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乱:冷王的绕指柔》 第一章 宫闱深深 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我低低念着手中的书卷,不觉得便是痴了,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这就是身为后宫女子的悲哀。而我呢,又该何去何从?烛火啪的一声,把我从沉思中惊醒,垂目一看,是只飞蛾,蔫蔫得躺在桐油里。原来这就是飞蛾扑火,思及此,心里说不出的苦闷,起身打开了窗子。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倒是爽利,干脆披上斗篷出了屋子。 玉兰花在夜色中淡淡吐着芬芳,我折了一支送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果然清香有余。在这里美丽、鲜活的反而是这些没有思想的植物。来到宫里已经有一段时间,面无表情的公公,严苛的嬷嬷,还那个因为犯错杖毙的宫女,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惧怕,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下,我们的命运如飘零的花,无处归去。偌大的皇宫不过是一个金色的牢笼,明天,明天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夜寒露重,小主还不歇息。”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我惊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管事的云惠姑姑。 对于云惠姑姑我很是尊敬,数天的相处下来,她不似那些嬷嬷的趋炎附势,总是一副平淡的摸样,像是看破了红尘一切都参透了。我微微福了福身子,“原来是云惠姑姑,想着明天得见凤颜,有些紧张。” 她摇了摇头,眼睛里勾出来淡淡笑意,“奴婢观察小主已经有段时日,沉静内敛,做事得体,自然不会紧张,也无需紧张。” 我淡笑不语,心里一片苦涩,我的紧张,不是你们可以明白的。 “小主,快去歇息吧,奴婢告退。”她看我一副淡淡的样子,也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的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一片黑色了,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或许她可以帮我,快步追了上去。 “姑姑等等!”我急急喊了一声。 “小主,可还有事?”云惠止住了脚步,诧异的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重重的跪在了地上,"有一事央求姑姑。” 她眼里露出了鄙夷之色,声音变得冷酷,“小主的事情,奴婢恐怕不能帮忙。” 我知道她是误会了,也不再绕什么弯子,直接道出了原委,“我不想选上,姑姑可有完全之策?”又小声加了一句,“不想连累了阿玛,额娘。” 云惠的脸色缓和了很多,把我扶了起来,目光较之先前变得轻柔,吐出一句模糊的话语,"真的很像。” “像什么?” 她没有理会我,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我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我起来的时候,所有的秀女都已经梳妆打扮完毕,我照着云惠的话,装扮了一下,走了出去。 “走吧”刚刚站定,管事的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句,领着我们去了御花园。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岁,慧妃娘娘吉祥。” "起吧”皇后抬了抬手,示意我们起来。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我们方才抬起头,皇后已经年过四十,纵然在精细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岁月的痕迹。 皇后抿了口茶,对着慧妃笑道:“妹妹,今年的秀女真是个个人比花娇,那娇俏的模样,就是我看了也打心里欢喜。”眼神缓缓落在我们身上,透着疏离。 我紧张的一颗心快要跳出来,也不知道云惠的法子是否可行,不自觉的地下了头。 “这可是李公公经常给我提到的,四品典仪陵柱的女儿,抬起头来。” 我在心里哀叹了一声,却不敢抗命,抬起了头。 皇后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震惊的看着我,眼神入炬。 我被她盯得发毛,心里咚咚打鼓,难不成我的妆容犯了她的忌讳?腿一软差点跪下来。 “也不过如此!”皇后冷哼了一声,随便在名单上画了几笔,便遣散了众人。 我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首轮选秀的名单已经公布,几个长相出挑、品行端正的都被选作了嫔妃,自然我是被剔除了。心里反而更加的沉重,我深知那天冒犯了皇后,本来想找云惠问个明白,后来想想这深宫之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只是不知道皇后会把我发配到哪里,最坏就是辛者库。 “小主,出来接旨!”李公公匆匆走进来,打断了我的沉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品典仪凌柱之女—钮祜禄氏,品行端正,贤良淑德,特赐予朕之皇四子,号格格,钦赐” 赐婚?我呆呆的跪着,猜不透皇后的心事。“还不接旨?”李公公捅了我一下,我才赶紧口头说了句‘谢主隆恩’,接过了圣旨。 看着明晃晃的圣旨,我苦笑出声,折腾了一遭,还是逃不过指婚的命运,好在是个阿哥,不用嫁给康熙。皇四子,我喃喃的念着这三个字,突然如梦初醒,皇四子!腿一软瘫在地上,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球球群:87580967,欢迎加群,讨论剧情!敲门砖, 第二章 初入贝勒府 我隔着窗子望着院落的花,飘飘零零的落下,一只鹧鸪飞过,淡了我的心。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自己才是今天的主角四周皆是一片喜色,如血的大红……习惯性的皱了皱鼻子,似乎只有这样我才能记起自己是李初夏,我本来是二十一世纪的一名律师,一场意外让我穿越时空,醒来之后成了待选的秀女——康熙年间,四品典仪凌柱的女儿。 “雅儿?”额娘轻轻唤了我一声。 “恩?”我收回神游的目光,语气朦胧,蒙上了一层湿气。 “雅儿,如今你也要出嫁了,额娘还真是舍不得,不过咱满人的女儿可不许学那些汉人,出嫁要高高兴兴的,咱满人的闺女,出嫁之后要……” 额娘在我耳边絮絮叨叨,我的大多是嫁人之后要出嫁从夫、三从四德,还有一些就是拜堂的礼节。我觉的她是糊涂了,我本是嫁过去做妾,到时候只不过一顶轿子抬了去,哪有拜堂的礼节可是遵循? 本想出口反驳,抬头却看见她含泪的双眼,心下有些不忍,只能轻叹了一声。 “雅儿!”额娘声音变得哽咽“额娘知道委屈了你,只是你那日得罪了皇后,就是这格格名号,也是你阿玛求的慧妃娘娘。” 名号我断然不会介意,只是我在宫里时时小心,处处谨慎,跌跌撞撞,虽然逃脱了嫁给康熙的噩梦,最后却是要嫁给未来的雍正作妾,不知道是喜是悲。 额娘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在怪她,眉宇间更多了几许凄苦。她虽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但我在古代生活数月有余,她时时挂念,处处为我着想,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而且我如今即是借了别人的身子,只能还债。 于是我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轻轻覆上她的手,故作轻松的说道:“额娘,雅儿不委屈,早闻四贝勒最是内稳、沉静,生的也是俊美不凡,雅儿是有福了呢!” “雅儿,你变了”,呵……不是变了,是完全错了呢! 额娘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喜娘已经来催,说是及时到了,我也只能辞别了她,按照汉人的规矩,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雅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上轿前,额娘幽幽的说了一句,打破了我努力维持的平静,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日醒来之后,哥哥告诉我,我是不小心跌落府中的翠雨湖。我本来是想多问,哥哥却是闪烁其词不肯多说,让我更加怀疑,一个府中的小姐,怎么会失足落水,如果不是,那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投湖自尽? 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是因为不想进宫选秀?在清朝三年一次的选秀,是每个八旗女子的宿命,她不应该反抗至此,除非她有了心上人,是暗恋?还是两情相悦?我不敢往下想,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如果在出嫁前跟哪个男子交往,私定了终生,在古代那就是不知廉耻,何况她的夫君还是当朝皇子,这是不是代表我以后的路会更加的难走……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想了一路,直到管家告诉我,贝勒府到了。 跟我想的一样,没有新郎,没有高堂,只是一顶轿子抬进了贝勒府,七拐八拐的停到了一个比较偏远的院落。我在心里嗤笑,看来四阿哥对于这门亲事也是极其的不在意。 不过与我还是有利的,我是希望四阿哥离我远一点,最好今晚也不要过来了,虽是这么想,我到底还是要端坐着等他过来。 “四哥,听说这凌柱的女儿是京城第一美女,琴棋诗画也是样样精通,你是捡着宝了,今个儿无论如何要允了我们闹洞房”在我等的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被一阵大嗓门惊醒,接着便是丫头婆子的请安声。 这就来了吗?不过可以见到康熙的这些儿子们,我也是不枉重生一回。 “十弟,不要胡闹,我可是经不起你们的折腾。”冰冰凉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夹着冻人的寒意涌进屋里,这就是四阿哥吗?我莫名的紧张起来,之前想的对策,还有那些安慰自己的话此刻都失了作用,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要跳出来。 “四哥,今天你娶亲就不要老是端着了。”是另一个少年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阿哥。 “十四弟,休得胡闹!”三分喝斥,三分宠溺,只是听声音就让人心旷神怡、如沐春风,能在这种场合喝斥十四阿哥的只能是八阿哥,看来十四阿哥果然是与老八更是亲厚一些。 “好了,你们不要闹了,倒是先让四弟揭了盖头。” “二哥说的是。”四阿哥应了一声,便除去了我头上的红盖头,一片红色飘飘洒洒的落在地上。我突然想起秋天凋零的花,落下就是结束。 一室的光亮刺的我不由的眯了眼,屋内一片抽气,缓缓掠过他们惊艳的表情,知道他们是被我,不对,应该是被雅柔的容貌慑住了。雅柔的确是极美的:肌肤胜雪,黛眉不描而弯,朱唇不点而红,那双灵动的大眼竟是比天上的繁星都要璀璨,秋波微转,掩了一世的芳华,美得摄人心魄,风华绝代。 “各位爷吉祥。”我福下身子给他们请安。 “弟妹快请免礼。”太子说着便作势要扶我,我以为他也只是虚扶一下,没想到他竟是结结实实的把我扶了起来,一脸的惊艳,双目灼灼的看着我,让我一阵恶心。这个太子果然和历史上描写的一样,是个贪恋美色之徒,别的阿哥除了最初的惊艳,都已经敛了情绪,只有他还那么肆无忌惮,当真荒诞至此吗? 这些阿哥们也感觉到太子的失礼,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四嫂果然是风姿卓越,京城第一美女,名不虚传。”八阿哥的声音清淡又带着丝丝柔情,格外的好听。我知道他是替我解围,冲他一笑带着感激。他倒是不矫情,勾了勾嘴角,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我在心里赞叹,真是一个翩翩公子。 “二哥,天色已晚,我想雅柔也累了,你卖臣弟一个面子,不要让他们再胡闹。”四阿哥缓缓开口,带着冷意,大概也是介意刚才的事。 太子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不过理亏在先,也只能领着众阿哥散了。 阿哥们一走,屋里的气氛更加的尴尬,四阿哥只是喝他的茶,没有理会我的意思。我偷偷的瞄了他一眼,说实话,他冷归冷,长的还是不错的,瘦削的脸庞,薄薄的嘴唇,眼睛有些狭长,很有现代明星的范儿。不过眼神太冷太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窗外的月光清冷,一直凉到我心里,认命吗?可笑的命运!四阿哥许是喝够了,放下茶盏看了我一眼,冷声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早些安置吧”。 第三章 洞房花烛 安置??他说的轻描淡写,却惊了我的心。 难道我真的要把自己交给这个还很陌生的男人,真的要和那些古代的女人一样,把自己依附在一个男人身上,然后变成一个深闺怨妇,耗尽一生?我不想!至少我要赌一次,赌这个男人的骄傲。 “四爷,为什么要去娶雅柔?”我漫不经心的开口,手指轻轻滑过粉红色的帷帐,弄乱了金光点点。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那么问,又似不满我的慵懒,好看的眸子变的漆黑,染上骇人的怒气,缓缓答道:“是皇阿玛赐婚。” 我不敢再撩拨他的怒气,坐正了身子,字字如矶,“所以四爷并不喜欢雅柔。” 他盯住我,嘴角扯出一个讥笑,并不答话。 我也不理会他的嘲讽,只要达到目的就够了,沉声说道:“四爷最不缺的应该就是女人,雅柔不想依附于四爷生活,只是想做对四爷有用的人。” “有用的人!你指什么?”他明显动了怒,腾腾怒火让我有些口干舌燥,不敢继续开口。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没出息的想,反正是嫁了,不如既来之则安之,真的激怒这个男人,后果不是我能承受的。 只是我的尊严,我的骄傲不允许我退缩。我在心底呼了一口气,抬眼对上他,“如今八爷在朝堂上风头正劲,受百官赞颂,反观太子有的也不过是皇上的宠爱,四爷应该比雅柔明白,皇家的宠爱很珍贵,却也更容易失去,辅佐太子,四爷应该很累吧,雅柔只是想为四爷分忧解愁……” “住口!”他重喝了一声,狠狠的掐住了我的脖子,好像我再敢多说一句,就要把我的脖子拧下来。 我只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却并不求饶,也不能求饶。呵……又要死一次了吗?在我快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放开了我,拂袖而去。 我摸了摸快被他掐断的脖子,只觉得后背已经湿透了。我用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个男人的尊严,赌他不会杀我,我是赢了吗?不管如何,四阿哥以后应该是不会再来这个偏远的小院,没有人会想要接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特别是在这样一个男权社会。 我卸下了一身的东西,兀自睡去。 天还不大亮,翠儿已经在门外唤我,说是要去给福晋们请安。我应了一声让她进来,跟在翠儿身后进来的还有两个丫头,年纪和翠儿一般大,高一点的长的很清秀,低眉顺眼的,矮一点的圆圆的脸,很讨喜。 “格格,这是红玉和红缨,是福晋给格格拨过来的使唤丫头。”翠儿指着他们两个说道。 “格格吉祥。”他们两个很恭敬的给我请了安。 “起吧,不要这么多虚礼了。”来古代已经三个月了,还是不习惯别人动不动就下跪。 翠儿给我挽了一个贵妇流行的发髻,挑了一件桃红色的衣服,又略施了些胭脂,衬得我更加的光彩照人,只是这样的容貌对于我是福还是祸。 “你叫红玉是吧。”我指了指那个圆脸的丫头,“带我去福晋的住处。” “是,格格。”红玉一脸喜庆,像得了什么好处一样,我的心情也跟着大好。 “格格,你……”翠儿有些不放心,昨晚她就在外面守夜,四阿哥拂袖而走,她是知道的。 “不碍”我冲她笑了笑,跟着红玉走了出去。 “红玉,给我介绍一下贝勒府的环境。”以后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路还是要认得。 “是,格格,您住的地方是沁碧苑,四爷住的地方是紫竹苑,以竹而得名,福晋在潇湘苑,年侧福晋住的是玉莲苑……” 玉莲苑?这名字可是够俗气的。 “玉莲苑,是四爷给题的名吗?”我禁不住开始怀疑四阿哥的品味。 “不是的格格,是年福晋的自己取得名字,年福晋喜欢莲花,四爷还专门……”红玉说道一半赶紧禁了声,想是怕我会生气。 我当然是不会介意的,年玉莹家世并不好,这样的文采也是说的过去,我倒是很期待见到雍正的这个宠妃。红玉是个话唠,不像别的丫头那么拘谨,一路上倒也不乏闷,不一会儿便到了那拉氏的潇湘苑。 “福晋吉祥”我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 “都是自家的姐妹不必客气。”她虽然如是说,还是大大方方的承了我的礼。不愧是当家嫡福晋,高贵典雅,自有一派威严,不过打扮的略显的老气了,她不过才二十五六岁,在现代还是可以装嫩的年纪。 “这位是年侧福晋。”那拉氏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比较娇小的女子,这就是年玉莹了,玲珑的身段不盈一握,巴掌大的小脸略显苍白,让人禁不住想去保护,特别是那双眼睛就像一池秋水,我见尤怜,也怪不到深得四阿哥的宠爱。 “年福晋吉祥”我向她施了一礼。 “妹妹,快请免礼。”她慌忙的把我扶了起来,一脸的受宠若惊,他哥哥年羹尧本是四阿哥的包衣奴才,她的出身没有我们来的高贵,虽是得尽宠爱,骨子里还是自卑的吧。 “李姐姐,吉祥。”我跟李氏的位份一样,都是格格,不用行礼。 “妹妹,客气了!”李氏的口气有些不屑,丹凤眼微微上挑,如果说年玉莹是莲花,那她就是玫瑰,妖娆妩媚,带着张扬的野性。只是不知道四阿哥的口味重不重,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轻笑出声。 “妹妹想什么呢?这么高兴,昨晚睡得还好吧!”李氏抚了抚她的护甲,口气刻意润泽成漫不经心。 看来昨晚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现在整个贝勒府也都传遍了吧,不过这个李氏还真是喜欢搬弄是非,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看了她一眼,并不做理会。 她吃了瘪,脸上挂不住,只是碍于福晋在场不好发作,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心里舒畅了不少。 又和福晋聊了些家常,小厮跑来禀告,说是四爷已经下了早朝直接去了书房,不过来用早饭了,我们便也散了。 我遣了红玉先回去,自己逛了逛贝勒府,现在的贝勒府已经初具未来雍和宫的大气,青砖绿瓦、**肃静,很符合四阿哥的风格。 行至一个凉亭,被周边的风景,吸引了目光,坐在石凳上久久不愿离去。我对清朝的历史并不是那么了解,知道的也只是一些大致的走向和一些重量级人物的命运,以后该何去何从?唉!我轻叹了一口气。 第四章 邂逅 “你就是四哥新娶的格格,为何叹气?” 循声望去,一年青男子立于亭边,面如冠玉、目如朗星。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光点点,让周边寒凉的风景也变得温暖起来。 “不带这样吓人的!”我声音里透着火气,像是孩子的信笔涂鸦,毁了这绝美画面。 少年却并不介意,缓声开口带着点点委屈:“是你想的太认真,都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 “那还是我的不对了,我给你赔礼了。”我说着作势要跪下,眸子里闪过狡黠的笑意。 他没看到我眼中的戏谑,正色道:“免了,爷也不是小气的人!” 爷?我心里狠狠的鄙视他,扁着嘴行礼,哼了一声:“爷吉祥!原谅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是哪位爷?”不知道什么原因,在他面前我不想带着面具,更像做回原来的自己,或许是因为他给这个冷酷的贝勒府注入了几丝温暖,暖了我的心。 对于我的无理,他并不恼。唇间的笑意加深,朗声道:“十四爷!“ 原来是十四阿哥,怪不得生得这般好。 “原来十四爷,是来找四爷吗?”我心里暗忖,难道历史记载错误,他跟四阿哥关系没那样糟糕。 “额娘的生辰快到了,我来问问四哥,看看怎样给额娘热闹一下。” 原来如此!“四爷怎么说?” “四哥只是说还和往年一样找个戏班子,我觉得戏班子也太乏味,依依呀呀的唱。”十四阿哥无奈的摇头,眼睛里流露出稚气的神色,其实他他也不过十五六。 “确实是乏味了些,应该找些新奇的玩意。” “那你有什么好法子?”他眼睛一亮,定在我身上。 “我可没有好的法子,十四爷莫要为难我。”我赶紧摆手,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不行,反正你也是要去宫里跟额娘请安的,到时候我便禀了额娘,说你有贺礼送她。”他并不理会我的祈求,说着便起身走了出去。 天哪!我心里哀叹一声,这不是自找麻烦嘛,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又坐了一会,起身回了我的沁碧苑。回去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多了两个小太监,说是福晋让管家送过来的,他们两个眉清目秀的,怯怯的看着我,十二三岁的样子。肯定是家里穷才做了太监,我心里想着可怜,让翠儿领着他们休息去了。 四阿哥在洞房花烛夜留我独守空房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贝勒府,丫头嬷嬷起初都是在背地里议论,后来看四阿哥一直也没去过我房里,觉得我肯定是失了宠,胆子大了起来,见到我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是不介意,这种结果是我早就想到的,好在四贝勒府的规矩很严,我又是个主子,他们对我也不敢太过放肆,不过膳食克扣还是有的。 “格格,你看他们又在克扣我们的膳食,这哪是能给格格吃的!”红玉嘟着嘴巴,抱怨膳食几乎成了她餐前的必修课 “又是谁惹我们红玉生气了?”我笑着打趣她,几天的相处下来,我很是喜欢这个小丫头,更羡慕她的天真无邪。 “格格!”红玉娇嗔了一声。 “好了,好了,吃饭吧。”我不再理她,让翠儿帮我净了手准备吃饭。红玉看我一副没脾气的样子,也不再为我打抱不平,站在一边为我布菜。 “小顺子,我让你找的木板和渔网,找着了吗?”小顺子、小德子,是我为那俩个小太监取得名字,图一个顺口。 “回格格,奴才都已找到了。”小顺子已经褪去初来的羞涩,做事、说话有几分贴身小厮的干练周到。 “好,吃完饭带你们干活去。” 小顺子弯了弯腰恭敬的说了声,“是。” 我简单吃了点饭,带着他们浩浩荡荡的去了院子。 “小德子去把木板渔网拿来,翠儿去看看哪颗树的枝干比较结实,要最结实的那种,红樱去找两根比较粗的绳子,红缨去找个铁篆和锤子。”我一声令下,他们便各自忙碌起来。 “格格,你要渔网干什么?”红玉探着脑袋,一脸的好奇不解。 “做吊床。”我懒得多做解释,只是告诉他们制作的方法,能在主子跟前伺候的也都是心灵手巧,没一会工夫,吊床、秋千已经做好了。 看着这些东西,突然觉得我又是李初夏了,不是纽钴禄氏.雅柔,更不是雍正的小妾,心里泛着酸意。 翠儿发现了我的异样,脸上闪过一抹忧色。我敛了情绪压下心中的不适,冲她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 “来,翠儿帮我推一下这个。”我兀自做到秋千上,拿眼瞅了瞅翠儿。 “翠儿,在推高一点,呵呵……再高一点,我跌不下去的。”我坐在秋千上冲着翠儿大喊,感觉自己又可以飞翔了了,暂时忘却了前尘旧事,忘却了这里是贝勒府。 我正玩的起劲,秋千却不动了。 “翠儿?”我唤了翠儿一声,这丫头怎么不推了,我正想回过头去骂她偷懒,却看见院子里的人已经跪了一地。 十四阿哥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十四阿哥! “啊!”我一惊从秋千上掉了下来,想着这一次肯定会摔得很惨,闭着眼睛等着疼痛来临,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先是嘴巴、鼻子,然后直直的望进十四阿哥的眼睛里,不似四阿哥的冰冷,透着温暖、明亮。脸刷的一红,赶紧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十四阿哥也有些尴尬,一时间无话。 “翠儿,你们都下去吧,我跟十四阿哥有话要说。”我摒弃了下人,这里毕竟是四贝勒府,我不想惹出什么流言蜚语。 “十四爷,想必有事吧!”我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恩,来问问你,给额娘的贺礼准备了没有?”毕竟是皇宫里长大的阿哥,早已恢复如常,噙着笑看向我。 “啊?” “啊什么?”他笑的越发灿烂,看来这个十四阿哥势必要拖我下水。不过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想要在这里相安无事的生活下去,只靠我自己是远远不够的,我也必须找到一个可以依附的人,四阿哥,虽是我的夫君,却最先被我排除了,福晋就更不可能。只有德妃了,四妃之一,荣宠一生!她的一句话,一个态度都可以保我无逾。 “戏班子还是要有的,不过德妃娘娘最想看到的还是你们的一片孝心,不如你和十三爷为娘娘表演一个节目!”无奈我只能把还珠格格里的桥段搬了出来,十三阿哥是德妃养大的,也算是半个儿子。 “什么节目?”十四阿哥来了精神,双目灼灼的盯着我。 我被他看的发虚,赶紧开口道:“你明个儿去寻了十三爷一起过来,我便告诉你。”说完摆出一个送客的手势,十四瞪了一眼,大踏步走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章 狭路相逢 我刚用了中午饭十四就领了十三阿哥过来,这是我大婚之后第二次见到他,长得没有十四那么俊美,却多了几分不羁,眉宇间已经有了侠王得风范。想到他们今天还是兄弟相称,未来几年却要为了皇位整个你死我活,不禁有些黯然。 “十三爷吉祥!”我福了福身子给他请了安。 “你们就不要那么多的虚礼,你有所不知,十三哥虽然看着谨慎笃定,也不是一个拘礼的人。”十四大咧咧的坐在石凳上,笑看着我们两个。 十三了然的看了我一眼做了下来,其实让他们两个一起表演节目,除了要讨好德妃,也是为了缓和他们的关系。九龙夺嫡我不想置身其中,只是……眼波扫过十四,这样温暖的人,当真要在孤寂的皇陵幽禁到老,埋葬了所有的前程。罢了,且走且看吧。 “我已经约了十三哥一起过来,你可以献出锦囊妙计了吧。”十四阿哥轻啄了一口茶,对着我挑了挑眉,一副吊儿郎到的样子,惹得我和十三阿哥笑出声来。 “其实也没有什么,你们会舞狮子吗?” “不会!”他们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其实也可以理解了,养尊处优的阿哥,又怎么会这些。 “可是我们可以学啊!”十四看我有些失落赶紧应道,十三阿哥也点了点头。 “恩,你们就为德妃娘娘舞一段狮子,瞧着也热闹、喜庆,另外我为娘娘准备了一些贺词,等你们练得差不多了,我再承了你们。” “费心了!”十三阿哥对着我抱了抱拳,一股正气凛然。 我被他的正气感染,学着他的样子抱拳道:“客气了,到时候我还要有劳十三爷。”觉察到他们隐忍的笑意,我想我的样子一定颇为滑稽,灿灿的坐下不再说话。 他们两个又喝了会儿茶,天刚擦黑的时候回去了。 晚饭我简单吃了一点,便让他们撤了。明天就要进宫给德妃娘娘请安,本来在成亲第二天就该去的,只因为德妃染了风寒,便耽搁到了现在。德妃!我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依附德妃,明天就必须步步为营,只是对于德妃的喜好、忌讳我一无所知,本来想去问那拉氏,想了想又作罢了,我不想跟她有太多的交集,如果可以我不想跟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有交集,想到这里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屏退了红玉他们,自己出了院子。 走在鹅暖石铺成的小道上,突然很想脱下鞋子疯跑一阵,然后大喊一声,就像以前在大学校园里一样,那样恣意的挥洒青春,可是这里是贝勒府,是贝勒府!其实夜晚的贝勒府还是极美的,退去了白日的**略显娇柔,月影西斜,淡淡月光洒落下来,映的整个贝勒府晶莹剔透,就像刚刚出浴的美人,美不胜收。我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把心中的郁结之气全都呼了出来,轻松了不少。 本来还想再多走一会儿,远远的看见有两个人影朝这边过来,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直直的迎了上去。走进了一看才发现是四阿哥和他的小厮,我慌忙的行了礼,这是洞房之后我第一次见到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四阿哥应了一声,停了停又说道:“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也没带个丫头?”还是那么清冷的声音,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你很冷吗?”四阿哥看了我一眼,声音默然。 我附和的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 “李福,沏一壶茶放到花园的亭子里。”他没有理会我,对着李福吩咐了一句 “嗻!”李福打了个千,快步去了 “还不跟过来!”他瞧了我一眼,大踏步的去了凉亭,我虽然万分的不愿意,又不敢再忤逆他,只能提步跟了上去。 第六章 德妃 四阿哥只是喝他的茶,并不说话,我木木的立在一旁,偷偷的观察他的神色,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让我跟过来,又不理我。虽然已经进了四月,晚上的天还是很凉,我出来的时候又穿的单薄,这会风一吹,不禁有些冷。明天就进宫了,如果这个节骨眼染了病,麻烦就大了。 “四爷,有事吗?”我不得不开口。 他看了我一眼,冷声问:“明个儿进宫给额娘请安,宫里的规矩都知道了吧”。 “福晋让嬷嬷教过了。” “恩。”他押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在宫里要一万个小心,不可乱说话,还有额娘喜欢温婉素净得女子,不要打扮的太艳丽了。” 没想到他会跟我说这些,心里有些感动,福了福身子嗡声回了一句“谢四爷,奴婢记住了。” “你如果真的要谢,就给爷老实呆着!”他说完又一次拂袖而去。我发誓这一次真的不知道又怎么惹了他,桌上的茶杯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叹了一口气,用另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有那么好喝吗? 不论如何,今天还是要感谢他,即使他是为了整个贝勒府着想。 天还没有亮我就开始让翠儿、红缨她们帮我梳洗打扮,一点也不敢怠慢。只是发型就换了好几个,太高贵了不行,太小家子气了也不行,折腾来折腾去,翠儿她们几乎要抓狂,最后梳了一个流云髻,素雅大方,我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挑了一件杏黄色外衫,觉得差不多了,便带着翠儿出了贝勒府。 到府门口的时候,两辆马车已经候着。管家示意翠儿上了后面的一辆,看来我要做前面那一辆了。小厮俯下身子,为我做了脚踏,看他十几岁的样子,身子也很单薄,我实在不忍心,绕过他连蹬带爬的上了马车。掀开帘子才发现四阿哥正眯着眼坐在里面,我赶紧理了理衣服,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一会儿我先去上早朝,你自己去跟额娘请安,我下了早朝会过去。”四阿哥眯着眼睛,声音带着点点倦意。 “恩。”我应了一声,便再也无话。 “驾!”车夫喝了一声,马车开始吱吱呀呀的向着皇宫驶去。 我也学着四阿哥闭上了眼,不一会儿便昏昏的睡了过去。 “四爷,到了。”小厮在外面禀了一声。 “到了吗?”我半梦半醒的抓着四阿哥问,他鄙视的看了我一眼,率自下了马车,我也赶紧跟着跳了下去。 “四爷吉祥,格格吉祥。”一个太监笑着迎了上来,打了个千。 “引着格格去娘娘那里吧,仔细一点!”四阿哥说完径自走了,留给我一个笔直的背影,袍子随风鼓起,卷了一路的寒意。 “嗻!格格请。”那太监拱了拱身子,把我的目光拉回他的脸上。 “有劳公公了!” 我们下马车的地方离德妃的长春宫还有一段距离,我也正好可以欣赏一下这古代的皇宫,现代的故宫我虽然去过,但是很多建筑物已经年久失修,又遭受了八国联军的洗劫,完全没有现在的威严、大气,整个紫禁城在朝阳的映衬下美得不可方物,就像一头苏醒的雄狮,豪情万丈。也许这也是为什么这些阿哥们会为了争夺皇位泯灭了亲情,堵上了自己的一切。站在紫禁城的巅峰,没有多少人能够抵挡这份诱惑,更何况他们离它只不过一步之遥。 “格格,这就到了,老奴告退。”那个太监指指了前面的长春宫。 “有劳公公了!”我说着脱下手中的镯子塞到他手里,他推脱一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行至长春宫门口,小太监早就在那里侯着,给我行了礼,便领着我去了德妃那里。我心里想着见个德妃都这么麻烦,要见康熙就更难了。 进去的时候,德妃正躺下贵妃椅上假寐,她已经年过四十,高贵的面容透着女人的妩媚、娇柔,年青时必定是倾国倾城,倾了帝王心。 那小太监弓身上前禀道:“娘娘,格格到了。” “额娘吉祥。”我不敢怠慢,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额头触及冰冷的青砖,透心的凉,我都不曾跪过我的父母。 德妃的眼波在我身上扫过,缓声道:“起来吧,倒是个得体的孩子。”她的语气平淡,带着松软的倦怠,再仔细品味又觉察出疏离和冷漠来。 “谢额娘。”我站起来直直的立在一边,心里含了一万分的小心。 德妃又问了会儿话,像突然想起来什么,气笑着对旁边的宫女说:“你看这孩子多老实,竟是站着了,玲珑还不服饰格格坐下”。 我抿嘴一笑娇嗔道:“我是看额娘看直了眼,一时间给忘了坐。”这就是深宫女人的戏码,既然你要给我演慈母,我就陪你眼。 “这孩子,我都老了又什么可看的。”德妃笑着看向我,只是那笑容并没有到达眼底,只停留在脸上。 我刚想搭话,十四阿哥大踏步走进来,对着德妃笑说“额娘不老,年轻着呢!” “这孩子,竟是油嘴滑舌的”德妃宠溺的嗔了他一眼,满脸的慈爱。 “十四爷吉祥。”我向他施了一礼。 他额头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汗滴,随着明亮的笑意滴落,温暖了这冰冷的长春宫。昨天他告诉我下了早课会过来,让我无须紧张,本来以为只是客套的玩笑话,没想到真的着急赶了过来。 “听老十四说,你还准备了生辰贺礼。”德妃突兀的问了一句,十四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回额娘,是十四爷一片孝心,我只是提了个建议。”我把功劳推给了十四阿哥,夸她的儿子总是没有错,德妃看了一眼十四阿哥,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道:“难为你们了。” 我们又说了会话,因为有了十四阿哥,气氛轻松了不少。四阿哥差人来说,去了御书房晚一点过来,德妃叹了口气神色冷淡下来。 到了午膳时间,四阿哥总算来了,德妃让太监传了膳,席间只有十四阿哥偶尔逗得德妃一乐,四阿哥话不多,德妃偶尔问他几句,他也是很恭敬地作答,并不像一个儿子在面对一个母亲。德妃也是神色冷淡,看来他跟德妃真的像历史说的那样不和。 “额娘,昨个儿我寻了一个段子,讲给你听,话说……”十四阿哥眉飞色舞的把德妃逗得前仰后合,我也忍不住笑起来,笑了一会,抬起头突然对上四阿哥的一双眼,淡淡的,辨不出喜怒,跟这一屋子的欢愉产生了强烈的对比。我再也笑不出来,这个男人他也许是寂寞的吧。 第七章 德妃寿辰 那日从宫中请安回来,德妃第二天便差人送来许多赏赐,府里的人对我又恭敬了很多。红玉因此骂了他们好一会儿,我一笑置之,其实又怎么能怪他们,弱肉强食本来就是生存法则。 德妃的生辰越来越近,我让四阿哥帮我写了些贺词,我本来是想自己写的,只是我那方方正正的毛笔字实在拿不出手,只得求了他。四阿哥的字确实是极好的,刚劲有力、潇洒大气,跟他这个人倒是有些不同。本来想着跟十三阿哥为德妃琴箫和鸣一曲,我虽然学过古筝,在古人面前却是不敢班门弄斧,只能拉了他一起。只是十三最近忙着学舞狮,好几天不见人影,我也只能自己先练着。 好在他终于露了面,我赶紧让小顺子把他请了来。 “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十三大踏步走进来,玄青色的袍子滑过玉兰花枝,打了一个圈。 我示意他坐下,笑道:“十三爷果真好风度,就是清高如玉兰也为之倾了芳心?” “芳心?”十三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呵呵笑道:“你才是真正风雅之人,就是这植物在你眼里也有了十二分的灵秀。” 我不再和纠缠刚才的话题,展颜一笑,“有件事想拜托十三爷,十三爷请喝茶。”我的表情带着谄媚,我猜我这会儿肯定笑的他毛骨悚然。 十三触及我的目光,一旋手把萧掩到了身后“你不会是想要这萧吧!”我知道他是在逗我,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说了。他答应的很爽快,只是说让四阿哥代我请他喝酒,我笑着应了。心里吐了一个舌头,我可没有本领让他请你。 十三的资质很高,曲子我只弹了一遍,他便记住了,只吹错了几个音。想来当初我为了参加古筝大赛,这首青花瓷可是练了很久,他复又吹了几遍,对曲子把握已经不在我之下,我只能自叹不如。我们就这样吹吹弹弹练了一个下午,基本上已经默契十足。 德妃的生辰四阿哥只带了我跟那拉氏进宫,年玉莹虽是侧福晋但一直体弱多病,四阿哥便也没有带上她。我们先恭贺了德妃生辰,四阿哥又送上贺礼,便开始看节目。依然是请了戏班子,在台上依依呀呀的唱,我对戏曲没什么兴趣,听得也不是那么聚精会神,德妃懒懒的做在软榻上,神色亦是清淡。 正兴趣索然的听着台上的西厢记,只听太监高喊了一声,“皇上驾到!”接着乌乌鸦鸦的跪了一地:“皇上吉祥”。 “起吧,今个儿是德妃的生辰不必多礼.”平平的声音,却是透着威仪,这就是千古一帝康熙了,我禁不住兴奋起来,想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可惜没那个胆子。只是用余光看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有些瘦,跟德妃三三两两的说着话。真是可惜,我在心底轻叹了一声。 “这是老四新娶得格格吧。”是康熙的声音,这应该是说我了,我跪了下来,“回皇上,正是奴婢。” “恩,起来回话吧,不必拘礼。”康熙的声音平淡,我却觉得字字压在了心头。悄悄抬头,却撞上康熙的一双眼,漆黑一片,带着审视落在我身上。打了一个寒战,忐忑的立在一边。 “昨个儿听德妃说,你们几个还准备了特别的贺礼,朕倒是很新奇。”康熙收回目光,笑着看向德妃,顿了顿又说道:“如果德妃看了高兴朕重重有赏,否则可是要罚你们。” “那儿臣可是准备好领赏了。”十四阿讨好的回了一句便和十三下去准备了。 随着一阵喧天的锣鼓声,两头金黄色的狮子跳了上来,众人一阵叫好。我那日告诉他们两个,狮子不必舞的气势恢宏,憨态可掬会更好,他们倒是把这句话理解的透彻,两个狮子抓耳挠腮,围着德妃上串下跳,活脱脱的两只猴子,把德妃惹得笑岔了气,指着他们说不出话来,连康熙也是笑得直摇头。我偷偷看了一眼四阿哥,他也不似平日的冰冷,脸上沾上了笑意,整个人柔和了很多。我想他们是真的开心吧,暂时忘却了皇位之争,忘却了勾心斗角,只可惜他们最终还是会回归到他们的角色上,我是熟知历史的局外人,在这一刻反而不能释怀。摇了摇头,暗骂了自己一句,何必庸人自扰之,接着抬头看他们表演,却对上了四阿哥一双探究的眼,我没有回避,对着他嫣然一笑。不管他的反应,继续看十三他们舞狮,随着众人大声叫好,最后两头狮子一个直立,吐出了我为德妃准备的贺词:‘一顾倾人城,二顾倾人国,恭祝额娘永葆青春’ 康熙率先喊了一句“好!” 一众太监宫女跟着跪了下来恭祝德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山呼皇上万岁。康熙龙心大悦,全都赏了。 这样的气氛是我没有想到的,我跟十三阿哥又为德妃合奏了一曲,不过反而更像画蛇添足,让我觉得自己最后是为别人做了嫁衣。好在康熙赏了我不少东西,看我的眼神也温暖了很多,再加上我自己本来就没想过要追名逐利,要的也只是德妃的一个态度,便也释怀了。 第八章 酒后吐真言 已经接近七月,开始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古代没有空调、风扇之类的,每天又必须穿的严严实实,我觉得自己快要热的抓狂。好在自从德妃生辰之后,我跟十三阿哥的关系好了很多,他又是贝勒府的常客,经常寻了些稀奇好玩的东西给我,让我也不至于那么乏闷。 十四也来了几次,送了我一个鹦鹉,我自是喜欢的不得了,平时没事逗逗它,只可惜那只鹦鹉笨得很横竖只会说两个字“雅柔”,我知道是十四教的它,只是雅柔是我的闺名,想起那天十四看我的眼神,不免有些担心。来到这里以后他是除了额娘和哥哥以外,第一个给我温暖的人,我很珍惜这个朋友,又觉得是我胡思乱想,许是他不拘礼节没想那么多。 日子就这样在平淡中一天天溜走,不知觉的已经到了中秋节。早上请安的时候那拉氏让我随她和四阿哥去宫里参加中秋宴会,因为四品以上官员都可以携家眷进宫,我想到可以见到额娘,自是欢喜的不得了。 “格格,明天进宫穿什么,我好早些准备了。”翠儿拿了一叠衣服让我挑选。 我挑了一会,选了一件比较喜庆的,“就穿这件桃红色的吧,喜庆一点。” “格格,穿什么都好看。” “你这捉狭的丫头!”我说着作势要打她,惹得她一阵求饶。看着翠儿娇俏的摸样,心里温暖一片,如果能这样一直平静到老,也是一种难得的福气。 心里想着要见额娘,竟是兴奋的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这会儿顶着个黑眼圈,郁闷之极,“翠儿,多给我扑些胭脂,把这恼人的东西盖一盖。” 翠儿听了又加了些胭脂,看来今天是要浓妆艳抹。 我和那拉氏到宫里的时候,额娘他们早就到了。想去打个招呼,那拉氏说是规矩不允许,我也只能作罢,想着一会儿再寻个机会。 我们直接去了女眷的那里,又请了会安,方才坐下了。 “哟,这不是四爷新娶的格格吗,真是标志,我瞧着倒是画上走下来的。”一个打扮艳丽的贵妇,亲昵的拉住我,语气里却夹着冷傲的不屑一顾。她穿了一件紧身缎面的红袍,前襟绣着一只孔雀,袖口是两团金黄色的火焰,整个人富贵逼人。我心里猜着应该是哪个阿哥的嫡福晋。 “这是八福晋。”那拉氏笑着给我介绍,原来是郭络罗氏,安亲王的外孙女,历史上有名的妒妇。 我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笑着回道:“八福晋缪赞了,福晋高贵大气,雅柔自是不及分毫。” 她许是想到我会这么说,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只可惜没能见到年侧福晋,四爷真正的把她藏了起来,这份疼爱连我也是羡慕呢!”其他的福晋也都跟着附和,精致的妆容上浮起嘲讽之色。 我就知道她的身份比我高贵许多,不会平白的跟我搭话,原来在这里等着!我没有搭话,笑容越发的无害,拿眼瞟了一下那拉氏也是神色如常,到底是未来国母,气度不是常人可比。她们也觉得没劲,气氛冷了很多。 这时候青鞭响了一声,康熙坐着御撵,浩浩荡荡的朝这边过来,又是跪下山呼皇上万岁,万恶的旧社会。康熙抬了抬手说了句免礼,坐上了主位。康熙今天穿的比德妃生辰那天要庄重的多,帝王之气浑然天成,就是我这个现代人都禁不住去仰视,想要追随。 康熙示意了一下,整个中秋宴会便正式开始。随着一阵优美的丝竹声,舞娘们翩翩入了场,气氛也开始活跃了起来。十阿哥粗着嗓门要跟十三拼酒,他是历史上有名‘草包十’跟其他阿哥比起来,没什么心眼,圆圆的脸,说话总是扯着嗓子,我倒是觉得很是率真可爱。 “十四,你过来替我喝,我出去一下。”十阿哥已经有了醉意,拉了十四阿哥给他解围,十四阿哥并不揭穿,笑着答应。八阿哥还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四阿哥依然很冷,只是偶尔跟太子说上一、两句话,并不怎么喝酒。我倒是觉得他们也是这宴会上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正看得起劲,十四阿哥突然朝这边看过来,眼神深邃。我慌得别开了眼,只觉得脸烧得厉害,不敢再盯着他们。女眷们都是话里有话,我不想跟她们多说,只是低着头吃菜,做出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 本来以为今天可以跟额娘说上一会话,她和哥哥算得上我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亲人。在这样一个团圆的日子里,我是真的很想呆在家人的身边,可惜只能远远的看着。 宴会已经进行了一半,这会儿气氛正浓,我却没有了兴致,知会了那拉氏一声,起身离了席。 我站在桂花树下,透着朦胧的月光看去,依稀还可以看到舞娘妙曼的身姿,片片生花。阿哥大臣们因为喝多了酒,不似平日的拘礼多了些满人应有的粗犷,女眷们个个都是人比花娇…… 如此良辰美景,只有我是一个局外人,不禁有些黯然,随便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桂花醉人的香味,让我有些迷离,我们家的桂花是否也像这株开的绚烂,妈妈……我不敢再想,眼睛酸涩难忍。 “你不开心吗?”我回头一看,十四正站在我身后,因为饮酒的缘故,他的脸色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我收起悲伤的情绪,若无其事的请安:“十四爷吉祥,只是闷得慌,出来坐坐。” “可是你哭了,四哥对你不好吗,雅柔?” 雅柔?他竟然直接喊我的闺名! “十四爷,你喝多了,我先走了。”我承认此刻是落荒而逃,我害怕听到十四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今夜的他太过奇怪。 “我是喝多了,可是我知道我再说什么!”十四一把抓住了我,眼神迷离、激狂,像一潭幽深的古井引人深陷。 这样的十四让我害怕,不会的,他不会!十四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握住我的胳膊,一字字缓缓的说道:“我喜欢你,雅柔。” “我是你四哥娶得格格!”我几乎喊了出来,情绪瞬间崩溃。 “我知道!”十四吼了一声,一拳打到了回廊的柱子上,带着绝望的嘶鸣:“我知道我是疯了,至从那天你像个精灵一样跌落在我怀里,我就疯了!如果四哥对你好,我会放手的,可是你过的不开心。”十四说完突然抱住了我,勒疼了我的内心最深处,我忘了挣扎,只觉得一切都变的纷乱不堪。 “雅柔,雅柔!”十四一遍遍的呼喊,那种疼痛让我无力承受,天哪!我在干什么,这里是皇宫啊,我晃过神来一把推开了他。 十四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推他,直接摔在了地上。我下意识的去扶他,又想起他刚才说到话,顿住了脚步,他看了我一眼,忽的笑了起来,“是我痴心妄想了,我的四嫂。”他把四嫂两个字咬的极重,带着不屑一顾的鄙夷。 “十四爷,我……”我想出口解释,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不必说了,是我喝多了,失礼了。”说完起身走了,他的脚步凌乱不堪,几欲摔倒,我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只觉得自己刚才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瘫软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我不惜惹怒四阿哥,就是不想跟这个时代,跟这些皇室的人有太多的牵扯,我等待着回到现代的那一天,一直满怀希望。 可是现在一切都乱了…… 第九章 无力挣脱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的贝勒府,可能是因为吹了风第二天便病倒了,中药吃了好几幅,却总不见好。那拉氏让我这段时间安心养病不必过去请安,我就彻底过起了独居的生活,基本上都窝在了沁碧苑。 却总是免不了想起十四,那只鹦鹉每天不厌其烦的喊着那两个字,就像十四疼痛、破碎的声音。我知道我最终给他带来了伤害,相信他不久就会忘了我吧!毕竟他已经有了通房的丫头,不能算是情窦初开,或许本来就是一时兴起,想到这里心里竟然有些失落,我敲了敲头觉得自己是病糊涂了。 正胡乱的想着,翠儿拿了件衣衫走过来,学着我的样子,叹了口气,“格格,你的病还没好,怎么就出来吹风!” 我接过衣衫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越来越像个管家婆。” 翠儿没搭话,只是看着我,我让她看得浑身发毛,瞪了她一的眼气骂道:“死丫头,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十四爷给格格的信。”翠儿说着递给我一封信,我惊得劈手夺了过来,这个十四当真疯了吗? “你在哪里见到的十四爷?”我慌忙抓住翠儿问。 翠儿停了停答道:“是府中的王喜给奴婢的,他是十四爷的人。” 他在四贝勒府安插眼线不足为奇,只是这样冒险的把信送过来,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翠儿!”我深深的看了翠儿一眼,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不止是我,连老爷夫人他们也……” 翠儿慌忙跪下来,“奴婢的命是老爷夫人给的,格格一直视奴婢为姐妹,奴婢不会说的。” 我点了点头让翠儿下去,关上门拆开了那封信: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雅柔,明日求之一见。我不敢再仔细看,直接放到烛火上烧了。 我不知道十四是怎么想的,那天我以为他是喝醉了,才会说出那些话。 我到底该不该见他,见了能说什么?如果不见,我又害怕他会做出什么骇人的事来,就这样浑浑噩噩想了一夜。 “格格,你起来了吗?”听着翠儿在门外喊我,我想坐起来,却觉得全身无力,低低的应了一声。 翠儿推门进来,看见我的脸色吓了一跳,慌忙喊道:“格格,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脸色那么苍白?” “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我只是昨晚没有睡好,服侍我起来吧!”我低喝了她一句,她还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制止了,我不想惊动府里其他的人。 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确实很骇人!来到古代人也变得较弱,只是一个普通的感冒,竟折腾成这个样子。 最后让翠儿帮我敷了些胭脂,起身去了那拉氏那里。 “福晋吉祥!”我撑着身子给那拉氏请了安。 那拉氏上前把我扶了起来,嗔怪着说:“妹妹,都病成这样了,有什么事差人来说就行了,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我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勉强的打起精神笑了笑;“我已经大好了,只是最近晚上睡得不好,老是做些奇怪的梦,所以想去寺里烧炷香,请师父给指点一下迷津,特地来给福晋说一声。” 那拉氏看了我一会儿,问道:“不知道妹妹都做了些什么梦?” “老是梦到有一颗绛株草,因为一名神瑛侍者的灌溉幻化成人形,成为绛株仙子,现在那名侍者下了凡间,仙子想要报恩却不知道侍者降落何家,哭的好不感人。”我在心里偷笑,这个年代以后的神话故事我就知道红楼梦里的这一个,这算不算偷盗别人的版权。 那拉氏蹙着眉头,似在判断我说的是否真实,我知道她是参佛之人,八成会信的。 最后那拉氏果然是允了我,吩咐管家准备了马车,另外让两个嬷嬷跟着伺候,说是不放心我的身体。 回到沁碧苑的时候,翠儿已经准备了东西在屋里等着,我低声问:“告诉王喜了吗?” 翠儿看了看周围确定红玉他们都不在,点了点头,又咬了咬牙道:“格格,你真的要去吗?你的身体都这样了,再说万一让四爷知道了……” “翠儿,我自有分寸!”我打断了她的话,径自走了,翠儿叹了口气跟了上来。 因为担心的病情,马车走得很慢,半响才到了寺庙。 我让翠儿扶我下了马车,对着那两个嬷嬷吩咐了一句,“你们现在这等着吧,我和翠儿上去进香。” “可是,福晋让我们贴身照顾格格。”她们两个福了福身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摸样。 我只觉得身子虚的厉害,快要撑不住,冷冷的看了她们一眼厉声说道:“我的身体自有佛主保佑,难不成你们也有什么事情让师父开解吗?”那两个嬷嬷看我动了怒,懦懦的应了一声,没敢再说什么。 我是不信佛的,只是看那些香客虔诚的样子,不免有些心动,让翠儿进了香。对着佛主拜了拜,不求富贵,只求平安。 一位小沙弥走过来,对着我说了句‘阿弥陀佛,施主等的人到了’,便引着我去了寺院后面。 十四阿哥早在那里等着,背对着太阳负手而立,脸上的光辉让这个世界也跟着黯然失色,掩不住的绝代风华。 “雅柔,你来了。”他上前执住我,脸上掩不住的喜悦。 我不敢再看他,别开眼冷声说:“我来主要是告诉十四爷,以后不要再往贝勒府送信了。” 十四见当真动了怒,慌忙解释道:“我知道是我太莽撞了,可是我听说你病了,我又不敢去见你,所以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 十四你何必这样呢,这样的你让我怎么忍心伤害,只是这样的话我也只能藏在心底,我必须狠下心来,做个了断。 “十四爷,我……”我抬起头,却对上他的一双眼,不再像以前那样明亮、温暖,满是血丝,盛满了疼痛。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之前准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当真用情至此了吗? 长长的指尖用力掐住手心,我必须保持清明,我不能放任这样的错误蔓延,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的看着他,“我即是嫁了你四哥,他就是我的良人。无论他对我怎样,我都不得有半句怨言,至于你和我注定只能是叔嫂关系,不能强求的。” 说完不敢再看他的脸色,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倒了下去。 十四慌忙上前扶住了我,我想挣扎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他叹了口气,“是我把你折腾成这副样子吗?” 我闭上眼没有说话,还能说什么?注定是错误,就果断的结束。 最后他不顾我的挣扎,扶我在长廊坐下。我虽然闭着眼,却能感觉他一直看着我,甚至感觉到眼睛里的刻骨柔情,一张脸红成一片。 “如果能这样一直和你坐着,我也满足了。”十四的声音夹着无力的痛意和大雁的哀鸣混在一起,泫然欲泣。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章 警告 本来是想跟十四一次说个明白,最后却更像是一场无声的约会。那天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就一直坐着,直到太阳落下山去,翠儿来催我才回了贝勒府。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狠不下心来,每次看翠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就更加的愁苦,好像一切都脱离了原来的轨道。十四还是会给我写信,我依然不怎么回,偶尔的只言片语也只是劝他忘了我,可他却依然如故。 年玉莹有了喜,她虽然一直得宠却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加上四阿哥一直子嗣单薄,更是一万个小心,府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向了玉莲苑。我几乎被彻底遗忘在自己的角落,不过却也乐得自在。 我跟年玉莹并不熟络,只是该有的礼数也不能落下,我让翠儿准备了补品,吃过晚饭去了玉莲苑,也是给她道喜。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年玉莹正躺在矮塌上,四阿哥坐在旁边,脸色温和。我愣了愣觉得自己好不识趣,却也不能退回去。 “四爷吉祥,侧福晋吉祥。”我只能上前给他们请安。 四阿哥恩了一声算是应了,年玉莹撑着身子做起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娇柔:“妹妹,可不要多礼,你即是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她的脸色因为怀孕的原因变的丰腴、红润,较之平日多了几分女子的妩媚。 我眼中含上笑意,特意放低了声调,“我是不敢来叨扰,怕扰了姐姐休息,如今是特地给姐姐道喜了。” 她看了看四阿哥,越发笑得温柔,却又叹了口气:“四爷,虽然常来陪我,但是为了我和孩子的安全,又不准我随意出院子,我一个人很是无聊,妹妹以后要多来几次。” 我了然的点头,又寒暄了一会儿,站起来跟他们告辞。 四阿哥也跟着站起来,帮她盖了盖被子,语气清冷;“我也回去了,你休息吧!” 年玉莹似乎不解四阿哥突如其来的冷漠,懦懦的看着他,一双眼睛几乎滴出水来。我在心里暗叹,同是女人,我真是自叹不如。这般的眼神,莫要说的男人,就是我也不忍拒绝。 只可惜四阿哥并不理会,转身对着我道:“一起回去吧。”径自走了。 我也只能跟上去,心里愤愤难平,这不是故意离间我和年氏。 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年氏正幽怨的看着我们眼神甚至有些恨意,我再想仔细看,她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我不禁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四阿哥在前面大踏步走,并不理会我,我更落实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正哀怨的看着他的背影发呆,他却突然转过身来,我慌忙垂下了眼。 他折了回来,看了我一会儿,冷声问:“你想知道,爷为什么在年氏那里说要和你一道走?”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心里啐道,我早就知道了。 “爷可以宠爱、纵容一个女人,但是也会让她记得自己是谁。”说完甩了下袍子转身走了。 我却再也提不动脚,原来是这般。他刚才是在警告年氏不要恃宠而骄,在他面前炫耀自己得尽宠爱。也再警告我,他可以纵容我在沁碧苑过着相对自由的生活,可是如果这种纵容一旦超出他的底线,他也可以随时收回我的好日子,他才是贝勒府的主宰,以后更会是整个大清朝的主宰。如果我和十四的事被他知道,想到这里不由得惊了一身的冷汗,转念又想反正我清清白白,又何须怕他,学着他的样子甩了下袍子,回了院子。 第十一章 十四生辰 转眼进了十一月,过几天就是十四的生辰,他还没有府邸,四阿哥又是他一母同生的兄弟,宴会必定要在这里办了。 年氏怀了孩子不能操劳,那拉氏和那位妖娆的李氏,即使是我不太关心府里大大小小的琐事,也能看的出来他们的关系不是那么和睦,总之最后宴会的操办落在了我的头上。我本来以为只是给那拉氏当个副手,没想到她借着身子不太爽利全都推给了我。 只是到底怎样才能给十四举办一次别开生面的生辰宴会,是完全按照他们以前的规格,还是加上一些现代的元素?唉,我不禁叹了口气。 “每次见你,你总是喜欢叹气。”十四温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惊了一跳,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怎么没人通报?” 十四自顾做了下来,拿着我的茶盏喝了口茶,笑说:“是我不让她们通报的,我跟四哥说找你来商量一下我的生辰宴会。” “你干嘛用我的茶盏?”我羞的把茶杯夺了过来气道:“翠儿、小顺子她们呢?” 他哈哈一笑用折扇打了一下我的头,“十四爷把他们支去干活了,格格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我睨了他一眼没有搭话,他也只是看着我笑,眼睛里的柔情满的几乎溢出来。 我不敢直视他,眼神刻意飘向窗外,问道:“十四爷的生辰宴会想要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的特殊的要求?” “哎呀!”十四伸了个懒腰,瞅了瞅我,“你在跟谁说话啊,那窗外有人吗?我竟是没瞧见。” 这个十四,他是故意在这边耍赖皮。我索性不矫情了,转过脸来对着他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十四爷如果没什么特别的嗜好,我就照着其他阿哥的规格置办了。” 十四深深看了我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坏笑,“爷当然有特殊的嗜好,你知道的!” “你!”我羞得打了他一下,又觉得自己逾矩了,一时间又气又恼。 他看我生气了,也不再跟我闹,坐直了身子正经道:“我希望你能送我一个特别的生辰礼物,至于宴会不要太操劳了,我不能逗留太久,先走了。”说完起身告辞,身影绕过角门消失不见。 我最后决定还是规规矩矩,免得弄巧成拙。第一次操办宴会,整个人虽不至于手忙脚乱,却感到或多或少的吃力。好在那拉氏给了我想当的权利,丫头小厮任由我支配,整台宴会最后倒也准备妥当。 忙忙碌碌的好几天十四的生辰总算到了,早上的时候让小厮给阿哥们去了帖子,算算时辰这会儿应该到了。 我又安排了一下管家,确保务必不会出什么岔子。 “今天让我们在哪儿吃饭啊?”十阿哥扯着大嗓门嚷了一声,快步走过来,后面跟着八阿哥、九阿哥,还有几个小阿哥是我没有见过的。 我笑着迎上去福了福身子,“各位爷吉祥!” 看了十阿哥一眼,语气里尽是戏谑,“在湖中的碧莲亭,十爷这就饿了吗?” 十阿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尴尬的笑开来。 八阿哥微笑着朝我点头,还是那般的云淡风轻。我展颜一笑,“麻烦各位爷跟着我去凉亭。” 已经接近戌时,月光透着雾气缓缓洒落,给整个凉亭平添了几分飘渺。 太子或许自持身份高贵,几乎来到最后,我们又给太子请了安,便各自入了座。 只是一直没看到十四,他可是今天的主角。翠儿进来说是女眷到了,我赶紧起身去迎接,暂且顾不上他。 受邀的人都到的七七八八,却一直未见十四的踪影,我不免有些心急。毕竟太子也来了,他现在还是储君又怎么能如此的怠慢?我正急的无计可施,十四总算到了,只说有事耽搁了。 太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斥责道:“今天你是寿星公,大家都为你而来,有什么事情竟比这个更重要?” 十四闷闷的坐着没搭话。 “啊哈!”十阿哥干笑着打圆场,“十四弟来晚了,可要自罚三杯。” 十四拿起酒杯兀自喝了,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虽说是十四的生辰,毕竟是四贝勒府做东,我看了看四阿哥,他只是漠然的喝着茶,一副遗世独立的样子。再看那拉氏,已经深得四阿哥的真传,岿然不动。 我在心底哀叹了一声自己命苦,都知道整台宴会是我操办的,我是无论如何不能置之度外。咬了咬牙,扯出一个笑脸,“酒是喝了,不过这些嫂子们可是不依的,听闻十四爷吹得一口的好风笛,不如今天就先凑了兴。”说完瞪了十四一眼。 十四看了看我无奈道:“爷今天并没有带风笛。” “早就替十四爷备下了。”说罢拿眼瞅了瞅李福,李福赶紧去了。 不到片刻李福便拿着笛子折了回来,我用手接过递给了十四,借着袖子遮挡狠狠的掐了他一下。 十四吃痛的瞪着我,又转而一笑,拿起笛子吹了一曲天仙配。 我知道他在打趣我,阿哥们也都哄笑出生,说他是想要成亲了,太子的脸上有了笑容,气氛终是缓和了。 我知道这只是他们争斗的冰山一角,所谓的缓和也只是做做面子罢了,想到这里没了心情,吃到嘴里的菜也如同嚼蜡。 “哎!”十阿哥圆圆的脸伸了过来,“你不能让我们干吃酒吧,总要有助兴的节目。” “自然!”我笑的神秘,示意了一下管家。 画着荷花的幕布降落到湖面上,散发着荧绿色的光。阿哥、女眷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候琵琶声起,舞娘翩翩而起,妙曼的倩影衬着月光投射到荷花上,柔若无骨,宛若仙子。湖中的荷叶灯开始慢慢移动,变换成荷花的摸样聚拢在幕布周围,交相呼应,恍如人间仙境。我竟是看痴了,没想到会有这样好的效果。阿哥们也都沉浸其中,忘了呼吸,突然间烟雾缭绕,仙子们乘风归去没了踪影,琵琶声嘎然而止,只空留一声叹息。 我看向十四,他不若他们的惊叹,对着酒杯沉思。我知道他看懂了,我们之间就像这水中花、月中影,纵是美好也不过是虚幻一场。 他亦抬头看向我,我对着他莞尔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阿哥们还没从刚才的惊叹中回过神来,烟花骤然绽放,不由得向天上看去,只见一绝色女子手撑荷叶油伞飘然落下,巨大的裙摆平铺在湖面上,上身只着一件抹胸,却并不显得下作,恍若误落凡间的精灵,盈盈一拜,“恭祝十四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声音空灵幽静,在夜色中抚人心魄。 太子微微站起了身子,十阿哥张着嘴巴,其他阿哥都不由得伸出手……女子悄然一笑,裙摆翻飞,轻移莲步,在湖面上飘然绽放。 “她竟然能站在湖面上!”十福晋惊呼出声,我没有理会她,这种时刻怎能扫了众阿哥的兴。 “好!”太子率先喝了一声好,目光灼热,我淡笑着看着太子,知道我答应那女子的事情已经成了,也不枉她冒险一回。 第十二章 祸从口出 十四的生辰已经过去半个月,从那日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给过我只言片语,这是我想要的结果,即使是抽离了生命中唯一的温暖,我也甘之若饴。只是明天要陪伴年氏去宫里给德妃请安,不知道会不会遇见,遇见了又能说什么,到时候不过又是一场心伤。 我抚了抚手中的荷花玉簪,原来那天他之所以会来迟,全是为了这个。对不起了,十四,对于你我只能辜负!我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四阿哥子嗣单薄,这次年氏有喜,德妃也是高兴的很,拉着年氏说了好一会的体己的话,让她一定注意身体,完全不似平日的疏离和冷漠。 或许德妃是过于的兴奋,说了一会的话便觉得乏了,去了里间休息。又留了我们吃饭,我也只能陪着年氏先四处闲逛。 刚到御花园便看见八福晋带着丫头嬷嬷朝这边过来,好不气派。本来想躲开她,却被她看见了,远远的喊了过来,“哟,这不是年侧福晋吗?我们可是有日子没见了。”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让我想起了王熙凤,都是泼辣的主。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我们跟前挑了挑眼角,一脸的不屑,“年侧福晋今个儿怎么有空进宫啊,听说令兄在军营里又立了功,我可是要恭喜你。” 年氏浅浅的行礼,“福晋过誉了,无非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不值得恭喜。” 八福晋摇了摇头眼波一转笑道:“话不是这样说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四爷,我们家那些个奴才就没这样有用的。” 年氏听她这样说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身份本来就是她心中的一块伤疤,今天被人这样直接的提出来,对她算得上是一种奇辱了。 八福晋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接着说道:“可是话说回来,我们家的奴才也没有你这样标志的妹妹不是。” 我明显看到年氏的身子晃了一下,本就单薄的身子脆弱的像秋风里的落叶,摇摇欲坠。 我虽然跟她没什么交情,好歹也都是四贝勒府的,况且实在看不下去,也不顾八福晋是不是故意忽略我,笑着迎向她,“八福晋说的是了,我也是羡慕年姐姐呢!兄长在军营立了功,那对国家来说是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今又怀了孩子,那便是孝,如此的忠孝两全,又岂不让人羡慕。” 八福晋的脸立即变得铁青,她虽然身份高贵只可惜一直无所出,连康熙都颇有微词,一个女人的悲哀也莫过于此吧。她越是生气,我就笑得越发灿烂。 起初她只是阴狠的瞪着我,又转而对着年氏,慢慢用手覆上她的肚子,“年福晋可要把这肚子护好了,如果不小心掉了,可是哭都来不及。” 看着她用涂着丹蔻的大红指甲在年氏的肚子上滑来滑去,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好在她下一刻扬长而去,让我的心安了下来,正对着她的背影发呆,感觉有人撞了我一下,整个人都向着年氏倒去,想到她怀有身孕下意识的将她推开,自己直直的掉进了湖里。 已经接近十二月,古代的天又冷,整个湖面都结了冰,竟被我生生的砸了一个洞。我本来就不会游水,穿的又厚,整个人都沉了下去,想挣扎着抓住湖里的冰块,只可惜冰块根本不足以承受我的重量,都应声而碎。湖里的水刺骨的冷,只觉得整个人都冻僵了。 年氏急的在岸上大喊,只是附近都是些宫女太监,没有人敢冒然下水来救。挣扎的过程中,被灌了几口湖水,冰的五脏六腑都疼,意识也渐渐的模糊……在我快要放弃挣扎的时候,看见十四疯狂的跳了下来,将我死死的护在怀里,一寸寸向着岸边游去。我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昏睡过去。 第十三章 坦露心迹 半睡半醒间感觉很多人在我床边跑来跑去,却惟独少了那个人的气息。潜意识里不想睁开眼睛,不想面对这个冷漠的世界,或许只有这样睡着才能卸下所有的枷锁,才能无所顾忌的接受那个怀抱。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是四阿哥的声音,也对了,他才是我的夫君,我的良人。 四阿哥叹了口气,在我床边坐了下来,帮我理了理被子说道:“知道你已经醒了。” 呵……他何必如此的睿智,连这样一个装睡的机会都不能给我,我睁开眼冷冷的盯着他。 他并不在意,只是看着我,眼神却并未停留在我身上,像是透过我看向另一个人,“知道吗?你很像一个人。”四阿哥淡淡的开了口,“想必你也知道,我不是额娘养大的,我一直跟着佟佳贵妃长大。你真的很像她,不仅仅是长相。” “佟佳贵妃?”我在野史里看过她的故事,相传她是康熙深爱一生的女人,却因为康熙谨记顺治的教训,怕自己也为爱情所累,一直被忽略,直到红颜早逝。只是我何以像她? 四阿哥没有理会我的疑问,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了,絮絮说道:“皇额娘是一个倔强的人,她从来不去讨好皇阿玛,就像你一直躲避我一样,不在乎名利,甚至一直想要逃脱皇宫这个牢笼。我现在也不禁的去想,到底什么事情才可以进入皇额娘的内心,什么才是她想要的?”他说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沉声问道:“那么你呢,什么是你想要的?” 我勉强的笑了笑,“佟佳贵妃是一个传奇的女子,我不敢跟她相比,自认为不及她分毫。只是四爷,我想要的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你肯给吗?” 我说完不再看他,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只是自由吗?四阿哥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愣了愣说道:“八福晋一向嚣张跋扈,你以后最好避其锋芒,好好休息吧!”说完起身走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跑来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个男人是我永远都猜不透的,因为猜不透所以惧怕,所以更想逃离。 四阿哥我可以想尽办法逃离,而十四呢?还逃的开吗,他现在好吗?那么冷的水,自从我醒来一直没看见德妃娘娘,恐怕是在十四那边吧!想到他救我的一幕,心里更是冰火两重天,既温暖又心痛。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对他动了心,有些东西开始在我心里生根发芽。从刚开始的相识,他站在那里绚烂的风华绝代,到后来的相知,在德妃面前互我周全,再到现在的舍命相救。一幕幕的往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只觉得心里乱的厉害,微微的泛着疼。 正胡思乱想着,听到门口有脚步声,我以为是四阿哥又回来了,赶紧闭了眼转过头去装睡。他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压下一个小小的陷涡。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龙檀香,是十四!我吸了吸鼻子,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他没有发现我的异样,以为我睡着了帮我理了理头发,指尖滑过我的额头,停顿了一下,随后舒了口气,“还好没发烧。”又停了一会便起身走了。 “胤禵!”我几乎脱口而出,这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却又像已经喊了很多年。 十四愣了一下,转身抱住了我。这一刻我再也不去顾及我们的叔嫂身份,不去担心这里是德妃的寝宫,如果我的重生是为了跟他相知相爱,我又何必退却。 我们相互拥抱了很久,像是两只搁浅的鱼,拥抱对方为数不多的生命。 十四缓缓放开我,我以为会看到他深情的眼眸,没想到他正贼贼的看着我,我的脸刷的就红了,烫的厉害,慌得转过身去,不敢再看他。只听到他低笑出声,我才意识到又被他捉弄了,却并不恼,心里透着甜。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十四说着把我的身子转了过去,脸上却多了些凝重沉声问:“你今天是怎么落入湖里的?” 十四现在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我不敢跟他说真话,垂下眼敷衍说:“是我不小心掉下去的。” 十四显然不信,大声道:“你又何必骗我,难道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我慌忙捂住了他的嘴,他这样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房间里吗?他拿开了我的手,脸上已经有了怒气,灼灼的看着我。 我第一次见他发脾气,一直以来只看到他温暖明亮的一面,却忘了他是未来的大将军王,霸气不输雍正。看他黑着一张脸,即使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心里也不免有些委屈,赌着气不理他。 十四见我生了气,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叹道:“对不起,我太着急了。可是我真的很害怕,看你在水里挣扎,我吓的呼吸都快停了,如果不是我恰巧路过,你岂不是……” 我回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以后我会小心的,不会再让自己置于危险中。”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四章 别院小住 跟十四坦露了心迹,我的心情好了很多,好像自己一直关在一个黑屋子里,突然得见了阳光。不免嘲笑自己,穿越了一回,不止年龄变小了,心智也变幼稚了。 晚上的时候,四阿哥差了人接我。我心情大好的上了马车,却撞上四阿哥的一双眼,深不见底,透着洞悉一切的睿智。我突然心虚起来,忘了请安,直接坐下了。 四阿哥打量了我一下沉声说:“怎么穿的这么少?” 我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答,心里千回百转,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他,毕竟我是他娶得格格,又觉得我并不爱他,跟他没有夫妻之情。 四阿哥并不理会我的沉默,接着说道:“今天你算救了莹儿,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尽量满足你。” 我舒了一口气,看来四阿哥对年氏果然是情深意重,我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笑说:“这是四爷说的,雅柔回去把想要的东西列个单子,让小顺子给四爷送去。” 四阿哥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可以清晰的听见嘚嘚的马蹄声,我甚至能感觉到清新的空气在鼻尖浮动,禁不住掀开了帘子,却发现马车走的并不是贝勒府的方向。我疑惑的看了四阿哥一眼,他依然是眯着眼,眉头微皱,不知道是醒是睡。我不敢打扰他,赶紧把帘子撂了下来。 又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小厮在外面禀了一声说是到了。我才随四阿哥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庄园,丫头小厮已经跪了一地,见我们下来赶紧请了安。四阿哥应了一声,大踏步进了园子,我也只能快步跟上他。 园子的面积并不十分大,在夜色里我看不清楚它的构造,屋里的陈设却是很讲究,干净素雅。一个管家摸样的人进来弓着身子道:“四爷,可要传晚膳?” 四阿哥摆了摆手冷声说:“不用了,格格累了,让丫头把房间收拾了。”管家应了一声退下了。 “四爷”我实在是忍不住低声问:“这里是哪儿啊?” 四阿哥吹了吹杯中的茶,“这里是别院,我每年的十二月份都要来这呆两天。” “那府里?” “福晋已经知道了,天色不早了,去歇息吧!”四阿哥说完自己先走了。 我呆在屋子里不知道是进是退,丫头过来禀告说房间收拾好了。我跟在后面磨磨蹭蹭的进了卧房,四阿哥并不在,我舒了口气,让丫头们伺候我睡下了。 十四和四阿哥的脸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我虽然跟十四坦露了心迹,这会儿又觉得我们终究是不可能。我是四贝勒的格格,他不久也会大婚,心里又升起那种无力感,只能劝自己走一步算一步,然后昏昏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四阿哥正在院子里修剪些枯掉的树枝,十三也在,看我出来笑道;“你竟然睡到现在吗?” 我看了看太阳,应该快九点了,窘的红了脸,“十三爷什么时辰到的,可是用过早饭了?” 十三也不再取笑我正经说:“已经用过了,一会儿要和四哥出去一趟,有没有兴致跟我们出去逛逛?” 我在古代快一年了,还没有逛过街,立马来了兴致,也忘了维持什么形象,抓住十三问:“去哪,我果真可以去吗?” 十三笑看了我一眼,对着四阿哥说道:“四哥,原来这就是你们贝勒府最内稳沉静的女子。” 四阿哥扔下剪刀叹了一声,“我几时说过她内稳沉静,不过是和你一样在人前做做样子。”脸色完全不似平时的冷峻,整个人温和了不少,我跟十三互相做了个鬼脸,哄笑出声。 第十五章 畅游古代 京城的街道虽然比不上现代城市的繁华,不过也足以让我应接不暇。到处都是小摊小贩的叫卖声,我看看这个,摸摸那个觉得都很新奇,买了一堆的东西,自然都是四阿哥付的钱。十三不停的抱怨自己成了我的小厮,我只逛自己的并不理他。到了中午的时候,我逛的又累又饿,十三赶紧提议说是去吃饭,我们便抬步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居。小二自是认得他们两个,请了安带着我们去了最好的包间。 “喜欢吃什么,自己点吧。”四阿哥坐定,对着我们两个说了一句。 我跟十三互换了下眼色豪爽道:“把你们店里最贵、最好的都上来,酒也要最好的。" 四阿哥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瞪着我们两个说不出话,小二的一双眼都笑成了一条线,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好似怕四阿哥会反悔。 不一会儿的功夫菜就上了一桌子,我看着都心疼,怪不得四阿哥的脸黑成那个样子。 四阿哥看穿了我的心事气道:“这会儿心疼了,已经点了就吃吧。” 我冲他嘿嘿一乐,拿起筷子吃了,不愧是最好的酒楼,菜的味道跟宫里的不相上下。刚吃了没几口,就听到门外小二的请安声,接着就是十阿哥的大嗓门,“听说四哥和老十三在这里,我们也进去讨杯酒喝”说着便推门进来,不用看就知道,后面必然是八阿哥和十四他们。 因为是在宫外,也没那么多虚礼,四阿哥示意他们坐下,整个桌子瞬间变得紧凑起来。 我冲十四眨了眨眼,没曾想他板着脸并不搭理我,我只当他是吃错了药。 十阿哥率先喝了一杯酒,对着我哈哈一笑,“看来外界的传言并不真实。”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传言?” 他刚想张口,触及八阿哥冷厉的眼神,挠了挠头没有说话。我也不再理他,只管埋着头吃菜,却觉得吃到嘴里的菜已经变了味,看着他们一个个貌合神离,只能在心底叹了一声。 最后四阿哥和十三被八阿哥留下了,说是有些事情要谈,让十阿哥和十四送我回别院。我看了看十四,真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的,一路上十四还是板着脸,只有十阿哥偶尔跟我开开玩笑。 我瞅了瞅十四,心里闹起了小别扭对着十阿哥说道:“我还不想回去,不如我换套男装,咱们继续逛逛好不好?” 十阿哥本就是大大咧咧的个性,看不出我们之间暗流涌动,豪爽的答应道:“如此甚好。” 十四还是不搭话只顾向前走,我咳了一声,“我看十四爷兴致不是很高,不如先回去吧,这里有十爷就行了。” 十四转过脸瞪了我一眼,怒气不减,“四哥让我送你回别院,我自会尽力。”又转头看向十阿哥,“十哥不是还有事情吗?” 十阿哥疑惑的看着他,又恍然大悟笑道:“对对对,我还有些急事就先走了。”我还来不及张口,他就已经消失的没有踪影。 我气得踩了一下十四的脚,“你告诉八阿哥他们了。” 十四吃痛的看着我,并不回答的问题气说:“你今天怎么会和四哥出现在那里,还有四哥怎么会带你去别院?” 怪不得他一直黑着脸原来是因为这个,心里的闷气消了大半,打趣的看着他,“怪不得你一直黑着脸,竟是吃醋了。” 十四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捏了下我的手低声说:“带你去个地方。”许是为了惩罚我,一路上走的大步流星。 我只能小跑着跟上他,十四七拐八拐的停到了一辆马车前。示意我上了马车,自己当起了车夫,喝了一声马车开始狂奔起来。我被摇的七荤八素,就要忍不住吐出来,好在马车停住了。十四掀开帘子把我抱了下来,我刚想开口骂他,却被眼前的景色摄住了心神。 第十六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 "漂亮吗?”十四得意的挑了挑眉。 我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漂亮,你是怎么知道这样一个地方?”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间天堂,如火一样的玫瑰,铺满了整个山野,映的天都红了几分。对面的瀑布从山涧上倾泄而下,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点点金光,几只天鹅在溪边自由嬉戏,鹅颈相交,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十四在后面轻轻环住我柔声问:“喜欢吗?” 我转过身来紧紧抱住他“,你知道玫瑰代表什么吗?还有冬天怎么会有玫瑰的?” 十四摇了摇头,“代表什么?这是我的封地,四季如春,喜欢吗?” 我用手胡乱抹了泪笑道:“我很喜欢,很喜欢!” 十四抱着我在地上坐下,我在心里赞叹真是一个好地方,连土地都透着温热。 “我为你吹一曲。”说罢,拿出笛子轻轻吹了起来,本是轻快的曲子,我却听出了无限愁思。 “你不开心吗?”我帮他理了理前襟的衣服轻声问。 十四痴痴的看着我叹道:“以后离四哥远一些,我看四哥已经对你动了心思,否则也不会带你去别院。” 我好笑的摇了摇头,“你想多了,他只不过是因为我落湖的时候不曾连累年氏,对我的奖赏罢了。” “但愿吧!”十四抱紧了我,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太阳落下山去,十四才恋恋不舍的送我回了别院。四阿哥还没回来,想来是八阿哥把他绊住了,这样一来真不知道我是四爷党还是八爷党。 到了掌灯时分四阿哥和十三才总算回来,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去了后院。我猜着后院肯定藏着他们不为人知的秘密,四阿哥来别院也绝对不是修身养性这么简单,而我恐怕也只是他的一个幌子,让人以为他是沉迷于旖旎之色。不过我也乐得自在,在别院我是正经的主子,每日不必再向别人请安,总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倒是真的做到了修身养性。 四阿哥的确是一个勤奋好学的人,只是这些个藏书就足够让我眼花缭乱,我随便挑了一本史记细细读起来。正看得起劲,却被遮住了光线,抬头一看,四阿哥正定定的看着我。 “四爷?”我呢喃了一声,便再也无话。 四阿哥在我旁边坐下,看了看我手中的书,“你怎么看待项羽这个人?” 我想都没想迅速回道:“力拔山兮气盖世,自然是个英雄。” “还有呢?”四阿哥挑了挑眉示意我继续说。 “只可惜锋芒毕露,不懂得韬光养晦成了众矢之的,况且关键时刻妇人之仁,不是帝王之才!”我一口气说出了对项羽的全部看法。 四阿哥愣了愣复又问道:“你觉得如果鸿门宴上项羽杀了刘邦,这个皇帝可能做得?” 我摇了摇头,脸上含了鄙夷,“没有刘邦还会有别人取代他。” “韬光养晦!”四阿哥低低的念了一遍,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却是掩不住的帝王之气,让我不敢直视。 “那你呢,是愿意成为虞姬还是吕雉?”四阿哥突然转过脸来,眼睛里烨烨生辉。我的心不由得露跳了一拍,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随口一问?脸上却故作平静,“都不愿意,吕雉得到了天下,却失去了爱情,而虞姬得到了项羽的真心,却……我只想平平淡淡度过一生。” “你果然是不一样的!”四阿哥的声音闷闷的,几乎听不真切。 第十七章 年氏小产 我们就各自坐着,手中的书再也看不下去,灯芯已经燃了一半,四阿哥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手中的帕子被我搅得没了形状,唉,我苦叹了一声,怎的在他面前就如此的沉不住气。 我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李福踉跄着跑进来,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整个身子抖若糠塞。 “发生什么事情了,如此的慌张?”四阿哥厉声喝道。 “四爷!”李福重重扣了一个头,“年福晋小产了!!” 小产了?我惊得打翻了茶盏,四阿哥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我们到玉莲苑的时候,丫头小厮跪了一地,嘤嘤的哭。年氏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死死盯着帐子,像失了魂一样。 “莹儿?”四阿哥上前换了一声,道出了万般柔情。 “四哥!”年氏看到四阿哥凄凄喊了一声,趴在他身上大哭起来。四阿哥缓缓闭上了眼,一滴清泪缓缓落下,我的心突的一疼,竟觉得那滴泪直直的落在了我心上,原来这个男人也可以深情至此。 年氏的小产让整个贝勒府都笼上了一团愁云惨雾,丫头小厮个个小心谨慎,怕是稍有不甚便找来杀身之祸。我依然整日呆在沁碧苑,荡在秋千上晃来晃去,却再也寻不到昔日的快乐,觉得压抑的厉害,越发的想念十四。 “这贝勒府看来只有你这么自在了。”十三阿哥负手踱步进来,脸上的胡茬若隐若现,得兄莫如此了。 我冲他勉强一笑,透着疲惫,“我也不过是苦中作乐。” “四哥”十三顿了顿,叹了口气,“这两天憔悴了很多。” “十三爷想让我去劝劝四爷?”虽是问句,我的语气却是笃定。 十三苦笑出声,“我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这下都没了用处。" 我摇了摇头,他又怎么需要别人劝说。 “四哥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你不要把他想的无所不能,这次他是真的伤心了,而且只有你能劝他。” 只有我能劝他?我疑惑的看着十三。他却并不做解释,我脑中闪过四阿哥的脸,起步去了书房。 “格格吉祥!”李福见我过来整个脸都笑开了花。 我点了点头,“四爷在书房吗?” “在呢,在呢!”李福连连的说道,没等我搭话,上前敲了敲门,“四爷,格格来了。” 里面久久没有回音,我以为我是吃了闭门羹,抬步打算回去。 “进来吧!”四阿哥闷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我呼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四阿哥背对着我负手站着,显得有些落寞。 “四爷”我福了福身子,四阿哥没有回头淡淡道:“你是来劝我的?” 我走到桌旁摸了摸茶盏,已经凉透了。 “李福,重新沏杯茶来,你就是这样伺候四爷的!”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对着李福冷冷的吩咐道。 李福应了一声,拿着茶盏赶紧去了。 “呵…”四阿哥竟是笑了。 我疑惑的看着他,不明所以。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我不由的呆了,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好看。 “你这样看着爷,爷可是会想歪的。”他突然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慵懒,缓缓吐气。 我的脸突的变红,慌忙退了一步,道:“四爷为何笑我?” 四阿哥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满眼的笑意,“李福是我的贴身太监,是府里的老人了,就是福晋也给三分面子。今天竟被你这样训斥了,又看他慌不择路的样子,不禁的想笑。” 想起刚才李福弓着腰巍巍颤颤的样子,我也笑开来,又突然想到我这是逾矩了,止住了笑,“四爷,雅柔逾矩了,请四爷责罚。” “为什么你在我面前总是如此的冷漠?”四阿哥脸色冷了下来,眼里的红光一闪而过,我再想仔细看,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第十八章 生死一线 我垂着眼睛直直的站着,心里百般委屈,早知道这样又怎的听了十三的话来这里受气。他即是不领情,我何必自讨没趣。 “四爷,雅柔告辞了!”也不等他答应,转身走了出去,却是被他拉住了,“果然是个犟脾气!” 我负气看了他一眼,语气发冲,“雅柔在府里自然不敢当自己是主子,敢颐指气使。今天的教训自是记下了,以后定会安分守己,四爷大可放心。” 四阿哥的脸已经冰冷到极点,眼里的红色越来越浓,“你在欲擒故纵吗?”说完用力吻住了我,已经是十二月的天,他的唇却几乎把我灼伤,火辣辣的疼。再也顾不得身份挣扎着推开他,只是他的力气大的惊人,我动不了分毫。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嘴唇缓缓向下移动,掠过我的脖子咬开了第一颗盘扣,难道真的躲不过去了吗?想不明白四阿哥为什么会突然如此的激狂。 我的手紧紧抓住一块砚台,几乎把它捏碎,却终究没有砸向他,我不能连累了额娘。 四阿哥的动作停了下来,掰开了我的手冷笑道:“为什么不砸,怕连累你阿玛、额娘吗?你失去了最后的机会。”说罢残忍的撕开了我最后的防备。 十四阿哥明亮温暖的笑容在我眼前闪过,漫天的玫瑰红的像血一样,对不起了,十四!我死死闭上眼睛任凭眼泪滑过,等待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四爷,出事了!”门外李福突然喊道。 “出什么事了,你的狗命不想要了吗?”四阿哥怒喝了一声,拿起他的外套盖住了我,起身拉开了门。 李福连滚带爬的跌了进来,哭喊道:“玉莲苑着火了!” “怎么会这样?”四阿哥一脚踹开李福,奔了出去。李福识相的爬起来,帮我关上了门。 捡起被四阿哥撕碎的衣服,一片一片就像我残破的生命,满身的吻痕,红的似血!只觉得满心的伤痛再也无力承受,拿起砚台砸向了自己,血一滴滴的流下来,混合着眼泪在地板上晕开,像一朵朵的泣血的玫瑰,美得惊心动魄。 再见了,十四!我默默念了一句,昏死过去。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漫天的红色压的我踹不过气来,我是死了吗,是谁在哭? “格格,格格,奴婢求你醒醒!”翠儿不停地摇晃着我的身体,旁边的大夫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我飘在半空中看见自己躯体躺在那里,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果然是虚无的。原来我已经死了,即是死了,为什么还漂浮在阳间? “因为你在阳间的尘缘未了,自然不能就此离去。”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你是谁?”我张望了一下四周,却没看见半个人影。 老者呵呵的笑起来,“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去吧,去解开他的心结,如果这一世你还不能成功,他将永世不得轮回。” “谁的心结?”我话还没问完,只觉得胸口被人一击,摔了出去。 “痛!”我大叫一声,声音却细弱蚊呐。 “格格,你醒了,你真的醒了?”翠儿又惊又喜的看着我。 我活过来了? “阿弥陀佛,醒了就好。”那拉氏上前执住我的手,“刚才看到四爷抱着满身是血的你,我吓得呼吸都停了,贝勒府可是不能再出事了。”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能凄凄的看着她,那拉氏了然的点点头屏退了下人,叹了一声,“你这是何苦,四爷是我们的天,你又怎能……”四阿哥,我想起刚才的欺辱,眼泪扑扑簌簌的掉下来,那拉氏看我这样也不忍多说,帮我掖也掖被子,“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四爷,你都不知道四爷他……” “福晋”我出声打断了她,不想听到关于他的支言片语,那拉氏无奈的叹息,起身离去。 第十九章 十四赐婚 我的身体渐渐好转了起来,只是想到那天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起初我对四阿哥充满了恨意,后来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景,那样的他是我没有见过的,像是变了一个人,残暴嗜血,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气度。 “去吧,去解开他的心结,如果这一世你还不能成功,他将永世不得轮回。”老者的话在我脑子里不停的盘旋,这个他是指四阿哥吗? 越发的想念十四,只是给他写了很多信,却没有收到他的支言片语,他应该知道我病得很严重,知道我心里的苦闷,为何连半句关心都没有,莫非是他出了什么事情?还是他……我不敢往下想,头疼的厉害,像要炸开一般。 “翠儿!”我朝着门外大喊了一声。 “怎么了格格,可是哪里不舒服?”翠儿慌忙跑进来,一脸的着急。 “翠儿!”我死死抓着翠儿的手,“可有十四爷的信件?” “格格”翠儿拿开我的手,抹了一把泪。 “怎么了,是不是十四爷出什么事了?”看见翠儿哭,我心里像一把一把的火在烧,不由的提高了声音。 翠儿定定的看着我,像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再隐瞒格格,十四爷就要大婚了。” 大婚?我只觉得这两个字像平地的一声雷,轰的在心里炸开,炸的五脏六腑都疼。却还是抱着一丝的希望,或许他不是自愿的呢! “翠儿,皇上逼他的是不是?”我凄凄的看着翠儿,祈求她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翠儿摇了摇头,“是十四爷自己向皇上要求的,外面都传开了,十四爷和侍郎的千金完颜氏.婉儿一见钟情,亲自像皇上请了旨。” 一见钟情!自己向皇上请的旨!翠儿的话在我耳边转来转去,不会的!不会的!我死命的赌注耳朵,不想再听,只觉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的做了很多的梦,跨越了前世今生。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早就死了,原来一切的都是空的……一梦醒来,外面已经是漫天飞雪,翠儿趴在床旁一脸的憔悴,想来是一夜没睡,这会才支撑不住睡去了。心里一阵感动,我并不是一个人,轻轻的下了床,给翠儿罩上一件棉衣,开门走了出去。 古代的雪很是纯净,我轻轻的接住一片含在嘴里,觉得整个人清醒了很多。最后干脆脱下斗篷,让整个人沉浸在漫天的白色里。 “你总是这样折腾自己吗?”四阿哥罩着斗篷,踱步而来。 我只感觉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仿佛快要结成冰。 我并没有请安,只是冷冷站着。 “手怎么这么凉?”四阿哥握住我的手,气问道。 我狠狠的甩开他的手,口气生冷,“不劳四爷关心。”四阿哥愣了愣,叹了口气,“那天是我太过冲动了。” 我诧异的看着他,没想到他会道歉,心里的恨意减了几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踩着我的脚印。”四阿哥低低说了一声,自己先走了。我看着他踩出的一串串脚印,心里百感交集,眼泪再也忍不住,扑扑簌簌的落下来,却是在下一秒没入雪地没了踪迹。 第二十章 又是一年 “后天就是除夕了。”四阿哥停了停,侧头说道。 “恩!”我轻轻点了点头,时间过得真的快,转眼来到古代已是一年了。 “按照往年的规矩,我们要进宫和皇阿玛同乐。” “四爷!”我快走了两步,福了福身子,“我最近不太舒服,就不去了。” 四阿哥的眼光缓缓落在我身上,沉思了一会儿,“也好,你就留在府里吧。” “谢四爷”我垂了垂眼,自己先走了。雪已经下的很深,我几乎跌倒,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沁碧苑,四阿哥的目光在我身后久久不散…… “格格,你回来了,怎么不叫醒奴婢?”翠儿迎上来,帮我脱了披风。 我跺了跺冻僵的双脚,哈了口气,“看你睡得沉,便没有唤你。” 翠儿把手炉递给我,对着自己就是一巴掌,“格格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告诉格格十四爷……” “翠儿!”我打断了翠儿的话,十四现在就像扎在我心里的一根刺,一碰就疼。 “翠儿,不赖你的,你无须自责。”我抚了抚她的脸,一片灼热,这个傻丫头下这么重的手。 “可是格格……”翠儿还想说什么,我揉了揉太阳穴,示意我累了,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我从枕头下拿出十四送我的荷花玉簪,上面还有他亲手刻的字,可惜如今已经物是人非。昨日我还为了他差点陪上了身家性命,不曾想他已经佳人在怀,到头来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痴缠,呵…痴心错付,又能怪得了谁?我胡乱的擦了擦眼泪,将簪子扔了出去,本来就是错误的开始,就默默的结束吧。 转眼就到了除夕,四阿哥和福晋们早早去了宫里,整个贝勒府冷清了很多,我懒懒的躺在贵妃椅上,隔着窗子看丫头们忙来忙去。我知道是四阿哥吩咐的,他怕我自己会孤单,交代了下人们要把府里布置的喜庆,热闹。又何必呢?何不放认我自生自灭。 “格格,天已经放晴了,要不要到外面逛逛?”红玉笑嘻嘻的跑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桃红色的小衫,衬得整个人光彩照人,让人瞧着就喜庆。 “红玉,家里可还有什么人?”过年了,恐怕她们最想的还是回家吧,只可惜我再也没有家了。 红玉的脸暗了几分,小声回道:“奴婢的娘亲早就没了,如今爹爹娶了填房,才把我卖到这里。” 原来她也是一个可怜的人,我轻轻拉了拉她的手,“红玉,有没有什么愿望?今个儿是除夕,只要能办到的我都满足你们。” “真的?”红玉的眼睛亮了亮,“奴婢希望格格能快乐些。” 希望我能快乐些?我诧异的看着她,原来单纯如红玉,也能感觉到我的悲伤。我看着她喜滋滋的小脸,她只是一个小丫头,被自己的亲生爹爹卖到这里做苦工,却还能笑得如此开心,而我呢?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劳心伤神,真真的太矫情了。 “红玉,陪我出去走走。”我不能辜负的红玉的一颗心,更加不能辜负了这艳阳高照 只一天的功夫,雪已经化的差不多,把贝勒府洗礼的更加纯净,透亮,我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古代的空气,清新透鼻,淡淡的甜。这会儿府里已经是张灯结彩,丫头、小厮不似平日的拘谨,个个喜笑颜开,纵然身处逆境,依然保持着最初的笑靥,原来这就是生命的奇迹。 “翠儿,看看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我拿出首饰盒推到她面前 翠儿退了几步,摆了摆手,“格格,这是干什么,翠儿不敢求赏!” “翠儿,今个是除夕,按规矩我也该打赏你们,你挑完剩下的给红玉、小顺子他们送去。”翠儿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沉稳,没有红玉的灵动。 翠儿见我如是说,领命去了。 今天是除夕,即使我再没有心情,也要让红玉她们热闹一把,陪着我一个不受宠的主子,平日里恐怕是受尽了委屈,早早的让厨房备下了酒席,邀了他们过来。 “今个儿是除夕,大家都不要拘礼,坐下一起吃吧,我们也过个团圆年。”我指了指座椅示意他们坐下。 不曾想他们却跪了一地“奴才们,不敢!”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不敢的,今天只有家人没有主仆。” 他们依然跪着不肯起来,万恶的旧社会,奴仆的印记早就刻进了他们的骨头,我叹了一句,故意加重的语气,“今个儿,不想惹我生气的就坐下来,如若不然,请便吧!”说罢,闭了眼不再看他们。 第二十一章 宿醉 红玉先做了下来,对着我嘻嘻一笑,“格格,今天我们可要饮酒?” 我赞许的看了她一眼“自然,不醉不归。”又瞅了瞅其他人,故作生气道:“你们也赶紧做吧,再拘着,我可是不高兴。”他们方才做了。 “翠儿,给大家发红包。”我率先饮了一口酒,对着翠儿道。 他们不明所以的看着我,大概是不知道红包的意思,我敲了下盘沿尽量这语气快的轻快,“早上赏的是主子给你们的,这个是家人的祝福,都收下不能推辞。” 红玉他们起初还拘着不怎么敢吃,酒过三巡,他们的胆子也放开了很多,玩起了行酒令。小顺子是个激灵的,只苦了小德子和红玉被灌了很多。我笑看着他们,只喝我自己的,脑子闪过十四的一张脸,这会儿他也该畅饮开怀吧,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呵,我敲了一下头,怎么又想他,白白浪费了这良辰美酒。思及此拿起酒壶直接灌了一口,说不出的畅快。 “格格,你不能这么喝!“翠儿夺过我的酒壶,一脸的凝重。 “红玉,把酒壶给我!“说着便劈手去夺。 “格格,你醉了,我是翠儿!” “翠儿?”我揉了揉眼,确实是翠儿,冲着她嘻嘻一笑,“好翠儿,去拿琴,格格我给你们弹奏一曲。” “格格,我先扶你回房休息吧。”翠儿说着便过来扶我,我甩开了她的手,陡然提高了声音:“去拿琴,我要弹琴!”引得红玉他们都往这边看来,翠儿跺了下脚,无奈去了。 “春风吹呀吹吹入我心扉想念你的心呯呯跳不能入睡为何你呀你不懂落花的有意只能望着窗外的明月”我边谈便唱,不自觉得已是泪流满面。红玉他们止住了动作,傻傻看着我,我嘿嘿一乐,“好听吗?我可是麦霸。”说罢又灌了一口酒“我敬你们,今个儿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小顺子他们齐齐举起酒杯,仰头喝了。 “格格,在弹一曲,好听!”红玉已经醉了,摇摇晃晃冲我走来。 “好,来首大花轿。”轻轻拂过琴弦,却变成了明月几时有,周边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这首曲子,贯彻黑夜,泫然欲泣…… “呜……”红玉抱着酒壶哭起来,小顺子他们也红了眼,最后竟都哭成一团,最后的最后我彻底醉了过去。 “翠儿,水…”我挣扎着做起来,头晕的厉害,嗓子火辣辣的疼。 一盏茶递到了面前,我端起来赶紧喝了 “再来一杯!”抬头一看,竟是四阿哥,手一抖,茶盏砰的落在地上。四阿哥怒气腾腾的看着我,紧抿着双唇,我的心不由的抖了一下,脱口而出:“碎碎平安” “你到是伶牙俐齿!”四阿哥冷哼了一声,怒气不减。 我知道昨天定是惹了祸,贝勒府的规矩甚是严苛,我们昨天竟是奴才主子醉成一片。愣愣的看着床沿,不知道该作何解释。想到以前每逢过年妈妈总要和我共饮几杯,即使醉了也没什么打紧,如今到了这处处都是错,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怎么你倒是委屈了?”四阿哥冷冷的托起我的下巴,怒意倒是消减了几分。 “不敢,请四爷责罚。” “我知道你心中苦闷,只是以后万不可这样,否则受苦的是那些个奴才。”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四阿哥帮我理了理前额的头发,语气变得轻柔,“今个儿是新年,我便暂且饶过他们,下不为例,头还痛吗?”我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作何回答,只有默默的点了点头。 “怎么,害怕了?”四阿哥嘴角微扬,打趣的看着我。 我扯了扯嘴角最终没有笑出来,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警告我记住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二章 剪不断,理还乱 因为是新年,挑了一件比较喜庆的衣服,领着翠儿去了前厅。那拉氏、年氏她们早就到了,一个个巧笑嫣然,不似平日的冷漠。 “哟,咱们家格格,来了!”李氏见我进来,娇笑着站起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脸。那眼神却是冷得像刀,带着浓浓的恨意,直逼而来,我下意识的退了两步,女人的仇恨果然不可小觑。只是我最近一直深居简出,应该不曾得罪了她去。 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嫡福晋吉祥,年福晋吉祥。” 那拉氏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透着疏离,“起吧。”语气冷漠,年氏干脆闭不做声。 我诧异的看着她们,兀自做了。 “今个儿是新年,爷给各位妹妹准备了礼物。”那拉氏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独独落在了我身上。我亦微笑的看着她,我虽敬她是当家嫡母,断不代表惧怕她,那拉氏盯了一会儿移开了眼。 嬷嬷将礼物一一呈了上来,我想着无非是些首饰之类。 “都打开看看爷给咱准备了什么好东西?”那拉氏率先打开了自己的盒子,是一柄玉如意,通体碧绿,就是我一个外行也能看出价值不菲。年氏和李氏的就差了很多,一样的玉簪,果然是结发之妻,我在心里叹了一声。 “妹妹,想什么呢,还不打开?”那拉氏笑盈盈的看着我,难得的一个笑脸,语气却不容质疑。我摸了摸了盒子,心里不停的打鼓,年氏的都只是玉簪而已,我的岂不更是上不得台面。罢了,啪的一声打开了锦盒,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烨烨生辉,一室的光亮也难掩光华。这…… “原来,爷竟是将它给了你!”年氏喃喃念了一句。 “哦?”那拉氏轻轻放下茶盏,“妹妹,见过此物。” 年氏淡淡一笑,声音苦涩,“前几日与哥哥闲话时偶尔提起,四爷得了一件稀世珍宝—深海夜明珠,却无缘得见。” 我呆呆的捧着盒子,觉得重于千金。四阿哥的态度让我难以琢磨,自那日之后忽冷忽热,今天更是推我到了风口浪尖成了众矢之的。那拉氏真是好手段,好一个贤良淑德,避开李氏的毒辣眼眸,冲她嫣然一笑。眼波交汇,这梁子便是结下了,退无可退。 “四爷到!“李福尖细的嗓音打破我们之间的暗涌流动。 那拉氏换上一个得体的笑容,“爷吉祥,恭祝爷福体安康”我们也跟着跪下来,原来这就是拜年了。 “起吧。”因为新年的缘故,四阿哥的声音轻快,后面跟着大阿哥弘晖。 “额娘吉祥,姨娘吉祥!”弘晖跪下叩了一个头,表情严肃,像极了四阿哥。 一众丫头小厮也都跪了下来,“恭祝主子,福体安康!”这样看来倒是有几分过年的味道,四阿哥全都赏了。 四阿哥本就是沉闷的人,平日里冷眼冷语,福晋们对他或多或少心存惧意,都各自端坐着,气氛颇为尴尬,我只管垂着眼不做他想。 “方才一时兴起,与弘晖对弈一局,这孩子棋艺进步很大”四阿哥冷不丁冒出一句,不知何意。 到底还是孩子,弘晖听见阿玛夸赞,红了脸。 那拉氏眼里染上了笑意,“早上请安的时候,说是要与阿妈对弈一句,果然扰了爷去。” 李氏呵呵一笑接过话尾,“要说弘晖,是最懂事出挑的,弘时能及他一半,我也就多念几声阿弥陀佛了。” 弘时?如果我不曾记错,最后被雍正削了宗籍,贬为庶人。如今还在襁褓之中,不知前路漫漫,真是可怜生在帝王家。再看李氏不过也是一个可怜人,不禁露出同情之色。 四阿哥和她们七聊八聊的就到了正午,吩咐丫头仆妇传了膳。到底是团圆饭,菜色是极好的,颇为丰富。只是各中滋味……我夹了一个水晶虾饺,恩,美味! “这水晶虾饺可合妹妹胃口?”那拉氏又夹了一个放在我盘里。 我一口饺子嚼了一半,又要回话,脑子一时短路全数咽了下去。只可惜我的嗓子太小,一口饺子卡住那里,下不去,上不来,憋得干瞪眼。顾不得礼数,劈手夺过四阿哥的茶盏灌了下去。 “你?”四阿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完了!我心里哀叹,他该不会有洁癖之类的。捂住茶盏红着脸道:“我憋得慌!” “噗!”弘晖一口饭全部喷了出来,笑岔了气。 四阿哥冷着脸想责骂他,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我才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敢再看他们,低着头,扒了两口饭。 弘晖不似平常的顽皮小儿,这会儿早就敛了笑意,规规矩矩的用膳,气氛又恢复到先前的低沉,只有那拉氏偶尔说上几句,一顿平常的家宴竟是劳神费心。 回到沁碧苑已经是下午,小顺子他们规规矩矩的做着手中的活计,就连红玉也难得的严肃,我知晓她们是挨了训,也无心安慰。那拉氏的态度让我疑惑,我虽素来跟她不是那么熟络,她也一向客气有加,怎么今天反倒为难与我,还有那颗深海夜明珠,纷纷扰扰,扯乱了我的心,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况且,我深吸了一口气,提步进了屋子。 “格格”翠儿小心翼翼的捧着那颗夜明珠“这个放在哪里?” 我痴痴的看着那个锦盒,这真的是宝贝,还是噩梦?挥了挥手,“随便吧!“ 翠儿呐呐的应了,却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了?” “明天去宫里,格格打算穿哪件衣服?奴婢早早准备了。”翠儿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是怕我伤心吧。 是呵…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去宫里给德妃请安,到时候免不了见到十四,心中的疼痛又重了几分,面对总是残忍的…… 第二十三章 肝肠寸断 到了长春宫远远的就听见十四爽朗的笑声,中间夹着几丝软声细语,心里突的一疼,跟在年氏后面进了屋子。 “额娘吉祥”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大礼。 德妃心情不错,笑道:“赶紧起吧,都是一家人。”待我们坐定,指了指旁边一个娇俏的女子“这是侍郎的千金,婉儿。” 完颜氏.婉儿?我匆匆扫了一下,不敢再看,她脸上的幸福太过明显,刺痛了我的眼。 “福晋吉祥,格格吉祥”婉儿面带羞涩的请了安,眼睛烨烨生辉,那是一个男人给予的光彩。 那拉氏起身虚扶了一下“都是一家人,何须客气。” 一句‘都是一家人’,让她的脸又红了几分,眼尾扫过十四,浅笑着坐下了。 我屏住呼吸,怕是眼泪一不小心就会落下来。手里的帕子早就被我拧的变了形,第一次觉得生命是如此的度日如年。 “听老四说,雅柔前个儿不甚扭伤了脚,这会儿可是大好了?”德妃缓缓问道,话里透着严厉。 我没有心情揣度她的语气,点了点头“多谢额娘关心,已经大好了。” “恩“德妃应了一声,放下了茶盏,在桌子上碰出不大不小的声响,“皇上,平日为国事操劳,我们好不容易盼个新年,也像平日百姓人家,不论老少聚在一起,讨个团圆吉祥。皇上虽未明说,对于你的缺席,心里或多或少有些不快!” 我无奈的垂下眼,心里生出强烈的无力感,第一次如此的痛恨这个朝代,人的生命、情感、自由,在这些皇亲贵锺的眼里贱若蝼蚁,倒是抓住这些小事不放。 德妃见我沉默不语,加重了口气,“以后还是要小心为是,不要触了霉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回话。 十四干笑着插嘴,“额娘可要吓着四嫂,不明白的以为是在责怪,其实额娘面冷心热,甚是关心四嫂。” 我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顺势扯出一个笑容,“谢额娘教诲,儿臣记住了。” 德妃点了点头,便再也无话。 我冷冷看了十四一眼,这是进门之后第一次与他对视,十四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又迅速恢复如常。我移开了眼,如果是以前的初夏,肯定会质问他,为何对我始乱终弃?只可惜,早就成了纽祜禄氏.雅柔…… 德妃留了吃饭,席间我只管低着头,吃到嘴里的菜苦涩不堪。 “婉儿,菜色不和你胃口吗,怎么吃得这么少?”德妃放下筷子,一脸慈爱的看着婉儿,真是爱屋及乌。 “怎么了,这个不是你最爱吃的吗?”十四夹了一个蜜饯龙眼放在她的盘子里,眼睛里都是宠溺,款款深情流泻出来。多久之前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样的口气,我宁愿自己瞎了、聋了、傻了,也不至于如此的难过。 “谢十四爷!”婉儿的声音细小轻柔,我不禁抬头却看见十四与她十指相交,眼睛里只有彼此。 从宫里回来,我未作梳洗直接睡下了,直愣愣的盯着帐子,觉得掏心彻骨的冷。为十四,为这个冷酷的朝代,有些事情只有亲眼看见才会死心,曾经的骄傲,年少轻狂,在这一天被击得粉碎,什么都不是,没人会在意…… 第二十四 章香消玉殒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早就过了请安的时辰,想想也算了,反正怎么都是错,破罐子破摔吧!只是一直没见到翠儿,让红缨帮我挽了发髻,红缨相比红玉要沉默很多,我对她的印象不深,今天一看倒是个心灵手巧,谨言慎行的。 “红缨,怎么一早起来就没见到翠儿?”我摆弄了一下额前的饰物,随口问道。 “回格格,翠儿姐姐让福晋叫过去了。” 那拉氏?我想起她那天看我的眼神,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要难为翠儿。 “你可知道,福晋唤她何事?” “说是翠儿姐姐绣功极好,让她过去教授一下其他的丫头。”红缨怯怯的看着我,“有什么问题吗?格格” 我摇了摇头,“你先下去吧。” 理由倒是充分,翠儿的绣工确实很好,却还是觉得整件事情透着诡异,心里七上八下。只听扑的一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窗前一闪而过,侧头一看是只乌鸦,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起身去了前院。 还没等我走到前院就看见翠儿匆匆的跑过来,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翠儿!”我急急的喊了一声。 翠儿止住脚步看了我一眼,面色悲戚,捂着嘴跑了。 出事了,我心底一沉,赶紧追了上去。 “翠儿,你开开们,我命令你开门!”无论我怎么拍打,甚至端出格格的架子,翠儿都死活不开,里面传出嘤嘤的哭声。越是这样,我越着急,她到底受了什么委屈,挨打?挨骂? “翠儿,你再不开门,我找人撞了”说着吩咐小顺子“准备好撞门。” 我话音还没落,翠儿哗的打开了门,又迅速折了回了屋子。 我只身一人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格格!”翠儿喊了一声,放生大哭起来。 我这才仔细看她,发丝凌乱,衣服被扯烂了一块,脸也肿了,脖子上还有两道淤恨。难道是?不会的,不会的!我赶紧打消了自己的猜疑“福晋,处罚你了?”这一刻我倒是她只是挨了一顿打。 翠儿摇了摇头,只是哭。 我急的快要抓狂,上前般正她的身子,大声吼道“你快别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翠儿被我吼的一愣,拭了一下眼泪,凄凄说道:“是太子,太子他将我糟蹋了。” 太子?糟蹋?我一下子跌到地上,天崩地裂…… “太子!”我恨不得将这两个字嚼碎,起身跑了出去,我一定要给翠儿讨回公道,却被翠儿抱住了腿。 “翠儿,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翠儿只管死死抱着“格格,你别去,求求你别去。” “翠儿,我要给你讨回公道,他欺人太甚!”我说着便去掰翠儿的手,只是她的力气极其的大,我动不了分毫。 “格格”翠儿重重磕了一个头“他是太子啊,未来的皇上,我不能连累了格格…” 翠儿的话让我惊醒过来,是啊,他现在还是太子啊,我就是去了又能怎样,最多是让太子收了翠儿,那对于翠儿恐怕又是一场苦难吧。 苍天哪,你何其残忍啊!! 翠儿哭了一会,许是累了,再加上先才经历了那非人的折磨,这会儿睡了过去。我帮她掖了掖被角,打了一盆清水,想着帮她擦洗一下。 轻轻掳起她的袖子,映入眼睛的景象惊得我丢了帕子,白净的胳膊上全是齿痕,个个清晰可见,露着血丝……我狠命捂住嘴巴,怕自己会哭出声响,翠儿,翠儿,看着她苍白的睡容,心里就像有一把一把的刀宰割,太子你怎么忍心,她还是个孩子啊…… 回到屋里,我直接倒在了地上,我能做什么?翠儿身上的齿痕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我没用,我不受宠,我最后还是连累了她。 “格格,不好了”小顺子踉踉跄跄的跑进来。我第一反应就是翠儿出事了,不等他说话,向着翠儿的房间跑去。 我进去的时候,翠儿倒在地上,额头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第二十五章 涅槃重生 觉得好累好累,身心俱疲,心里好疼好疼,彻骨的绝望,翠儿如花的生命枯萎的太快,快的让我措手不及。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醒来,惨白的容颜,漫天的血色,痛得我无法呼吸,原来这就是帝王之家,下一个死的又是谁,会是我吗? “怎么不掌灯,丫头们是怎么伺候的?”我抬头一看是四阿哥,昏暗中辨别不出他的神色,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已经差人把翠儿厚葬了。”他甩了下袍子和我一样席地而坐“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我苦笑出声,声音嘶哑“我以为四爷会说,不过是个丫头,何必在意。” 四阿哥摇了摇头“在你眼里爷就是如此的绝情,知道你跟翠儿感情深厚,只是逝者已矣。” “四爷,我努力坐起身子,磕了一个头“既然四爷是重情之人,雅柔斗胆请求四爷为翠儿做主。” 他的身子僵了僵“你指太子?” “不敢为难四爷,是福晋!四爷可愿意为我,为翠儿讨个说法。” 四阿哥只是沉默不语,我心里越来越凉,到底还在奢望什么,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奴才去责罚结发之妻。 “四爷,是妾身逾矩了。”我说罢重重扣了一个头。 四阿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刚才说什么?” “妾身”呵气如兰,以前的李初夏已经死了,死了。既然她们容不下我,既然我一再的退让,换来的不过是翠儿的惨死,既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就一起下地狱吧,太子,那拉氏……我死死握紧拳头,细长的指甲嵌入手心,染红了帕子,翠儿绣的荷花如泣如诉,命运的此轮缓缓转动,一切刚刚开始。 “红缨,今天十四爷大婚,妆容艳丽一些”我盯着铜镜里的绝美容颜,嘴角轻扬,就从今天开始吧。 故意迟到了片刻,到前厅的时候,四阿哥已经等得不耐烦冷声道“怎么现在才来?” 我冲他展颜一笑“十四爷大婚不敢怠慢,故此误了时辰,请四爷责罚。” 他挥了挥手“走吧。”率先出了厅门。 我顿了顿脚步,挡住了那拉氏的去路,脸上的笑容不变“嫡福晋吉祥,年福晋吉祥” 那拉氏神色不变“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康熙赐了十四府邸,这会儿整个宅子张灯结彩,尊贵的大红慌疼了我的眼,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后面进了府们。 “四哥”八阿哥他们站起来请安,四阿哥点了点头“都坐吧!” “你今天倒是打扮的好生漂亮!”十阿哥不阴不阳的盯着我,语气里的嘲弄显而易见。 我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只是淡笑不语,我今天的没有心情跟他斗嘴。 十阿哥吃了瘪冷哼了一声“不过要我说,今个儿最漂亮的还是新娘子。” “十弟!”八阿哥喝道“喝酒还不能堵上你的嘴!” 我无暇顾及十阿哥的敌意,我要等,等那个最尊贵的客人。 “太子爷到,太子妃到”太监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 第一次觉得这声音是如此的美妙,终于来了。 第二十六章 不归路 众人离座齐声道“太子吉祥,太子妃吉祥” 太子的眼光粗略的扫过我们“今天是十四弟大喜的日子,无须多礼。” 我隐藏在众人身后,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我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冲上去将他碎尸万段。太子似乎感觉到了敌意,侧着身子冲这边看来,我只能敛去恨意,换上一副得体的表情,必须忍耐。 太子妃与我们同席,坐在主位,第一次仔细看她,温婉不足,眉宇间甚至有些戾气,怪不得太子在外面拈花惹草。 “四爷府里的丫头真是个个如花似玉,惹人恋爱。”太子妃放下碗筷,瞅了一眼我身边的弄怜。 弄怜是我新得的婢女,那天管家领来数十名丫头,我一眼便相中了她,长相甜美,眼神中却带着妩媚,性格又是沉稳、内敛,完全不似其他丫头的胆怯和羞涩。最重要的是她有软肋…… 我淡笑不语,等着她的下文。 “可是要我说,这些个丫头自以为有些姿色,难免耍些狐媚手段,到时候给主子惹了一身的骚。” 果然,她知道了翠儿的事情,翠儿已经惨死,她却还要出言侮辱,我努力压下胸中的怒气,拿起茶盏,腥红的指甲重重滑过,发出刺耳的响声“太子妃说的是,不过我们贝勒府规矩严苛,没有那些下作的胚子,断然有些狐媚手段也是无用的。” 太子妃的脸色变得骇人,只是不能发作,这时候前面一片混乱,众人高呼,“新郎官,来了!” 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抚了抚胸口,压下那抹心痛,我今天有正事要做。 使了个眼色,弄怜在混乱中隐去了身影。 淡淡望着那一抹红色,今天的他越发的光彩照人,原来一个男人,也可以这样的风华绝代。 正看得出神,十四突然转过头来,隔着攒动的人头直直望进我的眼里,我并未躲闪,咧嘴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如当日。 厅内的气氛热闹了很多,觥筹交错间一声尖叫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奴婢(奴才)该死”弄怜和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弄怜的身上湿了一片,发丝挂着水珠,这样看来分外惹人疼惜,今天特意穿的单薄,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我在心底暗笑,让你们这些古人也见识一下****。 “大胆奴才,怎么回事?”十阿哥果然是个不解风情的。 “回主子,小的,小的摔了酒坛,请主子责罚。”小太监只顾着磕头,我心里有些不忍,无故的就牵扯了别人。 “狗奴才,今个儿是十四爷大喜的日子,让你们触了霉头”十阿哥今天像是上了膛的火枪,到处走火,我在心底啐了一声,该不会让他坏了我的计划。 “哎?”太子上前一步挡住十阿哥的身子“今天即是十四弟的大喜日子,何必跟这些奴才一般见识。”眼睛盯着弄怜,一瞬不瞬,故意清了下嗓子“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府里的奴才?” 弄怜的身子抖了一下“回太子爷,奴婢弄怜,四贝勒府的。” “弄怜?起舞弄轻怜,好名字”太子的脸上已经沾上了情欲之色,让我一阵恶心。 我并没有料错,太子死性不改,恩准了弄怜去换衣服,我特意让红玉陪同,这回不能让他白白占了便宜。 估摸着新娘就快到了,找了个借口出了屋子,想起弄怜回头看我的眼神,竟带着视死如归的抉择,我心里一痛,这注定是条不归路,不容退缩…… 第二十七章 谁是谁的棋子 我最后还是故意错开了拜堂的礼仪,胤禵,我最后一次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从此萧郎是路人。 “昨个儿,可曾遇上太子爷?”我的脸色隐藏在黑暗里,纵是我自己也开始看不清…… “回格格,一切皆如格格所料,只因红玉姐姐在,并未多说。”弄怜跪在我的榻前,声音平稳,我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恩,记住从今天开始,要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即是福晋唤起过去,也要先禀告与我。” “为什么?”弄怜下意思的出声询问。 “没有为什么,只管照我的话去做!”我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弄怜扣了一个头,退了出去。 “弄怜,你会怨怪我吗?”毕竟她可以拥有更美丽的人生。 弄怜并没有回头,福了福身子“格格那天已经说得分明,一切都是公平交易,奴婢没有半句怨言。” 公平交易?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公平可言,不过是胡说的混话,我相信弄怜定不负我望,扮演好属于自己的角色,那么我呢?下一步的路从哪里开始走,四阿哥深邃的眼眸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又岂会如太子一般的愚钝,到底怎样才能让他接纳我,履行我大婚当日的承诺。 人生果真兜兜转转一个圆圈。 一个晚上,混混沌沌,不知道是睡是醒,睁开眼睛已经到了卯时,略作梳妆,去了前厅。我跟那拉氏的关系,各人心中雪亮,不过是维系表面的客套,一切都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越是平静的海面,往往蕴藏着毁天灭地的惊涛骇浪。进去的时候十三正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我心中一紧,像是遇到了亲人,那日十四大婚,我只顾着实施自己的计划,无暇注意他,这会竟觉得很久未见。 十三也是面色一喜,待看到我身边的弄怜,神色黯淡了几分。 我了然的点了点头,他果然是不同的。 客套了几句,年氏说自己身子不太爽利,起身告辞,我也不好多待,同她一起出了屋子。 “妹妹”年氏放慢了脚步,声音里尽是哀思,“翠儿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着实觉得惋惜。” 我脸上的笑容不变,“翠儿在天之灵,知道年福晋为她惋惜,也会感到欣慰的。”对付那拉氏我不想牵上太多的人,也不会沦为别人的棋子,年氏还想说什么,看我一脸的疲态,只能抬步走了。 “等一下!”我回头一看是十三。 “十三爷,有事吗?” “这次你可是要谢我。”十三神秘一笑。 “哦?难道十三爷有什么稀奇的宝贝要赠与我。”我故意露出贪婪之色。 十三横了我一眼,叹道:“原来你也是一个俗人,白费我一番心事。” 我呵呵一笑,“知我者十三爷是也!” “要宝贝尽管去找四哥,我是最穷的,刚才求了四哥,让你下午随我们出府一趟。” 出府?我心里一阵感动,他是想我出府放松一下心情,而且,这也是接近四阿哥的绝好机会。 点了点头,“十三爷,果然是懂我的。” 这次出府与上次不同,十三让小厮帮我送来一套男装,尺寸大小都很合适,我打了下折扇,有那么一点翩翩公子的味道。 “四哥,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在街上闲逛,打听不到半点消息。” 打听消息?原来是微服私访来了。 我捋了捋背后的辫子,“两位爷要打听消息,我倒有个绝好去处。” “什么去处?”四阿哥难得开了金口。 “妓院!”我痞痞一笑,语出惊人。 “你?”十三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好歹是个格格,怎的撺掇自己家的爷去妓院。” “走吧。”四阿哥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关键时刻,豁得出去。 得意的看了一眼十三,追了上去。 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只是气派就是别家不能比的,格局和电视上演的出入不大,分了上下两层,一楼提供茶水、点心,二楼是姑娘们的闺房。好奇的是屋顶垂着好多的丝带,应该不单单是为了装饰。 “哟,这几位爷瞧着眼生,第一次来?”一个妇人说话间来到我们面前,三十出头的年纪。虽是浓妆艳抹,却并不显得俗气,多了几分妩媚妖娆,应该是老鸨。 “妈妈,好眼力!”我故意做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摸样,“今个儿第一次来,妈妈还请安排个雅间,找个出挑的姑娘,银子不会少了。” 说完拿出一张银票塞在她手里。那妇人见我出手阔绰,直接让人领着我们去了雅间。 自打进门四阿哥的脸就冷得像千年寒冰,就连十三也有些拘谨,我给他们倒了茶,“知道来这种地方是辱了两位爷的身份,不过在这里打听消息是最容易的。”四阿哥刚想接话,门外响起一阵调笑声,言语露骨,让我不禁红了脸。 “怎么这会儿想起害羞了,刚才看你倒是得心应手。”四阿哥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语气里尽是嘲弄。 我咳了一下,转来了话题,“不知道你们到底要打听什么重要的消息,还要亲自出面。” “不过是些朝堂上的琐事,我们也是心血来潮,自己来探听一下虚实。”十三的话,四两拨千斤,让他们亲自出马的事情又岂是小事,他们不想说,我也不能再问。 说话间,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我应了一声。一名女子抱着琵琶走了进来,盈盈一拜,“各位爷吉祥,奴家云锦叩见各位爷。” 云锦!真是个好名字。 我刚想搭话,十三冷哼了一声,“你们妈妈是不是嫌爷给的银子少了,都知道天香楼的紫雨姑娘,无论是才情还是相貌都是最好的,让紫雨姑娘过来。” “这?”云锦眼里闪过一丝惧怕,跪在那里不知道是进是退。 “还不快去?”十三提高了声音,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发脾气,不是一般的骇人,心里也有了计较,原来他们早有打算,说什么探听消息,不过是让我自作聪明一次,这个紫雨一定不是个简单角色。 “想什么呢?”十三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只是在想,原来四爷、十三爷早就有了打算,起初为什么故作迷阵,由着我说出来。”心里堵得厉害,以为十三能够成为朋友。 没想到他呵呵一笑,“你这个怒气可是不能冲我,四哥的主意” “什么意思?”我诧异的看着他。 四阿哥用手指敲了两下桌子,懒懒的开口,“闲来无事跟十三弟赌了一局,只要他按照我说的去做,你肯定会领着我们过来。” “四哥,果然料事如神!”十三哈哈一笑。 我只能跟着干笑了两声,他真的会这么无聊?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别人精心布置的局。让我出府,换上男装,进了这天香楼,牵出了紫雨姑娘,一切的一切都像罩上了一层薄纱,我不能看得分明,谁是谁的棋子。 第二十八章节 多事之秋 原来紫雨的幕后主子是支持八阿哥的朝臣,她埋伏在妓院多年,一直滴水不漏。只是今天四阿哥为什么故意将她暴露,难道是要舍弃这枚棋子?我又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在想什么,如此的沉默?” 我愣愣的看着十三阿哥,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果然是生活在紫禁城里的人,没有谁比谁更单纯,抿唇一笑,“没什么,看了一天的戏,这会倒是得很。” 十三听出了我的话外之意,呐呐的说不出话,四阿哥依然是清冷的神色微皱着眉头。我也觉得无趣,只跟着他们走,并无目的。 “到了!”四阿哥的声音若有若无,似在提醒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别院。 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他们的心思我猜不透,看不明,索性撂下不想。 “主子、十三爷,邬先生到了。”管家的话音未落,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已经进了厅堂。看到他的一瞬间,心里突的一疼,我抚住心口,努力压下这种不适,怎么会这样? 四阿哥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亮的色彩,不再是洞悉一切的漆黑和深邃。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他究竟是何许人,我的身体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那个书生看到我也是一愣,又瞬即调整了神色,坐在了对面。他们各自寒暄了几句,四阿哥便命人引着那书生去了后院休息。我恍恍惚惚的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钝钝的泛着疼,似心痛、似思念、又似无边的绝望。这种感情似乎不受我本人的控制,更像是一种本能,本能?想到这两个字,我心里一惊,难道是这副身体残留的思想,我紧了紧帕子,手心里全是虚汗。以前到是听说过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躯体,会是这样吗? “你怎么了,脸色这般的苍白?”四阿哥的口气凝重,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冰凉,几乎是没有温度,“我的脸色很难看吗?”声音发颤,听起来像是嘤嘤的哭声,这不是我的声音,是谁的,是谁的? “管家,去请大夫”恍惚中看见十三奔出的背影,眼前一黑,倒在了一个怀抱里。 醒来的时候,天依然是漆黑一片,我动了动身子,使不上半点力气。屋里贴满了各种符咒,在烛火的映衬下,闪着妖冶的金光,说不出的骇人。 “来人!”我高喊了一声,丫头匆忙而入,看见我面上一喜,“格格终于醒了,我去告诉爷。” “不要!”我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松手,屋里的气氛太诡异,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地狱还是阳间,心里惧怕的厉害。丫头为难的看着我,“爷吩咐了,格格醒了马上通知他。” “我身体不舒服,你先留下来照顾我。”我只能胡乱掰一个借口 丫头点了点头,“格格,哪里不舒服?” 我看了看桌子上的茶盏,舔了舔嘴唇,还真是渴的厉害,缓声说:“去给我倒杯水。” 吱呀一声,四阿哥推门而入,看见我半坐着喝水,瞪了那丫头一眼,“不是吩咐你,格格醒了马上去通知吗?” 那丫头扑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是我不让她去的。”我指了指那些符咒,“这些是什么东西?” 四阿哥瞟了一眼,神色淡定,“是驱邪的符咒,大夫说你身子并无大碍,是邪气入侵,我便请了法师为你驱邪。” 邪气入侵,我在心里苦笑,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太平。 第二十九章 错乱的棋局 我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丝帕,在心里叹了一声,现在除了等还是等,等待一个偶然的邂逅。邬先生,我抿唇一笑,他肯定与雅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再看四阿哥对他的态度,说不定可以帮我打开一个缺口。 “格格,外面凉了。”弄怜垂眼站着,语气恰到好处。 我点了点头,算了算时辰应该回来了,吩咐道:“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过来。” 艳丽的桃花开满了整个别院,一阵清风吹过,柔软的枝条轻轻摇曳,抖落了一地的美丽。我闭上眼睛,静静的遐想:娇羞的少女,绚烂的舞姿,明眸皓齿,巧笑嫣然…… 脚步声一点点接近,我似乎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忽的睁开了眼睛,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心里咚的一沉,随即展开一个得体的笑容,“邬先生!” 他似乎打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弓下身子,“打扰格格了。” “邬先生,何处此言?我也是恰好路过,只因贪恋这大好春景,才停住了脚步。” 他默默的点了点头,“邬某告辞。” 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心里越来越凉,怎么会这样? 看着他的轮廓,慢慢变得模糊,心里突然悲愤交加,我在干什么,勾引他?然后对方不解风情?死死的咬住嘴唇,转身回了院子,脚下的桃花早已面目全非…… 我静静的躺在贵妃椅上,脑子里闪过一张张脸:四阿哥,十四阿哥,太子,还有翠儿,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腾地做起来,却碰上了一个人的头。四阿哥摸着额头呲牙咧嘴的看着我,样子颇为搞笑。我忍了忍最终笑出来,“四爷,怎么在这?” 四阿哥重重的坐在椅子上,冷哼了一声,“想什么这么出神?” “四爷,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我在睡觉。”我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慵懒的看了他一眼。 “听丫头说,你晚膳没有用,怎么回事?” “不饿,四爷可用过?”我折了起来,帮他倒了杯茶,“弄怜泡的茶可还说得过去?”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让丫头传膳。其实四阿哥的生活颇为节省,菜色甚至是素菜居多,我夹了一块竹笋放在嘴里,只是慢慢咀嚼,留恋这种清香的味道。 “你的气色好了很多,明天准备准备回府。” 我默然的点了点头,唯一的机会也失去了,那个邬先生恐怕没有机会再见。也罢了,那样聪慧的人,就算真的和雅柔之间有着某种情分,也不至于帮我复仇。只是心里堵得厉害,好像自己成了一个滑稽的小丑,卖弄的表演,最后却没有赢得对方的喝彩。 "你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四阿哥放下筷子,不悦的瞪了我一眼。 我只能傻傻一笑,“我从来都是迷迷糊糊的,四爷不要介意。” 昏昏沉沉的坐在马车上,心里却乱的厉害,我没想到太子竟这样的狡猾,让弄怜去给他做贴身的丫头,想都别想!!用手打开了帘子,正好行至一个十字路口,岔开的道路,纷乱的人群,错乱的棋局…… 第三十章 只是第一步 “格格,四爷让弄怜去凉亭伺候着。”李福打了个千,微弓着身子。 我在心里啐了一声,让李福亲自过来,警告我吗?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的灿烂,“怕是太子爷来了吧!” 李福没想到我说的这么直白愣了愣神,身子又低了一截算是承认了。 “正好我也闷得厉害,一起去吧!”说完拿眼瞟了一下弄怜,她了然的点了点头。 太子没想到我会跟着过来,歪着头看了看我身后的弄怜,一脸的阴郁。我只当没看见,滴水不漏的请安问好。 “弄怜的茶艺真是越加的精湛,喝一杯就觉得神清气爽。”太子轻轻吹开细长的茶叶,眼神迷离。 我解下身上的饰品,“太子爷都夸赞了,我必须赏赐你,要不然显得小气了!”轻轻带在了弄怜的额前,小巧的桃花配上特有的妆容,整个人美得不可方物,眼睛里的丝丝媚态撩人心弦。 太子的眼神却并没有落在弄怜的身上,只是紧紧的握着茶盏,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我们府上的丫头都笨得很,我看弄怜是个聪明伶俐的,又煮了一壶的好茶,不知道弟妹愿不愿意割爱。” 我简直佩服太子的厚脸皮,翠儿可以说是尸骨未寒,他还能再次厚颜无耻的跟我要丫头。我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眼神悠然变冷,“不是我不通情意,只是翠儿死后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贴心的丫头,真的不舍得。” 四阿哥只是淡淡的饮着茶,真是一个合格的看客。 太子吃了瘪,脸色黑的吓人,我并不理会又换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发现我的这个表情真是古今通用。 “咳!”太子干咳了一声,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重重的放在石凳上,“按理说弄怜是贝勒府的丫头,又深得弟妹喜爱,我若强要了去,岂不显得不通情理……” 我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只是我初见弄怜就说不出的欢喜,她也明白我的心思,一壶清茶解了不少忧愁……”太子的眼神朦胧,像是陷入了某段疼痛的回忆。 弄怜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射出浅浅的阴影,看不清楚她的神色。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重,太子深深看了弄怜一眼,“我想纳弄怜为妾。” 我惊讶的看着他,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太子爷为何不早说,我也是榆木脑袋。”顿了顿,打趣的看着弄怜,“弄怜可愿意?” 弄怜刷的红了脸,跪了下来,“全凭四爷、格格做主。” 四阿哥点了点头,这事算是成了。 我站在窗前凝视着弄怜的背影,月光透过浓密的梧桐树叶,深深浅浅的打在她身上,竟给人一种悲凉的感觉。我突然好奇她此时此刻的心境,害怕?忧伤?还是视死如归的抉择?一时间有些敬佩她,如果是我,恐怕难以作出这样的牺牲。只是这样的人,不是那么容易控制吧!不能心软! “小顺子,把这个交给弄怜。” 啪的一声关上了窗子,这只是第一步,必须小心谨慎。 “帕子收到了?”来的还真快。 弄怜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奴婢一定竭尽全力。” 我漫不经心的拨弄着围棋,“你无需紧张,这算是给你置办的结婚嫁妆,我想在你眼里,它是金银珠宝所不能比的。” “奴婢谢格格。” 谢我?恐怕你会恨我吧! “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弄怜咬了咬牙接着说道:“格格只是让奴婢潜入太子府打探消息,刚开始又为何不同意?” 为何不同意?还是太天真。 “太子让你做他的贴身丫头,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到时候不用太子妃出面,就是他的那些侍妾也能把你啃得一丝不剩!”我故意加重了语气,弄怜的身子抖了抖。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侍妾就不同,好歹也是半个主子,只要你行事谨慎她们不敢为难与你。” 第三十一章 天地会 弄怜走后,红玉就成了我贴身的丫头,她虽然不似翠儿的贴心,每天大大咧咧也给我解了不少的乏闷。 “格格,可要出去走走?”红玉手里拿着一支荷花,娇艳欲滴。 “这荷花开得真好!”我撕下一片花瓣放在壶里,热气腾腾。 “格格,这大热的天你怎么还煮茶?”红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直勾勾的看着茶壶。 我笑着撇了她一眼,“死丫头,我看你是心气太浮躁,倒是抱怨我的茶水。”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弄怜走了多久了?” “回格格,三个月了吧!” 三个月!我缓缓摇动着杯中的茶水,弄怜走后我们一直未联系,只是每个月托人给她送去一方手帕,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红玉,四爷可在凉亭?”四阿哥素来怕热,应该不会闷在房里。 红玉面色一喜,“在呢,在呢,还有十三爷。” 我们到凉亭的时候四阿哥和十三正坐着饮酒,好不惬意! “难得看见你出门啊!”十三远远的喊了过来。 我抬步走上去,“四爷吉祥,十三爷吉祥。” 四阿哥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做吧!” 真是一个好地方,清新凉爽,我痴痴的看着大片的荷花,到是沾了年氏的光。四阿哥微皱着眉头,一杯杯的饮着酒,盘里的菜倒是没动多少。 我帮他斟了一杯,“四爷今天怎么如此惬意?” 十三叹了一声,“哪里来的惬意,不过是借酒消愁。” “解救消愁,何出此言?” “四哥掌管刑部,近日抓获了几个天地会的乱党,皇阿玛下了命令让我们务必撬开他们的嘴,将其他余孽一网打尽。” 我点了点头,天地会一直是清朝的心腹大患,能够想象康熙的态度是多么的决绝。 我学着四阿哥的样子微微皱着眉,“恐怕那些乱党嘴巴硬得很,不是那么容易吧?” 十三阿哥狠狠的垂了下石桌,“哼!所有的刑罚都用尽了,他们还是不肯吐口!” 满清十大酷刑!我不禁打了个寒战,雍正是何等残酷的人,落到他的手里,岂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我也必须狠下心来,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深吸了一口气,“既是这样,何不换个法子?” 四阿哥重重握住我的手臂,“女子不得干政!” “是吗?”我嬉笑的看着他,“是我逾距了!” 四阿哥放开我的手,烦躁的甩了下辫子,“先把你的法子说出来。”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眼里精光一闪,“不是什么好的法子,只是给他加点特殊的佐料,西方有个好东西—鸦片,效果绝对立竿见影!” “鸦片?十三惊得捂住了嘴巴。 大惊小怪,鄙夷的瞪了他一眼,“这是最好的法子。” “可是…”十三看了看四周小声道,“那可是禁品!皇阿玛…”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四阿哥深深的看着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总不能在牢里。” 我在心里说了句抱歉,我的仇恨本不想染上其他人的鲜血,只是我必须取得四阿哥的信任,“偷天换日,就说受不住刑罚死了,秘密运出牢房找个地方安置。” 我盯着十三不可置信的侧脸,心里对自己失望透顶,原来我是一个如此阴险毒辣的人。天地会是汉人的帮派,算起来甚至是我的祖辈,与我同血同宗,我如今却…… 第三十二章 十四福晋 华灯初上,翩翩佳人,轻舞霓裳,夜色正撩人…… 我痴痴的看着舞台中央的人儿,红色的裙摆,绚丽的舞步,极尽张扬的灿烂。好像在用全部的生命绽放自己的光彩,真是一个奇女子! “真是一个奇女子!”旁边的十四福晋呐呐自语,声音微微发颤。这是我第一次仔细看她,虽然说不上极美,却是委婉秀气,惹人怜惜。也许这也是十四倾情她的原因吧! 她感觉到我的目光,侧头对我一笑,“都传她是新疆最美丽的公主,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听说是来和亲的,只是不知道新疆王看上的是哪个阿哥?” 怪不得她一个晚上都心事重重,外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说是新疆王看上的是十四阿哥,这样美丽非凡的奇女子是每个女人的劲敌吧! 我不禁看向十四,他正痴痴的望着这边,眼底一片醉人的温柔,心里突的一疼,移开了眼。 “格格,可愿意陪我出去走走?”十四福晋轻轻握住我的指尖,眼神温柔。 我不适应她突如其来的亲密,不知道如何作答,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又怕失了礼数。她感觉出我的挣扎,“算了,不劳烦格格了。” 我松了一口气,对于她和十四我是能避则避,曾经的伤口太深,一碰就疼。 “在别人的眼里我是十四皇子的嫡福晋,身份高贵,享不尽的荣华。只是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罢了。”她突然叹了一句,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气,好看的眉毛微微锁起,难道十四对她不好吗?又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她看起来不是那种掩不住心事的人。 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失态,胡乱的擦了下脸上的泪水,“让格格见笑了。” 紫禁城里的女子每个都是可怜的,心里一软,“不是说出去走走吗?” 夏天的夜晚格外的清凉,一阵阵微风轻柔的抚在脸上,解了不少的暑气。月光静静的洒在婉儿的脸上,格外的好看,我缓缓握住她的手,“福晋不要太过担心,一切不过是传言,最后还是要看皇阿玛的态度。” “格格真是一个通透的人。”她语气转冷,突然握紧了我的手,整个人像后面倒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十四一个箭步冲过来把我甩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摔在了路边的石头上,我似乎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痛得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 十四小心翼翼的把婉儿扶了起来,一脸的关切,“你没事吧?” 婉儿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梨花带雨的抱住十四,“十四爷刚才吓死我了!” 十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回事?” 婉儿瞥了我一眼嘴角泛着笑意,又迅速恢复楚楚可怜的样子,“是我不小心摔倒的,不关格格的事情。” 十四的脸色变了几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婉儿挣脱十四的手,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格格你没事吧,刚才是我自己不小心,十四爷也是担心我。” 我没有力气看她演戏,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只是左胸疼得厉害,使不上半点力气又摔回了原处。婉儿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像在审视一个小丑。我死死的盯着她,盯着十四,我会记住,永远的记住他们此刻的嘴脸。 “格格,你怎么了?” 我仿佛听见世界上最美好的声音,远远的看着他像我跑来…… 第三十三章 最亲密的距离 “邬先生,去找四爷。”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身子猛烈的抖了一下,眼神沉痛的看着我,久久没有反应。 “邬先生!去找四爷!”我见他没反应加重了语气,剧烈的咳嗽起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他抿紧了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躬身蜷缩在床上,左胸钻心的疼,四阿哥紧紧抓住我的手,“雅儿忍着点,太医马上来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呼喊我的名字,只是我沉浸在身心的双重痛苦里,无力探究…… “太医来了!”小太监话音未落,太医已经行至床前,弓下身子准备请安。 四阿哥把他提了起来喝道:“什么时候了,快给格格看看!” 太医微微颤颤的把手探到我的脉搏处,眉头深锁,“四爷,格格脉象有些不稳,这是伤了内脏。”又转头看向我,见我捂住左胸的位置,了然的点了点头,“格格应该伤了肋骨,以致内脏受了牵连。” “既然知道了原因,还愣着干吗?” “可是……”太医看了我一眼,为难的低下了头。 “可是什么?格格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有几个脑袋够砍?”四阿哥砰的一声摔了茶盏,突如起来的响声震得我一愣,瞬间忘了疼痛。 太医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住的磕头,“臣不敢,只是格格受伤的部位特殊,臣……” “住口!”他的眼神似刀,不要说是太医,就是我也不敢直视,拉紧他的衣袖,“四爷,何必为难王太医。” 四阿哥敛了怒气,放缓了声音,“雅儿,是我的错!”我心里一痛,他肯定以为是他和十四的党派之争牵连与我,我真是一个坏女人,这算是上天的惩罚吗?我最爱的人,我唯一的温暖,亲手把我推入地狱,万劫不复!! “王太医!”四阿哥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一会儿你站在帘子外面,告诉我怎么处理。” “四爷!”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明明知道我不愿意跟他有夫妻之实,又怎么能碰我的身子。 “有什么问题吗?”他问的轻描淡写,让我没了拒绝的借口,却还是抱着一丝的希望,“可以让丫头们帮我处理。”相比他清亮的眸子,我的目光有些闪烁,是啊!他是我的夫君,莫要说碰我的身子,就是……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叹了一声,“不要胡闹了,我以前学过一些医术,相信我!” 四周都拉上了帘子,昏暗的灯光下,四阿哥的表情越发的凝重,我放下了最初的羞赧,紧紧握着他的手。 “我开始了!”我的衣服应声而破,露出红色的肚兜。瞬间大窘,脸烧得厉害,赶紧偏过了头……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结束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四阿哥帮盖好被子,粗糙的手指滑过我的脖颈,像是细小的电流,我的身子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惊了他,也惊了我! 一时间帐内的气氛有些暧昧,四阿哥身上好闻的古龙香水丝丝拂过我的鼻尖,这是最亲密的人才有的距离,不是我们之间的距离,轻轻推开他,“四爷,我累了。” 他眼睛里疼痛一闪而过,跻上鞋字下了床,身后传来闷闷的关门声。 我缓缓闭上眼睛,左胸隐隐作痛,一滴清泪落了下来,十四!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你的心都不会疼吗? 第三十四章 水火不容 半睡半醒间感觉一双手拂过我的额头,极其温柔。喃喃开口,“四爷!” 那双手瞬间一滞,僵在那里一动不动。龙檀香!我反应过来,猛的睁开了眼,“怎么是你?” 十四勉强一笑,带着讽刺,“怎么,你以为是四哥?” 昨天的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清晰无比,像是细细小小的针直接扎进我的心里,痛的我无力承受。屈辱、心疼、愤怒一并席卷而来,握紧了手指,咯咯作响,眼睛似要喷出火来,“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十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动了动嘴唇,半响吐出一句话,“昨天我不是故意的,婉儿有了身孕,我怕伤着孩子。” 她怀孕了?脑子里浮现出他们的恩爱场景,心里已经没了疼痛的感觉,麻木一片。扯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极尽嘲讽,“那要恭喜十四爷了。” “雅柔别这样,我没想伤你,我并没有使出十分的力道,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听他废话,伪君子!甚至都不如太子来的光明磊落。 “雅柔!”十四见我不理他,急的吼了起来,“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孩子吗?我也是为了……” “格格,你醒了吗?”门外突然传来丫头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的脸色一变,一颗心紧张的快要跳出来,如果让人发现十四在我的房里,那真是死路一条。十四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气,我瞪了他一眼,深吸了几口气,确定语气平静无波开口道,“我饿了,去帮我煮碗粥来。” 那丫头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松下紧绷的神经,冷眼看向身边的十四,“十四爷,请回吧。” 十四还想说什么,看我一副冷淡的摸样,叹了一声,打开窗子一跃而出。 我呆呆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努力压下心中的疼痛,一切都过去了,这样也好,我也比较容易死心。伸手摸进枕头的最里层,清晰的触感,淡淡的体温,心里瞬间变得柔软,缓缓抽出了手。 “格格,德妃娘娘来了。”丫头的话音未落,一群人鱼贯而入。德妃缓缓走到我的窗前,一脸慈爱,“好一点没有?” 我微笑着点点头,“多谢额娘,已经好多了。” “十四他……”德妃顿了顿,不知道如何让开口。我心里冷笑出声,果然是为了十四。脸上的表情却真挚无比,“不怪十四爷,福晋没事吧!” 德妃满意的点点头,“真是个得体的孩子,婉儿没事,只是扭到了脚。” “那就好!”我舒了一口气,仿佛真的担心她。 “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皇上,皇上那边……“ “额娘!”德妃的话还没说完,四阿哥踱步进来,“额娘吉祥!” 德妃的脸色一暗,点了点头。 “额娘,雅柔该上药了。”四阿哥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冷淡。 我和德妃皆是一愣,德妃站起来怒气腾腾的瞪了他一眼,抬步走了出去,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优雅。 屋里的气氛一时冷到极点,我用眼角偷偷瞄了一下四阿哥,脸上还隐隐含着怒气,今天的他很是奇怪,平日跟德妃的关系虽然算不上亲近,但表面上也还是母慈子孝,今天为何直接把矛盾搬上了台面? 四阿哥兀自坐着喝水,一杯续着一杯,我有些沉不住气,干咳了一声,“四爷,下朝了。” 他点点头,脸色没有缓和,“额娘,跟你说了什么?”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德妃的目的,怪不得如此的生气,也不再隐瞒,“大概是为了十四爷的事情。” “哼!”四阿哥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冰冷,“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她再纵容十四!” 他的口气阴冷,六月的天,身体里竟升起一阵寒意,本身至亲的家人,现在却水火不容,皇权之下一切都变得苍白。 “雅儿,我不会白白让你受苦!”四阿哥的声音透着坚定,我瞬间感动的一塌糊涂。 第三十五章 哥哥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起德妃那日临行时的目光,不禁黯然,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外面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说是皇上因我斥责了十四,并罚了俸禄。这倒是让我大感意外,按理我只是一个格格,即便十四错手伤了我,皇上完全可以选择无视。思及此耳边又想起四阿哥的话,和德妃的欲言又止,难道事情远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敲了敲头,真是越发迟钝了。 “格格!”红玉推门进来,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用手打开帘子,见她满脸喜悦,满腹的疑问,“怎么如此高兴?” 红玉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奴婢是替格格高兴,将军来了,正在前院与四爷小叙。” 将军?我呆愣片刻才忽然想起,哥哥现镇守西北,封了将军。只是几时回来的?心里也豁然开朗,阿玛虽然只是个四品典仪,但因祖上积德加封了一等功,再加上哥哥又封了将军在朝中也有一定地位,这才是皇上责罚十四的原因吧。 “格格,格格!红玉见我呆愣不语,出声唤我。 我从沉思中惊醒,勉强一笑,“你先去门口候着,将军来了及时通报。” 这样一来因为我的关系,哥哥岂不是要卷入夺嫡的风波?我虽说只跟他短短相处一月,却也能深切的感受到哥哥对我的疼爱,尽管这份宠溺是源于雅柔,只是那份温暖是我切身体会的,不能不感动。此时门外响起红玉的请安声,知道是哥哥来了,赶紧撂下了帘子,毕竟男女有别。 哥哥抬步进来,想来是常年镇守西北的原因,相比我上次相见,整个人魁梧了不少。 “哥哥!”我隔着帘子唤了一声,隐隐有着哭声,原来我早就把他当做了家人。 哥哥愣了一下,欲弓身行礼。我赶紧止住,“哥哥,这是要折杀我吗?” 他止住动作坐在了对面,声音温润,“雅儿,身子好些没,还疼吗?” 听到久违的声音,想起在府里的时光,心里一痛,重重的点了点头,“已经不疼了,让额娘莫要担心。” 我和哥哥聊了很多,天南地北。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戌时,哥哥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告辞。想到今日一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眼角蓄满了泪水,努力保持语气平静,“西北坏境恶劣,哥哥一定保重身体。” 哥哥眼里也泛着湿意,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哥哥!”我又唤住他,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心开口,“这次皇上惩罚十四阿哥,是不是哥哥和阿玛施加的压力。” 哥哥顿了一下,叹道,“说不上施加压力,为人臣子不敢逾矩,只求了皇上恩准我来探你。” 来贝勒府还要求得皇上恩准吗?这般的话,真是漏洞百出,苦笑道:“哥哥的道理说不通,你来贝勒府难不成还要皇上恩准?” 哥哥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是在宫里的时候,我去求的德妃娘娘,皇上恰巧也在!” “恰巧?那为何又没见到哥哥?” “雅儿,有些事不是一个女子可以过问的,你既是嫁入皇家,就要时刻谨慎!”哥哥打断我的疑问,接着道:“好好休息,切莫忧思过多。”说罢头也不回,拉开了门。 我瘫软在床上,这算什么?哥哥和阿玛因为我的关系卷入夺嫡的风波,虽然这一切早在我嫁入贝勒府的时候已成定局,只是如今亲眼看到他们成了四阿哥的武器,心里还是又疼又怕。虽然四阿哥是最后的赢家,可是距离他登基还有数十年的时间,谁又能知道这中间会发生多少的变故?还有这条夺嫡之路,充满着危险,甚至会流血,会…… 四阿哥!想起他那日的小心呵护,心里泛着酸,又怎么能怪他?毕竟我是他娶的格格,即便是为了面子也不能忍气吞声吧,何况他们本来就水火不容! 只是皇上的心思深沉,表面上斥责十四阿哥,心里的想法又让人难以琢磨,哥哥他们也是愚钝,这样对十四阿哥没有任何威胁,反而跟皇上有了嫌隙。心里七上八下乱的厉害,感觉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缓缓阖上眼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或许是我想的太多。 第三十六章 赠与水仙 哥哥近日便要启程回西北,我央了红玉帮我画上精美的妆容,挑了一件碧绿色的长裙,衬得整个人清新脱俗,对着铜镜拍拍脸颊,确定表情一片喜悦,起身去了前院。无论如何不能哥哥再为我忧心。 哥哥已经在前厅等候,见我进来躬身行礼,只因四阿哥也在我便再未推辞,抿唇一笑,拿出自酿的酸梅酒,“哥哥一路上少不了舟车劳顿,这是妹妹亲手酿制,希望可以为哥哥一解暑气。” 哥哥含笑接下,四阿哥坐在主位并不多话,却让我和哥哥不能像平日一样话些家常。那日求他,允了我为哥哥送行,他答应的爽快,心里含了感激。今日一看他怵在那里,我要说的话也再难开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哥哥起身告辞。 “四爷,我送哥哥。”这是最后的机会。 四阿哥点了点头,我赶紧抬步追了上去。 "雅儿,就此留步吧。”哥哥卸下方才的客套,轻轻帮我撂起额前的一缕碎发。 我含泪点点头,也不再绕什么弯子,直接道出了心里话,“哥哥为人耿直,切莫为他人利用白白成了棋子。” 哥哥了然的点头,“哥哥自有分寸,你只管好好跟着四爷,不要胡思乱想。” 我在心里叹了一声,看来已成定局,多说也无用。 “雅儿,你自己也要多多保重。”哥哥细细的看着我,眼含忧色,随后塞给我一张字条,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我呆呆看着马蹄扬起的一阵尘土,只觉得苍茫一片。握紧手里的字条,回了院子。 小心打开字条,哥哥刚劲端正的字体映入眼帘,吾妹,愚兄知你心思剔透,日日为愚兄担忧。朝堂之事瞬息万变,愚兄也只能步步为营,毫无退路。翠儿死后,吾妹日日伤心,愚兄不忍,特为挑选丫头一名,望纾解吾妹思念之心,还请吾妹与白云庵静和姑姑一聚。我将字条抚在胸口感受哥哥残留的温度,心里早已湿润一片,原来哥哥为我想的如此之多。 次日便以还愿为由去了城郊的白云庵,早有姑子在门口迎接引了我进入后院。 一个慈眉善目的姑姑正站与院内,我猜着是静和姑姑,双手合十,虔诚念道:“阿弥陀佛。” 静和看了看我身上的月牙玉佩,招了招手,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从屋里走出,在我面前跪下,“奴婢水仙叩见格格。” 我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哥哥亲自为我挑选的丫头,这个水仙不卑不亢,眼睛里透着精光,身上有一股凛然之气,一看便非普通丫头所能比的。 回到府里,只跟四阿哥说,水仙自幼孤苦被白云庵静和姑姑收养,我与她有些眼缘,又看她并无常伴青灯之意,便带了回来。四阿哥并未深究,只告诉我明日各位阿哥、公子携家眷在西郊赛马,问我可想同去,我每天呆在府里几乎闷得发狂,自然喜不胜收,赶紧答应了。 第三十八章 赛马 风和日立,万里晴空,我在心里赞叹,真是一个赛马的好日子。 “好!”众人一片欢呼,十四率先跃上马背,绝尘而去。一旁的婉儿面含娇羞的盯着他的背影,我怔忡的看着他们二人,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左胸,仿佛还隐隐作痛。婉儿忽然转过脸来,对着我嫣然一笑,我愣了愣复而也报以微笑,不知情的以为我们是情深意重的姐妹,这就是皇家,虚伪的面具无处不在。 在众多阿哥里十四的骑射算是顶尖的,刚上来就博了一阵喝彩。本来就是七月的天气,这会儿太阳正毒,十四来回跑了一遭,已经是汗流浃背,面色绯红。婉儿贴心的为他拭去汗滴,她的小腹微微隆起,身上的玫瑰香味和十四的浓烈的气息混在一起,甜蜜的让人嫉妒。 “你这是羡慕呢,还是嫉妒?“十阿哥眼睛里都是嘲讽,声音不大不小的落在我的耳朵里。 我赶紧收回眼光,恢复平静的摸样,“十四爷和福晋恩爱非凡,自然是羡慕。” “哦?你的意思是,你和四哥并不恩爱?”他忽而提高了声音,引得大家往这边侧目。 我暗骂自己愚蠢,竟让他抓了话柄,正不知道如何作答,四阿哥含笑过来轻轻揽住我的腰枝,“十弟,十三弟喊你赛马,不知道你今年可能赢他。”十阿哥是个粗人,听到十三要跟他赛马立即来了兴致,快步去了。 “多谢四爷。”我冲他感激一笑,轻轻挪了下身子。 他看了看自己空出的臂弯,脸上染上了怒气,冷哼了一声再次霸道的环住我。我动了动身子不能挣脱,四周都是王公贵族我怕惹了非议不敢大动,只能乖乖任他环着。脑子里忽而闪过那天他为我涂药包扎的情景,脸上不觉浮上一层红晕。 “在想什么,脸那么红?”四阿哥忽然低下头,嘴唇有意滑过我的鬓角,留下浅浅的一个吻。 我的脸腾的变成紫红,垂着眼不敢看他。心里乱的厉害,他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我这么亲密? “呵呵…”他轻笑出声,狭长了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我看呆了眼,心里咚咚跳个不停。 “怪不得四弟不肯跟我上场比试,原来是佳人在怀啊。”太子的声音把我惊醒,看着他脸上刺眼的笑容,心里的恨意排山倒海般的涌来,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屈伸请安,“太子爷吉祥。” 眼波扫过赛场弄怜并没有跟来,心里有些失望,也不知道她是否得宠。 剩下的比赛我看的索然无味,心里百转千回,弄怜已经嫁过去数月,我也必须加紧动作才是。 胡思乱想间,目光触及一个贵族公子,身着紫色袍子,前襟用金线绣着一团巨大的火焰,腰间系上一块玉佩,色泽通透,整个人富贵逼人。身边的姑娘同他一样夺人眼球,一袭枚红色长裙配上艳丽的妆容,还有摇摇欲坠的朱钗,这分明是青楼的花魁嘛! “红玉,这是哪家的公子?” 红玉顺着我的眼光看过去,脸上多了几分谨慎,“回格格,是礼部尚书李大人的公子。” 礼部尚书的公子?怪不得这般的张狂。我嘴角浮上一丝笑意,礼部尚书是太子在朝堂上最大的靠山,如果他也倒了,那么太子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第三十九章 情愫暗生浑不知 我只身一人坐在凉亭,享受夏日和煦的微风,阳光浓烈的洒落下来,荷花盛开的更加热情,摇曳着身姿。轻轻投下一块鱼食,湖中瞬间热闹起来,金色的鱼鳞泛着美丽的光芒流进我的眼底,心里也跟着温暖、柔软。 眼波流转,扫过藏青色的身影,捻起盘中的糕点,任凭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唇角沾上一抹坏笑,起身请安,“四爷吉祥。” “原来你早就看见了!”四阿哥抬步上来,声音里带了三分怒气,脸上却温和一片。 见他额上浮起一层汗珠,递上自己的手帕,“不敢猜测四爷的心事,便没有开口。” 他并没有拭去汗滴,嫌恶的看着手中的帕子,“这是你绣的,怎么这么丑?” 我才惊觉那帕子是我绣的,瞄了一眼帕子上歪歪斜斜的树枝,窘的红了脸伸手去夺,却被他轻易闪过,“即是给了爷,就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那帕子丑的很,怕是辱没了四爷的眼。”仍然保持索要的动作,真是丢不起这个人。 四阿哥呵呵一笑,握住我的指尖,“爷,喜欢的紧。” 他的指尖微热,沾着淡淡的湿气,如同蕴藏在深海的暖流,直击我的心底。 我僵在那里,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思绪,缓缓抽出手指。 四阿哥的脸色暗淡下来,声音飘渺无力,“你到今日还这样抗拒我吗?” 抗拒?我努力思索这两个字所蕴含的意义,只可惜脑子里荒芜一片。 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胡乱说道,“四爷,为何让阿玛和哥哥向皇上施加压力处罚十四爷?”话一出口,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我是傻了吗?竟然问出这种话。 他脸上闪过受伤的神色,目光变得清冷,“你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又何必过来问我?你对我从来都存着小心翼翼的防备。” 我灿灿的说不出话,我不想问的,不知道怎的就脱口而出。是啊,我对他从来都存着小心翼翼的防备,如果不防备,我该用怎样的心态面对? 晚饭用了一点,便让红玉收了起来。白天发生的一切就像生了根,扎在我的心里。烦躁的扯开外衣,不给自己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睡觉。脑子里却又浮上那抹藏青色,真的是要疯了,在心里骂了自己万遍,翻身起来,出了院子。 月亮高高挂起,周围晕开黄色的光,给这个寂静的夜色平添几丝柔情。我漫无目的的闲逛,心里退了烦躁,脑子里空白一片,难得的平静,却在下一刻落入一个怀抱。 “放手!”下意识的挣扎,哪个登徒子,竟这般的张狂? “是我!”清凉的声音,夹着温柔。缓缓转过头,任由他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颈间,僵在那里,不能移动。 四阿哥叹了一声,抽身离去。 骤然失去了温暖,一股冷意从心里腾起,最后侵满整个身体。裹了裹身上的单衣,七月的天竟也这般的冷! “回去吧!”四阿哥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寂寥,眼睛里是浓烈到化不开的伤。 “四爷!”我小心翼翼的开口,这样的他我第一次触及,那种悲伤太深,几乎把我溺毙。 “今天是皇额娘的忌日!”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疼痛起来,他曾经说过,我和佟佳贵妃很像,或许他对我仅有的温情和纵容都是来自佟佳贵妃,我是何其幸运!为什么心里却苦涩一片。 第四十章 棋子 那日我逃一般的回了院子,夜风在我耳边滑过,似嘲笑,似叹息!有些东西在发酵、在改变,以我不能控制的姿态,“四阿哥!”我呢喃出声,惊了我自己,怎么无缘无故又想起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不能忽略他的存在,是那日他为我包扎,小心翼翼的呵护?还是赛马场的轻轻一吻?或是更早?不!我不能!不能!我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这种莫名的情愫,让自己变得清明。吱呀一声,水仙推门而入,我像看到了救星,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水仙!” 水仙被我突来的动作吓得一愣,又迅速恢复如常,将月牙玉佩交还与我,恭声道:“格格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她总是这样冷漠,像是沉寂了千年的寒冰。我的目光定在她脸上,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变得这般的死寂?明明活着,又像死了很多年,死了很多年?我被自己突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再细看,窗外的月色斑斑点点的映在她身上,忽明忽暗,说不出的诡异。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赶紧转回了身子,背对着她说道:“你先下去吧,李公子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待她走远,心里的不安才消减了一些,点上安神的熏香沉沉入睡。 一早起来就有些头昏脑胀,想来是熏香的缘故,当下决定以后是不能用了。 “妹妹,不舒服吗?”那拉氏还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摸样。我心里恨她,脸上还是要扯出一个笑脸,“昨晚睡得不好,有些头疼。” 不等那拉氏接话,李氏率先哼了一声,“哟,妹妹这话说的,这贝勒府睡得最好的恐怕是妹妹了吧!” 我知道她在讽刺我,并不理会。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我对她的漠视,脸色如常,笑着逗弄桌旁的盆景。 “妹妹可能不知道,咱府里就要办喜事了。”那拉氏含着笑意,一双眼睛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我心里一滞,已经猜出了七八分,莫非? “什么喜事?”迫切的看着她,忘了掩饰自己的情绪。 “四爷要娶亲了!” 果然!心里像被硬物狠狠撞了一下,顿顿的泛着疼,他又要娶亲了吗? “妹妹可知道新娘是谁?”那拉氏的笑容变得残忍,我懦懦的看着她,心里一遍一遍的祈求,别告诉我!我害怕,害怕真相难以承受。 “新疆的公主!” 新疆的公主!我悠的睁大了眼睛,竟然是新疆的公主!这会儿我多想仰天大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利用我的伤势,利用我的父兄,在最关键的时刻,让十四阿哥失去指婚的资格,一个犯错的人,当然不能即刻指婚!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他究竟都耍了什么手段?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我只看见所有人都在笑,嘲弄我的愚蠢。那天晚上是他安排的吧,我早该想到的,他和婉儿达成了协议,牺牲了我和十四。赛马场上他也是故意的吧,故意做戏给所有的人,他让皇上知道,他对我有多么宠爱,才会默许我父兄做的一切,可怜我竟为他春心萌动。只是为什么是我?他完全可以选择其他的人? “四爷吉祥!”那拉氏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炸痛了我的内心最深处。 四阿哥立在门口,逆着阳光,恍如天神。不,他是魔鬼!我踉跄的站起来,一步步向他走去,我看见那拉氏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担忧什么?害怕我会杀了他?我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直直望进他的眼底,砰的跪了下来,“四爷吉祥,恭喜四爷!” 他眼睛里漆黑一片,看不出情绪,我看着他,笑的眼泪横流,“天地会的乱党也清除了吧!” 多精妙的一步棋,打压了十四,自己又大功一件。我这颗棋子,真是把作用发挥到了最大! 他的眼神转冷,身上的气息冻伤了整个屋子,缓缓开口,“水仙,带格格回去!” 第四十一章 弃之如敝履 毒辣的骄阳挂在当空,烤热了芭蕉。我站在树下,斑驳的树影模糊了前面的风景,那是一片尊贵的大红,用最妖冶的姿态铺满整个贝勒府。 呵…嘴角流出一缕嗤笑,今天是他成亲的日子,我这个功臣却只能呆在这个角落。 那日四阿哥把我带回别院,下了禁足令。我讥笑的问他,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在文武大臣面前揭露你的把戏?他只是空叹,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水仙站在远处,几个时辰一动未动,脚下已经湿了一片。我愤恨的走近她,语气刻薄,“你这是干什么,谁让你站在这里?” 她的目光清冷,苍白的脸色在太阳的烘烤下变成剔透的粉红,身子摇摇欲坠。 我上前扶住她,无奈的叹息,“你怎么比我还要倔强。” “格格要晒太阳,奴婢便陪着。”因为失水的原因,她的声音暗哑,像是铁锈斑斑的铜锣,在我心上划出浅浅的伤口。她在用自己惩罚我,嘲弄我的愚蠢,为了别人糟践自己…… 因为要给新进的福晋奉茶,特意起的很早。那拉氏也是正襟危坐,眼睛空洞无神。新疆的公主身份高贵,虽然封了侧福晋,位份差她一个肩,却是用正室的礼仪迎娶,康熙的态度显而易见。我抬头看了看外面的艳阳高照,心里笑意更深,新福晋貌似不给她面子呢! 正盯着厅门出神,一团妖冶的红色闯入眼底,我这才想起康熙允许她穿红,正室才能穿的大红。她走的缓慢,脚下的步子雍容华贵,带着灿烂的笑容踏进屋里,行了一个新疆人的礼仪,“福晋吉祥。” 盯着她的倾世容颜,我想起那日绚烂的舞步和婉儿担忧的神色,婉儿害怕十四会被她俘获,那么四阿哥呢,目光触及她脖颈的淡淡红斑,心里猛然一滞,也会喜欢吧! 待她给福晋奉完茶,轮到我们行礼。我双手奉上茶盏,态度清冷,“侧福晋请用茶。”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透着冷意,只接过我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并不让我起来。对她本来就生了嫌隙,这会儿又端出福晋的架子,一股无名之火在心里升起,迅速串满全身,腾地就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水仙止住了动作。触及她平静的目光,心里的火气瞬间熄灭。罢了,忍吧! “格格请起,不愧是京城第一美女,风华绝代,无人能及。”一双玉手握住我,带着火辣的热度,几乎把我灼伤。 “谢福晋,福晋谬赞了。”不着痕迹的抽离,笑得千娇百媚。 这时候四阿哥翩翩而入,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不待我们行礼开口道:“不必多礼。”眼睛掠过纤沫公主,嘴角勾起一个笑意,坐在主位。 纤沫的一张俏脸浮上一抹红云,嗔了她一眼,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靥,“四爷,你的格格好美!” 四阿哥的表情一愣,目光落在我身上,“是很美!” 我心中一痛,美吗?不过是一粒棋子。 盯着池中的荷花,愣愣出神。纤沫娇俏的摸样在我眼前闪过,她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我的手上,这会儿风一吹,竟生出凉薄之意来。 “四爷,你真的觉得我很美吗?”纤沫银铃般笑声在湖面荡开,惊了鸥鹭。 四阿哥似乎不适应她的甜腻,声音有些局促,“自然很美。” 远远看去,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心底一沉,隐去了身影。 “四爷觉得我和你的格格哪个更美?”纤沫的声音轻柔,带着孩子般得撒娇。这样明目张胆的争宠,在她那里变的合情合理。 我的脚步一滞,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存着若有若无的期待。 “她?”四阿哥呆愣半响,声音清冷,“别再提她了。” 别再提她了!别再提她了!他的声音在我耳边旋来旋去,这就是我在他心中的地位,一颗弃之如敝履的棋子。疯一般的逃离现场,眼泪在身后肆无忌惮的飞泻,这就是我吗? 咚的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身上疼成一片。真的喜欢上了吗?在抗拒和逃离中喜欢上了吗? 第四十二章 恍如一梦 “啊!”我在噩梦中惊醒,额头上沁出层层汗珠,滴落在缎面锦被上开出朵朵妖冶的花。又做噩梦了,翠儿她在怪我,怪我忘了她的仇恨。翠儿,翠儿!我捂住嘴巴,泪水瞬间决堤,蔓延到永无止境。 “格格,四爷来了。”水仙清凉的声音混着月光传进屋里,我却听不清楚。 “格格…”水仙的声音被开门声截成两半,顿在那里没了声响。 四阿哥缓步走到床边,沉重的叹息,“你恨我吗?” 恨他吗?我止住哭泣,发不出声响。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漠视翠儿的死,恨我利用你……”他的声音夹着彻骨的痛意,飘渺又遥远,“归根结底你不愿嫁给我。” 原来他都看的通透,我的无奈,我的仇恨,我的挣扎。只是那又怎么样,他还是选择肆无忌惮的伤害、利用、掠夺然后抛弃。 沉默,死寂的沉默,我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带着缓慢的节奏,鼓疼了我的每一根神经。这一夜我们相坐到天明,却注定咫尺天涯。 一觉醒来,身旁已经没了四阿哥的身影,恍如一梦。 压下纷乱的思绪,略作梳洗,去了前厅。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故意把步调放到最慢,享受着难得的旖旎。 “格格好生惬意。”纤沫还是一袭大红色长裙,腰上的铜铃叮咚作响,在朦胧的雨水中,平添几丝江南女子的情怀。 我含笑不语,福下身子请安,“侧福晋吉祥。” “恩,起吧!”话音未落,人已经行至很远。蹙眉看去,四阿哥撑着油伞立在雨中,刚硬如雕塑。 想起他们那日紧紧依偎的身影,觉得自己太过多余,转身离去。雨这会儿似乎下的更大,脚下溅起点点水渍,湿了裙摆上的荷花片片。 “额娘寿辰降至,妾身想去白云庵为额娘祈福。”我跪在前厅,句句说的恳切。这般的理由,莫说那拉氏就是皇上也不能拒绝。 果然那拉氏轻轻点头,笑的温柔,“去吧,难得你有这份心,还是水仙、红玉跟着伺候,你也用的方便。” “谢福晋。”俯首,用最谦卑的姿态,心里冷硬如铁。 “格格,这些东西够吗?” 我揉了揉眉头,哭笑不得,“红玉,我们是祈福,不是去度假。” “度假?”红玉歪着脑袋,口中念念有词,“可是这些都是有用的。” 最后挑挑拣拣还是拿了一大箱,待一切准备完毕,带着红玉、水仙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待我们行至白云庵,静和姑姑早在门口迎接,我快步走过去,笑道:“我何德何能让姑姑亲自迎接。” “格格远道而来,贫尼岂能失了礼数。”静和姑姑一脸的温柔祥和,声音软的如甜腻的枣糕,一直甜到我心里。 我轻轻颔首,语气里多了暖意,“我先去进香,还麻烦姑姑安排个清雅的住处。” 伏在佛前,虔诚的焚香,愿我佛保佑翠儿早登极乐。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二章 再见弄怜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着窗子照进清凉的竹屋,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我悠悠转醒,伸了一个懒腰,真是一个好地方。有多久了没有像昨夜一样,好梦到天明。 简单的梳洗完毕,拉开了们,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我贪婪的深吸几口,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格格,昨夜睡得可好?”水仙见我出来,递上一支墨菊,我轻嗅了一下,“果然清香。” 红玉嘻嘻的逗着信鸽,我走近她,拍了一下肩膀,“在干什么?” 红玉回头见来人是我,赶紧站起来请安,“格格,吉祥。” 我被她的样子逗得想笑,觉得心里的苦闷消减了不少,真是一个笨丫头。 故意板起脸,严肃道:“你倒是有闲情逸致,格格我还饿着。” 这丫头却并不害怕,嘻嘻一笑,“好格格,去给你做如意糕。”说完撒欢跑了。 呵呵…我轻笑出声,如果可以,我愿意让她永远保持这样的纯真笑靥。 “格格。”水仙清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收起脸上的笑意,声音变得沉静,“事情办的什么样!” “派出去的探子来报,李公子前几日强娶了一个民女,没曾想那名女子抵死不从,在洞房那日撞在石柱上死了。” 死了?我心里倒抽一口凉意,翠儿死前的景象在我眼前闪过,心里疼的撕心裂肺。 “格格,格格。”水仙察觉我的一样,出声唤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的样子,示意她继续说。 "他们怕事情闹大,草草埋了,对外界说德了痢疾,死了。” “埋了?那不是死无对证?”出声打断水仙的话,心里涌起一阵失落,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 水仙轻笑,在我看来却有些嗜血的残忍。 “他们万万不会想到,我们会掘了她的墓。”水仙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却惊的丢了茶盏。淡黄色的茶水在桃红色的衣衫上晕开,像极了淡淡的血迹。 我没想到水仙会这般的决绝,心里又生气又害怕,不免出声责怪,“怎么能掘了人家的墓?”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等到尸体腐烂,可就来不及了。”水仙说完,深深的看着我,语气咄咄逼人,“格格后悔了。” “当然没有!”我厉声喝道,掩饰了心里的慌乱。既然一切都无法回头,我没有后悔的资格。 “去看看弄怜到了没有?”我疲惫的挥手,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无力。 “格格,弄怜到了。” 数月以来,第一次见她,我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儿。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俯在我床前故作坚强的小丫头,一袭墨绿色长裙把姣好的身段包裹的更加婀娜多姿,眉眼中多了几分少妇的妩媚,多情,整个人在阳光的折射下变得流光溢彩起来。 “格格吉祥。”弄怜屈身给我请安。 我上前扶起她,笑的温柔,“不必多礼,坐。” 弄怜也不再推辞,浅笑着坐下。 我饮了一口清茶,捻起一块糕点,打趣道:“太子对你可好,你可是比在贝勒府要美了很多。” 弄怜脸上浮上一丝惧意,“格格,阿玉可好?” 我点点头,“阿玉身体好了很多,伺候的丫头说已经可以坐上大半响。” 弄怜舒了一口气,缓声道:“太子虽说对我有些情意,不过也不太提及政事。” 我脸色的变的清冷,示意她继续说。 弄怜见我眼睛里染上了冷酷的神色,也不再绕弯,赶紧道:“那日我去书房,趁着他更衣的空挡,发现太子联合了礼部尚书泄了今年科举的题目。” 泄题?这个太子果真胆大妄为,好一个礼部尚书!泄露考题、纵容自己的儿子强抢民女。这一次我一定打得他永世不得翻身。 第四十三章 算计 我吹了吹手上的宣纸,待墨水完全干透,将宣纸递给水仙,“把这个交给王氏,让她找人依据这个重写一份。” 水仙不解的接下,蹙眉道:“为何要重写一份?” 我瞄了一眼宣纸上方方正正的大字,笑的狡诈,“我怕四爷认出来了呢!” 水仙脸上难得沾上一丝笑意,无奈道:“格格竟要这样算计四爷吗?” 我并不回答水仙,他即是能利用我达到自己的目的,我算计一下又何妨?这才公平! 整个下午我都跪在庵里静静的祈祷。按照事先的安排,王氏这会儿应该拦了四阿哥的官轿,只是他会愿意受理吗?毕竟对方是礼部尚书的儿子,心里七上八下乱的厉害,这是一个赌局,一招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格格,格格。”红玉咚的一声撞开了门,一脸的气喘吁吁。 心里本来就乱的厉害,这会儿被她一吓,只觉得一颗心紧张的快要跃出胸膛,气骂道:“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红玉并不理会我的怒气,狠狠吸了几口空气,断断续续的说道:“今天有人在街上拦了四爷的轿子。” “四爷怎么说?”我从蒲团上一跃而起,三两步跨到红玉面前。 红玉被我吓得一愣,呆在那里说不出话。触及她惊吓的神色,才发觉自己刚才的情绪太过失控了。 干咳了一声,坐在竹椅上,呵呵一笑,“怎么就无缘无故的拦了四爷的轿子?” 红玉生性单纯,无心揣度我的失控,一脸的惊心动魄,绘声绘色的讲起来,“那民妇自称王氏,说她的女儿前几日被礼部尚书的儿子逼死,求四爷做主。” “而且……”,红玉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惧意,“那民妇还带了她女儿的尸体,我都隐隐闻到尸体的腐臭。” 我不耐烦的点头,示意她继续。如果不是水仙有任务在身,我何必忍着性子听她废话。 “四爷喝道,既有冤情为何不去衙门鸣冤,没曾想那民妇语出惊人,格格猜她说了什么?" 天呐!我在心里哀鸣,这是折磨我吗? 脸上扯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一口银牙咬的咯咯作响:“红玉,讲重点!我比较关心咱们四爷的态度。” 红玉了然的点头,笑得暧昧,接着道:“那民妇说,今年殿试我娘家弟弟满腹诗书最后还是名落孙山,外面都传言是礼部尚书伙同知府泄了科举的题,他们即是沆瀣一气,民妇如何告的?” “嗯嗯。”我点头如捣蒜。 “最后咱四爷让人接了那民妇的诉书。” 接了!心里重重舒了一口气!看来我果然没有赌错,我赌他这会儿已经存了夺嫡的心,赌他有一个廉政爱民的心,赌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即是一切事情都处理妥当,我们也不再逗留。匆匆的辞别静和姑姑,迎着落日的余辉,心情大好的回了贝勒府。 一路上走走停停,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戌时,只有小顺子在门口迎接,瘦小的身子在恢弘的府们前越发显的淡薄,寂寥。 心里细细碎碎的痛起来,原来我在这个府里是这样的无足轻重,来也好,去也罢都无关他人。 第四十四章 局外人 八月的时节,绚烂了一个夏天的荷花开始渐渐衰落,褪去了少女般的娇羞,争先恐后的鼓出一个个翠绿的果实。硕大的一朵,在丫头的十指翻飞间化作晶莹透白的颗颗莲子,咬在嘴里清香的味道慢慢散开,回味无穷。 贝勒府依旧平静无波,偶尔的欢声笑语却扯痛了更多女人的心。纤沫的得宠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没有人想到四阿哥有一天会被女色迷惑,夜夜宿在她的芙蓉暖帐。相比之下年玉莹显得越发的落寞,前几日在亭子见过一次,虽说依旧是惹人怜惜、楚楚动人,却再也打动不了那颗爱上别人的心。 我像个局外人,用最清醒的头脑看这座府里的花开花落。情爱或许终究是过眼云烟,那份曾经的悸动已经被我沉沉的压在心底,莫要说别人,就是自己偶尔也会迷惑,我真的喜欢过他吗?即是喜欢又如何做到这般的风淡云轻。也许只有午夜梦回的点点心痛才是自己这份感情的仅有回忆。 况且四阿哥的心机比我想的更加深沉,他接了诉状却没有亲自处理,转手交给了大理寺少卿。相传这会官场新贵,才华横溢、嫉恶如仇,总之最后王氏得以为女讨还公道,礼部尚书泄露考题的事情也被他毫不保留的翻浆出来,龙颜大怒!李氏的官途也最终圆满的画上句号,一切来的太快,让那些达官贵人唏嘘不已。 只可惜我最终想要对付的人还安然无恙,我知道皇上对他还存了几分怜惜,几分器重。我更知道太子和礼部尚书在朝中结交大臣,早就让康熙心生忌惮,所以这官司才赢得漂亮,而太子却气数未尽。也不禁在心里苦笑,在这座紫禁城里所有的尊荣都是皇上给的,所有的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脱他的掌控。而那个人把这一切都看的分明,甘愿用最沉静的姿态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想什么呢,这般的出神?”许是夜里风大,四阿哥的声音在我耳边四散开去,听的模糊。回头看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修长的身子在月光下拉的老长,无端端的就透出孤寂的气息来。 “四爷吉祥。”我屈身给他请安。 “起吧。” 剩下的就是沉默,一如既往的沉默。 “说来奇怪,就这样和你一起静静呆着,我竟有一种莫名的安心……”他的手撩起我前额的碎发,自言自语,“你的丫头总是这样懒散,从来不会梳个光洁的发髻。” 我定在那里,任由他粗糙的手指在我额上抚来抚去,一滴清泪毫无征兆的滑落。 他的手指顿在那里,最后却无力的垂下,“很晚了,回去吧!” 第四十五章 进宫 策扶老以流憩,时娇首而遐观。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景翳翳以将人,抚孤松而盘桓。 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 陶渊明的一首《归来去辞》完全道出了这幅《孤松高士图》的万般韵味。画中的虬曲巨松在压角坡石,葱茏杂树的映衬下更显孤傲、高洁。老翁、书童抱琴席地而坐,遗世而独立! 眼波扫过德妃,心里又多了几分佩服。不愧是宠冠后宫的女人对康熙的喜好了如指掌,连带着厅堂的壁画都是康熙最最钟爱的。 “这老四家的格格真是越发的沉默了!” 我听到康熙提及我的名字,心神从壁画上移开,屈膝跪下:“奴婢笨的很,怕是惹了笑话,故此便不说了。” “呵呵…”康熙缓缓笑开,浑厚的声音带着千古帝王独有的孤寂和沧桑,重重落在了心头。 其实卸下身份的枷锁,他不过是一个年尽五旬的老翁。因为长年累月的费心、劳神,额头上的皱纹深深推起,像是历尽了千年的深山沟壑。 “去年你在德妃的生辰宴会上弹奏的那首曲子叫什么?” 青花瓷?我额头上浮上条条黑线,复而恭敬的答道:“青花瓷。” “恩。”康熙若有所思的点头,一双眼睛落在我身上,让我想起了北戴河的一眼泓泉,源远流长。 康熙恩了一声再无后话,我跪在冷硬的石板上不知所措。 偷偷抬头,却撞上康熙若有所思的目光,深邃迷离。心里顿时慌了神,只能把头俯的更低。 站在长春宫的回廊,一颗心乱成一团。康熙的用意让我迷惑,为何突然留我在宫里陪伴德妃诵经礼佛,还有今天早上那个若有所思的眼神,那个眼神太过熟悉……不,不可能,慌乱的抓住头皮,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什么不可能?” “啊……”突入起来的声音几乎吓散了我的七魂六魄,失声尖叫起来。 “你干什么?吓人呢!”十阿哥恼怒的捂住耳朵,眼里蹿着一束束浓烈的火苗,几乎烧到到我脸上。 自动忽略他的腾腾怒火,稳了稳心神,恭敬的请安,“十爷吉祥。”自那日赛马之后第一次见他,不知道又想尽什么办法奚落我。 “哼!”果然,十阿哥连冷哼都掺着提前酝酿的痕迹,愤愤的开口,“一个格格大惊小怪成何体统,真是丢进……” “老十!”八阿哥款款而来,出声打断他。第一次见他穿着朝服的模样,温和的线条在藏青朝服的映衬下多了几分刚硬,又是另外一种风韵。 “八哥!”十阿哥的铜锣嗓门此时无限度的变轻、变柔,在我看来就像初冬的田园里那一颗颗霜打的茄子,蔫头耸搭脑。 不再计较他的无理取闹,况且刚才的烦乱也被他的搅散了大半,这会儿心里舒畅了不少,心情颇好的俯身请安。 “你很喜欢荷花?”八阿哥温润的眼光扫过我的裙摆,嘴角浮上一丝笑意,若有若无。 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细细碎碎的打在他脸上,点点的明亮。想起他的结局,心里莫名的涌起一阵伤感,这样的翩翩公子若不是生在了这帝王之家,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第四十六章 千疮百孔 昨天还是艳阳高照,一梦醒来外面已经下起了磅礴大雨,我的琴声混在漫天的雨水中听不真切,隔着窗花望去外面的风景苍茫一片。 康熙和德妃微眯着眼斜卧在软榻上,不知是睡是醒。七天了,每日陪伴德妃诵经礼佛,她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情对我百般刁难,总起来日子过的还算平静无波。 只是?眼光触及康熙的黄色龙袍,一条巨龙爪牙舞爪的铺在上面,用最孤高的姿态俯视苍生。他的心思我难以猜测,这几天他每日宿在长春宫,在外人眼里德妃深获圣宠,荣光无限。我心里却越来越乱,那种无力的恐惧感几乎把我吞噬。 “皇上,四爷来了!”门外的小太监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心里舒了一口气,这琴我是不想再弹了。 四阿哥推门而进,外面的冷风夹着浓浓的湿意争先恐后的涌进屋子,驱散了一室的温暖,我不由得紧了紧单薄的衣衫。 他的眼光在我身上扫过,带着浓烈的恨意和鄙夷,我不可置信的回望他,又是怎么得罪了他? 我们又陪皇上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散去。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我站在长廊不知所措,瞅了瞅手里的油伞不悦的蹙眉,这样的单薄的东西怎么能抵挡这磅礴的雨水。 正愁的无计可施,远远看见四阿哥迎着雨水朝这边过来,他并没有撑伞,脸上的表情化在雨水里模糊一片。 他一步步走的缓慢,一瞬不瞬的盯住我,眼里的冷意几句把我冻伤。 想起他方才在屋里的神情,我下意识的想逃,却在下一刻被他拖进漫天的大雨里。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快要把我的骨头捏碎,再也顾不得形象,痛的大喊:“你发什么疯,快放开我?” 四阿哥并不理会我的挣扎,拖着我走的大步流星,路过的宫女、太监被他满脸的怒气吓得四散逃开。 砰的一声,我被他狠狠丢在冰冷的石砖上,五脏六腑都要摔出来。 我趴在地上,疼的好一会儿才找出自己的思维,怒气腾腾的跳起来:“你干什么?看我不顺眼杀人灭口吗?” 我的吼叫打碎了四阿哥仅存的一点理智,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泛着红光。 触及他眼底的那抹红色,心里大惊!这红光我再熟悉不过,那次在书房他就是这般的神情。 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内心深处的那份恐惧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一个踉跄,又一次摔倒在地。 四阿哥缓缓蹲下身子,声音低不可闻,在我听来就像来自地狱的嘶吼:“是我看错了你,你竟是这样轻薄的女人!胆敢勾引皇阿玛!” 轻薄的女人?勾引?我不可置信的盯着他,一颗心痛的几乎裂开,他就是这样看待我的?我在他心里原来这么的低贱! “你虚伪的眼泪在为谁流?”他轻轻捻起我的一滴眼泪,笑的轻薄,“你这样的女人也会哭吗?你知不知道青楼的女子都比你来的高贵……” 啪! 我毫不留情的甩在他脸上,用尽最后的力气。 四阿哥愣在那里,来不及消化我突如其来的巴掌。 我压下心里的疼痛,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咯咯大笑,“勾引你皇阿玛?我呸!我告诉你,你们爱新觉罗家的男人,我不稀罕!我不稀……” “住口!”他又一次狠狠的扼住我的脖子,手上的青筋暴露,就像大婚初夜。 我缓缓闭上眼睛,掐死我吧!说不定睁开眼睛,我又变成那个单纯的李初夏。爱情、仇恨已经把我折磨的千疮百孔,死了,就一了百了! 第四十七章 一个人的地狱 我感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整个人就像一条搁浅的鱼,在他的手里垂死挣扎。 四阿哥的手指越收越紧,浓烈的杀气毫不保留的喷在我脸上,几乎要把我烧毁殆尽。原来他是这样的狠心,和他相处的画面一张张在我脑中闪过,模糊一片。 意识终于开始变的模糊,不用再承受这种凌迟之痛。 我看见曾经的自己,站在桂花树下笑的天真无邪,妈妈温柔的回望我,脸上的宠溺一直甜到我心里…… “四哥,你在里面吗?”在我快要昏厥的前一刻,十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夹在雨声里朦胧又遥远。 四阿哥的身子一僵,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猛的放来我,跌倒在地上。 失去了钳制,我捂住胸口用力喘着粗气,一颗心闷得快要炸开。 四阿哥调整了神色,起身拉开了门。 在十四进来的那一刻,我无意识的站起来,垂在墙角。 “十四弟有事吗?”四阿哥声音平静,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嗜血、残忍。 我拉高了自己的衣领,如果不是这触目惊心的伤痕,我真的怀疑是不是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十四呵呵笑开,“额娘有急事找你,这大雨天的竟是折腾我!” 四阿哥若有所思的皱眉,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差个奴才就行,这大雨天的怎么还亲自过来?” “哎呀,那些奴才哪里找的到这般隐秘的地方!”十四笑的暧昧,眼睛里一片清明。 四阿哥不想再跟他纠缠,大踏步跨进雨里,至始至终没有看过我一眼。 他的身影越行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色的圆点消失在地平线。 “他竟然这样对你!!”十四的卸下刚才的伪装,身上的戾气瞬间迸发,带着血淋淋的残忍。 外面的天更黑了,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将所有的美好撕咬粉碎。 我盯着窗外,思绪像一块块破布,怎么拼也拼不好,努力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雅儿!”十四伸手环住我,声音破碎不堪,“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怔忡的看着他,像在端详一个陌生人,真的是十四吗?他来救我了? “雅儿,我带你走!我们走的越远越好!”他的声音嘶哑,眼睛里的痛苦毫不保留的流淌出来。 触及他的疼痛,我的心像被一只锋利的爪子狠狠划过,疼的鲜血直流。 他为何要露出这样的神色,说出这样的话,用虚无缥缈的情感蛊惑我的心。 他怎么可能带我走,他早就抛弃我了!抛弃我了!狠狠的抛弃我了!! “啊……”我尖叫着推开他,好像是推开吃人的毒蛇猛兽,哭倒在地上,“你不会带我走,你抛弃我了,你狠狠抛弃我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我没有,我没有抛弃你!”十四扼住我的胳膊,用尽全力嘶吼,“是你,是你不要我,是你告诉我不要再来烦你!你剪下头发,要和我恩断义绝!一刀两断!” 十四的话就像惊天的雷,几乎把我劈成两半,我什么时候说过?电花石火间,一张脸在我脑子里闪过,慢慢变的清晰,翠儿!是翠儿!我们的信件都是翠儿经手的!原来我们跌跌撞撞,用最离谱的方式错过。 十四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目光沉痛的盯着我,”四哥说的是真的吗?皇阿玛对你动了心思?” 我无力的摇头,“我不知道!” “十四!”我缓缓开口,带着彻骨的绝望,“答应我,以后我的事情别再插手。他的手段你都看见了,我不想连累你,也不想连累我自己!” 最后一句话我说的咬牙切齿,如果注定有人下地狱,就让我去吧!或许我早就生活在地狱里,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第四十八章 晋位 回到长春宫的时候,玲珑已经站在回廊等我,见我回来匆匆请了安,催促道:“圣上和娘娘在等格格!” 我无力的点头,扯了扯已经湿透的衣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劳烦姑姑先去通禀一声,我去换件衣服。” 玲珑这才发现我的窘迫,了然的点头快步去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四阿哥也在,早已换了干净的衣服,连带着头发都没有半点淋雨的痕迹,神色如常的陪伴着康熙下棋。漂亮的手指执起一枚白色的棋子,眉头微蹙。 呼吸开始变的急促,就是这双手刚才狠狠的扼住我,用尽全力。 身子一颤,跪了下来,重重的叩头,“皇上吉祥,娘娘万福。” 德妃一双漂亮的凤眸缓缓落在我身上,声音软的几乎化掉,“好孩子,陪了我这些天,也该闷了吧!” 棋子落定的声音夹在德妃软绵绵的话语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我垂着一颗沉重的头颅,思绪纷乱一片。德妃这是下了逐客令,我又要回到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回到那个人的身边,时时刻刻承受凌迟之痛。眼泪泂泂流下,任凭我咬破嘴唇,也不能止住。 “这孩子怎么还哭上了!”德妃脸上的表情半真半假,或许聪明如她,也不能猜测我突入其来的眼泪和那种垂死的绝望。 我努力克制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断断续续的开口,“奴婢是不舍得!” 这句虚伪的台词在平日假的毫无掩饰,可此时此刻我的哀痛却也让人不禁动容。 德妃无力的叹气,精致的面容上升起一团朦胧的水汽,泫然欲滴。 康熙停住下棋的动作,表情愣在那里,掉进了某种深远的回忆。半响才沉沉的开口,“难为你有这份心意,李德全!”他疲惫的挥手,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似乎下一刻就要摔倒。 李德全的脸上浮上细小的伤痛,展开圣旨,启口念道:“咨尔钮祜禄氏,乃四品典仪凌柱之女也,系出高闳。矢勤俭于兰掖,展诚孝于椒闱。慈著螽斯,鞠子洽均平之德。敬章翚翟,禔身表淑慎之型。晋尔为侧福晋!钦此!” 我僵在那里,明晃晃的圣旨挡住了那束沉痛的视线,眼泪没有征兆的流淌下来,垂首谢恩。 坐在马车上,看着身后的皇宫越来越远,我知道康熙的永生之年我是不会进宫了。这个千古帝皇给了自己七天的时间,透过我的相貌思念那个内心深处的倩影。 心里无力的嗤笑,我们都看低了他!他是那样深爱着佟佳贵妃,又怎么会为自己找个替身,那是对她的侮辱,也是对那份爱情的侮辱! 眼波扫过四阿哥,心里涌起奔腾的恨意,在我身体里横冲直撞,一个按耐不住就会迸发出来,将他撕碎!我确定我恨他,在他扼住我的脖子,掐的我几乎死去的时候我都没有恨他。可是现在我恨他,他不只是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他的阿玛,生他养他的那个人。用这种最肮脏的方式将我们之间仅有的联系毁的鲜血淋淋,面目全非。 “那是皇阿玛册封皇额娘的诏书。”四阿哥的声音里夹着无边的痛苦,困在狭小的马车里无处宣泄! 只是我再也不会心软,以前无论他对我做过什么,只要他流泻出痛苦的神情,我都会想要原谅。在我的内心深处,他寂寞的让人心碎,躲在没有阳光的角落,苦苦挣扎!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样的阴冷,残忍的让人痛恨,让人惧怕! 第四十九章 偷天换日 我的晋封就像一粒细小的石子投入到这个波澜不惊的贝勒府,然后泛起层层涟漪,或许还会变成惊涛骇浪。 每个人都各怀鬼胎,猜测我会晋封的原因,用最虚假的笑容掩饰心底的恨意。 我依然做我的富贵闲人,坐在院子里看云卷云舒,偶尔抚琴一曲,只当是慰劳那些为我驻足的水草花鸟。 水仙说我现在平和很多,我也只能失笑不语。我不想告诉她其实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疲态,未来、过去还有这个在我指间慢慢流淌的现在,对我来说都是朦胧一片。 我慢慢拂过手中的丝帕,轻轻触摸每一个针脚,每一个纹理,翠儿刺绣的样子恍若浮现在眼前。我不想去怀疑她,宁愿固执的认为,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手指摩挲过那几个方方正正的大字,翠儿的声音,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就在耳边,从未忘却。她说自己不会写字,让我给她描了字体的小样。 她说我写的很好,尽管不认识也觉得很好,我当时乐的开怀,捏着她的脸蛋爱不释手。心里的痛楚缓缓的蔓延出来,她到底隐瞒了多少,这样精密的一步棋,需要多少的心机?目的是什么,背后的那个人又是谁?整个脑子乱成一团,想不出任何头绪。烦躁的扯开帐子,滚烫的火舌几乎喷在我身上,屋子里已经烧了大半! 我还来不及反应眼前发生了什么变故,脖子一记钝痛,整个人昏死过去! 我睡得昏昏沉沉,脸上细细碎碎的痒,不耐烦的伸手去抓,硬硬的一根手指。 刷的睁开眼睛,十四的一张脸近在咫尺,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十四好整以暇的看着我,又恢复到以前那种痞气的样子。琥珀色的眸子里折射出温润的光泽,整个清晨都流光溢彩起来。 “这是哪里?昨天失火了,好大的火!”想起晕迷前的一刻,那些愤怒的火舌几乎把我吞噬,心里升起浓郁的恐惧感,难道又是一场阴谋? 十四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语气遮遮掩掩,“那个,你饿了吗?” 眼光扫过这件屋子,绚烂的荷花几乎把我的视觉淹没。手指轻轻触上粉红色的帷帐,一朵朵细碎的花瓣绽放在手上,美的令人心碎。他那天说过要带我走!他说过…… “雅儿,你怎么哭了?你再怪我吗?” 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泪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崩溃到无法抑制。 “雅儿!”十四把我圈在怀里,轻轻叹气,“我不会让四哥伤害你,永远不会!” 四哥?如果他发现我的失踪…… 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挣扎着推开他,“我要回去,马上回去,马上回去!”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回去,我不能连累十四!他那么恐怖,会越来越恐怖! “雅儿,雅儿,你别这样!”十四用尽全力的抱紧我,任凭我怎么挣扎,任凭我把他的手腕咬的鲜血淋淋! “他不会放过我的,不会的……”我没有意识的呢喃,最后在十四的怀里沉沉睡去。 第五十章 幸福生活 从梦中缓缓醒来,夜已经深了,床前只剩下一盏孤灯,莫名的就难过起来…… 离开究竟是一种逃避还是解脱,那个地方,那个人真的就此别过了吗? 心里又升起那种沉重的压抑感,裹紧单衣出了屋子。却看见十四只身坐在外面的石凳上,白色的身影在夜色里格外的凸显。 他见我出来,起身迎上来,呵呵一笑,“醒了?” 我怔忡的点头,他竟一直坐在这里吗?瓮声问道:“你一直在这里吗?怎么不回府里?” 十四并不回答我的问题,伸手把我圈在怀里。他的呼吸轻轻的喷洒在我的颈间,像是细小的暖流,一直暖到我心里。 “十四!”我抬起头却掉进他的一双眼睛里。心里一动,好像回到了那个早上,他站在亭子的一边,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泛起点点金光。 慢慢抚上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一点一滴的记在心里。也许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如果这是偷来的幸福时光,我是不是应该好好珍惜,放下所有的顾忌,放下那份不该滋生的情愫。只是真的可以得到我想要的幸福吗? “雅儿!”十四深深的叹息,语气里包含了太多的疼痛,“不要离开我了,好吗?” 眼睛一酸,泪水点点滑落,抽噎着点头。这样的他,我不忍拒绝!其实连我自己也不能分辨,我是真的愿意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和他一起白头到老,或者只是一个永难实现的谎言? “雅儿!”十四的身子一颤,用力抱紧我,几乎嵌进他的身体里。 放下了心里的顾忌,我和十四每日过的简单、甜蜜,有时候只是傻傻坐着就能相视笑出声来。偶尔,我也会一个人愣愣出神,想起四阿哥,会想念、会害怕!贝勒府的情况我一概不知,十四不说,我也不问。其实我们彼此明白,那个地方是永远不想提及的伤痛。 “又在发呆!”十四勾起手指在我头上敲下一个板栗。他的表情凶神恶煞,手上的动作却一片轻柔。 心里泛着甜蜜,脸上故意做出疼痛的表情,呲牙咧嘴扑过去掐他。 十四笑倒在地上,开口求饶,“夫人饶命!” 他总是叫我夫人,就像平常人家的夫妻。这样的幸福来的太快,像在梦里一样。有时候莫名的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会在贝勒府里醒来,发现一切不过是好梦一场! “生气了?”十四凑近我,眼睛里都是笑意。 我回过神来,捏紧他的脸,“不许笑,还有我要换个厨子!” “为什么?” 我愤恨的瞪他,我不是挑剔的人,只是这个厨娘的技艺着实不敢恭维。每日的菜色单一,味道倒是千奇百怪! 想到昨天的那道四喜鱼丸,心里打了一个寒战,苦着一张脸,道:“我不爱吃她的菜,你都没发现我清减了很多?” 他收起刚才的痞气,蹙着眉头,“要找新的厨子,最迟也要明天,今天怎么办?” 我嘻嘻一笑,靠近他,“我们自己做!” 第五十一章 不速之客 “喂!这是什么东西?”我挑起十四手里的一坨,面露嫌恶。 十四伸手拭去额头上的汗滴,抖了抖衣服上的面粉,清清嗓子:“面团啊,不是要做水晶虾饺?” 面团?头上浮上三条黑线,用手指戳了两下,稀泥一样的,软趴趴。 “十四爷,过来,过来……“我一脸灿烂的扯着他,笑的奸诈无比。 “那里有一堵墙,很漂亮的。” 十四愣愣的点头,表情一片诚挚,“蛮漂亮的,特别是那一缕缕青苔,让我想起一首诗……” “是吗?,呵呵”收起刚才的笑脸,说的咬牙切齿:“乖,面壁思过去,那首诗背上一百遍。”砰的关上了门,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呼了一口气,终于赶走这个瘟神。透过窗子看见十四果然站在墙角,挤着眉毛做各种鬼脸……噗的一声笑出来。 十四用完午饭回了府里,坐在窗口看着他的身影转过角门消失不见。空留一个衣角,在我眼前挥之不去。窒息的孤独感慢慢浮上来,填满了整个身体,压的我不能呼吸。我不喜欢这种绚烂后的寂静,突来的空虚让我无所知从。就像自己站在街角,慢慢淹没在人群里,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打开窗子,一阵凉风袭来夹着几片枯叶,悬在空气里不愿离去,原来已是深秋了。去年的今天我又在做些什么?荡在秋千上晃来晃去?还是念着十四的信件笑出声来?贝勒府……我捂住嘴巴,压抑着哭出声来。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和十四在一起我是真的快乐,暂时忘却了前尘旧事,可又是为什么,那个人总在午夜梦回悄悄驻进我的心房,挥之不去…… 他?还好吗?我压抑着自己不去想,不去问关于贝勒府的点点滴滴,十四只是告诉我,他做了一个我被烧死的假象?只是他会信吗?我是希望他信或者不信?恐怕这一辈子再也无缘相见,有些事情一旦揭穿就是结束,以他的手段,我如果回去,恐怕是真的不能活了!还有那只隐藏在暗处的黑手,他对我和十四的事情了若指掌,如果一旦揭穿,心里咯噔一下,那又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不过,心里缓缓舒了一口气,十四应该不会受到什么波及,他总要成为未来的大将军王,至于我?嘴里流出一丝嗤笑,走一步是一步吧! 天刚擦黑的时候就躲进帷帐,沉沉睡去。 “姑娘,姑娘……”灵儿在门外焦急的呼喊,隐隐听到她跺着脚步。 “进来!”我先开帷帐,心里咚咚跳个不停,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姑娘,十四爷让你今天过去后院,蝶雨姑娘在那边……” “蝶雨?”我出声打断她,“蝶雨是谁?还有为什么要去后院?” 灵儿懦懦的站在那里,踌躇着要不要开口。 “有什么重要的客人吗?”心里猜出了大半。 “十三爷说是要来这边打猎,中午就歇在别院!” 十三,心里乱成一团,扯不清楚。最后匆匆的搬去后院,摊倒在床上,眼睛酸涩不堪。这算什么?小三?婚外情?我想是该离开了。 又是一天,过的昏天黑地,直到月影西斜十四才回到院子,一步步走的缓慢。 “十四……”我跳开灯芯,屋子瞬间亮了几分,十四苦痛的表情毫无遮掩的浮现出来。 我勉强一笑,尽量做出轻松、自然的表情,“十三爷走了?” “雅儿!”十四缓缓握住我,“我不知道四哥在想什么?” “怎么了?”我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己颤抖,他难道已经知道了吗? 十四深深叹了口气,疲惫的开口,“前几日我一直奇怪,四哥为何不向宗人府报备你的事情,以为是他没有相信。可是王喜告诉我,四贝勒府一切如常,存了几分侥幸心理,或许他不想让此事闹大,毕竟你是新晋的侧福晋,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宣布你的死讯。可是……” 他顿了顿接着开口,“今天十三哥告诉我,你不小心烧伤了脸,每日必须带着斗笠,连带着嗓子也毁了,他心里很是惋惜!” 这? ”十三爷,见到真人了吗?” 十四无力的点头,“见到了,说是还在休养。” 双手无力的垂下,他留了一条后路,随时等我回去,我终究逃不脱…… 回去?还能回去吗?又该用什么姿态面对? “十四!”我握紧他的手,吐出了压在心里的话,“送我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我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 “不行!”他腾地站起来,打翻了茶壶,滚烫的茶水倾数倒在了腿上。 我急忙拿起丝帕,帮他擦拭,怨骂道:“你这是干什么?痛吗?” 十四拉开我,态度笃定,“我不会让你走的,我横竖只有这一次机会……” 作者有话说:小作一般情况不再自己的文里,加些自己的废话,这次破例哈!喜欢的亲们,麻烦点一下那个性感的收藏,给点评论。球球群:87580967,欢迎加群,讨论剧情!敲门砖,小说的人物。 第五十二章 一路向南 “我们终究是不可能的!“我吼了一声,眼泪流泻出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旦揭穿,你让我如何自处?” “雅儿……”十四颓然的坐下,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喃喃开口,“对不起,我没有想过伤害你!” 我死死抓紧头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更不知道改怎么安慰自己。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远离这里,从此过我自己的地老天荒。 “明天就送我走吧!”眼睛瞟向窗外,透过高高的围墙,望见外面的一片天空。 “没有别的办法吗?”十四的眼睛闪过点点水光,挣扎道:“四哥还不知道不是吗?或许永远不会发现!” “胤禵!”这是我第二次喊他的名字,或许会是最后一次。“这是一个赌局,而我们从来都输不起。” “让我考虑一下,考虑一下!”他说完,夺门而逃。凌乱的步伐,深深陷在秋叶里。 我知道他终究会答应的。 倚在床脚,轻轻拂过粉红色的纱帐,把这里的一点一滴刻在心里。这是十四留给我的温暖,我会好好珍藏。只有带着这些美好的回忆,我才能拥有足够的勇气,踏上未知的旅途。 “灵儿,衣服给我。” “姑娘真的决定了吗?”灵儿颤颤的拿过衣服,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我们最终是没有缘分。更何况我也不再是那个一心喜欢他的人,时间变了,那份曾经许下的诺言,也淹没在过去里,化成风沙。 换上一身的男装,背上包裹出了院子。十四早就等在那里,一脸的憔悴,青色的胡茬冒出来,在白净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扎眼。 压下心里的痛意,扯出一个笑容,原地转了一个圈,“我这身打扮好看吧!” 十四缓缓的点头,声音里都是宠溺,“好看,很好看!”手指滑过我的帽檐,絮絮开口:“一路上切忌不要暴露了身份,凡是多多避让,不可强出头……” “恩恩……”死死咬住嘴唇,今天不可以哭的。 “雅儿!”一寸一寸拂过我的鼻子、眼睛、嘴巴,闭上眼睛深深呼气,“我都记住了,记住了……” “走吧!”他猛的放开我,转过身去。 紧了紧手指,掺着灵儿上了马车。小厮喝了一声,马车飞奔出去,十四孤寂的身影,掩在黑夜里渐渐变得模糊。 这一别,就是永生永世,扯开帘子冲着十四的方向大喊:“我会记得你,永远记得你……” 恍惚中,那个身影动了一下,他听见了吗? “张虎,调转车子去杭州。” “姑娘,不是去济南吗?”灵儿一脸的诧异,不可思议的看向我。 缓缓的摇头,我骗了十四,我不会去济南。早就想好了路线,一路向南,随便一个地方就可以安家。 这样一来,我跟他们,跟这个紫禁城,就再无关系。 第五十三章 谋生 "灵儿,帮我把这个贴上。“我拿出自制的胡须交给灵儿。 现在虽说穿了男装,到底还是顶着一张女人的脸,仔细端详就能看出破绽。 “姑娘,这是什么?好奇怪的颜色!”灵儿摆弄着那一团茂密的胡须,一脸的茫然。 “胡子啊!”我伸手扯开胡须,“还有以后喊我布鲁斯李,不要叫姑娘。”我特意加重了姑娘两个字。 “布鲁布鲁什么”灵儿绕着舌头,一张脸都纠在一起。 我翻了一个白眼,一字一字咬的清楚,“布—鲁—斯—李” 她愣愣的点头,不知道听明白多少,小心翼翼的帮我贴上胡子,下一刻扑哧笑出声来。 我不理会她的笑意,摸了摸脸上的胡须,满意的点头,触感不错! “姑娘……” “恩?这里有姑娘吗?”我横了她一眼,操着一口奇怪的口音。 她捂住嘴巴,讨好的笑。 “布鲁,布鲁斯李,我们要在那里安顿下来?”灵儿吭吭哧哧半天,终于把我的名字叫出来。 是啊,究竟要在那里安家啊!走走停停几个月,总算到了杭州地界。 必须找个安顿的地方! ”先去客栈!”对着张虎说了一句,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十四给的银票很多,足够我们衣食无忧的生活几年。只是,总不能就这样坐吃山空,还要谋个生计。 “先生请!”张虎要比灵儿聪明很多,直接绕过那个拗口的名字。 我缓缓点头,依旧是奇怪的口音,“记住,我现在是一个外族人。” 他们两个满脸的呆滞,异口同声的问道:“为什么要做外族人?” 我抚了抚棕色的胡须,高深莫测的靠近他们,“不可说,不可说!”扔下石化的他们,大摇大摆的走进客栈。 装扮成外族人,不过是一时兴起。有多久了,我不曾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 我的到来立即引来一片骚动。客栈的人都一脸稀奇的盯着我,不时低下头窃窃私语,最后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屋子闹成一片。 我在心里苦叹,不就是一团棕色的胡须,也至于他们这般的兴奋。 小二倒底是见多识广,愣了一下,灿笑着跑过来,“客观里面请,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一间上房。”张虎把剑随意放在桌上,一脸的生人勿进。这样一看还真是有几分威武,就知道十四不可能真的找个小厮。他这一路真是装的辛苦! 呵呵一笑,对着小二道:“两间上房!” “好来!”小二的脸上多了几分恭敬,小跑着去了。客栈里的声音小了很多,大概是被张虎的样子吓到。 推开窗子,熙熙攘攘的街道全都映在眼底,呼了一口浊气,终于可以安顿下来。 用过中饭,带着灵儿和张虎去了闹市。古代的市场远远没有现代的饱和,商机应该无处不在。 行至一个店铺门前,孤零零的招牌悬在那里,相比喧闹的街道,显得分外冷清。 抬步走进去,掌柜正俯在桌前打盹,见我们进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客人需要什么,我们这里有上好的绸缎。” 我并不答话,眼光扫过整个铺子,格局不算小,分了上下两层。 “上面是什么?” 那掌柜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上面是我们住的地方,图个方便!” 我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怪不得他的生意这样冷清,这么好的地方用来住人,真是暴殄天物。 第五十四章 我叫布鲁斯李 逛了半响,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隐约暗下来,街上零零闪闪的亮着灯。 让小二送来酒菜,对着灵儿和张虎道:“做吧,累了半天了。” 张虎一脸的漠然,站在那里岿然不动,灵儿瞅了他一眼,懦懦的开口,“奴婢不敢。”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竹笋,在口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含糊道:“你们不饿,就且站着。” 灵儿憋了憋嘴巴,不着痕迹的望向一桌子美味佳肴。 我在心里偷笑,一个下午滴水未进,又不是铁人,没有不饿的道理。也不再逗她,放下筷子道:“你们既是跟我出了京城,就再也没有主仆之分,我若想做主子,也不会出来。” 眼睛望向张虎接着道:“我知晓让你们陪我出来受罪,是委屈了你们,如若不嫌弃以后就是一家人。” 话到这个份上,也只能凭他们自己定夺。 张虎愣了一下,复而坐下来,道:“先生既是这样说,我们如若不从就真的是不识好歹。” 我点点头,心里多了几分敬意,果然是一个磊落之人。瞟了一下灵儿,挑眉道:“你要继续站着吗?我们可要吃饭了。” 她踌躇了一会,也坐下来。 心里松了一口气,其实这样做,一来是真的不希望他们跟我主仆分明。二来,他们是十四的人,我若不拉拢一下,早晚会暴露我的行踪。 张虎饮了一口酒,眼神不时漂过我,欲言又止。 “张虎,可有话要说?” 他顿了一下,眼睛落在我的胡须上,“先生是聪明人,这胡须掩饰长相的确是上上之策,只是……”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棕色胡须的外族人,太过扎眼,多少有些不便。” 我摸了两鬓的胡须,当时只是一时兴起,竟然没有考虑那么多。如果四阿哥暗地里寻我,这样虽是遮住了长相,也太容易暴露行踪。 这里距离京城数千里,他真的会大费周折的寻我吗?再次想到他,心里一片复杂。当时选择远远逃开,就注定和他再无瓜葛。况且如果让他寻到,又是怎样的狂风暴雨,我必须时刻保持谨慎,点头道:“这个的确是我的疏忽,胡子还要继续留着,只换个颜色就好。” 说完瞪了一眼灵儿。 她被我突来的动作弄的丈二和尚,苦着脸思索哪里得罪了我。 我哈哈一笑,“不过灵儿还要喊我布鲁斯李。” 布鲁斯李是我现代的英文名字,我既然已经决定了做回自己,总要有个自己的记号。 灵儿苦着一张脸,“我可能换你先生?” 我摇了摇头,眯着眼睛靠近她,“不能!” 灵儿恩了一声,绞着手指,敢怒不敢言。 “哎呦,小妞真是可爱……”我上前捏了捏她的脸,笑的邪气。 “噗……”张虎一口饭全数喷出来,一脸的不可思议。我猜着他肯定在想,我一路的贤良淑德、谨言慎行全是装的,没准还在心里,为十四叫屈。 “你们觉得今天那家店铺如何?”我正了正身子,迅速转移了话题,一脸的严肃。 张虎呼了一口气,恢复了神色,“先生是想盘下来?” “恩!”我缓缓点头,“我打听过了,杭州一代的丝绸生意被四海山庄全数垄断。他们一方面抬高进价,另一方面又压低价格,那些小的店铺在价格上不能与之坑横,生意很难做。” “垄断?” 我白了他们一眼,不做解释,接着道:“所以他们肯定有关门大吉的想法,我们可以压低价格盘下来!” “盘下来坐什么呢?”灵儿捂着脸,小心翼翼的提问。 “开饭庄!”我勾手敲了她一个板栗,“吃饭!” 小样,还想躲! 月亮已经升到树梢,在周围晕开温暖的光芒,混在烛火里缓缓跳动。我眼里的笑意加深,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请记住,我叫布鲁斯李! 第五十五章 开张 我们最后用一千两银子盘下了那家店铺,灵儿对我又多了几分敬意。我大笑不语,当时砍价的本领在这里倒是派上了用场。想想那个掌柜黑着一张脸听我把他的店铺分析的一无是处,就忍不住笑开来。 “第一次见先生这般的高兴!”张虎的话半真半假。 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笑开了花。是啊,有多久了我不曾这样眉眼俱笑。 “我以后会经常这般的笑。”我勾起一抹微笑,快步向前。 南方的天气与北方不同,即便是已经进入隆冬,空气里依然是暖暖的湿意。我深深的吸气,整个人都变的神清气爽,果然是人间天堂。 回到院子的时候,灵儿正指挥下人打扫房间,有模有样。见我进来,呵呵笑道:“你且外面等一会儿,这里灰尘太多。” 我点点头,在外面的石凳坐定,目光缓缓掠过院落。以后这就是我安身立命的地方,不求富贵,只求平安过完一生。 用过晚饭,我就窝在自己的房间,实施计划的第一步。 小心翼翼的吹干墨汁,方方正正的大字在烛火的映衬下,恍若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辉。 眼睛不自觉弯成一个大大的弧度,铜镜里折射出一个美丽的少女,一头秀发随意的铺在肩上,冲我笑的开怀。 我慢慢覆上,雅柔长的真是极美,一个笑容就足以倾国倾城。 啪的一声,一只飞蛾落在油灯里,垂死挣扎。 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那个晚上,我也是这样做在桌前,感叹飞蛾扑火。我现在甚至记不清楚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待嫁闺中,又是怀着怎样的勇气跟他讨论朝堂风云? 烛火忽明忽暗的映在房间里,好似下一秒就要熄灭。就像曾经的自己无论是经历了怎样的波澜都已经埋葬在那个紫禁城里,归于寂静。 灯光终于暗下来,外面的树叶飒飒作响,我对着铜镜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卸下厚着的衣物沉沉睡去。 “张虎,把这些发到街上去。”我拿出厚厚的一叠砸到他手上。 张虎翻了几张,神色有些拘谨:“这……” “去!我们过几日就要开张大吉了。”顿了顿,双目灼灼的盯着他:“那些人务必会到吗?” 张虎被我看的发毛,掩嘴咳了一下,“务必会来的!" 我的脸色冷淡下来,声音清冷:“只此一次,你这样不就是告诉了十四爷我们的行踪?” “是我疏忽了,况且我只跟知府知会了情况,让他务必保密,别人都是不知。”张虎的声音渐小,淹没在人群里听不清楚。 我叹了一声,目光游走在人群里,找不到落点,他终究是十四的人。如果十四懂我,便不会寻我。况且他也是为了我好,要不然那些权贵又凭着什么理会我一个无名小卒。我又凭着什么在杭州城里立足,我那日让他邀请名流,又敢说心里不是存了这样的想法。 张虎挤在人群里努力互我周全,周围的人都进步了分毫。心里涌过一阵暖意,何必计较这么多! 我们的饭庄终于顺利开张,满街的传单随风鼓起,吸引了周围人的眼光。再加上我的开业大酬宾,呜呜呀呀挤满了人流,涌动在大厅里,让我一时有些呼吸紧促。 小二保持得体的笑容,卖力吆喝!我揉捏了一下发紧的眉头,对上一个温文如玉的笑容。 抬步走上去,抱拳道:“多谢风公子,帮我们饭庄打响了名号!” 他扬眉一笑,声音圆润动听,“何出此言,今日是来讨杯茶喝,甚是想念先生的一壶清茶。” 我哈哈一笑,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张虎邀请了杭州城里的各界名流,连带着杭州知府的大公子—风澈。那些人待我有些恭敬,我在心里无力的叹息,我最后还是依靠了他。 “先生总是这样,明明在笑,眼睛里却透出寒凉的气息来……”风公子在我耳边缓缓吐气,眼神越过攒动的人群,一片迷离。 我细细的观察他,不愧是名满杭州的四公子,举止投足自有一翻风韵。 “那是什么?”他含笑看向我,点点的湿气在眼睛里晕开,款款暖意流泻出来。 我随他看过去,呵呵笑道:“菜单,方便食客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也省了小二的口水,一举两得。” 他淡淡一笑,接着发问:“那又是什么?” “会转的桌子而已,这样食客就可以轻松品尝到所有的菜色!” “那个呢?” 我看了看小厮手里的木箱,噗的笑出来,“抽奖用的,花费五两可以抽奖。” “哦?”他饶有兴趣的看我,“那个木质的牌子又是什么,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花样?” 我咳了一声,“公子这么多问题,不如坐下来荣我详细道来。” 他呵呵一笑,流利的打开折扇,“如此甚好!” 第五十六章 上元 饭庄如火如荼的开了一个月,虽然每天累的筋疲力尽,内心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好像一片浮萍飘飘荡荡终于归去。 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努力捏紧毛笔,记下今年的最后一笔账目。 灵儿推门进来哈了一口热气,白色的雾气漫开,在脸上模糊一片。 “真冷啊!”她皱着眉头脱下蓑衣,“这南方竟也这般的冷!” 我搁下毛笔,好笑的刺她,“就冷成这样?真不知道你以前的冬天是如何过得?” 灵儿咯咯一笑,凑近我,“以前是奴婢哪有嫌冷的道理,现在跟着先生人也变的娇贵。” 我知晓她跟我贫嘴,翻了一个白眼,不再答话。 用过晚饭,捧着手炉出了屋子。一阵冷风袭来,刮在脸上细细碎碎的疼。 紧了紧斗篷,也怪不得灵儿冷成那样。 张虎立于院内,脊背挺直,任凭冷风毫不留情的在身上掠过,脸上的表情坚毅如铁。 心里无端的难过起来,这样的大好男儿,本该志在四方,如今却陪我窝在这里归于平淡。他的心里又隐藏了多少壮志难酬的无奈和苦涩? 脚下的枯叶,哗哗作响。 张虎闻声转过头来,眼睛里的寂寥一闪而过,平静道:“后天就是除夕,先生可有安排?” 隐约想起,去年的除夕我和翠儿他们醉成一片。那时候的自己沉寂在逝去的爱情里无法自拔,只能借酒消愁。 翠儿!翠儿!我在心里一遍遍呼喊,最后都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我不想怪她,也不能怪她,我终究是辜负了她,也辜负了弄怜。当日突来的仇恨让我迷失了双眼,无缘无故就改写了他人的结局。 “先生?”张虎出声唤我,“先生可是想到了家人?” 我呆呆的望向前方,雾气蔓延到无边无际。 我没有资格再去怀念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执意妄为,不曾为他们着想,只希望我的事情不会波及他们。 “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一家人聚在一起,只求个团团圆圆。”拍拍他的肩膀,笑的真挚,“我们是一家人。” 说完快步向前,这是我唯一可以给予他们的温暖。 新年在每个人的欢声笑语里过的飞快,转眼已经到了上元节。 风澈早早邀了我去赏灯,看惯了他的波澜不起,难得见他这样的兴奋,爽快的答应。笑着打趣他,是不是有了中意的姑娘,竟是这样的急不可耐。他只是淡笑不语,站在阳光里越发显的风流倜傥。我在心里感叹,不知道今天他又会俘获多少的芳心。 “小布,那盏灯怎样?”他的脸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有些绯红。 我顺着折扇看过去,是一盏粉色透亮的荷花灯。样子精致小巧,片片花瓣栩栩如生。 脚步不受控制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捧起。 “喜欢吗?送你。”风澈的声音轻柔,就像恋人的呢喃。 恋人?!我拍了一下脑门,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现在可是留着胡子的男人。 最后我还是坚持自己把灯买下来,在这样的节日收下他的礼物,心里说出的怪异。 “小布!”他叫住我,伸手帮我捏起嘴角的一缕发丝。 不适应他突来的亲近,退了两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手里沁上了一层薄汗,低声道:“回去吧,很晚了。” 说完提步向前,却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猛的回头望去,隔着呜呜呀呀的人头,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进眼底。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他? 再想看清楚,那个黑影早已淹没在人群里,没了踪迹。 闭上眼睛深深的呼气,应该不会是他,不会是他。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七章 再见故人 上元节过后,我好几日都惶惶不安,那个身影总在午夜梦回触不及防的闯入心底,惊了一身的冷汗。 ”先生,先生。”张虎晃晃手指,眉头微微蹙起。 我回过神来,勉强扯起嘴角,”什么事?” “先生最近气色不好,不防休息几天?” 我呼了一口气,缓缓摇头。越是安静下来,心里的不安就越是扩大,一层层漫延开去,快要超过我的承受底线。 眼睛掠过饭庄,一阵晕眩。眼前的景象开始不停的翻滚、旋转,最后慢慢模糊起来,变成漆黑一片。 心里划过尖锐的疼痛,原来一切都是空的。 “先生!”小二急冲冲的跑过来,喘着粗气,“楼上雅间的客人要见先生!” 见我?心底咚的一沉,急声道:“可说为了什么?” 他傻傻的摇头,眼里多了几分惧意,“好像是很尊贵的客人,器宇不凡……” 小二的话在我耳边嗡嗡的响,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真的来了吗?我终究是逃不了,躲不过! 一路上走的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几乎摔倒。最后定在门口不敢上前,脸上已经湿了一片。会是他吗?我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表情面对快要发生的一切。 “先生!”小二出口唤我,声音不大不小的传进屋里。 屋里传来低沉的男声,“先生既是到了,就请进来吧。” 缓缓不上眼睛,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四阿哥一袭黑衣,蓦地闯入眼底,这一刻,我几乎停止呼吸。 他的表情隐藏在腾腾的热气里,看不出喜怒,带着冷意开口,“先生请做!” 没想到再次见他会说这样的情景,一切都恍如昨日。我好像又回到贝勒府里的那段时光,他总是拿着茶盏,面色清冷。 “先生做!”他旁边的年青男子出声提醒,我才惊醒过来,在距离四阿哥最远的地方沉沉坐下。 “在下冒昧,还请先生不要见怪!”那名男子接着开口,“只是我们夫人甚是喜爱荷花,又见您这里处处都是以荷花为景,便邀您上来一叙。 夫人?眼波扫过四阿哥身旁的那名女子。粉色的纱巾遮挡了全部的容颜,却也掩盖不住她的轻盈、美丽。只是一个娇柔的倩影就足以倾国倾城。 “是妾身唐突了。”那女子缓缓开口,声音婉转动听,纱帐随着呼气轻轻飘起,在空中划出浅浅的弧度。 她自称妾身,应该是四阿哥的新娶的某位妾室。眼睛漂过四阿哥,他只是淡淡的饮茶,像个局外人。无力的苦笑,原来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他已经有了美人在侧,又怎么会记得我的存在。 心里顿顿的泛起酸楚,一抹络腮胡子到底能改变多少,他竟然认不出我? 又是谁曾经说过,如果珍藏一个人在自己的心底,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会刻骨铭心,融入骨血。就像那个晚上即便是隔了层层人群,我还是一眼把他纳入心底。 第五十八章 花魁(一) 我不停的抚过椅背上的荷花暗纹,脑子里一片空白。腾的站起来,抱拳道:“在下约了朋友,恕不奉陪。”不等他们答话,落荒而逃。 “先生?”那名女子急声唤住我,带着点点委屈,“是我们打扰先生了吗?” 我顿住脚步,眼神透过窗外看向紫禁城的方向,叹道:“让夫人失望了,在下并不喜欢荷花,只是为了缅怀一位故人。” 确实是在缅怀一个故人,那个喜欢的荷花的女子,再也没有了。 “那敢问?” “死了!”我打断她的询问,声音冷硬。不想再做无谓的纠缠…… 砰的一声四阿哥的茶盏随着我的话音掉落,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升起腾腾热气。 “爷!”那女子惊呼一声,拿起手帕帮他擦拭。 四阿哥的表情不变,眼神清冷。 我忽略掉他手上那片灼热的红色,抬步出去。关上门得那一刻整个人瘫软在墙上,死了!彻底死了! 早早回了院子,那个地方一刻也呆不下去,手指覆上铜镜,无力的嗤笑,真的认不出来吗?又或许早已厌倦了这样的一个我,决定放我一个人生活,沦落就沦落!难过就难过! 既是这样为什么还要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尖叫着把所有的东西扫落在地,摔成碎片,破镜难圆! 浑浑噩噩睡了一夜,早上起来头痛欲裂,勉强打起精神,坐着马车去了饭庄。 既然他有意放我一条生路,我又何必庸人自扰,生活总要继续。 “怎么了?”马车晃了一下,不再前行。 “前方人潮涌动,马车恐难行走。”车夫的声音传进来。 我掀起门帘,呜呜呀呀的人群,吵得头昏脑胀。吩咐道:“我步行过去,你驱车回去。” “这位小哥。”我拉住匆匆行过的一名男子,问道:“前方怎会这样热闹?” “怡红院选花魁呢!” 最后我随着人潮推推搡搡来到怡红院,大厅里已经是人山人海,我咳了一声觉得连带着空气都稀薄起来。 退不出,行不动,卡在中间不能呼吸。 “没想到先生也有如此雅兴!” 回头一看竟是昨天的那名男子,眉头不悦的蹙起,讥讽道:“在下与先生甚是有缘。” 他呵呵一笑,眼睛看向楼上的雅间,“我家主人邀先生上去一叙!” “你家主人?”隔着窗花隐隐看见一个清冷的人影,冷笑出声,“没想到你家主人也有这般的闲情逸致。” 他并不理会我的嘲讽,一脸谦和的引着我去了楼上的雅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四阿哥只身一人坐在窗口,见我进来微微颔首。 我没有胆量给他脸色,微微弓下身子,算是见礼了。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美女们呼之欲出。四阿哥还是一副清冷的神色,风雨不动。 我没有他的淡然,侧着头看向窗外,心里含了好奇,不知道是怎样的人间绝色。 一阵琵琶声凌空想起,大厅里瞬间变的寂静无声,人们都微微屏气,怕是错过了每个细枝末节。 我被他们气氛感染,干脆整身子伸向窗外,看个清明, “先生竟是这样的急不可耐?”四阿哥放下茶盏,脸上一片戏谑。 我灿灿的坐下,扁嘴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英雄?”他脸上的笑意加深,眼睛微微挑起,“先生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我的目光定在他脸上,想要从中看出一点破绽,最后却只看到一个微笑的侧脸。心里开始打鼓,难道他真的没有认出我?既是这样又怎么会三番五次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再也没了心情,端着茶盏陷入沉思…… 第五十九章 身份揭穿 "出来了,出来了!”大厅里传来一阵阵呼喊,四名女子鱼贯而出,个个柔若无骨,艳若桃花。眼睛里不是平常女儿的娇羞,染上了风尘女子独有的妩媚、风情,丝丝慵懒撩拨了一颗颗躁动的心。 “果然是四大头牌,名不虚传!”我翘着头,发出由衷的赞叹。 “先生如是喜欢可以为她们赎身,做个妾室还是不错的。”四阿哥撇了一眼高台上的四名女子,眼睛里闪过鄙夷。 他的话半真半假,不知道是在嘲笑我,还是嘲笑那四名女子。心里升起不快,还口道:“在下乃一介莽夫,不懂怜香惜玉,倒是搁下可以考虑收下她们,说不定还能传为一段佳话。” 说完不再看他,屋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只听见三个人的呼吸此起彼伏。 抬眼瞥见引我上来的那名男子,正巧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他递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无奈的摇头。 这才觉得自己刚才是逾矩了,他贵为皇亲国戚又怎么能染指不贞的女人。 偷偷观察他的脸色,隐隐含着怒气,不敢再继续造次,压低了声音,“是在下唐突了。” “先生何出此言。”四阿哥哼了一声,怒气不减,讥讽道:“先生巧舌如簧,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什么故人?”我灿笑着接话,露出讨好的表情。 四阿哥的脸色变的柔和,轻轻扬起嘴角,笑道:“去年除夕她打碎了茶盏,又怕我责罚,就狡辩道……” “先生猜她说了什么?”他忽然转向我,眼里的凌厉一闪而过,直直刺进我的心底。 再也不用怀疑,他早就认出我了,这是故意拿我取乐。心里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恼怒,乱成一团。 “先生!”四阿哥嘴上依然挂着笑意,步步紧逼。 我舒了一口气,笑道:“在下愚钝!” 我俨然已经骑上虎背,只能陪他演戏。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我却觉得那笑容后面,隐藏着惊涛骇浪,扁着嘴不敢说话。 我数不清楚自己到底喝了多少的茶水,直到太阳落下山去,四阿哥才起身离开。 这会儿大厅里依然是人声鼎沸,讨论新任的花魁是如何的美丽,如何的销魂,语言露骨。姑娘们都慵懒的倚在门前招呼客人,我知道她们一天的营生就要开始了。 四阿哥在前面走的飞快,我只能小跑着跟上,躲闪那些姑娘的拉拉扯扯。 街上已经亮起了灯光,我只跟在四阿哥身后漫无目的的闲逛,只希望这位大爷赶紧启程回京城,真不知道康熙怎么会准许他在外面闲逛,不务正业。 “小布。”风澈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接着便是追上来的脚步声,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难道还不够乱? “小布,这位是?”他扫过我身边的四阿哥,语气有些冷硬。 我赶紧挡住四阿哥的视线,刻意和风澈撇清关系,呵呵笑道:“这么巧,风公子也在街上闲逛?” 风澈听出我口里的疏离,脸上闪过不快。转而又笑着环住我的肩膀,故作亲密的说道:“小布这番话可是要伤了我的心,我是专程找你。” 我几乎可以感受到四阿哥的怒气,无论如何我都是他的福晋,即便是穿了男装,也不能任人轻薄。 慌忙甩落他的胳膊,冷声道:“公子折煞在下,在下与公子萍水相逢,并无交情。告辞!” 说完拉起四阿哥急步而走,无暇顾及风澈的心情,四阿哥不是他可以招惹的人。 “先生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经过一个街角,四阿哥猛然停住,眼里的冷意混着月光投射在我的周身,冷的刺骨。 “说话啊!”他突然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快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痛的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唇。 他的手指慢慢浮上我的胡须,一脸的讥讽,“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你以为一抹胡子就能瞒过我,你连那个风澈都瞒不过。自作聪明!” 我懦懦的说不出话,风澈知道我是女儿身吗? “啊!”我痛的捂住脸,怒气腾腾的看着始作俑者,“你干什么?” 四阿哥好整以暇的看着手里的胡子,唏嘘道:“你带着胡子真难看,这样还能入得了眼。 “你!你!你……”我你了半天,涨着脸说不出话。 他突然叹了口气,“闹够了没有,该回去了。” 我愣在那里,眼睛酸的想要落泪,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让我回去。 他握紧我的手指,轻轻呢喃,“明天我们就回去。” 月光倾泻下来,他的手指微热,我的手指微凉。 第六十章 回归 "四爷,我能不能不回去?”我绞着衣角,手心里都是冷汗。 他押了一口茶,淡淡的开口,“这事容不得商量!” 我知道他对我的纵容已经达到极限,可是我真的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我每天站着狭小的院子里,看着那一方天空,就觉得日子绵绵无期没有尽头。不知道为什么活着,又或者在一天天等待死亡,这种日子逼的我快要崩溃。 “四爷!”我砰的跪下来,重重的扣了一个头,“四爷何不当雅儿已经死了?” “死了?”他一步步逼近我,表情阴冷,“我如何当你死了,不要忘了你既然已经进了宗谱,又岂能让你辱没了皇家威严!” “辱没?”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我已经用这么卑微的方式躲在这里,又何以辱没了皇家的威严?”眼泪不争气的滑落,在地板上层层晕开。我胡乱的抹掉,什么时候我变的这样的爱哭。 四阿哥叹了一声,在我面前蹲下,“你又何必曲解我的意思,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撇了一眼窗外,嘴角轻蔑的扬起,极尽嘲讽。 我不明所以的随他看去,却看见风澈立在树下,在月光下几乎化成风霜。 心里划过浅浅的疼痛,他又是何苦? “四爷,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词穷,他说的都对,我已经进了宗谱,又怎能任意妄为,这一切终究是清梦一场。 第二天我们早早启程,饭庄的事情只能草草交给张虎打理。留了一封书信给他,如果他想回去,院子、饭庄随时可以变卖,只要不亏待了灵儿就可。 “吁……”车夫拉了一下缰绳,马车缓缓停住。 “怎么了?”四阿哥闭着眼睛,哼了一声。 “在下想送先生一程。”风澈的声音在外面传来,掩不住的倦意。 我已经换回女装,这才知道,四阿哥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那日随行的女子原来是装扮成我的模样,心里暗叹,这样的男人,我又岂会是他的对手! “你可要见他?”他依然是闭着眼睛假寐,语气无关痛痒。 我瞪了他一眼,冲着外面开口,“多谢公子相送,在下身体抱恙,恕不能相见。” 我仿佛看见四阿哥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心里了然,如果我下去,他不知道又会给我编排怎样的罪名。 看着他一副风淡云轻、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就说不出的生气,抬腿踢了他一脚。 四阿哥痛的闷哼一声,刷的睁开眼睛,怒气腾腾的瞪着我。 我干笑了一声,捂住了头。 他恶狠狠的扒开我的手,“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四爷,风公子还在外面。”我谄笑着转开话题。 他哼了一声,放开了我,打开帘子冷声道:“多谢公子相送,告辞!” 马车依依呀呀的向前驶去,我掀开帘子的一角,看见风澈依然站在原地,身子摇摇晃晃几欲摔倒。 心里黯然,无力的闭上眼睛,任凭杭州在我身后越来越远。 睡梦中感觉被人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叮咛了一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一章 痛贯心膂 快马加鞭的走了半个月,终于在黄昏时分到了贝勒府。那拉氏已经携着女眷、仆人在门口迎接,好不气派。我呼了一口气,随着四阿哥下了马车。 “四爷吉祥。”她们的声音熟悉又陌生,把我拉回活生生的现实,我又变成了钮祜禄氏。 四阿哥的手指收紧,给了我一个宽慰的眼神。我哑然失笑,他在担心我吗? 从他手中挣脱,屈伸请安,“嫡福晋吉祥。” 那拉氏的表情有些恍惚,触及四阿哥凌厉的眼神,才赶紧道:“妹妹请起。” 我轻轻颔首,随她们踏入府们。缓缓回头,身后厚重的大门沉沉关闭,遮挡住了一路的风景。 “姐姐的脸可是大好了?”纤沫还是一袭大红色长袍,高高隆起的腹部,直直刺进我的眼底,明晃晃一片。 不着痕迹的呼气,笑的风淡云轻,“多谢妹妹挂心,已经大好了。” “我们准备了酒席,为四爷和妹妹接风。” 我刚想出口推脱,四阿哥先我一步开口,“福晋辛苦了,让雅儿回去休息吧,饭菜送到房里就可。” 那拉氏的脸上闪出一丝尴尬,随后笑道:“四爷怜惜妹妹,妹妹就去休息吧!” 又是这招,我鄙夷的冷笑,福身道:“雅儿告退!” 我一步步走的漫不经心,那些愤恨的眼神在我身后久久不散,好笑的摇头,又要开始了吗? “福晋,你回来了?”还没回到院子,就听到红玉清脆的声音,在夜空里轻轻划过。接着就是小顺子他们齐刷刷的请安,“福晋吉祥。” 眼睛一热,恩了一声再也无话。 “福晋你的嗓子好了?”红玉三两步窜到我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毛毛躁躁。 “福晋!”水仙跟在红玉身后,声音微微发颤,眼睛里闪动着细细的光亮。我就知道瞒不过她,掩住自己的情绪,平静的吩咐道:“我累了,帮我准备热水。” “是!”水仙抢在红玉前面,急步去了。 红玉愤愤的跺脚,小声嘀咕,“前几日也没见你如此的上心!”说罢还是小跑着跟上。凌乱的脚步打破了院子的平静和死寂,身边的空气都变的鲜活起来。 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其实一切都好。 “啊!”我满意的舒气,终于可以好好泡个热水澡。缓缓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旖旎。 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猜着是红玉她们过来帮我添水,闭着眼睛缓缓吐气,“过来帮我擦背。” 柔软的丝帕在后背慢慢游走,我舒服的靠在木桶的边沿,整个身子酥软一片。眼皮越来越沉,低低开口,“帮我把头发撂到一边,贴在胸口好不难受。” 那双手顿了一下,游到我的前胸帮我撩起长发,厚厚的茧子划过我的肌肤,微微的痒。 茧子?我如梦初醒,刷的睁开眼,四阿哥拿着丝帕似笑非笑。 “四、四爷。”脑子轰的炸开,整个身子像火烧一样。 他的眼睛掠过我的身体,变的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我啊了一声,赶紧护住身体,牙齿咯咯作响,“四爷请你转过身去。” 他闷闷的哼了一声,把我从桶里凌空抱起,水花溅了一室。 “四爷你放我下来。”我压低声音,死命的挣扎。 “好!”他笑的邪气,咚的把我扔在床上。 我胡乱的扯着床上的棉被,只想把自己严严实实的藏起,又羞又气。 “不许遮!”他的声音暗哑,床上的棉被顷刻被甩在地上。 “四爷别这样!”四阿哥火辣的视线,让我有些口干舌燥,不自觉的舔了一下嘴角。 “该死!”他吼了一声,低头吻住我,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放开我!”我的声音含糊不清,更像是恋人的呢喃。 他的嘴唇缓缓向下,在我身上激起一片片火苗,手臂越收越紧几乎把我勒紧他的身体里。 “求你,求你……”我哑着嗓子不停的祈求、挣扎……,眼泪一滴滴滑落,在他的身下流淌成河。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这样的他疯狂到让我恐惧,好像下一刻我就会在他手里死去。 “我再也不会放手。”他在我耳边嘶吼,判了我的死刑。 “你……”我攸的睁大眼睛,突来的疼痛几乎把我撕成两半,我终于明白什么才叫做撕心裂肺。 这个夜晚很长很长,我在他极致的疯狂里几欲死去,我似乎看到我的灵魂一点点在身体里抽离,痛贯心膂。 第六十二章 吐露心意 接近中午我才悠悠转醒,明亮的阳光照在床上,一片凌乱。整个身体像被车子重重碾过,散的七零八落,大大小小的紫斑触目惊心。眼睛酸涩不堪,哭不出一滴眼泪。心里划过尖锐的疼痛,我最终还是失去了所有,我的爱情,我的尊严,我的身体…… “福晋你醒了吗?”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努力抬起身子,身上的痛意排山倒海般得涌来,哼了一声,无力的摔在床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福晋你没事吧?”水仙推门进来,眼睛里一片猩红。 “水仙你……”我不可思议的盯着她的眼睛,暂时忘了疼痛。 “我没事,福晋可要沐浴?”她又变回那个冷漠的水仙,眼睛里波澜不惊。 “福晋,李福来了。”水仙帮我穿上外衫,手指不停的颤抖。 我疲惫的掩眸,声音温吞,“让他进来吧!” “福晋吉祥。”李福规规矩矩的行礼,手里拿着一瓶白色的药膏。 我只是盯着他,一言不发。 “福晋……”李福弱弱的抬头,触及我凌厉的眼神,咚的跪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弯弯曲曲的淌在脸上。 我撇过眼去,压下心里的不忍,怪只怪你的主子,太过欺人太甚。 李福一直跪到月影西斜,整个身子都弓在地上,几乎把自己埋进土里。 我紧紧手指,心里开始焦躁不已,他怎么还不来,难不成真的不管李福的死活。 又过了半个时辰,四阿哥终于款款而来,一步步走的四平八稳。我舒了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泄露半分的情绪。 四阿哥瞅了一眼李福,轻轻挥手,李福这才艰难的起身,一瘸一拐的出了院子。 我讥笑了一声,吊儿郎当的开口,“雅儿身体不适,不能起身请安,还望四爷恕罪。” 他并没有生气,拿着我的茶盏引了一口,啧啧称道:“真难喝!” “哼!”我冷笑一声,嘲讽道:“自然比不过四爷的西湖龙井。” “你让李福跪了半天,不就是为了逼我过来。”说完突然靠近我,温热的鼻息喷在我脸上,“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别扭,还有既是做了恶人,心里又何必愧疚?” “我没有!”我恼羞成怒的大吼,他就是这么可恶,随时随地窥探别人的内心。 “没有吗?”他轻轻掰开我的手指,一道道血红色的指痕分外醒目。 “这又是什么?” “够了!”我甩开他,声嘶力竭,“你到底要把我逼迫到什么地步?” “雅儿!”四阿哥死死抱住我,不顾我的挣扎,喃喃细语,“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没有机会了,没有了……”我狠狠咬住他的肩膀,任凭猩红色的液体在口中蔓延,流淌。 “你就这么恨我吗?”四阿哥沉重的叹息,手臂一点点滑落。 我一步步后退,眼泪顺着脸颊流淌,模糊了视线,捂着头痛苦的大喊,“我不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逼你,再也不会。”果决的转身,我知道他终于放弃了。 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可笑,最后咯咯的大笑不止,笑的前仰后俯,直到喘不出气,跌倒在地上。 “福晋你明明心里是有四爷的。”红玉蹲在我面前,眼泪里闪着泪光,抽噎道:“为何要折磨自己,折磨四爷?” “福晋你去哪里?”红玉的声音被我抛在后面。 我跌跌撞撞的追上去,尖锐的石子,扎进脚里。我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 “四爷!”我在背后抱住他,语无伦次的哭道:“别走,别走。” 他的身子一顿,慢慢掰开我的手指,声音清冷,“我不想再伤害你。” “你别不要我。”我抬头看他,哭的像个小孩。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四阿哥无奈的叹气,转身抱住我,温热的体温,温暖了我的心。 第六十三章 幸福 “还疼吗?” 我看了看脚掌,布满了细细小小的伤口,泛着碎碎的疼。缓缓摇头,“不疼了。” 四阿哥小心翼翼的握起我的脚掌,缓缓吐气,“怎么如此的大意,光着脚就出来了。” 突来的亲昵,让我羞红了脸,心里咚咚跳个不停。 他发现我的窘迫,靠近我轻轻呵气,“害羞了?”脸上都是戏谑之色。 “才没有!”我嗔了他一句,低着头不敢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撒谎!”四阿哥敲了我一下,拿起李福中午带来的药膏,哑着嗓子道:“药膏用了没?” 我轻轻打开瓶子,透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这是做什么用的?挺好闻的。” 他的眼光**裸的钉在我身上,重重的呼气,“还疼吗?” 我不所以的摇头,不是问过了吗? “真的?”他的眼光越发的灼热,慢慢掠过我的身体。 我被他盯的浑身发烫,捂住胸口:“不许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四阿哥移开眼光,慵懒的靠在床头,呵呵轻笑,“你都是我的人了,还有什么不能看?” “你!”昨天的点点滴滴在脑子里划过,他的每一个表情,身上的每一个…… “啊!”我尖叫了一声,捂住了脸。 “好了,不闹你了,把药膏擦了。”四阿哥坐正身子,把我抱在怀里,表情变的认真。 “你干什么,不许这样。” “帮你擦药,别乱动!” “我自己可以擦。” “别动!” 我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在夜色里四散开去,满满的都是幸福。 一早醒来,四阿哥早已不在身边,手指轻轻滑过他睡过的床单,感受他残留的缕缕气息。不自觉的轻笑出声,伸了一个懒腰。 “嫡福晋吉祥,昨个儿身体抱恙,还请福晋见谅。”我规规矩矩的请安,即便是面对那拉氏,我的声音依旧是柔软一片。 那拉氏的脸色清冷,辨不出喜怒,抬了抬手。 “侧福晋吉祥。”李氏,耿氏在我面前屈膝请安。耿氏是四阿哥新娶的侍妾,长的五大三粗,并不受宠。倒是李氏,几月没见整个人越发的光彩照人,细长的眼睛低低垂下,我知道那里面盛着鄙夷和不甘。 “快起吧,姐姐客气了!”我上前扶起李氏,笑的千娇百媚。 “谢侧福晋!”李氏抽离自己的手臂,嘴角轻轻扬起。 我在心里暗忖,几月不见她倒是变了不少。按照以前的个性,她可是不会对我笑脸相迎。 眼波扫过那拉氏,见她正瞅着我们的方向,眼睛落在李氏身上,含着浓浓的警告。见我看她,迅速移开,正了正身子。 心下了然,那拉氏的儿子弘晖殁了,在没有怀上孩子之前,肯定要找个阿哥依附。我在心里冷笑,那拉氏心机算尽,想转而扶持弘时,可怜弘时在久远的将来会被四阿哥贬为庶人,终是靠不住。 “姐姐在想什么?”纤沫浅笑着唤我,青葱玉手轻轻抚着腹部。 我痴痴的望着她圆滚滚的肚子,那里正在孕育一个新的生命,那是四阿哥的孩子。或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感觉她整个人都泛着耀眼的光芒。这个美丽的女子曾经也是得尽宠爱,把四阿哥夜夜留在她的芙蓉暖帐,不,不是曾经!她现在也依旧得宠,她手腕上的玉镯是进贡之物,康熙把他赐给了四阿哥,四阿哥又给了她。 想到这里心里顿顿的疼,昨夜的幸福也变的虚无。 “在聊什么这么高兴?”四阿哥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脸上难得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们又起身给他请安,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只因为刚才的胡思乱想,这会心里乱的厉害,只装着没有看见,垂下眼睛规规矩矩的坐着。 “啊!”纤沫突然叫了一声,惊喜道:“四爷,他刚才踢了我一脚!” “哦,是吗?”他的眼神从我身上抽离,转而看向纤沫,眼睛里难掩喜悦,“这么调皮没准是个阿哥。” 纤沫温柔的抚上肚皮,满足的叹息,“只要四爷喜欢就好。”眼睛扫过四阿哥掩不住的爱恋。 四阿哥有些动容,握住她的手指,轻声道:“喜欢,喜欢。” 我别开眼,不想看他们之间的浓情蜜意,我甚至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晚饭简单用了一点,就躺在床上假寐。我知道我不能这么狭隘,纤沫是他宠爱的女人,现在又为他怀了孩子,他理应对她好。只是我终究是现代人,我不能忍受与别人分享爱情,不能。 “怎么睡这么早?”四阿哥在床旁轻轻坐下,帮我撂开散落的碎发。 “乏了,红玉她们呢,怎么没有通报?”我翻身准备起来,却被他拦住,“睡吧,是我不让她们通报的,不想扰了你。” “恩!”我低低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暗里听见细细簌簌的脱衣声,接着四阿哥钻进了被窝,把我抱在怀里,“不开心吗?纤沫她怀了孩子……” 我捂住他的嘴,“别解释,我知道是自己小气了,我会努力接受。” 他叹了一声,抱紧我,“我会好好待你,此生绝不负你!” 眼睛一酸,压抑了一个下午的眼泪泂泂流下,“四爷可还记得成亲那天雅儿问过四爷什么?” “记得,你问我为什么娶你,是否喜欢你?” “那……” 我的声音消失在他的口里,过了半响他才放开我,一字一句说的肯定,“我喜欢你。” 第六十四章 纤沫流产 已经进入三月,院子里的桃花开的正好,一簇簇粉红的花瓣在枝条上缓缓铺开,随着和煦的微风在暖暖的空气里四散飘去,美的不似人间。 “福晋。”红玉嘻嘻的跑过来,圆圆的笑脸在桃树的映照下染成剔透的粉红,甜美的让人恨不得轻咬一口。 “福晋送你。”她气喘吁吁的递给我一个花环,一脸的期待。 “好看吗?”我把花环带在头上,冲她展颜一笑。 “好看!”不待红玉开口,四阿哥踱步进来,眼睛里都是宠溺。 我微微低头,躲过他灼热的视线,一抹绯红慢慢浮在脸上。红玉识趣的退下冲我做了一个鬼脸。 四阿哥轻轻握住我的指尖,笑道;“你的丫头都是这般的没有规矩。” 我知道他并没有责怪红玉的意思,心里涌过一阵阵暖流,他这样严苛的人,现在却尝试着接受我的生活,甚至是我的丫头。 四阿哥用过午饭回了书房,我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暖暖的阳光打在身上,说不出的惬意,不一会儿便伏在桌上沉沉睡去。梦里桃花落了一地。 “福晋,福晋。”红玉咚咚的跑进来惊了好梦一场。 我晕晕的抬起头,沉着脸道:“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看来是我太过纵容你了。” 红玉怯怯的止步,方才的惊恐还停在脸上,懦懦的说不出话。 红玉一向神经大条,从没见她如此的惊慌失措,心里隐隐掠过不好的预感,“出什么事了?” 红玉吞了一下口水,抖着嗓子道:“纤沫公主流产了。” “流产?”我惊的一跃而起,膝盖撞到桌脚,一直疼到心里。 眼前不停的闪过纤沫抚着肚子一脸笑意的摸样,恍若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耀眼的光辉,那是一个母亲的光华。 我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呜呜呀呀挤满了人,女眷个个掩面哭泣,好像自己流了孩子一样。我厌恶的掠过一张张虚伪的嘴脸,无力的叹气,这间屋子里真正难过的恐怕也只有四阿哥和纤沫了吧。 透过一个个人头,看见四阿哥坐在纤沫的床旁,脸上浮起沉沉的伤痛。纤沫死死盯着床帏,不哭不闹。心里对她多了几分钦佩,在这样的时候,她依然保持着一个公主的骄傲。 “福晋为何会突然流产?”四阿哥沉默了半响,一字一字说的咬牙切此。 大夫咚的跪下,断断续续的说道:“福晋是吃了活血的药物才导致突然流产。” “活血的药物?”四阿哥的眼光缓缓扫过纤沫的贴身婢女,周身的冷意让温暖的三月瞬间坠入寒冬。“福晋的三餐都是你负责的?” 那婢女早就跪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触及四阿哥冰冷的目光,翻了一个白眼直接晕死过去。 “来人,拉下去乱棍打死。”我知道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也正好应验了康熙早年给他的评价——喜怒不定。又或许他在包庇真正的凶手,心里打了一个寒战,这个贝勒府真是错综复杂。 眼睛落在那名婢女身上,十三四岁的样子,因为过度的惊吓,脸色惨白,整个身子软的一塌糊涂。心里不忍,不去猜测四阿哥的真正用意。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抬手制止家丁,“慢着。” 。 第六十五章 真相(一) 四阿哥抬头看了我一眼,沉着脸道:“退下。” 突来的疏离让我呼吸一滞,顿在那里不知所措。他的眼神太过冷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在我胸口划过,我终究是太看重自己了。我算什么,不过是他三妻四妾里的一个妾而已,凭着什么在这种场合忤逆他的意思。 闭上眼睛深深的呼气,我不可以露出难过的表情,我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出丑。 那名婢女像块破布一样被家丁拉出了屋子,经过我旁边的时候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我身子一僵,这是她最后的挣扎,紧了紧手指,重重的吐气,“四爷,妾身有话要说。”不等四阿哥开口拒绝,迅速的说道:“大夫既然说妹妹是吃了活血的药物导致流产,我们何不问问她公主近日都吃了些什么,更何况……” 我顿了顿,凌厉的眼神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如果真是有人想要谋害皇子,那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又怎能全部赖在一个婢女身上。” “放肆!”那拉氏喝了一声,脸色铁青,抖着嘴唇道:“你是说我们要谋害皇子吗?” “我是说每个人都有嫌疑!”我迎上她的怒气,陡然抬高了声音,“也包括我自己。” “你!”那拉氏尖细的指尖几乎戳到我的额头,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我知道今天我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我忤逆了当家福晋,忤逆了四阿哥。只是,眼波扫过那名婢女,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退无可退。 咚的跪下,磕了一个头响头,“是妾身逾矩了,等这件事情水落石出,妾身愿意接受惩罚。” 四阿哥冷冷的盯着我,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一时有些恍惚,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他吗?真的是那个说他喜欢我的人吗? “把她弄醒!”四阿哥移开眼光,对着大夫冷冷的吩咐。 “说,你为什么要谋害皇子!是谁指使你的?”那拉氏先发制人,平日贤淑的样子荡然无存。 “奴婢没有,四爷饶命,福晋饶命!”那名婢子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不一会儿整个额头就磕的鲜血直流。 我上前止住她的动作,她怎么这么傻,她以为那些人会心生怜悯吗? “不要磕了。”我用手帕帮她止住流血,忽视掉背后那些人的冷眼、嘲讽。“福晋最近都吃了些什么?”我笑的轻柔,我知道她现在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必须慢慢的安抚。 果然她止住眼泪,抽噎着道:“福晋的饮食都是奴婢负责的,福晋怀孕之后奴婢处处小心,每日的饭菜也是女婢亲手做的,奴婢真的没有谋害皇子。” 我轻轻点头,没想到纤沫如此的谨慎,只可惜最后还是没有保住腹中的孩子,接着问道:“那福晋今日吃了什么?” “今日?”她怯怯的看向那拉氏,声音低不可闻,“今天中午,福晋在嫡福晋那里用的午膳。” 第六十六章 真相(二) “大胆奴婢,你是说我谋害了皇子?”那拉氏三两步跨到她面前,深呼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冷冷开口,“今天中午一起用膳的还有年氏,她也怀了身孕。” 我拍拍衣服上的褶皱,笑的无害,“嫡福晋不要动气,妾身相信福晋绝对不会故意谋害皇子,只是?” 我停了停,眼睛扫过年氏,心里有了计较。我原本只是为了救人一命,没曾想最后却扯出一个阴谋。 “只是什么?”那拉氏斜着眼角,一脸的不屑。 “只是妾身想知道午膳都吃了什么?” 她瞅了旁边的婢女一眼,不一会儿那个婢子领着一个油满肠肥的大厨匆匆进来。 “告诉四爷和福晋今天午膳都用了什么食材?” 我拿眼瞟了瞟四阿哥,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回四爷,回福晋。”那个厨子被眼前的阵仗吓得冷汗直流,“龙虾,鳗鱼,肉桂,猪骨,蒙古羊,山药,甲鱼,黄鳝。” “黄鳝?”我看向旁边的大夫,问道:“大夫可知道黄鳝的功效?” 那大夫抖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拉氏,瘪着嘴巴不敢回话。 “说。”四阿哥终于开了金口,声音冷的像千年寒冰狠狠的砸在我的心上,掏心彻骨的冷。 “黄鳝是寒凉之物,可以活血化瘀。”他一口气说完整个人摊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这……”屋子里的人开始怯怯私语,或惊讶,或嘲讽,一脸的幸灾乐祸。 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个屋子最该着急的俩个人,都出奇的安静,纤沫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好像在用沉默嘲笑我们这些人的愚昧。我当时不解,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她原来把一切都看的通透。 那拉氏也慌了神,迫不及待的解释道:“四爷,妾身不知道黄鳝是寒凉之物,更不知……” 四阿哥抬手止住她,眼神落在我脸上,犀利、冷漠,我不由的倒退,抽了一口凉气,有多久了他不曾用这种眼光看过我,他是怪我吗? “黄鳝虽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但是福晋只食用了一次是绝对不会导致流产的。”那名大夫又补充了一句。 我了然的点头,“大夫的话很有道理,就像嫡福晋所说,年姐姐也有了身孕,也食用了黄鳝。” 那拉氏不可思议的看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替她说话。 “可是?”我不理会她的疑问,转向纤沫的贴身奴婢,“福晋平日有没有特别喜爱的食物?” 我用余光瞥见那拉氏的身子不着痕迹的颤了一下,心里冷笑,果然是她。 “福晋胃口不好,平日里最喜欢吃山楂糕。” 山楂糕?我努力搜索脑子里残留的中医知识,却是一片空白。眼波不经意的扫过那名大夫,见他的面色又惨白了几分,心下了然。移步到他的面前,咄咄开口,“大夫,这山楂糕点对孕妇可有伤害?”说完紧紧的逼视他,不让他有半分退缩的余地。 他重重扣了一个头,声音里隐约有了哭声,“山楂糕和黄鳝都有活血通络的作用,但单独服用不会导致流产。只是如果这两种食物合用,功效和红花无异啊!” 不待他的话音落下,屋里响起阵阵抽气,纤沫的身子抖了一下,一滴清泪沿着眼角缓缓滑落。 那拉氏的一张脸瞬间惨白,颤着身子在四阿哥面前跪下,“妾身该死,妾身不知道妹妹平日里最是喜欢山楂糕,更不知道这黄鳝和山楂糕会害了妹妹的孩子。” 我在心里冷笑,好整以暇的看她表演。这个女人真是阴毒,恐怕是她早就打听好了纤沫的饮食习惯,才有了中午的那餐鸿门宴。 四阿哥疲惫的掩眸,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此事到此为止,如果再有人私下议论……”他的眼光在众人身上划过,带着彻骨的寒意。刻意在我身上逗留了一下,复而冷漠的移开眼。“如果有人私下议论,严惩不贷!” 严惩不贷?!这四个字重重的砸在我心上,伤的我鲜血淋淋。他这是再警告我吗?恨我忤逆了他的意愿,还是恨我揭穿了真相? 我一步步后退,在众人的掩饰下隐去身影,逃一般的回了院子。我一遍遍的安慰自己,他选择隐瞒真相肯定有他自己不能言语的苦衷,可是我的心为什么还会这样的痛,痛的像被一双大手死死捏住,无法呼吸。 第六十七章 再遇太子 那日之后四阿哥再也没有来过我的院子,前几日的旖旎时光就像是春梦一场,被风一吹了无痕迹。纤沫丢了孩子却换回了四阿哥的整颗心,他现在除了书房去的最多的就是纤沫那里,我在心里自嘲,男人果然还是喜欢乖巧、明媚的女子。 至于我,他对我的几分喜欢,不过是因为我的与众不同。我就像一只无人圈养的野猫,他喜欢看我呲牙咧嘴的摸样,偶尔我也可以伸出尖利的爪子,只是万万不能挠出血来。 只是,眼睛不着痕迹的撇过纤沫,依旧明媚的笑容,随着银铃般的笑声洒进丛林,踏着嘚嘚的马蹄把欢乐铺满一路。我垂下眼睛,不忍触及她的面孔,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压下自己所有的伤痛,只为博君一笑。 “还是四弟有福气,弟妹真是女中豪杰啊。”太子一身明黄色的长袍,款步走来。 我怔怔的看着他,想起翠儿,想起弄怜,心里的那份仇恨也变得晦涩不堪。 四阿哥的眼光从纤沫身上移开,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暖声道:“谁都知道太子妃马术了得,巾帼不让须眉。纤沫不过是些花拳绣腿不值得一提。” 提及太子妃,太子的脸色一黯。随后哈哈一笑扯开了话题,眼睛落在我身上,声音暗哑,“京城第一美女站在这里,哪怕是太阳恐怕也要黯然失色,更不要说天下的女子。”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在我身上,我的脸瞬间变的滚烫,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接话。下意识的躲闪众人的目光,不经意撞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呼吸一紧,一颗心顿顿的痛起来,我终究是辜负了他。 “在聊什么这么高兴?”纤沫神采飞扬的跃下马背,汗水来不及擦拭,挂在绯红的脸上在阳光的照耀下变的晶莹剔透,闪着迷人的光芒。 他们终于移开了目光,看向纤沫,七嘴八舌的聊开来,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我呼了一口气,懒洋洋的盯着太子,嘴上浮起一缕嗤笑,看来我真是小看了他,他已经觉察了吗?如果是这样弄怜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该死!我心里咒骂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却越加的灿烂,遥遥的走近他,福了一下身子,“太子爷吉祥!” 太子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粼粼的波光在幽静的双眸里缓缓晃动。其实康熙的这些儿子,太子长的是最好的。 “弟妹怎么不去策马狂奔,也好领略一下大自然的风姿。”他的喉头微微发抖,脸上染上不自然的潮红。 忽略他的异样,呵呵笑道:“妾身笨拙,不敢扫了众位爷的兴致。” “弟妹太谦虚了!” 我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头顶的太阳似乎又大了一圈。动了一下身子,黏热的汗水贴在里衣上,说不出的难受。浮躁的吐气,“不知道弄怜近来可好?” “弄怜?”太子摸摸光洁的下巴,微微颔首,好像陷入了某种沉思。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章 又一个重新开始 “弄怜好不好要弟妹说了算,你让她好,她便是好!”太子突然抬头,直勾勾的盯着我,又忽而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我猛的打了一个战栗,一股凉意至脚底升起,迅速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努力压下心里的寒意,勉强道:“太子爷说笑了,弄怜是太子的侍妾,自然是太子让她好,她便好。” 说罢不再和他纠缠,匆匆离开,脚下的步子虚浮无力,他这是在警告我吗?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我和弄怜的每次联络都是小心翼翼,又是如何露的马脚?又或许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一个阴谋,一直将计就计。 啊!我烦乱的揉搓了几下光洁的发髻,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嘈杂的人群远远被我抛在后面。 行至一个杂草丛生的小路,我的思绪才变的清明一些,眼睛缓缓扫过周围的环境,郁郁葱葱的大树把这里完全与外界隔开,倒是难得的清静。 找了一个光洁的地面盘腿而坐,深深呼了一口郁气,细细理顺杂乱的思维。太子虽然察觉了我们的秘密,却并没有证据,否则也不会只是说说这么简单。只是这样弄怜的处境就会变的危险,太子为人骄纵暴虐,他会轻易放过她吗?心里划过一丝不忍,其实在知道翠儿对我存了异心之后,我就把仇恨暂且搁置了,甚至想过一切就此打住,让弄怜单纯做个侍妾,也算是对她有个交待。只可惜一切都背离了我的意愿,前路漫漫我看不分明。 我懒懒的倚在树上,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浅浅的打在身上,随着飒飒的风声晃动,忽明忽暗。疲惫的闭上眼睛,头痛欲裂,翠儿背后的主谋至今还藏在暗处,会是谁呢?拆散我和十四对他又有什么好处,最后不过是错点了鸳鸯谱,促成了十四的婚事而已! 十四的婚事!我如梦初醒从地上一跃而起,后背顿时沁上了一层冷汗。会是他吗?难道拆穿我和十四只是为了让十四迎娶婉儿,从而加固自己的势力?眼前浮过八阿哥风淡云清的笑脸,我依稀记得大婚那夜我们素昧平生,他却站出来为我解围。当时他站在烛光后面嘴角弯成浅浅的弧度,一个笑容就倾倒众生。原来纵然是最亲的兄弟,也要互相算计,这座紫禁城里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就说怎么在马场看不到你的身影,原来是跑来这里偷懒!”我回头一看八阿哥一袭月牙长袍站在那里,后面跟着十四。 我盯着他,微微有些失神,真的会是他吗?这样的翩翩公子,重情重义的八贤王当真会算计自己的兄弟吗?还有我什么时候跟他这般的熟络了! 他被我盯的有些发毛,尴尬的咳了一声,笑道:“难不成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失礼,回过神来,福下身子请安,“八爷,十四爷吉祥。”眼睛越过八阿哥看向十四,他的脸上一片平静,几月未见越加的沉稳高贵了。 “自家人何必拘礼。”八阿哥微微抬手,眼睛缓缓落在周围,惬意的叹气,“真是一个好地方,难得偷的浮生半日闲!” 我在心里苦笑,真的闲的下吗? 十四负手站在那里,抿着嘴唇一言不发,都说薄唇的男人寡情,他也是这样吗?透过他想起另一张冷峻的面孔,心里一紧,他恐怕没有察觉我的离开吧!我宁愿相信他是在跟我赌气,而不是遗忘了曾经许下的诺言。 “八爷!”一个小厮急步走来,靠近八阿哥耳语一阵,脸色凝重。 八阿哥的眉毛深深锁起,转身对着十四道,“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不待我们说话,整个人已经行至几米远,月牙色的长袍随风鼓起,沾染了凡尘俗事。 “回去吧!”我低头说了一句,越过十四抬步向前。 “为什么回去?”十四抓住我的手腕,眼睛里闪过怒气,“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 我不敢跟他对视,的确是我辜负了他,现在我已经没有半点的资格再跟他牵扯不清,缓缓挣脱他的桎梏,沉声道:“他是我的夫君,我选择他是最正确的决定,与你,与我都好。” “好一个与你,与我都好!”十四退了一步哈哈笑起来,“没想到我还是输了他。” “十四!”我不由得上前跨了一步。 “你即是做了选择,以后就好自为之!”十四说完眼睛直直望向前方 不再看我,退了一步和我拉开距离。 我心里一痛,结束了,都结束了。 回到马场的时候,四阿哥只身站在树下,我知道他是素来怕热的。见我过来,微微蹙眉,沉声问:“去哪里了?” 这是他数天来第一次和我说话,语气里听不出来是关心还是责备。眼睛一酸有些想哭的冲动,努力压下酸涩不堪的情绪,淡淡的屈身请安,“四爷吉祥,妾身只是随便走走!”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我的全身,眼晴里浮上一层无奈,“让你跟爷道了歉就如此的难?” 道歉?我是真的想笑,想放声大笑!他看的最重的还是他的威严,我没有做错,又何须道歉!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妾身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烦请四爷示下!” “是爷平日里太宠你了吗?”四阿哥被我的态度彻底激怒,瞪了一眼拂袖而去。 我站在原地任由他的身影在炙热的阳光下慢慢变浅,无力的发笑,眼泪随着脸上的笑意缓缓滑落。 第二章 弄怜之死 几匹骏马在我旁边驰骋而过,激起阵阵尘土,我的身影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上越发显的渺小。原来时隔一年我和这个时代格依旧是格不入,我渴望简单,渴望平凡,却又偏偏卷入一个又一个的风波和阴谋。 扯了扯身上华丽的旗服,金线勾成的云锦花边在阳光下烨烨生辉,尊贵非凡。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偶尔经过一家服装店,我站在那里仰视模特身上的晚装,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衣服—奢华,亮丽。我盯着它连碰都不敢碰,它是我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光辉。那时候的李初夏单纯,傻气,一件小小的晚装就足以惊艳很久,那么现在我想要的又是什么? 我站在树荫下,看见一个明媚的女子冲我巧笑嫣然,我想唤出她,她却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一团光辉里。原来一切都回不去了,我不可能再是李初夏,回不去的是曾经的年少时光。 回到府里的时候已是黄昏,漫天的红色铺满了整个京城,淡黄色的炊烟袅袅升起,这是普通百姓最惬意的时刻,却也是一个又一个阴谋的开始,他们总是喜欢隐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杀人于无形。我低低的坐在矮塌上,想起太子白日的警告,心里隐隐不安,他是不会放过弄怜的。 “水仙。”我招了招手,水仙放下手里的活计,踏着碎步过来。 “明日你去打听一下太子是怎么处置的弄怜?” 水仙轻轻颔首,启口问道:“太子已经察觉了吗?” “恩,今日在马场他已是对我出言警告,不过他恐怕也没有什么把柄。”想起太子阴寒的笑容,不禁理了理身上的单衣,弄怜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吃过早饭让红玉帮我告了假,说是身体不舒服,就不过去请安了。 “福晋!”水仙快步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沉声道:“打听出来了!” 水仙一向沉稳,看她的脸色,弄怜肯定是出事了,心下一冷,“说!” “太子把她犒赏三军,做了军妓!” “军妓!!”啪的一声,手里的茶盏被我捏的粉碎,细小的血流沿着指间慢慢渗出。 “福晋你的手?” 我摆摆手,想起弄怜那日临行前看我的眼神,心里突的一疼,是我害了她。我没有相到太子当真这么无情,竟然把她犒赏三军,军营里男人个个如狼似虎,弄怜这会儿肯定生不如死。我几乎看到那些男人扑向弄怜,张着淫邪的大嘴,不,不,我死死的抓住水仙的衣襟,苦苦哀求,“水仙你救她,救她!” 水仙眼里闪过一丝不忍,退了一步,在我手里抽出了衣角,平静道:“奴婢没有法子.” “没有法子!没有法子!”她的话把我打回了原形,是啊,她又怎么会有法子。我踱着步子在屋里走来走去,脑子里闪过四阿哥的一张脸,只有他可以救她。我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丝光亮,转身跑了出去。 “福晋,你要干什么?”水仙拉住我,“福晋不要意气用事!” “是我害的她,我必须救她!”无奈水仙的力气极大,我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 “你这是干什么,反了不成?”怒气腾腾的瞪着她,“快放开我!” 水仙猛的放开我,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福晋以为四爷会救她吗?福晋以为四爷会为了一个奴才和太子过不去!”水仙嘲讽的看着我,“再者说,福晋是四爷的人,现在一意孤行的和太子作对,本来就陷四爷与不仁不义,四爷又岂会帮你?” 我回过神来,是啊!他又岂会帮我! “福晋!”她握住我的胳膊,重重吐气,“弄怜不能留!” “不能留?”我蓦的瞪大了眼睛,她说弄怜不能留?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脑子一片空白,难道这个世界真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怕弄怜受不住折磨供出福晋,到时候就是四爷也救不了福晋!” “不,不。”我全身不受控制的颤抖,我不能这么残忍! “福晋,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四爷想想。这件事就交给奴婢去做!” 我瘫软在地上,我知道一切都会在今天改变,过了今天我就再也不是李初夏。 天又暗下来了,我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度过了几个日日夜夜,弄怜死了,我不知道水仙用了什么方法,总之一切的一切都尘埃落地。太阳依旧会不厌其烦的升升落落,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归于了平静,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中间到底改变了什么。水仙告诉我,是弄怜爱上了太子,怀了孩子。她不想伤害太子,也不忍伤害阿玉,才选择了牺牲自己。她怎么可以这么傻,如果她再等等,再等我几天,我就会下定决心。我会告诉她,我已经决定放弃仇恨。 我没有告诉阿玉弄怜的死讯,阿玉的身子纤弱,恐怕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我听照顾的丫头回报,阿玉每日安静的像个雕像,只有收到弄怜的手帕才会会心一笑。我听着听着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我究竟做了什么?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章 善意的谎言 "福晋”水仙打开帘子进来,眼睛里隐隐有着喜悦晃动,“将军来了。” “哥哥?”哥哥不是在西北吗,怎么会突然回到京城?虽是这样想,脚步已经快速的踏出厅门。哥哥负手站与院内,见我出来,嘴唇轻轻上扬,眼晴里的宠溺随着热辣的阳光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心里一酸,快步走到哥哥面前,眼光落在他的周身。一年未见哥哥又健壮了很多,肤色因为长年的风吹日晒,不似京城其他公子的白皙,微微有些黝黑,泛着健康的光泽。 “哥哥!"眼泪随着话音在脸上滴落,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是是非非,我想说的千言万语最后都只化作一句深重的叹息。 哥哥脸上的笑意加深,打趣道:“傻丫头,还这么爱哭。” 我收起哀伤的情绪,拉着哥哥在石凳上坐下,“哥哥怎么会 突然回京?” 哥哥抿了一口清茶,紧锁着眉头叹道;“在西北收到了水仙的加急书信,知晓有人闯了祸事,便偷偷逃了回来。” “偷逃?”我惊讶的捂住嘴巴,哥哥竟然为了我违反军规。 “哥哥你快回去,没有皇上召见私自回京,可是非同小可。”说着便不再逗留,拖着哥哥往门口走去。 哥哥拉住我,苦着脸道:“都说是偷逃,你这样堂而皇之的拉着我出去,岂不是逮个正着。” 是啊,这样堂而皇之的走出去,不是等着落人口实!“那该怎么办?”如果哥哥为了我受到责罚,我就真的是万死难辞。 哥哥摸了摸细小的胡茬,眼睛一亮,“妹妹可以去求四爷帮忙,相信四爷自有办法互我周全。” 四爷?我呆呆的看着哥哥,想起那日四阿哥的冷漠和疏离,心里有些挣扎。哥哥一脸希冀的盯着我,明亮的双眸刺痛了我的眼睛。心里一痛,哥哥为了我违反了军规从西北快马加鞭的赶回来,我如今却为了个人的尊严弃他与不顾,我真是枉为人。 呼了口气,抬步奔了出去。一路跑的太急,到了书房门口整个人就像是在太阳底下备受煎熬的鲤鱼,连基本的呼吸都变的困难。四阿哥从书房推门出来的时候,正撞见我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李福被我的摸样吓得一愣,随后恢复神色恭敬的请安,“福晋吉祥。” 我点了点头,眼睛扫过四阿哥,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站着那里等我开口。 见他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也不再着急,干脆趴在那里喘个痛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福已经悄悄的离开,我也终于找回了一点属于自己的呼吸,站起身子规规矩矩的请安,“四爷吉祥。” 四阿哥早就恢复了平日冷峻的神态,漆黑的眼睛缓缓掠过我的全身,“有事吗?” 嗓子一紧,准备了一路的说辞,全都卡在那里,呼吸似乎又开始变的困难起来。他一定要这么冷漠吗? 咬了咬牙,我是替哥哥求情的,不能意气用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四爷,雅儿有一事麻烦四爷。” 他了然的抬眉,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喜怒难辨,随即旋身进了书房,藏青色的衣角在我眼前扫过,没有一丝的留恋。 我站在门口,心里的委屈层层涌来,站在那里不知是进是退。 “还不进来,这么大的太阳你倒是不觉得热!”四阿哥在桌旁坐定,不耐烦的撇着我的方向。 原来他是让我进屋再说,心里的委屈消了几分,撩起裙摆踏进屋里。 “四爷。”我站在桌旁踌躇着开口,“哥哥他……” “他怎么了?”四阿哥随手翻开一本随笔,漫不经心的呵气。 “哥哥因为急事私自回京,妾身希望四爷能送他回去,不要惊动了别人。” “私自回京?”四阿哥不可思议的抬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愕然的情绪。 他的表情让我心里一紧,四阿哥一向沉稳、内敛,现在却也露出这种表情,可见这次的事情非常棘手。 心里的不安不断扩大,抬手帮四阿哥蓄满茶盏,煦煦白气淡淡腾起,模糊了我的表情。 四阿哥叹了一声,握紧我的手指,“如果不是因为敬之的事情,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准备主动找我。” 我微微一愣,手指僵在那里,在他的掌心里沁出层层薄汗,颤着声音道;“四爷会帮我吗?” 四阿哥缓缓松开手指,恢复刚才的漠然,扔给四个字,“无能为力!” “四爷……” 我身子一软几乎跪下来,拉住他的衣襟,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滑到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 四阿哥托起我的身子,把我抱在怀里,在我耳边轻轻呢喃,“别在怄气了。” 压在心里的委屈瞬间爆发,趴在他的怀里哭的不可抑制,过了半响才断断续续的止住啜泣,红着眼睛做最后的挣扎,“哥哥的事情……”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抽身准备退开,却瞥见他抽搐的嘴角,眼睛里都是笑意。 脑子里闪过一丝亮光,后知后觉的发现我被涮了。一时间又羞又恼,跺着脚步匆匆逃离现场,背后传来闷闷的笑声,在房间里蔓延出来,浮动在灼热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跑回院子的时候,哥哥正坐着饮茶,一脸的惬意、舒适。我愤恨的走上去,劈手夺过他的茶盏摔在桌上,发出清亮的响声。 哥哥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露出讨好的表情,“回来了。” “哥哥,你怎么可以……” 我说了一半顿在那里,其实我又怎能怪他,是我一意孤行从未考虑他们的感受。 眼眶微微泛红,又想哭了呢! “生气了!”哥哥见我眼圈发红,脸色变的凝重,小心翼翼的解释道:“是哥哥错了,哥哥没有考虑周全。” “哥哥!”我扑进他的怀里,深深汲取来自亲人的温暖,不再去在意世俗礼教,忘记了凡尘俗事。 第四章 四爷的保护 "敬之。”四阿哥端起酒杯,偏头看着我的方向,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的点点笑意,缓声道:“恭喜你荣升禁卫军统领,先干为敬!” 哥哥的脸上多了些许的敬意和郑重,“四爷抬举末将了。”说罢也端起酒杯仰头喝了。 看着哥哥晶亮的双眸,心里说不出是喜是悲。他刚才自称末将,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以后为四爷马首是瞻。夺嫡之路凶险万分,无奈哥哥最后还是卷入其中。 杯中的酒水倒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我叹了一口,端起酒杯兀自喝了。辛辣的味道在口中慢慢流淌,一点一滴的沁入心里。 哥哥和四阿哥的心情好似不错,一顿饭聊的十分投机,我这个配角意料之中的被忽略了。 手里的酒杯不知空了几次,我的意识也开始变的涣散,他们的声音慢慢遥远。 “雅儿。”四阿哥突然握紧我的手指,暗暗施力。 指尖的疼痛让我的思绪变的清明,不明所以的看他。四阿哥呵呵一笑,“敬之要回去了。” 回去?只见哥哥已经起身,面色不改,没有半点饮酒的痕迹,冲着四阿哥抱拳道:“末将告退!” 他这句末将告退此刻在我听来,格外的刺耳。有些奔腾的情绪在心里不停的碰撞、叫嚣,你是我的哥哥,不是什么末将,不是! “你不是什么末将!”我抽离自己的手指,腾的在椅子上一跃而起,摇摇晃晃的站定。 哥哥一脸的惊愕,仔细一看又觉察出黯然和失落来。我警觉自己的失态,不敢去看四阿哥,干咳了一声,偏着脸道:“我去送哥哥。” 四阿哥并未搭话,牵紧我的手指,抬步上前。哥哥微微侧身,跟在我们后面出了屋子。 踏出屋子,一阵凉风铺面而来,打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四阿哥的表情隐藏在昏暗里,越发显的清冷。 ”四爷留步!”哥哥在府们口站定,微微点头,“在下告辞。” 身子一僵,方才是我太过唐突了。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快的轻快,“哥哥路上小心,帮我照顾额娘、阿玛。” 我愣愣的站在门口,直到哥哥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夜里。 “回吧。”四阿哥牵紧我的手指,轻轻呵气。 微微勾了一下手指,湿热的水渍沾在掌心,说不出的粘腻。 四阿哥的身子一动,手上更加用力,拉着我慢慢上前。我一步一停的拖在后面,想起那天他的冷漠和近日的疏离,心里别扭起来,重重甩来他的桎梏停在远处不肯上前。四阿哥不可思议的侧头看我,叹了一口,伸手过来拉我。 我退了一步,冷冷的望进他的眼睛,嘲讽的勾唇,“哥哥已经走了,四爷不用装了。” “装?”他微微皱眉,音量稍稍抬高,在凉薄的夜色里划出淡淡的疑问。 就是讨厌他这样的一副模样,永远都是目空无人。冷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站住!"背后传来四阿哥的追上来的脚步声,我不予理会,越走越快。 “站住!”他的声音里有了怒气,在后面拉住我,板正我的身子,冷冷吐气,“不要胡闹了!” 我垂着眼睛不再看他,心里细细碎碎的泛着疼,我的确是在胡闹,我又凭着什么在这里跟他生气? “四爷,是妾身……” “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四阿哥猛的抱紧我,“以后不许你再摆出那副冷漠的表情。”他的怀抱很温暖,淡淡的古龙香水混着汗水沁在我的鼻尖,让我一时有些无法呼吸。 “爷知道这些日子冷落了你,只是……”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爷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缓缓抬头,他的眼睛在黑色里亮着微弱的光,心里一动,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我吗?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章 出谋划策 我漫无目的的翻着手里的史记,借着书本的遮挡,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四阿哥。 见他正眉头深锁的看着手里的书卷,偶尔拿起毛笔在上面标些注释。心里微微一动,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是迷人,果然是这样!我呆呆傻傻的盯着他的侧脸,手指一松书本掉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四阿哥闻声转过头来,正巧和我迷离的眼神撞在一起。偷看被抓个正着,我窘的赶紧胡乱抓了一个东西挡住了他的视线。 “别躲了。”一双修长的大手毫不留情的扯下我的挡板,一张脸猝不及防的倒映在他的眼眸里,轻轻晃动。 砰的一声,我似乎听到有些东西在身体里轰然炸开,一张脸又红了几分。 好在他并没有继续囧我,瞄了一眼桌上的茶盏,平声道:“昨个儿是谁主动请缨说是要代替李福伺候爷的起居。” 昨天四阿哥送我回到院子,仔细给我解释了近日以来冷落我的种种原因。我这才发觉是自己太过天真和小气了,就像他所说的,皇室的事情从来都是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况且聪明的女人更是不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于是这次冷战的结局就是我诚挚的道歉,为了彰显一颗赤诚之心主动提出代替李福照顾他的起居。 “想什么呢?”四阿哥懒懒的哼了一声,把我从回忆里拉回他的身边。 拿起茶壶帮他蓄满茶水,抬头对上一双戏谑的眼睛,只能在心里苦叹,不愧是未来皇帝心机之深沉让我望其项背。明明是我受了委屈,最后却还是心甘情愿的给他道歉。 四阿哥伸手接过茶盏,连带着握住我的指尖,突来的触感让我手指一僵,幸而他眼疾手快把茶水接了过来,冲我连连摇头。 我哼了一声,重重的坐下继续我的史记,不再理他。 “四爷。”李福弓着身子进来,“邬大人来了。” 邬大人?邬思道?记得上次见他还是一年以前,想起那日身体突来的不适,下意识的捂住胸口。 眼睛随着思绪望向门口,邬思道一身月牙色长袍从容淡定的踏进屋里,浅浅作揖,“四爷吉祥,福晋吉祥。” 四阿哥放下毛笔,淡淡开口,“坐!” 我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害怕自己会再昏厥一次,紧紧抓着手里的书卷,凝神屏气。 “你对今日之事有何看法?”待邬思道在椅子上坐定,四阿哥不咸不淡的问道。 邬思道呵呵一笑,在我听来有些幸灾乐祸,“皇上给四爷出了一个难题,查也不查。” 四阿哥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细细的咀嚼他的话语,“查也不查。” 原来他们是在讨论朝政,心里有些好奇皇上到底出了什么难题,难得他们也为之发愁。 “雅儿,说说你的见解!”四阿哥话锋一转,突然冲我看来。 我啊了一声,不是说女子不得干政,况且我压根就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 邬思道也是一愣,随后了然的点头,代替四阿哥徐徐说道:“近日来八爷他们屡屡上奏,说是太子纵容下属贪赃枉法,最后皇上决定让四爷彻查贪官污吏。” “喔?”我喔了一声,果然是个难题,他若彻查便是得罪了太子,他若不查或者草草了事,又无法交差。 想起太子,心里一寒,我的两个丫头都毁在他的手里,这个仇我是报还是不报?! “妾身愚钝,不知。”我规规矩矩的回答。 四阿哥斜着眼角瞅了我一下,显然不信,“你似乎忘了曾经说过的话。” 曾经说过的话?我仔细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才豁然开朗, 我大婚那夜说过要为他分忧解愁,原本不过是逃脱洞房的混话,没想到他却记到了现在。 眼光深深的落在他的身上,他愿意让我参与讨论朝政,是代表已经完全信任我吗?心里像被一个软软的东西轻轻滑过,淡淡透着甜。 也不矫情,说出了自己的见解。“皇上让四爷彻查的是贪官污吏,那四爷就查个明明白白,不只是太子的亲信,朝堂上每位大臣都查个彻底,特别是八爷的同党!” 邬思道的眼睛一亮,“如此一来,贪赃枉法的大臣也不止太子一党,到时候皇上罪不罚重,肯定会从轻发落!这样四爷既是认真查了案子,又没有得罪太子他们。” “可是……”我顿了一下,笑呵呵的看着四阿哥,“四爷就得罪了满朝百官,压力很大呢!” 四阿哥放下茶盏,不紧不慢的说道:“得罪了又如何?” 他的眼睛比平日亮了几分,帝王之气与生俱来。心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眼里不自觉的堆起了浓浓的崇拜之色,四阿哥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邬思道又和四阿哥讨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便起身告辞。我们又各自忙碌了一会儿,李福便送来午饭,鉴于自己现在才是贴身小厮,识趣的接过来,挥手让他下去。 饭菜、碗筷一一摆放妥当,福下身子,“四爷请用膳。” 他恩了一声,眼睛并未在奏折上移开,笔下不停。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皇亲国戚也不是那么容易,眼睛瞟过奏折,奏请翰林院掌院学士邬思道出任户部侍郎。 掌院学士到户部侍郎是平调,都是官从二品。恐怕在很多人看来掌院学士要更有前途一些,这就是四阿哥的高明之处,他从来不去计较自己的亲信官居几品、前途如何,只要有用即可。因此这样的奏请在文武百官看来也无徇私之嫌。 “户部尚书是老八的人,这几年贪赃枉法,替他们敛了不少银子。”四阿哥合起奏折,啪的仍在桌上。 我替他挽起袖口净手,知道他最是痛恨这些贪官污吏,柔下声来劝道:“四爷又何须为了这些小人生气,我猜着皇上八成会准了奏折,到时候再搜罗他的罪证取而代之便可。” 四阿哥不可思议的看了我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皇阿玛会准了奏折?” 我在心里暗想,因为皇上肯定也对老八有所忌惮,想要找人瓦解他的党派。 抿唇一笑,“猜的!” 第六章 齐聚八爷府(一) 我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的请柬,不愧是郭络罗氏,连个生辰都要这般的张扬。 红玉拿着一叠衣服进来,垂着眼睛放在床上。我细细的打量她,原本明亮的一双眼睛失去了往日的顾盼神飞,混混沌沌的没有色彩。直愣愣的盯着床脚失神。 “红玉。”我出声唤她,提起一件粉色的长裙,“这件衣服好看吗?” 她抬了一眼,哑着嗓子道:“好看。” 哭过了?!这几日她一直郁郁寡欢,是什么时候开始单纯如红玉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心事。 “你先下去吧!”顿时觉得有些无趣,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看着红玉的身影转过厅门,在院子里越走越远,心里像被蒙上了一层东西,压在那里闷的发慌。 手指抚过柔软的衣料,抛开红玉带来的不快,挑了一件鹅黄色的薄衫,稍微装扮了一下自己,踏着碎步去了前院。 因为八阿哥的府邸就在隔壁,我们进去的时候院子里只稀稀松松的站了几个人,八福晋今日穿了一件紫红色烫金长袍,乌黑亮泽的发髻高高束着,精致的朱钗随着优雅的步调三三两两的撞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虽与周围清新淡雅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却也是别有一番风韵,好一朵人间富贵花。 她看见我们进来,脸上的笑意又灿烂了几分,移着步子走过来,浅浅福身,“四爷吉祥,八爷在厅里。” 或许因为生辰的原因,她的兴致很高,脸上的笑容也不似平日的倨傲,亲自引着我们去了大厅。 八爷正和几个阿哥坐着饮茶,十四坐在厅门的位置,留给我一个挺拔的背影,脚下一缓,又迅速恢复如常。又是各自请安,一来二去的好没意思。因为翠儿的事情我对八阿哥心里生了芥蒂,面色清冷的坐在那里,并不多话。倒是纤沫拉着八福晋东拉西扯的话家常。 “听说年福晋有身孕了?真是可喜可贺。”八福晋笑盈盈的看着年氏。 她坐在靠近窗子的方向,阳光折射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有些晃眼,灿烂的笑容就像一层厚重的粉底,浮在脸上有些不真实的虚无缥缈。 眼角不着痕迹的瞥了一下纤沫,她的嘴角虽是扯着笑意,眼里却多了几丝阴郁,无力的握住茶盏,这个八福晋从来都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不禁想起那年和她的冲突,那时自己初来乍到,心里还存着薄弱的正义感,最后却被她推下冰冷的湖水,险些丢了性命。 眼波扫过十四,我想无论将来我们之间如何自处,我都不会忘了他当年奋不顾身的跳下来把我紧紧护在怀里,这份生死相随的情谊没有人可以替代。 正盯着他们的方向出神,四阿哥突然转过头来,和我的目光撞在一起。心里一暖,既是已经做了选择,就努力让自己幸福下去。 “哟,四爷这是眉目传情呢!”八福晋一语惊人,全场哗然,我头上浮上了几条黑线,这个女人真是让人无语。 “喔?”三阿哥年长一点,调侃起来,“不知四弟这是和哪位弟妹眉目传情?” 四阿哥并不恼怒,又看了一眼我们的方向,握着茶盏悄悄伸出三根手指,我顿时一呆,一口茶水呛在嗓子里扶着桌子猛烈的咳嗽起来。 “原来是这位嫂子!”十六阿哥看样子不过十岁,拍着桌子站起来,蹬蹬的跑到我的面前,“小嫂子长的好生漂亮,怪不得四哥这般的喜欢。” 此话一出,方才极力忍耐的众人也都轰然大笑,我趴在桌角一张脸红的堪比猪血,死活不再抬起脸来。 众人笑了一会儿,四阿哥才出声为我解围,温声道:“你们莫要再笑她,她的脸皮薄的很。” 他的话音未落,五阿哥又笑着接过话,“快查查黄历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四哥可是第一次在我们面前展露柔情。” “哈哈哈……”好不容易停歇的笑声又一次爆发出来,我动了动脚,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 这个男人今天是不是忘了吃药,竟是故意帮着他们调侃我,难道都不顾及其他的福晋在场。 低着眼睛瞟了一眼,除了那拉氏神色如常,纤沫和年氏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不知道是该怒该笑。 这边是暗流浮动,那边一群大爷笑的欢快,我夹在中间备受煎熬。 “太子爷到,十三爷到。”太监尖细的嗓音适时响起,解了我的窘迫。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太子还是一身明黄和十三的黑色袍子形成鲜明对比。 一众人起来请安,屋子里的气氛冷了一些,各人的面色也恢复如常。 “在院子里就听到你们的笑声,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太子坐在主位,又问了一次。 “是这样的……”小十六又把事情添油加醋的描绘了一番。 “喔?”太子引了一口茶,冲我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阴冷。 我面色平静的回看他,已经撕破脸了,就无需再去遮掩什么。 “果然有趣。”太子的眼睛转回四阿哥的身上,“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哪里有什么好戏,不过是雅儿没规没距的让他们笑话。”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太子,“她有时候确实胡闹了些。” 在座的个个都是人精,岂能看不出四阿哥话中有话,八福晋娇笑着站起来,“不知太子爷准备了什么贺礼?” 太子偏头侧开四阿哥的注视,呵呵一笑,挥挥手,“带上来!” 一名小厮捧着一个木制的方盒走进来。盒子是上好的檀木雕刻而成,上面的牡丹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只看包装就知道里面必定不是凡品。 “打开吧!” 啪的一声,盒子里的东西赫然映入我的眼底,是一串珍珠项链。 来古代已有几年对于这些奇珍异宝也有了一点的鉴赏能力。这些珍珠颗颗都有拇指指甲大小,个个色泽剔透、光滑圆润,幽静的躺在棕色的盒子里越发衬得光彩夺目。我突然想起了陶渊明的一句描写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这不是……”五阿哥率先惊呼出声。 “没错。”太子拿起茶盏,得意的瞥了一眼众人,“这是今年蒙古的进贡之物,皇阿玛赏给了我,我看着适合弟妹就借花献佛了。” “我们今天倒是借了八嫂的光,开眼了。”九阿哥酸溜溜的说道,语气里都是嘲弄。 我霎时明白过来,太子送贺礼是假,炫耀自己深受圣宠才是目的。想借珍珠一事警告八爷一党,皇上最最宠爱的是他,皇位非他莫属。 八福晋的脸上也褪去了刚才的惊艳,客客气气的接过来,随手递给了身边的丫头。 其他的阿哥也都或多或少有些失落,毕竟都是皇上的嫡亲骨肉,待遇却差得如此之多,换了谁也恐怕难以接受。 我越过一张张强颜欢笑的脸,四阿哥波澜不惊的表情混在里面,在我看来尤为显眼。 想起他刚才的一番话,原来他并不是故意调侃我。他是想告诉太子,我是他宠爱的女人,也在变相的告知太子不要为难与我。 心下一热,只觉得满满的充斥着温暖,他这样冷漠、严苛的一个人,却为了我被兄弟们取笑、调侃。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机,原来太子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点破,任由我胡作非为。 第七章 齐聚八爷府(二) 大家又心思各异的坐了一会儿,八阿哥便借故要去迎接来客,把我们仍在了大厅里。 干巴巴的喝了几杯清茶,总觉得周围充满了敌意,大概是因为有些心虚左顾右盼的躲闪着她们的目光,一侧头看见十四福晋朝着这边过来,后面跟着一个明艳的女子,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十四的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 上次在马场见过一次,长的虽然不是极美,却有些江湖儿女的侠气,就像大漠里的一轮明月,恰恰是因为蒙上了风沙才更加让人心神荡漾。 因为位份不同,又要站起来按着尊卑请安,我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古代的人都这么看重名分、地位,只是请安就让人崩溃。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十四福晋在我旁边坐下,捻起一块糕点优雅的放进嘴里,含着笑意频频点头。 想起上次她设计害我,心里的怒气就难以平复,撇过头去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茶,眼不见心不烦! “这个糕点味道不错,福晋何不尝尝?” 说着把点心推到我的面前,我垂眼一看翠绿的果碟里描着一朵荷花,映在一片碧色里娇艳欲滴。 心里明白过来,我虽素来喜爱荷花,却也至于宣扬的人尽皆知。这样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是从十四那里知道了我的喜好。关于她是如何知道,我不想再多加猜测,其实上次的事情我就开始怀疑她应该不只是同四阿哥合作那么简单,这叫什么?一箭双雕?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谢福晋,可是我素来不吃甜食。”我盯着她笑的无辜,接着补了一句,“因为四爷讨厌甜腻的东西,我便也慢慢不再喜欢。” “喔?”她又拿起一块,捏在手里。“福晋和四爷真是恩爱有加,只可惜了这糕点。”说罢将那块糕点扔到一边,拿起洁白的手帕反反复复的擦拭着方才捏过糕点的手指,面露嫌恶。 我冷笑了一下,何必跟一块糕点较劲,她该扔得是果盘,或者是我。不管怎样我已经表明了立场,剩下的又与我何干。 看了看外面的太阳,此时还高高的挂在东南的方向,距离开宴的时间还早,有些后悔来的早了。 胡乱编了一个借口,溜了出去。一路上七拐八拐的终于找到一个比较清静的凉亭,闷闷的坐下,想起屋子里那一张张貌合神离的笑脸,就觉得呼吸一滞。拍了拍绷紧的脑袋,慢慢吐气,一股清凉的空气流入心里,缓缓的浸进灼热的身体,说不出的舒爽。 方才烦躁的情绪也沉淀下来,静静的坐在亭子里,由着思绪胡乱的游荡。以前上学的时候,每每遇到难解的数学题目,就独自一个人站在顶楼的阳台上胡思乱想。那对于我来说是个无比美妙的体验,没有烦恼,没有嘈杂,只有我自己。 “第一次见你,你就是这样坐在亭子里独自发呆。”十四的声音在后面突兀的响起。 我胸口一紧,僵在那里不敢回头,不是说了好自为知吗?又为何还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请我坐下吗?”十四甩开袍子坐在石凳上,眼睛里一如既往的闪着耀眼的光。可是为什么那明亮的背后藏着几丝灰暗呢? “你怎么来了?”我抿抿干裂的嘴唇,生硬的问道。 他并不回答我的问题,眼睛隔着郁郁葱葱的竹林望向远方,“我永远都忘不了你当时的神情,有些落寞,有些惬意,又好似夹着一点恼怒和无奈。” 他说着抽回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缓缓伸出手指…… 我以为他是想摸我的脸,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过了半响,他的手指只是顿在那里,最后无力的垂下,自嘲道:“雅儿是在害怕吗?” 我机械的摇头,“我不是害怕,我……” “雅儿。”十四忽然靠近我,目光变的幽深,好像要把我刻进他的眼睛里。 我愣愣的回看他,清晰的看见自己的黑瞳在他的琥珀色的眸子里晃动。相互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我终于再一次从雅儿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我正呆在那里出神,十四突然转过了头,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 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吗? “雅儿,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四哥,我祝福你。”十四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是背对着我的方向,看不到他的表情。 “就像你说的与你与我都好!我会记得有那么一刻雅儿的眼睛里只有我,只有我!”他说完起身离开,每一步都走的坚决。 努力的克制的眼泪瞬间流了一脸,我也祝福你,祝福你! “伊尔根觉罗氏是个值得珍惜的女人!”我哭着冲他大喊,他的脚步不停,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到。 我无力的软下身子,我不知道刚才怎么会突然喊出那句话,或许这就是一个女人的直觉,觉得那个爽朗、明媚的女子可以代替我给他幸福。 这时候的自己沉浸在无边的伤感和自责里,却不知道很多事情因为刚才的一句话在悄然改变,更不知道我的一个直觉改变了那个女子的一生,一场生死相随的悲欢离合就在这个平常的晌午慢慢拉开了帷幕…… 第八章 齐聚八爷府(三)之十六阿哥 又坐了一会儿,日头已经慢慢旋至当头,怕是回去晚了又要招来一番说教,纵然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起身回去。 古代的娱乐项目实在是少的可怜,依然是只请了戏班,唱的自然就是麻姑拜寿。 幸而酒菜都是极好的,索性不再去想那些繁杂琐事,安下心来吃个痛快。说来有些巧合,伊尔根觉罗氏就在我的旁边,她好像对这种无聊透顶的聚会也不是那么上心,倒是和我对了脾气也只顾着吃。 难道这就是我喜欢她的原因?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多直白,她放下筷子疑惑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展颜一笑,“福晋不吃了?” “啊?”她的话让我一愣,随后明白过来,哈哈笑起来。心里不免赞叹果然是个豪爽、可爱的女子,但愿十四能够早日发现她的美好,好好珍惜这段难得的姻缘。 我喝了一口茶压下笑意,问道:“看来福晋也不太喜欢……”稍微一顿,瞅了瞅身边的那些女眷,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也不太喜欢这些酸文假醋。” 她了然的点头,我们俩相互看了一眼,又咯咯的笑起来。 “哟,妹妹这是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十四福晋摸了摸尖细的护甲,一脸的鄙夷之色。 看着她尖刻不屑的表情,想起初见她的时候,那样一个温婉、素静的女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刚才的愉悦在一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或许我们都在改变,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原本的纯真。 伊尔根觉罗氏的脸色也有些暗淡,勉强一笑,“只是一些玩笑话,不值一提。” 十四福晋也不再纠缠,转头笑着和其他的女眷寒暄,我没了心情,握着酒杯呆呆出神。 “八嫂!”十阿哥的大嗓门隔着桌子喊过来,随后摇摇晃晃的走来,“八嫂敬你!祝八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八福晋倒也大方,笑呵呵的站起来,“谢谢十弟了!”说罢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因为十阿哥开了先例,其他的几个弟弟也都挣着过来敬酒。几巡过来,八福晋纵是巾帼不让须眉,脸上也染了醉意,红扑扑的煞是可爱,话也多起来,这个女人果然还是喝醉了惹人喜欢。 最后轮到小十六,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迈着官步,四平八稳的走过来,扯着还很稚嫩的嗓音道:“八嫂敬你!” 八福晋点点头,颤颤悠悠的端着酒杯往嘴边送去,却被八阿哥一手夺过,嗔怪道:“喝这么多,也不怕引发了宿疾?” 八阿哥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爱人的低喃,又像是亲人的叮嘱,这种温情让我忽然就感动的无以复加。 八福晋或许真的醉了,也不在意是不是纵目睽睽,软软的依偎在他的怀里,一双眼睛温柔的能滴出水来。那里面融化着一个女人一生的情感。 一直以来八福晋都被冠以妒妇之名,就连康熙也颇有微词,说自己的儿子畏妻如虎,只是他们的幸福旁人又能明白几分? 我开始隐隐佩服这个女人,妒妇又如何?飞扬跋扈又怎么样?至少她是勇敢的,在这样一个男权社会敢于打破成规,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 “八哥!”小十六被浮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鼓着脸站在那里。 我不禁有些想笑,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也是这般的爱惜脸面。 “你八嫂醉了,这杯酒我替她喝了!”八阿哥勾唇笑了一下,拿起酒杯仰头喝了。 “我这酒可是要敬嫂子的!”十六阿哥还是不依不饶,起初我以为只是小孩子任性、胡闹,可是细细观察他的表情,有些得意,有些挑衅,又觉得不似那么简单。 仔细搜寻脑子里的历史知识,却想不起关于十六阿哥的一星半点 八阿哥也不搭话,站在那里笑的无奈,用手撩起八福晋散落的一缕碎发。十六阿哥依旧保持着端酒的姿势站在那里不肯回席,院子里气氛一时间变的有些微妙。一个友爱弟兄,t恤大臣的贤王,一个年纪尚幼,不因世事的阿哥,这场拉锯真是有趣。 “十六弟,休得闹了!”四阿哥打破了有些僵硬的局面,喝了一声。 对于他的突然开口,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转而一想,难不成这小家伙是个四爷党? 果然小十六吐了一下舌头,咧嘴一笑,“我是来敬嫂子的。”一双圆圆的眼睛溜溜的转了一圈,在我身上停下,“我敬这位小嫂子。” 按理说,今天是八福晋的生辰,我断然没有喧宾夺主的道理。只是小十六一脸的希冀的看着我,我知道他是再给自己找个抬价,也不再顾忌,站起来福了福身子,“十六爷抬爱了,妾身敬十六爷!”说罢自己先一饮而尽。 ”小嫂子果然与种不同!”见我喝了酒,十六阿哥立即笑开了花,砸了一下嘴,把手里的酒喝了。 气氛总算恢复了正常,眼睛不由得撇向四阿哥的方向,只见小十六趴在四阿哥的耳边绘声绘色的说着话。四阿哥依旧是平静的神色,忽而表情一僵,转头横了十六一眼,复而眼睛里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坐在一起,一个兴高采烈的指手画脚,一个脸色漠然的饮着清茶。周身的气息明明有些南辕北辙,却又十分和谐。绚烂的阳光落在他们的周围,在地上投射出两个浅浅的阴影,滋生出一种幸福的味道。 至八阿哥的府邸回来,已经到了戌时,整个人乏的厉害,简单梳洗了一下就沉沉进入梦乡。 这个夜晚一如既往的宁静、祥和,我沉浸在自己的梦乡里睡的香甜,对将要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一场阴谋就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开始浮上水面…… “啊……”我伸了一个懒腰,满足的叹了一声。又在床上滚了几下,才折身起来。 简单用过早饭便窝在屋里看书,四阿哥的藏书虽多,却都无趣的很,看的也不是那么聚精会神。 “福晋!”水仙打开帘子匆匆进来,一张脸惨白的没有一丝的血色。 心里一紧,水仙跟着我已经有些时日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的惊慌失措,赶紧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第九章 祸起萧墙(一) "将军出事了!” “出事?”手里一松,书本掉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水仙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四爷让奴婢过来请福晋过去,说将军被关进了宗人府!” 我也不再细问,急匆匆的往书房跑去,一路上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哥哥一向谨言慎行,又怎么会突然获罪? 轰隆一声,一个闷雷在头顶炸开,整个贝勒府忽然就阴暗下来,要变天了…… “四爷!”我直接推开了房门,十三和邬思道也坐在里面,顾不上请安,急声问道:“哥哥怎么了,犯了什么罪?” 四阿哥阴沉着脸,示意我坐下,咬着牙道:“私通宫女、**后宫,他们这次倒是大手笔!” 私通宫女?!**后宫?!心底一沉,整个人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这是死罪啊! “福晋也不必过于忧心,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将军为人磊落不会做出这等事情!”邬思道看了我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对!或许还有转机!哥哥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努力撑起身子,紧紧抓住四阿哥的衣襟,挤出一丝声音,“哥哥不会私通宫女,四爷你救他。” 他的眼里浮上一层怜悯,缓缓握住我的手指,叹道:“证据确凿,而且敬之……” “不会的!”我高声打断他,他眼里的那丝怜悯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寸一寸的扎进我心里,痛的快要窒息。 沉沉阖上眼睑,再睁开脑子里已经一片清明,我要救哥哥,一定!“四爷刚才说他们,他们是谁?” 四阿哥并没有接话,眼睛躲开我的注视,盯着案子上的砚台出神。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他又变成了那个冷情的四阿哥,好一个明哲保身。 “四爷这是要明哲保身,急着划清界限吗?”我冷冷的哼了一声,靠近他一字一句说的咬牙切齿,“四爷撇的开吗?不要忘了那个**后宫的贼子是你四贝勒的大舅子!” “你过分了!”十三突然摔了茶盏,怒火腾腾的瞪着我,“你以为四哥不想帮吗?是你兄长被堵在了那宫女的屋里,衣衫不整!”大概是说的急了,呛了一下,又接着道:“是他自己不争气,又干四哥什么事?” 我这才把目光缓缓移到他身上,刚才的那股戾气已经在他的怒火里化成灰烬,无力的失笑,“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你就忙着为你的四哥出头,就你们是金枝玉叶受不得半点委屈,我们偏着活该做了牺牲品。” “我……”十三还想反驳,被四阿哥一个眼神制止。屋里的气氛冷寂下来,酝酿了一个夏天的大雨终于落下来,闷闷的落在门前的石阶上,一颗又一颗…… “他们的计划做的周密,依臣愚见还是要从那名宫女下手。”邬思道的声音混在雨水里,不知道又有几分的可信! 我砰的跪下来,在四阿哥的脚边扣了三个响头,光洁的额头重重的磕在潮湿的青石砖上,渗出点点的血迹。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漆黑的眸子里有些不知名的东西缓缓蔓延,最后浸满整个眼睛。低声道:“案子我会查的,还敬之一个清白。” 是我在逼他吗? 又俯下身子,咚咚的扣了三下,“我想去宗人府见见哥哥!”额头上的血迹顺着眉心流淌下来,有些触目惊心。 我穿着太监的服饰跟在四阿哥的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昏暗的甬道里,那些囚犯看见有人过来,隔着栏杆争先恐后的伸出血淋淋的胳膊。 我抽了一口凉气,这就是宗人府吗?脚下的步子越加的无力,四阿哥发现我的异样,伸手拉住我,轻声道:“不要害怕!” 眼睛滑过他平静的脸色,心里莫名的安定下来,任由他掺着我向着哥哥的牢房走去。 “到了!” 心里一窒,隔着微弱的火把看去,哥哥一身粗被衣服坐在杂乱的干草上,低着头颅。在那一刻我甚至有种错觉哥哥已经悄然死去。 觉察自己的想法,挣开四阿哥冲过去,抓着栏杆喊道:“哥哥!” 那个佝偻的身影动了一下,一张憔悴的脸慢慢浮现出来,懦动了一下嘴唇,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哥哥,你还好吗?”我极力忍住眼泪,抖着嗓子问道:“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哥哥混沌的眼睛开始有了一丝光亮,勉强扯开嘴角,"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哥哥出去。” 哥哥愣愣的盯了我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奔到我的面前,“我是咎由自取,你快走,不要来趟这趟浑水!” 哥哥一双手狠狠捏着我的手腕,我痛得惊呼出声,“哥哥你在害怕什么,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哥哥退了一步,放开了我,眼睛瞟向后面的四阿哥,咚的跪下,“以后雅儿就劳烦四爷照顾!” “哥哥这是准备等死了吗?”我被他的态度激怒,双目灼灼的盯着他,“你有没有想过阿妈、额娘,有没有想过嫂子?” 哥哥颓然的倒下,一滴热泪重重落下,哑着嗓子道:“他们没有冤枉我!” “你!”我恨不得冲上去踹他一脚,“太叫我失望了。” 转头看了一眼四阿哥,冷声道:“四爷,我看他是得了失心疯了,烦请四爷带我去看一下那个宫女!” 说罢扔下跪在地上的哥哥,跟着四阿哥去了女牢房。 “我终于知道四爷那天为什么不肯帮忙,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一个一心寻死的人!” 他的身子一顿,走的比刚才更快了,和我拉开了三两步的距离。 那个宫女看起来倒没有哥哥那么潦倒,窝在牢房的角落里,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 我上下打量着她,平声问:“是谁指使你的?” 她的身子动了一下,没有搭话。我也不恼,继续道:“你大可以保持缄默,不过就是一心求死,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那宫女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嗤笑了一声,“机会?” “如果你说出幕后的人,皇恩浩荡!!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她摇摇头,冷冷的盯着我说道“我只求一死,你不用再白费唇舌。” “好!”我忽然笑起来。 那名女子没有想到我不怒反笑,疑惑的看着我,“你笑什么?”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识好歹,就不要怪我不忍不义!”我说完旋身离开,指甲深深的陷在手心里,都是你们逼我的! 第十章 祸起萧墙(二) “你打算怎么做?”四阿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适应这突来的光亮。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竟觉得方才跨越了两个世界,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我想无非两种可能。 四阿哥的身形一动,示意我继续说。 “一则他们对她有莫大的恩赐,二则是有把柄抓在他们手里,以命换命!”我略微一停,看向四阿哥,“四爷帮我查查她的家人。” “恩!”他简短应了一声,脸上平静无波。 “四爷?”我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冷冷淡淡的,大概是心里怪我吧! 他的眼波晃动了一下,“走吧!”自己先行走了。我叹了一声,现在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 回到府里的时候,十三正负手立于院内,我愣了一下,低下身子请安,“十三爷吉祥。” 十三点点头,自顾在石凳上坐下,微微笑了一下,“好久没有到你这里讨杯茶喝。” 我低低的看着泛青的地面,是很久了,那个爽朗、侠气的少年也洗尽铅华,蜕变成沉静稳重的 十三爷!其实四阿哥不说,我也猜得出来,这次暗算哥哥的是哪些,除了他们还会是谁呢? 八阿哥淡淡勾起的嘴角,十阿哥圆圆的笑脸,还有……心里一疼,还有十四沉痛的眼眸,过往的种种在我眼前缓缓滑过。都变了,那些明媚的时光,张扬的年月再也没有了。 “那日是我太过冲动了。”十三见我不搭话,又接着说了一句,脸上挂着几许的歉意。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莞尔一笑,释然道:“十三爷何须记挂着,不过是一时的口角罢了,况且都是为了自己的兄长。” 他见我并未放在心上,也不再纠结,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十三要比四阿哥更高一点,欣长的身子遮住了头顶的阳光,投射出一抹阴影。 突来的压迫感让我呼吸有些停顿,退了一步,“十三爷还有事吗?” 十三停在那里,眼睛里升起一丝伤感,转瞬间又恢复到平日的清明,“你兄长的事情我们会尽力而为,你也不要过于为难四哥,他很不容易。” 眼睛一酸,谁又容易呢?我不想逼他,可哥哥是一定要救的,再想到十四他们心里已经没了那种奔腾的恨意,只觉得疲惫不堪。立场不同所以无需心软,我也无需心软!! “水仙。”我招了招手,水仙三两步走过来,因为哥哥的事情她憔悴了很多,一张蜡黄的脸上赫然硬着两个黑重的眼圈。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邋遢狼狈,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冷漠、淡然。 脑子里又浮现出哥哥佝偻的身子,惊慌失措的表情,哥哥是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任人宰割? “陪我回府一趟吧!” 水仙扶我至马车上下来,厚着的府门猝不及防的就映入眼底。三年了!三年多以来第一次踏进这里,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我突然不敢再向前走去,我害怕看见那扇门里会突然映出一张张悲戚的脸庞。 “福晋。”水仙唤了我一声,上前跟门前的一个小厮耳语了几句,只见那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跪下,“福晋吉祥。” 我恩了一声,“去通报吧!”跟在他后面踏进了府里,我走了没有几步,阿玛、额娘就匆匆出来。 阿玛走进我,躬下身子想要请安。我慌张上前拦下,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意,“阿玛这是折煞女儿吗?” “可……”阿玛还想说话,我砰的跪下,在他和额娘脚边磕了一个头,“不孝女来给阿玛、额娘请罪!” 额娘捂着嘴,簌簌的眼泪在指缝里流淌出来,打湿了散落下来的一缕发稍。上前颤抖着扶起我,“雅儿快起来。” 我握着额娘的手进了大厅,看着阿玛有些沉重的脚步,第一次觉得阿玛和额娘真的老了。 “敬之他……”阿玛叹了一口气,闷闷的喝了一口茶,额娘好不容易压下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哥哥是家里的独子,这让阿玛、额娘如何受得了。 “女儿会救哥哥的!”我坚定着看着他们有些苍老的面容,捏紧了拳头。 “你哥哥这次是死罪啊!”额娘特别咬重了死字,虚弱的扶助椅背,嘤嘤的哭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雅儿好不容易来一次,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阿玛重重摔了一下茶盏,喝道。 额娘一下子止住了哭声,抽噎着吸气。我看了一眼阿玛,隐隐看见阿玛眼底深处的泪花一闪而过,一颗心像被一个硬物重重的击了一下,已经没有了疼痛的感觉,一片麻木。 “阿玛、额娘,我想带冬辉去趟哥哥那里。”尖细的指甲狠狠恰进掌心的肉里,让自己变的清明一些,我不能让自己沉浸在无力痛苦里。在看到阿玛和额娘以后,我更知道哥哥的生死牵连着太多太多的人,我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冬辉。”阿玛迟疑了一下,“是敬之的意思吗?冬辉还那么小,去那种地方会不会……” 冬辉是哥哥的独子,让他去见哥哥,只不过是为了唤起哥哥的求生欲望。我知道哥哥一定在极力隐瞒着一个秘密,只有翻出这个秘密哥哥才有生还的希望。 第十一章 生死拉锯 我抱着冬辉穿梭在昏暗的甬道里,感受到冬辉微微发抖的身子,更是加快了步伐。因为上次的经验提前知会了狱卒,不要让那些囚犯乱吼乱叫,这会儿整个牢房一片死寂,偶尔发出几声厚着的喘息,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冬辉到了!”我放下冬辉向后退了一步。冬辉盯着哥哥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转了几下,确定那人就是哥哥,嘴巴一撇哭着跑过去,“阿玛!” 哥哥颓败的身子动了一下,不可置信的转过了头。 “阿玛!”冬辉又喊了一声,双手抓紧了栏杆,扯着嗓子哭喊道:“冬辉想阿玛。” “冬辉?”哥哥哑着嗓子唤了一声,似乎不太相信眼前的景象。眼光越过冬辉小小的身影看向我,神色一暗,踉跄着站起来走到冬辉的面前蹲下来。“辉儿怎么来了?” 冬辉抹了一把眼泪,怯怯的看了看我,“是姑姑带冬辉来的。” 哥哥伸出手隔着铁栏抱住冬辉,从我的方向看去,哥哥的手指不停的颤抖,突然不忍再看,完全退了出去。 等我再回去的时候,哥哥的情绪早已平静下来,眉宇之间多了一些坚定。冬辉也止住了哭泣,绞着手指站在那里。 “哥哥,我去见过阿玛和额娘了,他们都很是为你忧心。” “雅儿。”哥哥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暗哑,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力量,“以后阿玛他们还要劳烦你多多照顾。” “什么意思?”我心里一急,不由得抬高了声音,身旁的冬辉被我吼的一抖,刚刚退下了泪珠又重新沁满了眼眶,悬在那里不肯落下来。 我无力的叹了一口,压低了声音,“哥哥这究竟是为什么?” 哥哥看了我一会儿,眼波在我和冬辉之间不停的游移,带着深深的热度和伤痛。我突然有种感觉这已经是最后的时刻。 不!不!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一切还要回旋的余地!抱起冬辉匆匆道别,我不能再看到哥哥那种濒死的神态,心里就像被人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黑布,没有办法呼吸。 “四爷!”我推开房门进去,四阿哥正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残红的夕阳映在脸上,有些肃杀。我仿佛又看见那抹妖冶的红色在他的眼睛里缓缓流动。 脚步突的一顿,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样的他让我有些害怕,就像一个禁锢了千年的灵魂马上就要喷薄而出,将所有的一切都厮杀殆尽。 “回来了!”四阿哥抽回目光,恢复了冷清的神色。 “恩!”我应了一声,压下了心里的那份恐怖,淡淡说道:“那名宫女的家人还在吗?” 四阿哥还未舒展的眉头,又一次深深的拧在一起,“只有一个爹爹也在入宫之前死了。” “死了?”难道连最后的筹码都没有了吗? “这件事你不要过问了!”四阿哥突然站起来,留给我一个黑色的阴影。 “四爷这是什么意思?”我上前扯住他的衣襟,心里被我压抑的那股绝望一瞬间翻腾起来,几乎把我淹没。哥哥真的没救了吗?我原本以为只要心存希望,只要我不放弃努力,哥哥就一定可以得救!可是她们都不肯给我机会,不肯给我机会。 “四爷!我一定会救哥哥,一定!”我说完转身就走,我不管他们在隐藏什么,这场生死拉锯我一定要赢,即使不择手段也一定要赢! “水仙,去找邬先生!” “福晋,为什么约在下在这里会面?”邬思道扫了一遍周围的环境,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也不想再多兜圈子,直接说道:“我不知道哥哥他们到底在隐瞒什么?宁愿陪上性命也不肯为自己开脱?” 邬思道在我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这好像是他的一种习惯,每每思考的时候都会做出这种动作。“在下认为,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福晋……” “我不会让哥哥白白送死的!”我冷声打断他,接着道:“这次是拜托邬先生帮我查一下那宫女爹爹的坟墓在哪?” “坟墓?你该不会是?”他惊呼出声,收起了方才散漫的神色。 “哼!”我冷冷哼了一声,“我倒是看看是恩情重要还有她爹爹的尸骨重要!” “可……”邬思道还有些惊魂未定,我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这些古人还真是可笑,活人都保不住还去顾及那些死了的东西。 “邬大人……”我放缓了目光,凄凄的看着他,“你会帮我对吧!我真的不想失去哥哥!”我本来只是逢场作戏,可是看着他有些苍白的面孔,心里忽然就难过起来,眼睛里的泪水也适时的滑落。 他的表情一僵,有丝痛苦在眼底深处蔓延出来,随后又莞尔一笑,“我会帮福晋的!” “谢大人了!”我不敢去直视他,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只是现在除了孤注一掷的求他帮忙,再无第二条路可以供我选择。 第十二章 生死拉锯(二) “邬大人,带我去宗人府吧!” “真的决定要这样吗?”邬思道看了我一眼,面露难色。 “明天就要移交大理寺,你觉得还有时间吗?”我说完不再理他,甩了一下灰色的袍子,急步向前走去。 我这次没有去看哥哥直接去了那个宫女的牢房,她依旧是窝在那里,整张脸全都埋在干瘦的臂弯里,这是婴儿睡眠的姿势,曾就有心理学家做过研究,经常保持这种姿势的人往往是因为极度的缺乏安全感,自卑而且偏执。 “你觉得那种方式会有用吗?”邬思道的眼光落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叹了一句,“终究是为人利用罢了!” “是吗?”我冷冷的睨了他一眼,“这可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还有那个法子八成是不好用的。” “那你……”他的整张脸几乎都纠在一起,一脸怨气的瞪着我。 “她就是一心求死,我也要让她死不瞑目!” “嘶!”后面传来暗暗的抽气声,“你变了!” 我微微一愣,不是变了,是错了! 当下不再跟他纠缠,让狱卒开了牢房,铁链清脆的声响让那个宫女猛然一抖,果然是没有安全感呢! “又是你!”她不屑的勾了勾嘴唇,又低下了头。 “今天主要是给你说个好消息!”我淡笑着开口,声音也刻意放的轻柔。 她的身子动也没动,直接无视了我的存在。我唇间的笑意加深,靠近她的耳朵轻轻呵气,“我看你爹爹的坟墓年久失修,就自作主张把他挖了出来。” “你说什么?”她猛然抬起了头,一张灰白的脸霎时变得紫红,双目欲裂,就像一只受伤的困兽。 “呵呵……”我咯咯的笑起来,拍拍手站起来,“我是替你着想呢,这样也好把你们葬在一起不是!” “你要杀了你!”她被我彻底激怒,起身扑在了我的身上,尖利的指甲在我的脖颈处狠狠滑过,一股痛意迅速传遍了全身。 邬思道也反映过来,一掌把她拍到了石墙上,她闷闷的哼了一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灰黑的指甲上还挂着我的血滴。 “你没事吧!”邬思道伸手就往我的脖子探去,我赶紧退了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用手抹了一下脖子,温热的血液沾满了指腹,透着妖冶的红。 这道伤口很疼也很深,我却感觉无比的惬意,这样更好,我对她就再无愧疚了。 “你也就这点能耐!”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就像在俯视一个卑贱的蝼蚁,冷笑道:“如果你再不识抬举,就等着你的爹爹被我挫骨扬灰!” “你不是人!你会遭天谴的!”我的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粉碎了她最后的坚强,因为刚才的一掌她已经没有了太大的力气嘶吼,每一声控诉就像要耗尽自己全部的生命! 我神色淡然的看着她趴在地上无力的扭曲,心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不忍和愧疚,刚才如果不是我猜到她会向我扑来,在一瞬间侧身躲开了半个身位,现在划破的可能就是我的颈部动脉。 呼了一口浊气,我不想死,不想让哥哥死,牺牲的只能是她! “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到了明天一切都尘埃落地!” “走吧!”我再也不去看她,拉着邬思道出了牢房。 “你又何苦这么折磨自己!”邬思道叹了一口气,拉紧了我的手指。 我这才发现我们的十指正紧紧的扣在一起,猛的甩开了手,疯跑着出了宗人府。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心里的压抑苦涩几乎就要把我吞噬,有些东西几乎快从我的胸口破膛而出,就在刚才和邬思道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一些画面,我们一起的曾经点点滴滴。更确切的是雅儿和邬思道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那个幸福的倩影,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 第十三章 谁是公主? “啊!”混沌中撞上一个垛墙,失声尖叫出来。 接着就是十阿哥暴虐的声音,“哪里来的狗奴才,瞎了你的狗眼了?” 我回过神来,十阿哥一行人赫然站在面前,八阿哥的神情有些狼狈,撞到的应该是他。 “是你!”八阿哥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依旧挂着单薄的笑容,“怎么这身打扮?” 我愣愣的看着他们,难得他还能做出这副问心无愧的表情,嘲讽的哼了一声,“各位爷吉祥!”说罢不等他们搭腔,旋身走了! “这老四的媳妇是越发的没规没距了!”十阿哥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老十!”八阿哥喝了一声,沉声道:“走吧!” “这老四的府里是越发的热闹了……” 我的脚步一滞,随后加快了步子,把他们杂乱的声音抛在后面。 我就像一个没头苍蝇,随处乱碰。最后七拐八拐的进了一个萧条的院落,横生的杂草几乎掩盖了整个院落,我踮起脚尖凝神屏气的走近那个破落的小屋。轻轻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啊!”我吓得直接跌了出来,里面竟然坐着一个老妇,枯暗的脸上横着一道疤痕,至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弯弯曲曲的躺在那里。 “你是谁?”她缓缓开口,发出破锣一般的声音。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的锁住我,散着幽深的暗光。 “我……”我不自觉的向后退去,身上顿时湿了一片。 “你在害怕吗?我很可怕吗?”她忽而咯咯的笑起来,尖锐的笑声夹杂在沙哑的嗓音里,听起来格外的刺耳。我只觉得身上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下意识的抱紧了双臂。 “对不起!打扰你了。”我说完就夺门而逃,一双脚却像被失了魔法,定在那里不能移动半分。 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进我,忽然一阵眩晕,好像我的灵魂就要抽离躯体而去。 “你不是人,你是一个灵魂!”她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干枯的手指掐住我的脖子。 我的心底猛然一沉,就像掉进了一个无边无尽的黑暗里。她是谁?怎么会知道? “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加重了手里的力道,一双眼睛变得猩红。 “咳咳……”我胡乱的抓着她的手,挤出一丝声音,“我来自三百年后。” “三百年后?”她忽然放开了我,随后狂躁的在屋里转来转去,“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块月牙形的玉佩?” 我心里一惊,她怎么会知道?她到底是谁,为何会这般的诡异? “你干什么?”我尖叫着推开她,一节袖口已经被她扯了下来,露出月牙胎记。 “是你,真的是你!”她双目入炬的盯着我的胎记,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什么是我?你在胡说什么?”我挡住了手臂,越加的不安。 “主人!”她忽然跪在我的面前,一脸的虔诚。 主人? 她看出我的疑惑,随即解释道:“我是前朝宫女的后人,你是我们明朝的公主,我的主人!” 公主?明朝?我已经完全呆了,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心里又隐隐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当年清狗攻进皇宫,杀了圣上和公主,我祖母本来想殉主而去,可是一个老道告诉祖母,我们的公主还会回来,来拯救我大明的芸芸众生!”那个妇人说着一滴清泪在浑浊的眼眸里缓缓滴落,我的心蓦地一疼,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主!”她重重的扣了一个响头,“我祖母让我留在宫里,恭迎公主。我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苍天怜我!我终于等来了公主!终于没有辜负祖母的厚望!” “不,不,我不是什么公主!”这一切来的太快,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你是!”她忽的站起来,“那老道告诉祖母,公主来自三百年后,左臂上有一块月牙色的胎记。” “这……”我看了看那个淡红色的胎记,这会儿好像比平时又红了几分。 “公主!”她又靠近了一步,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这些年我们已经积聚了一些力量,就等着公主带领我们复我大明!” 复明?反清?这太荒唐了! “你疯了?”我失声尖叫道。 “我没有疯,我要告诉我们大明的子子孙孙,我们的公主回来了。”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已经疯了!我前一刻还因为哥哥的事情发愁,这会儿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公主,还要反清复明! “我不是什么公主,我也不会带着你们光复明朝。”我说完急步离开,再待下去我也会疯的! “这是公主的使命,公主逃不掉的!”那个妇人的话在后面传来,直直的击进我的心里,猛然抽搐了一下,觉得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泥潭,越陷越深,无力挣脱!! 第十四章 惊梦 我跌跌撞撞的逃离那个破旧的院落,眼前不停的闪过一张张陌生的画面,恍惚中看见邬思道一袭白衣立在桃花树下,眼睛里满是飞扬的笑意。等我再想看的清楚一点,那个笑容却渐渐变的朦胧起来,最后一点点的支离破碎,幻化成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张着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最后都无力的化作一声不舍的哀鸣,“我的洛洛,父皇走了。” 我的心猛的一疼,像被一双大手生生揪扯起来,眼泪瞬时流了一脸……洛洛!洛洛!洛洛这两个字在我的耳边不停的叫嚣,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啊!”我捂着头尖叫起来,觉得整个人涨得快要炸开。 “雅儿!”模糊中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邬思道一脸焦急的朝我奔来…… 身体一软直接倒了下去,“道哥哥!”我在昏迷之前吐出一声陌生又熟悉的话语。 “父皇,父皇……”瘦小的女孩趴在一个冰冷的尸体上不停的哭喊,她似乎不知道他的父皇已经死去,眼睛里都是固执和凌厉。 “死丫头,快滚!”一双大脚飞起来将那个纤弱的身子踢的滚到一旁,那双脚的主人愤恨的啐了一口,“老子还要拿着他的人头去领赏银呢!”说着举起一柄锋利的大刀冲着那个尸体砍去。 “不要!”女孩嘶喊一声,身子扑在了尸体之上,几乎在这一刹那刀光一闪,刀身直直没入她的胸口。 我的心猛烈一疼,几乎快被撕成两半,仿佛那把大刀刺进的是我的身体。 “疼!”我喊了一声从梦里惊醒过来。 “福晋醒了?”水仙眼睛一亮,惊喜出声。 “我在哪儿?”昏昏沉沉的掠过周围的环境,看见四阿哥正坐在八仙椅上,脸上隐隐含着担忧之色。 “自然是府里!”四阿哥闷闷的应了一声,复而吩咐道:“水仙你先下去吧!” 水仙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她才低着身子出了屋子。 “你的丫头倒是忠心。”四阿哥嘲讽的说了一句,脸上似笑非笑。 我还未从刚才的梦中回过神来,那个女孩就是我吗? “咳!”他见我并不搭话,咳了一声,“敬之的事情……” 对了!哥哥明天就要移交大理寺,我猛然惊醒过来,想到哥哥明日一审必定是凶多吉少,心里一时又急又气,微微的咳起来。 四阿哥递给我一盏茶,沉沉的叹气,“人各有命,无论明天结果如何,你都不要太过伤心。” 不要太过伤心吗?心里碎碎的痛起来,如何不伤心? “你今天怎么会突然昏倒?”他不理会我的沉默,又问了一句。 我揉了揉发紧的额头,昏倒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些零星的碎片,最后邬思道跑过来把我接住,好像还说了一句话,至于那些碎片还有说了什么,却是记不起来。 “罢了,你歇着吧!”四阿哥也有些意兴阑珊,叹了一口气,最终起身走了出去。 我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无力的倚在床上,心里还微微泛着疼意,刚才的梦境难道真的是我所经历过的画面? “公主?“我喃喃念了一声,摇了摇头,暂且顾不上了。 “水仙!” “福晋有什么吩咐?”水仙推门进来,眼睛低低的看着脚面。 “最近你都做什么了?”我加重了口气,冷冷的扫了一眼。 她的身子一抖,什么也没有说。 “抬起头来!”我软下口气,叹了一句,“你不想说就罢了!” “不是……”水仙抬起头来,却没有勇气直视我的眼睛,弱弱的问道:“福晋是怎么知道?” 果然!我无力的闭上眼,“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你太过反常了,我可以看的出来你对哥哥的……”情意二字卡在嗓子里,没有说出来。这两个字对于一个姑娘终究是唐突了,况且哥哥现在还生死未卜,我又怎能在她的面前谈及情意。顿了顿说道:“看出你对哥哥的忠心,可是哥哥出事以来你却出奇的安静,这不是很诡异吗?”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福晋!”水仙咬了咬牙说道:“奴婢从九岁就跟随将军,在西北的时候也认识一些将军的旧部,奴婢斗胆联络了他们,关键之后破釜沉舟!” “破釜沉舟?”我提高了声音,有些恨铁不成钢,以前觉得她是极为聪慧的女子,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你们想做什么?”我哼了一声,讥讽道:“是打算劫狱还有劫法场?恐怕还未等他们踏进紫禁城就身首异处了!” “奴婢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终于哭出来,“奴婢总是不能看着将军白白送死!” 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情绪,心里的痛意又加剧了几分。 “他们有人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旧部?我脑子里千回百转,忽而闪过一丝亮光,急声道:“他们这些年一直跟随将军吗?” 水仙被我突来的激动吓了一跳,随后点了点头,“在西北的时候一直跟着将军。”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哥哥刚来京城几天,应该不会有把柄落在他们手里,那就只能是在西北,他的部下或许能给我提供一些线索! 只是?转而又想到明日就要开堂审理,心里又晦涩起来,且不说很多案件都是一锤定音,就是翻出那个秘密又岂能扭转乾坤?又或许会引起一场惊涛骇浪!还有那个宫女终是不能指望的! 最近忙着考试不能按时更新,我是新人一个,人气也低得很,但也还是希望喜欢这部小说的亲可以支持我,鼓励我。你们的收藏和鲜花就是我码字的最大动力。圣诞节了,祝福所有的读者圣诞快乐! 第十五章 处斩 “啊……”又是漫天的血色,好多人再哭喊,再嘶吼,一张张血淋淋的面孔狰狞着靠近我…… “福晋,你怎么了?”水仙推门进来,把我从噩梦中摇醒。 “血,我梦到好多血……”梦中的血色还未完全消散,在眼前挥之不去。 “没事的福晋,只是做梦而已。” 我抚了抚胸口,只觉得一颗心在身体里砰砰乱跳,几乎就要跃出胸膛。真的只是梦吗?那场景为何如此的清晰,就像是曾经的某种记忆,深深的烙在我的身上。 “明天就要开堂审理了……”我虚脱的靠在床旁,身心俱疲! “福晋。”水仙大概是想安慰我,到底却什么也没说,谁又能安慰谁呢? 我缓缓握住她的手指,凉薄的汗水在彼此的手里缓缓晕开,明明是七月的天气,我却觉得一片冰冷。 “他们来了吗?” 水仙点点头,“已经到了,暂且都安顿在王将军的府里。” “恩!不早了去休息吧!” 随着水仙的离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原本的黑暗,那丝光亮恍若从未出现过。 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那股憋在心里的闷气,却没有消散半分。想到额娘,想到阿玛,想到冬辉满满的泪珠悬在眼睛里不肯落下来……心里猛的一疼,刻骨的痛意几欲把我吞噬。 一夜无眠,早早的等在四阿哥的书房门口,心里七上八下慌得厉害,额头上的汗珠一层一层的沁出来,擦也擦不干净。 到了正午当头,四阿哥黑色的官服才在热辣的阳光里慢慢的浮现出来。我的心猛然一沉,快步迎上去,“怎么样?” 他沉沉的看了我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意,伸手拉住我,“到屋里说吧!” 没救了吗?眼前一黑,好像有个东西在身体里抽离而去,带着血肉。 “雅儿!”四阿哥拦腰扶住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不要这样!” “真的没救了吗?”几日来压在心里的泪水终于落下来。哥哥宠溺的笑容在眼前一闪而过,快的让我难以扑捉。 “我想回家!”我真的希望一梦醒来,我又回到自己粉红色的小窝。每天起早贪黑也好,在法庭上舌战群儒也好,甚至受到那些人的威胁恐吓都好! “我让人给你安排马车。”四阿哥显然会错了意思,抱起我进了书房。 马车一路上跑的飞快,把街上闲逛的群众冲的四散开去。有不明所以的百姓冲着马车骂骂咧咧,不满车夫的嚣张。 水仙扒着车窗一脸的焦急,恨不得马上飞到府里。相比她来说,我却有些害怕面对阿玛、额娘。前几日不是还信誓旦旦的保证吗?如今却…… 不管我心里是怎样的百转千回,马车终究是停了下来。早有小厮在门口等候,我深深吸了一口闷热的空气,踏进了府们。 “阿玛,额娘!“额娘和阿玛正坐于厅里,额娘拭去脸上的泪痕,哑着嗓子道:“雅儿来了!” 阿玛干脆只是点点头,完全没有了那日的坚强,头发里隐隐约约混着几缕白发。 我自顾坐下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敬之明年春天处斩!”阿玛闷闷的喝了一口茶,直接吐出了我一直回避的一句话。 在四阿哥那里,我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最终却也没有问出来。好像只要不是亲耳听到哥哥要被处斩的消息,我就可以给自己心里留下一丝的希望。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额娘呜呜的哭起来,阿玛并未向上次一样出口呵斥,大概是已经绝望了,无心再去顾及我的心情! “按照常理来说不是应该在秋后吗?”虽然有些残忍,我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四爷求的皇上,大概是让敬之多活几天。”阿玛苦笑了一下,随后又道:“我知道四爷用心良苦,只不过结果不都一样吗?又何必贪图这几寸光阴!” 四阿哥求的皇上?这到让我有些惊讶,我并不觉得他这样是为了让哥哥多活几天,按照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去做这种无谓的纠缠?莫非?想到四阿哥可能是在拖延时间,找机会搭救哥哥。心里又燃起来意思希望。 脸色却不露声色,四阿哥应该也并无太多的把握,我不能再让阿玛、额娘失望了! 简单安慰了额娘几句,便起身告辞,去了王将军的府里。 王将军的小厮带着我和水仙七拐八拐的去了一个偏远的院落,四个男人正立于亭边。其中三个长的五大三粗的,倒是有几分将军的样子。剩下的一个比之他们三个则是显得瘦弱一些,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袭白衣随着微微风轻轻飘起,让人看了不由觉得清爽。 他们四人见我过来,纷纷过来请安。 我赶紧止住,勉强笑道:“将军何须多礼。” 他们也并不矫情,止了礼数,开门见山道:“尔等已经知道了将军的事情,不瞒福晋尔等已经召集了一些兵马,尔等绝对不会让将军枉死!” 我暗暗摇头,还真是一介武夫。 第十六章 所谓真相 脸色却露出感激的神色,“我替哥哥在此谢过众位将军。”微微愣了一下,眼睛扫过他们几个,停在那个白衣青年的身上,“不过哥哥也不想你们为了他以身犯险……” “我们和将军都是生死之交,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们见我这样说,立即涨红了脸反驳道。 看着他们一副的大义凛然,心里涌过一阵感动。在这个冷漠的紫禁城里,这种情谊又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谢众位将军了!”我深深的福下身子,纵然他们的法子无用,这份感情我必须谨记于心。 “福晋这是折煞在下了,我们帮不到将军已经很羞愧了!” 我也不再矫情,直接问道:“这次主要是想问问你们,哥哥在西北有没有违反过军纪,或者有把柄抓在别人的手上。” 他们茫然的看了看对方,随后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我心里一阵失望,最后的线索也断了吗? 抬起头却看见那个白衣青年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我当下明白过来,示意了一下水仙,又跟他们寒暄了几句,便直接回去了。 “怎么说?”我见水仙跟上来赶紧问道。 “福晋只管跟我来。” 为了掩人耳目,我和水仙换了一身男装,按照他给水仙的地址,进了一家古老的玉石店。 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正立于里面,白色的胡须飘在胸前,看起来倒有几分的仙风道骨。 水仙走过去说道:“有朋自远方来。” 那老者呵呵笑道:“不亦乐乎。”随后眼睛落在我的身上,“这位夫人里面请。”我并不惊讶他能识破我的身份,跟在他的后面去了里间。 那青年已经坐在里面,见我们进来并未行礼,抬了抬手示意我们坐下。 “你们慢慢聊,老朽先出去了。”我恩了一声,那老者已经飘然离去,步履轻盈。我心里暗叹,看来是个高人呢。 “这是云南的上好的普洱茶,可以养胃健脾。”他说着帮我冲了一杯,随即又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这普洱的香味还是需要纯净的泉水滋生。” 我端的来喝了一口,有一种柔和的药香,仔细一品又感觉像是粽叶香,发出一种植物纤维的气息。不过如今却没有心情附庸风雅,搁下茶盏道:“希望将军对哥哥的事情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微微一愣,笑道:“我不是什么将军,承蒙将军不弃,在军营里做做文职。” 我喔了一声,催促道:“那先生请说吧!” 他又为自己蓄满茶盏,白皙的面孔融合在热气里渐渐模糊起来。“近几年西北边境一直不太平,各个国家都多多少少有些摩擦,特别是俄罗斯的公主更有罗刹之名,缕缕范我边境。” 他说道这里叹了一口气,神情变得沉重起来,或许将军的劫数就是从此开始。“将军和那罗刹公主有过几次交手,却也没在对方身上讨到便宜。直到有一次那公主设下一个圈套,重伤将军。本来那一次将军已经是在劫难逃。” 我听到在劫难逃四个字心里突的一跳,呼了一口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她却放了将军,这让所有的人都大为不解,或许是上苍给我们开了一个玩笑,不久后那罗刹居然落入我们的圈套,当时军营上下一片沸腾,可是最后她却逃了,离奇的逃了。” “是哥哥放了她?”依照哥哥的性格又怎么会知恩不报。 他点点头,“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当时也只有我和将军的几位近身亲信知道,就连王将军也是不知的。” 八阿哥他们肯定是知晓了这个秘密,才用此威胁哥哥,这说的严重一些就是通敌卖国,是要株连九族的。也怪不得哥哥宁愿含恨蒙冤也不为自己辩驳半分。 “那罗刹为何要救哥哥?”难道是因为英雄惜英雄?又或许是情愫暗生? 他摇摇头,“不知。” 我看了水仙一眼,她的脸色有些不好,比较往日的晦涩苍白又多了一分酸涩夹杂里面,难道这就是女人独有的第六感觉? “那最近边塞的状况如何?”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不太好,俄罗斯那边最近不太安分,将军终究是放虎归山了。” 不太安分吗?一个有些疯狂的计划在我的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我甩甩头想把那个恐怖的想法祛除脑子,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叫嚣:只要救出哥哥,卑鄙一些又如何? 第十七章 世外桃源 回到府里的时候四阿哥正坐在院子里,神色黯然的盯着院门出神,见我进来微微一动,“回来了。” 我一时有些怔忡,只能傻傻的点点头。 “谢谢四爷了!”我走到他的旁边坐下,用手拭了一下茶壶的水温,已经凉透了。心里有些恼怒,这个红玉是怎么伺候的? 他的眉毛不着痕迹的一挑,“你指敬之的事情,这也算是对敬之的一点弥补。” 他又再怪自己吗?这个男人心里到底隐藏了多少心事?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和孤寂? 轻轻握住他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柔声道:“四爷又何必自责呢!四爷已经尽力了不是吗?” “你不怪我?”他侧开身子诧异的看着我。 我摇摇头,重新靠回他的身上,心里微微的酸起来。“四爷有几分把握?” “什么把握?”他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哥哥的事情啊!难道四爷不是为了找机会搭救哥哥才求的皇上?” “这?”四阿哥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和愧疚,“我只是不想让敬之……”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那个死字,与他与我都是难以启口吧! “是吗?”我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难道真的要这样吗?想到那个计划,眼睛落在他的身上,如果他知道了我的想法,他会怪我吧!肯定会的! “四爷?”我深深的望进他的眼情里,我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他的家国天下。鼻子一酸,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下来。“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情,四爷会原谅我吗?” “什么意思?”他的眼睛比刚才更加深邃了几分,若有所思的回看我。 心里一凉,我怎么忘了他是最最冷静自持的四阿哥! “没什么!”我一瞬间有些心灰意冷,移开眼睛不再看他。 “我会!” 我会?他说我会?我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趴在他身上呜呜的哭起来。 他的身子僵了僵随后缓缓抱住我,一直到太阳落下山去。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他拍了拍被子,宠溺的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睡觉!”说罢霸道的环住我,把我摁进被子里。 “切!”我切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飘过哥哥憔悴的样子,还有那个可怕的计划。久久不能入睡! “四爷这是什么地方?”我跟在四阿哥的后面艰难的移动着脚步,一不小心踏进一个水潭里。 “四爷等等我!”我看了看一脚泥巴,气的喊道。 “不许叫四爷!”他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衣服,伸手挽住我,“麻烦!” “那叫什么?”我整个人撑到他的身上,愤恨的跺了两下脚。 “叫相公!”他突的靠近我,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 “你!”我窘的退了一步,一张脸瞬间变得滚烫。 “呵呵,走吧!”他一改平日的冷漠,脸上多了有些淡然和舒心。 “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老的山村,这里的古老是比较繁华京城而言。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透着世外桃源的气息,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只觉得心中一阵舒爽。近日来的压抑和苦闷也消减了不少。 “来了!”有村民看见我们,纷纷走过来,看起来和四阿哥很熟络的样子。 四阿哥一一笑着回应,脸上没有半点皇子的傲然和疏离。 我看着他和村民神色淡然的谈笑风生,心里开始翻滚起来,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是历史上的那个杀兄逼母的暴君雍正?还是忧国忧民的铁血皇帝?是渴望权力还是淡然悠远? “小伙子,这是谁啊?长的比那仙女都要俊呢!”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妇一脸暧昧的看着我,我的脸又一次不争气的红了。惹得那些憨厚的村民哄笑出来。 四阿哥看了我一眼,牵紧我的手指认真道:“我的娘子!” 题外话:新年了,祝亲们新年快乐! http://2012baby./baby-925.html,呵呵厚脸皮的请求亲们去这个网站投个票哈,支持一下可爱的小家伙 、 上架感言 作品就要上架了,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我的努力得到了网站的认可,忧的是很多亲们大概是要放弃这篇文了。我只能说希望亲们可以继续支持我的文章,每千字三分钱。当然如果亲们觉得花钱看书不值得也可以选择放弃,泡泡在这里由衷的感谢亲们一路以来的相随相伴,我感激,也必当铭记在心。上架之后收藏少了很多,泡泡心里是真的伤心,泡泡不能勉强你们什么,是真的不舍得。 亲们也可以加群87580967讨论情节!敲门砖。 下面是这篇文的后续发展: 她的孩子是不是可以保住,她和四阿哥又会因为这个孩子引发怎样的矛盾纠葛? 邬思道还有十四阿哥又会和雅儿出现怎样的交集? 她的哥哥会得救吗?雅儿最终采取了怎样的法子搭救她的哥哥?四爷会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吗? 雅儿最终恢复了前世的记忆,面对她的子民,面对她的爱人她该何去何从? 《红颜乱:冷王的绕指柔》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十八章 回府 我的心不可抑制的抽动了一下,反手回握住他。如果幸福注定只有这一秒,也让我彻底沉沦吧! “你是怎么发现的这个地方?”我微微扬起头,任凭微热的清风抚在脸上,原来这个夏天也没有那么的让人烦躁。 “说来话长,跟我走。” “去哪?”我踉跄踉跄的跟在他的后面,草丛里的露珠在阳光的折射下晶莹发亮,争先恐后的湿了我的绣鞋。温热的水渍黏在脚上,却并没有觉得不适,步子也慢慢变得轻快起来。 “到了!”四阿哥猛的停住,眼睛迷离的看向前方。 我顺着他的眼睛看去,暗暗抽了一口气。眼前的景色山叠着山水连着水,碧波荡漾又蜿蜒流长,似与蓝天相接,又似与大地相承。包裹在淡黄的光晕里,刹那间遮掩了这世间所有的芳华。 “好美!”我惊叹了一声。 “是很美!”四阿哥附和了一句,席地而坐。 我学着他的样子坐下来,问道:“怎么会带我来这里?” 他看了我一眼,伸手环住我,“我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便会来这里。”顿了一下,接着道:“造物主给予了我们这么多美好的东西,又有什么理由继续悲伤呢!” 我缓缓看向他,他是为了安慰我吗?为了我放下繁忙的公务?为什么要对我这麽好,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值得。 缩了缩身子靠近他的怀里,“我知道了,我会让自己开心的。”不论如何在这一刻我不能驳了他的心意。 “恩!”他应了一声不再多说阖上了眼睛,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幻化在阳光里,如痴如醉! 我也随着他安静下来,让自己彻底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安然。 到了正午,我靠在他的身上几乎昏昏睡去,四阿哥才满足的站起来,“走吧!去吃饭!” “去哪里?”有些不适应刺眼的阳光,晃了一下才站稳。 “去村民家里。”他甩了一下袍子,下了山坡。 去村民家里?今天的四阿哥真是给了我太多的不可思议。 我们随意进了一个农家,老妇见我们进来,和善的过来招呼,“饿了吧!今天特地让儿子打了一只野鸡。” “哦?”四阿哥来了兴致,呵呵笑道:“我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我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装吧! 好巧不巧的和他看过来的眼神撞在一起,他瞪了我一眼,进了里屋。 我暗暗吐了一下舌头也进了屋。 四阿哥和一个黑脸的汉子已经坐在桌旁准备开吃,我也不再扭捏自顾坐了下来。 都是些家常小菜,最丰盛的当属那盘山菇炖野鸡,四阿哥倒是吃的不亦乐乎。看着老妇前前后后忙的不亦乐乎,让我想起小的时候回到老家过年,奶奶也是这样一脸皱纹笑的堆在一起,就像秋天金灿灿的菊花。 心中一动冲着她喊道:“婆婆做的饭好香哦!” 她听到我的赞美也并不谦虚,眼角的皱纹随着笑意更加深了,“你们喜欢就好!” 四阿哥看了我一眼,脸上多了些许的欣慰,我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哼了一声,夹了一朵香菇。 “恩,好吃!”我满足的叹了一声,清香爽口又带着丝丝乡土气息,不禁让人食欲大开。 “尝尝这米酒。”那妇人搬出一个酒坛放在我的面前。 我深吸了一口气,满满的酒香,拿起杯子给自己斟满。 “少喝一点,免得闹出什么笑话!”四阿哥横了我一眼,语气说不上是戏谑还是嘲弄。 我也不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竟然有些甜味。意犹未尽的又喝了几杯,到后来倒是真的有些晕了! 四阿哥也起身告辞,扶着我出了村子。 “这是什么地方?”我甩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四阿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酒量真是差!” 我虽然身子有些飘忽,神智倒是清醒,并不和他辩驳,又问了一遍,“这是哪儿?这里的村民都很质朴,也很善良!” “一个世外桃源,没有纷扰,没有算计,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脸上就像镀上一层耀眼的金光,他也渴望平凡吗?只可惜我们终究不是这里的人,终究要回去,面对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们貌似和你很熟络的样子。” “貌似?” “就是好像!难得你也会放下皇子的架子。” “恩!” “你今天笑了很多耶!” “走了,这么多话!” 我们的声音渐行渐远,洒落在晚风里荡漾开去…… 到了府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仗着酒劲赖在四阿哥身旁问七问八,“为什么你的脸又拉下来了,笑笑不好吗?” “不许胡闹了!“他喝了一声,拨开了我的手。 “小气鬼!”我睁开他的桎梏,揽住他的胳膊,又问道:“四爷,我漂亮吗?” 故意做出妩媚的表情,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他。 他盯了我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起初还极力忍耐,最后干脆放声大笑! “笑什么?不解风情!”他的表情就好像我是在东施效颦。 “漂亮,很漂亮!”他看着我笑的更厉害了。 “你……” 我一个你字还没说出来,前方就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四爷回来了?” 走近一看,纤沫一袭白衣立在夜色里格外的显眼,看惯了她平日的一身红衣,这样的她多了几分婉约和纯净。 四阿哥放开了我的手,咳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了看空空的手心,心里一酸,他是怕纤沫看到吗?终究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丈夫,他还有别的女人,还有他名门正娶的妻! “我先回去了!”我福了福身子匆匆告辞。 “福晋回来了!”红玉见我进来低着头问了一句。 “恩!”我的思绪一直停留在四阿哥忽然松开的手掌,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向屋里走去。 “福晋!”红玉又喊了一声,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 “没什么?福晋休息吧!”不待我开口低着头退了下去。 “小顺子,红玉最近怎么了?”我叫住小顺子问道。 小顺子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奴才不知道,好像藏了很多的心事。” “好了,你下去吧!”我疲惫的挥挥手,她的事情暂且顾不上了。 、 第十九章 怀孕 “水仙你过来!”我招招手把手里的信封交与水仙嘱咐道:“把这个务必交给王将军他们。” “这是?”水仙疑惑的看了看信封蹙眉道。 “你只管送去就是,个中利害我在信里说的分明,他们会明白的。”我想站起来却感觉小腹一阵疼痛。 “恩!”水仙没有发现我的异样,拿着信封退下了。 刚才的那阵疼痛还停留在身体里,轻轻揉了两下小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种疼痛有些熟悉,就像是每次月事来的时候,算了算日子才后知后觉我的月事已经推辞了十天之多。 难道?心里咯噔一下,一瞬间很多感情涌了上来,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恐惧,如果真的是有了孩子,选择这个时候到来,是福是祸? 慢慢覆上腹部,这里真的有个孩子在孕育?眼前闪过四阿哥冷峻的摸样,会像谁呢?他或者是我?一个嘟着小嘴、一脸严肃的孩子慢慢在脑子里呈现出来。果然是像他多一点呢! “福晋!”门外传来水仙的敲门声,把我从神游中唤醒,摸了摸自己笑开的脸,竟是做梦了吗? “进来!” 水仙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轻轻放在桌上,“这是四爷让李福送过来的。” “四爷?”我瞟了瞟那个盒子,又想起今天他的态度,心里苦笑了一声,他是在道歉吗?觉得自己伤了我的心?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心里的信念更加的坚定了,我要救哥哥,不惜一切的代价,男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我最后也没有打开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夜无梦,早上起来却发现枕巾湿了一片,原来我还是在意的! 简单梳洗了一下,照例去请安。 进去的时候只有李氏和那拉氏坐在里面,三言两语的说着话。 “嫡福晋吉祥!”我打断她们的谈话,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低着眼睛不想触及那拉氏的那张脸。我虽然大抵放弃了要为翠儿报仇的想法,只是却也不能做到真的释怀。 “恩,起吧!”那拉氏的声音不咸不淡,微微抬了抬手。 待我坐定,李氏又起来给我请安。因为弘时是四阿哥唯一的子嗣,她又和那拉氏结成了同盟,整个人可谓是春风得意,眉宇之间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我也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眼睛无聊的看向窗外。又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纤沫才姗姗来迟,笑盈盈的踏进屋里。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笑靥如花,心里突然一阵窒闷。甚至有种想要撕碎这些笑容的冲动,这个屋里恐怕也只有我是最笑不出来的那一个。 “哟,今个儿怎么这么晚?”李氏抛了一个眼神过去,语气里都是打趣。 “李姐姐!”纤沫娇嗔了一声,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显,李氏也并不在意,大概是所有的心事都放在了弘时身上。我也不得不去佩服那拉氏,真是好手段,李氏这半年以来变得不是一点半点。又或许她们都渐渐明白过来,爱情终究是靠不住。 “今个儿四爷过来,大家都留下用膳吧!”那拉氏的眼睛在我们身上缓缓滑过,当家福晋的高贵气质一展无余。 “是吗?”李氏的眼睛一亮,“让奶娘把弘时抱来,昨个儿还嚷着想念阿玛来着。” 我却没有李氏的好心情,下意识的不想见到他。双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小腹,心里更是百感交集。他不是属于我的,不是属于我的。 一餐早膳用的颇为烦闷,看着四阿哥被几个女人围的密不透风,我被彻底的隔绝在外。 “雅儿,怎么吃的这么少?”四阿哥觉察到我的郁郁寡欢,夹了一块糕点放在果盘里。 我看了一眼金灿灿的油炸春卷忽然觉得一阵恶心,直接呕了起来。 “怎么了?”四阿哥被我突来的动作吓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欣喜的握住我的手,“莫不是?” 看着他晶亮的眸子,我突然不想让他知道我或许有了身孕,漠然道:“妾身有罪打扰了四爷用餐的雅兴。” “雅儿你是不是?李福快去传……” “不用了,我已经看过大夫只是普通的肠胃不适。”我打断他的话,看着他晶亮的眼睛一瞬间暗了下来,心里顿顿的泛着疼。他已经有了弘时,有了年氏腹中的孩子,还去在意我的孩子做什么? “多多注意身体,回头让大夫开些养胃的药来。”他从失落中恢复过来,淡淡的说了一句便再也无话。饭桌上的气氛一时冷了下来,众人神色各异的吃了一顿饭。 回到院子的时候水仙并不在,应该去了王将军的府里,只有红玉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绣着丝帕。小顺子他们也不知去了哪里。 “红玉,去请个大夫过来。”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去府外请,不要惊动任何人。” 红玉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去了。 月事迟迟不来,又加上晨起呕吐,心里已经几乎可以确定,我是有了身孕。 不到半响功夫,红玉就引着一个大夫过来,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臂,心里咚咚跳个不停。 那大夫起先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随后的神情却慢慢严肃起来,眉头也越锁越深。 他的每个细微的表情我都看的惊心动魄,焦急的问道:“大夫怎么样?” 那大夫迟疑了一下,面露难舍。 “快说啊!”想到我的孩子可能会有问题,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福晋的确有了身孕,不过……”他顿了一下才说道:“福晋最近忧思太多,加上夜间惊恐,伤了脾肾,以致气血失调。” “什么意思?”我的心忽的一凉,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孩子恐怕保不住了!”大夫最终给我的孩子判了死刑。 保不住了?!我看了看扁平的腹部,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滴眼泪也没有。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挥了挥手,“红玉去送送大夫。” “福晋……” “出去!”我低低的喝了一声,沉沉的摊在了椅子上。眼角的泪水滚滚滑落,我的孩子,是在怪我吗?怪我没有做好准备?怪我一直忽略他的存在?那个嘟着小嘴的孩子怎么好像哭了,哭的那么伤心。 无论如何!我咬了咬嘴唇,我要努力保住他,能保多久是多久。 第二十章 又见十四 “你怎么了,老是捂着肚子?”四阿哥放下茶盏神色怪异的看了我一眼。 “啊?”我匆忙将手拿开,心里纠结起来,孩子的事情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起初是为了给他赌气,现在却是怕他跟着伤心。只是不说又能隐瞒多久? “没什么!”我拿着茶盏遮住了慌乱的情绪。 “你最近怎么了,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他叹了一句神色有些抑郁。 “没什么,大概是太累了。”我看着他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猜着肯定是朝堂上的事情不太顺利,又问道:“有心事?” 他抬了抬眉,黯然道:“最近江南一代都在歌颂老八,更是赞为贤王,你也知道皇阿玛最是重视满汉一家,近日在朝堂上连连对他大加褒奖。” 原来是这样!看来他还真是视八爷为毒蛇猛兽。 “可是功高盖主绝非好事!”我是发自内心的感叹,如若不是八阿哥不懂得张弛有度,最后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想到他最后的结局,也只能说,机关算计反而害了芊芊生命! “你的见解总是与人不同。”四阿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随后释然道:“不过却有几分道理。” 我哼了一声,嘲弄道:“四爷既然知晓这个道理,又何须烦恼!” “你最近很是奇怪,老是对我阴阳怪气。”他横了我一眼抱怨道。 我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我们之间横亘了上下三百年,我的心思他岂会懂得。手指不由自主的护住腹部,罢了!只要可以保住这个孩子,其他的又何必奢求那么多。 抬起头却和四阿哥若有所思的眼神撞在一起,勉强笑了一下,“四爷多心了。” “但愿!”他利落的回了一句,脸色有些不好。 我也没有心情逗他高兴,哄他开心的女人不会缺我一个。 周边的气氛又凝重起来,我无奈的垂下眼睛,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坚守会觉得委屈,放弃又很疼。这就是我和他的现状,我难过却也无能为力,况且哥哥的一条命还悬在那里,还有孩子,我的日子为何总是这样阴阴郁郁毫无尽头。 “四爷吉祥,福晋吉祥!”李福弓着身子进来,欲言又止。 “什么事?” 李福看了我一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滴,抖着嗓子道:“年福晋身子不太爽利……” 我了然的点点头,冲着四阿哥笑道:“四爷还不赶紧过去,如今年姐姐的身子可是府里最最重要的。” “恩!”他应了一句,起身走了。 李福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对上我嘲讽的表情,脚步一顿赶紧去了。 看着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下来,她的孩子备受瞩目,而我却要百般隐瞒。 “水仙!”我压下酸涩的情绪问道:“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是明白了,会遵从福晋的意思,可是……”水仙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继续道:“将军他……” 我认认真真的掠过她的周身,她最近瘦了很多。虽然极力掩饰,她的苦痛和绝望我却看得分外清明,她竟然对哥哥用情至此! “水仙!”我定定的看着她,直直逼近她的内心,“如果让你为了哥哥去死你可愿意?” “奴婢愿意。”她几乎是不假思索,迅速答道。 我点点头,接着问:“那如果让你背叛父母族人呢?” 她踌躇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犹疑,随后咬牙道:“奴婢愿意!” “恩,我知道了。” 心里有了想法,那个计划也要尽快提上日程,这是一个赌局,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忙了半响才把铅条做好,铺开白纸,却迟迟难以落笔。 努力收索脑子里残存的俄语记忆,好歹记起一些,只不过这信如何写,写了如何送去都是难题。更何况只靠一封信必是不够的,到底需要一个中间联络人,究竟该是谁呢?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捏了捏拳头,只能这样了!落笔洋洋洒洒的写了三张纸,心里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福晋,该喝药了!”红玉走进来将药碗放到桌上。 一股浓郁的苦味扑鼻而来,我屏了一口气,全数喝了。 “福晋蜜饯。” 我摆摆手,“不用!我要让孩子知道,他的痛苦额娘同他一起分担!” “福晋!”红玉突然哭起来,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我被她突来的眼泪惊了一下,复而捏了捏她的脸,“好啦,不要伤心了,小阿哥会没事的。”我潜意思里一直认为他会是个男孩,我想看着他慢慢长大,慢慢长成那个人的摸样。 “福晋,奴婢……”红玉还想说什么,水仙已经推门进来打断了她的欲言又止。 “奴婢告退!”她最后也没有把话说完,直接退下了。 我摇了摇头,这个丫头最近变了很多,我作为主子也不能多加干涉,只能单纯的希望她可以尽快走出阴霾恢复最初的那个她。 “什么事情?”我抽回目光,对着水仙道。 “奴婢想去看看将军!” 我一愣,去看哥哥吗?我如今已经没有勇气去见哥哥了,我害怕看见哥哥颓废绝望的样子,害怕看到他佝偻着身子窝在那里。 她去也好,或许可以安慰一下哥哥。 “你最近留意一下前院,如若邬大人过来,把这个交给他。”我提笔写了几个大字,“他会带你过去。” “谢福晋了!”她咚的跪下来,咳了一个头。 我抬抬手,“起来吧,给哥哥带些干净了衣服过去,让哥哥无论如何保重身体。” 又拿起宣纸仔细看了一遍,不能拖了,要尽快进宫一次。 “嘶!”我抽了一口冷气,最近虽是一直服药,腹部的疼痛却越发的频繁了,今日更是见了红。难道真的保不住吗? “福晋怎么了?”水仙急声问道。 “没什么,你去准备一下吧!”我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痛出声来,尖锐的疼痛却一波胜过一波。心底猛的一沉,不会的,上苍不会这么残忍! 过了半响痛意才稍稍消减了一些,我努力撑起身子,去了书房。 进去的时候竟然看见十四坐在里面,身子一僵,这是哥哥出事以来第一次见他。心里忽然乱成一团,太多的感情奔腾起来。那个曾经和我生死相依的人,如今却为了那个位置陷害哥哥,在这个紫禁城里,究竟什么可以靠得住? 四阿哥咳了一声,我才回过神来,屈下身子请安,“四爷吉祥,十四爷吉祥。” 十四的眼光没有落在我的身上,抬了抬手。 第二十一章 恶魔契约 “什么事?”四阿哥放下书卷问道。 我顿了顿竟然有些词穷,余光瞥过十四,他只是神色漠然的饮着茶,完全把我忽略了。 深吸了一口气,勉强一笑,“我明日想进宫给额娘请安。” 四阿哥的身子猛然一滞,我知道他大概是认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这样堂而皇之的进宫了。 他愣愣的看着我,脸上喜怒难辨。我心里开始打起鼓来,聪明如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刚巧”十四放下茶盏,打断了我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说道:“前个儿额娘还念叨来着,说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我诧异的看向他,他只是一脸淡然的看着我,眼睛里的表情陌生又熟悉。 “恩,去吧!”四阿哥也不再纠缠,当即应了。 ‘谢四爷!” 我漫无目的的在府里闲逛,一阵花香袭来,才惊觉自己已经行至凉亭。呆呆的走上去,绚烂的荷花已经有了衰败之色,翠绿的莲子开始争先恐后的鼓出来。原来这么快又是秋天了! 过往的点点滴滴在脑子里缓缓滑过,这个地方似乎承载了太过太过,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十四,也是第一次在这里对四阿哥动了心……不自觉的蓦然回首,才发现我们彼此之间变得太多太多。 一阵清风吹过,方才平静的湖水开始泛起粼粼波光,打散了那人眉宇之间的点点愁思。 我压下苦涩的情绪,站起来若无其事的请安,”四爷吉祥。” “在想什么?”四阿哥脸上又恢复清冷的神色,微微蹙着眉。 心里一动,抬手抚上他微锁的眉头,反问道:“为何总是皱着眉头?” 他习惯性的挑了挑眉,握住了我的手指,“为何要进宫?” 就知道他会问的,无力的抽回手指,漠然道:“去给额娘请安。” 他还想说什么,我面色清冷的打断他,“妾身累了,告退了。” 说罢不再理会他,匆匆离开,浓郁的花香漂浮在闷热的空气里,让我一时无法呼吸。 德妃对于我的到来也微微有些诧异,三三两两的话了一会儿家常,我便起身告辞。凭着上次残存的记忆向着那个破旧的院落走去。 轻轻推开院门,满园得杂草依旧用最疯狂的姿态铺满了整个院子,连带着绚烂的日光也暗了下来。 想到那日那老妇的疯狂举动,我突然有些害怕,一颗心开始砰砰的跳个不停,犹疑着不敢进去。 “公主来了。”苍老暗哑的声音突然隔着破落的门板传了出来。 我惊得退了一步,深深呼了一口气,走上前去。 那名老妇依旧端坐在里面,脸上的伤疤狰狞、恐怖。 较之上次,她的情绪平稳很多。佝偻着身子站起来,行礼一个大礼,“公主万福。” “起吧!”我紧了紧手指,承了她的礼。 她的脸色闪过一丝喜色,浑浊的眼睛晃动了几下,尖着嗓子道:“奴婢就知道公主会答应的。” 这时一缕阳光折射进来,透过我的身体在腐朽的石板上映照出淡淡的阴影。我微微回头,一面是人间,一面是地狱,我无从选择。 我点点头,抖了抖嗓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接拿出了信封。 “我有个条件。”将信封放在她干枯的手掌里,“你差个可靠之人,把这个交与俄罗斯的罗刹公主。” “老奴遵命!”她恭敬的接下,眼睛里掠过一丝精光,却也很聪明的没有多加询问,“只是交给她就可以吗?” “当然不是,具体的事情听我吩咐。” “那……”她小心翼翼的收起信,说道:“老奴近日安排公主接手天地会!” 听到天地会三个字,我的心跳瞬间一停,这是报应吗? 脸色依旧保持平静的神色,冷声道:“四贝勒府里有没有你们的眼线?” 她的身子一顿,佝偻的身子又低了几分,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和喜悦,“公主果然天赋异鼎,聪慧过人!” 果真有吗?我原本只是猜测,没曾想他们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紫禁城的每个角落。“是谁?”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太可怕了,纵使他们不能做到颠覆这个皇朝,如若揭竿而起,也足以让整个紫禁城血流成河。 “红樱!” “红……”我彻底呆住了,对于红缨我没有太多印象,只是记得她平时沉默寡言的,竟然是天地会的吗? 触及我惊讶的神色,那老妇却突然笑起来,“红缨可是我们天地会的女中豪杰,尤其耍的一手红缨枪。” 我捏了捏发紧的眉头,觉得自己恍若签了一张生死契约,向前一步是死,退后一步也是死! “我知道你们存了什么心事,无非打着我的旗号号令天下。”我阖上眼睛,脑子里恢复清明,“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罗刹公主的事情你们要尽力去办。” 她点点头,“这是自然。” “还有。”我定定的望进她的眼睛里,冷厉道:“既然要我接手天地会,以后天地会的一切都由我做主,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轻举妄动!” 她微微晃了一下神,陷入了沉沉的思考。 我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讥讽道:“你可是要好好想想清楚,我可不是傀儡这么简单。” “老奴遵命!”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出一块玉牌,“这是天地会的令牌,一共有两块。” 我伸手接过来,一股凉意瞬间传到周身,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另一块在哪里?” ”副帮主那里有一块,与这个一摸一样。” 一摸一样吗?我细细的抚过玉佩,忽然恍然大悟,邬思道!这个玉佩我在邬思道的身上见过。 “邬思道?”我直接惊呼出声! “公主圣明!” 我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掌心里浮起一层厚厚的汗滴。那枚玉佩静静的躺在那里,发着荧绿色的光,似嘲讽,似叹息! 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月影西斜。府里的丫头、小厮提着暗黄的灯笼匆匆而过,三三两两的说着话,间或听到小厮的调侃,随后跟着丫头娇嗔的漫骂声。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安逸,我却有些心惊肉跳。想到天地会,想到邬思道,想到红缨,绝望的叹了一口气,太平的日子究竟还能维系多久? 第二十二章 女人之间 “福晋该喝药了!”红玉照例端着药碗进来,情绪看起来更差了。 看着黑黝黝的药汁,胃中一阵干呕,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整个人都吐得虚脱了。 “福晋,奴婢去请大夫吧!” 我虚弱的瘫软在床上,只觉得腹中疼如刀割,那个孩子好像随时都会离我而去。 “去吧,不要惊动别人。” “大夫怎么样?”大夫的表情映照在烛火里忽明忽暗,我盯着他几乎不敢呼吸。 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福晋早做打算吧!没救了!” “不!”他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进我的身体里,痛的撕心裂肺! 我呆呆的躺在床上,惨白的月光洒落进来,平添了几丝悲凉。 我盯着窗外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太阳缓缓升起,映红了整个贝勒府。我想哭,想大声的哭,却一滴眼泪也没有,难道伤心到极致,就连哭都是一种奢侈。 “福晋。”水仙推门进来,看见我披头散发的躺在床上,双目赤红。吓得叫出声来,“福晋你怎么了?” “什么事?”我缓缓转过头,眼神落在她的身上,没有焦距。 “福晋,你别吓奴婢!”水仙跑过来跪在我的床前,红了眼睛。 “没事的。”冲她勉强一笑,挣扎着坐起来。“帮我更衣吧!” 水仙还想说什么,看我一副神不在焉的样子,识趣的闭上了嘴,抖着手指帮我收拾妥当。 “什么时候去见哥哥?” “今日就去,邬先生在府外等我。”提到哥哥,她的神色微微一变,有些忧伤,又有些羞涩。 “快到中秋了!”我像是给水仙说话,更多的是在自言自语,我的孩子,你能陪妈妈过中秋吗?你在忍忍好不好? 因为急着要见哥哥,水仙用过早饭匆匆去了。 “红玉,陪我到凉亭坐坐。”荷花也该谢了,再不看就真的没有机会了。明年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福晋,你的身体……” “我心里有数。”我说完自己先行走了,后面传来红玉细碎的脚步声。 秋天的风里已经略微有了凉意,吹在脸上格外的舒爽,摸了摸扁平的肚子,就快见到荷花了。 “福晋风大!”红玉小心翼翼的帮我披上斗篷,我忽然觉得有千斤重担压在了身上。 “红玉拿走,好重!”我扯了扯厚着的斗篷,有些气喘吁吁。 “福晋!”红玉一下子哭起来,“回去吧,不要伤了身子。” “不。”我用尽力气推开她,“我要让小阿哥看看荷花。” 她见我坚持,也只能随了我,掺着我一步一步的向着亭边走去。 看见亭子的一角终于显现出来,我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冲着红玉笑道:“到了!” 红玉刚想搭话,亭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四爷,年姐姐的肚子会动耶!” “孩子到了月份都会动的。”年氏柔柔的声音就像是细细小小的针,刺痛了我的每一个细胞。孩子,孩子! 我呆呆的盯着亭子的方向,四阿哥藏青色的袍子露出一角,在微风里轻轻摇摆。 “福晋,回去吧!”红玉扯扯我的袖子,面露同情。 “不,我不回去!”我咬紧嘴唇,一鼓作气上了台阶,我为什么要回去,她的孩子是宝贝,难道我的就不是? 四阿哥看到我有些诧异,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干咳了一声,移开了眼。 “四爷吉祥!”我屈下身子请安,腥甜的味道在嘴里缓缓泛开。 “起吧。”他抿紧了嘴唇,漠然的吐出两个字。 我撑着身子站起来,腿上突然一软,跌了下去。 “雅儿!”四阿哥一个健步冲过来,红玉却快他一步把我扶在怀里。 “你怎么了?”他看了看空空的手掌,把我从红玉的手里接了过来。 “姐姐,你没事吧?”纤沫也站起来,一脸的焦急之色。 “我没事!”我挣开四阿哥,坐在石凳上。眼波一转,看见年氏正一脸讽刺的看着我,她这是什么表情?她以为我是故意跑到这里博取同情吗? 我刚想发作,她已经恢复了楚楚动人的神态,轻笑道:“妹妹要注意身体才好。” 我冷冷哼了一声,转过了头。 四阿哥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看惯了女人之间的貌合神离,我这般的不给面子,他当然看不过去。 “你。”四阿哥大概是想开口责怪我,触及我惨白的一张脸,嘴边的话都化作了一身沉沉的叹息。 年氏的眼睛里瞬间里蒙上了一层水汽,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我见犹怜! 四阿哥脸上有些不忍,温声道:“外面风大,回去吧!” 年氏乖巧的点点头,转头看向我,“妹妹也早早回去吧!” 四阿哥冷寂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里面隐隐含着期待,我知道他在期待什么。可是我做不到,年氏隆起的腹部,击碎了我所有的冷静和理智。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我最后也没有对她笑脸相迎,四阿哥也只能失望的离开,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失望和愤怒。 “福晋,何必这样呢?”红玉帮我拉紧斗篷,叹了一口气。 是啊,何必这样呢?我也可以装的若无其事,和她们想谈甚欢。可是,我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接受不了,也不能接受。 甩了甩头,把那些杂乱的想法全都抛出脑后,缓缓闭上眼睛,沉浸在淡淡的花香里。莲子清香的味道丝丝浮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道:“很是想念你的红糖莲子羹。” “是,奴婢这就回去做。”红玉声音里隐隐有着喜悦,“福晋我们回去吧!” “你先回去,我想单独呆上一会儿。” “可是福晋……”红玉担忧的看看我,秀气的眉毛纠在一起。 “我回去的时候就想吃到莲子羹。”我扯了扯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恩!”红玉懦懦的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看着红玉的身影渐渐变的模糊,眼睛里的泪水滚滚滑落。不是不伤心,最近发生了太多太多,突然觉得我和他之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不日我就要接手天地会,不论我是存了怎样的心事,我和他之间都将走上对立的局面。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之间又该如何自处? 第二十三章 吵架 “你看起来气色不是很好。”十三坐在我的对面慢条斯理的饮着茶。 我帮他蓄满茶盏,缓缓舒了一口气。这几年我们见面不多,即便遇到,更多的也只是相视一笑。那个爽朗狭义的少年恍若在一夕之间变成了沉稳内敛的铁帽子王。 “没什么,最近夜间多梦,睡得不是特别安稳。” 他恩了一声,蹙着眉头陷入了沉思。我当然知晓他来找我的目的,无非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也不再为难他,开门见山的道:“是四爷让你过来的吧!” 他脸上一惊,随后自嘲的笑开,“得妻如你,四哥是该喜还是该忧?” “我不是他的妻!”我冷声打断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块伤疤隐隐作痛。 十三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激动,呐呐的坐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触及他有些尴尬有些愤怒又隐隐含着内疚的神色,心里一软,他终究是个古代人,又怎能强求他理解我的心思。 在心里深吸了几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方才失态了,十三爷不要见怪!” “也怪不得四哥会为你劳心费神,要说淡然,你从未主动挣过什么,可是偏偏又……” “偏偏又嫉妒成性,不能和府里的其他女人和平相处是吗?”我接过他的话,反问回去。 他点点头,算是承认了。“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一夫多妻在他们的脑子里早已根深蒂固,我能解释什么,恐怕什么理由都会变得寂寥,苍白。 “我也不知道。”我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垂着眼睛不再看他,杯中的茶水透心的凉。 他却并不作罢,咄咄的逼近我:“最近朝堂的事情已经让四哥操碎了心,你又何必招他烦心!” “十三爷。”我猛的放下茶盏,积压在胸口的熊熊怒火彻底被他点燃,高声道:“你心里只有你的四哥,别人的心思你可曾顾及?你根本就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妄加指责?” “我不知道来龙去脉?四哥的忧心苦恼我是看在眼里,你的无理取闹我也是看得分明!” “我无理取闹??” “对!三从四德你到底懂不懂!” “你!”我指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最后气的直落眼泪。 “不是……”十三见我哭了,瞬间慌了神,没有了方才的咄咄逼人,一脸委屈的看着我,“你别哭啊,四哥知道了,我可是担当不起。” 看着他一脸的苦涩,活脱脱一个受气的小媳妇,心里的闷气登时烟消云散,破涕为笑。 “知道你四哥不会饶你还敢惹我!” “你……”我的转变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你不生气了?” “十三爷,你这样看着我,你四哥可是要误会!”我眨了眨眼睛,一脸暧昧的看着他。 “你!怎么会有这种女人?”他被我整的有些抓狂,瞪了我一眼,转过了头。 “人家都说两个女人只有吵过一架才能真正成为朋友,我们呢……”我掰掰手指,装模作样的算了一会儿,讨好的靠近他,“我们吵过不止一次了,算不算朋友?” 他哼了一声没有理我,哪里还有半分的成熟稳重! “算不算?”我扯了扯他的衣袖,无赖的看着他。 “算了,算了!” “你说的?”我咯咯的笑起来,跟我斗! 他莫名其妙的盯了我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无奈的摇摇头,“你啊!” 我又笑了一会儿,心里的苦涩压抑被他一闹倒是消了不少,再看他竟然觉得亲切很多,原来那句网络名言还真是有些靠谱。 “好了,不闹了!”十三干咳了一声,恢复严肃的神色,“别再和四哥生气了,我从未发现四哥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四哥是真心待你!” 想起我和四阿哥之间的总总过往,我知道他的容忍、放纵还有不经意间流露的丝丝柔情,淡淡甜蜜,淡淡心酸。 他见我不说话,又接着道:“知不知道你们大婚的第二天四哥给我说了什么?” “什么?”心里隐隐有些期待,想起那日我冒险惹怒他,觉得恍如昨日。 “四哥说那日他勒住你的脖子,看着你一脸冷静、不屑的盯着他,竟然有些心疼,他从未对哪个妻妾有过这种感觉!”十三顿了一下,脸上就像蒙上了一层湿气,叹了一口气接着道:“那样的四哥我从未见过,后来你为了抗拒他选择自杀,他抱着浑身是血的你,那样的绝望、哀伤。他一直守在门外不敢进去,他说你现在肯定不想见到他,所以他不敢进去。”十三说道这里眼睛里隐隐泛着光,声音有些哽咽。 “别说了,别说了!”我哭着打断他,我不知道他竟然对我用情如斯! “我要说!”十三呼了一口气,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后来大夫说你没救了,四哥一下子就瘫在地上,他是我的四哥,我从小到大的神,没想到竟然脆弱到那个地步!”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原来我一直都是那么自私,考虑的只有自己的心情和得失。 “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我只希望你们可以解开心结,好好珍惜!”十三拍拍我的肩膀,扯出一个笑容。 “恩,朝堂上的事情很棘手吗?” “这……”十三被我说的一愣,无奈道:“怎么突然就问到朝堂?” 我摸了摸小腹,释然一笑,“我不是躲在男人背后的小女人,这一点四爷最是清楚,四爷的心思我会好好珍惜,我说过要做对他有用的人。” 十三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最近老八很受重用,朝堂重臣更是向他倒戈,又有老九他们辅佐左右,他日……” 十三的话没有点透,意思已经非常明显。老八和四阿哥的关系各人心中雪亮,如若让他成了皇帝,四阿哥恐怕就是凶多吉少!可是历史终究不会改变,只可惜我不能告诉他们那个最终结局。 “不会有他日的!”我笃定的看着十三,“你们不必忧心。” 十三苦笑着摇摇头,“皇阿玛已经有了封王的打算,你还会觉得不会有他日吗?” “封王?”我一时糊涂起来,历史上康熙年间八阿哥只是一个贝勒而已,怎么会封王? “恐怕是谣传吧?”我的语气变得不是那么肯定,如若不是熟知清史,这会儿也难免相信八阿哥会是皇帝的不二人选。 “怎么会是谣传?皇阿玛金口玉言,中秋节上就会宣布!” “怎么可能?”我惊得站起来,嘴唇都在微微发抖,历史是不会改变的。 第二十四章 流产 “你祖母都跟你具体说了什么?详细道来!”我心里开始隐隐不安,那个我所熟知的历史真的不会改变吗?为什么我会如此的胆战心惊? “回公主,祖母让奴婢恭迎公主到来,复我大明!” “可是历史是不会改变的!”我几乎失声尖叫,不会改变的! “公主!”她平静的回看我,狰狞的伤疤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和无知,“公主既然能够回来,历史的轨道早就在无形之中悄然改变。” 剩下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清楚,历史在无形之中已经悄然改变吗? “水仙!”我把东西交给水仙,咬了咬嘴唇下定了决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赌不起,也输不起!我不要他伤心、失望,更不要他去面对那个惨淡的结局! “福晋,真的决定了吗?”水仙的眼光落在我的腹部,有些不忍。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那不是老四的侧福晋吗?她可是有日子没进宫了!”十阿哥的大嗓门远远的传过来,后面跟着八阿哥—白衣胜雪。 “八爷吉祥,十爷吉祥,十四爷吉祥!”我屈下身子一一请安。 “起吧!”八阿哥的声音里隐隐含着笑意,我抬起头撞上一双弯弯的眉。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笑过,眼睛里神采飞扬! 忽然想起大婚那日,他也像今天这样,好看的嘴唇勾起浅浅的弧度…… “你怎么了?”他低下头靠近我,身上沾了淡淡的薄荷香。 我屏了屏呼吸,有些抗拒这突来的陌生味道,原来我已经习惯了古龙香味,一丝一缕早就沁入心脾。 我不能心软!况且……想起翠儿,想起哥哥,在这个偌大的皇宫里,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他见我有些漫不经心,也不再自讨没趣,抬脚走了。 十四经过我身旁的时候,略有迟疑,随后也旋身而去。停留,只有一秒而已! “我们也走吧!” 八月的桂花开的正好,浓郁的香味让我有些迷离,康熙坐在主位,心情一派大好。 “听说八爷就要封为亲王了,真是恭喜姐姐了!”十四福晋笑着执起酒杯,瞟了一眼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放眼众多阿哥,八爷可最是出类拔萃的!” 八福晋一身血色红袍,浓郁的宫装越发显得她雍容华贵,还真是有备而来,穿的这般正式,无非是等着百官朝贺! “妹妹说笑了,八爷哪有这等福气,都是些传言罢了!”听到这般恭维,她笑的更加千娇百媚,继而转向我,“这三爷、四爷都未封为亲王,又怎的轮了我们?”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八福晋何必谦虚呢,咱们还是好好看戏吧!” 好戏就要开场呢! 眼睛看向水仙,水仙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一切准备妥当。 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真是好茶!” 八福晋的脸上闪过一抹疑惑,眼睛里笑意也褪去一些,最后淡淡的点点头,算是应了。 “今日是中秋佳节,朕要给八贝勒一件赏赐!”康熙浑厚的声音至高处传了下来。大厅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八阿哥恭敬的走上前去,跪了下来。 要开始了吗? “啊!”我尖叫了一声,摔了茶盏。红花的药效已经开始发作,腹中就像有一把匕首在不停的搅弄、切割。刚才一直努力隐忍,只为此时此刻,我要狠狠打破他的美梦! “福晋,你怎么了?”水仙适时的大喊起来。 我已经疼的几乎昏聩,死死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看见四阿哥远远的跑过来,脸上都是焦急和担忧,嘴角泛起一抹微笑,足够了!足够了! “怎么了?”康熙也慌了神,喊道:“快去请太医!” “好痛!”小腹的疼痛突然加剧,一股温热的液体自下身流出带着血肉,染红了粉色的长裙。我知道我的孩子终于离开我了。 “这……”旁边的女眷,一个个惊呼出来,“怎么会有血?” 四阿哥终于挤到我的面前,紧紧把我抱在胸前,鲜红的血色浸湿了黑色的官服。 “四爷!”我死死掐住他的手掌,努力保持清明,他现在是我唯一的支柱,我不能倒下,不能!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他回握住我,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我们的孩子,孩子!”我几乎是嘶喊出来,几日以来的痛苦、无助、委屈全都发泄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融合在温热的血水里。 “孩、孩子?”四阿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一张脸瞬间变的惨白,身子不停的颤抖起来。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太医,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砰的跪在了我面前。 “快给福晋看看。”四阿哥抖着嘴唇,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我之前想过他会伤心,却不曾料到,他会这样的惊慌失措,我是不是太过残忍?! 太医也毫不迟疑,执起我的右手,继而身子一抖,“福晋小产了!” “怎么会小产?”康熙暴喝了一声,凌厉的眼神滑过众人。 “服用大量红花!”大夫话音一落,周围的惊呼声此次彼伏,胆子大的开始议论起来,“莫不是被人下了药,是谁这么的歹毒?” “她方才在路上不是和八福晋有过争执?” “是啊,八福晋还警告她看好肚子,那眼光我至今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住嘴!”康熙砰的拍了一下桌子,帝王的威严显露无疑,对着太医道:检查一下福晋的食物!” 说罢眼睛落在我的身上,一丝怜悯、伤痛一闪而过,最后无力的招招手,“抬福晋去长春宫!” “不!”我捕捉到他眼底的那抹怜惜,咬紧嘴唇道:“我要找到凶手,我不能让我的孩子白白死去!” “你的身子虚弱,必须马上救治!”他已经恢复了一个帝王的冷酷、平静,声音漠然。 我挣扎着推开四阿哥,嘴唇被我要的鲜血淋淋,腥甜的味道蔓延在空气里,让人无法呼吸。 “皇上!“我重重的扣了一个头,“求皇上成全!” 第二十五章 诬陷 康熙的眼睛深深的落在我身上,仿佛能够穿透我的身体,直视到我的内心最深处,让我无所遁形! 我死死抓紧四阿哥,平静的回视他,我甚至在这个千古帝皇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如此渺小,如此脆弱。 “福晋的茶水里放入了大量的红花!”太医恭敬的承上茶盏,语气平静。在这个皇宫深处,这样的戏码又是多么的稀疏平常! 康熙终于移开眼睛,若有所思的接过翠绿的茶杯,脸上的表情变的有些冷酷,带着嗜血的残忍。 突然让我想起了秦始皇的一句话,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心里隐隐有些害怕,如果让他知道我是有意栽赃,又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 沾了一抹身下的鲜血,这是我的孩子,如今还残留着湿热的温度。我已经堵上了所有,无路可逃! “八福晋你好狠的心,你还我的孩子!”我猛的推开了四阿哥,扑在了八福晋的身上,血染的长裙和她殷红的袍子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你干什么?”她被我突来的动作吓得一愣,随后尖叫着往后退去。 “你还我的孩子!”我只管狠狠的掐住她的脖子,眼泪像是绝了堤的水崩溃到无可抑制。 “你这个疯子,疯子!”她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雍容华贵,面露恐惧的看着我,一缕发丝被我扯了下来。 “还我的孩子!”我不停的重复这句话,我把眼前的她当做自己,恨不得撕的粉碎。 眼波微转,看见八阿哥站在人群深处,一袭白衣,截然一身。他只是平静的望着我的所作所为,没有愤怒,没有愕然,嘴角嘲讽的弯起,似笑非笑! 手下一软,瘫倒在地上! 明黄的身影渐渐靠近我,孤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为何怀疑八福晋?” 我弱弱的张了张嘴,气若游丝。我感觉我的生命正在流逝,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说道:“儿媳今日和八福晋起过争执,八福晋出口威胁,言语狠戾!” “你信口雌黄!”八福晋已经从刚才的惊恐中恢复过来,猩红的护甲几乎戳到我的额头。 我看着她的指甲因为愤怒在我面前微微颤抖,嘴角不着痕迹的弯起一抹微笑,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她的手指,凄厉的喊道:“不许你再伤害我的孩子!” 护甲随即落入我的手中,静静的躺在那里,泛着妖冶的光。 “这是什么?”我呆呆的看着护甲,眼睛撇向康熙。 康熙示意了一下,李德全小心翼翼的从我的手中接过护甲,恭敬的呈给康熙。 “王太医这是什么?”康熙捻起一些粉末,深如沟壑的眉头紧紧蹙起。 “这是红花粉!”王太医惊讶的看了一眼八福晋,跪了下来。 “这不可能!”她惊得退了一步,随后砰的跪下,“皇上圣明,儿媳是冤枉的!” “冤枉?”康熙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方才你就坐在她的左侧,又与她发生争执,现在你的护甲里出现了红花粉,这一切该如何解释?” “这……”八福晋被他说的一愣,张着嘴跪在那里不知所措。凄凄的看向八阿哥,“八爷!” 八阿哥终于走上前来,跟她并肩跪在一起,“舒云不是这种人,请皇阿玛明察秋毫!” “一定是她陷害我的!”八福晋一向心高气傲,更是从未受过这等诬陷,此时此刻已经完全失了理智,做了一个愚蠢至极的举动,一巴掌捆在了我的脸上。 我本就虚弱,她又是用足了力气,脑子一白,狠狠的摔在了一边,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你……”四阿哥眼底一红,猛的撑起身子,却在下一秒被身后的十三阿哥止住了动作。紧了紧拳头,最终什么也没做。 “外界都传言你心胸狭隘、嫉妒成性,今日一看果不其然!”康熙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冷意,无形之中已经坐实了她的罪名。 “儿媳冤枉,仅凭一个护甲不能坐实我的罪名!”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惧意,满是决绝。 这时额驸明尚也走上前来,微微颤颤的跪下,“小女虽然跋扈了一些,但是心性善良,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我缓缓闭上眼睛,已经没有了半分的力气,这真是一场可笑的闹剧,剩下的事情就由康熙定夺。 周围一瞬间陷入寂静,我甚至可以听到康熙的呼吸此起彼伏,带着浓厚的压抑和愤怒。他确实应该愤怒,皇室的丑闻就这样搬上了台面,滑天下之大稽。 ”王太医,先替福晋诊治!”我心里猛的一紧,一滴清泪浅浅滑落。朦朦胧胧看见十四立在远处,逆着月光,遗世独立! “皇阿玛!”十六阿哥走上前来,小小的身影跪了下去,“儿臣看见八嫂动过小嫂子的茶盏!” “十六阿哥,你不要胡说八道!”八福晋的情绪已经逼近疯狂,双目赤红。 “请皇上明察!”十六阿哥的出现让明尚慌了神,都说童言无忌,他的话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粉碎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我除了愕然,剩下的就是无力和悲凉,爱新觉罗家的男人,究竟经历了怎样残酷的洗礼和教育?这般天真的年纪,就有了如此心机。 “明察?朕倒是想要明察,额驸告诉朕该如何察起?”康熙冷冷哼了一声,“人证、物证俱在,如何冤枉她?” “皇上,是她冤枉儿媳的,这是她设的一个局!”她又一次将矛头指向了我,我在心里哼了一声,嘴上扯起一抹嘲讽,“八福晋的意思是我为了冤枉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你试问哪个母亲可以下的了这个手?我到底和你有多大的深仇大恨?我的目的又是什么?我难道不知道母凭子贵?” 她被我问的节节后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阿玛,这件事一定有所误会!”八阿哥在身后扶住她,淡淡的扫了我一眼,眼眸深处闪着晶莹的光。 那抹光亮让我一时有些迷惑,我在想细看清楚,一股厚重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下一刻彻彻底底的昏死过去。 第二十五六章 啼血 “孩子,孩子!”我猛的翻身而起,周围一片昏暗,橘黄色的烛火在窗花上投射出浅浅的残影,四阿哥刚硬的侧脸映在里面,忽明忽暗。 “你醒了?”他冷冷的哼了一声,一个黑影瞬间移到我的面前。 “我这是在哪?”我舔舔干裂的嘴唇,下身还在隐隐作痛,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自然在府里,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三天?我的记忆还停留在八福晋愤怒的脸上,还有八阿哥眼底那丝晶莹的光。“八福晋她?”我问到一半,不知道应该如何启口? “八福晋!”四阿哥喃喃的念了一句,突然靠近我,磅礴的呼吸毫不留情的喷洒在我的脸上。 “四爷?”我终于意识到他的愤怒和压抑,就像是一头嗜血的残狼,想要将一切撕咬殆尽。 “这是什么?”他兀地捏紧我的下巴,嘴里的那道伤口,翻扯出来,“我记得八福晋捆了你一巴掌,你的嘴角当时就鲜血直流!”他说完忽而一笑,温热的指腹慢慢覆上我的伤口,“告诉我这是什么?多么美丽的一道伤口!” “够了!”他眼底的那抹嘲讽几乎让我抓狂,啪的打落他的手臂。 “孩子到底怎么没的?”那股压抑的疯狂终于迸发出来,狠狠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心底一惊,他已经知道了吗?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的?”事已至此,我也不再遮掩,干脆就开诚布公。 “果然!”四阿哥的瞳孔忽的缩小,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为什么?为什么?” “我……”我刚想接口,感觉一滴眼泪落在我的手上,带着灼热的温度,一直烫到我的心里。 “四爷!”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的借口,所有的伤痛,面对这滴眼泪都变得讽刺和淡薄。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停的重复这句话,手指一松,瘫坐在床上。 “四爷……”我捂着嘴痛苦出声,心里就像被一只利爪生生的撕扯出一道伤口,留着血泪。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思绪较之刚才变的平稳、清明。 “我……”我张了张口,不知道如何说起,那个原因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又怎么可以接受这样的施舍和怜悯。所有的伤痛都由我自己承担吧! “我是为了哥哥,为了报仇!”我捏紧拳头,用尽所有的力气哭喊出来,“我就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 “你该死!”我看见他的胳膊高高抬起,绝望的闭上眼睛,打死我吧! 那个巴掌最终也没有落在我的脸上,我沉沉的闭着眼睛,听到有种东西轰然倒塌。 “带上来!”他冷冷吩咐了一句,厚重的房门被人推开。 我睁开眼睛,看见红玉被几个小厮横拖进来,一张脸在月色的映衬下惨白惨白。 “红玉?”我惊呼出声,不可置信的看向四阿哥,“四爷这是什么意思?” 他似乎已经懒得看我一眼,漠然道:“孩子总要有人陪葬!” 陪葬?!我的心悠的一紧,我知道他会说到做到的! “四爷你不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挣扎着抓住他的衣襟,想唤起他的一点恻隐之心。 四阿哥依旧是直视前方,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冷冷的甩开了我的手,“带下去!” “福晋保重,下辈子奴婢还要伺候福晋!”红玉没有求饶,没有悲痛,我甚至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解脱和释然。 我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在我眼前缓缓掠过,一幕一幕无比清晰。 “不!你不能!”我惊叫着从床上翻滚下来,扯住他的衣袍,“四爷我求你,不关红玉的事,要陪葬,就让我陪葬!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该死!我才该死!”我趴在他的脚边哭的语无伦次,翠儿死了,弄怜死了,我的孩子也死了,为什么人的生命会变的如此脆弱,如此不堪! “还愣着干什么,带下去!”四阿哥最终判了她的死刑,红玉被小厮生生的拉扯出去,消瘦的身影在冰冷的地板上拖的老长,老长…… “红玉,红玉……”我放开四阿哥哭着跑过去,却被四阿哥死死拉住。 我看见红玉的身影越来越远,五脏六腑就像被人生生掏空,胸口一闷,吐出一口淤血! “你没事吧?”四阿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扶住我的身子。 “你滚开,你混蛋!”我猛的推开他,跌坐在地上,满心的伤痛都化作一声凄厉的尖叫,昏死过去。 我再次醒来又是一日之后,四阿哥向外宣布我得了失心疯,严禁任何人接近我的院落。我知道这次他是真的伤了心,打算将我活活囚禁在这方冰冷的天地里。 “福晋!”水仙端着一碗清粥过来,放在嘴边吹了一口,“福晋吃一点吧,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我不想吃。”我漠然撇开头,胃里涨得厉害没有半分食欲。 “四爷是怎么知道的?”我虽说做的不是天衣无缝,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看出破绽。 水仙叹了一口,将粥放在桌上,“福晋是个清透的人,即便是在那种情况之下,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也不会指证八福晋!更不会失控至此!” “是我害了红玉!” “四爷是因为太过了解福晋才会看出破绽,况且孩子的事情福晋一直隐瞒,四爷难免怀疑!” “是吗?”我苦笑了一下,“他是了解我,还是一直对我心存戒备?如若不是,又怎么会知道我的一举一动?” “在这个贝勒府里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不会脱出四爷的掌控!”水仙的话一针见血,是啊,他才是主宰! “八福晋怎么样了?”我一直沉侵在失去孩子和红玉的痛苦里,倒是忘了最该关心的人。 “那日福晋昏厥之后,奴婢便随福晋去了长春宫,至于八福晋……”水仙顿了一下,接着道:“听人说皇上顾念旧情,额驸又将安亲王搬了出来,皇上最终决定让她带发修行,终生不得入宫!” “是吗?”我冷笑了一声,“意料之中,如若不是那众目睽睽,就是这等惩罚都不会有的,八福晋家世显赫,岂是那么容易对付?” “不过,八爷的亲王终是没了!” 是啊,没了! 第二十七章 迷失与转变(改) 秋去冬来,时光匆匆,不知不觉间窗外已飘起鹅毛大雪,我痴痴的望着天边如柳絮般飘落的雪花,忽然感觉很孤独,好似整个天地间只剩下我一般。 “福晋,下雪了,别站在窗边,会着凉的,”水仙手捧暖炉一边说着一边把暖炉放在我手里,“来,赶紧暖一下手,这天怎么突然那么冷啦?” “也许老天爷也觉得我太狠毒了吧,水仙,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坏?”我有些低落的问道。 “福晋,您别想多了,其实在这个深宫内院里,只能自己保护自己,您也是不得已啊。”水仙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劝自己的主子。 “哎,行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无力的叹了口气。 “是,奴婢先下去了,您有事叫我。” 我望着水仙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迷惘,为什么这个深宫里的人都好似天生就懂得勾心斗角一样,水仙一个丫头都知道我是在保护自己,我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是错?上天让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从来到这里,我凭借着自己对清史的了解,本以为可以左右逢源,应对自如,殊不知原来这皇宫大内的水是如此之深,深到我这个以前鸡都不敢杀的现在竟然可以牺牲自己的孩子。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变得自己都不认识啦。我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否应该继续下去,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四爷失势呢。 我不能,我绝不允许别人威胁到四爷,我要为他扫除一切障碍,我要做他背后的女人。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带着一股泠然不可抗拒的霸气。 不对,你只是一个过客,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又突然消失了,为什么不好好享受这荣华富贵,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和四爷一起找一个世外桃源过神仙一般的生活,何必在这里勾心斗角自讨苦吃呢?另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响起。况且他也不相信你不是吗?否则你又怎么会被囚禁在此? 懦夫,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且我已经知道了历史,我不可能会失败的,我一定可以成功。霸气十足的声音中竟然有些不自信。 别自欺欺人啦,我们都是来自未来的人,你应该很清楚蝴蝶效应,你这只小蝴蝶的出现足以翻起一丝微浪,经过几年的沉淀足以改变历史进程啦,还是明哲保身,早点远离这个漩涡吧。 天人交战的我猛然惊醒,是啊,历史也许已经有些偏离啦,我该怎么办,难道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这样白费了?我不甘心,可是这种宫廷争斗真是太危机四伏了,完全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不,比战场更可怕,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撑的了多久,现在连四爷都......,哎,我这算不算众叛亲离啊? 想起来四爷,也想起了那个无辜的还未曾出生的孩子,朦胧间好像看到一个小孩在像我走来...... “娘,你为什么不要我?这里好黑,我怕。”孩子好像在哭。 “孩子,娘对不起你,娘也没办法啊,如果八爷当了王爷即了皇位,你爹会被他害死的。孩子,别怕,你不会受苦的,一切罪过都由为娘的一力承担,为娘也舍不得你啊。”我不禁潸然泪下,心中无声的呐喊着。我心中一直对这个孩子心存内疚,虽然我不会后悔,但毕竟是亲手扼杀了自己的骨肉,也许这会成为我一生都无法抹去的伤痛。 我咬紧嘴唇强迫自己从胡思乱想中回到现实,最近的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啦,虽然八爷暂时没有威胁,但他的影响力还在,依然是四爷最主要的竞争对手。 生在帝王家,不尽无情冢。历朝历代有多少人丧生于这宫闱争斗中,又有多少人直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手足相残,父子反目,这些自古都是宫廷争斗的保留曲目。我既然已经进入这个是非之中,也就只能帮助自己深爱的人去夺取这场战争的胜利,我别无选择,也无从选择。既然只有一方取得胜利,那么胜利的人一定是他。 既然已经决定走下去,那么就得好好谋划一下,在这里只能依靠自己,八爷掌握了整个大清国大部分的经济,记得清史中,雍正即位之后就为了政治八爷党而费尽了心机,看来我得未雨绸缪,现在就得让十三盯着八爷,现在不知道我这个蝴蝶到底影响了多少,但不管怎样,只要遏制了八爷,那就万事大吉了。 “福晋!”红缨推门进来,纷飞的雪花漂浮在她的身后,随着冷风涌进屋里。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小声问道:“水仙姐姐不在?” 我知道定然是西北那边来了消息,脸上一喜,“她不在,西北那边传来消息了!” 红缨郑重的点点头,将信件交与我,哈了一口热气,“想不到那罗刹公主倒是有情有义的人!” 我将信件细细的读了一遍,继而撕的粉碎,苦笑道:“不过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人!” 红缨本就是沉默寡言的,面对我的哀伤,也知道该如何宽慰,最后只能叹了一声。 “荣姑姑那边怎么说?”从红缨嘴里我才知道,那个老妇真名唤作席玲荣,他们都恭敬的喊她一声荣姑姑。 “荣姑姑当然是希望福晋能给尽快接手天地会,况且……”她从我手中接过碎片,扔到火盆里,我甚至来不及看见一星火光,已经尽数化为灰烬。 “况且什么?” “这西北的计划已经进行到最为关键的时刻,以后的联系也会变得频繁,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她说罢,将一个荷包塞到我的手里,“这是邬先生给福晋的锦囊,里面有三个计策,一切都由福晋定夺!” 邬思道?我呆呆的看着荷包,上面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他的面容在我脑子里清晰起来。 对于邬思道我总是隐隐存着一种情感,或许是因为雅柔和他之间有着某种纠葛,我在内心深处愿意相信这个男人。 ps:以下不计入字数,这章内容有些空泛,是一段自我调整,也是主角内心一些想法纠结,更为之前的一个总结,不喜欢的书友可以跳过,以后的内容更精彩,请大家支持泡泡,你们的支持将成为我勇往直前的动力!!谢谢大家!! 第二十八章 置于死地而后生 “恩,我会仔细定夺的,你先下去吧!”我挥挥手示意红缨下去,却并没有立即打开那个荷包,旋手塞到了了枕头下面。披上斗篷出了屋子。 院前的梧桐已经堆满了皑皑白雪,间或露出枯丫的枝条。那道院门孤冷的立在眼前,恍若历尽了千年的风霜。有多久了,不曾有人在此经过,他不进来,我亦不会出去。 半年前他用那么决绝的方式毁了红玉,把我囚禁起来。从此咫尺天涯! 我不能恨他,却也找不到理由原谅他,就像他无法原谅我一样,隔离是最好的结局。 “福晋!”水仙打着油伞匆匆跑过来,细碎的脚印绵延到我的面前,打破了一世的寂静。 我从她手中接过油伞,笑道:“这雪下得真好,今年一定又是一个丰收年。” “是啊!又是一个丰收年!”水仙随着我叹了一声,眼睛里升起淡淡的水汽,“过了这个冬天……” 我知道她又想起了哥哥,西北的计划我没有告诉她,毕竟那个所谓的公主身份,我还不想让她知道。红玉的事情我已经得出结论,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走吧,我有点冷了!”我缓缓握住她的手,却发现谁也不能温暖谁。 她应了一声,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复而笑道:“没什么?” “是不是管家难为你了,没有拿到木炭?”我就知道,这些人素来就高踩低,又加上那拉氏与我不和,一定会借此机会大肆打压的。 水仙垂下眼睛,承认了。 “咱们的木炭还剩多少?”古代的天气很冷,如果没有木炭真的是很难过活。 “还有一些,奴婢明日再去领!”我们说话间已经踏进屋里,火盆里的木炭微微泛着红光,怕是快要熄灭了。 “福晋你先坐会儿,奴婢去拿木炭! “不用了!”我拉住她,却听见她抽了一口冷气。 “这……”我呆呆的看着她的手指,原本的青葱玉手,现在个个肿的像萝卜,布满了冻疮。有几处还流着红色的脓液。 “你们把木炭、棉被全都给我了对不对?”我觉得我的一颗心就像被人仍在了漫天的雪地里,冷的麻木,疼得彻骨。 “有多久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满身的冷意。 “什么有多久?”水仙抽回手指,故作糊涂! “他们有多久不再分给我们木炭?”我听到我满口的牙齿都在咯咯作响,太过分了! “入冬的时候领过一回,后来就……” “我知道了!”他就这么恨我吗?纵容他们如此待我! “水仙!”我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指尖,“这几天不要再碰冷水,衣物交给红缨浆洗!”红缨是习武之人,身子相比水仙要强壮的多! “福晋你都知道了?”水仙脸色一变,诧异的看着我。 “如何不知道?那些丫头、仆妇浆洗的衣物没有水仙的味道。”我帮她涂上疮药,红色的脓液浸在白色的软膏里,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心里一痛,脱口道:“疼吗?” 水仙摇摇头,一颗眼泪滴落下来,抽噎着道:“不疼,福晋说的是什么味道?” “阳光的味道!” 我差了水仙回去,死死的盯着那个炭盆,直到里面的火光彻底暗了下来,就像我心里仅存的那丝希望,微弱的希望。 没有木炭的夜晚很冷很冷,满室的寒意透过棉被一点一点沁入我的身体里。我窝在被子里整个人抖的不成样子,眼前又浮现出水仙冻伤的手指,心里不禁一酸,这个冬天的漫漫长夜她们都是如此渡过的吗? 到了凌晨我才窝在角落里沉沉睡着,清冷的月光也悄悄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天边那丝温暖的曙光。或许只有置于死地才能后生。 “福晋起来了吗?”朦胧中听到水仙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喊个没完,不悦的叮咛一声睁开了眼睛。 想翻身起来,身上却没有半分力气,头痛欲裂!、摸了摸额头,手指一抖,怎么会这么烫? “福晋!”水仙又喊了一声,声音里隐隐有着焦急。 “进来!”我撑起身子,高喊了一声,发出的声音却像破锣一样,果然是病了吗?才一个晚上而已。 水仙推门进来,惊呼了一声,“怎么会这么冷?” “来帮我更衣!”我压低声音,不想让水仙听出异样。 “是!”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后拿起中衣披在我的身上,下一秒失声叫道:“怎么会这么烫?” “我没事!”我感觉水仙的声音离我很远很远,样子也变得模模糊糊,身子一软瘫倒在床上! “福晋你病了,奴婢去请大夫!” “回来!”我低喝了一声,“不许去!” “福晋!”水仙跺了两下脚,随后转回床前,眼睛一红气问道:“福晋昨天是不是没用木炭?” “死丫头!”我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佯装怒道:“也敢质问你的主子?” ”福晋要骂奴婢,就尽管骂,奴婢要去请大夫!”她咬了咬嘴唇,一脸的固执和坚毅。我仿佛又看见初来贝勒府的那个水仙,冷漠、智慧、果敢又犀利! “水仙!”我软下口气,从枕头低下拿出荷包,“帮我拆开!” 水仙呐呐的接过去,拆开荷包拿出三个纸条,“这是?” “帮我看看都写了什么?” “坦白从宽、置于死地而后生、金蝉脱壳!”她念完,秀气的眉头蹙的更深了,若有所思的回看我。 置于死地而后生?我拿过字条,上面龙飞凤舞的悬着七个大字,浅浅笑开,对着水仙道:“置于死地而后生,这是一个好主意!” “福晋是想?”水仙何其聪明,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点点头,“帮我写封信带给十三爷,两日之后再交与他。” “可是福晋的身子?”她还是有些犹疑,见我态度坚定,紧了紧手指毅然道:“奴婢听福晋的!” 我轻轻一笑,十三爷你一定要来,一定要来! i 第二十九章 休书 “福晋,福晋,福晋……” 是谁在喊我,是红玉吗?为什么我的周围那么黑?“红玉,红玉……” “福晋,你醒醒,你别吓我!”我在漫天的黑色里跌跌撞撞,终于看到了一丝亮光,水仙满脸的泪痕慢慢浮现出来。 “水仙?”我叮咛了一声,嗓子里扯出一阵撕裂的疼痛。 “福晋,你终于醒了!”水仙又哭又笑的看着我,滚烫的泪珠直接落在我的脸上。 “我刚才怎么了?” “福晋刚才一直在说梦话,一直在喊红玉。”她说罢拿手帮我拭了一下温度,刚刚退去的泪水又蓄满了眼睛,冲着外面高喊道:“怎么还这么烫?红缨你快一点……” “来了,来了!”红缨端着水盆进来,把汗巾拧干贴在我的头上。 “嘶!”突来的凉意让我打了一个寒战,不禁叫道:“好冷!” “这样不行啊!还是去请大夫!”红缨急的转了两圈,跑了出去。 “水仙拉住她,不能让她坏了计划。”我抬了抬手,剧烈的咳嗽起来。 水仙愣了一下,随后蹬蹬的跑出去拉住了红缨,“你回来,你这样只会坏了福晋的计划!” “什么计划比福晋的命都要重要,她可是……” “十三爷!”水仙惊呼了一声,打断了红缨的脱口而出的话。 我也暗暗舒了一口气,真怕红缨一时着急说出那个身份。 “福晋怎么样?”十三说着便大踏着步子走进屋里。 “十三爷!”我看着他,眼泪扑扑簌簌的落下来,心里的委屈全都向上翻涌,卡在嗓子里。呜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十三的身子立在那里,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水仙扶我起来!”我示意了一下水仙,撑着身子做起来,倚在床头上。 “怎么不请大夫?”十三颤颤的坐下,眼睛里浮上一丝伤痛,面带怜惜的看着我。 “十三爷怎的这副表情,我的脸色很难看吗?”我勉强扯扯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怎么折腾成这副样子!”他叹了一句,紧紧盯着我,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明亮,缓缓说道:“值得吗?” 我的心猛的一沉,堕入了无休无止的黑暗里。值得吗?我从未思考过的问题他竟这样轻描淡写的问了出口。 他看我不说话,又接着道:“你那*问八嫂的话,我想再问一遍,你难道不知道母凭子贵?为何那么傻?” ”你是如何知道?”我半响才哽咽着问出这句话,他能看出来,那四爷呢? 十三恍若看出了我的心思,自嘲道:“我也不想看出来,宁愿认为你是一个恶毒的女人,这样就不会徒增伤悲!” “四爷呢?” “四哥是当局者迷,心里对你又恨又爱,所以……”他微微垂下眼睛,叹了一口气,“四哥这次是真的伤了心,否则不会如此待你!” 他是真的伤了心,我又何尝不是?我们之间横亘了太对、太多…… “分离是我们相处的最好方式,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看不懂你,四哥也看不懂你!”十三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我刚想接话,胸口一窒,猛烈的咳嗽起来,整个肺疼的快要炸开。 “你没事吧?”十三慌张的欺身上前,帮我拍了两下背部,“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我没事?”我重重的喘了两口粗气,才将咳嗽压了下去,移开了手掌!垂眼一看,一滩血迹粘在苍白的掌心里,分外鲜明! “这……”十三的手指一抖,冲着水仙吼道:“去请大夫!” “不要,不要!”我挣扎着握住他的手心,眼睛里都是固执,一字一字说的无比艰难,“就是今日请了大夫,明日又会如何?四爷已经恨极了我,我在这个府里还能活吗?”来到古代已经快要四个年头,我才猛然惊觉,在这里要活着好难好难。 “那你想怎样?”他愤恨的吼了一声,想推开我,又有些不忍心,气道:“你就把真相告诉四哥!” “如何告诉?”我也喊了起来,觉得心里有太多的感情想要抒发,却苦于没有出口,无处宣泄! “你以为四爷会接受我的怜悯吗?会接受一个孩子换取的荣华富贵?会……”剩下的话我没有说出口,挥了挥手让红缨和水仙退了下去。 那日我和十三谈了很久很久,他最后终于答应帮我。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苍茫的天地之间,心里一瞬间就空了下来。再一次选择离开,原来心里会那么那么的疼,整颗心就像被人连根拔起,徒留一个伤口,在身体里张着血盆大口,苦苦挣扎! 到了两日之后,我的身体越加的虚弱,连坐上一会儿,都会觉得困难!我依旧拖着不吃药,我要等他,我知道他会来的,会的!、 “福晋!”水仙推门进来,脸上不知是悲是喜,叹道:“福晋可要梳洗一下?十三爷差人带来口信,四爷今晚过来!” 听到四爷两字我的身子一抖,半响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用了,就这样。” “那……” “你下去吧!” 我差了水仙下去,呆呆的倚在床头上,心里怦怦跳个不停,想见到,又害怕见到。 我一直坐到月影西斜,心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纠结,脑子里一片空白。 “福晋!”外面响起水仙的敲门声,“四爷来了” 我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没有等我搭话,他已经推门进来,我逆着月光看见一个黑影立在那里。原来弹指之间已经是刹那芳华! 我忽然平静下来,哑着嗓子道:“四爷吉祥,妾身身体抱恙,不能下床请安!” 那个黑影晃了一下,随后缓缓靠近我,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十三说你病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听起来就像恋人之间的细雨呢喃,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残忍至极! “偶感风寒而已!” “恩!”他应了一声,再也无话! “四爷!”我在床上扣了一个头,缓缓说道:““妾身贱命一条,本就不该苟活,每每午夜梦回,肝肠寸断!坐看红尘滚滚已是空无可恋,为有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四阿哥低低念了一遍,突的望向我,晶亮的双眸几乎刺痛我的眼睛。 “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我平静的回望他,想把此时此刻深深的刻进脑力里,刻在心上! “是不是如若我不答应,你便不吃药,你这个样子到底做给谁看?”他猛的捏紧我的肩膀,一双眼变的血红,忽而大声笑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用你的贱命一条?” “对!”我咬紧嘴唇,整个人在他的滔天怒火里,结上了一层冰。 “好,我答应你,答应你!”他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砰的关门声,把我从恍惚中惊醒,小心翼翼的捡起四阿哥刚刚扔下的一封信件。休书二字赫然纸上。 眼前一黑,没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里,我们之间再无余地了! i 第三十章 离开 我离开贝勒府的那个晚上依旧是漫天飞雪,呼啸的北风在冰冷的黑夜里似哀嚎似哭泣…… “福晋,我们走吧!”水仙关上厚着的木门,跺了两下冻僵的双脚。 “以后没有福晋了!”我拉紧斗篷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恋无可恋! “妹妹!” 我回头一看是年氏和纤沫,年氏刚刚诞下一子,整个人较之以前丰腴很多。纤沫倒是没变多少,娇小的身子裹在大红的斗篷里。 我没有想到会遇到她们,看着她们两个雍容华贵、前呼后拥,更显得我是如此凄凉,如此寒酸。或许这就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又或许她们只是单纯的想要送我一程。只是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在意了! “侧福晋吉祥!”我屈下身子平生道。 “妹妹这是做何?”年氏移着碎步靠近我,她身旁的仆妇也紧跟上前,一脸戒备的看着我。 我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我是毒蛇猛兽吗?也至于她这般害怕? 年氏说罢便伸手想要扶我,我却先她一步直起了身子,恭声道:“民女皮糙肉厚,还是不劳福晋大驾!” 年氏鲜嫩的玉手僵在那里,分外委屈! 我心里滑过一丝不忍,其实我与她们并未有过多少冲突,偶尔的摩擦也只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而已。现在我已经与她们,与这个贝勒府再无干系,又何苦挣个高低! 无力的叹了一口气,“谢谢你们能来送我一程,就此留步吧!” “我们走吧!”我看了一眼水仙和红缨抬步走了。 “姐姐,请留步!”纤沫喊了一声,三两步靠近我,“姐姐这是何苦,纵然姐姐有千错万错,犯了七出之罪,但是只要姐姐真心悔过,去求得四爷原谅,四爷不会如此狠心的!” 她一字一句说的情真意切,表面是真心为我着想,殊不知字里行间已经让我退无可退!七出之罪?!我冷笑了一声,她倒是把这样一个大帽子轻而易举的扣在了我头上! “福晋既然说我犯了七出之罪,又有什么资格求得四爷原谅!”我讥笑着回了一句,直接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在我的余光中渐渐模糊,我就知道她们不会这么好心,又何必呢?新人年年有,何苦来打压一个失了势的下堂妻!不对,是下堂妾! 到了门口,看见停着两辆马车,我还来不及询问水仙,十三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十三爷?”他的出现有些在意料之外,心里隐隐有种感动和喜悦,总算有人真心送我。 他脸上倒是没有同情之色,其实我如今最是害怕别人对我心生怜悯,这也算是我最后的骄傲和坚强! “怎么这么少的行李?” 我看了看水仙和红缨手上的包裹,释然一笑,“轻松来,轻松去,岂不快哉?” 十三的表情一愣,随后无奈的摇了两下头,“真是拿你没办法。”说完仰头看了一眼恢弘的府邸,沉声道:“何必这么决绝,真的打算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我是要去庵里,那里能够让我得到久违的宁静和祥和!”我想起白云庵的小桥流水,鸟语花香,心里的悲苦、挣扎慢慢消散开去,只留一方净土,不染尘埃! “那也不用出家!”十三打断我的遐想,微微抬高了声音,“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四哥只是……” “十三爷!”我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走吧!” 他无力的看了我一眼,随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在这个寂静的暗夜里久久不散! 车夫喝了一声,马车开始飞奔起来,我几乎来不及回头多看一眼,那个人,那个囚禁了我三年多的地方已经远远的消失在朦胧的黑夜里。 别了四爷!我只有离开,远远的离开才能兑现我的诺言! 一路上马车跑得极快,我还来不及从离别的哀伤里回过神来,白云庵已经显现在了眼前。 “十三爷,留步吧!” “恩!”十三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塞到我手里,“虽说在庙里,银钱也要用着!” 我没有推辞,转手递给了水仙,“我知道,十三爷不必挂心,我会活的很好!” “爷相信!”他说着跳上了马车,冲我挥挥手,“去吧!” 我痴痴的看着十三离去的背影,清清楚楚的意识到以后的漫漫长路只能自己面对。 等到一切一切收拾妥当,天边已经有了一丝红光,捏了捏发紧的眉头,对着红缨和水仙道: “折腾了一个晚上,你们回去休息吧!” 红缨看了看外面的亮光,唏嘘道:“已经亮天了吗?小姐也休息一下吧!” “恩!”我答了一声,沉沉的躺在床上,阖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深很沉,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水仙?” “醒了吗?”水仙听见我叫她,推门进来,点亮了油灯。 “都晚上了吗?怎么不叫醒我?” “奴婢看小姐睡得沉,便没有叫您!饿了吗?” 我摸了摸干瘪的胃部,还真是有些饿,点了点头,“还真是饿了!” 晚饭是静和姑姑差人送的,和姑子们的一样都是素食,虽是粗茶淡饭我却吃的极香,仿佛我的生活本该如此。我并没真的出家,无论如何都是要接手天地会,总不能真的做了尼姑,况且我并未看破红尘,如若真想遁入空门菩萨也必是不收的。 “公主!”红缨看水仙不在,凑到我的耳边小声道:“一会儿荣姑姑和帮主过来!” “怎么这么着急?”我微微有些不悦,本是打算修养一段时间,为自己的心灵放个长假,没想到他们倒是逼的紧迫。 “奴婢也不知,只是水仙姐姐那里该怎么说?”红缨紧张的看了看窗外,又压低了一些音调。 “水仙我会抽空告诉她,你也不必这般谨慎,我瞒她只是不想让她牵扯进来,就是知道了也无碍!”我一口气说完,又接着道:“去门外守着,他们来了及时通报!” 我拿出铜镜,梳理一下发髻,看着镜子里显现出来的苍白容颜,想起我第一次梳妆时的心境。那时看着镜子里倾国倾城的容貌,又悲又喜,一方面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一方面又忍不住沉浸在这样的美貌里。 想想当时的自己,稚气未脱,一梦醒来既然卷进来宫廷风云。几多恐惧,几多无奈! 第三十一章 再见邬思道 我梳妆完毕就静静的呆在屋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窗外冰冷的月光丝丝透进屋里,在古黄色的铜镜里映出殷红的嘴唇。 “小姐!”门外响起红缨的敲门声,我知道他们终于来了。 勾唇一笑,“进来!” “公主万福!”荣姑姑依旧是行了一个大礼,眉宇之间都是肃杀之色。 邬思道与她相比就显得散漫很多,冲我微微一笑,没有行礼。 我也是报以微笑,轻声道:“荣姑姑请起!” “公主折煞老奴了!”荣姑姑佝偻着身子站起来,恭敬的立在一边。花白的头发里已经找不出几根青丝。 突然觉得她也是一个可怜人,是在怎样的豆蔻年华进了宫,又是怎样蹉跎了这一生。究竟值得吗? “都坐吧!”我叹了一声,移开了眼睛。 “以后当真和四爷在无关系?”邬思道拿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玄机。 我拿出休书递给他,轻笑道:“他即是写下休书,当然就恩断义绝!” 他还想说什么,我抬手打断他,冷声道:“我知道先生在顾虑什么?我今天也就表明我的立场。” 我微微一顿,目光凛凛的看向席玲荣:“我即是接了令牌,心里已然有了决定,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救哥哥。” 席玲荣微微抬头,眼光不偏不倚的落在我的鼻梁下方,哑着声音道:“这件事情老奴自会竭尽全力!” “姑姑严重了!”我收回目光,换回无害的表情,“你们只需为我通传消息,剩下的事情我自有定夺,这是我写给王将军的信。”我拿出信封扔到桌上,“成败就在此一举!” 邬思道若有所思的拾起信封,蹙起了眉头,“你有几分把握,如今大清国力雄厚,皇上务必会议和!” “那就看邬先生的了,凭着先生在朝中的势力要拉拢官员主和,应该不难吧?”我轻蔑的撇了他一眼,啄了一口清茶。 他的眼睛里升起一丝无奈和宠溺,随即抱了抱拳,“下官自当竭尽全力!” 他眼里的那丝宠溺和戏谑让我微微有些窘迫,他既然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就应该明白我已不是他心里的那个雅儿,又何必在露出那种神色。 干咳了一声,接过他的话,“你也不必觉得为难,大清虽是国力雄厚,但是和俄罗斯也是不能比的,皇上素来圣明,断然不会以卵击石!” 他收起脸上的流气和浮夸,认认真真的点了两下头,转而看向席玲荣。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才开口道:“你刚来庵里不宜有太大动作,等再过几日,就可以全面接手天地会。” “恩!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吧!”听到天地会三个字心里一阵窒闷,冲着外面吩咐道:“红缨送姑姑和邬先生回去!” “姑姑先回吧,我还有事要与公主商量!”邬思道站起来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也好!”她应了一声,随着红缨走了。 我有些诧异的盯着邬思道,不晓得他有何事要与我商议。 “你有何事要说?”我意兴阑珊的看了他一眼,心里隐隐觉得他并未有什么要紧大事。 “出去走走?”他虽是问句,已经先行出了门,我也只好披上斗篷出了院子。 “先生有什么事情?”我百无聊赖的踢着路边的石子,踩在他的影子上。 他回头看见我的动作,哑然失笑,“没想到你还有如此一面!” “是吗?”我紧了紧斗篷,抓起梧桐叶上的一堆白雪,任凭它在我的手里化成雪水,叹道:“你如若无事也请回吧,我乏了!” “你现在已经不是福晋了!”他忽而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我被他突来的动作吓得一愣,随后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不敢与他直视! “你既然已经决定接手天地会,就再也不可能和他有半点关系!”他又向前走了一步,紧紧逼近我,深深呼了一口气,“我们……” “邬先生!”我高声打断他,“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不再是你心里的那个雅儿。请你自重!” 我说罢转身急步而走,不再给他一丝说话的机会,心里霎时乱成一团。 “我知道你不是雅儿!我知道!”身后传来他沉痛压抑的叹息。脚下一缓,继而加快了步子,把他远远的抛在了寒凉的月色里。 “啊!”匆忙中撞上一个人影,失声尖叫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 我抬头一看是水仙,眼睛一酸,紧紧抓住她,“水仙?” 水仙手里拿着一个暖炉,塞到我手里,“小姐去哪里了,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没什么,没什么!”我喋喋念了几句,推门进了屋里。 水仙在我身后叹了一声,也转头走了! “镜子,镜子!”我七手八脚的翻出铜镜,雅柔的面孔浮现出来。四年了,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这张脸,习惯了这个身份,忘了我原本的摸样。 今天邬思道一通话才让我幡然醒悟,我始终不是她。我可以坦然的面对任何人,唯有他 !唯有他!!! 这个夜晚我又是一夜无眠,脑子里不停的闪过四阿哥的一张脸,我开始想他,疯狂的想他。在贝勒府囚禁的那半个年头,我心里虽然伤痛,虽然无法见到他,却清晰的感觉到我们就在一起,只有一墙之隔。我似乎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听到他的呼吸。 可是现在这样的联系断了,我不再是他的福晋,已经和他再无关系! “小姐你怎么了?该不会病了?”红缨摆好碗筷,伸手试了一下我的额头,复而舒了一口气,“不烫!” “红缨你了解邬先生吗?” 红缨被我问的一愣,脸上一红,娇笑道:“邬先生虽然表面看着和气,其实私底下很难接近,听说他曾经有过喜欢的姑娘,最后却嫁了人!” 喜欢的姑娘?我心里一紧,突的抓住了红缨的手,“你们可知道那个姑娘是谁?” “小姐?”红缨的手指一滑,果盘砰的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算了!”我松开手指,“吃饭吧!” “哦!”她疑惑的应了一句,又接着道:“奴婢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只知道从那以后,邬先生就很少发自内心的去笑了。” 第三十二章 风起 自那日之后,邬思道再也没有来过庵里,我也暗里松了一口气,日子总起来过的波澜不惊。几日大雪过后,太阳也渐渐露出了云端,给这个寒冷的冬天带来了一丝暖意。 “小姐,你看谁来了?” 我回头一看,十三正立于门外,伟岸的身姿几乎遮住了背后的风景。 “十三爷?”我惊呼了一声,没有想到他会过来寻我。 “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他说话间已经踏至厅里,上下打量了一番,复而笑道:“爷来这之前,还真怕看见一个粗布麻衣的姑子,看来你还是不舍得这三千烦恼丝!” “自然!”我帮他蓄满茶盏,缓缓呼了一口气,“菩萨说我尚且眷恋尘世,入不了佛门净地。” “还习惯吗?”他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眼波扫过周围的环境,点了点头,“还不错!”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的处境,毕竟这古代的女子,如果被休出家门,是很难过活的。因此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说过我会活得很好!” “爷相信!”他虽然脸上带着笑意,眼睛里却满满的都是愁思,忽的想到四爷,难道朝堂上出了什么乱子? “有心事?”我平平的看着十三,语气笃定。 他微微一愣,复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还不是老八他们几个……” 他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装模作样的垂下眼睛,“我和四哥如今在朝堂之上举步维艰!” 我知道他必定想把话题扯到四阿哥的身上,微微撇开了头,不再与他直视。 “当真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他见我不搭话,不死心的向着我的身边靠了靠。 “十三爷这岂不是明知故问?”我横了他一眼,投过去一个哀怨的眼神,“难不成故意跑来招我伤心?” 他是聪明人,知道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的道理,勉强一笑,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这是什么?”他眼波一转,撩起桌旁的一块丝帕。 我顺着他的眼睛看去,哼了一声,“难不成十三爷没有见过丝帕?” “自然见过!”他微微旋手,露出一坨红绿相间的花样,“只是没有见过这么丑的!” 我定睛一看,是我这几日闲来无事绣的荷花,也并不觉得窘迫,面色平静的答道:“这不是见了吗?” 十三又摆弄了一会儿,唏嘘道:“你的哪个丫头竟是这么笨?” 我有些怀疑他是有意奚落,细看他的神色却又不像。也不再揣度,直接劈手夺过丝帕,“就是你眼前的这个丫头!”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即恍然大悟道;“我说四哥为何总是拿着一个很丑的帕子!” 四阿哥?我不记得曾经绣过丝帕给他。脑子里千回百转,忽而想到,那日在凉亭他倒是把我绣的歪歪斜斜的帕子拿了去。当时觉得他只是存心逗我,没想到他竟是一直随身带着。 心里一时又悲又喜,许多感情交织在一起,纷纷扰扰理不清楚。 十三见我面色悲戚,沉沉的叹了一声,“你不爱听,我以后也不会说了。” 我默默点了两下头,悬在眼眶里的泪水还是滑落下来,带着灼人的热度低落到冰冷的指尖。 到了黄昏时分,十三也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陪着我三三两两的话家常。 我心里开始诧异起来,难不成他真有这么清闲,来这里打发时间。 刚想开口,却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神。昔日清凉的黑眸里,此时都是迷茫和失落。 心里一动,他在失落什么,他现在深得圣宠,难道不应该意气风发吗? “你不开心吗?”我在心里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问出来。 “你看!”十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伸手指向泛红的天际,“那里的天多广,地多宽……” “如若不是生在这帝王之家,哪个个男儿不想驰骋与天地之间。”我接过他的话,深深的看进他的黑瞳里。一入宫门深似海,说的又岂止是女子的悲哀。 十三呆了片刻,随后大笑起来,“说的好,说的好!” 他又变成了狭义豪迈的十三爷,刚才的失落、迷惘好似从未出现过。我也随着他浅浅笑开,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在这个紫禁城里到处都是无可奈何…… “红缨,去一趟邬先生的府上,说我有要事相商,让他明日务必过来!”我吩咐完红缨,掐指算了一下时间,过了这个冬天就是康熙四十七年了。 回想起十三下午的神色,心里隐隐的开始不安,康熙四十七年是清朝历史上极为动荡的一年:一废太子,圈禁大阿哥! 至于十三,因为要避尊者讳,在这段历史中没有太多描写。但是却在一废太子之后逐渐淡出了朝堂。因此许多野史杜撰,十三因为太子获罪,被康熙圈禁十年。 是这样吗?难道不等一废太子,康熙已经对十三心生忌惮? 我越是往下深想,就越是觉得胆战心惊,那段血腥的历史已经开始了吗? 九龙夺嫡?!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想起我所熟悉的这些皇子,只觉得满满的都是悲哀。以前读到这段历史,看到他们的挣夺和牺牲,也只是淡淡慨叹一声,自古成王多败寇!! 今日见到十三才猛然惊觉,九龙夺嫡已经不再是一段历史那么简单,是惊心动魄的争夺,是没有硝烟的战争,是*裸的血腥和杀戮! 晚膳勉强用了几口,没有半分的食欲,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 “小姐,最近怎么了?老是心事重重的……”门外传来红缨的哀叹声。 “嘘,小声点。”水仙低低的嘘了一声,拉着红缨走了。 手上一抖,一个大大的墨滴在洁白的宣纸上缓缓晕开,心里一阵烦躁,将手中的宣纸撕的粉碎。 我想帮助四阿哥,想看到他登上皇位,可是转而想到他的铁血手段,想到历史上八爷党的惨淡结局,想到十四被囚禁在皇陵里孤独终老…… 心里又不可抑制的疼痛起来,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局,我总是不经意的想起那日八阿哥嘲讽的嘴角和晶亮的双眸,还有十四站在那里遗世独立! 我纵然可以狠下心来对付八爷,可是十四呢?那个曾经与我生死相依的翩翩少年。 第三十三章 天地会 “邬先生,请用茶。” 因为上次的事情,邬思道的神情微微有些尴尬,躲闪着接过茶盏,掩嘴喝了。 “最近十三爷是不是不太得志?”我也不跟他绕弯,开门见山的问了。 他有些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淡淡的问道:“怎么关心起他的事情?” 他的神情有些不屑,没来由的就撩起我心里的熊熊怒火。这样的邬思道让我感觉有些陌生,我心里有些接受不了,昔日那个风淡云轻的男子,那个让我愿意付诸信任的人,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郁闷,愤愤的拿起茶盏灌了一口,“随便问问!” “他以前是康熙最是宠爱的皇子,如今却是做什么错什么!”他大概是感受到我的怒气,回答的不情不愿。 为什么?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又转念一想,圣意难测!这其中曲折谁又能清楚多少! 轻叹了一口,没有回话。邬思道的兴致也是不佳,周边的气氛瞬间冷寂下来,只偶尔听到枝条摇曳的声音。 我呆呆的看着他清冷的侧脸,我知道他心里在别扭什么,他平日里掩饰锋芒,在朝堂上举步维艰,只为了实现他所谓的理想——光复明朝。正因为他是如此的热切,才会像荣姑姑那样迫切的希望我能够成为他们号令的天下的招牌,一块听话的招牌。他不想让我和清朝皇室再有任何牵扯。想到这里我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如若他知道我接收天地会的真正目的,那么我们恐怕就会成为最大的敌人! “明日荣姑姑安排你去总舵!”他突然打破了沉默,又接着道:“到时候你身上背负的就是整个天地会的生死存亡。” 我紧了紧手指,他的一句生死存亡就像是千斤重担压在了我的心上,我终究是没有退路了。 脸色平静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我从怀中掏出令牌,即使是在幽深的暗夜,它依然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小姐!”红缨扣了两下门,隔着门板喊道:“奴婢给小姐送衣服!” “进来!”我呼了一口气,将令牌重新塞回怀里。 “公主!”红缨第一次恭敬的跪在我的面前,双手高高托起,“请公主换装!” 我轻轻拿过那件衣服,华丽的装饰,绚丽的颜色,刹那间的光华直直的刺痛了我的心。 “起吧!帮我换装!” 我愣愣的盯着铜镜,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慢慢浮现出来,自嘲的叹了一声,果然是人靠衣装!! “走吧!”我随着红缨出了房门,荣姑姑和邬思道正站与院内,见我出来微微弓下了身子,“公主请!” 一路上坐着马车,七拐八拐的进了一个院落。“到了,公主!” 我的心里开始有些紧张,深深呼了两口气,踏着小厮下了马车。映入眼睛的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我还未站定脚步,那群人呼啸着跪下来,“公主万福!” 如若不是在心里做足了准备,面对这等场面,恐怕早已落荒而逃!我知道这时候我应该树立起自己的绝对威信,不能沦为傀儡。正了正身子,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冷声道:“起吧!” “谢公主!” 这时邬思道走上前恭声道:“公主请随我这边来。”说罢当先向前走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荣姑姑,只见荣姑姑微微一点头,我也就不再迟疑,跟上前去。 走入大厅,顿觉眼前一亮,富丽堂皇的摆设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仔细一想,心中大惊,原来他们竟然有这样一个所在,简直就是一个朝堂!抬头望去也是一张大匾,只是“正大光明”换成了“光复大明”。我不禁向着前面的邬思道望去,心中想到,好大的野心,难道他们就不怕走漏风声?! 这是邬思道也好似发现了我的心思,回头说道:“公主是不是觉得这匾有些太明目张胆?其实这里另有玄机,公主请看这边。”只见他按了一下大厅正中虎皮交椅后面,只听轰隆隆的声音传来,然后那虎皮交椅向下翻转,正面悬挂大匾的墙壁也转了一下,声音停息,再望向大厅,发现现在的大厅竟然变成了一座寺庙一般,交椅的为止换成了一个佛像,大匾竟是换成了“佛光普照”四个大字。 “这……”我不由得惊呼一声,“怎么可能?” 邬思道触及我惊异的神色,眉宇之间隐隐有些自豪,刚想接话。背后传来荣姑姑独有的暗哑声音,“各堂主都已经聚集在此,公主请示下!” 我微微向前走了一步,目光从眼前的人群一一扫过,只见他们目光中满是疑惑,有些人的眼神中甚至闪烁着不屑和冷酷,顿觉这天地会的人果然桀骜不驯,不使用一点手段看来无法让他们心悦臣服。 于是轻咳一声,尽量用一种轻缓而又不失威严的声调说道:“各位英雄,关于我的身份我也不必赘述,不管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既然天意如此,我也就当仁不让。大家都是为了推翻清廷光复大明,经历了数代人的努力,无数兄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虽然没有成功,但我们绝不会让他们的鲜血白流。”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只见下面的人群目光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疑惑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悲伤,甚至有些激进分子已经高举双手在那高呼“反清复明”。 我心中了然,看来他们果然是天地会的精英,这就好办了。我高举双手往下一压,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我们可以抓住就一定可以成功,到时候我们不但可以完成几代人的梦想,你们大家也将是大明朝的功臣,名垂千古!” 话音未落,大厅顿时一片喧哗,就连邬思道也投来询问的目光,我心中冷笑,别说你不知道,就连本姑娘也是临时起意,胡乱诌的。 我故作神秘的说道:“最近俄罗斯与大清的战事想必大家也知道,据宫中密探回报,现大清已经连连溃败,而康熙已决定御驾亲征,具体时间会在明日早朝中议定。只要我们在康熙离开京城去往北方的途中将其刺杀,则清廷必定打乱,倒是我们在京城的兄弟可以顺势而起,攻占紫禁城,光复大明!” 第三十四章 天地会{二} 下面的人都各怀心事的两两相望,继而小声议论起来。我依旧保持着一副高贵不可侵犯的姿态,目光泠然的俯视他们。 “在下石虎,明义堂堂主!”片刻之后,一个身形魁梧的黑脸大汉走上前来,抱拳道:“不知道公主的消息是从何而来,究竟有几分可信?” 我游移的目光缓缓落在他的身上,眼睛里升起一丝冷酷,紧紧盯着他,一言不发。 石虎被我看的有些发毛,眼睛里的那丝野性也消退不少。其实从他的一言一行,我就可以断定此人必定是有勇无谋之徒,否则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第一个站出来提出质疑。恰恰这种人是最好收服的。 “我石虎是个粗人,有冒犯公主之处,还请公主见谅!”他微微抬起下巴,又恢复了方才的不屑一顾。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欲盖弥彰!看来这天地会的英雄好汉也不过如此,脸上继续不动声色,淡声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如何得知,只要按我的吩咐照做就是!几日之后必见分晓!” “这……”石虎蠕动了两下嘴唇,眼光与我旁边的荣姑姑撞在一起,瞬间蔫了下来。 我轻笑着看了一眼荣姑姑,我知道天地会是她祖祖辈辈的势力所在,他们就是再难驯服,也必定会对她言听计从。 而我目前只需要成为她的主人就已足够,尽管这个‘主人’的分量到底有多重,谁也不知道。至于以后……我暗地里紧了紧手指,这天地会必须也一定会是我的。 从天地会里出来,已经破晓,我晕晕的坐在马车里沉睡过去。朦胧之中感觉有一双大手拂过我的脸颊,我想躲开,却又没有半分力气,最后叮咛了一声又接着坠入深深的梦境里。 “公主到了!” 到了吗?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一个呵欠,“这么快!” “公主是累坏了!”红缨说着便伸手扶我。 我扯了扯身上华丽的服装,向着外面的天空看去,已经完全放开了光。这个时辰姑子们早就起来了,这等打扮进去必定是不行的! “我这样如何进去?”我脱开红缨的手臂,向着邬思道和荣姑姑看去。 “公主不必担心!”荣姑姑拿出一个包裹,垂着眼睛递给我,“老奴早就准备好了!” 我看着她一副谦恭的摸样,又想起天地会那些堂主的神情,如若他们也能同她一样恭敬,我也可以舒心不少。 不过仔细一想,暂且不说天地会的人有很多都是亡命之徒,对于明朝其实没有多少忠心,投奔天地会也不过是为自己求一方安身立命之地。如果他们都像她一般恭敬,我恐怕就要小心提防了,一个人越是能将自己放于最低的姿态,一旦反击起来越是难以招架!这个荣姑姑不是一个简单角色! “公主?”红缨见我迟迟不接包裹,在旁边小声唤了一声。 “恩!”我回过神来,伸手拿过包裹,眼睛投向邬思道。 邬思道神色一僵,复而点点头,“我先下去!” “荣姑姑,这里留红缨伺候就可以了!”让我面对一个满脸疤痕的人已是极限,如果在她面前换装,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老奴告退!” 她下去之后,我又向着马车外面看了一下,确定车帘可以遮住视线,才放下心里让红缨帮我换装。隐隐约约听见荣姑姑和邬思道三三两两的说着话,或许是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我 在马车里面听得模模糊糊。 “先生方才逾矩了!不可再有下次。” “我并不觉得,她迟早会是我的!”他们二人陡然抬高了声音,带着浓重的火药味传到我的耳朵里。 心里猛的一惊,这个她是在说我吗? 我几乎可以想到邬思道此时此刻的表情,这样的他让我感到害怕,有些东西正在向着我所不能控制的局面发展,而我已经无力让它停止。 红缨的手里也是一松,复而手下的动作更加轻柔,好似我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他们的声音又小了下来,我凝神屏气也只能听到他们好像在争吵,声音压抑、愤怒。 “好了,公主!” “让他们进来吧!”我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掀开了窗帘,正好看见邬思道一脸愤怒的对着我的方向,荣姑姑佝偻的背影也在微微颤抖。 “先生,姑姑上车吧!”我还想再看一会儿,红缨已经开了口,冲着他们高声喊道。 他们一愣,随后收敛了情绪,一脸平静的向着马车走来。 我细细的大打他们二人的神色,皆是平静无波,没有一丝破绽。好像刚才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想一般,我捏了捏眉头,别开了脸。 “公主方才说康熙会御驾亲征,是真是假?”邬思道咳了一声,打破了车里的沉静,“前几日不是还让我主和吗?说他是一代圣君,不会以卵击石!” 我被的问的一愣,其实方才之所以会这样说,一来是树立威信;二来,这几日我仔细剖析了一下康熙此人的个性和登基之后的所作所为,他虽为一代圣君,却是好大喜功,极其好战,细数他在位六十年,对外战争就不下数十次!这一次西北战事告急,他又正值中年,御驾亲征极有可能! “公主?”邬思道在我眼前晃了两下手指,眼睛里闪过一丝关切:“很累吗?” “还好!”我移开眼睛,尽量躲开他的注视,温声道:“站在我个人的利益上我是希望主和,可是为了引出康熙,当然要主站,一切都由先生自己定夺!”我四两拨千斤,又把球踢回了邬思道。 “不是说得到可靠消息吗?如何还需要我主站?” “是有消息,不过星星之火,还要你们浇上一壶油!”我说完闭上了眼睛,沉沉的叹道:“我累了!” 荣姑姑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也懒得顾忌她了。心里有了一个想法,如果康熙真的会御驾亲征,那么这次的刺杀行动我也要提早透漏出去,如果十三可以救下康熙,他在康熙心里的地位又会提高不少,那个十年监禁无论是真是假,我都要提早谋划。 第三十五章 偶遇 回到白云庵的时候,水仙正坐于院内,白皙的侧脸在阳光的照射下凝若陶瓷。听到我和红缨细碎的脚步声,微微转过了脸。眼睛里的落寞和伤痛一闪而过,“小姐,你回来了!” 我淡淡的应了一声,我知道昨天一日未归,聪明如水仙一定看出了一些端倪。其实我的心里也在迟疑,我不想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不想让她因为我受到伤害。但是这样的隐瞒终究不是长远的打算,最后反而生出了嫌隙。 “水仙你进来一下!”我在心里百转千回,最后还是打算和盘托出我的身份。红玉的惨死是因为我无力保护,至于水仙!我紧了紧手指,我必定要护她的周全。 水仙身子一顿,继而跟着我踏进房里。 “水仙你坐下!”我指了指旁边的木椅,“我有事要告与你。” 水仙的目光深深的落在我的深上,眉宇之间也变的严肃起来,“小姐,什么事情?!” 我阖了阖眼睑,再次睁开神色已是一片清明,“你最近对于我的所作所为一定有诸多疑惑吧?是不是想知道我在做些什么” 水仙的眼睛闪了一下,低头默认了! “水仙!”我轻轻拉紧她的指尖,弱弱的叹了一口气,“我昨天去了天地会!” “天?”她蓦地睁大了眼睛,捂住了嘴。 我认真的点点头,把我遇到荣姑姑的细致经过,以及最近的所在所为全都告诉了她,当然那个刺杀康熙的骇人计划,我有意隐藏了下来。 水仙的每个细微的表情我都看在眼里,她除了最初的惊诧和不可置信,现在已经平静下来。 “小姐,我虽然不懂你们做事情的因由,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你的安全,你知道吗,你每次外出,我都揪着心”,水仙说着哽咽了起来,我的心也跟着颤抖着。我闭眼深思,是啊,我应该考虑水仙,考虑身边的人。 “我以后考虑你的感受。”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复而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有个好消息。” “什么?” 我柔柔一笑,“哥哥的事情有眉目了!” “将军?”她的神色一紧,指尖一抖,“什么眉目?” “如果不出岔子,哥哥的一条命暂且保住了!”我的眼睛窗外,耀眼的阳光让我无法直视。 在这隆冬腊月天,外面的世界显得格外寂静,树上早就没了绿意,枯萎的杂草窝里,偶尔有只鸟儿匆匆穿入,若是下雪,也许会更令人向往。对啊,快下雪吧,让大雪把这个世界蒙住,让所有的人因雪而安静。 “唉!真想好好轻松轻松啊”我叹息道。 “真的吗?”水仙立刻显得有些激动起来。“小姐,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 “咱们出去走走吧,不过我们要女扮办男装”水仙说道。 “嗯,不错的想法,这样我们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去玩一玩了”。我心情顿时爽朗了很多,我开始期待着这即将开始的外出。 经过一番精心打扮之后,主仆二人悄悄的溜出了白云庵,走出庵门,做一个深呼吸,长伸一个懒腰,我立刻感觉心旷神怡,感觉这段时间的压抑心情一下子随着这口浊气一起吐了出来。 “这段时间实在把我憋坏了,今天一定要好好玩玩,什么也不想。”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顺着庵前的小路没走多久就到了不远的城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让我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吵杂的环境反而令我的内心无比平静。 “小姐,你看,那边好多人哦,我们去看看吧?”水仙突然看到,她好像也憋坏了,现在整个脸上都充满了兴奋。 “水仙,小声点,从现在开始要叫公子,我们现在是女扮男装!”我听到她叫我小姐,赶忙把她拉过来,小声的说道。 “是,小姐。”水仙刚说完,马上又纠正道:“不对,是公子,我们过去看看吧?”说着,看着我问道。 “好吧,不过小心点,别露馅!”说着当先向前走去。 原来是一个几个小孩街头卖艺,好像刚开始,我顿时觉得很无趣,但看到水仙好像兴趣很浓的样子,也只好继续看去,只见三个10左右的孩子正在表演。两个男孩和一个更小些的的女孩都十分瘦小,脸庞经过风吹雨打阳光暴晒的腐蚀早已变得黝黑黝黑的。我情不自禁的走上前去。 这时,那个小女孩拿出了两个铜锣,拼命的敲击着,发出刺耳的响声,一边还用优质的童声说道:“快来看表演啊~快来看啊……”两个男孩子呢,他俩赤着上身,在已经有丝丝寒意的街头上表演杂技!空手翻腾,脖绕钢丝,一个个异常危险的动作映入我的眼帘。这时,轮到那个小女孩出场了,只见她跪在地上,将身体往后一仰,双手撑在地上。紧接着其中一个男孩子竟站在她的身上!只见小女孩那小小的身躯被折磨着,圆圆的脸蛋胀得通红,但她还是坚持着,巴望哪个好心人会施舍给他们些东西,那三双眼睛蕴含着的,是悲痛,是乞求,是呐喊,是对未来的渴望! 看着围观人群纷纷上前捐钱,不一会儿三个孩子身前的碗里已经堆满了铜板,但小女孩还是咬牙坚持着,只是面上的表情充满了感激。 这时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我抬头望去,看到一人一骑飞奔而来,即使前方有着人群也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人群一阵哗然,赶忙让开,小女孩身上的男孩也连忙跳到一边,想去拉女孩时马已经来到面前,我一阵惊呼,想上前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闭上眼睛祈祷奇迹出现,只听一阵惊呼,然后就是一声马嘶声,我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翩翩公子站在女孩前面,一只手直接抵住了马头,硬是凭借力量避免了一场惨剧。 只见那位公子用力一甩,那一人一骑就被摔出了一丈远,人群一阵欢呼,我赶忙上前将小女孩扶起,关心的问道:“没事吧?” 小女孩呆呆的望着我,猛然哭了起来。这时两个男孩赶紧过来将女孩接了过去。 这时,我听到一声“四嫂”,我回头望去,才发现那公子竟然是十四阿哥胤祯。 我不禁惊呼:“十四,怎么是你?” 胤祯望着我,有些惊讶,但也有一丝惊喜。 第三十六章 偶遇(二) 我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脑子里的画面还定格在方才惊心动魄的那一幕,现在的他已经足以让人去仰视。 十四脸上的那丝惊喜也渐渐褪去,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只是细细看去却发现琥珀色的眼眸深处藏着些许的失望和心痛。 我的心底忽的一抖,那日他一直站在远处,看着我是如何的凄惨狼狈,如何的歇斯底里,如何的阴险狡诈…… |“告辞了!”我福了福身子,对着水仙道:“走吧!” 这一刻我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丝毫的勇气站在他的面前,他眼里一点一滴的情绪都能击碎我所故意伪装的那份坚强。 ”既然遇到一起,何不小酌一杯?”十四伸手拦住我,脸上的神色自然、纯粹,好像我们之间本该如此。 ”算了,我……“ ”前面是九哥开的酒楼。“他没有等我说完,率先向前走去。我无力的叹了一口气,逃避总不是办法。 ”你先回去吧!”我打发了水仙回去,小跑着跟上他。 我们一路上七拐八拐,渐渐远离了嘈杂的人群,眼前的风景也豁然开朗起来。 “不是去酒楼吗?”我止住脚步打断他,远远望见一个马车停在那里。 “带你个地方!”十四说罢牵起我的手指,“玫瑰开了!” “十四爷请自重!”我甩开他的胳膊,收起手指,上面还残留着方才温热的气息。 他的神色一紧,继而自嘲的笑开,“你如今是怕极了我!” “没有!”我下意识的出口反驳,我不是怕极了他,既然当初选择结束,又何必去纠缠不清。 “你最近过的好吗?”十四转开话题,沉沉的叹了一声。 “很好!”我答的斩钉截铁,自己选择的路如何不好? “四哥说你因为失去孩子得了失心疯,你如今又怎么会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他虽是问句,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疑惑。 我却听得微微一愣,离开之后我没有去刻意关注贝勒府里的事情,一来是不想给天对会的那些人留下什么把柄;二来,有些感情一旦找到出口就会决堤,我必须忍耐,必须压抑! 只是,四阿哥即是写下休书,就要报备给宗人府,十四应该知道的,又怎么会这样问? 难道?!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会?!我当初之所以走的如此决绝,除去为了借助天地会的力量帮助哥哥,帮助他争夺皇位。另一个原因就是如果一旦东窗事发,我不想连累他! “在想什么?”十四突然抬高了声音,“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啊?!”我被他惊的一愣,勉强扯了几下嘴角,“我不太舒服!” “你到底怎么了?我突然发现我真的看不懂你!”十四一脸沉痛的盯着我,眼睛里的无奈、压抑毫不保留的展现在我的面前,让我无力招架。 眼睛一酸,为什么我们之间要有这么多的纷纷扰扰,曾经的感情,现实的无奈,以及未来的有可能出现的争锋相对。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条条杂乱的藤条,死死的盘绕在我的心里。 “我是一个坏女人,我宁愿你很我,以后不要在理我。”我强迫自己去直视他的伤痛和无奈,缓声道:“既然当初我们选择放手,以后就彻底沦为陌路。 他看了我片刻,眸子里的感情渐渐深藏起来,平声道:”我可以不理你,只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如此打扮?” “这个就不用十四爷去操心!”我不想在跟他继续纠缠下去,冷着声音告辞:“我身体不舒服,回去了!” “自古女人不得干政,我不希望你卷进朝堂的风云!”他的话似提醒,似警告。我苦笑一声,加快了步子。 我恍恍惚惚的回到庵里,邬思道正站与院内。他依旧是一袭月牙色长袍,却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温文尔雅,坚毅的脊背在冰冷的石墙上映照出笔直的剪影。 “邬先生!” 他的身子一动,缓缓转过头,脸上的神情有些苍茫,“回来了!” “恩!邬先生有事?”我轻笑了一下,坐在石凳上。 邬思道正了一下神色,淡墨色的眼眸变的深邃起来,透着浓郁的漆黑。凑近我,压低了声音,“康熙今日在早朝上提出来要御驾亲征!” 要御驾亲征吗?!我心里一时有些纷乱,兴奋、期待,却又恐惧! “你是猜的,还是真有内幕消息?!”他又接着问了一句,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决定了吗?”我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心里却早就杂乱如麻! “还没有!”他叹了一声,“许多大臣虽是主战,却也并不同意康熙御驾亲征!” “意料之中!"我也随着他轻叹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可有办法?” 邬思道缓缓摇了摇头,“没有,顺其自然吧!” “我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如何顺其自然?”我冷哼了一声,“你去把康熙要御驾亲征的消息散播出去,西北的事情也要添油加醋的传回京城。” 他了然的低下眼睛思索了片刻,最后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行!” 说罢邬思道也不再迟疑,快步去了。 “红缨!”我唤了一声红缨,“把我的刺绣拿来!” 我轻轻的抚过丝帕上的每个针脚,想起十三的话,不知道四阿哥的身上是否还带着那个丑陋的帕子。 脑子里浮现出四阿哥冷着脸拿出丝帕的情景,心里微微泛起甜蜜的味道,转而又升出一丝无力的悲凉。 “小姐?”水仙端着茶壶走近我,“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坐着?” 我接过茶壶,为自己蓄满茶盏。袅袅的白气模糊了我的视线,闭了闭眼睛,拿起丝帕递给水仙,抱怨的哼了一声,“我为什么总是绣不好?” 水仙掩嘴笑了一下,“小姐只要用心去绣,总能绣好的!” “是吗?”我捻起绣针,想起我和四阿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手指的绣线恍若也变得鲜活起来,一丝一缕的印在白色的帕子上。嘴上不由自主的浮上一抹微笑,阳光深处四阿哥狭长的眼睛深深的看到我的心里去。 第三十七章 近情情怯 我日日呆在庵里诵经祈福,祈求菩萨超度那些因为我而已经逝去或者将要逝去的灵魂。我们每个人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平静无波,心里却早已经翻江倒海,一场恶战就在眼前。 “我佛慈悲,保佑我吧!”我跪在蒲团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希望一切都会顺利。 “走吧!去见邬先生!”我看了一眼红缨,站起身来。 打开禅室的一瞬间,一股刻骨的冷风直直的打在我的脸上,就像是尖锐的刀一寸一寸切割着我的肌肤。我更加站直了身子,接受来自上苍的洗礼。踏出这一步我注定要面对更加冷冽的风,更加剧烈的浪。 “康熙什么时候启程?最有可能途径那条路?” 邬思道用手沾了一滴茶水,在桌上描绘出一条路线,“十二日,从京城到西北的路有数条,但因军情紧急,康熙毕竟会选择从山海关出发!” “喔?”我伸出手,指了指那条渐渐的水渍,“那我们的人就埋藏到这条路上!” 邬思道暗想了片刻,郑重的点了点头,“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他虽然极力掩饰,我却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紧张和焦虑,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你好像很紧张?”我直接问了出来,恶战在即,我必须知己知彼! “这几年刺杀康熙不下数十次,每次都是惨败收场,我们的好些兄弟也都因此丢了性命!”他的声音低沉、暗哑,整个人笼上了一层萧瑟的气息。 我垂了垂眼睛,没有接话!十三这次随着康熙出征,我还是要提点一下,一来是让他立功;二来是为了控制局面。康熙命不能绝! 我和邬思道又仔细商讨了一下这次的刺杀行动,在何地埋伏,刺杀之后又该如何撤退!每一个细节,每个人的任务我们都坐好了部署!我要保住康熙的命,却也不能让天地会的人白白牺牲。 “我先去天地会安排一下,今夜子时等候你的到来!”邬思道弓下身子,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 我的心里也紧了又紧,沉声道:“我知道了!” “水仙,让十三爷到醉仙居等我!”我在水仙耳边小声的吩咐道:“不要惊动任何人!” “恩!”水仙凝重的看了我一眼,提步去了! 我看着水仙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深处,重重的呼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屋里。七手八脚的翻出一件明亮的衣衫,又细细的描了一个精致的妆容,我不能让十三看出破绽,每一个微笑的表情都要做到小心翼翼! 一直等到天色完全昏暗下来,我才只身一人去了醉仙居,水仙则留下来安抚红缨,她是天地会的人,或多或少都要防的。 待我走进醉仙居,十三的小厮早就在大堂等我。见我进来,面上一喜,上前恭声道:“十三爷在天字一号间,请随小的这边来。” 我随着小厮一步步的踏上台阶,心里突然紧张起来,手心里浮起一层虚汗。 “到了!”我还来不及多想,小厮的声音传过来,抬头一看正是天字一号。 他刚想抬手扣门,被我拦下来,“你下去吧,我自己来!” 小厮的神色一愣,随后低着身子退下去。 我深吸了几口凉气,心里依旧砰砰的跳个不停,抬了几下手臂,却愣是没有勇气叩响那扇门。 “怎么不进来?”十三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打断了我的犹疑不决。 我干脆也不再多想,直接推开了门,下一刻却呆在那里,不能上前半分。 四阿哥正坐在主位,依旧是藏青色的袍子,冷凝的脸色。眉宇之间较之以前更加的深邃,更加的凛冽。 十三坐在旁边冲我得意的挑了一下眉,“愣着干什么?坐!” 我抽回自己呆傻的目光,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大礼,“民女叩见四爷、十三爷!” “你这是做什么?” “起吧!” 十三和四阿哥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微怒,一个平淡。 我在心里苦笑了一声,立在了一旁。 “做吧!”四阿哥饮了一口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谢四爷!”我垂着眼睛应了一句,绕过他坐在了十三的旁边。 我一直低着眼睛不敢看他,一时间好多情感都翻涌起来,那些曾经,那些过往都一一刻在心里清晰无比。没有见到的时候我思念他,现在见到了却又不敢面对,不敢直视。难道这就是近情反而情切?! “水仙去我府里的时候四哥也在,就一起来了!”十三咳了一声,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寂。 “恩!”我应了一声,给十三斟满酒杯,“听闻十三爷要随驾出征,特来践行!” “何须客气!”十三说着端过酒杯,“我们今日不醉不休!”说罢又转向四阿哥,“四哥这几年都未曾醉过,今日就陪着弟弟大醉一场!” 四阿哥淡淡一笑,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酒杯,挑了挑眉! 十三哈哈笑开,向着我道:“你把爷的小厮打发走了,谁来斟酒?” “这……”我被他说的一愣,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如果两位爷不嫌弃,民女为你们斟酒便是!” “如此甚好!”十三的眼光在我和四阿哥之间回转了几下,“为四哥斟酒吧!” 我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端着酒壶,微微颤颤的凑到四阿哥的身边,帮他斟满了酒杯。 四阿哥抬头看了我一眼下,眼睛里没有一丝的情绪,平声道:“坐吧!” 我的心微微一抖,福了福身子,“谢四爷!”说完提步回去。 却被他一手拉住,他的手掌因为常年习武练剑,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我的手指包在里面微微有些痒!有些痛!有多久了他没有牵过我的手,我几乎忘记那种了感觉,我甚至希望我全部的生命都在这一刻消耗殆尽。 他拉着我坐回椅子上,抽出了手,我下意识的想去挽留,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做。 我帮自己倒满酒杯,对着十三道:“十三爷这杯酒敬你,预祝你凯旋归来!” “自然!”十三说的轻描淡写,男儿的狂傲和霸气显露无疑! 我也笑着点点头,几乎可以想象出十三上阵杀敌的雄风招展。 “你也要敬四哥一杯,四哥也会随驾出征!” 我的手指一抖,酒杯砰的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震疼了我的五脏六腑! 第三十八章 芙蓉帐暖 四阿哥的眼光落在一地的碎片上,嘴角扬起一个弯弯的弧度,“你这是在为爷担心吗?” 我横了他一眼,也顾不得自己心里的那些小情绪,急声道:“随驾出征的不是只有十三爷吗?四爷你怎么会……” 十三脸上的笑意加深,轻啄了一口酒,“是四哥主动请缨的。” 主动请缨?!我的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一层细汗,想到西去路上埋伏的天地会,还有两方交战的残酷、恶劣,就觉得胆战心惊。十三骁勇善战,我是不担心的。可是四阿哥?我缓缓看向他,来到这里几年,从别人口里也有所耳闻,四阿哥虽说也是精于骑射,只是与十三、十四相比,还是有些差距。况且到时候刺杀的目标又会增加一个,局面恐怕难以控制。我突然无比的痛恨自己,我搞出这么多的名目,最后却是枉为小人! “一定要去吗?”我的拳头紧了又紧,尖细的指甲陷入细嫩的掌心里,却感觉不到半分的痛意。 四阿哥抛过来一个鄙视的眼神,“你觉得呢?” 我被他说的一愣,是啊,这不是废话吗?“可是……”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一切的措辞都显得多余。 “咳!”十三干咳了一声,“怎么样四哥,我就知道她会这般反应!” “什么反应?”我下意识的出口询问。 “女人的反应!”十三放下酒杯,脸色的表情也变得庄重,“你不必担心,我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会护我四哥周全。” 我的手指一抖,那如果你的四哥和皇阿玛一同遇到危险呢?你又能护的了谁?还有邬思道,他从未给我提起过四阿哥也要随驾出征,他在防我。又想起他那日和荣姑姑的争论,心里的担忧又加重了一层,他该不会想要通过这次刺杀,一举两得!! 我不敢深想下去,直到今日我才发现我对于邬思道这个人毫不了解,此人心机之深,野心之大让我望其项背。他就像盘旋在四阿哥身边的一条毒蛇,虽是都有可能把他置于死地。 “你怎么了?”四阿哥发现我的异样,拍了拍我的手臂,“不必担心,爷不是第一次随军出征,骑射功夫虽是不及十三弟,却也不是无能之辈!!”他的眼睛比之刚才更加凛冽,身上的戾气瞬间迸发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抖着手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四爷,我敬你!”我拿起旁边的酒壶为自己斟满,接着又一次仰头而尽。 “恩!”他淡淡的应了一声,端起酒杯全数喝了,脸上的表情刚毅、冷峻。 我一直以来都认为四阿哥沉静、内敛,善于谋略,攻于心计。却没有想过他的心里也藏着一个英雄梦,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十三爷,我敬你!” 我七七八八的喝了很多杯,头也开始晕乎起来,隐隐觉得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却总也想不起到底是何事。杯中的水酒穿肠而过,了解了心里的苦闷和担忧。 “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我心口拈来一句话,干脆拿起酒壶向着嘴里灌去。 “你不能这么喝。”十三说着夺过我的酒壶,笑道:“哪里有半分深闺女子的样子!” 四阿哥浅浅一笑,眼光柔柔的落在我身上,“这样的她才是最真实的她!”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很多,我好像哭了,又好像大笑着唱起歌,最后的最后彻底倒在一个怀抱里。” “头好痛啊!身上好痛啊!”我揉揉昏沉的脑袋,翻身压在一个人的手臂上。 “你醒了?!” “恩!”我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你是谁啊?” 我话音未落,脑子忽的闪过昨天的场景,惊得翻身而起,抖着嘴唇,吭吭哧哧的吐出两个字,“四爷?!” “总算清醒了!”四阿哥把我压回床上,“头还疼吗?” 我向着墙角缩了缩身子,“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昨夜喝醉了,我便把你带回了别院”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心里却难以平静,这种亲密让我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我下意识的扯了扯里衣,指间却是一空,直接触到了光洁的肌肤。 “啊……” “你叫什么?” “你把我怎么了?你怎么能……“我心里又羞又气,他怎么能趁人之危?! 四阿哥微微一愣,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你是我的娘子,我如何不能?” “你已经写了休书!”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四阿哥的手臂一松,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心里有些后悔,那封休书把我们远远隔离起来,纵始他没有报备宗人府,我们之间也确确实实结束了。 “那又如何,你依旧是我的女人,只能是我的女人!”他突然打破了沉默,欺身印上了我的唇。他仿佛把所有的怒气都融化在这个吻里,几乎吮破了我的嘴唇。 “疼!”我叮咛了一声,眼泪滑落下来。 他的身子一顿,又加重了力道,腥甜的味道在我们的口中蔓延开来。 “爷想再有一个孩子!”他终于放开我,在我耳边轻声呢喃道。 “就是再有孩子,也不会是那一个了!”我侧开头,躲开了他的直视,“红玉也不可能死而复生了!” “红玉的事情你早晚会明白的爷的苦心!”他叹了一声,抱紧了我。 “什么意思?”我心里一动,难道还有其他的缘由。那天事情发生的太多突然,很多事情都未深想,难道还有隐情? “你总会明白的!”他说着压了下来,我满腹的疑问都消失在他的口中,这一夜鹅颈相交、芙蓉帐暖! 一夜缠绵,直到天边泛白,我才幽幽转醒,四阿哥在我身边睡的香甜。 看着他一脸的恬静的躺在那里,均匀的呼吸轻轻的喷洒在我的颈边。心里一暖,这样的生活有多么的美好,多么的甜蜜! “你在这样看着爷,爷可要惩罚你!”四阿哥忽的张开了眼睛,一脸戏谑的盯着我。 第三十九章 未雨绸缪 “四爷……”我忽的羞红了脸,却在下一刻落入他的怀抱里。 我们就一直这样紧紧相拥,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射进屋里,四阿哥才缓缓放开我。在我的鬓边轻轻的落下一吻,“我今日要进宫一趟。” “恩!”我淡淡的应了一声,心里突然就难过起来,相聚总如此的短暂,他要进宫做他的四贝勒,至于我?!还是要回到那个地方,青灯古佛!! “这次从西北回来我就接你回府!”四阿哥发现我的异样,握住了我的指尖。 听到西北二字,我的心神一震,忽的想起昨夜去找十三的真正用意,还有邬思道,他说过会在天地会等我。 我不禁拍了两下脑门,四阿哥的突然出现扰乱了我所有的心神,又加上昨夜喝的酩酊大醉,竟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你怎么了?”四阿哥抓住我的手,一脸狐疑的盯着我。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一下,赶紧帮他穿上鞋袜,催促道:“四爷不是要进宫吗?”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让丫头进来简单梳洗了一下,乘着马车去了宫里。 等到他的马车刚刚消失在视野里,我就转身急步回去,匆匆回了白云庵。 我刚刚踏下马车,就看见邬思道一脸阴郁的坐在院子里,眼睛里的愤怒几乎喷射出来。 我心底一沉,故作无谓的走过去,“邬先生来了?” 我话音未落,邬思道刷的站起来,三两步走到我的面前。他的个头比之我要高上十几公分,突来的压破感,让我不由得退了一步。 “公主好像忘了我们的约定!!”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的喊我公主,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无波。我的心里却微微有些紧张,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或许隐藏着惊涛的骇浪! 我害怕他已经知道了我昨日是去见了十三,如果只是爽约,我是万万不会在意的。就算他们心里不是真的尊重我这个公主,只要我对他们有用,他们就不敢与我撕破脸皮! “我昨夜有事耽搁了!”我平淡了瞟了他一眼,故作无谓的坐了下来,“邬先生不会如此小气吧!” “我个人倒是无碍,只是天地会的兄弟颇有微词!”他已经把刚才的怒气全数收敛起来,温声道:“这样多少有些不妥!” “喔?!”我轻笑了一下,抚摸了两下光洁的指甲,“他们不是忠于明朝吗?等上一晚又何妨?” “这……”他被我说的愣在那里,想不起来该如何接话! “麻烦邬先生告诉他们,今夜我会过去,我乏了,先回吧!”我说完也不看他,直接向着屋里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顿住脚步,侧着身子厉声道:“我是不是公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宏图大业!!邬先生是聪明人,有些道理该是懂得!” 我哼了一声,砰的关上了门,有些人绝对不可姑息,不可纵容!! 我直直的躺倒床上,脑子里不停的闪过昨天晚上的情形,时间不多了,我一定要找机会见见十三。 “水仙!”我冲着外面高喊了一声,我猜着邬思道已经对我起了疑心,这几日是不能再与十三见面,也只能通过书信的方式提醒他。 “小姐!”水仙推门而进,眼睛里泛着红丝,应该是一夜没睡。我心里一暖,还好有水仙陪在我的身边。 “水仙过来!”我翻身而起,拿笔写下一行字:长路漫漫,谨防小人! 我折了几下,慎重的交给水仙,“把信亲手交到十三爷的手中,人在信在!” 水仙深吸了一口气,“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完成任务!” “我信你!”我握了握她的指尖,哀叹了一声,想起这段时间邬思道的所作所为,心里不禁有些苦涩,这个紫禁城里,我能够倾心相信的人少的可怜,少的可悲! 水仙走后,我又拿出纸笔,细细的研究了一下西北的行军路线。天地会的埋伏位置,我和邬思道大概都定了下来,却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我有所堤防。 我暗暗呼了一口气,不能只是把希望寄托在十三的身上,我还是要未雨绸缪! 到了晌午水仙反了回来,小心翼翼的关上门,低声道:“信件已经交给了十三爷,十三爷让我告诉小姐,他会听从小姐的建议,多加提防!” “只是说了这些吗?”我心里有些诧异,他难道不该询问一下,我是何出此言?是否听得什么风声? 水仙的嘴角多了一丝笑意,“十三爷是一个磊落之人,他只是说相信小姐!” 我心里一动,有些甜,又有些疼!这样的信任是多么的难能可贵,或许也正是因为对方是十三爷,我才敢这样堂而皇之的出言提醒。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护他周全,对着水仙招了招手,附耳道:“京城忠于哥哥的旧部还有多少?你去联络一下!” 水仙掐指算了一下,“大约有五十多个!” 我点了点头,接着道;“把他们汇集起来,随时待命!!” “是,小姐!”水仙微微低下身子,脸上的表情刚毅起来。 我又和水仙谋划了一下,暂且不去考虑邬思道是否全然信我,我要在我们埋伏的地点安插进去哥哥的人,这样关键时刻才能掌控局面。到了这个时刻,天地会的兴衰、存亡我已经顾不上! 一个下午我都呆在闺中,我发现刺绣已经渐渐成了我修身养性的方法。就那样一个人静静的做在那里,肆无忌惮的思念那个人,毫无杂念!手下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像被我的情感赋予了生命,一点一滴的诉说着我的故事。 “小姐!”水仙在我旁边轻笑了一下,“你绣的越发的好了,特别是这荷花,这样单单的看着就觉得好感动!” “很感动?”我拿起帕子看了一会儿,一脸质疑的道:“会吗?你该不会是在安慰我!” 水仙不急不慢的接过帕子,叹了一口气:“奴婢觉得世间外物都有感情,只要是付诸了真心!” 她的表情有些悲伤,我知道她又在思念哥哥,心里一疼,脱口道:“我一定救出哥哥,相信我!” “恩!”水仙勉强笑了一下,滚烫的热泪,滴在我的手上。 第四十章 成事在天 我坐在主位冷眼看着堂下的众人,他们个个热血沸腾,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狂野。我不知道他们是因为明日刺杀康熙而兴奋,还是仅仅出于对鲜血的渴望。或许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厮杀,为了毁灭。 坐在我下首的荣姑姑轻咳了一声,喧闹的大厅瞬间寂静下来。 邬思道照例和荣姑姑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开口道:“我们已经研究了一下康熙的行军路线,决定从山海关到西北的路上做好埋伏,血刃康熙!” “血刃康熙!” “血刃康熙!” “血刃康熙!” 厅里的众人又一次兴奋起来,随着邬思道振臂高呼,呼啸的声音几乎震破了我的耳膜。 荣姑姑依旧是一副冷漠的样子,邬思道的嘴角则是噙起一抹微笑接着开口道:“这次康熙随驾出征的还有四皇子和十三皇子。到时候我们隐藏在丛林深处,一来不容易暴露行踪,二来易于侧退;就把目标锁定他们三人,争取一击而重!” 他说完刻意把眼光落在我的身上,微微弓下了身子,“公主觉得这样的安排可还妥当?” 我平静的回望了他一眼,不让自己内心的情绪泄露半分,站起了身子,“邬先生安排的甚为妥当,切忌无论成败不可恋战!!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匡扶明朝必然总要,可是你们同样是明朝的栋梁之材,我最亲最爱的兄弟姐妹!” 我的一番话并没有像邬思道那样引来高呼附和,他们都神色各异的凝望我,在他们迷惘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感动和信服。尽管只有那么一点一滴,不过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荣姑姑也是一愣,脸上的伤疤横在那里,喜怒难避。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些人对我的身份虽说有些异议,其实归根结底是因为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对于血统高贵的皇室存有芥蒂,他们即想反抗却又心生敬畏,这种敬畏与生俱来!他们即使痛恨却也无力挣脱!这是人性的弱点,更是封建社会的劣根所在。 只要抓住他们这个心理,放下一些公主所谓的姿态亲近他们,甚至与他们称兄道弟,他们就会俯首称臣,为我所用! 我淡笑着看了一眼邬思道,眼睛里的讥讽毫不保留的流泻出来,接着柔声道:“我等着你们平安归来!” 我说的是平安归来,而不是凯旋。大战在即,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些恐慌,有些伤感。这句话无疑是一把利剑,直击他们故作坚强的每颗心。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不待各堂堂主作出反应,众人就已经跪了下来,山呼千岁! 我站在那里笑的风淡云轻,心里的那个信念更加执着,我一定要带领他们弃暗投明,获得明亮的新生。 从天地会里回来已经晌午,我又和水仙谋划了一下,把哥哥的旧部分散在西北路上可能隐匿的每个角落,我不能排除邬思道和荣姑姑会对我有所堤防。 “小姐,要这些烟花爆竹做什么?”水仙打开包袱,疑惑的看了我一眼。 “做火药!”高中的知识我还记得一些,火药的做法其实相当简单。 “水仙,把这些全数拆开,里面的药粉聚在一起,我们重新包装一下!”我说着手下不停,拆开了烟花爆竹。 水仙点点头,示意明白了,其实清朝的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火药的出现,只是还未普及到战场上来。 我们忙忙碌碌一个下午,总算是小有陈果,我把半成品的炸药小心翼翼的交给水仙,“把这个交给他们,危急时刻才能使用,还有万万注意安全!” 水仙谨慎的放于箱内,借着黑夜的掩饰出了院子。 我疲惫的躺在床上,用力高喊了一声,“红缨!” 接着就听到红缨细碎的脚步声,吱呀一下推来了门,“小姐有什么吩咐?” “帮我研磨,好些日子不曾练习书法。”我伸了一个懒腰,在床上翻滚而起。 红缨的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我在心里暗笑了一下,我就知道水仙频频出去,她必定有所疑虑。与其让她胡乱猜测或者干脆告诉邬思道,不如由着我说出来。误导她的思维。 “红缨?”我漫不经心的喊了一声,一脸暧昧的盯着她,轻笑道:“你可有心上人?” “啊?”红缨一惊,黑色的墨汁迸溅出来。一张俏脸当即红了。 我噗嗤一笑,心里乐开了怀,这古代的女子果然单纯呢! “小姐!”红缨见我笑她,一张脸更是红的似血,娇嗔道:“小姐欺负奴婢!” “我哪里是欺负你!”我见时机已到,拉过她的手,“你如是有了心上人,告诉我便是,不能像水仙一样!” “水仙怎么了?”她立即忘了方才的羞赧,迅速问道。 看来纵观古今,女人都是八卦的!! 我叹了一句,故意摆出一副伤心的样子,“水仙心里有了喜欢的人,宁愿背着我出去见他,也不肯说出实话,难道在你们的心里我就是如此不通情意?” “怪不得水仙最近老是出去,原来因为有了心上人!”红缨惊呼了一声,小脸又红了一下。 我就知道她们日日处在一起,水仙的所作所为她肯定有所注意,甚至是怀疑! “算了,都由她去,她如若愿意告诉我,我便全了她的痴心。如若不愿,我也不会逼她承认。”我无力的挥挥手,表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红缨也是聪明人,心里觉得我是伤了心,又宽慰了我几句便退了下去。 我沾了一笔还很稀薄的墨汁在白色的宣纸上落下四个大字:背水一战! 后天所有的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我在这一刻反而平静下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无论结果我都会欣然接受,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祈求上苍保佑,希望历史的滚滚车轮可以沿着原始的轨迹缓缓行驶。 “小姐!” 我听见是水仙,赶紧应道:“进!” 水仙提步进来,关紧了门,“奴婢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好!” “小姐,奴婢斗胆!“水仙跪了一下,沉声道:”奴婢总是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一直心神不宁,就像……” 水仙顿了一下,接着道:“就像在西北的时候,每次战败之前,奴婢都会如此的心神不宁!” 我手里一抖,尖细的绣针扎进肉里,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第四十一章 决战前夕 水仙的话让我心中一抖,铺天盖地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我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这份恐怖的悸动,勉强扯了扯嘴角,“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其自然!” 水仙的依旧蹙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小姐说的是!” 我虽是嘴上如是说,心里却久久难以平静,他们三个无论哪个出现危险,我都将会成为千古罪人。 又是一夜无眠,早上起来头痛欲裂,我扯了一下嗓子,“水仙!” 水仙如果没有任务,总会呆在离我最近的地方,接着就推门而入,“小姐你醒了?” 我点点头,翻身起来,“用过早饭帮我准备一份男子的行头!” “男子?”水仙的动作一僵,负而恢复如常,平声道:“小姐为何要男子的行头?” 我也不想瞒他,直接说了,“明日我想亲自过去!” “这……”水仙这次彻底停住了动作,挽了一半的发髻就垂在那里,在铜镜里映出一个妩媚慵懒的我。 我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叹了一口气,“我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如果发生了什么危险……” “我甘之如饴!”我打断她,每个字都说的斩钉截铁。明天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要和他一起承担。 “也好!”水仙叹了一身,继续帮我梳妆完毕。 一个整天我都过得胆战心惊,心里设想了明天可能出现的无数可能,直到邬思道的到来才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邬先生请喝茶!”我懒懒的招招手没有太多的心情跟他寒暄。 对于我的漫不经心邬思道也不甚在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然道:“明日就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你可有什么打算?” 他今日的态度比之前些日子平和、淡定很多,我也没有心思多想,回道:“我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仅此而已?!”他微微抬高了声音,脸上的表情一片凉薄。 我的眼睛落在他的身上,心里暗忖,他果然不信我! 脸上依旧挂着无谓的笑意,“邬先生难道还有什么高见不成?” “这倒没有!” “邬先生呢?”我接着反问回去,他这般聪明的人,必定不会去的。 他听我如是问,眼睛里立即浮上了一丝笑意,“在下正打算和公主一起等待他们凯旋的消息。” 我神色不由的一僵,又迅速恢复如常,“甚好!”眼波相交,彼此的黑瞳里都是平静、坦然,毫无破绽。 我率先移开眼睛,冲着水仙道:“给邬先生蓄茶。” 水仙微微低了一下眼睛,拿起茶壶向着邬思道的杯子倒去,手上一滑,滚烫的茶水顷数泼到邬思道的手臂上,袍子的下摆也都湿了。 邬思道当即痛呼出声,光洁的手背瞬间肿成一片,晶亮的水泡敷在上面,格外的扎眼。 “死丫头瞎了眼了!“我没等他反应过来,率先发难,一巴掌捆在了水仙的脸上。 水仙的砰地一声跪下来,俯在我的脚边不停的叩头,整个身子抖若糠塞,“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小姐饶恕奴婢!” 我冷眼看着她的祈求,怒道:“你求我作何,要磕头也要冲着邬先生。” “邬先生绕过奴婢吧,奴婢不敢了!” 我别过脸去,不忍心触及她额头上触目惊心的那片红色,我欠她的何其多? 水仙重重的叩头声不停的回旋在我的耳边,就像扣在了我的心上。 邬思道终于开口,止住水仙的磕头。冷声道:“起来吧!” 不待我说话,猛的看向我,深邃的眸子几乎看到我的内心最深处。我知道他如此聪明的一个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我的把戏。这也是无计可施,只有烫伤他,才能防止他牵制与我。 “在下告辞!”他盯了我一会儿,腾的站起来,抽了一口冷气。 “还是先请大夫……” “不用了!”他打断我的话,一瘸一拐的出了院子。 看他一副极力忍耐的痛苦摸样,心里划过一丝不忍,其实他也没有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无论如何,他明日是不能过来了。 我哀叹了一声,当下这种情况也只能对他不起,抽回目光,小心翼翼的扶起水仙,“对不起!” 水仙一惊,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心甘情愿!” 我拿出丝帕帮她擦拭了几下额头的血迹,瓮声道:“正因为你是心甘情愿才会觉得对不起你。” “小姐!”水仙呢喃了一声,垂下了眼睛,一滴清泪落了下来。 “明天你留在庵里等我!”我手下的动作不停,口气不用质疑。 “小姐!”水仙说着又要跪下来,“奴婢要留在小姐身边。” “我不许!”我用力撑住她的身子,加重了语气,“我不想让你为我冒险。” “奴婢不怕冒险!” “我怕!”我陡然抬高了声音,响彻黑夜。 水仙被我吼的一愣,脸上的神情没有了方才的执着,微微有些挣扎。 我随即放轻了声音,“我会保护自己!” 这一夜我强迫自己睡去,明天就有一场恶战,我要养好精神,保持充沛的体力。 我没有等到天亮便换上男装悄悄出了院子,我知道水仙会帮我稳住红缨,也算是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出去的时候哥哥的几个旧部已经等在那里,见我出来,微微躬下身子,“请小姐上车!” 我淡淡应了一声,踏上了马车,这时候天空的尽头已经出现了一丝红光,京城的百姓也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都埋伏好了吗?”我靠在窗口,任凭着冷风灌进车里。 “埋伏好了!” “天地会的人呢?”我呼了一口气,“万万不可让他们发现我们的踪迹!” 那人迅速回道:“小姐大可放心,他们为了刺杀皇上埋伏在比较靠近官道的位置,我们则是比较靠进丛林深处!” “恩!”我恩了一声,脑子里面全是四阿哥的摸样,或者微怒,或者冷漠,或者轻笑…… “到了!”马车吱呀一声,停了下来,打断了我的冥想。 我从马车上跳下来,却看见一条冰冻的河流。继而问道:“必须从这里穿梭过去吗?” “是的小姐!” “可是……”我踩了两下河里的冰块,问道:“这冰块可能承受我们的重量!” “我们昨夜找人试过,没有问题!” 我见他回答的恳切,也不再有任何顾虑,沉声道:“走吧!” 第四十二章 生死一线 因为这片丛林是我和邬思道商议的隐秘地点,哥哥的那些部下大多数都埋伏在这个地方。我们穿着粗布麻衣,藏匿在灌木丛出,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冰冷的露珠在我们的身上凝结成冰,掏心彻骨的冷!我哈了一口热气,低声道:“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他们郑重的点点头,冷凝的气氛,让这个隆冬瞬间结成了冰。 我一直瞪着眼睛,目光透过干枯的枝条望向遥不可及的官道。我几乎想象出四阿哥是怎样的跨在马上威风凛凛,傲视天下!只要能够祝他一臂之力就算让我下一刻死在这里我都心甘情愿,我从未想到我对他的感情已经如此深刻,如此疯狂! “小姐有动静!”旁边的将士突然在我耳边说道,把我拽回冰冷的现实。 “什么动静?”我的心底一沉,整个人都紧绷进来,“他们来了吗?” “有马蹄声,应该是探路的先行部队!” “恩!那大部队什么时候能到?”我的声音不可抑制的颤抖,泰山终于崩顶了。 “依据常理,不肖一刻钟!”他把青紫的脸部贴向地面,眉头紧紧蹙起,“他们过去了,我们做好准备!” 我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略微平静一些,“准备吧!” 领队的军士挥了两下黑色的旗帜,那些士兵立即在地面上弓起身子,蓄势待发! “小姐,末将斗胆!”匍匐在我身边的一个将士抱拳道:“刀剑无眼,小姐万万不可深入敌方!” 我看了他一会儿,我知道他是为我着想,我只是一介女流,又没有功夫在身,冒然接近敌方也只能让他们分心费神。 可是我也有我的想法,只是暂且不想和他细说,故作同意的点点头,心里暗忖: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将士,果真不到一刻钟,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沿着地面传了过来,几乎震动了天地! “走!”他们开始匍匐向前爬去,我则远远跟在他们后面,一寸寸的向着官道移去! 这时整齐的马蹄声突然变的凌乱起来,隐隐听到呼啸的怒喝和惊天动地的嘶鸣,心里一惊,开始了! 他们也不再迟疑,猛的站起来,急速向着声音的方向行去。 我用尽力气跟在他们后面奔跑,借着枝条之间的缝隙看见官道上一片人仰马翻,我身子一抖,他们居然也用了炸药。 我透过硝烟弥漫的战场,一眼便看见四阿哥一身铠甲立在那里有条不紊的指挥众人。 我一时又高兴又担忧,四阿哥是完好无损,却不知道十三和康熙如何? 我不知道天都会的人埋伏在什么地方,只看见黑色的炸药从四面八方涌向队伍,呼啸的弓箭接踵而至! 我紧张的不敢呼吸,示意他们找出天地会埋伏的位置所在,身子也趴的更低了,一旦被清兵或者天地会的人发现我们,都将是死路一条! “他们在那里!”领头的低声惊呼了一声,招了招手。 我眯着眼睛看过去,果然在灌木丛处几个天地会的高手正猫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 “不要轻举妄动!”我又交代了一句,若非万不得已我不想伤害他们。 领兵的头目了然的点头,示意众人趴到地上。 这时纷乱的清兵也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开始对着我们的方向发动进攻。只可惜却被前面的一条河流阻止了脚步,现在已经接近正午,河面上的冰有了融化的迹象,贸然过河断不可取。这也是当时邬思道选择这个地方进行埋伏的原因。不过据我猜测埋伏的地点绝对不止一处那么简单。 我凝神摒弃的趴在那里,心里不停的进行祈祷,我希望借助天地会的力量阻止康熙西去,这样才有议和的可能,哥哥的一条命才能保住。却又不希望他真的出现什么闪失,一旦清廷大乱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都会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我看不到四阿哥此时的表情,只感觉耳边生风,抬头一看不禁大惊!密密麻麻的弓箭向着我们的方向射来,如若不是趴在地上只怕这会儿已经万箭穿心!两世为人,我第一次感觉到生死一线! 天地会的动作也越加的疯狂,他们与清兵的力量悬殊,只能够速战速决,一旦遭到反击就会全军覆没! “四贝勒!”我正趴在地上,突然听到一阵呼喊抬头看去,四阿哥的身子轰的坠下马去,一支弓箭正插在他的胸口正中,伤口的位置炯炯留着鲜血。 “四爷!”我尖叫了一声,心里疼的几乎裂开,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四阿哥的突然中箭让整齐的清兵瞬间乱了阵仗,一时不知道该撤退还是进攻,或者继续突围! “快,快!”我指着领头的将士哭的语无伦次,思维停留在四阿哥倒下的那一刻。 他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士此时依旧镇定自若,沉声道:“进攻!” 我制作的简易炸药终于派上了用场,面对突来的袭击天地会立即乱了阵仗,一时腹背受敌,难以招架! 清兵也察觉了这边的变故,当即原路撤退,我只看见他们跑的飞快,却不知道四阿哥的伤势究竟如何! 从未像这一刻这么讨厌自己,痛恨自己,来的是时候想要和他同生共死,可是到了关键时刻我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这样看着,眼睁睁的看着! “撤!”耳边听人喊了一声,身子接着飞了起来,我也顾不得许多,行尸走肉般的跟在他们的后面。 “上船!”来时的那条河流已经没有了厚重的冰块,一条小船停在上面。 他们许是看出我的异样,也没有出言提醒,直接把我拖到了船上,随着彼岸的到来,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终于拉上了帷幕。只有那个人至今生死未卜! 回到京城已经接近傍晚,我踏着夕阳的残红在贝勒府的门前久久不愿离去。我迫切的想要进去,却被管家拦在了外面,只扔给我一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这一刻我才清晰的意识到,对于这个深深庭院我已经成了闲杂人等,可是我心心念念的人却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第四十三章 人生无奈(一) 我徘徊在贝勒府恢弘的门前,急的无计可施。只看见小厮、丫头个个神色匆匆,却无法得知四阿哥一份半点的消息。 “管家,求你……”我看见管家过来,直接跪在了地上,此时此刻已经顾不得许多。 管家身子一抖,几步走到我的面前,砰的跪下,佝偻着身子磕了两个闷闷的响头,“福晋折煞老奴了,快跟老奴进来。” 我虽是疑惑他的态度为何会突然转变,却还是脚下不停的向着府里奔去。贝勒府的坏境带着有些熟悉的陌生,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待我跑进屋里,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涌在那里,污浊的空气让人窒息。 我紧了紧呼吸,与那拉氏望过来的眼神撞在一起,她的目光一沉,低下了头。 我的目光也是一暗,侧着身子向着里面挤去。一眼便看见四阿哥一脸惨白的躺在床上,几乎停止了呼吸。眼波越过他的脸部向下滑去,身子一僵,那只弓箭居然还直直的插在四阿哥的胸口,周围的绷带被染成殷红的颜色。 心里一急,脱口吼道:“怎么还没有拔箭?” 跪在床旁的太医被我吼的一抖,随后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巍巍颤颤的说道:“箭柄插得太深,又靠近心口的位置,老奴不敢轻举妄动,冒然拔箭!” 插得太深?不敢冒然拔箭?心里又是一抖,“总不能这样拖着?”我虽是不懂医术,却清楚的知道,在如此下去,四阿哥恐怕就真的……我不敢继续想下去,求救的看向屋里的每一个人。他们也只是泪眼婆娑的回望我,绝望的气息一丝一缕的流露出来。我慌得别开眼去,我害怕看见他们这样的神情,无形之中就判了死刑! “四阿哥昏迷之前一直在喊着你的名字,我把四阿哥交给你了。”十三忽的跪下来,一脸沉痛仰望我,这样的仰望恍若是千斤的重担。我的眼睛缓缓掠过屋里的每一张面孔,那拉氏、年氏、李氏、纤沫……没有德妃,没有康熙,更没有十四,他至亲至爱的人。一颗人像被别人狠狠的掐了一下,疼的难以承受。 “好!”我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双目灼灼的盯着太医,“拔箭!” 太医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也不再迟疑,在药箱中拿出一片人参含在四阿哥的嘴里,示意了一下左右。 他们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太医摒了摒了呼吸,用手握住了箭身。 “等等!”我打断他的动作,低下头去在四阿哥的鬓边落下一吻,用只有我和他可是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说罢,轻轻的将他拦在怀里,对着太医柔声道:“开始吧!” 太医点点头,猛然用力。一股温热的鲜血喷了出来,腥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 我感觉到四阿哥的身子一抖,下一秒忽的沉了下去,仿佛没有了重量。心底一沉,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鲜血,对着太医道:“快来看看四爷!” 太医伸出手指在四阿哥的鼻尖处,停留了片刻,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四爷只是昏过去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太医的话音一落,方才极力压抑的女眷,全都哭了出来,十三的眼角也泛起水光,砰的跌在地上。 我在这一瞬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终于挺过来了。 ”谢谢!”十三站在我的后面说的风淡云轻。 “十三爷这句谢谢岂不是太过生分了?” 十三摇摇头,眼睛李失望、黯然一闪而过,“那种情况下没有人敢替四歌做出决定,所以才会一直拖到这个时辰!” “为什么?”我不可思议的喊了一句,又转而一想,心里明白过来,嘲讽的冷哼一声,”在关键时刻你们想到居然是明哲保身!” 对于我的说法,十三只是苦笑了一下,“也并不是说有的人都如此自私,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勇气。” 他的目光忽的落在我的身上,“我没有看错你,四哥也没有看错你!” 我莞尔一笑,”我也没有看错你!“ ”什么意思?”他疑惑的蹙蹙眉头,“你莫不是看不起爷的优柔寡断?” “没有。”想到拔箭的那一刻,我印在脑子里每一张面孔,神色不由的变得阴冷,“透过今天的一幕,我才发现亲情如此的淡薄,四爷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试问他的阿玛,他的额娘在哪里?他的亲生兄弟又在哪里?” 我说着说着痛哭出声,哽咽着说不出话,我不知道他是这么些年他是怎样在没有亲情的紫禁城里一天天长大。长成今天冷情的四贝勒。他肯定伤心过,失望过,绝望过…… 十三的神色也变的黯然,几多伤痛,几多无谓。 “再说说他的三妻,他的四妾!”我撇了一眼围绕在四阿哥身边的那些女人,吸了一下鼻子,冷笑道:“就是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她们也忘不了争风吃醋!” “四哥并不在意!”十三沉默了久久,忽然叹了一口,“你不了解四哥,他是世界上最冷酷的人,却也是最深情的人!” 十三说罢眼睛隔着幽静的暗夜看向远处,我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却清晰的感觉到那是一个我所未知的世界! 或许有些事情我真的不太了解,又或许十三也不是那么清楚,这个纷杂的世界啊,谁又能真正懂的多少呢?我们都是涉世未深的孩子,彷徨着前进、迷茫着继续,跌跌撞撞的经历着自己的人生。 “喝酒吗?” “喝酒吗?” 我们同时出声,然后相似而笑,这一夜我们把酒共醉,想坐到天明! “我回去了!”我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揉了一下额头。 “不进去看看四哥?”十三的状态比我好上许多,神色如常的直起身子。 我自嘲的摇摇头,“你以为他的身边现在会有我的位置吗?” “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他也学着我的样子摇摇头,接着道:”得,我去了。“ “恩!”我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出了贝勒府。 背后好像传来十三沉沉的叹息,我加快了步子,一脚踏出了府门。 “这不是老四的福晋吗?”没走几步,便看见八爷一党信手闲步的朝着这边过来。 我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哟!这老四的媳妇怎么还披着十三的衣衫!”十阿哥的破锣嗓门又不依不饶的喊过来。 我脚步一顿,才想起昨夜十三怕我着凉,便帮我披上了衣衫,没想到竟引来他们这般奚落。 我冷哼了一声,转头看过去,不偏不倚的碰上十四喷火的眼睛,和九阿哥的欲言又止。 “十阿哥的骨肉血亲正躺在里面生死未卜,还是省些力气到他的床前做做样子吧!我的事情不牢您的关心!”我说完疾步而走,心里的愤怒又胜了一层,这就是皇室,这就是亲情! “弟妹,稍等片刻!”我回头一看是九阿哥,我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愣了一下问道:“九爷有事吗?” “还请弟妹到我府上细说!”他说完转身就走,不给我半分询问的机会。 第四十四章 人生无奈 二 回到庵里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次日醒来,头还沉沉地很是难受,喝下仆人准备的解酒汤,用过早膳后,才感觉舒爽了些。 昨晚因四阿哥的病情烦闷,无奈唯有借酒浇愁,却是愁上添愁,那到底是怎样的人生无常,我虽说是穿越过来之人,但也好像看不明白了。 因着九爷撂下话来,所以午后,我略微收拾妥帖就独自徒步前往九爷府邸,水仙有事要做,没有同来。 路过一间珠宝店,惊讶地发现十三爷在里面,好奇心让我也走了进去,“十三爷,真的是你?” “很奇怪吗,我就不能来买点首饰?”十三爷笑着反问我。 “不奇怪,那十三爷是想送那位红颜知己呢?”我探头过去想瞧清楚他选的款式。 “自家福晋。”十三爷的回答让我羡慕得要死。 “选好样式了吗?”两人的感情好的需要十三爷亲自前来挑选首饰。 “这里有只孔雀金钗与牡丹步摇,不知哪只更适合她,既然今日遇见你,不如在你发间试戴一下,让我做个比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比外人少些礼数客套,他说着就把手里的孔雀钗戴入了我的发中。 我刚准备问其效果,突然从店外冲进来一人,对着十三爷就是一拳,大家惊魂之后,才看清来人是十四爷。 “不知廉耻。”十四爷骂得极不留情面。 “十四爷,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们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场景。 十四爷退后了两步,看着我和十三爷,眼神中充满着怒火,这时十三爷也已经从地上起了身,同样怒气地与之对视着。 “十四弟不去八哥府上喝酒,跑到这来撒什么酒疯?”十三爷擦了擦嘴角的血丝。 “我若去了八哥府上,是不是就看不到你们二人的私情,雅柔,四哥以前好像没有亏待于你,要什么给你什么,这么只发钗就把你打发了吗?”十四爷对我和十三爷的误会由来已深。 “十四爷,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上前几步想去抓住他的衣襟之时,却被他横手一扫,我跌倒在地。 十三爷最见不得女子受气,也激动地去拽住了十四爷的衣领,想挥拳揍他,但被地上的我扯住他长衫下摆,“十三爷,不要,都是妾身的错。” 十三爷把注意力转向我的同时,被十四爷钻了空子,他又是一拳挥向十三爷,将其打到在地,眼见第二拳紧接着上来,我已让十三爷吃亏在先,心中愧疚当即决定为十三爷挡下了那一拳。 十四爷应该是生气了,要不然他出拳的力道不会如此之大,我捂住中拳头的腹部,疼痛难忍往地面坠去,身后的十三爷顺势接住了我,恨恨地对十四爷大吼:“你再怎么在意她,可她已经是四哥的女人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十三爷的话像把利刃划过了我和十四爷的心口。 我苦笑着把目光投向十四爷,期盼着他的答案,一个我们相互都在逃避的答案。 十四爷此时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说不清是惊慌担心多些,还是火气更盛,他怒哼一声后离开了这间珠宝店。 十三爷取出银两交给店家,算作我头上钗的费用,然后轻轻对我道:“我们回去吧。”十三爷横抱起我上了他的马车,见我一直安静不语,有些担心地劝慰我:“十四弟今日事忙烦闷,做出些出格的事来,你别放在心上。” “十三爷,我是疯傻过,可现在很清醒,我明白十四爷在怨怪我,不肯相信我是清白的,今日更是连累于你,无端挨了他两拳。”我很是歉意地微低着头。 “呵呵……,就跟幼时我们兄弟在布库房练功一样,受伤是难免的,不必放在上心;倒是你的伤,老十四刚刚那拳狠着呢。”十三爷用衣袖擦拭嘴角的血丝,掏出腰间的酒壶刚想喝,也许是想到了我,就把酒壶递于我。 不解其用意,迟迟不肯接过,十三爷又开了口:“你刚受了伤,喝点水酒,消消痛楚。” 原来如此,拿过酒壶狠狠灌下一口闷酒,呛得天晕地旋后,抬头见到十三爷笑意的双眼和弯翘的嘴角,仿佛自己被戏耍似的,我负气地把酒壶扔回给他。 十三爷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多年前我也有过同样的动作,不过那次扔的是绢帕,不是酒壶。 “先送你去看看郎中,别留下什么病根才是。”见我生气,十三爷复又认真起来。 我摇头反对,然后轻轻拔下发间珠钗交给他,见他有推托之意,就假借此钗让十四爷已经误会,再继续佩戴,恐惹出更多事端,十三爷才勉强收回。 十三爷听我这般回答,反而一抹放心的笑容又挂上嘴角,“听他们闲聊时提起,说你有时说话常常带着点新鲜词,一直没有机会听到,今日看来我同你还是不是那么熟络啊。” 我没有搭话闷闷的坐在那里,心里乱成一片,关于四阿哥,关于十四还有九爷! “雅柔,既然你不想去医馆,那我先送你回去,其余的事情自会有人处理。”十三爷故意岔开话题,免得又提起我的伤心事。 我突然记起今日出门要办的正事,于是请让他送我到九爷府邸,但见到十三爷脸色微变,凝重地对我言道:“九哥此时在八哥府里,不过最好现在别过去,十四弟应该与他们在一起。” “十三爷,那几位爷近日是否过从甚密?”我在十四爷府的时候,已然察觉些许异样,十四爷府里发生此等大事,他们居然照常聚会,难道…… “雅柔,你身为女子,有些朝堂之事不要多问,也为了你好。”十三爷说话的时候还刻意瞅了我一眼,见我双眉微蹙,又补了句,“更怕你日后为难。” “十三爷,你处处为他人着想,也该多珍重珍重自个。”我怎么能读不出他话中的意思,他们着急担心的事似乎要开锣了,立场已经开始显现,果然情爱在众皇子阿哥心底不过是消遣调剂之小戏,终究登不了大雅之堂,悄悄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十三爷似还想开口,却见马车急停,车帘外有声音传入,“主子,四贝勒府急着找您过去。”十三爷与我对望一眼后,就吩咐把马车留下给我,自己掀帘出车,换了下人们准备的马匹疾驰而去。 第四十五章 恢复记忆(一) 听到四贝勒府这几个字,我心里又忍不住一抖,苦叹了一声,“十三爷去吧,我就先回去了。” 十三的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转而对着车夫道:“送小姐回去!” 我坐在马车里,看着街道上的人群来来往往,我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又或者将要到哪里去。一如我自己! 今天本来想着到九阿哥的府邸一趟,经十四这么一闹也没了心情,只能暂且回了庵里。 回到庵里的时候,红缨正站在院门前,垫着脚尖,一脸的焦急。 “红缨?”我唤了她一声,移着步子走近她。 “小姐!”红缨见我回来,匆忙拉住我的手,把我扯到一个角落,急声道:“邬先生和荣姑姑来了!” “喔?”我漫不经心的喔了一声,“来便是,有什么不妥吗?” “邬先生的脸色很难看!”红缨唏嘘了一声,紧了紧神色,“大概是为了那件事情!” “哼!”我冷冷哼道:“提到那事,我倒是想问问邬先生,怎么会凭空多出第三波人马!” 我说完挪着碎步走近庵里,邬思道和荣姑姑果然一脸怒容的站在那里。这种结果早就在我的意料之中,清了一下嗓子,上前一步说道:“这大冷天的怎么在外面站着?” 荣姑姑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神色怪异的看了我一眼,复而弓下了身子,“公主万福!” 邬思道没有荣姑姑这般的心机和涵养,脸色的肌肉微微抖了两下,开门见山道:“公主倒是有心情外出闲逛,我们的许多兄弟至今还暴尸荒野,尸骨未寒!” “邬先生这是什么话?”我重重的坐在石凳上,抬高了声音,“康熙要杀一儆百也不是我能阻挡的,邬先生要是有什么良策不防说来听听!” “我……”邬思道被我说的一愣,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我也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毫无证据就想过来兴师问罪,未免太天真! “公主!”荣姑姑突然开了口,将一个黄色的包裹交到我的手上,恭声道:“老奴愚见,该是唤醒公主记忆的时候了!” “唤醒记忆?”我猛的站起身子,一颗心咚咚的跳起来,一种莫名的抗拒和恐惧感瞬间从心底窜起,席卷了全身。 “是的,公主!”她依旧说的波澜不惊,浑浊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不容置疑!! 我抖着手指拆开包裹,都是一些孩子的玩具和衣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平复了一下心里的波澜,问道:“如何恢复?” “这是公主平日最喜欢的东西,今晚子时老奴请了道士用这些东西做法,帮助公主找回前世的记忆!” “不要!”我砰的扔了东西,捂住了耳朵,尖叫道:“我不要恢复记忆,我不要恢复记忆!” 到了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的危险、恐怖,我不想恢复什么所谓的记忆,不想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我心里隐隐觉得,根本不是恢复什么记忆,他们是要夺走我的思想,让我任其摆布! “为了大明的天下,请公主三思!”荣姑姑一步步走进我,一张脸越发显得狰狞可怖,猛的捏紧了我的肩膀,强迫我与之对视,字字如矶,“公主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都没有退路了!” “不!”我用力推开她,哭喊道:“我不要恢复记忆,更不要失去自己,你们是疯子,疯子!” 她被我推的一个踉跄,摇晃了几下才稳住身子,眼睛里神情更加冷酷,忽的笑了起来,“公主只要恢复了记忆,就会甘心复我大明,公主到时候还要感谢老奴!” “不,不!”我被她逼得步步后退,惶恐的看了一下四周,高声叫道:“水仙!” “水仙已经被我们请去做客,公主不必喊了。”她止住了步子,眼睛里的那丝冷酷和狂热退了下去,摊开掌心拿出一粒药丸,“请公主先把这个服下!” “我不!”我一个不字没有说完,荣姑姑就把药丸硬生生的塞到我的口里,淡声道:“请公主好好配合老奴,就算是为了凌柱一家!” “你!”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的卑鄙,拿着阿玛、额娘威胁我。 “老奴先行告退,水仙姑娘我们会奉为上宾,请公主切莫担心。” 她说完弓着身子退下,一如平静的恭敬摸样。 我看着她和邬思道的身影越来越浅,咬了咬嘴唇,抬步跟上去,“邬先生等一下!” 邬思道的步子一顿,转过了头,“公主可还有事?” “当然!”我说着一滴清泪滑了下来,抽噎道:“我有些事情要单独告诉邬先生!” “公主累了,我们先回吧!”荣姑姑微微侧过头,眼睛里警告一闪而过。 “邬先生!”我神色悲戚的盯着他,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公主请回吧!”邬思道叹了一声,提步走了。 他也不帮我吗?我脚下一软摊在地上,我本来是想询问一下荣姑姑的真正目的,然后借机挑拨一下他们的关系,没想到他也是如此的狠心。 “小姐!”红缨哭着跑过来扶起我,“小姐快起来。” “红缨!”我抓住她的手,失声痛哭,心里的委屈、害怕、难过全都涌了上来,化作苦涩的眼泪。 “你为何会进入天地会?”我哭了半响,止住啜泣问道。 红缨的眼光暗了一下,“奴婢自小是孤儿,被天地会的人收养了!” “你也是个苦命的人!”我叹了一声,同是天涯人,谁又能安慰的了谁? 一个晚上我都呆呆的坐在屋里,等待着子时的到来。我别无选择,一旦我的身份公开,无论真假都免不了满门抄斩的命运,就是四阿哥也会遭到连累。我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 我摸了摸腹部,那粒药丸就躺在那里,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一个人,会不会完全失去了我自己。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天真,多么的自作聪明,我不但没有救成哥哥,没有帮助四阿哥登基称帝,反而落得这步田地! 荣姑姑肯定早就对我有所怀疑,只是一直没有揭穿,她等着我自己露出马脚,她一直以来都是存了这般的心思! 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心里一抖,站起来身子。 第四十六章 恢复记忆(二) “邬先生!”我惊叫了一声,随后被他拖进屋里。 “你怎么来了?” 邬思道一脸凝重的看了看窗外,小声道:“你没事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深深的看了他几眼,“你愿意帮我吗?” 他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愧疚和伤痛,摇了摇头,“我无能为力!” 我心里一沉,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荣姑姑是天地会真正的主人,他邬思道又怎么帮的了我。 “好,你告诉我!”我猛的拉住他的手,一字一句的问道:“那她的目的是什么?肯定不是恢复记忆这么简单!” “你想多了!”邬思道微微躲闪了一下,侧过了身子。 “你当我是傻瓜吗?一个小女孩的记忆对她又有什么用?”我无力的垂下手,苦笑了一声,“她如非是想让我忘却了现在的我,做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到了这一刻我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我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我们一家的性命都悬在那里,我无从拒绝! “更深露重的,邬先生且回吧!”我疲惫的挥挥手,我如果这是我拥有自己的最后时刻,我想静静的享受这段时光,谁又知道当明日的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我又会变成谁呢? “雅儿!” “我不许这么叫我!”心里的绝望和压抑因为这一句呼喊彻底决堤,化为凄厉的尖叫响彻这个孤冷的黑夜。 “雅儿,别这样!”邬思道忽的跪下来,以往笔直的脊梁深深的弯在地上,恍若承受了千斤的重量。 心里的戾气一瞬间都消散开去,只剩下浓浓的悲伤和凄凉,蹲下身子扶了他一下,平声道:“你不要这样,或许这就是上苍赐予我的命运,我接受。” “不,不。”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泛起水光,呜咽道:“我不想再失去你!” “我不是你的雅儿!”我别开头,突然不忍心触及他眼里的那点点的水光。 “你是!”他掰过我的身子,一脸沉痛的看着我,“我已经失去他了,不想再失去你。” “邬先生!”我打落他的手臂,轻笑了一下,“无论怎样,这副躯体都不会变,你大可不必伤心!” “不是的,不是的。”他重新拉住我的手,神色变得有些激狂,语无伦次的说道:“我喜欢的不是这副躯体,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从我初次见你,就知道你不是她!” 我听的一惊,我以为邬思道对我的那点微妙的感情,是源于雅柔,至少是因为我的这副相貌,没想到他竟是早就认出我不是他的雅儿。 我看着这个男人,心里百感交集,我承认最初的时候,我想过利用她,也慢慢的依赖过他,信任他。到了最后却演变成针锋相对,处处算计。时至今日我已经不知道该什么样的情感去面对他,我似乎终是欠了他! “不要说了,你回去吧,子时马上就到了。”我叹了一声,挥了挥手,“我累了,你走吧!” “我不走,我不走。”他只是不停的重复这句话,趴在冰冷的地上不肯起来。 “你既然不能救我,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让我更加的讨厌你。”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起身打开了门,怒道:“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你就这么恨我?” “对!”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吐出这个字,说完闭上眼睛不再看他,“走!” 他又停顿了一下,最终踉跄着走了出去,我闭着眼睛恍若听到一记记闷闷的响声。深吸了一口气,转回屋里,紧紧关上了门。 关于邬思道我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的瓜葛,也不愿让他为了我和席玲荣生出嫌隙,以后就形同陌路! “红缨!”我起身拉开门大喊了一声,“帮我准备马车!” “这么晚了,小姐要去哪里?”红缨踏着碎步跑过来,脸色有些为难,小声道:“况且荣姑姑子时还要过来!” “我知道,我不会误了事,快去准备马车!” “是!”红缨福福身子,不情不愿的去了,我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水仙现在如何,红缨终究不是我的人。 我坐在马车上,心里的伤痛又加剧了几分,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再见四阿哥。 “吁!”车夫喝了一声,拉住了马。 我掀开帘子一看,十三的府邸已经到了,直接跳下马车,将银两塞到车夫手里,“你先回去吧!” 我拿出十三给我的玉佩交给门口的小厮,说道:“十三爷可在府上?你拿着玉佩通报一下,十三爷自会明白!” “不用了。”那小厮的态度变的异常恭敬,弓着身子道:“小姐里面请,十三爷就在府上呢!” 我仔细看了看翠绿通透的玉佩,上面只刻了一个祥字,再看小厮的态度,心里当下明白了,原来这玉佩还大有来头。 十三的府邸没有四贝勒府那么*恢弘,庭院的格局也没有那么拘谨,倒是像极了他的个性,不拘小节! “十三爷!”小厮在书房门前停了下来,敲了敲门。 “进!”十三慵懒、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 “十三爷!”因着小厮在场,我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 十三的动作微微一愣,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怎么是你?” “十三爷这是不欢迎民女吗?”我笑了一下,走上前去。 “我当然欢迎,去沏茶来!”十三吩咐了一下那个小厮,示意我坐下,神色也变得郑重,“深夜到此可有要事?” 我点点头,“我要见四爷,就现在!” “为何?” “十三爷不要问,求十三爷现在就带我过去!”现在离子时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我没有时间在去编出什么理由搪塞他。 “好!”十三站起来,大踏步出了门。 “四爷的身子还好吗?”我坐在马车上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即就飞到那个人的面前。 “已经醒了,不过还很虚弱!”十三蹙眉看了我一眼,“还好吗?脸色这般的苍白!” “没事!”我冲他勉强一笑,垂下了眼睛。 一路上马车跑得飞快,不到一炷香的时辰就到了贝勒府。 我一步步的跟在十三后面,想到我和四阿哥的点点滴滴,想到他西行的前几天还深情款款的告诉我,他从西北回来便回接我回府,心里就不可抑制的痛起来,我真的很怕自己会忘了他,忘了我们的感情,害怕自己会变成一把对付他的利器。 ”四哥就在里面!”十三转过头来对上我悲戚的神色,眼睛一暗,“你到底怎么了?” 第四十七章 恢复记忆(三) “我没事!”我勉强扯起一抹微笑,上前推开了门。 我小心翼翼的靠近床旁做了下来,四阿哥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叹了一口气,轻轻抚上他微蹙的眉头,喃喃自语道:”你此时此刻梦的了什么?梦里可会有我?” “雅儿!”四阿哥忽然叮咛了一声,我慌得移开了手,干咳了一声,“四爷你醒了?” 回应我的却是一阵甜甜的呼吸,我侧头看去,原来四阿哥还在睡梦中,嘴角比之刚才多了一丝笑意。 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他果然梦的我了吗?心里一时悲喜交加,抽噎着帮他掖了掖被角。 “雅儿?!”四阿哥忽然又高喊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四爷?”四目相对,除了这两个字我竟然不知道能说什么。 四阿哥眼睛里的那丝惊恐渐渐散去,咳了一声,小声道:“刚才做了一个噩梦!” “梦的什么了?”我也会过神来淡笑着帮他扯扯被子,“渴吗?” 四阿哥笑着摇摇头,眼睛落在我的手指上,轻笑道:“爷刚才突然有种错觉,竟觉得一梦醒来已是百年,我们都老了。” “是吗?”我浅浅叹了一声,“我倒希望我现在真的老了,每天陪着你看那夕阳西下。” “呵……”他又笑了一声,因着身体虚弱,微微的咳起来。 我赶紧上前帮他顺气,嗔怪道:“四爷如今的身子不应有太多的喜怒哀乐!” 他也不恼,只是柔柔的看着我,眼睛弯成新月的弧度。 我被他看的害羞,别开了脸,“快别这么看我。” 他又想笑,被我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哼了一声,垂下了眼睛。 “雅儿,我也很期待那么一天。” 我怔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也不理会我的沉默,接着道:“我们一起慢慢的变老,一起看夕阳西下。” “一起慢慢变老……”我喃喃念了一句,心里的苦涩不停的向上翻涌,最后全都卡在嗓子里泛着酸意。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牵着我最心爱的人,慢慢的变老,变丑……只可惜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夙愿,我今生恐怕也很难实现了。 “你怎么了?”四阿哥发现我的异样,紧紧蹙起了眉头,“不开心吗?” “没有,只是忽然想到那时候我会变成又老又丑的婆子,四爷会不会嫌弃我。”我半真半假的看着他,故意做出哀怨的表情。 “傻丫头,爷不会的!”他无奈的遥遥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躺上来,陪爷聊聊天!” “不了。”我看看时辰已经不早了,站起身来跟他告辞,“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为何这么急?”他的脸色有些不好,就像是撒娇生气的孩子。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先回了。”我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待得越久就越是不舍得,既然见到了他,也算是了却了我心里的一桩心愿。本来还想看看阿玛额娘,时间却是不允许了。 “四爷,我爱你!”我停下脚步,用尽所有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不等他说话,拉开了门。 “十三爷,走吧!” “这么快”十三看了看房间的方向,问道:“究竟有什么要紧的事?” “十三爷!”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把一个香囊交给他的手里,紧紧的盯着他,一字一句说的无比郑重,“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变了,就打开这个香囊,按照里面写的去做!” “什么意思?”十三的神色一变,“什么叫做发现你变了,什么叫做按照里面的去做?你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他一连问出几个问句,我却一个也不能给他解答,吸了一口冷气,重重的握住了他的手连同那个香囊,“求你什么也别问,也不要提早打开,求你!” 我说着便哭起来,我现在信任的,可以求的只有他。 “我……”十三举起那个香囊,就像是举起千斤的重量,过了半响才开口道:“我答应你。” “谢谢十三爷!”我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抬不走向前去。 “吁!”车夫突然拉住了马车,簌簌的跪下去,“十四爷吉祥!” 我心里一惊,怎么会遇到他,想起那日的误会,真不知道这次又会闹出什么乱子。 十三看了我一眼,无奈的笑了笑,”这个老十四,不知道又想干嘛。”说着跳下车子,大声道:“十四弟可有事?” 我掀开帘子看见十四正跨在马上,额头上隐隐覆着一层汗滴。心里当下明白过来,他这是专门过来拦截,苦叹了一声,这次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十四哈哈一笑,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看见十三哥的马车在街上,便过来打声招呼,那日是做弟弟的太过鲁莽了,还请十三哥不要介怀!” “哪里,我早就忘了!”十三明显不想和他胡搅蛮缠,敷衍说了几句,便拱手告辞,“我还有事要忙,先回了。” “哎?”十四拦住他,“十三哥大人大量,让我更加的惭愧不是,我府里备下了好酒好菜,也算是给十三哥赔礼了。” “不用了!”十三干笑了一下,神色开始有些不耐,推搪道:“我真的还有急事,先走了!” “十三哥!” 十四还想说什么,我跳下车子打断他的话,对着他们二人施了一礼,“难得十四爷盛情款待,十三爷就先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既然他已经知道我在车里,今天无论如何都会逼我现身,我不如自己下来,免得他们兄弟二人在会因为我起了嫌隙。 十四看我出来,脸色一变,眼睛里那丝冷意更甚,嘴上却扯出一个弧度,“好巧,四嫂也在这里,不知四嫂深夜和十三哥在一起所为何事?” “况且?”他顿了一下,讥讽道:“这些不是去四贝勒的路,四嫂这是想去哪里,有准备回到哪里去?” 他的每一句四嫂都像是细碎的刀,直刺我的内心。 第四十八章 炼狱(一) “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不想再和他纠缠,更不想触及他眼里浓郁的冷意。 “四嫂借一步说话?”十四欺身上前拦住我,忽而咧嘴一笑,“四嫂可不能厚此薄彼。” 我看了一眼十三爷,索性直接跟在他后面去了。 “十四爷有事请直说吧!”到了一个拐角处,我顿住脚步冷哼了一声。 十四并没有搭话,背对着我深深叹了一口气,“那日是我唐突了。” 我也在心里随着他叹了一口,我心里并没有真正怪过他,我们终究不是一个路上的人。 “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好!不提!”他忽的转过脸来,握住我的肩膀,低声道:“那就说说你跟四哥!” “十四爷!”我挣扎了几下,无奈他的力气极大,最后只能负气的看着他,“十四爷就这么闲吗?专门去管别人的闲事!” “你不是别人!”他低吼了一声,粗重的喘气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此起彼伏! “十四爷!”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柔声道:“你一定要逼我吗?” “我……”他的手一松,颓然的倚在墙上,干笑了两声,“四哥已经休了你对不对?” 我并不惊讶他是如何知道,且不说纸包不住火,就是他在贝勒府的那些眼线,也能打听一二!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何必再问!” “四哥并没有将你的事情报备宗人府!”他忽地叹了一句,“四哥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如若让皇阿玛知道,这可是欺君之罪!” “皇上知道又如何,休书在我的手里,到时就是捅了出去,我大不了来个死不承认,皇上又能如何!”我轻笑着看了他一眼,继而漫不经心的说道:“十四爷是聪明人,到时候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以为我会告发四哥吗?” “我没有如此说!” 我们四目相对,一个愤怒,一个讥讽,曾经的那份情谊早就蹉跎在了岁月里。 “好,好!”他盯着我大声笑起来,“这些天我一直为你着急、担忧,你却这样看待我!”他说完拂袖而去! 走了几步,转过脸来看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暖意,平声道:“是爷痴缠了,爷最后劝你一句,远离我们兄弟之间的是是非非,否则不要怪我不顾往日情谊!” 他说完又向着我的方向走了几步,拿出一块丝帕,“这是你当时给爷的,物归原主!”他几乎是砸到我的手上,阴着脸说了一句,“八嫂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求过八哥,再有下次你就自求多福!”他说罢再也不停留,月色的袍子飞快的消失在黑夜里。 我看了看那个丑丑的手帕,苦笑了一声,紧紧的攥在手心里。我不敢说我对他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感情,看着昔日的信物,我还是会伤心,会难过。只是我已经选择了四阿哥就只能辜负他,辜负我们曾经的那份情谊! 我也清楚的知道,这个人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得了! “走吧,十三爷!”我回到马车旁边,对着十三说了一句,率先登上了马车! 一路无话!到白云庵的时候已经接近子时,我辞别了十三自己回了院子! 红缨正徘徊在院子里,跺着碎步,看我进来,脸上一喜上前道:“小姐回来了!” 我应了一声,直接推门进了屋里,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笺,放在了水仙的针线框里,她看到了就知道该怎么做!我费了这么多的心机,哥哥一定要救的,算算日子马上就过年了,事情也要尽快解决! “小姐,荣姑姑来了!” 我心里一抖,咚咚的跳起来,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进来!” 跟着荣姑姑和邬思道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老道,我细细看去觉得有些眼熟,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公主万福!”荣姑姑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邬思道依旧是微微躬了躬身子。说来也奇怪,对于邬思道某种程度上的无礼,荣姑姑也并不追究,看来天地会也不是她一人做大!又或许她在警告我,就算她承认了我的公主身份,天地会的人也未必买我的帐,我要想在天地会里立足还要透过她的关系。 我的眼睛落在她的脸上,轻轻一笑,真是老谋深算!不过我终究让她失望了,否则她也不会狗急跳墙,想出这么一个主意。 “起吧!”我抬了抬手,眼波一转,落在那个老道的脸上,问道:“敢问大师,这记忆究竟该如何恢复,我现在的记忆可会保留?” 那老道呵呵一笑,带着几分的仙风道骨,回道:“公主已经服下一粒药丸,老道这里还有另外一粒,待会儿伺候公主服下,再由老道作法便可!” “恩,接着说!” “要恢复前世的记忆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首先就要剔除公主现在的思维!” “果然!”我冷笑了一下,转而对着荣姑姑道:“不知道荣姑姑为何需要一个孩童的记忆?” “公主此言差已!”她躬了下身子,哑着嗓子道:“公主天赋易鼎,八岁的时候就能为陛下批阅奏折,讨论朝政!” “是吗?”这点倒是让我意外,端起茶杯轻啄了一口,心里却更加的不安,我宁愿成为一个傀儡,也不想在恢复记忆之后变成一个恶魔! “时辰到了,开始吧!”那老道的神色一凛,打断了我的沉思,拿出一粒药丸递给红缨,“伺候公主服下!” 我微微颤颤的接过来,眼睛一阖,吞下腹中。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必要! 我感觉那药丸从我的食道缓缓滑进胃里,带着冰冷的寒意,一点点侵入五脏六腑。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放了水仙!” “公主放心,明天水仙就会好发无损的出现在公主的面前!” “老道开始了!”他的话音未落,忽地窜起一道火花,荣姑姑下午交给我的包裹当即燃了起来,他的神色一紧,拿出一个符咒贴在我的身上。 我感觉有道黄光直直的刺入眉心,脑子轰的一声,有一道残影一闪而过! “起!”就在那丝火苗快要熄灭的时候,那个老道大喝了一声,拿出一个权杖晃了几下。 噗的一声,那丝火苗迅速燃了起来,比之刚才更甚。 我就像着了魔一样,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团火焰,忽然身上掠过一阵阵烧灼的痛感,整个人如同至于地狱! “痛!”我抱着身子大声尖叫起来,眼睛里、脑子里都是那团火焰,豆大的汗珠低落顺着脸颊下来。湿透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