑出了寨子,钻出去了灌木丛之后很幸运的没有碰到狗,身后的追兵却紧追不舍。 傅诗涵实在跑不动了,推了武焱一把说:“你先走吧!我送你到这儿……我暂时,留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武焱趁黑侧脸悄悄抹去了鼻孔出的血,背着她蹲下身,不容置疑的说:“上来。” 傅诗涵往后退,摇头道:“不行,你背着我跑不快的,你自己走吧。” 武焱不听她解释,低吼着:“快点儿!” 傅诗涵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爬上了他宽阔的背,在耳边对他说:“撑不住了,记得跟我说。” 可武焱根本没工夫说话,闷着头背着她一路跑,在树林里东躲西藏,终于等他们甩掉了尾巴,也已经迷了路。 傅诗涵察觉得身后早就没了危险,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下去的时候,可武焱居然身体一软踉跄了几步,险些带着她一起扎进草堆里面,让她吓了一跳。 感觉武焱松开了手,傅诗涵赶紧跳了下去,忙扶起他将他身体撑住,“你怎么样了?都让你别强撑了……哎!” 武焱没回答直接体力不支晕在她怀里,已经口鼻处全部都是可怕的血沫,傅诗涵伸着颤抖着手,轻轻抹去了他脸上的血迹,颤颤惊惊的说:“你别吓我啊,你醒醒,别睡了!” 摇了两下之后,武焱终于微微睁眼,虚弱的说:“别晃了,不死也让你晃死了。” 第137章 上面的人 “唉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傅诗涵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嘀嘀咕咕的半抱起他,好不容易去找了一块儿平地,给他放平了,关切的问:“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武焱勉强的撑开眼皮子,极其虚弱的解释说:“强行运功的后果,你让我睡一会儿,把气捋顺就好了,别说……话……”还没说完,头一歪,人就昏迷了过去。 傅诗涵叹了口气,搂着他靠在一颗大树上,透过稀薄的树叶上的缝隙,仰望着头顶上璀璨的群星,悄声道:“你干嘛要这么拼命啊,为了谁呢?” 从武都一路过来,她只负责吃吃喝喝,他却整日茶饭不思,每天都在整理卷宗,消息一条一条的传递,就算待在小小的一方马车里都不得安宁。 一到靖州边界处,他就马不停蹄的联络各方,未到地上就已经未雨绸缪,开始布局了。 其实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能够什么都知道,表面还得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实际上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傅诗涵伸手帮他摘取头顶的枯黄叶子,凝视着他俊逸又疲惫的脸庞,心情越发复杂。 夜幕下,一群土匪无功而返,回到了寨子里。 李大虎被二当家掐着口鼻,服下了不下三大碗草木灰水,硬生生给喂醒了。 二当家的耐心早就告罄,摔了粗瓷大碗,扶着腰,欣喜的摸了一把额头的汗说:“格老子滴,终于醒咯!” 小弟们纷纷上前,最前头的一个唤道:“老大老大!你可算醒了。那两个人跑了,怎么办啊!” “谁?”李大虎刚从床上坐起来,身后几房长得不算精致的夫人打哈欠的打哈欠,闲聊的闲聊,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死活。 “就是那个假装海滚滚的人!他明明已经中了失魂散,居然还敢回头,又打伤了几个兄弟带走了那个小姐!” 李大虎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迷糊着双眼问:“那个刘大人呢?” 刘克早就被五花大绑的扔在门外,听到有人叫他,忽然就走出来几个人,联手把他架了起来,跟扔一条狗一样扔进屋里。 李大虎捏了捏疼的厉害的眉心,质问说:“你身边的那个侍卫呢?” 刘克被塞了一团抹布,哭丧着脸压根说不话,有人帮他拿走了湿哒哒的布团,他怒道:“你们敢如此对待我!我来日……来日!必将告诉江大人!” “江大人?”李大虎扶着人站起来,脸色一下子变得凶狠起来,“你怎么敢说你是江大人的手下?” 刘克心虚了一瞬间,坚持说:“我就是江大人派来的,我是虞城过来的!你们都等着江大人的军队吧!” 李大虎冷笑一声,摁着刘克的肩膀,阴狠道:“你以为你装的很好吗?我最后再问一次,你主子去哪了?” 刘克被盯的头皮发麻,硬气的说:“你既然知道了,就该明白你惹不起!” 李大虎满脸倦色,拍了拍刘克的头,挥手说:“送去上刑具。” “你敢!李大虎!你会后悔的!”刘克惊恐万分的被人拖了下去。 李大虎问一旁的人,道:“你们说,那个男人到底从什么时候不见的?” 有个人上前回:“那个刘大人身边的男人从天黑的时候不见的,大概就是一散席他就不见人影儿了。” 李大虎想了想,催促道:“肯定就是他!居然会弄易容术,快去把那个丫鬟也叫过来,问问!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立马就有人飞奔着去找邀月了。 这时候又有小弟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跑进来,直奔李大虎,十分激动的拿着一封信说:“大哥大哥,上面的回信到了!” 第138章 来头不小 “都出去!”李大虎挥手,把多余的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了几个靠谱的人下来,打开信封一看,不敢相信的又看了遍,忽然拍着桌子大喜道:“快!那根本就不是江大人的人!” 其他人一脸茫然,有人问:“老大,该怎么办啊?” 李大虎眼里冒出精光,分析道:“上面的人说了,江大人并不知情,从没有什么穷苦亲戚来靖州投奔。那个刘大人是从平凉城附近的刘家居派来的,确实是个有官衔的,能调动这个姓刘的人,也必然不简单。” 有个人立马问:“那我们还打不打那个使臣?好不好用刑啊?” 这时候二当家的走进来,嫌弃的拍了拍手上的血,豪迈的说:“大锅,囊个人遭不住咯,打了两哈就晕过去咯,斗是不肯出一哈声,骨头梆球硬!” “莫打哒,那是个当官的家伙!”李大虎赶紧摆手,很头疼的说:“快,好生给他请个医生来,赶紧养到起。” “哎!”二当家一看大哥居然有些急了,连忙点头转身大声喊到:“莫整咯!斗停下哒左,莫整咯!” 李大虎捂着脑袋,沉吟了一下,“派人去搜山,务必在天亮之前抓到他们。” 有个人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大哥,咱们寨子什么地儿啊,他们根本跑不出去的!” 另一个人忽然找茬,“放屁!你宋家西头那边的人都是瞎子,上次不就跑出去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吗?” 那个人不高兴了,指着他骂道:“你他娘的才放屁!上次那个兔崽子怎么走的,你们东边的人心里没数?要不是有内鬼告诉他那条路怎么走,他走个屁走,腿给他摔断完球咯!” 其他人听不下去了,眼看就要吵起来,李大虎也不急,就冷眼旁观着瞧他们,最后终于有一个老帮手站了出来。 摆着双手往下压,劝他们说:“能不能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先把人都找到了再说。那小子中了失魂散,肯定跑不远,我们现在还不赶紧去抓!万一真的像那个小娃娃一样的跑了怎么办?” 也终于有人发现李大虎的脸色不对劲了,老大的脸色阴沉的很,赶紧心虚的挥手说:“这话说的在理,走!兄弟们,不抓住他们就没脸回来!” 李大虎手指不自觉的敲着桌面,等人都呼呼啦啦的走完了,心腹海滚滚走了过来,他年纪还不大十六七岁的模样,随意的跨坐在凳子上,摸着还疼着的后脑勺,问:“老大,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李大虎严肃的说:“不小的来头。” 海滚滚见他不说,也就很有眼色的不追问,扣着手指头说:“那个刘大人被夹了几下手指,又挨了几鞭子,已经晕过去了。” 李大虎一手把他从凳子上提了起来,“你机灵点儿,刘大人那边记得请个大夫好好看看,现在猴子没了,就剩下你一个人,得学会照应着自己。” 海滚滚垂下脑袋,伤感道:“是,我知道了老大,以后我会注意的,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李大虎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咱们从里面出来的弟兄们剩的不多了,你没事儿就过去去看着点,有心就多注意着寨子的内鬼,我看老刘那边的人有些奇怪,你多盯着,听到没?” “好的,大哥,我这就去看着他们!”小伙子跑到门口又折身回头,“大哥,你也要保护好自己!”说完,人就跑没影了。 李大虎欣慰的笑了笑,而后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愁上眉头…… 第139章 看日出 山上的夜凉的吓人,不过靠南边的天气在渐渐天亮的时候就回温了。 第二天破晓之时,武焱半梦半醒来,感觉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温暖的怀里,他极少睡得如此沉稳。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挂满了深秋的露水,里面的衣裳倒是干燥暖和的。 睁开眼,入目的是垂下的三千青丝,那带暗香的发梢擦过额头时会有一阵发麻的感觉。不知为何,他心底一处似轻轻被撩拨,犹如鸿羽翩跹落进深处,但是却不能深究不能细说。 一时间,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武焱见她还靠在树上沉沉的睡着,他慢慢的坐起来,看着云顶之下的云海翻滚。 一轮红日从山的那一边升起,云海流动的美丽,超过一切的所见,磅礴壮丽。 总是听闻他人写诗描绘日出东方的波澜壮阔之景,亲眼看到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很难以控制的情绪,从压抑的心底悄悄的钻了出来。 这是他一生见过最壮丽的风景,金戈铁马,名川大河,不敌此间半分。 傅诗涵一夜未眠,露水滴在额头上让她惊醒,睁开疲惫不堪的眼皮,发现怀里空空如也心都坠了一下,还好抬头一看,武焱就在不远处静静的观望着远方,他迎风而立,只能看到个寂寥的背影。 “醒了?”武焱听到动静回头,见她已经在揉眼睛了。 “嗯。”傅诗涵从地上爬了起来,见他走近了举起手,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有片叶子,别动。”武焱帮她摘掉了枯黄的叶子。 傅诗涵浅笑了一下,流光过境的笑容,转瞬即逝。 “饿了吗?”武焱说:“我去打点东西来吃,你站在这里别动。” 傅诗涵拧眉,“你的伤……” “没事儿。”武焱摇摇头,从旁边崴了一根粗一点的树杈,拿到手上走了。 傅诗涵估计着他其实还是没恢复,但是两个人逃了一夜确实需要补给一下,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眼日出东方金灿灿的阳光,拿手挡着眼睛笑了,回身跑着跟上了武焱,“等等我,一起吧!” “你跟过来干嘛?”武焱整理着棍子上面的杂枝儿,“回去呆着吧。” 傅诗涵切了一声,伸手就在树上捏了一只长着翅膀的肉乎乎的虫子,武焱蹙眉,十分嫌弃的盯着她,问:“你在干嘛?” 她不理他,又从衣服上抽出长长的一根线,帮了两圈后绑在树上。 看着那只虫七上八下的扑腾却飞不动,傅诗涵拍了拍手,得意昂首道:“等着呗,过会儿就有吃的了。” 武焱并不放心她这个办法,走出了很远后找到了个合适的地方,纵身一跃去了树上,然后就静静的等着。 不大一会儿,一只肥嘟嘟的野鸡支棱着五彩斑斓的翅膀飞过来,咕咕的叫着歪头看着树杈,武焱屏住呼吸迈步上前,可没了内息还是很容易的就惊动了它,扑棱棱的就飞起来要跑。 武焱咬着牙往前一纵,手下用力,单脚立于树上猛的一挥棍子,砰的一声,直接把这只野鸡打断翅膀,连树叶带鸡给轮了下来,呼啦啦的掉了一地。 不成想拎着鸡回去的时候,武焱刚好看到傅诗涵也捡起了一只鸡,两人相视一笑,把两只野鸡绑在一起,“你这个办法还真管用啊?” 第140章 抓到两口子 傅诗涵骄傲的一扬眉,“那当然,你把我赶到郊外小院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带邀月上前抓野鸡的。不过这里的野鸡够笨的,才多久就抓到了两只。” 武焱听到她毫无埋怨的口吻倒是有些诧异,自古以来被夫君冷落的女人哪个不是怨天尤人的? 她倒是跟别人不一样,不过他们也确实不一般,只是挂名的夫妻而已,目前的关系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是两个很相处得来的朋友。 想到这里武焱的眼神就有些复杂了,他心里着实希望她就他要找的那个人,可惜不是。他其实很喜欢她,可她却并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他转过头去看向别处,蓦得发现两只鸡交颈而鸣,他仔细又看了一会儿,指着那只灰扑扑更小一点儿的鸡说:“你有没有发现,你抓了一只母鸡。” 傅诗涵刚想说管它公母,能吃就行。 不过一扭头,她就发现两只野鸡互相配合,一声接着一声叫的十分凄凉,场面甚至凄惨,“哎,你抓的是个公鸡?” 她仔细观察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忽然反应过来,对他问:“我们不会抓了两口子吧?” 武焱淡淡的笑着回头看她,问:“那还吃吗?” 傅诗涵捂着肚子咕咕叫,毫不犹豫的点头,眼神很坚定的说:“吃!必须吃!”这荒郊野外的不吃东西就嗝屁,这时候谁还矫情啊? 武焱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率直白,哈哈大笑,“好,生火吧。” 傅诗涵指着旁边说:“我已经捡了柴,在那边,我这就抱过来。”是她趁着等野鸡上钩的时候捡的一堆干柴。 武焱看着她一路提着裙子小跑过去,她也不嫌脏,一把将柴禾抱在身上就又跑了回来,额头上面有豆大的汗珠,在晨曦中闪着细碎的光,她生的好看,不施粉黛也照样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比其他女人都要好看。 “看什么呢?”傅诗涵跑过来后,扔下一堆干树枝后发现武焱竟在出神,拿袖口擦去了脸颊的汗珠,催道:“快生火,饿死了。” 武焱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摔断了两块黄山石,打出火星点燃了一片衣角,然后小心的点燃了火堆,随口问:“你刚才怎么抓的?就凭一只栓了绳子的虫?” 傅诗涵神秘的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竹子做的卡槽,翻来覆去的给它拆开了,然后再折起来展示给武焱看,说:“喏,虫子就是饵,这个才是钩,我跟着一个老猎户学的,管用吧?” 武焱拿过来看了两眼,又忍不住开始摆弄了一会儿,终于弄懂了其中原理,忍俊不禁:“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傅诗涵在他看的全神贯注的时候,已经拿着刀子杀了一只,又划开了肚皮把整个鸡皮分离开,弄得满手都是血。 “鸡会忍不住捕捉虫子,吃了虫子必然踩到这东西,过会儿跟你说怎么抓的,赶紧过来帮忙。” 武焱放下那个小巧的机关,看着她弄得一地鸡毛血迹呼啦的,不禁感慨万千,试问哪家的王妃这么能干?比男人都不遑多让。 他刚挽了袖子,弯腰正要去捉住杀另一只,就被她阻拦,“你别弄了!” 她把杀好的一只血嫩嫩的鸡,包上了一片宽大的魔芋叶递给他,“全都是血太脏了,这里又没水,我已经沾手,你就别弄了。去烧火看着点,别点了这片林子。” 武焱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提着手里包着绿色叶子收拾干净的一整只鸡,看着她依旧蹲在地上忙碌,就忽然很是有种被大人照顾小孩儿的错觉。 第141章 逼上绝路 武焱一时间觉得又好笑又无奈,被这样奇怪又寻常的方式照顾,他多少有些难以言喻的窝心。 提着鸡肉去烧火了,很快儿串了一根树枝架了起来,香气四溢。 等他烤到中途,傅诗涵另一只鸡也收拾好了,还砸了一些绿草汁,又混杂了看不出来黑糊糊的东西,“没有盐巴,就将就着涂点这个吧。” “这是什么?”武焱接过用拧成一束的树叶当成刷子,涂了一层后,烤鸡竟然立马变成了焦黄色,他惊讶道:“好香啊。” “秘密。” 傅诗涵得意的小眼神逗笑了他,他无奈的摇摇头,给她擦干净一块石头,“快坐下吧,马上就好了。” 太阳渐渐中升,另一头的半山腰上,一个小弟在空气中不断的嗅着,忽然问:“老大,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这话一出,弄得精疲力尽的一群人都来了精神,在四周闻了又闻,有些人还没闻到什么名堂,“没有啊,你小子不会又放屁,故意让我们哥几个上当吧?” “咦~”其他人立马十分嫌弃的在鼻端挥手,照着那个小弟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可就在此时,西面的风一吹,一阵香味儿飘了过来,那个鼻子很灵的家伙立马蹦了起来,兴奋道:“是烤鸡!一定是烤鸡。” 领头的跑了一夜,此时此刻累的像条狗,大刀往地上一杵,指着他们骂道:“格老子滴,就知道吃吃吃!都一夜过去了,人家都烤上鸡子咯,还不快去追!” “哎!”那个鼻子灵的小弟激动的往上一窜,一马当先跑在前面,“哥哥们快走!等逮到了他们两个,回头让大当家的请我们吃肘子!” 两只鸡烤好以后,傅诗涵吃了半只就吃不下了,武焱接过去吃完了之后,顺手把火炭跟鸡骨头埋进土里,收拾妥当,对她说:“走吧?” 紧接着,武焱看到傅诗涵站在原地,侧耳在听什么,还一脸凝重的举手示意他别出声,她耳朵动了动,猛的抬头:“来人了!” 武焱面色一沉,“哪边?” 傅诗涵压根儿不分东西,直接给他指了指方向,“就在那头。” “快走,我背你。”武焱把腰身的衣裳扎紧了蹲下,见她不肯动,急道:“快啊。” 傅诗涵眼底流露出心疼,执意伸手把他扶了起来,“你伤的不轻,我现在没问题,我们一起走!” “不行。”武焱拉着她,“有些地方你过不去。”这里山坳多地形复杂,还有些很难察觉的陷阱,一般人走路都难,更别说是逃命了。 “等过不去了再说!快跑啊。”傅诗涵牵着他的手,一路朝反方向逃命。 拗不过她,武焱只能在前面带着路,只是没想到傅诗涵跟的跟紧,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 但是他们压根儿不清楚,这个寨子的地形是个封闭的回形山路,兜兜转转还回回到原点。武焱领路在前,虽然避免了回头路,但是却不可避免的走向了另一条绝路上。 终于没有路了,身后还是有人在追。 山顶的冷风灌入领口,吹的武焱宽大的衣衫翻飞,身后一群土匪依旧在追,他们仿佛知道路在哪一样,紧咬着他们不放。 傅诗涵看到一边深不见底的峡谷,心慌意乱的问:“怎么办,他们要上来了!” 跑了一夜,失魂散的药力在他体内已经发挥到了极致,明明傅诗涵是热的出汗,武焱身体却冷的刺骨,他忍不住再次伸手擦去鼻下的血,袖口处已然湿透,“哼,一帮宵小。” 第142章 逃出生天 “大哥,找到他们了!” 他们欣喜诺狂,指着山顶狂笑,“果然在这!” “看你们往哪跑!” “早知道就不追这么紧了,他们本来就跑不了。” 有个人捧着手朝他们大叫:“喂!下来,我们不杀你们。” “对,你们自己下来我们可以不杀,要是等我们哥几个上去抓了你们,就有你们好看的了!” 傅诗涵早就见到远处人影绰绰,心知逃不掉了,她抓紧了武焱的衣袖,往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 一扭头,傅诗涵看到了武焱口鼻不断涌出的血,染的衣裳血迹斑斑,忽而眼眶涌上泪水,“你会死吗?” 武焱咧嘴一笑,垂眸看她,意识到自己如此狼狈,问:“死不了,你怕吗?” 傅诗涵坚定的摇摇头,“不怕。” 武焱抓起她的手,眼里有了决绝的光,忽然烧起了熊熊烈火般的灼热,“好,这小小的靖州还困不住我,想抓我,你们还是下辈子吧!” 等黑风寨的人气急败坏的追上来一看,两个人迎风而立,居然双双跳了下去,为首的人气的扔了砍刀,“他奶奶的!他娘的还真跑了。” 一个人专门跑过去往下看,检查了一圈,发现他们果然下去了,根本没有攀在崖边企图骗过他们,回头不可置信的问:“他们不怕死吗?就这么蹦下去了啊。” “谁知道呢?” “走吧,赶紧回去告诉大当家的,另外派人下山去搜!那个男的中毒已深,根本跑不了太远的。” 傅诗涵只感受到身体一阵失落感,耳边灌起呼呼的风声,武焱将她抱紧在怀里,两个人极快坠落。 他抱着她在空中努力腾挪了几下,减缓了速度,而后噗通一声他们掉进了水里面,傅诗涵呛得耳鼻喉里全部都是水,在水面上摔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屏息纵身浮上了水面,手里死死的拽着晕过去的武焱。 在刚刚落水的一刹那,他背部着了地,怀里还抱着她,砸的直接吐了一口血出来,四周很黑不见光,水面上很暗看不到颜色,只能嗅到淡淡的血水腥气。 深秋的水,即使到了南边也太冷了,这边也不着阳光,深潭微澜冷人的禁。 她头晕目眩,逆着水奋力划了几下就没了力气,只能死死的抓紧了武焱。 随着水流缓慢的移动,在冻得牙齿打颤后,两个人飘进了一处矮洞里,四周彻底黑暗全是石头,再不见任何东西,只有安静到极致的流水声。 傅诗涵感觉精疲力尽,方才的喧闹鼓噪,跟眼下四周太过安静的落差直接给人一种将死的错觉,泡在水里冻到麻木的时候,她甚至想就此晕过去放弃一切。 可怀里的人是真实的,让她宁愿死也不忍放手,紧紧的把武焱拖在怀里,时不时的还得给他度气,感受两片冰冷的嘴唇相贴带来的一丝真实。 在过了溶洞后,忽然天光大亮,视野骤然开阔。 水流上方的空气不再冷冽,水也渐渐温暖起来,傅诗涵眨掉眼里的水,摸了一把脸,身体恢复了知觉,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有种死而复生的感受。 把武焱沉重的身躯拖上岸,傅诗涵累的指头都不想动弹一下了,呈大字形平躺在河卵石滩上,仰望湛蓝的天空,飘动着大片大片的云朵,聆听虫鸣鸟叫,感觉它们都可爱极了。 放眼望去,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湖,绿幽幽的水不紧不慢的往西南角流去,跟他们逃跑的方向倒是一致。 喘了几口气,她费劲的爬起来,拍着武焱煞白煞白的脸,“醒醒,醒醒。” 傅诗涵感觉不太妙,轻轻掰开他的唇齿,发现里面尽是有些发黑的血沫,她心里慌乱了一瞬间,“醒醒!武焱!” 第143章 瞧见村落 看着四周荒郊野岭没有一个人,又是身处异地他乡,傅诗涵顿时一种无助感涌上心头,她用力摁了摁武焱的胸腔,几下过去一点吐水的迹象都没有。 终于发现肺部他根本没有进水,就是因为重伤才导致昏迷不醒的,他的口鼻还在缓慢的溢血。到底是中了什么毒才会让他一点儿内力都不剩?连最后护体的功夫都没有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即使下面是水身体也很难受得住,也不知道武焱到底怎么样了。 傅诗涵担心之余,脑子里闪过无数疑问,这帮土匪真的是一帮普通的土匪吗? “你可千万别死在这里了。” 她浑身湿哒哒的站起来,目光极快的扫视着四周找了些止血的草药,在一处较矮的山崖下找到了荆条跟藤蔓,又捡了几根粗壮直溜一些的干树棍子,在空地上排成一列,用好几根藤蔓的上下三圈给它们绑了起来,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拖板。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傅诗涵奋力的把武焱拖了上去,才发现武焱身量太高了,尽管树棍已经尽量挑长的了,可他的腿以下还是在地上拖着,她笑着埋怨道:“你怎么长得这般高?” 用石头再次砸结实了几根容易松动的木头,她随手扔了石头:“可我实在是背不动你。忍忍吧,你可千万撑住了,等我们跑出去了,我给你找个最好大夫。” 她把最粗的一根荆条,认清了两头绑在木排前面,打结成了一根纤绳,背在肩膀上试了试结实程度,做的还算可以。 然后就拖着他,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山林外面走,她也不知道该往何处走,只是沿着水流的方向往下游走,木排沉沉在地上留下了深深地痕迹。 直到傍晚,月上星空,海滚滚等一行人大汗淋漓的找到了湖边,他蹲下身对二当家说:“二哥,找到了,他们肯定是从这儿上岸的!” 从中午一直走到天黑,傅诗涵的肩膀早就磨出了血,殷殷血迹染红了荆条,手上的血泡破了又起水肿,疼到麻木了。 但是牧野四合,人烟稀少,她除了闷头往前走,实在是别无他法。 前面隐隐约约出现了零星烟火气,貌似是一个小村落,傅诗涵却不敢把荆条放下,怕再也背不起来了,她把额头上绑的一条汗布摘下,捂着脸缓了一阵子,“算你运气好,终于找到人家了。” 可就在此时,傅诗涵听到了身后的远处已经传来了一群人的脚步声! 她蓦得睁开眼睛,朝后看去,在对面的山头树林之间,已经有了火把移动的光亮,那是她刚刚走过来的地方,人数不少,起码有上十个人。 她赶紧卸了纤绳,可几乎勒紧皮肉里的荆条像是刀割一样疼痛,疼的几乎两眼一抹黑,把手伸到武焱的腋下,用力拖着他进了林子将他,藏在一处树叶茂密的灌木里面。 她又赶紧跑了回来,奋力把周围几块人头大小的石头木棍放了上去,继续双手拉着板子拖行,然后她喘着气,找到了一处高坡。 把石头一块块重新滚下去,在陡峭的斜坡上面滚出凌乱的痕迹,最后又顺手把几乎快要散架的拖板也扔了下去。 制造完假象,傅诗涵回头去找武焱,结果体力不支跪在地上,身体早就没了力,她扶着身边的大树,很勉强站了起来,结果从地上突然窜出来一只松鼠,蹦蹦跳跳的上了她扶着的那颗树,让她身体不自主的闪躲一边,一头栽下了斜坡…… 第144章 乔家村 傅诗涵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星辰天地颠倒,过于疲惫的身体比麻木的脑袋慢了不止一拍,伸手去僵硬的抓了几根不大结实的灌木,结果都连根拔起,几乎没有太大作用。 最后顺着斜坡滚落下去,脑袋撞在了树上,砰的一声居然都没有感觉太疼。 脑海里只有嗡嗡的响,几下试了爬不起来之后,傅诗涵感觉有湿乎乎的东西黏在脸上,高坡上面很快有了人声,火把照亮了下方。 她坐在地上伸手一看,手里全部都是猩红的血,温热的从头上往下淌,自嘲道:“呵,还是跑不掉吗?” 她疲惫的笑了一声,仰头看着追来那些人,发现自己的耳朵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海滚滚指着下方,摸了一把臭汗,开心的说:“我就知道,顺着这条路走肯定没错,对吧,二哥?” 二当家的一看到人,终于放下心来,骂道:“日你个仙人板板哦!终于找到咯,你们把她快切搞上来,莫跌死哒。”这么高摔下去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等他们把这个头破血流的女人抓上来以后,发现少了一个男的,二当家的问:“囊个男人哎?” 下去的人爬上来回答道:“没得!我们找了半天都没得,就这一个。” 二当家的拿刀把子抵起她的脸,惊艳于这个女人的美色,咽了口唾沫,又不肯在手下面前露怯,假装狠声道:“说!囊个男人跑哪去咯?” 傅诗涵只能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耳朵一阵嗡鸣,真的听不到声音了,不过她大概知道他们肯定是在找武焱。 见她不肯开口,二当家的觉得有些跌面子,威胁道:“哎!莫要给你脸不要脸哦,老子不得打女人哦。” 傅诗涵害怕他们去找,说:“他跑了,嫌我累赘。” 声音太小了,二当家的压根没听到,又问了一遍后,才指着前面的小村落问道:“你说,他跑去那边?” 傅诗涵见他误会了她的意思,也将计就计的点头,“嗯,他确实朝那边跑了,你们快去追还来得及。” 二当家听的脑阔疼,“老刘,你们几个快去嘛,都在那个乔家村里头。” 被点名的那几个人立马不乐意了,有一个直接坐在地上,顶撞道:“二当家的,大家伙都累的不行了,这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那个男的中了失魂散,跑不了的,让我们歇会吧!” 二当家的脸色一沉,“日你个仙人,都不听话是不是?”他立马拿起弓就对准了那个坐下的,眼里都是寒光,“你去不去?” 那个人连滚带爬的起来,躲在别人身后,可其他人也都知道二当家这一手弓箭的威力,都连忙举起手闪开来,一下子无所遁形的那位都快哭了。 老刘见状摆摆手,压下了二当家手里的武器,伸手打了个圆场,道:“各位都别动气,这才多大点儿事儿啊。” 他伸手指了几个人,哄着他们说:“你们几个,都跟我走!咱们抓到了人才好去大当家的面前邀功不是?说不准宋家那帮兄弟现在还在没头没脑的找人呢,走走走,都别懒着了,抓了人还有功夫赶回去吃顿热乎呢。” 这下有一小半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继续往前走,等他们都走远了以后,海滚滚的眼神就变了。 他对二当家的说:“二哥,大哥说老刘家的人不太对劲让我盯着点,我得赶过去看看呢。” 第145章 杀神觉醒 二当家的点头,略微担忧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叮嘱道:“你切嘛,但是要照顾好你个人,听到没得?” 海滚滚皮着碰了一下二哥的肩膀,笑着应了一声:“放心吧。”然后从另一条路抄近道跟了上去,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 刚一凑近,他听到前面的人埋怨道:“就知道让我们去跑腿,自从那个姓李的当了大当家之后,什么挖水渠、搞石坝、通桥湾,哪个不是咱们干的活?” 有人附和道:“就是啊,刘老大,咱们兄弟就是混口饭吃,上次弄那个石坝就砸死了咱们五个弟兄,你说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刘老大叹了口气,把刀别在腰带里,“弟兄们,你们都太傻了,真以为咱们这个日子叫苦呢?” “咱们以前可不是这么个日子啊哥哥!” 刘老大摆手,摩挲着刀把子,回头推心置腹的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靖州已经不复以往了,咱们寨子也是一样。再想从前那都是扯淡,别说咱们只是死了几个弟兄,等宋家一被李大虎吃干抹净,咱们几十号弟兄等那时候那叫才真的苦日子呢。” 有个弟兄犹犹豫豫的问:“大哥,这话……啥意思啊?” 刘老大摇头,眼里很多沧桑的故事,不想多说一样,“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吧,靖州现在乱成一锅粥了,百姓的日子更艰难呢,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谁都不比谁好过。” 海滚滚听的一头雾水,没太明白是什么意思,百姓的日子怎么就艰难了呢? 傅诗涵垂头不语,跪坐在地导致血流不畅,耳际的嗡声更折磨人了,侧脸划过的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土里,砸出个血水小窝来。 二当家的已经饿了,他等不及,把大刀扛在肩膀上,大手一挥说:“走,带到她先走起嘛。” 有人不禁问:“二哥,咱们这就走了,不等刘大哥他们了吗?” 二当家的才不管那么多呢,催道:“老子过饿遭哒,他们各人回切再说,走!” 有人愤愤的踢了坐在地上一动没动的女人一脚,“今天你好能跑喔,各人跑起回切你肯定得行嘛,走,还等别人背起你迈?” 傅诗涵没防备,被踢得歪到一边,抬头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半饷,这才才明白过来,手被绑着不太好起身,身上乏力两次都又跌坐回去了。 有个很年轻的孩子到底看不过去,走过去扶了她一把,走近了才发现她肩膀上勒出的深深於痕,他不禁发出疑惑:“咦?”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从林子里骤起!黑衣墨发的男子手里提着一根细细的树枝走了出来,他一身凌厉的杀气,让萧萧肃杀之意在空气里蔓延,几乎让人反应都开始迟钝了,一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恐怖的气息已然近了,笼罩着昏暗的树林。 傅诗涵抬头,感知到凝重如水的空气,眼里的一切动作都慢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血,大片大片的珠从这些人的脖颈中喷涌而出,那根细弱不堪的树枝像一把无往不利的剑,锋利的割开空气挥出残影,舞出令人不可置信的威力,触之即伤。 那血色喷溅的到处都是,火把滚落在地,迸溅出很多耀眼火星。 说时慢那时快,二当家见人瞬间死了一大片,悲愤欲绝,拿起弓箭欲留下兄弟,结果刚搭上一只箭就发现,自己的箭头居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握住了。 二当家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然后眼前出现了逐渐完整起来的残影,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波顺着箭矢炸裂至他手上! 木质箭身炸成一片飞溅的木屑后,二当家只觉得心脏一痛,他双眼瞪的更大了,直直的跪在地上,张嘴喷出一口血来。 第146章 束手无策 武焱此刻浑身真气涌动,树枝不堪强劲的真气灌入,最后崩裂成细不可见的碎末,杀光这些人,他依旧不解气,整个树林都回荡着惨叫声。 由于火把都掉在地上,上空已经暗了,反而是地上有光,武焱回头那一下,似乎吓到了她,傅诗涵有些畏惧的往后躲了一下。 见她此刻一身泥泞不堪的坐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衣裳也混杂着斑斑血迹,额头上破了个不小的口子,顺脸流血,小脸惨白,唇上干裂起皮,一双大眼蒙上了一层无力的灰色,他大约猜出来发生了什么见。 武焱慢慢走到她身边,后面还有一个满脸惊恐的少年没有解决,他面无表情残忍的举起手,正要解决掉他。 “不要!” 傅诗涵出声制止,她咽了一口唾沫,往后看了一眼那个年纪很小的少年,似乎才十四五岁大小,“别杀他,放了他吧。” 武焱迟疑了一下,体内真气翻涌,在看清楚她眼里的恳求时,终于手停下了,对那个少年嘶哑的说:“滚!” 那孩子快吓坏了,跪在地上猛的磕头,拜谢:“谢谢!谢谢大爷!我这就滚,我滚!”然后他踉跄着爬起来跑远了。 风过无痕,傅诗涵感觉的到冷风拂面,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她试图挣了两下绳子,胳膊却痛的厉害根本动不了,武焱静默了一会儿,悄悄走到她身后解开了粗糙绳子。 空气很凝重,傅诗涵感觉到武焱此刻似乎很生气,她笑着说:“我没事儿,你不用……”忽然被他紧紧抱住,她顿了顿,没在说话。 其实她浑身疼的厉害,他又抱的极其用力,几乎要把她骨头勒断,想把她整个人都要揉碎了一般。 但是在他抱住她的一瞬间,她的耳鸣终于停歇了,周身躁动的血液也渐渐随着时间流逝而安静了下来,一整天的疲惫跟辛酸终于有空涌上心头,疲于奔命的身体紧绷了一天也开始叫嚣着不满,加倍的难受跟炸裂烟花一样让她头疼欲裂,也开始承受不住了。 武焱也不知道方才那一下子的冲动,到底是为了什么。其实刚才醒来的时候,发现独他一人在夜幕下孤零零的躺着,他还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自己原来就这样被抛弃了。 直到静静的等待着身体恢复后,真气回溯,他终于恢复了武功,听到了周围那些稀碎的,不起眼的声音。 所以连忙赶了过来,就在他眼前那么可怜的任人欺负,看到她娇弱憔悴的跪在地上的一瞬间,他像有一只无情的手狠狠的拧了他的心脏,疼的无以复加,根本喘不上气来。有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愧疚,让武焱难过极了。 原来他没有被抛弃,而是有人愿意把危险留给自己,把安全留给他。 她是这么聪明又勇敢的一个人,却跟着他受尽了折磨,感觉到她在怀里控制不住的颤抖,武焱心疼极了。 “怎么了?很疼吗?” 可她只呆呆的看着自己,眼睛观察着自己的嘴唇,武焱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是听不到了吗?” 果然,她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哈,耳朵好像有点难受,听不到你说什么了,你再说一遍吧。” 武焱眼里忽而有了稀碎的光,像摔碎的天上星,他没再开口,而将她的头轻柔的放在心上。 闻到了她淡淡的发香,他专心的查看了她的情况,然后手里凝聚了淡淡的光,帮她周身血液运转循环,直到她头上的耳脉处发现了淤堵,血已经堵死了细小静脉,一时间他也束手无策。 第147章 湖边疗伤 等他把傅诗涵一身的经脉,大概的通一遍后,她冰凉的身体终于暖和柔软了一些,可当他准备问问好些了没,才发现她早已经熟睡在他怀里。 睡着的女人看起来十分乖巧,她有着一副倾世容颜,睫毛浓密好看,即使紧闭着也能看到一丝不经意流出的风情,不过此刻眉眼间却笼罩着淡淡的哀愁。 已经凝结的血很不好擦拭,更何况灰尘泥土黏了一身,根本没法下手打理,武焱取下了一个死人身上的酒壶,干脆抱着她穿过丛林,去找水源。 林子的上空挂着一轮明月,月光清晖洒在大地上,黑衣男子怀里抱着睡熟的女子,踏着林海波涛,足尖轻点着树冠离去,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波纹,就像水中飘下了一片落叶,点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到了一望无际的湖边,武焱停下来,找到一处安全干净的地方,四周只有安静的虫鸣,解开了她的衣带刚脱下外衣,傅诗涵肩膀上面扎眼的血痕就让武焱不忍心再看。也不知道她为了带他离开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艰难万分的剥离了最里面的衣裳,凹陷在肉里的衣服被磨穿了,紧紧的贴在血痕下,很难分辨,最后分离的那一下,她似乎疼的厉害,睡梦中狠狠颤抖一下,低低的泣了一声,“疼……”。 他赶紧停下手,水面上的冷风让她细腻光滑的肌肤起了鸡皮疙瘩,武焱脱了外衣拢着她抱住了,“别怕,我在呢。” 她不断梦呓,颦眉难受的嘀咕,“爷爷……平儿疼……爷爷……” 武焱只顾着搂着她,来不及细想,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了。” 谁知这招哄小孩的办法,对她居然有奇效,很快傅诗涵就不难受了,眉宇舒展开来,缩进他怀里安稳的睡着了。 武焱见她好了,也不敢再乱动,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脑海里闪过很多事情。 不过还是决定了先弄好了伤口再说,咬牙狠狠心,将她的肩膀伤口露出来,用打湿的帕子把伤口四周的地方擦拭干净,再把烧了白酒的刀子探在深深的伤口处,清理走了残余的碎叶土沫,他手法极快又特意留心轻柔很多,傅诗涵只是嘤咛了一下并没有醒来,另一边也是这样。 头上的伤口最难处理,纵向深深地划了个钝口子,伤在发间,头皮直接掉了一小块,狰狞的血已经凝结成块,跟稀碎的树皮连在一起,武焱耗尽心神才把这处给打理干净,地面上已经零零总总扔了一地的血布。 最后在仅剩的一块干净的帕子上面,浇上了白酒,武焱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用力握在她的伤口处! 果然,她猛的从梦里惊醒!不自觉的腾起身子奋力挣扎,试图想挣脱开这种剧痛,可头的上方忽然垂下柔软的唇,发了狠的吻在她的唇上,炽烈而生硬,辗转着碾压,撬开贝齿,舌尖轻触她的,青涩的安慰着她。 她终于苏醒了,也意识到了是武焱,遭受着深吻的惊吓。反而让身体的痛楚轻了很多,渐渐的僵硬着不再挣扎,拍了拍他的胸膛示意可以了。 但是某人已经停不下来了,好像一触就上瘾了一样,伸手捧着她的后脑勺,拼命的汲取着她的味道,让她开始渐渐喘不上气来。 第148章 水深得很 碧湖之上,诸乘斜斜低飞;卷云之下,涟漪层层荡漾,凉风阵阵袭来。 开始动情的男人,本是冰肌雪骨高山岭花,却在瞬间染上了罂粟般妖冶的色泽,清冷的眸子里仿佛蕴藏着一团幽深的火种,熊熊燃烧,却又被很聪明的压制在欲望之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绵长而痛快,从青涩生硬很快就过度到了温润纯熟,武焱像是学会了新的游戏,兴奋又温柔的浅尝辄止,直至分开时,那种令人心动上瘾的触感,依旧挥之不散,但他也极力克制住了这种不舍。 傅诗涵肩膀处受了白酒刺激的惨痛过后,就只剩下了一片火辣辣的热感,整个肩膀处的皮肤似乎有火在烧,根本不像是自己的一样,闹得她浑身很快出了热汗,脸上两坨绯红。 也不知道是羞涩的还是热的,吻罢过后,她愣了几秒,抬头见他眸若星辰,目光火热的看着她,一时间不知所措,垂眸只顾着躲进他的怀里,大气也不敢吭一声,只剩下一双满是伤痕的手,还紧紧的揪着他的胸襟。 男人的嗓音还有些魅惑的低沉,怜惜的问:“别忍着,是不是很疼?” 傅诗涵闷声回:“有本事你试试。”把白酒摁在绽开的皮肉上,简直就是人间酷刑,还敢问她疼不疼,这人的脑子是榆木头做的吗? 武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笑了几声,他人生中第一次笑的有几分轻薄,“没关系,亲亲就不疼了。” 傅诗涵松开他的衣裳,一脸羞赧的锤了他两下,奋力从他怀里爬起来,作势要跑。 武焱一个回手就拉她回来了,将她老老实实的摁在怀里,无情的说:“跑什么,还有另一边呢,你别动。” 接着,惨叫声划破夜空,男人悦耳的笑声穿插其间。 傅诗涵疼的要命,但是也知道这是为了她好,只能咬牙切齿的说:“武焱!你轻点儿会不会啊!” 武焱自然知道这白酒的厉害,哄着她下手更狠了,忙道:“别动别动,马上就好了。” “好你个大头鬼啊!”傅诗涵已经疼的两眼泪,实在是忍不住,低头干脆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武焱嘶的一声,这一口着实狠,让他疼的不轻。可他的眼里满满的还是笑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快了快了,马上就好了。” 等一切伤口真的处理完后,傅诗涵已经又累又疼的只剩下一口气,大汗淋漓的躺在他怀里,一分一毫都不动了。 见他心情似乎是极好的,她气不打一出来,恼着问他:“你还有没有良心,可知道我这一身伤是怎么弄得?” 正是因为他知道她这一身伤是怎么弄的,又是如何弄成这幅模样,武焱才更要待她好些,他只笑着并不搭话,稳稳的搂着她,伸手蒙上她瞪圆的一双美眸,“睡吧睡吧,还有几个时辰呢。” 傅诗涵感觉到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敷上疲惫不堪的双眼,带着些许白酒的香气,舒适极了,她有心放下了一切戒备,低声细语的对武焱说:“不是说靖州大旱吗?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水。” 武焱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湖,眼里有寒光乍现,眼底深处那些个旖旎的心思完全散去,“这靖州的水,当真深的很。” 第149章 被抓的小尾巴 乔家村的村长是个年近花甲的老爷子,这个老爷子看起来身体不大好,看起来随时都可以风卷残烛,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瞧他。 整个村落人口不多,但是规模并不小,曾经也是远近闻名的桃园村,是一只部队里的退伍兵,奉命开垦出来的一块儿荒地,层层稻田房屋错落有致,风景秀丽,极目远眺,可尽览山中光景。 海滚滚离得很远,只躲在草垛后面远远的看着刘大领着人,也只是客客气气的坐在桌子上喝茶,等着村长老爷子出来。 等村长被人搀扶着出来,刘大问了几句,老爷子摆手明显是再说没有这个人,然后刘大蹙眉摇头指了指身后的山上,又说了几句话,身后的人还出来专门形容了一下子那个男人之后,老爷子还是摆手,对他们摇头。 这时候刘大就显得有些急躁,似乎是不太相信四处张望了一下,但是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最后抱拳道:“如果有人跑来这里,请您务必要留他们下来,日后必有重谢。” 老爷子气度不凡的点头,摆手道:“送客吧。”他锐利如鹰皋的眼神,撇了一下远处的一方草垛,对刘大说:“不过诸位要是走,记得带上那边的小友,一道走吧。” 刘大愣了一下,顺着老爷子的视线看向草垛,一行人都不自觉的看向那边。 他们惊讶的看着几个年轻人收到了村长的示意,走到那一方草垛后面,竟然轻轻松松的拎出来个人,仔细一看,居然是海滚滚。 海滚滚自以为躲得挺好,却不想直接被抓了个现形。他明显不耐烦这几个年轻体健的男人抓他,抗拒道:“你们莫动我,莫动哦!我阔以自己走!” 但是人家根本不听,跟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提了出来,冷漠的扔在老爷子面前,这几个年轻人也不多话,回来后也只安安静静站在村长的后面,跟这些不速之客对视。 刘大身边的一个人,皱着眉头,用脚踢了踢海滚滚,问:“怎么是你?你跟过来干嘛啊?” 见海滚滚垂头丧气的闷着不吭声,那人恍然大悟道:“哦,不会是又想使唤我们,又还不放心我们吧?怎么,跟过来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认真抓人,还是不放心我们几个弟兄偷偷回去邀功?” 海滚滚冷哼一声,爬起来,拍拍屁股上面的灰尘,对他们不留情面的说:“你们心里想的什么,你们自己清楚,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你心虚个什么劲儿。” 那个人不服气了,指着海滚滚骂道:“哎呀,我说你别给脸不要脸啊,你们……” 他越说越来气,弄的后面的几个人也要声讨个什么公道,终于被刘大不耐烦的打断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那个人不服气,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刘大生气的直接让他闭嘴,“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回去再说你能死吗?”这下其他几个人也消停了,海滚滚灰头土脸的嘀咕着什么,也不服气的去到一边。 刘大拱手,一脸讪笑着对村长说:“当真不知有这么回事,我们黑风寨真的无意冒犯,今夜来的突然,确实给您添麻烦了,下次,下次我们当家的肯定给您赔罪,您看行吗?” 第150章 卖水发财 村长能看出来他们不似做戏,既然不是专门留这个人来膈应乔家村的,老爷子也大方的说:“不必了,代老朽向李当家的问好,我乔家村地方小,就不留各位了。” 刘大赶紧再次道歉,领着一行人灰溜溜的离开。 刚走出乔家村的地界,就有人开始阴阳怪气的说:“哎呀,这才几年啊,都开始窝里斗了呦。” 自然有人接话,“你啊你啊,也不看看这黑风寨姓甚名谁,你说窝里斗就窝里斗啊?你就等着吧,回头不得被告一状?” 刘大捂着脸很累的样子,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警告了两句,“都坐下歇一会儿吧,你们几个啊,能不能少说话,多做事。” 几个人围着他,埋怨:“你说说,咱们几个当时谁不是心服口服的跟着李大虎干,去搞那几个山头的时候,咱们死了多少人啊,他李大虎当时可是拍着胸脯跟咱们承诺,说以后肯定会有好日子,再也不让弟兄们受苦了,凭什么他现在坐稳了位子,就这么对我们?” 有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唉,当时就不该收手,这听了李大虎的话,搞死了那么多人,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另一个不乐意的反驳:“屁的个报应。要我说啊,就是李大虎要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有人就劝:“是啊大哥,这老人的话说得好,宁当鸡头不当凤尾,不如咱们重新回头单干吧?” 刘大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把那人打的直翻跟头,指着他骂道:“你越说越不像话,那是你说回头就回头的吗?!咱们几百个刘家弟兄,迟早要死在你这张嘴上!” 几个人忌惮的不敢再说话,有两个精明一些的,还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静静瞧着他们几个吵架的海滚滚,“咱们都别说了,刘大哥都是为了我们好,万一这个话传到了李大当家的耳朵里面,这事儿可就大发了,到时候你们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刘大气的不想说话,今夜这个话肯定能传到李大虎耳朵里,那位笑面虎,当真不是个好相与的。 有几个人,在刘大身边那个人的带头下,慢慢起身,几个把海滚滚给围了起来,“哎,今天晚上哥几个累的要死,你该懂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吧?” 海滚滚皱眉头不仅不说话,还往外挪了挪身子,一副不愿意搭理他们的模样。 “嘿,你小子!又给你脸了是不是?你再给老子横!” 看着他们几个人闹腾,刘大静静的思索着后路。 他们现在的依仗就是这几百号的弟兄,只要人够多,李大虎不敢轻易动他们,就算是收拾完了宋家那帮人之后,他也只能循序渐进的让刘家这一脉消失,大动干戈的话,不仅自伤八百,还容易一不小心就把整个寨子倾覆,所以李大虎不会做这个亏本的买卖。 听闻外面的世界已经是水深火热,就从前几天跑出去寨子的弟兄回来说靖州大旱这句话,刘大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安。 他们去年可是以一己之力动手封了从北阳河到靖州的水,这可是一条能灌溉小半个靖州的水源,从一点底到一条河,至今已然变成了一片湖泊,大家都不知道到底是图什么,李大虎只是神秘兮兮的说有用,究竟有什么用处谁也不知道。 到底是图什么呢?难道是说等靖州人都受不了了就跑出去卖水发财吗? 第151章 血红的树林 这个想法难免过于愚蠢,从得知山下缺水的消息的那一天开始,刘大就已经开始担心靖州百姓会不会什么时候发现这里,即使这里是最偏僻的地方,可一旦被人找到了这里,被人发现上游的水都被拦截在了黑风寨,那对于黑风寨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但是这也仅仅是刘大自己的猜测而已,不足以支撑这些理论,他从后背腰带里拿出来烟杆子,点着了一根卷旱烟,深深地抽了几口。 那边的海滚滚已经被人揍了,他也无心阻拦,吧嗒吧嗒的直到把旱烟抽完了,他才在屁股底下的石头上磕掉剩余的烟灰,慢慢的站起来,喷出最后一口鼻烟,“走吧,等走到了天亮,就能回去了,哥几个回去好好睡一觉。” 这时,那帮人才罢休,海滚滚倔强的擦去鼻血,怒道:“你们等着吧,我要告诉我二哥,迟早老子要把这笔账讨回来!” 他没等这几个人发作,爬起来就跑了。 可那几个人根本没去追海滚滚,有一个人率先发现不对劲,指着前方,面色奇怪道:“哎!刘大哥,那边怎么地还起火了?” 海滚滚没跑几步,也停了下来,前头正冒着火光,起着滚滚浓烟。 刘大眉头紧锁,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挥手,“走,快去看看。” 一行人蹬着疲惫不堪的两条腿,跑了过去之后就看到了惨烈的一幕——地上全部都是死去的弟兄,好多都是没闭上眼的,七零八落的躺了一地,那血将整个树林都染红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刘大目瞪口呆,“他奶奶的……”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啊? 这里死的全部都是李家邦的弟兄,海滚滚看的眼里都是泪,四周都是蔓延开来的火光,他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二当家,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撕心裂肺的抱着他:“二哥!哥!” 跪在地上的二当家竟然还没死,缓缓撑开眼皮,艰难的笑了一下,嘴里溢出很多血,他紧握着弓箭的手满是血。 见到了海滚滚后,他松开了那柄快烂掉的弓箭,有出气没进气儿的拉着他的手说:“滚滚儿……二锅……不得,不得行哒,你,快跑撒……” 海滚滚哭的绝望,两眼猩红,“哪个!是哪个啊?二哥你跟我说,我给你报仇!” 二当家的眼里出现恐惧之色,“莫……莫切,你,搞不……不赢他……”说完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头一歪瞳孔放大,很快就没声了。 海滚滚抱着二哥的尸首哭的泣不成声,被刘大从火里硬生生的给拉了出来。 他挣扎着还要进去,要把二哥带出来,但是刘大见火势越来越猛,执意将他拖了出来,海滚滚不肯放手,刘大劝导:“二当家的不会白死!这里火太大了你难不成也想死在这里吗?快跟我们回去找你大哥才是正事啊!” 海滚滚这才罢休,哭的跟个泪人儿似的看着火烧掉了这片林子,有个打他最凶的刘家人,见他浑身黑嘁嘁的有好几处烫伤,就主动上前,默不吭声的帮他把烧伤的衣裳割开涂了些草药。 十几号人都静静的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光冲天的林子,把那里面的尸体都焚为灰烬,一瞬间,什么恩怨情仇都散去了,只剩下淡淡的哀愁忧伤,跟闷在胸口中的愤怒。 第152章 不死也要留在寨里 天亮后,刘大带人回到了寨子,他让弟兄们都赶紧回去睡觉,自己则带着海滚滚去忠义堂找到了李大虎。 “死了?” 二弟居然没了?! 李大虎整整等了一天一夜,居然等来了这么个消息,顿时有些眼前一黑,软软的坐在了凳子上。 海滚滚趴在他腿边,两眼红肿不堪,眼里满是恨意,央求道:“大哥!就是那个中了失魂散的男人杀了二哥,肯定就是他们!我们去杀了他们给二哥报仇吧!” 李大虎闭着眼,缓了缓心神,问道:“你们说,你们去乔家村之前就已经抓到了那个女人,是不是?” 刘大上前一步,回答说:“对,昨天晌午的时候,咱们在后山底下的水岸边找到了他们的留下来的脚印,顺着就找到了那个女人,当时那个女人被那个男人扔下了山坡,二当家的让我们给她抓了上来。” 李大虎捏了捏眉心,“那为什么不去直接把她带回来,我以前不是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去乔家村的吗?” 没等刘大开口,海滚滚就对李大虎解释说:“是二哥让他们去的,当时我们以为那个男人跑去了乔家村,所以就想着在路上看能不能截住他。谁知道……”顺着就哽咽起来,眼睛就又泛红了。 海滚滚的话,李大虎肯定是深信不疑的,顿时刘大听的心里有几分感慨。 “大哥,现在他们估计还没跑出去,要不要带几个身手好的弟兄们,赶去平凉城之前截住他们?” 李大虎头疼的要裂开,“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两人都好奇:“谁啊?” 李大虎叹了口气,认命道:“上头来信儿了,压根不是江大人的逃难亲戚,是从武都来的逸王妃,正儿八经的金贵主子。” 刘大听的心头一慌,身体前倾两手撑住桌子,惊讶道:“绑架皇亲国戚,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海滚滚听的不高兴了,讽刺道:“咱们本来就是做卖命的买卖,你还怕什么皇帝老儿会下圣旨诛九族啊?” 刘大着急的说:“那不一样!当家的……” 李大虎伸手制止了他的话,一脸疲惫的说:“上面的人已经发话,让我们一定要擒住逸王妃,将来他们必有大用。” 海滚滚来了精神,提议说:“那咱们必须得抓住他们了!现在他们肯定没有跑远,大哥,咱们去追吧?” 李大虎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面,两手五指交叉,摩挲道手指,一脸凝重的琢磨着说:“他们已经发现了咱们的秘密,不死也要留在咱们的寨子里。 “海滚滚,你带一队人,都骑马带着信物去找平凉城主,他会帮你们的忙。记住,务必在他们跑到平凉城之前抓住他们,不论死活。” 海滚滚眼里有了兴奋之色,摩拳擦掌的从李大虎手里接过一枚令牌,拍着胸脯承诺:“大哥!放心吧,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李大虎点点头,脸色依旧沉重,说:“既然到了如此地步,我们也不用客气了。刘大,你让人去把那刘大人,还有那个丫鬟,统统给我吊在最高的地方,记得喂点水米别让他们死了,能让人看见就行。” 刘大嗯了一声,说:“放心吧,大哥,这些事儿我来弄。你是要把他俩搞在显眼的地方,让那两个人回来来救人吗?” 第153章 二人被定在山头 李大虎脸色十分阴厉的说:“二当家虽然最擅长射箭,但是也多少有些功夫在身,能中了失魂散还能回头杀了咱们那么多弟兄,这个人本事必然不小,肯定是逸王手底下的得力干将。那么逸王妃的话,他肯定会听,那个女人逃跑的时候都不忘记带走她的那个小婢女,定然也是有原因的,如果那个男人恢复了武功,未必不会回头来救人,所以姑且一试吧。” 刘大觉得有道理,“好,我这就带人去。” 等刘大一走,海滚滚才捏着令牌对李大虎平静的说:“大哥,我跟着他们去了一趟乔家村才躲过一劫,我觉得刘大他们,应该没有什么异心。顶多就是对咱们不太满意,可能会有些人会变成刺头儿,容易挑事儿。” 李大虎神色晦暗不明的说:“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快回吧。” 海滚滚带着令牌走了。 邀月跟刘克自从昨天晚上就被锁在地洞里,直到今天清晨时候,有人将他们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拽了出去,然后一人一个实木架子,绑的结结实实,然后抬上了山头去。 架子被定死在土里面,就这样子只戳戳的立在那里,风吹日晒,又饥饿难耐,很快邀月就不行了。 “刘大哥,我……好难受啊……” 刘克才挨了打,他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根本来不及痊愈,被绑在这里晒着太阳,自然也是难受的不行,“你再忍忍,说不准等到天黑就把我们放回去了。” 邀月嘴唇干裂,面色枯槁的说:“我可能……熬不过去了。你要是有幸见到姐姐,记得告诉她……邀月没受太多苦,让她找人,帮我给哥哥,扫个墓,我会……在九泉之下,感谢她……跟王爷的。” 刘克努力扭头看着她,“你别怕,别多想。”他咽了口唾液,“我们不会有事的,他们不敢杀我们的。” “是吗?”邀月奄奄的抬头,看到明晃晃的太阳,扯着嘴角笑,“其实……也好,我没,出卖,姐姐,还有王爷……” 刘克听的十分辛酸,像他们这样的下人,生来就是替别人去死的,哪有什么尊严可言?平日里都是被人呼来喝去的,他们大部分都只是表面听话,能在这样危机时刻,心里还想着主子的下人,能有几个啊。 “你别灰心,咱们肯定能一起出去的,他们不会忘记咱俩的,一定要坚持住啊。” 邀月喘着气,“我,不希望……他们回来……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王妃,她心善,肯定能……跑出去的,肯定……”头一歪,软软的垂下脑袋没动静了。 刘克还等了一会儿,没了下文后,扭头一看,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随即大叫道:“来人呐!来人呐,你们人都死到哪里去了!快来救人啊!” 有个刀疤女人听到了动静,看着两个人快被烤成肉干了,于心不忍,带着水壶上来对着他比划了几下,然后拧开水壶要给他倒水喝。 刘克急道:“你先别管我!我没事儿,你先去看看她,她不行了!” 刀疤女人盯着他们看了看,似乎认出来了这个丫头,叹了口气,眼里尽是灰暗,她摇摇头,不去看那个丫头,执意的往他嘴里灌水,手里依旧在比划着什么。 第154章 救命的水和干粮 刘克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干脆对准刀疤女人手里的水壶猛喝了两口水,呛得咳凑了两声,“你快去看看她吧,求你了大姐。” 刀疤女人有些迟疑,明明听懂了刘克的话,但就是不去帮忙看看邀月。这让刘克真的急坏了,“你帮忙看一眼,她到底怎么样了?” 这时候一个太老婆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摇头可惜的说:“她不是不帮你看这个丫头,这没跑了又被抓回来的人,哪里还有命活啊?” 刘克激动的摇头,一下扯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口,疼的直倒吸凉气,说:“没有没有!她还没死,她刚刚还在跟我说话呢!你们快帮我看看吧,救一人性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求求你们了,看一眼吧。” 刀疤女人犹豫了一下,老太婆也对她挥了下手,她边过去看了看,摸了摸这个丫头的鼻息,惊喜的对老太婆点了点头,胡乱的打了个手势。 老太婆也诧异的拄着拐杖走过去,举起枯槁的手捏了捏邀月的脸,这个丫头居然皱眉动了一下,激动的说:“呀!真的活着呢?快,给她喝点儿水。” 刀疤女人赶紧拿着水壶给邀月下巴举着,才喂了两口水,这个丫头就蠕动着喉咙知道自己喝下去了,渐渐睁开眼睛,朦胧又感激的看着自己眼前的人。 老太婆愁眉苦脸的嘀咕:“哎呦,真是造孽啊,这水灵灵的活人儿啊,就这么绑在这儿,迟早要活生生的晒死咯!” 这时候突然上来了个看着他俩的男人,上来就一把推开了刀疤女人。 水壶掉落在地,水全部撒了。 他穷凶恶煞的骂着:“滚!谁让你多管闲事儿的?绑着他们俩那是大当家的命令,你们谁敢自作主张的给他们俩喂水,你是不是想救人啊?” 老太婆听闻声音,踉跄着回头,见刀疤女人摔倒在地上,眼神立马冷了下来,拄着拐杖气势汹汹的就过去,凌厉的质问:“大当家的命令?敢问是哪个大当家啊?” 男人一看居然是她,表情立马乖巧了起来,赶紧上前去,惊讶道:“呀,是老太君啊?您怎么有空上这地方来受罪了呢?” 老太婆冷哼一声,根本不拿正眼去瞧人,轻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这人也不敢计较,夸张的拿手打了个棚子,望了望炙热的太阳,讨好的笑着说:“您看看,这日头多大啊?要不您看,还是回去歇歇吧?” 趁着那个人正在跟老太君说话,刀疤女人唯唯诺诺的从地上爬起来,偷偷把水壶捡了起来,拿衣袖擦了擦脏掉的水壶口,然后藏在了身后。 老婆婆懒得理他,一脸不愿意的大声道:“走吧,咱们惹不起躲得起,谁让现在这里是大当家的说了算呢。” 男人一听,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哎哎,老太君,您慢走啊!小的这还有事儿,就不远送了。” 刀疤女人忽然从衣裳摸到了一块干粮,开心的笑了,趁他们不备,把怀里的一块饼子掰成两块,飞快的塞进邀月跟刘克的嘴巴里。 邀月冷不丁的吓了一跳,赶紧张开嘴,咬住了饼子紧紧的包着嘴巴里,刘克见了,立马也张嘴等着,咬住饼子后就乐了,冲刀疤女人一笑。 刀疤女人有些羞涩的回笑了一下,然后在那个男人回头的时候,她赶紧假装若无其事的擦了擦手。 那人疑惑的看着刀疤女人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目光闪躲,再看被吊起来的那两个人,正在用力的低着头不太舒服的样子。 好像也没什么事儿,他就又一脸讨好的笑着,目送老太君离开。 第155章 我怕喝了肚子疼 待老太君带着刀疤女人一走,邀月跟刘克对视一下,而后相视一笑,都低头奋力的嚼着嘴里的饼子。 那个男人一回头,他们就立马停下,扭过去了,他俩就继续用力嚼…… 由于寨子里接连出事,气氛开始变得凝重起来,笑声少哭声多,原来用于大婚的红纸、绸子、喜帖等等这些物什,全部都又收回了仓库里,反倒是白帆架了不少,棺材做了好几副,妇女们连夜的赶着做纸钱跟金元宝。 碧湖连天,艳阳高照,武焱背着傅诗涵慢慢的走过了一座又一座大山,走到一处山泉眼停下休息。 傅诗涵早就有些口渴了,站在那刚好到腰边泉水旁,指着清澈见底的枯叶子,说:“你说这里的水这么凉,喝了会不会肚子疼啊?” 武焱瞅了一眼,说:“不会的,这是山泉水。” 傅诗涵一听,蹲下身捧着喝了几大口,等 全身舒畅了,看问武焱:“喂,走了这么久 你不渴么?” “渴。” “那你怎么不喝呢?” “我怕喝了肚子疼。” 傅诗涵:“……”等她呆呆的回头,发现武焱已经背着手走开,离她很远了。 而后荒凉寂静的山间小路上,骤然响起了追逐打闹的声音。 “武焱,你跟我站住!”傅诗涵追上去,作势要打他。 武焱却回头看也不看,顺势一弯腰,趁着冲劲儿直接把她背在后背上,还挠了挠她使坏的手心,惹得她在背上咯咯地笑。 武焱背好她,说:“走了,今天要是走不出这片林子,你我就得在这里再睡一宿了。” 傅诗涵垂头,表情落寞的说:“我们真的不管邀月了吗?” 武焱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把一个下人的性命看的这般严重?” 傅诗涵听了这话不愿意的扭头到一边,闷闷地说:“我以前也是个下人,邀月是个好姑娘,她死了我会很伤心。” 武焱沉默了,他知道她在姨母家过得一定不好,半饷了,他才说:“我会尽量帮你救他们出来的。” 傅诗涵不愿意接话,趴在他的颈窝蔫蔫儿的。武焱向上晃着调整了两下,让她趴的更舒服。 他想让她宽心,就继续说:“放心吧,在抓到我们两个之前他们是不会动手杀了邀月他们的,说不定李大虎现在正想办法从他们俩嘴里撬东西出来。一旦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肯定派人去平凉城外堵你呢。他们两个目前也就会吃些皮肉苦,等咱们回去了,再派人来救就是了。” 傅诗涵得了这个话,放心了,嗯了一声,想起来他身体里面的的毒,“你这次中毒,会不会很难解啊?” 武焱摇摇头,心里划过一阵暖意,“已经解了,放心吧,我没事了。” 傅诗涵很惊讶的看了看他的侧脸,除了淡淡的青色胡茬显得有些憔悴,好像确实没有那天的可怕了。 武焱也扭头跟她对视,她脸蛋儿立马红了,动手把他的脑袋扭正,“你看路。” “好好好,看路。” 武焱宠溺的笑了笑,似乎是心情颇佳,开口就打趣道:“本王不会让你这么早就当寡妇的。” 傅诗涵揶揄回道:“左右不过就三年,寡妇应该也不难当。” 这个话来得太突然,武焱拧眉脸色变得难看,忽然也想到了什么,闭上嘴不愿意吭声了。 第156章 路遇八卦阵 山路不太好走,何况两个人一点儿方向都没有,武焱也只是顺着大概的方向往外走,可他俩七拐八拐的就跟走迷阵一样,走了好大一圈,居然又看到那个熟悉的山村了。 傅诗涵拍了拍武焱的肩膀,环顾四周,脑子一懵,“不对劲啊,这个地方我们刚刚是不是来过?” 武焱赶紧停下脚步,他往四周打量一番,心往下一坠,心道:完蛋了,遇上高手了。 见武焱停下来也不说话,只是双眸凝重的东南西北四处观望,傅诗涵奇怪的问他:“怎么了?咱们是不是碰上鬼打墙了?” 武焱气笑了,把她轻轻放在地上,指着东西南北处,说:“打个鬼的墙啊。这是诸葛八卦阵,看到天边那四个角了吗?” 傅诗涵看着四周,点点头,“嗯,看到了,八卦呢?” 武焱白了她一眼,“八卦要是这么容易被你看出来,那还算什么奇门遁甲。” “啊?这就是奇门遁甲之术啊?”傅诗涵两眼放光,亮晶晶的眼眸激动的看着武焱,像看到新事物而兴奋起来的小狗儿。 武焱低头拍了拍她的脑袋,摁着后脑勺给她度了几分真气,给她继续指着即将日落的西边,说:“你仔细看,那里稍微有些亮的东西。” 暮阳西沉,徒留几分醉人的暖意,半边浮云已有星辰隐现,半边天幕却又烈火轰燃。 傅诗涵神奇的叫出声来,“哎哎,我看到了!”因为在她的视野里面,一切背景都黯淡了下来,只有山顶处微末的一点,忽然亮了起来,在眼睛里尤为明显。 武焱解释道:“那就是阵眼,你若看的见,应该是四面八方都有,一个简单的八卦阵,会在距离相等的四个角布置下阵眼,然后加以细节,会让阵中人迷失方向,以为自己走的是直线,其实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转弯,而后兜兜转转,结果还是原地。” 傅诗涵看了看果然如此,就回头问他:“那你会破阵吗?” 武焱搔了搔头,有些尴尬的说:“会一些皮毛而已,刚刚我已经踩点两个阵眼了,没想到居然还在阵法里。” 她抱臂沉吟一番,颦眉道:“那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布阵,那我们困在这里,岂不是会被黑风寨的人追上来?” 武焱拍了拍她的头,感慨道:“嗯,你说的很对。” 傅诗涵哀嚎一声,捂着脸仰头向天问:“为什么还是跑不掉,这个黑风寨的李大虎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他真的只是个土匪头子吗?” “可能还真不是。”武焱一边暗叹这个浑然天成的阵法之精妙绝伦,一边对她说:“能把整条北阳河的水就留在这一方地界里,让靖州无水可用,到现在快被逼疯的百姓还没有发现这里,那个李大虎又怎么可能是一般的土匪头子?” 傅诗涵突然想到从这里跑出去的那个少年,两眼迸发出希望,对他说:“不对!百姓可能很快就知道这里的水了。” 武焱莫名其妙,问:“为什么?” 傅诗涵贼兮兮一笑,对他说:“你忘了么,我跟你说过那个被我救下的小孩儿?他之前也被抓进寨子里,肯定是从西边跑了的,照咱们这个路子,他肯定也见到了这里的大水,出去之后一定会告诉外面的人。寨子里面有个脸上贯穿刀疤的女人,她是个可怜的哑巴,比划着跟我们说的。” 第157章 突现惊变 武焱蹙眉,很不信的说:“她是谁啊?她不会说话就比划着哑语,你看的懂吗?” 傅诗涵无奈的摊手,说:“我们也是后来才猜到的,刚开始确实是没有看懂她的意思,直到跑到了西边的小路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东西。” “这么说来,那个哑巴的丑女人是个好人咯?” “你怎么说话的!”她美眸一瞪不愿意的戳了戳武焱的胳膊,见他笑的宠溺她脸红的转移话题说:“应该是吧,还有个老婆婆。” 说着她就耸了耸肩膀,叹气说:“当时要是那个能说话的老婆婆跟我们说明白就好了,也不用耽搁那么多时间去山里转圈圈,都给我脚磨出泡来了。但是她也只是视而不见,并没有揭发我们,已经很好了。” 武焱听了这个话有些意外,说:“嗯,这么说来寨子里面确实有好人,看来这个黑风寨的李大虎也不清楚手底下有这么些人根本没有服从他,这个土匪窝也不像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傅诗涵发现眼里的异象渐渐消失,转头问武焱,道:“我们走不了的话,总不能等着黑风寨的人再次追上来吧?” 武焱倒是毫不在意的挑了一下眉头,反而不着急,看向四方天际兴致勃勃的研究起来这个厉害的八卦阵,说:“大不了再追上来,我就再杀一次,来多少杀多少。” 傅诗涵插着腰,不同意的说:“杀再多那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咱们不是还得赶回平凉城的吗?不然怎么叫人救邀月,还有你带来的那位。” 听了这个话武焱啧了一声,也不去研究那个奇怪的八卦阵了,略微恼火道:“你怎么就是惦记着救他们呢?” “我怎么就不能惦记了呢?” “你为什么要惦记呢?” “我……” 就在两个人打嘴仗的时候,山林里传来了簌簌的树叶摩擦声! 似乎是从四面八方涌来了很多人,又好像是一群动物没有理智一般,不顾迂回曲折的山路,从山顶上、山脚下横冲直撞过来,速度奇快,甚是骇人。 傅诗涵就在树叶响起的一瞬间,猛的抬手捂住了耳朵,这个声音响起来的极为突然。她本来像是闷着一层膜的已经不太灵光的耳朵里面忽然响起了极为纷乱复杂的声音,像突然被扎破的一层鱼鳔,各种各样的声音全部都开始往耳朵里面灌入。 傅诗涵感觉很诡异……像是什么东西藏匿在水下,拼命挣扎着一群,急于浮出水面。 这个声音可怕极了,比滔天洪水崩塌开水坝的那一瞬间的声音,还要恐怖。 “怎么了!”武焱在环顾四周的时候同时也发现了她的异样,可是她只顾着痛苦压根没有时间回答,武焱只能赶紧扶着她,急切的问,“你到底怎么了?!” “快……快跑……跑啊!” 傅诗涵满头大汗的叫着,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惨烈至极的画面,有无数双看不见人的手拼命的向她抓来。 而她只能站在原地不动,那种等待死亡令人窒息的感觉,简直令人绝望。其实这个时候武焱也头皮发麻,他并没有听到什么明显的声音,可是直觉告诉他,有什么未知的巨大危险在迅速靠近。 第158章 出现怪物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不管他怎么用肉眼看,都没有办法分辨危险在哪里。 因为除了一开始晃动极大的动静后,耳边就再也没有了声响,而此刻周围的树林中,武焱看到的只有微风徐过的痕迹,根本没有直觉上面的那种危险。 这种直觉上跟感官上的错觉差十分诡异。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武焱不得已的向后退了两步,四面八方而来的拥挤感让他发现周围可控的地方越来越小,再三犹豫下,只得带着一脸痛苦的傅诗涵,先跃上几十米的高空,带她停留在最高的一颗百年老树的上头。 随手丢了一些暗器在脚底下的树上,暂时远离了那种紧迫的危险。 可是根本没有用,那群东西立马朝上,紧紧的锁定了他们,汹涌而来,直接逼近了这个百年老树。 武焱将傅诗涵搂紧在怀里,拿腰带绑紧了她纤细的腰,然后双手都空出来,拿了一把短刀,准备应对下面的未知的东西。 傅诗涵知道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妙,也紧紧的抱着他的眼神,希望武焱暂时恢复的那点功力可以应付眼下的情况。 她轻轻的朝下看了一眼,居然毫无动静,可就在最寂静的时刻,忽然她感觉到头皮一炸,山呼海啸一般的尖锐叫声,扑面而来,杀气腾腾! “啊!” 武焱听得她一声惊恐万分的尖叫后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衣裳,心里一紧,下一秒他的危机感也在那一瞬间攀升到了顶峰。 那种暴风雨前般的宁静也骤然被打破! 无数尖牙利爪的黑蓝色身影隐约出现在树下,武焱发现这群东西张牙舞爪的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们大约有人一般大小,管中窥豹般可见数量众多。 他们瞬息出现,并且牢牢的趴在树上,毫不犹豫的盯住了他们,蓝灰色的眼睛里透着嗜血的光,双手肌肉虬结,身形却瘦小如猴子,抱着树嘎吱嘎吱的就爬了上来,锋利的爪牙将干枯毛躁的树皮一下子就扒拉的稀碎。 武焱终于看清楚他们的模样,那是一群人有着妖怪一般的疯魔长相,骇人的紧。 明明是人,动作却犹如野兽一般可怕迅捷,面色青紫,皮肤生斑,长有獠牙, 傅诗涵听的武焱在她耳边猛的倒吸一口凉气,大吃一惊:“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崩溃的说:“我们不会真的遇见了鬼吧!” 来不及思考,武焱挥手就抛下一片梨花针,爆炸开的暗器犹如梨花绽放一般,均匀的朝着四面八方的散开,划开了极为优美的弧度。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群怪东西只是稍稍后退了一下,那点力道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进头,受的伤微乎其微,依旧在往上冲。 傅诗涵躲进他的怀里,听着炸裂一般的尖叫跟哀嚎声,此起彼伏的环顾在四周,可怕的肌肉撕裂音缓慢又持续的响着,极度令人不适,几乎磨酸了她的牙根。而武焱则是什么都听不见,他专心应对着这些奇怪的东西。 见那细如牛毛的针只有一半扎进了那些怪物的身体里,他感觉有些惊讶,往上一跃,不让最近的一只怪物抓住他们,同时轻嗤一声:“皮儿还挺厚,爆!”霹雳吧啦的声音同时震响。 第159章 出现敌人 这些怪物血肉扎着暗器的一部分统统被炸开,一时间血肉横飞,怪物们嘶吼着坠落在地上,这一下威力不小,暂时震退了他们,但是武焱也消耗极大。 见他额头上已经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傅诗涵也不捂着耳朵了,捂着有些翻恶心的胸口,看着天边渐渐褪去的最后一摸红云,她忽然说:“跑,往西跑。” 武焱诧异的问:“为什么?” 傅诗涵无辜的看着他,“我说直觉你信吗?” 武焱:“……”我能给你扔下去吗? 下面的怪物暂时掉落下去了,新的怪物补充了上来,他们两个在极短的时间内又危险了。 “算了,听你的吧!”武焱纵身一跃,朝一边奔了过去,在他们脚下正有密密麻麻的怪物成群结队的跟着他们在地上狂奔。 傅诗涵听到这群怪物看到他们往外跑之后,立马开始发出急切的嘁嘁声,越来越多的怪物开始跟着他们两个跑,明明树叶都被撞得七零八落,树林子却看起来岿然不动,就跟假的一样。 “武焱!你说我们会不会中幻觉了?” 武焱眼睛一亮,往下面看去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些树叶子摆动频率居然一直都是很规律的两左一右,看起来就跟风儿轻轻吹着它们摇摆一样,而且隔一段距离就可以看到一颗几乎一模一样的参天大树,并且全部都是百年的梧桐树,这就很假了。 “我们中迷药了!”武焱屏息凝神,同时闭上了眼睛,抱着她说:“从现在起,你来做我的眼睛,你说应该上下左右往哪里跑,我就往哪里去。” 傅诗涵道:“好。” 就在武焱闭上眼睛的一刹那,整个世界开始变得不同起来。 他的认知里面这里再也不是一片绿幽幽的树林,而是一大片死物的空白场地,周围都变成了一块有一块按照图纸位置而摆放的大石头,八卦图阵再次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他听着傅诗涵来回的指挥,在闪躲这群锲而不舍追逐他们的怪物当中,渐渐找到了规律。 “再往右!山上阵法那里有人,他们穿的好像是村民!”傅诗涵惊喜的发现西边山头上面居然出现了一排人。 在她的指挥下,武焱就折身往那边跑,可是很快傅诗涵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她已经看到那群人身后,然还有一群一模一样的怪物。 傅诗涵立刻抱住了武焱的头,示意让他停下来,表情凝重的说:“不对!那不是普通人,他们好像是敌人。” 武焱闻言一愣,睁开了眼睛,极目远眺,山头上面有一个白须白发,被一个面容精致女人搀扶的老头儿,他们身后又跟着三五个壮实的青年男子。 就在这几个年轻男子的身后,居然还有一大群蓄势待发的怪物,武焱眼神冷了下拉,“这里果然有猫腻。” “现在怎么办啊!”傅诗涵急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快快快,这些东西又追上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迫的危险冲淡了她耳朵的不适感,她现在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难受了,不仅没有炸裂一般的痛楚,她的两只耳朵反而对周边的声音听的更仔细了,甚至可以根据他们移动的方向,快速预见到这群怪物移动的路线。 它们像是一群会分流的鱼儿,只要第一个动了,哪怕动作在轻微,剩下所有的怪物也会跟着动。 第160章 因他而乱 武焱握着短剑,眼神刚毅的准备正面迎敌,结果冲到对面山上后,忽然看到对面的人集体消失,他楞在原地。 傅诗涵也愣住了,她耳朵动了动,立马指着下方的一处空地,“武焱!他们在下面!” 武焱低头一看,这群人居然真的瞬间就出现在了林子的正中心,他意识到很有可能是幻觉在起作用,可是此时的方位已经对他们很不利了,“不对……遭了!” 此刻周围的怪物已经群拥而上了,整整数百只都拥挤在西边的一角,他跟傅诗涵会被挤在这一点儿角落被围攻,现在的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傅诗涵脸色煞白的看着周围这一群趴在地上快速前行靠近他们的怪物,忽然就反应过来说:“他们明明在中间,却一直看着我们逃命,还偏偏利用八卦阵骗我们到这里,对吗?” “别说话了。”武焱知道她是对的。 他专心的握着武器,紧紧的盯着这群怪物的肢体,看到这群怪物中有的是很完整的四肢,而有的则是残缺不全的,甚至还有的脸都缺了一边,却无一例外的强悍有力,他们似乎是没有感情,只知道服从命令,只懂得杀戮的一群怪物。 真是棘手,后背的她突然挣扎了一下,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怎么了,回头紧张的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就问:“你干嘛?” 傅诗涵说:“我会影响你的,你快把我放下来吧!它们已经来了。” 不顾他的反对,傅诗涵执意的跳了下来,躲在他的身后,还从地上捡了一个棍子,心想尽量不给他添麻烦。 武焱无奈的把她护在身后,“你的直觉可是不太准啊。” “……”傅诗涵苦笑一声,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我也不想啊,就这边的动静最小,我还以为是出口,没想到是陷阱。” 就在说话的功夫,那些怪物蓄势以待的围了上来,慢慢的靠近了他们,嘶吼着冲了过来,对着他们就是一通乱咬。 武焱手起刀落,动作潇洒干脆,挥手斩杀一片,这群怪物如他所料一般,皮肤坚硬如铁,四肢发达,唯独脖子上面有弱点,照着脖子乱杀就能斩断头颅,取他们性命。 站在阵法中心的女人,面容精致,画着图腾,带着村里独有的蓝色头饰,身上也穿着银制的半身饰品,约摸二十来岁,她看了一会儿,紧紧的皱眉头对老爷子说:“爷爷,这个男人好厉害,已经杀了我们近一半的试验品了。” 旁边的年轻男子说:“这群神卫虽然都是最低级的,但是也比普通人要厉害好几倍,一个会武功的人再厉害恐怕也撑不住上百只神卫。” “再看看吧。”老人苍老的两只眼睛盯着眼前的场景,透出残忍的凶光,“这个人,他必须死在这里,不然靖州,会因他而乱。” “他到底是谁啊?”村长身边的女人很好奇的问,她实在是好奇爷爷为什么非要专程花这么大的代价留下这个人。 就阵法里面的这些试验品,虽然都是失败了的,却也是很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就这样为了他一个人就消耗一空,她觉得多少有些不值得。 老爷子拄着拐杖往前指了一下,表情漠然回答道:“你不必知道这些。” 他们身边的一群低级神卫早已经垂着涎水等待已久,静待命令一放,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冲将出去,直奔那两个人而去。 这些圈养已久的低级生物,整天不见天日,极度渴望新鲜的血肉,冲过去就直接踩在同伴的尸体上面,直扑那两个活人,眼里都是嗜血的猩红色。 第161章 女人如此愚蠢 武焱其实恢复的很差,失魂散对任何一个习武之人都不会太友好,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成这样还是得益于曾经服下的百毒金丹。 现在的他来说,对付这些东西极为吃力,很快就有些招架不住,偶尔有一两只遗漏的怪物会被傅诗涵拿棍子打死,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都是。 傅诗涵耳朵再次遭受可怕的声音冲击,她往远处一看,立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遭了,他们又放了一批过来了!” “你找机会往外跑。”武焱此刻胳膊已经酸痛,真气所剩无几,黑色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裳下摆,随着腾挪步伐滴落在地上。 傅诗涵听出了弦外之音,顿时心头一阵悲凉,她泄气道:“连你也对付不了这群鬼东西,我跑出去又有什么用?” “别放弃!”武焱挥袖再次震退这群怪物,抽空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等你跑出去了,我会跟上你的。” 傅诗涵却面色凝重的冲到了右边,帮他敲死一只从侧身准备偷袭他们二人的鬼东西,那个怪物被她轻易地砸碎了脑壳,粉白色的浆水淌了一地。 她突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豪气冲天的对他说:“要死一起死吧!好歹跟你拜过堂成过亲了,死了之后能入你们家的皇陵吗?” 武焱:“……” 新的一批怪物终于精力十足冲了过来,反观他们两个人,已经是穷途末路,武焱伸一只手架起她,直接扔上了他们身后的一处阵眼,“走!” 大群大群的怪物冲了上来,武焱没有了真气让它们跟自己保持距离,那些鬼东西成群的过来直接就把他埋在了下面,瞬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傅诗涵冷不防的被扔了出去,一下子远离了那群怪物,可手被地上的碎石划破了,流出了一丝奇怪的芬芳味道。 武焱招架不住,只能一边挡着这群东西咬到自己,一边找机会一只一只的慢慢消耗,离得近了他再次发现了这群怪物的脑袋壳子上面,居然呈现出来一种十分奇怪的透明状,里面粉色的枝杈组织清晰可见,好像很容易打破的样子。 他就抽空伸手去控制了一只,把短剑的剑柄拿出来,用力敲在怪物的脑壳上,顿时脑壳子炸开了,血腥味儿四溢,惨白的粉嫩血管破裂流出来红白交加的浆糊来,离得太近汁液溅在手上,弄得武焱差点儿吐了。 此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武焱回头一看居然是她又回来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回来做什么!” 傅诗涵双手鼓成个喇叭,冲他大喊一声,“我忘了告诉你啊!打它们的脑袋!用力打!”然后就停下脚步,扭头准备逃跑了。 “……” 武焱实在是无话可说,突然就很后悔把她带来靖州了。 可就在他一个回头的功夫,一个怪物直接把他扑倒在地,长长的獠牙泛着诡异的绿色,张嘴就往武焱的脖子上面啃! 傅诗涵听到声音后,转身回头一看,吓得心脏都停止跳动了,凄厉的叫出声来,“武焱!” 她拼命的回头狂奔,身后的一阵大风带着一丝微凉吹过身侧,让她一个踉跄摔倒在武焱的脑袋前面,也直接一个猛子扑进了怪物堆里面了…… 老爷子身后的一群人都看呆了,一个年轻男人抱着手臂摇摇头,感慨道:“女人总是在关键时刻如此愚蠢。” 第162章 圣童! 然后他的胳膊上就传来一阵剧痛,不禁哀嚎一声。 扭头一看,村长身边的女人正冷冷的盯着他,那涂着丹蔻的血红指甲已经死死的掐在他的肉里了,他立马怂了,表情痛苦的认栽:“错了错了!圣姑,我错了!” 周围投来了同情的目光,纷纷远离了他。 女人迟迟不肯松手,冷着一张脸,反而越拧越紧,年轻人直接疼的蹦了起来,“小芳!你他娘的赶紧给我放手!爷爷,爷爷你快管管她!” 老爷子此时却压根儿没工夫搭理他们,反而激动的上前一步,仔细观望。 因为此刻林子里面所有的低级神卫,全部停下了动作,就连那只扑上去即将咬住敌人咽喉的那一只,竟然面对近在咫尺的新鲜血液也一动不动了。 这种场景,在老爷子几十年的人生中只出现过一次! 圣姑终于发现爷爷不对,也没有心思跟那个年轻男子计较了,收回了手扶着爷爷,问:“怎么了,爷爷?你在看什么。” 小芳看向那边的两个人都已经死到临头了,忽然全部试验品竟然都一动不动的安静下来,她惊讶的问:“发生了什么?!” “圣童!是圣童!”老爷子突然挣脱开她的双手,激动万分的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脚步却早就不灵活了,差点儿摔到地上。吓得旁边的一圈人都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赶紧扶着老爷子。 “什么圣童?”小芳蹙眉不解的问爷爷。 自从她出生以来,就作为村里的圣姑,是整个圣墟一族几十年来唯一选出血脉最为纯粹的人,也是地位最高的女人了,只有她跟爷爷能够对神卫发号施令,甚至说爷爷都没有她的话管用,他需要用复杂的指令来认识神卫从而指挥,而她只需要跟这些神卫对视一眼,就可以命令他们了。 而身为圣姑的她,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圣童。 倒在地上的武焱本想着拼死一搏,结果这群怪物竟然突然间失灵了一般,静默的看着一个方向,全都不动弹了。 一旁的傅诗涵直接摔了个狗啃泥巴,头上的绷带都被拌掉了。 她摔得满眼金星星,一抬头,居然看到所有的怪物全部不动了,都转移视线在自己身上,直勾勾盯着她,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只敢把眼珠子来回转了转,环视四周,心道:这群鬼东西怎么了? 额头没痊愈的伤口崩裂,更为浓烈的血香味儿弥漫了整个树林,怪物们眼睛直接开始放光,从弑杀变成了一种贪婪的神色。 武焱一把推开正在他头上滴口水的怪物,敲碎了怪物的脑壳儿,从地上迅捷的爬起来,搂起地上这个傻女人就跑。 逃命的路上,趴在武焱背上的傅诗涵,还有心情问:“咦,这群鬼东西怎么不动了?” “我怎么知道!”武焱没好气的带着她一边跑路,一边心道:我还想知道呢。 “抓住圣童!快抓住她!”老爷子见人快跑了,急得火急火燎的喊到:“抓人啊!” 可是此刻无论他们怎么发号施令,这群低级神卫丝毫不为所动,不仅不去杀了他们,还臣服一般低伏在地上,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傅诗涵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股血香味儿淡了,才忍不住往上跑两步,追逐那股令人心醉的味道。 第163章 现金凤 眼看他们就要跑出八卦阵的范围了,老爷子拿出了窜天哨一吹,四周立马出现了三个黑衣束身的高手,悄无声息的拦在了武焱面前。 “抓住那个女人!”老爷子奋力急吼:“要活的!一定不要伤了她!” 领头的人有些意外看着老爷子,见他如此焦急颇感奇怪。来这里多少年了,气定神闲的老爷子一直都是举重若轻,怎地今天夜里却如此失态? “得罪了。”领头的那个率先冲了过去,一把暗夜柳刀斜斜的握在手里,吩咐道:“活捉那个女人。” 武焱冷笑一声,反手护着她:“我的女人你们也配动?” 傅诗涵紧张的搓搓手,在他耳边嘀咕:“要不还是我先跑吧,万一你打不过呢?” 武焱一脸凝固的扭头,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唾骂道:“你这个无情的女人。”虽然嘴上如是说着,手却还是一松把她放下了。 傅诗涵嘿嘿一笑,后退了几步,静静的看着他们打架。 武焱疏松了一下筋骨,拉开了架势,他身姿绝佳,立于潇潇风中潇洒俊逸,虽衣衫褴褛显得略有狼狈之态,但筋骨曲折有度,煞是好看。 她就这般看着眼前的男人尚不过三十年华,却能把最坚挺的后背留给他,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危险。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似乎颤动了一下,仿佛清明雨节檐下落雨在洼中的叮咚一声脆响,震颤了潮湿又温润的心间,若清风拂面,酥酥痒痒。 武焱以一己之力拦住了这三个人,但是三个人的配合极为默契,眼瞅着不能速战速决,迅速改变了战略,保险起见,由一个人拖住了武焱,另外两个人去抓那个女人。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压根就没有武功,直接就被摁在地上了。 头闷闷的砸在地上,武焱来不及回身护她,却不想顿时身后的林子里响起了恐怖的嘶吼声,那些老老实实蛰伏在丛林中的鬼东西莫名狂躁,两个压着傅诗涵的人只觉得背后发凉,忍不住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带着那个女人就远离了八卦阵。 另一边武焱体力早就不支,被领头的那个高手使了阴招,险些被利刺洞穿了腰腹。 好不容易躲了过去,却划伤了侧脸,血珠争先恐后的涌出,又被武焱在空中甩飞,一不小心失了平衡滚落在一边,还没来得及起身,紧接着那人就下了死手。 那人扑了上来,死死的压制住武焱,柳刀距离他的咽喉只有毫厘! “不要!”傅诗涵刚好看到这一幕,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 另外两个人却压制着她,她看到武焱苦苦挣扎着竭力扭头,眼尾发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有着诀别的意思。 “你们谁敢动他!”傅诗涵突然爆起嘶吼一声,死命的扭着身体想去帮他,但是根本就做不到,眼看着那把刀子一点一点下移,武焱脖子上开始见血。 “我杀了你们!”终于愤怒到了极致,傅诗涵喉咙里发出恐怖破音,双手挣的咯吱作响。 没人看见她的眼里,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金色的光,有小小的一只金凤,在微末瞳孔里乍现。 刹那间,所有被困在八卦阵里面的怪物全部冲出了树林,速度快的出现了残影! 第164章 救驾来迟 就在神卫集体失控的时候,阵眼中的老爷子忽然跪下,拉都拉不起来! 圣姑更是双眼呆滞,直接走出了阵眼中,企图去往外面。 利刃即将刺入武焱的咽喉,那人却突然收手,甚至不顾力道反弹直接后撤,像是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 武焱察觉身后传来了可怕的动静,刚从死亡边缘回来,自己周身肌肉都绷紧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压根没有攻击他的意思,一群熟悉的怪物从他的身上越了过去,像极了一群遮天盖日的嗜血蝗虫,直直的扑向了那人。 “村长!你搞什么!”那人着实吓了一跳,这群无知无觉的怪物围攻起来极为麻烦,他可是见识过的。 然而村长此刻的脑海里跟炸裂了一样,就如同第一次接收神卫给与的信息一般,只是现在完全反了过来,全部神卫同时断裂了联系是极为痛苦的。 圣姑眼里却完全不同,只有天边一道命令的光从天而降,她被身后几个青年拦住之后反手就是攻击,几个人不敢轻易的伤了她,只能生生的受着她的巴掌,还不能不跟着,生怕她跑了。 傅诗涵迸发出一瞬间的能量后,成群结队的怪物扑了上来,压制着她的那两个人一个去救老大,另一个被怪物群起而攻之的分身乏术,她看到武焱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后惊讶的回眸,确定他安然无恙后终于精疲力尽的晕了过去。 武焱左躲右闪的避开了一心一意攻击那三个人的怪物,找到了地上的傅诗涵,刚一抱起来,他就瞅见身后一只冲着那边过去的黑蓝色的怪物居然折身回来,像个护主的大狗一样正呲牙咧嘴的冲着他低吼。 武焱呆了两秒,给它指了指怪物身后的那三个人,那个怪物看了看身后,犹豫了两下之后,最后还是决定奔着那边去了。 武焱点点头,“还挺乖的。”然后就抱着傅诗涵,决定先跑路为好,可惜未能跑两步就被那个领头的又拦住了。 疯狂的怪物们到底不敌这三个明显武功不弱的家伙,见两个人拦住了怪物,而他毫发无伤的拦在前面。 武焱眼里有了血红色,“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管你是谁,今日都离不开这里。”那人拿起柳刀毫不废话,继续冲了上来。 武焱放下了傅诗涵,准备迎敌。 “住手!”天边忽然传来厉喝一声。 从远处飞身过来一位白衣男子,看起来倒是不老,唯有眼角有显现岁月的皱纹。像是极为匆忙的用轻功跑了很远的路,衣衫上沾了几颗苍耳子,身上还有些灰扑扑的尘土。 领头的那人眼里闪过震惊,收起了武器,悄无声息的退下,隐藏在黑暗里。 “江大人?”武焱斜视一眼,见是他来了,顿时松懈了身体,两眼中有毫不掩饰的杀意,问:“你可是带人过来了?” 来人正是靖州鼎鼎有名的江有文,靖州江都督,兼任虞城府尹,相貌堂堂,身有八尺,年近五十却身姿挺拔,倒像是个三十来岁的人。 江有文深知此时不适宜行大礼,只俯身低首而已,答:“并无,下官只身前来救驾来迟,殿下受惊了!” 此时村长终于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清醒过来,圣姑却毫无预兆的晕了过去,怪物们依旧在持续攻击那三个人,领头的回来之后不断击杀着疯狗一样的怪物,尸体都纷纷坠落在山下。 第165章 你走前面 江有文见逸王此时浑身伤痕,就连脸上都有一道血印,狰狞又可怖,他心里就哀叹一口气,此事肯定不能善了了。 见武焱还在不甘心的看着八卦阵,江有文只得劝道:“此地不宜久留,还请殿下移步。” 老爷子清醒之后,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这群所剩无几的混乱的神卫,亲自走出了阵眼。 山坳此时全部都是低级神卫的尸体,淡淡的月光下,剩余的神卫消失在林子里,八卦阵轰然破碎,照的显露出真实的稀疏山林中一片惨烈。 武焱点点头,重新抱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走。” 江有文猜测这个素面朝天却美丽动人的女人,应该就是逸王妃。 就在这时候,村长白须白发的赶了过来,痛心疾首的扔了拐杖,伏地而跪:“还请阁下留下圣童,老朽不胜感激。” “去感激你地下的祖先!”武焱闻言大怒,伸腿就是一脚,一把老骨头险些被这一脚给送走了。 江有文来不及阻止,只能拦下了怒火冲天的逸王,悄声道:“殿下别动怒,此时不宜现在计较。” 见这个黑衣男子踹倒了爷爷,身后有个青年顿时怒发冲冠,撸起袖子就想冲上来拼命,“你敢动爷爷!” 江有文回眸一瞪,挥手就是两颗核桃,让那个青年一下子就跪下了,他眉目凌厉,“此乃逸王,尔敢不敬!” 一群人听闻吓了一跳,不敢再上前,在江大人的威压恐吓下,纷纷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面色都很难看。 江有文抱拳,求情道:“不过一群山野之人,无心冒犯天家,殿下可不可以不予计较?” 见江有文一出现这些人居然都肯乖乖的跪下了,武焱多少心里有些惊疑。 由此可见江有文在靖州的名声能有多厉害,武焱也不禁多看了他一眼,百姓们都说他是靖州黄龙,当真是所言不虚。 见江有文的眼神里为难之色,武焱心里虽然极为不悦,也懂得这里面水太深,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抱紧了傅诗涵,径直离去了。 江有文待武焱一走,脸色忽的阴沉的可怕,对捂着心窝子的老爷子沉吟了两秒,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离开的时候,隐约还听到老爷子在后面悲泣着什么圣童…… 江有文知道逸王此行来的不易,结果刚到靖州又遇上这么多糟心事,绝不可能平饶了这些人,随即追了上去,“殿下,你莫生气,先让在下看看王妃如何了?” 武焱冷硬的拒绝:“不必了。”他探过了脉象,只是惊厥过度而已,只当是当时那一下把她吓坏了,又经过这几日的惊讶,这才晕了过去。 江有文知道这个时候肯定说什么也没用了,索性默默的跟着武焱走,心里想着诸多事情。 不成想,武焱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江有文不解的停下来,问:“殿下,怎么了?” 武焱斜眸看他,霸气的说:“你走前面。” 江有文:“……” 原是不认路了。 所以接下来江有文在前面不紧不慢的带路,武焱抱着傅诗涵在后面跟着,很快就出了大山。 此刻的外面,正有一排整齐划一的军队严阵以待,旁边一辆家用的马车上,挂着两盏明亮的灯笼。 待人一出现,纷纷跪下声势浩大的跪拜,尊称道:“参见逸王!” 第166章 离奇的故事 武焱不喜欢这些花架子,却看中了这一只精锐之师,不禁问:“你的兵?” 江有文忙道:“不敢,这些人是高大人,高总兵的部下,得知殿下有难,今夜专门借我来接殿下入城,这只是前行军,后面还有大部队尚未赶来。”傻子才敢在逸王面前说自己有私兵,简直就是在找死。 武焱点头,不禁又看了一眼这群武装精良的士兵,才走向一边的马车,随口吩咐道:“给我找大夫过来。” 江有文赶紧摆摆手,下面的一个小兵就跑去找大夫去了,“殿下,稍后就来。” “嗯。” 众人见逸王抱着个女人上了马车,江大人挥挥手示意,他们才站了起来,像一排石雕一样站在那里,等待发号施令。 江有文面有倦色,对他们说:“从今天起,你们唯一的命令就是保护逸王夫妇,直到二人出境为止,万不能出差错。” 众人响彻云霄道:“遵命!” 马车里铺着整块儿柔软的金丝绒垫子,里面有淡淡的助眠熏香味道,一盏固定在角落的灯笼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武焱轻轻将她放下,自己松了一口气,直接倒在另一边休息了一会儿。 他这几日疲于应付,几次都险些栽在这名不见经传的靖州,不禁对这个地方有了一分敬畏之心。 这里到底是个连太师都认为棘手的地方,难怪整个武都无人敢来,就他是个蠢墩子,还专门请旨来这边受罪。 女子一张娇嫩的脸蛋儿已经失了血色,红唇泛起苍白,武焱心疼的给她擦了擦汗湿的鬓角,嘀咕着:“当初非要跟着我来干嘛呢,真是的。” 这话让傅诗涵听到指定要骂娘的,也不知是谁非要来了,谁要来谁孙子。 休息了一下,武焱重新束好黑发,打理了血污,爬下马车出去骑上了一匹高头大马,跟江有文并行在列阵之中。 行走之间,武焱问:“那个黑风寨到底是什么来头?” 江有文眼里出现了无奈,回道:“回殿下,那个占山为王的李大虎以前是个跟官府有牵连的暗线,一直不吭不响的藏在黑风山,等待时机收网,结果换了一批人上任之后就没人给他后援了,冷落了许多年。后来他一个人灭了宋家兄弟跟刘老大,干脆落草为寇,落实了贼寇的罪名,当起了老大。” 居然还有这般离奇的事儿,武焱诧异的问:“那现在他们困了靖州大半的水源,你们也不闻不问了吗?” 江有文叹了口气,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啊,这个李大虎所在的黑风山刚好卡在这个北阳河的源头上,动这个手脚的时候,下官并不清楚,是后来才知道的。” “下官虽然早就知道了事有蹊跷,但是一州兵马尽在靖州太史手中,夺去了几乎所有的兵刃之后,根本没有战斗力,那还能去剿匪呢?而且此事更难的一点就是,曾经官府苛待李大虎一脉人,让手底下的人去杀他多少有些抵触,并且李大虎作为曾经内部的人不仅知道很多辛密,还懂得如何跟官府的人周旋,是以靖州如今一半命脉在他手里握着,就是为了跟官府叫板,说是要给无辜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 武焱听的一个头两个大,捏了捏痛到不行的眉心,说:“那个老秃子上台以后都干了什么糊涂事儿,你且慢慢说与我听。” “好,殿下体恤民情,您一来,下官终于可以诉苦。”江有文把靖州太史三年前上台以后贪污军饷、不顾流民、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的一系列事儿,一五一十的跟武焱说了个遍。 说到愤怒之时,还面带微笑着捏核桃,一个接着一个碎,弄得马儿都不敢大步的走路了。 第167章 乔家村的来源 说完了黑风寨,武焱大致了解了一下如今的情形,心里有了数,这是他来这里之前不大了解的一块儿地界,谁知刚来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开始问到那个神秘的村落了。 武焱问:“你可知那些怪物是什么?” 知道逸王是不会放过那个村长的,江有文恢复了一下情绪,松弛有度的勒着缰绳,慢慢道:“那是个老兵退伍专门开辟的村子,老兵姓乔,村子的名字叫乔家村,原来还归官府控制,后来势力更替,乔家村就独立一方了。” 冷风拂面,一个女大夫被人带了过来,正在马车里给逸王妃诊治。 “那里世世代代住着退伍老兵的后人,以前黑风山里多有神鬼伤人的传闻,伤人的毒一直能蔓延到平凉城里。后来经查是曾经有南疆的人下过毒蛊,导致虫王出世,祸害一方。 “当时还惹了一场瘟疫,死了不少人,自从派人去查清楚之后,才得知是前朝遗留的蛊毒在作祟,一个懂得些蛊术的老兵就亲自请缨,带人前往那片林子里捉虫王。可是捉了虫王之后,绵延几公里的地界都是被四散的虫子咬伤的动物,没有了虫王的约束,它们更加肆无忌惮的祸害百姓。后来那个老兵就干脆弄了个房子住在当地,教百姓他们如何解毒,他死之后,为了纪念他的功绩,所在的那个村落被特许留下了。村子里的人还以毒攻毒,用南疆的法子,养了些起尸,专门对付那些坏虫子的,还美名其曰为守护神。” 武焱冷笑一声,心道狗屁的守护神,“那圣童又是怎么回事?” 江有文胯下的马儿忽然顿了一下,而后又继续走,他神色如常的说:“那是一种能够命令起尸的人,传说中只有最神秘的南疆皇族血脉才能够拥有,但是寻常女子中,也会偶尔出现这种万中无一的血脉。” “所以本王的王妃是圣童吗?” 江有文难得严肃着脸,说:“圣童之说纯属妄言,很早之前,官府就有乔家村守护者失控伤人的记录在案。” “他们的解释,无一例外都是用圣童之说敷衍过去,故意用此事来掩盖他们当家人对起尸的控制无能,毕竟是些不入流的东西,难免就会有疏忽。所以在上一任靖州太史就严令起尸,防的就是他们炼化守护者,再失控伤人,还拿什么圣童的血脉做借口,毕竟从十年前,黑风山脉中就不曾再见过害人的蛊虫了。” “前朝蛊毒……”武焱沉吟着思考,“本王如果没记错的话,前朝的皇室就是出身南疆荒蛮之地,那蛊毒可遗留了有上百年?” 江有文答:“正是,正化年间出现的蛊虫王,也就是那时候流行起来一场瘟疫,现在的县志还可查询。” 武焱不悦道:“不过百年间罢了,我武朝建都以来亦不过百年,曾祖的武神铁骑踏遍山河万里,如今偌大靖州,连一个小小的乔家村居然都管不住,能让它一个村落几十人就独立一方,竟还连着黑风寨一并失守,靖州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江有文面有惭愧之色,“逸王教训的是。” 明知此事绝无那样简单,这里面个中缘由绝对复杂的很,但是武焱此刻心中有气,也是顺着话说说罢了,没有真的教训江有文的意思。 见他如此谦卑,武焱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今夜不是他及时赶来救了他俩,等到那窝土匪再赶了过来,恐怕就真的不好收场。 第168章 给爷站住 武焱缓和了脸色,道:“此事定然也怪不得你,现在你速速派人去李大虎那里赎人,一个婢女邀月,再加上一个文官刘克,这两个要完好无损的送回来,还有王妃所带物什,要一并送来,不可遗漏。” 江有文扭头,扔了腰间令牌给身后的人,重复了一遍,对一旁的统领说:“听清楚了吗?” 那个统领五大三粗,声音浑厚有力,“听清楚了!” 抱拳,领命而去,吼道:“小一队,跟我走!”然后队伍里就分离了三五个人,让他带人走了。 正好女大夫下了马车,禀告说夫人之前是受惊过度,再加上大片筋骨挫伤、受凉,过于疲累,才至昏迷,与武焱的推断几乎一样,开了几味养气补血的药材就离开了。 一行人速度很快的到了平凉城,到达之后已经是晨光熹微,日出破云,几缕金光照耀在大地上。 就在即将进城的时候,武焱昂首一望,城门口有一队巡逻的人马,举着平凉城的旌旗,威风凛凛的巡视着城门口的过路人。 有趣的是,那个为首的,居然是个熟人。 武焱心中很是不屑,默不作声的策马向前,倒要看看这唱的是哪一出戏。 江有文这一队人马太过招摇,全军黑盔黑甲,手持利刃,明显就是一群不能惹的官爷,没有哪个私兵敢有这个胆子招摇过市,所以一定是哪位大人物将要来平凉城,即使是没有腰牌单看写着武字的黑正军旗,守城军直接打开城门就给放行了。 结果正在这军爷入城的关键时刻,守卫大哥身后直接蹦出来了个不长眼的,指着人家就骂道:“孙子!你爷爷在此!想不到吧,哈哈哈哈哈,快下来受死!” “……” 这几声狂笑,惹得本来敬畏低头不敢直视来人的一群百姓,还有一群一脸不可置信的守城军,全部看向了不知死活的那个愣头青,让他活像个被围观的傻子。 全场死一般寂静。 武焱坐在马上,不经意的低头一瞧,果然,他身上还穿着海滚滚的衣裳呢,他松开缰绳,轻笑一声。当时打晕了这个人,穿了人家的衣裳又化了妆,结果没能瞒天过海,现在也怪不得一下子就被人认出来了。 他干脆再不也低调,风华正茂,气场全开,淡淡的抱臂看着他,透露出睥睨众生的尊贵与不可侵犯,正与海滚滚一高一下,正正的对视,犹如天神俯视着蝼蚁一样。 他心道:也好,本想着进了城再慢慢收拾他们,这撞上来的刚刚好。 其实海滚滚也就狂喜了那么一下子,接下来他的一副直肠子慢慢的变绿了。 在囚车上,他乌青着眼圈,哭的像个孩子。 还有一起被抓进来的几个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几句。 毕竟足足等了一天一夜,才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个杀了他二哥的男人,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人,海滚滚也多少有些神经质了。 不过到了城中主干路的中央,突生变故,有一队人马与江有文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里面有个人好奇的指着囚车的海滚滚他们问:“咦,这不是海兄弟吗?” 可他们还没看清楚,却见这一队陌生的军武居然全部神情傲慢,理都不理他们的往前走。 领头的那位在城中可谓是横行霸道惯了,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要进了这座城,谁见了他不得礼让三分? 为首那人不愿意了,立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吼了一句,“都给爷站住!” 第169章 挑食的家伙 江有文蹙眉,不悦的侧眸去看,那人正牛气哄哄的黑着脸把马扭了个头,跟着他的剩余那些人也跟着他转身,数量远胜于他们,皆是一脸的牛气。 “周大哥!周大哥!”海滚滚激动的爬起来,伸出手竭力去勾人衣裳,捏着人家的一角,脸贴在栏杆上面都变了形,忍不住大喊道:“大哥,救我们啊!那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快!别让他跑了!” 那人对武焱这一行人很不屑的上下打量后,俯身,用手指轻挑了一下人家坐骑额间活动的铁盔三角片儿,看到了额铁后面的军印,惊讶道:“呦,还是个封三军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后面的人都立马肃然起敬,腰板都挺直了,一方面是不肯露怯,一方面就是好奇极了。 这封三军,乃是高家麒,高总兵旗下的骑兵营,力选三十二城池的精兵强将,而后万一挑一出来的军武,是唯一一支前往武都在御前演习,并夺取青云十六州前魁首的部队,名气大过天。封三营建军时间最长,特权最大,可日行千里取敌将首级,对正七品以下官员以及世家子弟可先斩后奏,虽从未使过这项权利,但是也足以震慑住绝大部分人了。 可这个人偏偏不买账,用很轻佻的语气说:“既是封军的部队,不知道弟兄们都打哪里来的?” 结果根本没人搭理他,而且江有文很明显察觉到武焱的耐心不多了,自己也懒得搭理这群废物,干脆轻叱一声:“驾。”其余人也勒紧缰绳,准备离开。 这人多少有些丢面子了,伸腿就蹬了一脚最近一个的马屁股,惹得训练有素的马儿甩了甩马尾还回头看了一眼,喷了一口鼻息,那人却还不知死活的指着他们骂道:“装你们娘的屁啊装!封三军的头领老子当年都见过!要不是里面黑老子就是封三的人,就你们两个穿破烂的,还装封三的老大!啊,我呸!” 江有文看了一眼武焱,他并没有什么表示,想着忍忍算了,继续纵马要离开,不成想这群人见他们不敢知声,反而变本加厉起来,直接横在路上拦住了他们,活像一群恶霸。 路上的百姓都在指指点点的围观,说着什么又是假部队,一群骗子…… 有个精瘦的兵嚣张的上前去,准备强行去打开困着海滚滚他们的囚笼。结果守卫在两边的一个封三军见状,锵得一声,抽出利刃,抵住了车辕,剑身极重,直接把木质的边缘戳出个小坑,溅了一点儿木屑出来。 这个精瘦的守城军吓了一跳,他不傻,仔细一看就知道不对劲,肉眼可见那举剑之人,面如罗刹,嘴角紧绷,两眼藏着深重的杀气,且一手能端的稳稳当当,一丝不抖,明显就不是个普通人,他当机怵了,缩回手,咽了口唾沫,退下了。 见手下很没出息的退下,领头的那个男子踹了一脚过去,骂着:“嘿!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让你他娘的放个人都不敢,老子白喂你们大米饭了!” 精瘦的那个兵被踹飞后又了爬回来,跪在地上扶了扶过大的头盔,结结巴巴的说:“老……老大……” 领头的人挥手让他滚:“滚滚滚!尽知道碍老子的眼。” 第170章 幸不辱命 精瘦那人只得犹犹豫豫的缩在一边,领头那位下了马,打算亲自去解开那锁,可人家看都没看,直接跟着江大人就往前走了,让领头那人扒在跟前儿扑了个空。 海滚滚在囚车里哭丧着脸,催促道:“周大哥,你倒是快点儿了啊!” 他恼羞成怒道:“别哔哔!” 江有文对前方人冷冷道:“让开。” “嘿!”领头那人刚把手尴尬至极的收回去,见人家直接给他无视掉了,气的直吐血,“给你们脸不要脸是不是!兄弟们,抄家伙!” 五十来个当兵的,气势汹汹,纷纷哗的一声抽出了武器。 百姓们一看阵仗不对,也不敢看戏了,立马做鸟兽散,除了上方开着窗子的一些人的还在偷偷的围观,路面上的闲杂人等基本清空了。 江有文请示了一下,“殿下。” 武焱低头,慢条斯理的折了一下袖口,淡淡道:“杀。” “封三军!”江有文大吼道。 不到十个人,却震天响的回:“在!” 声势如虹,气壮山河,直接吓得前方的人手里兵器都掉了两把,全部都面面相觑,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领头那人被吓呆了,直觉不好。 只见为首之人身穿白袍,稍稍侧首,轻声命道:“尔等,为逸王开路。” “遵命!” 清晨有微末浮尘飘在空中,初阳温柔的光线下,一个个玄铁盔甲后面,睁开了一双双战意起伏的眼睛。 那种如同龙虎般突然苏醒的杀气,立马变得十分骇人,而后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式战斗,在不算很宽敞的街道展开…… 将近百斤重的铁剑挥舞起来毫无叫嚣的风声,宽身薄刃极为厚重沉稳,削人头如砍菜切瓜一样简单,触之即死,偏生马儿速度奇快,带人如同天兵神将,有序的杀了个来回。 尖叫声、惨叫声、痛骂声,此起彼伏……只持续了不到两息,残肢遍地,恐怖的死亡降临至每一个拦路的人头上,猩红的热血染红了平凉城的石板路。 唯有那个挑事儿的领头之人,居然趁乱连滚带爬的跑到了逸王胯下的马儿下面,躲过了屠杀,封三军不在王爷面前动武,接连擦了兵刃驾马列阵,所以饶了他一命。 可惜这个悲催的男人早就吓得尿了裤子,只顾着抱着马腿,向两人哆哆嗦嗦的求饶。 海滚滚跟四五个弟兄躲在囚车里被吓得目瞪口呆,几个人紧紧的抱作一团,缩在角落里,忽然就意识到了他们到底惹了什么样的人,此时此刻压根儿不敢吭声。 身后早就是一片空地了,楼上的窗户也早在动手的那一刻就关的严严实实,这时街道尽头却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江有文一看,是两个时辰前带人去问李大虎要人的封奇墨回来了,他办事向来稳妥,果然身后的马上分别驮了两个人,应该就是逸王要的那两个人了。 也不顾脚下血污,封奇墨干脆利落的跪在两人面前,双手捧上了江大人给的腰牌,恭敬道:“幸不辱命。” 武焱回头看到了那两个人,皆昏迷过去不省人事,蹙眉道:“让他们抬起头来。” 有人把软趴趴的两个人拎了起来,让武焱看清楚了样子,确实是邀月跟刘克无疑,只是身上并无伤疤,也没有受刑的模样,就是跟睡着了一般面色青白,动也不动。 第171章 前去童府 武焱问:“你们此番前去,李大虎可是乖乖给人了?” 封奇墨嗓音浑厚有力,抱拳禀告:“禀逸王殿下,那李大虎本想拖延周旋,末将带人亮了兵器唬住了他,得以亲自前去索要这二人。去的时候,李大虎将他们绑在架子上面风吹日晒的一天一夜,未进水米,走的时候还尚且安好,可惜我等未带粮草,路上没能进食,二人就接连自行晕倒了。” 武焱点点头,说:“辛苦了。” 封奇墨低头,恭敬道:“能为殿下所做,荣幸之至。” 江有文挥挥手,指着那个带头挑食的家伙对他说:“你过来,把那人带出来。” 封奇墨起身上前,一手放在腰间佩剑,一手奉上江大人的腰牌。 一把抓住逸王胯下的男人,拎着男人像扔一只鸡一样给毫不客气的扔了出去,一下子将这个当兵的怂包甩进了死人堆里面。 为首那人自作孽不可活,亲眼见到封三首领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副肠子都后悔青了,刚摔进死人堆里一扭头,还没爬起来就被吓得直叫唤,因为正有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像是在控诉他们死的到底有多冤枉。 江有文觉得他太聒噪,手里多转了一个核桃,准备就地格杀了他,结果逸王反而不让,指着囚车问:“你们为什么要把这群人?” 为首那人吓得什么都肯说,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响头,拼命的求饶,“是城主!是城主吩咐的,他让小人帮忙照顾着……照顾着海兄弟,说要帮他……抓到他们要抓的那个人。” 武焱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顺便看了一眼江有文,因为这个平凉城的城主正是江良辰,那可是江有文的嫡系侄儿。 此刻,江有文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拧眉斥责道:“胡说八道,城主岂会让你们明目张胆的去帮一个土匪?” “是真的呀!” 为首那人见他们不相信,感觉百口莫辩,直接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张密函,抖开了激动的说:“大人,你们看呐!就是城主大人让我们去帮海……啊呸!这群土匪他们的呀,上面还盖着城主大人的私印,不信你们自己看。” 封奇墨看向江有文,他点头道:“拿过来吧。” 然后封奇墨弯腰,从为首那人手中接过了那页薄薄的纸,递给了江有文。 武焱等待着江有文的回答,结果他脸色凝重的抬起头,下马跪下,道:“启禀王爷,这封密函确有城主私人印章,此人所言非虚,帮助土匪一事,的确属实。”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一记闷雷,炸响在人们心头,任谁也不会相信堂堂一个城主,居然让手下的人帮助土匪抓自己?这青天白日翻了个底朝天,那还了得! 武焱观察了一会儿江有文凝重的脸色,缓和道:“江大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不如回去再说吧,快快起来。” 此事确实是事关重大,官兵联合土匪,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是一件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能遮盖过去的事儿。 江有文看起来心急如焚,连忙起身道:“谢殿下体恤,下官这就带王爷去城主府邸,问个清楚。” 武焱摆摆手,仿佛不在意一般,“不必了,先找个住处安顿下来吧。” 江有文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武焱接下来说:“听说童知府那里不错,有山有水地方也大,不如就去那里叨扰一下?” 他低着的头,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的闭上眼,暗叹了一口气,“那……自然是好的。” 第172章 分头行动 武焱见状问:“怎么了?可有什么问题?” 江有文自然不能说什么,翻身利落的骑上了马儿,回:“并无不妥,殿下随下官带路前去吧。” 两人并马前行,武焱低声对江有文讲道:“本王知道你的侄儿就是城主,名字应该是良辰吧,你带着这些人,前去童知府那里知会一声,本王先自行前去城主府,自会问清缘由。他若是有苦衷,本王必然不会为难江氏一族,随后本王再去知府那里由你接应,你看如何?” 江有文心里苦笑,这一路走来,他是最清楚路过逸王一身轻功是如何精湛,只要他先去城主府,那就压根没人能追的上。 他这么一来,一是防止他偷偷传信给江良辰,二是既可以用他们的死对头童化雨拖住他,还能让江良辰猝不及防,撒不了谎,但是这份信任既然给到了他,江有文就不敢不应。 “自然可以。”虽然知道逸王这是在试探自己,随即也不再言语提及此事,问道:“那尊夫人也下榻在童知府的府邸吗?” 听逸王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同,在一处拐角之后他就消失不见了,江有文头也没回,继续驾马前行,在马上若无其事的想着心事,不由得担心起良辰那个傻小子。 武焱穿梭在城镇中,清晨人们陆续醒来开始劳作,他却在一处墙角阴影里飞快的躲了进去,使劲儿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黑血来,而后一身轻松的靠在墙边,闭眼休息了半饷,那股毒药在肺腑间流转的太久了,这两天不断动用武,不小心伤了根基,半天才缓过神来。 阳光一点点的往西边挪,武焱仰望着异乡的天空,是一股黑蒙蒙的蓝色。 静静的回想着昨夜在乔家村,遇见的那个几乎把匕首扎进他喉咙里的男子,他明显就是个身手不凡的刺客,什么样的顶级刺客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神秘的村落里,还供一个老头子使唤呢? 究竟是用来防止村里的人出来,还是在防外面的人无意间发现那片被堵死的水源呢? 想不通。 静默两下后,忽然有只黄色的土狗从旁边的土墙里跑了出来,就静静的盯着这个不速之客,武焱看了一眼它,它也看着武焱。 他屈腿用脚,把地上的黑血用旁边的泥土盖住了。 狗子看了他两眼,摇头又走了。 顺着街道往前走,民俗风情尽收眼底,武焱看到平凉城多人口,商市密集。虽城中街边也有颠沛流离的乞丐,但是整体受灾情影响并不是很大,这在旱灾严重的靖州里已经很难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黑风山更近的缘故,似乎这里的缺水并不严重,还有人在贩卖女子用的胭脂水粉。 到了城主府,翻墙而入,被人拦下,一气呵成。 就在光秃秃的庭院中,仆人正在铺开一层陈旧的谷子,看起来都快发霉了,见有人翻墙而入,吓得拿起了晒谷子用的八角叉子,质问道:“你是谁!胆敢擅闯城主府!” 武焱淡定的背着手,说:“让你们的主子出来见我,就说是贵客到访。” 那个仆人不敢动,喊来了一个小丫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准备过来,仆人呵斥道:“妞妞!别过来,家里进贼了,你快去叫人来!” 第173章 你可知罪 小丫头瘦瘦的,脸颊没什么肉,反而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奇的扒着门框看了两眼后,朝后门飞快的跑了。 武焱看了看一地的麦子,又望了一眼四周,随口问道:“你们城主府这么大,就没有更多的仆人了吗?” 这个仆人握紧了手里的刀叉子,不悦道:“大人廉洁!凡事必亲自去弄,连粮食都得下地种出来,哪里像别人家里一样家财万贯?不看看什么身家啊,还敢要那么多仆人?” 武焱见这座偌大的城主府,感到颇为眼熟,蓦得忽然就想起来自己的那个被烧掉的小破院,似乎也是这般空旷的模样,不禁心生感慨。 他问:“一城之主最低乃是正四品官员,每年俸禄九十石,逢年过节还要再加三十石。江家又是靖州名门望族,单是贫民的赋细都能收的盆满钵满,堂堂一个城主,岂会连个粮食都买不起?” 那个仆人一听这个话立马不乐意了,放下刀叉架起胳膊,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哎!我说你这个人啊,真是有趣,偷到别人家里来了,还要问这些个废话。” “你上大街随便问问,我们城主大人那可是出了名的勤政爱民!我可不管他的族家可有什么钱财,反正他自己个儿看瞅着就二十七八了,还没个正经婆娘,哪来的什么钱财?天天都是早出晚归的,我来了几年了都没见过他找下人。你看看今年旱成什么鬼样子了?还九十石粮食,够接济那些饿死鬼几天啊?真的是!” 武焱见他不似说假话,心里对江有文跟江家,又多了几分信任,说:“带我去看看他吧,好让我见识一下何为勤政爱民。” 仆人见这个人说话斯斯文文,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边心生松懈,摆手道:“哎!刚就说过了,他这个人啊早出晚归的,现在人在哪里说不准呢,怎么可能在府里嘛。” 正说着呢,走廊那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有人问:“人在何处?” 女童稚嫩的声音响起,说:“叔叔就在那边。” 一个焦急的男声响起,催促道:“快快快!快带我去见人。” 武焱转眸去看,只见一个青衣布衫、长相清秀的青年,是一副文弱模样,怀里抱着那个妞妞,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那个仆人一看,不可思议的挠了挠后脑勺,“嘿!还真在家啊。” 武焱见江良辰真正见到了人的时候,反而愣住了,把怀里的女童放下,问:“敢问阁下是谁?怎么在我府里?” 只见那人薄唇轻启动,淡淡的吐出两个骇人的字来:“武焱。” 江良辰瞪大了双眼,一屁股跌坐在地。 妞妞连忙伸出小手去扶他,“大人你快起来,爹爹说了,地上脏脏。”可那么大点儿的人儿,哪能扶的起来呢? 仆人也吓了一跳,见主子如此反应,此人定然不是什么盗贼了,恐怕还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紧忙扔了手里还对着人家的刀叉,跑过去,畏缩的扶起来了江良辰,把女儿护在了身后。 结果江良辰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又大为惊恐的跪了下去,扑了一身的灰尘,“下官,参见逸王殿下!” 那个仆人不是个傻子,连忙带着妞妞一起害怕的跪在地上,有模有样的学着跪拜,听到这个穿着不起眼衣裳的年轻人,居然是个王爷,顿时心慌意乱极了。 “你偕同匪徒,谋害亲王,可知是何罪?” 第174章 呆头呆脑 江良辰不可置信的抬头,他不是傻子,忽然想到了一种极可怕的可能,“殿下……何出此言?” 武焱冷眼旁观,“李大虎,你可认得?” 他心如死灰的萎在地上,半天了,咬牙道:“认得。” “说吧,这份罪名你可担待的起?” 江良辰忽然激动起来,哭的泣不成声,跪行了两步祈求道:“良辰愿意以命抵罪,可否……可否……放过族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叔叔是个忠君爱国之人,江家上下绝无异心,还望殿下您……” 说到这里,他猛的一叩首,染红了店面地面,“明查!” 武焱:“你怎么证明你的族人都是好人?又为何不为自己辩解呢?” 江良辰泄气的坐在地上,两行清泪划落在地,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不必狡辩,殿下既然来了,便是什么都知晓了。我江良辰一人做事一人当,唯愿用我这一条贱命平息您的怒火,不要牵连他人就好。” 武焱慢慢踱步在他身边,蹲下来,问:“你今日在府中,可是在等你叔叔?” 江良辰抹了一把伤心泪,道:“是,叔叔说我今天务必待在家里,他不日就到平凉城,有位京城来的王爷会来,要我一定不要乱跑。” 江良辰捉着他的衣袖,而后动情道:“逸王!我江良辰一人死不足惜,但靖州危已,你可否看在叔叔的面子上,答应我一个请求?” 武焱打算把他拉起来,一个七尺男儿怎能如此屈辱折身,叹息道:“你先起来再说吧。” 他倔强的拉着武焱的手,“不!王爷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唉,你先起来。” “不!我不起来。” “本王还有话要问你。”武焱可不喜欢这样的倔脾气,轻轻一拉,这个文弱书生直接一脸呆滞的被拽了起来。 许是离得近了,能闻到一身汗味儿,见他一身下人穿着的黑色短打,江良辰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便后退了好几步,惊讶的问:“不对!你怎么证明你是从武都来的逸王?” “……”武焱不清楚他是怎么如此迟钝,居然呆头呆脑的问出这个问题,反问道:“现在想起来了,你方才怎么不问?” 江良辰羞耻的低下头,眼尾红透了,像被人欺负了似的,“方才见贵人气度不凡,眉眼如炬,普通人没有这番气势,便信了。” 武焱拍了拍他淡薄的肩膀,扶稳了他,问:“现在又怎么不相信了?” 江良辰闻到了臭汗的味道,又嫌弃的退后了两步,面有难色,“你真的是逸王吗?你可是有几天没洗澡了?” “……”武焱笑容僵在脸上。 他又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江良辰的肩膀,笑着说:“你还是认罪伏诛吧。”然后就转身准备离开,背影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江良辰急了,连忙拦住了他,“别,别!别呀,逸王画像英明神武,潇洒英俊,你确有几分相似的。” “几分?”武焱本来是不悦的就这么一说,结果江良辰还以为他在问究竟几分相似,忙哄着他说:“三分!三分像的。” 武焱:“……你怕不是个傻子。”随即撤回了衣裳,一甩袖袍飞上了墙头,那个傻子居然还在下面伸了个手想留住他,张开手喊道:“五分!五分好不好?!” 武焱翻了个白眼,飞身离开了。 第175章 梦见金凤 梦中,入目满眼金色的流光,华丽的凤尾足有十来丈,她独立于天地间,那柔软的凤尾只留一束轻轻扫过脸颊,像一阵风儿一般离去。 随即金凤直冲九天,遮天蔽日的凤尾彻底打开,闪耀苍穹! 在炙热烈阳下,它与一只看不清楚模样的金龙,相互交缠在一起,它们仰天长啸,静静的注视着她,仿佛从恒古而来,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傅诗涵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日暮了。 梦里光怪陆离,醒来的一刹那,脑海里突然就冒出来九岁那年,她前往宫里的陶馆,淘气的爬上高高的金凤,还伸手去抓住了凤尾。 那次她爬的极高,几乎都可以摸到屋顶。为了摸了摸金凤灵动的眼睛,她身子悬在半空,一不小心摔了下去。 可就在凌空的一瞬间,她刚好拽下了一片最末端的金羽,当时摔疼了屁股,她只顾着跑去找爷爷哭诉,压根没有想过,那样坚如磐石的凤尾,究竟是怎么被拽下来一片,那么高的地方,为何只是摔疼了一下而已? 也似乎就是那之后,金凤就开始断断续续的出现了她的梦里,可就在刚才,她好像完完整整的梦见了一场…… 此刻,平凉城的天空半边铺满了火烧云,壮丽的景色让人徒生一种火光漫天即将末日来临的错觉,绚丽的光彩,庞大的背景,就好像人还在待在梦里一般。 她坐在床上,呆滞的看了一会儿恢宏的日落,然后就听到门响了,吱呀一声,走进来一个白衣男子。 傅诗涵恍然如梦,忽然清醒了过来。 一看,是武焱走了进来,他似乎刚梳洗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发间还残留着蒙蒙得水雾,见她醒了,面有喜色,俯下身关切的问:“你好些了吗?” 傅诗涵静坐在床上,只见他唇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指了指耳朵,摇摇头,声音很小声的说:“我听不到你说话了。” 武焱蹙眉,心像一根细锐的阵扎了一下,紧忙伸手,把了她的耳脉,发现淤堵更为严重了,他慢慢问道:“疼吗?” 她听懂了,摇摇头,说:“不疼。” 武焱见她脸色依旧苍白无力,甚至指尖发青,就知道她肯定还是不舒服的,就说:“你留在这里,我去叫人来,你先等会儿。” 看着武焱走了出去,傅诗涵伸手看了看自己发青的指尖,奇怪的是,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不一会儿,武焱带了个老先生进来,上床到身后半抱着她,对先生说:“她耳朵听不到东西了,昨夜似乎是被什么声音震伤了,耳上静脉淤堵的厉害。” 傅诗涵就安静的半躺在他怀里,她的世界太安静了,安静的令人窒息。 她抬头,看着武焱对她说,面前这是一位老神医,安心让她看病。 傅诗涵点点头,把手伸了出去,老先生就坐在床边,开始望向窗外把脉,摸了两把胡须,回头狐疑的看了看这个女子额头上面的创伤。 老先生指了指太阳穴,问:“这位姑娘,可是不小心伤了这里?” 武焱见她仰头看自己,便用手指了指她的太阳穴,慢慢说:“你这里,疼不疼啊?” 傅诗涵摇摇头,老先生匪夷所思的去伸手,轻轻的摁在穴位上,末了还轻微碰了碰她的额头,断定道:“她肯定伤到脑袋了,淤血可能伏在耳脉处,才导致失聪。” 第176章 为她穿鞋 武焱紧张的问:“那该怎么办?可有医治的办法?” 老先生摇头,拧紧了白色眉头,“此淤血位置太过危险,轻易动不得。” 他有些急了:“难道就没有办法恢复了吗?多珍稀的药材本王都可以找来。” 老先生起身,提起药箱子,道:“其实不然,不治也会慢慢复原,只是时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几年。” 武焱道谢,说:“我送送先生。” 老先生摆摆手,说不必了。 但是武焱还是出去坚持送他,顺便问了些关于她的问题。 傅诗涵就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起身,适应了眩晕后,发现床边没有鞋子,就盘腿坐在了床边等他回来。 武焱一回来,就看到她乖乖的坐在床边,心里微动,问:“可是饿了吗?我……”忽然想起她听不到,怜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用手指了指她的肚子。 见她诧异的拍开他的手,脸色微红,武焱心情大好,故意又戳了戳她。 傅诗涵羞赧的推开他,赤脚下地去倒了一杯水喝,谁知道刚喝一半就被抱了起来,险些将水撒了一身。 傅诗涵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不悦的扔了茶杯在他怀里,埋怨着:“你干嘛?” 武焱仔细的抱在怀里,将她一双纤细脚踝抓在手里,拿帕子擦干净了她一双白净小巧的双足,弹了一下她的鼻子,换手背着她,“好了,我们去吃饭。” 换手的一下差点儿掉在地上,傅诗涵吓得紧紧抓着他,见他唇角弯弯,反应过来被耍了,她狠狠地打了他两下。 武焱笑的更开心,打闹之间走出了大门,天空渐渐渡成了一片汪洋的金色。 傅诗涵回眸,拿手遮住了眼帘,看着似梦似幻的天空,莫名的就能在眼里自己补上一只欲语还休的凤眸…… 它到底想说什么呢? 用过了晚饭之后,小丫鬟带了一双秀面鞋子进来,还说江大人带着江城主出现在外面,要求见逸王一面。 武焱接过了,吩咐道:“让他们进来吧。” 小丫鬟就离开了,江有文领着侄子进来,拱手:“江有文,参见逸王。” 武焱随意的说:“坐吧。” 江有文:“遵命。”但是江良辰怎么敢坐下,直愣愣的站在一旁,眼看着逸王居然愿意屈膝专门蹲下身,给一个女子穿鞋子。 那个女子好像还不愿意,一直尴尬的想抽回去,逸王强势的给她穿好了鞋子,才站起身,重新坐下与他们商讨。 武焱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这次想好了怎么跟本王解释了吗?” 江良辰重重的跪下,叩首:“只求逸王殿下能够放过江家。” 武焱淡然道:“嗯,还有吗?” 傅诗涵听不到他们在说着什么,只能乖乖的坐在武焱身边当个安静的工具人。 本来也没有什么不自在,只是坐在对面那个身穿白衣的陌生男子,似乎有些年纪了,眉宇间有种忧愁,应该是个做大官的,面色有些凶巴巴的吓人,而且似乎有意无意的看向她,那种探究的眼神就像是能洞察她的内心一样,锋利又透彻,让她颇为不自在。 经过两次打量,她干脆直视回去,安静的对视着对面的白衣男子,彻底看清楚了对方的相貌,出乎意料的,对方长得其实很有味道,有种上了年纪还身居高位,很厉害的感觉。 江有文好像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的回试过来,向来没人敢如此看他,轻轻撇过眼神,端起茶杯掩饰着什么,复杂的眸底藏匿了很多东西。 第177章 愚蠢至极 武焱叹气道:“江家的忠诚内外皆知,再说本王还有大用,自然不会动,说说你为何宁愿背负通匪的罪名,还要跟李大虎做交易吧?” 江良辰低头咬着牙,不肯吱声,江有文垂眸,微微眯起眼睛,说:“逸王问的话,你听不到吗?” 最后被逼的没办法了,他抬头,绝望的问:“逸王,敢问一下,这天地间究竟是百姓人命重要还是功名利禄重要吗?” 武焱眼里有了杀气,随手扔了茶杯,跌落在桌面上的杯子跟杯盘狼藉的桌面碰撞,发出了叮叮当当凌乱的声音,道:“你此番这一问,可是在质疑本王不顾百姓的命吗?” “不!”江良辰痛苦的说:“逸王既然可以从舒适的武都千里迢迢来到这穷苦的平凉城,就绝对不是不顾百姓高高在上的亲王。” 他抬起头来,激昂的说:“可这民生疾苦,并非一朝一夕所就,更不是一言一语就可以说的清楚,我之所以答应了李大虎愿意帮他做事,是因为平凉城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可黑山有水,他们愿意拿水来交换官府中的一些资料,平凉城今年的粮食就全靠从黑山里拉水浇灌。若没有这条路,此时的城里恐怕已经民不聊生啊,王爷!” 江良辰的这些话武焱早就料到了,他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李大虎不过一届草寇,何来的底气跟官府做交易?” “水!是水。”江良辰急切的回道:“我平凉城全年都用马车拉水的,一旦断水,后果不可想象。” 武焱又问:“那水从何来?哪儿来的水能一直提供给你们,他们自己上千人的寨子如何用水,还能富裕到足以帮你浇灌整个城池的土地?” “靖州大旱一年了,唯有黑山山脉中有一条地下水河,李大虎说了,只要我听话给他官府密文,他承诺可以一直且只给我平凉城提供水源,绝不会断。”江良辰知道这样做不好,羞涩的垂下脑袋,但是……他别无他法。 武焱忽然责骂道:“你为了百姓生计而跟土匪交易,本王可以不怪你,但是李大虎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可以把你糊弄住了,这就是你江良辰身为一个城主的无能,简直愚不可及!” 江良辰低下头,被骂的有些莫名其妙,一脸涨红。 江有文听到这里也跪下,回禀道:“殿下,此事下官也有责任,其实良辰来到这里之后,一直与家中不合,我亦公务繁忙,不愿从中周旋,想来也有一年之久没有来往,他自然是不知道李大虎是在骗他。” 江良辰一听惊呆了,原来自己竟是真的上当了吗? 他听到叔叔继续说:“三个月前,下官才得知的李大虎截流北阳河这个消息,那时候,城中已经有流民无数,百姓没了存粮,又被重税压垮了脊梁,日日饥饿,不得安生,下官也是分身乏术。” 江良辰激动起来,抓着叔叔的袖口,“他居然截流了北阳河!”他失魂落魄的跪坐在地上,蹙眉道:“怪不得,怪不得我们城中断水,他这是在逆天而为啊。” 武焱看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嗤笑一声,“你们说完了吗?是不是应该让本王说说了。” 江有文听出了逸王的不悦,“殿下请讲。” 第178章 王妃又丢了 “既然你们说都是为了百姓,那么你们倒是说说看,为何你们这靖州的流民怎么越治理越多了?北阳河的存水,又是怎么会被一个土匪截流,你们究竟,吃的谁家干饭?”说到最末,逸王的声线已然起了怒火。 江有文跟江良辰均无言以对。 傅诗涵见他们两个都跪下久久不起,侧头看到武焱,脸色居然难得见到的肃穆,就知道他们讨论的是公事,即便是双耳失聪了似乎留在这里也甚是不妥,便借口道:“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一步吧。”说完便起身想离开,但是被武焱用手拉住了。 他双眼如鹰一般锐利且锋芒,道:“此事暂且就这样,本王不罚你们,但是靖州若是大旱治理不好,就洗干净脖子等朝廷的军队来吧。” 说完他就带着她离开了。 微风带来一丝干燥气息,渐渐隐退的云朵已经消散成了灰白色。他拉着傅诗涵静默无言的离开了小院子,拉着她回到了房间里,让她脱了鞋袜躺好,屋里暂时没有点上蜡烛,怕她看不清楚,干脆在手心里写道:“你先休息,我去去就来。” 感觉手心里面痒痒的,“好,你去吧。” 继续写道:“有事记得吹哨子。” 随即傅诗涵手心里被放了一个小小的哨子,“我还以为丢了呢。” 武焱轻笑一声,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放心的离开了。 等他一走,傅诗涵就想起忘记问一问怀风在何处,最不济也应当问问邀月他们。拍了拍日渐不记事的脑袋,她缓缓的下床汲好了鞋子,捂着气闷不已的胸口,走到了桌子前面又倒了一杯水喝。 然而喝到一半,她脑海里竟然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是…… 傅诗涵全力跑回卧榻上,摸到了那个哨子,可只来的及吹响一声,房顶上轰的一声巨响,如同有什么东西从海水里面破空而出,带来的的骇人动静,还带着淅淅沥沥的水,啪啪的踩在地面上,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得到那地面绝对留下了水淋淋的印子。 “武焱!救我……”那一声喊的极快,似乎有人截断了她的声音,身在前堂正在整治童知府的武焱,耳尖一动,蓦然回首,转身极速离开! 垂垂老矣的童知府还跪在地上,带着一众平凉城官员等着逸王训话发布剿匪通水的命令呢。结果等了半天,压根没人说话了,逸王那戛然而止的话音带了些不怒自威的威严,让很多人不敢抬头,终于童知府忍不住了,一抬头,发现他居然人都没影了。 纵然他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可还是来晚了一步。 此时借着为数不多的天光,能看到原本好好的房顶居然破了一个大洞,他心惊胆战的破门而入,发现人已经不了踪影。 只看了一眼,武焱发现地面前水淋淋的一片脚印,墙面上、桌子上、房梁上尽皆有印子,地上丢着一只孤零零的哨子。 他毫不犹豫,纵身破出房顶踩着石瓦,出了城池后再疾驰了十余里,终于在荒郊野外,四面八方散乱的脚步彻底失去了踪迹,像是商讨好的一样,故意留下了断断续续且极为复杂的脚印。 武焱留在原地,扶着双腿喘着粗气,心头有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要烧成灰烬,却不得不压制住所有的愤怒,去理性的思考着究竟是谁,为何三番五次想要撸走她…… 第179章 不一样的怪物 被捂住口鼻的时候,傅诗涵的呼救声被捂断了,她只顾着扒着这人的手想呼吸,唯恐这人是来灭口的,结果触手就是一片滑腻有软软的疙瘩的肌肤,她如同摸到了一只癞蛤蟆一样令人毛骨悚然,可是触及她口鼻处的那一片肌肤,却是温热的、有弹性的,就像正常人出了甚多手汗一样的感觉。 耳边出现了湿润的呼吸声,而后来人对着她的脖子使劲的嗅了嗅,跟一条粘人的大狗一样吐出舌头舔了一下她,似乎很是欢喜甚至是激动,傅诗涵闻到了说不上来的一股水腥味儿,那滑溜溜的舌尖触及脖子简直就是酷刑,感觉自己瞬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心念着武焱快来。 可是没等来人呢,身后的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一跃而上,周边竟然爬满了一群暗蓝色的怪物,这些诡异的东西都有一身很容易隐蔽起来的颜色,它们都趴在地上做匍匐状,脚趾手指都长有蹼,宽大而透明,眼睛犹如鱼儿一样死白死白的恐怖,脸颊处侧面裂开了,有什么东西在一翁一翁的动,像是在呼吸一样。 下方疾驰而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傅诗涵呜呜咽咽的想要呼救但是根本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进了屋子。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的景光后,她被猛然来的一阵失重感搞得有些想吐,等看清楚了处境后发现,自己居然瞬间出现在了很远的屋顶上,她被怪物摁着不能动弹,脑袋上也只露出一双眼睛,能够勉强的看着武焱从破屋顶上出来,似乎很是焦急的追赶上去,然后追着那些朝着四面八方移动速度极快的怪物疾驰而去,压根儿没有意识到人其实还在附近。 耳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喉咙声,她疑惑不解的试图去听,发现周围任何声音都很难察觉,就连刚从眼前飞过去的一只蚊子都是毫无声息的,可偏偏就是能够十分清楚的听到正压在她身上这个怪物的任何动静,不像从耳膜那边传来的,反而像是从脑海里直接凭空出现的。 这个怪物似乎比其他的都要更大只一些,只用胸膛就能够把她整个人都压制的死死的,但是又怕她不舒服一样,给她留了恰到好处的空隙出来,足以呼吸但是不能动哪怕是一根手指。 而且明显的她能够感受到这个怪物压抑不住的开心,一种来自血脉当中的东西渐渐复苏燃烧,傅诗涵呼吸越来越急促,眼里的景色渐渐变了模样,不再是将黑未黑的夜色,而是全部黑寂下来后,慢慢呈现出向四面八方流动的深红色,目光一下子可以放的极远极长,还有紧追着一个方向的武焱,明明只是一旦红光她却瞧得清清楚楚,就在这片名不见经传的屋顶上将整个平凉城都尽收眼底。 身上的这只怪物在她看到武焱奔走出城后,发出了另一种奇怪的声音,很快周围流动了很多红光,居然是那些怪物从四面八方又围了过来,它们眼里冒着淡淡的蓝光,激动又兴奋的围了一圈,想上前又不敢似的。 不知道为何,傅诗涵又惊恐又惊讶的发现,自己可以感知到它们的情绪,有的在害怕离得有些远不过能看到,有的很开心凑的很近,但是不敢靠过来,这到底是一群什么怪物啊! 第180章 不一样的江有文 就在她既惶恐害怕,又奇怪惊讶的时候,远处又跑来了一个熟人,在流转的红光下远远的就呈现出来人的模样,竟是江有文! 傅诗涵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自己都变成了一只怪物了,那种感觉跟武焱给她渡了真气,能够看到阵眼时候的感觉完全不同,根本就是身处异界的视角,完全不是个正常的活人能够看到的东西。 本来她看到了来人欣喜若狂,试图挣扎引起江有文的注意,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连武焱都没有注意的角落,江有文却直直的踏着屋檐找了过来。 一瞬间,让她莫名的回想起来不久前在餐桌上对视的那一眼,探究的意味太深长,傅诗涵没来由的感觉到一丝害怕,心里叫嚣着让他不要发现自己,不要发现自己。 可是事与愿违,江有文竟然跟真的能够知道他们在哪里一样,一脸凝重的出现在她的面前,站在一圈怪物中间,出声呵斥道:“这是你们能够动的人吗?” 似乎震慑于他,周围的怪物都害怕的退开了几步,江有文剑眉一拧,就有了一股令人难挨的肃杀之气。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们不要动她,都没长耳朵吗?” 他遥遥的伸手,道:“快把她交给我,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再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身后的怪物轻轻的将她松开,似乎是准备交给他了,可是傅诗涵害怕呀。 这个人竟然跟怪物在说话? 很明显他肯定跟怪物和怪物的主子都认识,明明是个很儒雅的文人,却给她的感觉还不如身后的怪物来的安全,她脑子一抽,干脆回手又抱住了大怪物,“我不要跟你走。” 江有文:“……” 他万万没料到,这位奇葩的逸王妃居然还不肯离开,江有文顿时无奈极了,对她和蔼的说:“殿下此时定然着急找你,你且随我安心留在知府那里,下官派人去寻逸王回来可好?” 傅诗涵莫名的就是不太信任他,单单凭借餐桌上那一眼,没道理这般怵他。偏偏此时身后的怪物好像察觉到了她内心深处的戒备,反而用蛤蟆一样滑溜的身子再次包裹住了她,一副全心全意护她周全的样子。 江有文终于变了脸色,即将失去耐心,苦苦劝导:“这些可都是乔家村豢养的怪物,用秘法炼制,难通人性,免不得容易伤了贵体,不如跟在下回去可好?” 傅诗涵其实压根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是看着江有文黑沉沉的眼眸,虽然不丑却总是会让人想起那种令人不悦的眼神,一意孤行的躲进怪物的怀里,“走!” 怪物瞬间听懂了,抱着人就往后退。 此时,怪物没有捂住傅诗涵的眼睛口鼻,她惊讶的看到身下的景色屋檐人影瞬息就变小了,头顶的月亮一下子都变大了,似乎伸手就可以触摸一般,她也确实忍不住这么做了,惊讶的发现身后的怪物并不阻拦她,甚至还给她自由,让她伸手。 可这只弹跳力极为惊人的怪物并没有那样轻松的带她离开,因为下面的江有文在怪物起势的一瞬间就追来了,在月光下薄云流经身旁,傅诗涵看到了彻底不客气的江有文,一双黑眸正紧紧的盯着自己,像被激起了战意,几分狂热,几分不舍。 第181章 未伤我分毫 那种来自心底的惶恐与不安着实是很奇怪,傅诗涵躲进怪物的怀里,眼睁睁看着追上来拦截江有文将那些断后的怪物一个个斩杀在半空,暗蓝色的血液溅射了太多,几乎交错着碰撞在一起,尸体都纷纷坠落下去, 也正是因为同伴给他们争取了时间,大怪物抱着她,身体极为轻盈的跳跃在屋檐上,几下就跳出了视野外,奔着城墙那边就过去了,彻底甩开了江有文。 傅诗涵拍了拍大怪物粗壮的手臂,本意是想让它去追上武焱,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双鸡蛋大小突出的眼球,布满血丝,正一上一下的一只看着她,一只看着远处,吓得她心脏骤停,都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呢。 而此时,暗夜之中的城墙上,正迎风站立了一个很年轻的人,他遥望着远方怪物带着逸王妃袭来,依旧面不改色,还伸出一只手企图拦住怪物。 怪物本来没把这人放在眼里,选择绕道而行,谁知就在跨过去城墙的一刹那,年轻人竟眨眼间就移动至眼前!速度也快的几乎出现残影。 他扎着极高的马尾,脸上平静,淡蓝色的眼眸冷酷无情,一把短刃背手拿着,就在擦肩而过的时候狠狠地划伤了怪物,怪物的皮肤十分薄透,割开的瞬间跟划开豆腐一样简单,暗蓝色的血液喷涌了一地。 速度太快了,根本找不到原因,傅诗涵耳中就已经出现了一声惨烈的悲鸣!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捂着近在咫尺的胳膊,却摸到温凉的液体大股大股的往外涌出,惊讶道:“你受伤了!” 怪物听到了她的问话,可怜兮兮的呜咽了一声,坠落在地之后,头也不回的朝着森林深处跑去。 墙上站立的年轻人收回了手,微微皱眉,这个神卫居然不战而降。 身后江有文疾驰而来,见到他先惊讶后怒然道:“谁让你来的?” 年轻人面无表情,眼神却闪烁了一下,“没人让我来,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江有文不赞同道:“你来了,那虞城怎么办?” “我已经全部安顿好了,他们掀不起来什么大风浪的。”年轻人固执而倔强的站着,脸上还有两滴暗蓝色的液体。 闻言,江有文知道拗不过他,也迎风而立,眉宇间有些忧愁之色,“不过是区区一个逸王罢了,我有什么应付不来了。” “可属下听说逸王妃……” 江有文打断了他的话头,拧眉道:“没什么可是,那个老头子出错不是一次两次了,什么狗屁圣童,听都听腻了。保护逸王二人安全无虞的离开靖州,这就是你我的责任,不可轻视。” 迟疑了片刻,年轻人跪下,轻声道:“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且回虞城吧。” 说完江有文就准备走,然而身后的年轻人有些不甘心,担忧道:“这次的神卫似乎更强了一些,大人需多多注意安全。” 江有文嗯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森林里深夜的空气明显更冷了,但是奇怪的是她被这个心脏怦怦乱跳的大家伙抱在怀里穿越树林,竟然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寒冷,甚至还有些懒洋洋的想打瞌睡。 明明不合时宜,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微微眯上了眼,就在她困觉的时候,怪物这一身恐怕的速度悄悄地慢了下来,月光下有淡蓝色的光反在大家伙的肌肤上,静谧而温柔。 第182章 到底怎么了 终于,大家伙窜进了深深的林子里面,找到了一处低洼存水十分潮湿的地方停下了。 怪物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轻轻放下了她,然后它就转身躲进了长满青苔的大石头后面,将身体浸在了水里,只漏了个脑袋在水面上,静静的吐了两个泡泡。 傅诗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困倦的揉了揉眼睛,由于感到好奇,她主动走出了干燥有落叶的地面,绕到大石头后面,偷偷去看。 发现水上只有个光溜溜黑乎乎的大脑袋,这个大家伙的眼睛是不出意料的暗蓝色,泛着月光,还冒着点点蓝幻般的光斑,此时的怪物活像个巨大的青蛙趴在水里面。 只是不一会儿,星光下,水面上有些许淡蓝色浮了上来,渐渐晕染了这片不大的水域。 傅诗涵蹲在一旁,低头一看,自己手上也是蓝褐色的,难过的问:“你伤的怎么样啊?” 大怪物眨了眨眼睛,从喉咙里打出了呜呜的声音,似在哀痛,又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她怜爱的伸手,去摸了摸有平常人两三倍大的脑袋,上面光溜溜的没有毛发,嫩滑的肌肤摸起来凉丝丝的,有些恶心也有些渗人,但是很奇怪的是她并不反感。 大怪物蹭了上去,微眯起眼睛,似乎极为享受的挨着她的手心。 可它渐渐冒出水面来的脸颊两侧,此时张开了已经完全打开的裂口,傅诗涵吓了一跳,导致手抖了一下,大怪物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心情,又怯怯的沉下了水里去。 “这是……你的腮?”傅诗涵没见过如此奇怪的生物,仗着它对自己完全没有恶意就研究了一下它脸上面可怕的裂口,里面果然一层又一层的长着鱼鳃状的东西。 就在她认真观察的时候,猛的脑海里被塞进了很痛苦挣扎的画面——那是水下冒着一串串气泡无法出声的尖叫,狰狞而又惶恐不安的一张张人脸,是被强行拽着头发摁在水里的绝望! 急促而紧张的呼吸后,在她脑海中的画面截然而止,真实浮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肿胀可怕而又充满关切的脸,它有着一双极为突出暗蓝色的眼睛,布满疙瘩凹凸不平的皮肤,如果……如果他本来是个人的话…… 傅诗涵意识到这个怪物本来可能是个同类,登时就害怕的撑着手往后退了两步,弄得怪物顿时也后退,见她这般反应,似乎是知道它又吓到了她,两只大眼哀愁的盯着她看了一下,把头一埋,彻底的潜伏进水里面去了。 等小水洼的水面彻底宁静下来,她还是能够听到水下传来砰砰砰富有节奏的心跳声,它似乎是在独自伤心,亦或者是在独自疗伤,丑陋的模样始终浮现在眼前,然而整个森林对于她而言是绝对寂静的,唯有怪物发出的一切声音能够清晰的传入耳中。 “这是为什么呢。”她很难受的拍了拍奇怪的耳朵,扬起头看着天空皎洁的明月,疑惑道:“我到底聋了没有?” 为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却独独能够听到这种怪物的声音? 她跟这群怪物有什么特殊的联系?为什么怪物有鱼才长的腮?那些画面是从哪来的? 究竟是谁这么虐待这些可怜的人,而她又为什么看得见……各种各样的疑惑在脑袋里面同时炸开了,不怕恐怖的怪物,反而害怕正常的活人,她到底怎么了! 第183章 圣童归来 就在她很难过,又百思不得其解时,身后已经悄悄出现了三个人…… 他们不敢有任何动静的认真观察了四周之后,确定是没有其他人的,互相对视一眼,从后面迅速的上前捂住了女子的口鼻,然后用迷药将人放倒了。 准备带走这个女人的时候,水里哗啦一声冲出来个庞大的身影! 怪物低吼着,紧紧的盯着昏迷不醒的傅诗涵,不断示威试图他们放开手里的人,从水洼里面被冲出来的水滴开始落下,淅淅沥沥的仿佛落了一场小雨。 几个人却并不意外一样,似乎料到了有怪物在水里。领头人吓了一跳,挥手挡开了水雾,蹙眉道:“是我!” 可怪物还是嘶吼着,根本就没有妥协,依旧在警告着他们三个人。口里的涎水滴答落地,甚至露出尖锐的獠牙,长着脚蹼的指爪已经慢慢朝他们移动,背后与前肢爆发性的肌肉已经鼓起很大,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攻击他们了一样。 其中一个人见怪物这般模样,吓了一跳有些惊惧的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很凶的道:“搞莫子啊?” 另一个也有些惊讶,摇头说不知道。 见怪物眼睛眨也不眨的的盯着怀里的女人,他有些慌乱的松开紧捂着女人的手,跟领头的埋怨:“它这是怎么了?干嘛如此失态,那个老头子不是说它很听话的吗?” 领头的男子挥手,不喜道:“可能又是出了什么意外,就让老家伙自己处理吧,我们走。” 可是怪物压根不让他们离开,等那人一动它就扑了上去! 它的速度快的跟庞大的身躯毫不相当,灵敏到了极致。 万万没想到它真的要动手,那两个人直接爆退了几十米,手里还拎着女人的那位要疯了,“哇哇哇,大哥救我!” 眼看着就要被撞成肉泥的时候,不远处有奇异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那是一种极细极高的调子,对人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却立马让怪物的步伐顿时停下,它在落叶的泥土上面擦出极长的一道痕迹,两只突出的眼眸瞪大了,眼里惊恐万分的伏在地上,乖乖的低头不再乱动了。 三个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被怪物攻击可不是一件什么美好的事情。 山坡上孤独的月下,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放下了手中短又细的笛子,问道:“其余的呢?” 领头的挥挥手,其他那两个人带着那个所谓的圣童先行一步离开了,道:“估计应该都死了吧,都现在这个点了还没回来,可能已经留在平凉城了,那个你们眼里的白痴王爷,可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 老人拄着拐杖走下了山坡,垂眸打量着地上受伤的怪物,“不会的,神卫之行在你们凡人眼中毫无声息,就算是损伤几只,也不应该全部折损在那城里面。” “又有什么关系呢?”领头的人无所谓的一耸肩膀,摊手道:“反正是回不来了,你应该庆幸大人会帮你收拾城里那些怪物的尸体。” “它们不是怪物。”老爷子剁了一下拐杖,眼光凌厉的纠正他,用苍老的声音严肃道:“是神卫。” 领头的人摆摆手,无奈道:“好好好,神卫神卫,经常失灵的神卫。” 老爷子听了这个话却不生气,反而拄着拐杖离开,留下一句话:“圣童归来,万物皆臣服,何况区区神卫。” 第184章 不会还瞎了吧 武焱回到平凉城时,正碰见江有文带队巡城,他带人跪下,拱手道:“参见逸王。” 此时的逸王满身风尘,面色已经极难看了,眉宇间寒霜凝结,眸底似乎狂风骤雨在凝聚,问道:“可有多少兵马?” 江有文似乎早有预料一般,立马答话:“最近兵马,一个时辰可调遣三万余人。” 只见黑夜中的武焱,两眼中黑津津的,遥望了一眼宁静安详的平凉城夜景,灯火阑珊处,森然道:“调人,随本王踏平黑山。” …… 傅诗涵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冰冷的一根柱子上,眼睛都快黏上睁不开了,浑身酸痛不已,眼前一片漆黑?。 耳边只有缓慢的水滴声,苦笑一声,自嘲道:“我不会还瞎了吧?” “不会的。”一个温柔至极的女声响起,似乎离得极近,就在旁边。 她听的眉头一皱,头皮都麻了,厉声道:“谁!” 那女声依旧柔和,温婉动听:“这里四周封闭,暂时不让进光,所以黑暗。” 傅诗涵心脏在怦怦乱跳,但是身边有人这个信息到底让她好了很多,随口问:“你是谁,怎么也会被关进这里?” 等了许久,她都没有吭声,知道傅诗涵都觉得她是不是不会在说话的时候,那女人忽然遗憾道:“我也忘记了。” “忘记什么?”傅诗涵眼睛看不到东西,所以听的仔细,能听出她语气中极深的惆怅与悲伤,忍不住放轻了语气,“你忘了你是谁吗?” “对啊,太久了。”那女人唏嘘道:“太久了呀,久到我都不记得了。” 傅诗涵心生同情,忽然就很想帮帮她,“你还有什么记得的人吗?你家住哪里啊?” 那个女人却毫不犹豫的说:“虞城,我家在虞城。” “虞城?” “嗯。” 这个女人一边回忆一边道:“我还记得一个人,他很好看,对我也很好,可我忘了……”说着,她就没了动静,似乎陷入了一种很难过的情绪中。 傅诗涵叹了口气,破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说:“我身边也有个对我很好的人,可惜他现在找不到我,一定生气极了。” “他是你的什么人呀?”尽管这个女人刚刚还在愁绪当中,但是似乎已经很久没人0跟她说话了,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 “应该……算是朋友吧。”傅诗涵傻笑出声,“虽然我们成了亲,但是他喜欢的人是我的表姐呢。” 女人觉得很不可思议,小心翼翼的问:“那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阴差阳错吧。”傅诗涵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只道:“大概今年八月份的时候,大婚前夕,我表姐病了,然后我就被人打晕了,塞进轿子里瞒天过海了。” “天啊,怎么会这样子啊……”女人听闻心疼起她来,“你嫁给不喜欢的人,心里一定不好过吧?” 傅诗涵觉得她还挺可爱挺单纯的,呵呵一笑,嫁给一个陌生人何止是心里不好过啊,却也道:“倒是也没什么,我当时也没什么心上人,只是独立一人多年,早就习惯了,突然这么一来,我俩难免有些磕磕绊绊吧。” 女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傅诗涵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继续道:“当时就跟他定了三年的期限,等他有了能力站稳脚跟了,他就会跟我和离,然后娶我的表姐。” 那个女人很诧异的啊了一声,说:“那你岂不是很可怜?” 第185章 地牢里的女人 第一次有人可怜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傅诗涵鼻头一酸险些落泪,赶紧道:“还好,如果不出意外,离开了他我也不会很难过,而且我也有事情要去做,就当这三年是老天爷给我用来偷懒的呗。” 女人叹了口气,在一片黑暗中极尽温柔的安慰道:“没事没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那两条腿的男人还不遍地都是,若是他执意要娶你表姐,你便同他和离就是了。” 她也叹气,忽然觉得十分疲惫,不过这个女人说的话倒也开明,不像有些妇人很是迂腐,便说:“嗯,他待表姐一片真心,如今待我好些,恐怕也是因为表姐的缘故,我与他和其实离心甘情愿,男人嘛,再找就是了。 傅诗涵突然想起来问:“哎!说起来,你几时被绑在这里的?”能忘了自己是谁,恐怕时间不短了吧? 那头一片沉默,傅诗涵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可女人还是不答,不禁心里一咯噔,她怯怯的问:“你怎么了?” 那个女人却突然阻止了她,“你先别问了,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门外铁链子被拖拽的声音响起,一束微薄的光透进来,走进来了一个熟悉的老头子。 “是你!”傅诗涵被这么一点微光刺激的眼睛发疼,但还是直接认出来了背光而行的这个糟老头子,愤怒的说:“你就是那个八卦阵里面想杀了我们的那个人吧。” 可老爷子并不说话,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身后的人就拿出了一只煤油灯。 灯火凑近了眼睛,傅诗涵侧头躲了过去,闭上了刺痛不已的眼,结果火光跟着她的正脸在走,她忍无可忍的睁眼,恼火的说:“你有完没完了!” 可火光跳跃间,她却见一脸担忧的糟老头子正蹲在身前,干瘪的嘴唇正在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而她却什么都听不见,所以人家才举着煤油灯,一直在重复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 傅诗涵脑子蒙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趁着那些微末的灯光看向一旁后,让她整个脊梁都麻了…… 她的对面,是一个被吊起来枯瘦如柴的女人,女人的两只细弱的手不知道被怎么样吊了起来,压根没有衣裳,浑身裹满了黑蓝色的麻布,还有滴滴答答红色的血在不断往下落。 女人脚下三寸的地方,应该还有个浅浅的水池,有水滴声,应该就是她身上不断坠落下来的血,那一头黑糟糟的头发披散下来,整个的遮住了脸,但是傅诗涵却看透过黏在一块儿头发的缝隙中,清楚了女人两个空洞洞的眼窝! 傅诗涵惊恐的咽了一口唾沫,再转眼去看这个糟老头子,瞬间就觉得此人十分可怕,那深深地眼窝里面似乎都藏了毒药一般,开合的嘴唇之间,似乎在竭力说着什么……听不到……同……你……剩同…… 可试了几次之后,意识到这个女人真的听不到任何声音,老头子眼里流露出失望之色,终于放弃了,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老头身后的一个扎着很多辫子的姑娘,立马上前去扶着老头,眼里有极为好奇的光不断的扫视着自己。 “你关……”傅诗涵被那个女人的样子吓得不轻,一开口说话都有些抖,稳住了心神,才继续说:“你们这样关着我是没有用的,靖州如今天不落雨,大旱两年之久,百姓苦不堪言迟早要揭竿而起。” “逸王此行奉旨,千里迢迢来到靖州,必然要整顿这里污浊的风气,不管你们是受谁的指使来抓我,都不可能要挟到逸王,只会徒增伤亡罢了。” 第186章 因为你是圣童 糟老头子举着煤油灯,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还说了一句什么话,她压根就听不到。 由于老人的唇角内陷,光看嘴型很难分辨,跟武焱字正腔圆的发音唇形看起来完全不同,傅诗涵都开始怀疑哪怕自己不聋,说不准都听不懂这个老头儿说的话。 见老头子要走,傅诗涵急道:“你应该见识过了他的武功如何,他可不只是个吃干饭的闲散王爷,手底下有的是人来救我。你们这样关着我没用的!就算是杀了我,逸王也只会一意孤行的踏平这里而已!” 这时候老头并不生气,反而表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慈祥,还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顶,似乎是说了一句:老朽,不会让你死的。 这话说的极郑重,是以很是缓慢,所以傅诗涵没有听到,但也看懂了。 登时只觉得这个糟老头子有些捉摸不透的可怕,她胸膛还起伏着喘气,偷偷的去看另一边的女人,好像是在微微抬头在“看”他们…… “你……你放我出去!” 傅诗涵怕极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回头紧紧的盯着糟老头子,“若是你们放了我,虞城的江有文江大人会出三倍的赎金来救我,我承诺出去之后保你们安全,可行?” 可是老头子只是面色怀念的收回了手,听到了就跟没听到一样,转身走到了那个被吊起来的女人面前,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转身离开了,随着闸门被重重放下,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不见,傅诗涵不断的喊人,可是再也没有人来了。 直到筋疲力尽,她嗓子嘶哑再也发不出声音,地牢里继续响起缓慢的滴答滴答声,傅诗涵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一闭上眼脑子里面全部都是对面那个女人趁着微末火光的模样,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对面的女人忽然开口,“你还害怕。”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肯定。 傅诗涵听到了背后冷汗直流并不搭话,一个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吊起来不断放血还挖了眼睛的女人,能说着一个聋子可以听到的话,那真的还是个活人吗? “也是。”那个女人挣扎了一下,栓着她的铁链子发出沉重的动静,“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吧?” “滴答滴答……” 过于寂静的地牢里,唯有这个女人说话的声音还在,一想到那是人血滴落的声音,傅诗涵浑身的汗毛都在抗拒,这个糟老头子真的是不会让她死吗? “滴答滴答……” 过了许久以后,那个女人嗓音依旧温柔的说:“你知道吗?乔斐那个老东西,刚才对我说,只要等你乖乖听他们的话了,我就自由了。” 傅诗涵不可置信的支起耳朵,呢喃道:“为什么……” 女人道:“因为你是真正的圣童呀。” “圣童?什么圣童!” 女人轻笑一声,“看来你真的不知道。” 傅诗涵急了,知道这个女人在为刚才的事情不悦,忙道:“我没有嫌弃你丑,只是……”话到嘴边,压根就说不出来。 说我不怕你吗?还是说,你的样子并不可怕,也不丑? 似乎怎么解释都是错。 但是那个女人却不在意一般,还善解人意的接话道:“只是我的样子很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对吗?” “我……”傅诗涵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愧疚害怕难过集于一身,心里五味杂陈,终于也忍不住了,问道:“我明明是个聋子,为什么能听到你说话?” 第187章 女人的回忆 那个女人的声音骤然有些冷漠,“我说了,因为你是圣童。” 傅诗涵听的有些心惊,放轻问:“就因为我是什么所谓的圣童,所以就算是聋了,什么也听不到,也能听到你一个人说话吗?” 女人忽然长舒一口气,不知道她到底是在整理心绪还是在如释重负,半饷了,道:“其实圣童,都是子虚乌有的说法。” 傅诗涵觉得她还有下文就静静聆听,这个消息对她实在是太重要了,究竟是为什么要抓她,竟不是因为她是逸王妃吗? 果然,那个女人根本不等她回话,自顾自的说:“很多年前,我被虏了过来,仅仅是因为我在回家的路上救下了一只似人非人的怪物,也就是抓你来的那些东西。”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奇怪的怪物,傅诗涵忍不住微微侧耳倾听,那个女人一顿一顿的,似乎在回忆道:“刚开始,他们没有那么厉害,从炼尸,发展到活人,他们还只敢去练一些小孩儿。” 很长的一段停顿之后,女人声音更加幽怨,“那个躺在路上的孩子,是个没成功的试验品,才几岁大,但是他很坚强,他逃出了后摔倒在路中央,浑身是血,好可怜啊……” 间接滴落在水池中的声音,又穿插起来急促的两滴水声,傅诗涵意识到她哭了,居然也有种心痛的感觉,忍不住问:“然后呢?你救了那个孩子吗?” “对啊,我救了……我救了……”女人呢喃细语着,再次挣扎着牵动了铁链子,在黑暗中哗啦作响,水滴声再次多了两滴,“但是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傅诗涵被她突然来的癫狂吓了一跳,后背紧紧贴在了柱子上,才有那么一点点的安慰。 过了许久,那个女人才平静下来,声音带着一些暗哑的柔和,“我又吓到了你,是不是?” “没关系。”傅诗涵虽然心里还是害怕,但是适应了黑暗后,她发现自己居然能够隐约看清楚一些东西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一般道:“没关系,你没有做错,你一定是个善良的人。” “可我害死了我的孩儿,是我害死了清儿……”那个女人悲愤道:“不成功的试验品,是会对人血有饥渴的,我把那个孩子抱上了马车,我的清儿那时候还小,好奇的去看,被那个孩子一口咬断了喉咙……” 傅诗涵听的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这也太惨了。 “难那年清儿还那么小,他其实很怕疼的,却一声也不吭,只努力睁着眼睛看我,说娘亲别怕……”女人悲泣着,声音颤抖着道:“后来追那个孩子的人来了,说他们可以救我的孩子,但是他们骗了我。” “唉,如今的你,什么都忘记了,却还记得你的孩子,爱子如母,想必他……应该不会怪你的。” 傅诗涵还在尝试,她眨了眨模糊不清的眼,努力在黑暗中分辨出铁门的方向。 但是压根没有听到傅诗涵的安慰,那个女人又开始了回忆,“他们骗了我,说可以让清儿重新活过来,我抱着孩子跟着他们一路跋山涉水来到这里,他们说我的血对实验很管用,他们说我是圣童。” 再次捕捉到关键字眼,傅诗涵抬头,“圣童?到底什么叫圣童?” 第188章 清儿 女人讽刺一笑,说:“圣童啊,圣童,就是天生就可以让那么怪物乖乖听话的人。” “让怪物乖乖听话……”傅诗涵脑子里闪光一现,忽然想到了那个长相恐怖,却有些可爱的大家伙,思索道:“我确实什么都听不到,也可以清楚的听到它们的声音,而且……”她犹豫的说:“它们似乎能听我的话。” “那就对了。”女人说:“当初刚来这里的时候他们就用我的血让一些极为不听话的试验品听话,只要我说什么,那些可怜孩子都会乖乖的照做。” “后来啊,他们还用我的血,造出了很多更可怕的怪物,你应该见过了吧,最新一代的神卫也就是那些怪物,都是用那些刚开始不听话的孩子身上慢慢实验来的。” “可惜他们受苦受难太多了,寿命短的很,一般两三年就会死掉,唯有一种只会失灵,不会死掉的低级炼尸可以幸免,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死的,呵呵……” 女人笑的毛骨悚然,傅诗涵悲哀的想到自己以后不会也是这样被人绑起来放血吧?这样生不如死还不如死掉算了呢,问:“既然那些用你的血造出来的怪物听你的话,那你为什么不让那些怪物来帮你脱离苦海呢?” 女人叹息一声,极尽悲凉,“我何尝没有试过呢?” “虽然那些孩子愿意听的我话,但是他们族中有一个圣姑,她会在第一时间内察觉到那些孩子们的想法,并且立马通知族长,他们会拿着棍子在我眼前打死那些孩子,久而久之,我血已接近枯竭,即使我再不愿意为他们所用,也离不开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 傅诗涵心头暗叹,觉得这些异类可真是恶心透了,绝望道:“如果就这样活着,未免也太可怜了些。” 女人咳凑了两声,应该是说了太多的话,感觉有些疲惫了,“不过也不是毫无用处,有一个孩子,他们是无法察觉的。” 傅诗涵好奇道:“谁啊?” 就在此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两小团幽幽冥火,一只冰冷的小手摸到了自己,一股血腥味跟水汽离得极近! 傅诗涵失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斥责道:“别叫,大惊小怪什么。” 她快疯了,急忙求救,“有……有有有,有东西摸我,有东西摸我,别过来呀!” “呵呵……” 那个女人笑的有些开心,“清儿,别吓到人家了。” 傅诗涵看到眼前的两团幽幽的鬼火忽然闪了两下,那个冰冷透顶的小手也拿来了,小孩子光着脚掌拍击在地面的清脆声,忽然在空荡荡的地牢里响起,她吓得不轻,迟疑道:“清……清儿?” 如果此时此刻有人能看见她的脸,那一定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这不会你儿子吧?” 那个女人轻声哄了两句,小孩儿才颠颠得又跑了过来,站在傅诗涵面前。 “清儿当年确实是失血过多而亡了。”那个女人恨恨道:“他们骗我会让我的清儿再次活过来,却是在拿他当实验,将我儿活活的练成了活尸。” 傅诗涵知道了她面前的小东西居然是个活尸,心里那个拔凉啊,她自诩胆子挺大,但是今天就这么一会,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过去了…… 第189章 救你出去 女人愤怒的说:“清儿被他们做成了活尸之后,他们居然就准备拿他去做新的实验,这些挨千刀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让我的亲儿受了这般非人的待遇,还去跟那些野兽厮杀,我便让清儿装死,让他们以为清儿其实是个失败品,就此逃过一劫。” “虽然被埋进了极深的土坑里,但是清儿……”女人说的有些哽咽,“清儿还是挣扎着从死人坑里爬了出来,回来偷偷陪着我这个没用的娘亲。” 眼前的这个活尸个子不高,甚至只有傅诗涵额前那么高点儿,年纪绝对不大。在夜间能发光的一点点淡蓝色光芒,居然就是他的一双眼睛,她留在这里这么久了,都没有发现这个孩子,除了今夜因为她遭遇磨难,有一些过于紧张的因素,更是因为这个孩子即使站在了她面前,依旧是动静极轻微的让人容易忽视。 估计也正是这份独一无二的隐藏能力,才能躲过那些畜生的眼睛吧? 她开始试图跟这个孩子交流,“清儿……对吗?”这么可怜的母子,也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那个孩子在黑暗中默默的点了点头,小手重新搭在她身上,还调皮的摸了摸她的胳膊。 即使知道他是个孩子,傅诗涵也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地告状道:“他摸我干嘛?” 女人带着着宠溺的斥责声响起,“清儿,别胡闹了。” 小孩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居然窸窸窣窣的往下走,等傅诗涵反应过来,清儿居然在帮她解身上绳子,虽然僵硬的小手解得十分不利索,但是也乖乖的一点一点解着。 “好乖。”傅诗涵很快的接受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不禁道:“清儿要是健康的长大了,一定是个很好的孩子吧。” 女人沉默了,傅诗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啊,惹到你的伤心事了。” 女人似乎摇了摇头,反而说:“今天跟你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傅诗涵失笑,忙说:“不用不用!你人这么善良却被如此对待,是老天不开眼,等我家那个王爷找过来了,我一定让你给你讨个公道。” “好,我等你们回来救我。”女人应该很欣慰,“姑娘,你答应我一个事情好吗?” 傅诗涵苦笑道:“我如今这个样子,能帮你们什么呢?” “能的。”女人斩钉截铁道:“你能的。”那个语气不是你应该能,而是必须能。 傅诗涵叹了口气,认命道:“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趁机让清儿带我离开,然后再回来带人救你。” 女人却说:“你们不用回来,千万别再回来了。你们只要记住,沿着外面的山路离开,躲过他们村里面的探子,好好离开,再也别回头了。” 黑暗中,清儿解绳子的动作一顿,哭着鼻子跑去血池不依了,傅诗涵笑了笑,“看咯,你这么说,连清儿都不愿意了呢。” 女人扯动了铁链子,傅诗涵猜测她是想抱抱儿子但是却做不到,索性用袖口的刀锋彻底挑开绳索,松了松筋骨站了起来,走到对面的这个女人面前。 她严肃的说:“虽然你我素未谋面,但是救命之恩必当报答,若我平安无事离开这里,一定安顿好你的儿子,我乃逸王的妻子,天家威严不容侵犯,待时间一到定然让人踏平此处,救你出去。” 第190章 为何没有光 女人轻轻的笑了两声,傅诗涵从笑声中听出了欣慰跟一丝疲惫,也许还有更多复杂的味道,但是里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 她听的眉头一皱,有种不被信任的感觉,坚定道:“我真的会让人来救你的,这些坏人丧尽天良,我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再说了,清儿还需要你呢。” “吱吱……”清儿可怜的扒拉着母亲,“吱吱……” 最后女人忍不住了,温柔的回答:“好,我会等你们的。” 可让傅诗涵预料不到的是,女人忽然说:“姑娘,请用我身上的血洗一下眼睛吧。” “???” 傅诗涵一脸惊恐,后退了两步,摆手道:“不……不,不必了吧?” 女人轻柔的解释:“一不用怕,我的血能养出来一种可以夜视的活死人,你只要用我身上最本真的血洗过眼,就能在夜里看清楚东西,甚至分辨出危险。” 傅诗涵大吃一惊,揉了揉眼睛,她发现黑夜中清儿那两个蓝色的瞳孔,居然越发明亮,周围也渐渐清晰起来,她想到了什么,下意识问:“你说的最本真的血,是什么?” 女人吐出三个字来,“心口血。” 傅诗涵啧了一声,心道可怕,耸了耸肩膀,“可能用不着了。” 她用力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眼球上的变化,捏着眉心,努力回忆在房顶上,在大家伙怀里的感受,忽然间一股一模一样的热流开,始涌上晴明穴跟攒竹穴,热乎乎的很舒服。 当时被怪物抓走害怕的要死,所以对自己的眼睛上的异样忽略的厉害,现在自己感受了一次,发现还真的是十分神奇呢。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被拴住的手指不可思议的动了动。 很快,傅诗涵再次睁眼,牢里的一切开始变得不同起来! 这里的一切不再是常人的那种视野,而是一种蓝绿色交错的世界,这个小小地牢的里各种轮廓在眼里越发清晰,各种层次蓝色的光在眼界中渐渐泛起成型,她环顾四周,微笑道:“果然如此。” 这里是一个极为封闭的空间,地方并不大,只有寻常一个房间大小,可牢里丝毫的光都不见,周围隐约有让人很不舒服的阵眼,四周都有极繁琐复杂的铁链,最后集中在中间的血池之上,拴住了位于中间的女人。 血池不大,只在女人的脚下有个浅浅的一层而已,冒着最强盛的蓝光。 也是,放太多血的话谁受得了? “嗯?”也许被她的天赋异禀惊讶到了,女人感觉很奇怪,抬头的时候再次扯动了冰冷沉重的铁链子。 傅诗涵走上前去,轻声道:“我可以看到东西了,虽然这个该死的地方一点儿光也没有,不过我好像能够看清你们了,这个……” 她想了想,继续说:“应该是那个大家伙送给我的礼物吧,当时它可能故意在教我,而我恰好能感受到。”可惜当时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女人缓缓抬头,干涸空洞的眼眶慢慢的张开,此时令人惊讶的是,她的眼洞中有种强到可怕的蓝光,开始徐徐绽放,甚至借着这么一丝微末的蓝光,能够看清楚女人嘴角挑起一抹微笑。 “你想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光吗?” 傅诗涵心里一跳,她又不傻大概已经知道了,忍不住后背发冷的后退了两步,讪笑摆手道:“啊,前……前辈,不用了,不用了。” 女人却不听,背负着沉重的铁链,执意的睁开了不见天日的眼睛,刹那间群兽嘶吼,森林震动! 就在同一时间,傅诗涵耳际出现了海浪一般的可怕回响…… 第191章 等我们呀! 女人的声音,从这一刻开始开始变得空灵又缥缈,她道:“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种苦难,我受了丧子之痛,囚禁之苦,失忆之惑……儿啊,你记住,别为娘亲报仇,离开吧,再也不要回来了……” 痛苦,纠结,难过,寂寞,太多复杂的东西交织在一起,仿佛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傅诗涵在海浪一般的声涛中,被万千积压而爆发的冲天怨气给震慑住了。 他们死不掉,也活不好,强烈一万倍的惨烈画面争先恐后的浮现在她眼前——水下窒息的拼命生存,让活生生的人被逼无奈的长出了脚蹼跟手蹼……铁床上被开膛破肚的小孩子,死死的瞪大眼睛,口鼻溢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毒虫……失败的寄生体还活着就被一个接着一个扔进了巨大的死人坑,黄土埋过干涩的眼球,世界彻底黑暗下来…… 时间明明并不是很长,可她却看了很久,她很难呼吸,那些画面飞快的闪现在脑海中,真实到能让她感同身受一般,渐渐的她无意识的,有两行清泪不由得划过脸颊。 直到女人很温柔又克制的说:“好了,够了。” 外面嘶吼声渐歇,不甘心的蛰伏了。 也就同时,脑海中的那些可怕的画面跟声音,逐渐消失了,傅诗涵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流浃背。 “别怪他们,他们受的苦太多了。” 女人稍微收敛了空洞的眼眶中发出的蓝光,有些激动的说:“你对他们的亲和力,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强,当年我被骗进来的时候,他们第一时间就对我施加了酷刑,他们不管我的死活,取我心头血来喂养驯服神卫,而你不同。那个老头子说了,你不一样,或许你真的是他们传说中的圣童。” 傅诗涵揉了揉疼痛难忍的眉心,疲惫却两眼放光的咬牙说:“我才不要当什么破神童,我只想帮你们赶紧脱离苦海,靖州的灾难太久了,是时候结束了。” 女人嘶哑着嗓音重复道:“对啊,靖州的苦难,太久了,是时候结束了。” 清儿不舍的依偎着母亲的大腿,蹭了好久。 “清儿,你一定要跟着这个姐姐,你太特别,世人容不下你,但是儿啊,这世上有太多美好的事情你还没见过呢,若有机会……唉,罢了。” 女人犹豫着,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最后的心愿,只怜惜的看着孩儿的脸,像是要把清儿的模样深深地印在眼里,口中却坚定的催促着:“姑娘,快走吧,时辰到了。” 清儿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肯放手,他像蜘蛛一样四肢张开,稳稳的趴在地上,眨眼就不见了。 此时或许得到了母亲的认可,傅诗涵能够很清楚的看到他的动作。由于这个孩子真的太瘦了,骨头也是压根儿没长,身上就一层皮,爬下去后几乎跟地面融为一体,让你分辨不清楚哪是腿哪里是胳膊。 清儿见她不动弹,就在前面吱吱的叫着,让傅诗涵跟着他走,傅诗涵爬起来拍拍屁股,回头灿然一笑,为能够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而由衷的感到开心,“夫人,等我们回来。” 那个骨瘦如柴的女人,裹着绷带的脸上此时出现了温柔的欢喜,答应着:“好啊。” 清儿跑到地牢门口旁边,爬上一处极为隐晦的墙面上,抽出就一块儿巴掌大的砖头,随手扔在地上,径直缩了身子,咯吱咯吱的钻了出去,直接就给傅诗涵给看呆了,感慨道:“好厉害。” 地牢的门被缓缓打开,却忽然传来了清儿刺耳的吱吱声响,他有麻烦了! 第192章 黑猴子 傅诗涵连忙从地面的缝隙里面爬出去,发现门口居然就有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型阵法,正在绞杀里面的清儿。 只不过清儿身形极为灵敏,还在极力躲开,她急忙上前,一脚踩碎了五个角边当中最近的一个小花蕊形状的阵眼。 万幸,自大的老头子没有放人守在这里,只有个不堪一击的阵法。 凌厉的阵法瞬间破碎,傅诗涵用两只手抱起轻飘飘的清儿,入手是冰冷冷的一坨小孩儿,她没时间介意,也就没有发现此时忽然愣住的清儿,黑乎乎的脸颊上出现了可疑的红云。 她警惕的看着四周暗下来的环境,心道可能没那么简单,直觉这里肯定不好对付。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抓紧时间回头,对那个女人说了最后一句,“你一定保护好你自己,等我们啊!” 这时候她才发现,整个地牢根本就是一个被凿空的大块山石。 怪不得一丝光都透不进去,这个如同一个普通房间般大小的地牢,上面挂满了各种黄色的纸符跟红色的朱砂纹,神秘又鬼异。 在看不见日光的地方,蓝色的光芒很快衰弱下来,女人僵硬的嘴角终于无力垂下,只是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脸上一片祥和。 她抱着小鬼头撒开脚丫子往外跑,这是一条很破烂的通道,又低又黑,四周只有两个火把,那个小花蕊一样的阵法破碎之后,风忽然吹了进来,导致就连火把那么一点儿光亮都没得了。 感觉怀里冰冷冷的小家伙有些过于安静了,她急忙掏出来看了两眼,紧张的问:“清儿,你没事儿吧?” 清儿缩起来其实是个很小一团,没什么重量,现在就跟个没成年的黑色猴子一样。 他虽然没有事,却还是把头还埋在她胸前,很小的手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襟,好像很没安全感一样,不过傅诗涵检查了一周,发现他确实没有什么伤口,就说:“那我们走咯。” “吱吱……”他答应了。 她埋头前行,前面越来越潮湿,“有哪里痛记得跟我说哦!” “吱……” 趁着头顶破烂的空洞透进来的那么点光亮,傅诗涵艰难险阻的穿过了这个通道,因为头顶太湿了,一直在滴答滴答的滴水,她心里觉得总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 当她前方出现了一个死胡同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似乎……上当了。 “吼吼吼!” 黑暗的尽头,一股极浓重腥臭的味道传出,头顶变得湿漉漉的掉泥屑,傅诗涵吓得心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她急忙回头抱着黑猴子一路狂奔,但是身后的一只巨大的鳄鱼还是长着血喷大口冲了出来,嘎嘣巨大的一声合住了嘴,傅诗涵险险的躲开了。 “啊呸!”傅诗涵抱紧了黑猴子,回头唾骂一声,“就这?” 巨鳄恼怒的爬行起来,再次追击而来…… 傅诗涵一看不得了,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丑陋的家伙竟然有那么大,惨叫道:“啊!救命啊!” 就在她们在地牢外面逃命的同时,地面上,一场蓄谋已久的厮杀已经轰轰烈烈的展开,地牢中的女人用命召唤而来的怪物们,正在疯狂的用最原始的攻击方式,拼命的撕咬着各自的饲主……安静已久的乔家村,响起了历史上最混乱的一次紧急钟声。 第193章 堰塞湖 武焱着一身便利的黑衣,侧立于长风中,拧眉一脸凝重的望向前方,身后是上百人的精锐之师。 此时,乔家村的一口大钟在不停的摆动,沧桑悠远的钟声回荡在山谷之间,伴随着有无数短笛急促的声音响起,有无数个非人的怪物疯狂吃人。 整个村里的男女老少尽数被厮杀,残肢碎血散落一地,惨烈的尖叫声打破了宁静的村落,大火黑烟弥漫在夜空上,遮盖了乌云跟月牙,透出一股不详的气息。 “殿下,此时不宜进攻。”身边的江有文负手立于一侧,建议道:“不如隔岸观火,最后再一举拿下。” 武焱却忍不住担心起来,如此混乱中,傅诗涵定然也危险,尽管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在乔家村,他也要抱着希望尽力去试一试。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这里一时半会儿可能结束不了,便吩咐说:“我先去探个路,你随后见机行事,记得火药让人看准些再放置,务必一次性拿下。” 江有文应道:“是,殿下。” 趁着混乱的夜色,武焱只身潜入乔家村,身后的江有文,眼里有了点点凝重。 …… 另一边的黑山寨,李大虎在房间里,情绪十分焦躁的走来走去,总是觉得心头不安,终于忍不了了,高声道:“来人!” 湖边,紧急的运输着一批火药,几十个精兵放弃一切武器跟盔甲,背负着近百斤的火药桶,从绵延的山脉蛇形至黑山后。 领头的正是封奇墨,见到了寒风微漾的湖水后被深深的震撼到,不可置信的说:“靖州缺水已久,此处却竟有如此大的湖泊?” 身后的人也无一不为之撼动,皆怔怔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湖边,有一个只拿了一袋子火药麻线,身形精瘦的老头子,看到了这一幕双目泛红,忽然悲愤道:“早知如此……早知如此……老朽该早早地炸死这帮祸害百姓的土匪!” 封奇墨叹息了一声,声音浑厚的说:“老伯,你精通这个,且看看该把这些火药放置在何处最为妥当?” 老伯擦了擦还未涌出的泪花,眼神坚毅的说:“你跟我走,这个地方太大了,咱们得看准了他们堵住的地方,才能炸开放水。” 绕了一圈,老伯终于看清了这个地方,指着远方道:“大人,你且看那西南角!” “这里整个儿能存下这么些水,看起来吓人但是其实就是个堰塞湖,松动易破,两侧山峰巍峨不动,前方峡谷处为一线天,只要垒石头在那里,就能将源头的水尽数拦截,此处应该还有暗河,分走了多余的北阳河水,所以这帮子土匪才能悄无声息的截流于此。” 封奇墨听的仔细,也明白过来了,这个天然水库看起来工程量大,实则是用了巧劲儿,就是利用地势造了个短又窄的堰。 他浓眉一蹙,派人前去关键地点放置炸药,等逸王命令一下,即可就能爆破。 就在众人听命,将上千数的火药堆放在堰塞崖下的时候,忽然从后面窜出来了一群人! 大约有三十来个,手里皆拿着钢刀利刃,着五颜六色的短打衣裳,目光炯炯,二话不说上来就砍杀。 被偷袭的太过仓促,还没来得及放下重达百斤火药的弟兄,直接就被挥舞而来大刀砍的吐血而亡,木桶被砍开,火药散落一地,沾了水就直接废了。 剩余放好火药的人立马开始反击,首先保护好火药桶,大部分两手空空的开始接白刃,土匪手下毫不留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淋漓,红黑之色染了一地。 一场惨斗厮杀就这么展开了。 第194章 献祭 立于山坡之上的封奇墨见状,虎目一瞪,两手张开,犹如飞鹰扑食般一跃而下,登时就先踩死了一个人,救下自己人,而后大刀出鞘,径直斩断了一个企图偷袭背着火药的人的手臂,此刻血流成河的地上,终于多了一抹土匪的血。 相比较于封奇墨的人被乱刀砍死也一声不发,土匪被反击的嗷嗷惨叫,见这个军装男子过于威猛,很快就有零星的人要撤退,但是身后忽然出来了个人。 火把照应了身后的林子,窝藏在后的数百人接连点亮了火把,封奇墨大刀一横,豪迈的笑着说:“我道是哪个敢过来挡路,原来是大当家啊。” 李大虎眼里杀意波动,盯着封奇墨,冷漠的挥手道:“杀!” …… 兜兜撞撞再次回到地牢口处,傅诗涵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已经是第三次了,每次从脚下唯一的一条路出去之后,居然全部都是死路! 第一次跑进尽头的沼泽,出现的是一条巨鳄,第二次是一片藤蔓出来了条巨大的赤链蛇,第三次则是一个陷阱里面密密麻麻的爬着蜘蛛…… 怀里的黑猴子乖巧的伸出手,帮她摘掉了头发上的一只红眼蜘蛛,塞进嘴里吃掉了,嚼的嘎嘣脆。 傅诗涵累的不想动弹,摸着越发可爱的清儿的后背,感慨道:“还好有清儿你啊,要不然我就被那群蜘蛛给吃了。” 清儿吱吱的叫了两声,拍了拍她的手似乎在安慰她,然后从温热的怀里挣脱出去,主动走在前面探路。 …… 村里已经是一片混乱,这些常年习惯性驯服神卫的人,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些怪物所杀,村长试图夺回控制权但是无济于事。 此刻,老头子回到了屋里,站在昏暗的房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地面是一副以百种猛兽的血画成的神秘图腾,犹如一只缓缓睁开的猩红血眸,而正中央是一个年轻女子,正是受人爱戴的圣姑。 圣姑听话的躺在图腾之上,有些焦急的问:“爷爷,我们为什么不出去制止神卫呢?” 老爷子静静的注视着神秘的图腾,用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圣童降临,百兽臣服,而我等不敬,惹怒了她,唯有鲜血能让她息怒。” “我们不是已经抓到她了吗?”圣姑有些不悦的说:“爷爷总说圣童圣童,圣童到底是什么人啊?” 老爷子怜爱的蹲下来看着孙女,甚至伸出了枯槁的手,抚摸着她的秀发,“圣童就是我们的主人啊,我们一切都是为了她。” 圣姑听出了不对的味道,立马不安的躲开了爷爷的手,“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我们难道不是为了好好活着吗?” 可老爷子充耳不闻,自顾自的说着:“花儿啊,你是爷爷最懂事的孩子,对吗?” 圣姑疑惑的点点头,爷爷又慈爱的说道:“如今我们主人来了,是时候将我们献祭给她了,你说,对不对啊?” 圣姑崩溃了,开始激烈的挣扎起来,“爷爷!什么献祭,花儿听不懂!” 可是明明是死血画就的图腾,忽然间犹如活物一般蠕动起来,两条细不可见的红线死死的拴住了圣姑的双手,让她又跌回了地面! 继而再生出两条线,紧紧的箍在她的双腿上,还将她稳稳的固定在了应有的空白处,圣姑惊惧的尖叫声被一块儿血色宝石直接压住了,不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第195章 圣姑乔花儿 在昏迷之前,她见到了爷爷渐渐狂热的脸,眼里尽是可怕的血丝,他说:“孩子们啊,你们都忘记了我们曾经的辉煌,让我来为你们回忆起从前强大的种族,来吧!来吧……” 他扔掉了拐杖,疯狂的吟诵:“圣童会带领我们走向人间的王座,圣童会给予我们九天长生,我们是不死的!是不死的……” 武焱在窗外看到了这一幕,诡异至极,心道莫非传说中的圣童真的存在? 透过黑灰色的瓦片,看到了地面上犹如血眸一样繁琐复杂的图腾,令人难以置信的活了过来,中间躺着的女人晕过去之后,立马就被抽干了血成为一具干尸,得到了活人的鲜血,那只渗人的血眸瞬间睁开了瞳孔,最后点睛之笔终于完整起来。 老爷子癫狂的笑出声,揪着花白的头发,惊喜的叫声,“成功了!成功了!是圣童给我们的提示!是圣童,一定是圣童!” 他双手狠狠地揪着头颅,用力再用力,活活的扒开了自己的头皮,裸露出红白色的头颅,一只粉色透明的蛊虫蠕动着爬了出来,老爷子颤抖着跪在地上,用染血的双手虔诚的为虫子捧出一条路来,那只漂亮的虫子慢慢的爬进了干尸的天灵盖里,消失不见的瞬间,地面血瞳一样的图腾居然也不见了。 直觉有危险,武焱瞳孔瞬间紧缩后退了好几步,就在同时,砰的一声,屋顶被整个掀开! 干尸模样的女子破屋而出,还穿着美丽银饰的衣裳,空荡荡的袖口下是一双干瘪的胳膊,两眼紧闭枯瘦如柴,再不复往日的美丽。 整个干尸身上露出来的地上绘着蠕动的血纹,“她”静静的立于房顶,就是武焱刚才站过的地方,两手缓缓抬起,竟然是指向了他! 地上,即将死去的老爷子用尽全力给自己翻了个身,僵硬的躺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上方的“孙女”,口鼻之处,唯有浑浊的吐息没有进气儿,微弱的说:“花儿,圣童,快献祭……” “花儿”咯吱咯吱的回头,伸回一只手砸下了一块颜色暗淡下来的宝石,直接把老爷子整个头给砸了个稀巴烂,管理了乔家村上百年的掌权人,在这一刻,终于没了声音。 武焱看着那个屋顶上穿着衣裳的干尸,实在是头皮发麻,此时有种恐怖的力量在这个诡异的干尸身上还在不断凝聚着,就在花儿放“眼”望去的时候,整个村落都死一样的安静了下来。 所有吃人的怪物们不管是不是在吃人,都迫不得已的停了下来,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而活人早就所剩无几,唯有坐在地上无人管的一个孩子,正撕心裂肺的哭闹着,可惜已经没有爹娘来抱抱她了。 等不着干尸完全回头,武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先一步跑了出去。 可刚跑出去没多远,耳边就出了一阵怪异的风声,他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到干尸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冷冷的盯着他,嘴角还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武焱心头一跳吓坏了,这个鬼东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干尸凑上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回身踹了一脚,“滚!” 这一脚直接踹了个空,干尸残影消失在眼前,武焱愣神一下之后,什么都来不及立马弯下腰! 一只枯瘦的的干手,险险擦过他的刘海,直直的扎了个寂寞,武焱惊出一身汗,使出轻功后退了一大截,本以为干尸还要追,但是万万没想到“花儿”忽然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聆听什么,最后冲地底下,咧嘴一笑…… 第196章 齐活了 傅诗涵在路上走的好好的,忽然头顶传来了异响,她紧张的停了脚步,赶紧招手:“清儿清儿,快回来!” 谁也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危险,所以傅诗涵第一时间就是先把清儿给捞回来抱在怀里,黑猴子很听话,折了回来麻利的缩进她的手臂里,她才踏实了些。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傅诗涵沿着远路不断的奔跑,可是那个声音居然也在拐弯!这就见鬼了啊! 怀里黑猴子听着这个动静,开始极为不安的扒拉着她的手,傅诗涵摸了摸清儿的脑袋,“不怕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走回头路……”正说着话呢,一个黑黝黝的脸钻破了泥土,从上面掉下来了个头,干瘪的脑袋上面留着几缕枯燥的毛发,正正的跟她来了个深情对视,却好在没睁眼。 “啊啊啊!” 她一声悠长的尖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头顶的泥土窸窸窣窣的掉落,傅诗涵胡乱的擦了两把脸颊,借着怪物的视野,分辨出这个闭着眼的死人脑袋,还是个干家伙,一丝血肉都没有了,她闭了闭眼睛,蹙眉:“这都是什么鬼东西啊!丑了吧唧的……” 她觉得虚惊一场,拍拍屁股准备起来。 “呖!” 这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尖啸,有一只人一样大小的长颚鹳鸟,扑棱着翅膀从身后处飞来,做攻击的尖啸状。 而就在鹳鸟飞来试图攻击他们的时候,前面一个巨大猿猴锤着胸脯嘭嘭直响,朝着他们横冲直撞而来。 傅诗涵这一下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来回一转,索性后退两步,干脆靠在墙壁上给它俩让出了一条路。 “吼!” “呖!” 两个智商不高的猛兽因为地形的强烈变动无意间遇上,双双感觉到了对方的危险,都瞬间血红了眼,猿猴粗壮的脖颈上面一层厚厚的刚毛都竖了起来,鹳鸟直接张开了双翅毫不退让。 无视掉一旁渺小又卑微的人类,鹳鸟跟猿猴就这样你啄我眼睛,我薅你头发的轰轰烈烈的打在一起! 傅诗涵唯恐殃及池鱼,抱着黑猴子紧紧的贴在墙壁上退至一边,试图趁着鹳鸟跟猿猴厮打起来逃离这里。 唯有不对劲的清儿浑身紧绷,小爪子攀在她的胳膊上,他的眼里根本没有那两只打斗的猛兽,从始至终都一直死死的盯着从上方掉出一颗脑袋来的干尸,蓝色的眼眸不停的闪烁,甚至出现了殷殷血色。 傅诗涵见两个猛兽打的格外凶残,不敢逗留,一边后退一边埋怨:“娘哎,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树上爬的,土里打洞的齐活了,死老头子你至不至于啊。” 鹳鸟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到底没有优势,最后啄瞎了猿猴一只眼睛后,被猿猴逮住机会揪着脖子,硬生生的给拽断了脑袋! 鲜血喷涌而出,本以为获得胜利的猿猴举着鹳鸟的脑袋正拍击胸脯呢,从鹳鸟的气囊里跑出来了一只浑身白生生没有毛的小猴子,小猴子动作奇快无比带着周身血色的粘液,径直往猿猴的脑袋上面扑。 白色小猴子伸手探进猿猴的眼眶,直接抓瞎了猿猴的另一只眼睛,掏出来了只血淋淋的眼珠子,一口吞进肚里朝傅诗涵的方向飞速跑来! 第197章 我找到你了 猿猴疼痛异常的嘶吼着,锤了两把墙壁,惹得整个地道都在簌簌掉土,嗅了嗅气味,而后疯狂的冲着白猴子的方向,四肢并用的奔来! 本来就跑的不远的傅诗涵,瞬间就被白猴子追上了,那该死的鬼东西虽然连眼睛都没有,却精准的往人脸上扑! 身后还有咆哮而来的猿猴,还有个滑溜溜的小怪物满口鲜血的袭来,她哪里见过这个阵仗,顿时被吓得目瞪口呆。 诡异非常的白色猴子试图扑上傅诗涵的脸,可惜怀里的清儿可不是吃素的主,愤怒的伸手直接给了它一爪子。 白猴子在半空中尖锐的叫了一声,被清儿这一爪子给拍在地上,划破的肚皮肠子跟着一堆内脏流了一地,不一会儿,就一动不动的躺尸了。 可事情远没有结束,愤怒的猿猴张牙舞爪的跑来,由于空间不大,猿猴张开的双臂不小心打到了干尸的脑袋,地面上晃晃悠悠的多了几缕干枯的发丝。 猿猴大条的继续狂奔,身后的那颗干尸脑袋蓦得睁开了双眼,露出护着一层白膜的眼珠子,刹那间,整个地道无端起风…… 清儿紧张到了极致,整个脱离出她的怀抱,整个眼眸变成了血红色,趴在地面上高高的拱起身子,傅诗涵怎么也拉不动清儿,急到不行的喊着:“跑啊!你干嘛呢!” 近在咫尺的猿猴带来一股腥风,它嘶吼着奔来,动作却忽然间顿住了……头盖骨突然飞起,一只枯瘦的干爪子五指张开提住了它剩下的半截头骨,巨大的猿猴身体还有惯性的往前冲了两步,两只粗壮的手臂却软软的垂下,面目狰狞的不动了。 那上半截的头盖骨靠近脑瓜那一侧里面,是一种白花花的颜色,轱辘一声,滚到了傅诗涵的脚底下,在猿猴倒下露出后面的干尸时,清儿更加警惕,从喉咙发出了一种极为刺耳的声音。 傅诗涵因为从头至尾不曾有过声音的耳朵里忽然出现了清儿紧张到极致的死亡鸣叫,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崩溃的喊着:“清儿!” 干尸咯咯吱吱的歪头,根本没把地上的小家伙放在眼里,裂到耳边猩红的大嘴张开,僵硬的一字一顿道:“我……找……到……你……了……圣……” “童”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从上方又坠下来了一个人给打断了,似乎下来的时候冲力很大,导致他只能单膝跪地的滚了两圈缓冲,黑袍鼓风又轻轻落下,一束锥形的光从头顶照下来,他抬眸欣慰一笑,呢喃道:“终于找到你了。” 傅诗涵激动的大叫起来,挥手道:“武焱!武焱,武焱,我在这里啊!” 武焱站起身,朝他们走去,笑道:“来了。” 干尸好像不悦极了,浑身的银制饰品都在扭曲变形,武焱听到“花儿”的嘴里发出桀桀的笑声,用极为恐怖的速度,朝圣童伸出了手! 傅诗涵在干尸动手的刹那,眉心刺痛,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直冲脑海,太清楚这个“花儿”的厉害,武焱加速的冲过来,咬牙切齿的骂道:“住手!” 干尸动手了,一直守在身前的清儿早有准备,尖鸣着迎了上去,看似瘦到一把骨头的黑猴子狠狠的撞上了干尸坚硬无比的尖锐指甲,径直摧枯拉朽般的撞折了“花儿”的五根血红指甲! 第198章 你也逃不开 “啊!” 那种恐惧让傅诗涵腿都软了三分,可是在清儿破釜沉舟的攻击下,她却清楚的从干尸的身体里听到了一个年轻女子娇弱的尖叫声。 “傅诗涵!”武焱终于赶来。 “清儿!”傅诗涵却顾不得许多,立马抱起浑身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黑猴子。 清儿的气息从方才强盛到极致,一下子变得微弱了,此时瘦弱到极点的身体,已经蜷缩成了巴掌大小的一团,滚落到了一旁沾满了泥土。 傅诗涵看到干尸折断指甲的一瞬间,崩裂的碎片,几乎根根划透了清儿的身躯。受到重创的小小身体已经没了那种拥有生机一般的跳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没有说话,却清楚的感知到清儿在让她赶紧跑…… “你怎么了!”傅诗涵把清儿小心翼翼的捧起来,触碰到清儿的时候,他巴掌大的身体还颤抖了一下,她此生从未有过的恼怒爆发了,抬眸的瞬间,她的眼尾红透了,厉声高喝:“来呀!” 武焱被她吓了一跳,抱着她往后退:“来个屁,你是不是傻啊你,跑啊!”他不小心碰到了她抱在怀里的玩意儿,冰冷冷的一团,跟尸体一样,蹙眉:“这什么东西!” 但是没时间纠结这个玩意儿究竟是什么,居然能挡住“花儿”如此用力的一击,傅诗涵被他抱的一个踉跄,却也跟着他往外跑去。 原本在记忆中长长的甬道,居然在武焱的带领下三五步就跑到了一个洞口处,猛的向上一窜,就瞬间天光大亮了,晨曦破云而出,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花儿”对着头顶的光,愣愣的看着自己断裂的鲜红色指甲,直到两个人都跑了才一顿一顿的放下了手臂,向上一窜,重新回到了地面。 晨风吹着硝烟弥漫的村落,几百个士兵搜罗着尚未被杀的村民,见到奇形怪状的怪物也都一一击杀,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似凶狠的怪物此刻虚弱的见反抗之力都没有了,所以江有文带着人渐渐的在天明之前,就把乔家村打扫的差不多了。 而武焱带着傅诗涵一出现在地面,第一时间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江有文带人过来,禀告道:“逸王,此处……”话未说完,地面传来异响。 武焱一把将他拉开,高声提醒,“小心!” 泥土松动被破开,“花儿”灰头土脸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几十把长矛对准了她,稍有异动就能将这个怪物扎成筛子。 可是逸王却忽然大声道:“散开!全体散开!”然后他带着逸王妃先后退了几十米。 由于听命的习惯,众将士都条件反射的看向了顶头上司江有文,而江有文看着眼前的这个女性干尸的穿着,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就他还在辨识的呼吸之间,干尸动了。 胸口一痛,江有文额头青筋暴起,因为一只枯瘦如柴的干手,已经穿透了他的胸口,指尖都将他扎穿了,要不是他微微的晃动了那么一点儿位置,此刻他的心脏就已经被掏出来了! 干尸的手抽出来,还顺手抓了一把血肉出来,江有文的脸色瞬间煞白,一口血呕了出来,用长剑抵在地面上,死死的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跪下。 “花儿”却不太满意的捏碎了手里的一点儿血沫,猩红的嘴里吐出了似人非人的话,冷漠又鄙夷的说:“你……你,也……逃……不……开……” 第199章 死到临头 江有文诧异的抬头,捂着不断冒血的伤口,疼的他豆大般的汗珠划过锋利的下颚,“你……认识,我?” “花儿”抖着双手,仰天桀桀一笑,双手得了鲜血的滋润,重新长出了一层薄薄的指甲,冲着江有文不知道口绘了一句什么话,江有文蓦得瞪大了眼睛,呼吸骤然急促。 正在他震惊之时,“花儿”不讲武德,直接伸出染血的指爪,再次抓向江有文的胸前! …… 待到天明之时,阳光从东边透出一丝紫红的光,此时已经厮杀了将近两个时辰。 在遍地尸首当中,封奇墨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咬紧牙关,慢慢的往手上缠了一圈裹血的布,重新握紧了重剑。 而此时,对面李大虎也是强攻之末,跪在地上喘着粗气,血糊住了他的一只右眼,黑发黏在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觉得李大虎的眼神是令人阴森森的感觉。 天光渐盛,在正常人终于能看清楚万物的时候,一个老伯弯着腰,从草丛里面悄声爬了出来。他紧绷着身子,踩着没有死人的空地,手里握紧了一根木棍,绕到了李大虎的身后,咬着牙对准了李大虎的后脑勺,用力砸了下去! “后退!” 封奇墨耳尖一动听到了声音,这才瞧见窝藏在后面的老伯,立马朝老伯高声呵斥。 只听得“咔嚓”一声焖响,棍子折成了两截,而李大虎毫发无伤! 可此时再后退,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在老伯惊惧的眼神中,李大虎阴鸷的回头,他害怕的又拿着手中断裂的一截棍子,朝李大虎敲了两下,犹如蚍蜉撼大树一般毫无作用。 李大虎冷冷一笑,缓缓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副高大的身躯,一点点的向佝偻着腰的老伯投下死亡的阴影。 他伸手,卡着老伯的脖颈,从地上提了上来,阴森森的说:“你们都这么喜欢找死吗?” 只听得骨头咔嚓一声脆响,老伯头一歪眼睛瞪得大大的,立马就没有了声音。 封奇墨忍不住怒吼一声,脑门上爆出一层可怕的青筋,提着锋利无匹的重剑,狠狠地向李大虎刺去。 李大虎轻蔑的扔掉手里的尸体,听到风声袭来,条件反射一般的后仰,然后狼狈的朝一边滚去,谁知封奇墨剑势一转,招式凌空变化,朝下重重的劈开! 李大虎不得已拿手里的砍刀,火花四射的挡了一击,但是重逾百斤的重剑如此凶猛的劈下,岂是轻易能够抵挡的? 砍刀渐渐势微,被收紧在李大虎的脖子上,封奇墨握着剑柄的手再加一把力,直接把剑锋逼近了他的咽喉,然后李大虎不是个认命的主儿,眼神一边,用仅剩下的右眼朝封奇墨定的看去,忽然朝封奇墨道:“你不过,是个朝廷的……走狗罢了,何必如此卖力?” 封奇墨不管不问,继续加压,额前的汗珠滚落进血水只见,溅起一朵血花来。 “想知道……靖州为什么缺水吗?”李大虎已经呼吸不上来了,明白此时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随即梗着脖子,朝封奇墨怒吼道:“封奇墨,你侍奉的主子!当真是值得卖命的吗?!他们要埋藏靖州的百姓!你还要为这群狗官卖命吗?啊!” 封奇墨愣神儿,手下的力道却依旧可怕,他眉心一蹙,反驳道:“你死到临头了,还要骗我?” 第200章 一笑以避之 “我骗你?我骗你?!” 李大虎脖子的劲儿一松,让自己的头轻松的躺在地上,这样一来,封奇墨的重剑压在了他的锁骨上! 李大虎一针见血的问到:“靖州大旱了多久?百姓死了多少?我黑山寨子封了北阳河,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师大人管了没有?” 封奇墨被这个话扎了一下心,此时见李大虎锁骨上的鲜血晕染而出,不自觉的就松了力道,奋战一夜,面对如此钢铁的汉子,他到底是没下得了最后的狠手。 李大虎察觉到了他在放水,疯狂的笑了几声,眼珠子沁出生理性的泪水,问:“你也知道对不对?” 然后他自己又肯定的说:“你知道,你是知道的……你们当兵的,多少都知道吧?” 封奇墨:“你既然求死,我可以成全你。” “你不会杀我的。”李大虎索性将自己的砍刀直接松手弃了,一脸茫然的问:“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贪官当道,为何无一人揭兵而反?” 封奇墨没想到,李大虎这个人居然如此大胆,竟然扔了兵器,直接袒露在重剑之下,险些一剑给他劈成两半,他喘着粗气也收回了兵刃,持剑居高临下的问:“你就如此自信我不会杀你?” 李大虎却双目毫无聚焦的说:“你们不做敢的事我敢做,你们不知道的事情我知,曾经的封三首领,曾斩杀过两名贪官污吏,一个强抢民女的富绅。” 封奇墨握着重剑的手忽然觉得沉重极了,他不安的垂眸,看了看手中这把曾传了十二人的宝剑,上面古朴的花纹还清晰可见。 “可那个时候的靖州,安居乐业,路不拾遗,被来访的南国称为桃源之地。” “而如今饿殍满地,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人人相食,却反而没有人来主持公道了。” 李大虎嗤笑一声,“你说说,你们这封三军,你们的顶头上司,真的在为百姓着想吗?这世道是不是忒颠倒了些,好像一夜之间,好人都死光了,坏人都生出来了一样。” 封奇墨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用力擦拭了重剑之上的污秽,眼神暗淡的说:“前两句,封奇墨认了,是封三军对不住靖州,对不起靖州的黎民百姓。” “可最后一句话,我不认。” 封奇墨眼神忽然锋利起来,正义凌然道:“高总兵乃大义之人,是他劝我且忍且行,他早就知道了此事绝不简单,靖州变成如今这番模样,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时机。” 李大虎满怀凄凉的笑了,慢慢的爬坐起来,丝毫不顾满身的伤口,正视道:“你说高总兵是个好人,我尚且一信,他拦着你,我也信。他拦着你,是想让你活着,人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儿。” 李大虎眸光寒冷,“毕竟曾经那三位杀了坏人的封三首领,都自罪于剑下,以命抵命。可我不信别人,靖州上下从太师那个老贼,到最低的七品芝麻官,我李大虎,通通不信。” “你不信也正常。”封奇墨如他一般坐下来,身子正直的像一把宝剑,随时都可以出鞘,“我听过你的故事,李大虎,你的弟兄都是被冤枉的。” 说到这里,李大虎突然湿了眼眶,他忍不住一笑以避之。他拿手捂着额头,遮住了脸笑了好久好久,夸张的笑到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第201章 六月飞雪事 笑到最后,李大虎眼睛涨红的抬头,有些轻松快意的说:“谢谢。” 封奇墨皱眉,不解的问:“你为何谢我。” 李大虎取了地上一根蒲公英连根塞进嘴里慢慢的嚼着,“没人敢说我的弟兄是被冤枉死的。” 封奇墨正色道:“我只是说了事实。” 李大虎听了哼笑两声,若有所思的说:“若靖州的官员都如你这般正直,怕是也不大好管理下面的人啊。” 封奇墨无言以对,只静静的看着地面,板着脸如同一名听训的学生。 “还谢你,饶我一条狗命。”李大虎扣出被打坏的右眼,还连出了一根肉筋,疼的他脑子一木。 他拿出来一把小刀子,割掉了连着脸的肉,像无知无觉一般拿在手里把玩起来,还说道:“两个生死相搏杀红了眼的人,还能坐下来谈笑风生,你真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封奇墨被他这个把玩自己眼珠子的这个举动弄的遍体生寒,道:“早就听闻李家二郎龙,湾酒里飞龙将,行事极端,手段非常,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李大虎听到了“李家二郎”四个字,完好的右眼下蓦得多出两滴眼泪,他尴尬的擦去了,粗糙的擤了把鼻涕,擦拭在裤子上,跟故意似的,嘿嘿一笑,脸色有些红了,“好久没人……没人这样叫过我了。” 封奇墨嫌恶的躲远了一些,站起来挺直了腰板,对他说:“其实在寨子里的时候,我就想问问你,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一个人冲上衙门不顾青红皂白的连杀几十人,连堂前的一个孕妇都连人带头的砍杀了去?” 李大虎沉默了半饷,似乎回忆起来格外有趣的事情,呵呵的笑了两声,凉凉的说:“其实,那个肚子怀崽子的,是我婆娘,没过门的婆娘。” 封奇墨脸上出现了诧异,道:“抱歉。” 李大虎紧接着耸了耸肩膀,又从地上拔了一根草扔进嘴里嚼了,无所谓的说:“因为是暗线,我当个探子奉命潜伏在黑山里,婆娘是自小认识的邻居,为了不暴露身份,也图个家里人安全,没抬轿子没摆宴席,她家里穷的叮当响,收了一百两银子就也认了。” “我花了前半辈子坑蒙拐骗的钱,娶回来,搁在家里,趁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回来看看,呵呵……”李大虎吐出一口残渣,愤愤道:“他奶奶的,白眼狼的黄脸婆娘,把老子的亲娘亲爹给卖了。” 封奇墨这才想起来,好像当年李家确实是官府去满门抄斩的,就是去年的六月底,李家二老因为儿子是土匪的事儿,被抓起来游街后,在菜市场斩首示众……他记得清楚那天的日子,是因为那天整个湾酒里的大大小小街巷中,男女老幼唱了整整一天的窦娥冤。 李家二老在湾酒里是颇有好名的,好像就从起开始,整个靖州就开始不下雨了。 此时闹得沸沸扬扬,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整个靖州就掀起了一场悄无声息的灾难。 许是痛苦极了,李大虎使劲儿的扒地上的草,乱七八糟的止血的下火的,或者干脆就是没用的杂草也往自己嘴里塞,直塞的腮帮子都嚼不动了才停下,鼓鼓的一大包,却也不肯吐出去,就狠命的一口一口嚼着,跟自己打憋。 第202章 江大人的预言 封奇墨实在是不知其中故事之曲折,敛眸问:“可孩子到底无辜,杀了妻儿,你可后悔?” 半饷了,太阳一步一步上了中天,李大虎撑着地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坚定道:“老子不后悔。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早点杀了那个婆娘,让她害了老子的弟兄跟爹娘。” 封奇墨远远的行了一礼,“无意提起伤心事,还请李兄海涵。” 李大虎:“你们说的等一个人,等一个时机,可是那个自武都来靖州的逸王?” 封奇墨说:“是,江大人之前预言,京都会来个贵人来助靖州逃过一难,若不是那个十三殿下,便是十六王爷,只要是逸王前来,我们便全力相助。” “江大人真是好算计啊,逸王如今不受皇帝的待见,被撸了要职,斗不过他那个皇兄了。” 李大虎从死去的弟兄身上掏出来了一把烟叶子,拿出烟叶杆子搁在石头上磕掉了剩余的烟灰,点着了狠狠地抽一口,舒服的吁了一口气:“逸王急于立功表现,自然会将靖州连人带地的好好收拾一遍,搞得漂漂亮亮的,好回到武都去收揽人心。” 封奇墨知道他说的不对,但是也无言反驳,边侧首静默着,然后指着堆满炸药的石坝,“你让人如此存水,就是为了让靖州变成如今这幅缺水的样子吗?” “非也,非也。”抽了两口烟叶子,李大虎有些飘飘然的故作深沉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那如今我来了,也是天意。”封奇墨提起重剑,破开了装着棉线的射手袋子,“靖州百姓苦难皆因缺水而起,如今我要放水,救黎民百姓,” 李大虎在他身后,偷偷捡起了砍刀。 …… 江有文躲闪不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一道黑影站在他身前,竟然是逸王殿下,他大惊,“殿下!” 武焱拿着随手抽来的一把铁剑,灌满了真气与这个干尸相抗,鬓角的汗水不断滴落,再一次深深地感知这个干尸动手威力的恐怖,咬牙道:“走!你可还不到死的时候。” “花儿”嘴角勾起来更深刻的讽刺,对一旁踉跄着后退撤离的江有文再不理会,一只手对眼前这个男人施压之后,再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斩向他的右臂。 “武焱!”果然,那个“圣童”瞠目欲裂,女人总是如此愚笨,已经忍不住跑过来了呢。 “不要!”武焱察觉傅诗涵朝他跑来,一手隔空挡住“花儿”的攻击,回头紧张的说:“离我远点儿!她找的就是……” “你”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呢,“花儿”蓦得就消失不见了! 傅诗涵难得聪明一次,在武焱说出不要的时候就开始向一旁闪开,果然她闪到了右边人比较多的地方,干尸已经伸着五爪出现了她刚刚站立的地方,血红的指甲上泛起嗜血的冷锋。 “圣……童……”干尸抓了个空,怨念颇大的盯着不远处的圣童,身上的银片被风儿吹的叮铃作响。 等干尸再次出手,武焱还没能从远处过来,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干尸大杀四方,在一片血肉横飞中最后活捉了逸王妃。 武焱见此干尸要痛下杀手,急中生智的喊了一句:“花儿!” 干尸的收已经快扎进“圣童”的咽喉了,却被这一声花儿给叫停。 可就在一旁的村民当中,有一个青年人不可置信的抬头,他浑身狼狈的躲在人群中,看向中间那个丑陋的干尸,呢喃道:“小芳?” 第203章 这是圣姑啊 武焱心惊胆战的说:“我知道,你怪你爷爷让你献祭,但是她并不是什么圣童,你杀她,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花儿”听闻这些话之后,对手里这个脆弱的“圣童”产生了怀疑,举起的手久久扎不下去。 武焱趁机又悄悄的近了几步,另一边的青年怔怔道:“小芳……爷爷……献祭?为什么……” 饶是干尸没有下手,傅诗涵也被干尸干瘦的爪子给掐的缓不上来气儿,藏在怀里的清儿身子不安动了动,她明白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拼命地挣扎起来,脖子上很快就出现了血痕,眼看着就要出血了。 青年被束缚着双手,终于忍不住从人群中站了起来,不敢相信的问:“小芳,是你吗?” 干尸听到了,握着“圣童”的指爪抖了抖,不经意间,竟然被傅诗涵还真的给挣脱开了! 青年此时也看清楚了干尸,那一身被血污跟泥土染脏的靛蓝色的衣裳,明显就是圣姑常穿的衣服! 上面歪歪扭扭的银饰早就不成样子,竟然真的是她!他痛心疾首的大声喊道:“小芳,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快跑啊,你别跟他们打了。” 干尸也怔怔的回头,看着人群中的那个青年,嘶哑着的声音,竟然恢复几分年轻女子的嗓音,白膜变的清晰了三分,“二……哥……” “嘭!”值守在一边的官兵,一铁棍砸在青年的腿上,登时就将他的腿打折了一根,厉声呵斥:“谁让你起来的!抱头,蹲下。” 青年疼的呜咽一声,表情痛苦的重新蹲了下去。周围仅剩的一些族人,侧目看着那人,都极为恼怒的盯着身边的官兵,却毫无办法,只能任人宰割。 “花儿”眼睛蒙上的那层白膜变得血红,手形一转就要朝“圣童”率先痛下死手。 傅诗涵躲闪不及,武焱也没想到这么突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蓝色大家伙从不知道哪个水沟沟里面跳了起来,横挡在傅诗涵前面,被“花儿”一爪子洞穿了脑袋,白花花的脑浆炸开,溅了干尸一身。 青年见状,疯了一般的仰头喊到:“阿蒙!阿蒙!”可惜大家伙已经被花儿洞穿了脑袋,回天乏术。 傅诗涵认出来了,这就是那只带她跑出平凉城的大家伙!她伸手忍不住接下大家伙庞大的尸体,泪眼朦胧的抱着:“明明已经跑了,干嘛回来啊?” “花儿”同样愣住了,这个二哥饲养的阿蒙,是乔家村最听话的一只神卫了,相处了快有八年之久。 就在愣神的时候,身后的武焱已经扑了过来,拿着灌满了真气的铁剑,顺势斩断了她的一条干巴巴的胳膊。 花儿却丝毫没有疼痛,冷漠看着自己干枯如柴的手臂掉落在一旁,仅剩的一丝人类的理智在逐步在崩溃。 唯一的念头只剩下,我要救二哥…… 武焱趁其不备斩下了干尸的一段手臂,顺手拎走了地上还抱着怪物哭泣的小女人,撤退了几十米,蹙眉埋怨道:“你在哭什么?” 冷风灌进干尸空荡荡的一只袖口,风声炸起之时,那个打伤了青年双腿的士兵人头落地,周围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声。 而这个骚动,只来自于侥幸活下来的这群村民,反观士兵们都是虎视眈眈的举着武器,如临大敌的盯着中间这个干尸。 恐惧蔓延起来根本就控制不住,村民开始忍不住害怕的四处逃窜,一跑起来周围的官兵就开始暴力制止,立马就有人被无眼的刀剑乱刀砍杀。 跪在地上的青年拼命的解释道:“这是圣姑啊!这是圣姑啊,你们别跑啊!” 第204章 可悲又荒诞 可惜没人相信。 上百个官兵跟砍菜切瓜一样杀着逃窜的村民,干尸就那么无声的站在人群之中,看着身边满脸惊恐逃窜的熟悉村民,有种莫名悲凉在空气中。 一旁只有腿断了站不起来的青年,还在竭力嘶吼着不要怕,企图劝住曾经都在饲养着怪物的村民,地上还有个掉了脑袋的兵,至死都握紧着铁棍。 江有文看着可悲又荒诞的一幕,莫名大笑了两声,嘴里不知道念叨了两句什么,捂着不再冒血的胸口被人扶了起来,虚弱又大声道:“众将听令!” 众兵高高举起兵刃,“在!” 江有文舔了舔干燥的唇舌,无情的吐出三个字,“杀、无、赦。” “杀!” 终于,刀刃不再仅仅杀向逃窜的村民,挥向了跪在地上那些无辜的村民。 可就在大肆杀戮的同时,一旁不起眼的小水洼之中忽然跳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怪物,冲了过来跟官兵打斗成一团乱麻,很多村民趁机拼命的往外跑。 彻底乱了。 武焱带着傅诗涵后退了很远,跑到一处山崖之上躲避这场混乱的厮杀,却只见混乱当中最具威胁力的“花儿”身影移动,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花儿既不帮无辜的那些村民,也不帮那些怪物,径直跑到了他们所在的那处山崖。 寒风凛凛,武焱反手将她护在身后,额前的短发在风中凌乱,跟干尸对视,凌厉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没看到你想杀的人杀不到,想保护的人也护不住吗?” 傅诗涵捂着怀里昏迷不醒的清儿,怒视着对面的那个可怕的花儿,结果花儿压根就没有搭理他们两个,反而是朝下方飞掠而去。 这就奇了怪了,傅诗涵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拉着武焱的胳膊,急忙道:“不对不对!那个方向不对,快跟着它!” 武焱一脸懵的回头看着她,感觉这个小女人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是那是……”傅诗涵见解释不清楚,顿时急得跳脚,索性自己跳了下去,也不管武焱是不是跟着她,搂起裙摆自顾自的喊到:“那个是那个……被囚禁夫人的方向啊!” 飞掠下去之后,干尸伸手,直接破开了岩壁,巨响之后,灰尘扬起,一块儿巨大的圆形山石出现在墙后面。 此时的地牢已经有一半已经露出表面了,武焱一把拉住还要往下跳的傅诗涵,看到了那块儿怪异的圆形石头,似乎是被人故意镶嵌进去的,上面有层层叠叠的禁忌阵法,血腥味极为浓烈。便果断猜测,里面必然囚禁着力量极大的另一只怪物,谁知道干尸并没有释放里面的人,反而接连几下都击打在墙壁之上,逐渐的将整个圆形石头都给震了出来。 破裂的山石荡起不少的尘埃,一片灰尘过后,傅诗涵对武焱说:“我是被里面那个夫人给放出来的,她是个好人,你快去救救她吧。” 武焱紧皱眉头,不满的说:“你怎么知道里面那个,什么夫人,她放了你就是个好人?” 傅诗涵却一脸凝重的搬出怀里的清儿,压根不听武焱说什么,任性的说:“人家孩子都救了我一命,我必须得回去救她。” “这是……”武焱指着这一团不知是死是活的黑猴子,满脑袋青筋,一摆手嫌弃的说:“我就知道!” 见她执拗的要去救什么劳什子的夫人,武焱不得不向下看了看那威力有余的干尸,心悸的在傅诗涵的耳边说:“你可知道,寻常人要炸出这么个石头来,没个千把来吨的炸药可是炸不动的。” 傅诗涵一脸茫然的回头,大声的喊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武焱:“……” 忘了她听不到了。 第205章 是不是你的娃 武焱苦口婆心的劝道:“我说,你别去了,要不是有护体心丹,我都不来救你。”又指着下方还在指挥的江有文,像吓唬小孩儿一样的说:“你瞅瞅那个江大人的样子,吓人不?” 傅诗涵:“……” 她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一脸鄙夷的抽出了被武焱拽着的胳膊,蹙眉道:“你不去我去,那丑了吧唧的玩意儿打不过我!” 武焱不服气的嘿了一声,气的笑了,捏着她娇嫩的脖子上薄薄的一层皮儿,掐着腰说:“你看看你这个脖子,那玩意儿能打不过你?” 傅诗涵疼的眼泪汪汪的,拍掉他做死的手,“松手,你不去我去!你别拦着我!” 武焱拧了拧她的耳朵,骂道:“小聋子!耳朵都听不见了,脾气还不小,不许去!” “你俩搁这儿打情骂俏呢?” 一阵风传来,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悄悄出现在了山崖之上。 傅诗涵依旧我行我素着急的往下蹦,武焱拉着她不让她走,有些惊讶的回头:“怀风?你来做什么?” 怀风苍白的脸色还是有些无力的,对着二人笑了笑,“我不来还不知道呢,你俩现在都关系这么好了。” 察觉到一意孤行非要跳下去找死的王妃有些异常,他蹙眉问:“怎么,她听不到了?耳朵怎么了?” 武焱解释:“耳脉受损,前几天跟我逃出黑风寨的时候受的伤。” 怀风点了点头,拍了拍傅诗涵的肩膀,见她十分不悦的回头,眸子一亮,灿烂的笑了起来,惊喜道:“怀风!你好了吗?你怎么来了?” 怀风有些意外,心情也好了很多,张口问:“你要做什么?” 傅诗涵摇摇头,她牛头不对马嘴的说:“我没事。”又着急的挣扎道:“我要去救人,你让你家王爷别拦着我!” 话到此时,从她怀里蹦出来个黑乎乎的东西,怀风被吓了一跳,手疾眼快,伸手就把那玩意儿抓了起来。 刚转到手里,小东西猛烈的挣扎着,入手硬邦邦还冰冷刺骨的,他恶心的朝王爷问:“这什么东西!” 傅诗涵紧张的喊道:“清儿!”紧张的伸手从怀风手里夺了回来,稳住极度不安的清儿问:“你怎么了?” “清儿?”怀风皱了皱鼻子,“就这玩意儿居然还有名字?” 武焱无奈的指着下面布满诡异阵法的大石头,说:“你看,就是那里面被困的那位,据说是个夫人的儿子。”又指了指傅诗涵怀里的那坨黑家伙,“我就问你,你见过这么匪夷所思的儿子吗?” “见过啊。” 怀风大刺刺的指着王妃怀里的那一坨,不怕死的说:“这不就是嘛?说不准是王妃背着你偷偷生下来的,不敢告诉你呢,你快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娃!” 武焱一脚踹了过去,怒然的说:“你找死!” 怀风早有预料,嘻嘻哈哈的躲开了。 此时负伤的江有文,被人搀扶着上了山崖,同武焱禀告着伤亡情况,山下已经一片宁静,怪物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的尸体,活人也没剩下几个了,整个乔家村被毁的七零八落,荒无人烟了。 可就在这时,王妃怀里那坨黑乎乎的小家伙却等不及了,从王妃怀里蹦跶了出去,朝着母亲的方向一头扎了下去。 第206章 王妃滚了 武焱因为拉着傅诗涵,而且还在分着心神听江有文的汇报,来不及抓住那小家伙。 而怀风反应很快,纵身一跃就下去了,谁知道那个小家伙速度奇快,连怀风都追不上,瞬间他俩就进入干尸的攻击范围了。 “回来!”那小东西看着不大点儿,跑的却贼快,四肢并用起来连怀风都追不上。怀风喊着希望那个小东西能够自己回来,他直觉那个直勾勾盯着人看的干尸,似乎有些不对劲,被盯的只觉得后背发了层毛毛汗。 “回来!怀风!”武焱大吃一惊,深知那个花儿不会留手,“别去追了!” 江有文也被吓了一跳,往下看去,忽然有什么东西晃了眼睛疼了一下,眼泪沁出了眼眶,再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正在他暗自奇怪的时候,下方那个武力值恐怖的干尸已经动手了。 怀风听到王爷一声怒吼传来之时,就不自觉往后一撤,一只枯瘦如柴的干爪恰好挥舞过眼前,一缕刘海飘飘然落下,怀风吃惊的再度爆退了数十米。 花儿率先攻击活人,就意味着清儿有机会逃窜,果然清儿仗着速度与身形,一头扎进了地牢的石缝里,结果被狠狠地弹了出来! …… 封奇墨没料到李大虎还能动手,扔了手中的引线,反手格挡住他的攻击,李大虎不以为然只一意想杀了他,毫无防护,一心攻击。 这样刚交心相谈之后,就无情的展开猛烈的攻势,导致封奇墨多少有些掣肘,所以二人又龙争虎斗起来,最后李大虎被封奇墨砍中了胸膛,一口血吐了出去,鲜血溅在脚下,打湿了不少黑色的火药粉末。 封奇墨无意下杀手,见李大虎已经不能动了就收起重剑,悲悯的说:“如今你败局已定,靖州百姓不能没有这些水,等我放了水之后就带你去见高总兵,他会给你个公道。” 李大虎呵呵一笑,引起胸口痛的厉害,满嘴的血污的抬头,“公道话?” 他讽刺的摇摇头,慢慢的坐下,捡起那口没抽完的烟叶子,颤抖的说:“输了就是输了,任你怎么处置,但是我的人马上就来,你来不及放置炸药的,除非你也想跟我一起死在这里。” 封奇墨浓眉紧皱,也不去再管半死不活的李大虎了,加紧布置炸药跟引线。 …… 被地牢狠狠弹出来之后,清儿呆滞了一下,然后将自己摆成攻击的姿势准备再试一次。 傅诗涵在上面看的格外煎熬,在武焱手里更加激烈的挣扎起来,怒吼着:“你放开啊!” 谁知道干尸没去追怀风,反手将好不容易从石壁里面开出来的圆形地牢狠狠地拍了下去!这让蓄势待发的清儿直接扑了个空,圆形石头轰轰隆隆的一路碾压着树下去,山石震动起来,众人皆站不稳了,晃晃悠悠的都在找庇护所。 武焱两手都不得空,不小心也滑了一跤,导致手里的傅诗涵轱辘一声,居然从高高的山崖之上不受控制的滚了下去! 还在半坡上的怀风见状眼疾手快的伸手,一脸紧张的企图抓住王妃。 可事发突然,他跟王妃最终擦肩而过…… 而王妃实在是滚的太快了,从高处一路滚下了山坡,任谁也拦不住了,怀风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第207章 牛啊 傅诗涵也没想到自己能滚的这么圆润,只身后抱住了脑袋,锋利的小石子直接划破了手臂跟衣裳,血渗了出来,就连头上的绷带也被撞散开了,浓郁的血香味儿无形无声的散发。 噗通一声巨响! 是地牢掉进了下方的河流之中,溅起了无数的水花,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巨响给惊到了。 而花儿,却被血香味儿给吸引了,血眸朝身后看去……就连清儿也猩红着眼睛,朝源头看去。 地牢随着河流消失不见了,众人回神之际,就眼睁睁看着逸王妃极为麻利的滚下了山坡,一头撞上了干尸! 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所有人眼里,那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王妃,长得不错打扮却很土的王妃,直接将干尸撞得飞起! 怀风看的浑身都麻了,此时眼前黑了一瞬间,再一看,居然是王爷飞身过去了,他也只有一咬牙跟了上去。 傅诗涵不知道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反正就是天晕地转之后,脑袋狠狠的一疼,温热了一瞬,把什么东西撞跑偏之后,自己也不省人事了。 在没人看不到的地方,王妃脑袋上面的血染到了干尸的身上,花儿周身所有的血纹再一次活了起来……看不见的力量犹如冰山撞岩浆,激烈的挣脱而出,就像是藏在青苔之下翻涌的岩浆崩裂而出,可焚烧一切,也可调和。 一枚拳头大小的血纹直直引入傅诗涵的身上,烫进皮肤里面看不见了,而清儿则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敬畏一般匍匐在地上,黑晶晶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渴望。 武焱跟怀风下来的时候,干尸花儿被撞得飞了下去,花儿像只残破的风筝一样断了线,吱吱歪歪的随着地牢掉下去的路,轻飘飘的掉下去了,很快就看不见了。 “牛啊!”怀风不禁发出一声感慨,又伸着脑袋瞅了瞅下方汹涌的河流,“王爷,你说那东西怕水吗?” 武焱心疼的抱起傅诗涵,发现人还活着,没工夫检查伤的如何,也没注意地上有几滴血被清儿舔舐了进肚子里,抱起来就走:“想死的话你就呆在这里等着吧。” 怀风瞅了瞅身后已经没人了,“咦?”他顺手拎走了地上还在嗅什么的黑色小家伙,“王爷你等等我呗!” 结果这个小东西还在挣扎,怀风不得已嫌弃的用两根手指头掐着小东西的脑袋,不管不顾的给提了上去。 武焱回到了山崖之上,才心有余悸的往下看了一眼,那个干尸居然真的没有爬上来,对江有文说:“江大人,即刻离开乔家村。” “王爷王爷,这个东西怎么办啊?”怀风提起还在扑腾的小家伙,似乎此刻有些昏昏欲睡了一样。 江有文看着被怀风提了起来的怪物,就提议说:“这应该是乔家村饲养的神卫,杀了便是。” “留着吧。”武焱看了看怀里头破血流的傅诗涵,无奈的说:“这小东西是她带出来的,回头还给她。” “好嘞。”怀风瞅了瞅这个小东西果然在打瞌睡,不一会儿居然就一动不动的睡着了,跟死了一样悄无声息,怎么戳都不动了。 “哎呀,不会死了吧?真烦人。”怀风戳了又戳,“哎,你醒醒,要走了啊。” 王爷已经一马当先的离开了,根本就没空搭理他们,江大人也在整治军队准备离开,没办法,怀风就从杂乱的地上随手找了个蛇皮麻袋,装了进去提在肩膀上,一晃一晃的跟着王爷离开了。 第208章 不要放信号 水下。 激流之中,零碎的银饰被冲进更深处的水中,漂扬在水中的一缕枯发出现。 花儿随着水流冲进了一片湖泊,在浑浊的水底,一个球形地牢被密密麻麻的怪物好奇的包围起来,直到干尸被水流冲刷进来,怪物们似乎是畏惧极了,立马散开了一大片。 花儿睁开了眼睛,蒙着薄膜的眼球逐步在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可身体却怎么也变不回来了,感知到身体力量的流逝,趁着最后一点力气,花儿用仅剩的一只干手,狠狠地扎向了地牢的封印! 封印被破的一瞬,大量暗蓝色的液体渗出了石缝,再也不顾什么圣姑的力量,退开的怪物们闻到了气息之后,第一时间争先恐后的游了过来开始贪婪的吸取暗蓝色的血液,甚至为了更近的位置而大打出手,争得头破血流,连那个还有余威的干尸都撕扯成了碎片,一股天大的怨念慢慢聚集在水底…… 武焱跟怀风跑在前头,怀风看了一下不是出去的位置就忍不住问:“王爷,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武焱难得有心情跟他解释:“去找封三军,靖州的一大半水源都被封在了黑山里,封奇墨已经先行一步去布置火药了。” 怀风点点头,说:“哦,那我们现在是去黑风寨吗?是不是就是绑架了王妃跟邀月的那个土匪窝,要不要等一下江大人他们的部队,不然就凭咱们两个不好对付吧。” “用不着,他们刚刚才打过一仗,就算跟了也没什么用处。”武焱看了怀风一眼,停留在一支小溪边,对怀风说:“你轻功不错,去那个山头上把这个信号放了。” 怀风接过了一枚带着白羽毛的长长火箭,“好!”一跃上了山坡,准备在最高处点燃。 武焱就在下方看着,顺便在水边把衣服打湿帮傅诗涵擦拭着血水。 江有文服了随身携带的药,领着手下渐渐赶上了逸王,递给了逸王一瓶伤药,“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出去再……” 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只见逸王忽然抱紧了逸王妃,跳将起来,指着溪水:“这是什么!” 江有文低头一看,只见刚刚还清澈见底的溪水居然顷刻之间就变得污浊起来,殷殷血色中带着蓝黑,立马站在前方,斥道:“保护殿下!” 士兵立马都举着武器上前,围着慢慢变得更加污浊的水流,严阵以待,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水还在慢慢变深,蓝黑色越来越明显,血腥味儿重了起来,武焱跟江有文对视一眼,而后两人同时吼道:“不要放信号!” 可怀风刚点燃了火药长箭,只听到咻的一声,一朵不太明显,但是声音传的很远的烟火炸开了,他还将手围在耳朵边,大声不解的喊:“你们说什么?” 武焱无奈的看着江有文,“怎么办?” 江有文默默的转身,一副不想搭理你们的样子。 …… 李大虎在一旁悠哉悠哉的抽着烟叶,有空还指指点点的说这里不对,那里不好。而封奇墨充耳不闻,不骄不躁的一步一步整理着火药引线,可信号一响起来,二人都回头看了过去,仰望着天空黑色的硝烟,目测距离已经不是很远了,李大虎面色明显一下子暗了下来,手里的烟叶子被捏碎了。 封奇墨接受到了信号,开始加速整理火药包,还问道:“江大人跟逸王已经收拾了乔家村,接下来就是你们的黑风寨了,李大虎,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第209章 断常霄云箭 李大虎坐于一边似乎是在思索,并不吱声,用仅剩的一只独眼,仰望着头顶之上的灰暗苍穹,眼底里有着极为复杂的神色,没人知道此时他在想些什么。 封奇墨当然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毕竟李大虎这种人一旦败北就是满盘皆输,他为了复仇将一切都孤注于黑风寨,占据天时地利给靖州搅成一摊浑水,靖州如今数万性命因他而亡,这种人即使是回头了也难逃一死,恐怕在今天之后,李大虎就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也不知道逸王会不会在他死前,替他讨回一个公道。 虽然如此想些,封奇墨手下也不停,按照记忆中老伯的描述将火药隔着一段距离纷纷安置下来,三根一拧股,五股结一束,半天后整理好了引线。 终于可以点火了,封奇墨思考着在点燃之后他需得带着李大虎离开这里,他望着满地弟兄们的尸体,默念着一句对不住。眼下情况紧,急实在是容不得他去帮弟兄们收敛尸首,但是好在军人戎马生涯,倒是不忌讳这些,只是心头有些遗憾。 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油棉,就去老伯的尸体上面搜罗,结果也是一无所获,他将目光投向了此处唯一的活人。 “哈哈哈,没有火吧?” 李大虎幸灾乐祸的见他摸了半天,笑的很开心举起手中的火折子,一点火星正在明灭之间。此时在他身边旁边,一堆儿被水给淋湿废掉的竹油筒、打火石跟火折子,正是趁封奇墨一心布置火药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收集起来毁掉的。 “来呀,你来求我呀!”李大虎贱兮兮的举着手里唯一的明火,“你求我,我就给你怎么样?” 封奇墨缓缓的直起腰,大步走向李大虎。 …… 怀风放了长箭之后,见已事成,就翻飞而下回到王爷身边。 奈何王爷并不搭理他,弄得他一头雾水的背着蛇皮袋子挠了挠头,不知所云。 江有文去随从那里,又找到了一只小巧玲珑的金制袖箭,身后交给逸王的随从,怀风接过之后,他道:“此箭乃号令封三的金翎箭,此时放出,可令封将军停下,只是……” 武焱问:“只是怎么?” 江有文指了指那只袖箭,眼里略有些神秘的笑意,犹豫了一下,道::“此金翎箭造价极高,只此一只。” 武焱登时就无奈极了,说:“本王会让人付钱再造,江大人不必在意。” 转头看向不成器的手下,命令道:“怀风,立刻去把它放了,快点。” 怀风瞅了瞅手里极有分量的金箭,知道刚刚手快了,他刚才低头看到了发黑的溪水,心道恐怕要坏事儿,耸了耸肩膀跑到山头上,立马拉响了这个金子做的袖箭。 金子做的果然冲劲儿十足,只见一道炫目的极光瞬间爆炸在九霄云外,声音极为嘹亮。 …… 李大虎被抢了唯一的火折子,正恼羞成怒的拔了地上两根草塞进嘴里恨恨的嚼着,封奇墨提剑走向堤坝处,准备点燃引线,炸开这片堰塞湖。 结果就在即将点火的时候,二人再次听到了动静,只见身后远方的山头上,居然再次亮起了一道冲天火光。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李大虎明显发现这个信号箭,与刚才的着实不同,因为这次的信号箭直接让整个山头都亮了足足两三息的时间,连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威力的信号箭,同时这也让封奇墨脚步一顿,面色很奇怪的停下了。 “你怎么了?” 李大虎刚被打断了腿,手贱的扔了块儿石头砸在封奇墨的脑袋上,蹦的一声响,问:“不点火了?” 封奇墨却不在意的肃目圆睁,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不堪的衣着,居然就在原地盘腿坐下了。 坐下了?! 第210章 你是几品官员 李大虎此刻觉得自己肯定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见封奇墨面色,奇怪的很,与方才紧张的拧眉不同,眼下他变得变得一派宁静跟坦然,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一样,连水漫上来快淹住火药桶都不管了。 封奇墨整理好衣服之后,居然还慢条斯理的拿起重剑,还就地拿着自己干净的里衣,擦拭了起来,看起来对那把剑爱惜极了。 忽然间,他脑袋里突然闪出几个字——断常霄云箭。 这是封三特有的一种信号,凡是外出的封三军,见者须停下手中一切任务,一刻钟之内,自刎于原地。 …… 见金袖箭已经发出去了。 江有文对逸王拱手道:“殿下,可否让怀风小兄弟前往湖边,对封将军说一声切勿自轻。” 武焱不解的问:“为何自轻?那不是停手的命令吗?” 江有文面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道:“此乃断常霄云箭,封三军人外出者,见之即停下手中所有动作,自刎于原地,不然将按大武朝律令处置。” “这是什么道理?”武焱从未见过如此命令,简直闻所未闻,“都自杀了,还按什么律令处置?” 刚从山下跑来的怀风,见气氛不对,没听到江大人刚才说了什么,“啊?什么?” “这是为了防止封三首领持魑魅剑误杀本朝官员,殿下应当听说过,靖州开国以来第一任封三首领,曾带军在先圣御前击败来朝挑衅的北寒军,先皇大喜,御赐魑魅于封三军,上武都可斩五品官员,下靖州可杀七品……” 武焱早就听明白了,急忙打断了他,叫人过来,“怀风!” 怀风:“在!” “速速前去湖边,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千万在赶在封将军动手之前说明白!听清楚了吗?” “是!”怀风心里觉得自己命苦,默默的在心底哀嚎了一声,赶紧施展轻功去往东边的湖泊。 武焱见怀风使出吃奶的力气跑远了,这才回头,饶有兴致的对江有文说:“你继续说,上可斩五品官,下可杀七品,是封将军的特权吗?” “对。”江有文见他对此有些兴致,就讲解道:“持魑魅者,可先斩后杀。” “那万一杀错了呢?”武焱觉得这句话有些多余问,就加了一句:“这魑魅剑可曾杀过什么贪官污吏?” 江有文回话:“的确杀错过,封奇墨的父亲曾经错杀了一个芝麻官,负罪之前跑去铁匠铺,亲造了一只断肠金箭,命令后人不到万不得已切勿动手,也就是方才使用的那只。封三军教极为严厉,几代封三军首领,也就用魑魅斩过两个身负功名的官,和一个欺男霸女的富绅而已。” 武焱点头,说:“哦,这样啊。”又眯了眼睛问:“你是几品来着?” 江有文没料到逸王会突然来这么一问,“嗯?” 反应过来之后,哭笑不得的说:“在下不才,六品。” 武焱呵呵一笑,状似无意的说:“不对吧,就我所知你身兼数职,光是府尹就是六品,还不算你接任了都督一职,加起来,那可是比五品大员还要厉害。” 江有文混迹在官场多年,怎么能不明白逸王的话里有话,连忙推辞道:“暂代而已,当不得真,手下统共不过千把人,逸王若是用的上,随时可调遣。” 武焱满意的点点头,对江有文这个话大概还算认可。 第211章 全军撤退 低头一看,傅诗涵还是昏睡着,可是怎么查她的内息都是无恙,应该数个时辰内就会醒来,不得已抱困了手,就换了一只手来抱。 江有文见此,上前道:“下官略懂一些医术,此处又没有军医,不如让我来看看,王妃伤势如何?” 武焱本来想让他看一下,但是见江有文胸前还鲜血淋漓唇色极为苍白,也知道他能站在这里讲话已经不易,便摆手道:“罢了,我方才探过,不过是从山崖上滚下去导致昏迷,等找到安稳的地方再找大夫看看吧。” 江有文:“好。” 可就在逸王看不见的地方,他眼里闪过了一丝遗憾。 …… “喂!你不会真的要自杀吧?”李大虎摁着自己的断腿往前爬了两步,殷切的说:“你开玩笑呢吧?你不救靖州百姓了?” 封奇墨此时却像是一个机械,压根就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拿起擦拭干净的魑魅就往脖子上抹。 李大虎看了看手里的烟叶杆子,忽然发出一声断喝,将烟叶杆扔进了火药桶边,摔出来的剩余烟叶子还没有熄灭,直接蹦出来了,火星四溅,刺啦一声,棉线被引燃了! 封奇墨万万没想到李大虎胆敢有如此举动,回头一看火势瞬间起来,李大虎点燃了最近的一只火药桶,他起身飞奔过去一看已经无法阻止了,回头怒吼道:“你找死吗?” 爆炸只是时间问题,李大虎见状极为畅快的大笑起来,整个峡谷都是他肆意放纵的笑声。 这时从身后的岸堤之上传来了悠长的声音:“封将军!你在哪啊!” “封将军!听到了你就吱一声!” “王爷让我来保你一命!你可千万别死啊!” 封奇墨一手拿起魑魅,一手掂走了李大虎,朝上空大喊道:“跑!快跑!” 怀风听到了什么声音,大声问:“什么?” 封奇墨一跃到山坡之上,内力浑厚的冲着那个方向喊道:“快跑啊!要炸了!” 怀风终于听清楚了这个声音,脑袋后面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忙不迭的往后退去,刚刚离开湖边,一声震天响的爆炸声就嘭的一下响起,直接震得人两耳发麻。 同一时间,傅诗涵被这个声音震得醒了过来,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几个人:“跑,快跑!” 武焱跟江有文正在震惊的看着远处升起的硝烟,没想到傅诗涵会醒来,“你醒了?” 傅诗涵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神情恍惚的说:“别愣着了,跑!” “全军撤退!”江有文见势不对,指挥若定的挥手:“往山上撤离,越高越好。” 军队开始有序的快速往山上撤退,傅诗涵嫌弃的看了一眼武焱,埋怨道:“你看看人家。” 武焱闻言冷笑一声,一把将她扔在地上。 傅诗涵才被极大的危机感逼迫醒来,此时腿软脚软,被扔下了地险些摔了,正准备发火呢只见武焱蹲下身,冷硬的说道:“上来。” 她勾起唇角一笑,开心的扑了上去,差点儿把武焱压倒,嘴上却不饶人,“赶紧赶紧,水里好像有东西,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武焱背着她一路前行,又听到了连续十来声爆炸,终于堤坝被全部炸开,不正常颜色的洪水奔涌而下,冲垮了原来干枯的河道,汹涌的冲刷出来了一条新的水路。 第212章 搞个屁啊 怀风轻功不错,刚好远离了湖边堤坝被炸开,一瞬间足量的火药让逆冲而上的水流极速翻滚,响彻云霄的炸药声响后,大量不知名的怪物嘶吼声在水下炸开。 他捂着耳朵连忙再度后退,远远看着水面上跳跃出来很多蓝色的大鱼,只是这些鱼都极为丑陋,有的长着八只爪子,有的居然头上长着人面,还有的满嘴锋利的獠牙,脚蹼长满了鱼刺…… 此时不见天日的湖泊水底中,各种各样的怪物都涌了出来,此时盛大怪异的景象就犹如一个凡人不经意掉进了山海经里面去了,单是跃上水面的怪物就足足有上百只,怀风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王爷突然改变主意,不让封将军放水了,这些未知的东西一旦放出来,简直就是人间灾难啊! 碧绿的湖水因为水下翻涌而慢慢变成了神秘的蓝绿颜色,怀风再次听到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怨念……那里面有痛苦的哀嚎声,被逼无奈的嘶吼,女人的尖叫,跟男人压抑的低吼,皆是声声血泪,听的让人绝望。 湖水翻滚犹如沸腾起来了,水位却在极速下降,这片土地上面原来的面貌渐渐显露无疑,发黑的树干、焦黑的泥土、嶙峋的山石,混杂着人跟动物的骨骸,在长满了绿藻的水底一大片一大片的裸露,最后凝聚成一条正常大小的河流,奔涌着朝前方未知的领域流去。 封奇墨内力早就用尽了,这时候带着李大虎向上逃命其实有些吃力,堤坝爆炸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无数怪物的嘶吼声受到了声音的冲击耳朵蓦得一阵耳鸣,导致动作一顿,紧接着李大虎就狠狠的向下一坠,险些将他们两个人从山石上面给拽下去,低头一看,居然是一只奇形怪状的怪物,甩着尾巴跳起来咬住了李大虎的左腿。 “格老子滴!” 李大虎动了动腿,逼出了家乡话,痛骂一声,挥手一用力,就打掉了那只啃着他左腿的畸形鱼。被撕扯掉一大块儿大腿肉后,他的血几乎呈奔涌状,他却不在意的唾骂了一口,朝头上的封奇墨埋怨道:“你搞快点哦!” 封奇墨默默的收回视线,加快了速度,两人顺着山崖往上逃命。 可惜水势放的实在是过猛,随着最后一个火药桶的爆炸响声过后,水堤彻底崩溃,眨眼间就把他们二人淹没了。 水下嘶鸣的怪物,闻着血腥味跟疯了一般攻击着二人……不得已,封奇墨将魑魅用力的扎进崖壁之上,一手将已经沉进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李大虎用力扔上了山崖,随着水流涌上的速度太快,封奇墨手上再没力气了,终于手一松,跌进了水里。 李大虎被他甩了上去之后,着实是愣了一会儿,根本没想到封奇墨会是这般举动,他急忙趴在崖边一看,魑魅还在,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怒火冲天的拍了一把手下的碎石,石头顷刻间化为齑粉,“搞个屁啊!” 刚想起身,却发现双腿皆伤,连站起来都不能了。 此时身后却传来了人走动踩到树枝的轻微动静,李大虎一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正在好奇的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一脸茫然的指了指悬崖,问:“封将军呢?” 第213章 你回来了 怀风听到了声音就立马赶了过来,结果还是迟了一步,只见这人浑身重伤却凶巴巴的望着他,他不知觉后退了一步,忍不住问:“你哪位啊?这么看着我干嘛?” 李大虎转而一笑,要不是脸上那可怕的血污,确实还有几分和善,“我是封将军的手下,将军坠下去了,你现在快点去救还来得及。” 谁料这个年轻人摇摇头,还后退一步,“我不相信。” “为什么?”李大虎指了指自己的腿,一脸懊恼的说:“要不是我双腿断了,怕连累了封将军,我就自己下去救将军了。” “你看起来可不像个好人。”怀风老实的在原地跺了跺脚,回话说。 李大虎:“……” 忽然灵机一动,指了指崖边的魑魅,哄着这个年轻人,说:“你过来看,你看一下封将军留下来的魑魅剑,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怀风谨慎的看了一眼,问:“你万一推我一把让我掉下去怎么办?” 李大虎有种拍案杀人的冲动,一把捏碎了手里的树叶,吼道:“你是傻子吗?你现在那边看不行吗?猪脑阔!” 怀风被吼得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走到另一边,头伸出去向下看去,果然看到了山崖上扎着一把品相不凡的宝剑,点点头,“嗯,确实有。” “那你……”李大虎瞪大了眼睛,指了指下方,“你赶紧下去救人啊!” 怀风摸摸鼻子,指着那把染血的剑:“就凭这个,我就要下去救人吗?” “你不认识魑魅?!” “对啊,不认识。” 李大虎默了两下,招手道:“……来来来,你过来!” 怀风见他当真生气了,嬉笑着往后一退,指着他身后说:“你看那是谁?” 李大虎闻言立马回头看,怀风趁机掏出袖口里的画像,再三对比,发现果然是黑风寨的头号难搞的人物——曾经的游龙将李大虎! 李大虎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物,自己诧异居然上这个毛头小子的当了! “小子,你找死!”他转头咬牙切齿的朝这个年轻人看去。 怀风哈哈开怀一笑,眼里放光,面露狠色,负手收起了画像,“李大虎,你劫走逸王妃,又伤了我家王爷,死罪难逃,如今这幅模样了还想着骗人,还不束手就擒?” 李大虎没想到此人居然不笨,有些沉重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像一头走入绝境的野狼一般阴森森的盯着怀风,“就算我如今是这幅样子,你以为就凭你,能带的走我吗?” 怀风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听闻李郎君狡猾如狐,我是没把握抓到你,但是他可以。”随即指了指李大虎的身后。 李大虎也冷笑一番,道:“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以为我还能上你的当……” 身后传来哗啦啦一声水响,打断了李大虎的话,怀风远远的朝爬上来的人行了一礼,“在下怀风,见过封将军。” 李大虎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到一身狼狈的封奇墨已经浑身湿透的爬了上来,身形高大滴答滴答的淌水,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 此时他浑身的水浸透了身下的土地,身上还咬了一只长着触手的黑鱼,不甘心的摆动着尾巴,身上多处伤口都裹着血水,晕染着雪白的里衣。 李大虎怔怔道:“你回来了?” 封奇墨休息了两下,才有力气开口说话,他拽着胳膊上的那条满口小牙的黑鱼,硬生生给揪了下来,放在眼前看了半饷,也没看出来个什么名堂,忍不住还想着方才在水下惊险刺激的变异鱼人,不禁爆粗口道:“回来了,他娘的累死老子了。” 第214章 你不会的 “哈哈哈哈……”李大虎笑了,扔了块儿手里的石头过去,“你可是真是命大啊。”嘣的一声砸中了封奇墨的脑袋。 怀风发现封奇墨也不生气,自顾自的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拧干了身上的衣裳,就这么坐着静静的看着这条宽阔的河流,蓦得说:“李大虎,我问你。” 李大虎:“嗯?” 封奇墨凝视着李大虎,郑重其事的问:“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水底下的诸多怪物,你才带着人将这片水域给堵死了?” 李大虎不屑的笑了一声,“你怎么不问问这群怪物,是不是我专门养出来祸害人的。” 封奇墨毫不迟疑的说:“你不会。” 李大虎愣住,也不在说话了,继而低头也看着下方的河流。 怀风发现他俩的关系居然有几分莫名的和谐,自己站在这里还有些多余,干咳了一下问:“封将军,方才不是放了信号让你停手不再放置炸药了吗?你怎么还是把这个湖给炸了?” 封奇墨还没来得及开口回话,李大虎反而愤愤不平的怒骂道:“你们他娘的放的那叫什么信号!一会儿让炸,一会儿让死的,有你们这么放信号的吗?” 怀风舔了舔嘴唇,“额,此事确实有误会,水中异相来的突然,王爷来不及多顾虑,只得先放了那只信号箭,就立马命我赶过来救下封将军,绝对无意耍人。” 封奇墨摇摇头,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谈然的说:“为人兵者、将者,只管听之任之,服从而已,岂有质疑的道理。” 李大虎唾弃一口,“蠢货!” 不去理会李大虎,怀风发现似乎也问不出来个什么名堂,总觉得堤坝被炸开,应该不是封将军所为,但是因为时机不对却也不愿意再进一步问了,顾虑到这奇怪的湖泊,“敢问封将军,水下的怪物可是数量几多?” 封奇墨浓眉皱起,毫不犹豫的回道:“极多,随水流放出恐危及虞城。” 怀风立马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时候见封奇墨也休息的差不多了,立刻拱手道:“事不宜迟,请封奇墨立即随逸王前往城中,救百姓于水火。” 封奇墨点点头,跳下去取了魑魅,足尖一点跃了上来,“走吧。” 李大虎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放出狠话,“要走你们走,有本事就现在杀了我,要我成为你们的阶下囚,想都别想!” 怀风看着封奇墨撇撇嘴,无声的张口问道:“点?” 封奇墨眼里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嗯。” 李大虎不知道他在嗯什么,蹙眉问:“你……”忽然腰间一麻,大周穴被点,什么都动不了了。 封奇墨将浑身僵硬的扛起来就走,半点都不是耽误,还对怀风赞道:“小兄弟好快的身手。” 怀风:“谬赞谬赞。” 二人顺着山崖一路往前,没注意到搬走李大虎的时候,地上出现了一个松散的浅坑,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土,就在他们二人离开后不久,一个穿着麻布的刀疤女人悄悄地从灌木丛里面钻了出来,走到他们刚刚待过的地方,四处巡视了两下,就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李大虎留下了那个浅坑,从里面刨出来了一根半个手掌大小的铜制钥匙。 她缠着纱布的手小心的拍了拍上面的土,做贼一样朝四周看了看无人之后,才谨慎的塞进了怀里,朝反方向离开了。 第215章 染缸 由于撤离的挺及时,武焱跟江有文一行人在堤坝彻底冲垮之前,全部都跑到了山顶上避难,树木跟山石挡住了不少冲下来的水花,峡谷之中被湖泊水冲出来了一条河道,他们俯瞰着整个湖泊崩溃变成激流的壮观过程,纷纷心生感慨。 武焱关注着河流之中变异的那些怪物,不禁担忧起来,问:“这些怪物怎么这么多都藏在湖水中,这跟李大虎存水有什么关系?” 江有文摇摇头,一脸凝重的说:“乔家村位于黑风寨和湖泊之间,想搞鬼也是动动手的事情罢了。” 武焱敏感的抓住了关键,一针见血的问:“你是意思是,李大虎跟乔家村并没有牵扯,对吗?” 江有文用左手捏了捏自己的右手虎口,“据线报来说,的确如此。” 武焱不再问保持沉默,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而一旁观察了许久的傅诗涵忽然发问:“这条河最后会去向哪里?” 武焱扭头,奇怪的说:“嗯?”抬手用指腹摩挲着她的耳脉,发现淤堵消失了很多,而且她脸颊处的血液流速很快,不是一般的快,“你能听到了?” 傅诗涵点点头,感觉这个动作有些亲昵了,就侧头躲开了,没让武焱察觉到更深的东西,“我好像从山坡上滚下去之后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能迷迷糊糊听到你们说话了,哎?”她摸了摸脑袋,“我撞到了什么啊?那个圣姑呢?” “圣姑?”武焱问:“什么圣姑。” 江有文及时的解惑说:“就是掉下水里的那位。” “哦!”武焱这才明白,点点头“原来那个花儿就是圣姑。” “谁掉下水里了?”傅诗涵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俩,“圣姑掉下去了?” 江有文:“对,圣姑掉下去了。”刚接完话,就见逸王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 傅诗涵却不依不饶的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为什么掉下去了?怎么掉下去的?” 江有文将手握成了拳头咳凑了两声,对逸王妃拱手道:“咳咳,在下身体不适,请允许在下,先行告退了。” 傅诗涵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极为难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有文现在看起来极度虚弱的缘故,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以往那种怕他的感觉了,连忙摆手道:“没事儿,没事儿,你快去休息吧。” 随后自己也觉得胸口发闷,好像那股子烧心的感觉尚未褪去,就对武焱说:“我们快走吧,等圣姑追上来,就不好对付了。” 武焱原本想打趣她在山崖上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圣姑打不过她,但见她面色不太对劲,就点头说:“那是自然,我们先走吧,留下记号等怀风回来了,他自己会走。” 随即背对着她蹲下来说:“上来,我背你走。” 傅诗涵揉了揉刺痛的眼睛,不客气的扒上了他宽阔的后背,“好。” 看着眼前和谐恩爱的一对年轻人,江有文的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和忧伤。 大河朝前奔流而去,怪物们有些欢呼雀跃的纷纷跃出水面,追赶着最前方的风景。 此时水下一堆更大更为强壮的怪物们拥簇着一只巨大的圆形石头,被强劲的水流带动着往前走去,黑蓝色的液体不断从中渗出,圆形石头就像一个移动的染缸,把所过之处的水都变成了这种颜色。 神秘,阴暗,怨憎…… 第216章 虹魔降世 回到了平凉城之后,武焱立马让江良辰令人快马加鞭的前往虞城,十万火急的通知高总兵调度兵马,以及时应对这场虞城的甚至是整个靖州的灾祸。 可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作为靖州经济中心的虞城,拥有靖州最多的人口和土地,在缺水以来,周边的产粮大户纷纷嗅到了一丝商机的气息,屯粮收粮再高价售出,因为有府尹江大人跟总兵高大人坐镇,太史全城征收粮食的时候,受损失最小的就是虞城了。 所以现在虽然米粮的价格已经一再打破最高点,但是虞城目前依旧是靖州最稳定的城市,有些人几乎掏空了家底去买米,靠着逐渐见底的井水过日子。 就在大地莫名的震动了几下之后,天空开始逐渐变了颜色,又最开始的湛蓝色变成了深沉的暗蓝,再由蓝色开始慢慢的透出一丝血色来,不详的乌云遮挡了阳光。 街边摆摊的一个算卦人正在跟人算姻缘卦,却抬头看了一眼天相,直接高呼着:“天可降灾!大难,临头!天可降灾!大难,临头!” 对面的杀猪匠恼怒极了,两只强有力的膀子一甩,提着算卦人单薄的肩膀摔了出去,“呸!糟老头子瞎说一气,看我不打断你的骨头去喂狗!” 惹来了一众路人嬉笑着围观,可就算是挨了打,算卦人依旧不改口,被揪着领口还是一脸执着的指着天哆嗦的说:“天在降灾!天在降灾!” “老子他娘的就是想办个喜事,你狗日的到底在说什么屁话!” “白星早过,群星凋零,大灾!大灾啊!” 这个话一出,有几个稍微懂行的人脸色一变,纷纷推开人群要回家去,有一个先生铁青着脸被人拦住了,问这是怎么回事,那人却只是嘟囔着什么不对劲,不对劲。 这位先生这一走,让周围的人有几分骚动起来,再看被杀猪匠打的鼻血长流的算卦先生,都笑不出来了,也没有心思继续看热闹,都心慌意乱的离开了。 见周围评理的人都走没了,杀猪匠嘿的一声也不打了,就揪着算卦先生的领口不甘心的再问:“老子最后问你一边,隔壁的花儿姑娘老子是娶的,还是娶不得!” 算卦先生鼻血长流的盯着头上的天空直摇头,嘴里说着:“血溅长空,虹魔降世……” 杀猪匠恼极了,一拳头下去砸在算卦人的脑袋上,临走的时候还拿走了桌子上的两枚铜钱,唾骂了一口:“啊呸!晦气。” 算卦先生被锤的晕晕乎乎,趴在地上,鼻血糊了一脸,半天爬不起来,嘴里依旧念叨着:“天灾人祸……天灾人祸……” 这人一跑起来,就容易惹得周围人纷纷乱了阵脚,本就弥漫着缺水之年人心浮躁的虞城,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跑了起来,无端掀起了一场恐慌,人们纷纷不知道在害怕什么都跑着回家。 有个人正急着跑回去,结果被地上的先生绊倒了磕破了脑袋,哎呦一声倒在地上,嘴里嚷嚷着赔钱。 可是算卦先生的摊子都被人抢走了,哪里还有钱财来赔付,这人就盯上了算卦人身上的荷包,以为里面一定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算卦先生虽然被打的颇为凄惨,连赖以生存的摊子都被人给抢走了,但是这个荷包却是死活都不让,还急眼的咬了那人一口。 第217章 高大人 被咬了一口这还得了,那人更加不依不饶的去抢算卦人身上的东西,结果好不容易抢出来了那个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荷包,发现破旧极了,连针线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一打开,里面居然一个铜板都没有,只是一些红黄的朱砂跟纸符,那人气急败坏的跳脚起来,指着算卦先生骂道:“呸!死老头子,连一点儿钱财都没有,你怎么赔我这一头一手的伤。” “给我!快给我,荷包……给我……”算卦先生凄惨的叫着,好几个路人着急跑都踩到了他的身上,然而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一下。 有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直接踩在了算卦先生的头上,直接把他的脸踩进了地面的泥土中,看这个老头子被欺负的站都站不起来。 那人看的心里痛快仰头哈哈一笑,继而眼珠子一转,从地上捡了一块没人要的石头,一上一下的在手里抛着玩,“你既然让我流血了,我也让你流点血,这样咱俩就都公平了,你说是不是?” “赤血符箓,给我!给我!”他一心盯着那人手里拿着他的荷包,“我的赤血符箓,我的……” “想要这个啊?”那人恶劣的一笑,两根手指拎着荷包,蹲下来对他说:“来来来,拿钱我就把这个给你,不然今天我就算把你打死在这里,你也是活该!” “给我……有用,快给我……” 那人故意让算卦人手指拼命的够到了一角,又立马哎的一声收了回去,三番五次戏弄过后,确定了这个算卦先生已经是个傻子了,就觉得有些无趣,准备举起手里的石头砸死他报复一下。 谁知道就在他高高的举起那块儿石头的时候,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站在二人面前,周围逃跑的百姓都纷纷止步了,犹如见了天神一般高呼:“高大人来了,是高大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那人被投下的阴影吓得一哆嗦,石头掉落在地上,他也终于在疯狂的气氛中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杀人,算卦先生依旧在努力的够自己的荷包,喊着:“给我,给我……” 来人正是高总兵,只见他身高九尺顶天立地,一身威风凛凛的黑色盔甲打理的一尘不染,面有美髯双目炯炯有神,只是脸颊焦黑,若不是缺了个月牙简直就是个青天包公爷,面上煞气太重,犹如阎王降世,单凭一张脸就能吓哭小儿。 两排跑起来虎虎生风的兵,手执银枪列于街边两侧,镇住了这条最乱也是最繁华的街,百姓都开始安静下来,有了主心骨就是天塌下来也有总兵大人扛着,顿时都不乱跑乱叫了,在两排兵的镇守下,纷纷开始收拾着街上的乱摊子。 “你要干嘛?” 面对高总兵这一声洪亮的质问,那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高呼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忽然抬头,恶人先告状的伸手指着算卦先生,对高大人哭诉:“是他!是他先绊倒了我不说还张嘴咬我,我才想吓唬吓唬他的,不是真的想打人啊!高大人明鉴!明鉴啊!” 高总兵弯腰,吓得那人以为要揍他,直接哭爹喊娘的叫了起来,结果高大人却是严肃的捡起地上那只染脏到不像样子的荷包,轻轻的拍了拍灰尘,直到擦干净了才罢休,看都不看那人就吐出一个字来,“滚。” 第218章 靖州有难 那人连滚带爬的滚了。 高大人弯腰,扶起了那个算卦先生,把手里那个荷包递给他,“先生怎么如此模样?” 算卦先生哭丧着抓住了高大人的衣服,“天灾人祸啊,天灾人祸!” 高大人眉头一皱,发觉此事并不简单。 “先生,你不要着急,慢慢说。” 只见这个算卦先生煞有其事的说:“虹魔降世,靖州有难。” “靖州有难?”高大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否则,算卦先生坐在一旁的柳树下,“先生,可有什么指教吗?” 算卦先生来了精神,用袖口邋遢的擦去了自己的鼻血,指了指头顶已经发黑的天空,“高达人快快前去兵营调兵吧,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的高总兵脸色异常难看,他严肃的抬头,看了一眼大有异相天空,站起来拱手道:“多谢先生指教。” 算卦先生捏着高总兵的袖口不肯松开,掐着手指一算,说:“列阵在东。”随即吐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了。 昏迷之前手里还紧紧的捏着那个锦囊,只是里面的朱砂符纸突然飘出来了一张,被高总兵捏在了手里,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朱砂只服上面血气深重,多看了两眼就觉得有些血气翻涌,随手将之揣进了怀里。 对一旁的小兵说:“扶这位先生下去休息。” 从旁边跑过来了一个身手利索的小兵扶起脸色苍白的算卦先生下去休息了,高总兵说:“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军营。” “是!”众将士声如洪雷。 高总兵在虞城中颇有威信,下令让百姓们都闭门不出,百姓们就纷纷躲进了屋里,连街道上的摊子都不收了,生怕出点儿什么事,殃及鱼池。 刚刚点完了兵,忽然间,天边传来了一丝异响。忽然就听到有人大喊大叫着,什么水来了,水来了! 高总兵让人去看什么方向来水了,小兵回来禀告说是北方,脸上明显很激动,因为靖州大旱已经有多半年未落雨了,这时候河里边来水,着实让人惊喜。 可是高大人听完后,面上并无喜色,反而眉头紧锁,还带人一路前去观察,众人都不大理解,但还是听他的前去查看。 只见护城河里边真的缓缓的涌上来了一股水汽,那是一种泛着水汽的湛蓝色水纹,颜色梦幻而又神秘。 有人惊喜的欢呼:“来水了,真的来水了!” “我就知道老天爷会帮我们虞城的!” “呜呼!终于来水了。” 众将士们欢呼雀跃,只有身边的军师发现了高大人的异常,便凑近了低声问道:“大人可是觉得,此事有蹊跷?” “事出反常必有妖。”高总兵愁眉不展的望着缓缓流水的河道,说:“虞城已经有大半年未落雨了,为何此时突然冒出水来?” “大人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吗?” “正是。”高总兵点了点头说:“来的路上我碰到了马普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军师也顿时脸色变得严肃了,“马先生可是说了什么话?” 高总并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让人看着这条河。”他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下,“让人看好这里,我去去就来。” 军师好奇的看着高大人离去的背影,脸色变得越发凝重了。 他回头对着众将士说:“都别大意了,看好这里!” 第219章 就是野蛮 大家伙高兴还没多长时间呢,就被如此训斥,当时就有一个人不高兴了,挥着膀子就埋怨道:“军师这个话说的大有不妥,咱们有多久没有看到水了,高兴一下还不成啦。” 有人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就是!咱们都有多久没有看到水了?” 军师的脸色更加凝重,反问道:“是啊,你们有多久没有看到水了?” 有人回话道:“足足有八个多月了吧?” 军师说:“八个多月,你们见过老天爷什么时候降过雨吗?” 有人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蹙眉道:“是啊,老天爷不下雨,这是哪里来的水呢?” 这时候大家纷纷反应过来,军师继续说:“我见高大人方才已经去了军营的方向,恐怕事有异变,你们千万要盯住这里,万万不能出什么事。” 众将士纷纷答应,军师就放心的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就转身去军营里边,打算找高大人去了。 等军事一走,这时候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了,盯着护城河里面的水不再是激动与开心,反而是像盯着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去去去,都别看了!赶紧找家伙事儿吧。” 看着河水慢慢汇聚,可河水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大家的心都慢慢变慌乱了,“对对,等万一真的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我们也好有个应付。” 高总并一路急行,直接去了军帐之中,召集了手下的精兵强将,及时的召开了一场会议,决定将把虞城的大部分兵力集中在北城门。 可就在大家纷纷统一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脸上蓄着小胡须,大义凛然的一拍桌子,“不过是来了一滩水罢了,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啦?” 大家都没说话,纷纷看向首座之上的高大人。 此时,高大人的脸色越发黑沉,抱着双臂对这个挑事的家伙说:“不知道魏大人有什么高见呢?” 这个挑事的人脸色一僵,冷哼一声道:“高总并不必揶揄我,太史大人让我坚守这里,就是要让你们不能做那些无谓的决定,浪费虞城的兵力。” 旁边有个小将轻蔑的说:“你是在害怕我们动用兵器吧?” “胡说八道!”姓魏的说:“我岂是在害怕你们有兵器,你这个话,明显就是在挑拨矛盾!” 姓魏的右边有个人起来说:“那你们为什么不肯把兵器发给我们?” 他用手把小胡子一撇,傲慢的说:“发不发兵器,那是太史大人的决定,我怎么决定得了这种大事?”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也站了起来,由于身高有优势,一左一右逼迫着姓魏的这个人:“既然你决定不了,就不要在这里逼逼赖赖了。高大上的决定,在座的各位都尊重,你要是不同意的话,现在就滚去太史府告你的黑状吧!” 姓魏的大为恼怒,指着他们去不打一处来:“你你你……你们简直就是野蛮,你们不讲道理!” “对,我们就是野蛮,我们就是不讲道理。有本事让太史大人亲自过来呀!” 姓魏的脸色一黑,指着他们说:“好哇好哇,终于让我逮到你们了!你们胆敢不尊敬太师大人!你们好大的胆子!” 对面的人早就看不下去了,挥手道:“滚回去再告你的黑状吧!” “就是,赶紧滚回去吧,狗腿子!” 第220章 排兵布阵 但见这场会议乱成一团,纷纷开始指着这个姓魏的骂开了,唯独有坐在角落里面的几个人,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场闹剧,都不吭声。 事情很紧急,容不得这般当个时间。等他们吵起来甚至快要动手的时候高大人总算开始控场,他身有九尺的身躯一站起来,全场寂静,就连那个姓魏的也不敢说话了。 “暂时让我的部下去领一个时辰的兵器,这总不过分吧?” 姓魏的本来是想反驳的,但见众将都恼怒的看着他,估摸着要不是高大人还正镇在这个军营里,冲着他们这些暴脾气,挨一顿打都是轻的,到底还是怂了不敢吭声,就当是默认了。 不过心底肯定还是在盘算着如何挽回颜面,临走时大摇大摆的踹开了军帐的帘子,嘴里说着什么,迟早不会放过你们之类的话。 能坐在这里的那都是一方豪杰,哪里受得了这个鸟气,纷纷都义愤填膺的聚在一起,盘算着等拿到了兵器,该怎么收拾这个姓魏的。 等他们都纷纷离开去武器库里面领取兵器,高总兵留在军帐里,跟几个之前一直没有吭声的人一起琢磨布置排兵列阵的事情,这时候军师从外面缓缓进来,“大人这又是何必呢?当真要这么跟太史直接对着干吗?” 高总兵摇摇头,叹了口气:“如果不这样的话,虞城这次恐有大难。我这个总兵大人,当了这么许多年,总归还是有些作用的。” 有一个心腹说:“没关系,江大人已经来信说,他跟封奇墨已经成功让李大虎那个疯子松口放了逸王,只要逸王肯来我们靖州踏踏实实的帮我们除掉太史那个狗贼,这次就算是犯上了又如何?” 军师也叹了口气,“哪有那么简单啊。” 高总兵见不得多年老友如此颓废的模样,眼里有了闪光,“想当年我们从一个学堂里面逃学出来,为的是什么?” 军师的眸子里有些水光蓦得一动,听高总兵继续说:“为的是为国尽忠!为的是能为百姓申冤做主,为的是再也不受别人的欺负了。” 沉默了半响。 高大人眼里也有了泪光,“可是如今我们深受上级欺压之苦,被人夺了兵器都不敢吭声,我们还当的什么兵,做的什么主?” 大家伙儿都沉默了,有些悲愤的情绪凝聚在这一方小小的帐篷里,这些年来大家都过的很辛苦,不仅百姓活的辛苦,他们也是一样饱受欺压。 军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无奈的说:“你总是能够说服我,做你想做的事情,罢了罢了,由得你吧,倔得跟一头驴一样。”然后就掀起帘子离开了。 既然军师不反驳,那么此事已经无人再阻止,众人但见高总兵得意的一笑,豪迈的拍了拍讲板:“来,大家听我说。” 大家都纷纷回神,开始认真的听高总兵的讲解,高总兵就虞城的地势跟形势,大概的解析了一下,知道了拿到武器之后应该怎么排兵布阵,然后大家就各司其职的离开了。 第221章 鬼半仙 花了半个时辰取完兵器,将整个虞城将近七成的兵力都汇聚在北城门的东营。 “列阵在东。” 军师听着他如此喃喃道,就随口问:“什么列阵在东?” “马先生说的,我也不是十分明白。”高总兵拿出来怀里的朱砂符箓,“还有这个。” 军师眼前一亮,伸手接了过来,左看右看心潮澎湃的说:“这个可是金山道观的赤血朱砂符啊,你从哪里弄来的?” 高总兵轻声说:“马先生。” 军师啧啧赞叹了两声,指着上面的赤血纹路说:“你看看这上面的朱砂,这可是从天山顶上搬下来的红石耗费好几年才能提取出来的,这种朱砂是天山脚下特有的工匠才能加工成品,而且产量极低,就连大梁的皇族每年也只有不足一两的供量。” “大梁?”高总兵微微皱眉,明显略有不喜,“怎么是大梁的东西?” “孤陋寡闻了吧!”军师把赤血符箓往他的怀里一拍,“这个金山道人虽设观在大梁,但是门下弟子遍布四海,所以能在咱们武朝看到这个并不奇怪,反而是这个马先生……” 军师说到这里,摩挲着下巴,琢磨了一番,说:“也难怪此人被人称作鬼半仙,要是当年金山道人没有死的那样早,说不准这个半仙,还要变成真神仙嘞。” 一个痞帅个子很好的将领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懒散的趴在高总兵的肩膀上,赫然就是方才在帐子里面跟姓魏的太史狗腿对质最狠的那个人,插嘴道:“难道不是因为他叛出师门被撵了出来的吗?” 高总兵无奈的拍掉他的爪子,“白星辰,你少在这里没羞没臊的,站好!” 白星辰撇了撇嘴,吐掉嘴里的狗尾草,“大哥,你就是太严肃了,你知不知道你为啥娶不来老婆?” 军师嗤笑一声,抱着手不屑的说:“咦西,说的跟你有老婆似的。” 白星辰急眼的狡辩道:“你们这两个老光棍怎么知道我没有老婆?老子在百花楼里面的相好可多啦!”伸手拍着军师单薄的胸膛,得意的说:“咱这个婆娘啊,那是说有就有。” 军师也打掉了他的手,白眼一翻:“说的轻巧,人家愿意跟你走吗?” 白星辰摸着自己胡子拉渣的下巴,不修边幅的扯开了两边的衣领,干脆把他们俩当成了木桩子一人一只手的两边搭着,悄悄的用力搂着他俩说:“你们猜刚才那个魏狗日的干什么了?” “怎么?你去坑他了?”军师耳朵侧着,问道。 “哪有!”白星辰拍着高总兵的肩膀,幸灾乐祸的说:“他自己非要折腾看门儿的李老大哥,大家伙就是取个兵器,都还要受他的气,都是些怂包子敢怒不敢言,结果让人李大哥家的小儿子趴在墙头上,给魏狗打了一梭子石头子儿,那鼻血流的,哗哗的!” 白星辰边说,还边比划着那个场面,煞有其事的搂着两兄弟:“那个蠢货被打成了马蜂窝,这才看清楚了墙头的李皮猴儿,结果大家都暗中使绊子,最后绊他了个大跟头一头栽进了马粪里!哈哈哈哈,好笑不?” 两个人听完后,面无表情的朝两边走去,压根没打算搭理白星辰,让他险些自己跌了个跟头,“哎哎哎,你俩……哎呀,你们真的是……等等我!” 第222章 就是该打 城北门的河道里面汇聚了越来越多的河水,过了大半天了依旧是那种奇怪的颜色,澄澈的透蓝色,既不浑浊,也不正常。 一个拿着弹弓的十五六少年,脸盘圆圆,黑黑红红的,模样很讨喜,他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都深秋了还穿着清凉的褂衫裤衩子,看了看河里面居然有水了,先是惊喜的叫了一声,招手道:“爹爹!你快来看啊,咱们河里上水啦!” “慢点儿,你慢点儿!”一个气喘吁吁的五六十岁的老兵,撸起袖子手里还拿着一根小皮鞭子,听儿子说有水还以为在骗他,“你给我过来,你看我不打死你!” 少年见他拎着那只令人牙疼的皮鞭,黑黢黢的脸皱成了一团,一边躲着一边指着外头:“爹!爹,你看,咱们有水啦!你别着急打我呀,咱们的地能浇上水啦!” 旁边驻守的兵也都不管,任由小屁孩儿来回穿梭着躲打,大家司空见惯的乐呵呵笑着,还有人调笑道:“老李,又打儿子呢?” “这个臭小子,气死我了!”老李扶着老腰,气不打一出来,脸上有些掐媚的笑着问:“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呢?今儿什么风啊,把你们一营地的人都刮来了?” 这个时候还不忘添乱的小屁孩儿,跑远了上到土坡趴着墙头望护城河,“爹!爹,真的来水了嘛,你看咯!” 见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扒上了墙头,老李没等人家回话,又撸高了袖子,指着儿子骂道:“兔崽子,今儿你看老子我不打死你!” 一看老爹又来了,小李那些弹弓从墙头上跑的下来的飞快,一边跑一边说:“爹,你看你又跑不过我,还非要追,您老小心别闪了腰!” “我老?!”老李听的两个鼻孔都用来出气,皮鞭子一甩追的更紧了,“你小子有种别跑,别让我逮到你,非给你打开花儿不可!” 嘚瑟过了头,不小心被鞭子抽了两下,小李捂着头哀嚎道:“别打了,别打了!哎呦。” 围观的众人看的哄堂大笑,有个年轻的大哥哥手疾眼快,一手把小李抓住了。 见老李过来还要揍他,就护在怀里,笑着拦住了气冲冲的老李说:“老李哥,老李哥!别打了,这边高大人都吩咐了,过会儿都得领兵器呢,别伤着孩子了。” 老李一听气的扔了鞭子,气愤的说:“小裴啊,你是不知道啊,这个兔崽子……”老李看儿子还敢从小裴怀里伸出来了个脑袋,伸手就又打,结果小李缩回去的飞快,老李没打到。 老李更生气了,插着腰继续说:“他不知道天高地厚,惹了大祸啊,这不打是不成了,你让他给我过来!” “就不,略略略!”小李皮的很,躲在大哥哥的怀里得意极了 小裴一脸宠溺的捏了捏小李的鼻子,对老李摇摇头,“李小弟不是个不懂事儿的,老李,先别打了。” 然后他将这小子拎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脊梁正色到:“站好!” 小李站好了之后,小裴拦在他跟老李之间,“说说吧,咋回事啊?惹你爹发这么大的火?” 小李一开始犟着不肯说,小裴跟一众当兵的就有些生气了,老李却在一旁兀自气红了眼,丧气的蹲在地上摔了一下鞭子。 小李见状也眼红了,这才极不愿意的开口对老爹大声说:“那个狗腿子,就是该打!” 第223章 自家兄弟 小裴听的云里雾里,问:“狗腿子?是那个姓魏的家伙吗?” “臭小子!”有个老兵跟他们很熟,上来拍了这小子的脑袋一巴掌,声音很响,斥责道:“你这样像话吗?好好跟你爹说话!” 小李却情绪上来了,压根不听别人劝说了,直对着老爹要个道理:“谁让他推你来着,你腰不好,我都不让你抱那玄铁箱子,凭什么他让你搬你就搬,就别人欺负了去?!” 这话一出,老李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就出了泪花,忽然脸红脖子粗的对着黄土地骂道:“老子要你管啊!你个屁崽子,毛都没长齐,还要给老子讨公道?这吃人的世道,哪来什么公道!” “我就是要个公道!我就是要!”小李眼睛通红的抹了把眼泪,情绪越发激愤,说也说不明白,反正就是委屈上了。 这下大家听的也七七八八了,立马懂了是咋回事,周围一片唉声叹气。 小裴心疼起来,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下小李的头,大家伙都纷纷上前拍了拍老李。 小裴对小李说:“不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掉血不掉泪。”他帮小李擦干了眼泪,抵着小孩的额头,安慰着:“咱们营里这么多人,咱们有道理,怕什么?” 有人拍拍屁股坐下了,感慨道:“有个儿子真好啊,哈哈哈……” 有人就说:“等我老了,我也得找个婆娘生个大胖小子。” “就是啊老李,你有这么个好儿子,偷着乐吧。”还有人上前跟老李坐在一起,拍着他的肩膀。 “哥几个算是看明白了,你是来秀儿子的吧?哈哈哈……” 大家愉快的笑了起来,跟老李坐成了一排。 也有个年轻的兵,忽然担忧的说:“那可是太史派来的人,小李都干嘛了?会不会连累我们啊?” 立马就有人踹了他一脚,“狗怂蛋!” 老兵们都纷纷指着这个年轻的兵,有的谩骂的太难听,可也有人觉得年轻的兵说的没错,争执起来,乱成一团。 立于一边的老兵,本来看的眼里有些湿润,他到底消息多,对父子俩安慰着:“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江大人已经去接逸王了,等逸王来咱们虞城了啊,迟早让那个狗太史下台!” 这个话说的太露骨,周围顿时一静,这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绝对能参一状。 小裴诧异的看了看四周,脸突然黑了下来,朝众人大声喊:“耳朵里的毛都管点儿用处,不然下了地狱老子也要把那些个耳朵不严实的拽下去,听清楚了嘛!” 本来争吵不休的众人听的皆身体一紧,大部分人都紧张的说知道了,只有极个别的,闷着头不吱声。 小裴拉着有点儿口不择言的老兵,走到一边,愁眉苦脸的说:“老哥啊,这个话可不兴在外头说啊。” 老兵羞涩的一笑,也知道自己嘴太快了,掩饰的拍了拍小裴的肩膀,“队长,我知道!这不都是自家兄弟吗?” “你知道就好,在这儿说了,可不许再去外头乱讲啊!”小裴知道他明白了,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让老兵悄悄地凑过来,问:“江大人去了多久啊,怎么还没回来?” 老兵偷偷的用手裹着声音在小裴耳朵说:“你不知道,黑山那头的李大虎……” 结果没说话,就听到身后响起了嘲杂的声音,有人紧忙的叫着:“快快!救人啊!” 第224章 它在咬我! 小裴吃了一惊,他俩扭头一看,原来是老李要去拉儿子回家,小李年轻气盛,还闹着别扭呢不服气,甩开了老李就往护城河跑,刚爬上墙头却被老李拽了一下,脚步不稳,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老李一着急,也往墙头上面爬,结果闪到了腰,一下子就滑了下去。 老兵一看是这样的情况,忙叫着:“老李你快躺下,别动了!我去。”他说着话一路跑一路脱衣裳,说时迟那时快,爬上了墙头,纵身一跃而下,跳进了水里捞起了呛了好几口水的熊孩子。 小裴跑到老李身边说要看看他伤的怎么样了,结果老李扒拉着使劲儿推开他,说:“别管我!你快去看看孩子!你快去啊!” 小裴没办法,让其他人先多少看着点老李,指挥着众人赶紧把两个人捞起来,听到老李就在后面拍着地面,哭着说:“怎么会有水啊!咋就有水了?!” 小李本来是会点儿水的,但是小时候差点儿淹死过,所以极其怕水,老兵从小看着他长大自然是知道这一点儿,抱住了孩子,立马开口安抚道:“孩儿啊,你别怕,别怕啊,叔来了。” 小李鼻涕眼泪一把流,哭着在水里扑腾的叫着:“大牛叔!叔!”哭着就又呛了几口水。 老兵入手抱着小李,才知道这瘦津的孩子骨头居然这么沉,在水里沉浮着斥责道:“别哭!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小李紧紧的抓着大牛叔的袖口,心里安定了许多,抱着他两个人往河边游了回去,结果就在快到岸边,就要拉到大家递下去的棍子的时候,小李的身体忽然往下一坠,口鼻都被拉进水里了! 这也让老兵也跟着往下掉,差一点儿抓住棍子,小裴着急的叫着:“就不会伸长点儿!” 伸着棍子的人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无奈的回头说:“队长,已经尽力长了。” “我来我来。”小裴看的着急,干脆直接接过了棍子对准了老兵,他臂力长有力,稳稳的端着那根棍子,急道:“牛叔?牛叔,你们怎么回事?快抓住棍子。” 老兵冲出水面,一甩头上的水,又抱紧了小李,着急的骂道:“狗日的……水里有……有东西!” 小李脑袋一上来,大声的哭喊着:“水里有东西!有……东西!它在……咬我!” “儿啊!儿啊……”老李不顾一切,大家的搀扶着非要趴在墙头上看。 结果就看到一只怪异的大鱼翻腾着在水面,露出了一条蓝色的背脊,身量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长,此时正在围着大牛兄弟跟儿子转。 有人惊叹道:“有鱼?这么浅的水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鱼?” 小裴运气在手,拿着棍子等那条大鱼游过来再次攻击老兵跟小李的时候,咬着牙关一棍子狠狠地敲了过去! 水面呼啦声巨响,溅起一层更浓郁的暗蓝色液体,大鱼肚皮一翻沉了下去,整个水面更加深沉,几乎见不到水底的颜色了。 墙头上面的人都纷纷伸手去捞,老兵把孩子用力的推上去,大家把小李七手八脚的拽了上来,再去拉老兵的时候,刚够着老兵的一只手,水底砰的一声跳出来了一条更长的大鱼,直接咬着老李的身子给拽下水去了! 第225章 这是劫 墙头上的人还在使劲儿捞,结果一个失控仰了过去,后面的人急忙接住了这人,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往自己手里一看,老牛的断手还血淋淋的握着自己的手…… “牛叔!牛叔!”小李被人拉扯着上了城墙头,他不甘心的红着眼睛朝水里嘶吼:“牛叔,你听的见不!你回来啊!” “牛啊!”老李两眼通红的叫着老友的名字,“牛哥啊!” 小裴看的急眼了,脱了外衣朝地上一甩,就要往下跳水救人,被周围的同伴死活给拦了下来。 水里几经大鱼的翻涌后,逐渐平静下来,荡起的混乱波纹,而后大股大股红色的血翻出水面,再也不见老兵的身影了。 就在众人都悲愤至极的时候,“啊啊啊啊!”有人连声大叫,指着上游处结巴着喊:“有……有有……有好多!” 小裴本来还在挣扎着想跳进水里把那条吃人的大鱼搞死带牛叔的尸身回来,就是带回来个残破的脑袋也好过什么都不剩,可很快水位猛的上涨起来,直接越过了最高的警戒线,水里翻腾不休,越来越浑浊不堪的水底似乎游动着好几条这样的大鱼。 有人拿着棍子痴痴的问:“这从上面来的水里到底是养着什么东西?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大的鱼啊?” “就是啊,哪有这么大的鱼?” 老李正抱着儿子伤心的抽泣着,这时身后传来了浑厚有力的声音,“什么鱼?” 小裴回头见是高总兵,赶紧红着眼睛激动万分的迎了上去,禀告道:“报告总兵大人,是一种食人的鱼,体型庞大,前所未见。” “让我看看。”高总兵身披黑色盔甲,手执宝剑走上前去,定睛一看,只见水中有双蓝色的眼睛正在静静的盯着他看,透着毫无人性的嗜血。 众人只见高大人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下,而后悄悄地捡起墙上的一块儿小石子儿,摩挲在手中把玩了两下,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投掷了下去,小声道:“再看,就把你吃了。” 那只石子带着尖啸之声投掷下去,正中“大鱼”的两眼之间,脑门被穿透,蓝色的液体登时炸出染浑了水,整个水底从下面开始如同被煮沸了一般咕嘟起来,所有的怪物刹那间炸了锅,密密麻麻的鱼脊背出现在水面上,让岸上的人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高总兵看了看,脸色凝重下来,再往上游大致一看,断言道:“这哪里是鱼?这是劫。” “来了来了,快分了,都拿自己趁手的啊。”军师跑的一身热汗,拿着扇子扇个不停,指挥着大家去取兵器,结果没几个人动,他扇着风朝高大人跑过去:“你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高总兵沉默不语,军师一看扇子都掉了,眼神变直,看了半饷眼睛瞪得溜圆:“这这这……这不是,那个……什么嘛!” 高总兵看着越来越骚动的河水,说:“乔家村养出来的狗屁神卫。” “乔家村出事了。” 此话一出,军师转头看向他,高总兵也跟他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有说不清的复杂之色。 乔家村的地位实在是太特殊了,按道理讲很多年前就应该消声灭迹,但是由于某个人的缘故恰恰让这个神秘又诡异的村子留了下来,可如今这靖州之中心虞城,竟然毫无前兆的被这么多神卫包围起来,若不是乔家村出了事多少都应该有个照应。 第226章 太像人了 随着河水加速上涨,水里头的怪鱼只增不减,很快护城河里就溢满了怪鱼,外头扑腾起来的怪鱼越发放肆,已经开始试图突破城墙了。 这里的护城河一旦水位超过了警戒线,就可能会往一侧的备用河道里面倒流,如果这里失利让这些怪鱼突破了三方的备用河道,那么他们迎来的就是腹背受敌的一场恶战。 众将士纷纷领了兵器严阵以待,可惜这里虽然最先出现异常,却是只有一队三十五普通编制的兵,跟总兵大人的十三人亲卫军,还是高大人专门调来这里的,因为闹笑话耽搁了不少时间,其余的人现在还在分发兵刃,没人能想到这里已经成为了第一道防线。 天空加剧暗沉,转眼间就乌云密布,遮住了正午时分的太阳,整个天地犹如盘古未开天地一般变成了暗沉沉的蛋壳,一场躲不掉的厮杀被困在这片空间里,避无可避,只能背水一战。 “咱们的人什么时候来?”高总兵看着远超过警戒线的河水问。 军师掐指算了算,大致说:“最急也要得半个时辰。” “撑住。” “嗯。” 有些黑暗的天空下,水流上游处十分空旷,但是如同闷雷的声音却越发近了。 高总兵轻声说道:“来了。” 此声音一出,众人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起来,目光极力向远处望去,不一会儿,水面上突然跃出了一片晃动的影子,远处突然响起了炸雷一般的嘶鸣。 水中有庞大的生物正在迅速的接近,如同海潮一般涌了过来。 就在乌云压好像都顶到了人头顶上的时候,一道响亮的炸雷忽然打了下来! 伴随着雷鸣电闪,雨滴先是一粒一粒的往下掉,然后大颗大颗的斜斜的往下飘,有人抬头看天,说老天下雨下的当真不是时候。 小李缩在老李的怀里,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天相给吓坏了,再加上牛叔为了救他才牺牲的,心里的恐惧再加愤怒,憋的心口都是疼的。 小裴领着队里的人站在最前面,高总兵站在最前面,手执宝剑站在风雨之中,像一尊在祠堂里人们拿香火供奉起来的保护神。 天空落下了大雨,水面越发高涨,终于有大鱼越出水面冲上了城墙里,带队的小裴大喊道:“杀!” 众人各自领着兵器冲向了敌人,大鱼被砍得血肉模糊,可是很快,一只……两只,五只……八只……护城河里已经黑压压的一片,激烈的战斗已经打响了。 怪鱼张牙舞爪的冲上墙头,长着血盆大口转往脖子上咬,本以为水里的东西上了岸已经会不适应,谁知道反而变得速度奇快,好几个人中招,被一口咬断了脖颈脑袋轱辘的滚到一边,都死不瞑目的睁大了眼睛,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高总兵挥剑砍杀了一只冲过来的怪鱼,看清楚了这神卫的模样,心里冒出一团阴云,因为这个“鱼”,实在是太像人了…… 远远看着虞城被一大片乌云压住的天空,传信兵坐在马上不可置信的看着黑压压的虞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传信筒,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前去通知虞城高总兵了,因为马儿好像感受到了远处的不对劲,已经尥蹶子不愿意往前走了。 第227章 军师受伤 虞城距离平凉城不过是百里之遥,可调兵遣将再快,支援也需要一天一夜。 从上流涌下来的大鱼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拥挤在河道里,就像一堆聚集在小河沟里面的蝌蚪群,很快就直接溢满了整条护城河,随时都有可能让他们被包围,但是异相之下高总兵命令早就下过了,可是就是不来。 大鱼越来越多,人却越来越少,被杀的大鱼喷溅出来的蓝色的液体,被大雨冲刷后留下了极淡的痕迹,红色的人血跟怪物的鲜血混杂在一起有一种莫名的腥臭味儿。 军师没有什么武功在身,也是头一次碰到这么紧急的情况,一直站在高总兵的身后才幸免于难,就在大鱼忽然大量拥挤进来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了一只怪鱼在小裴身后张开了獠牙,他大喊一声:“身后,裴文杰!” 小裴拿着棍子猛的往外一甩了个圈,正好把那只怪物给打歪到了一边,回头菱角分明的脸上尽是怪物的血,他冲军师感激的一笑,然后又冲杀进了去。 军师也笑着,结果城墙下有一个头顶有结晶状背鳍的怪鱼,突然张嘴,朝正在奋战的高总兵身后射出一只蓝色的鱼刺,正中军师的胳膊! “啊!”大概巴掌长的一根骨刺深深地扎进了小手臂,军师疼的弯了腰往后跌坐了下去,终于暴露在高总兵的保护圈外,那只怪鱼眼里透出兴奋的颜色,一跃而起冲向了军师。 张开嘴又是一只骨刺,军师疼的直冒汗,却起身用力的推开了正在拔剑厮杀的高总兵,大声道:“你快走!” 高总兵被推的一个趔趄,怪物冲了过来,他反应极快的斩断了此怪物的头颅,只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将把这只的身体劈开了一半,背鳍之上破碎的冰晶散落了一地。 军师还没松口气,就先倒吸了一口气凉气,小臂上的伤口缓慢的出血,竟然将那只骨刺包进了肉里,高总兵一把将他扶了起来,一手还在挥舞着兵器,由于视线过于混乱,眼睛一直盯着前面,他还没看到军师的伤口,只顾着坚持在前线,道:“你先走,速速前去兵营看老白他们是怎么回事!” 杀掉这只险些偷袭成功的神卫后,他以一人之力挡住了几乎一半的大鱼,随着进攻的这些怪鱼越来越多,他有些分身乏力了,这些怪鱼虽然攻击力惊人但是身体极为脆弱,一触即死。 军师叹了口气,用力咬牙切齿的拔出来了那根骨刺,红艳艳的鲜血伴随着蓝色的液体流了一地,捂着手臂:“那我快去看看怎么回事,你要看情况往后撤退啊,千万别硬撑。” “好。”高总兵听出他的声音不对,抽空回头看了一下哦,脸色沉了沉:“你怎么受伤了?” 军师捂住了自己的伤口,在倾盆大雨中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那只不一样的神卫说:“没有大碍,我去布置后面的布防,你要小心这种,我走了。” 高总兵扶着他低头看了看他捂严实的伤口,高声喊:“小裴!” “在!”小裴本来离得就近,高总兵喊的又急,他杀掉手上的那一只怪鱼,就一路穿着人群急切的跑到了总兵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喘气道:“总兵大人!” 第228章 不可恋战 “你替我扶着军师离开,去找老裴先帮……”回身杀掉了一只企图从墙头上冲过来的怪鱼,高总兵一头一脸的血:“先帮军师看一眼,别耽搁了,去吧!” “是!”小裴听清楚了,扶着军师说:“走吧,我去带你找我爹。” 走之前,军师叮嘱着:“切不可恋战。” “知道了。”高总兵送走了二人,见冲进来的怪鱼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应付,眉眼一凛,冲自己的亲卫军道:“不要只知道防守,列阵!” 十几个亲卫兵听到了高总兵的喊声,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反应也里变得快了起来,飞快到结成了阵法,相互之间也有了配合。 可是其余的那些兵没了小裴领头的队长,变得跟无头苍蝇一样,眼看着高总兵身边的亲卫军已经列阵,他们更加惶恐了。 “平时怎么训练的!”高总兵见他们有些慌乱,就指挥着他们照样学样围在了亲卫附近,顿时兵力大增,对付那么十几只怪鱼开始变得绰绰有余。 但是随着怪鱼冲进来的越来越多,水里出现了几只体型明显不同的“鱼”,甚至已经不能再称之为鱼了,因为他们跟人的模样几乎并无不同。 约摸有三只人鱼肌肉虬轧的立于所有拥挤的怪鱼之上,两只手臂跟幼儿一般长短,蓝绿色的突出眼珠子转动起来十分灵活,眼神里有几分人类的情绪,只是尾巴依旧是鱼的尾巴,上面有一排粗壮的倒刺,最尖的顶端有细密的蓝色碎晶。 盯着这三只特立独行的家伙,高总兵眸子里凝聚起来了战意,暗道既然有组织那必然有破绽,如果是一群什么都不懂得,没有神智不知痛痒的神卫,发疯一般的围攻,那一定不得了,但是只要有哪怕一个知道恐惧,那就好办多了。 “杀!” “杀啊!” 在激烈的战斗中,军师被小裴半扶半拉的回到了安静的军帐,此刻帐子里什么人都没有,一进去黑咕隆咚的,点上了灯,两个人湿哒哒的坐在方桌上,一有灯光小裴看清楚了军师的伤口,立马道:“军师大人,你千万别动,我去叫我爹来给你看看。” 他到底是跟着老爹长大的,多少懂得一些药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伤势不轻。因为军师的胳膊已经露出了一片一片的蓝斑,伤口张牙舞爪的翻出皮肉,却不出血,只有苍白无力的肌肉露出来了,看起来就很严重。 “不必,快去先把白教头带过来,我没事儿,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有……我有急事要跟他讲。” 军师孱弱的身子已经开始打摆子,额头的汗水不断往外冒,但是他脱下了湿淋淋的外袍,撸起滴水的袖口,抖开了一张宣纸,拿镇纸捋平了,然后颤抖的拿着笔墨开始画图,时不时的还在标记着什么,见小裴不动,他急了:“你快去啊!你别等我,先把白教头叫过来!” “好!”知道战情面前耽搁不起,小裴取下了手里的棍子,放在桌子上面,叮嘱军师说:“军帐之中不应该如此安静,恐怕外头出了什么事儿,你且留着这个,万一有事就喊我,我一定赶回来救你。” 军师点点头,看向四周,严肃道:“一定要找到白星辰,不管出了什么事,让他前来见我。” 第229章 霍乱之罪 “好。”小裴掀起帘子跑了出去,在大雨磅礴中奔向了操场。 军师忍着疼痛独自留在帐子里,画完了一张宣纸,又扯起另一张宣纸,开始在上面画着地势布防图,越发颤抖的手指渐渐开始握不住毛笔…… 跑到操场之后,发现前方已经乱成一团,以白教头为首的一群人拥挤在军库前面,另一群人则守在门口拦着他们不让进,但是门口狭窄里面的人居然不少,白教头就带人打了起来。 由于天下大雨,外面的人淋了个落汤鸡但是都拥挤不进去,小裴疑惑的拉了个人问:“怎么回事。” 那人气的直骂娘,跳脚道:“他奶奶的!姓魏的那条狗带了人,围在这里,非要找老李的儿子讨个公道才肯放白教头进去拿兵器!” 小裴听的恼怒极了,“你们这么多人都打不进去吗?” “年轻人,你还真是太年轻了!”旁边有一个年长者说:“你看那个姓魏的手里拿着是什么?” 小培朝那边儿看了看,发现姓魏的那边儿人手一个什么筒筒子,就急忙问:“那是什么东西啊?” “火药啊傻小子!”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埋怨起来,“你们高总兵都让我们来取兵器了,但是姓魏狗的这群人就是不放。”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这个时候硬闯进去恐怕会更乱。” 小裴咬牙从拥挤的人群中一点点靠近了白教头,伸着手试图揪到他的人,喊道:“教头大人!教头大人!” 但是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都群情激奋,没人在乎小裴这焦急的一声又一声叫喊,都在喊着什么打倒太史!国之蛀虫!杀声震天。 这让姓魏的那十来个人反而害怕起来,举着火药更加不肯放手了,白星辰一边试图稳住士兵们的情绪,一边儿还在努力跟姓魏的这个人谈判。 姓魏的怕极了,其实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他也丝毫没有愤怒了,心里只剩下恐惧:“你先放我们出去,你放我们出去,我们自然就离开!” 姓魏的身边有个人说:“就是就是!你们现在放我们出去再说呀!” 白星辰插着腰脸色很不好看的对他们说:“你们先把炸药都放下,这里这么多弟兄,误伤了谁都不好看。” 姓魏的不肯,指着他们道:“你们先走,你们不走,我们才不放呢,我们又不是傻子!” 白星辰气的抽出身边人的刀,步伐极快的架在了姓魏的头上,脸色狰狞的说:“是你们违规军令在先,若是等高总兵回来,必然治你们一个霍乱之罪!你还不赶快带头把火药都放下,不然咱们这些人就算是拼死,也要把你们杀死在这里,你信不信。” 姓魏的直接吓哭了,手一松直接把火药丢在地上,“扔了,都扔了!快啊!” 可是这群人虽然说是姓魏的手下,但是并不跟他一心。看着外头群情激奋已经到了极点,人命关天的时刻,随时都有可能把他们打一顿然后弄死的,这种情况说什么都不肯放下手里的火药,反而攥的紧紧的,甚至有人因为就靠在火药桶上,手里就拿着火折子,警告着外头的人不准他们靠近。 眼见情况已经坏透了,只听得外头一声高喊:“教头!教头大人,军师大人在找你!教头,你先快去看看吧!高大人他们已经在东边的护城河打起来了!” 第230章 化解矛盾 白星辰终于听到了,大吃一惊的回头看着那人:“你说什么?!谁受伤了?” 裴文杰见他终于听到了,顿时喜出望外。 众人见白教头回头,声音也都降低了,大家听见他说:“军师被怪物给扎伤了!现在就在军帐里,他要你赶紧去,他有急事交代你。” 白星辰呸了一口,扔了手里的魏狗,“他奶奶的真是晦气!” 然后转身推开了众人,立马跑出了人群,冒着大雨去找军师了。 随着白星辰一走,身后好些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白教头离开的方向,趁着这个安静的空隙,“大家快别打了!”小裴双手张开,一马当先的挡在众人面前。 小裴一身狼狈的钻了出来,明显是经过一场恶战,“高总兵带人已经在东边打起来了!你们快去支援!” 大家伙一听,这还得了,纷纷道:“走,快去帮高总兵。” 小裴却不让,径直拦在大家面前,斩钉截铁道:“那些东西是从河里来的,不好对付,必须要有武器。” 他看向了身后手里还拿着炸药,却战战兢兢的那些人,冷嗖嗖的盯着姓魏的,一脸平静的说:“诸位,大难临头先以家国为重,若是此时有人以一己私利耽误了军情,待江大人回来,必然让他千刀万剐,生不如死。” 众人都知道,这个姓魏的,最怕的就是江大人,因为太史虽然掌握了一州之官,上下霍乱百姓,但是在这一方小小的虞城中,江家才是那个说话算数的。 要是让江有文知道这个姓魏的走狗,胆敢在他不在的时候故意刁难大家,当真延误了军情,回来定然得是一顿收拾。 听了这个话,那些手里拿炸药的人终于肯松手了,谁都知道高总兵虽凶神恶煞却仁义手段,而江大人恰恰相反,面目和善,但是心狠手辣,让这些人进兵库里边拿兵器了。 拿到了兵器之后,小裴率先让人先去东边支援高总兵,而后跑到了军营后面的一排不起眼的土房子里,进了门以后,大喊大叫道:“爹!爹你在哪儿呢?” 他轻车熟路的掀开他爹的屋子的窗帘,一股子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埋怨道:“你又跑去喝酒了。” 昏暗暗的屋里,鼾声如雷,一个布衣的粗糙老汉脚下倒了很多酒瓶子,小裴踢开了一个罐子,嫌恶道:“别人连水都没得喝,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到这么多酒。” 找到桌子上的一盆脏水,呼啦一声泼了过去,布衣老汉立马醒来,恍惚之间拿起了手边的打药杖,怒火冲天的指着儿子:“臭小子,敢调戏你老汉儿!” 小培身手矫健的躲了过去,然后快言快语的说:“军师大人那边受伤了,急需要你的帮助,高总兵大人亲自下令让我把他带回来,让你治一下,我看着人家伤的不轻呢,你快去看看吧。” “钟文那孩子受伤了?”布衣老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诧异的看着天外,听到了噼里啪啦的下雨声,不敢相信的问:“外头……可是下雨了?” 小裴不耐烦的抹了一把脸,对老爹说:“都下了快一个时辰了!要不是这场雨,那些怪物还说不定上不来呢。”他捡起床头的一身衣裳,快速的脱下了自己脏兮兮还破洞的军服,没好气的说:“高总兵现在正在跟人家打仗呢,就你还知道睡睡睡!一天天,没完没了的。” 第231章 战况畸变 老裴自知理亏,却也没好气的顺手拍了一下自家儿子光溜溜的屁股,骂道:“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是没大没小的,迟早娶不上婆娘。”然后趴在床底下翻动翻西。 小裴被拍的啪的一声响,吓了一跳,羞赧的说:“你别忙活了,赶紧去看看军师大人吧,他确实伤的不轻,你多带点儿药。” “大人、大人,天天都是大人!”老裴从床底下摸出来了一个盒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嫌弃的说:“人家才大你几岁呀,都已经当军师了,你看看你,还是个小兵,丢不丢人。” 小裴懒得理他,麻利的穿好了衣裳,拿起门后面常练武的那根棍子,“懒得理你,军师大人就在军帐里,你直接过去就能找到,我得先走了。”说完就一头冲进了大雨中。 老裴从屋里跑出来,招手喊:“哎,你给我保护好自己啊!千万别给我硬着头皮上,你几斤几两,老子清楚的很!” “知道啦!”小裴在雨中挥挥手,消失不见了。 老裴回到屋里嘀咕道:“各老子滴,你娃娃就是个憨批。”带上了许久没用过接了不少灰尘的斗笠,拎着药箱朝军帐走去。 小裴重新赶到的东边时候,发现了极其可怕的一幕,鱼尸遍地,腥臭味儿浓烈的让人张不开嘴,高总兵依然伫立在最危险的那个位置,可对手已经不尽然只是那些怪鱼了,还有张牙舞爪冲过来的人! 明明刚才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眼下却想失了神智一般一个个青面獠牙的冲向了自己人,很多人躲闪不及,被他们咬到了之后,会到地先抽搐一阵子,然后就跟他们一样站起来开始攻击自己人…… 原本辽阔的东操场,半边已经被怪鱼占领了,唯独高总兵那一块儿依旧是自己人,大多数人已经被大鱼咬伤或者抓伤了,过不一会儿就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跟个行尸走肉一样。 小裴看的心惊胆战,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忽然听到耳边一声:“小心!快躲开!” 那是老李的声音,小裴清楚的记得耳边那个声音有多刺耳,因为下一秒老李就冲了过来将他整个人都推倒,他瞳孔如针尖般猛缩,一个熟悉的老兵面目模糊的咬在了老李的脖子上,鲜血如同泉水一般奔出,发了小裴一脸热乎乎的鲜血,那是老李的血啊。 “爹!”远远的一个小孩儿本来已经跑远了,又拿着弹弓跑了回来,被一只死鱼绊倒在地,绝望又凄厉的朝他们二人伸出了手。 一个头上长着蓝色鳞片的怪鱼,出现在小李身后,两只粗壮的手臂青筋虬结,恶狠狠地朝稚嫩的小李伸出了爪子。 就在那只爪子即将碰到小李心口处的脊背,一只杀气腾腾的宝剑穿过无数空隙而来,直直的将那只怪物钉在了地上,怪物被扎中了身体,嘴里发出奇怪的嘶吼声,巨大的长尾猛烈挣扎起来。 小李听到了声音,两眼朦胧的坐在地上后退了两步,抽泣着喊着:“爹……你快来救我啊。” 小裴抱住了老李往后退去,然后伸出手里长长的棍子用力的打退了这个熟悉的老兵,回头一看老李已经快咽气了,嘴里嘟囔着:“老牛……我不欠你了啊……我不欠你了……” 第232章 什么东西 小裴用手抹了一把鼻涕跟眼泪,扶起老李,用手摁在他的伤口处:“你坚持住,我让我爹来看看你……老李,你别闭眼啊,你撑住。” 随着脖子上的血越出越少,渐渐沁出了蓝色的液体,老李眼神却越来越涣散,突然挺直了脊背直勾勾的说:“快跑……孩子……跑……” 终于手垂下了,小裴听到了小李在那边撕心裂肺的哭声,捂住了老李的双眼,拿起了地上的棍子,回头一棍子轮死了一个企图咬人的兵,眼神里透出丝丝寒气,“老李,谢谢!你安心的走。” 当他放好了老李的身体再冲向小李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只可怕的怪物硬生生的挣脱了宝剑,一尾巴甩向了小李的头颅! “躲开!”小裴吼道。 小李却只顾着哭,眼神茫然地望着四周,怪物的长尾上面长满了粼粼的蓝色骨刺。 在那只强劲的鱼尾甩下来之前,一个高大宽厚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那是宝剑的主人,披风早就被撕裂成半截,当时丝毫不影响总兵大人的气质,依旧是普通铁塔一般的存在。 用身体抗住了怪物的一击,高总兵直接抽回了宝剑一剑斩断了这个怪鱼的脖颈,蓝色的液体喷溅了一脸,他头也不回的淡淡道:“走。” 小裴及时的跑了过来,抱起小李开始往外撤退。 眼看着战场上的人越打越少,怪物死的堆积如山,可站起来的敌人越来越多的变成了自己人的尸体,高总兵振作精神,举起地上的军旗,高声令道:“全军听令!撤退!” 收到命令的众人开始零零散散的撤退,好多人在撤退当中还被怪鱼给攻击了,但是哪来的及细看,都随着人流一起跑了回去。 军帐之中,昏暗的灯光在摇曳中突然熄灭,白星辰刚一掀开帘子,惊讶的看着漆黑的军帐之中一双蓝色会发光的眼睛盯着他,他丢出了手里的山核桃,“我他娘的……什么鬼东西?” 山核桃好像撞到了什么人,发出一声钝响之后,孤零零的跑到了地上。 “钟文?”白星辰谨慎的站在军帐门口,问:“钟文你在不在?” 屋里边那只蓝色的眼睛依旧看着他,冷森森的让人无端起毛毛汗,白星辰第一次难得的没有冲动,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又扔了进去,用了些力道,好像砸在脑袋上了,砸的轻轻一声响。 “钟文!”被这双眼睛看的实在是太不舒服了,白星辰最后大喊一声,“你不在我就先走了啊。” 可就在放下帘子的一瞬间,一双枯瘦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白星辰先是一喜,这双手套可太熟悉了,整个军营里面就军师这一双手是如此白皙瘦弱,他当年在学堂里靠着这双手混过了不少作业呢。 “钟文?”白星辰重新掀开了布帘。 紧接着,一双幽蓝的眼睛突然出现在眼前…… “娘啊!”白星辰惨叫一声甩开了这只手,抽出了腰间的刀,双目圆睁,“你是个什么妖魔鬼怪,速速现形!” 可此时,帐子里却传出了极度痛苦的呜咽声,声音时有时无,却很清晰,白星辰听的心里不舒服,终于鼓足勇气,一脚踢开了军帐,“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233章 回来就是好娃娃 一掀开帘子,白星辰就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倒在门口,正哆哆嗦嗦的依偎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仅凭着一份直觉,心里蓦得一堵,“钟文?” 这是钟文…… 他为什么在地上发抖?似乎怀里还抱着一根什么东西。 为了看清楚他进门前点燃了烛火,白星辰清楚的看到了钟文居然一身狼狈的躺在地上,浑身颤抖的抱着一根棍子,牙齿不断的噬咬着木棍,涎水流了好多在地上。 白星辰看的心里一痛,连忙跑上前去,夺过了钟文手里的棍子,推了推他,焦急的问:“你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哪里疼你跟我说。” 可钟文并不转头,只是一味地颤抖着,像是畏寒的人见了冬天一样,好好的一个人在地上缩成了一团,白星辰更加着急了,推搡着他:“你说话啊!” 钟文倒在地上一双蓝色的眼睛充满血丝幽幽的盯着他,嘴里有两颗长而尖的獠牙闪着涎水的光泽,白星辰心里一咯噔,却忍着心惊摁住了钟文的肩膀,防止钟文发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谁?到底是谁?” 钟文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两只眼睛的瞳孔忽然放大,一瞬间他的力气变得极大极刚猛,单薄文弱的身体跟吃了菠菜一样力大如牛,怒吼着居然把身上的白星辰给一把掀翻了! 白星辰吓了一跳,滚到一边去连忙爬起来,没等站稳一股子腥臭味儿就近了鼻腔,他连忙用刚才从钟文手里抢过来的棍子格挡了一下,让他的血盆大口一口咬棍子上面,两颗獠牙深深的印在了棍子上面。 白星辰看的心惊肉跳,拿着棍子旋转了一周顺势把钟文双手束缚在背后控制起来,带动的劲风将灯火吹的来回晃动,两个人的不断挣扎的身影倒影在帐子外头,老裴本来提着药箱子准备赶紧进去的脚步立马一顿,警惕的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这时,周围响起了纷乱复杂的脚步声,穿过霹雳怕啦的雨帘,老裴看到自己的儿子抱着老李家的小孩儿,淋着大雨体力不支一头跪在了地上,看起来随时都能跌倒,脸上身上尽是血迹。 可是周围的人却像是逃难一样生怕停一下,把跪在地上的小裴和怀里的小李,直接给拥挤在人群脚下了,“龟儿砸!” 老裴大叫一声,扔了手里的药箱穿过人群跑到儿子身边,只见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儿子,眼下趴在地上护着小李,目光涣散的抬头见是他,无助的叫了声爹,带着哭腔在漫天大雨里说:“老李叔没了……救我才没得,是大牛叔从水里爬出来咬死的……” 周遭乱的很,老裴压根没听懂儿子说了些什么,一把搂住了儿子,把身上的斗笠跟蓬草都胡乱的脱下扔在小裴身上,三个人被后来的人给撞得来回折腾,老裴忍不住大吼着:“格老子滴都长点眼睛得不得行呐!要撵死个人咯!” 但听的一声熟悉的号令,周围凌乱的士兵步伐皆是一顿,渐渐开始规整,老裴老眼昏花的看着远处整理着队伍的高总兵,犹如一只挺拔的铁塔一般立在那里,老裴大松了一口气,感慨道:“不管囊个说,麒麟这个娃娃还是阔以滴。” 第234章 从没见过这样的伤口 “爹,死了,他们都死了……” 老裴听得儿子在怀里呢喃,眼前周围的人都散了,再也没有什么危险,这才双手抬起小裴的脑袋,疼爱的用粗厉的大手一遍又一遍帮小裴抹去了脸上的水,哄着说:“不哭不哭哒,娃儿坚强些!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不怕哒,回来就是好娃娃。” 恍然如梦的小裴听到这个话,这才忽然失声哭了起来,死死的咬着下唇,哭的像个孩子,眼泪滚滚而下,“爹……” 老裴好生安慰了儿子,查看了一下小裴怀里的小李,孩子虽然受惊过度身上也有些伤痕,但是脉象平稳没什么大事,老裴就接过小李,抱在手上,催促道:“走!快去集合去,听高大人的话,去吧。” 小裴从泥泞不堪的地上爬了起来,寻着人声前去操场集合,高总兵号令着上千人开始点兵,小裴走到了应该去的位置,发现整个东一营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孤零零的朝身边看去,都是陌生的面孔…… 老裴抱着小李,连忙去最近的军帐里躲雨,发现里面打斗的两个娃娃,居然是钟文,跟白家那个娃娃,两个人一个倒在地上一个靠在墙边,对着一根打山棍扭打开了。 他其实还没有从刚刚儿子的话里边反应过来,竭尽全力的压下了心里的那股酸楚,眨了眨眼睛上面的水,鼻尖儿微痛,却也忍着。 老裴放在了小李在地上,就赶紧上前阻止:“哎呦,你们两个娃娃在搞啥子哦?你们麒麟大哥都在打仗咯!你们两个在搞莫子啊?” 可惜他们打的难分难解,白星辰抽空对老裴喊到:“老裴你别过来!这小子疯了,非要咬我。” “什么嗷你呀?”老裴不相信,坚持去拉钟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真的猛的一回头,张嘴咬住了老裴手上的一只不值钱的扳指扣! 戴在手上用来磨药多年的扳指扣,被钟文一口咬了个稀碎,老裴吓了一跳,赶紧抽回手,重重的拍了一下这小子的脑袋,气道:“虎滴狠啊,你娃娃!” 白星辰不合时宜的笑了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反手剪住了钟文,把他的伤口都露给老裴看,“老裴,你看看他胳膊上的伤,是不是跟他眼珠子的颜色一模一样?” 老裴闻言一愣,拿火折子,又点燃了一盏油灯过来,仔细观察了一下钟文胳膊上那个奇怪的伤口和怪异的蓝色眼珠子,奇怪的说:“好像是滴哦!囊个搞的嘛?” 白星辰控制着钟文竟然还有几分吃力,“我觉得这个伤口,可能跟他性情大变有关系,您老经验丰富,多给他看一眼。” “好嘛,你好好摁住他哈,莫要让他挣脱咯。”老裴拿出了随身别着的小刀,擦去了上面的水珠,“紧我看一哈,你莫动哦!” 白星辰点点头,然后老裴转了转手腕,刀锋十分锋利的切进了钟文的伤口里,结果万万没有想到,刀刃刚一扎进皮肉里,竟然戳到了一层稀碎的冰渣子一样的东西,哔咔哔咔的响,再凑近一看,钟文胳膊上面的血液,已经尽数变成了蓝色的一层冰。 老裴紧紧的拧起了眉毛,直接在眉头上凑了个川字:“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夫,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伤口。” 第235章 不能把他们杀了 这明显不对劲的蓝色液体,一定是导致他发狂的病因,老裴毫不犹豫的切开了钟文胳膊上面的伤口,将里面一层薄薄的蓝色碎晶一点一点的割了出来。 随着蓝色的东西掉出来的越来越多,身上红色的血液慢慢的出了上来,钟文挣扎的越来越厉害。 白星辰知道这是到了紧要关头,浑身解数的锁紧了他,让老裴拿着小刀,一点一点的把那些蓝色的冰渣给他冲刷掉了。 过了半饷,只听到白星辰忽然对他说:“老裴,他好像晕过去了!” 抬头一看,发现钟文竟然真的晕了过去,胳膊上面的伤口还在哗啦啦的流血,那些没有清理干净的蓝色东西居然一点点的还在蔓延,似乎跟有活性一样,在往钟文的血管里面钻,老裴当下三下五除二的操刀,忍着别扭把钟文肉里面一切蓝色不正常的东西,都给他清理干净了。 见地上流了不少血,混杂着蓝色不正常的颜色,老裴忙道:“好了,快扶他到床上去吧。” 白星辰一听松了口气,赶紧扶着他跑到床边扔到了床上,拍了拍手说:“看着挺瘦的,一个人,怎么这么沉?劲儿还这么大。”然后玩起了自己的胳膊,看了看自己的肱二头肌,疑惑的问:“我这两天练的也不差呀,为什么连这小子都制不住?” 老裴白了他一眼,把地上的小李抱了一把,“快来把这小娃娃也给他放到床上去,沉死老子了!老在地上睡着,怕是要着凉了。” 白星辰见状赶紧去帮老裴的忙,看到了小李苍白的脸庞,不由得担忧的问:“这不是老李家那个小子吗?老李呢,怎么着你把他送到这里来了,老李一向是不让他来这里乱跑的。” 老裴沉默的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沉痛,转而问道:“你不赶紧去帮帮高总兵,你在这里干嘛呢?” 白星辰嘿了一声,摸了摸脑袋,发现湿漉漉的,气儿不顺的说:“还不是因为你儿子跑来跟我说,钟文这个军师在东一营受伤了,让我赶紧过来听听他还要说什么。结果不仅什么没有,听到他上来还要咬我一口,我刚准备揍他,你就进来了。哎,我刚刚好像听到麒麟他们带着人都回来了,是不是啊?” 帘子突然被掀开,高麒麟一身煞气的快步走进来,看到了他们三人也当没看见,周围一群叽叽喳喳的将领在不停的问着什么。 有人问:“高大人,这可怎么办呀?” 还有的不同意,忙说:“难不成全部都杀了?这恐怕不妥吧。” 白星辰听了一头雾水,走上前去,“杀什么,什么不妥?” 可惜此刻没有人理他,都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总兵大人,那些可是我们朝夕相处的兄弟呀!这个时候能自己站出来的,那可都是品性过硬的弟兄啊。” 有人却反驳,“那还有没有自己站出来的呢?要我看不如先把他们隔离起来,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那个人接着说:“隔离起来,他们现在毫无意识的相互残杀,怎么办?” 另一个却不乐意了,“不把他们隔离起来,难道要让我们跟他们一起继续同吃同住同打仗吗?” 那个人拍着桌子怒道:“他们已经这个样子了,你还要怎么样?” 第236章 传信来了 白星辰忽然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跑出去往操场上粗略一看,发现外围一圈兄弟们正拿着刀枪棍棒对着一小撮弟兄,里面的人张牙舞爪的想要出来,手臂跟脸上都布满了蓝色的血管网状物,看起来像是被妖魔附体了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白星辰冲到了高麒麟身边,问:“他们这都是怎么了?” 有人说:“他们被那些东西给抓伤了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就连死去的也从地上愣是爬了起来变成怪物了!” “他们见人张嘴就咬,根本就不认得人了。” 军帐里的气氛忽然凝重了起来,高总兵挥手对其他人说:“都先出去,无命令不得进来。”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初战如此失利大损士气,需得赶紧稳住军心,也只有听命。待这几个人无奈摇头的离开之后,白星辰让老裴又点上了几盏灯,这才发现高麒麟脸色极为难看。 刚好最后一盏灯点燃,灯火通明的时候,高总兵一个趔趄坐进了椅子里,白星辰吓了一跳忙去扶人:“你怎么了?” 高麒麟脸色惨白的摇摇头,撑住了桌子,“快发信号,叫江有文回来。” 白星辰赶紧先应下,答应道:“好,你先让老裴看看怎么了。” 老裴闻言净了手过来,拿着药箱的东西摆成一排,“好小子,连你也守不住这虞城了吗?” 白星辰掀开了高麒麟的衣裳,嘶的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大怒:“你不要命了!”只见他没有护甲的肚腹之上被什么狠狠地抽了一样,可怖极了,肚子上被刮走了不少血肉,道道见血,混杂着跟钟文伤口处一样的蓝色的碎晶,还在不断往里面蔓延,血水裹着蓝色的一片打湿了凳子。 老裴凑近一看,手就抖了一下,“你这是砸格搞得啊?” 高麒麟仰头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怀里被揉的有些皱皱巴巴的赤血符箓,叮嘱道:“拿着这个叫马普的老先生过来,无论如何,要把接人过来。” 白星辰听的别扭极了,接过了符箓,怎么都觉得他是在交代后事,“你先让老裴帮你看着点伤,我去叫人接那个什么狗屁马先生过来,现在天气这么差,江大人他们不一定看得见。还有……”他无语凝噎的顿了一下,“姓魏的那个狗贼拦着弟兄们不让拿家伙,这才让你……怎么吧?我去把他抓过来宰了给你下酒。” “不用管了,恶人自有天收。”高麒麟不言不语的往肚子上浇了一瓶烧刀子,健硕的肌肉被刺激的不断收缩,变色的血水挤出来了不少,看的老裴头皮都发麻了。 “你……哎!”白星辰踢开了凳子,临走前回头说:“撑住了,等我回来!”然后就冲进了雨帘中消失不见了。 这时小裴忽然在外面求见,高麒麟把衣服勉强一盖,藏住了酒壶,吹灭了桌子上最近的一盏灯,这才说:“见。” 小裴戴着一个头戴翎羽浑身泥泞的传信兵进来,激动的说:“高大人,此人是从平凉城过来的!” “平凉城?”高麒麟眸光一动,险些忘记自己身负重伤站了起来,可惜一阵剧烈的疼痛提醒了他,“可是江有文来信了?” “是!”传信兵往地上一跪,捧上了一卷轻巧的铜筒,禀告说:“由于贵城天降异象,不得以徒步绕行山后所以耽搁了一些时辰。” “快拿来。” 老裴去把小筒拿给了高麒麟,催着儿子去另一边,“你去照顾小李去。” 小裴不明所以的点头离开了,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高位之上的总兵大人,感觉多少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忍住了心头的疑惑,去后面照顾小李了。 “好好好!”高麒麟打开小筒一看,大喜过望,问:“逸王跟江大人何时能够归来?” “江大人说了,让总兵大人此次调兵不必担忧太史,只管放手去做,他一天后就带可兵归来虞城,届时定解虞城之困。只是……” 第237章 绑在凳子上 高麒麟眉头一皱,“只是什么?” 信号兵急忙说:“只是与逸王妃此行受了些伤,所以可能逸王不会同来。” “无碍。” 随着小裴回来带信号兵下去,老裴用身体遮住了外面的耳目,听得高麒麟疲惫的说:“裴老,多谢了。” 笑了一下,老裴回头,发现高麒麟弯下腰艰难的去拿一圈绳子,他忙去阻止,“你干什么!你快别动了。” 可是高麒麟不听,坚持拿了绳子,自嘲一笑,“裴老,你可得把我绑解释了,不然待会儿我变成他们那样,虞城可就真的守不住了。” 老裴听得两眼泪,咬牙把高麒麟绑在凳子上,拿起锋利的小刀,放在火上烤,“我儿子虽然没得个德行,但是绝对不会乱去说话。” “小裴年轻有为,我不担心。”高麒麟眼神有几分涣散,“只是我先叫了东一营去守,恐怕现在东一营已经无人了吧。” “哪能怪得了你。”老裴烧好了那把刀子,拿在眼前仔细揣摩,“要怪就是那个魏贼,来时我已听说哒,那个狗娃儿夺去火药桶筒子,害得娃儿们都去不了东边,不得怪你。” 高麒麟苦笑一声,眼神越加疲惫,“到底还是因为我决策失误,夜郎自大了。” “放心呐,大家都晓得囊个回事。”老裴一边安他的心,一边拿过了酒的布擦拭干净刀上面的黑煤灰,“我要开始了哈!不痛滴,莫怕。” 老裴没注意到高总兵在他说话之前,就已经慢慢的闭上了眼,头微微下垂,呼吸却平稳。 掀开那层被血水打湿透了的衣裳,里面蓝色的东西已经蔓延到整个腹部,坚实的肌肉纹理已经不大能看的清晰了,这颗比中文的伤势要严重多了。 老裴下刀很稳,就着转上面的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把肉里面那些细小的蓝块儿都给他挑了出来,果然如他所料。 高麒麟的伤口也跟钟文的一样,把蓝色的水晶冰块挑出来之后。正常红色的血就开始涌出来,渐渐的血越出越多,身体上面蓝色诡异的痕迹就淡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老裴好不容易把高麒麟伤口清理的差不多了,忽然被后面传来的一声尖叫吓了一跳!那是小李的声音…… 伴随着座椅板凳叮叮咣咣的声音,像是跟什么人打斗了起来,老裴不得已,先放弃了手头的活儿。 可手底下的伤口还在不断出血,老裴把止血布按在了高麒麟的肚子上,决定赶紧去后面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走进去,他就看到钟文发了疯一样骑在小李身上,非要要咬他的脖子,眼睛冒着蓝光死活要下嘴啃小李。 小李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进来了个人,赶紧求救:“老裴叔你快过来啊!军师大人好像疯了!” “他没有疯,他只是中了毒。”老裴一边说一边跑过去帮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拉开了二人。 可是钟文一看咬不到小李,就干脆把目标转移到了老裴身上,三个人连翻撕扯,连外头进来了人,他们都没有听到。 第238章 哎我刀呢 魏则刚甩了甩身上的水,暗道一声晦气,这个节骨眼上,也不知道下什么雨。他奇怪的向四周看,发现军帐里面居然没有一个人,问:“总兵大人,大家都在外面等你呢,你怎么在睡觉啊?” 可是没有人搭理他,只有后面叮叮咣咣的有人在打斗,魏则刚本来想去后面看看的,但是又有点儿害怕,走到一半儿却发现了个奇怪到了极点的事儿,总兵大人居然被人捆在椅子上睡着了。 “你这是什么造型?”魏则刚嗤笑一声,走近了一瞧,果然是被人绑在了椅子上,“总兵大人,你这是害怕自己睡觉掉下来吗?”可是还是没有人搭理他,高总兵居然睡得这么熟? 魏则刚心里狠狠地鄙夷了他一把,“总兵大人好歹贵为我一方军统将帅,怎么大敌当前你却如此草率的熟睡在这安逸的军帐里?万一外面的那些人鱼再冲进来可怎么办啊。”可是人居然还是没醒! 他啧了一声,“大人?大人!” 再走进一步一看,只见高麒麟双眼紧闭,面无人色,肚子上鲜血淋漓,地上也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血,魏则刚大惊失色的叫了一声,“天啊,你不会是死了吧?” 外面等候的两三个将领听到里面忽然叫了一声,刚想冲进去,却想起总兵大人的吩咐,有人把大家都拦着,说:“哥几个都先别急,再等等,反正那个狗孙子已经进去了,过会儿等他出来了再说。” 魏则刚件外面居然没有人进来,又看着重伤不治的总兵大人,心里忽然暗喜,他先是害怕退了一大步,又小步上前战战兢兢的把手放在了总兵大人的鼻孔下面,发现居然真的没有出气儿了! “好啊好啊,天道好轮回,老天就长眼,让你们素来都爱欺负我,看不起我。”他哈哈大笑一声,又捂住了嘴,生怕外面的人听到似的,偷偷摸摸的上去,把总兵大人身上的绳子都解开了,“我让你装模作样,你以为你这样子就能假装睡着啦?我要让你在你的下属面前,死也不得安宁。” 就在他奋力给总兵大人解绳子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发现高麒麟正在缓缓睁开眼睛,眼皮后面是一双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眼眸,针孔般大小的瞳孔里透着极致的冷漠跟杀意,可是旁边的魏则刚还是在无知无觉的给他解绳子。 他弄了好一会儿,才解开了两个扣,手指甲弄得很疼,不禁骂道:“奶奶个熊,怎么绑的,怎么这么结实?” “你在干嘛!”老裴刚一出来就看到这惊悚的一幕,高麒麟抬眸的一瞬间,老裴觉得自己仿佛被阎王爷盯上了一样,忍不住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魏则刚一见有人出来了,干脆准备拿刀子把绳子给割开,可是还没有找到刀子的时候,一双带着血迹的时候已经探到他的腰间,悄无声息的抽走了他的匕首。 “哎?我刀呢?” 正在他摸着浑身上下疑惑不解的时候,只听见老裴忽然对他大喊一声,“快跑啊!” 第239章 伤亡如何? “老家伙,你叫什么叫?”魏则刚被老裴这一声给吓了一跳,回头指着他骂了好几句才罢休,却见一个熟悉的兔崽子从老裴身后跑了出来,“哎,你怎么在这!老子找你……” 他本想跑过去,可胸口处的一阵冰凉打断了他的话,低头一看,只见一把很眼熟的刀尖儿正出现在他的胸口处,随着鲜红的血涌出,很快就感觉到一阵发麻的热。 后面的老裴立马捂住了小李的眼睛,尽管无济于事。 僵硬着脖子回头,发现已经死去的高总兵居然悄无声息的挣脱了绳子,就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眼里透出一丝非人的蓝,魏则刚颤颤巍巍的指着他,“你……你敢……你敢杀我?” “刺啦……”匕首无情的被抽了出来,鲜血溅了一脸,高总兵一言不发,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人。 魏则刚脸上的恐惧开始凝固,浑身开始抑制不住的发抖,跌跌撞撞的往门口跑,没有人拦着他,所以魏泽刚一路不要命的跑出了军帐,然后开始大喊着,“救我呀,救我!高麒麟杀人啦,高麒麟杀人啦!”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可惜外面的人脸上只有诧异和惊惧,还有厌恶跟嫌弃,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援手拉他一把。 直到被倾盆大雨砸倒在泥泞的地上,都没有一个人想着帮忙拉他一把,魏则刚就这么死在了门口,都没能跑出多远,他瞪大了的双眼被地上的泥水溅上了泥点,可他却再也没有感觉了。 大量的血从魏则刚的尸体下涌出,把泥泞的地面搞得一片猩红,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帐子里,钟文还晕在床上,老裴盯着另一边没了下文的高麒麟,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此时他心里只有一句话,前有狼,后有虎。 可是没有过多久,高麒麟动了。 他先是僵硬的扭了扭脖子,呼吸越来越急促,然后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盯着眼前的人血似乎有些犹豫,却很快就把匕首伸远,四根手指并拢一把崴折了满是鲜血的匕首,丢弃在地上。 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里那丝蓝色的光已经消失不见了,再不敢看地上的血,“你们先出去,把白星辰给我叫进来。” “好,好好!”老裴见他还能说人话,心里大喜过望,拉着小李的手催促道:“走,快点走。” 小李却一把甩开了他,滴滴答答的跑到了总兵大人,仰头说:“高大人,你会救我们吗?” 这时候,外面的人终于忍不住了,掀开帘子准备瞧一瞧。 高麒麟抬头,额角的冷汗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颚往下滴,他的声音不大,“会的,我们会没事,虞城会没事。”却给人一种坚定的力量。 “我相信你。”小李单薄的身体哆嗦了一下,忍不住伸手抱了一下心目中的战神,“我信你。” 高麒麟小幅度的动了动手,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老裴小心的拉过这个不懂事的孩子,眼神一直停留在高总兵的脸上,“走吧。” 老裴拉走了小李之后,外面的人纷纷走了进来,有人担忧的问:“大人,您怎么样啊。” “无事。”高麒麟拉过手边一件新披风,脸色恢复如常,哗的一声披上了,回头问:“伤亡如何?” 第240章 且战且退 有个年纪大一点儿的将领,是有备而来,立马禀告:“东营剩一人,东三营死五人伤十五人,东五营伤三十二人,东六营伤五十六人,临时调来三百人的城军,目前还在检查中,当时只有他们手里有兵器,所以冲的最猛,大概伤有一半左右。” 高麒麟毫不犹豫的下令:“立马把所有伤兵都隔离出来,任何疑似被河里怪物打伤的人都必须单独隔离,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这……”有人迟疑了,问:“大家都是刚从前线上面撤下来的,这么做恐怕会让人心凉吧。” 有人也说:“确实有所不妥,这会寒了大家的心啊。” 高麒麟凛冽的抬眸看了他们一眼,顿时帐篷里冷嗖嗖的,看到他们脸上都出现了惧色,“按我说的去做。” 几个人无奈的走了,只是比来的时候步伐快多了,出来之后才嘀咕着刚刚高总兵的那个眼神,实在是太吓人了。 总觉得是哪里变了一样。 高麒麟却从袖筒里抽出来了那个信号兵给的铜制小筒,又看了看上面的纸条,上面写着:见字如面,乔村破,神卫出,首袭虞城,且战且退。 捏紧了拳头,高麒麟把这张白纸还是扔上了火苗,看着火焰吞噬了信纸,低声道:“退?怎么退。”身在虞城,宁死不退。 刚把伤员跟其他人分离出来,整个军营里弥漫着一股不安的躁动,尤其是受了伤还被人分隔出来的那群人,被收走了武器单独立了帐篷,他们这群人显得格外的不安。 五千多人的军营,不全都是高麒麟的兵,东一营百人队伍全军覆没,只剩下了个小队长小裴,跟着白星辰去后山放了求救信号,然后听白星辰的安排骑上天马,快马加鞭的去城里的军营找一位算命先生。 白星辰用大手遮住了眼前的雨水,目送小裴的离开,刚一转身,几个士兵跑过来说:“大人可算是找到你了。” “什么事?” 士兵回道:“高大人在叫你呢。” “就知道,麻烦死了。”白星辰心底庆幸还好没有亲自去找那个什么算命先生,“走走走。” 跑回去之后,白星辰先是发现空无一人,然后一路找在后面找到了他们,他看到高麒麟正坐在失魂落魄的看着床上的钟文,钟文此时脸上毫无血色,头上还有一道蜿蜒而下的血迹,已经干涸了。 “或许我还是慢了一步。” 白星辰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江大人回来就好了,钟文会没事的,你也不会有事,一切有我。” 高麒麟:“虞城三十万民众,皆是拖家带口,不能把那些东西放进去。” “嗯,早就已经让人封了其余三方的河道,钟文早就在三方布置好的陷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说完,他就跑到了桌子上,拿起了一沓宣纸,“你看,钟文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现在暂时有人守着东边,你用不着担心。” 翻到了最后一张满是血的纸,上面的图只来得及画了一半,白星辰趁高麒麟不注意赶紧撤走了,可高麒麟的注意根本就不在这上头,一直盯着钟文,自顾自的说:“这血毒会传染,你也看出来了吧。” 第241章 三点三放 白星辰打了个哈哈,笑着说:“应该没那么严重吧,我看你……” “我在跟你说正事。” 高麒麟的脸上前所未有的凝重,白星辰渐渐收敛了笑意,苦涩的问:“你还能撑多久?老裴也没办法吗?” “老裴只能延缓,估计暂时也没什么方法治愈。” “这样啊。”白星辰点头,还是笑了笑,收拢了纸图,卷成一卷,敲打着手面,“没事儿,等这场过去,我带你俩去找郎中,咱们去找神医去,总有办法的。” “逸王眼下就在平凉城,我已经杀了魏则刚,你不需要再管太史那边怎么样了。” 白星辰忽然后退一步怒道:“你什么意思啊,你全都教给我?还有好几个营的兵都还在路上没过来呢,你打算都给我吗?我怎么可能……” 高麒麟打断了他:“你能,你必须能。” 白星辰沉默了。 高麒麟抬头,看着白星辰,缓和道:“只一天,只用守住今天晚上,明天江大人的人就来了。” 白星辰狠狠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焦躁不安的转圈,最后还是憋不住了,“江大人在乔家村受伤了,险些命丧当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带兵过来,代替我们打走这些怪物?” 高麒麟捏了捏手上的虎口,“没关系,只要封奇墨回来,照样可以守住虞城。” 白星辰顿了一下,自嘲一笑,“也是,这些年你信任封三军总是超过相信我们。” “你在说的什么屁话?”高麒麟眉头一皱,明显不悦,“他们是兵,你是头儿,自己的位置都领不清了?” 白星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脸上充满了不屑,“一夜就一夜,听说东边又爬上来了不少人鱼,库里还有不少魏老贼私藏的火药,老子都拿出去用了,反正也不心疼。” 走出去以后,其实外面的人都在跑起来了,有个将领浑身是血的跑过来忙说:“总兵大人怎么样了?” 白星辰拦住了他,问:“出事了?” 将领叹气一般的哎呦一声,拍了拍手,急道:“东边那头的水都溢出来了,不出一个时辰这里都会灌上水,还有啊!那些受了伤的弟兄情况可都不妙了,你赶紧去看看吧。” “别急,让人把沙袋都堵在训练营的关卡上,我去取些东西,先稳住那些受伤的弟兄。”白星辰手里的图纸一把拍进他的怀里,“拿好了,按照这个给咱们的营地布置,快去!” 害怕被雨淋湿,基于信任这个将领到底还是没去闯高总兵的帐子,抱着那些图纸往另一边跑去叫人了。 白星辰则去了武器库,让人把所有的火药就搬了出来,点了一遍发现足足有上百斤,“真是够能藏的,你丫的真鸡贼,藏这么多火药也没能保住你的狗命。” 旁边的一个工匠模样的人,正在卸下一箱子火药,听到这个话,嗤笑一声,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教头儿,这你就不懂了吧?” 白星辰:“嗯?” 那个工匠指了指箱子上面的烙印,“你看,这些炸药并不是这些年产的,都是些陈年旧物。” “那能说明什么?” 工匠说:“这说明啊,这些火药是旧式的家伙,早就已经被淘汰了,点燃的时候得三点三放,你用它来打敌人保命,那不是保命,那怕是给对面送命去咯!” 第242章 防水的火药 白星辰诧异的一看,居然是十年前的老式火药,“三点三放?这么老?” 工匠拍了拍屁股底下的箱子,“对啊,三点三放。” 白星辰看不懂了,心道还好没有直接拿去上前线,这种老火药用起来的程序极为复杂,“那老贼,留这么些东西在这里干嘛?” 工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道:“自然是要把这些倒卖给那些烟花商铺呗,这种东西,官家早就不要了,但是这两年管的太严了,那些不正规的东家小铺子,根本就没有原料做过年用的炮仗爆竹,所以能够从库里换出来些漏出来不要的这些高价卖给别人,这样就能闷声发大财呗。” 白星辰沉默了一会儿,一边检查着这些活要的编号,一边不经意的问:“你年纪看起来不大,怎么懂这些啊?” 工匠愣住了,然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我家以前就是做这个的。” 白星辰笑了笑,“还要多谢小兄弟告诉我这些。” “哎呀,没什么大事儿。教头我去忙了,有事儿你招呼。”工匠拍拍屁股,招手离开了。 “嗯,好。”白星辰点头,继续研究一下这些年代久远的火药。 最后没有办法,招手叫来了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老铁匠,看起来有些阅历,“这些三点三放的火药,要怎么才能用?” 那老铁匠蹲下来,仔细的看了一眼,摸了摸里面的火药沫,然后闻了闻,“这种老火药虽然放的程度复杂,比新的火药要慢上不少,但是有个绝好的优点,就是防水。最新的火药一被水打湿就不能用了,而这种火药,即使是在水里边儿,也照样能放,而且威力不小。” 把白星辰吃了一惊,“放在水里也能放?这么厉害的吗?” “当然了。”老铁匠向往的说:“最老的火药一代好像是建国初年,武都里的一个国师搞出来的,好像专门用于爆破水底建筑,传说前朝藏有金龙雕像的皇陵就在水底,不过具体怎么应用不是很清楚,总之那个年头的火药全部都是精工细琢,加了不少煤油跟火石,就是放进水里,它只要不散,也能保存个十来年。这一批制作的不够好,但是拆出来照样能用。” “好!”白星辰一拍大腿,看着这些旧式火药,激动的说:“你可算派上大用场了。你们把这些全部都拆出来,把引线尽量设计的远一些,我要放在水下用。” 老铁匠粗略估计就一下,点头说:“行,给咱们二十号人,最少得两三个时辰。” 听得人家答应下来,白星辰眼里冒出了精光,“我去派人,你只管做这批火药。”拍了拍老铁匠的肩膀,深沉的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由于天降大雨,虽然没有一开始那种电闪雷鸣的奇观,但是也让人不大能看清楚路,雨点儿依旧噼里啪啦的往下砸,弄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小裴骑着马,戴着一个斗笠用手扶着,奔跑在匝道上,泥水在身后几乎连成了一片,马腿上尽是泥泞的水。 到了城墙下面,外面已经没有守城军了,他抬头任由雨点砸在脸上,大喊道:“城北东一营,裴文杰奉命回城,开门!” 大雨滂沱下,杂音比人声更大,喊了好几遍,巍峨不动的城墙终于出现了两个隐隐绰绰的人头,“嘿,这个天儿下面真的有人。” 第243章 封城 楼上的人大喊:“来者何人?” “城北东一营,裴文杰!” “城北东营的。”上面胖胖的人憨厚的说:“那可不就是高大人的兵吗?” 瘦子一听眉头紧皱,“高大人的兵不会说谎。” 听着下面的人嗓子都快喊劈了,上面的人于心不忍的朝下喊:“兄弟,今儿咱们这里封城了!回吧。” “封城?”裴文杰冒出不好的预感,“何时封的城?” 上面的人不厌其烦的一股脑的说:“今日申时!太史大人亲自来封的城,下了城主令,听说南面西边有好几波弟兄想出城去,也都只能打道回府啦!” 裴文杰气的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的叫着:“前方出现敌情,高大人在城北处浴血奋战,却迟迟等不来援兵,太史大人此举,无异是将护城北边的兄弟们都往火坑里推啊!” 上面的人惊呆了,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朝下喊:“当真如此?” “千真万确!” 上面的人放下来了一条绳索,冲底下喊:“今日太史大人派人来上了大锁,还收走了所有的钥匙,哥几个不好开门,你先爬上来。” “好。”裴文杰下马,拽住了抛下来的绳索,绑了个结开始攀岩,城墙足有十丈高,一步一步的向上爬着,上面的人也在使劲儿拽他,很快就到了半腰。 “你们干嘛呢!”忽然背后传来一声炸喝,城墙上一胖一瘦的两个兵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居然是太史大人身边的那个官儿。 这人长得油头粉面,像极了小倌儿,虽然五官不错,但总透着一股娘们儿的气息。 见人家带了十来个人巡查过来了,胖子肉嘟嘟的脸打了个哆嗦,结巴道:“我,我我们……放……” 这人虽然长得油头粉面,但是绝对得罪不得,听说为人不怎么样,只是会说些奉承的话哄太史大人开心,手段还很是毒辣。 瘦子手肘突然碰了一下胖子,脸上绽放出阿谀奉承的笑,接话道:“我们放了个屁!大人千万别过来,这死胖子中午吃的巴豆,这家伙把我给熏的!您可千万别过来,这味儿大。”说着还捏了捏鼻子,一脸嫌弃的模样。 那个倌儿立马后退了好几步,指着他们的绳子说:“恶不恶心啊你们,快说!你们在干嘛?” “这不是东西弄掉了吗?”瘦子呵呵的笑着,解释:“这次胖子笨手笨脚的把自己的东西弄掉下去了,太史大人这不是给城门都上了锁吗,哥几个又出不去,只能这么着给他弄上来。” 裴文杰在下面等的着急了,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却听到隐隐约约上面传来了很多人的声音,心里一紧,贴在城墙边不敢动了。 “你们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怎么当的差。”这倌儿冷哼了一下,拿出了一方帕子挥了挥,从他们身后过去了。 见底下那位弟兄也不出声,瘦子大松一口气,准备等这群人走了之后再拉他上来。 可惜未能如愿,走到一半儿那个油头粉面的人居然又折了回来。 胖子吓得额头开始冒汗,那人隔着老远挥着帕子问:“你们在拉什么呢?怎么现在还没拉上来吗?” 瘦子依旧在笑,拽着绳子咳凑了一下,“这不是还在捞吗?还没捞上来呢!” 第244章 得让他上来 “让我看看你们在捞什么呢?”油头粉面的小倌儿上前一步,探了探脑袋。 这人还没过来,一股子香粉的味儿扑面而来,瘦子笑的越发僵硬,只得啪的一声松开了手,拦住了这个小倌儿,“能有什么呀,就是那胖子的一些干粮跟衣裳,听说是婆娘听闻他吃坏了肚子专门送来的,现在这死胖子的屁股兜里都还有没擦干净的屎呢!” 胖子猝不及防,被绳子嗖的一下卡在墙边,肉duang的一声怼在墙上,还好及时的撑住了,却也尴尬的回头,对着后面的人笑了笑。 裴文杰也没预防,直接滑了两三个石头的距离,吓得手紧紧的抓住绳子,被吊在墙边荡悠着。 胖子指了指旁边的石头,“是呢,婆娘好不容易冒着大雨送来的,让我给放在这上头掉下去了,刚刚风大的邪乎着呢。” “什么东西啊这么沉?”那个小倌儿看着胖子被拉的一个趔趄,手上的手都拽的发白了,不太相信的皱眉,还是想往上看看。 瘦子一时间拦不住,“您可千万别过来。”胖子吓得心慌意乱,不得已说:“我身上臭……臭着呢!” 瘦子赶紧说:“就是啊,风过会儿就又大了,你这种金枝玉叶的贵人还是赶紧回去避避风吧,省的淋了雨,染了风寒,咱太史大人又该心疼了。” 这句话总算是说到心坎儿里了,这个小倌儿捏着鼻子又拿帕子挥了挥,脸上闪出了一丝得意,“行吧,咱们走。”又回头警告他们说:“太守大人今儿可是严令禁止让外人进来,也不让里边儿的人出去,你们要是胆敢私自放人进来的话,那可是杀头的重罪。掂量清楚了再办。” “得嘞得嘞!”瘦子点头哈腰的送走了小倌儿,终于送走了这个瘟神,他不禁长舒一口气。 在瘦子没看见的地方,那个小倌儿带着人假装下了楼梯,却只下了一半楼梯,就悄悄的回头,带着人躲在了那边儿的阶梯上。 也不嫌脏,小倌儿眼神狠毒的趴在地上,看着那个胖子一脸难受的叫了一声哥,然后那个瘦子忙不迭的跑过去,哎呦一声帮忙拉住了绳子,然后两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点儿一点儿的拽着绳子,脸都憋红了。 “哥,你使劲儿啊!”胖子手刚才被绳子绑的都秃噜皮了,现在疼的厉害。 瘦子满头大汗,说:“我用劲儿了,在用劲儿了,看不出来,这哥们儿挺沉啊!” 可就在快拉上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好啊好啊!” 瘦子跟胖子一惊,只见那个粉倌儿居然回了头!压根儿就没有走远。 “你们不是说在拉干粮吗?这是干粮吗?!” 见二人说不出话来,小倌儿得意坏了,朝身后一挥手,“将这两个通敌卖国的贼,拿下!” 眼见下面的弟兄都已经快爬上来,而那群人已经来捉他们了。一时语塞,瘦子眼珠子一转,“太史大人说了不能走门,可没说不能走墙啊。” 胖子吓得两股战战,往下看了一眼,猛的开始拉绳子,嘴里嘀咕着:“得让他上来,得让他上来……” 瘦子见他们铁了心要抓人,索性也拼了,开始用力扯绳子,嘴里不留余地的说:“高大人在前沿吃紧,你们这些人却不让大家知道,你们会被百姓骂死的!” 第245章 你可要争点儿气 “你们说的什么狗屁话!”小倌儿掐着腰骂道:“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太史大人说的话就是命令,你们连太师大人的话都不听了,不如拿出去剁了喂狗!” 可胖子跟瘦子不听,一心去拉绳子想让底下的人上来,旁边的人都是些抹粉的世家子弟,拦都拦不住。 眼看裴文杰已经快爬上来了,只见那个小倌儿突然伸手抽出了旁边人手里的刀,呛啷一声,抽出来了,他双手举过头顶,一刀斩断了墙头的绳子! 二人没反应过来,被猛的匡倒在地,手里还拽着断绳…… 小倌儿拿着宽刀,插着腰站在那里忘形的大笑,笑的十分猖獗。 “就凭你们,也敢跟太师大人作对,什么高总兵?!啊呸,也不看自己配不配?那就是太史大人手底下的一条大一点儿的犬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瘦子眼里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 从高空坠落的一刹那,裴文杰脑海中闪过一张又一张熟人的脸庞,忽然划过了一个念头,不知道牛叔是不是也跟他这样回忆起来好多以前不注意的东西,身体重重的下落砸在地面上,狠狠地回弹了一下才又跌了下去,天空的雨下的更猛了,脸上被砸出一个又一个水滴的形状。 胖子看着手里断掉的绳子,愤怒的大吼了一声,爬起来就往下面看了一眼,只见城墙下,一个年轻人的面庞静静的对准了天空,大片大片的鲜血从慢慢的从他的身下蔓延…… 胖子的眼睛红了,瘦子看到了,眼睛也红了,想去抱住胖子,可他被人抓了起来,瘦子拼命挣扎,叫着:“你们会要遭天谴的!” 小倌儿冷笑一声,嗤之以鼻,“在这儿,太史大人就是天。” 身后的人不顾他们反抗拿绳子把二人绑了起来,好一通拳打脚踢,末了,小倌儿蹲在他们面前,苦口婆心的说:“要不是大人拿粮食交换回来了巫师,你们以为这场大雨从何而来,太史大人为国为民那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连老天爷听了都要落泪,而你们,就是一群枉做小人的叛徒!就该诛九族!” “你放屁!”瘦子唾骂一声,“太史什么德行,靖州的百姓,早就一清二楚了,你们这些走狗!黑白颠倒是非不分,早晚被雷劈了!” 小倌儿听得此话很快就变了脸色,指着他们瞪大了双眼,“你……你们找死!来人,给我绑起来送进大牢!我就不信是你们的嘴够硬,还是你们的骨头够硬。” 被拖下去之后,小倌儿身边的人问:“大人,下面那个怎么处理?” 小倌儿拿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嫌弃刚才粗糙的刀柄伤了他手上娇嫩的皮肤,阴阳怪气的说:“哼,用不着管,就让他死在下面吧,以儆效尤。” 待上面的人走空了之后,一个鬼鬼祟祟的灰色身影,居然从高高的城墙上溜了下来,若是此刻有些人看到的话,就能十分诧异的看到一个极不寻常的灰色人影,歪歪扭扭的从十几丈高的城墙下飘飘乎而下,脚步不着城墙寸缕,似乎是踏着空气往下走。 灰色人影刚一下来,就掏出怀里的一个瓷瓶,哆嗦着塞进了只剩一口气的裴文杰嘴里,“我只剩这么一颗了,你可要争点气。” 第246章 真心帮他们的 而后拖着裴文杰朝马儿走去,刚一抬上马背,马儿不安的踢了踢马蹄,忽然从城墙上疾驶而下两根羽箭,但是由于大雨失了准头。 滂沱大雨下,城墙上,一个肥硕的身影掐着一个瘦小的孩子冲下面喊:“马普!你当真要去帮那些人,不顾你徒弟的性命了吗?” 灰色人影似乎回头看了一眼,却爬上了马背毅然决然的走了,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大雨中。 城楼上,被钳制的孩子蓬头垢面,眼里有了愤然的泪水,不管不顾的张嘴咬在太史的胳膊上,直接啃出了血! “兔崽子,你找死!”肥硕的太史扔掉了这个孩子,往后退了两步压在小倌儿身上,身上的肥肉都颤颤巍巍了两下。 小倌儿哪敢后退,只能咬牙撑住了太史大人,“大人……大人现在怎么办啊?” 那孩子被人摁在地上,眼神凶猛的像一头饿狼。 太史拍了拍身后小倌儿的脑袋,极为爱怜一般,“等着吧,这天儿已经变了,马普那个老东西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其实他就是个笑话,管他呢,就是去了他也无济于事。” “大人英明神武,自然有所主意。”小倌儿被压的喘不过来气了,指着地上那个小孩儿问:“这个徒弟怎么办啊?” 太史却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还是没有松手,搂着心爱的小倌儿上前一步,指着那个孩子骂道:“你真是个废物,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连你师父都不要你。” 看地上的孩子一脸委屈,身上明显有种被抛弃的颓丧跟孤注一掷,脸上还脏兮兮的,小倌儿捂住了鼻子,“大人,这个小孩儿怎么办呀?不如送给我吧。” “好,就听你的吧。”他是本就不在意这个孩子,也没给他起到该有的作用,那就随便交给人处置了。 小倌儿得了准,笑颜如花,趁着太史心情不错,又问:“大人,还有那两个吃里扒外的人该怎么办?” “杀了,还能怎么办。反正都要死这么多人多,死这么两个也无所谓了。”太史艰难的走着,刚才为了上这个城楼他可是废了不少的力气。 “好,大人就静等佳音吧。”小倌儿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去办了,他又继续说:“那个马普先生既然不识趣,早晚让他有后悔的一天。他这种人呐,就是受不起您的恩泽,这种懂不起的人,您在怎么教,那也是没有用的。” 太史最爱他拍马屁,“这阎王爷要收人呐,这是拦都拦不住。他们以为啊,这偌大的靖州是咱们给毁了的,殊不知啊。” 没有几步路,就出现了个轿子,太史抬起自己肥硕的肚子,吨的一下坐了进去,上去之后,费劲的把挤在座位里的衣裳给拽出来,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只有我,才是真心帮他们呢。” “太史大人说的正是呢!他们不明白您的苦心,咱们几个都知道,您才是真的为靖州好,可惜那些贱民根本就不懂。” “心肝儿呦,还是你好。”太史坐在轿子上,摸了摸小倌儿的脸蛋儿,正色道:“守好这里,回去本老爷重重有赏。” 眼里却都是些不明所以的东西,别人不明白,小倌儿却是心里跟明镜儿一样,羞涩的推了一把太史,“您一路上慢着点儿。” 太史满意的一笑,让人启程,轿子吱呀吱呀不堪重负的离开了。 第247章 急急如令,开 等太史一走,小倌儿脸上的那股子的谄媚的劲儿渐渐消失了,他站在原地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 回头盯着地上的小孩儿,小倌儿得意的抬了抬下巴,走到瘦的皮包骨头的小孩儿面前,却也不嫌弃这个孩子脏,蹲下身给她擦了擦脸蛋儿。 “以为找了马普先生做师父,就能逃出去了?长得那么丑,想的倒是美。” 小孩儿抬头,愤怒的盯着他,“对!我就是要逃,我才不要跟着那头肥猪混日子!”一开口居然是个女孩儿,年纪也不大。 “呦呦呦,口气倒是不小。”小倌儿挑了挑眉毛,捏了捏她硌人的肩膀,“你知道现在谁才是做主的人吗?啊?” 随后嫌弃的看了她瘦不拉几的小身板一眼,“怎么,做那个老家伙的徒弟,都不给你饭吃的吗?” “要你管!” 言语之间明显两个人很熟,旁边的人也不傻,再也不好往死里摁着这个小女孩了,稍微松了松,小女孩儿就自己爬了起来,一把推开了这个小倌儿,开始往外跑,两只手不停的擦拭着脸颊,背影看起来委屈坏了。 旁边的人正准备追,小倌儿却挥挥手,眼里有些落寞的说:“都别追了,让她跑,我就不信你能跑到天涯海角里去。” 旁边的人都很听他的话,随即都不去追了。 “走,去折腾一下那两个人,开心一下。”小倌儿眼里有了一丝昂然的兴趣,又从怀里抽出来了一条手帕,带着人从城楼上下去了。 小女孩儿跑啊跑,跑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里,此时天空已经黑的有些看不着东西了,她停下脚步,张开手心,勾起了唇角,一枚铜制的钥匙赫然就在掌心。 “想困住我?哼,门儿都没有。”小女孩儿撕扯着一身破洞衣裳,绑成了一节又一节的绳子,她身量小,似乎又练过轻功,从上面的矮墙上很快就溜了下去,跟马普的身法像极了。 溜下去之后,她紧张的打开了里面的锁,却发现自己推不开大门,情急之下,她从衣服里面掏出了一张橙色的符箓,贴在厚重的大门上,往后退了两句,对大门道:“急急如令,开!” 符箓瞬间爆炸!直接把几十吨重的大门炸开了一条缝隙,她也不顾灰尘漫天的呛人,一头从那个小小的缝隙里钻了出去,冲进雨幕之下很快就哒哒哒的跑远消失不见了。 这一声动静不小,很快小倌儿就带人下来了,一群人围着开了一条缝儿的大门目瞪口呆,“大人,这……” 小倌儿脸色阴沉极了,忽然腾空而起,从楼上的一处不起眼的地上拽下来了一根眼熟的绳子,他轻轻的嗅了嗅,眼神儿一变,嘀咕着:“死丫头!” 有人从地上捡起了掉落的锁,问:“大人,怎么办?追不追?”毕竟太史大人可是让封城的,结果不到一刻钟又是被人差点儿闯进来,又是被人直接溜了出去,简直就是颜面无存。 小倌儿伫立在原地半饷,忽然有些疲倦的说:“管不了那么多了,锁上吧,就当无事发生。” “大人,这……不妥当吧?我们要不要告诉一下太史大人?” 小倌儿甩过去一记眼刀,那人顿时不吭声了,其他的人也纷纷上去修复了大门,重新锁上了,然后一群人相继离开。 第248章 顺其自然 而小倌儿走了不远,一个身穿黑色短打的年轻人就出现在面前,此人扎着高马尾,腰里别着短刀,小倌儿示意前面的那些人先走,“你来这里做什么?” “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小倌儿:“快了。” “你刚刚把什么人放走了?” 小倌儿微微蹙眉,转身道:“你不用管。” 高马尾一双透着几分蓝色的眼眸中,有一丝极淡的杀意,“大人留你在这里,可不是让你喝西北风的。” 小倌儿立马停下脚步,警告一般回头,难得的正色道:“不过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小妹,大人也是准了的,岂容你在此置喙。” 高马尾抬头冷酷无情的表情让人看的胆寒,“你倒是护她护的紧。” 外面路过了几个人,他的手从短刃上放下,靠在墙边拉了拉帽檐,继续说:“今天要不是我及时出手,城中那几支军队怕是都要被高麒麟调去支援,你待在这里这么些时候,都快忘记了你是在这里干嘛的吧。” 小倌儿脸上出现了愠色,挥袖离开甩下一句话:“我用不着你来跟我说教,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高马尾依旧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尖上的水渍,自言自语一般说:“魏则刚今天死了,军营里的那几个废物已经不管用了。” 都要离开这里的小倌儿听了这个话,眼里有了一丝担忧,脚步免不了顿下了,侧首问:“那就再派人去,高总兵那里暂时还缺不得人,这好像是你的活,我没有记错吧?” “哼。”高马尾拇指搓着食指,露出衣袖的指甲修剪的很是整齐透亮,却不见一丝白色的半月牙,“魏则刚此人过于废柴,我早就安插了其他人进去,这点儿不劳你费心。” 小倌儿有些听不懂了,没好气的问:“那你说这些做什么!” 高马尾分明没有怎么动作,可下一秒,一把刀柄包裹了黑麻布的短刃就出现在了小倌儿的脖子上,“我是来警告你的。” 小倌儿冷笑一声,丝毫不怕那柄刀,反问道:“警告我?” 高马尾也不在意,继续说:“大人的计划已经快要结束了,多年谋划在此一举,那个逸王就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要是让他耽搁了大人的大事,恐怕你我都不得善终。” 小倌儿笑了两声,颇有些讽刺意味,“这是我今天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我们这种刀口下走动的人,还有善终吗?” “别给我扯这些。”高马尾有些不耐烦,“你既然负责各城之间的活动,就得想办法把这些威胁清理掉,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逸王跟逸王妃来虞城,听明白了吗?” 小倌儿摊手,无奈的说:“那些都是大人亲自经手,你觉得我一个小小的淸倌儿,有那么大的本事去平凉城搞出事情吗?” “你个没用的东西!”高马尾收走短刃的时候故意划了一下小倌儿的皮,转身就准备走。 “平凉城其实是没有眼线的。” 这个话让高马尾有些诧异的回头,“你说什么?” 小倌儿又笑了笑,仿佛在面对一个幼稚的孩子一样,谆谆的说:“平凉城没有眼线,是因为城主是江良辰,他可不像表面那样畏畏缩缩的是个窝囊废,江家没有一个人是任人宰割的羊,你也一样,而且大人自有决断,剩下的事情你不需要操心太多,顺其自然吧。” 第249章 定 “你什么意思?”高马尾紧皱眉头,可是小倌儿一脸高深莫测的信步离开了,他却也没有好意思拉下脸来问,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场大雨下的百年一遇,雨滴大的让人害怕,风也在呼呼的吹,雨帘下灰色人影纵马疾驰,很快就来到了军营之外,被拦在了栅栏外头,高声喊:“我要见高麒麟高大人!” 可是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出来,正在奇怪呢,两三个人晃晃悠悠的就出来了,马普对他们叫着:“快开门,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可是那几个人却跟听不到声音一样,一直都是缓缓的走着,走的步伐也是有几分奇怪,马普眨了眨眼睛把进眼里的水给眨出去,然后仔细的一看,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几个奇怪的兵衣衫不整的走过来,眼神呆滞无神,像是没有感情的野兽一样,朝他们伸出了布满溃烂的手,上面指甲很长看起来极为锋利,明显的蓝色一条一条的遍布在脸颊上,像是中毒了一样可怖。 马普看着他们撞击着栅栏,行动的速度都不快,力气却是极大的,几下就把木头栅栏顶出来了一大截,有根不太结实的直接被撞断裂了,咔嚓一声清脆的动静,让里面三个衣衫褴褛的兵听到了,微微扭头都朝着那个缺口走了出来。 在对方猛扑过来之前,马普掏出来了几张符箓,嘴里念念有词,“急急如律令,定!” 三张黄色的朱砂符箓悄然无声的落在三个兵身上,这三个奇怪的士兵就站在原地不动了,马普就安稳的坐在马上,指挥道:“去,把门打开。” 三个兵立马垂头折身回头去开门,动作僵硬又可笑,但是真的很听话。 马普满意的点点头,勒着缰绳往前走,压根就没有发现有个兵后背上的一张符箓被雨水冲刷的有几分不太牢固,而从裴文杰身上流出的血却一直残留在马儿背上,有股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二人身边。 马儿走的太慢,因为想快点地见到高总兵,索性翻身下马,先牵着马儿去马鹏里面,打算栓好了之后,把这个孩子留在这个马鹏里面暂时修养,还留下了一只听话的傀儡保护他。 殊不知,马普刚一走,松动的符箓被风一吹,终于无力的掉落在地上了,失控的傀儡一双湛蓝色的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腮帮子鼓动着不停朝空气中轻嗅,终于找到了血腥味儿的来源,张嘴一口咬在了活人的身上! 裴文杰被咬了一大口,血流了出来,打湿了马背,被迫疼的睁开了眼睛,随着苏醒的动作,身上的斗笠跟衣裳都滑落了,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在马上,熟悉的马棚里有一个人正紧紧的咬在自己的胳膊上。 推开了那个人,裴文杰捂着流血不止的胳膊,“你干嘛!”再一看,这个兵就跟死去的大牛叔一样,眼里有着异于常人的蓝色眼珠子,脸上也是一条一条的蓝色血管,嘴里有不正常的弧度,不停的滴着涎水,跟僵尸病变了一样。 “喂!” 这个僵尸短距离移动速度极快,反应让裴文杰有些跟不上,险些又被他咬一口,裴文杰左闪右躲的时候,脑袋疼的跟有针在脑子里面搅动一样难受,一摸脑袋后面全部都是血,还有一些凝固的血痂。 第250章 马普先生 他记得自己是从一个很高的城墙上面狠狠地摔了下来,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完好无损的站在军营里,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噩梦,可是现在他却一刻也停不下来,一旦被捉住就是跟老李叔一样的下场,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不断的躲开再躲开。 这个变异的兵刚尝到了一口新鲜的人血,眼睛都变红了,极度渴望新鲜血液的时候,却迟迟抓不到人了,终于饥渴到了一定程度,这个变异的兵受不了,张嘴咬在了沾着人血的马屁股上面,大口大口的吮吸着血液。 马儿吃痛,登时就是一个后踢腿,裴文杰吓得连忙躲开,只听得马蹄狠狠踢在人的头盖骨上面的声音,清脆的一声响后,裴文杰探出来了个脑袋一看,发现这个变异的兵已经被马儿一脚给颅骨尽碎,带着蓝色汁液的脑浆流了一地。 “啧啧,真惨。”裴文杰揉了揉自己疼的异常的脑袋,去检查了一下马屁股,看到上面一个很大还在冒血的牙印子,拍了一把马屁股,“牙口不错啊。” 嘲笑完以后,裴文杰跌坐在一旁干燥的稻草上面,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跟背后,明显有着剧烈的疼痛,几乎难以忍受,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想起来了一个模糊至极的身影,喉咙里还多了一个入口即化的药丸,裴文杰怀疑的问自己:“我是被神仙给救了吗?” 带着两个傀儡的马普走到了军营里面,发现里面已经乱的不成样子了,一半尚好的活人,在极力控制着一群不管不顾要吃人的僵尸,里面既有队友更有亲属,一时间杀也下不去手,顶也有些顶不住。 高麒麟现在人群中央,指挥着身披重甲的士兵迅速的围成一圈,带有武器的还需要防止栅栏外头企图穿过防线的那些怪物,十分勉强的维持住了均衡的场面。 “列阵!”马普见是这种情况,立马双手结印,原地从手里掏出了厚厚的一沓子符箓,嘴里念叨了几句之后,清晰的说出最后几个字,“天地无量乾坤阵!”伴随着最后几个字的一锤定音,一个冒着淡淡火光的圈子出现在了他的脚底下,而且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广,直接罩住了绝大多数的人。 高麒麟远远的瞧见了他,看着自信满满动作连贯的马普,唇边勾起一丝庆幸的笑容,“你可算是赶上了。” 然后大声喊:“全军撤,一起后退!离开脚下的乾坤阵!” 只见一直辛苦围在周围的一圈士兵听到这个口令都松了口气,立马整齐的后退,把那些疯掉的队友留在那个越收越紧的圈子里面。 维持住了最艰难的场面,高麒麟不动声色的捏着肚腹上的两块盔甲走向马普先生,试探性的问:“敢问是阁下吗?” 马普点点头,眼里闪烁着睿智的光,“他算出了天有异常,但是没能及时点化世人,所以心有愧疚把我叫出来了。” “无碍,大师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了。”高麒麟有些遗憾的说:“可惜,千算万算没能料到此劫数如此艰难,如今已经折损过半,还险些丢掉大家的性命。” “怪不得你。”马普塞了一颗药进高麒麟的手里,“死胖子拦住了城里来的援兵,而且我想办法出来的时候,那个死胖子还追了出来,险些让我没忍住。” 第251章 药引子 “没忍住什么?” 马普摆摆手,“别提了,就是……”还没说完。 “师父!师父……”雨幕后面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听的马普立马回头。 高麒麟见他头大的模样,指着从远处奔来身后还带了几个变异士兵的小乞儿,问:“你徒弟?” “嘶!”马普头都大了,“怎么还跟过来了?”可那个小乞儿身影灵活,很快就从人群中定准了他,他挠着头皮回高麒麟道:“你觉得我像是那种闲的没事儿干的人?” “不像。”高麒麟笑了笑,“那就是他了,他怎么突然开窍想收个徒弟了?” 二人似乎熟稔的很,只见马普翻了个白眼,抱着双手在一旁躲雨,远远的看着那个小丫头片子穿过人海时候,用了有几分漂亮的身法,朝他直冲了过来,眼里有了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欣赏之色,嘴里还在埋怨:“我怎么知道,这该死的家伙平日里不让我出来,现在麻烦都来了,就让我来顶锅,真的是。” 高麒麟遥看那个小乞儿,用眼神示意那些准备拦截的将领不用管,其他人都让开了,说:“来找你的,稳住些,这里可不太平。”然后说完就准备回军帐里。 马普从小乞儿身上收回了视线,上前悄悄给高麒麟怀里塞了一颗药,见他不明所以的回头看自己,马普神秘一笑,指了指他身上然后对他说:“好东西,吃了吧,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身上的伤啊?” 高麒麟蓦得一笑,单手塞进嘴里吞了,“多谢,过会儿帮我看一眼钟文,他伤的很奇怪,就跟这群被乔家村神卫伤了一模一样。跟变了个人似的。” 马普正想跟他解释一下这个变异是怎么回事,小乞儿已经喘着粗气跑来了,跟他一起檐下躲雨紧紧的拽着他的袖口。 小乞儿直勾勾的盯着他眼里充满了质疑,厉声问:“师父,你骗我!”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极了不怕虎的刚出生牛犊,马普感觉很好笑,用力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袖口,“我说了,我不是你师父,没骗你。” 小乞儿绷紧了脸,水珠一颗一颗从脸上滑落下来,打湿了鸦黑一片的睫毛,“你就是我师父!” “不是。” 马普眼里只有冷漠,而且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她,“我说过你的师父不是我,没骗你,你不是傻子,绝对看出来了,我时间不多况且还有要事在身,别让我再多说第二遍。” 小乞儿无力的垂下了手,眼眶开始渐渐红了,她脏兮兮的手揉了揉眼睛,质问道:“你把我师父藏哪儿去了?” 马普烦透了,扔下一句话,“他死了!”就起身去了高麒麟所在的帐篷。 眼下这个情况必然得赶紧着手对策,无暇顾及其他,殊不知,他这句话一出,身后那个小乞儿就愣在了原地,她慢慢的蹲下身抱住了膝盖,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滚。 不过这些浑然不在意的马普是压根不关心的事儿,去跟高麒麟大致了商量一下对策之后,帮钟文瞧了伤,说:“并不严重,只是缺了一味药引子。” 高麒麟:“什么药引子?” 马普道:“一般这种神卫级别的毒素只会使人发疯,但是不致命,只不过解毒的话需要一味感染源的血肉作为药引子来解毒。” 第252章 放在这儿 高麒麟听不懂,问:“你说的那个感染源是?” 马普深吸一口气,帮钟文逼出了大量的血,尚有余力,说:“就是指外面水里那些所有神卫的领头者,用那个领头者的血肉祭阵,方可解所有被迫成为神卫的人或起尸。” “起尸?”高麒麟眉头一皱,发觉此事并不简单,“这是那个乔家村整出来的东西吗?” 马普摇摇头,“南疆运用此术年代久远,并不是乔家村原创,只是半吊子加以胡乱的催化罢了。” “南疆……”高麒麟咳凑了两声,最后还是忍住了好奇没有全部问,“现在应该怎么找到那个领头者?” “自然是顺藤摸瓜了。”马普站起来松动了一下肩膀,“这东西既然需要水源,就只能待在有水的地方,只要是还在河里,就好抓。” 高麒麟知道了,“我这就带人去抓感染源。” 马普却伸手拦住了他,摇头,“别急。这个感染源说不准是在哪里,你贸然前去肯定会吃大亏。” “那应该怎么办?” “交给我吧,你这个身板再牛受了伤也不好受吧?”马普调侃了一句,用手拍了拍高麒麟的胸口,唇边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来的时候救下了一个报你名号的小弟兄,要不是着急救他,我就先把那个不顺眼的死胖子的头拧掉了挂在城墙上。” “不可。”高麒麟一脸的不同意,有种军人的刻板,“太史乃朝廷命官,你我皆没有权利杀了他。”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嘛。”马普知道他的为人,立马招手,让站在一旁很久的白星辰过来,自己则坐在一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状似随意的问:“听说你在准备搞点大动静?” “对。”白星辰一脸狐疑的盯着马普看了又看,一边简言回道:“库房里有魏狗……啊,魏则刚留下来的一批老款式的火药,能放在水下使用,威力极大。” “哦?”马普听了之后眼睛一亮,手里的水杯举在半空中不动了,全神贯注的问:“能在水下用?” “对。”白星辰点头,“是前四五十年的一批国火。” 马普抚掌大笑,“那就好办了……”他又立马皱眉,想到了什么,问:“火药能在水下用的那种,听闻布置起来很是麻烦,你手底下的那些人能用好吗?” “三点三放式。”白星辰见高麒麟也在朝他看去,顺道一并解释了,说:“就是因为水下用的火药,放置起来太过麻烦,所以现在已经令人改造了,只需要加上最新的普导管里,就可以实现一遍控制,引线放在地面点燃就能炸开整条水渠。” 马普听的连连点头,道:“极好,极好。” 高麒麟拿出了布防图,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疼的嘴唇微微抿起,“你准备怎么用这批火药?” 白星辰烦躁的把桌子上面的水壶起来灌了两口,咽下去以后说:“自然是来请教你啊,我要是知道就不来找你了。” “这儿。”马普看都不看,等高麒麟把布防图给整理好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就定在了城东的一处不起眼的小水渠,“放在这儿。” “何以见得?”这幅布防图是高麒麟自己亲手绘制,所以当马普一指,他就在脑海里演练了一遍实地,发觉并不能把火药的威力发挥至最大。 第253章 变了个人 马普喝了口水,自信满满道:“听我的,放在这儿。” “你总得说说为什么放在这儿吧。”白星辰看了看那个位置,也觉得不太理想,过于狭窄的地形会影响效果。 马普脸上有些不大高兴,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无所谓的说:“因为这里会聚集最多的神卫,最适合一次性爆炸让他们都上天。” 高麒麟听出了画外音,紧忙问:“你准备把他们引到这里?” 白星辰也抬头,“他们可是很凶的,你怎么把他们都汇聚在这么个小地方?” 马普撑着脑袋站了起来,“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然后就离开了。 留下高麒麟跟白星辰面面相觑,白星辰待马普离开了以后,才苏醒一般反应过来立马问:“这是马普吗?” “是。” 高麒麟收了布防图,感受吃下了那颗药之后丹田之间的那股暖流,只觉得冰冷刺骨的感觉退下了不少,在寒冷的秋雨中浑身如同沐浴阳光一样暖洋洋的,心道自己或许方才不应该那样质疑马普。 “我怎么觉得不认识他?”白星辰嘶了一下,摸着下巴冥思苦想,“你是不是在骗我?那个马普不是出了名的模糊虫,好欺负的吗?我怎么听说他在街头摆摊总是被人坑钱,还是一如既往的给人家算命,一点儿都不记仇。” 高麒麟笑着问:“你是不是还听说,他性子耿直,有什么说什么,挨了打也不肯改口,就算是被人揍了,钱也没有收到,照样帮人家做法事?” “对啊!”白星辰一拍巴掌,恍然如梦,“我记得有一次他被人打的特别惨,都不敢还手的,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就跟一只过街老鼠一样,怎么可能跟现在这样,还帮我们出主意,这根本就是换了个人嘛!” 高麒麟笑的更开心了,“是啊,我原本也是这么以为的。”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白星辰着急的抓耳挠腮,“这到底是谁啊?我就不信他是马普。” “他就是马普。”高麒麟挑眉看了看他,驱逐道:“赶紧盯着点儿那批火药,你我能不能守住虞城,就看今夜这一局了。” 白星辰拍了拍胸脯,道:“你就放心吧,钟文的那些陷阱机关布置我都交代下去了,这小子虽然身体不咋样,来阴的绝对是一把好手,撑一晚上不是问题。” “那些攻防起的太过于潦草,如今军心涣散,你去多盯着点儿,总没有错处。” 白星辰有些垮性质,甩手离开了,自暴自弃的说:“好吧好吧,那我就去淋雨了,你们俩就待在这里享清福吧!” 高麒麟听的笑了笑,可没怎么笑出来脸上更多的忧愁就涌现,“来人!” 外面值班的兵进来了一个,面相陌生的很,“总兵大人,有什么事?” 高麒麟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眼底黯然了一瞬间,“去找找裴文杰,看他伤的如何,还有让有空的老文他们进来,我有事要交代。” “是,大人!” 值班的小兵跑远了,压根儿没有注意到高麒麟有些阴沉的脸色。 高麒麟收回视线,外面已经完全摸黑几乎看不见了,他的亲卫军几乎都葬身在护城动边的那块儿地上,想着想着,他就不禁握紧了拳头…… 第254章 靖州篇终章 在从平凉城到虞城的路上,一辆不起眼却行进速度奇快的马车里,江有文闭眼坐于其中,江良辰则侍奉在其侧,看着一旁阿谀奉承的童知府一直在点头哈腰的奉茶给叔叔,眼里多少有些得意的轻蔑。 “江大人,这是咱们这里最好的冒尖儿茶叶了,您快尝尝。” 江有文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车里四五个同僚都看着举着茶杯的童知府独自尴尬,直到江良辰接过了那杯水,这才缓解了紧张。 童知府讪讪的笑了笑,眼里有一丝怨毒划过,“大人还是在怪下官没能及时去救逸王?” 周围的三个人里面有他的亲信,皆插混打科道:“江大人可不是这种记仇的人!” “童大人未免多虑了。” 有一个人见江有文一直闭着眼睛绷着脸不吭声,眼里多少有些不悦,“听闻爱穿白衣之人都清高的很,江大人也不例外啊。” “儒雅贵门之士着白衣,江大人这是品洁高尚之人!” 江良辰听的眉头紧皱,“叔叔只是不爱染色锦帛罢了,没那么多讲究。” 可这几个人不依不饶的捧杀,“就知会是如此,江大人爱穿白衣,定然是为了靖州百姓啊,布衣加身,廉洁自律!” 这时候,江有文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瞬间耳边繁杂的声音立马熄灭了,他环顾四周,轻声道:“我穿白衣,不过是为了方便办丧。” 江良辰则吓了一跳,他看到自己最熟悉的叔叔,平日里儒雅亲和的叔叔,此刻一双漆黑的眼里,尽然是冷漠跟残忍,一身白衣隐有血色。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一刻钟后,行军路上多了四五具衣着不凡的尸体,血液凝固在干枯的花草之上,随着日落一点点发黑。 …… 醒来的时候,傅诗涵感觉被窝里面有动静,随手一挥,一个瘦小的家伙掉了下去,她瞬间清醒,凌乱着头发坐起来一看,居然是清儿掉在地上了。 清儿委屈的呜呜咽咽,傅诗涵下床轻轻把它抱起来,安慰了两把走到窗户前,外头正在说话的武焱还在跟人商量着什么事,却最远也只在几步之遥的距离,一抬头就看到了她,冲她笑了笑,继续跟那人说了几句话,就迫不及待的走了过来。 像是怕极了她再被怪物抓走,武焱彻夜都在她身边处理政务。 难得休息了一夜,可就在次日清晨,一封信打破了所有的宁静,江有文杀了随行的童知府以及大小官员十五人,带着所有的兵力进入虞城之后,封城了…… 一夜之间,河水暴涨,所有的怪鱼全部涌入城内,尽管有突如其来的炸药炸掉了一半多的怪物,但是最终无济于事,整个城池的百姓被怪鱼屠戮殆尽,尽数变成了变异的人潮。 那场大雨逐渐蔓延,死里逃生的马普跟白星辰扶着昏迷不醒的高麒麟站在满是凄风冷雨的山岗之上,狼狈的遥望着风雨飘摇中的虞城,二人目光相对时,尽是深沉。 此时的虞城中,一个粉头美面的小倌儿手提着太史的人头跪在白衣人面前,身后是无尽的变异人,蓝眸少年立于其中,一动不动。 靖州真正的灾难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