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传说》 第一章 羲和仙境的使者 落辰国都,辰都。 虽是初冬,但是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多了几分寒意。风起,卷起一地的各色落叶,红的、黄的,煞是好看,给这萧瑟的冬日带来几分活泼。 城门口排着长队,进城的人群缓慢移动着,等待着守城士兵的盘问。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并无奢华装饰,但是驾车的两匹骏马,体格健壮,一看就不是凡品。 车夫清秀俊逸,看年龄不过二十来岁,一身月牙白锦缎,完全不像一般的车夫,到像是个清贵人家的读书人,行人纷纷猜测这是谁家的公子马车坐得厌烦了,才亲自驾车,图个新鲜。 来到这皇城的多是走南闯北有些见识的,因此虽然不知道车内人的身份,却也纷纷避让。 马车一路来到城门口,相貌清秀的车夫下了车来,谦然有礼地冲守门士兵一拱手,递上一锭银子,说了几句什么,士兵便挥手放行了。 马车进了城,慢悠悠地走在落辰皇城的街道上,一派闲适。 马车之内,晨曦撇撇嘴,略带夸张地冲车内一个面色冷峻的青年男子说道:“无忧,你看见没有,多亏了洛泽,要不然咱们还不知道要在城门口等多久呢! 虽然说银子起了大作用吧,但若是换了你,一脸的冰冷,估计守城士兵还是会心中起疑。所以啊,你应该跟洛泽多学学,多笑笑,这样才会招小姑娘待见啊!” 晨曦今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深邃的眸子,似乎透明的皮肤上好像罩着一层薄雾,稚气未脱的脸庞却透出一股清冷。 与这股清冷不同的是,晨曦全身被一件火红的裘衣包裹着,白色的毛领微微晃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配上她刚才那番略带老成的话,颇有几分滑稽。 被叫做无忧的男子并没有说话,只是包容地笑笑。 马车外面却传来了车夫不满的嘟囔:“我说小姐,我爱笑,这是我待人的礼数,可不是为了招姑娘喜欢啊!你可不要诬赖我!” 晨曦一边把马车的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景色,一边故意曲解洛泽的意思:“是,你不是为了招姑娘待见,你是为了招男子待见,行了吧?” 洛泽夸张地长叹一口气,似乎对这回答没有丝毫地意外,郁闷地撇撇嘴,不说话了。 马车来到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门前,远远的就能看见悬挂的牌匾上写着苍劲有力的“洛宅”两个大字。门口的守卫看见马车,脸上现出惊喜之色,连忙开了门,将马车迎了进去。 院内疏阔有秩、景色幽深,杂役很少。一行人来到主屋,一路上很少说话的无忧连忙关心地问晨曦是否累了。 还不等晨曦答话,一个身穿靛蓝衣袍、颇有几分异域风情的高大男子便快步走了出来,袖子挽得老高,露出手臂上凸起的肌肉,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小药罐,不满地嚷嚷道:“喂,我说无忧,你是不是信不过我的医术?我都说了,只要按照我说的做,肯定保她这一路无恙。我说的话什么时候食言过?” 无忧似乎没听到男子的话,小心翼翼地扶着晨曦坐下,顺手把突然窜出来的一棕一白两个身影挡开,两个身影在地上打了个滚儿,伴随着两声哼哼,好像对无忧的举动很是不满。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匹棕狼和一头银白相间的豹子! 晨曦也不禁笑道:“无忧,你确实不用这么小心,我还好,不觉得有什么不适。你看,豹豹和沉默都不高兴了,我也很想它们,你让我抱抱它们嘛!” 无忧警告似的瞪了两个身影一眼,这才起身让开,两小只立刻围在晨曦身边,又是撒欢儿又是打滚儿地卖萌,引得晨曦笑眯了眼。 这时候洛泽手里拿着一封书信走了进来,一眼看见靛蓝衣袍的男子,眉头便皱了起来:“我说长琴,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这里是辰都,不是你之前去的那些穷乡僻壤,你要注意言行。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袖子、裤腿都挽着,像什么样子!这要是被外人看见,对小姐的名声可是不好!”洛泽训起人来更像书生的样子了。 长琴不屑地看他一眼:“就好像这里经常有外人来似的!再说了,这丫头本来的名声也不好,她还在意这些吗?” 洛泽正要反驳,一直撸猫的晨曦终于抬起头来打断了两人的拌嘴:“好了,你们俩别闹了。洛泽,你先说说,现在太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洛泽也不再搭理长琴,把手上的书信递给晨曦,一边说着:“果然不出我们所料,现在太子再次病发的消息已在辰都传得沸沸扬扬,还有传言说太子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在军中当着众人的面失手杀死了一名官员。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太子这次会被夺去江城军的统领之权,甚至有人私下里议论太子是否会因此被废。小姐,我们还是不管吗?” 落辰太子孤元朗,是当朝皇帝和魏皇后的儿子,在一众皇子公主中排行第三。 在四年前那场落辰巨变中,魏皇后不幸殒命,年仅十二岁的太子遭受一系列打击,便落下了痴狂的病症,一夜间从一个鲜衣怒马的翩翩少年,变得冰冷似霜。 不发病的时候还好,只是性子冷酷些;一旦发病,便焦躁易怒,双眼血红,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杀人。因此在他统领之下的五万江城军,行事作风也越来越狠辣,虽然每次出征都能出色的完成任务,但军士们多好虐杀,在百姓心中留下了残暴嗜杀的名声。 幸得幽空谷现任谷主童老神医的贴身医治,太子这两年病发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 可是半月前据说太子在军中突然病发,肆意鞭打手下将士,引起军中不满。皇帝派官员和太医前去探查,太子竟然失控杀了一名官员。 所以现在落辰上下议论纷纷,对太子颇为不利。 听了洛泽的话,晨曦沉思片刻,摇摇头:“我还是认为这事没这么简单。根据这几年我们搜集到的消息,这个孤元朗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人抓住把柄。我还是认为这是他故意为之。我们先等等看,密切关注就是了。” 见晨曦这么说,洛泽也不再反驳,点头答应下来,又问道:“小姐,付幽漠已经写了两封信,问你什么时候到辰都,还说你到辰都之后必须第一个见他,要不然他就要来拆了我们洛宅。” 晨曦不禁失笑:“果然是幽客公子的作风,你派人传信给他,让他明日午后过来,我请他在冰玉阁喝茶。”洛泽点头,转身出去了。 长琴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晨曦看了一眼,带着三分讨好地问:“长琴啊,我最近感觉还好,这药,能不能少吃几次?” 长琴面色不动,只有冷冷的两个字:“不能。” 晨曦再看一眼无忧,无忧似乎正在认真地欣赏窗外的风景。晨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嗯,一截栏杆,真好看!知道没人肯帮自己了,晨曦认命地接过那碗药,一仰头灌了下去,一张小脸挤成了一团:太苦了! 长琴彷佛没看见似的端着空药碗转身离开,无忧却立刻结束了欣赏风景,拉着晨曦来到卧室小憩。晨曦伸手抱住了跟过来的豹豹和沉默,使劲儿揉了揉。嗯,现在也就这两只不会逼自己喝药了,还是它们最好! 在晨曦陷入沉睡的时候,消息像纸片一样,以这座洛宅为中心,在辰都看不见的角落里向着四面八方传去。原因无他,盛传已久的羲和仙境的使者,来到辰都了。 在这片尘渊大陆上,大小国家部落几十个,其中以落辰、北漠和海云三国势力最强。这其中又以落辰为首。但是尘渊大陆广袤无边,除了这些已经被大大小小的皇朝占据的土地,依然有很多鲜有人踏足的神秘之地,让无数人憧憬着、畏惧着。这其中,以羲和仙境最甚。 羲和仙境,原本被称为羲和山,位于北漠以西、落辰西北的崇山峻岭之上,据说常年被冰雪覆盖,外人无法进入,羲和族人世代生活于此,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羲和族人。 有传言说,这里是神仙在人间居住的地方。但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并没有多少人相信。即使偶有喜欢冒险的前去探索,往往也是有去无回,因此羲和山的传说也仅是茶余饭后的闲话而已。 直到三年多以前,关于羲和山的传说渐渐多了起来,说那里的神仙们看民间疾苦,想要施恩于天下百姓。 开始大家还将信将疑,可是不久之后,各国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无数个叫做“望乡楼”的商铺,经营范围很广,从布匹香料到茶楼客栈。更让人惊诧的是,这望乡楼时不时就会推出一些新鲜商品,是世人从未见过、甚至初见的时候完全看不懂的商品,像什么光滑如玉、透明的冰玉,被制作成器皿,盛入望乡楼推出的叫做葡萄酒的美酒,晶莹剔透,刹是好看。 望乡楼还出售被风干的肉、蔬菜、果品,虽然以前也偶尔有人把肉挂在房檐下自然风干,但是和望乡楼出售的这些相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于是,北漠的肉干开始销往尘渊大陆的角角落落,地处偏僻的百姓也终于能够品尝到海云的鱼干,而海云的百姓出海打鱼的时候,也习惯了带上一些来自落辰的蔬菜果干,这样即使长期在海上漂泊,也不会因为长期吃不到蔬菜生病了。 还听说海云这两年开始出现用砖瓦制作的房子,原本的石头房子因为耗材巨大、费时费力,只有少数有钱人家才能建得起,而普通百姓只能以草糊泥,每逢大风大雨来临,就会有很多百姓失去家园。但是这种砖瓦房不但可以就地取材、制作简单,而且价格便宜,因此这几年国力最弱的海云也渐渐富足起来。 这些自然引起了各国掌权者的注意,无数的明察暗访,想要弄清这望乡楼背后的势力。结果查来查去,最终所有的线索都引向了那座神秘的羲和山,于是渐渐就有一种说法传播开来,说是那里的神仙们看不惯世间百姓疾苦,特意借望乡楼这些商铺,造福百姓。 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各国无论是朝堂还是百姓,很多人都已经相信了这个传说,于是都羲和山就尊称为“羲和仙境”,各国皇室开始下令修建羲和神殿,顶礼膜拜。 半年前传出消息,一向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的羲和仙境的使者将会来到辰都,那座广阔的洛宅,就是使者暂时居住的地方。于是,从那时候开始,就有无数双眼睛日夜盯着这座洛宅,所以晨曦一行人来到这里的消息,自然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各方势力的桌案上。 唯一可惜的是,虽然想尽了办法,但是这座洛宅防守甚严,半年多竟然没有任何一方可以安插自己的人进来。是以,虽然众人知道洛宅来了不一般的人物,却依然无法得知,是否就是那位神秘的仙境使者。 第二章 幽客公子付幽漠 不去管各方势力都在做些什么,晨曦第二天依然睡到自然醒。一来她本人从骨子里确实是个懒散的人,曾经的她为了生存不得不保持严格自律的生活,现在有条件多睡会儿,她是不会拒绝的。二来,她现在这个身体,实在虚弱,充足的是睡眠是必须的。 不过也许是昨日的长途跋涉导致她太累了,所以这次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害的无忧好几次偷偷进入她的房间查看,担心她是不是晕过去了。 吃完午饭,晨曦慢悠悠来到冰玉阁,等着那位名震尘渊大陆的幽客公子——付幽漠的到来。 而沉默和无忧,一如既往地守在晨曦身边,只有豹豹被晨曦强令留在后院。 没让晨曦等太久,很快,一个火红身影就在下人的带领下,缓缓地出现在了晨曦的视线里。 身材修长,乌黑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脑后;小麦肤色,刀刻斧凿般的五官,一双狭长的眼睛,眼角微微上翘。一身大红的衣服,领口微敞,露出迷人的锁骨,浑身散发着风流不羁的洒脱味道。 晨曦深深叹一口气,心里腹诽,这厮,比印象里更迷人了,简直就是修炼成精的男狐狸! 两年多前晨曦曾经远远地见过付幽漠一眼,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家伙将来一定会是迷倒万千少女的蓝颜祸水,如尽两年多过去,付幽漠的身上更多了一丝成熟男子的迷人气息,简直是迷死人不偿命啊! 在晨曦打量付幽漠的同时,付幽漠也在打量着这座令人无法忽视的冰玉阁——两年多以前忽然在贵族权贵中流行的冰玉,一般是以酒杯、把玩物件的形式出现,而像晨曦这样直接拿来用作整面的墙壁、门窗的,还是头一次见。这要是让那些能买到一件冰玉把件就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的辰都权贵们看见了,还不得惊掉眼珠子! 晨曦隔着门窗看到付幽漠过来也没有起身,外面太冷了,她怕冷。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懒。 付幽漠似乎也并不在意,在晨曦面前站定,细细打量着她,付幽漠心里涌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 自从两年多以前机缘巧合和这个传说中的仙境使者结缘,他们就一直私下里书信往来。但是对方一直说自己身体不好,不能见人,因此相识两年多,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虽然付幽漠猜到对方应该是个女子,却没想到,是如此年轻的女子!虽然对方戴着一顶银红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从这通身的气质判断,应该是个美人儿无疑。 两人就这么互相打量着,晨曦也完全没有做主人的自觉,竟然也没有打个招呼。半天过去,晨曦才懒洋洋地冒出一句话:“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坐下喝杯茶?幽客公子。” 付幽漠这才仿佛如梦初醒似的笑了,也不客气,径直在晨曦对面坐了下来,顺便再看一眼随意晃荡着两只脚的晨曦,看来,自己只能给自己斟茶了。 这样的场景着实有些诡异,这要是被辰都其他权贵们看到了,肯定会指责晨曦不懂礼数,偏偏付幽漠觉得晨曦就该这样,这和他这两年来通过书信认识的那个晨曦,一模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像是相识已久的老友,一个自顾自地啃着一盘葡萄,另一个呢,本就是个不羁的性子,如今受了晨曦的影响,一只长臂支着下巴,一只手端起一杯茶轻啜了一口,主动开了口:“虽然你一直不说,但是我曾经猜测过,你是个女子,只是没想到这么年轻。” 付幽漠轻轻摇头,似乎还是不能相信短短几年吸引了整个尘渊大陆目光的仙境使者,竟然是这样一个小女孩。 缓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虽然出乎意料,倒也在情理之中。本来你们望乡楼做出的那些东西,本就不像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还有你这个冰玉做成的阁楼,”付幽漠说着环顾四周,眼神落在阁楼中怒放的一排鲜花上,略顿了顿,才缓缓说道,“让权贵们豪掷千金争相购买的冰玉,竟然被你拿来建房子,只怕皇帝也做不到!所以,你本人奇怪些,倒也正常了。” 晨曦知道他看见这些会诧异,没办法,超越了年代的东西,换做是谁都会吃惊的。如果她告诉对方这所谓的冰玉在自己曾经的那个时代,无非就是家家户户都买得起的玻璃,他只怕也不会相信。 晨曦终于坐直了一些,不赞同地说道:“我倒不觉得我有什么奇怪的,除了年纪小了一些、身体弱了一些,我哪里奇怪了?” 付幽漠也不跟她争辩,她哪里都奇怪,只是自己此时不想理会这些,反而盯着她的双眼:“我原本认为,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不知道晨曦小友为何还戴着面具?” 付幽漠心里明白,仙境使者这样的身份,不以真面目示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虽然昨日书信里说得张狂,但是他根本没想到晨曦会这么轻易地见自己。所以他要求见人家真面目的做法,其实是有些过分了。 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晨曦不会介意此事,而且更重要的,他长久以来被勾起的好奇心,实在是折磨得他难受。 晨曦微微一笑,眼光不自觉地往无忧那里看了一眼,然后俏皮地歪了歪脑袋:“揭下面具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不可以跟任何人提起我的长相。如果你答应,我就以真面目示人,如何?” 还不等付幽漠反应过来,无忧含着明显不赞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姐,你,” 晨曦冲他摆摆手,只抛出了两个字:“无妨。” 付幽漠似乎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木然地点头答应,晨曦果然就揭下了面具,顺便还长呼一口气,似乎轻松了不少。 付幽漠盯着晨曦那精致得过分的脸蛋儿,说话都有些磕巴:“你,你真就这么相信我啊?你不怕我出尔反尔啊?你真的不怕我告诉别人你的长相?” 晨曦反问:“你会吗?” 付幽漠摇头:“不会。” “那不就行了?”似乎是没想到一向是捉弄别人的幽客公子也会有这么目瞪口呆的一天,晨曦心情很好地坐到了桌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回神啦?就算我长得再美,你也要收敛啊!你这哪里还有半点幽客公子的样子?倒像是个傻子。” 付幽漠被晨曦的话逗得哭笑不得,是啊,世人皆知他一向不拘礼节、行事出乎意料,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这样一个小丫头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学着晨曦的样子扔一颗葡萄在嘴里,付幽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到辰都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身体不好,冬天怕冷,这辰都暖和,所以到这里就算是养病吧!” 付幽漠对这话似信非信,如果没有她的这层身份,自己会相信她是来养病的。但是现在……不过他也不打算拆穿,谁还没有秘密。 于是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北漠草原风光,到海云碧海荡漾,从各地美食,到风土人情,付幽漠本也是去过不少地方的,所以两人越聊越是投机,冰玉阁里不断地传出一阵阵笑声。 这若是被外人知道,一个是被众人猜测的仙境使者,一个是傲立于尘渊大陆的宣德学宫内定的下一任宫主,两人初次见面竟然不聊些国家大事也就罢了,竟然聊这么一些废话,还不惊掉世人的眼睛。 终于,两人的闲聊被一个下人打断了,那人手里还端着满满一碗汤药:“小姐,墨大夫说,你该服药了。” 晨曦瞥一眼还冒着热气的药碗,立刻说道:“你先放在那里吧,我过会儿再喝。” 下人似乎早就预料到晨曦会这么说,一动不动地恭敬回答:“小姐,墨大夫说了,这冰焰果熬的汤药,必须要趁热喝效果才好。他还说,如果您不肯服药,他会亲自来服侍您。” “服侍”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意有所指。 果然,晨曦似乎很怕那个什么墨大夫来亲自“服侍”自己,闻言接过了药碗,皱着一张苦兮兮的小脸,把一碗药喝了个精光,却似不在意地撇了付幽漠一眼,嘴角微不可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付幽漠眼巴巴地看着晨曦喝下那碗药,略微沉吟,出口问道:“你,身体有疾?” 自从晨曦摘下面具他就看出来了,面色发白,看起来像是病了很久的样子。 晨曦点头,却似乎并不在意:“好几年了,需要慢慢养着,却总也不见好。这不,我家这大夫也趁机欺负我,天天逼我喝下几大碗药!” “冰焰果也治不好?”付幽漠诧异。 天下人皆知,冰焰出自羲和山,据说是那羲和族人的圣物,一年才得几枚,外人难得一见,因此千金难求。据说这果实无病之人服之可延年益寿,有病之人服之,无论什么病,药到病除。 所以他急着见晨曦,一是确实好奇此女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二来也是想着说不定可以从她这里讨到冰焰果,毕竟她可是传说中来自羲和仙境的使者。 只不过没等他开口,就果然见到了她服用这冰焰果;但是更令他惊讶的是,即使服用了冰焰果,晨曦却依然病势缠绵,莫非,这羲和圣物并非像外界所传的那样神奇? 晨曦知道他在想什么,出声解释:“这天下哪有药到病除的神药,不过是效果好一些罢了,都是以讹传讹。不过这冰焰果对于治疗很多疾病确实有奇效,只不过再好的药也需要时间。” 付幽漠点头,这话倒也有理,无论如何,这说明冰焰果确实是一味良药,既然如此—— 他看一眼晨曦,郑重地说道:“不瞒你说,我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这冰焰果。如果方便,不知可否分我一枚?需要拿什么来换,你尽管说,我会尽力而为!” 他相信,凭望乡楼的手段,应该能知道他和太子孤元朗的关系,毕竟两人对此并没有刻意隐瞒。而孤元朗有旧疾,是人尽皆知的,因此,当下他也不想绕圈子。 晨曦笑了,她是真的喜欢付幽漠这个直来直往的性子。“你是为了太子吧?” “正是。” 晨曦抬头吩咐一旁的下人:“去,让咱们墨大夫准备十枚冰焰果送过来。”下人领命离开,付幽漠却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十,十枚?不用,不用这么多,一枚,哦,不,两枚就可以了。”这世所罕见的冰焰果,原本能得到一枚,他就感激不尽了。这,十枚?这也太豪气了吧?即使两人关系不错,此时他也有些心下难安。难道她真是什么仙境使者,所以对这神药才能如此毫不在意? 晨曦毫不意外他的反应,不在意地笑笑:“既然咱们是朋友,你也不必如此客气。我刚才说了,这冰焰果虽有疗效,但是需要时间,一枚,没什么用的。我这里现下也不多,所以先分你这十枚。等过段日子还会有人再送来,到时候再分你一些。 不过有一点,除了你那位太子,还有用药的大夫,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这冰焰果是从我这里拿的,甚至不可以让别人知道你们有了冰焰果。” 此时的付幽漠,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别人眼里趋之若鹜的圣物,在晨曦这里,就好像是鸡鸭鱼肉一样普通。此时再看她拿冰玉建房子的举动,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倒也不是矫情的人,当下也不再客气,这东西对他确实重要,于是直接说道:“你放心,此事我自会保密。但是我需要拿什么来换?” 想到晨曦的性子,他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要拒绝,如此厚礼,你白送的话,我也过意不去。” 晨曦却仿佛被他这个问题难住了,挠挠眉毛,一脸地无奈:“我还真想不出来需要什么。这样吧,你先欠着,等什么时候我想起来需要什么了,再找你兑现,如何?” 付幽漠虽然见惯了金银财宝,但是像晨曦这样的,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她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自己,就好像送了几颗大白菜,这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偏偏看着晨曦眼中坦荡的神色,他又不得不信,半天,他才听见自己说了一个“好”字。 第三章 新月楼的“众星捧月” 这边付幽漠为着终于拿到了冰焰果喜悦着,另一边,冰玉阁里的无忧和沉默却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当然,沉默作为一匹狼,本来就不会人的语言,不说话倒也不奇怪。但是奇怪的是,自付幽漠踏进这个院子,这一人一狼就用一种仇视的目光看着他,这让一向自诩风流多情的付幽漠很是郁闷。 终于,他忍不住出声问道:“我说这位大侠,呃,还有这位小侠,”他冲着沉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二位了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年多以前,被欺负的那个人是我才对吧?” 两年多以前,他有一次在落辰西北边境做一些事情,无意间看到了沉默。当时沉默卧在一片花田里,周围是一群农人在修剪花田,似乎都没注意到沉默的存在。这样一匹狼和一群人相处如此愉快,自然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刚想走上前去,这匹看起来似乎睡着的狼却突然一跃而起,冲着他咬了过来。 本来凭他的本事,对付这样一匹狼倒也不算什么难事。难就难在,就在他和狼纠缠的时候,原本那些看起来农人模样的人,竟然一起朝他攻击了过来。虽然实力都不如他,但是架不住人多啊!而且后来这个无忧也加入了进来,所以自己那次真的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很是狼狈。 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是望乡楼的人专门在培育花田。大家伙当时看他功夫奇高,以为他是要偷走沉默,这才对他下手。 好在不打不相识,后来望乡楼背后之人为了弥补,特意写信向他致歉,还答应以后在望乡楼能力范围内,会尽力帮他。于是他和晨曦两人这才成了书信朋友。 不过,那次倒霉的是自己,为何眼前这两位却还像看仇人似的看着自己呢? 晨曦知道无忧不会回答他,于是好心地解释道:“你不要误会,他们俩并不是针对你,他们只是对所有出现在我身边的人都会怀有敌意,尤其是武功高强的人,他们怕你会伤害到我。” “不是吧?”付幽漠哀嚎一声,“在你的地盘,谁还能伤害你?” 虽然眼前这个晨曦看起来毫无内力,但是他也丝毫不会怀疑,如果自己胆敢伤害她,恐怕会比上次还惨。 晨曦不禁失笑:“你说得对,在这里确实没人会伤害我,但他们就是这样,习惯了,没办法。”似乎对此颇为得意。 付幽漠深叹一口气,算了,往常都是他让别人惊掉下巴,这次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不过眼前这个女子,着实有趣。 看晨曦面露疲倦,知她身体不好,付幽漠便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晨曦也不挽留,只是付幽漠在即将走出冰玉阁的时候,站住了脚步,回头望着晨曦,半晌方道:“无论你是谁,为何来这辰都,你这个朋友,我都认定了。” 说完,不等晨曦说话,他大步走了出去,没有看到晨曦盯着他的背影出神了半天。 半晌,长琴才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看一眼独自出神的晨曦,没好气地说:“怎么,看见人家长得帅,入迷啦?” 晨曦闻言回过神来,周身立刻换了一种气息,眉毛一扬:“嗯,确实长得帅!不过我在想的是,墨大夫啊,你说,如果他知道在世人眼中的无价之宝,被我们用马车拉来了一大箱子,还那么随意地堆在药房里,不知道他会不会直接吓晕过去!哈哈!”说着忍不住地大笑起来。 长琴无奈地摇头,不过脸上却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这才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平时那老成的模样,他看着别扭。 这几日的酒楼茶肆间,比往日热闹了不少。一则太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仅是在朝中,即使百姓们也非常关注。毕竟这是帝都,老百姓总觉得自己距那皇城很近,自然而然地也会格外关注朝中动向。但是最让人兴奋的,还是皇帝要去羲和神殿祭天的事情。 落辰国在尘渊大陆上属于气候较为温暖的国家,即使到了冬天,也不会太冷,河流结冰的时间并不会太长。但是今年却极为反常,天气冷得厉害,河流早早就结冰了。 这不但影响了沿河居民捕鱼,还造成了很多庄稼被冻死,所以各地零星开始出现饥荒。更严重的是,落辰国没有经历过如此严寒的天气,老百姓没有做好充足的御寒准备,各地开始出现成批老百姓冻死的情况。 那么作为皇帝,一是要赈灾,二呢,最好也顺便祈求一下上苍,祈求神明保护。用晨曦的话说,就是给各路神仙们送送礼,求他们帮帮忙。 由于这几年整个尘渊大陆都开始信奉羲和仙境,那么这次落辰皇帝自然而然地就把祭天的地点选在了辰都的羲和神殿。 帝都的老百姓生活富裕,并没怎么受到严寒的影响,但是皇帝祭天却是大事。于是,本该是一桩为民祈福的祭天活动,却让所有帝都的百姓兴奋不已。 晨曦窝在冰玉阁里,听着汇总来的消息,对此嗤之以鼻。如果遇到难事了就去给神仙送礼,神仙就会帮忙,那神仙们和贪官污吏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谁送的东西多就帮谁的忙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似乎完全忘了,现在引得尘渊大陆众人深信不疑的羲和仙境,就是她的杰作。 幸好此时身边只有无忧和豹豹两小只,这三位,是从来不会讽刺她的。若是长琴听到她的吐槽,只怕又要送她一个白眼了。 就在帝都百姓期待着皇帝祭天活动的时候,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像是晴空炸了一个响雷,炸得朝堂和民间里焦外嫩,给这本就精彩的生活添了重重一笔。 这个响雷,和这辰都两年前才开张的新月楼有关。 在这辰都,要说这几年最吸引人眼球的还不是那新鲜玩意儿层出不穷的望乡楼,而是新月楼。只不过众所周知,望乡楼经营的生意繁杂,而这新月楼,只经营一项生意,那就是女人和男人之间的那点事。没错,这是一座青楼。 这座青楼开张不过两年,但是里面的姑娘燕瘦环肥,无论你喜欢哪一款,都能在这里找到满意的。更重要的是,这新月楼的老板别出心裁,别的青楼里只有一些靡靡之音,歌舞都是千篇一律,姑娘们极尽挑逗之态。这里的歌舞或优雅别致、或大气磅礴、或娇俏可爱,猛然间看去你甚至会怀疑自己不是来了青楼。 但是等到你关门进入房间,刚才可能还一脸才女相的姑娘瞬间变得火辣热情起来,这巨大的反差让无数人欲罢不能。 更夸张的是,这里的姑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批,还没等你厌烦,就会有新鲜血液进来。新鲜的嘛,那些本就流连花丛的男人哪个不喜欢?因此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这新月楼一跃成为了辰都男子最为向往之地,甚至比那奇思妙想无数的望乡楼,还要吸引人的目光。当然,这新月楼也因此成为辰都女子最痛恨的地方。 不过爱也好恨也罢,新月楼依然稳稳当当地闷声发财。 这日,月亮刚刚爬上树梢,新月楼的灯笼就亮了起来,很快客人们就如往常一样络绎不绝地登门了。 今日是月中,是这新月楼三十天才有一次的“众星捧月”活动,因此今天的客人格外的多。 活动说起来也简单,客人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各自享乐。新月楼一楼的舞台上,会有当月最新的歌舞表演,恩客们可以自行打赏。一个时辰后,打赏最多的客人,成为当晚的“月公子”,不但可以要求舞台上所有的姑娘们按照他的喜好表演歌舞,还可以要求新月楼所有的姑娘们站到一起,任凭他从中选出十名自己最中意的,陪他一起春宵一夜。月公子选完后,别人才可以选。 这类似于皇帝选妃的场景,令无数豪门公子不惜一掷千金,只为享受那被众多女子环绕的一刻。因此被称为“众星捧月”。 但是有一个规矩,在月公子选择的时候,已经被其他客人带到房间的姑娘们不在选择范围内。毕竟别人可能正在忙着,你这时候强行把人拉出来,也是很不人道的。所以客人们对此也能理解,毕竟姑娘那么多,少那么一些,也没关系。 偏这一天,却出了事。 事情也很简单,户部尚书的独子培元霸一向是青楼的常客,而且嚣张跋扈,这在辰都无人不知。因着他爹的关系,这位培公子一向是横行霸道、无人敢惹。当然,倒也不是说他权势熏天了,主要是他一般也只会在青楼这样的地方作威作福,这种地方,官员一般是不会来的,因为落辰国有规定,不允许朝廷官员狎妓。即使有人忍不住,也是偷偷摸摸的,绝不会去和培公子这样的人争风吃醋。 所以培公子慢慢就觉得天下皇帝排老大,他家老子排老二,而他,排老三。规矩、法度什么的,他一向不看在眼里,至于一座青楼的规矩,在他眼里,那是理都不用理的。 这日,在培公子撒下无数金银后,再次成为本月的月公子,正当月公子洋洋得意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今天供他选择的姑娘们,比上次少,少了约么有十几个。 要说这培公子也是有才,半屋子的姑娘,他还能记得少了十几个,着实是细心。刚才已经说了,这种情况也偶有出现,可能就是今日有太多客人迫不及待把姑娘拉到房里了,一般情况下没人计较。但是培公子,就是不高兴了! 几个也就罢了,一次少了那么多,这都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不给培公子面子!于是,他指使手下做了一件很不人道的事情:无论房里正在进行什么活动,统统把姑娘们拉出来!一时间新月楼鸡飞狗跳,却无人敢惹,客人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只有在一间房门前,培公子的人遇到了阻拦。因为这间房前站着两个打手一样的人,看来里面的人也是非富即贵。 培公子可不管这一套,再有钱,还能有他爹有钱吗?他爹是户部尚书,管天下钱财,只怕皇帝的国库里都没他家有钱。至于里面会不会是贵人?刚才已经说了,朝堂里的大官们,都顾及脸面,一般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但是今天,偏偏就是个不一般的日子。当培公子一脚踹开房门走进去的时候,他发现里面十几个姑娘正围着一位大爷捶腿揉背,一个个衣衫不整、香艳异常,而且那位大爷,他认识——年近六十的兵部尚书左林,当朝二品! 除了培公子,还有几位一路跟过来看热闹的权贵子弟,也都认识这位左尚书。当众人看到一向威严的老大人只穿了薄薄一条裤子,身上还印满了胭脂的时候,即使这些贵公子再不学无术,脑子里也都清楚地出现一个念头:培公子,捅了大篓子了! 第四章 左老尚书偷偷狎妓,事情,严重了 堂堂朝廷大员违背朝廷法度狎妓暂且不说,这件事情传出去,首先就是丢人! 二品大员,兵部尚书,当年也是上过战场的将军。如今快要六十的年龄,去逛青楼不说,还一次叫了十几个姑娘!看来这位兵部尚书大人,是想把曾经在战场上威风,用在这情场上来! 但是比丢人更严重的,是众所周知,这位左尚书,家里有一位比他还威风的母老虎!左夫人出身将门,曾经上过战场,年轻的时候也是红缨往来、英姿飒爽的人物。自从嫁给左林以后,就开始在家里相夫教子,只不过从不许左林在外面拈花惹草,也不许他娶小妾。 一旦被她听闻自家丈夫在外面跟什么女子不清不楚了,一定会跟他闹,严重的一次,甚至还把左林的眼睛打得乌青。而左尚书一是怕家丑外扬,更重要的,左夫人的哥哥弟弟如今在朝中颇有些势力,他虽然官拜尚书,却也不想轻易跟自己的大小舅子们撕破脸,因此只得忍气吞声。 但是万万没想到啊,这位左尚书平时如此惧内,竟然也会来逛青楼,还一次十几个姑娘!看来左尚书并非真的在夫人的管教下变得洁身自好,只不过是手段高明而已! 但是这次,拜培公子所赐,整个辰都的人都知道了,再也休想瞒住了! 据说左尚书当时又怒又急,也没心情再管满屋子的姑娘,匆忙穿上衣服,指着培元霸的鼻尖“你”了半天,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甩袖离去! 当晚这件事就传遍了辰都。结果第二天上朝等着看左尚书一脸鼻青脸肿的百官们失望了,因为左尚书告病了。 一打听才知道,是被家里的母老虎打了,但是这次打得有些重,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还急急地请了宫里的御医去! 这下,朝廷官员们乐开了花,虽然说皇帝祭天是大事,但也是正事,没人敢拿这事胡说八道,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所以几句话就会说到百姓疾苦上来。 但是左老尚书这事就不一样了,烟花场所争风吃醋本就是最好的谈资,更何况还是一位年近六十的尚书大人,涉事其中的还有户部尚书的宝贝儿子,左夫人的存在更是锦上添花,世间还有比这更好的八卦吗? 于是乎,这些天落辰官员私下里见面打招呼的方式都变了,从往日的“您吃了吗?”,变成了现如今的“您听说左尚书那件事了吗?”,还要压低了声音说,仿佛在说一件多了不起的秘密,但是配上那泛着精光的双眼,怎么看也不像要帮左尚书保密的样子。 茶楼酒肆里,百姓们说起这事来就更随意一些,当日不少人亲眼目睹,再加上一些人的添油加醋,于是事情越来越香艳,越来越精彩。 “你听说了吗?据说当时左尚书正那啥呢,生生被培公子打断了!”这是路人甲在幸灾乐祸。 “真的假的?那左尚书会不会留下心里阴影?”这是路人乙,似乎是在同情左尚书? “可不是,我都听说了,御医去左尚书府里,不是治疗被左夫人打的外伤,是治疗那个去了!”这是路人丙,说着还配了一个“你懂的”眼神,于是一桌子人都哄笑起来。 在八卦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宫里有了旨意,据说皇帝对此事大为愤怒,认为丢了朝廷的颜面,于是直接下旨兵部尚书左林违反朝廷法度狎妓,降品一级,罚俸三年,尚书之位暂时不变,一切朝廷事务由兵部左右侍郎暂代,等左尚书病好后再做决定。户部尚书教子无方,罚俸一年。 旨意一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兵部尚书,要换人了,现在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至于户部尚书培知尽,本来他对自己这个儿子也很是不满,只是就这一个儿子,平时也不舍得下狠手管教,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长久以来积攒的怒火一次爆发了出来,所以皇帝斥责的旨意一到,没控制住脾气,让人把培元霸按在长凳上,结结实实打了一顿板子。 兴许是一时气急,打得重了,据说当天又急忙请了宫里的御医去。 局外人看热闹,但是身处朝局之中的人,却不会认为这事如此简单。 辰都之外的苍山别院,太子孤元朗正和付幽漠正坐在书房里,听着手下对于此事的汇报。半晌过去,付幽漠抬头看向孤元朗:“似乎,真的是巧合?” “你也说似乎,那就是说明,你不认为这是巧合。”面无表情的孤元朗,语调也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可是,这一切看起来真的是顺理成章,没有丝毫人为操控的痕迹。”付幽漠有些郁闷地抓抓头发,“培元霸一向是青楼的常客,还经常为此跟人打架斗殴,这一点是辰都人尽皆知的。至于那位左尚书嘛,”付幽漠说到这里想起了手下描述左尚书狎妓被撞破的场景,不禁哑然失笑,“咱们自己人也查出来了,虽然他事情做得隐蔽,但确实常常偷逛青楼。所以这次两人撞在一起了,可不就是巧合嘛!” 孤元朗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现在一切看起来确实都很合理,但是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容不得半点闪失,所以这件事,我们不能大意。” “那你认为,这会是谁的手笔?” 孤元朗语气低沉了下来:“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件事,那么肯定是权力中心的人。左林实际上是老大的人,而对于父皇来说,这件事大大丢了朝廷的颜面,所以肯定不会是他们。那么——”孤元朗拉长了语调,付幽漠接过了话头:“那么,就只剩我们了!可是你我都清楚,不是咱们下的手。 虽然我们确实打算对左林出手,但是还没来得及,而且按照我们的计划执行的话,可不会像现在这样不着痕迹。所以说,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操纵,那对方的手段可是比我们还要高明。”付幽漠意有所指地看了孤元朗一眼。 “所以,我们就更要谨慎了。”孤元朗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狠辣。 付幽漠看着自己这个好友,那被他刻意忽略的情绪此时再次涌上了心头。他知道,有些伤,也许一生都难以化解,可是他真的不希望自己的这个好友因此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人。那样,太苦了。 付幽漠望向窗外,似乎在喃喃自语:“你别忘了,童老检查过了,那十枚冰焰果,都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她真的有意与我们为敌,为何要送冰焰果给我们,还一出手就是十枚?” 孤元朗听出这话里带着一丝悲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我知道,你把她当朋友看。但是对不起,我真的不敢冒任何的风险……” 付幽漠打断他的话,不在意地笑笑:“你不必向我说对不起,我不是在怪你。她是我朋友,你难道就不是吗?我只是希望你终有一日可以再次敞开心扉,你现在这样,太累了。” 孤元朗的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我不是还有你这个朋友吗?” 付幽漠似乎不太习惯孤元朗说这话,便又恢复了往日那个放荡不羁的模样,笑嘻嘻地说着:“是啊,小元元,你这话可说对了,所以你要对我好点,要不然我也会嫌弃你的!好啦,既然这样,我去安排一下,就以请童老给她瞧病的理由,我们一起去洛宅走一趟,如何?” 孤元朗点点头,付幽漠吊儿郎当地走了出去。 洛宅,晨曦一边裹着一件裘衣坐在炉火边,一边欣赏着付幽漠写了满满一页纸却几乎都是废话的书信,说什么请天下第一神医来给自己瞧病是出于两人的友谊,也是为了还那冰焰果的情分,还说自己为了说动童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他多伟大啊,多够朋友啊,就差说一句“快来夸我啊”! 晨曦看得连连点头:“我真是佩服这个付幽漠,明明是带着目的来的,还能把自己夸成了一朵花,厚脸皮的功夫真是无人能敌!” 长琴听了,带着几分不忿:“我都说了,那个童老头根本就是沽名钓誉,他治不好你的,跟他一起的什么幽客公子自然也是一丘之貉!” 晨曦无奈地看他一眼,知道他是对童老有意见,只好试图哄他:“好啦,我知道你生气,可是我们不是都说好的嘛,这只是为了我们的计划顺利进行。要不然这样吧,我帮你收拾一下那个童老,让你高兴高兴?” “怎么收拾?”长琴瞬间来了兴致。 “嗯,这样,我们现在还不能和外人接触太多,为了避嫌,让那个孤元朗和付幽漠偷偷溜进来,反正他俩的武功奇高,这点还是能做到的。至于那个童老嘛,”说到这里,晨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让他躺进给咱们送菜的牛车里混进来,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啦!” 说着还重重地点点头,就好像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长琴一听立刻就乐了,脸上挂满了笑容:“好,就这么办!你要说话算数,我去给师傅写信告诉他一声,让他也高兴高兴!”说完还用上了轻功,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一旁的洛泽很是无语地摇头:“小姐,你们俩,还真是像孩子。原本有更好的办法的,而且万一童老不答应怎么办?” 晨曦伸长脖子看一眼长琴消失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对洛泽说:“你就说,为了弥补和感谢童老,我们可以再送他们三枚冰焰果。那个老头为了孤元朗,会答应的。但是千万别让长琴知道,要不然他又要唠叨起来没玩啦!” 洛泽看着这个一时认真一时又没个正经的小姐,眼里流露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好!都听小姐的!” 洛泽走后,一向待在一边做透明人的无忧才走过来:“小姐,该午休了。” 晨曦看一眼无忧,眯着眼睛,像个孩子似的学着刚才洛泽的语气:“好,都听无忧的!” 两人慢慢向后院走去。 第五章 出现神迹 令晨曦没想到的是,第二日还没等来孤元朗三人,却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落辰四皇子。 落辰皇帝共有五子四女,按照落辰的习俗,皇子和公主放在一起排名。 其中大皇子是当今皇帝还是王爷的时候发妻王氏所生,王氏乃是手握兵权的永安候嫡女。皇帝登基后封王氏为皇后,可惜王皇后红颜薄命,不久就去世了。 后来皇帝又娶了落辰第一世家大族魏氏嫡长女为皇后,生下三皇子孤元朗,子凭母贵,孤元朗生下来就被封为太子。 可惜在四年前落辰和北漠那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中魏皇后不幸去世,魏氏现任家主的嫡长子魏锦城遭遇刺客刺杀,双腿残疾,魏氏愈加低调了起来。 但是即便如此,也无人能够动摇魏氏在朝中的势力,因此孤元朗的太子之位依然无人能动。 现如今,在朝中最有权势的就是大皇子和太子,都是皇后所生,都有贵重外戚,只不过大皇子一向端方有礼、温润如玉,被世人称为一代贤王;而太子,因为生病的原因,暴虐冷血,在朝中甚少有官员愿与之亲近。 与这两位皇子相比,丽妃所生的四皇子,则是典型的嚣张跋扈、言行随心。丽妃的父亲就是那位刚刚打了儿子板子的户部尚书培知尽,虽然跟另外两位皇子相比,四皇子并无显赫外戚,但是丽妃甚得皇帝喜爱,因此四皇子和其一母同胞的妹妹五公主也很受皇帝宠爱,却也养成了兄妹俩骄纵的性格。但是仗着皇帝的宠爱,兄妹俩的地位也越发尊贵起来。 慢慢的,四皇子也生了野心,既然父皇那么宠爱自己,那皇位,说不定也可以是自己的呢? 因此,听说羲和仙境使者来到辰都的消息后,四皇子早就坐不住了。 虽然对于这位使者他也半信半疑,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是真的呢?所以必须要抢先和使者搭上线。要知道,这可是仙境啊,即使能得仙境一星半点的助力,说不定皇位就握在他的手中了。 于是,在府中忍了几日之后,四皇子终于坐不住了,带着一箱的奇珍异宝来到了洛宅。 好在他还知道不能以自己皇子的身份明目张胆地过来,而是让人递上名帖,说是要请见望乡楼主人,感谢望乡楼为落辰百姓所做的一切。 晨曦看到帖子,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拒绝的却很是干脆:不见。 她可是代表羲和仙境的,那也算是半个神仙吧,如果谁想见就能见,她还怎么神!不仅她不会见,甚至也不许洛泽,这个明面上洛宅的主人去见四皇子,只是把下人叫来吩咐了几句,下人就领命离开了。 四皇子自打出生以来还从没有吃过闭门羹,因此当素衣男子说出“主人不见客”的时候,四皇子有一瞬间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才说:“不见?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素衣男子轻施一礼,温和有礼地回答:“无论您是什么人,我家主人都不会见。” “那我非要见呢?”语气里带了一丝愠怒,四皇子本就不是有耐心的人。 素衣男子也不恼,依然彬彬有礼:“我家主人是什么身份,想必阁下也知道。如果阁下非要见,我家主人也不想轻易拳脚相加,这实在不符合我家主人的身份。 所以,我家主人说了,如果阁下非要相见,她需要问一问那方的意思。”说着对着西北方向摇摇一拜,意思很是明显。 听到这话,四皇子也冷静了一些,对这使者身份,他终归还是更倾向于相信的。于是耐着性子问道:“那,要如何问。” “阁下请这边来”,素衣男子引着四皇子在门前站定,此时洛宅的大门已经敞开,“请阁下在这里等候一刻钟,如果天意让阁下进入洛宅,一刻钟之后自当无恙;如果天意不允,一刻钟之后也自会有所指使。” 四皇子有些狐疑地皱皱眉头,看这人说得如此信誓旦旦,难不成还真会有什么神迹不成?好,不就一刻钟吗?他等得起。 于是点点头,很干脆地回答:“好,我就看看天意怎么说。”素衣男子一拱手退到了一旁。 洛宅正门对着主街,两人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避讳他人,因此不少百姓被两人的话所吸引,虽然并不知道这宅中住着何人,但看这高门大户,还有门前这男子衣着不凡,也知道双方身份都不一般。再加上两人的对话着实奇怪,因此当下有不少人驻足观看,小声嘀咕着。 当日虽然阳光正好,却是寒冬,站了一会儿四皇子就有些瑟瑟发抖,但一想到宅中之人可能的身份,还是没敢放肆,只好咬牙坚持。 正在四皇子以为一刻钟即将过去,自己可以走进洛宅的时候,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正对着的洛宅之内,半空中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宽衣博带、乌发如墨,带着一顶银白相间的面具。旁边还站着一头银灰色的豹子,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一人一豹就那么静静地立在半空,无遮无凭,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祥和而耀眼的光芒。四皇子看傻了,围观的人群更是惊呆了,一群人站在那里,却鸦雀无声,都忘记了说话。 片刻后,面具男子说话了,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来自天际:“竖子无知,若非宅中之人同意,这岂是尔等可以擅自闯入之地。念你初犯,这次就略施薄惩,望你引以为戒,切勿再犯!” 最后一句话似乎带了一丝薄怒,还不等四皇子反应过来,身后跟着的下人突然惊呼起来:“主子,你,你的衣服,衣服——” 衣服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不过不用他说,四皇子也知道他什么意思,因为他的衣服,着火了! 还没从刚刚那一幕回过神来,四皇子的衣服又莫名其妙的着起火来,四皇子吓得大叫,下人们立刻赶上前去救火,一通手忙脚乱,终于把着火的外衣脱了下来,四皇子皮肤虽有灼伤,但却并不严重,不过被吓得不轻,现在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从始至终站在旁边观看的素衣男子此时才走上前来,轻扶四皇子手臂,似乎在查看伤势,然后才说道:“阁下不必担心,只是皮外伤,很快就能好。我们是不会轻易伤害这天下苍生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悲悯。 四皇子遭此折腾,早就顾不上什么洛宅主人了,在下人的搀扶下踉踉跄跄上了马车,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素衣男子回身关门,此时门外围观的百姓才醒过神来,面面相觑,片刻后,众人齐齐跪下,口中不住地喊着:“神仙显灵啦!天佑落辰!神仙保佑啊!”声音震耳欲聋! 冰玉阁里,晨曦一把抱住向自己扑过来的豹豹,让它的两只前爪搭在自己肩膀上,有些费力地看向后面摘下面具走来的长琴:“如何?我这主意不错吧?” 一向不给晨曦好脸色的长琴也面露得意,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这么做了,但还是觉得很惊讶!别说是他们了,即便是我,如果第一次见的话,恐怕也不得不相信这是神迹!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是!我早就说过,在这个落后迷信的时代里,想要忽悠人,还是比较容易的!” 哼,凸透镜成像的原理,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聚集太阳光燃火,那就更是简单,只要不被人发现那里装了一面凸透镜就行了。 “让你洒在他伤口上的血,没忘了吧?”晨曦轻抚自己胳膊上刚刚包扎好的绷带,想着千万不能被无忧看见了。 长琴也看向包扎之处,无奈地点头:“你放心吧!都做好了,你的血那么毒,即使只是那么一点,也够他受的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不能让你的血白流不是!” 晨曦一声冷哼,管他皇子公主呢,敢硬来,就不会让他好受,这也算是给某些人一个警告! 要说起来,最近辰都的八卦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左老尚书的事情还没过去,这又传出了洛宅神迹的事情,而且当时很多人亲眼所见,容不得人不信。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很快,就有人把这神迹和羲和仙境联系到了一起,很多对这位仙境使者身份半信半疑的人,也终于深信不疑。 凭空出现,无火自燃,这真的非人力所及。不是仙境所为,还能是什么呢? 超出了认知的东西,自然会被解释为神迹,这是人类的一贯做法。 第六章 我来助你登上至尊之位 因此,当晚饭后孤元朗三人终于站在晨曦面前的时候,付幽漠第一个耐不住性子问道:“白日发生的事,嗯,就凭着咱俩的交情,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啊?”他露出自以为最迷人的一个表情,只希望晨曦能透露一二。 这实在是太难以解释了,可是让他相信什么仙境、神迹,他又真的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他还是倾向于相信是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子搞的鬼。 可惜晨曦压根不吃他这一套,一副无辜的模样:“你没听说吗?那是仙境的意思,与我无关。” 付幽漠闻言还不死心,身子半趴在桌子上,可怜巴巴地眨巴着眼睛:“小曦曦,你真的就不能透露一点吗?我保证,我肯定不说出去。” 那样子像极了豹豹和沉默撒娇的模样,结果还没等晨曦说话,一柄剑就伸了过来:“离远点儿!”声音里不带一丝的温度。不用说,又是无忧。 付幽漠无奈,郁闷地坐下,斜眼觑着无忧,心里暗自盘算着早晚要收拾他一次。无忧对此毫不在意,见付幽漠坐了回去,就收回了剑,再次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晨曦假装没看见两人的举动,此时她正毫不掩饰地看着名满天下的幽空谷现任谷主——童老神医,半天后,终于没忍住,爆笑起来! 真的不怪她,实在是这位神医此时的样子太过滑稽:一身白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看起来有些邋遢;但是更邋遢的是,那雪白的衣服上染满了红绿相间的菜汁,头发和胡子里还有几片没拔干净的菜叶子,随着老神医的喘息一抖一抖的,这哪里还有神医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戏台上的小丑! 晨曦捂着肚子笑了个够,原本只是恶作剧才让童老躺在菜车里进来,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洛泽在一旁看着晨曦笑得前俯后仰,却也不去提醒她,只是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请三人坐下喝茶,顺便无视童老铁青的一张脸。 半晌过去,晨曦终于笑够了,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这才一屁股坐到桌边,冲着早就黑了脸的童老一拱手:“想必这位就是幽空谷的童老神医,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势非凡,失敬了!” 洛泽见晨曦还在不怕死的继续埋汰人,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生怕对面那个黑脸老头一个控制不住打过来,再牵连到自己。 孤元朗也很是诧异,虽然他自始至终都不相信什么仙境之说,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相信,这个传说中的仙境使者,都会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来。可是如今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娇惯坏了的千金小姐。 付幽漠也很是无语,他终于见到一个比自己还不靠谱的人了,结果还是个小女人:“如果让辰都百姓看见你这副样子,恐怕他们再也不能相信你是仙境使者了。” 晨曦却往后一仰,胳膊支在椅背上,浑不在意地说:“仙境使者?可是有谁规定,仙境来的人,就必须严肃、必须不苟言笑啦?那都是世人自己的想象而已! 就好像你这位宣德学宫的下任宫主,不也应该是谦和有礼、持身端肃,如此才能成为天下学子的表率。可是你呢?还不是天天眠花宿柳、放荡不羁?” 晨曦此话一出,付幽漠瞬间哑口无言,好吧,她这话,自己还真没法反驳! 于是把求救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孤元朗,是他要来见这一面的,他自己怎么不说话! 孤元朗看着晨曦的脸,缓缓开口:“想必我不说使者也能猜得到,我今天前来,主要是想问问阁下,您到这辰都,到底有何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迫之感。 晨曦闻言,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辰都,是为了帮你,帮你取得天下。” 此话一出,对面的三人面面相觑,饶是一向冷静的孤元朗也有些愕然:帮他?为何要帮他? 即使她不是仙境使者,但是就凭望乡楼这几年在尘渊大陆的影响,无论在哪一国,都会是皇帝的座上宾。她为什么来帮自己这个还未登上帝位的人?而且众所周知,自己目前的处境并不算太好。 见晨曦说完这话之后就一直淡笑不语,孤元朗终于沉声问道:“为何帮我?” 晨曦反而一脸的理所当然:“你知道的,我是仙境使者,虽然还不是真正的仙境之人,但也自当秉承仙境意愿,造福天下百姓。 现如今,尘渊大陆以落辰国力最强,那么落辰的帝王,心性和能力如何,自然关乎天下苍生的命运。 我羲和仙境早就预见到,落辰太子孤元朗会成为一代圣君,带领这天下走向光明。只不过,在你登上至尊之位的道路上,还会有一些障碍,所以才派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这番话,晨曦分明听到了里间传来一声轻响,她似乎可以猜到是什么,摸摸鼻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孤元朗目不转睛地看着晨曦,这番话,他不信。他本就不信什么神仙鬼怪,自从四年前开始,他更是不信命运一说,他只信自己。 付幽漠也同样的一脸狐疑。实在怪不得他们,主要是晨曦这番话,实在是耸人听闻!这就好比某一天突然有人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他是天上派来的神仙,要带你上天的。别说相信了,不被打出去就是好的! 可如果这不是真的,那么这个晨曦,到底是何目的呢?毕竟,她的那些产业、那无数的奇思妙想,可是实实在在的。 晨曦也不急,就这么看着他们沉思,她有的是时间。 终于还是孤元朗开了口:“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只告诉你,无论是谁,只要挡了我的路,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言语中带着狠绝,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 晨曦也认真地回:“好,你放心,我是受仙境指派前来助你,为的是天下苍生,所以你信不信我,我并不在意。只要能帮上你就好。” 孤元朗点头,现在他也没有办法,查不到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来历,所以分明知道她在信口胡说,目前也只能静观其变。 付幽漠已经从晨曦那番话的震撼里回过神来,见两人话已至此,于是也不再多言,很是干脆地问道:“既然如此,我有一问,左尚书那件事,是你出的手吗?” 晨曦抿嘴一笑,恢复了平素没正经的样子:“是呀,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你们等着看,这事,还有后手呢!”言语里带着得意,活脱脱一个求表扬的样子。 付幽漠很是配合:“哦,那还请赐教,还有什么后手?” 晨曦身子前倾,语气里带着神秘:“那位培大公子,命不久矣!你说,到时候咱们的培尚书,还有心情继续捞钱吗?”晨曦说这话的语气,就像在说自己遇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此事会对朝廷造成什么影响。 “你,你怎么知道?莫非你又做了什么?”付幽漠忍不住问道。 “哦,这个呀,这要感谢我家那位大夫,他特意为培大公子配了一些上好的药材,偷偷放进了他那日饮的酒里。本来这药也没什么,但是一遇到外伤,就会让伤情加重,还不会被发现异常。七日之内,必然归西。 我算算,最多还有四日,培公子就再也没机会逛青楼啦,真是可怜纳!”说着还轻轻摇头,似乎在为培公子惋惜。 付幽漠想起了听到的消息,培元霸这几日被他爹打板子似乎伤得不轻,原来,还有这个原因。半天只憋出了三个字:“算你狠!” 晨曦不知可否,半眯着眼咬了一口水果,一旁的洛泽接过了话题:“我们小姐的意思是,培尚书接下来很可能会因为丧子之痛无心政事,至于户部尚书的继任人选,就看太子殿下的手段。 至于兵部尚书,实在是举足轻重,皇帝怕是会暂时搁置。但是原本由左林亲自掌握的守卫京城治安的城卫军,还是交给兵部左卫萧杨比较好。”说着微微一笑,十足的书生气。 付幽漠眼睛一动,他还真的想要相信这个晨曦就是仙境使者,要不然她这手段也实在惊人,因为他们原本也打算让这个萧杨领了这个差事。可是这个晨曦,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莫非只是巧合? “可是父皇,怕是不会同意。”孤元朗沉声说道。 晨曦看他一眼,嗤笑一声:“放心吧,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他会同意的。你们这个皇帝啊,虽然在意朝廷颜面,但是最在意的,还是他的皇权。我会有办法说动他,这件事你们静观其变就好。” 孤元朗看着眼前这个分明只有十几岁的少女,脸上却写满了算计和不符合年龄的老辣,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感觉不太真实。 可是他又实在想不到对方有欺骗自己的必要。这个奇怪的少女,不会是大皇子的人,也不会是父皇的人,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既然如此…… “好,那就听你的,我等着看你的手段。”孤元朗最终选择暂且相信她。 晨曦笑了,正想再说些什么,透明人无忧冷冷地开口:“小姐,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对无忧来说,晨曦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这点晨曦也无可奈何。 付幽漠也回过神来:“对,你身体不好,我们也不便过多打扰。不过既然童老来了,还是请他看一看,如何?” 晨曦不在乎地耸耸肩,她是完全不在意的,洛泽却连忙出声:“如此,就多谢童老了!” 还顶着一片菜叶的童老根本不想搭理这个女子,他可不管什么仙境不仙境的,可是为了孤元朗那小子…… 唉,算了,童老叹一口气,沉声说道:“手。” 晨曦很是配合地把手伸了过去,童老摸上她的脉,原本带着怒气的一张脸,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半天过去,童老眉头深锁,细细打量着晨曦,就像看一个怪物。付幽漠在一旁看得焦急,忍不住问道:“童老,她的病,到底怎么样?”他是真心把晨曦当朋友的。 童老摸着自己的胡子,似乎有些不确定:“她这不是病,是毒,而且是两种毒……” 闻言,表情冰冷的孤元朗也是一怔,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活泼明媚的少女竟然中了毒,还是让童老都感觉棘手的毒。 晨曦似乎不喜欢当下的气氛,笑嘻嘻的声音响了起来:“童老不愧是神医,竟然这么快就看出来啦! 好啦,你还是不要犯难了,我告诉你吧,我确实中了两种毒,先是中了一种叫‘醉红颜’的剧毒,就是那个中毒后不会立刻死去,但是身体会日渐消瘦,最终不治而亡的奇毒。然后呢,我又很幸运的中了号称‘阎罗’的剧毒,就是那个会让人立刻毒发身亡的毒药。结果这两种毒药叠加,我反而没死,只是身体比较虚弱罢了。 大概就是这样,童老如果能研制出解药,我自然感激不尽。研制不出来也没关系,我是仙境使者嘛,神仙会救我的,死不了的!”晨曦徐徐介绍着自己中毒的情况,似乎完全没注意满屋子的人听到她的话脸色都凝重了下来。 醉红颜,阎罗,这两种毒药,哪一种都是致命的剧毒,她还同时中了两种,只怕…… 童老也认真了起来,沉思半天,才缓缓说道:“我确实需要回去好好想想,你放心,这事我会尽力的。” 洛泽闻言一脸的失望,看来童老也是束手无策,晨曦却毫不在意,感激地冲童老笑笑:“那就多谢您老人家啦!” 付幽漠完全没意料到晨曦的身体竟然会是这个情况,此时的心情也很是沉重,挤出一丝微笑:“好,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你好好养着,改日我再来看你。” 晨曦点头,孤元朗似乎犹豫了片刻,最终郑重地向晨曦说了一句:“你放心,只要你是真心相助,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毒。” 说完起身告辞,其他两人也一起走了出去。 第七章 无忧的心痛 三人离开后,低沉的气氛在屋子里弥漫着。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童老毕竟是天下第一神医,众人是抱有希望的。可是现在看来…… 长琴从里屋走了出来,看着洛泽和无忧的神情,面带怒色:“我说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还真指望那个老头能救她?不信我是不是?好,即使你们不相信我,也总应该信得过师傅吧?只要师傅找到火鸾丹,就肯定能治好她!” 洛泽试图活跃一下气氛,打着哈哈:“不是不是,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想,小姐,你何必这么煞费苦心呢?如果你跟太子他们承认你的真实身份,这一切岂不是会容易很多吗?” 晨曦知道他在故意转化话题,也不拆穿,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道:“洛泽,我说过的,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如果我以真实身份面对他们,那么大家都会不自在的。反倒不如现在这样来得轻松。 况且,你知道的,我骨子里是个冷血的人,对我来说,与这些旧人之间,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的牵绊,只要大家最终都能达成心中所愿,我也就心安了。” 长琴却不领这两人的情,一张嘴瞬间破坏了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哼,说的好听,你不就是怕自己哪天死了,害这些人再伤心一次吗?虚伪!” 这话一出,无忧身上的气息瞬间冰冷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长琴,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样子。就连向来好脾气的洛泽也一脸怨气地看着他。 晨曦无奈地摇头,这个长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站起身来:“不跟你们拌嘴了,我累了,先去睡觉,明天见啊!”说着朝两人摆摆手,一边朝卧室走去,无忧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等晨曦洗漱完毕坐到床上,豹豹和沉默两小只和往常一样,一左一右地趴在她的身边。晨曦一边漫不经心地揉着豹豹肉乎乎的爪子,一边偷偷看了无忧一眼。虽然无忧平日里话也不多,但是今晚…… 叹了口气,晨曦把赖在她怀里的豹豹扒拉到一边,轻声说道:“无忧,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一直默不作声的无忧闻言走过来,坐在了床边。 橘黄色的烛光下,晨曦望着这张年轻俊逸的脸,想起了两人初见时的光景。一眨眼已经三年多了,无忧也从当初那个有些暴虐冷血的少年,长成了如今英俊的青年,可惜自己的毒,依然无解。 无忧静静地看着晨曦的脸,没有说话。晨曦回过神来,对着无忧露出一个微笑:“无忧,有些话,我一直不忍心跟你说,怕你伤心,可是今天——” 晨曦顿了顿,似乎在琢磨该怎么开口,“以前我一直跟你说我肯定可以好的,可是现在,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到哪一天。”无忧的手动了动,晨曦感觉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暴躁起来,连忙拉住他的一只手,紧紧握住。 “无忧,你听我说,我上次喝醉的时候跟你说过,我其实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灵魂,这个秘密,我只告诉过你,倒不是不相信洛泽他们,只是,该怎么说呢,我总觉得咱们俩是一种人,一样的冷血,但是又都有自己坚决要守护的东西,我觉得你能懂我。 那个世界的我,其实很怕死,后来我才知道,我之所以怕死,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人。来到这个世界,我很幸运地有了你们这些朋友。我知道,如果我有一天离开了,洛泽他们肯定会很伤心,但是他们依然可以坚强的活下去。但是你,” 晨曦认真地盯着无忧的眼睛,无忧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我不确定我离开之后你会怎样。所以,你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无忧,我希望从现在开始,咱们都看开点儿,我会好好配合长琴他们的治疗,如果有一天我可以痊愈,那自然是好。可是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晨曦感到无忧突然握紧了她的手,抓得她生疼,但是她依然没动,“我只希望,你也可以过得开心一点儿,就算是为了我呢!” 无忧还是不说话,眼睛却好像蒙上了一层暗红的颜色。晨曦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感觉很疼,很疼。她忍不住抚上自己的胸口,无忧连忙问道:“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我去叫长琴。” 说完就要离开,晨曦却拉住了他,安慰地笑笑:“我没事,就是胸口有些闷。无忧,你抱抱我好不好?” “好。”无忧的声音沉得好像一声叹息。 无忧坐到床边,晨曦满足地抱住他的腰,把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自己的心也渐渐定了下来,再次小声地开口了:“无忧,我跟你说过的,其实到现在,我都没弄明白我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我是个无神论者,是不相信什么穿越的,所以我经常会觉得这一切不真实,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但是你们又都是那么活生生的人,我真的没办法相信这是在梦里。但是无论梦也好,真实的也好,能遇见你们,是我最大的幸运。我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都开开心心的……无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家人,我一直希望有个哥哥,现在梦想终于实现了……” 晨曦像梦呓一样,声音越来越小,她的身体一向不好,很容易疲惫,但是在无忧的身边,她总是能感到很安心,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无忧身子有些颤抖,他紧紧地抱着晨曦,脑海里反复念着晨曦刚才说的那些话,感觉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割他的心,好疼好疼。 终于,他把晨曦轻轻放在床上,看着她憔悴的小脸,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三年来他抓住一切机会提升自己的功夫,可是再厉害,又能怎样?他还是救不了她。 看着晨曦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忧总觉得她会突然离开。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脸,最终却停住了,给她掖了掖被角,转身走了出去。 借着清冷的月光,无忧疯狂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剑,一如过去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心头沉甸甸的,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痛苦,比当初知道妹妹去世的时候还要痛苦。 他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只能徒然地挥动手中的剑,一遍又一遍。幽蓝的月光下,衬得他的身影越发的孤寂。 房间内,洛泽和长琴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院中那个有些发疯的身影,洛泽轻声说道:“长琴,今天那样的话,你以后还是不要说了吧!你知道的,无忧会很难受,他难受,小姐也会难受。” 此时的长琴脸上也没了往日里的高傲,有些颓废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我,我只是怕他们放弃。” 长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吧,虽然小姐年龄小,但是我从来没见过比她还要坚强的人。她不会放弃的,你尽全力就好,小姐也会尽全力活下去。小姐都明白的,所以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长琴没说话,眼睛依然望着院中的身影,却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 第八章 放血治疗 接下来的几天,洛宅很清净。那日四皇子回去之后,就发起了高烧,噩梦不断,太医说四皇子的烧伤并不严重,应该是受到了惊吓,还是要好生静养。 其实晨曦还挺感激四皇子的,她知道,实际上还是有些人对羲和仙境的传说始终有一丝怀疑,虽然有望乡楼之前传出的那些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一些东西,但是并没有切实证据证明那些都是来自于羲和仙境。她也不能敲锣打鼓地告诉世人这都是羲和仙境的手笔,毕竟是仙境嘛,要的就是虚无缥缈、超凡脱尘,你说你大张旗鼓地宣扬,哪还有仙家的样子? 但是四皇子的事情就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无疑彻底打消了很多人的怀疑。 于是这几天再也没有人像四皇子那样莽莽撞撞地非要求见,确如晨曦所说,这个时代的人,对于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是很敬畏的。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比如付幽漠,比如孤元朗。 优秀的人,无论在哪个年代,都会呈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特质,毫无疑问,这两人确实是优秀的人。好在这两个人暂时跟晨曦站在了同一阵线上,他们倒是不会来捣乱,但是晨曦忘了,他们有可能来串门。 这几年,孤元朗和付幽漠整日生活在阴谋、算计和谋杀之中,生活也确实无聊,尤其是对于付幽漠这个生性好动的家伙来说。好不容易认识了晨曦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就好像是一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小孩子,所以一有时间就往洛宅跑,虽然每次都要遭受无忧从头到尾的冷空气,但是他幽客公子才不在乎这些! 这日付幽漠又翻墙窜进了洛宅,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迎来了无忧和沉默的联手攻击。其实无忧的身手是稍逊色于付幽漠的,但是有沉默的配合,一人一狼,渐渐占了上风。 付幽漠有些狼狈地边打边喊:“喂,无忧,你是不是疯了?你不认识我了吗?是我,付幽漠啊!” 无忧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手中的剑越发的凌厉。 洛泽听到打斗的声音赶紧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喊着:“无忧,快住手,被小姐知道了,她会生气的!” 听到小姐两个字,无忧终于住了手,但是依然一脸警惕地盯着付幽漠,付幽漠满脑门狐疑地看向洛泽,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也没见无忧这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洛泽满是无奈地叹口气,徐徐开口:“付公子,今天你来的不是时候,无忧是怕你打扰了小姐治病。” “治病?你是说……难道小曦曦的病情又严重了?”付幽漠心里一沉。 “那倒不是,而是,唉,算了,告诉你也无妨。”洛泽觉得还是告诉这个付公子为好,要不然凭他的脾气,不刨根问底是不会罢休的,弄不好还要和无忧打起来。 原来,晨曦平日里喝的汤药,只能保证她的病情不会在短期内加重,但是依然会越来越虚弱,为了不让病情发展到特别严重的地步,大夫每隔三个月就需要为晨曦施针放血,把一段时间以来血液里累积的毒血放出来一些。再辅以穴位刺激,让全身经络疏通,晨曦的病情就会得到缓解,就能有三个月左右的安心日子。 虽然这个过程很痛苦,而且晨曦会因为失血变得很虚弱,但这是目前保证晨曦病情不再恶化最有效的办法。 因为每次放血后的几天晨曦会格外虚弱,无忧就会变得很是暴躁,对于一切试图接近晨曦的人,都会充满了敌意。所以才会对着不请自来的付幽漠大打出手。 付幽漠没想到晨曦的病情原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看她总是一脸微笑的样子,他还以为完全治愈只是时间问题,况且还有冰焰果。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小丫头,一直在这件事上骗他。付幽漠突然觉得很心疼,不管她到辰都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是她这个年纪的小丫头,竟然要承担那么多痛苦…… 付幽漠心疼的结果就是,他非要把晨曦带到城外孤元朗的苍山别院。因为那里有温泉,而且不是一般的温泉,那里的温泉可以令人平复心境、镇定安眠,要不然孤元朗也不会不住在太子府,而是长期住在苍山别院了。 洛泽本来还有些犹豫,毕竟他们现在跟孤元朗他们还没有坦白,他担心晨曦到那里有诸多不方便。但是没想到给晨曦施针结束的长琴,这次却罕见地同意了。洛泽看着长琴别扭的样子,他知道,不管长琴平日里怎么跟小姐斗嘴,他都是关心小姐的。 洛泽没了主意,只说让付幽漠等几日,等小姐身体恢复一些,让她自己决定。付幽漠倒也不急在这几日,临走之前,顶着再次被无忧和沉默攻击的压力,付幽漠厚着脸皮去看了晨曦一眼。 彼时,晨曦已经挣扎着自己给自己擦洗干净,换好衣服,正由无忧抱着走回卧室。付幽漠远远地就闻见了血腥气,还看见晨曦隔着衣服渗出来的点点血迹。看来,每次放的血还不少。 看着晨曦紧闭的双眼、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耳朵里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声,付幽漠感觉到自己冷了十几年的心,再一次有人走了进去。另外走进去的那个人,是孤元朗。 一向嘻嘻哈哈不拘小节的付幽漠,只给洛泽留下一句话:“三日后,我来接她!”说完不等洛泽回答,转身就离开了。 当晨曦终于睁开眼睛听到洛泽的汇报的时候,略微思索就同意了。她真的很喜欢泡温泉,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相信付幽漠,也相信孤元朗,虽然孤元朗现在对她还有怀疑,但是没关系,只要晨曦不害他,他就不会对晨曦出手。 于是,三日后,已经恢复了不少精神的晨曦,从洛宅的密道里出去,在付幽漠的带领下,一路向城外的苍山别院而去。当然,还带着无忧和沉默,为了安抚不能一起跟去的豹豹,晨曦还被它两只胖乎乎的爪子抱着撒了半天娇。 马车来到苍山别院,晨曦被安排进一个带温泉的院子。 在安排无忧的时候,付幽漠又跟他起了冲突。原来晨曦平时夜里不喜欢丫鬟随侍在侧,大家又不放心她,所以无忧一向住在晨曦外间,一有什么动静,无忧立刻就能听到。可是这次,付幽漠非要让无忧住到别的院子去,俩人大眼瞪小眼,眼看又要打起来了。 晨曦无奈地一抚额头,悠悠地吐出一句话:“距离这么近,一般不是打起来,就是要亲上去了。我觉得,你俩亲上去比较好。”付幽漠闻言立刻像被雷击中一样跳出老远,亲这个无忧?他宁愿去死! 晨曦懒得理会他,反而看向无忧:“无忧,你不用时刻这么小心的,你看,大夫刚给我施完针,我最近身体会很好的。这里也有人照顾我,而且沉默会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你就放松几天,我不想你一直这么累,我看着心疼。”她是真的很心疼无忧,已经三年多了,无忧从没有一刻放松过。 无忧看了晨曦半晌,终于点头:“好,有事一定让沉默去叫我。”他看出来小姐对自己的心疼,既然如此,他愿意妥协一次。 就这样,晨曦难得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因为长琴没有跟来,晨曦只带了一个叫海生的少年,负责按照长琴的嘱咐每日给晨曦煮药。没有长琴的冷脸,晨曦觉得这药都没那么苦了。 每日泡泡温泉,无聊了就把沉默一身油光闪亮的棕色毛发编成一个个小辫子,欣赏着沉默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晨曦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不错,虽然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也就只有这几天,她很快就要回城了。 这日午后,晨曦又在照例泡着温泉,院子里除了她就只有一个沉默,无忧很尊重她,每次都守在院外,顺便挡住一切试图进来的人。可惜,总有一些人是他挡不住的,比如,那些功夫远在他之上的,像是孤元朗。 孤元朗倒真不是为了看美人儿沐浴才进来的,他只是根本没太留意这些。四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每日里都是功课、练武、学习处理国家大事;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复仇,从来没心思在这些男女之事上,甚至因为某些事,他内心里是厌恶这些男女之情的。 所以,当他看到无忧守在院外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就纵身飞了进去,能达到目的,还不需要和无忧打起来,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事。 所以当晨曦半眯着眼恍惚听到沉默低低的咆哮的时候,晨曦还以为沉默是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让自己跟它一起玩儿。 于是她一动不动地轻声说道:“沉默乖,让姐姐再泡一会儿,等姐姐回到洛宅,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呢!这毕竟是别人家地盘,咱们要抓住一切机会享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知道不?” 没等来沉默的回应,晨曦却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喜欢的话,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第九章 温泉池边再遇孤元朗 晨曦闻声猛然睁大了眼睛,一身黑衣,立如苍竹,年轻俊朗的脸庞,带着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深沉。是孤元朗! 晨曦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哦,还好,自己穿了一条长长的衣裙,捂得很严实! 原本晨曦也不想穿成这样,衣服沾了水,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可是她考虑到这个年代的人身手都那么好,虽然院子里没人,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隐在暗处的暗卫偷窥她呢!虽然她带着曾经那个年代的记忆,可是骨子里却是一个保守的人。 幸好选了这样的衣服,要不然还不被这个孤元朗看光了去! 晨曦带着三分愠怒,虽然自己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可是他就这么闯进来,不是很失礼吗?这个年代的人不都很讲究礼数吗? 这么想着,一边连忙安抚好已经炸毛的沉默,晨曦皱皱眉头:“我说太子殿下,虽然你身份尊贵,可是在这个时候闯进来,是不是有失体统?” 孤元朗沉默片刻,似乎在琢磨晨曦话里的意思,然后冷冷地说道:“放心,我不会对任何女子动情的。” 晨曦眨眨眼睛,不会对女子动情,什么意思?莫非还是断袖不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知道晨曦在想什么,孤元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晨曦很是无语,他来找自己,怎么也不说话?这一点跟无忧倒是很像。 “请问太子殿下,是有什么事情吗?”他不说话,她说行了吧?反正他来都来了,现在再把人赶出去,也太矫情了。算了,不跟他计较。 有什么事吗?孤元朗沉默,他还真没什么事。只是知道这个奇怪的女子住到了自己的别院,这几日一直忙于公务,也没机会见面。今日闲下来,突然想到付幽漠说她施针放血后的模样,就想过来看看她好些没有。 “无事。”半晌,孤元朗才回了两个字。 晨曦翻了一个大白眼,没事?难道真是来看自己泡温泉的? “好吧,殿下没事,我倒是有一事想要请教。”晨曦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觉现在是个不错的时机,“四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情,晨曦也略有耳闻。传闻当时殿下是受了北漠穆晨曦的蛊惑,才会只带着数十骑前往北漠,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但是晨曦觉得,虽然殿下当时尚且年幼,但也不会如此鲁莽,所以,这背后,是否还有隐情?” 说完,晨曦目不转睛的盯着孤元朗,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儿什么。 四年前,太子孤元朗年方十三岁。母亲是当朝皇后,外祖是落辰权倾朝野的魏氏现任家主。 孤元朗本人也是天纵英才,小小年纪就多次披甲上战场,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当时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都认为这位太子殿下必将成为落辰不世出的一代明君。 可惜天不随人愿,当时北漠世家大族嫡次子穆萧然的妻子凌云舞回落辰省亲,还带着自己的独女穆晨曦。因这凌云舞原本是落辰靖国大将军凌峥的掌上明珠,出嫁前和后来成为皇后的魏氏嫡长女魏朝华是闺中密友,因此孤元朗对穆晨曦这个小妹妹也自然亲厚。 当时魏皇后身患头疾多年,饱受头痛折磨,御医们都束手无策。太子听穆晨曦说北漠秘境里生长着一种名为“白箨”的草药,专治头痛,只是鲜有人见过。 于是,一心为了母后的太子央求穆晨曦把他藏在回北漠的车马队伍里,只带了几十人偷偷前往北漠,决定为母后寻找草药。 结果行迹败露,北漠先皇派人抓了太子,以此为要挟,要落辰交出十几年前占领的北漠三城,否则就不放太子回国。 魏皇后当时正在江城军中,听闻此事大怒,急率五千军马赶往边境,两国战事一触即发。 凌云舞说动自己身为北漠左将军的夫君穆萧然,和落辰魏皇后里应外合,软禁了北漠先皇,要他交出太子。不料北漠先皇被软禁后气急攻心,不行崩逝。 幸好北漠先皇的弟弟,当时的威烈王率军围攻穆萧然,穆萧然夫妇于乱军中派心腹救出落辰太子,将他送往为皇后军中。威烈王派军追杀,遭到魏皇后伏击。落辰虽最终救回了太子,魏皇后却不幸死于乱军之中。事后,由于北漠太子尚幼,威烈王临危受命,登基为帝,斩杀穆萧然夫妇。因为穆氏在北漠实在根基深厚,且穆萧然所作所为穆氏族人并不知晓,因此倒也并未牵连穆氏。 只是穆萧然夫妇唯一的女儿穆晨曦,按律理应一同被斩。后来落辰靖国大将军凌峥苦苦哀求落辰皇帝,求皇帝念在凌氏累累战功,且穆萧然夫妇是为了太子才获罪于北漠的份儿上,救回自己那年幼的外孙女。 落辰皇帝最终同意以落辰一城的代价,换回穆晨曦。可惜在穆晨曦回落辰的途中,遭到歹人击杀,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只是有传言,穆晨曦当时在打斗中被击落山崖,因此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这段故事晨曦早已烂熟于胸,但是这里面疑点实在太多,且不说当时的孤元朗虽然年纪不大,但绝不是鲁莽之人,不太可能因为穆晨曦的几句话就跟着千里迢迢前往北漠;而魏皇后身为魏氏嫡长女,自小就心思沉稳、顾全大局,也怎会如此莽撞地就率军前往北漠边境呢? 更何况,身为落辰太子,身边肯定时时刻刻都有人严密保护着,年仅十三岁的孤元朗,难道就凭着还是个孩子的穆晨曦的帮助,就能一路来到北漠吗? 这件事疑点重重,时人也多有议论,可惜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还因为事情的起因是穆晨曦告诉太子关于“白箨”一事,落辰民间流言纷纷,说那穆晨曦是狐狸精转世,小小年纪就擅长诱惑男子,特意勾引落辰太子,引得天下大乱,因此在落辰民间,穆晨曦还落了个“祸国妖姬”的恶名。 这几年晨曦想法设法打听这幕后的隐情,可惜收获甚微。这才不得已向孤元朗这个当事人询问。 听到晨曦的话,孤元朗好像陷入了一种回忆之中,脸上闪过一道道痛苦挣扎的神色。 半天过去,孤元朗抬头,眸子里一片冰冷,他一步步向晨曦走来,在温泉池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晨曦,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为何有此一问?你和那个穆晨曦,到底是何关系?” 晨曦并不怕他,她知道孤元朗肯定对自己的名字心存疑惑,自己名为洛晨曦,与那个被落辰百姓称为祸国妖姬的穆晨曦,只有一姓之差,这自然会引人怀疑。 可是她现在这张脸,与穆晨曦那张脸,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名字再像,也只能是巧合而已。 晨曦淡然一笑,不在意地往后一仰:“怎么?太子殿下是怀疑我吗?既然我说了受天命要助你登上帝位,那么自然应该多了解一些情况,如此才能更好地帮你筹谋。所以我打听此事,那是理所应当的,殿下切莫多心才好。” 孤元朗不说话,多年的尔虞我诈早就让他养成了多疑的性子,虽然他直觉眼前这个女子不会害自己,但是他从来不会仅凭直觉做事。 突然,孤元朗纵身朝晨曦飞来,瞬间站在温泉池中,距离晨曦近仅仅半臂之遥。沉默一声低吼,紧随其后,眼看就要朝孤元朗扑过来。晨曦连忙出声喝住沉默,她打赌这个孤元朗不会害自己。 果然,孤元朗一步站在晨曦面前,并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伸手探上了晨曦的脸,细细摸索。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他必须要亲自证实一下,看看眼前这个女子是不是还有一张人皮。 晨曦也不恼,任由他的动作。晨曦知道,他不亲自察看,是不会放心的。 孤元朗从晨曦脸上摸到脖子上,手下肌肤光滑如玉,没有半分的异样。半天,终于收回手来,这张脸,是真的。 晨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样?太子殿下,确认了吗?我这张脸,是不是假的?” 孤元朗再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晨曦连忙叫住他:“喂,我说你堂堂一个太子,不会白白占人家女孩子的便宜吧?至少不应该补偿一下吗?要不然你告诉我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吧?就算做补偿了?”晨曦笑嘻嘻的,一副无赖的样子。 孤元朗闻言果然转过身来,就在晨曦以为他至少会透露一丝消息的时候,没想到孤元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胸前某处停了片刻,几乎不带一丝感情的留下一句话:“我说过,我不会对女子动情;而你,也还太小,没有便宜可占。”说完,运起轻功飞了出去,瞬间失去了身影。 晨曦大脑似乎有些短路,半天才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的意思,他,是说自己太小?年龄太小吗? 半晌后,隐藏在四周的暗卫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咒骂:“孤元朗,你混蛋!你才小,你全家都小!” 惊起树上的一群小鸟,一根羽毛落在晨曦头上! 下午发生的事情很快传到了付幽漠耳中,午后他出去了一趟,可惜没能亲眼目睹这一幕,当他回来听到下人禀报的时候,嘴巴张得老大,活脱脱一副见鬼的模样!下人禀报完抬头一看,哪里还有付公子的影子! 付幽漠一路施展轻功,直接撞开了孤元朗的书房,看着书案前写着什么的孤元朗,大呼小叫地喊着:“小元元,你,你,你——”你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终于,他缓了一口气,睁着一双放光的眼睛,激动地问道:“你,是不是看上小曦曦了?”他才不管晨曦是不是什么仙境使者呢,反正她是个女子,那就可以有七情六欲不是? 孤元朗抬起头来瞥了他一眼,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那你就趁着人家姑娘泡温泉的时候闯进去啦?还摸了人家?”其实付幽漠也对晨曦这个名字很是好奇,但那也不能如此唐突啊!他一个逛惯了青楼的人还不敢做这种事呢,这个眼中一向看不到任何女子的木头,竟然会做出如此惊人之举?难道不是看上人家了吗? “她,穿着衣服。”孤元朗确实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问题,这些年来他也从来没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对方穿着衣服,他只是过去说了几句话,这有什么问题吗? 穿,穿着衣服?付幽漠实在是哭笑不得,难道他还想趁人家没穿衣服的时候闯进去吗?算了,看来他是真的没什么多余的心思。 可是他这样不行啊,年纪越来越大,身边却一个姑娘也没有,根本不会跟姑娘打交道啊!自己作为他唯一的朋友,是不是应该教教他? 脑子里百转千回,付幽漠终于开了口,嘴边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我跟你说,你这样在人家姑娘泡温泉的时候闯进去是很失礼的,虽然人家穿着衣服!照理说你看了人家,还摸了人家,就应该对人负责,把人娶回来。可是小曦曦应该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应该不会赖着要嫁给你。但是呢,这事终究是你理亏,所以你以后要对人家好点,想办法弥补,知道吗?” 见孤元朗皱眉,付幽漠又补充道:“你堂堂落辰太子,总不会欺负了人家小女子就这么算了吧?” 孤元朗闻言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既然如此,他以后补偿她就是,虽然他真的不认为自己占了什么便宜。 付幽漠见孤元朗终于点头,满意地笑笑,哼着小曲离开了,这日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孤元朗看着付幽漠的背影,脑海里回想着他的话,感觉指尖好像再次传来一阵光滑细腻的触感,眼前彷佛又浮现了某些景色,无来由的感到一阵异常的烦躁。 第十章 望乡楼会面 第二日早饭过后,付幽漠正在书房中,听到下人禀报晨曦要回洛宅,急匆匆放下手中的信件,一踏入晨曦暂住的小院就大声嚷嚷起来:“小曦曦,听说你要回去?这才来几天?莫不是真被小元元欺负啦?来,跟哥哥说说,他怎么欺负你了?哥哥我帮你报仇!” 未见其人,晨曦和无忧就听到了他语气里满满的调侃和八卦,无忧脸色一冷,抓起长剑就要出去,晨曦却伸手拦住了他。 看一眼正在一旁忙忙碌碌用嘴巴帮着收拾行李的沉默,一手指向刚刚走进房门的付幽漠,只说了一个字“咬”,沉默立刻扔下嘴里的东西,快速向付幽漠扑了过去。 “喂,小曦曦,你这么狠心吗?竟然放狼咬我?你别忘了,是我邀请你来这苍山别院休养的!” “喂,你快让它走开!要不然我真不客气啦!” “砰”的一声响,付幽漠慌乱之下撞翻了桌子; “你们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啊!啊——,不要咬我屁股!” 啪,付幽漠随手抄起一盘水果朝沉默砸去,正中沉默脑袋,引来沉默更加疯狂的报复; “救命啊——” 继昨日晨曦一声怒骂之后,一向安静的苍山别院,再一次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 晨曦恍若未闻,和无忧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行李,时不时瞅一眼被沉默追得满院子乱窜的付幽漠,晨曦的声音慢悠悠响了起来:“无忧啊,你要记住,对付什么人就应该用什么办法。像是这种人,你犯不着跟他生气,也讲不通道理,直接放狼,简单又高效!” “是,小姐,我记住了。可是小姐,沉默不喜欢他身上的脂粉气,你这么做,沉默会很委屈的。” “呃,这倒是忘了,可怜的沉默!这样吧,晚上给它加肉,好好安慰它!” “好。” 一问一答,两人的声音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付幽漠的耳朵里。此时他终于相信,有其主必有其仆,没想到那个冰块一样的无忧,嘴巴竟然也这么毒!哎呦,还有这头狼,嘴巴更毒! “嗖”的一声,付幽漠跳到了树上,抱着树干不撒手了。 晨曦终于收拾好行李,这才冲沉默打了一声招呼,沉默闻言立刻从一头龇牙咧嘴的凶兽变回了一只大狗狗的样子,围在晨曦身边猛摇尾巴:求表扬! 晨曦使劲儿揉了揉它的大脑袋,这才看向终于从树上跳下来的付幽漠:“怎么样?我家沉默的欢迎仪式,还满意吗?” 付幽漠一脸的哀怨:“我说你也太狠心了,我是关心你才一大早来看你,你竟然放狼咬人!你明知我又不是打不过它,我只是怕打伤了它。你这就是欺负人!” “你活该,谁让你那么八卦!” “好吧好吧,算我错了,”付幽漠举手投降,还能真跟她计较不成,“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急着回去?” “不回去,难不成还一直住在这里养老吗?”晨曦似笑非笑地看着付幽漠,“你应该明白,我到这辰都,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我,我当然知道,只是也不差这几天啊!”自从那日见到晨曦放血治疗后的模样,付幽漠心底里总是不希望她趟这趟混水,虽然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难说,谁知道还有多长时间呢!”晨曦说完立刻就后悔了,生怕无忧多心,立刻又说道,“祭天大典快要开始了,有人耐不住性子了。有些人,是时候见见了。” “嗯?你是说——” “既然在羲和神殿祭天,那在祭天之前,自然要来见见我这个羲和使者了。”晨曦似笑非笑地说着。 付幽漠轻叹一口气,心知没有更好的选择:“好,我让人送你回去,你多加小心。” 站在别院门口,付幽漠看着晨曦的马车远去。天气越来越冷,苍山别院建在山里,抬眼望去,一片萧瑟。付幽漠叹了一口气。 “如果她真心相助,我自会保她无恙,放心吧。”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是孤元朗,不知何时他也走了过来。 付幽漠没看他,脸上露出几许无奈:“你明明已经相信她了,否则也不会同意她来这苍山别院。可是你为何非要欺骗自己的心呢?把自己包裹得太严,会很累。”对于自己这个好友,付幽漠是很了解的。 半天过去,就在付幽漠以为孤元朗不会回答的时候,听到他略带嘲讽的话:“你还不是一样。”说完转身向院内走去。 付幽漠摇头,他还真会专门挑自己的痛处。算了,不想这些了,有些事,他们也要准备起来了。 自从前些日子四皇子的事情发生后,这洛宅暂时清净了许多,但是有些人,还是要见的。 回到洛宅,晨曦装扮了一下,坐上马车来到了不远处的望乡楼。有些人不敢轻易去洛宅,但是这望乡楼,说到底只是一家商铺,来这里会面,自然没那么大压力。 果然,晨曦坐下不久,下人就来回报:“小姐,人来了。” 晨曦露出一丝浅笑,看来,有些人真的是等急了。 晨曦坐在望乡楼最高的一间房间里,临窗而坐,窗户用昂贵的冰玉制作而成,因而室内十分明亮。从这里可以看到整条街的景色,视野很好。 当下人引着一位中年男子走进房间的时候,男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倚窗而坐,一身素雅飘逸的衣裙,衬着窗外孤寂的天空,染上几分虚无的味道,似乎不太真切。 听到声音,女子转过身来,却戴着一张银红相间的面具,但是凭露在外面的眉眼判断,年纪应该不大。 男子在门口略顿了顿,这才抬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身材高大的侍卫。侍卫脚步稳健、呼吸绵长,很明显身手不凡。只是一张脸布满了刀伤,看上去沟壑纵横,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十分狰狞。 晨曦愣了一愣,便不再管他,朝中年男子微微拱手:“请坐。” 中年男子也不客气,轻声道谢,便在晨曦对面坐了下来。 “小女子洛晨曦,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男子闻言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旋即回答道:“在下姓华。” 华?晨曦心里似乎想到了什么。 “看先生相貌不凡,想必不是一般人,不知道为何要见我一个开商铺的?” 男子没有回答,似乎在思忖什么,他一手端着茶杯,一边打量着晨曦,似乎想看出什么来。半晌后,仿佛下了决心,坐直了身躯,隐隐露出一股上位者的气息:“姑娘也不必隐瞒,您可不是一般开商铺的。在下这次来,就是想见一见传闻中的仙境使者。” 晨曦心里暗笑,他果然沉不住气了,面上却是不显,声音依然冷淡:“既然先生如此爽快,小女子也不妨直言。所谓仙境,其实是另外一方天地,本不该出现在这尘渊大陆。但无论何方天地,都要遵循道法自然。今次我仙境派仙者来到尘渊大陆,自然也是依道而行,待完成使命,自然会重归仙境。” 男子的声音带了一丝急切:“姑娘是说,除了这尘渊大陆,确实还有神仙福地存在?” “正是。” “敢问姑娘,若是凡人想要去那仙境,可有办法?”男子又问。 晨曦淡然地开口:“我刚才说了,仙凡本就是两个天地,又岂可轻易往来。就像仙境之人不可轻易干预这尘渊大陆的俗事一样,尘渊大陆之人自然也不可轻易进入仙境,否则岂不是违了法度,会惹来天灾的。” 男子闻言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难道没有例外?这天下之尊之人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此事没有例外。”晨曦的话不带有一丝感情。 “那姑娘,为何又可以往来于这两方天地之间呢?”男子仿佛有些恼怒,审视着晨曦。 晨曦轻轻摇头:“阁下误会了,小女子确为仙境使者,但却不是仙境之人。我本是从小生长于羲和山脚下的一名孤儿,生来就不知父母为何人,天生地养,且自幼身体虚弱。幸得仙境青眼,说我有慧根,且无父无母、体弱多病,如此身心反倒干净,更易接受仙境的开化。因此传我仙境之道,嘱我造福尘渊大陆。 待我功业大成,自会悄然远去,再不染这红尘俗事。” 男子听完这番话,脸上失望之色尚在,怒色却渐渐消去。原来如此,如此倒也说得通,如果人人都可以进入仙境的话,那岂不是乱了规矩?就好像平民百姓家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嫁入皇家,天地有别,如此才可以保障君威皇权万世永固。 想到这里,男子冷静了许多,再次开口问道:“刚才姑娘说是遵仙境指示来造福尘渊大陆的,此话何意?” “阁下可听过世间百年必有圣人出?圣人之说虽然略有夸张,但是每百年间确实会出现一些有大才之人。乱世造英雄,和平盛世需要的却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仙境此次受到天地大道的召唤,知道现在正是要为尘渊大陆指引光明,助这天下一统的时刻。” 晨曦看一眼对面男子,见他眼中露出势在必得的精光,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举凡大才,势必与俗人不同,非不世出之君主不可御之。想必阁下也知道,过去几年我望乡楼遍布尘渊大陆,为的就是遍寻有才之君主,如此才可统御天下英杰,造福万千百姓。 此次我来到辰都,自然是终于寻到了德才配位的君主,特此遵仙境指示,助落辰成为尘渊大陆上睥睨天下的存在。” 此话一出,男子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说落辰国的皇帝被仙境选中,特意派人助他成为这天下最强大的国家,甚至统一天下吗?这,会是真的吗? “仙使此话,实在是令人心潮澎湃。如若成真,自当是落辰之福,天下百姓之福。可是仙使此话实在过于离奇,毕竟我等凡人从未有缘一窥仙境真貌,实在是难以相信啊!” 晨曦听到男子对自己的称呼变了,不禁暗自吐槽,真是一只老狐狸,明明已经有八九分相信,却依然在试探。不过还好她原本也没指望能这么轻易让他信服。 “阁下放心,既然我受仙境指派来到此地,仙境对落辰自会多加照拂。请阁下静待几日,一切待到祭天大典,自见分晓。” 话已至此,晨曦也不再多说,百闻不如一见,只有让他亲眼看见,才会深信不疑。 男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心急,祭天大典么,马上就到了,他就等等看。 男子离开后,晨曦望着窗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声:“通知我们的人好生准备。” 看不见的空气里传来一声“是”,有人匆匆离去。 第十一章 祭天大典的惊天一幕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席卷过辰都的大街小巷,似乎是为了配合今年早来的严寒,辰都的第一场雪,也早早的到来了。 当晨曦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前一片明晃晃的耀眼光芒,朝窗外一看,原来夜里竟然悄悄下起了大雪,积雪足有一尺多厚,而且到现在也没有停的迹象。 沉默和豹豹正发疯似的在雪地里打着滚儿,沉默全身棕色的毛发沾染了不少的雪,咧着大大的狼嘴,完全没有了凶兽的样子,活脱脱一头傻狼! 原本就是一身银白色皮毛的豹豹,脑袋正钻在厚厚的积雪里,似乎发现了什么,屁股露在外面翘的老高,一条尾巴笔直的竖着,好像一尊天然的雪雕,只是没有了脑袋。 在大雪的掩映下,洛宅一片安宁。与这里的安宁不同,辰都的街头巷尾一片喜气洋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掩饰的兴奋之色,比过年还要高兴。这一切跟三天前皇宫里的一道圣旨有关。 三天前,一队队城卫军敲着锣鼓,走遍辰都的每一个角落,向全城百姓宣布皇帝的一道圣旨:祭天大典即将到来,落辰皇帝为了向仙境表示为民祈福的诚意,特此允许平民百姓可以在祭典当天进入羲和神殿,与皇帝一起祈求仙境恩泽万民。 旨意一出,整座辰都瞬间沸腾了起来! 以往这种祭典,只有皇室子弟和朝中重臣才有资格参与,外面有士兵层层戒严,普通老百姓只能在数里外远远地跟着磕头。隔着层层城墙和守卫,别说皇帝了,就是太监都看不见一个! 所以当皇帝今年这道旨意一出,若不是城卫军亲自宣布,老百姓是不敢相信的! 于是,整个辰都的老百姓瞬间像疯了一样涌向各个报名点,争先夺后的希望能得到一个亲自参与祭典活动的机会。毕竟辰都人那么多,是不可能所有人都参与的,所以还是设置了层层筛选条件,比如必须是辰都百姓,在辰都生活不少于五年以上,祖上三代不得有吃过官司的记录,等等。 即使如此,前去报名的人依然如潮水般蜂拥而至。在这样一个皇权高于一切的年代,能够有机会和皇帝一起祭天,这几乎比家中有子弟皇榜高中还要让人兴奋! 晨曦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只是不无遗憾地说了一句:“可惜了,这要是能让我收门票的话,肯定可以大赚一笔。” 说归说,晨曦深知自己是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赚取门票的,而且眼下让她头疼的事情,还不止一桩。 先是那位户部尚书的儿子培元霸终于熬不下去,在几天前的夜里咽了气。但是有意思的是,晨曦低估了这位培尚书的承受能力,虽然独子的离世让他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很多,但是他只在家里歇了三天,就重新开始上朝了,这坚毅的精神让朝廷百官也是赞叹不已。 现在看来,这位培尚书还可以在户部尚书的位子上继续做下去,毕竟人家本人在这件事上没做错什么,你不能因为人家儿子死了就罢了人家的尚书之位。 这点完全出乎晨曦的预料,打乱了她的一些计划,所以她不得不重新调整布局。 另外一件事,跟那个风流公子付幽漠前天夜里的来访有关。 当时晨曦刚刚吃完晚饭,付幽漠突然就来了,他说他要离开辰都一段时间。临走前要跟晨曦交待一些事情,好让晨曦配合他们,更重要的,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晨曦记得几天后帮孤元朗过生辰。 虽然晨曦觉得这事儿跟自己真的没什么关系,但是当时付幽漠一脸哀戚的抓着晨曦的手告诉她,魏皇后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给孤元朗过生辰。魏皇后去世后,孤元朗拒绝了皇帝给他过生辰的提议,所以每年都是自己陪他过。 但是今年自己因为有事不能在辰都,所以他请求晨曦这个好朋友,能陪自己另外这个好朋友一起度过这特殊的日子。 直到现在晨曦还记得付幽漠当时那满脸的悲伤:“你不知道,皇后的去世对小元元打击很大,这些年他一直很孤独,我跟童老都认为他这个病,其实是一种心病,需要有朋友陪着他、慢慢宽慰他。 但是这几年他一直不肯让任何人走进他的心里,他把自己封闭得太严实了。除了我,你几乎是唯一一个例外了。就当是帮帮我,好不好?” 晨曦从来没见过这个浪荡子脸上出现这样哀求的神情,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虽然在不久之后当晨曦知道了真相,恨不得掐死他,但是现在晨曦确实一无所知。 而且在付幽漠走后,晨曦还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答应去苍山别院陪孤元朗过生辰也就罢了,但是自己为什么顺便还答应了到时候不带无忧一起去呢? 虽然付幽漠说无忧这个人太冷了,带他一起去怕是会有违初衷。话虽然有道理,可是她要怎么做才能让无忧答应她一个人去苍山别院呢? 自从三年多以前和无忧相识,无忧几乎从不离开她的身边,更不可能任由她一个人去一个外人那里。没错,除了晨曦,其他人在无忧眼里都是外人。 晨曦托着下巴,皱着秀气的眉毛,苦苦思索着,半天长叹一口气:真是棘手啊! 在晨曦的长吁短叹中,轰动辰都乃至整个落辰的祭天大典,终于开始了。 虽然雪后的天气滴水成冰,但是这丝毫没有阻挡辰都百姓对此事的热情。没抢到机会参与祭天大典的百姓,也纷纷天不亮就来到羲和神殿外面等候着,就为了一睹这百年难遇的盛况。一时间辰都店铺纷纷关门,万人空巷! 落辰皇帝孤深,今年不过四十多岁,体态矫健、神态威严。当他终于在祭坛前站定的时候,虽然面上依然淡然,但是内心里却和百姓一样的激动。 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祭天活动,而是关乎落辰,乃至整个尘渊大陆命运的一天!今天,他等了许久的一个答案就要揭晓了! 祭天流程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当司仪官一字一句念着祝文的时候,皇帝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渐渐现出了焦急的神色。 祭天即将结束,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终于,祭天进入到最后一环,皇帝站在高高的祭坛上接受百官和百姓的跪拜,就在皇帝的一颗心慢慢沉到谷底之时,突然看到众朝臣指着自己身后,一副吓到的模样。皇帝猛地转过身来,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羲和神殿最高的殿宇上方,突然凭空升起一股浓浓的雾气,雾气渐渐散去,凭空出现了一名白衣男子和一头银白色的豹子。一人一豹身上散发着柔和而耀眼的光芒,仿佛是踏破祥云而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俯视着众生。 男子衣角无风而动,脸上戴着面具,看不真切;只见他手持一个红木匣子,望着跪在下方的众人,声音好像从云端传来:“我乃羲和仙境普贤使者,专司尘渊大陆之事。此次前来,乃是我仙境受落辰皇帝和百姓的诚心所感,前来赐福于落辰,为落辰指引光明之道。 现有我落辰圣物冰焰果赐于落辰皇帝,望你继续勤于政务、早晚自省、爱护百姓;另有《普世之道》共三卷赐予落辰,望尔等用心领悟,承天意、惠万民,造福天下!” 话毕,不见男子有所动作,手中的匣子自动飞来,稳稳的落在了祭坛之上。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雾气再起,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男子和银豹背转身去,凌空踏步而走,渐渐没了踪影…… 片刻后,皇帝终于回过神来,他颤抖着双手打开木匣,发现匣中是三枚晶莹剔透的红色果实,下面放着三卷册子,上书《普世之道》四个大字。 轻轻抚摸着木匣,皇帝全身似乎都在颤抖,一股狂喜渐渐爬上他的脸庞。终于,在一片寂静中,落辰皇帝缓缓转过身,扫视众人,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木匣,激动的声音随风传来:“羲和仙境佑我落辰,我落辰必将承天恩泽,创万世之功业!” 不知是谁第一个高呼了起来,片刻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齐齐响了起来:“落辰万岁,陛下万岁,羲和仙境万岁!” 声音震天动地,直上云霄! 很快,祭天大典上发生的这一幕就伴着冬日的严寒传遍了落辰的每一个城池和村落,在无数饥寒交加的灾民中口耳相传着。所有人的心中都坚信着:神仙派人来拯救我们了,我们有救了! 众人不知道的是,在这一片祥和中,一个士兵正骑着快马、冒着严寒夜以继日的向辰都而来。他紧紧的护着手中的一封奏章,而这份奏章,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一个牵动落辰无数人的命运。 而在辰都不远的官道上,一辆马车也不顾大雪缓缓向辰都驶来。没人知道,这辆马车,牵动的却是晨曦的命运…… 第十二章 晨曦的谎言 祭天大典的当日,辰都的酒楼茶肆间就开始议论纷纷,说羲和仙境的神仙在落辰现身了。对此,晨曦丝毫不意外,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亲眼看见有人腾云驾雾而来,又腾云驾雾而去更令人震撼、更令人信服的了。 而这样的传说,无论是对于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落辰的平民百姓,都是乐见其成的。于是,晨曦嘱咐洛泽望乡楼什么都不需要做,她相信,即使她不插手,当权者也会推波助澜,这传说肯定会越传越神。 第二日,落辰皇帝再次一身便服来见晨曦,只不过这次直接来了洛宅,而且主动道破了自己的身份,作为一个帝王来说,态度算得上恭谨。 晨曦依然淡漠而疏离,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表现出丝毫的谄媚,仙境使者的架子端的十足。亲眼目睹了昨日的神迹,皇帝此刻对那个羲和仙境的存在深信不疑,所以并不觉得晨曦的态度有何问题,甚至还多次向她请教朝中之事。 可惜这位使者似乎对于具体的朝廷事务并不感兴趣,只说仙境一向重教化、遵道义、选贤任能,希望皇帝可以不拘一格选贤任才。晨曦这派不问俗务的态度,让落辰皇帝愈发觉得仙境之人果然超凡脱俗、与众不同。 于是,在晨曦的建议之下,由皇家倡导的羲才学院很快成立了。明面上是皇家牵头,但是即使是老百姓也知道实际上是望乡楼的幕后之人在运作。 羲才学院不教经史子集,除了向世人宣讲《普世之道》的精粹,还教给世人许多实用的本事,教人怎样制作一些东西,有些甚至是望乡楼里原本出售的一些物品。 与辰都原本为权贵子弟设立的太和书院不同,羲才学院不设门槛,无论是高官权贵、还是布衣百姓,不论是才高八斗的学子、还是大字不识的白丁,甚至女子也可以申请入院学习,只要通过入院选拔考试即可。经核查实在贫困的,不但免去读书期间的一切费用,望乡楼还会供给吃住。 自古以来读书都是有钱人家才敢奢望的事情,普通老百姓为了混口饭吃就要拼尽全力了,哪还有余钱供给孩子读书呢?虽然在羲才学院所学到的不一定都可以用于科举考试,但是小老百姓可以学到一技之长就已经很满足了。 再加上背后有皇帝的支持,于是,在短短的时间内,羲才学院名扬四海,甚至许多异国之人也慕名而来,就为一睹这传说中仙境为教化万民开设的学院。 更加令晨曦没想到的是,原本只是她为了达到目的才开设的学院,日后竟然成了尘渊大陆万千子民向往的中心,甚至盖过了天下文人仰慕的宣德学宫的风头。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时的晨曦,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一边细细嘱咐洛泽关于羲才学院的一些事情,一边终于绞尽脑汁想出了不让无忧跟自己去苍山别院的好借口。 至少,在晨曦跟无忧提出来的时候,晨曦自以为这是个好借口。 “无忧啊,嘿嘿,那个,我,我又嘴馋了,”话还未出口,晨曦先露出了一丝讨好,“我想吃狍子肉了,你,能麻烦你带沉默去捉一只来吗?” 晨曦口味很挑剔,吃肉,尤其喜欢野味,好在她平日里饮食比较清淡。但每次晨曦嘴馋的时候,无忧就会带沉默去山里帮她捉野味,所以这次这个借口倒是顺理成章。 无忧闻言脸色并没有异常,只是有瞬间的沉默,然后叮嘱晨曦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带上沉默和几个兄弟,出发去了山里。幸好辰都附近的山里就有狍子,来去用不了几天。 晨曦趴在窗户上望着无忧他们出门的背影,一边为自己的聪明窃喜,一边又觉得自己在这严寒天气里骗无忧出去为自己捉狍子实在过分,于是一阵摇头一阵叹息。 突然听到长琴冷飕飕的话在背后响了起来:“怎么?心疼了?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长琴一向喜欢对自己冷嘲热讽,晨曦也无所谓,懒得理会他。 “小姐,我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我和无忧同为你的下属,你对他那么好,却总喜欢欺负我呢?”温润如玉的声音,是洛泽。 晨曦回过头来,送他一个白眼,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幼稚”,然后继续去看无忧的背影,虽然已经看不到了。 “还能是什么原因?不就是那小子身世可怜,你家小姐心疼呗!”还是讨厌的长琴。 “他身世可怜?”洛泽提高了声音,“我们这些兄弟哪个不是身世可怜?” 晨曦终于受不了这个相声二人组,没好气地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你们不懂,别看无忧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实际上却非常重情义,而且心思敏感、性子又执拗。他是一个心里受过伤的人,直到今天心里的伤也还没好,所以我不想他再受到伤害。” 洛泽无语,他怎么看不出来无忧一个大男人心里哪里有伤。 “好啦,不说这些啦,总之你们要记得保密,不要让无忧知道我这几天去做什么了。” 长琴呵呵冷笑一声:“晚了,他已经知道了!” “你说什么?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的?你说的?”晨曦怒视长琴。 “我才没那么幼稚呢,是付幽漠说的!那天他离开的时候,特意找到无忧,告诉他你要去苍山别院为孤元朗过生辰,让无忧不要跟着。无忧竟然答应了!”长琴一脸的幸灾乐祸。 “什么?付幽漠?这个混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害我头疼好几天,还骗了无忧,他该多难过啊!”晨曦真的怒了! “小姐,”洛泽一脸无奈,“你难道不觉得你对无忧保护得太好了吗?你事事为他考虑,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可是你想过没有,万一你将来成亲了,他也这样跟你寸步不离吗?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身边时时刻刻跟着这样一个男人?那时候他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洛泽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又缓和了一下语气:“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让他提前适应。小姐,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把无忧当儿子对待了。” “比儿子还娇惯!”长琴又补了一刀,迤迤然飘走了。 直到坐着马车走在前往苍山别院的路上,晨曦还在思考着洛泽两人的话。她对无忧,真的保护得太好了吗? 其实无忧是不需要她保护的,反而是她这个身体虚弱的人,需要无忧的保护。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再需要无忧的保护,无忧也许会失去活着的意义。长琴他们不懂自己为什么待无忧不一样,其实他们不知道,那是因为在无忧身上,晨曦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们是那么相像,一样的孤独,一样的不被人理解。活在这个世上,却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进入苍山别院,下了马车,晨曦的思绪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来了。” 晨曦抬头,是童老。晨曦想起上次捉弄他的事情,有些歉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童老,又见面了。” “嗯,来了就安心住下。这几日我会再给你熬一些进补的汤,跟你现在服用的汤药并不冲突,你记着每日按时服用,对你有好处。” 嗯?晨曦一愣。据她所知,这个童老一向是眼高于顶的,甚至是皇帝请他,他都敢拒绝。上次自己又那么作弄他,晨曦原以为他不恨自己就算好的,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晨曦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天上,太阳没问题,难道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童老似乎看出来晨曦的诧异,也不解释,抿抿嘴,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却一言不发地走了,徒留晨曦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 此时孤元朗走了过来,晨曦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指童老离开的方向:“这位老爷子,是吃错药了吗?” 孤元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一路上过来很冷吧?先去房间里暖和暖和。” 晨曦忽然打了一个寒颤:她怎么觉得,孤元朗也不对劲?竟然会问自己冷不冷?晨曦默默地裹紧了衣服,不对,有猫腻! 晨曦的眼睛里闪着精光,她一定会弄清楚的! 第十三章 孤元朗的生辰 虽然答应了给孤元朗过生辰,但是晨曦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她实在想不出孤元朗身为太子会缺什么,于是,她决定给孤元朗做一顿烤肉。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每次给人过生辰,都是烤肉,因为她做饭的手艺很一般,但是烤肉却很拿手。虽然每次都被长琴嘲笑说没新意、没诚意。 说是做烤肉,但主要还是厨子们动手,晨曦最多做做调料,教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思把烤肉腌渍好。晨曦觉得自己实在是有愧于付幽漠的托付,怀着几分歉疚,慢慢来到了孤元朗的院子。 一步踏进来,晨曦脸上满是惊讶。 太阳早已经落山,天空中还留有一抹橘红色余晖。雪后的苍山别院,格外的静谧,在一片静谧中,晨曦隐隐听到了清脆的叮咚声。 紧接着,一个个丫鬟手持一盏盏彩色纸灯,缓缓走了进来。再接着,树枝上、房檐下、草地上,一盏又一盏的彩灯被接连点亮,映着一旁温泉池上方氤氲的雾气,时隐时现、朦朦胧胧。 晨曦呆呆地站在门口,虽然前世见惯了各种华丽的景色,可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样的场景,着实是第一次见到。好美,美得甚至不那么真切。 好半天过去,等丫鬟们都走光了,晨曦才愣愣地喊道:“付幽漠,是你吧?” 没人回答。 晨曦提高了声音:“付幽漠,快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还是没有回答。 晨曦迈步向里面走去,终于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在一片朦胧的灯光里,显得很是柔和。一身黑衣,是孤元朗。 晨曦愣住了。 半晌,晨曦左右张望,还是没看到付幽漠的身影:“付幽漠不在吗?” 也许是受了这灯光的影响,孤元朗的声音也不似往日里那么冰冷,染上了几分柔和:“你找他?他不在辰都,你是知道的。” “可是这些——”晨曦指指四周,她是无论如何不相信这些是孤元朗准备的。 “他临走前安排的。” “哦,原来如此!这样就解释得通了!这个家伙,审美真不错,恰到好处的浪漫!不过,”晨曦摸着下巴,把孤元朗从头到尾打量一遍,“他对你是真好!不能亲自给你过生辰,不但把我找来,还特意做了这么多安排。你俩,莫不是——” 晨曦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出来,最终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你俩该不是一对吧?”虽然付幽漠明面上是青楼的常客,可是晨曦总觉得那只是一种假象。她更能相信这两人才是真正的一对。 孤元朗皱着眉,似乎没明白晨曦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开口了,一向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波动:“你,你是说,我跟付幽漠,是断袖?” 晨曦连忙开口解释:“你别担心啊,我不会歧视断袖的!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是每个人的自由,我不觉得有什么!那个萧杨不就是断袖吗?还断得人尽皆知,我就很佩服他!” 孤元朗半天没说话,他凝视着眼前这个刚到自己肩膀的小丫头,头一次觉得她不是一般人。她怎么就会觉得自己是断袖的?难道是因为自己说过不会对女子动情?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孤元朗觉得还是不能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你想多了,我不是断袖!”说着,转身向一旁的烤肉走去。 晨曦耸肩,这样的人是不屑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看来确实是自己误会了。再环顾四周,哦,原来这个冰块脸喜欢这种调调,付幽漠作为朋友还真是贴心。 孤元朗在桌旁坐了下来,晨曦看他一眼,认命地走上前去开始动手烤肉。 孤元朗静静地看着晨曦忙前忙后的样子,小小的一个人儿,做事情倒是认真。他实在是很难把她和阴谋联系起来,但是自己至今还是想不明白她到这辰都有什么目的。但是付幽漠说得对,自己确实已经相信了她。 一盘端到面前的烤肉打断了孤元朗的思绪,他接过来,用刀挑起一块送到嘴里,嗯,味道确实不错。 晨曦见他爱吃,也不禁笑了起来,一边送一块烤肉到自己嘴里,一边商量着问道:“喂,孤元朗,你这里有酒吗?烤肉配酒,味道更好。” 孤元朗看她一眼,没说话,那样子明显就是拒绝。 晨曦语气里染上了几分讨好:“我少喝点儿嘛!我们家那个大夫就不许我喝酒,说我身体不好,就好像我不喝酒身体就能好起来似的!我少喝点,好不好?”晨曦自己不知道,现在她这个样子,就像一个向大人讨糖吃的孩子。 孤元朗似乎头一次看到有女子在自己面前撒娇,觉得很新奇。考虑了一下,吩咐下人取来了桃花酿。 晨曦兴奋地尝了一口,口感绵密,带有一丝甘甜,味道不错。其实她原本并不喜欢喝酒,只是到这个时代以后,总是想用酒把自己灌醉,这样就可以暂时忘记一些事情。慢慢的也就有了酒瘾。 孤元朗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俩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更多的是听晨曦碎碎念,倒是难得的和谐。 天彻底黑了下来,月亮升起来了。 晨曦有了几分醉意,话也更多了起来。 “孤元朗,我问你,今天那个童老,到底怎么回事?他的态度,好奇怪!” 孤元朗看了晨曦一眼,她一向苍白的脸上染了三分红晕,很是可爱。不说话。 晨曦不满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别不说话啊!你跟我家无忧倒是很像,都不爱说话,像个哑巴!” 他家无忧?孤元朗想起了那日见过的那个男子,他原以为那只是一个侍卫,后来听到付幽漠的一些话,看来,并不是一个侍卫那么简单。 晨曦有些气结,这人怎么比无忧话还少,借着酒意,伸手推了他一把:“喂,你倒是说话啊!” 结果自己反倒没坐好,晃了一下就向后仰去。孤元朗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晨曦扒拉着孤元朗的胳膊,让自己坐正,不满地嘟囔:“我特意跑来给你过生辰,你多说一句话会死啊!到这里以后,我自己都从来不过生辰呢!” “你为何不过生辰?”孤元朗终于说话了。 “嗯,没那习惯,向来没人给我过生辰的。哦,不对,师兄有帮我过生辰,对,有一次的。”晨曦歪歪脑袋,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片刻,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是不想提醒自己来到这里多久了,谁知道我能活到哪一天呢,总觉得过一次生辰,日子就少一年。不过生辰,就假装自己可以不老!哈哈,我是不是很聪明!”晨曦自言自语地说着,也不管孤元朗听懂了没有。 孤元朗听到她那句“谁知道能活到哪一天”,心里没来由的一疼,突然想起了付幽漠临出发前叮嘱自己的话,“这丫头看着整天很高兴,实际上她心里很苦,她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苦埋在心里罢了。就看在她是我朋友的份儿上,对她好点儿!” 付幽漠那天说了很多,孤元朗并没怎么用心去听,这人一向这样,很是话痨,他都习惯了。不知为何,他的话却突然在此刻出现在了脑子里。 “你不会死的,你会长命百岁,我答应你。”没经过思考,孤元朗脱口说出了这句话。 晨曦晃晃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儿:“你答应我?哈,你答应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晨曦真的笑了起来,“你答应管什么用,你又不是神仙!我才是神仙呢!可是我也没办法……”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晨曦趴在了桌子上,似乎在注视着前方,眼皮却开始打架。 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断断续续的,孤元朗只听到什么“师兄”“弟弟”“无忧”什么的,听不真切。看来是醉了,孤元朗伸手推她:“去房里睡吧!” 晨曦没动,孤元朗伸手去拉她,这才发现她脸上竟然满是泪水。她哭了!孤元朗有些慌,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哭了,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有些慌乱地伸出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常年握剑的手有些粗糙,触碰到晨曦娇嫩的皮肤,孤元朗突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两人肌肤接触的地方窜进了他的手指,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那日在温泉池自己就摸过她的脸,可是今日,突然就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似乎感觉到孤元朗的动作,晨曦使劲儿睁了睁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喃喃说道:“嗯,我可能喝多了,抱歉,你不用管我,我回去睡觉了。”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孤元朗却拉住了她的手。晨曦挣脱不开,正要说话,孤元朗却打横抱起了她,起身向晨曦住的院子走去。 晨曦窝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的,只是感觉这个冷冰冰的人,怀抱却很温暖。她很喜欢这温暖的怀抱,今天就让自己放纵一回吧,就这一回,不要推开这温暖的怀抱。晨曦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 孤元朗把晨曦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并没有立刻离开。 晨曦有些含混不清地说道:“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我先睡了。”说着就真的闭上了眼睛,开始昏昏沉沉起来。她身子弱,经常这样说着话就陷入睡梦中,尤其是今夜饮了酒,就更是抑制不住睡意了。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睡得并不安稳,孤元朗看着晨曦把被子一点点拉到自己胸前,像个猴子似的整个人骑在了被子上,孤元朗的嘴角有些抖动。 他不知道,往日里晨曦都是抱着豹豹睡的,豹豹不在的时候,她就抱着沉默,否则她在梦中也会没有安全感。 看着晨曦紧皱的眉头,孤元朗知道她睡得并不安稳,略微思忖,他在晨曦的床边坐下,将她的一只小手拉了过来,一股内力缓缓进入了晨曦的身体。 借着内力,晨曦体内的酒气消散了几分。终于,看着她的脸色不再那么潮红,孤元朗收了内力,再次将她的身子放平。 视线不自觉地在她的胸前停顿了一下,想起那日在温泉池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出现一抹笑意。 晨曦还在嘟嘟囔囔着什么,孤元朗看着她娇嫩的小嘴一动一动的,鬼使神差的,孤元朗伸手抚摸上她的唇,和想象中一样,软软的、湿湿的。来回摸索着,他觉得好像上了瘾。半天才把手艰难地挪开。 孤元朗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也许是付幽漠的话刺激了自己,他这么想着。 沉思了一会儿,孤元朗又把自己脖子上的一粒小小的红色玉石摘下来,戴在了晨曦的脖子上。看着晶莹的红色衬着她娇嫩的肌肤,孤元朗觉得很好看。 自己到底怎么了?直到离开晨曦的房间,孤元朗还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第十四章 付幽漠癫狂的大笑 第二日,晨曦依然睡到自然醒,令她略有诧异的是,往常宿醉之后醒来都会头痛,这次却感觉头脑清醒,并无不适。 眼角里瞥见胸前的一抹红色,低头便看见了那粒红色玉石。晨曦一怔,这是什么? 将它拿起来,手心微微灼热。无需怀疑,这只能是孤元朗给自己戴上的。问题是,无缘无故,他为什么送自己这个东西? 晨曦洗漱完毕之后,原本想找孤元朗问个清楚,结果找了半天却只见到了苍山别院的周管家。 头发花白的周管家恭敬十足的向晨曦弯腰行礼:“小姐,主子他有事出去了。但是主子说了,让您在这里安心住下,有任何事情,您尽管吩咐我就好。” 晨曦一脸狐疑地问道:“那,你家主子,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呃,这个主子倒是没说,小姐您是有事找我家主子?需不需要我差人问问主子?” 晨曦摆手,她没什么事,只是觉得孤元朗突然离开,有些奇怪。 见晨曦微微皱眉沉思,周管家以为晨曦心里不喜,连忙说道:“小姐,可能主子他确实有事,您放心,主子回来之后我会立刻通知您的。您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就好。” 晨曦看着周管家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周管家,对自己是不是也太热情了?或者说这是做管家的职业病? 晨曦笑笑,跟他说自己没什么事,让他退下,自己回房给付幽漠写了一封信,当然主要是骂他一顿出气。 对于无意中造成自己欺骗了无忧的事情,晨曦依然耿耿于怀。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付幽漠这个罪魁祸首。还有这个什么生辰,她怎么丝毫没觉得孤元朗领情?要不然也不至于不跟自己打个招呼,一大早就离开了。 于是晨曦写了洋洋洒洒三张纸来骂付幽漠,还都是用削尖的碳条写的,她的毛笔字,实在是见不得人。 但是晨曦不知道的是,在她写这封信之前,孤元朗就已经用了整整一个早晨的时间给付幽漠写信。 第一次写是这样的:“如你所料,洛晨曦果然以给我过生辰的名义来了苍山别院,周管家按照你的吩咐布置了院子,她看到后表现出了这个年龄的女子应有的欣喜。 除此之外并无异常之处,而且她还喝醉了酒,如若不是提早知道她是望乡楼的幕后之人,我几乎要相信她就是一个没有心机的小丫头。也许她此次前来确实只为了在苍山别院休养身体,她身上的毒确实很严重。 但是无论如何,如你所说,我现在相信她是真心帮助我们。你放心,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和她商量,彼此配合。 此外,我察觉到她在我身边之时,我的情绪总是会受到影响。所以想问问你,这是否就是你所说的男女之间——” 写到这里,孤元朗突然觉得自己太过于废话,有些烦乱地将写好的半张纸揉成一团,丢尽纸篓,重新摊开一张纸,写道: “如你所料,洛晨曦以给我过生辰的名义来到了苍山别院,但是并无异常。现在我愿意相信她是真心帮助我们。接下来辰都之事我会与她好生配合。 此外,我想问你,你常说的男女情动究竟是何感觉?我——” 写到这里还是觉得不妥,于是,这封信还是没有逃脱被孤元朗废弃的命运。 他站在桌案前良久,终于写下了最后一封:“一切如你所料,辰都一切顺利。你那里进展如何?” 写完这最后一封信,他让侍卫尽快送出去,吩咐了周管家几句,就离开了苍山别院。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那个对他绝无二心的周管家,这次并没有把他写废的纸亲自烧掉,而是颤抖着一双手,把两张纸摊开,用力抹平,装进了一个信封。顺便把晨曦来到苍山别院后自家主子所有的反应和说过的话详详细细地记录了下来,装进了另外一个信封,让侍卫一同给付幽漠送去。 做完这些,周管家抹掉额头的汗珠,嘴里喃喃着:“主子,您千万不要怪我啊,这都是付公子的主意。老奴也是为了主子的终身幸福着想,主子您要生气就去找付公子,千万不要杀了老奴啊!” 周管家做完这些,努力地捶了捶因为害怕狂跳不止的胸口,换上满脸的笑容,去了厨房。 晨曦的那封信和其他几封信件一同送到付幽漠手里的时候,付幽漠正和一群人围坐在一堆篝火旁边烤火。 彼时的付幽漠满脸的络腮胡子,白皙的脸被涂成了红褐色,一身的海匪打扮。即使是熟人见了恐怕也没办法相信这就是那个风流不羁的幽客公子。 当他饶有兴致的把几封信件一一展开,尤其是看到被孤元朗丢掉的那两封,先是愣了片刻,稍后便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哎呦,笑死我了,太好笑了!这个孤元朗,实在是太蠢啦!哈哈哈!” 身旁同样海匪打扮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心想付公子是不是傻了。他们和付幽漠都很熟悉,虽然知道这位大爷一向是不按常理出牌,但却从未见他笑得如此全身乱颤,而且他说主子太蠢了?这话也就他敢说!可是主子明明是天纵英才,哪里蠢了? 而此时此刻,被付幽漠嘲笑太蠢的孤元朗正坐在辰都的一个古朴大气的院子里,面前摆了一盘棋,对面坐了一位看起来年逾七十的老者。老者素衣白须,一派大家风范,精神倒也还好。 很显然两人并没有把心思放在棋盘之上,老者细细端详了一下孤元朗,微微点头:“为师听说你的病又犯了,原本很是担心。现在看到你并无大碍,也就放心了。” 孤元朗也不似往日那般冰冷:“都是徒儿不好,害师傅如此严寒天气特意跑一趟辰都。” 老者,也就是孤元朗的师傅冯莫鸿不在意地笑笑:“你我师徒,何须如此见外。你没事就好,况且你知道的,即使我不来,清儿也放心不下你。” 孤元朗闻言并未答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冯莫鸿微微叹了一口气,换了话题:“近日辰都传得沸沸扬扬的祭天大典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可知道详情?” “师傅不信那却为仙境所为?” 冯莫鸿闻言笑了:“老夫活到这个岁数,虽然这辈子没多大本事,但是并不傻。仙境之说,向来是有心人愚弄他人的手段罢了。” 孤元朗略带欣慰地看向自己的师傅:“师傅高见。不过师傅放心,此事尽在徒儿的掌握。” 冯莫鸿点头,也不再多说。他自知自己只在学问上还能有几分见地,但是自家徒儿现在做的这些事,确非他所长。这一点多年前他就知道了,所以这些年他一向只关注自己徒儿过得好不好,其他事很少过问。这次也是见仙境之说太过耸人听闻,这才忍不住问几句。既然自己徒儿如此有信心,他也就不再多问了。 冯莫鸿留孤元朗吃午饭,孤元朗略一沉吟也就同意了。少顷,一位轻纱女子袅袅婷婷地走来,身姿绰约、肌肤透骨,樱唇不点而朱,好似一朵三月的桃花,娇艳欲滴。 “师兄,”女子声音清婉,和她的人一样娇艳,“这阵子没休息好吧?看你都瘦了,我亲手做了你爱喝的汤,给你好好补补。”说着吩咐身后的下人把饭菜摆好,自己则亲手把一碗汤端到了孤元朗的面前。 孤元朗冲她点点头,接过汤喝了一口:“师妹辛苦了。” “师兄,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何须如此客气!”女子似乎有些嗔怪,顿了一顿,又说道,“师兄,往年都是清儿去苍山别院给你过生辰的,可是前几日你说有事,不让清儿进去,清儿还以为师兄病得严重,可担心坏了。” 自称清儿的女子脸上露出一抹愁态,随即又笑了起来:“可是现在看师兄还好,清儿终于放心了!” “你呀,早跟你说了,有童老在,你师兄不会有事的,你偏不信!”冯莫鸿看似在责怪自己的女儿,眼里却全是慈祥。 清儿似乎对冯莫鸿的话很是不满,撅了撅嘴:“爹爹,师兄他那么忙,身体又不太好,童老毕竟只是个大夫,只会治病,哪里会照顾人!所以女儿才担心嘛!”清儿说着看向自家师兄:“师兄,反正清儿也很闲,不如让清儿住到苍山别院去照顾你吧!”清儿有些紧张地看着孤元朗,满脸的期盼。 孤元朗看向自家师妹,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不必了,我习惯了照顾自己,况且现在局势不明朗,我也不希望你和师傅卷进来。” 清儿还欲再说,孤元朗却已经转过头去开始吃饭,清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看一眼自家父亲,见他也没有帮自己说话的意思,于是勉强笑了笑,也不再说话。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除了清儿偶尔给孤元朗夹菜,几人再无交谈。饭毕,孤元朗起身告辞,冯莫鸿也没有留他。 清儿站在门前看着孤元朗远去的背影,脸上温柔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满、一丝幽怨。 “为父早就告诉过你,朗儿对你无意,你不听,非要自讨苦吃。为父看着朗儿自小长大,知道他的性子。他决定的,就不会改变。你就听为父一句劝,断了这心思吧!”冯莫鸿从身后走来,满脸怜惜地看着自家女儿。 “我偏不信,这么多年,除了我之外,师兄身边从来没有别的女子。他对我是不一样的!爹爹,女儿一定可以走进师兄的心里!”不似她温柔的外表,清儿此刻的脸上满是必胜的信心。 冯莫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很是倔强,也不再多劝,转身走了。 清儿依然盯着孤元朗离开的方向,心里只在琢磨着一个问题:这几年师兄虽然从不过生辰,但是每年他生辰这日,自己都会打着给他过生辰的名义住到苍山别院去,师兄也从未拒绝。可是今年,到底为什么不让自己进去呢? 第十五章 倒霉的英雄救美 对于冯容清小姐的幽怨,晨曦当然是一无所知。但是她也并没有在苍山别院待太久,本来就是给孤元朗生辰,生辰过完,自己也就该离开了。尤其是每次看到周管家那笑得像是一朵向日葵一样的脸,晨曦就觉得毛骨悚然,总觉得周管家那热情过度的笑脸有些吓人。 当晨曦回到洛宅的时候,无忧也已经回来,还带着好几只新猎来的狍子。 晨曦很是忐忑地考虑了好久,应该怎样向无忧道歉,结果还没等她说话,无忧就打断了她的话,举着手里的狍子肉,温和地问道:“小姐,你要吃烤的,还是做成菜?” 冻得发红的脸上洋溢着少见的笑容,让晨曦顿时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于是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了好几顿狍子肉,把沉默和豹豹乐得整天流着哈喇子撒欢儿,晨曦决定这件事还是不提了,假装没发生过吧,她鸵鸟似的安慰自己。 在晨曦津津有味地啃着无忧亲手烤的狍子肉串的时候,关于兵部尚书青楼狎妓的事情也终于有了结果。皇帝以兵部尚书年迈,且大病久未能痊愈为由,让他告老还乡,也算是给他留了最后的颜面。 但是令朝中各方势力惴惴不安的是,皇帝并没有任命新的兵部尚书,只是把原本的二品靖国将军凌峥由原来的兵部左侍郎改任左侍中,与右侍中共同掌管兵部之事。 要说起来这位靖国将军那可是落辰乃至尘渊大陆的一个神话般的存在。从一个寒门小儿入行伍,没有任何根基和背景,凭借着自己一身武艺和能征善战,无数次的出生入死,甚至有一次舍出性命救了落辰先皇,成了落辰百姓心目中不败的战身。这才从一个无名小兵,一步步成为落辰二品靖国将军。 靖国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从未纳妾,生有一子一女。岂料天有不测风云,在四年前那场落辰和北漠的冲突中,女儿凌云舞因罪和丈夫双双被斩,外孙女穆晨曦失踪,生死未明。凌老夫人因为受不了打击抑郁而终。 不久之后,靖国将军唯一在世的儿子凌云峰——年少有为的落辰臻义将军奉命前往北境,驻守在落辰国与北漠国的边境。同时还一同带走了自己的夫人和长子,四年间只回来过一次。 因此,偌大的靖国将军府,现下只住着凌老将军和他年方八岁的小孙子凌沐琥。 奇怪的是,无论是论战功还是资历,凌老将军至少都当得起仅居于兵部尚书之下的左侍中,但是多年来他一直都只是左侍郎。而且朝中官员都知道,这位凌老将军这几年几乎只是在朝中担着个虚职,很少参与政事。 这次兵部尚书之位空出来,所有人都以为非凌老将军莫属,没想到竟然还只是提官不提品,担了个左侍中之位。皇帝的这个旨意,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皇帝就是皇帝,旨意既出,谁还能质疑。至少,这位闲了多年的凌老将军总算是不会再窝在家里钓鱼了。 而由左林兼管的城卫军,交给了原兵部左司萧杨统辖,萧杨也从三品下的左司,一跃成为三品上的城卫军统领。虽然城卫军只有八千人,但是管的却是辰都的一亩三分地,因此这城卫军统领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这萧杨如今年方三十有二,也曾多次上战场,出生入死,照理说应该是年少有为,前途一片光明。只可惜萧杨有一个为世人所不容的毛病:好男色。 虽然这个年代好男色的不止他一个,但是别人都是老老老实实地娶妻生子,关起门来好男色,可他偏偏把自己断袖的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而且爱上的还是一个江湖游侠。 甚至有传言当年皇帝原本看重他的才能,想把公主赐婚给他的。结果还没等赐婚的旨意下来,萧杨爱上江湖游侠的风声就传了出来。于是皇帝也就打消了赐婚的念头,萧杨也没再被重用过,后来皇帝寻了个由头,罢了他的城卫军统领的官职,把他扔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没办法,这个年代,你一个朝廷官员如此大张旗鼓的断袖,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为世人所不容,更何况是一向注重朝廷颜面的皇帝。 只是不知道皇帝怎么突然想通了,竟然再次让他接管城卫军,众人纷纷猜测皇帝这是要重新重用他了,于是这位受人冷落多年的萧统领,再次成为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一时间门庭若市。毕竟他还年轻,将来还大有可为。 可是再受重视,也没有朝中官员会把自家女儿嫁给他。人家摆明了不爱女人,还非要把自己女儿嫁过去,这不是害了自己女儿吗?说不定还会被骂是卖女儿,这骂名着实不好听。况且,萧统领应该也不会答应娶妻,毕竟人家心心念念的是那个不知踪影的江湖游侠。 晨曦一面冷眼瞧着朝中的官员调派,一面关注着羲才学院的动向。 自从羲才别院建立之后,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吸引了辰都所有人的目光。晨曦特意命人将羲才别院按照传授内容不同进行了划分,有传授技能和手艺的工学院,主要是一些平民百姓来这里学习一些糊口的本事,还有一些商贾也会派人来学习。 普世院重点阐释《普世之道》的精髓,这里常见的是一些皇家子弟和朝中重臣。而群英院相对就复杂一些,既有权贵子弟,也有平民学子,这里讲的既有兵法策略,也论述各种学说,所采用的书籍都是由望乡楼提供,比如什么《孔子》、《道子》、《老子》之类,其思想内涵无不是令人惊叹。而且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一些从未流传于世的经史子集。 于是,羲才学院是由羲和仙境用来在世间传道解惑、造福百姓的说法愈加深入人心。否则,除了仙境,谁还能写出这么多独特而震惊世人的作品来呢? 是以羲才学院每日里人来人往,众人即使不来学习,也想来这里瞻仰一下。晨曦也化名陈曦,偶尔会来这里看看,还结识了几个新的朋友。 可惜好日子一向很短,还不等晨曦享受一下难得的太平日子,羲才学院就出了事,事情的起因和五公主有关,就是那位因为要擅闯洛宅而大病一场的四皇子的同胞妹妹。 这位五公主继承了自己母妃的美貌,生得很是娇艳,而且和自己的同胞哥哥一样的嚣张跋扈。有意思的是,她和自己那位因为在青楼闯祸被自己父亲打死的表哥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好色。 当然,和那位萧统领一样,五公主好的也是男色。 五公主偷偷养了很多面首,这一点是辰都权贵人尽皆知的秘密。这也真怪不得别人知道,因为这位公主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太过刻意的隐瞒。再加上自己母妃颇受皇帝宠爱,且宫中没有皇后,也没人愿意为了此事惹那位丽妃不快,因此这位五公主就肆无忌惮地和自己的面首们尽情享乐着。 自从自己的同胞哥哥从洛宅回来大病了一场,表哥又不幸去世,五公主也安静了一段时间。可惜天生耐不住寂寞,这不,听说最近辰都贵族弟子都往羲才学院跑,这位安静了不到一个月的公主,也跑来看看热闹。 看热闹没关系,但是不知怎么的,她看热闹却不小心把自己看进了水塘里,偏偏当时就只有一个在附近闲逛的新晋城卫军统领萧杨。萧统领虽然为人冷淡,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公主落水淹死不管,所以只好不情愿的做了一回英雄,救了一个美人儿。 只是这位美人儿她不是一般的美人儿,是个公主。公主落水后一身轻纱紧紧贴在身上,凹凸有致的身子一览无余,这实在是不雅。对于未出阁的女子来说,是大损名声的事情,虽然这位公主的名声早已经跌落谷底了,但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不是? 公主养面首是可以的,但是你看了公主落水后的样子,是不可以的,毕竟人家老子是皇帝。对于这点,萧统领自然是清楚的。 为了避嫌,他把公主从水里捞出来之后,第一时间用自己的外袍盖住了早就冻晕过去的公主,还运起轻功,一路向暖阁飞去,只希望路上不要被人发现。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马上就要到暖阁了,偏偏遇上了四处找寻自家主子的丫鬟。当小丫鬟一眼看到萧杨怀中抱着的女子,虽然女子几乎全身被遮住,但是丫鬟还是眼尖的看见了女子头上的发钗,然后立刻就大叫起来:“哎呀,公主,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湿透了?” 同时一指萧杨:“你是谁,你把公主怎么了?”那样子分明把萧杨当作了战公主便宜的登徒子。怒喝声、尖叫声不绝于耳,声音直冲云霄,很快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萧杨当时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晨曦那里,她第一时间来到了暖阁,见到了还在床上昏迷着的五公主,和一脸寒霜的萧杨。 好在羲才学院的人都是晨曦特意安排的,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知道事情严重了,当机立断引着萧杨来到了暖阁,隔绝了围观的人群,同时暗中用了一点迷香,让那个还在大喊大叫的丫鬟住了嘴,这才给晨曦留下了短暂的处理时间。 晨曦和这个萧杨虽然见过几面,但是对方为人孤傲,所以算不上熟。但是萧杨知道眼前这个总是戴着一顶面具,神出鬼没的女子,就是这羲才学院的幕后之人,因此也绝不会小瞧了她。 所以当她看到晨曦出现的时候,也不客气,当下沉声说道:“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晨曦不由得暗中点头,这萧杨果然聪明,这么快就能理出头绪。可惜,知道有人刻意安排是一回事,他抱着一个全身湿透的公主回来,也是事实,而且如今这件事人尽皆知。 这件事,很棘手。 第十六章 顾婉秋的出现 晨曦望一眼躺在床上还昏迷着的五公主,上下扫视一遍那曼妙的身姿,再扭头看看身旁一脸怒气的萧杨,半是好笑半是同情地说道:“皇帝恐怕很快会知道这件事,但说起来你是为了救公主才这么做的,况且皇帝刚给你升了官儿,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治你的罪。但是既然你看了公主,就必须要负责。所以我想,”看着萧杨脸上的怒气越来越盛,晨曦实在是忍不住想要笑出来,“我想,皇帝会给你和五公主赐婚!” 萧杨闻言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一张上好的黄花梨木桌子就这样分崩离析了。 晨曦有些心疼地看一眼自己的桌子,最终还是没忍住调侃了一句:“你瞧瞧,娶公主哎,换做是别人早就千恩万谢了,咱们萧统领竟然还如此不领情!果然与众不同!” 萧杨瞪了她一眼,没心情和她说笑,眉头紧紧皱着:“我不会娶她的!” 晨曦深吸一口气:“皇帝如若真的下旨赐婚,你还想抗旨吗?你要知道,这件事和几年前不同,当时毕竟皇帝的旨意还没出,但是这次,无论如何,你看了人家公主,皇帝还能就这样放过你?” 萧杨没看她,转头望向窗外:“大不了我逃走,天地这么大,我就不信皇帝还能拿我怎么样!”声音深沉得吓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晨曦闻言顿时郁闷,他说得轻松,说走就走,他知不知道自己为了让他当上这城卫军统领的位子费了多大功夫?既要设计把兵部尚书拉下马,还特意编造了一堆用人必须不拘小节的鬼话。如果他现在逃走了,自己之前做的那么多,不都白费了? 但是到底该怎么办呢?这个萧杨的性子,晨曦是知道的,他绝不会在这件事上屈服,典型的一个痴情汉啊! 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晨曦看着依然昏迷的五公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眼睛微眯着看向萧杨:“这位五公主,是在什么时候昏过去的?我是说,她有没有亲眼看见救她的人就是你?” 萧杨一愣,微仰下巴回忆道:“应该没有。你知道的,天气这么冷,水面早就结冰了,是有下人特意破开一大块冰面,说是要捉鱼。后来下人刚走,我就看见这位五公主往破开的冰面走去。还没等我出声提醒她危险,她脚下一滑,就掉进了水里。 我下水救她的时候,水下还很浑浊,我只记得当时她像一滩烂泥一样向下沉去,当我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她早就昏迷不醒了。 我估计,”萧杨瞥一眼五公主,语气里带着不屑,“她这娇贵的身子,那么冷的天,肯定刚掉下去就冻昏了。就算还有几分清醒,水下那么浑浊,她也看不清是我救的她!” 晨曦心里默默吐槽,捉鱼?好吧,是她和长琴打赌,说这个天气捉上来的鱼格外美味,其实是她闲的无聊了,想骗长琴给自己烤鱼。没想到被五公主钻了空子。 不过,既然没看到……晨曦一抚掌:“没看到就好办了!既然她并不能确定是你救了她,那众人无非是听到外面那个丫鬟的话,才认为你怀里抱的是五公主。这样,我们找个丫鬟,头上戴一支和公主相似的发钗,就说你抱回来的是个丫鬟,不就行了?” “这,能行吗?更何况现在外面那么多人,想必你的人也拦不了多久,他们进来看到五公主就在这里躺着,你还能把人变没了?” 晨曦得意地一挑眉毛:“你说对了,我还真能把人变没了!你别忘了,这羲才学院,可是我的地盘!你看那儿,”说着晨曦指向床后的一堵墙,“那里有暗道。到时候我们就说是一群丫鬟救了五公主,结果有个救人的丫鬟冻昏了过去。你刚好赶到,于心不忍,就把人带回来了。 我想,皇帝总不能把公主嫁给一群丫鬟吧!”晨曦边说边翘起了嘴角,似乎很乐意看到皇帝把公主嫁给一群丫鬟。 萧杨沉思了片刻,还是摇头:“不行,这样还是有些牵强。我毕竟是个统领,亲自抱着一个丫鬟回来,怕是不会有人相信。况且你知道,我,”萧杨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但是很快就继续说了下去,“我喜欢男子,是人尽皆知的。所以你这个借口,即便皇帝明面上相信,怕是心里也会存疑。我不能连累你。” 晨曦淡然一笑:“没关系,你知道我的身份,皇帝不会因为此事跟我过意不去的。”嘴上这么说,但是晨曦知道萧杨的话有理。不过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他可不想萧杨娶了那公主,否则太恶心了。 萧杨还是摇头,正在此时,下人来报,说平阳侯家的大小姐有事要见晨曦。 晨曦一愣,婉秋,她来做什么? 自从这羲才学院成立以来,晨曦无意中结识了几个朋友,这平阳侯家的大小姐顾婉秋就是其中的一个。 虽然外界传闻此女子懦弱胆小,但是晨曦却发现她实际上是个心性坚韧之人,因此倒是和她甚是投契。下人知道自家主子和这位顾小姐的关系,因此才敢在此时前来打扰。 晨曦略一沉吟:“请顾小姐进来。”婉秋是个谨慎的人,她现在来必然有要事。 很快,房门打开,一位面目清秀、身姿单薄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顾婉秋。 “婉秋,你有什么事吗?”事情紧急,晨曦也不和她客套。 顾婉秋轻柔的声音响起:“曦儿,事情我听说了,我是想来问问,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顾婉秋这话说得底气不足,她心里清楚,虽然她表面上是平阳侯府的大小姐,但是辰都谁人不知,自从她父亲去世后,是她后母的儿子承袭了侯爵之位。她和自己的同胞弟弟在侯府受尽后母的欺辱,表面上金尊玉贵,实际上还不如一个丫鬟过得舒心。 但是自己难得有一个朋友,听闻这里有事,她还是忍不住想来问问。 晨曦看她神色,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安慰地拍拍她肩膀:“多谢你了。事情确实有些麻烦。”说着,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三两句交待清楚,还说了自己的主意。 顾婉秋听完晨曦的话,沉思了片刻,深深地望了一眼萧杨,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曦儿,不如,让我来扮演那个被萧统领抱回来的女子吧!” 晨曦和萧杨同时惊讶地看着她:“婉秋,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这么做,你的名声就毁了!你以后还怎么嫁人!”晨曦失声说道。 虽然她自己并不在意这些,但是顾婉秋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她必须要为自己的这位好朋友着想。 顾婉秋却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凄楚:“曦儿,你知道的,即使我的名声不毁,我后母也不会把我嫁给好人家。既然如此,萧统领,我有一个主意,”顾婉秋说着看向萧杨,“咱们做个交换吧!我嫁给你,以后咱们私下里就以兄妹相处,对外我会承担起萧夫人应尽的责任。 如果萧统领日后找到自己的心上人,咱们就和离,我绝不会纠缠。婉秋只有一个请求,只求萧统领可以多多帮助我的幼弟!” 晨曦看着这个身子单薄的女子,突然觉得她的背影是那么的挺拔,她似乎看到了几年前顾婉秋为了拒绝嫁给永安候为续弦,以死相抗的样子…… 暖阁之外,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很快太医也来了,羲才学院的下人也挡不住了。 正在暖阁的门快要被冲开的时候,引着萧杨进入暖阁的一个青衣丫鬟走了出来,看着外面气势汹汹的皇宫侍卫,不解地问道:“咦,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个宫装打扮的丫鬟颐指气使的喝到:“你给我让开!我们公主呢?你们把我们家公主怎么样了?” 青衣丫鬟好奇地皱皱眉毛:“什么公主?里面是平阳侯府的顾小姐,不是公主啊!不信你进去看就是了!”说着让开身子,让太医和宫装丫鬟走了进去。 众人一看,顿时愣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里面躺着一个昏迷的女子,虽然盖着厚厚的锦被,但是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下来,几缕湿透的秀发贴在额头,分明是落了水的样子!尤其是那云鬓上的发钗,那,那发钗,刚刚还颐指气使的小丫鬟瞬间白了脸,那发钗,和自家公主的好像啊! 天哪,谁能告诉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因为事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且事涉公主,后来还是羲才学院的主事人,那个总是一身书生打扮的洛泽亲自出来解释,说此事就是个乌龙,公主落水后早就被下人送到望乡阁救治了,但是当时一同落水的还有平阳侯府的顾小姐,多亏了萧统领仗义出手,才救了顾小姐。 公主的丫鬟是看到发钗才认为那是自家主子,可偏巧那天顾小姐戴了一支和五公主极为相似的发钗,所以丫鬟这才认错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位看起来一向温文尔雅的洛泽最后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本人也提醒诸位一句,这里是羲才学院,没有任何事能逃得了我家主子的眼睛。如果有人想动什么歪心思,最好还是掂量掂量。”眼前的男子分明在笑,可是众人却感到一股浓浓的寒意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洛泽说完也不再多话,拱手微微行了一礼,转身离去,留下一众人在那里面面相觑。 第十七章 孤元朗帮晨曦出气 事情虽然解决了,晨曦却窝了一肚子气。其实她是强烈反对这个主意的,可是拗不过婉秋的坚持,尤其是看着她当时眼圈微红,脸上却满是笑容:“曦儿,你应该为我高兴。嫁给萧统领,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了!这已经是我此生最好的归宿了!” 呸!好个鬼!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这辈子太憋屈了! 但是婉秋最后差点就要给她跪下了,只求她能同意。而萧杨倒也没反对,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娶这位顾小姐,总比娶那个公主要好得多。 况且这位顾小姐的为人他也是略有耳闻的,他也很佩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以后,他会把她当作家人看待。 两个当事人都同意,晨曦也没了反对的理由,这件事只好这样了。过几天,萧杨就要娶平阳侯府求亲了。 唉!晨曦窝在床上,第一百次叹气,婉秋这辈子难道就这样了吗? 因为生气,晨曦没吃晚饭,整个洛宅都笼罩着一层低气压。无忧劝了半天也不管用,而且他向来不会劝人。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消失了多日的孤元朗出现了。 难得是,无忧这次并没有拦他,只是叮嘱了一句:“小姐心情不好,麻烦太子殿下帮忙劝劝。”就转身离开了。 所以当孤元朗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晨曦把沉默按在那里,使劲儿拔着它身上的毛出气,沉默疼得龇牙咧嘴:它的毛啊,小姐你手下留情好不好?都拔光了,它就变成一头秃狼了,冬天会冷的!豹豹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它的毛短,小姐从不薅它的毛! 孤元朗看着她幼稚的举动,嘴角微动:“如果被人看见你这个样子,恐怕再也不会有人相信你是什么仙境使者了。” 晨曦见是他,没好气地回怼:“信不信关你何事?怎么?太子殿下是来给自己的皇妹讨回公道来了吗?”典型的迁怒。 孤元朗也不恼,态度反而愈加温和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已经查清了。想不想知道?”那语气,分明像是在诱惑小孩子。 “真的?”晨曦一喜,她已经派人去查了,可是宫里她安排的人手不多,查出来还需费些时日。 “真的,”孤元朗看她感兴趣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不过你那么聪明,想必也能猜到。 事情很简单,就是丽妃眼见自己外侄去世,母家势微,儿子因为前些日子在洛宅的事情又遭到皇帝的训斥,担心会影响四皇子的地位,这才设计了这出戏,想要拉拢萧杨。” 晨曦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还真是这样?可是,她们不知道萧杨不好女色吗?五公主竟然也愿意配合?” “你知道的,我那五皇妹养着众多面首,你觉得,她会在意自己未来的夫婿是否爱自己吗?恐怕这天底下很难找到真心爱她的驸马吧?她虽好色,但是又不傻,这点她是清楚的。所以对她来说,嫁给谁并不重要,只要能对她有用就是了。”孤元朗慢慢地分析着。 听着孤元朗的话,晨曦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放开了可怜的沉默,一仰头倒在了床上了: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对母女啊! 孤元朗看着她毫无形象的样子,也不说话,半晌,才听到晨曦幽幽的声音传来:“你们孤家的皇子公主,果真没一个正常人。” 孤元朗似乎毫不在意她诋毁皇室,只是解释了一句:“以后我会努力做一个正常人。” 晨曦看他一眼,不欲多言,好吧,跟他的兄弟姐妹相比,他算是正常的了。 孤元朗看她不说话,走过来拉她:“起来,你该吃饭了。” “不吃。”声音闷闷的,她还在生气,生自己的气。事情毕竟发生在羲才学院,还连累了婉秋,她也有责任。 “吃完饭,我带你去报仇。”孤元朗也不劝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晨曦瞬间来了精神:“真的?你已经想好办法了?快说说,怎么报仇?” “先吃饭。”孤元朗很坚持。 晨曦看他一眼,知道这个人决定的事情是很难更改的,只好让人把饭菜端过来,边吃边偷偷看他:这个消失了好几天的人,今天好像话多了不少。 孤元朗早就注意到晨曦偷看他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句话:“我,很好看吗?” 晨曦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吃饭,不但话多了,人也不太正常。 晨曦吃完饭,跟着孤元朗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无忧看着孤元朗,轻声说道:“小姐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他。” 孤元朗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无忧再看向晨曦:“小姐,我等你回来。” 晨曦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又不是去跟人拼命,不会有事的,很快就回来。” 孤元朗揽起她的腰,瞬间飞了出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洛泽和长琴从后面走了过来,站在无忧身边,三个大男人抬头看着晨曦离去的方向,好像在看星星。 “这还是小姐第一次不带随从,跟外人出去。”优雅的声音响起,是洛泽。 “不放心你可以跟着去啊!”冷冷的,是长琴。 无忧没说话,转身回了内室。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他一眼,再次将视线看向夜空:“那个付幽漠果然厉害,他到底跟无忧说了什么呢?这个冰块,为什么会那么相信那个骚包男?为什么我说的话他从来听不进去?”洛泽有些哀怨地感慨。 “明知故问!”长琴没好气的甩下一句话,走了。 孤元朗轻功很好,一路向皇宫的方向飞去,晨曦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对着她的胸膛,闷声闷气地问道:“孤元朗,你还没说,你到底要怎么做啊?” “让丽妃母女俩倒霉。” “可是我已经安排好了,过不了多久,那位户部尚书大人就会因为贪赃被查。他一旦倒台,丽妃他们母子三人就彻底没戏了。况且,你本来也没把四皇子放在眼里,不是吗?” 他们要的只是户部尚书的位子,至于四皇子,原本就成不了大器,这点他们早就知道。 “但是今天的事情,你心里不高兴。”孤元朗低沉的声音传来,晨曦感到他的胸腔在震动。 “所以,你是为了帮我出气?” “嗯。” 晨曦没再说话,只留下满脑子问号。 孤元朗轻车熟路的带着晨曦飞到皇宫的某处宫殿,晨曦小心翼翼的望了一眼:“这是哪里?” “五公主的寝殿,”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今夜,丽妃住在这里照顾她。” “你想做什么?”晨曦带着一丝紧张,一丝兴奋。做坏事的感觉最好了! “你看着就是了。” 孤元朗带着晨曦悄悄来到一处房顶,掀开一块瓦片,两人一同向下望去,晨曦眼睛瞬间睁得老大:哇,丽妃娘娘在洗澡哎!可惜还不等她把脑袋凑得更近一些,孤元朗不知道把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弹进了丽妃的浴桶之中,然后迅速盖上了瓦片。 “喂,我还没看够!”这是晨曦在用眼神和孤元朗交流。 “不许看了。”孤元朗回瞪回去。 “我偏要看!”晨曦自己去掀瓦片。 一只大掌覆了过来,紧紧握住晨曦的手:“再看,我们就回去吧!” 晨曦顿时像霜打了的茄子。好吧,她后悔没带无忧来了。眼前这个人,不听她的话。 今日丽妃的心情很不好,定好的计划出了纰漏,那个洛泽最后一番似乎意有所指的话更是火上浇油,让人私下里议论纷纷。 后来皇帝还把自己招了去,对自己厉言斥责,说自己不会教育子女,先是四皇子在洛宅出了丑,这次五公主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丢了皇家的颜面。 再想到自己唯一的侄子也不在了,这位一向很得皇帝宠爱的丽妃娘娘,头一次感到一种叫做“危机”的东西。 丽妃一边漫不经心地享受着宫女的服侍,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样重新得回皇帝的圣心。 越想越心焦,丽妃感到一丝烦躁,站起身来让宫女帮她擦拭干净,换上睡袍,准备上床睡觉。 今日五公主被冻得不轻,她打算在这里住几日,好方便照顾她。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一向得皇帝喜爱,她可不能出事。 只是不知今日怎么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焦躁得很。莫非是最近烦忧太甚?吩咐丫鬟倒了茶水饮下,还是压抑不住胸口的燥热。 丽妃掀开被子,让仅着睡袍的身子露在外面,燥热稍解。 但是不出一会儿,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袭来。丽妃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她可是陪皇帝夜夜笙歌的宠妃,她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以说,丽妃在这方面的需求,很旺盛,也花样百出,否则也不会如此得皇帝宠爱。五公主在这点上就是遗传了自己的母妃。 可是今日,皇帝刚刚斥责了她,肯定不会招她服侍的。丽妃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想让外面的冷风给自己降降温。 岂料窗户推开,一眼看到自己女儿的一个面首正站在外面对天祈祷,还喃喃自语着:“望上天保佑公主早日康复,希望公主吉人自有天相……” 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躯,年轻的脸庞,自家女儿选男人的眼光,一向不错。 虽然皇帝宠爱五公主,但这些面首是不可以带进宫的,否则也实在太不像话了。但是五公主总是有办法把面首装扮成太监带进来一两个,偷偷供自己享乐。 这点丽妃是知道的,这个面首,她也见过两次,好像叫什么风谷? 丽妃看着青年男子英俊的面庞,一只手不知不觉地慢慢向自己胸前揉去,气息也越来越急促起来…… 第十八章 孤元朗的心意 当晨曦窝在那个漆黑的衣橱里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外面越来越大的动静。 在黑暗中晨曦瞬间睁大了眼睛,使劲儿晃了晃脑袋,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这,这是……天哪,没错,外面果真在进行活春宫,她猜对了!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禁欲系的孤元朗,竟然也会使用这种龌龊的办法!可是真的很对她的口味! 可是只能听到,什么都看不到啊!晨曦有些不甘心的把衣橱悄悄打开一条缝向外望去,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藏身的这个衣橱在卧房的里面,是个侧室,专供人更衣的地方。所以想要看到精彩戏码,需要走到另外一个房间。 听着外面一波高过一波的声音,还有那夹杂着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对话,虽然心知这样做很危险,可是晨曦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两世为人她都没见过的活春宫哎,机会就在眼前,不亲眼去看看,实在对不起自己窝在这个憋屈的衣橱半天。 可惜梦想是好的,却忘了旁边还有一个孤元朗。当晨曦那只罪恶的小手刚刚碰到衣橱门的时候,身旁的孤元朗一把握住她的手,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要做什么?” “出去看看啊!难道你不想看?”晨曦压低了声音回答,还带着一丝做坏事的紧张和兴奋。 “小孩子不能看这些!” 晨曦瞬间火大,又说她小孩子!“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只是长得有点慢而已!”晨曦在黑暗中抗议着,虽然明知道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象征性的挥了挥拳头,“再敢说我小孩子,小心我让无忧收拾你!” 她不知道的是,孤元朗早就练就了在黑暗中视物的本事。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还有她那句“让无忧收拾你”,像极了打架打输了拿自家大人壮胆的小孩子。唉,如果她真的不是小孩子就好了…… 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声音,孤元朗一把推开衣橱,动作虽大,却没有丝毫的声音,紧接着晨曦还来不及惊呼,就被抱着从窗户里窜了出去,孤元朗还顺手拿走了衣橱里的一件貂裘,把晨曦围了个结结实实。 直到两人再次回到房顶,晨曦还有些没回过神,愣愣地问道:“你干嘛?我还没看到呢!” “你,还想亲眼看到?”孤元朗的声音低沉而醇厚。 不知为何,晨曦总觉得孤元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的意思,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害怕。可是她怕什么?罪魁祸首又不是她,她最多只是旁观者好不好? “我亲眼看看怎么了?难不成你大晚上带我来一趟,就是要告诉我,你好心给自己父皇戴了绿帽子,但是却不让我亲眼看看结果? 而且,你一个大男人,就真的不想看看?别告诉我你堂堂一个太子,没跟自己的丫鬟厮混过。”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莫说是皇子了,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在长到十几岁的时候,就会有专门的丫鬟教他们床第之事。更何况眼前这个可是太子,不知道跟多少小姑娘鬼混过,现在还装什么清纯! “本宫没有!”她跟晨曦说话一向自称是“我”,现在却用上了“本宫”,如果付幽漠在这里,他肯定会善良的提醒晨曦不要再惹这尊大神。 可惜晨曦对孤元朗的了解到底不如付幽漠,见这个人不说话,更是生气了:“你知不知道我身体不好?即使这样,我还肯在这里陪你冻了大半天,不就是想欣赏一出好戏吗?你还不让我得偿所愿!我真是后悔没带我家无忧来!” 孤元朗看着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小丫头,真是哭笑不得。她难道不知道,不应该和男人讨论这种事吗? 原本他们是躲在房顶的,可是后来看晨曦冻得渐渐发紫的嘴唇,他这才后悔自己考虑不周,忘了这丫头身体不好,禁不起冻,这才不得已带着她躲到衣橱里,想着暖和一下。 可是他从来没碰过女人的他,低估了那种声音对自己的刺激,尤其是当时身边还躺着这个小丫头。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把她带了出来,她还在冤枉自己和丫鬟鬼混! 胆子可真是不小,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确实有病吗?经不起刺激,一旦发病,就会暴躁易怒,连带着这些年不发病的时候,脾气其实也不好。虽然不至于向外面所传的那样生食人血,但是生起气来把人打一顿,那是很平常的。 可是眼前这个刚刚到自己肩膀高的小丫头,似乎完全忘了这点,还在一脸怒气地抱怨着。看着她的红唇一张一合的控诉着自己,孤元朗的思绪有些飘忽,他突然想起苍山别院那日抚上她唇瓣的感觉,温暖而柔和。 长叹一口气,算了,难不成还和她计较吗? 长臂一伸,直接把她抱了起来,纵身飞到一个更高的屋顶上,揽着她坐了下来,看星星。 本来这趟就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之所以带她来走这一趟,不过是为了哄她高兴,谁料惹得她更生气了。这样的话,就陪她看看星星,算作补偿吧。付幽漠的来信里提到,没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看星星的,但愿这点对她有用。 晨曦见自己说了半天,眼前这个人就好像没听见一样,认命地住了嘴。算了,早知道他不正常,就当自己今天是闲着没事出来消食吧。 俩人就这么沉默地望着璀璨的星空,半天没人说话。终于,还是晨曦忍不住先开了口:“你不会真这么好心,就是想帮丽妃娘娘享受的吧?” 孤元朗的嘴角一抽:享受?她这用词,还真是大胆。 “这只是个开头,你信不信,有了这第一次,以后丽妃会忍不住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晨曦点头,她信。虽然和自己的女儿共用男子这事情说起来实在是伤风败俗,但是想想她们母女素来的行事,还有那位已经魂归九霄的培公子,晨曦觉得也许这就是他们家的遗传基因。 “那然后呢?你还想怎么做?” “其实这事做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在这座皇宫里,几乎没有什么可以逃得出父皇的眼睛。这件事被父皇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那位四皇弟也就完了。 当然,为了让这件事看起来更顺其自然,到时候我会让父皇认为是老大做的手脚。” “你要怎么做?” “父皇会查出来,刚才那个面首,是老大的人。” 晨曦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是在暗示我,那个男子,其实是你安排的人?” 孤元朗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残忍?” 残忍吗?晨曦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孤元朗走的本就是一条充满血腥的路,如果他不残忍,残忍的就是别人。可是让一个男子去做面首,确实是有些残忍了。 “那个男子,为什么愿意做这些?” 孤元朗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晨曦,没能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任何情绪,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他本是农家子弟,祖上也曾做过小官,后来家世败落,父亲早亡,他和弟弟两人靠着母亲日日夜夜给别人做帮工长大。他母亲千辛万苦的供他们兄弟俩读书,就指望着他们一朝金榜题名,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岂料在他们兄弟俩第一次来辰都赶考的时候,被我那五皇妹瞧见了,非要抓了他们去做面首。他们抵死不从,但还是被五皇妹的侍卫抓了去。后来他弟弟性子烈,不堪受辱投河而亡,留下他一个屈辱地活着。 当时我正在各处安插人手,因为知道五皇妹的这个爱好,特意在这方面留了心,果然发现了他。我答应他,如果他肯听我的命令做事,我会帮他除掉五皇妹,至少让她生不如死,帮他们兄弟俩报仇。除了信我,他也没别的办法,于是就答应了。” 晨曦听着孤元朗慢慢说着,几乎不带一丝情绪。但是她知道,孤元朗本不是一个生性残暴之人,想必他的内心,也是自责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残忍?”见晨曦沉默,孤元朗又一次问道,他似乎很执着于这个问题。 “是有些残忍,”晨曦诚实的点点头,“不过,你也算是帮了他。如果你真觉得于心不忍,等事情结束,我可以把他救出来,让他去和母亲过安生日子吧!” 孤元朗看了晨曦半天,就在晨曦被他看得不自在的时候,他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有些遥远:“你,会不会有朝一日因为受不了我的残忍,离我而去?” 嗯?晨曦觉得这话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不太喜欢这种氛围,晨曦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其实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也是个残忍的人。所以咱俩是彼此彼此!不过呢,我会不会离开,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你知道我中的毒,”晨曦想要开个玩笑,“说不定哪天就直接去了仙境了!” 孤元朗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你不会死的!” 被他抱在怀里,晨曦被冻得有些疼的小脸瞬间暖和了许多,脑子却开始不太清醒。这,似乎是他第二次说这话,虽然当不得真,但是听着还是很开心的! “好,不死,活着为祸天下!”闷闷的声音从孤元朗的怀里传来。 孤元朗也笑了,放开了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孤元朗,你到底要不要告诉我,童老对我的态度,为什么变了?” “因为他猜到,给你治病的,应该是他的三师弟,那个天下皆知的毒医墨老。” 晨曦倒是不觉得诧异,墨老曾经说过,如果童老知道她中了这醉红颜和阎罗这两种毒还没死,应该就能猜出来救她的是自己。因为这天下,能保证中了这毒还不死的,只有他们师兄弟三人。但是那个以邪魅著称的幽空谷二弟子笑阎罗,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那,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对我的态度才变好的吗?” 犹豫再三,晨曦还是问出了这个折磨了她整个晚上的问题。 “不是。我是相通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以后你就知道了。” 切,又搞这一套!他不说,她还不问了呢! 晨曦又挪了挪身子,靠孤元朗更近了一点,她眼皮开始打架。 “孤元朗,我跟你说,我已经成功的忽悠了你那个大哥,他很快就会请命去赈济灾民了。”晨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好,此事付幽漠告诉我了,但是要做成这件事,恐怕要费你不少银钱。你舍得吗?” “不舍得啊!那么多银子,我可心疼了!可是没办法啊,谁让那个讨厌的户部尚书还不辞官。”晨曦不满的嘟囔着,“我跟你说,这些银子可都是为了你才花出去的!以后你要赔我。” “好,以后我的银子,都赔给你花。” “这还差不多!孤元朗,其实,你态度变好了之后,和我家无忧一样好了……” 晨曦的声音终于消失不见,但是这最后一句话,让孤元朗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心情,瞬间化为乌有。 她家无忧,很好吗? 孤元朗看她沉沉睡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她小小的脸蛋儿,小小的鼻子,小小的个子,觉得心里一片温暖。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既然他认定了,就绝不会允许她心里还有其他男人。 “小丫头,你放心,不管你到底是谁,我都会保护你的!”孤元朗摸索着晨曦的脸,低声说出这句话,向宫外飞去,身影消失在一片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