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煞录》 壹 “墨菲斯,可以下来吃饭了。” 阁楼之上正在看书的墨菲斯听到母亲的声音,蹭着靴子跑下楼。 “老天爷,你一定又把靴子脱下来了。” “母亲,这只靴子让我觉得很不适合,里面的绒毛太多了。” “我的宝贝,这只靴子你知道值多少钱吗。”妇人扶额,安排旁边的仆人去帮墨菲斯将靴子穿好。“就算是有钱,也很难买到这样款式的靴子。” “可是外面的孩子都不穿这种靴子啊。”墨菲斯耷拉着头,听着母亲有些生气的语调,看着那个明明只有十几岁,却蹲下身帮他整理靴子的仆人。 “那是因为他们是穷人,他们买不起我们这样的靴子,我的宝贝,你能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妇人摸着墨菲斯的脑袋,看着他的金发之中,冒出几根白发,眼中的情绪略微复杂。 “可是他们有些人脚上是金属靴子,还会冒蒸汽的那种。”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 “噢我未来的继承人,我的小墨菲斯,今天又是因为什么让你的母亲生气?” 墨菲斯看着男人,那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把他的世界填充了。 “父亲,我想再去外面看看。” “埃伦特,当初就不应该带墨菲斯出去,看来那一次让他一直惦记着外面肮脏的环境,以及肮脏的人。”妇人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语气中略带埋怨。 “那总不能让他一直待在家里吧?”埃伦特单膝跪地,将墨菲斯抱在怀里。“我们的墨菲斯都快十周岁了,也快是个小大人了。” “外面的世界那么危险,你又经常不在家,万一墨菲斯出什么事情,你要我怎么办。”妇人愁着脸。 “这段时间我会待在家里,军部那边的局势松了一些。”埃伦特看着墨菲斯,摸着他脑袋,看着那张稚气满满的小脸。 “能待在家里是最好不过的了,你在我也安心。”妇人松了口气,向餐桌走去。“这几天有几个军部的将军来我们家,说是替你来看看我们。” “将军?我没有通知他们来我们家啊?”埃伦特突然觉得事情不对,抬头看向妇人。“他们来做什么?” “做什么?”妇人想了想。“没有做什么,只是寒暄了几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时候我还奇怪,军部的事情他们应该了解的比我更多。”妇人微笑着说。 “噢对了,还有一点奇怪的是,那些将军身上似乎都有蒸汽机械的痕迹。”妇人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有一个将军耳朵处都是蒸汽机械,但是他们肩上的军衔都挺高的。再加上他们说最近军部要给一部分伤残士兵蒸汽机械义肢,我就没觉得有多奇怪。只是觉得蒸汽混着金属那个味道,真是令人反胃。” 就在妇人念叨的时候,埃伦特站起来,手马上放在腰间佩枪的位置。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埃伦特怀中的墨菲斯看着父亲严肃的神色,紧张到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埃伦特才放松警惕。 “不是我们军部的人,也许是间谍。”埃伦特看向妇人。“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外出,要外出也要和我说一声,我派人跟着你们。” 妇人只好点点头,让一家人上桌吃饭。 -----------------------------------分割线-------------------------------------- 离埃伦特家不远处的一处街道死角内。 “不愧是埃伦特将军,警觉简直是无与伦比。” 一个穿着军服的人说,他的耳朵部位镶嵌着一部分蒸汽机械,此刻正在喷涌着蒸汽。 “早知道在进去埃伦特家的那一刻,就把他的妻儿全部灭口。”另一个穿着军服的人说,他的手臂也被蒸汽机械改造。“放监听器进去,跟没放有什么区别。” “要是做了,埃伦特就会提着枪来把你的脑袋打爆。”那个耳朵改造的人看着他。 “硬拼起来,我们能完成任务,且速度更快。”手臂改造者盯着埃伦特的房子,手上的蒸汽机械正在发热,蠢蠢欲动。 “蛮牛,我们完成任务的前提是什么,不要折兵损将。”耳朵改造者忌惮地看向埃伦特的房子。“照你那方法做的话,我们这几条命都会搭进去。” “埃伦特只是军事方面有头脑而已,在以前有一个词就是形容他的。”蛮牛握紧拳头。“一介文弱书生而已。” “但是我们忌惮的就是他的头脑。”耳朵改造者叹气。 两个人都有气撒不出,他们都曾是军部的军人,但是因为在战场上因为炮火失去了身体的某个部位,被军部强制退役,去秘密地接受蒸汽机械的改造,让滚烫的蒸汽机械与皮肉相连。 在这个蒸汽机械的时代,一切都是以蒸汽机械为主。 军部靠着蒸汽机械做成的武器,搭建的堡垒,不再靠着徒手厮杀。 战争真的随处可见,除了军部保护的区域,其他地方都是残砖烂瓦。 各个国家之间的军部对抗,炮火无情地带走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将完整变成残缺。 百姓生活在这样炮火横行的世界,不得不依靠蒸汽机械改造身体。 或大或小,只为了靠着蒸汽机械来改造身体保护自己。 虽然痛苦,但获得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但那也只限于军部保护之外的地域,那些残砖烂瓦废墟之下的世界。 那个属于蒸汽改造者的世界。 那些退役军人带着人们在地底开拓出一个巨大的空间,避免陆地上的炮火侵袭。 军部以为那些人都死在炮火之下,便继续执行着他们所支持的炮火正义。 “格斯,会有一天,地下的组织能够将军部瓦解。”蛮牛看着耳朵改造者。 “我的代号是青耳,在外不要透露我们的任何信息。”青耳看着蛮牛。“论以前的军衔,我比你高一级,下属应该服从上级的命令。” 即使是离开了军部,青耳仍然还是有那种上级的威严。 “遵命。”蛮牛用右手行军礼,但是发现被蒸汽改造后的手行军礼有些不方便。 “但我们现在不在军部,这种表面功夫还是别做了。”青耳叹了口气。“军部内部的混乱无序,这种表面功夫救不了。”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反抗军部的原因。”青耳看着蛮牛。“在军部时,那种混乱是藏在人心里的,我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这种混乱扩张到其他地方。” 两个人都在叹气。 “我会让那些战争受害者,得到真正的解放,让那些出生在地底的孩子看见真正的天空。”蛮牛看着青耳认真地说。 “会有那么一天的。”青耳看向非军部管的区域,那里的天空充满了浓烟,浓烟开始向军部管理的区域蔓延。 “可是那样的天空,真的是我们以前看到的那样吗?” -----------------------------------分割线-------------------------------------- 埃伦特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眼里都是怜悯。 “他的白发,是罪恶的鬼怪。” 军部里面医生的话还绕在他的耳朵边。 孩子出生的时候,手里拽着妇人的脐带,明明是个孩子,却攥了那么久。 医生查阅了几个世纪前的古籍,与埃伦特交谈。 “在大概两个世纪前,世界还没有出现蒸汽机械,文化却达到了某种高度。人们用各种元素进行生活,在现在的我们也只是依靠着蒸汽机械进行运作,那些元素早已消失殆尽...” “说重点。”埃伦特有些不耐烦,他不断用手揉着眉头,双眼紧闭着。 “古籍中记载的是,那个时代的人依赖元素进行战争,书上称他们为修道者。在修道者之中,有一个人从出生扯着生母的脐带,仅仅在出生后没多久,他还是攥着脐带,元素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将他的生母杀害....” “在那之后,这个修道者统治了那个时代,杀戮纵行,鲜血四起...” “伦丝医生,如果你的重点是我的孩子是恶魔,我觉得你可以不用继续说下去了。”埃伦特看着伦丝医生。“出生攥着脐带在医学上表现的只是胎内紧缩,刺激胎儿未成形的肌肉神经紧张,希望你多去涉及一点医学知识。” 埃伦特转身走向门口,头也没有回。 “埃伦特将军。”伦丝医生叫住了他。 “你假如再和我说几个世纪前的事情,我会考虑让军部那边替你考虑另一份军区外的工作。”埃伦特没有回头,语气中充满将军的威严。 “我们在孩子的身上,发现属于那个世纪的能量波动。” 就是这一句话,让伦丝医生没了军区内安稳的工作,也让这孩子的生活变得紧闭,且枯燥。 就在埃伦特发呆的时候,怀中的墨菲斯醒了。 “父亲,你似乎有心事。” “我的小墨菲斯,你怎么能看出来我有心事呢?” “是母亲告诉我的,母亲说你假如在发呆,你就一定有心事。”墨菲斯眨着眼睛,玩着埃伦特胸前的勋章。“能说说你的心事吗?也许我能为你分担一些。” 埃伦特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孩子会带有那个时代的能量波动。 也许是巧合吧..... 白发也好,至少现在染成贵族应该有的金色... 能量波动也好,这样的巧合几率总会发生...... 哪怕以后在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至少能在他们的羽翼下被保护也是好的... “我的小墨菲斯,如果有一个怪物在这个世界上,与这个世界的人都不一样。”埃伦特低头看着墨菲斯。“如果是你对着这个怪物,你会怎么办呢?” “怪物吗?是头长犄角的那种吗,也许我和他会是很好的关系呢。” 墨菲斯说着笑起来,埃伦特看着墨菲斯的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定会是很好的关系吧。 “父亲,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为什么呢?”相比于母亲,墨菲斯更喜欢父亲,父亲虽然是一个军人,但是他会很耐心地听完他的问题,并且给出一个让他每次都满意的答案。 “我想去看看那些蒸汽改造的人们。” “你是想偷偷出去玩还是去看呢?”埃伦特与墨菲斯相视而笑。 “蒸汽改造很酷啊,那些部件特别好看。”墨菲斯一察觉有机会,便敞开心扉,与埃伦特聊了起来。 “可那些都是被抛弃的人。”埃伦特摇头。“只有我们这些阶级之上的人,才能拥有完整的躯体。” 孩子的话永远最天真,且一针见血。 “可他们为什么被抛弃呢?” 埃伦特被难住了,这明明是最简单的问题,但是解释起来却很难。 “因为他们的价值实现完了。” “并没有啊,那一次我与母亲出去,虽然被侍卫围得紧紧的,他们也表现得很怕我们,但我还是能看见他们继续自己的生活,他们的价值还在实现呀,实现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 “我的小墨菲斯,价值是针对个人而言,他们被抛弃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对我们没有价值了,他们并不能继续为我们做事,所以他们要被抛弃。” “这样对他们很残忍啊父亲.....”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抛弃和淘汰。”埃伦特看着墨菲斯。“就算是至亲的人,没有了最重要的价值,也是要被抛弃的。” “父亲,那你们会抛弃我吗?”墨菲斯这次没有看向埃伦特,而是看向窗外。 “小墨菲斯对我们的价值就是陪伴呀,我们怎么可能会抛弃你呢。” “可是有一天我也会离开你们。”墨菲斯从书桌上拿下一本书。“像古老神话里面的那只鹰,在父母教会了它飞之后,它就向着天边飞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也是好久以后的事情。”埃伦特将书合上,他没有让墨菲斯看到隐藏的那段。 鹰的父母是怎么教它飞的,撒手不管任凭挣扎,飞起来是本事,掉下悬崖是命数。 “书上教过什么叫做活在当下吧。”埃伦特摸着墨菲斯的头。 好好的活在当下吧孩子。 我们什么时候离别,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就算你是医生说的恶魔,我们也不会撒手不管。 在这个蒸汽机械横行的年代,希望你是恶魔,又不希望你是恶魔..... 贰 “李呈因,你会带着愧疚,生生世世地活在折磨之中。” 似乎是遥远的巷子里,袅袅炊烟伴着这样的怨念,向着巷子中的男人席卷。 “李呈因,你就带着我们的恨,永远的跑,别回头。” 那些声音越来越虚无,男人穿着修道者的长袍,他脸上的泪痕似乎是干了。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们逼我的!” 男人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怀里抱着半身长的盒子。 “带着我的珠子,永远的活下去,若是真的有如古贤说的轮回,我希望还会在你的身边,像从前那样....” 男人边跑着,脑子里传来了与背后那些不同的声音,是一个女声。 “我会,我会!求求你再等我一下,你再坚持一下。” 男人苦苦哀求着,在他加快脚步,奔向前方那片散发着温暖白光的海。 “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就到轮回海。”男人的鞋早已磨破,石头棱角磨出的血泡让他几度停下脚步。“古贤说的轮回海,就在前面。我不要自己活下去,我要和你一起轮回,哪怕出身卑微,我也要同你在一起!” 轮回海就在前面,男人离海只有几步之遥,却再也过不去了。 “李呈因,命数未了,何必赴死。” 两个身影出现在李呈因前方不远处。 “鬼使神差,你们要拦我吗?” “私仇不应公报,我们之间的私事有的是时间找你算账。我们只是按天牢地府的法文办事而已,命数未了,不得丧命。”鬼使神差的声音交错,不断冲击着李呈因的意识。 “等他们追上来,我的命数就结束了不是吗,早晚都要去你们那边作客。”李呈因看着鬼使神差,怀中的盒子开始挣扎。 “生死之事,不差分毫,至少在他们追上来之前,你的命数尚未了结。” “何必苦苦相逼!”李呈因朝着鬼使神差吼道。 “公事公办。”淡淡的回应飘散在天地间。 他们就这样僵持,李呈因知道,等后面的雾气将他围绕,虽然是死,但是结局绝对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那就来吧,让我看看天牢地府的结界有多牢固!” 李呈因一咬牙,盒子里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数的黑烟从一个珠子里飘散而出。 “违抗天命,别忘了你只是一介凡人!” 李呈因并没有因此进攻,而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前出现一个他最熟悉不过的人,虚幻的飘影伸出不可触的手,摸着他的头。 恍然之间,眼前闪过他这平淡又离奇的一生。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还是你啊....”他任凭雾气将他吞没。 李呈因在迷雾中,任凭迷雾缭绕,吞没他的魂,腐蚀他的身。 若是有幸能和你再次相遇,一定拜托是我来守护你。 李呈因眼前最后的画面,是那个虚影伴着珠子贴着他的胸,一同埋没在烟雾中。 ? “老板,你修不修啊,我这蒸汽零件磨损那么严重。” 店外传来敲门声,让李呈因从柜台上醒了过来。 他摸着脑袋,没有理会店外的叫喊声,只是走到店门口,将招牌转了个头。 店外那个人就看着招牌由正在营业变成今日休整。 “欢迎下次光临!”门口的机械鹦鹉冒着蒸汽,发出生硬的叫声。 “什么毛病,哪有不赚钱的行当。”那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走的时候还不时回头看向店招牌。“迟早倒闭!” 店内的李呈因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头发银灰的中年人穿着褶皱西装,吊着昂贵的金丝眼镜,脖子有几处花的纹身。 “这个梦未免太真实了。”他伸着懒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瓶身上面的长城字样已经模糊。 “都过了多久了。”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看着红酒与杯壁碰撞出的涟漪,似乎看见了梦中的轮回海。 真的有轮回这件事吗? 靠着珠子活了几百年,过了许多所谓改革换代的世纪。 见过许多相貌与他那个时代一模一样的人,唯独没有看到她。 墙上的机械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这个时代已经开始了两百多年,人们从体肤完好变成了镶嵌蒸汽部件的战争逃避者,拜那些军部所赐。 李呈因与他们一起逃难到了这地底世界,看着那些人从地上的战争残余中挑选蒸汽零件,搬到地下进行改造。 也有那些伤残的军部人士,虽然被军部淘汰,但是他们还是有办法从军部里获得有利的资源。搬运到地下世界,历经数十年,打造出了这样一个地底世界。 这里的世界与外面的世界基本没有区别,军部隐约知道地下有这种存在,但忙于与敌对交战,没有派大规模的军队进行搜查,偶尔有几次派来的间谍也被留下了性命。 地底没有真正的天空,只有蒸汽机械运转出的蒸汽,像是带着铁锈味的云。 李呈因喝着红酒,看着外面平淡的一切。 这里的世界是安静的,比起几百年前的修道者大战,这里简直是桃源。 他似乎是丢失了某些记忆片段,总是忘记一些关键节点的事件。 修道者时代,或者是现在古籍记载的魔法时代,那时候是修道者的天下,只有修道者的术法越强,才能立足于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时候的修道者对于凡人而言,就是神仙。修道者达到的程度已经能触碰到天牢地府,那些早已成神的修道者所构造的规则界限。 他只是一个凡人,真正意义上的凡人。 没有任何天生带来的术法,他比谁都羡慕那些修道者,凭空飞行,术法对战,甚至利用术法达到大家口中神才能施展的恢宏场面。 本来平平淡淡的一生,本该在羡慕却无能为力的结局下结束。 但是他遇到了那个人,那个将他人生轨迹硬生生扯向修道者世界的女人。 一个平凡至极的普通人,和一个出身名门望族的高贵女侠。 她因为战乱流落到李呈因所在的村落,身上的修道者能力已经丧失。 折了翅膀的凤凰到了山鸡所在的地方,引起那些山鸡的关注。没见过世面的村民将她围了起来,自顾的将她作为己物,讨论着这只凤凰配得上自家的哪个公子。 李呈因冲出来,他拼了命地护着她。 村民怎么扒也扒不开他,到最后只得求李呈因父母来。 “呈因啊,你还是放开她吧,我们退一步。这个女娃子是好,但是我们要不起啊,村长那边我们也不好说话。” 李母好言劝解,但是李父恨铁不成钢,挥起刚从田地里拔出的锄头,就往李呈因的身上敲打。 就算是十分渴望她的村民,看到这个场面多多少少嫌晦气。 但是李呈因还是没有放弃,因为身下护住的女孩子是一个瞎子。 一个村妇看见李呈因怀中的女孩眼珠中只有眼白。 “哟,怎么是个瞎子,真是坏了这副好皮囊。” 众人听到之后,便陆陆续续地散开,就连最后走的那个也叹息。 “只有眼白,那是天煞啊。就算是好皮囊,但是天煞怎么能跟一辈子呢,会克死我们所有人的。” 场下就剩李呈因和那个女孩,他的父母早已离开,并不想因为他而得罪全村人,家里也并非只有李呈因一个孩子。 女孩子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缺陷是后天造成的,但她却没有开口,因为护着她的李呈因一直将她护在怀中,那股温热就算是带着血腥味,也是温热。 “我姓梁,梁一桐。” 事后她与李呈因告知名字,但就算如此,李呈因也只是以梁姑娘称呼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李呈因会叫她快二十年的梁姑娘。 因为眼睛缺陷,修道者的能力不再施展自如,她便下定决心,留在这个村落,将自己的所学,教授给这个保护自己生命的男人。 也许是渴望以及命运使然,即便没有所谓的修道者天赋,李呈因表现出的术法能力也远超许多修道者。 也是如此,让李呈因有了去探索更大的世界的想法。 “我也许应该带你这只凤凰,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两人如此,便有了情愫。 即便这样,二十年的光阴,两人没有肌肤之亲,李呈因始终把称呼停留在梁姑娘这里,没有任何深入。 “你应该得到更好的因果,并不是把因果牵到我身上。” “你就是我的因果。” 李呈因看着梁一桐,他知道她的意思,却无法鼓起勇气去表达自己,最后只有落下一句话。 “梁姑娘,如果只是因为我的照顾,我想你不必如此。” 两人就这样,距离感便不自觉地拉开。 因为梁一桐擅自将修道者术法授予李呈因,被家族中的人发现,于是展开了对李呈因的追杀。 在一次逃亡中,李呈因决定回去引开追逐者,给梁一桐争取逃离的机会。 但是他没有想到,就在追逐者的剑刺入的时候,比剑更快的,是梁一桐。 她挡在了李呈因的面前,面对面,那把剑透过她的腹部,停在了跪倒在地的李呈因面前。 血洒在他的脸上,他似乎在那一刻觉得天是塌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眼睛看不见的柔弱女子能够准确到替他挡剑。 “梁一桐!”他嘶吼着。“我不是让你跑了吗!” “呈因,因果不是天定的,是人定的。”梁一桐看着他,将剑拔出后,摸着他的头,腹部的剑伤,流出了温热的血。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李呈因哭了,那是他第一次在梁一桐面前哭。 那些追逐者不敢靠近,家族给的命令是要活的带回去,如今却失手伤了小姐,他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呈因已经被伤得不能动弹,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他开始恍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假象。 “是假的吧?”他眼前一切都开始飘忽。 抱着他的梁一桐血已经冷了,他的天已经塌了。 二十年一直称她为梁姑娘,是怕耽误她的前程,哪怕是眼睛缺陷,但是她仍旧是天上的凤凰。说没有动心是假的,他无数次想表达自己的爱恋,但是他一直提醒自己。 她是凤凰,自己是山鸡。 他也幻想过,他也有过自私的念头,他想把梁一桐永永远远地留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看着,那也是一种快乐。但是他做不到,抉择最终决定了他必须让梁一桐回到自己的世界,算是一种报恩。 “你没有亏欠过我,是我亏欠你。”梁一桐曾多次和他说这件事情,但他也只是以沉默回应。 在那一刻,他恍惚之间,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可以值得他留恋。 人格的取向转向了疯癫,他拿起剑,朝着那群人冲了过去。 他凡人的躯体内,散发出让追逐者胆寒的气息。 “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凡人!” 就这样,李呈因把前来追捕的人,一个一个的杀完。 他抱着梁一桐,杀进她的家族内。 李呈因的剑已经钝了,但是在某种怨念下,他硬生生地把剑送进一个又一个的家族人的腹中。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的无辜性命被他夺走。 “我的族人是无辜的!” 梁一桐家族的长老喝止住了李呈因。 长老不想再让灾难延伸,便制止了那些想要杀李呈因的人。 良久,李呈因才缓缓清醒,他看着周围,那些无辜的族人,被他以最直接的方式解决,怀中的梁一桐已经没了气,他才知道,自己的报复过了头。 长老将梁一桐的尸骨埋进了祖坟,对李呈因进行了流放。 李呈因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跪在那,仍旧没有离开梁一桐的家族。 他只是重复一句话。 “怎么样才能复活她,你们一定有办法。” “占卜之言,白发修道者,出生扯脐弑母,他的血,能够破开鬼使神差的屏障,让人转世重生。” 他找遍了所有的修道者,并没有所言之人。 他想起来,在死之前,梁一桐曾与李呈因交代,她有一盒东西,只有在危机关头才能用。还有一片海,那里是轮回海,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在那边得到轮回重生。 李呈因便疯了一样,找到梁一桐交代的那盒半身高的盒子。 开始无休止地寻找轮回海。 当修道者的修为达到了界限,就会触及到那些常人口中的神话故事。 李呈因找到了天牢地府,他凭着本事在里面闹了个遍,却迟迟没有问到轮回海的下落,有人说,朝一个地方一直跑,尽头便是轮回海 他便不停歇,抱着盒子,疯了似的跑。 之前错杀的那些无辜之人化作怨念,与他紧紧相逼。 他找到了轮回海,也就是他一直做的梦。 最后梁一桐的出现,让他从梦中醒来。 他喝着杯里的红酒,眨眼之间,恍若隔世。 墙上的机械时钟顶部蹦出一只机械鸟叽叽喳喳地叫着。 “汉斯,汉斯你在吗?” 店门口出现一个小孩,李呈因走到门口,隔着窗户,用手指了指店上的招牌。 今日休整。 “埃伦特将军要来我们这边!” 李呈因想了想,地下世界属于一个未知的交界,任意一个军部拉拢到这个,都会是一个强有力的援军。 埃伦特这个名字,他听那些伤残将士讲过,只是一个文职罢了。 “来就来吧,大不了把他们赶回去就是了。” 他转身,将招牌调了个头。 正在营业。 叁 “把零件给我们!” 在地底世界的小巷,一群人围着一个小孩子,对着他拳打脚踢。 小孩子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但是他坚持着蜷缩在角落,遭受着那些人的毒打,带着蒸汽机械的力道,打在这个看起来岁数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身上。 他们身上的蒸汽机械碰撞的声音,机械喷射出的蒸汽开始弥漫小巷。 肋骨已经被打断了,他的呼吸开始紧促,衣服肋骨处渗出了不少的血。 那些人似乎觉得他们的蒸汽机械拳头对这个小孩没有多大的用处,没有在意孩子身上的血迹,只是抬头寻找巷子里能挥打在他身上的东西。 只是在他们抬起头找的时候,发现巷子出口处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金丝眼镜在蒸汽的喷射下已经模糊。 “汉斯,别多管闲事。” 那群带头的人朝着西装男人低声说道。 “今天店营业,等等打完不去我那边修一修吗?” 李呈因自从蒸汽时代开始,自从他在地下世界开了那家机械维修店,大家都知道了这个男人叫汉斯,两百年的时间,他的店一直开着,但是地下世界的人已经换了不知几代。 “正有点事情想去找你。” 那个男人找到了一根有些腐烂的木棒,头也没回地朝孩子身上挥去。 李呈因没有阻止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这个事情的缘由,只是过了漫长的几百年,他见过的人,他们的一切行为,李呈因只有一个结论。 因果自有报,福祸由天定。 他就看着那群人在孩子身上不断给孩子添着新伤。 孩子被打到休克,手上的零件也被那群人拿走。 “早拿出来就没这么多事了。” “不给他送回去吗?”李呈因靠在巷子口,看着那个孩子身上流出的血混着蒸汽的热量飘出巷子。“最近法部那边,查的挺严的。” “啧.....”带头的那个人有些不耐烦,但是看着巷子口李呈因并没有走的意思。“把他送回去。” 李呈因转身,朝着自家店铺走去。 “这就对了,走吧,给你们修修家伙。” ? “犯不着那么大力道吧。” 李呈因将带头的手放在吧台上,用着机器给他调着零件角度。 “把传输管都打得有点偏了。” “那小子手脚不干净。”带头的人啐了一口。“他跑到我们那边偷东西。” “偷东西?”李呈因隔着金丝眼镜,眯着眼睛将润滑油一点一点地倒进零件缝隙处。“那个零件吗?一个零件而已,又不是什么金子做的。” “你可别说,比金子做的还贵!”带头的来劲了,和李呈因说了这个零件的来历。 “这零件来历可不简单,是上面世界的东西。” “上面世界的东西?”李呈因将他机械手臂的封盖盖上,示意下一个人来维修。“能有多稀奇?”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这是军部准备推出的新零件,给你看看这个编号。”带头的将零件放在吧台上。“零三号,这多稀缺啊,是最开始的零件啊。” 李呈因看着零件上的编号,是三号,只不过因为带着那孩子的血迹,有些模糊不清。 “是挺稀缺。”李呈因透着眼镜,看着那个带头的。“那你又是怎么拿到的。” “我们这不是挺多军部退下来的人嘛,总有些利益关系的。”带头的嘿嘿笑着。 “多大的利益关系,他们能给你这种东西?”李呈因看着他,开始明白事情有些不对。“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出卖情报出去,你身上的机械零件,我能装上去,我也能拆下来。” “别急别急,我绝对没有卖情报出去,我和你坦白。”带头的似乎有些害怕。 李呈因没有说话,他示意其他人全部出去,但是那些人有些犹豫。 “出去吧出去吧。”带头的说话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等到那些人出去之后,李呈因就这样看着他。 “这零件,我偷来的....”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暂时覆盖了蒸汽机械运作的声音。 那些人正准备进去看看怎么回事,却发现他们根本打不开那扇门。 门口上面的机械鹦鹉发出声音。 “自作自受,嘎嘎嘎....” 就这样大概过了两分钟,门被打开了,李呈因拖着那个带头的,将他丢在手下跟前。 李呈因脱下手上的蒸汽机械,砸在了那个带头的脸上。 “这是老大的机械臂...”那些手下看呆了,他们口中的老大,现在正躺在地上,不醒人事,本来装着机械臂的位置空荡荡,只露出早已结痂的伤口。老大的肋骨处的衣物也被血液浸湿。 “最好别想着报复,我能卸你的手一次,就能卸第二次。”李呈因拎起带头的领子。 他抬起头,隔着金丝眼镜,看着那些愣在原地的手下。 “告诉我那个小孩在哪。” “一句假话,我卸一个人的机械臂。” 手下们慌了,他们以前听老大说过,只有汉斯的店不要轻易的惹,老大的原话此刻在耳边回响。 “我爷爷那一辈经历了蒸汽机械时代的第一个十年,那时候汉斯的店就在了。店的主人一直都是汉斯,爷爷从四十岁到七十岁,汉斯的样子还是没有变。爷爷告诉我,他也许根本就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鬼怪。我一直以为爷爷和我开玩笑,毕竟谁小时候都听过长辈说吓唬小孩的故事,但我几次都觉得,汉斯绝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更像是古籍里面的那种,长生不老的怪物。” “怪物啊!!!” 手下们慌了似的,像无头苍蝇一样,四下逃散。 “啧....” 李呈因看着那些逃跑的手下,他低头看着那个带头的,将他重新拖回店里。 店门口顶上的机械鹦鹉发出嘎嘎嘎的笑声。 “惩恶扬善,嘎嘎嘎....” ? “贫民窟啊...” 李呈因拿着那个带头写给他的地址,他看着这里破败的模样,脑海里那些模糊的记忆若隐若现,他曾努力去想那些记忆画面,却一直想不起来,明明就在脑子里的某个地方,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他走在街上,破旧的石板七零八碎,蒸汽机械的机油泼洒在墙上已经干涸。 看到了那个掉了一半的门牌号。 “你好,是西克家吗?” 他礼貌地敲门,静静地等待门那边的回应。 但是过了好久,仍旧没有人回应。 “请问,有人吗?” 他又试探性的敲了敲门,这种门的防盗性可以说是无效。 吱呀.... 一个胆怯的目光从昏暗的屋内看向李呈因。 “呃,我是来把东西还给你们的。”李呈因把那个零件展示给那个目光看,他并没有打算还给军部的人,虽然小男孩偷盗行为有错,但李呈因的直觉告诉他,小男孩一定有难言之隐。 吱呀..... 门完全打开了,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 李呈因看清了,那是一个小女孩,一个穿着破烂,瘦的胸前都是明显的骨印的小女孩。 “这个是你们的,对吗?”李呈因蹲了下来,他将手中编号零三的零件给小女孩看。“是你的哥哥在找的东西吗?” 不难推断是兄妹的关系,因为那个小女孩在看到那个零件的时候,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哥哥....他快不行了.....” 李呈因愣住了,那一刻他想了很多。他想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不忍心回头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 因果不一定是早已确定的,那个千年前替他挡剑的梁一桐,改变了他的因果。那一刻他想告诉她。 “你也是我的因果。” 他低着头,揉着眉头,回头走进屋子。 “那你能带我进去看看吗?”李呈因再次走到小女孩面前,将她的眼泪抹去。 女孩牵着他,走进屋子里面,屋子的内部似乎很久没有被整理过,他看着小女孩的脚,踩在肮脏的地上,有时候明明是玻璃渣,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当他进入卧室的时候,他开始后悔没有阻止那群人。 那张勉强称为床的木板上,躺着那个在巷子里被打的男孩。 男孩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碎的差不多,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已经肉眼可见,身体也出现不同程度的变形。 在木板的不远处,一个腰部镶嵌着蒸汽机械的女人,靠在椅子上昏迷。 “那是妈妈,妈妈的尾椎在好久之前因为战乱断了,只能靠着机械骨架支撑着,哥哥出门前叫我照顾好妈妈,结果回来的时候是被一群长相怪异的人送回来的。”小女孩带着哭声,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李呈因伸手去试探男孩的脉搏,回应是微弱的跳动。 男孩并没有被蒸汽机械改造,但就因为这样,他的身体承受能力能支撑到现在,也让李呈因有点惊讶。 “稍微等我一下好吗?我去叫医馆的人来好吗?” 李呈因正要往外面走,却被女孩拉住了衣角。 “嗯?”他不解地回头。 “我们.....没有钱.....医馆.....不会接受我们这样的人的....”小女孩抽泣着说。 他在那一刻,似乎能感同身受这种无奈,几百年来,他见过多少流离失所的人,因为没有钱,被病魔折磨致死,但他都没有任何的动摇,因为那是别人的因果。 “也许真的老了。”他叹气着说,蹲下身摸着女孩的头。 “你放心,我会救活你的哥哥还有你的妈妈,好吗?” “可是....我没有钱给你...” “我不需要钱。” “我.....” 李呈因似乎看出来女孩的犹豫,他摸着女孩的头。 “我也不需要你的任何补偿,我救的是你哥哥,理应是你哥哥来补偿我。” “可是我哥哥也没有钱...” “傻孩子。”李呈因看着她的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肯定去帮这家人的忙,唯一让他动摇的,是那个女孩子的眼神,和千年前的那个眼神,是那么的像。 “你哥哥以后去我店里打工吧,算是对我的补偿,可以吗?” 女孩子迟疑地点点头,她看着李呈因站起来那一刻,似乎拯救了她的一切。 ? “病人的体征恢复正常,只是骨质的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是可以考虑给他安插机械骨架.....” 柜台上的传声机闪着灯,维修店里面李呈因看着眼前的人。 是那个小女孩的母亲,她尾椎的蒸汽零件已经老旧,尾椎装置失去动力,导致对人体的供能不足,毒性极强的蒸汽机油流进人的身体,导致她会不定时的昏迷。 “也难怪会去偷那个零件。”李呈因自顾自地讲着。 “汉斯先生?”传声机那边传来医生的声音。 “伦丝医生,你们医院应该还有军部的药物,他是一个完整的人,蒸汽机械不适合他,麻烦用那些药物,药物的花销我来承担。” 传声机那边传来犹豫的声音。 “好了伦丝医生,麻烦你了。”李呈因像是找到解决办法,把传声机的开关键拨下,看向眼前的人。 “希望没有腐蚀你的经脉。” 说罢,他按压着妇人的脉搏,旁边的机械台快速工作,把零三号的零件替换那些破旧的零件,一根抽纳针吸取着血液,将血液中的机油过滤,再循环到妇人的体内。 妇人开始有反应,她开始剧烈咳嗽。 李呈因快速切换按压着她的脉搏,这是修道者时代的基础人体知识,按压脉搏遏制血液的流动,不同的脉搏对应不同的效果。 “呼....” 李呈因掐着妇人的脉搏,让她长呼出一口气。 “好了。”他也长呼出一口气,坐在吧台边,看着妇人逐渐醒过来。 “我这是在哪?”妇人看着周围环境,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端着红酒杯,看着自己。 “伦德街,汉斯维修店。” 李呈因喝着红酒,看着妇人有些焦急。 “请问你看见了我的两个孩子了吗?” “都在医院,都被照顾的很好。” “谢谢您!” 妇人说着要站起来,却发现被机械台固定住了,只能不停合手感谢。 李呈因对此并没有回应,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好久没有见到。 靠自己的能力去救别人,得到别人的感谢,也挺好。 他笑了,站起来把传声机的开关打开。 “伦丝医生,还在吗?” “汉斯先生,我在的。” “情况怎么样了?” “军部的药已经送达,病人已经服下,骨质的恢复正在以曲线上升。” “麻烦你了。” 关掉传声机后,他示意妇人不用担心。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用感谢了,也要有代价的。” 听完话,妇人似乎愣住了。 “店里缺一个帮手,等他好了,来我这边打工还债。” 妇人听完,不断说着谢谢感恩的话。 他坐在吧台,看着门外的人流。 梁一桐,那个眼神和你真的好像好像....... 肆 “叮咚叮咚。” 早上,汉斯维修店门口,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小孩,敲着店门口的铃铛。 “叮咚叮咚。” 见门没有开,那个小孩又接着敲铃铛。 门口上面的机械鹦鹉开始嘎嘎嘎的叫。 “有客人来了,嘎嘎嘎嘎。” “我说,没看见现在不是营业时间吗?”李呈因眯着眼睛,带着怒气的声音。 他揉着眼睛,透过店门口的玻璃,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装,不到他半身高的小孩。 “早睡早起对身体好哦。”那个小孩嬉笑着。 本以为是普通的调皮孩子,直到他看到小孩的额头上有一朵花的纹身,还有那股熟悉的味道。 “啧...”李呈因咂了咂嘴,只好将店的门牌转成正在营业。 将店门打开后,李呈因便自顾自地在柜台上趴着补觉。 “店内装修不错嘛。”小男孩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挺符合这个时代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李呈因闭着眼睛,酣睡声伴着问题响起。 “你的气味太重啦。”小孩子嬉笑着说。“千年来的味道没有变过。” “下次换个牌子的香水。”李呈因调了个头,继续睡觉。 就这样沉默,李呈因睡觉,那个小男孩就自己在店里瞎逛。 当小男孩打开酒柜的时候,李呈因突然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男孩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 “罗曼尼·康帝,你还有这种存货?” “臭小子,我警告你,不要乱动!”李呈因瞬间清醒,激动地站起来。 “嗯?你肯醒啦?”小孩子单手拎着那瓶有年代感的红酒。 “你放下,什么都好说。” “道歉。”小男孩笑着说,握住红酒的手威胁性的松了松。“你刚才叫我什么?” 李呈因有些无奈,他的眼神始终盯着那瓶红酒。 “鬼使,鬼使大人。” “这就对了嘛。”小男孩把红酒放回酒柜,顺便拍了拍柜子。“这柜子也不错,你又是从哪个时代存下来的。” 李呈因扶额,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正色看着那个小男孩。 “你这次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别这么紧张嘛,鬼使到凡间也不一定是收人命的。”小男孩坐在沙发上,两只小短腿前后摇摆。“只是最近生死簿上死的人有点多,我来看看。” “这个时代的战乱导致,你应该是去上面那片地方看看,而不是来我这边。” “路过来看看你。” “看我?”李呈因挑眉,双手环胸。 “对呀,来看看你。”小男孩就这样和李呈因对视。 李呈因叹了口气,把脖子上的吊坠展示出来。 “来找这个的吗?” 吊坠吊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此刻在李呈因的指间散发出柔弱的光芒。 “那倒也不是。”小男孩的眼中没有在珠子上做任何停留。“我是拥有神位的神,不需要靠这种东西续命。” 李呈因把吊坠收起来,就这样看着小男孩。 “有时候我很好奇,你一个修道者时代的普通人,怎么敢和拥有神位的我们,甚至比我更高位的神明对抗。” “你来这边只是为了回忆这些?” “只是因为情吗?那个凡间名门望族的女人?” 李呈因没有说话,他拿起一杯隔夜茶,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 “我有时候很羡慕这样的情愫,特别是在你打开盒子那一刻,我甚至想去和阎王替你说说情。”小男孩自顾地挥手,在空中比划。 “说重点吧。”李呈因放下茶杯,直勾勾地看着小男孩。 “不错,要的就是你这种感觉。”小男孩满意地点点头。“让我后背发寒的威胁感。” 李呈因脑中在一瞬间闪过许多片段,是他全没有见过的记忆画面。 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你想见她吗?” 就是这么一句话,像是一个重锤,狠狠地轰击着他的脑海。 小男孩也不说话,他没有继续看李呈因,而是不经心地看着店内的陈设。 “可以吗?” 李呈因开口了,他的瞳孔在颤抖。 “完成我的条件,我也许可以帮你。” “什么条件?” 迅速的回答让小男孩暗暗自喜。 “你知道除了我们这些神位,还有一些和你一样,从修道者时代存活到现在的人。”小男孩思考着。“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哪。” “你是想让我去找他们吗?” “是找到他们身上的东西。” 李呈因咽了口水,他现在脑子里似乎只有那一句话。 见到她,是有希望的。 “在哪?” “这我不知道哦。”小男孩撇嘴。“所以才来找你呀。” 李呈因大步冲到小男孩面前,拎着小男孩的领子,提到半空中。 “你最好没骗我。”李呈因的瞳孔还在颤抖,他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多出了很多他没有经历过的画面,又感觉曾几何时的发生过。 “我怎么敢骗你呀。”小男孩有些委屈。“当年可让我们感动了呢,我这是为爱成全你们呢。” 李呈因深呼吸了几次,把小男孩放了下来。 “资料。” “啊?” “那几个人的资料,没资料我怎么去找他们?!” “那可是我从阴曹地府里给你打探来的东西,我可不想再去那个地方第二次。”小男孩假装打了个寒蝉,看着李呈因笑道。“你们会有交集的,这是我能跟你说的最露骨的天机了哦。” “那时间呢?”李呈因叹了口气。“总有时间限制吧。” “那得看你。”小男孩微笑着。“你若是急,那便得快。若是不急,那便是慢。过了千年,对她的思念也许没那么重了吧?”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听着店里的蒸汽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一共七个人,都会和你有交集。”小男孩似乎很怕什么,踮起脚朝李呈因小声地说。“天机不能继续泄露,再泄露下去我神位不保。” 李呈因缓缓地点头,他看着小男孩。 “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没有为什么呀。”小男孩整理好了衣服,往店外走去。“助人为乐嘛。” “走啦,上去那边看看,最近阎王爷那边管得紧,不让死那么多人。” 李呈因看着他走到门口,把店门口的招牌调成今日休整。 “谢谢了。” “别轻易出手,你在阎王爷的簿子上面,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当他再次看向小男孩时,他的半身已经化作黑烟,飘散在空中。 ? 李呈因靠在沙发上,看着以前的报纸。 “疫情席卷全球,造成了无数的伤亡...”李呈因讨厌这种新闻,总会把所有的事情变成一句话,造成无数伤亡。 他经历过那一次疫情,苦难爆发,远不止报纸那般轻描淡写。 那个时代遭遇的最大变故,导致人口瞬间少了一大部分。 “真是胡扯。” 哪怕看了无数遍,但是他每次看完还是会吐出一句话。 “嘀嘀嘀.....” 传声机传来信号,李呈因把开关拨下。 “汉斯先生?您在吗?” 医馆那边的伦丝医生焦急的声音传来。 “伦丝医生,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您之前送过来的那对兄妹,今早不见了。” “不见了?” 李呈因眉头紧皱,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门口传来焦急的拍门声。 “汉斯先生,汉斯先生?” 是那对兄妹的母亲,她喘着大气,脸上有明显的泪痕。 “怎么了?” “西克他们,被人劫持走了.....”说着,那个母亲哭了起来。 李呈因揉着眉头,他有些矛盾,掺和别人的因果福祸,就是会这样招惹源源不断的麻烦。 “你慢慢说。”李呈因想让妇人进来,让她缓缓。“你的腰部还没有完全恢复,千万不要....” 没等他说完,妇人不顾腰间机械的拉扯,猛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汉斯先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啧....”李呈因叹了口气,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妇人。 “是经常找你们麻烦那群混混吗?” “是他们。”妇人点头,又马上摇头。“好像又不是他们。” 李呈因挠了挠头,他安抚好妇人的情绪。 “你帮我稍微看店一下好吗?” “那我的孩子他们...” 李呈因把小拇指头伸向妇人,这是那个时代的手势,代表着约定。 “汉斯先生,这是....” “我和你拉勾,我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 李呈因走在繁华的大街上,他通过那些流浪汉知道了那些地痞的踪迹。 他停在了一家赌场前,门口全是退役的军部护卫。 “什么人。”那些护卫将他拦住。 “跟你们老大说,我是你们要找的人。” 护卫对眼之后,派了一个人上去传话。 李呈因向后退了几步,朝着楼上看,正好和一个穿着军装的人对上了眼。 他朝着那个人微笑,笑到那个人心里发毛。 护卫跑下楼,对着李呈因点头示意。 “楼上请。” ? “汉斯!” 是那个带头的地痞,他现在被五花大绑的绑了起来,其他手下也是如此。 “汉斯,救我!” 他不停朝李呈因求救。 李呈因走到他面前,蹲在他面前,看着他脸上新添的伤。 “我下手还是轻了。” “汉斯你别开玩笑了,先把我们解开。”带头的那个地痞有些着急,他看着李呈因走向房中央的赌桌,没有解救他的意思。 “把他们绑来,你们也不嫌烦?”李呈因看着赌桌对面坐着的人。 这个房间内除了明面上的几个人,还有几个藏起来的,李呈因从进房间以来,对危险的嗅觉逐渐警惕。但是他仍旧没有感觉到那两个小孩子的气息。 “汉斯先生,我们来谈谈正事。”赌桌对面的人脸上被阴影遮住,他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什么都不知道。”李呈因靠着椅子,摇着桌上的骰子。“哪有什么正事可以谈。” 阴影中的人呼吸声略显沉重,淡淡的蒸汽从阴影中飘出。 李呈因将骰子放在骰杯中,只是简单地摇晃了几下,拿开骰杯之后,里面的骰子全是六点朝上。 “厉害的手法。”阴影里的人发出低沉的赞叹。 “这种吹嘘还是算了。”李呈因将骰子重新摇回杯中。 又是一阵的沉默,伴着骰杯中的骰子碰撞声。 被绑起来的那些地痞,眼巴巴地看着李呈因悠闲地玩着骰子。 “开。”阴影中的人开口。 李呈因便将骰杯扣在桌上。 “赌大赌小。” “大。”阴影中的人开口。 “可惜全是小点。”李呈因打开骰杯,果然是一众小的点数。 “汉斯先生的手气果然好。”阴影中的人赞叹 “哪有什么手气说法。”李呈因看着阴影中的人笑道。“用了点小技巧。” 骰子上的点数在他挥手下,全部换成了六点。 “全大。”李呈因站起来,拍了拍手。“输的心服口服。” 正当他转身要走的时候,门口出现一个手臂改造者,将门重重的关上。 “汉斯先生,配合我们。” “啧,我真不知道什么....” 没等他说完,李呈因就看见窗帘被拉开,两个小孩子此刻已经昏迷,被绑在窗外。他能看见西克的肋骨处还在滴血。 气氛变得死沉,李呈因死死地盯着那个阴影里面的人。 “我们做个交易。”那个人走出阴影,是一个耳朵改造者。“交出那个零件,我放了孩子。” “拿还在休养的小孩子做筹码,军部的人都是这样的吗?”李呈因盯着青耳,手里的雨伞被他握得很紧。 “军事以结果为重。”青耳看着李呈因。 “那如果我不呢?” “汉斯先生,你发射给那些流浪汉的信号,他们在下面等了很久了吧?” 李呈因的瞳孔猛缩,他看着青耳指了指耳朵,才明白他的善后工作已经暴露。 “给我时间。”李呈因咬了咬牙。“你先把孩子放了。” “一手交零件,一手还孩子。” “零件被我拿去救人了。” 青耳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汉斯先生,那是军部机密零件,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人命关天。” “军部的事情比人命重要,希望那两个孩子也能听到你的这句话。” 李呈因看着青耳从腰间拔出佩枪,转身朝两个孩子射击。 子弹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爆破声。 就当子弹离孩子只有十厘米的时候,停止了。 与其说是子弹停止了,倒不如说是整个世界都停止了。 李呈因看着一切都停止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 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小男孩飘浮在窗外。 “鬼使大人。”李呈因看着小男孩点头。“多谢。” “不言谢,先救人,我可不想阎王把气撒我头上。” 鬼使的双手展开,一个漆黑的领域将两个孩子包围吞噬。 随后鬼使便带着孩子消失。 嘭! 时间恢复,子弹击破窗户。 青耳看着眼前的孩子凭空消失,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李呈因,却发现李呈因早已拖着那几个地痞往楼下跑了。 “他们怎么逃走的....” 蛮牛愣住了,他的额头出有一个黑色的指印导致他不能动弹。 “该死!” 他看见他安排在暗处的所有人,额头上都有一个和蛮牛一样的黑色指印。 当他想要动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 “你的头上,也有一个黑色指印....” 蛮牛看着青耳,缓缓开口。 青耳懊恼,就这么等到指印消失,他们才能动弹。 “踢到钢板了...” 青耳看着李呈因拖着那几个混混,朝着远处跑去。 伍 “埃伦特,我们需要谈谈。” 埃伦特的妻子看着坐在书房内刚签完一份文件的埃伦特。 “也许下一份资料看完我才会有时间。”埃伦特没有抬头,他翻阅着资料。 “你已经靠这个借口避开我多少次了。”妻子叹了口气。 “也许这是最后一份。”埃伦特挑眉叹气,他知道妻子想和他讨论什么,关于墨菲斯想要出去外面那个世界看看。比起妻子的囚禁式教育,他更倾向于让墨菲斯接受一些未知的事物。 “西鲁克家族是帝国的一把利剑。” 在军部大会上,首相曾经对西鲁克家族作出的最高赞誉。也是这一句话,让埃伦特更坚定了培养墨菲斯成为下一把利剑,他不想让家族历代的荣誉终止于他这一代。 埃伦特的父亲,用军部之中的话来说就是。 锋利的刺刀,能够在关键时刻,无论是在策划还是进攻方面,都能够给敌方造成一次强有力的伤害。 埃伦特完美地继承了父亲的头脑,能够在每一次的战斗中给出接近完美的作战方案,让一众将士对他称赞。 虎父无犬子。 只是那次,一次规模较大的战争中,埃伦特的父亲作为冲锋军进行最后的冲锋,埃伦特给出的策划方案中出现缺漏。 那一次,帝国强有力的冲锋军覆灭了,所有人看着冲锋军冲进敌人的轰炸区,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就是因为埃伦特的失误。 冲锋军所有的将士家人都把罪怪到埃伦特身上,是他害死了那些本不该牺牲的将士,他应该被剥削军衔,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是军部并没有因此废除埃伦特的军衔,也许首相知道假如废除了埃伦特,国家失去的不仅仅是那把刺刀,失去的还有这个军事天才。整个国家的军事实力会大打折扣。 在那以后,埃伦特经历了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 亲手害死父亲,还有一众将士,这是他今生最大的噩梦。每天每夜都会梦到那些因为他的失误,而失去性命的将士,还有他的父亲。 但是他们并没有责怪埃伦特,他们只是站在埃伦特的面前,将自己胸前的勋章不断佩戴到埃伦特的衣领上。 到了他的父亲,埃伦特忍不住哭了出来。 “父亲....” “臭小子,哭什么?” 父亲生前都是严肃的,因为他是军人,即便面对熟悉的家人,他也很少露出微笑。在梦里,他也是如此。 “军人应该承受自己犯下的错,也要从中反省自己的错误。”父亲拍着他的背。“西鲁克家的将军怎么能哭呢?” 埃伦特抬头看向父亲,他看到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他看着父亲把自己的勋章放在他的手里,和其他的将士往远方走去。走时,父亲回头看了埃伦特。 “带着我们的意志,好好地活下去。” 埃伦特靠在沙发上,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墙上那些被炮火轰炸过的勋章,这些是战争之后,在轰炸区搜到的。 最中间的那个勋章,一把利剑插进盾中,代表着父亲的荣耀。 “我会的。” 他朝着那些勋章,行了一个最高礼仪的军礼。 ? “谈谈吧。” 埃伦特走出书房,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妻子。 “大忙人终于有时间了。” “为你抽出来的时间。”埃伦特坐在妻子旁边,将妻子拥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 “你不觉得,墨菲斯去外面,很危险吗?”妻子挽着他的手,细细地摸着他手上的纹路。 “可是墨菲斯已经长大了。”埃伦特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够自私的了,他被我们囚禁在这个家,真正的不见天日,将近十年了。” 妻子没有说话,埃伦特说的确实如此,从出生到如今,墨菲斯真的没有出过家门,一直被他们照顾的很好。 “说到安全,让他出去又有什么不安全的呢?”埃伦特摸着妻子的头发。“我可以派人保护你们,确保你们不出事。” “可是.....” “可是什么呢?”埃伦特打断她的话。“墨菲斯前几天给我说的那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只翱翔天际的鹰,被父母以残忍的教育方式丢到空中,能飞起来是本事,掉下去就是命。” “为什么要把人生和那些不切实际的老故事结合起来呢?” 埃伦特叹气,他将头靠在妻子的头上。 “不切实际的永远会成为现实。” “埃伦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妻子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挣脱开埃伦特的怀抱。 埃伦特没有回答,只是有些犹豫地看着妻子。 “出什么事了,和我说好吗?” 埃伦特从书房里拿出一根录音笔,播放出妻子所问的事情。 ? 地下世界的一家烟花店,埃伦特坐在客户区,看着主台上那个带着黑眼镜的老道。 那个老道似乎是个瞎子,他直直地看着前方,听到门口铃铛响后,他便点头示意,双手桌上摸着一串珠子。 “欢迎光临,我有什么事情可以帮你呢?” 埃伦特没有出声,他看着店内的装潢,一股浓烈的呛烟气从后台飘出。 “小青!”老道皱着眉头,大声地朝后台吼了一声。 “抱歉抱歉。”后台传来道歉,是一个女声。 “见谅见谅。”老道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看着前方。“先生?” “你怎么知道我是先生。”埃伦特挑眉,他走到老道对面的椅子坐下。 “气息。”埃伦特一坐下,老道便微笑着说。“可能是军人的硬气。” “这是舍利子吧。”埃伦特看着老道手上轮转的珠子。“数量还挺多。” “都是些老玩意儿了。”老道继续转着珠子。 埃伦特盯着老道,似乎想看老道的思想。 “你应该算完了吧。”埃伦特缓缓开口,他看着老道手上的舍利子转动停止。 “算?”老道愣了一下,从台子下拿出一个算盘。“先生说的是这个吗?” 埃伦特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门被锁了。 “娱乐娱乐气氛,将军别见怪。” “对将军你根本不需要用到算命之法。”老道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算命之法窥探天机,是折寿的行当,对我这一把老骨头不划算。” 埃伦特重新坐回椅子上,从怀中拿出帖子。 “听军部朋友的推荐,说地下世界有一家店,能够推演未来。” “推演未来?哈哈,说的玄乎了,不过是一些算法。” “请你帮我算一些事情。”埃伦特从帖子中取出一根白发。“需要多少钱,我都付得起。” “将军阔气。”老道听到钱的字眼,笑得更开心了。“将军想要看到谁的未来,把他身上的物品给我闻闻。” 埃伦特自然懂这一点,他将墨菲斯的头发递给了老道。 “但是,将军,有些事情我得和你提前说清楚。”老道还没有接头发,他严肃地对着埃伦特说。“有些命,算不得。” “拿钱办事,我有足够的钱。”埃伦特有些不耐烦,他对这种古老的算命说法嗤之以鼻,如果不是为了墨菲斯的以后,他永远不会来碰这些东西。 他想知道,墨菲斯究竟是不是怪物。 “钱只是烟火气的实体化,有些命可不是烟火气就能算出来的。” “算。”埃伦特从腰间抽出佩枪,抵在了老道的头上。“还是不算。” “诶诶诶,别急别急。”老道慌了,他连忙解释。“那只是个例,还没算呢怎么能下定论。” 老道从埃伦特手上接过头发,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 “嗯?” 老道有些怀疑自己的感觉,他把头发放在桌上,从台下拿出算盘,劈里啪啦地开始拨算盘。 埃伦特看着老道手上的动作突然不动了,整个人突然向后昏过去了。 后台的一个穿着旗袍的少女跑了出来,她看着老道昏过去,对着埃伦特说。 “师傅算命的过程中,经常会这样昏厥过去,是正常现象。”她把老道扶正,对着埃伦特带着歉意说着。 “等师傅醒了,便能知道结果。” 埃伦特向旗袍少女点头示意,便坐在椅子上等待。 老道突然睁开眼睛,他摘下眼镜,往周围看了看。 他并不在烟花店里面,而是在一群繁星之间。 “难办。”他摇了摇头,对这次的算命下了结论。 随后,他盘膝而坐,伸手将身边的繁星牵引成一条直线。 这是算命之法的意境。 繁星连线,洞察未来。 就在探索的过程中,他的瞳孔突然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次又一次的精神冲击让他差点崩溃。 现实中,老道突然口吐鲜血,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师傅!”旗袍少女在一旁有些焦急。 “没事。”老道强撑着起身,他拒绝了少女的搀扶。“没有什么大碍。” “怎么样了。”埃伦特看着老道,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从他昏厥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天,天色已经黑了,埃伦特有些不耐烦。 这样长的时间,让他觉得,事情真的很复杂。 “不可算之命。” 一句话,让埃伦特彻底灰心。 老道不能继续说下去,他脑袋里完全被那些场景影响。 一个时代的磨灭,只因为一个人。 算命之法,感同身受。他觉得在那一刻,世界都是绝望的。 “请回吧。”老道摇摇头。 埃伦特看着老道,他似乎也无能为力。 “头发的主人不能留在身边,否则会引发血光之灾。在伦德街,也许会有解决的办法。” 那是老道对埃伦特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老道便开始吐血。 埃伦特走后,旗袍少女擦着老道嘴角的血。 “是一桩怎么样的命?” 老道摇摇头,对少女的疑问没有解答。 “这次的天机,可是一点都不能窥探。”老道咳嗽着。 ? 录音笔结束播放,妻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埃伦特。 “这是真的吗?” 埃伦特不置可否,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录音笔。 “一定是假的,算命本来就是假的。”妻子似乎不太接受这样的结果。 “我也希望是假的。”埃伦特叹气。 “一定是假的!”妻子朝着埃伦特大吼,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对不起。”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带墨菲斯出去的原因。” “可是他在我们身边,十年的时间,我们出过什么事情吗?”妻子坚决反对。 埃伦特站起来,走到窗边,此刻的心绪复杂让他有些不能准确思考。 “这十年,发生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埃伦特自言自语着,他回忆着这十年发生过的事情。 因为墨菲斯,军部对他的监控更严了。军部想把墨菲斯单独培养,而非由埃伦特夫妇亲自抚养。因为这样,闹出过多多少少的命案。 只是因为妻子不了解,所以她才下定论。 “我会带他去伦德街。”埃伦特下了决心。 哪怕再不信算命之法,他也想快点解决这事情。 ? “老道,伤着自己了吧?” 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孩出现在烟花店里面,他看着主台上休息的老道。 “鬼使大人怎么来我这边光顾生意了。”老道闭着眼睛,缓缓地吐气。 “你以为我想来。”鬼使翻着白眼。“你后台的炼药味道真的很反胃。” “长命的东西。”老道笑着说。 “生死簿那边你寿命快到了,阎王爷叫我来通知你一下。” 老道沉默了,他摘下自己的黑眼镜。他的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 “反噬了吧?”鬼使撅嘴,他手里玩着烟花。 “阎王爷都替你可惜,本来你的寿命少说还有个十几二十年。” “活得挺久的了。”老道豁然一笑。 “安排后事一下吧。”鬼使摇头,把烟花放回原位。 “小青!”老道朝后台吼了一声。 “来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女跑了出来。“师傅,咋了。” “有些事情我要交代一下。” “好啊。”小青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是过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等等,师傅,交代什么事情?” “以后啊,师傅可能不会在店里了。”老道无力地笑了笑。 小青像是知道了什么,眼睛立马红了起来,她上前跪在老道身边。 “师傅....” “傻丫头,不准哭。”老道摸着她的头,有些舍不得。 越是安慰,小青越感觉委屈,随后便嚎啕大哭起来。 “来,见过鬼使大人。” 小青红着眼睛,看着那个穿着休闲装的男孩。虽然她不相信什么鬼神,但是师傅曾经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一群手眼通天的神,掌控着世间的一切。 “见过鬼使大人!” 她立马朝鬼使磕了一个头,吓得鬼使连忙去把她扶起来。 “别别别,不必如此大礼。” 就算鬼使怎么扶,小青就是不起身。 “死老道,快让她起来!”鬼使朝老道使了一个颜色。 “好了,起来吧。” 这样,小青才起身,她仍旧不舍得地看着老道。 “我从小抚养你到现在,也有个十几年了吧。”老道也有点不舍得。“店里的一切你应该都知道怎么打理。” “别和我一样,去碰算命这些东西了。”老道抹去她的眼泪。 “好好活下去。” 小青连忙点头,但是她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老道握着她的手,最后还是脱落了。 “师傅!” 鬼使走到老道的面前,看着小青。 “好好听你师傅的话,如果运气好的话,他的来生也许还会和你相遇。” 小青此刻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走了。” 鬼使展开他的黑色领域,包围住了老道,消失在了烟花店。 只剩下小青一个人哭泣。 那天的夜,突然开始下起了雨。 陆 军部内部的研究所,里昂博士带着一群实习生在玻璃窗前。 博士手上拿着实验报告,看着上面的数据不禁皱眉。 “六号实验体的电流数据怎么回事?” “实验体的身体对电流产生对抗离子,即使加大电流强度,对实验体也没有任何作用。”一旁的实习生小声地说。“类似,某种绝缘体。” 博士看着试验区内,那个被电流装置锁在中心的孩子。 “加大电流,调节神经对接。” 博士吩咐控制台,说完,他便看向试验区。 电流装置开始工作,高强度的电流通过电线刺激着装置。装置中心的孩子身体开始抖动,皮肤下层出现闪着蓝光的电流。 一旁的实习生看呆了,他们从未试验过这样的电流强度。他们看向博士,博士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他认真的观察传导回来的数据变化。 “里昂博士....这样会不会造成实验体损伤?” 一个实习生小心翼翼地开口,他看着装置中心的孩子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青筋在额头上暴起,肉眼可见的电流浮现在孩子的皮肤表层。 博士的眼光从数据表上移开,他瞟了一眼那个实习生。 “刚才谁和我说,六号实验体身体素质接近绝缘?” “我.....” 还是那个提问的实习生。 “你从明天起不用来实习了。”里昂博士接着看实验数据。 “可是....”那个实习生愣住了。 “实验数据的精准性不够,你们明明没有达到这个强度,却和我直接下定论。”里昂博士看向试验区。“没有足够的实验基础就学,没有底气去说的话那就不要说。” “实验体的根本性质就是为了实验,既然成为实验体,就没有怜悯可言。” “要是担心实验体损伤,我可以考虑让你成为实验体。”里昂博士转头看向那个实习生,但是上下打量了他之后,又回过头。“连最低的肉体强度实验体都不配。” 电流强度持续增强,但是实验体的数据逐渐平缓。 里昂博士有点惊讶,随即对控制室说。 “电流强度降低,脊神经校准。” 在控制室操作之后,实验体的脸上神情缓和,背后的机器伸出一排神经刺激的针头,刺入实验体的脊椎。 “啊!” 实验体睁开眼睛,他全身肌肉紧绷,不断挣扎着。 “电流强度增加,刺激性药剂注入。”里昂博士通知控制室。 “博士,刺激性药物副作用很大,会损伤实验体的神经系统。”控制室人员对里昂博士说。“即便实验成功,实验体的身体素质也会降到最低。” 里昂博士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他对着控制室说。 “执行。” ? 在一个密闭的房间内,一个女孩手里正在玩着魔方。 “她怎么会对那个世纪的东西着迷。”里昂博士在屏幕前,看着房间内女孩的一举一动。 “在过去的两天时间内,一号实验体已经复原了七十几次的魔方,”一旁的实验人员向里昂报告。 里昂博士双手环胸,他仔细地看着屏幕。 “有给她看过任何关于复原魔方的方法吗?” “没有。”实验人员摇头,继续说道。“唯一一次让她接触知识类的事物,是在上个月。” 他继续看着那个女孩,魔方在他手上不断扭转平面,马上要复原的时候,又马上被她打乱。 “数据错误。”里昂博士推着鼻梁上的眼镜。“不止七十次。” 实验人员察觉到不对劲,他也看向屏幕。 “快要复原的时候,又被打乱。”实验人员点头。“数据出现偏差,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我们会仔细观察实验体的一切。” 里昂点了点头,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放大。”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处地方。 那是一个被针扎着的木绳玩偶,木偶表面被蓝色的水彩覆盖,一个红色的六字写在木偶的头上。 此时木偶的头已经摇摇欲坠,只剩下几根丝线牵扯着。 “这是.....” 里昂博士有些震惊,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个玩偶上,而是转移到玩偶身边其他的玩偶身上。 一共六个,标号为六和一的玩偶头部还在,其他玩偶的头部全部消失。 里昂的瞳孔开始颤抖,他现在的情绪有些不确定。 是兴奋和恐惧并存。兴奋是实验已经接近他所期待的结果,这个实验是军部的想法,他们想把那个修道者时代的传说,实现在这些实验体身上,让他们拥有那些不复存在的修道者能力。 一号实验体的能力是,精神预知。 古籍中对修道者能力的描写,让不相信鬼神理论的里昂充满了好奇。 军部不相信那些所谓天生就带有这些能力的人,所以他决定靠着人为改造,对实验体进行实验。 一号实验体的实验过程中,他不断地改造实验体的神经回路,一点一点地刺激实验体的脑神经。 他为何如此兴奋,是因为他从未让一号实验体出过房间,就连神经改造也是在房间内进行。 那六个玩偶就是实验体出现修道者能力的体现。 实验结果也确实如此,只有一号和六号实验体存活下来,在六号身上的实验也如同那个六号玩偶一样,神经刺针以及电流改造。 他恐惧的事,就在屏幕上。 那个孩子盯着监控,和里昂对视着。 ? 地下世界,伦德街。 李呈因坐在吧台上,喝着刚泡好的咖啡。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那群地痞,一个劲地磕头认错。 他没有制止,就这样看着他们磕。那群地痞似乎也没有停止的意思。 “欢迎光临,嘎嘎嘎....” “嚯。”鬼使插着口袋走了进来。“这是什么意思,拜祖宗呢?” “就因为他们偷了东西,才导致那两个小孩子差点出人命。”李呈因慢慢地喝了口咖啡。“让他们磕吧,我地板也刚好没洗。” “就是你们?” 鬼使差点急了,要不是李呈因拦着,他恨不得上去一人给一脚。 “阎王爷差点因为这个找我谈话。”他小声地和李呈因说。 “你个小鬼头,什么时候轮到你对大爷我指手画脚?!”那个带头的地痞看着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气势汹汹,直接站起来准备教训他。 “嗯?” 鬼使眯着眼睛,无形的压迫让带头的地痞不得不重新跪下。 “孩子怎么样了。” “被重新带回医院了,被绑架期间,精神受到一点刺激。” 鬼使叉腰,叹了口气。 “现在,给我想办法。”李呈因放下咖啡,看着那群地痞。“这几天把零件想办法弄出一个一模一样的。” “不准去偷。”他补充了一句。 “汉斯,你以为军部限量零件说有就有的吗?”带头的地痞低头叹气。“就算想偷,也没地方让我们去偷啊。” 李呈因陷入沉思,虽然和那群军部的人闹得挺僵,但是毕竟是他理亏。那个妇人身上的零件也不可能说拆就拆,他思考的时候,看向了鬼使。 “嚯,你看我做什么。”鬼使嫌弃地看着李呈因。“我去哪给你变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 “试一试。”李呈因笑嘻嘻地看着鬼使。“我还是相信你会变戏法的。” “鬼使神差不能改变凡间事物走向。”鬼使连忙摇头。“一旦改变,很多事情都会走向偏离轨道的结局。” “在几个世纪以前,有个说法就是说这种的。”鬼使歪头想了想,随后点头。“对,蝴蝶效应。” “那东西不大。”李呈因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觉得不准确,四下找了找,随后看向柜台里面的东西。”差不多这么大。” “你管这叫不大?”鬼使看着李呈因。“那是一桶酒,我也就比桶高了一个头。” “别介啊。”李呈因靠近鬼使,给他指了指罗曼尼·康帝红酒储存的位置。 “我也不可能一个人全喝光吧?” “也对。”鬼使思考了一会儿,和李呈因相视而笑。 “阎王爷问起来,你替我措措辞。” “当然,我现在就想好怎么说了。” “行吧。”鬼使走到那些地痞面前,神态严肃。 “还记得那个东西的细节吗?” “记得...吧。” 还没等他说完,鬼使便将手覆在了他的额头上,不断又黑色的气息涌入地痞的的大脑,读取着关于零件的一切记忆。 “鬼啊!”其他地痞看见这样的场景,开始大叫起来。 鬼使淡淡地撇了他们一眼,黑色的气息如同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们的脖颈。 “聒噪。” 过了一会儿,鬼使放下手,他认真地思考了很久。 那是李呈因第一次看见鬼使露出担心的表情。 “李呈因。” “嗯?” “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平了。” ? “一号。” 里昂博士推开一号实验室的门,看着坐在床上正在玩着魔方的女孩。 “博士,好久不见。” 女孩对里昂微笑着,手里的魔方也停了下来。 “最近感觉怎么样。”里昂也微笑着,看着小女孩手中的魔方。“一直在玩这个吗?” “最近感觉很正常。”女孩将魔方递给里昂。“这个东西很神奇。” 里昂拿着魔方,并没有去玩。 一号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 “一直玩这个不会腻吗?” “不会。” 也许是没有接触过外界,一号的聊天方式是生硬的。里昂要自己去找话题。 “可以把它还原给我看看吗?” “你刚刚在监控里面已经看我还原过了。” “面对面的感觉也许会不一样。” 里昂对一号的能力已经有些惧怕,她的能力不像是预知,更像是某种读心术。 一号接过魔方,开始还原起来。 里昂看着一号手指不断波动魔方的阶层,大概不到一分钟,一个六面复原的魔方摆在了他面前。 “我完成了。” 里昂点头,将魔方放在了一边。 “你现在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很正常。”一号点点头。“身体没有任何不舒服。” “我是说。”里昂推着眼镜,看着一号的眼睛。“心理状态。” 一号突然笑了起来,用手戳着自己的脚。 “有一个实验体的自我认知。” 这个回答并不让里昂意外,他没有说话,想看看一号接下来的反应。 “在这个小房间里,复原一遍又一遍的魔方,去计算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一切事情。”一号似乎变了一个人,语气都变得玩味起来。 “今年几岁了。” “按照被你们抓来的时间,我应该快十岁了。”一号歪着头想.“但是中间我有一段时间是失忆的,所以我应该比十岁大。根据我身体的生长趋势,我应该是在十五岁左右。” “博士,一号实验体情绪似乎不稳定。”里昂博士的耳机里传来控制室的声音。“一号的情绪波动正在上升。” 里昂的神情并没有变化,手指间有规律地律动,显然在思考。 “不回复他们吗?” 一号实验体歪头,看向监控,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他们说的很对,我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哦。” 里昂还是没说话,正准备从怀里拿出什么东西,却被一号实验体制止。 “博士,电击器对我没有用哦。”一号实验体看着里昂,摊手说道。“上次被他们刺激完之后,我觉得我的思考能力大大提升了呢。” “没有电击器。” 里昂从怀里拿出的是一袋糖。 “接下来的实验会有点痛苦,含着糖,也许不会那么痛。” 一号实验体就这样愣愣地看着里昂。 “你的预知能力并不是完美的,你只是太警惕罢了。”里昂将糖袋放在了女孩的身边。 一号的思想里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是大胆的,但也是在她算出来的。 “我....是不是失忆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好休息吧。”里昂拆开一颗糖,放在女孩的唇间。 “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草莓味的糖。”一号盯着里昂的眼睛,她在证实自己的算法。 里昂的眼里出现了震撼,他有些急促地站起,往门外走去。 “下次实验,两个小时后开始。” ? 十年前,军部内。 “里昂博士,很感谢你的贡献。” “为了国家。” 里昂看着实验装置笼罩着那个小女孩,开始了洗脑计划。 “我们会表彰你这种为国家而牺牲自己的人。” “不需要,完成实验再说吧。” 那时候的里昂,一心只为了实验,他为了完成修道者时代重现的计划,他舍弃了很多东西。 包括那个装置里的人,符合所有实验条件的人。 他年仅五岁的女儿。 ? 试验区中,一号实验体被固定在装置内,导管附着在她的身上。 “这次的剂量加大一点。”里昂叮嘱实验人员。 他看着装置里面的女孩,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带着感情的去看她。 十年的时间,他曾动过救回女儿的念头,但是军部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里昂博士,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他就这样和一号实验体对视着,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眼里的情感是什么。 亲情吗?他为了实验,唯一的女儿被他送进了实验装置。 他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保持理智。 “这次实验完成之后,你永远都不会记得我了。” “里昂博士,实验准备开始了。” 实验人员通知里昂,等待他的确认。 “执行。” 电流瞬间进入装置,蒸汽机械开始运作。 一号实验体被电流刺激,她的眼神始终盯着里昂。 她的嘴里,含着她最讨厌的草莓味糖果。 “我记起来了....” “爸爸....” 蒸汽弥漫了试验区,里昂背过身去,他亲手把药剂的剂量拉到最大。 柒 李呈因带着一蓝果篮,走在医馆的楼梯上。 他今天打算来看看那对兄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总得给自己店里找个扫地的吧。” 他这几天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当他推开门,看见西克的床上是空的,一旁的妹妹正在熟睡。 “汉斯先生,您又来了?” “我好像是第一次来看孩子们吧?”李呈因有些不解。 “您在说什么笑。”伦丝医生推着药剂车,停在了西克妹妹的床边。“您昨天还带着西克,说是出去走走,早上还来了一次。” 李呈因皱眉,这件事情有蹊跷。 “啊。”他不想再引起额外的麻烦,只好点点头。“开个玩笑而已。” 伦丝医生也是笑了笑,将西克妹妹的袖子卷起,为她注射营养药物。 “我晚些时候会带西克回来。”李呈因向伦丝医生点点头,看向西克妹妹。“她就拜托你了。” “我会照顾好她的。” 伦丝医生站在窗边,看着李呈因走出医馆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拿起藏在药剂车里的通讯机。 “实验体需要提前送回来了。” ? 蒸汽弥漫的地下禁闭室。 一条条铁链把六号实验体吊起,一排一排的钢针刺入他的背后。 “脊针数据汇报。” 里昂博士的声音在紧闭室外响起。 “骨间缝隙的血液中,对抗离子的浓度正在下降。” 六号麻木地抬头,他乏力地睁开眼,看着周围昏暗的场景。 “痛....” 空挡的禁闭室里,回荡着六号微弱的声音。 在禁闭室外,实验人员对旁边的里昂博士说。 “六号醒了。” 里昂博士拿起旁边的通讯器,对着禁闭室里开口。 “西克,能听见我说话吗?” “里昂叔叔....” 里昂向旁边的实验人员点头,实验人员在记录表上的记忆修改处进行确认。里昂则继续对着六号说话。 “西克,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好困....” 西克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西克,清醒一点。” 这次西克没有回应,他垂着头,干涸的血迹将披散的头发黏在了铁链上。 里昂看着这个画面,听着耳机里伦丝医生发来信息。 “一定要送回去吗,我们快成功了。” “里昂,这个小家伙背后那个人,可是汉斯。” 里昂博士揉了揉脖颈,深呼吸了几次。 “我尽量。” 他听过伦丝对汉斯的描述,那个开着一家维修店的西装中年人,因为两个孩子,把军部退役的几个家伙吓得最近不敢活动。 “今天进行最后一次实验,强度调回原来的四分一。”他看着监控画面,向旁边的实验人员说。“肌肉强化剂的强度稍微提高一点,大概能恢复到今天送来时候那样。” “是。”实验人员调完试剂强度后,试剂顺着锁链润湿着西克的身体。“只是,我们还有一个最高强度没有尝试,如果尝试成功了,实验体计划就可以实现一大部分。” “实验体现在的状态能继续高强度实验吗?”里昂看向实验人员。 实验人员没有继续说话了,他看着屏幕里昏迷的实验体。 这个叫做西克的实验体,是目前最新的实验项目,也是目前除了一号,唯一活下来的实验体。他的身体强度差强人意,但是实验中表现出吸收能量的能力,让他们为之一振。 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实验体居然是从地下世界的贫民窟送来的。一个贫民窟孩子居然能被发掘出如此的能力。 虽然他涉及不到别的部门的工作,但是对最近实行的全封闭蒸汽机甲有所耳闻。蒸汽机甲唯一的不足,就是会对驾驶者进行身体侵害。按里昂博士的意思,如果六号实验体如果能成功,不仅能实现修道者计划,还能为军部推出第一个能够对蒸汽机甲进行完全免疫的驾驶者。 他偷看了一眼里昂博士,这个为科学实验而生的疯子。因为他是前几年才进试验部工作的,听军部里的传言,在十年前他亲手把自己只有五岁大的女儿送进实验装置,只是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 直到昨天,他在操作台边,偷偷地看了几次里昂博士。 是愧疚吗?他皱着眉头思考,但是这种词怎么可能会用在里昂博士的身上。 可能这就是科学疯子吧,实验人员内心想着。 “记得提醒我,等等还有军部大会。”里昂博士吩咐他。 “是。” “实验开始吧。” 他拉下开关,看着电流顺着铁链中的线路,连接着钢针刺进实验体体内。 啊!! 西克被刺激到清醒,他朝着天空大声哀嚎。 这样的声音,是传不出军部的铁壁,外面的人,听不到。 ? 军部内部大会,所有部门都到场了。 长桌旁,一共十二把椅子,代表着十二个部门的负责人。 “每月一次的军部大会,意义在于各个部门汇报工作,有利于每个部门的工作安排。我宣布,军部大会,现在开始!” 站在首相旁边的秘书将宣讲词合上,向着在场所有人说道。 “谁来第一个说。”首相批阅着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有抬。 “首相,我先来吧。”一个穿着军服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看向首相。 首相抬头看向那个女人,满意地点点头。 “在过去的一个月,后勤部负责的战略分配,及时补充了军需,在与敌方军部交战的过程中,没有在军需供求上出现问题。” 说完,后勤部又说了很多军需的改进。 大家听着后勤部的汇报,都认同地点头。 所言非虚,确实。后勤部在过去的一个月中,为前线的战线提供了充足的军需,让前线在与敌方对线中,没有落下风。 “很好,后勤部所做的一切,都值得我们赞赏。” 首相点头,他继续批阅着文件。 有了后勤部的开场,前线部的负责人便站了起来。 “报告首相,前线部在过去的一个月内,因为有后勤部的支援,我们的战斗补给才得以保证。” 前线部的负责人叫陈延,他说这些汇报的时候,眼睛根本没有离开过后勤部的负责人。 “马屁拍的哟。” 坐在旁边的武装部负责人,小声地嘘着。 “齐靖水,我们结束后打一架!” “我可是武装部的。” “我还是前线部的!” 两个人的斗嘴在首相的咳嗽声下结束。 埃伦特揉着眉头,他坐在仅次于首相的位置,有些无奈地听着前线部的发言。 在坐的基本都知道,前线部的负责人对后勤部的负责人有意思,就算不明说,看着眼前明明是前线部的汇报,却被负责人把功劳都推到了后勤部身上。 “好了,下一个吧。” 首相有些不耐烦,他自然也是知道这些事的,有些不耐烦地挥手。 接下来的各个部门都把自己部门的工作认真汇报,首相听了也挺满意的。 直到里昂所负责的试验部。 “我们需要更多的实验体。” 跟其他部门的汇报不一样,试验部的负责人里昂站起来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开口向首相申请更多的实验体。 “疯子。” 齐靖水有些嫌弃地说,在十二个部门里面,他和其他部门的关系都很好,唯独里昂负责的试验部,因为里昂的怪脾气,让齐靖水一直躲着他走。 “首相,我觉得应该立一个长幼有序的规矩,前辈说话的时候,小辈最好闭嘴。”里昂没有正眼看过齐靖水,在他的眼里,无论是外表还是辈分,齐靖水都只是二十几岁的小辈。 “齐靖水中将。”首相看着齐得水,手里的批阅停止了。 齐靖水撇了撇嘴,低头在手里玩起了武装部新研发的机械核心。 “关于实验体的事情,我们会尽快解决。”后勤部示意首相,随后看向里昂。“如果里昂博士还有需求,可以向后勤部报备。” 里昂点了点头,继续将试验部的工作汇报做完。 “好了,埃伦特,到你了。”首相看向身边的埃伦特。 “啊好。”埃伦特回过神,他刚才一直想着墨菲斯的事情,之前那家烟火店的老道,听传闻他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便对墨菲斯的事情开始有些焦急。 他把桌上的报告拿起来,就着上个月的战况做了个总结。 “军略部其实都是靠大家部门一起协作努力,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军略部的作用微乎其微。希望在以后,我们能打胜仗,早日结束战争。” 埃伦特的报告让大家鼓起了掌。 “好了,时候不早了,今天的总结就到这里吧。”首相合上文件,对着在座的负责人点头。“打好仗,打胜仗,坚持下去,我们就会赢得战争。” 大家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里昂把埃伦特留了下来。 “怎么了?”埃伦特看着里昂。 “等等来我实验室一趟。” 埃伦特皱着眉头,不理解里昂的意思。 一旁正准备走的齐靖水和陈延,看到这样的场景,连忙上来解围。 “埃伦特,今天报告不错啊。” “是啊,等等晚上聚个餐?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看着里昂出门,埃伦特叹了口气,摇着头。 “这疯子,找你干什么。”齐靖水看着里昂的背影。 “叫我去趟实验室。” “指定没好事。”陈延摇头,他和齐靖水一样,对里昂不怎么好感。 “算了,我还是去一下吧。”埃伦特道别两人,跟上了里昂。 “我们要跟着去吗?”陈延看向齐靖水。 “埃伦特不会让我们去的,你相信他吧。”齐靖水耸了耸肩。“他的格斗术是学校里面数一数二的。” 看着埃伦特消失在拐角,齐靖水也准备离开,但是被陈延拉住。 “刚才那笔帐,我还得和你算!” “哟呵,小爷我还怕你忘记!” 就这样,两个人跟小孩子一样,打闹在一起。 ? 埃伦特走进里昂的实验室,他只看见实验室中间留了一盏灯。 昏黄的灯光下,是一台还在喷射蒸汽的装置,里面昏迷的是一个十五岁少女。 “这是我的女儿。”里昂站在埃伦特的对面,他看着那个少女。 “有所耳闻,你真的为了实验,付出了很多。”埃伦特叹了口气,他有些怜悯地看着那个少女。“听他们说,实验十年了,是吗?” 里昂咬着牙,他死盯着埃伦特。 “里面躺着的,本来应该是墨菲斯。” 埃伦特瞳孔猛缩,他抬头看向里昂。 “一开始选的实验人选,就是墨菲斯。”里昂嘴角扬起,他喜欢看埃伦特这种表情。 “但是....” “你想问的是不是。”里昂模仿着埃伦特迟疑的表情。“但是军部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情啊。” “里昂,你冷静一点。”埃伦特几个深呼吸,开始冷静思考。“如果我知道这个事情,我就算不让墨菲斯参与,我也绝不会让你的女儿掺进来。” “埃伦特,你事后冷静的态度让我真的作呕。”里昂笑了,他走近装置,摸着他女儿的脸。“她还那么小,只有五岁。” 里昂用手轻轻地刮着女儿的鼻子,嘴里喃喃自语。 “那年,大家听到你的孩子出生,都在夸赞西鲁克后继有人。”里昂摸着女儿的脸。“大家只知道西鲁克家族有了后,谁又知道我里昂的女儿....” 埃伦特没有打断他,他在仔细回忆自己的过失。 “大家似乎都不知道,我有个女儿。” “那个比我女儿更符合这个实验体的,是你儿子!墨菲斯!” 里昂盯着埃伦特,他咬紧牙后槽,额头青筋暴起。 “可是你不允许你的后代参与实验培养。” “军部知道我女儿的体质也符合实验,找我谈过很多次,我都拒绝了。” “可是后来,你告诉我,为了战争,要不顾一切。军部也借着你这句话,多少次来威胁我家人的生命,让我最后妥协。” “对外说,是我自愿投入。但是谁又知道军部背地里干了什么。” 里昂指着自己的头部,有些癫狂地说道。 “他们给我洗脑啊。” “让我潜意识去觉得应该放弃女儿。” “直到我事后看见自己的日记,我才知道自己被洗脑。” 埃伦特忽然想起来,那时候的劣势战况,军部内部士气大降。他曾给每个负责人说,为了赢得战争,应该不顾一切。 只是当时的他,没有注意到里昂的偏激性格,以及他的女儿。 “里昂,我记起来了,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里昂摆手。“我应该感谢你。” “你可是西鲁克利剑啊,你怎么能对我说抱歉呢。” “因为你,从那时候我就开始投入实验,为了实验,我可以什么都不管。”里昂看着女儿。“包括我的女儿。” “我的妻子也因为你,流落到那个地下世界去。” “伦丝医生....”埃伦特喃喃道。 “多大的荣幸呐,西鲁克利剑居然记得我的妻子。”里昂狂笑着,他走向控制室。“我莫大的荣幸啊。” 他拨下控制室的开关,装置开始运作。 就在埃伦特愧疚的时候,一只手摸着他的脖子。 是里昂的女儿! 她的眼睛变得深邃,让埃伦特失去知觉。 “赎罪吧,西鲁克的利剑。” 捌 地下世界,最大的赌场。 “现在开始下注,各位老板买定离手。” 台中间的荷官微笑地看着那些赌徒,看着他们或义无反顾或犹豫地把手里的筹码推向中央。 人群之中冒出一个小孩,他手里抱着一大堆筹码,摇摇晃晃地朝着她这边的赌桌。荷官看着那个孩子额头上有一朵花的纹身,只是觉得有些新奇,便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到他怀中的筹码。 “买大买大。”那个小孩从那一大袋筹码里拿出一堆放在买大的区域,又跑到了另一个赌桌下注。 鬼使把最后的一堆筹码也推出去,就晃头晃脑地跑到赌场二楼。 “你说,我这样子够不够吸引注意。” “你从哪搞来那么多钱。”看着那些筹码,李呈因有些发愣。 “一点点障眼法而已。”鬼使在李呈因面前打了一个响指。“效果不错,把你都骗到了。” 响指过后,那些钱,在李呈因的眼里全都变成了纸。 “鬼使大人,这可有违阴德。” “什么阴德不阴德的,我赚这些钱又不花,到时候还不是得还给这赌场。” 李呈因看着那些赌客,眼红地看向鬼使。 “瞧我做什么。”鬼使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小心全被我拉下阴间去。” “一个小孩抱着一堆钱,还长得这么干净,一看就是有钱家的孩子。”李呈因摸着鬼使的头,小声地说。“绑架一下,比赌场这种高风险的赚钱方法踏实多了。” “李呈因,你再碰我的头试试。” “我这可是在帮你。”李呈因对着那些赌徒挑眉。“告诉他们,有钱人家的家长在呢。” 果然,那些赌徒失望地把目光移开,倒是吸引了荷官的注意。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来找赌场的主人,听那些地痞说,要想找到第二个三号零件,只有赌场的主人有办法。 鬼使一开始打算直接去敲门,但是被李呈因拦了下来。 “哪有这样这样吸引注意的。”李呈因看着鬼使。“你外表现在是一个小孩,他们开了门也是把你赶走。” 鬼使看着紧闭的包间门,手里烧起了黑色的火焰。 “冷静冷静,凡间不能用这些,一旦用了,阎王爷指定又要找你谈话。” “我们换个方法,你去找点钱来赌场消费。”李呈因看着那些赌桌。“凭你喜好,买大买小,花的钱够多,就能引起赌场主人的注意。” 结果就是鬼使施展障眼法,把一堆纸变成了钱,在各个赌桌上下注。 “开!” 那些赌徒的声音瞬间淹没赌场,在他们的注视下,荷官揭晓了大小。 鬼使在一众赌徒之中穿梭,他抱着更大的钱袋走向二楼。 “赚了。” 李呈因摸着那些真钱,看着那些赌徒的眼光。 有几个赌徒已经准备走上二楼,看架势应该是要强硬地把鬼使绑架,以此要挟李呈因。他们盯着鬼使抱着的大钱袋,摩拳擦掌地走来。 鬼使瞥了他们一眼,那些赌徒便开始不自觉地打寒蝉。 “行了,目的达到了。”李呈因示意鬼使,他看见三楼包间有个人往他们这边看来,之后又有几个侍者模样的人从三楼下来。 鬼使撇了撇嘴,把怀中的钱袋向空着一撒。 密密麻麻的金币散在空中,劈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赌桌上的结果没有人在意,那些赌徒疯了似地向金币扑去。 李呈因抬头看着三楼的那个人,此刻他也看着李呈因。 “有点意思。” ? 一个和尚坐在星辰之中,背后是偌大的金刚佛像。 金刚怒目,菩萨低眉。 和尚的周围出现大大小小的经书梵文,无不闪着金光。 一颗一颗的繁星在和尚面前摆出阵型,一条血红色的光线刺进了繁星的法阵,和尚微微抬眼,看着眼前的景象。 “师傅,弟子如若杀生,你会怪弟子吗?” 和尚转身看着那个金刚佛像,手里的佛珠不断轮转。 “生,若祸害世间,那便不是生。” 金刚的声音响彻在星辰之间,这道声音,让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字愈发的实体化,发出更耀眼的光芒。 “伏龙,你看见了什么。” “乱,过了千年,世俗间仍存在的乱。” “千年,你能去改变吗?” “弟子未曾想改变。” “但是你的心告诉我,这种乱应该被终结。” “师傅,弟子未曾明白,千年前修道者时代的乱,为何会有人精心谋划想重现那个时代。”和尚手中的佛珠轮转,一个又一个散发着金光的法文在他背后凝聚。 “伏龙,你知道为什么。” “七情六欲所纵,没有经历过修道者时代的他们眼里,修道者时代是辉煌的。凭七情六欲肆意生长,想要让修道者时代再现。可是他们又怎么知道,修道者时代之乱,祸害了多少无辜苍生。” “弟子将去终结这些混乱。” “伏龙,凡胎肉眼所见,并非真理。” 和尚向着金刚佛像点头,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圈。 “弟子领悟。” ? 军部,里昂的实验室。 埃伦特看着里昂女儿把手伸向自己,自己却动不了,他的注意力被里昂女儿的眼神吸引,仿佛某种魔力,让他没有力气反抗。 “埃伦特,你去地狱赎罪吧。” 里昂看着这样的画面,不禁狂笑道。他正准备跑下去把埃伦特放进实验装置,便看见监控内闪过一道金光。 “这是....什么东西?” 里昂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道金光把自己女儿的手弹开。 “阿弥陀佛。” 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这种声音让埃伦特彻底清醒。 一个穿着袈裟的和尚进到了里昂的监控视野。 他此刻闭着眼睛,但是眼角出不断飘散出金光。他向着监控处鞠了一躬,便转身伸手点向里昂的女儿。 “住手!” 里昂大吼着,他不懂这个和尚要做什么,但是从他的行为可以判断。 来者不善。 “阿弥陀佛。”和尚始终没有睁眼,他只是将手指停在了里昂女儿的额头前方。“罪孽应该被了结。” “别动我女儿!” 那一刻,里昂女儿的眼中出现动摇,她呆呆地转头看向监控。 “里昂...”埃伦特有些晃神,他听到监控器中传来里昂的声音。“你冷静一些,事情可以解决的。” 和尚微微皱眉,他转身向埃伦特,念了几句话。埃伦特的身后便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漩涡,把他吸了进去。 “施主莫怪贫道。”和尚低头,在胸前致意。 “贫道既除害,便让施主明白贫道的原由”和尚仍旧闭着眼,他转向里昂的方向,脖子上的佛珠发出光亮。 “她不是害!”里昂跑到实验场地,看着眼前的和尚。里昂的手里拿着警报器,只要他按下警报器,军部的警卫便会赶来。 “她的能力在这个时代便是害。”和尚微微睁眼,金光实体化,变成气雾,飘散在空中,他看着里昂。“一切因果,因你的罪欲而起。” “是,我把她亲手改造成这样,我不配作为一个父亲。” “但是也轮不到你这个和尚来说话!”里昂咬牙,他迅速按下警报器,警报随即响起。 和尚五指张开,金色的法阵笼罩着实验室,传出去的声音碰到法阵立马被弹回,不断冲击着里昂的耳膜。 “施主不必再花心思去做这些无用功。” “若要贫道收手,唯一的办法是施主你亲手消除这个隐患。” 里昂瞳孔颤抖,他看着和尚的手指停留在女儿的面前,金色的法阵笼罩着她,仿佛随时那个金色法阵都会杀了她。 “当初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施主可曾想过如此?” “贫道夜观星象,一颗泛着血红的孤星穿过了星群,引发了无数的灾难。” “我的女儿不是煞星!”里昂拳头握得很紧,他在找机会去打开实验装置的开关,只要用装置刺激到他的女儿,他就有把握让女儿精神侵蚀这个和尚。 “罪孽之事,施主便不要再想了。” 伏龙看着眼前的里昂,发疯似地跑向装置,他并没有阻止,而是看着装置开始运作。装置中孩子的瞳孔猛缩,一阵精神刺激袭来。 “本来是留给埃伦特的。”里昂咧着嘴,狂笑着。他打开其他实验体的装置。“看来要让你替他试试了。” 那些实验体赤裸着身体,从装置中走出。 伏龙转着佛珠,看着那些实验体身体表面浮现修道者时代的能力。 “很惊讶吗?”里昂看着伏龙,狂笑着,对着那些实验体发布号令。 “把他,撕碎!” ? “大客户啊。” 赌场老板翘着二郎腿,点燃一根雪茄。 “老板说笑了。”李呈因靠在沙发上,手里玩着限量版的打火机。“对您来说,小资产罢了。” “在这个蒸汽改造的世界里,居然没被改造。”赌场老板吸了一口雪茄。“说吧,哪个军官的交易官。” “普普通通老百姓。”李呈因笑着说。“我们是来谈生意的。” 这个房间里都是赌场的打手,李呈因并不是担心他们走不出去,而是怕一旁的鬼使忍不住下手。 “生意?”赌场老板墨镜下的眼神瞟向李呈因。“哪有一来的就开口谈生意的?” 鬼使有些不耐烦了,他正准备站起身给赌场老板一点教训,却被李呈因拦住。 “家里小孩子不安分。”李呈因赔笑着说。 “等等,你有点眼熟。”赌场老板摘下墨镜,他的左眼球是蒸汽机械改造过后的。他此刻上下打量着李呈因。 “你是....伦德街的汉斯?” 李呈因正惊讶这件事情,却被赌场老板制止。 “我认识你。”他笑着,手里的雪茄被丢到一旁。“我一直很想去拜访拜访你。” “啊?” “我的父亲给我看过一张照片,他说伦德街有一个长生不老的汉斯。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怎么可能有长生不老这回事。”赌场老板靠近李呈因,打量着他的脸。“父亲给我看照片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真的是长生不老啊。” “哪有长生不老这回事。”李呈因摇摇头。 “可是你和十几年前照片上一样是怎么回事?” “家族基因吧。”李呈因耸了耸肩。“老板,我来这边是谈生意的。” “生意?“赌场老板一听,笑了起来。“好啊,生意当然可以谈。” “长生不老的秘诀,我可以和你做任何交易。” 他再次点了一根雪茄,不紧不慢地抽着,看着李呈因犹豫不决。 “我来。”鬼使传了一道声音给李呈因。 “你怎么来?我能不死完全是靠珠子。”李呈因给鬼使使眼色。“我不可能用珠子去换一个对我并不是那么重要的零件。” “成。”鬼使向赌场老板开口。“这交易达成。” 赌场老板一听,随即笑逐颜开,他把雪茄一扔,向鬼使开口。 “说,什么办法。” “让他们出去。”鬼使看着那群打手。 “也对也对。”赌场老板也觉得有些不妥,连忙把他们支出去。“你们出去,不用担心我。” 等到那些打手全部出去之后,赌场老板回头看向鬼使时,鬼使眼睛变成黑色,源源不断的黑色气息从他的每个毛孔渗入。 看到这个场面,李呈因扶额。 “你早拿出手啊。” “是你自己表现得你可以一个人拿下,我就相信你,谁知道你的办法没用且拖拉,我都想拉着这群人去阎王爷那边提前把生死簿签字,磨磨蹭蹭的。” 李呈因看着那些黑色气息从赌场老板的身体里飘出,被鬼使吸收。 “查到零件了吗?” 鬼使点点头,他走到包间的一角,从书柜上拿出一本书。 随后,一扇巨大的门便从书柜后面打开。 放眼望过去没有尽头的仓库展现在他们面前。 “军火库,都是军部送来的。”鬼使读取赌场老板的记忆。“这里面应该会有你需要的零件。” 琳琅满目的军火部件,蒸汽机械的机甲原型也在其中。 鬼使看着这些军火,他脑海中回想起当时他读取那个地痞的记忆时,他看见的场景,是一群有着修道者能力的人被锁在一个个培养器皿之中,而那个地方,就在地下世界。 “找到了。” 就在鬼使回想时,李呈因在货架上找到了零件。 当他们把一切恢复原样时,李呈因有些担心。 “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得体。” “没杀人没放火,你怕什么。”鬼使叹了口气。“我已经把老板的记忆稍微做了一点点改变。他会记得我们已经做完交易,我们给了他长生的秘诀,他也给了我们需要的零件。就这样简单。” “什么秘诀啊?” “让他每天定时煲养生粥。” ? 里昂被吓到在地上,不断退后。 他看着眼前恐怖的景象。 和尚赤裸着上身,金色的纹路充满了他的身体。 那些实验体全部倒在了和尚的金色法阵之下,他们身上的所有骨头都被和尚打碎,头颅被和尚丢在了里昂的脚下。 他此刻缓慢走向装置里里昂的女儿,身上的金光不断加强。 在与实验体的战斗过程中,里昂的女儿不断用精神干扰和尚,干扰他的心智。让和尚在战斗的过程中逐渐失态,下手越来越重。 “阿弥陀佛...” “伏龙。” 金刚佛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阿弥陀佛。” 伏龙吐了浊气,他身上的金光消失,浮现了刚才被实验体所伤的血痕。 他看向里昂,淡淡地留下一句话,便消失在金色的漩涡之中。 “施主,善恶终有报。” 玖 在离军部不远的山上,一间修造繁华的寺庙内。 “伏龙。” 金刚佛像的声音响起,让伏龙从沉默中回过神。 “师傅。” “为何心乱。” 伏龙双手合十,对着金刚佛像虔诚低头。 “弟子知错。” “乱,为心之杂念,修佛中的乱为大忌。” “弟子领教。” 和尚向着金刚佛像点头,手中的佛珠开始拨动,一丝丝金光从他的眼里流出。 他的思绪完全被那个装置中的女孩所控制,在女孩的精神干扰下,他的脑海中回想起了他皈依佛门前的罪恶行为。 他是修道者时代出现的人,一个活在世界底端的杂草。在一次失手杀人之后,他感到恐惧和迷茫,那时候的他不到七岁。他从尸体上搜刮到了数量可观的钱财,他意识到,也许只有杀人,才能逃离世间的底端。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手如此强硬,只要稍微用力,那些人就会被他掐断脖子。他开始杀人,一开始只是杀那些悬赏上面的该杀之人,他开始被更多人仰慕,在当地被许多百姓所崇拜,但同时,他也迷失了自我。 沉沦在纸醉金迷之中,他开始变得暴戾,只要冒犯到他,无论有罪无罪,都会被他掐断脖子,打断骨头,被扔到荒郊野岭。 所有人对他的感觉,从仰慕敬畏变成了只要见到他,马上撒腿就跑。他们害怕这个喜怒无常的魔鬼。 他的父母也如同那群百姓一样,见到他拔腿就跑。他便追,追到之后没有任何停留,他把他的父母也杀了,一刀,没有任何感情的一刀。 到最后,他成天酗酒,走在大街上,手里只剩下酒壶和刀,见一个杀一个。 那条本来生活安乐的街,变成了遍地血迹的修罗场。 他听闻有一处地方,有一尊佛,能够普渡众生。他便提着刀,到了那座山。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说出这种话。” 他便扛着刀,从佛门前杀到祠堂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被他一刀解决。 他坐在祠堂门前,看着堆积在一起的尸体,喝了一口酒。 “不过如此。” 正当他要离开时,祠堂里的佛像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孽,该除。” 那个全身冒着金光的人从佛像中显现而出,无数的金光咒印向他袭去,一道又一道金光实质化,将他锁在地上。 他还在那叫嚣,认为只是自己喝多了,这些金光只是子虚乌有。 “他们该死吗?” 那个全身冒着金光的人站在他的面前,只有一双透彻蔚蓝的眼睛看得清楚。 他在那一刻,似乎才清醒过来。 “不....不该。” “那你为何下杀手!” 那个人手中出现金色的法阵,说着就朝他的天灵盖拍下。 咚...... 咚......... 古老的钟声响彻云霄,那个人的手离他的天灵盖很近,近的让他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去陪那些被他滥杀的和尚。 “释迦.....”那个冒着金光的人咬着牙,望向天空。 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笼罩着他,被他杀死的人,此刻都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的罪,要让他用千年的清醒去面对。” 这就是他的罪恶过往,这就是里昂女儿对他的干扰。他维持了千年的隐忍,差点被里昂女儿破坏。在那一刻,他的眼中出现了杀气,他想把里昂女儿的脖子掐断。 金刚佛像的声音唤醒了他,守住了他最后的清醒。 他回到寺庙后,跪在了佛像面前,低头忏悔。 “千年,我的肉身更替无数。”他双手合十,对着金刚佛像祈祷着。“即使换了肉身,却还是感觉,双手沾满鲜血。那种罪恶,记忆犹新....” “伏龙,我当时未对你下杀手,可曾记得?” 金刚佛像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之中。 “再生之恩,弟子不敢忘记。” “当时我恨不得替世间行正道,亲手了结了你的罪孽。” 伏龙低头不语,他默默地听着金刚佛像的回忆。 “释迦尊者告诉我,要让你自己用千年去面对自己的罪。” “你可知,我赐你的法号,有何意义?” “伏龙,伏压自己心中汹涌如龙的罪恶。”伏龙手里的佛珠轮转着,佛珠之间的碰撞声清晰清脆,在空荡的寺庙之中不断回荡。 他缓缓睁眼,他所在的位置,正是千年前他杀害那群和尚的地方。 同一座山,同一座庙,同一个位置。 “如此,你明白便好。” 金刚佛像的声音愈变愈弱,最后仿佛一道气丝,飘散于天际。 “当年释迦与我这般交代,叮嘱我的衣钵需传授于你。你用了千年的金光纹便是我的衣钵。我的轮回期限已到,即使是意识,也应该去地府那边进行轮回。伏龙,找到下一个能继承衣钵的人,你的罪,千年来,早已赎完.....” 伏龙没有说话,他仍旧是跪着,只是朝着金刚佛像磕了三个响头。 那天的山,很静。 ? “汉斯先生,这是我的两个孩子。” 西克的母亲牵着两个孩子,站在李呈因的维修店门前。 两个孩子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紧张,西克把裤子都攥的紧紧的,而他妹妹是把头埋在了母亲身上。 李呈因揉着糟乱的头发,看着眼前的三人。 “都习惯这么早来敲门的吗?” “啊,要是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别的地方。”西克的母亲有些尴尬,她正准备牵着两个孩子离开,李呈因叫住了他们。 “方便,方便。” 他知道三人的处境,让三人进来后,着急地处理了店内杂乱的一切。 “只是怕招待不好你们。” 这是他能想到最快最礼貌的回答。 “是你救了哥哥和妈妈。”把头埋在母亲身上的妹妹,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李呈因,小声地说道。 “还不快谢谢汉斯先生。”西克母亲拱了拱西克。 西克的表情似乎很痛苦,他努力地开口,却有些结巴。 “谢...谢,里昂叔...叔。” 李呈因眯着眼睛,他蹲下来,摸着西克的脑袋,微笑着说。 “哈哈,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有个名字叫里昂。” 西克摇摇头,他现在的脑袋很乱,光怪陆离的画面在他脑里切换。 西克母亲有些尴尬,她看着西克,又不好意思地看着李呈因。 “汉斯先生,真对不起,孩子可能在医院睡昏了。” “没事没事。”李呈因看着西克,从柜台上拿了几袋他正准备吃的零食。“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些零食味道还算可以。” 他没有用过里昂这个名字,他看着西克痛苦的模样,打算事后再慢慢了解。 就在李呈因和三人聊天的时候,维修店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孩。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会再来凡间了。轮回海那边,来了一个大人物。” 他把李呈因叫了出来,给他了一个令牌。 “这是鬼使令,如果出现非常紧急的情况,把令牌捏碎,我会马上赶来。” 李呈因看着令牌,铜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双角修罗。 靠着珠子活了那么久,他和鬼使神差的交情也算有点基础,虽然当时闹了不愉快,但是事后无论在哪个时代,鬼使神差都有看望他,因为他们觉得李呈因是最靠谱的凡人。 “你以前都没给过我这个。” “活得久了,才知道谁是朋友。”鬼使咧嘴一笑。 “那行吧。”李呈因看着手上的令牌,对着鬼使点点头。“我会的。” “还有啊,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 “这才是正事吧。”李呈因笑着说,把令牌收起。 “我会的,毕竟那对我很重要。” 鬼使点了点头,看着店内的西克一家。 “客人?” “算是吧,以后那个小男孩要帮我打下手。”李呈因双手环胸。“这样我就不用每天起来打扫店铺了。” 鬼使点了点头,正准备化作烟雾离开,他听见李呈因对他说。 “罗曼尼·康帝我可留不住。” “留不住我就把你头拧下来。” 两个人相视一笑,鬼使化作黑烟散去,李呈因则回到店里去善后三人。 ? 埃伦特此刻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沉,他看着眼前抱着女儿痛苦的里昂。 “里昂....” 里昂看到从金色漩涡里出现的埃伦特,连忙抱着女儿往后退。 “你别过来,别过来!” 里昂此刻的状态有些癫狂,他从地上捡起一个锋利的玻璃片。 “你冷静一点,清醒一点。”埃伦特看着他的行为,连忙制止。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埃伦特努力回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记忆只能回溯到里昂叫他来实验室,说了多年前的隐情。 之后他便记不起来了,醒来之后,他就看见这样的画面。 他看着周围的那些尸体,都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孩子。 他们此刻已经血肉模糊,身上连接实验装置的插管也已经断裂。整个试验区呈现出某种大战过后的惨状。 “埃伦特,终于让你找到机会了,你是不是要动手杀了我?!” 里昂朝着埃伦特狂笑着,他此刻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他的记忆里那个浑身冒着金光的和尚,手段残忍的把实验体全部杀了,他现在激动的抱紧他的女儿。 “爸爸在...爸爸在...别担心。” “里昂,你清醒一点,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埃伦特伸手示意里昂冷静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 “埃伦特,你太假了!”里昂朝埃伦特吼着。 他怀里的女儿还醒着,就这样看着父亲疯狂的样子。 “博士。” 她开口,迎来的却是里昂不可置信的目光。 “我是爸爸,不是博士!” “里昂,冷静下来。”埃伦特掏出佩枪,准星对准里昂,。军人的警觉告诉他,里昂现在只要做出出格的事情,他有权一枪击毙里昂。 “埃伦特,终于暴露了吗?”里昂看着埃伦特掏出枪,对着埃伦特笑道。 “我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但是实验体是无辜的。” “她是我女儿!不是实验体!”里昂情绪激动,手里的玻璃片已经嵌入他女儿的动脉处,血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博士....”里昂女儿声音有些虚弱。 “是爸爸!我是你的爸爸!”里昂激动地低头,却发现自己把玻璃片刺进了女儿的大动脉,他愣住了。 他开始无助,他四下找着一切能够进行医疗的物品。埃伦特看着他慌忙的样子,他似乎能隐隐约约记起来,那个实验体是里昂的女儿,剩下的记忆片段,都很模糊。 “爸爸错了,爸爸在救你,你等等爸爸好吗?” 他找着能联系妻子伦丝的通讯器,他知道妻子是医生,一定有办法。 “伦丝!” 他着急地吼着,却发现通讯器那边没有人接听。 无助,焦急。里昂看着怀中的女儿眼神越来越淡,瞳孔逐渐放大。 “联系军部医疗救急小队,里昂博士实验室有人需要救助。”埃伦特拿出通讯器,迅速联络医疗人员。 “快啊!”里昂朝着埃伦特大吼。“我女儿要是没能救过来,我会拼了命和你算账!” “里昂,如果你再不冷静下来。”埃伦特拉开佩枪的保险,准星瞄准里昂的头部。“后果自负。” 就这样,里昂一直低头摸着他女儿的脸,嘴里一直在念叨。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 大概过了几分钟,医疗小队跑进了实验室。 他们从里昂怀里抱走他女儿时,里昂一度反抗。 “当着我面救!” “博士,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你越拖延,病人越危险,人命关天。” 他看着那群医疗人员给女儿做完简单包扎后,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听见了女儿微弱的声音。 “博士....是...爸...爸。” ? “鬼使,为何这些日子,一直前往凡间。” 阴曹地府内,阎王坐在骷髅椅上,看着面前的鬼使。 “就,人死的多呗,我去看看咋回事。” “谎话。” 阎王叹了口气,桌上的生死簿合上。 “你比其他人都忙。”他摸着自己的眉毛。“说吧,去做什么了。” 鬼使知道自己再怎么狡辩也逃不过阎王,于是坦诚交代。 “去找李呈因了,问点事情。” “李呈因...那个苟活的凡人?” 鬼使不置可否地点头,他笑嘻嘻地看着阎王。 “老大,你不是说最近轮回海那边有个大人物要来吗,来做什么的?” “金刚佛,来轮回转生的。” 鬼使左右看了看,对着阎王小声说道。 “那尊佛比我们还早出现吧?” “肉身早已摧毁,这次来是轮回精神的。” 鬼使挠着头发,不解地说。 “再说,薛礼老爷子负责的,找我做什么?我也帮不上忙啊。” “臭小子,叫你去是代表我去,你还想做什么。”阎王咳了咳,看着鬼使说道。“谁想去薛礼那边,每次去看人转生轮回,都把我看得闲慌。” 鬼使撇了撇嘴,说了声知道了,便往轮回海方向走去。 经过了无数地狱,他来到了那片海,那片李呈因拼死都要闯进的海。 他向海边的轮转王薛礼示意后,等待着那个金刚佛的出现。 “来了。” 轮转王薛礼的声音响起,一道金色的光照在轮回海之中。 “薛礼老爷子,我们又见面了。” 金色的光柱之中,出现了一道身影,他的眼睛是透彻蔚蓝的,鬼使一下子失了神。 轮转王薛礼向他点头示意,随即展开法阵。 鬼使活了这么久,也没有见到如此恢弘的场面。 金色的光卷起轮回海浪,无数念经声在轮回海上响起,金色的法文凭空出现。 “轮回海起,转来世路!” 拾 地下世界,汉斯维修店内。 “汉斯先生,早上好。” 西克双手托着盘子,上面摆着刚沏好的热茶。 李呈因揉着眼睛,呆坐在柜子上,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茶,还有一旁正在拖地的西克。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体验过了,店里被打扫过,还是上个月请了清洁工来做的。 他早上起来习惯喝隔夜茶,热茶冒着的热气,让他一时间有点不习惯。 “西克,其实不用这样的。” 李呈因看着西克正在踮着脚擦拭那些修理机械的装置。 “汉斯先生,是哪做的不对了吗?” 李呈因连忙摆手,他看着那些被西克擦得反光的装置。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做的很好。” “你完全可以偷个懒,在我面前不必那么勤奋。”李呈因从柜子中拿出零食,放了一包在西克的桌上。 西克看着李呈因如此行为,紧张得手心开始出汗。他以前和母亲妹妹生活在贫民窟的时候,也给别人这样打过工,那些雇主对他们并不好。只要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到位,对他便是拳打脚踢,对母亲妹妹就是肢体上的侮辱。 他也曾经反抗过,他把那些雇主从母亲妹妹身上拉开,把母女两护在自己的身后。但是后果仍旧不会改变,他被雇主不断折磨,眼看着母亲妹妹继续被羞辱。 他被打的呼吸都困难,便咬着自己的舌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低等货色。” 那是那些雇主对母亲和妹妹的评价,说完便丢了一小袋钱在她们身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酬劳,他也不想去知道。 “西克,我的孩子。”西克母亲曾抱着西克痛哭。“你苦了命,生在我们这个家庭,妈妈希望你好好长大,好吗?” 西克看着母亲眼里的泪,一滴一滴地浸湿他的衣服。 他没有说话,他自己知道,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拳头,让那些侮辱过母亲和妹妹的人,在母亲和妹妹面前道歉。 低着头,跪下来道歉。 “啧....”李呈因撇了撇嘴,他觉得自己的意思可能被西克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说....” 没等他说完,西克便向他下跪。 “汉斯先生,放过我的母亲和妹妹,我什么都可以做。” 李呈因连忙把西克扶起来,他单膝跪着,看着西克的眼睛。 “我没有要对你的母亲和妹妹做任何事,我也并没有对你向以前那些人一样,对你拳打脚踢。”李呈因摸着他的头发,他眼睛里,出现了他最害怕出现的感情。 同情。 李呈因自从失去梁一桐之后,他的情感起伏变得很昏沉,就算再激烈的情感,也只是表面。但是今天,他看着西克,居然会觉得从心里同情他。 他把西克手上的打扫工具放在一边,让他坐在柜台上。 “你这衣服不行。” 他看着西克穿着的衣服,破烂的短袖,部分地方泛着发霉的痕迹。 “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他拨开柜台上的传声机,接通几条街之外的服装店,让他们尽快上门进行量身,他想给西克定制几套比较得体的衣服。 “汉斯先生,我可以自己花钱去买。” 西克连忙摇头,他看着李呈因挂断传声器,有些小声地说。 “汉斯先生对我已经足够好了,我没必要再奢求更多。” “西克,听着。”李呈因单膝跪在西克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你以后要在我这边工作很长一段时间,买几件得体的衣服,你穿着舒服,客人来了看着也舒服,知道吗?” 西克看着李呈因,他觉得自己得到了足够的尊重。 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服装店的人来得很快,一个提着箱子的八字胡男人站在门外,绅士地敲了敲门。 “门没关。”李呈因看都没看他。 “嗨。”进门后,八字胡男人向李呈因打招呼。“我亲爱的汉斯,好久不见。” 李呈因喝着凉了的茶,向他指了指坐在一旁的西克。 “噢,嗨。”八字胡男人挑眉,向西克打了声招呼。 “这是哪家贵公子。”他靠近李呈因,小声地问到。 西克有些局促,他可以听到八字胡男人问李呈因的话,他不知道李呈因会这么回答,但是他觉得,自己的身份,无论以哪种方式说出来,都不是什么值得显摆的事情。 “他以后要在我店里打工。”李呈因看着八字胡男人。“东西都带齐了吗?” 八字胡男人听完后点点头。 “嗨,小家伙。”他蹲在西克面前,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不...不用太贵的。”西克小声地说,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受到这样高的待遇。 “那就来最贵的。”八字胡男人朝西克眨了眨眼,从包里拿出量尺。“是汉斯先生付钱,你完全不必担心。” 西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李呈因。 李呈因向他点头,八字胡男人说的确实没错。不说几件定做的衣服,以李呈因的钱财,买下一整条街都没问题。 八字胡男人的箱子里伸缩展开出一架巨大的装置,他让西克站进装置内,蒸汽机械开始运作,一套西克的人体雏形便被机械打造出来。 八字胡收拾完装置后,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对李呈因说。 “头条消息,军部疯了一个博士。” 李呈因挑眉,正准备问怎么回事,却发现八字胡提着包大摇大摆地出门。 “好了,我带回去做完之后,过几天给你们带过来。” ? “齐爷,您来啦?” 地下世界最大的赌场,三楼包间内。 齐靖水翘着腿,玩着手中的筹码,看着一旁恭恭敬敬站着的赌场老板。 “听人说,你卖零件出去了?” “是....” 赌场老板表面上是赌场权力最大的人物,但是真正懂内情的人知道,这个翘着腿,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才是赌场真正的主人。 他是军部最年轻的中将,赌场之所以有今天的盛大,完全是靠他的资本在后面支撑,军火的流水足以让赌场场地再扩大一倍。 “真以为自己是老大了?”齐靖水将手里的筹码当作硬币,抛向空中。“没有我的允许,擅自贩卖军火,你好大的胆子啊。” 筹码被他合在掌中,他看着赌场老板。 “多少钱卖出去的。” 赌场老板被这样一问,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嗯?”齐靖水眯起眼睛,盯着赌场老板。“说。” “齐爷,不是拿钱换的。” 说完,齐靖水咬着牙,他恨不得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拖去枪决。之前就有一个零件被那些军部退役的偷走,他这次来就是打算去和那些人谈判。 他本来觉得,这次的零件要是被换成钱,大不了到时候去用钱换回来。 “那你换回来了什么?”齐靖水咬着牙,他的冲动让他想从腰间拔出佩枪在赌场老板头上开上一枪。 “齐爷,你绝对会喜欢。”赌场老板心虚地笑了笑。 “哦?”齐靖水挑眉,有些兴趣。 “长生的秘诀。” 齐靖水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看着赌场老板。 空气死沉的可怕,呼吸声变得明显。 “你信不信我会在你脑袋上开一个洞。”齐靖水站起来,把筹码扔在他的脸上。“我真的很想看看你脑子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长生的秘诀?”他哼笑起来。“怎么长生?” 赌场老板被齐靖水吓得不敢说话,他连忙跪了下来。 “我问你怎么长生啊。”齐靖水踢了他一脚。 “煲.....煲粥。”赌场老板低着头说。 没等他说完,齐靖水便对他拳打脚踢。 “我就没听过煲粥能够长生的!” “你现在喝,看你能不能长生,我看看能不能把你这个猪头揍死!” 一顿拳脚过后,齐靖水坐在沙发上休息,他看着被他打到缩在角落的赌场老板。 “谁,哪个人。”他喘着气,看着赌场老板。 “伦德街的,汉斯。”赌场老板缩在一边,咳着说。“知道他的人,都知道他活得很久,我父亲给了我一张照片,那是十几年前的汉斯照片了,汉斯的样子没有变过。” 齐靖水吐了口气,他揉着眉头。他曾经看过古籍里的记录,在那个修道者时代,长命百岁的修道者数不胜数,能够活千年之久的也不在少数。他怀疑那个伦德街的汉斯,也许就是存活下来的修道者。 不能成为敌人,一定不能。他这样告诉自己,在这军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他必须拉拢一些可靠的力量。 “算了。”他走向门口。“别去找人家麻烦了,当作人情。” 这几天让武装部加紧再做一个零件好了,现在的任务就是去找那些军部退役的人,跟他们谈判。 ? 西克坐在椅子上,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李呈因放在他面前的零食,他也没有拆开,他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明明前些日子还为母亲偷零件,为妹妹的营养担心,一家过着落魄的生活。 他看着李呈因吃着零食,看着他自己,他也感觉不好意思,便低下头。 “西克,你的全名叫什么。” “提亚米·西克·罗所其。” 李呈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上前把西克的零食拆开,让他双手捧着,把零食都放在了他的手上。 “没必要这么紧张。”李呈因示意他放松。“这种零食很好吃的。” 他点点头,礼貌性地吃了一个,随后眼睛亮了。 “很好吃吧。”李呈因笑着说,他看着西克的神态逐渐放松。 西克连忙点头,但是当他想吃第二个时,又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太对。 “又来。”李呈因叹气,他拿着零食放到西克的嘴边。“如果不想我这样喂你的话,你就自己拿起来吃,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李呈因坐回位置,看着西克开始慢慢吃零食,他觉得有种欣慰的感觉。 当西克问到他的母亲和妹妹去哪了的时候,李呈因告诉他,她们被安置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想看她们随时可以去看。 “是汉斯先生安排的地方吗?” “是,很安全。” “我信任汉斯先生。” 西克看着李呈因,他现在觉得李呈因是一个好人。他给了自己足够的尊严对待,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歧视。他给自己好吃的,对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足够好,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那个八字胡先生,好像和汉斯先生很熟的样子。” 让李呈因惊喜的是,西克会主动和他聊天。 “他听到你叫他八字胡一定会气炸的,哈哈哈。”李呈因大笑着说,他看着西克害羞的神情,知道这个孩子对自己已经放下戒备。 “他叫午,午夜的午。” “好奇特的名字,和我们这样的名字都不一样。”西克有些好奇。 “人也和名字一样奇特。”李呈因点点头,继续说道。“不管面对的人是谁,他总是那么热情,但是他习惯话说到一半就不说,我好几次因为这点把他打了一顿。还有,他的服装店虽然门店冷清,但是制作出来的衣服绝对是一流,你不用担心。” “汉斯先生是什么时候和午先生认识的呢?” “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李呈因抬头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已经忘了具体的时间了,反正很早,认识应该有个十来年了吧。” 他真的忘记了他是什么时候认识午,只隐隐约约记得,那是在地面上,一个雨夜,午撑着伞,站在狭长的街道,之后便忘记了。 他现在对某些关键点的记忆,失去了印象。 “那一定是很好的关系吧。” “十来年了,就那样吧。”李呈因揉着眉头,他有时候真的接受不了午的过度热情,他一直选择沉默应对。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李呈因突然想起来,他要问问西克当时说出口的那个名字,里昂。 “在你的印象里,里昂是谁。” 西克想了想,记忆里有,但是很模糊。他开始头痛,那部分的记忆像是被上了锁,怎么去记都记不起来。 “好模糊。”他的记忆里,只有一个紧闭的房间,里面都是黑色的。 李呈因皱着眉头,已经觉得事情不对,他连忙制止西克继续想下去。 “想不起来就算了,也许是梦吧。” 那个紧闭房间里,他好像是被铁链绑起来,背后感觉被一些东西钳制着。 那个声音是模糊的,模糊到他连内容是什么都忘记了。 唯一确认的信息就是,里昂叔叔。 ? 地下世界,南教堂。 “齐靖水中将。” 青耳站在阴暗处,看着从教堂大门走进来的人,开口道。 “你们这地方让我好找。”齐靖水打量着教堂。“南北两教堂,北朝圣,南赎罪。你们挑了一个南教堂,这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有罪,看齐靖水中将怎么理解了。” “废话少说,把零件给我。”齐靖水盯着阴暗中的青耳,他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是他就是想不起来。 青耳前几天收到李呈因送来的零件,他本以为那次赌场事情之后,李呈因跑了就不会再回来。出乎意料的是,他回来了,带着零件回来的。 在他发愣的时候,李呈因跟他说了一句话。 “帮个忙,帮我安置一对母女,要最安全的地方。” 他答应了,他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交易。 “条件。”青耳看着齐靖水,缓缓地走出阴影。“总要有个交易的条件。” 齐靖水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盯着青耳。 “格斯,居然是你。” “齐将军,好久不见。” “为什么。”齐靖水咬着牙,他眼前的这个人曾经是他的部下,难怪会觉得他的声音熟悉。“为什么要和我对着干。” “将军,若是别人来,我也这样。” “钱,你们归根结底是需要钱的对吧?” “将军,这个条件太俗气了。” “看来是非要打一架了是吗?”齐靖水解开了自己的扣子,松了松手腕。 “也行,赢了,无条件还给你。”青耳拍了拍手,教堂的大门被轰的一下关上。“但是和你打的不是我。” 大量的蒸汽冒出,机械之间碰撞的金属声在大门处响起。 “给你介绍一下,你曾经的打手。” “齐....将军。”蛮牛向齐靖水点头,在军部的时候,他们曾经关系很好,他也习惯了叫齐靖水为哥,只是场景不一样了,让他有些不习惯。 “就知道是你。”齐靖水啧了一声,把自己的佩枪丢掉,转身向蛮牛大吼。 “来吧,看看离开了军部,有没有退步!” “赐教!” 蛮牛双手互相撞击,朝着齐靖水奔去。 拾.壹 齐靖水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看着被他打倒在地的蛮牛。 “不错,进步很大。” “齐将军手下留情了。” 蛮牛努力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机械手臂已经损坏,多处关键点的零件被齐靖水卸去。光靠原本的人类手,根本支撑不起来他庞大的身躯。 “别叫将军了,不在军部,没这个必要。” 齐靖水伸手将蛮牛扶起来,把被他拆卸掉的零件重新安装回去。 “挑谁不好,非要挑到我。”他看着蛮牛,咧着嘴笑道。“你啊,还是老毛病,太依赖你的右手,现在换成了机械手,更依赖了。” “机械手完全报废的时候,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蛮牛听着齐靖水的教训,像是回到了他还在军部的那段日子。 每天训练的苦日子,负重百里越野,高强度体能训练,练出了一代将士。 “诶,要不是军部那边管得紧,我都想把你们重新召回去。” 他拍着蛮牛身上的灰,看着蛮牛脸上的伤痕。 “很苦吧。” “齐哥....” 蛮牛看着眼前的青年,曾经统率武装部,研发出数量可观且质量极高的战争机器,他的鬓角,已经开始泛白,他才二十多岁啊。 “好了,不矫情了。”齐靖水拍着他的肩膀,回头看向青耳。 “零件,拿来。” 青耳也没有过多的犹豫,他把零件抛给齐靖水。 齐靖水拿着零件打量了一下,才点点头,走向门外。 “下次下来,出来喝酒。” 青耳看着齐靖水的背影,在他的印象中,军部作战中,武装部的齐靖水永远是在战线最后面,研发供给前线的战斗装备,很少见他拿着武器带队杀敌。 他的脑海里,认真的去回忆刚才战斗的场景,齐靖水的格斗术,堪比军部顶级水准。无论是他的出拳速度,躲避反应,还是各种招式之间的连接,行云流水。 蛮牛看着手上被齐靖水重新安装好的零件,后背才冒起一阵冷汗。齐靖水在战斗中,只是观察了他的手臂,便在打斗过程中找到藏在机械里面的关键核心,迅速拆卸了他的机械臂。 “看来还是我们太弱了。” “蛮牛,明天开始,训练加倍。” 蛮牛看了一眼青耳,他握紧自己的机械臂。 “马上开始。” ? “汉斯先生,到吃饭的时间了。” 李呈因坐在柜台前,看着桌子上摆了一堆食物。 “这都是你做的?” “怎么了吗....不合适的话我可以再做一份。” 西克听到李呈因的话,正想伸手把那些食物撤下,却被李呈因拦住。 “合适,怎么会不合适。” 李呈因看着冒着热气的菜,一阵一阵地香味飘进他的鼻子里。 这几天他们一直都是买街上的食物,所以李呈因一直都没有发现西克有烹饪天赋。因为这次是起床晚了,忘记带西克出门,没想到西克煮了那么多食物。他看了看西克,拿起刀叉。 “我开动了。” 食物进口之后,是滚烫的感觉,李呈因不得不猛得咳嗽了几声。 “汉斯先生,怎么了?是味道重了吗?” “不不不,嘶...是太烫了。” 他很久没有这样吃过刚出锅的食物,所以很不习惯被食物烫嘴的感觉。 他吹去热气,认真品尝了每一道食物,他惊喜地看着西克。 “你学过烹饪吗?” “以前在那些雇主家里的时候,我会经常偷偷地去看那些厨师做菜。” 李呈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把食物放到西克面前。 “不吃吃自己的菜吗?” 西克摆着手,又把盘子推回去。 “一般都是等雇主吃完,我们才能上桌。”他的眼光没有在食物上停留,只是站到一边。他虽然知道李呈因很好,但是对雇主最基本的礼仪要做到。 “什么破规矩。”李呈因把他拉上椅子,把食物推到他面前,给了他一副刀叉。“在我这边,没有那么多规矩,该吃就吃。” 西克看着李呈因的样子并不像看玩笑,便拿着刀叉,开始叉起食物吃了起来。 “想过报仇吗?”李呈因咽下一口肉,看着西克。 “啊?”西克呛了一下,他有些不解地看着李呈因。“什么报仇?” “那些雇主。”李呈因从柜台里面取了一瓶气泡酒。 “喝酒吗?”他拿着两个杯子,给西克倒上了一杯。 “母亲不让我喝酒,至少要到成年。” 西克看着淡黄色的酒冒着丰富的气泡,连忙摆手。 “气泡酒,喝一点没事的。” 李呈因把酒放在西克的面前,继续吃着食物,喝着酒。 “报仇,我一直都在想着报仇。”西克看着那些气泡,一个一个地冒出液面。 “记得他们的脸吗?”李呈因喝了一口气泡酒,看着西克。 “一辈子都忘不了。”西克点头,在他的记忆里,那些雇主的脸他记得很牢,只为了有一天,让他们跪在母亲和妹妹面前,低头道歉。 “住哪,知道吗?” “我记得。”西克看着李呈因,这个救过他一家命的人,眼神开始认真起来了。 “吃饱了吗?” “嗯。” “走。” “走去哪?” “报仇。” 西克看着李呈因从店门口,拿出了一把雨伞,可是在地下世界,又怎么会下雨?那把伞的伞柄,怎么那么像刀柄? “不不不,汉斯先生。”西克挡在李呈因面前。“我的确很想报仇。” “我现在带你去。” “我的意思是,我想等我有一定的实力,我会自己去。” 李呈因挠着头,他第一次觉得西克这么不听话,但是又觉得他这样做让自己觉得很满意。他把伞放回原处,蹲下来看着西克。 “怎么有实力?天天在我这边看店,要怎么提升实力。” “我有自己的锻炼方法,我会自己努力变强。” 李呈因揉着他的头,领着他走到维修机器背后,转动装置的开关。 一扇隐藏的地下室大门,在西克面前缓缓打开。 “走吧。” “这是....” 等两人走到地下室时,蒸汽机械开始运作,昏暗的地下室在蒸汽燃灯的照耀下,展现出它原本的模样。 应有尽有的运动器械,一人高的沙袋,还有一个占地广阔的擂台。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违章修建的。”李呈因耸了耸肩,把自己的上衣脱去,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 西克看着李呈因从擂台上拿起一副拳套朝自己丢来。 “没事下来打打拳,我保证你不用过太久就能自己去报仇。” ? “墨菲斯,你在房间里面吗?” 埃伦特家中,妻子敲着墨菲斯的房门。 “母亲,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好吗?” 墨菲斯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伴随的是一阵哭泣声。 妻子靠着房门,叹着气。埃伦特前些天回来告知,因为军部的里昂博士精神不太正常,被关进精神病院。军部的工作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本来应该昨天带墨菲斯出去的埃伦特,也因为这件事情留在军部。 “我会给墨菲斯说清楚的。” 埃伦特站在家门口,看着楼上墨菲斯紧闭的房门。因为试验部的负责人里昂职位空缺,很多事情都需要加大人力进去。埃伦特抽空回来,却被墨菲斯关门拒绝。 “骗子。” 这是墨菲斯对埃伦特说的唯一一句话。 墨菲斯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埃伦特曾经给他的勋章。 “父亲骗我。” 他看着那个勋章,埃伦特把勋章给他的时候,曾经说过。 “这是军人的荣耀,小墨菲斯以后也会有一个的呢。” 他把勋章用力地丢向角落,开始大哭。 “我才不要!” 妻子靠在门上,听着墨菲斯在房间内不断地发泄,摔砸各种东西。她在那一刻也哭了,为身为父母的自己感到愧疚,没有对孩子实现承诺。 一阵摔砸过后,也许是墨菲斯累了,里面的声音便消失了。 “醒来吧。” 墨菲斯缩倦在床上,他哭的疲惫,隐隐约约听到一个声音。 “你沉睡太久了。” 他缓缓地睁开眼,场景却不再是他熟悉的卧室,而是一个偌大的宫殿。 他看着自己穿着金纹长袍,头发已经长得能够及腰。 “王,您醒了。” 他身上躺着一个女人,贴附着他的身体,头靠在他的肩上。 “战况如何。” 这个身体发出了不属于墨菲斯的声音,让墨菲斯开始晃神。 这到底是哪,这不是我的家,我的父母亲会不会找不到我。 “长太海的人鱼族还未臣服。” “那便杀。” 他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手在那个女人身上不断游走。 墨菲斯连忙闭眼,却发现那个女人开始对他进行抚摸,他想要伸手拒绝,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王,何必生气。” 女人媚眼如丝,纤细的手指挑动着他的喉结。 “我们的军队已经派出去了,只是过了该回的时日。” 一个穿着长袍的老者低着头,供着手对他说道。 “再派。” “遵命。” 场景化为灰烬,他漂浮在一片浮起的碎石之中,那个贴附在他身上的女人也变成了一具白骨,让墨菲斯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仍旧动不了。 当他再次睁眼时,依旧不是他熟悉的家中。 “王,是否出征。” 他还是那个长发及腰的人,只不过身上的金纹长袍变成了厚重的盔甲。 他手中的长剑指向前面的那片海,无数道剑气刺入海中。 “杀。” 他淡淡地开口,成千上万的长袍人御风而行,带着光芒朝海的方向飞去。 巨大的身影破海而出,是一条类似蛇的生物,它盘踞了偌大的海面。 墨菲斯看着那个生物,他明明记得古籍上有对这种生物的记载,此刻却迟迟想不起来。 “为何!” 那个类蛇的生物发出人的怒吼。 “蛟,这个天地只能由一个王。” 那个被叫做蛟的生物,用尾巴掀起滔天巨浪,把部分的长袍人掀飞。 “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王,我们没有意见,但是别来侵犯我的族人!” “留着只是祸患。” 蛟仰天长啸,天空中乌云汇聚,闪电藏在乌云之中,交错碰撞出的火花让场面一度静止。 “族长....要强行化龙吗?” “也许,只有化成龙,才能对抗那个魔头吧。” 那些长着鱼尾巴的人,看着那只蛟腾空飞起,朝着乌云奔去。 “王,不阻止吗?” 他身边的长袍人看向他。 “不,让它化龙。” 一道道闪电劈下,无一例外地都是劈在蛟的躯体上。 被劈开的鳞片混着血掉落在海面上,将海面染成了红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只蛟,它被闪电劈的血肉模糊,在天空上摇摇欲坠,仿佛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就在长袍人准备动手的时候,被他阻拦了。 “族长,成功了。” “族长,它成功了!” 欢呼声在人鱼群中传播,他们看见天上出现一道白光,覆盖住了那只蛟。 天地异变,闪电交错。墨菲斯看着那只蛟完全变了样,他记起来了那个名字,古籍用了大量笔墨去描写那个生物。 龙。 人鱼群的士气被极大的加强,他们带着兵器,朝着长袍人刺去。 “该做个了结了。” 那只龙发出一声震撼天地的长啸,带着无数的闪电朝他冲来。 一切变为灰烬。 墨菲斯醒了,他慌张地张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家里。 他连忙打开门,抱着门口的母亲哭着。 “我的小墨菲斯,发生了什么事情?”妻子看着墨菲斯,他的眼睛里都是眼泪。“爸爸妈妈很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吗?” 墨菲斯被梦境吓到了,哭着没有说话,他脑子里还是那些场景。 那只龙对他张开血盆大口,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场景。 龙对他撕咬,但是在下一秒,龙的身体却炸开。 漫天的血肉,散落在了海中。 他看着那些人对他下跪,嘴里喊着同一个字。 王。 他便醒了。 “可怜的孩子。”妻子摸着他的头。“别再生我们的气了好吗?” 妻子抱着他很久,到下楼的那一刻她才发现。 墨菲斯头顶的白发,似乎又长出来了一些。 ? “来,继续。” 李呈因闪躲着西克的进攻,不断激励他继续挥拳。 “直拳。” 他闪过西克的打击,弯下身往西克的腹部打了一拳。 “啊。” 西克痛倒在地,捂着腹部,额头不断冒着冷汗。 李呈因意识到自己的下手有些重了,把西克扶起来,拿起药膏在他身上擦拭。 “这身板,太单薄了。” 他看着西克裸露的上半身,可以说是皮包骨头。 “怎么样,打了那么久的拳,有没有感觉能一拳放倒那些人。”李呈因擦着脸上的汗,他好久没有这样运动过。只要有时间,他基本都泡在酒柜里面,很少来到地下室健身。 “不够,还是不够。”西克摇头,他拿起拳套。“我还要继续练。” 李呈因看着西克认真的样子,摇摇头。 “物极必反,今天已经练的够多了。”他拿着毛巾,擦着西克身上的汗。“练久了,你的肌肉会疲惫,反而更不好。” 他看着西克没有被蒸汽机械改造的身体,觉得他一定是一个可塑之才。 “汉斯先生,以后的训练强度能适当增强吗?” “哈哈哈,是我真的老了。”李呈因看着西克,他看着脖子上的那颗珠子。 “我也许真的老了。” “好,也当练练我这把老骨头。” 拾.贰 军部的精神病院,特殊重症病房。 埃伦特站在病房外的窗边,想着墨菲斯因为他而生气的事情。 对于墨菲斯,埃伦特对他的情感更多的是愧疚。身为军略部的负责人,肩上的压力比任何部门都要重,他无法做到兼顾军部的同时也兼顾自己的孩子。 假如父亲还在,应该会教自己如何去兼顾两边。父亲走的时候已经将近六十岁,那时候妻子还在怀孕,如果父亲知道墨菲斯的出生,应该会很开心吧。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他曾经在父亲的墓前跪了好久,跟他诉说着自己的难处,跟他说着军略部在自己的策略下,再无失误。跟他说着墨菲斯是怎么健康成长。 “埃伦特将军,里昂博士醒了。” 在一旁的实验人员提醒下,他看向了病房内。 里昂缓缓地睁开眼睛,心电图上的频率正常,供养系统也正在运作。 埃伦特站在窗边,看着里昂迷茫地看向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啊......” 他发出沙哑的声音,手臂上插着针管,颤抖着抬起来。 “女儿....” 实验人员把他的手安置好,将输液管里的浓度降低,在表上填着什么。 “女儿....在哪...” “博士?”实验人员打开闪光灯,在他眼睛处不断刺激,随后在表上填着一些资料。“现在感觉怎么样。” “回....答我。” 里昂试图挣脱开手上的针管,却被实验人员阻止。 “上次和博士一起送来的那个实验体,在哪。” 埃伦特对于病房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看向一旁的实验人员。 “在博士的隔壁房间,病人现在因为大动脉出血,需要大量血液进行供给。但是因为病人的血液过于特殊,我们没有足够的血液储备,现在给病人的时间不多了。” 埃伦特没有等实验人员说完,推开了隔壁病房的门。 病房内各种仪器的响声起伏不断,病床上躺着的女孩脸色苍白。 “你们打算怎么办。”埃伦特看着病床旁的医生。“没有对应的血液输送,就这样靠着药物维持?” “目前唯一的办法是病人家属的血液,但是希望不大。”医生调着器械上的数值,勉强维持女孩的呼吸。“实验体本就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找到父母这件事情还是算了吧。” “再说,就算找到父母,他们的血液类型和孩子的也不一定符合。”医生从药柜里取出针管,往里面注射了一些维生素。“现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进行换血。我们维持住病人的体征,用不同类型的血进行体内替换,能不能适应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毕竟这是里昂博士的实验体。”医生看着埃伦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必须打着十二分精神来面对。” “也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埃伦特说完,便朝着里昂的病房走去。 “里昂。” 他看着病床上的里昂,让周围的实验人员暂时出去。 “埃伦特将军,不要让我们难办。”实验人员并没有因此出去,他们拿着数据表。“里昂博士现在精神状态不正常,各项数据都体现出精神方面有一定的问题。” “我说最后一遍。”埃伦特转身,看着那些仍旧不动的实验人员。“出去。” “将军,大家都有自己的难处。”实验人员们摇头。“里昂博士出任何问题我们都要负责。” “咔擦。”埃伦特抽出腰间的佩枪,拉动上面的保险。“我杀几个不听话的实验人员,不会有事的。” 那些实验人员见埃伦特如此坚定,只好全部撤出去。 埃伦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瞒着那个秘密。大家都知道里昂曾经为了实验,把自己的女儿作为实验体,却没有人知道这个实验体如今是死是活,在里昂说出实情之前,他也不知道那个实验体是里昂的女儿。 这也许是里昂保护他女儿最好的方式吧。 “里昂。”埃伦特看着病床上的里昂。“我是埃伦特。” “埃伦特....”里昂无力地转头,他看着埃伦特。“你是....来杀我的吗?” “别再说胡话了,我没有想过杀你。” “以前也许有许多误会,但我敢保证,我如果知道,我绝对不会让这些误会发生。”埃伦特握着里昂的手,看着他青筋透着发白的皮肤,这是虚弱的体征。 这就是军部的乱。那些实验人员离开后,把里昂体内的血液抽到只能维持最低生命状态,没有把人当作人看,在他们眼里,里昂的精神错乱,对他们已经失去了价值。 一个疯了的博士,怎么可能继续当负责人。也许,新的负责人已经被定下来了,差的就是一个宣布的时间。 “我...暂时...相信你。” 里昂没有过多的力气去表达感情,他握着埃伦特的手。 “我的...女儿呢?” “隔壁房间。” “怎么样了。” “大动脉失血过多,现在需要大量的血液补充。” “让我去看看。” “你好好休息吧。”埃伦特握着他的手,里昂的手已经变得冰凉。“他们打算给你女儿换血,我担心的是她能不能适应那些血液。” “不....不行的。”里昂吃力地摇头。“她的...血液,是...独一无二的。” “你知道,伦丝医生在哪吗?”埃伦特叹了口气,看着里昂即将闭下的眼睛。“她是孩子的母亲,她身上的血液也许是唯一的方法。” “我曾经...给她换过一次...血。” “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 里昂的生命体征迅速下降,在门外守候的实验人员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埃伦特将军,时间拖下去,后果自负。” 有些报复性地回答,让埃伦特咬着牙离开。 他站在里昂病房的门边,看着那些实验人员调节着机器,里昂的生命体征慢慢恢复,心率变得正常。 这就是军部,没有人性而言。 他走到里昂女儿病房的门口,看着那个脸色惨白,躺在病床上的女孩。 他脑袋里回响着里昂对他撕心裂肺说的话。 “那个比我女儿更符合这个实验体的,是你儿子!墨菲斯!” “可是你不允许你的后代参与实验培养!” “军部知道我女儿的体质也符合实验,找我谈过很多次,我都拒绝了!” “可是后来,你告诉我,为了战争,要不顾一切。军部也借着你这句话,多少次来威胁我家人的生命,让我最后妥协。” “对外说,是我自愿投入。但是谁又知道军部背地里干了什么!” “他们给我洗脑啊!” “让我潜意识去觉得应该放弃女儿。” “直到我事后看见自己的日记,我才知道自己被洗脑。” 埃伦特闭着眼睛,回忆着那些场景。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即使有权力,也救不回那个女孩的生命。他第一次那么的期待有奇迹发生。 里昂能够恢复正常。 他的女儿能够有足够的血液进行补充。 埃伦特有些无力,他靠在墙上,听着怀表滴答滴答地响着。 ? “爸爸,你看那些星星多美啊。” 里昂抱着女儿,看着那些星星在夜空中闪耀。 他看着只有五岁大的女儿,笑得那么开心。 “爸爸,你说,那些星星是不是也在看我们呀?” 里昂没有说话,他就这样看着怀中的女儿天真烂漫地问着问题。 “我的孩子。”伦丝脱下医生的大衣,将女儿从里昂的怀中抱起。“天上的星星当然在看我们,而且它们也期待看见你这样的小精灵。” 里昂看着母女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作为试验区的负责人,他深知自己已经陷入了某种神经深层所创造的梦境,一旦说话,就代表梦境要破碎。他不想要这么快就结束这样美好的梦境。 “爸爸,你快来啊。”女儿在伦丝的怀中,朝着里昂挥手。“我们去追星星啦!” 他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他知道只要自己做出主观性意识行为,梦境就会消失,那个笑得小精灵一样的女儿,这里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将如烟尘一样消逝。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呢?” 伦丝笑着看向里昂,她抱着女儿,走向更远的地方。 里昂起身了,他开始追向母女俩。 “梦境消失就消失吧,让我再看看她们。” 他跑着,不出所料,身边的一切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眼前出现让他一生都后悔的回忆。被洗脑的他把自己的女儿亲手放进了实验装置。 “爸爸....不要...” 女儿哭着闹着,却发现眼前的这个人,和她印象中的爸爸不太一样。 变得那么的无情,不再理会她的哭闹。 “爸爸...救我....” 女儿喊得撕心裂肺,她多希望爸爸只是和她开玩笑,在下一秒便笑着安慰她。 实验装置重重合上,她透着装置,看到她的爸爸正在调整数据,看着她。 “实验体需要进行麻醉。” 一剂麻醉让里昂女儿逐渐陷入昏迷,躺在实验装置里一动不动。 里昂站在不远处,看着被洗脑的自己,他感动无比的内疚。 他不顾梦境即将破碎,他跑到实验装置前,赶忙打开装置的门。 梦境破碎了,他看着眼前消逝的一切。 他眼前又出现了一幅画面。 漆黑的空间里,女儿光着脚丫无助哭泣着,她已经长大了许多,还是那么喜欢哭。 “爸爸...你在哪....” 一声声的叫喊,直击着里昂的内心,他走上前,蹲在女儿面前,抹去她的眼泪。 “爸爸.....我好痛....” 梦境破碎,场景变成她被注射清除记忆的药剂,她曾经无数次记起里昂是她的爸爸,但就在不久后,实验人员便听从里昂的指挥,一次又一次加大的剂量注射进里昂女儿的身体里。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看着里昂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冷漠。 “爸爸对不起你。” 在他说出口的那一刹那,这一次的梦境同样破灭了,唯一不同的是。 女儿在消失的最后一刻,看向梦境里的里昂。 “为什么不来救我。” 触电似的,里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病床上,梦还是醒了。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他曾经在实验室让无数的实验体体验过这种梦境反复破碎的痛苦,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那些实验人员不断调节着营养补给,他知道军部不会那么快的放弃他,他的脑海里,还有让军部垂涎的实验资料。 他回忆着埃伦特所做的一切,觉得或许是自己的反应过激了。 “埃伦特....” “我女儿的血液被我换过。” 他没有和埃伦特说出下一句话,也是至关重要的一句话。 “这种血液,融合了一种病毒,会无限再生。” ? 汉斯维修店的地下室。 轰击沙袋的声音不断响起,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有规律地出拳,打在沙袋上。 “看好了。”李呈因左右晃动,双手护在脸前。“一击制敌。” 他扭动腰部,右手缩到腰间蓄力,在沙袋摇晃的同时,瞬间出拳。 嘭! 沙袋被拳头轰飞到了墙壁,沙子散落一地。 “好厉害!” 西克擦着汗,他这几天随着李呈因不断训练体能,虽然有时候会跟不上节奏,但是在李呈因的带动下,体能不断地提升。 李呈因喝着水,靠在一旁休息。他看着西克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不断训练着自己。在李呈因看来,这肉眼可见的熟练让他有些欣慰。 “倾斜,蓄力。” 他指导着西克出拳方法,看着西克不断冒出的汗水,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尽情的挥洒汗水了。 “叮咚叮咚。” 维修店的门铃被人敲响。 “我亲爱的汉斯,你在吗?” “门没有关。” 是午,他带着一箱为西克定做的衣服走到地下室。 “老天爷,你什么时候开始打拳的。” 午提着箱子,好奇地看着两个光着膀子的人。 “这要小家伙怎么试衣服。” 李呈因摘下拳套,扔给午,他看着西克说。 “午先生的拳术变化莫测,你可以多学习一下。” “汉斯,我可很久没碰过这些东西了。” 午看着手中的拳套,对着李呈因摇摇头。 “别管那么多,和他打两局,让他学习学习。”李呈因把他推上擂台,把他的上衣褪去,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还有一整个背的纹身。 “这是....”西克看着那些纹身,有些不可思议。 “年少无知时纹的,洗都洗不掉。”午撇了撇嘴,他戴上拳套,对着西克摆出进攻的姿态。“来吧,都脱衣服了,那就来两局。” “多多指教!” 西克的招式完全根据李呈因而出拳,这一点让午躲避的同时看向李呈因。 “你教给他的都是杀招?” “拳术唯一目的就是杀人。”李呈因摊了摊手,他转头提示西克。 “我刚才教你的那些招式,现在试一下。” “汉斯你来真的?!”午不断躲避西克的进攻,好几次西克的出拳都是往他的肋骨出而冲的。“好家伙,打个拳小家伙变了个人。” 他看着西克眼神凌厉,完全没有前几天那般害羞。 午躲避一次直拳后,开始主动进攻。他的拳术出招就是艺术,出拳的速度,肘部的弯曲,一切都是那么合理,又那么迅速。 拳头停在了西克的额头前,很明显,西克输了。 “小家伙有天赋啊。”午把拳套放好,穿起自己的衬衣。“刚才有些细节注意一下,我甚至都会中招。” 西克流着汗,听着午的教导,认真地点头。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 李呈因和午正准备离开地下室,却发现西克对着沙袋,认真反思出拳的动作。 “真有你的,可塑之才啊。” 午认可地点头,他制止了李呈因准备喊住西克。 “他领悟之后,自然会停下来。” 拾.叁 昏暗的南教堂,空无一人,午不知何时坐在第一排的座位。 他手指之间摩挲了一下,将手里的圣经翻到下一页。 吐息之间,他摸着圣经上的字,低着头,陷入沉思。 不知何时,李呈因在第二排座位坐下,手里也捧读一本圣经。 “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这种几个世纪以前的书籍。” 午的声音响起,他睁开眼睛,没有回头,而是淡淡地翻页,继续看着圣经。 “光来到世界,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 他轻声念着圣经上的内容,手指有规律地敲着书面。 李呈因没有说话,他也在认真的翻阅着圣经。 在如今的地下世界,世代更替,除了李呈因,以及那些从军部退役,因战乱逃离到这里的军人,没有人见过天空,他们只听过老一辈口中的传言。 天是蓝色的,白得透彻的云成群飘荡 古籍上的天空也是昏黄色,在地下世界出生的孩子看着那些印在纸上的天空,又看了看头顶上封闭的土地,他们总会好奇地问他们的父母。 “爸爸妈妈,我能去看看天空吗?” 对于这个问题,作为父母的他们也无法回答,因为他们也没有见过。 “天空曾经是蓝色,云也曾是白色的。”那些退役的军人坐在酒馆里,喝着酒,回答着那些孩子的问题。“只是现在的天空没有了以前的样子,变得充满乌云,炮火交错。” “云摸起来是什么感觉?”那些孩子似乎不怕这些被机械改造的军人,好奇地凑上去,看着他们的脸问。 那些退役军人被孩子逗得笑起来了,他们用力地抽了一口烟,在孩子头上缓缓的吐出去,随后指着那些烟。 “去摸一下,这就是云。”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去触碰那些云,因为他们觉得这和书上画的云一样。 那些烟被孩子一碰,便散开来。 “可以再给我们一点云吗?” 孩子们看着退役军人,水汪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那些军人看着孩子们的眼神,呆滞了一会儿后,便挥手把他们赶走了。 “别打扰我们喝酒。” 孩子们似乎有种天生的倔,他们没有被赶走,而是站在酒桌边,看着退役军人们喝酒言欢,他们这样的行为还是让退役军人屈服了。 他们皱着眉,把烟从嘴里缓缓吐出,供孩子们玩耍。 那些孩子父母看到这样的场景,连忙把孩子抱走,对着退役军人一个劲的道歉。 被父母教训完的孩子,哭着找自己的爷爷奶奶。 “哪能见到云啊?” “北教堂,只要心够诚,什么都能见到。” 那些孩子被爷爷奶奶带到礼拜的教堂,从一开始的哭闹,被教训之后,变成自觉安静地翻阅着圣经。 “教堂是朝圣的地方,不得喧哗。如果喧哗被神听到,你所虔诚祈祷的一切都会化成虚无。” 孩子们看着教堂的前方,是一个被束缚住的男人石像,听爷爷奶奶说,那便是神,他一直在看着众生,所以不要在教堂做任何对神不敬的事。 他们真的见到云了,在合上圣经的那一刻,他们的脑海里,那朵因烟而成的云布满了整个天空。 “人满了,那座南教堂,我们也可以去吗?” 因为一次北教堂的人过多,孩子牵着爷爷的手,看着几条街之外的南教堂。 爷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脸色马上拉下,训斥着孩子。 “南教堂是赎罪的地方,我希望你以后都不会去那边。” 孩子就这么看着南教堂,人们路过的时候都会刻意地绕开,教堂的玻璃已经破碎,里面的昏暗,似乎延伸出了很远。 教堂顶上的钟缓慢地敲着,似乎这里的时间要比外面慢。 心中有信仰的人,或者有某种执念的人,都会在每个周的礼拜来教堂进行祈祷。 午翻着圣经,嘴里轻轻地念着。 “我所见日光下的一切,都是虚无,都是捕风。” 他念完这句话后,便靠着椅子,嘴里一直重复。 “汉斯,你觉得,圣经里记载的终章,那个叫耶稣的神,和他的使徒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李呈因合上圣经,他看着午的背影开口。 “圣经没有终章。” “所有人都是耶稣口中的狗,他们都被耶稣留在了城外,包括他的使徒们。” 李呈因手指有节奏地瞧着圣经的封面,他打开圣经的第一页。 “三位一体的上帝创造了世界,一切的生灵草木皆被创造。” 他又把圣经的页数翻了几页,他看着书上的故事。 “那个约瑟的男人,他不愿意将玛丽亚羞辱,玛丽亚已经怀了圣灵的孕,约瑟只好将玛丽亚迎娶,却没有对她做非分之事。” “耶稣出生了。”午接上了故事,他合上圣经。 “但这也只是一个版本。”他看着南教堂顶上那个被长枪贯穿身体的天使。 “如果是我去写的话,那些版本也许都不是最好的说法。”午没有了往常的嬉笑,他看着长枪上的血迹。“我更倾向于耶稣就是上帝,而不是所谓的三位其一的圣子转世。” “生在马槽并不是因为没有钱,而是上帝不愿看见人的恶面。”午淡淡地吐出一口气,他没有回头看李呈因。“他宁愿看见那些牛马畜生,也不愿意看见人。” “你说,上帝是有多失望啊。” “他创造了人,他最后也害怕人。” “真正的人心,藏在肚子里。” “他们到最后,是吃人的怪兽。” “圣经里写的末日审判,那是上帝对人类的惩罚。人类所有的贪欲和罪恶化成了实质,那些堕天使就是这些化身,他们对人类的杀戮止不尽,到最后也开始反噬世间。” 李呈因没有说话,他听着午的话,脑子里出现了修道者时代也出现过的问题。 那些修道者内心的贪欲,想要伸手触碰这个世界的边界,去打破那些老修道者留下的警告,他们遭到了反噬,天牢地府里的神都现身,把他们都通通打压。但是这些修道者就像野火,被扑灭之后经过一段时间又燃烧起来了。 在他逃亡的那段时间,他听闻了那个白发修道者的出现,短短数十年,颠覆了所有修道者建立的规则。他消灭了那些欲望,成为了欲望本身。只是听说,他把海里的那些神秘族群也统一了,那只传说中的龙也难逃他的杀戮。 他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带着世人的恐惧,消失在世界上。 也许他也是神吧,带着罪恶消失,如同书中的末日审判一样。 李呈因也把圣经合上,他站了起来,他扶着午的肩,往门外走去。 “如果你是上帝,世间也许本不会有恶。” “南教堂顶上的天使,那是堕天使玛伊雅弥。” “圣经里对她的记载是谎言,人们在南教堂里把忏悔的话给她听,她带着谎言把人间的忏悔变成感恩带给上帝听,人间从此再无上帝的馈赠。” 李呈因的话停留在了教堂门口,他站在教堂的门口,宛如一道阴阳分界线。教堂外是散着温暖的阳,教堂里是透着罪恶的阴。 “你在赎罪吗?” 午听完摇了摇头,他站了起来,在教堂里面看向李呈因。 “多多少少有一些吧,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但就觉得让人感到罪过。” “你呢?” 李呈因听完也低下头苦笑,他撇了撇嘴,说。 “都有做过错事,来这边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我也是。” 两人就这样沉默,李呈因站在阴阳交界线,而午完全淹没在昏暗之中。 “我们怎么认识的?” 李呈因淡淡地开口,这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他对这个事情似乎失去了记忆。那个雨夜里,午撑着雨伞,在狭长街道的尽头。之后他便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也有些忘记了。”午似乎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他耸了耸肩,笑着说。 “雨夜。” “街道。” “这是我能记起来的全部。” 李呈因看着他,他的语气并不像说谎,他的记忆里似乎也是这些记忆点。 “该走了。” “你先走吧,我不是很想那么早回去,服装店里的事情总让我头大。”午强颜欢笑,他叹了口气。“那些新来的服务生根本就是烦人的家伙。” 李呈因点点头,南教堂的大门被他合上了。 留下一片昏暗给了午。 等到四周恢复安静,只剩下教堂头顶的钟缓慢地摆动。 午重新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他的圣经没有被打开,他的罪没有被澄清。 ? “提亚米上校,醒醒!” 一阵又一阵的炮火声让午睁开眼,周围的一切不再是昏暗的南教堂,而是烟雾密布,炮火横飞的战场。 “提亚米上校,你又失去意识了。”周围的士兵把他的腿部包扎,午的腿上被炮弹碎片嵌入,此刻已血流不止。“医部!!快来人啊!!” 那些医疗兵拿着药箱,靠着战壕缓慢移动。 “快!”那个士兵看着午的腿部伤势愈来愈重,朝着医疗兵跑去。 就在他接过药箱的同时,一颗炮弹,带着喧嚣声朝着他砸去。 西克看着炮弹离自己只有三四秒可以反应的时间,他转头看向午,速度最快地把脖子上的项链扯下。 “不....” 午朝他伸手,却发现自己移动不了,眼看着炮弹把那个士兵砸中。 嘭! 一场避免不了的爆炸,炸弹把周围的士兵给掀起。 午的脑袋开始疼痛,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化,一个又一个的士兵赶赴战场,那是战争开始的时候,他腿上的伤也随之消失。 他站在炮台边,手里拿着战略图。 “提亚米上校。”一个士兵朝着他敬礼,正是之后被炮弹砸中的人。 “什么事情。”他放下战略图,看着远处的敌军。 “我想说的是,假如在这次,我失去性命,希望将军把我的话带给我的家人。”那个士兵朝午敬了一个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项链。“这是我的妻子留给我....” 午打断他的话,并把他的项链放回原处。 “如果只是一个项链的话,你的家人并不能知道你的意思。”他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肩膀。 “有些话,需要自己回去说。” 士兵看着午的眼神,他点了点头,把项链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保佑。” 午向他点头,从军火箱中拿出一把蒸汽机械枪,放在他的手上。 “保佑。”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西克。”那个士兵回头看向午。“怎么了上校?” “我的孩子准备出生了,我想给他一个勇敢的名字。”午拍着那个士兵的肩膀。“我希望他和你一样勇敢。” “是我的荣幸。”那个士兵向着午鞠躬,他看着他旁边那个正在填充弹药的士兵。“罗所其,这个也是一个勇敢的名字。” 时间像是暂停又加速一样,场景变回了那个叫做西克的士兵被炮弹砸中的场景,他临死的最后一刻,他把药箱扔到了午的脚下。 药箱上面,是西克临死扯下的项链。 炮弹造成的余波让他有些耳鸣,他看着那个叫做西克的士兵,被炮弹轰得只剩下半边身,他已经死去了,他的半边脸,朝着那条项链。 那个叫做罗所其的士兵,他看到这边出现爆炸,连忙跑过来。 “西克!!” 敌军的炮弹并没有停下,这次发射的炮弹,是带着蒸汽爆点,只要弹壳破开,便会如同子母弹一样,遍地散开爆炸。 罗所其连忙跑到西克的身边,他看着西克的死亡,眼泪混着血液,润湿了黢黑的皮肤。 “哥哥.....” 他不敢触碰西克,那半边身已经流出了很多的血肉,混着泥土,散发出腥臭味。 那些炮弹的轰炸并没有停止,它们的轨迹终点指向罗所其的位置。 罗所其哭得麻木,他抬头看向那些炮弹,迎着他的脸砸下。 嘭!! 午看着那些炮弹,轰炸在那些尸体上。 他躲在战壕的隐蔽处,比腿伤更痛的,是看着那些自己手下的士兵一个个死去。他咬着牙关,忍着腿痛,匍匐到药箱旁边,把项链戴到自己的脖子上。 在敌军的火力下,场景变回了南教堂。 午缓缓地睁开眼,他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项链。 “梦很真实。” 一个女声从阴暗的角落里发出,伴随的还有一阵蒸汽机械运作的声音。 “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一个人影从角落走出,她穿着附近医馆的大衣。 “你好,提亚米上校。”她朝午伸出手,却发现午并没有露出友好的表情。 “自我介绍一下,伦丝,伦丝医生。” “南教堂里做出这种事情,不怕遭报应吗?”午冷冷地开口,他盯着伦丝。 “我是无神主义,所有一切虚无的东西都是人想象出来的。” 伦丝朝着午笑着说,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群军人的合影。 “刚才梦里的,应该是这两个吧?”她指了指照片上的两个人,正是西克和罗所其。“真是勇敢的士兵。” 午站起来,一个跨步把她整个人拎起来。 “为什么这些记忆我都不记得。”他低声质问着伦丝。 “别这么紧张,提亚米上校。”伦丝拍了拍他的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我的脑子里,还住着一个人。” “也许这些事情,得让他自己和你说。” 午把她放了下来,伦丝拿起一旁的蒸汽装置,往自己的脖子上安装。 一阵电流运作之后,伦丝的眼神完全变了一样。 “提亚米上校,你好。”她朝着午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里昂。” “准确来说,是里昂的第二个人格,稍微疯狂那么一点的人格。” “这个名字你应该熟悉,军部试验区的。”她坐在第一排座位。“当时为了保险起见,我们用装置把我这个人格分到了我妻子身上,以便哪天军部那群混蛋把我抓走研究。” “刚才上校问了什么问题?”她撑着手,看着脸色阴沉的午。“噢,是问为什么不记得那些记忆了吗?” 她指了指午的脑袋,笑嘻嘻地说。 “因为军部要求给每个受伤的人洗脑,失去对战争的记忆,再把你们丢掉。” 她隔着午的裤子,摸着那个伤疤。 “还在痛吗?” 午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自称里昂人格的女人,他的腿部确实受过伤,但是在记忆里,他是年轻时被街头混混砍伤腿部而留下的。 她似乎看出了午的疑惑,便开口。 “记忆篡改,我遭受过。潜意识里的改变,几个世纪以前那个时代,有个电影叫做盗梦空间,里面这种技术被研究了出来。” “至于那两个士兵,那条项链应该是最有力的证据了吧。”她指了指午脖子上的项链。 那些记忆开始慢慢浮现,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原谅我们的窥探。”她向着午鞠了一躬。“这些都是为了唤起你们的记忆,你们曾经为军部赴死,却被他们无情抛弃,我们想筹集一些力量,去反抗他们。” 午的记忆里,军部的事情开始重演。 他看向眼前的这个女人,以及那个所谓里昂的人格。 他的脑海里,被加重的关键词就是那个他还未出生的孩子,他说不上来的熟悉。对于这个孩子的记忆,是空的,是无论用什么方法也回忆不起来的。 一个又一个名字排列在他脑海里,最后只留下一个让他停留最久的名字。 提亚米·西克·罗所其。 到底是谁..... 他不想再去想这些事情,孩子在也好,不在也罢,错过就是错过了。 “没有兴趣。”他转身走到教堂门口,看着伦丝。 “你脑袋里那个人,应该知道我对里昂这个名字是挺反感的。” 大门被他重重关上,她瘫坐在椅子上。 “他记起来了,完了,忘记我得罪过他了。” 拾.肆 “病人生命体征虚弱,当前无任何药物可以进行救治。” “已经救不回来了。” 站在里昂女儿身边的实验人员看着医生,他正准备将仪器关闭。 “别动。” 医生手里的手术刀握得很紧。他已经和实验人员僵持很久了,这个实验人员多次想要拔掉供给病人营养的机器,但是被他阻止。 “医生,你只是一个医生。”实验人员看着他手上握紧的刀,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个病人大动脉被割伤,造成大量的失血,她的血还是非常特殊的类型。” “你们浪费了多少资源在她身上,有用吗?”实验人员指着心率表。“过不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她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死亡,那些表面的包扎根本没有用。” “一秒钟你们放到病人身上的医药资源,能够补给多少到前线,你知道吗?”实验人员看着那些消耗飞快的医药资源。“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有分寸。” “只要是病人,躺在这个病床上,我们就有义务去治疗。”医生看着实验人员,带着怒气说道。“而不是像你们这种无情的冷血机器,光靠数据就判断有没有治疗价值。”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我们就会去救。” “你来军部多久了?”实验人员眯着眼睛,他盯着医生。 “三个月。”医生回答他,正想继续说,却被他打断。“我的资历....” “果然,一个规则都不懂的新人。”实验人员双手环胸,对着医生说。“军部的规则就是,以量化判定事物,不值得的事情就不要去浪费时间资源。” “这个病人的血液一开始是被判定军部储存有,但量不多。”实验人员嗤笑着说。“后来呢,机器判定的是什么?这个血液是储存库记录信息里所没有的。” 哑口无言的是医生,他深呼吸了几次。 实验人员准备上前关供养机器。 “懂点规则....” “给我们时间,我们能凑到足够的血液。”没等他说完,医生护在里昂女儿的病床前,用刀指着实验人员。“你要是拔了,罪名就是故意杀人。” “时间?你要多少?”实验人员面罩下的脸笑着。“先不说你们有没有凑齐的能力,单单说时间这点,我给你最大限度,十分钟你能凑齐吗?” 实验人员指着机器中的血液指数,病人的血液指数一路下跌,离人体最低含血量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她是里昂博士的实验体。”医生的声音有些颤抖。“就算你今天成功了,事后里昂博士也不会放过你的。”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实验人员摆了摆手。 “你说里昂博士?”面罩下的他发出不可置信的语气。“你是说那个疯了的博士吗?” 医生慌忙地后退两步,靠在了病床床尾。 “你说....里昂博士疯了?” “对啊,你不知道吗?”实验人员讥笑着。“因为精神不正常,现在被移到了他以前最喜欢搞实验的地方,躺在那些实验体以前躺的地方。” 医生看着病床上的女孩,在他的眼里越来越苍白。 “就算里昂博士疯了,我们的义务也要进行。”他跑到机器前,慌乱调着机器上的血液供应。“就算不同的血液进入身体,发生溶血。只要能把细胞的基因排列改变,还是行得通的....” 嗞..... 机器黑屏了,实验人员把装置关了。 “你疯了吧!”医生朝着实验人员大吼。“你这是故意杀人!” “埃伦特将军刚走,你们就觉得无法无天了吗!” 实验人员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激动的医生,转身走到病房门口。 “埃伦特,他管不到我们。”他嗤笑着。“别以为一把破枪就能唬住我们。” “我并不是因为他走了才进来,而是我来的时候他刚好走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医生。“注重严谨性,实验学还是医学都是一样。” 实验人员转身就走,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医生看着女孩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如同一具死尸。 他有些崩溃得蹲在地上,他不懂什么是量化判定事物,他只知道病人上了病床,只要呼吸还在,他作为医生就有责任,有义务去救病人。 但是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在他眼前被生生地停止治疗。 “对不起.....” 他低着头不断抱歉,一直试着重启机器,但是发现机器已经被损坏。 只是在他们争吵的过程中,女孩身体里的血液开始突变,开始无限的复制,只是过了短短几分钟,女孩脖子上的皮肤组织开始修复。机器被拔掉的瞬间,显示屏上显示出的心率正在不断升高。 ? “墨菲斯呢?” 埃伦特向军部请了一个短假,特地赶回家中。 里昂和他女儿的事情他已经不能再做什么了,能做的只有等里昂好起来,给女儿换血的是他,也许只有他会有办法。 他这次赶回家的目的,就是带墨菲斯去地下世界,去那个算命老道口中的伦德街。 “正在睡觉。” 妻子抱着埃伦特,带着些哭腔。 “埃伦特,墨菲斯的白发突然长了好多。” “孩子正在长身体,这只是正常现象。”他轻轻拍着妻子的背。“他不是魔鬼,他怎么会是魔鬼.....” 他悄悄地打开墨菲斯的房门,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墨菲斯。 他摸着墨菲斯的头,那些白色的头发从几根变成了肉眼可见的一撮,只是短短的一两周时间。 “我的小墨菲斯,该起床了。” 他温柔地刮着墨菲斯的鼻子,看着墨菲斯缓缓地睁开眼睛。 “父亲....”带着睡意的呼唤,墨菲斯枕着埃伦特的手。“父亲你为什么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 埃伦特默默地听着,墨菲斯握着他的手,说着那些思念的话。 “我回来了。”他轻声说着,手指小心地捏着墨菲斯的脸蛋。 墨菲斯听到埃伦特的声音,他慌忙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对着他微笑的埃伦特。 “父亲!” 墨菲斯扑入埃伦特的怀中,紧紧地环抱着埃伦特。 这就是孩子,对埃伦特的那些都是气话,在心底里,他对埃伦特有很重的依赖性。 “对不起父亲,我上次说的话是...”墨菲斯把头埋进埃伦特怀中,有些小声地说。“对不起....” “我的小墨菲斯,该说对不起的我啊。”埃伦特摸着他的头,叹了口气。 “你这次能不能陪我久一点。”墨菲斯抬头,看着埃伦特。“就几天的时间。” 埃伦特没有说话,他看着墨菲斯的眼睛反射出的自己,那个为了军部事情而缺少对孩子陪伴的人。他也曾经质问自己,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比起自己那个父亲,自己一定很不称职吧。 “不要几天,就一天,就一天。”墨菲斯看着埃伦特没有说话,似乎觉得自己太贪心了,连忙改口。“就一天,留下来陪我好吗?” “军部给我批了一周的假。”他笑着看着墨菲斯。“我的小墨菲斯,有七个一天呢。” 墨菲斯开心地蹦了起来,他把埃伦特扑在床上,开心地闹着。 在玩闹过程中,埃伦特无意间看到墨菲斯头顶刚长出来的头发。 你不会是那个罪恶的鬼怪。 你永远都不会是..... ? 地下世界,离汉斯维修店不远的服装店。 午坐在前台,他撑着拐杖,低着头沉思。 那些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伦丝和里昂搞得鬼怎么办? 他努力去回想那些片段,那两个赴死的士兵,那条西克死前扔向他的项链,自己腿上的伤疤。这些在他原本的记忆里都有合理的解释,但是那个记忆又像是本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我因为车祸,失去了记忆。”午低声说着,他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尽量的表述出来,让自己形成固定的记忆循环。 在他的记忆里,之所以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是因为他出过一场重大的车祸,带着蒸汽机械的车辆把他撞在墙上,一度濒死的他被医生从鬼门关拉回来。 从那开始,他对以前的记忆毫无印象。他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家医院,那个医生告诉他。 “午先生?你终于醒了。”医生翻着病人记录。“真不敢相信,你能从这场车祸中活下来,真是一个奇迹。” “我在哪?” “地下世界的中心医院,不用太担心,你的身体除了骨头断了几根,其他地方没有任何问题,养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医生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数据。“这样才断了几根骨头,什么身体素质啊?” “好好休息吧。”医生看着药品账单尾列。“已经有人帮你付过钱了啊?那你就安安心心地休息吧,过一会儿餐食护士会送过来。” 午看着医生把他的药剂打入药袋,便离开了,离开时医生还回头看了看午。 “听说你有一家服装店,那里有定做西装吗?” 记忆开始回溯到了服装店,午坐在前台。 他看着眼前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服装店,他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口袋里就有了一把钥匙,能够打开眼前这个装修复古的服装店。 记忆像潮流一样,四纵交错。 “提亚米·西克·罗所其....” 他嘴里缓缓吐出这个名字,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像拼图一样,试着复原所有记忆,但是最后只拼出来一块,就是这个名字。 除了这些,他还记起了一个模糊的片段。 那个雨夜,那把伞。 “你不应该活着。” 他不自觉地念出这句话。 ? 地上的世界,沿军部而建的一条街道。 这时候的雨下得很大,闪电在云中交错,伴随着阵阵的雷声。 李呈因全身上下有多出伤口,血混着雨水滴进街道的砖缝里。 他看着眼前站着几个手里拿着奇怪机器的面罩人。 “你很适合成为我们的实验对象。”其中一个面罩人摘下面罩,露出贪恋的表情。“你身上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能量波动。” 里昂拿着面罩,看着负伤的李呈因。 李呈因没有说话,他的手上开始闪着电弧,发出刺耳的刺啦声。但是这种现象不但没有吓退里昂那些人,反而让他们更兴奋了。 “果然,穷途末路了吗?” 他们抽出腰间的佩枪,朝着李呈因开枪。 嘭!嘭!嘭! 这些子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李呈因面前爆炸。 李呈因的身前,闪电游走,拦下了那些爆炸。 但是李呈因还是因此被炸弹余波炸飞出去,重重地拍在墙上。 “咳....” 他不断地咳血,缩在角落不得动弹,只能看着里昂那群面罩人,朝自己慢慢走来。 李呈因曾发出寻人启事,寻的人与梁一桐模样一样。有人告诉他,在军部外的小镇上,出现过这样的人。 他在寻找的同时,身上的汗毛竖起,感觉自己的周身环境开始变化。 一群带着面罩堵住巷子的头尾,手上拿着一种类似罗盘的东西,全都指着他发出响铃声。 “真没想到在这里发现了好东西。”带头的人正是里昂,他指挥着手下的人。“那个年代的人,居然在不起眼的地方 “可是,听说修道者都是有奇能异术。” “怕什么,我们身上的防护甲是吸收能量的。”里昂在面罩下笑着,他第一个带头朝李呈因开枪。“就是针对他们设计的。” “把他拿下。” 嘭!! 那些面罩人朝着李呈因靠近,手上的罗盘不断向前方射出银针。 李呈因皱着眉头,看着那群人朝自己靠近,便想着办法离开。 银针迅速靠近他,被他躲避开。但是随之而来的是那些面罩人的挥刀攻击。 他手上出现一闪而过的光,朝着他们脖子处拍去。 出乎李呈因的意料,本以为他们会被一击而飞出去,却没想到拍到他们的脖子处被某种东西卸去了力量。 在他晃神期间,那些刀不断在他身上留下伤口。 在打斗过程中,他也把其中一些人的护甲击碎,带着电流的格斗术招招打在那些人的要害,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场面变成了那群人追杀李呈因。 到了小巷的死角,里昂摘下了面罩。 一个声音从里昂不远处的背部传来。 “试验部的果然做事狠辣。” “提亚米上校,不要多管闲事。”里昂听到这声音,不耐烦地回头,看着一个人撑着伞,站在小巷的巷口。“试验部和前线部井水不犯河水。” “这里不是军部,我管不着。”那个撑着伞的人耸肩,他慢慢地走进巷子。“只不过我也对那个人感兴趣。” “你是要和我们对着干吗?” “不是我,是我们。” 撑着伞的人放下伞,他的身后出现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 “劝你们不要不知好歹,真正打起来,谁吃亏还不一定!” “那就来试试吧,让我看看试验部的人有几斤几两。” 就这样,两个部门因为李呈因打了起来,试验部的人和前线部的人势均力敌,到最后只剩下里昂和那个提亚米上校,两个人站着都有些吃力。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那个时代的痕迹,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们。”里昂身体有些摇晃,他的左脸被提亚米上校打肿,身上更是遭受了那些前线部士兵的打击。 “那个时代的东西,不适合我们。”提亚米上校的右手脱臼,身上也被试验部的人所伤。他扶着墙朝李呈因走去。“那个时代的毁灭就是一个教训。” “你不能杀他!”里昂吃力地拦在他面前。“你相信我,历史绝对不会重演。” “而且军部也有这个想法,你杀了他,军部会找你麻烦的。” “里昂,你要知道,对于这个提案,一直都是有两个派别的。”提亚米上校推开里昂。“而我一直站着的是反对提案的这一派。” 里昂被这样一推,头磕到了地上,昏了过去。 提亚米抽出佩枪,对准看着他的李呈因。 “你不应该活着。”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股黑色的烟雾笼罩了小巷。 提亚米摇晃了几下,便倒下了。在场所有人都昏厥了过去,包括李呈因。 “真是闲不住啊。” 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孩出现,他的额头处有一朵花的纹身。 他挠着头,无奈地看着昏过去的李呈因。 他吃力地拖着李呈因,丢进了黑色的漩涡之中。 环视了四周之后,他打了一个响指,便消失在了小巷。 那些黑烟不断涌进倒地的两个部门的人耳鼻之中,清除着他们的记忆。 黑烟散去,留下一片狼藉。 雨还在下,下得很大。 拾.伍 “到底怎么回事!” 里昂拍着桌子,他身上多处淤青肿胀,像是被人打过一样。 他感觉全身酸痛,自己的左脸更是肿得不轻。 “博士,你问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 那些实验人员摸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像是被灼伤过后留下的。 “我们只记得要出去找能量波动,后面就不记得了。”一个实验人员看着桌上的面罩被打碎。“再有意识,就是我们躺在那条街上。” 里昂对这件事情想了很久,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也排除了绝大多数的可能,留下的最后一种可能就是。 他们出去寻找的过程中,真的碰到了那些修道者,并且被他们消除了记忆。 “能量波动,对!”里昂恍然大悟,四下找着那个罗盘一样的装置。“只要上面有能量波动,就能证明我们找到了,就说明他们真的存在。” 他急忙地打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指向超载,且指针不稳定的摆动着。 “是真的!” 他发出惊呼,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起来。 “博士,万一并不是修道者呢?”一个实验人员看着那罗盘。“我们之前寻找过很多次能量波动,但是最后找到的都是一些石头。” 里昂恨铁不成钢,他指着桌上那些面罩,还有他们身上的伤痕。 “石头能这些东西弄成这样吗?” “就算是石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里昂咬着牙,他看着那个实验人员。“石头是怎么破开你脖子上的护甲,留下手掌一样的灼伤痕迹。” “可是....”那实验人员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可是,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里昂看过那个时代的一本书,那个叫做柯南道尔的人说过这样的话。 “好了,现在把上面的能量波动拿去检测。”里昂兴奋地搓着手。“只要破解了这些能量的结构,军部这次提出的修道者计划,一定会有突破性进展。” 就在实验人员准备拿起罗盘时,罗盘出现了异常。 嗞..... 那些罗盘指针环绕着电流,发出碰撞刺耳的声音。 “别去碰!” 里昂朝着实验人员大吼,他见过无数的电流爆炸事件,这次的特征符合前几次的爆炸前兆。 “快!”里昂跑到控制台,调整着机械的数据。“现在就开始收取数据,争取在爆炸之前收集数据。” 试验部的人员也很快进入状态,他们探测着中心罗盘的能量波动,收集着能量内部的数据,进行排图记表。 “峰值前所未有的高啊....” “磁性振动比那些石头的都要高。” 屏幕上的数据突破了原本测定的数值,让大家都为之一振。 嘭!! 数据记录到最后,只差最后的结尾数据,罗盘突然爆炸。 “该死!”里昂有些生气,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据。 “这些数据,应该能够在机械上实行能量释放。” 他通知在场的所有实验人员,进行机械实体的能量载入。 “全体人员,能量机械实验,第十一次。” “开始。” ? “进行峰值调整,原本的峰值太高了。” 里昂看着实验场地中佩戴能量机械拳套的实验人员,他佩戴的那只手正在不断抽搐,脸色痛苦。 那个场地中间的实验人员面前还有一堵金属墙,上面已经出现了凹陷裂痕。 “金属墙内的结构已经被能量破坏。”控制室里的屏幕显示那堵墙内的结构已经被破坏,调节数据的实验人员看着里昂。 “换一个人吧。”里昂看着实验场地中间因痛苦而跪下的实验人员。 “博士,好像出问题了。” “嗯?” “人体数据显示,在他挥拳时,他手臂上的细胞也同样遭受了能量造成的伤害。”实验人员看着那些数据。“他的手,已经废掉了。” 里昂看着那个佩戴拳套的实验人员,他脖子处的经脉已经暴起,电流围绕在他的周围,噼里啪啦的响声响起。 “脱下来,进去人把拳套脱下来!”里昂看着情况不对,马上发出指令。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是实验人员冲进场地,将那个拳套拆卸下来,但是过程中,不断的电流冲击造成了防护服的损坏。 拳套下是烧焦的手,那个佩戴的实验人员已经奄奄一息。 “是峰值的问题吗?”控制室的实验人员看着屏幕,那些数据都比以前都要高,但是在预算的结果里,完全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不,是能量本质的问题。”里昂看着那只烧焦的手。“和我们以往探测到的能量数据都不一样,这次的,也许才是真正的纯能量。” 过了许久,场地被清空,里昂坐在操作台上写着数据报告。 “里昂博士。” 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站在实验室门口。 里昂只是低头写着报告,那个人连续敲了几次门,都没有引起里昂的注意。 “博士,是首相秘书。”一旁的实验人员小声地向里昂说。 “嗯。”里昂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数据报告还在往下写,且速度没有停下来过。 就算如此,穿着黑色礼服的首相秘书也没有因此不耐烦,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把这份报告列到最前面,过几天我们还要用。” 里昂吐了一口气,把数据报告交付给实验人员后,走到首相秘书的面前。 “数据报告不能出现一丝错误。”他向着首相秘书微微点头。“请谅解。” “也许是我失礼了。”首相秘书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里昂。 “这是军部提案最新的决定。”她微笑着看着里昂。“首相说,如果博士看完有不解的地方,可以亲自找首相谈话。” 首相秘书点头示意后,离开了实验室。 里昂坐在靠椅上,看着眼前的这些文件,心中压抑不住的怒火。 “经军部理事会一致决定,对于负责启动修道者计划的试验部,所供应的机械换成人体实验体,在计划完成期间,军部提供所有符合实验体需求的人体样本。” 文件的大概意思就是实验对象由机械换成了人,里昂闭上眼睛,这是他听过最残忍的提议,且被通过了。他的脑中想起了刚才那整个手臂被烧焦的实验人员,他不知道这个提议到底是否正确。 让他感到怒火中烧的是文件后面的那封信,是首相写给他的。 “里昂博士,也许接下来说的话会让你有些难以接受。” “修道者计划是我们一直以来所推行的战争计划,尽管众多部门有反对这个计划,作为一国首相,我也不好偏袒其中一方。我希望作为试验部的负责人,你能秘密地进行这项实验,只要研究出了成果,我便可以宣布计划光明正大的进行。” “我们还未找到足够数量且适合的实验体人选,但是目前有一个人选。” “我们知道你有一个女儿,她现在应该有五岁了。” 里昂拳头握得很紧,他咬着牙继续看下去。 “在一次骨质检测中,各项实验数据都符合修道者计划。” “希望你能为了计划,放弃一些东西。” “如果有任何异议,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随时都在。” 信结束了,里昂咬着牙忍耐,但是最后他还是绷不住,一怒之下把信撕成碎片,扔向空中。 “不可理喻!” 那时的里昂,性格还是正常,没有所谓为了实验而献身的虚假精神。 在他的心里,对女儿是满满的内疚,因为军部试验部的事情,他整天忙里忙外,五年女儿成长的时间,如果要算陪伴的时间,也许只有短短的几个月。 在他看来,如果要做出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女儿。 他用力推开首相办公室的大门,怒气冲冲地盯着首相。 “里昂博士。” 首相的样子还很年轻,他手里拿着一些文件,放到一边。 “我想你来一定是来说那件事情的对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拿我女儿。”里昂咬着牙,盯着长桌对面的首相。“我已经把她藏得够好了,为什么你们还要这样对她!” “冷静一点,里昂博士。”首相抬起手,示意他坐下。“我们也许可以好好解决这件事情。” “首相,你在和我开玩笑吗?”里昂用力地捶了桌子。“想要好好解决,别把注意力放在我女儿身上。” “现在战况紧张,我们需要快速的突破。”首相看着里昂,摇着头说。“理事会里有以前的试验部负责人,他们觉得人体对于能量的吸收会比机械更好。” “更好?”里昂觉得不可思议,他知道会谈到这一点,他把那个手臂被烧焦的实验人员数据滑到首相面前。 “一个成年人,面对能量的波动冲击,他佩戴的手直接被烧焦,手臂里面所有的细胞被那股能量所破坏,现在躺在医疗室生死未卜。” “而我女儿,只有五岁,你们要把她推到实验室遭这种罪吗?” “机械的进展确实慢,上战场是迟早的事情,你们非要急于求成的去把这些能量应用在人体身上,到时候战场还没上,士兵先阵亡。” 首相还是没说话,他就淡淡地看着里昂。 里昂咬着牙点头,如果事情到了最后,他完全可以放手一搏,亮出自己最后的底牌,目前是真正意义上的秘密实验。 “如果你们执意如此,我只有一句话。” “你们敢动我女儿,我就会毁了你们。” 面对里昂的情绪激动,首相的表情并没有出现一丝变化。 “里昂博士,你在没有进入试验部之前,也是一名军人对吗?” “军人最大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不是吗?” 里昂疑惑地盯着首相,随后咬着牙说。 “你们在和我玩文字游戏吗?” “算是吧,毕竟为了国家,你应该做出一点贡献。” 首相看着里昂,他淡淡地拿出文件,开始批阅起来。 “你们做梦。” 说完,里昂便摔门而出,然而首相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在这之后,那个黑色礼服的首相秘书多次来找里昂谈话。 “博士,这是命令。” “其实理事会一开始决定的人选并不是您的女儿,而是军略部负责人埃伦特将军的儿子,墨菲斯。” “只是埃伦特将军不愿意将自己的儿子投入实验之中。” “那我愿意吗?”里昂的眼神仿佛要杀人一般,他盯着首相秘书。 “这点我知道,但是埃伦特背后是西鲁克家族,你要知道埃伦特将军的父亲,为我们的国家做了多少贡献,我们要尊重他的选择。” 里昂有些恼火,他咬着牙。 “就因为这些?” “就因为他背后是西鲁克家族?就因为他的父亲做了很多贡献?” “我什么都没有,你们就可以这样要求我吗?” “为了国家好吗,上次实验只是一个意外,只要你们把控好能量的输出,你的女儿不会出事,也许会迈向更好的方向。” “里昂博士,我代表我个人的意思。我求求您,再这样下去,吃亏的只有你。” 面对首相秘书的求情,里昂只有一个字。 “滚。” 他看都没有看首相秘书,实验室内安装的自动枪口瞄准她,只要里昂按下按键,首相秘书就会马上被打成人肉筛子。 “博士,我们这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滚。” 首相秘书在枪口冒火的情况下,带着文件脚步匆匆的离开。 ? “伦丝。” 里昂坐在自己的家里,他看着妻子伦丝怀中的女儿。 “事情是真的吗?”伦丝眼睛出现泪花,她颤抖地说。 “我不会让这事情发生的。” “但是军部不会就此罢休的啊....”伦丝带着哭腔说。 怀中的女儿看着爸爸神情严肃,妈妈哭着看着自己,也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你们这几天尽量离开军部,试验部那边我会尽快研究出他们满意的结果。”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她卷入这个计划。” ? 里昂回到实验室,实验室内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上次那股能量数据拿出来不断比对计算,进行虚拟数据的推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靠在椅子上,眼神中藏着的是无奈。 “这股纯能量,到底是来自哪里。” 如果是来自修道者,他完全可以花时间去找到这个人,去研究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够兼容这种能量。只是现在他没有时间,军部逼得太紧,他生怕军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就在他叹气的时候,实验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是首相的秘书,她带着一群人走进了实验室。 “什么事。”里昂知道来者不善,他警惕地看着那群全副武装的人。 “博士,你错过了我们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咔擦! 没有丝毫犹豫,里昂拉下了应急开关,无数枪口朝着他们开火。 那群全副武装的人挡在首相秘书的面前,替她当下密密麻麻的子弹。 “博士,现在由不得你了。” 子弹耗尽,首相秘书的声音响起。 一阵机械碰撞的声音出现在里昂背后,不知何时里昂的背后出现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把他打昏。 当里昂再次醒来时,他被机器锁在了实验室中央,眼前是首相秘书。 “他醒了,开始吧。” 里昂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感觉有无数根针刺进他的头皮,往大脑深处刺入。 他开始神志不清,但又不能昏过去,这也许才是最痛苦的。 等他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还是首相秘书。 “尽快完成任务,博士。” “我自己有分寸。”里昂的脑袋里只有一条信息,女儿必须投入实验,作为第一个实验体。 “回复首相,我尽快。” ? “里昂?” 黑暗中,房间内的伦丝看着里昂走进房间,从她身边抱走女儿。 “怎么了吗?” 话还没有说完,里昂拿着针往伦丝的脖子背后插进。 一模一样的感觉在伦丝身上发生。 她也被洗脑了。 拾.陆 地下世界,那家老道的烟火店。 小青坐在内堂,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座位。 老道本应该坐在那休憩,手里拿着舍利子磨成的珠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时的她也应该拿着刚泡好的茶叶,叫醒老道。 只是因为那次算命,老道说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天机,阳寿被折尽了。 他到最后,握着自己的手也落下了。 “师傅,茶泡好了。” 她将茶放在了桌边,看着空荡荡的座位,自顾自地说。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那串落得灰的舍利子。 “和尚得道圆寂后,尸骨烧成舍利子。” “当年结缘几个老和尚,只是一介算命的,命数自然比不过他们吃斋修佛来得长命。”老道曾给小青说过一些故事,是关于那串舍利子的。“但是世道无常,那年的山上,出了很多人命。” “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恶棍杀上了山,他把寺庙内的和尚全杀光了。” “就没有人出来阻止吗?”小青皱着鼻子。“那些高僧武功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本不至于。”老道叹了口气,他转着那串舍利子。“他们那些菩萨心肠,只求度化那个恶棍,如果下点杀心,他们也许就不至于那样了。” “师傅你是怎么知道的?”小青趴在桌子上,好奇地看着老道。 “那个恶棍亲口告诉我的。”老道笑着摇头,他看着舍利子。“这串舍利子也是他亲手给我的。” “啊?”小青愣着了,她有些不相信。 “他现在是那座山上的是守护神。”老道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在他杀完那群和尚之后,传说中的金刚佛显身,让他入佛赎罪,替那些和尚守了千年的山。” “那就不怕他再次犯杀罪吗?”小青若有所思地说。“千年,他现在还在吗?” “金刚佛除魔卫道的金光纹,便遏止了他心中的杀心。” “他给我了这串舍利子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老道回想起那个自称伏龙的和尚,拿着舍利子放在他的手上。 “他们说你是他们最信任的人,他们尸骨所烧的舍利子要寄于你。” “他们怎么了?”老道看着眼前的和尚。“出什么事情了?” “业障所赐。”伏龙双手合十,向他点头。“贫道未入佛门前,杀业堕魔,落得如此下场。” 老道一时气得说不出话,他看着眼前的和尚说了句抱歉便离去。 “他身上的金光纹,是那座山神金刚佛的传承。” 老道把舍利子放在了小青的手上,让她试着转一下。 “这串舍利子,用他们佛家所说。” “高德明物,洞察浩瀚。” 小青转了几圈之后,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用心,心中所见之物,舍利子托心所显。” 听完老道的话,小青便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街上的场景。 一条人潮来往,灯火阑珊的街道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又变回了烟火店,老道正欣慰地看着她。 “小青,若有一日,老头我若是遭遇不测,你也不要挽留我,天道有命,该走的人他留不住。” “眼下让你替我炼的那炉药,只是我妄图再次续长生的念想罢了。” 小青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切,她拿着舍利子走到了后台的药炉前,看着早已熄火的炉底,开始哭了起来。 老道的声音好像还在内堂,还在生气的喊着她。 “小青!不要再后面开小差,别以为我看不见!” 师傅,我药还没有炼完,你怎么就走了..... ? 十三年前,处在战火区的一处小镇。 啪! “给我滚!” 男人重重地甩了一个耳光在女人脸上,他脸上呈现出醉酒的紫红色。 女人抱着只有三岁的小青躲在角落,她已经习惯了酒后对她动手的丈夫。 因为处在战火区,家庭没有稳定的收入,只能靠着女人出去找炮弹遗骸,拿到附近的集市卖点钱。本应该是家里顶梁柱的丈夫,却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被女人换回来的钱,丈夫总有办法把钱占为己有,拿去附近的赌场赌博,还有满足他每天都要犯的酒瘾。 女人多少次想逃离这样噩梦般的家庭,她曾抱着自己的女儿小青,趁着丈夫不在家,深夜逃离这个家,却被从赌场回来的丈夫半路拦截。 “你要去哪?”丈夫浑身散着酒气,他拿着酒瓶就要往女人头上挥,却因为醉酒看不清,没有打在女人的身上。 “跟我回家!”他拽着女人的头发,往那个破烂的小屋拖去。 他对着女人拳打脚踢,趁着酒劲发泄着自己在赌场的失意。 他摔完耳光后,便倒在了一旁的床上睡着了。 熟睡的鼾声,让女人和小青都松了口气。 “妈妈,我们走吧。” 也许是经历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小青从一开始的哭闹,到最后的无声。她知道,要是自己越哭,爸爸便会更加用力地打妈妈,她就开始不哭,哪怕妈妈的脸被打得再肿,流的血再多,她都不敢再哭,到最后连声音就不敢出。 女人抱着小青,浑身因为疼痛而发抖着。 小青看着自己的妈妈,她的脸颊已经很肿了,此刻正仇视着床上的那个男人。 她对自己的丈夫无比憎恨。他们没有正式的婚礼,在一起也只是双方父母的口头承诺,唯一的彩礼就是这套破旧的屋子。 那时候这里还不是战火区,是一片中规中矩的小镇。 他们在小镇上打着工,赚着仅仅能够支撑家庭开销的钱,但这也足够了。她觉得这样的平平淡淡也是一种美好,尽管没有小时候希望的荣华富贵,但长大以后也觉得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这平平淡淡的一切,在那次事件后被打破了,噩梦便开始了。 战火蔓延到了这个小镇,这里沦为两军的交战区。 他们一家子躲进了地窖,感受着地面上的炮火轰炸,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等炮火声停止了,他们再回到屋内的时候,心中只有一个情绪,那就是绝望。 小镇原本的样子不见了,变为一片废墟。 “怎么会这样....” 他们靠着家中仅存的干粮活了几天,一家人靠在墙边,听着外面炮火轰鸣。 “我得出去找点吃的。”丈夫叹了口气,他看着外面的炮火逐渐停歇。“能找一点是一点,至少不能让你和女儿饿着。” 丈夫便靠着隐蔽处出门了,留下了母女俩在这被炮火毁得不剩一二的屋子内。 从白天到黄昏,丈夫仍旧没有回来。 “爸爸...” 怀中的女儿咿呀的叫着,婴儿的困倦总是来得频繁,她喊完之后便睡了下去。 她抱着女儿,喂着自己仅存无多的乳水,担心地看着外面的天色逐渐变暗。 炮火在这期间也曾再度交锋,女儿也被惊醒,大声地哭闹着。 当她准备起身出去寻找丈夫的时候,门被推开了,是丈夫。 只不过他是拖着自己的身子回来的,他的一只腿被压断了,血迹拖了一地。 是在寻找食物的过程中,炮火轰炸到了附近的石块,压在了丈夫的腿部。 在那以后,丈夫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开始浑浑噩噩,整天在地窖里不说话。 她听说附近有一家安装机械的义肢的店,便带着身上所有的钱,给丈夫安装了一条质量还算过得去的机械腿。 但是丈夫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他依旧如前段时间那般。 “我们应该出去找东西换吃的。” “找什么?”丈夫抬起头,看着眼前脸色枯黄的妻子。“现在哪有东西可以找?到处都是炮弹,我的腿就是因为这样没的。” 她可以理解丈夫突然沮丧的原因,换作哪个正常人失去自己的一只腿,变成了不熟悉的机械腿,情绪都会崩溃。 丈夫无神的眼睛看着妻子,他继续低下头,任妻子哭泣。 “我会出去找到吃的,你带着女儿等我。” 妻子出门了,他看着在躺在怀里的女儿。 “爸爸...” 女儿看着丈夫的脸,咿呀的叫着。 他并没有感到很高兴,在这一刻,他觉得女儿就不应该被生出来,跟着他们一起受这样的苦。 “别叫了好吗?”他摸着女儿的额头。“省着点力气,等你的妈妈回来。” 女儿依旧叫着,她似乎不明白父亲所说的话,以为父亲在和她玩游戏。 “别叫了!”他突然大吼一声,把女儿吓哭了。 他的情绪再次濒临崩溃,他很想把怀中的女儿掐死,这样能够避免更多的苦难,也减少家庭的负担。 当他的手放在女儿那小小的脖子上的时候,准备用力了结女儿的生命的时候。 妻子回来了,带着一些食物回来的。 “你要做什么!”妻子扔下食物,从他的怀中抢过女儿。“你疯了是不是!” 丈夫看着那些落地的食物,他已经饿疯了,踉跄地站起,跑到食物面前。 “你要是杀了女儿!”妻子情绪激动地看着他。“我就跟你拼命!” 他大口嚼着那些食物,也不顾是不是过期发霉的,他都往嘴里塞。 等他吃完之后,满足地靠在墙上,看着妻子不可思议的眼神。 “你没有给我们留吗?”她看着地上那些被吃光只剩下包装的食物。 “你不是都在外面吃了吗?”他剔了剔牙,皱着眉头说。 “我是带回来给我们一家子吃的!我没有在外面吃!” 妻子再也忍不住了,她朝着丈夫大吼。但是丈夫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似乎在他的眼里,除了活下来,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差不多得了!”他不耐烦地说道,便起身朝地窖走去。 “你不要忘记你的腿是我花钱给你买的!”妻子内心积攒的恩怨爆发了。 “那我这腿他妈的怎么没的你不清楚吗!”他转身大吼,指着自己的机械腿。“还不是为了你们!” “你不是人!”她放下女儿,拉扯着丈夫的衣服。 她被丈夫第一次打,第一次那么用力地甩耳光,打到她的嘴角出血。 “你打我?”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丈夫。“你刚才动手打我?” 男人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他也表现出了不可置信,结巴地说。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曾经答应过我,不会凶我,不会打我...”她哭得像是个泪人,捂着自己的脸。“你变了!” 女儿本来的哭声也变得大声了,一度让丈夫慌张。 “别哭了。”他上前想抹去女人的眼泪,却被女人推开。 “你别碰我!”她躲着丈夫,哭得很委屈。 “我的错...” 男人一直在认错,他在这一刻才有些清醒,发现自己真的变了很多。 他守在女人的身边,听着女人的哭声变弱。 “我出去给你们找吃的。” 那是他出门前的最后一句话,本以为他会带着食物回来。 没想到他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他对着妻子再次动手,他在妻子的身上发泄完之后,便昏沉的睡了过去。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酗酒,对妻子的态度一直处于不满。他白天在家睡觉,一到晚上便出门喝酒,她也不知道丈夫哪来的钱去喝酒,但是她知道,丈夫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勤勤恳恳为母女着想的男人,家里的顶梁柱断了。 回忆结束,她眼睛红红的。 女儿如今只有三岁,但是她受的苦太多了。 从一开始的憧憬未来,到现在的得过且过,她已经受够了。 她不知道从哪拿到的小刀,走向了床上酣睡的丈夫。 小青并没有阻止,而是躲在一旁的角落,自觉地面向墙壁。 刀刺进了肉的声音,爸爸发出痛苦的声音,妈妈发泄情绪的声音,都绕在她的耳边,让她紧闭着双眼。 过了好久,她才睁开眼睛,当她回头的时候,她没忍住哭声。 “妈妈....” 床上的爸爸已经被一刀刺入喉部,早已死去。而妈妈则在一旁挣扎着上吊,她的脚下是被踢开的凳子。她的眼神,用最后的温柔看着小青。 “跑。” 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白光乍现,爆炸卷起了无数层的波浪。 小青的回忆结束,她的面前是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 “这命苦啊。”老者坐在台前,手里拿着算盘。 小青茫然地看着周围,是一家墙上摆满烟花的店铺。她看着自己的身体已经长大了,店内的镜子照着她,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女娃,记得我吗?”老者走到小青面前,看着小青。 小青努力地回想起那个爆炸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白光变成了一条白色的鱼,只有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在原处游来一条眼睛是白色的黑鱼。 两条鱼头尾相连,不断旋转,变成了一个黑白各半的圆形。 “爸爸....妈妈...”她脑海中只有这两个词。 “果然,提前预支年岁弊端果然大。”老道叹了口气。 从这时候开始,老道便开始教小青识字说话,教她一切做人处事,这一教,便是十三年。 小青睁开眼睛,她手里的舍利子停止了旋转。 这是她能够记起的记忆,也是对于师傅最深的记忆。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一个童声在店外响起,小青认得这个声音,似乎是这条街上消息灵通的人。“地上军部的埃伦特将军要来了!” 小青神情逐渐变冷,在她的印象里,那位将军托师傅算的命,导致师傅的离去。 她走到门口,看着街上议论纷纷的场面。 “师傅,我会替你报仇。” 门口的铃铛无风而响,地下世界不知从哪刮起了一阵大风。 吹起了树叶,也刮伤了人心。 拾.柒 血红的月亮高挂天空,黑色的巨像拔地而起。 寂静的墓碑群宛如山林,无数的冤魂被铁链捆绑,他们的额头被钉子刺穿,与身后的木板相连,他们没有流血,也没有发出任何哀嚎。他们空洞的眼神都是看着过往的游魂,似乎在给那些游魂某种警告。 “欢迎来到地狱。” 鬼使看着眼前穿着道袍的老道。 “早就听闻十殿阎罗的门前有一条生死道。”老道看着这一条没有尽头的生死道。“生死磨难,一道宿清。” “确实如此。”鬼使点头,他看着那些冤魂。“生前所有的过错,在生死道上反省清楚,便能前往十殿进行投胎。” “这辈子算了许多的命,看了许多天机,也算是犯了许多错。”老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以后在这里,还需要鬼使大人多多担待。” “你倒是洒脱,店里的那个女娃你怎么安排?”鬼使嘁了一声。 “小青她自会明白,当时我拼了命把她从炮火里救出,是因为她的前世与我结缘,也不了而终。”老道笑着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开始变得虚幻。“我豁着命去救她,她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也许这也是一种孽缘吧。” “所以你就折了自己的寿,给她换了预支年岁吗?” “一种报答吧,上辈子的缘没能及时还,守到了她这辈子的出现,我算是报答了。”老道叹了口气,他的身影越来越虚无。“也算是没有放不下的了,那家店从我走的那天起,便是属于她的了,福祸由天,生死难探。” “要走了吗?”鬼使看着他的身体开始化成一些碎片,飘向远处的木板,围绕着木板上的钉子而转。 “没有留恋了,还请鬼使大人以后多替我去看看。”老道回头看着鬼使。 鬼使皱了皱鼻,他走到老道的身体前,将手覆在了他的心脏处。 “传说中的鬼使探心,果然是真的。”老道露出开怀的笑容。 他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听过各种奇闻异事,说地狱里的鬼使会在生死道上审判游魂,用手去抓住游魂的心脏,去看游魂的一生,去判定游魂的罪过。 “要去看你们的过去,不是什么美差。”鬼使抓住老道的心脏,黑色烟雾环绕着老道心脏,随后全部涌进。 “辛苦了。”老道笑着说了一声,随后便向远处的木板飘去。 鬼使的眼睛被黑色填充,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出去。 ? 是在修道者的时代,那个传奇的时代。 在这座大城里,巨贾各占一方,繁荣的景象吸引了许多外地来的修道者。 老道便是其中之一,他自幼传承了传家之物,那一掌算盘。 家里人从小传授他算命的知识,告诉他算命应该规避的东西。他们说算命无论算何人的命,多多少少都是有违天道的事情。 在他们那地方,许多达官贵人听闻他家能通算命之术,都会来找他们进行算命。因为家里贫穷,面对那些代价为数量可观的钱财时,父亲选择了钱财,忽视了算命的弊端,阳寿的消耗。 算了许多达官贵人的命,帮助他们躲避了许多天灾人祸之后,父亲也得到了不菲的报酬,让家开始富裕起来了,一家人脱离了贫困的境地。 只是在一次算命后,父亲突然警醒,有些命不能算。他便拒绝了那次算命,却没想到那也是最后一次的算命。 那些达官贵人下令,派了许多武功高强的杀手,前来屠杀老道一家。奈何父亲只是一介书生,唯一擅长的算命也起不了作用。 他迫于无奈,为了保全妻儿,他便答应了那次算命。 在算命的过程中,父亲猛地吐了一口血,让那些达官贵人心里一惊。 “怎么了?” “不可算之命。”父亲擦去鲜血,摇着头说。“有些命,算不得。” 这句话惹到了那些达官贵人,他们觉得一定是父亲为了拒绝而装神弄鬼,他们便强制父亲算完那次命。 父亲在算完命之后,便倒地不起。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天机,也算到了不该算的命。 那一刻,在他们那块地域,父亲死去的消息炸开了锅。也不知是谁传出的消息,说父亲因为在算完命之后,窥探达官贵人家的小姐沐浴,被一怒之下的家主乱棍打死。 父亲的尸体被送回家时,他的身上有明显的棍棒痕迹。 但是亲眼见证那件事的人都懂,达官贵人为了安慰自己的命没问题,便将传闻变成了事实,他们叫了打手拿着棍棒在父亲的尸体上留下痕迹。 从那以后,老道便不再学算命之术,因为母亲哭着告诉他。 我相信他,他绝不可能是传闻窥视而被打死的,你的父亲不是那种人,他的死是因为算命,他曾告诉我那次算命九死一生。他却中了九死,没有抓住一生。 年轻的老道便将算命的书籍封存了起来。 本以为风波结束,大家都回归正常生活。但是那些达官贵人并没有就此罢休,他们又派了一群杀手,前来暗杀母子二人。 那天晚上,老道的房间与母亲的房间只有一帘之隔,他听到了屋顶上传来的脚步声,砖片之间的碰撞声让他一度以为是鸟类所造成的,但当屋顶传来一些人的说话声音时,他赶忙打开帘子叫醒母亲。 母亲叫他躲进屋内的隐蔽处,自己找地方躲起来,却没想到那些杀手比她更快。 一群蒙着鬼面具的杀手,他们拿着刀架在母亲的脖子上,迅速的划了一道血口。 母亲挣扎地叫着,却被那些杀手捂住了耳鼻,封住了嘴巴。 就这样,母亲生生地死在了老道的眼前,躲在隐蔽处的他捂住嘴巴不敢出声。 那些杀手找遍了各个角落,就是没有发现他。 到最后,他们的耐心失去了。 “回去跟主子说一声,都杀了。”一个杀手发出低沉的声音。 他们离开后,老道颤抖地爬到母亲尸体旁,她的眼神一直看着自己。 “母亲....”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哭泣声,生怕引回那些杀手。他跪在母亲的尸体旁,无助地哭泣。 从这天起,他的脸上再无任何情绪波动。 他开始疯了似的长大,无论是容貌还是声音,都变得和以前不同了。 他在父亲的柜子中翻到了那些达官贵人的地址,也翻到了父亲所记下来他所算命看见的路数。 他找到了被他封存的算命书籍,重新拾起那些荒废已久的算命术。 他的心里发誓,要让那群人付出血的代价。 变成一个人尽皆知的算命师,让他们自己找上门。 时间一晃就是三年,他背着算命的书籍来到了这座大城,父亲的记录中,那些达官贵人都在这座城中。 眼前繁华的模样在他眼里没有任何吸引力,他的目的很清楚,也很唯一。 在他的计划里,这座城市就像一张大的蜘蛛网,要在那些达官贵人的圈子里有了一定的名声,他就能顺着这些线找到那些杀父仇人。 大街上,他负着一箱竹卷,在最繁华的街道一边摆下了摊子。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大家路过都会对这个相貌年轻的算命感兴趣,关注点都在他的身上,偶尔也会有停下来看看。在这条街上,能算命的都是一些上了年龄的老者。 “小友,敢问尊姓大名?”一旁摊位算命的老者笑着问他。 在老者看来,年纪轻轻地就出来算命,背后一定是有一些有实力的算命师作为后盾,一定要打好关系。 “小姓齐,名连青。”老道向他点头示意。 老者脑海中不断回想是否有姓苏的算命师,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没有。因为老道确实叫连青,只不过不姓齐,而是姓苏。 “啊,那一定是我眼界浅了些。”老者笑着说,他摇着头。“人老了,记性也差了。” 两人只是少少地交流了几句,便各自营业。 苏连青把各种算命的书籍摆在地上,拿各种的铃铛和八卦图作为压板石。 “小友,算命不吆喝怎么能来得了生意?”老者笑着看了一眼苏连青。 “有需要自会找上门,算一些不必要之命,浪费时间罢了,有时候也会浪费生命。”苏连青闭目养神,他的手捏着一个手势,这是父亲曾告诉他的方法,能够更快的进入冥想,为算命做基础。 老者有些诧异,在他看来,他所做的算命不过是一种概率,加上观察人的神色,自然猜测出的一些结果,又怎么会出现苏连青所说的浪费生命。 他们所做的算命也许根本不是一个东西。老者的算命术类似某种观察术,再加上自己的玄虚说辞,让顾客半信半疑,只要交了钱目的就达到了。而苏连青的算命术偏向于真正的窥探命数未来,探测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是浪费时间,但是如果探测的是某些能够改变未来的事情,消耗的便是算命师的阳寿。 来来往往的人有几个停留在苏连青的摊位上,抱着好奇的心理想算算命,苏连青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推演了一些未来的事情,让他们感到新奇。只是他的冷淡脾气,让他的摊位来客越来越少。 “算命咯算命咯!五福八卦,阴阳两合,没有我看不见的命数!” 老者开始吆喝,他手里的铃铛不断摇晃,发出让苏连青反感的响声。 就当他打算开口制止老者时,他的摊位来了生意。 “公子会算命对吗?” 他睁开眼,是一个穿着富贵衣裳的小姐,她的身后跟着几个护卫。 “略知一二。”他看了一眼富家小姐之后,便移开了眼。在他看来,这种富家小姐来找他算命也只是玩乐而已,没必要认真去应对。 “你能帮我算算吗?”富家小姐不顾护卫的阻拦,轻轻地蹲在了苏连青的摊位前。 “青小姐....”那些护卫有些犹豫。“你为什么要找这样看起来就不靠谱的算命师,老爷说过了,如果青小姐要找也要找阁楼内的算命大师。” “你不觉得他很可靠吗?”那个被叫做青小姐的富家小姐回头瞥了一眼护卫。 苏连青的注意力没有被他们的对话吸引,在他的脑海里,他正在给自己算命。 他想要找到能够攀上蜘蛛网的线,几秒过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眼前的青小姐。 “敢问小姐的名字?” “大胆!”那些护卫冷声说道。“小姐的名字也是你敢问的?” “闭嘴。”青小姐淡淡地说,她微笑地看着苏连青。 “我姓齐,名连青。” 那一刻,苏连青的瞳孔不断颤抖,他脑海里的那张大网正在朝他伸出一根能够直达网中心的线。不仅如此,他也有些不可思议地皱眉,明明刚才他才用了齐连青这个化名,过了一会儿却有一个人叫做齐连青的富家小姐到来,他反复地确认。 “小姐名字叫做齐连青?” “自然,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也姓齐,觉得很巧而已。” 确认过后,苏连青整理好思绪,替她算了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比如在不久的将来,她会碰上自己的真命天子。在大概几天后,她会收到一份来自她父亲的礼物,以此博取到了她的信任。 “真神奇,你怎么知道过几天是我的生辰,父亲说了会给我举办宴会。”青小姐的眼里透露出一种对他的羡慕。“真神奇!” “我的父亲说他很喜欢算命之术理,自幼受父亲的熏陶,也对算命有些好奇。如果你愿意的话,无论多少钱财,我都想将你请到我们府上,为我父亲讲解算命之术。” 苏连青迟疑过后,向她点头。 “是我的荣幸。” 就这样,几天后,他被接到了齐连青的府上,坐在了尊贵的贵宾位置上。 眼前便是齐连青的父亲,齐家的家主。 他豪放地喝着酒,看着眼前有些拘谨的苏连青。 “听小女说,齐先生精通算命之术?” “谬赞了,略知一二罢了。” “哈哈哈,谦虚!”齐家主把苏连青杯中的酒满上之后。“我欣赏的人都很谦虚,希望齐先生赏脸陪我喝上一杯。” 苏连青点头,看着齐家主一饮而尽,自己也不好作罢,也将杯中的酒饮完。 “我听小女说,齐先生算到了小女的生辰,并算到了我会赠予她礼物。” “只是一些皮毛的算命术,不值得一提。”苏连青的酒性不太好,他一杯烈酒下肚,头已经开始有些晕了。“齐小姐的面相端正,水府的穴位平突,象征着大富大贵的一生。” “我喜欢齐先生的谦虚!”齐家主又满上了一杯酒。“齐先生也姓齐,就说明我们的前世一定很有缘!来,我敬你!” 酒过三巡,齐家主已经醉了,苏连青也强撑着身体,靠在椅子上。 他不知道齐家主为什么会对他如此热情,当青小姐在他耳边说完话后,他便更热情的对待自己。 他隐隐约约记得,齐家主曾说了一个故事,在三年前,他曾经招了一个姓苏的算命先生,让他给自己算了一算,却没想到他说自己的命不能算。当时齐家主便让他继续算下去,还曾经派杀手去伏击他的妻儿,以此逼他来给我算命。 “成功了吗?”苏连青努力让自己清醒,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蜘蛛网的中央。 “当然!”齐家主打着酒嗝。“他屁颠屁颠地就来了。” 苏连青没有作声,他继续听着齐家主说。 “我让那个算命师算我以后的财路,但是他算到后面居然吐血了,还说我这命真的算不得。” “他便死了,又为了不引起我那些商业上的竞争对手起疑心,只好编出他窥探我家小青沐浴,便在他的尸体上动棍棒,送回了他的家,但是又怕他的妻儿会走漏风声,我们又派杀手去伏击。” “成功了吗?” 苏连青咬着牙说。 “当然!“那些杀手都说杀光了。” “齐家主果然心思缜密。” “说实话,我也蛮愧疚的,但是,谁不是为了钱啊?”齐家主笑着说。“谁说我这命算不得,你看那次算命之后,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在这之后,齐家主便昏睡过去,苏连青也撑不住了倒下。 他事后被齐家主雇为御用算命师,替他算那些财路上的纠纷。 一开始几次确实顺利,齐家主准确地躲避灾难,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在苏连青的眼里,齐家这只盘踞在网中间的蜘蛛,正在一点一点地死亡。 齐家主对他彻底消除戒备心之后,他开始说算命的反话,将齐家主往死路里引。 他知道齐家主就是当年的杀父仇人,也清楚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 一开始的财路失败,并没有让齐家主对苏连青失去信心,因为苏连青为他算了许多次精准的命,帮助他度过难关,也让他赚了很多钱。他一度试探苏连青,是否对自家的青小姐有意思。 带着报复的心理,苏连青应了齐家主的招婿。 要毁,就毁得干干净净。 看着满眼都是自己的青小姐,苏连青做出天衣无缝的表情,他看着青小姐的眼神也是带着爱意,让青小姐陷入爱河,也让齐家主满意。 毁掉齐家的那次算命事后,那是一个夜晚。 齐家主因为家财散尽,家里的许多佣人被发现都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在那一晚,把齐家的财产亏的一干二净。在外的投资也被苏连青用计谋亏空,他对齐家主所算的都是反命。 每一次都是把齐家往死路引的决定。 齐家主也意识到不对劲,他发现苏连青才是罪魁祸首。 “我这么相信你,你居然给我算反命,你到底是谁!” “你命中的克星。”苏连青站在齐家府邸的门口,看着齐家主慌张的样子。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因算你的命而死的算命师吗?” “他啊,是我的父亲。” “你派的杀手真的应该好好地找找我,好好地看着我的人头落地。”苏连青单膝跪在齐家主面前,脸上都是报复的快感。 “否则他们会后悔的,因为我活下来了。” “你的命,我算的。” “你的死,应该的。” 苏连青站了起来,轻蔑地看着齐家主。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的背后,站着那个爱着他的青小姐,全部听到了他所说的话。 “你...说的是真的吗?” 苏连青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青小姐今晚会出现,他有些不忍心地回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些过分。齐家青小姐是无辜的,但是也被他列入了复仇名单。 他曾经无数次抱着青小姐,看着青小姐满眼爱意,心里都会莫名的痛。 他没有回答青小姐,而是与她擦肩而过,走出了府邸。 “你给我回来!” 青小姐委屈地朝着他说道,她伸手想挽留他,听着他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你和我结为夫妻这么长的时间,你告诉我,今天的事情,都是假的对不对!” 但是苏连青没有回头,他曾停下脚步,让青小姐看到希望。但是接踵而至的是苏连青加快脚步的离去。 “齐小姐,对不起。” 就连称呼,也变得如此陌生。 说完,他消失在了竹林,只留下青小姐在原地崩溃哭泣。 他通知了因为齐家而结仇的各大家族,他们在不久后都会派杀手来清理齐家。 他知道自己伤害了青小姐,他也曾想做些补偿。 站在远处的山上,看着齐家冒起冲天的火光,一队又一队的杀手进去。 他不忍心地闭上眼睛。 那天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把燃烧在齐府的火,慢慢熄灭。 鬼使睁开了眼睛,看着远处正要站上木板的苏连青。 “老道。” 鬼使走到苏连青面前,他的手掌翻覆,出现一掌算盘。 “嗯?” “最后算一次命吧。” “鬼使大人。”苏连青愣了一下,拱手向他低头。 “窥探天机之事,不可再行了。” “算你以后的命。”鬼使豁然一笑。 “所有的错,我来承担。” 拾.捌 地下世界,纵横交布的道路组成了一张大网。 活在这里的人们都是因为地上的战乱而逃难至此,在这里搭建起了宏大的建筑群体,经过百年的时间,这里的样子早已变化。 为了回到记忆里的家,在战乱区下,人们依照着记忆复原了地上世界的建筑。 如果说地面是一个镜子,地下世界与地上世界便是镜子里外的映像。 唯一不同的便是,地上世界多了一片天空,人为造不出来的自然天空。 人们为了躲避战乱而到地下,本以为在地下世界和平地活下去。 与他们一起下来开拓世界的还有那些因身体残缺被安上蒸汽机械义肢的军人,两种人达成了某种共识,把地下世界逐渐完善,供给那些逃亡人一个家。 这样的好景并不长,那些带着野心而来的人并不允许这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阶级差异,总要有人为王,有人为奴。” “地下世界必须有秩序,和平不是秩序,我们才是。” 那些拿着穿着军服的人,就是这样对着人们说的。 他们开始把富饶的地域分给自己,那些边角落后的地域分给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们。人们一开始也反抗过,但是那些被枪毙处决的人们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打消了反抗的念头。 书里的乌托邦没有被建立,这样的地下世界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美好,逃避了战乱,换来的是新的阶级压迫。 那个故事里,雏鸟看着老鹰扑向自己,本就遍体鳞伤的它们,绝望地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比鹰爪更快的是猎枪的子弹。拿着猎枪的那些人,人们本以为他们是新的秩序者,痛苦还在继续。但是那些猎枪的人面对人们,选择放下猎枪,告诉他们。 “在这个世界,一起好好地活下去吧。” 就这样,猎人保护着雏鸟,保护了百年。 青耳和蛮牛这一类的组织,他们是新一代的猎人,带着猎枪,保护着这些雏鸟,狙击着那些藏在暗处和来自地上世界的鹰,也在暗中准备着突击那个鹰巢。 这种猎人职责的组织,从出现那一刻就有了名字。 镜中人。 正如地下世界与地上以地面为镜,互为映像。 在古老的故事里,那些照着镜子的人对着镜子作恶,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反抗,最后的结果就是镜中人把镜子外的人吞噬,最终变成了镜外的人。 读者永远也不知道,最后那所谓的镜里,是镜里还是镜外。 ? “也许接下来的两三天,我都不会在家,我会带着墨菲斯去地下世界。” “那不会是真的,算命的说法都是骗人的。”埃伦特妻子的声音有些焦急。 “亲爱的,我是来和你说结果的,并不是和你讨论是否。” “埃伦特,你有没有尊重过我?” “我一直都很尊重你。”埃伦特看着妻子,语气沉重。“那你有没有尊重过墨菲斯,尊重过其他人?这十年你以为你所看见的太平就是太平了吗?多多少少的伤亡是因为墨菲斯引起的,那些军部里的人出动了多少人在暗中监视我们,又因为多少人因为这事情死去?” “墨菲斯没有杀人.....”妻子有些慌张。 “是,墨菲斯是没有杀人,但是很多人因为他死去。”埃伦特神情严肃,他咬着牙,低声开口。“只要他在家一刻,军部就会绞尽脑汁地监视我们。” 房间被沉默包围,只剩下埃伦特沉重的呼吸声。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相信那个算命的先生。尽管再不符合我们所认知的常理,但也是唯一摆在我们面前的办法,不是吗?” 妻子似乎意识到了严重性,她上前抱着埃伦特。 “墨菲斯会没事的,对吗?” 埃伦特叹着气,他紧紧地抱着妻子。 “会的。” “这次让你部下的人跟着你去吧。”妻子担心地说。“为了安全,地下世界的危险我们并不知道。” “亲爱的,这是我们的私事。没有必要让他们一起去。” 妻子还想说什么,却被埃伦特捂住嘴巴。 “我有分寸。” 埃伦特示意了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窗外。 他们被监听了。 ? 青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着眼睛沉思着。 “埃伦特还是要自己来吗?” 机械耳朵里传着埃伦特家中的谈话。 “按照他的性格,确实不会拖累其他人,但是他已经意识到了我的监听。” “我和他的对弈,已经开始了。” 青耳睁开眼睛,他的手指交叉,看着眼前的昏暗。 这是一条昏暗的长廊,也是组织镜中人的集中地。 长廊现在除了青耳,其他位置空无一人。只有在紧急的情况下,需要集体讨论的事后,他们才会出现。镜中人也不全是如青耳蛮牛一样从军部出来的军人,还有很多都是在地下世界土生土长的人。 他们除了都是镜中人之外,在地下世界也都有自己的身份。 青耳是一家中学学校的教师,他借着教师的身份作掩护,从校方那边打听了不少的当地情报,有利于他展开一系列的行动。 而蛮牛则是一个拳击手,靠着自己机械右臂的力量,以及自己在军部所训练出来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意识,在拳击比赛中赚到了不少钱。 镜中人这个组织内部有种奇怪的关系,除了当初创建组织的那批人以及镜中人的领袖,其他人相互之间都不认识,因为他们开会的时候都以面具遮面。 “镜中人不允许彼此之间认识。” “过多的认识信息,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加入了镜中人,背叛便是没有意义的。” 曾经在第一代,有一个背叛镜中人的人,或者说他本来的目的就是让镜中人组织毁灭,他把镜中人长廊所在的地方暴露出去,在开会的第一代成员几乎都被那些藏在暗处的鹰偷袭消灭,只剩下一个人活了下来,他逃到了现在的那个村庄,建立了那条村庄之下的长廊。 剩下活下来的那个人,在事后把那个背叛的人活剥,把他的皮肉剥开,挂在地下世界的中心,这个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也许是那些暗处的鹰也害怕,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了动静。 在那以后,镜中人组织的血液一直在更新,靠着唯一的挑选制度挑出了一批又一批的镜中人。只有一个条件,是简单的,但某种程度来说,也是最为苛刻的条件。 让地下世界的人们,重见天日。 地下世界的人们,除了那些天真的孩子,大家似乎都习惯了那个由土地搭建,时常传来炮火轰炸的声音的顶部。听家里的长辈说,土顶之上,是炮火横行的世界,他们便打消了好奇的念头,安于现状地活下去。可能土顶没有塌陷,他们永远不会感受到压力。 没必要自找苦吃,现在活得就很好。这是青耳听到那些市民说的话,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围人都是赞同的感叹。 蛮牛和他进入镜中人的原因,大概是在他们负伤来到地下世界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安装机械义体的时候,那个医生看着他们的军服。 “是从上面来的人吗?” 军人的警惕性保持,他们没有回答医生。 直到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他们看见那些孩子看着天空,问着家里的老人。 “书里所说的天空,并不是这样的呀!” 在那一刻,他们做出了一个共同的决定,也是进入镜中人的唯一条件。 “战乱才导致了这些,如果我们反抗成功了,这些孩子也许真的能看到真正的天空。” 他们说完之后,站在门口的医生转身离去。 隔天,在他们醒来的时候,他们的枕边出现一封信还有两个面具,信上的内容是。 “欢迎加入镜中人。” 内容下面的地址,是一处小村庄,村庄的下面便是那条长廊。 他们带着面具来到长廊之后,发现有将近十来个人都带着面具,坐在长廊的位置上。长廊尽头的那个人示意他们坐下,随后便开始说起了镜中人存在的意义。 让地下世界的人们,重见天日。 镜中人的人都必须由当代领袖挑选,进行专业的培养。 在领袖离开之前,他会挑选下一个能够带领镜中人的人选。 青耳,就是上一个领袖所挑选出来的,新的领袖。直到青耳被挑选成镜中人领袖的那一天,在领袖摘下面具的时候,他才知道上一个领袖的身份,就是当时那个问话的医生。 每个领袖都知道镜中人的各自身份,以便在紧急情况能够召回他们。 在一般的情况下,镜中人最大的任务便是传递情报,他们依靠着各自的身份,传递着有效的信息回到长廊,供领袖做任务指导。没有别的情况,他们都在地下世界活动。 在特殊情况下,他们也会前往地上的世界,像上次前往埃伦特家中。 青耳坐在长廊的尽头,这是每个镜中人领袖坐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长廊,手指有规律的抖动,一盏盏的灯沿着长廊逐个亮起,照亮了整条长廊。 “在军部的眼线有消息了。” 蛮牛擦着额头上的汗,他沿着走廊走到青耳的面前。 “嗯?” “埃伦特带着他的儿子开始行动了。” “我知道,没有其他人跟随吗?” “据情报,暂时没有发现。” 青耳站起来,他摸着脱落严重的墙壁,沿着长廊慢慢地走。 埃伦特要来地下世界这件事情,在几周之前就被传得沸沸扬扬,那是青耳放出去的风声,第一个目的是想试探一下那些藏在暗处的鹰,看看他们的反应是什么。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看看军部藏在地下世界的卧底,他们会怎么办。 “埃伦特,你的计谋,到底是什么。” ? 为了避免出现军部大规模向地下世界出动,镜中人将路口设的很隐蔽。 离军部数十里开外的一处山峰,那便是通往地下世界的唯一路口。 埃伦特牵着墨菲斯站在山脚下,他看着眼前漆黑的洞口。 他知道自己的家中有监听器,便知道自己说话的内容会被针对,所以与妻子说的话真假参半,关键信息都被掩盖。 他没有带任何人员进行随行保护,因为他知道,这样下去反而引起的关注会牵动那些军部退役军人的关注,到时候的危险就很可能置他于死地。 “古籍上说,在很久很久的那个世纪,有一个叫做诸葛亮的传奇人物。他在错用大将之后,借着相对于敌军少了数倍的军队,成功守下了那座西城县。” “如果对面有计谋想要针对于我,必定会怕我周围是否有援兵,或者某种应急手段,在他们的思想里,作为军略部负责人的我,绝不是可以小看的一个人。” “我乔装打扮,穿着朴素,一个人带着墨菲斯,他们必定不敢轻举妄动。” “这招叫做,空城计。” 埃伦特留给妻子的字条上面写下这几句话,让妻子的担心减少了一些。 他看着旁边兴奋到累的墨菲斯,眨着眼睛困意袭来。 “父亲,我们快到了吗?” “我的小墨菲斯,你睡一觉我们就到了。” 墨菲斯在来的路上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他一直缠着埃伦特问。 “上次我和母亲去的地方是在那边。”他指着军部外面的那个小镇,眨着眼睛问埃伦特。“为什么我们这次要走这么远。” “因为小墨菲斯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出来看看,之前那个地方去过了,我想带小墨菲斯去一个新的地方看看。” “那个地方很大吗?” “非常大。” “比那个小镇还大吗?” “当然。” “父亲为什么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一身....布衣?” “因为军装脏了呀,衣服脏了就要换。”埃伦特刮着墨菲斯的鼻子。 “那为什么我们这次没有带护卫和我们一起。”墨菲斯好奇地探头。“上次和母亲一起出去,护卫多得把我们都围起来了。” “我的小墨菲斯,你的问题没有水平哦。” 埃伦特将墨菲斯背在背上,听着他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陷入了睡眠状态。 他看着眼前的山洞,观察了周围,便照着记忆径直走了进去。 待他走进去之后,山洞外出现一群穿军装,身体各部分被改造的人。 “目标进去了。” “行动。” 拾.玖 昏暗的实验室,断断续续的气泡浮出水面的声音从一个装置内传来。 里昂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的四肢被装置钳制,全身被泡在淡绿色的液体中,周围环绕着一些似有似无的电流。 他没有进行任何动作,因为他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脑海里的直觉告诉他。 他的神经系统被麻痹了。 他透过淡绿色液体,看着装置外的一切。这里是他的实验室,是他长达数十年来工作的地方。 墙上的数字日历提醒着他,现在是凌晨,离他上次清醒的时间已经过了快十个小时了。脑海中的记忆片段不断闪回,回溯到清醒前的最后一个画面。 那群带着面罩的实验人员,把调节他营养的机器彻底关闭。 那些代表运行的绿灯停止跳动,只剩下机器熄火的声音。 “首相。”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这两个字。 他最后看见的那个人,是那个穿着首相衣服的男人。 他把里昂的徽章放在他的胸前,给他敬了军礼。 当里昂再次醒来时,便是在装置内。 身体的机能被封闭,他的大脑运转速度达到了某种高速,所有的事情被他在几秒之内排序整理。 他被抛弃了。 这是他最后得出来的结论。 他泡在的这个装置里,那些淡绿色的液体传播着电流,不断摧毁着他的身体细胞,神经系统长期的麻痹会导致系统的损坏。 这些淡绿色的液体有类似甲醛的防腐,但是比甲醛的防腐性质更强。 更大的作用就是,抑制细胞的复制。 他无比熟悉这种液体,因为这是他处理那些失败实验体的手段。 失败实验体被丢进这样的装置,虽然身体机能已经死亡,但是他们的大脑被药物刺激,可以进行独立的存活。 最后的下场,装置内存活的只有大脑。 这是最痛苦的方法,里昂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被军部抛弃,但是算尽了所有可能,他都没有算到自己会被关进自己所创造出来,毫无破绽的装置。 首相对他曾经有所忌惮,完全是因为里昂所掌握的技术,能够扭转战局的技术。 人格制造技术。 首相认为,只要运用到军人的身上,把他们的人格都统一打造,在战场上杀敌冲锋,像是某种没有感情的机器。 现在的军部,大家只为自己的利益而活。所有人的表面工作都做的非常好,表面上都是为了军部做事,背地里各自为伍,勾心斗角。 这样的军部,就是一盘散沙。 等到真正要打仗的时候,谁又是真正的军人。 首相曾经向里昂提出这个建议,把人格制造技术用在军部的士兵身上。但是这个提议被里昂拒绝,理由是人格制造技术还有漏洞,会把原本的主人格进行修改,到最后对军部来说,就会是一团温度过高,握不住的火。 里昂知道,首相对此怀恨在心。对于首相来说,他根本不在乎什么修改不修改,只要能打赢战争,不管是什么手段,他都会去做,哪怕是最后的反噬。 他曾经对自己进行人格制造技术,制造出了一个麻烦的疯狂型人格。 虽然主人格对这个脆弱的人格进行了压制,但是在很多关键时候都会失控。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担心技术广泛运用的原因,假如运用在战场上,放出去的是一群见人就杀的疯狗,而不是一群忠心杀敌的军人。 但是他把这种技术的最基本的分支做到了最好。 人格转移技术。 借着这种技术,他把自己疯狂型人格带着所有技术信息已经全部传到机器里面,妻子伦丝拿着那台机器,已经在地下世界躲起来了,只有在需要的时候使用机器,他的第二人格便会出现。 淡绿色的液体带着电流不断刺激着他的大脑,肺部的细胞开始被压缩抑制。 越来越密集的气泡浮出水面,他的肺部将彻底停止工作。 留恋似的,他看着墙上那些爪痕,那都是实验体死前的疯狂,独处时的压抑留下的。拿人体做实验,是他最后悔做过的事情,即使被洗脑,他的愧疚也不能被冲淡。 愧疚像是一场风暴,席卷着他的记忆闪回。 在暴风的中心,暴风眼里站着那个五岁的女孩,愧疚的根源来自那。 平静,但是随时会被撕裂。 他闭上眼睛,任凭淡绿色液体冲击着肺部,剧烈的咳嗽声回荡在实验室。 脑海中,只剩下那对母女,在黄昏日落的光芒下看着他。 “爸爸,那是黄昏!” “里昂,我们一起走吧。” 母女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 “伦斯,女儿....” “你们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草莓味的糖,你不喜欢吃,爸爸也不会再让你吃了.....” 气泡开始停止浮出,实验室唯一的声音也停止了。 淡绿色的液体中,装置钳制住的,只剩下一具尸体。 ? “嘶。” 伦丝的大脑似乎传来某种波动,让她一下子慌了神。 像是某种神经被破坏,不断撕裂着周围的细胞。 南教堂里,她坐在一堆书籍之中,不断地翻阅,不断地记录。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外面的世界了,自从上次唤醒提亚米上校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南教堂。时间过了快一周,她靠压缩军粮填饱肚子,精力全部投入到书籍资料之中。 只因为里昂耳机里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以后,靠你了。” 听起来没有更多的信息,但是对于伦丝来说,这是里昂的遗言。 她是一个很务实的事业女人,她有非常强的野心,没被埃伦特辞职之前,她靠着自己的医疗技术在军部有了一定的名声,因为她的医术属于非常特殊的领域。 器官制造。 利用细胞间的重组,把隶属于其他系统的细胞进行复制,调改细胞里的基因属性,在短时间内不断离合重组,变成所需求的器官。 只要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能填充那些空缺的器官。 在那时候,里昂告诉她,利用她的器官制造,为他们的女儿进行血液替换。 里昂制造出了一种,独一无二的血液,能够自我再生的血液。 这是我们的底牌,里昂是这样和她说的。 就这样,他们自那以后,服从军部安排,在自己的部门进行工作。 她本以为借着自己的地位,埃伦特不会对她有任何的威胁。但是当她被通知辞职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地位在埃伦特面前不值一提。 埃伦特的背景,是那个庞大的西鲁克家族。 虽然有所耳闻埃伦特因为辞退她被军部痛批一顿,但是结果埃伦特还是好好的,而她,被流放到地下世界。 但是即使到了地下世界,她的事业心让她快速的找到工作,同时保持与地上世界丈夫里昂的联系。 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在听到里昂对她说完那五个字,也止不住的泪流。 毕竟只是一个女人,她对里昂的感情除了敬畏,更多的是爱恋和依赖。那个穿着实验服的男人给了她非常多的安全感,像是为她顶了一片天。 她知道里昂的意思,里昂希望她能够找到快速达到修道者水平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她愿意消耗自己,花费时间去找寻资料。 脑海里的那阵疼痛很快的停息,她手中的翻阅顿了一下。 “里昂....” 里昂死了,这是他告诉过她的事情。 里昂曾经在伦丝的神经网络中建立起了某种联系,是在修道者时代中留下来的技术,通过脑电波进行交流,因为技术还未成熟,只能在最后关头发挥作用。 比如,两个人其中一个死亡。 疼痛的停息,代表里昂的生命体征不再变化,大脑的最后自主意识也停止了。 这种修道者能力开始发挥作用,通过脑电波让伦丝知道里昂已经死了。 能力的最后一项,就是通过脑电波形成图像,让伦丝看到里昂的周围景象。 一副画面呈现在伦丝的眼前,那是淡绿色的液体,浸泡着里昂的身体。 里昂的身体已经枯瘦,像是被抽个血液的干尸。 她颤抖地捂住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液体。 “他们怎么可以....” 她自然是知道那些液体的作用,她震惊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待里昂。 最痛苦的方式就是这样,让身上的所有细胞停止复制生长,没有养分的液体让细胞缓慢凋亡,最后只剩下大脑存活。 只是,伦丝感知到的是,里昂的大脑也死亡了。 “你为什么....” 不仅是军部的做法,就连里昂自己的做法也是让伦丝震惊。 里昂把自己的大脑进行自主消亡,这是修道者时代的技术。 文献记载,修道者在紧要关头,为了不让秘密外泄,就会在短时间内自主消亡大脑,让秘密连同大脑一起消失。 伦丝知道里昂是为了保护她和女儿,把他脑海中的记忆进行消除。 当她再次看向里昂,里昂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 “不要....” 里昂还是瞒着她,把那些危险的修道者时代技术学会了。那些淡绿色的液体并不会腐蚀身体,但是里昂学的那些技术会,用某种能力改造自己身体的细胞,变成吞噬其他细胞的病毒。 军部在之后,一定会把里昂的尸体进行处理,把他的大脑进行分析,挖掘他最后的利用价值。 里昂在最后的自我消亡,也是一种无奈之举。 在那一刻,那五个字对伦丝来说,无比珍贵。 以后,靠你了。 她忍着眼泪啜泣,重新调整状态,颤抖地拿起书。 情绪的颤抖,她瞥见了一旁的机器,似乎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她疯了似的扑向那个机器,往脖子上猛的一按。 人们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南教堂里发出的惨叫声。 痛彻心扉的惨叫,让那些做礼拜的人们都以为是魔鬼显灵,吓得不轻。 过了很久,惨叫声逐渐平息。 “他还是死了吗?” 里昂的第二人格占据了伦丝的主导,他靠在墙上,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很讨厌他,那种死倔的臭脾气,但毕竟还是他创造了我。” “倔是一码事,但是你比我聪明是事实,提前转移了底牌。” 他借着伦丝的身子站了起来,身体发出骨骼碰撞的响声。人格强行出现,总会引起身体机能的不适,让伦丝本体一度感受身体的撕裂感,发出痛苦的叫声。 “虽然你是他的妻子,我也在他身体里住了很久,多多少少会带着他的思想。” “你可以把我看成他的影子吧,算是我对他的报恩。” “他之前留下了一段话,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他说,只有在他死之后,才能跟你说。”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将那些话写在了纸上。 伦丝,见字如面。 见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死了,但是你不要担心,事情没有到绝路。 这一生,我欠了你太多,也很久没有和你说过这样的话。 我投入实验二十多年,和你相识到相恋,和你认认真真地讲话的时间可能占不了多少,这是我对你的愧疚。 我们之间关系,更像是一种合作,当然,这也是之后的事情。 那时候的洗脑,让我对你感觉更偏向于利用,借着你在医学方面的成就对我进行帮助,那时候的思维方式真的很冷血,至少我现在看起来如此。 但是这也是我最想改变的关系,我希望给你你应该得到的一切,投身实验没有时间陪伴你,我不会说任何动人的情话,也不想在最后的字句里说任何关于工作的事情。 我曾经和你说过,我对于没有出路的事情不会做。 但是在我第一次看见你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有出路。 因为你,我敢做任何事。我害怕我们有了后代,但是你说过,你想有个孩子。 看着女儿的出生,她慢慢的长大。我才知道,我害怕的是作为父亲的责任。 我爱你。 这一辈子,我没有和你说过这三个字,我不怕说多了会廉价,但是现在发现我来不及说这三个字了。 你喜欢黄昏,因为那是最安静的时候。曾经无数次我想带你去看黄昏,只是那乌云密布的天空,怎么看得见黄昏。 很多情绪被堵在胸口,也许是我不会表达,但是请你相信我的感情。 你是我永远的爱人,一生的挚爱。 从始至终,如此而已。 很难想信我会写出这些话,既然写了,那就让我写完吧。 我一直不相信轮回,即便是古籍上有着真实的记载,我也觉得很荒唐。 但是现在,我相信轮回。我希望在下个轮回,能够来弥补对你的亏欠。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死亡,而对军部变本加厉的报复,没有必要。 将倾之塔,只候东风。 我对你和女儿的亏欠,若有来生,我再来偿还。 我爱你,永远如此。 信终。 里昂一生严肃,他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长期以往积累的深情在最后像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绝望的爱,是彼岸花的花语。 花和叶永不相见,像是里昂和伦丝最后的结果。 那天的南教堂,没有任何声响。 就连人们忌惮的魔鬼,也没有了声音。 也许世间能动容魔鬼的,就是最平淡的爱情。 拾.拾 “警报!” “地点,重症病房!” “一号实验体发生暴动!造成十三名实验人员伤亡!” “特级戒备!” “请求武装压制!” 一声声的警报声响彻军部,这样的特级戒备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特级戒备代表着最高的戒备,唯一的目的就是不择手段的消灭戒备对象。 前线部的士兵都在第一时间做好了准备,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包围了军部医院。蒸汽机械的武器全部对准了重症病房,只要一号实验体出现,他们就会进行火力压制。 “爆破兵,上去!” 陈延带着的前线部包围着医院,他神情严肃,手里拿着一把蒸汽霰弹枪,保持着上膛的状态。作为前线部的他,知道特级戒备代表着什么意思,特级戒备的对象很可能造成更大的威胁。 这把霰弹枪是他的武器,狂热。 用着这把狂热霰弹枪,他在战场上杀敌无数,近距离的爆发伤害,能让敌人瞬间被喷成血雾。但是狂热霰弹枪的重量体积也非常人能驾驭,爆发一次伤害,持枪人的身体也会收到极大的后坐力。 用过无数次狂热霰弹枪的陈延,手臂骨骼已经严重受损,需要靠着蒸汽机械进行辅助才能继续使用狂热。 只是这次情况紧急,他的辅助装备没有戴上,但是面对特级戒备,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拿上狂热霰弹枪。在军部明争暗斗之中,唯有他是一心为军部做事,即使不是前线部的人,他也会第一个扛起枪。 他指挥着装备厚重的爆破兵上楼,自己走在最前面,警惕地听着任何风吹草动。 拉响特级戒备的那个实验人员看着陈延带着士兵前来救援,脸上露出喜色。 只是在陈延和那个实验人员之间,似乎有一堵空气墙。实验人员的脸色剧变,他焦急地拍着空气墙,发现自己的声音逐渐变小。 陈延皱着眉头,他也注意到了空气墙的存在,瞬间抬起狂热霰弹枪,做好开枪的准备。 一号实验体所在的病房大门敞开,里面不断有实验人员的肢体被抛出来。 那个拉响戒备的实验人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勒住脖子,朝病房内拖去。 他绝望的看着陈延,双手无助地挥着。无形的力量在他脖子上勒出血痕,在空气中凝聚成血珠,他还未被拖进病房时,他的瞳孔已经泛白,出现濒死的症状。 前线部的士兵看到这样的场景,立马做出战斗状态。 “准备开火!”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陈延抬手制止了士兵想要开枪的举动。 他摸着前方真实存在的空气墙,用力的砸了一拳,如水的波纹一般扩散开来。 “量子屏障,分解重组。” 虽然是前线部的负责人,但是陈延的学识储备并不少。能当上负责人,都是军校里面排名靠前的佼佼者。 他对空气墙很快下了结论,量子重组只限于理论存在,如今真正见识到了量子重组,让他一下子没有了对策。 如果强行利用火力进行爆破,量子屏障能够全部吸收,这个办法完全没有效果。 齐靖水的武装部曾经实验过量子理论,想要把蒸汽机械和量子进行融合,但也只是停留在起步阶段,没有完全解析量子理论,更别说破解量子屏障。 但是齐靖水一定知道一些关于量子的事情,他一定有办法。 “马上联系齐靖水!” 他马上回头,朝着一名通讯兵说道。 在说话期间,爆炸的声音从重症病房发出,一些细小的杂物如同子弹一般高速的发射,射穿病房的墙壁。 “音爆?” 在速度达到一马赫以上,物体在空气中就会产生爆炸声。短短的距离内能达到马赫单位的速度,里面的实验体,到底是什么怪物。 耳膜被刺激着,他皱着眉头,看着血迹溅满了病房的玻璃,门被轰的关上,开关被某种力量扭曲,成了死锁,里面不断发出人的惨叫声。 陈延的冷汗直冒,他虽然是前线负责人,上过很多战场,也见识过很多敌人。但是这种超出认知的能力展现,让他一下子不知所措。 他知道一号实验体是军部实行修道者计划的棋子,但是事到如今一号实验体展现出来的能力,他不确定军部是否有能力把这团火兜住。 修道者能力他有所耳闻,是超出这个时代的认知。凭借肉身操控那些自然的力量,造成至今只有重装机械才能造成的破坏,甚至更上。 如今他真正见到了这种能力,却是这种场景。 “报告,还没有联系上齐将军。” 过了一阵,通讯兵跑向陈延,向他说出了这句话。 “这个混蛋,没听到戒备吗!” 他咬着牙,手上端着狂热霰弹枪,不知道如何行动。 “陈将军,首相想要和你通话。” “接。”陈延接过通讯器。 “陈延将军,情况怎么样了?”首相平静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你到底押了一个什么怪物。”没有任何的敬语,陈延压着怒气说。“什么情况你应该最清楚,死了那么多人,这也是在你的计划内吗?” “陈延将军,注意你的态度。” “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陈延对着通讯器吼道。“我看着人在我面前被拖走,我还没有任何办法,你要是有办法你就说,我不想再让我的人死在这里!” “特级戒备,要的就是不择手段。火力压制,我很早就说了。”首相的声音还是很平淡。“一号实验体的能力数据只有火力压制能够解决。”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了是吗?” “只是出了一点意外,但是能控制。” “很好。”陈延咬着牙说,他拉动狂热霰弹枪的枪栓。“我要是出事了,你看看谁会找你麻烦。” 他关闭了通讯器,扛着枪的手在颤抖。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没有机械辅助的手臂,现在连扛着枪都困难。 看着眼前的屏障,他颤抖地扣下扳机。 “齐靖水,你他妈快来啊....” ? “你说,陈将军能解决这次戒备吗?” 首相靠着椅子,嘴里淡淡地吐出烟圈。 “以陈将军的实力,对面只是一个实验体罢了。”首相秘书微笑着说。 “只是实验体吗?”首相摇头,他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齐靖水那边怎么样?” “已经派人过去,按照您的意思,齐将军将会被我们的人阻拦。” “很好。”首相摩挲着指环,他看着窗外。“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首相这么做自然是有道理的。” 首相冷笑着,他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几份文件,上面写着几个字。 负责人重选计划书。 秘书在那一刻便懂了,她也知道了首相的用意。里昂博士已经死在实验室了,在任的负责人多多少少会起疑心,既然要换,不如把隐藏的隐患一下子全都换了。 首相看着窗外,医院那边被前线部层层围了起来。 “把你知道的都说说吧,你也跟了我那么久了。” 首相秘书似乎有些犹豫,她抱着文件不敢出声。面对喜怒无常的首相,她的一言一行都在决定着她的去留生死。之前上一个首相秘书就是因为说错话,被首相派给那些军人作为慰问人员。 那些野蛮的低等士兵看见女人如同发情的野兽,在他们眼里,首相秘书可是一个高级货。在首相的默许下,他们把上一个首相秘书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进行了反复折磨。 她的上任时间很快,几乎是在同一天。她看着上一个首相秘书像是一滩泥一样躺在那低等士兵的兵营,她的内心发怵,但只能装作看不见。 经过那么长的时间以来,她也知道如何圆滑地去回答问题。 “说吧,我对其他人做不到这样耐心的谈话。”首相缓缓地闭上眼睛。 首相秘书很自然地放下文件,走到首相背后为他揉肩。 “一号实验体是里昂博士的女儿。” “嗯。”首相沉重地呼出一口气。 “她也是修道者计划第一个实行的人体对象。”首相秘书揉着首相那发硬的肩肌。“实验时长有十年多,一共六个人体实验计划,只有她和六号存活下来。相比于其他五个实验体的天赋,一号的天赋可以说是天花板级别。” “继续。”首相闭着眼睛,享受着秘书的按摩。 “一号实验体的能力是预知,在您的允许下,曾经替您审阅过一号实验体的能力测试表。她的预知能力是探测人的脑电波,通过大量计算推理,算出可能性最大的结果。” “那你说说,仅仅只是一个预知能力,怎么能拉响特级戒备。”首相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他缓缓地睁开眼,看着医院处爆发出了一声巨响。 陈延还是扣下了扳机,狂热霰弹枪展现了足够的威力,医院整体摇晃了一下。 “我...不知道。”秘书揉肩的速度慢了下来。 “是里昂啊。”首相咧着嘴,他示意秘书停止按摩,他站了起来,看着医院的枪响已经平息,一阵肉眼可见的空气波动以医院为中心爆发开来。 “他真的实现了自己的诺言,让我们付出了代价。” 秘书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首相自言自语。 “他一定是在他女儿身上留下了底牌,仅仅一个预知能力还不足以让我打心底里如此忌惮。” 首相顿了顿,突然释怀一般地说。 “他的女儿,就是他的底牌。” ? “修道者时代,到底是个怎样辉煌的时代。” 伦丝靠坐在南教堂的座位上,她手里是关于修道者时代的古籍。 她看了里昂留给她的信,那一刻她明白了,一切都释怀了。 那个不敢表达爱意的木头,总是用另一种方式保护着她们母女。 即使再理性,她也无法一下子接受里昂的离开,那个泡在液体里的尸体,在一周前还通过耳机告诉她,让她不要为自己担心。 军部会用尽一切办法把里昂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抹去,里昂所作的一切贡献都会以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承接。若是有心人发觉了里昂的存在,若是找到里昂所研究的资料,军部的弱点便增加了一个。 里昂手里的资料足以让军部关于实验体的实验出现破绽。 矛的出现,就是为了刺穿盾。 这就是里昂埋下的雷,触之必死。 伦丝吐了口气,比起里昂的离开,她还惦记着自己的女儿,那个只有十几岁的一号实验体。 她利用自己领域的器官制造技术,把里昂培养出来的结缔细胞移植进了女儿的身体。里昂说过,那种血液可以无限复制,无论环境如何,打破了理论上的守恒定律。通过细胞自主性吞噬进行繁殖。在最后关头,能救人一命。 但是这种血液也有弊端,当血液复制数量超出了人体能够接受的限度,细胞的自主性就会变成不可控的侵略性操控。 将人类的大脑开发度大幅度提升,进入人类未探索的维度。 这就是修道者计划的最终目的。 里昂用自己的手段,把计划从长时间的期限缩短至现在,让自己的女儿在血液的激发下,直接进入修道者状态,变成不可控的怪物。 伦丝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她也无力阻止里昂那时候的疯狂行为。 “这是我们的底牌。” 他的神色是疯狂的,在伦丝的眼里,这样的里昂才是最可怜的。 十年前被迫把女儿送进实验装置,军部把夫妻二人进行洗脑,配合他们的计划。里昂的日记把他们记忆唤醒,他们知道自己的行为到底有多违背他们的底线,但是面对军部的压力,他们不能表现出来。 里昂便在这样的压迫下,在极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是圆满结局,他们的故事结尾就是破碎的。 过了很久,伦丝咧着嘴苦笑,她的样子苍老了许多,头发杂乱,眼袋下垂。 南教堂里有一面很大的落地镜,那是拿来给每个赎罪的人反省用的,让人看看自己如今的样子到底值不值得被神原谅。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苍老的样子。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在自己的脑海里,自己还是那个二十多岁,艳如桃李的女人。 那时候她遇见了里昂,里昂说她给他带来了出路,其实里昂不知道的是,对于伦丝来说,里昂的出现,给她昏沉的世界带来了光亮。 岁月真的不饶人,一晃就是二十多年,从满怀憧憬,到带着仇恨度日。 二十多年的时间,一道道岁月的划痕在脸上留下痕迹。 “里昂,如果你能听见的话。” “来世,一定会有来世的。” “我会等你。” ? 把最后一个对手放到,齐靖水扭着手腕,把佩枪拔出,指着他们的头。 “把我引到全密闭的地方,封闭通讯信号,想要悄无声息的把我做掉,你们可真有心。” “说,谁让你们来的。” 那些阻止齐靖水的士兵此刻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就算用枪指着头,他们也说不出话来。 “齐....中将,我们的...任务..完..成” 齐靖水皱着眉头,他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如果只是想杀他,这些士兵完全没有必要全程肉搏,只要趁着他不注意开一枪就行,但是他们并没有这样做。 无数的过程目的在齐靖水的脑子里闪过,他得出了结论。 他们只是为了拖时间。 齐靖水用佩枪把门锁射穿,在他走出密闭环境的那一瞬间,他的通讯器上传来两条信息,一条是军部发来的特级戒备,另一条是陈延发来的信息。 “特级戒备,请前往医院支援!” “你他妈在哪!” 齐靖水咬着牙,联系自己的助手,让他前来接自己。 很快,一架重型摩托停在了齐靖水面前。 轰隆隆! 他拉满油门,重型摩托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带着一串尾焰,朝军部高速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