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鸢谣》
楔子(剧情相关必看)
他醒来的时候,正是柳絮漫天的季节,白茫茫如雪英缤纷。.info[]
睁开眼,依旧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手指触到柔软的纱布,惶急得手足无措。
“别动!”细软滑腻的手阻止了他撕扯的动作:“大夫说要三月才能拆。”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听到扑哧一声轻笑,面上一烫,不禁自嘲:堂堂荆平门的大弟子,也怕变成瞎子,竟然在女子面前惊慌得像个傻瓜。
“今天玉兰花开,可想品品花香?”她莺声婉啭掩映**无限,他的心情也随之明媚。
她在婉转地提醒他,即使没有了眼睛,还可依赖其他感官吧。仿佛春风和煦抚过心田,他支起身,微微一笑,下颌线条英朗而柔和,抬起右手:“你带我过去可好?”
隔袖感受到她手臂的温度,依旧令他心头一荡。深吸一口气,幽香沁入心脾,同样来自于她。他忽然觉得,哪怕永远失明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六岁上山习武,刀光剑影、风雨雷电,他甚至忘记了生活还可以平静如水。
“你叫什么名字?”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她抿唇而笑:“你猜猜!”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促狭的可爱。
“玉兰吧,我就叫你玉兰。”他挑了挑眉。
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调皮地岔开了话题。直到无意中听到大夫唤她取药,他才知道她名叫雅鸢,姓什么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
他想象着她眨着眼睛偷笑的模样,怎舍得勉强,也就随着别人叫她雅鸢。无姓无氏,听着莫名地亲切,她仿佛很喜欢,他更喜欢。
每日嗅着草木芳香自然清醒,遥遥听着她叮叮当当在厨房忙碌。柔弱无骨的细长手指轻巧地换好纱布,笑语盈盈与他聊天、喝茶,他从来不知道,人生还可以这样平凡而幸福。
独自倚在窗前,他亦会想起过去十五年的点点滴滴,严厉的师父、刻苦的师兄弟,还有那个美若天仙的师妹,恍若隔世。他亦会感慨悲怀,黯然伤神,但轻快的脚步总会及时响起,她软语温存犹如天籁:“别急,再几日就会好了。”
她却不知道,他宁可一直一直看不见,留得她在身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终于一字一句羞涩地问:“你可订了亲?”
她愣了一愣,良久无言。他心一沉,仿佛被无数利箭穿透,前所未有痛得刺骨,却听她慢慢道:“若没有,你待如何?”
世间莫有比之最美的七个字!
他不顾双眼伤势,执意带她回屈灵山见过师门上下。众人皆以为他身死他乡,明艳绝伦的师妹甚至披上一身素缟,他却牵着她的手穿过山间的桃花林。
青梅竹马的师妹哭得昏厥过去,他在师父门前跪了三天三夜,却听到她失踪的消息。
绣着两朵并蒂玉兰的手帕静静搭在掌心,残留着她的幽幽香气。师妹望着他铁青变形的脸,颤抖如风中的残烛:“我过来时她已不见了,不是我……”
不眠不休七个夜晚,她仿佛从世间蒸发了。倘能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亦在所不惜。
雅鸢,雅鸢,我愿抛下全世界与你厮守,你可听见?
第一章 余音绕梁(一)
陆湘谣一觉醒来,只觉头痛欲裂,恨不能一头撞在墙上落个清静。(..info好看的小说)依稀记得披麻戴孝的继母骂她是扫把星,仿佛父亲被闯进家门的盗贼下毒全是她的过错。家丁只认得夫人,哪管一个不得**的小姐,她还未申辩一句,就被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拖出了院子,甚至来不及看父亲一眼。
她可以不要一分钱,却不能丢下唯一的亲人不管。不吃不喝敲了三天三夜的门,却只换得发烧晕倒不省人事,莫名其妙躺在了这里。
继母不可能管她死活,那她现在何处?念及此处,湘谣振作精神四下张望,却只见雪白的墙壁、陈旧的黄木桌椅,依稀是城北的迎往客栈。
“姑娘,醒了吗?请问怎么称呼?”男子的声音随着叩门声清晰地传来。
湘谣本想置之不理,转念一想,若非救命恩人,焉能掐算得如此准确。“我叫陆湘谣,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问恩人高姓大名?”明知对方看不见,她还是忍不住理了理零乱的发鬓。
男子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失望:“陆姑娘,在下楚未祈。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
楚未祈?何许人也?湘谣迅速在脑中梳理一遍,从来不认得一个姓楚的男人。看看身上衣冠整齐,她索性拉开门,盈盈施了一礼:“多谢楚公子出手相救。”
目光斜瞟,不由微微一怔。楚未祈脸庞方正有坚毅之色,眼睛明亮灼灼如星,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更显刚强果敢。长身玉立,风度翩翩,英武俊朗。
听她开口,楚未祈亦有片刻失神,凝视她许久方道:“陆姑娘多礼了。”
人家救了自己,总不好意思隐瞒身份,何况她还想知道父亲的情况。湘谣笑靥如花请他入座,寒暄几句便打听起了家里的事。
谁知楚未祈竟一无所知,不好意思地回答:“我只见姑娘敲门无人应答,不久晕倒在地。唯恐姑娘身子单薄有个好歹,故而出手相助,令尊和贵府相关事宜实在不曾了解。”
湘琳不置可否,人哪能没有一点好奇心,一个女子好端端昏过去,于情于理都会问上几句。难道父亲出了什么好歹,他怕自己受不了打击不敢多言?湘谣心中大急,连珠炮进攻:“公子有话但说无妨。家父病危我心急如焚,还请公子体谅。”
楚未祈更是尴尬,支支吾吾半晌方道:“实不相瞒,在下荆平门弟子,向不过问世俗之事,不曾打探姑娘家事,还请见谅!”
湘谣目光转动,正正落上他腰间佩着的宝剑,知道他所言不假。江湖凶险规矩也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向来不多问一句。她不禁大失所望,忆及父亲泪盈于睫:“这可怎么办?父亲性命危在旦夕,继母不让我进门,这可怎么是好?”
楚未祈本不想多事,待听得她抽抽噎噎诉说担忧之情,鬼使神差头脑一热:“姑娘莫急,我自有办法护送姑娘进府面见令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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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余音绕梁(二)
满脸泪痕的湘谣扑在陆可**前,望着面色僵硬惨白的陆可,欲语泪先流。.info[]继母和其他人都被楚未祈使计拖住了,她好不容易见到父亲,本想说上几句心里话。谁知眼泪止不住滚滚而落,半个多时辰都未能开口说上一句。
“就算眼睛哭瞎了,你父亲一样不知道,”冷冷端坐一旁的木神医忍不住开口。他是陆家特地请来专职照料的大夫,对陆可病情了若指掌。
湘谣微微一怔,哀哀叹道:“我又能如何!”
木神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悠悠道:“若想救他,其实并非没有法子。.info”
楚未祈立在屋后,听着陆湘谣继母气急败坏挨个逼问丫鬟小厮,无奈摇摇头,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他不过顺手把她的首饰盒子挪了个地方,陆家上下便鸡飞狗跳惶惶不可终日,连陆湘谣趁机溜进陆可房间亦全无所知。
他身负师门重任在江湖上行走,却无端端管起陆家的闲事来。若让江湖人知道堂堂荆平门未来掌门竟挪动妇人私奁,岂非让人笑掉了大牙?但只要听到陆湘谣哀婉娇柔的声音,他无论如何狠不下心肠拒绝,哪怕所求再荒诞无理。
日落西沉,楚未祈犹豫了一下,抬手正要敲,陆可的房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陆湘谣双眼红肿,含着眼泪点点头,轻声道:“多谢楚大侠相助。”
楚未祈本想顺便向她辞行,见此情景倒不好开口了,只从小路带她出门。他脚步如风,湘谣一路跌跌撞撞,脑中不断回响着木神医方才的话。
“楚大侠,你曾说自己是荆平门门下,对么?”她怯生生拉了拉他的衣袖。
楚未祈眉头微耸,英气十足:“是又如何?”
湘谣被他双目一照,心里更是发憷,声音越来越小:“没什么,你是我的恩人,随便……随便问问。”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犹如落入兽网的小鹿。
楚未祈不禁失笑,一句话就吓成这副样子,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姑娘。想来她不过好奇罢了,还能有什么陷阱不成?果真是自己多虑了。
荆平门与吴华门、成余门并称江湖三大门派,名满天下。他身为荆平门下最杰出的弟子,成名已久,更不想刻意隐瞒身份来历,点点头:“不错,莫非你听说过我的师门?”
“好像吧……”湘谣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支支吾吾。
她本是心虚,落在他眼里,倒像是为孤陋寡闻而惭愧。鼎鼎大名的荆平门,在她口中竟落得一句好像听说过。他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年轻姑娘实在毫无见识。
其实湘谣并非江湖中人,更不会法术,丝毫不觉得半点羞惭。她之所以鬼鬼祟祟,全因木神医的一句话:“要想解你父亲所中剧毒,唯有荆平门至宝天山雪珠。”
既然他是荆平门下弟子,为人又侠肝义胆,会不会愿意救自己的父亲呢?可珍贵如至宝,焉能随意拿来救治一个不相干的人?湘谣唯唯跟在楚未祈身后,转着自己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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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余音绕梁(三)
新桐茶馆人声鼎沸,楚未祈心不在焉用右手两个手指滴溜溜转着黑陶茶杯,余光扫到陆湘谣惊诧的眼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info
带着这么个年轻姑娘在江湖行走,不知是帮她还是害她。此次他下山,不过半日便被各路人马盯上,虽未敢轻举妄动,却时时虎视眈眈。他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个丝毫不懂武功法术的陆湘谣,可谓险象环生。
主意既定,他浅酌一口放下茶杯:“姑娘心愿既了,楚某也该告辞了。实不相瞒,楚某身负师门重任,不宜耽搁。这里有五百两银子,姑娘若不嫌弃便拿去置办一处小生意以为终身之计。在下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短短几句话既说明了自己的不便又为湘谣做好了打算,令她推辞也不是,接受也不是,一时竟怔在当场。她满心打算如何将天山雪珠弄到手,不料他已毅然决然打算与她分道扬镳,根本没给她行动的机会。
“不……不行!”湘谣急得叫起来:“你怎么能丢下我!”
楚未祈剑眉一耸,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她忙忙改口解释:“我还没报答你呢!”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随着她开口说话,他的神态自然而然一松,变得温和有礼:“来日方长,他人或者你我还有见面的机会。”
任她再不懂事也听得出敷衍之言,急得四面打旋,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楚未祈唯恐听到她的声音心软,提了剑便要走。湘谣心一横张臂拦在他面前:“等等,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走不迟。”
楚未祈挑了挑眉:“说罢。”
情急无奈之举,哪里真有问题,她大脑飞速运转,脱口而出:“你为什么救我?”听上去实在太不知好歹,话一出口她便已后悔,可惜来不及补救。
楚未祈波澜不惊的面色却突然变得苍白衰败,湘谣吃惊地望着他,惶恐不安结结巴巴补充:“我随口说的,你随便听听,快……快走吧。”
他微一凝步,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神色,反身在她面前坐下,冷如黑冰的眸子凝视着她:“楚某倒想问姑娘一个问题。”
湘谣被他来来回回的变化弄得目瞪口呆,愣愣点头,只听他语音微颤,几乎很是激动:“姑娘家中可有姐妹?可有一位闺名唤作雅鸢?”
陆湘谣声音与雅鸢实在太过相似,令他初闻之下忘乎所以,不管不顾将她从陆家大门口径直抱回客栈。后来得知她并非他心心念念四海八荒寻觅之人,感情瞬间淡漠了九成以上。可他左思右想,若非血脉相连,世间绝难有声色如此类似之人。
“父亲女儿不少,但我见过的不多。”湘谣下意识觉得这问题很重要,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脸色,大费唇舌将陆可**成性、四处娶妾生子的不光彩事解释了一番。
楚未祈认真听着,嘴角不自觉衔了一缕笑意,颔首道:“这便是了,我问她可有高堂父母,她却避而不答。难怪,难怪!”
湘谣听不懂他说些什么,一边胡乱跟着点头,一边思绪飞转不让他丢下自己。忽然一人朗声长笑,声若洪钟:“楚公子,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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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将错就错(一)
循声望去,三个男子白衣飘飘,成品字形立在新桐茶馆门边,向楚未祈拱手微笑。(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为首一人面容俊雅、长身玉立,举手投足间颇有读书人的儒雅风貌。三人背上各背了一把黑黝黝的长刀,从左肩直挎到右腿脚踝,森森泛着冷光。湘谣不自觉缩了缩身子,仿佛感受到刀身的寒气一般。楚未祈面色一沉,抢上几步,将她挡在身后,亦拱拱手:“原来是微风、疾风、劲风三位郎君,近来可好?楚某许久不见贵派掌门清风郎君,实在想念的紧!”
表面是寻常寒暄,被称为风郎君的三人却面色大变。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骂道:“你这小子偷袭暗算,还有脸提掌门?今日我们便要为掌门报那一剑之仇!”片刻间由一个清秀的读书公子变作了江湖粗豪汉子,毫无客气之意。
湘谣听着直皱眉,来者不善,听他们的口气是来找楚未祈寻仇的。她对江湖事一无所知,名动江湖的金陵风门三大弟子就在眼前,竟无惧色。
楚未祈并未开口反驳,微风郎君接口道:“我这位劲风师弟性子直爽,楚公子勿怪。楚公子虚怀若谷、一言九鼎,江湖中人无不佩服。在下依稀记得,三年前八月十五大明庄英雄宴上楚公子曾云:若有人能在剑术上胜过你,便愿意为他做一件事,无论艰难困苦在所不惜。时隔多年,不知是否作数?”
三年前荆平门、吴华门、成余门共贺中秋,楚未祈被师兄弟们灌多了酒,迷迷糊糊间许下了这一句令他悔恨终生的誓言。虽然三大门派严令禁止,仍不知被谁传到了江湖上,引得各路人马蠢蠢欲动。
楚未祈虽然后悔,却说一不二,粗声回答:“不错,楚某曾作此誓。”
微风郎君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低低笑了一声:“那就请楚公子接招。”
方才插话的劲风郎君似乎早在等他发话,抬手拔出背上长刀,凌空一挥,四下飞沙走石,真如风起云涌一般。风声呼呼,直击楚未祈周身要穴。
风门讲究借引天地风力成自身之力,刹那间风雷滚滚,如刀如割,凌厉无比。楚未祈一把将陆湘谣推到角落,右手捏了个诀,并不拔剑,运起周身气息,衣袖鼓荡成网,竟以一己肉身对抗。
僵持了不到一炷香时间,风力戛然而止。劲风郎君大喝一声,嘴角渗出丝丝鲜血,已然败下阵来。微风郎君面色一变,做了个手势,亦拔下长刀:“楚公子功力深厚名不虚传,就让在下领教一二。”
同是借风使力,他的力道却非十分强劲,绵绵柔柔似三月春风拂面。风门法术分为九层,从飓风入门,暴风、狂风渐入佳境,最高则是和风、微风、清风三级。微风郎君是清风座下第一大弟子,功力深厚非比寻常。
楚未祈浑不在意,笑容平和,衣袖鼓起的风亦渐渐平息,垂手斜睨着微风,似全然感受不到他的风力一般。
微风郎君看似轻描淡写不费力道,其实使的全是暗力,可催伤对手全部心脉。见楚未祈浑如无事的样子,暗暗心惊,不由又加了几分功力。
楚未祈目光一抬,恰对上微风的眸子,低喝一声,微风便如断线的纸鸢一般,直直向后飞了出去。
第五章 将错就错(二)
两人手忙脚乱扶起微风郎君,见他面如金纸,竟已昏了过去。(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劲风郎君已领教过楚未祈的功力,疾风却是大吃一惊,却不敢轻举妄动,恨恨盯着他。楚未祈不以为意,拱手道:“承让。”方才一战微风郎君使了十成力,他却只以五成相抗,并不算过分。
不过三招,同行三人便有两人伤在楚未祈手中,疾风郎君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撩袖子便要拔刀,却被劲风拉住,闷闷说:“师兄,咱们已经败了。”
疾风郎君呸地一口吐在地上,恨铁不成钢斥劲风道:“若不是这厮诡计暗算,师兄怎会折在他手里?”他向来佩服微风的修为,断不相信他竟会如此轻易败了。
湘谣听得直皱眉,方才的情形就算她这个外行人也看得明白,忍不住插口:“好不知羞,明明是你师兄技不如人,怎地诬陷起旁人来?”
劲风本就为师兄的话感到羞愧,听得湘谣出言反驳,护短之心大起:“你个小丫头懂什么?莫非也想领教老子的劲风刀?”
湘谣立刻短了几寸,口上仍不服输:“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大男人欺侮女子,算什么本事!”悄悄往楚未祈身后缩了缩,做了个鬼脸。
楚未祈生性稳重,不喜她这般活泼的性格,皱一皱眉道:“这位姑娘并非江湖中人,言语之间多有得罪,还请二位郎君海涵。.info[]”
湘谣气得直跺脚,自己明明为他打抱不平,怎地反被说不懂事!但见楚未祈神色严肃,不得不咽下嘴边的话,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
楚未祈看在眼里,嘴角不知不觉含了一缕微笑,落在疾风、劲风二人眼中,全成了讥讽。疾风怒喝一声,长刀在手一式斜劈,风声隆隆震得人耳朵生疼。眨眼间刀影闪动,真如疾风骤雨一般又快又狠,竟是冲着湘谣而去。
湘谣万料不到他突然出手,更想不到这一招朝着自己而来。待刀光劈到眼前已然呆了,一动不动睁大眼睛,呆呆望着杀气腾腾的疾风郎君。
呼的一声,疾风郎君长刀脱手,翻倒在地,被楚未祈一脚踏在胸口。湘谣还未从巨变中醒过神来,依旧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看着疾风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扶着微风的劲风郎君看得清楚。疾风一向最尊敬微风,性子亦最暴躁,一怒之下失了心智,才会对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出手。他还没反应过来阻止,电光火石间只见楚未祈伸出两只手指,恰恰夹住了疾风握刀的手腕,反一使力,手肘倒撞疾风胸口,又巧又狠,是以一招解了湘谣的困境。
楚未祈适才与微风过招手下留情,对疾风的暗算却毫不客气。劲风急急上前察看,一道紫痕深入肌理,口中鲜血狂喷。但他们理亏在先,不敢和楚未祈理论,含着怒气瞪了瞪他,一手一个匆匆去得远了。
湘谣这才回过神,双膝一软扑通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楚未祈斜了她一眼:“江湖中人性子直爽,最不喜口舌之争。你还好吧。”
这哪是正常人应表示的关心?分明嫌她自作自受。湘谣待要回嘴,脑子一转,抚着胸口哀哀叫了几声,双眼一翻,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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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将错就错(三)
湘谣偷偷睁开一条缝,正看见楚未祈威风凛凛、一脸冷峻地端着碗褐色的汤药进门,急忙闭住眼,装模作样**了两声。
麻烦他三番两次照顾自己,湘谣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但若非如此,他怎能将她带在身边?进不了荆平门,她如何取得天山雪珠救治父亲?孝字当先,顾不得朋友义气,总得想法子多捱几日才是。
“醒了?”楚未祈神色冷淡立在她**前:“伤在哪里?”
方才情势虽然危急,他亦看得明白。自己明明抢在疾风之前出手,她又怎会伤得晕了过去?就算刀风所及,也断不该如此凌厉。(..info)但她捂着胸口倒下,他实在无法察看,明知有诈也只能耗着,等着她自露马脚。
但他不知道,湘谣别的本事没有,装病却是一等一的高手。百忙之中还能挑中胸口,她不禁暗暗佩服自己强大的应变能力。反正他向来不苟言笑,她扮作娇弱喘道:“我觉得胸口不太舒服,可是你明明拦住了他,怎么会……”
楚未祈挑了挑眉,她居然先下手为强想用话僵住他,确有几分鬼灵精。心思一转,不觉噙了一丝笑意:“既然如此,我便请个大夫来瞧瞧。”
湘谣一惊,正想出言阻止,瞟到他略带促狭的眼角,吞了口唾沫,气若游丝地点头:“也好。我身上有块玉佩,你便拿去当了诊金吧。”
死活拦着反而更惹人怀疑,倒不如大大方方将计就计。湘谣向内转了个身,故意避开楚未祈的眼睛:“我再睡一会儿,大夫来了你叫我便是。”
楚未祈倒有些将信将疑起来,皱眉看着她单薄瘦削的身形,无奈道:“这么迟上哪儿寻大夫?不若你先休息,明儿再说。”
湘谣大喜过望,眼珠骨碌碌打转,故意咳了两声:“我没事,你放心吧。”
那次她只穿了一件单衣与他雨后散步,第二天感冒又怕他责怪,也是一般语气。明明娇弱又故作坚强,含羞带嗔,令人又爱又怜。楚未祈心头一荡,眉宇间一片浓的化不开的温柔情意,柔声道:“你好好养病,我明儿再来瞧你。”
湘谣莫名其妙,不知他怎地突然这么大转变。但言语中的温存,令她感动莫名。记忆中,父亲总是随手指个大夫为她瞧病,母亲不在身边,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对她牵肠挂肚、殷殷关怀。
他待她如此好,她怎忍心骗他?湘谣再也按捺不住,挺身坐起,吸了口气正想告诉他。吱呀一声微响,楚未祈却已经动作轻柔地阖上了门,悄然而去。
明知她不是雅鸢,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她娇娇软软初生猫儿般的声音,仿佛甘甜清澈的溪流从他心田蜿蜒而过,说不出地熨帖。他早已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也要换她在身边。但她现在哪里?
“雅鸢,雅鸢,”楚未祈深深埋下头,痴痴呢喃:“雅鸢,雅鸢,你可听见我的心?你可知我多么想你!”
第七章 将错就错(四)
湘谣在隐瞒与坦白间辗转反侧了**,终于诚实占了上风。.info[]第二日她早早起来更衣打扮,想阻止楚未祈为她寻医问诊。谁知她敲了一炷香,竟无人应门。
难道她迟了一步?湘谣顿足,急急向外奔去。日光淡淡笼上清晨的夜清镇,青石板铺成的永安街反射出一道温柔的光圈。褐色粗衣短葛打扮的中年小贩挑着烧饼,正向一个领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兜售。白发苍苍穿着一身破旧棉袍的老爷爷坐在新桐茶馆门口,神色怡然自乐,与他的褴褛衣衫极不相称。
仅有的两间医馆都门窗紧闭,楚未祈去了哪里?湘谣满心懊恼在大街上兜来兜去,他是不是生她的气了?可她不是存心的,他怎能不问一声就失了踪?
“你再这么绕,狗都要晕了。”湘谣惊得跳起身,却见楚未祈笼着手,神色清冷,她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俏皮话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
“一大早就逛街,精神不错。”楚未祈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好得倒快!”
这家伙吃错了什么药?湘谣腹诽,平时难得见一个微笑,今天怎么转了性?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可不是绕晕了狗?晕得都找人说话了。”
楚未祈一口气堵在喉咙,脸上阴晴不定。今天他心情大好,又见她蒙头乱转如迷了路的小鹿,偶尔打趣一两句。谁知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一句话就被噎了回来。(..info无弹窗广告)
湘谣很满意他的表情,笑吟吟道:“大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楚未祈不和她一般见识,摆了摆手,恢复了冷漠:“有点事。”
怎么又变了,湘谣晕头转向,实在摸不清他的性子,简单嗯了一声。
楚未祈忽然一凛,拉着她躲进角落,紧张地向外张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昨天见到那三阵风的时候他可从容镇定得紧,今天这是怎么了?莫非大清早中了邪?湘谣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正常;又隔着衣袖摸了摸他的脉搏,也没异样;正想让他伸出舌苔看看,却听见他压着怒意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湘谣吓得一哆嗦:“没事,我中邪了。”
楚未祈不理睬她,聚精会神盯着一个身着藏蓝茧绸长袍的中年男子。湘谣探头望去,勉强看到背影,个头不高、身形肥硕,怎么看都不像武林高手。
不过传说中高人都是大巧若拙、大智若愚,或许这模样的才是绝顶高手。湘谣越想越兴奋,手肘戳了戳楚未祈,神秘地压低声音:“喂,他是哪一派的?你若忍得辛苦就去找他较量吧,不用担心我!”
楚未祈嘴角一抽:“他是这个县的县太爷。”
湘谣更是激动不已:“大隐隐于市,县太爷竟是武林高手!真是厉害啊!他藏得这么好都让你发现了,你比他更厉害……”
楚未祈忍无可忍:“他不会武功!我接了个关于他的案子罢了,并不是比武。”面对一个聒噪的女人,最好的法子莫过于把事情讲得一清二楚,让她再无猜测的余地。楚未祈早在和师姐妹们相处的时候就深深悟到了这一点。
可惜湘谣不像她们好打发,略略一顿,随即乐道:“案子?他暗藏了一本武功秘籍是不是?我以前看过一本书,说有的武功要自宫才练的成,什么是自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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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狭路相逢(一) 感谢花见亲的打赏和支持!
湘谣抱着头,无比懊恼地又追问了一遍:“你说你帮县太老爷夫人看着他相公,不让他进**,是真的吗?”
楚未祈长长叹了一口气,显得疲惫而无奈:“我已经回答了七次,是真的!”他神情略显尴尬,不自然撇了撇嘴,端起茶到嘴边,一口不喝又放下,来回几次。“可这不是大侠应该做的事啊,”湘谣扁着嘴,非常难过的模样。
楚未祈哭笑不得,拧着眉头不满地说:“坏的是我的名声,你何必这般不平。”
“总得有个原因吧?你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湘谣憋了许久,终于问出了口。
楚未祈本不想回答,但看她认真为自己难受,还是告诉她:“南海边住着一个奇人,号称知天下事,但一问索价千金。我想向他打探雅鸢的下落。”
“无事不知的人?可能么?万一他不知道怎么办?”湘谣跳起身,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充满怜悯望着楚未祈:“你居然会相信这种话。”
楚未祈有点不好意思,搔了搔头,闷声回答:“据说他从未被人问倒,我姑且一试。”找不到雅鸢他总是不甘心,无论什么法子也要试上一试。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旁敲侧击她也大致了解了他和雅鸢的情感纠葛,不禁感叹他的痴情。她虽然不知荆平门在江湖上的地位。但看风门三位郎君对他的态度,隐约感到楚未祈乃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没想到他为了雅鸢,竟甘心委身为区区一个县太爷夫人驱使,甚至愿意做这些不上台面的事。
湘谣正想安慰她两句,余光一扫,却见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头大摇大摆走进了新桐茶馆,眉宇间自有傲然之气,与猥琐的形貌甚是不搭。
店小二素以衣冠取人,上来就是一阵不客气的推搡:“去去去,我们这儿不接待乞丐,别处要去。打扰了我们的客人有你好看!”
老头呵呵一笑,不动声色伸出一指,凌空点中了店小二的眉心。小二还停在嫌弃的表情里,忽然觉得眉间一痛,淋淋漓漓似水珠滚落。伸手一摸满目鲜红,大惊失色之下啊啊两声,立时扑倒。原来老头方才虚虚一点,竟生生戳出了一个指端大小的洞,一击变要了店小二的性命。
湘谣“啊”地一声惨呼,脸色刷地煞白,虚虚靠在桌边,受惊不小。
楚未祈面有怒色,冷冷道:“年轻人不懂事,老人家行事未免过于狠辣。”自老头进店,他已发觉周遭气流滚滚,功力深厚可列高手之林。但见他一出手便结果了无辜店小二,他自幼受师父教导不以法力滥杀无辜,不禁气愤难平。
老头不以为意,反而在他们桌旁坐下,微微一笑:“楚公子孤身下山,不知有何贵干?是否与失落的钥匙有关?还望公子据实相告。”
若非见到老头出手,湘谣几乎想立刻出声反驳。连个招呼也不打,上来就逼问,活了一大把年纪一点礼貌也不讲,莫非都活到狗身上了么?
楚未祈看出她的异样,悄悄伸出手压住她的衣袖,漫不经心回答:“失落的钥匙是不是真的失落,江湖素无定论,不知冯老爷子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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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狭路相逢(二)
老头身子一震,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楚公子眼力过人,佩服!”他特意换上一身破衣服,只盼打楚未祈一个措手不及。(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没想到还未交手,身份来历早已被识破不说,连名字也被他直接叫出了口。“堂堂和焰庄冯老爷子,楚某岂能不识?”楚未祈目光似有若无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嘲讽地笑了笑:“虽然与想象中不太一样。”
和焰庄?难道是西安府首富冯止老爷?湘谣似乎记得冯家世代经营丝绸生意,到了冯止手上更是将家传手艺发扬光大,赚得盆饱钵满。没想到剥下商人的外衣,他竟是个身负法术的江湖中人!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冯止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牢牢钉在楚未祈身上,余光也不曾斜她一斜。
“既然有缘,老夫斗胆问上一句:钥匙是否已落在荆平门手中?倘若如此,也好向远道而来的各位江湖朋友有个交代。”
什么钥匙?湘谣与他相处多日,从未发现他身上带着钥匙。不过他一向行事诡秘,瞒着她也是正常。湘谣竖起耳朵听着二人对话,却不知自己为什么感兴趣。
楚未祈依旧云淡风轻:“冯老爷子太客气了。”
冯止勃然变色,生生忍住才没有掀翻桌子。他成名数十载,富甲一方,何时受过这般冷待,重重哼了一声:“楚公子执迷不悟,老夫只好领教了。(..info无弹窗广告)”手掌一拍,四个穿着灰色布袍的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在他身后四角立定。
湘谣眼尖,指着一个灰衣人失声叫道:“你就是卖烧饼的小贩!”
楚未祈微感诧异,抬头望了一眼:“原来是东西南北四方士,冯老爷子好大的手笔。”这四人是孪生兄弟,一起长大修行,功力互补,更从四个方位同时出手,令人防不胜防,是江湖上有名的赏金杀手。
冯止不欲多言,双掌一合,挟引风雷之气,滚滚笼住了楚未祈和湘谣。东南西北四人交换个眼色,同时出手,身形快速绝伦。湘谣只觉气息凝滞,仿佛十级飓风将她卷在当中,胸口烦闷,四肢软软提不起一份力气。
楚未祈不慌不忙,长剑出鞘,右手执剑,左手捏诀,一道银白色光圈飘飘摇摇将他与湘谣罩在其中。湘谣顿觉心口一松,大大喘了一口气,精神好了许多。
冯止见楚未祈一招化解了他的风雷之势,恶从心头起,暴喝一声,马步半蹲,双手平推,竟使出了和焰庄当家绝技火焰掌。
片刻间,湘谣满头大汗,衣衫尽湿黏黏搭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楚未祈右手动作一凝,剑法渐缓,似乎也为掌力所阻。东南西北四人趁虚而上,死死一圈围住了楚未祈,把湘谣卡在外边。
冯止左手运功,右手却搭在了湘谣肩头,捻须一笑:“请问姑娘贵姓?”
湘谣满脸嫌恶甩开他的手,转头看着楚未祈,见他衣襟皆为汗水沾湿,似已渐渐不支,心头一酸,却摆出凛然的模样,学着楚未祈的口气淡淡道:“陆。”
“陆?陆姑娘?”冯止脸色大变,双目圆睁死死瞪着她,仿佛见了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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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狭路相逢(三)
湘谣满腹莫名其妙,却不敢当着冯止表现出来,偷眼瞟了瞟楚未祈,见他正被东西南北四人围攻,一发急,昂首道:“不错。(..info好看的小说)”
反正她本姓陆,别人唤一声“陆姑娘”也算不得错。她不明白冯止问话什么意思,不过只要能吓住他,缓解他们的困境,误会一下想必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冯止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面目瞬间变得扭曲惨白,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话,见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东西。他一个踉跄反手击在自己右肩,血肉飞溅,星星点点,令他的面容更加狰狞可怖,粗声粗气颤声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跌跌撞撞挪着步子,想走又怕,连滚带爬,好不容易钻出茶馆,转眼无影无踪。
湘谣瞠目结舌看着一个风度翩翩的江湖大佬突然变成了猥琐龌龊、自轻自贱的乞丐,想破了脑袋也不相信他竟是被自己一句话吓的。
“你对他说了什么?”楚未祈一拍她的肩膀,脸色阴沉得可怕。方才围着他的东南西北四人早已不知去向,整个茶馆静悄悄的,似乎一切不曾发生。
湘谣虽然下意识觉得自己闯了祸,但又好奇得难以抑制,吞吞吐吐告诉了他。
楚未祈反应和冯止一般剧烈:“什么,你居然承认你是陆姑娘!”
他的激烈反应刺激了湘谣,她一甩手,忿忿嘟着嘴:“我可不是个姓陆的姑娘么,难道还有错了?我怎知他好端端像见鬼一样,手脚并用就出去了。”
楚未祈眉头紧锁,却也无可奈何,叹口气恢复了常态,在她身边坐下,斟了两杯茶:“你可知他们为什么害怕?”
湘谣立刻来了兴趣,眼睛亮闪闪望着他,一叠声追问:“为什么?”
“你不是江湖中人,自然不知道独棠宫的可怕。虽说当今天下以三门一教为尊,但五年前失踪的棠门宫主陆姑娘,却比四派中任何一个人都可怕。”
湘谣兴致勃勃听着,楚未祈不禁失笑。独棠宫二字足以令江湖人士闻风丧胆,她懵懂无知,竟敢冒认陆姑娘的名号。偏偏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不知自己惹下了多大的祸。此时四方人马大约蠢蠢欲动,不日便会齐聚夜清镇。
“陆姑娘法力究竟如何,江湖上无人说得清楚。见过她出手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超过三个时辰,而且全身从舌头开始溃烂,无法开口说话。”楚未祈似乎事先知道湘谣想问什么,耐心解释道。
“真这么厉害?”湘谣咋舌,将信将疑:“但若遇到高手,难道他们就不放手一搏?我就不相信,一个年轻姑娘家能练到天下第一。”
楚未祈露出厌恶的神色:“独棠宫传承自昔日蜀中唐门,青出于蓝以毒物扬名天下。陆姑娘更是练成了百年难成的吸星灭绝神功,吸取他人法力,再夹杂毒气还施彼身,与各派功法迥异。一流高手不屑与之战,轻易也不敢出手,加之陆姑娘深居简出,见过她的人本就极少,因而自成名以来未尝败绩。”
湘谣心中一动,隐隐觉得形势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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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惹火烧身(一)
“可是我怎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随便一问,我就随口一答,刚才的环境,我以为你抵不住了,所以才……”湘谣越辩越没有底气。楚未祈恨铁不成钢地斜了她一眼:“你既然听说过和焰庄,难道不知他们的火焰掌初时凶猛,持续时间却短。冯老爷子功力深厚亦扛不过半盏茶时间,虚者实之,实者虚之,我暂避其锋芒静待良机,谁知你就等不得了。”
“哦”,湘谣讷讷无言,脸上发烫,不甘心地回瞪,气鼓鼓的样子毫不示弱,仿佛告诉他:我怎么知道你的弯弯肠子怎么打算的!
无论如何她一片好心,楚未祈不愿多责,顺势转了个话题:“其实不能全怪你,一切太过巧合。若非独棠宫失落的钥匙重现夜清镇,就算你天天自称陆姑娘,也绝不会有人信,更不必提冯老爷子这等人物。”
其实若非他们在一起,湘谣怎会无端卷入江湖纷争?楚未祈微觉愧疚,侧头恰好看见她咬着嘴唇,眉宇间尽是担心,不觉微生怜意。他本想这两日就与她各走各路,现在因为自己,她反成了江湖公敌,他绝不能眼睁睁看她落入险境。
“山雨欲来风满楼,你先好生歇着。”他提剑起身,湘谣却一反常态没有跟上来,满脸忧色小声道:“要不,我还是回家吧。.info他们见我不和你在一起,总不会继续误会我是陆姑娘了吧。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怎可再拖累你……”
楚未祈感动莫名,相识不过几日,危难中她未曾独自逃生,此刻却怕自己闯的祸连累到他。昨日还装病不愿与他分开,转眼间甩手果断干脆。眼前不谙世事的年轻女子,焕发出的勇气和坚强,令他震惊不已。
湘谣以为他误会自己看不起他的法术,忙忙解释:“我不是说你不能保护我,不过像那个陆姑娘滥杀无辜总是不好,解释清楚岂不简单。”突然想起自己已被陆家赶出家门,怕他犹豫不决,补上一句:“我有亲戚住在附近镇子,他们会收留我。”
楚未祈一生在刀尖上行走,真心实意直接对他表示关心的,除了情定三生的雅鸢,就只有眼前萍水相逢的陆湘谣。她的害怕、迟疑他都看在眼里,胸中豪情温情相互激荡,不由感慨:“湘谣姑娘大敌当前毫不畏惧,巾帼不让须眉。我楚未祈身为男子,绝没有弃女子于险境不顾的道理。姑娘不必担忧,一切有楚某!”
答应的话转到湘谣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怯怯反问:“可是你还要找雅鸢姑娘,不能耽误了时刻。而且若让她知道你保护我,总是不好……”
楚未祈闻言黯然神伤:“我若知她在何处,岂会流连此地虚度光阴?雅鸢一向温柔明理,绝非胡搅蛮缠的弱质女流,姑娘不必介怀。”
湘谣见他提起雅鸢温暖而深情的样子,不觉心头一酸,闷闷道:“那就多谢楚公子了。等我见到雅鸢姑娘,一定好好向她解释。”
楚未祈浑不在意嗯了一声,沉浸在对雅鸢的回忆中不能自拔。
第十二章 惹火烧身(二)
惹了祸,湘谣第一个念头就是--逃!三十六计走为上,万万没有等人围攻的道理。但楚未祈却讲了一大篇虚虚实实的道理,中心思想是旁人碍着陆姑娘的名号不敢贸然出手,实际个个虎视眈眈。若他们此时逃走无益自露马脚,观望的人必然一拥而上将他们碎尸万段。至于围攻的事,楚未祈又说,江湖人士道义为先,单打独斗挑战不赢才会用群殴的手段。
湘谣也是看过听过三国故事的,诸葛亮虚实的一套她不是不明白,只不过担忧自己青春如花的小命乱了方寸。既然楚未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除了悄悄撇嘴并未提出异议。(..info)
依湘谣的想象,第二日起便会有无数江湖侠士守在迎往客栈门口,挨个提出挑战。虽说楚未祈描绘的陆姑娘如鬼如魅,杀人不眨眼,但她总觉得,不亲眼看看别人怎会死心?譬如小时候旁人不止一次告诉她砒霜不可食,沾一点便横尸当场,她却不信,非得亲身试试不可。若不是及时被人发现,她险舀了一勺喂进嘴里。
可惜江湖人士的好奇心显然没有湘谣预测的那般强烈,辗转反侧战战兢兢几日,迎往客栈住户反而越来越少。湘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禁大失所望,如果这就是江湖,未免和评书里讲的太不一样!
楚未祈看在眼里,暗暗只觉好笑。将打探风声的事完全交给了湘谣,只嘱咐她少说少笑,保持冷漠孤傲的气度。
他虽表面举重若轻,实则每日加紧舞剑练气,不敢一丝懈怠。他幼时因天赋过人被荆平掌门楚周看中,常被师父师兄带着在江湖上走动,类似的情形遇到不少,年纪轻轻阅历丰富。山雨欲来前必有一时的风平浪静,对手蓄势待发,己方养精蓄锐。身边带着一个天真的姑娘,行事更比此前艰难了不止一分。
“不……不好了!”湘谣气喘吁吁推开门:“镇上人越来越多,都围在附近!”
楚未祈缓缓调匀气息,半晌方不满地斜睨着她:“陆姑娘可不会这般慌张。夜清镇本来就是往来要道,商旅行人无不在此歇脚,多一点不足为奇。”
湘谣不管他话里重点,先嘟着嘴反驳:“整个客栈就剩咱们,连老板都没了,慌张一点也没人知道。”忽然想起江湖人士不比她,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虚地忙忙转移话题:“可是我看他们打扮奇怪,不像普通商旅。”
楚未祈心如明镜,不想她着急害怕而已,闻言亦是淡淡:“该来的总会来。就算陆姑娘的消息不传出去,失落的钥匙足以吸引视财如命之人。”
“可是……可是……”天大消息到他嘴里变得索然无味,倒像自己多事一般,湘谣不禁泄了气。楚未祈微微一笑,安慰她:“你且好生休养,我估摸着这一两日便会有人拜访。虽说你不必露面,但慕名求见的人绝不会少。”
湘谣立刻来了兴致:“那你说,我穿什么衣裳好?白的怎么样,象征无敌……”
第十三章 一触即发(一)
天刚蒙蒙亮,一个粗豪汉子的破锣嗓音不客气地在湘谣耳边炸响,令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在下泰山卫冠武,求与楚未祈公子一战。[..info超多好看小说]偌大的房间旷无一人,声音大得却像在耳旁一般,湘谣再不懂武功,也知此人功力深厚,不禁七上八下为楚未祈担心起来。
“久闻泰山派道法源远流长,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楚未祈气沉丹田从容应答,声若洪钟沉着有力,较卫冠武更稳了几分。湘谣心下一宽,侧耳倾听。
卫冠武本想先声制人,不想楚未祈道行仍在自己之上,微感沮丧:“我派以泰山而立,荆平门亦以山气扬名,棋逢对手,在下愿领教楚公子神功。(..info无弹窗广告)”
荆平门地处屈灵山要塞,练功讲究借助山形岚气,与泰山借山势为己用有异曲同工之妙。卫冠武希望与功法相若之人一较高下的心情楚未祈完全理解,亦十分欣赏他的坦率:“既然如此,来者是客,请卫兄进院过招。
楚未祈一举一动不知被多少人盯着,难保没有在二人交手中浑水摸鱼的下作之辈。卫冠武微一沉吟,嘱咐了同行师弟几句,昂首踏入迎往客栈。
湘谣自不会错过看热闹的机会,不待楚未祈发话搬了把椅子端坐**边,手边一盏热茶,摆出陆姑娘应有的矜持之态,居高临下望着他二人。
楚未祈心无旁骛,运气丹田,镇定自若算着自己的步法,并不看对手一眼。卫冠武亦面色凝重,祭起孔刀,双手持刀,大喝一声,势大力沉劈向楚未祈的右肩,隐隐有泰山压顶之势。湘谣顿觉气息凝滞,胸口烦闷,不敢露出难受的表情。
楚未祈堪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右手剑影连划,三个银白光圈护住心脉,左手拇指、食指、无名指捏成两个圈,遥遥点向卫冠武眉心。只见一道银色气流如闪电快速绝伦从孔刀中心穿过,“叮”的一声,生生在刀中穿出一个酒盅大小的洞。
孔刀乃是精铁打成,坚硬异常,竟被楚未祈指力击破。卫冠武大惊之下气息不断,右手挥刀斜斜一劈,转击楚未祈腰胯。
泰山派功法沉稳有余灵气不足,楚未祈适才一招化自山涧溪流,尽占先机。但见卫冠武不急不躁,适时变招,不敢怠慢。剑影一闪,化作千万道光影,自上而下直斩对手天灵盖,如山雷轰轰气势逼人。
湘谣眼花缭乱,看不清二人方位,大急之下起身伸长脖子张望,全然忘了正在假扮陆姑娘。只见楚未祈冲天而起,宝剑与孔刀相交,顺势一划,正正刺中卫冠武肩头。剑尖一点即刻回收,只划破了卫冠武肩头衣衫。
胜负已分,卫冠武却并不像风派的人气愤难平,拱一拱手:“卫某技不如人,多谢楚公子手下留情。”
楚未祈客气道:“泰山绝技声势浩大,楚某亦是侥幸,还要多谢卫兄出手相助。”
卫冠武点点头,微笑道:“楚公子不骄不躁令人佩服。实不相瞒,三教九流之士已尽聚夜清镇。卫某不愿公子伤于小人之手,第一个挑战,希望以泰山派名头暂时压一压他们的狼子野心。”
湘谣大吃一惊,听他的意思,竟是不相信楚未祈能杀出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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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触即发(二) 24k纯二亲(好可爱的名字)巧克力加更
卫冠武摇摇晃晃走出迎往客栈,由师兄弟搀扶着,一步一步去得远了。彩虹,一路有你!围观众人见泰山派高手迅速败下阵来,不由咋舌,不敢轻举妄动。但这只说明了楚未祈的实力,既是单打独斗的挑战,陆姑娘自然不得出手。“若是放在从前,自不会有人敢向陆姑娘挑战。可现在他们人多势众,难免不会有几个不怕死的。再者江湖传言失落的钥匙为独棠宫前任宫主毒仙姑何心蓝所得,随后由陆姑娘继承。就算她是大凶罗汉再世,总有鬼迷心窍的人要试上一试。
湘谣刚想放松几天,听楚未祈一解释,神经几乎崩溃:“那可怎么办?他们只要随便一试我就露了馅,到时候……”
“见招拆招,顺势而行。.info[]”他只说了八个字,便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打断。
湘谣偏头望去,一个身着靛蓝藏染花布裙的女子大喇喇敲门,粗鲁野蛮得毫无女子温柔之态:“川西毒蝎子郑婉乔要与陆姑娘一战!”
“怎么办?”湘谣吓得腿脚发软,带着哭腔问他。
楚未祈冷冷一笑:“这么轻易就想见陆姑娘,她以为独棠宫是什么?”不慌不忙饮了一口茶,吩咐湘谣:“提一壶热水过来。”
湘谣此刻对他言听计从,忙忙烧了一大壶,手腕使不上力,溢得四处都是。楚未祈不禁皱眉:“太多了一点。”
湘谣虽然心惊胆战,仍然不忘回嘴:“多了还可以喝,免得再烧一遍。”
楚未祈扶额,暗暗腹诽:她一张嘴真是不饶人!若手上功夫有嘴上的三成,何至于被个不入流的毒蝎子吓成这副模样。
湘谣见他拿出三个茶杯,满满斟了水,丝毫不理会郑婉乔的叫嚣,支支吾吾地提醒:“她喊了好几遍了,不说话是不是不太礼貌……”
楚未祈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小声点!江湖人耳力过人,你啰啰嗦嗦反而容易坏事。”他从来温文尔雅不苟言笑,对着湘谣却越来越随意。
湘谣躲在他背后吐了吐舌头:“我不是怕坏了陆姑娘的名声么。”随后想起楚未祈提到陆姑娘深恶痛绝的样子,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掩饰道:“你还要不要杯子?我再多拿几个吧。外面人多,两人一杯也不够。”
楚未祈忍无可忍,一抬剑将她按坐在椅子上:“你好好呆着。”
湘谣微微应诺,趁他不注意把椅子往窗口挪了挪,恰能看清楚郑婉乔。她本就性子狂暴,连喊了几声无人应答,愈发不耐烦,跺着脚方言夹杂官话大声叫嚷起来。湘谣虽然听不懂,亦知道不是好话,神色不虞。
楚未祈等了一炷香时间,听她嗓音渐渐嘶哑,不动声色向湘谣使了个眼色。端起一杯水,掌风微送,夹着呼呼风声,劈头盖脸朝郑婉乔砸去。
郑婉乔猝不及防,正正被茶杯砸中额头,滚烫的热水稀里哗啦流了满头满脸。楚未祈使了七成力道的一击,她毫无防备,额头上高高肿起一大红块,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让人分不清倒底有没有中毒。
“陆姑娘不高兴了!”蓦地一声喊,围成一圈看热闹的人突然拔腿四下奔逃,碰撞、咒骂之声不绝,眨眼间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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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黄雀在后(一)
“走了,楚大哥,人都走光了!”湘谣雀跃得蹦蹦跳跳:“你好厉害啊,只用了一杯水,不是茶,就把她打躺下了,大侠果真是大侠啊!”
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不喜欢年轻姑娘的大肆赞美,尤其湘谣似曾相识的声音令他想起那个软语温存、声若清泉的雅鸢,更加心神荡漾。
湘谣说得兴起,滔滔不绝完全没注意楚未祈的反应。停下来想喝水时,才忽然发觉他挂着甜蜜温柔的微笑,神游天外。与他相处的几日里,她已经不止一次见过这种表情,也大概知道原因,微微发怒,跺脚喊道:“喂,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姑娘巧舌如簧,在下佩服至极。(..info)”出乎意料,答话的不是楚未祈,而是不知何时进入房间的一位白衣飘飘的年轻男子。他手持一柄金光闪闪的笛子,眉目间器宇轩昂,既有读书人的隽雅,又有习武之人的英气,当真风度翩翩。
楚未祈神色一凛,大跨一步将湘谣护在身后,沉着脸不客气问道:“繁星使大驾光临,楚某有失远迎!”言语彬彬有礼,右手却按在剑柄上。湘谣心头咯噔一声,顿觉得不妙,他们刚才的对话岂不被他都听了去?
楚未祈似乎没想要骗过他,反而不假思索大大方方为二人相互引荐:“这位在下偶遇的陆湘谣姑娘,并非江湖人士。这位是名扬天下的云扬教三大特使之一的繁星使燕公子,功法奇诡难测,素有‘催命金笛’的雅号。”
近年来云扬教声势如日中天,湘谣纵不在江湖也曾听说一二。据说教中人个个凶神恶煞,功夫出神入化,千里杀人于无形,素被正派称作邪教。三大特使想来位高权重,这位繁星使竟如此年轻俊朗,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白衣男子拱手笑道:“不敢,在下燕笛,见过湘谣姑娘。”不依常礼叫她陆姑娘反而称呼名字,自然已瞧出她不过是个冒牌货。
湘谣脸上一烫,文文静静施了个礼。燕笛留心观察,确定她半点不会法术,神态更放浪不羁:“好漂亮的姑娘,楚兄真是有福之人。三年前燕某曾有幸见到楚末歌姑娘,深羡楚兄艳福不浅。”边说边掂了掂手里的金笛,斜睨着楚未祈。
好轻佻的人,真浪费了一副好皮囊!湘谣腹诽着,悄悄瞪了他一眼。楚未祈不愿与他做口舌之争,淡淡一笑:“繁星使言重了。不知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燕笛知道荆平门向来看不起云扬教,作惊讶状反问:“难道楚兄不该比我更清楚?在下不过来了两日,楚兄却已盘桓了半月。若非偶听他人提起,燕某险以为失落的钥匙已归楚兄所有,打算劝说我们教主放弃了呢。”
湘谣这才明白,原来楚未祈也是为了什么“失落的钥匙”而来。她下意识觉得引起一群人抢夺的不是好东西,不愿把他往这方面上想。今日听得燕笛当场揭破,她才惊觉他的目的,隐隐一阵失落。
第十六章 黄雀在后(二)
“在下听闻楚公子曾作一诺,甘为剑术胜过自己者所驱使,完成任何一件事。楚公子素以诚信立足江湖,不知传言是否可信?”
楚未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亦坦承回答:“不错,在下曾说过这句话。”
燕笛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金笛掂在手心一跳一跳,边说边思索着计策:“燕某不才,愿请教楚兄高招。”他二人同为失落的钥匙而来,就算没有这桩承诺,燕笛也不可能对楚未祈的存在无动于衷。
楚未祈知道云扬教行事不讲章法道义,但眼下情势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挑战。他迟疑了一下,望向湘谣:“这位姑娘不会功夫,还望繁星使不要为难她。”
湘谣一愣,楚未祈这是托孤的口气吗?当此险境他还惦记着她的安危,无限感动横贯胸中,泪水晶莹滚落眼眶,哽咽道:“你不用管我。我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也懂三纲五常的大道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必不苟活。”
楚未祈大恸,他与湘谣认识不过几日光景,她竟愿陪着他出生入死!而她刚强中带着温柔的宛转嗓音更是像极了离别前的雅鸢,她也曾对自己说:“无论你师父他们同意不同意,我今生今世都不会与你分离!”
他有一刹那的恍神,仿佛立在面前的不是湘谣,而是他心心念念、用尽全副身心深爱着的雅鸢。[..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放心,就算他们不答应,我也会一直等着你。”
燕笛嗤地一声笑:“好一个情深义重的烈女子,好一个怜香惜玉的痴郎君,好一段感天动地的故事!”一语未停,看准时机,手中金笛团团飞舞,数十道金光刺向楚未祈身体各处要穴,精准狠辣。
“小心!”湘谣尖叫一声,退后十余步,紧紧贴在墙壁上。她不是怕死,而是担心燕笛以她为饵逼迫楚未祈。她死死咬住嘴唇,一眨不眨望着化作两片光影的二人,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紧张得几乎不能呼吸。
楚未祈失声中仍能疾步后退,电光火石间避开了燕笛的一招,恨恨喝骂:“阴险!”
燕笛不以为意扯出一个嘲笑:“在下自然不似楚公子情场圣手,屋里放着天下第一美人,到夜清镇还不忘找姑娘打情骂俏。”
他有意激怒楚未祈令他乱了方寸,言语愈发轻薄无礼,金笛点点与音律之理相融,分击五个不同方位。他修习音乐多年,在江湖上自成一派,结合音符旋律催动气息,擅长点穴。且专打人体要穴,下手狠辣,招招催命。
楚未祈仍是一柄长剑,不似面对冯止、卫冠武时举重若轻,反跟随燕笛的乐律引得一方宝剑上下飞舞,与金笛凌空相撞,铮铮然金石声音悦耳。两人拼斗惨烈,偏偏形态直若舞蹈,乐音清脆美妙。
湘谣远远避在一旁,只觉心旷神怡,头脑渐渐不甚清晰,四肢柔弱无骨,忍不住要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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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黄雀在后(三) 24k纯二亲巧克力加更
燕笛远远瞥了瞥湘谣,唇边不觉浮起一丝浅笑。(..info)彩虹,一路有你!楚未祈正全神贯注与他拼斗,瞧得分明,暗叫不妙。长剑猛然冲天而起,打乱金笛的节奏,刺向对手天灵盖。右手拇指小指交环,捏成一个诀直指燕笛眉心,乃是荆平门千山鸟飞中的绝技。燕笛万料不到他忽施杀招,百忙之中金笛回撤,挡了长剑的一击。念动法咒,身子连连打转,将楚未祈的诀荡了出去。
楚未祈不再强攻,剑锋回挑,勾起桌上四个茶杯,手腕加劲向湘谣甩去。砰砰砰砰,分别打中衣袖裤脚,竟将她牢牢钉在壁上动弹不得。
湘谣正觉得头脑昏昏沉沉,情不自禁就要随着笛声节奏舞蹈,被他强硬打断,顿感精神一振。燕笛看在眼中,含笑道:“楚公子果然情深意长,自己性命尚且不保,还顾忌着美人儿的安危,可敬可佩!”
他用金笛奏出旋音咒更比平日法力增强了不止一倍,一旦心智被其控制,便会不由自主舞蹈直至精疲力竭而亡,乃是他的成名绝技。楚未祈深知燕笛底细,多有防范,却忘记了湘谣还在身边,时刻关注着他二人。
燕笛久攻不下,反而渐渐左支右绌力有不逮,自知功力不及楚未祈。目光流转,停在角落的四肢被缚的湘谣身上,越发阴沉。他边抵挡着楚未祈的招数,边不动声色渐渐朝她的方向挪动。
楚未祈一心只想快点击败他,并未觉察燕笛的诡计。他忽地狞笑一声,金笛横举在唇边一吹,无数白色粉末从笛孔中喷薄而出,荡了楚未祈满头满脸。
燕笛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手段阴险,楚未祈唯恐他使毒药暗算,袍袖挥舞,散开身上的白屑。燕笛一个鹞子翻身,倒持金笛尾,反朝湘谣一挥,却是黑色浓烟。
楚未祈余光瞥到,大惊之下来不及指引长剑,袖风夹着掌力攻向燕笛。湘谣目不斜视看着二人过招,将燕笛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眼见黑烟飘到,下意识屏住呼吸,但仍觉得一片混沌无力,缓缓垂下了头。
楚未祈恼恨他出手狠辣,又急着救助湘谣,招式更不容情。燕笛却不恋战,瞅准时机斜身跃出窗口,拱手奸笑道:“楚兄后会有期!”
楚未祈忙把湘谣扶到**上,探了探她的脉搏。时强时弱、忽清忽浊,正是中毒之象。但她面色如常,甚至略带红润颜色。楚未祈眉头一皱,心知越是看起来平淡的毒性越强,况且燕笛出手绝非等闲,不敢耽搁,转身背了湘谣迈出客栈。
燕笛出现亦有好处,至少团团围观的人畏惧云扬教威名,谁也不敢随便窥探。楚未祈一路负着湘谣,健步如飞,趁着夜色朦胧登上了夜清镇附近一处名为宣青的绵延山峦,将她安置在一个洞中。
荆平门修习法术以山气为重,楚未祈身在群山怀抱之中,道行增强了一倍不止。他不敢多耽,右手捏诀,左手按在她的背心要穴,缓缓注入一道真气。
第十八章 两败俱伤(一)
楚未祈真气在湘谣全身游走,四处激荡,眨眼间便没了踪影。彩虹,一路有你!湘谣依旧呼吸均匀沉睡如昔,安详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看来她中毒比料想的更深,楚未祈沉吟半晌,实在没有其他法子,只得提气运功,帮助气息沿着她身体各处经脉运转,希望借此逼出她体内的毒素。
湘谣轻轻嗯了一声,仍是一动不动,半点没有醒来的意思。
楚未祈眉头紧锁,几年不见,燕笛的毒竟修炼到了这样境地!湘谣虽然不会任何功夫,但按理说毒素亦不会随着她身体真气运转流向四肢血脉,中毒不深毒性不烈,本应比修仙之人更易解清才是,为何全无动静?
月色渐渐西沉,此毒一时不解,毒素只会愈发深入,楚未祈来不及多想,索性将手掌贴在她的背心,借助山岚水汽,尽量向她体内输入真气。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渐渐觉得体力不支,一歪身,竟躺倒在湘谣身边。
湘谣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重病在**的父亲突然睁开了眼睛,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不是我的女儿!我不识得你!”她吓得跪倒在他面前,泣不成声:“女儿虽然时常不在身边,其实一直惦记着父亲。.info”陆可的面目渐渐变得模糊,一个男子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清晰:“天山雪珠,天山雪珠,你什么时候到手?”
什么,我不知道!湘谣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觉得心口隐隐绞痛,仿佛被一条蛇缠住了胸口,好半天才喘过一口气。记忆中,楚未祈正与燕笛打斗,她被他的毒烟熏得晕了过去。她急急四下张望,楚未祈却睡在她身边半尺的地方。
“你怎么了?醒醒啊!”她心急如焚,泪水在眼眶来回打转。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记得中毒的是自己,难道他为她解毒也被毒药所伤?
怎么办,她在他耳边尖声喊叫,始终摇不醒他。忽然想起山涧草丛往往生有解毒的草药,急忙捞了裙子,不顾夜沉露重,一步深一步浅向山谷深处走去。
家里虽然是开药坊的,但她自小在外,并不识得多少药材,只能凭着记忆尽量搜寻。好不容易采了一大把,她不知有毒无毒,不敢轻易喂给楚未祈,来来回回在山谷中打转,希望能捉到只野兔试药。
两个人影一闪而过,湘谣惊慌失措趴在地上,传来的却是燕笛的声音:“咱们找了几个时辰,谁知道楚未祈躲在哪里!要我说,那姑娘和他素未平生,也许往医馆一丢了事,不见得大费周章给她解毒。”
另一人却是女子,语调婉转娇媚,带着勾魂夺魄的魅力:“你懂什么,男人都是怜香惜玉的!更何况楚未祈那样的英俊男子,一看就是个痴情种子。附近只有这座山山势雄伟,最适宜荆平门练功打坐。你怕什么,咱们两个还敌不过他一个?”
来者不善,这两人明摆要置楚未祈于死地!湘谣不敢弄出一丝声响,一颗心怦怦乱跳,念头如陀螺飞速旋转:到底怎样才能引开他们?
第十九章 两败俱伤(二)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湘谣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人从草堆不客气地拎了起来。(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她悚然一惊,继而释然。也好,至少他们暂时找不到楚未祈。发现她的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女子,一袭缀满金色牡丹花的大红织锦对襟襦裙曳地,臂上三只镂金缠丝雕花钏,艳丽华贵。鬓角颤颤巍巍簪了一朵碗口大小的鹅黄色月季,配上一双眼波流转的丹凤含情目,偏偏眼尾满是鱼尾纹,妩媚得怪异。
她既然与燕笛同行,想必也是云扬教的人,怎地一身贵妇打扮?湘谣目不转睛望着她,实在难以想象这副模样如何舞刀弄枪。燕笛见状恭维:“二姐,都怪你像天上仙子似的,瞧瞧,人都看傻了。”
被称作二姐的女子笑得花枝乱颤:“你这猴精,就会哄我高兴。”
呸,仙子都很高贵典雅好不好,姑娘我明明是被这副**模样吓的!亏她自我感觉一片良好,湘谣十分痛苦,又不敢表现出来,埋下脑袋悄悄吐了吐舌头。
这女子便是云扬教三大特使中的月华使齐妩鹃。云扬三使中繁星使燕笛排名最末,功夫也最差;齐妩鹃身为女子排名第二,可谓不易。至于第一的日晖使,除了云扬教内人士,江湖上既不知名讳亦不知样貌,连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齐妩鹃娇柔婉转地问道:“湘谣姑娘,和你一起的楚公子现在何处?”
湘谣一凛,连她的名字都知道,果然有备而来!她紧张得声音微抖,含含糊糊道:“我也不知道。我醒来他已经不见了,扔下我一个人在山里。”
“哦?那你不好好呆着等他回来,一个人乱跑做什么?”齐妩鹃犀利地盯着她手中大把草药,挑了挑眉:“还采了一把杂草。”
不知他们看不看得出草药和草的区别,湘谣下意识把手往后缩,支支吾吾回答:“我饿,想找点东西吃,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本是怕谎言被揭穿回答得畏畏缩缩,落在燕笛眼中却像是为他们气势所迫,没见过世面,还没动手就吓得连话也说不利索。
齐妩鹃却目光犀利冷冷盯了她半晌,忽然足下轻点,迅雷不及掩耳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脉门。湘谣措手不及,身子一软,险些瘫在地上。
齐妩鹃很满意她的反应,点点头:“果然一点功夫都不会。”伸出两根手指搭了搭她的脉搏,噫了一声:“毒已经解了,有荆平门的真气。”
湘谣被她拖着,心里却忍不住佩服,这女人比燕笛厉害得多了!栽在她手里倒也不亏,只愿楚未祈清醒之前不被他们找到。
齐妩鹃朝燕笛的方向略一侧头:“楚未祈给她解了毒,真气消耗想必不小,多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练功,一时倒也不易寻找。干脆把他心上人扣在手里,不怕他不乖乖正好自己送上门。”
在宣青山绕了半天一无所获,燕笛早就不耐烦,不敢抱怨罢了,闻言连忙赞成:“咱们不如回夜清镇歇着以逸待劳,岂不自在?”
齐妩鹃笑道:“我看你是饿狠了,要不先吃点草?”并不反对他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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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天降奇兵(一)
燕笛大约真饿,不由分说找了夜清镇最气派的饭馆最雅致的包房,一口气叫了十来个菜。(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齐妩鹃翘着兰花指在他脑门用力戳了一指,掩口格格而笑:“整天惦记着吃,像个三岁的孩子似的,当心我告诉教主狠狠打你屁股,心思不用在正经地方!燕笛腻在她的肩头撒娇:“二姐才不舍得呢!”
湘谣听得汗毛倒竖,这两人莫非有一腿?齐妩鹃扫到她的表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哼了一声:“都说荆平门楚未祈翩翩佳公子,眼光也不过如此!”
湘谣打不过她,也不愿和一个半老徐娘计较,装作听不见,盘算着自己的逃跑计划。.info[]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总不能遂了他们心意害了楚未祈,就算死在他们手里,只当还了楚未祈解毒的恩。
眼看大鱼大肉一盘盘上桌,想着吃了这顿还不知有没有下顿,湘谣越想越悲愤,索性放开肚皮大吃起来。
不知是不是吃的太猛,肠胃一阵乱绞甚是难受,念头一转,她顺势捂住肚子,长长**道:“好疼,你们是不是下毒了?”
齐妩鹃正在夹翡翠菜心,闻言筷子也不曾停顿一下,甚是鄙夷:“我们的雨露清风散炼制不易,一般不愿浪费。”
燕笛笑眯眯附和:“湘谣姑娘吃得太快,想是噎着了。”
湘谣不禁一阵气结,忿忿不平回嘴:“反正也是你们害的,我本来好好的打算煮一碗野菜汤,谁知被你们拖来这里。呀,好疼,我要去净房。”
燕笛目不斜视继续吃着,抽空回答道:“我们没空陪你玩,好好忍着罢。”
诡计太烂果不其然被看穿了,湘谣无计可施,唯有不屈不挠趴在桌上,占据了大半空间,哼哼唧唧**着。哼,不让我逃走,我也不让你们吃好!
齐妩鹃有洁癖,柳眉微皱吩咐饭馆老板娘:“这位姑娘肚子不舒服,你陪着好生伺候。倘若让她逃了,可别怪我们要你的命。”
老板娘生得五大三粗,自己看来也不是对手,湘谣失望至极,磨磨蹭蹭好了一阵,始终找不到一点机会。她垂头丧气往回走,路过大堂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子声音:“一壶清酒,两碟小菜。”
湘谣眼睛一亮,木神医!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她几步狂奔,大声喊道:“木神医,求你救救我!”
木神医闻声回头,皱眉冷冷望着她。湘谣心头一沉,他与她只见过一面,根本没交情可言,怎会愿意得罪云扬教的人。但见他诧异多过厌烦,她鼓起几分勇气,病急乱投医,就算给楚未祈带个信也是好的。
她顾不得许多,拉住木神医大致讲了前因后果,哀求道:“上次和我一起的楚公子,拜托你告诉他我回家了,请他快点走吧。”
木神医是常客,老板娘不敢得罪,在一旁跺脚,反而帮他们望起风来。
木神医挑了挑眉,侧眼扫过楼上包房:“还有这等不讲理之人?我倒想见识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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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天降奇兵(二)
齐妩鹃与燕笛正把酒共盏,见木神医陪湘谣进来,俱是一愣,下意识立起身。.info
木神医环顾一周,开口吩咐湘谣:“你先出去,我有话和这二位商量。”背负着手神色冷漠,似乎并不将二人放在眼里。
湘谣心头一紧继而一松,摸不清他的算盘,低声道:“小心!”老板娘仍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她苦笑着摇摇头,拣了最近处的桌子坐下。
齐妩鹃和燕笛大概算准她逃不出他们的掌心,居然不提出半点异议,令她甚感诧异。说起来,她与木神医相见不超过三次,他为何甘冒风险惹上云扬教的人?而且似乎很有把握,难道也并非常人?
湘谣蓦地心头一紧,她把楚未祈的事告诉了他,万一他出卖给云扬教怎么办?他故意避着自己,不正是这个原因么!
她又痛又悔,都怪自己思虑不周,反倒害了楚未祈!蹭地站起身,一头就往包房闯,老板娘目瞪口呆,不知她怎地突然情绪起伏如此之大。
眼看就要撞开门,里面的人仿佛有感应一般,不迟不早拉开一道缝。湘谣收脚不及,一头重重杵上一个男子宽厚的胸膛,正是木神医。
湘谣用劲不小,他却连眉头也未皱一下,淡淡道:“我与他们谈好,让我单独与你说几句话。”说话?只是为了说话?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疑问,解释道:“江湖重义,答允了绝不会再偷听。”
湘谣略略释然,他便续道:“你让我给他带信自是不难,可我上次说的天山雪珠之事你是否还记得?”
湘谣嗯了一声,她与楚未祈相处时间愈长,就愈不愿利用欺骗他们的友情。父亲虽然需要天山雪珠救命,但一想到要她潜入荆平门偷盗,总觉得还有别的法子。
木神医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哂道:“都说女生外向,果然不假。为了个清俊男子,竟不顾孝道忍心看着父亲伤重不治。”
“忠孝难两全,偷窃本不光彩,何况天山雪珠并非寻常物件。”湘谣反驳道。
木神医不置可否,缓缓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父亲死活本不与我相干。楚未祈眼下对你仍有怀疑,绝不会带你同上屈灵山。眼前唯一的机会,便是利用云扬教取得他的信任。到时候不管你要天山雪珠也好,想跟着他也罢,都不是难事。”
跟着他?和他一直在一起?湘谣未深思个中意义,只觉一颗心扑扑乱跳,脸颊亦微微发烫。她无依无靠,与他一起简直求之不得,只一想到就欣喜不已。
她犹豫了好一阵,羞怯怯红着脸问:“那,他怎么样才愿意带着我?”
木神医唇角微凝,眼中一抹笑意似有若无慢慢弥漫开来,缓缓附耳低语了几句。
湘谣先是发怔,继而一张脸红得快要爆炸,最后郑重点头:“多谢木神医指点!父亲那边请您多加照应,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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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不入虎穴(一)
“齐姐姐,你又聪明又漂亮,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呀!”湘谣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地问道。她忍着恶心没话找话和齐妩鹃套近乎,几天下来倒也熟稔不少。
齐妩鹃明知她有意奉承依旧按捺不住高兴,笑容一咧眼角的鱼尾纹又加深了几分:“可不是么,世间男子虽多,我瞧得上眼的可真不多,可惜,可惜……”
湘谣跟着遗憾:“现在的男人多半浅薄,空有一副好皮囊,腹内却是个草包。像姐姐这般人物若是不留神嫁给个绣花枕头,世上男子还不得伤心死。”虽然她从小口齿伶俐能说会道,但这么大批量生产违心话还是第一次。(..info无弹窗广告)
齐妩鹃乐得差点没抱住她亲,看她的目光格外温和明亮:“你也不差啊,楚未祈是江湖年青一代中有名的英俊公子,功夫亦算一流。要不他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师妹能使劲上赶着贴么!”
湘谣已经是第二次听人提起楚未祈的师妹,不禁微微撅嘴问道:“天下第一美人?真有那么漂亮么?楚大哥为什么看不上?”
说起八卦齐妩鹃更是眉飞色舞:“言过其实罢了!荆平门僧多粥少,把这楚末歌吹得跟仙女似的,天天不好意思见人非戴个白纱,依我说根本是心里有鬼!楚未祈是未来掌门,当然不似其他人浅薄无知,瞧不上不足为奇。”
楚末歌,湘谣忿忿记住这个名字,嘟着嘴附和:“楚大哥目光远大,才不拘泥于儿女情长。”活活一副小女儿家吃醋的样子,齐妩鹃看得抿唇而笑。
湘谣转了转眼珠,继续恭维:“这些天我跟着楚大哥见到了好些江湖人物,依我看来,姐姐无论功夫才貌都比他们高出一大截,真不知那些人如何敢和姐姐抢东西。”
齐妩鹃眉头一耸,目光带了一丝冷峻:“抢东西?你见过什么人?”
“一个泰山的好对付,还有三个叫风的,倒是难缠的很。”湘谣浑若无意东拉西扯:“好生奇怪,他们的小风比大风更厉害,我以为最强的叫台风呢,结果是清风。”
“清风郎君也来了?”齐妩鹃若有所思,追问道:“他和楚未祈动手了没有?”
湘谣想了想:“动了,可我不知道是谁,总共有三个。楚大哥打伤了两个,他们就扔下几句话走了,不知道还在不在镇上。”
齐妩鹃嗯了一声,当晚吩咐燕笛:“小丫头透露清风郎君也来了夜清镇,此人心思缜密计谋深远,不得不防!明日我在镇上走一趟探探他们的所在。”
燕笛十分赞成:“二姐思虑周全,寻找失落钥匙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湘谣不知他们鬼鬼祟祟商量什么,暗暗捏着一把汗。她已经按木神医的吩咐把消息透露给他们,他能及时找到楚未祈吗?燕笛一个好对付,若是齐妩鹃赶了回来……她一个激灵,仿佛看到楚未祈与云扬特使二人大战血流满地的场景,紧紧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
第二十三章 不入虎穴(二)
“姐姐不在么?”湘谣故意左顾右盼,余光观察着燕笛的反应,语气十分遗憾:“我还想和姐姐一起看看衣料呢,都快没有衣裳了!”
燕笛掂了掂金笛,笑嘻嘻接话:“衣裳嘛,多穿不如少穿,不信你问楚未祈。”
湘谣瞪了他一眼,却惹得他哈哈大笑,笛子勾住她的小下巴,眯着眼道:“真是个小东西。楚未祈艳福不浅,天下第一美人有了,小可爱也有了。”
湘谣觉得一刻都不能与此人共存,不由怀念起齐妩鹃来。至少他在她面前不敢太放肆胡言乱语。跟这种人绕圈子能不能达到效果还未可知,她索性单刀直入,犹犹豫豫小声道:“燕特使,齐姐姐不在,你敢不敢带我去个地方?”
燕笛显然因为她的敢字有些不高兴,横眉道:“有什么不敢!青楼酒馆我本常去。”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湘谣不禁皱眉:“这几天我一直不舒服,你能不能陪我去医馆瞧瞧?不过若是你不方便,我等齐姐姐回来也好。”
燕笛笑得邪恶:“你不用激我,不就是想见上次那个木神医么,我与你去便是。”故作惆怅地用笛子敲了敲头:“又是木神医,又是楚未祈,你这姑娘年纪不大,勾引男人的心可不小,难缠的很哪!”
湘谣气得原地打转,不客气回嘴:“反正看不上你就对了。(..info好看的小说)”
燕笛似乎很喜欢和她斗嘴,一路吵吵闹闹,总算到了妙心医馆。湘谣不禁踌躇,脚步渐缓,若是木神医没找到楚未祈,她怎么拖延时间?燕笛看似轻佻头脑却极是精明,怕是没有第二次机会再来。
犹豫间,木神医快步走了出来,平静地拱拱手:“在下来迟一步,姑娘公子请里面坐。在下有新收的武夷岩茶,请二位品评品评。”
湘谣言语中满是欢快:“有劳木神医!”岩茶代表已经找到,碧螺春是受伤,毛尖是不知所踪,至少楚未祈安然无恙。她精神一振,唯恐燕笛变卦,闪身钻了进去。
燕笛隐隐觉得不妙,但自恃身份亦紧跟而入,暗暗警惕。果不其然一道劲风直扑面门,他脚步急荡,喝道:“卑鄙小人竟敢突施暗算!”
楚未祈持剑缓步而出,冷冷斜了他一眼:“打个招呼罢了,繁星使不必惊慌。”他恼恨云扬教不顾道义掳走湘谣,二话不说长剑直天,风雷滚滚如万丈山渊之气注入剑中,自上而下斜劈燕笛,好似要将他砍成两半。
燕笛金笛横胸,右掌划了个圈子,气流滚滚灌入笛尾,从七个音孔喷薄而出,霎时间七音群响,金石铮铮,迎上长剑的锋芒。
燕笛十五岁即以一曲《湖海引》闻名天下,清越单薄的短笛在他手中可引滔滔大河奔涌,与楚未祈山岳相抗半个时辰,竟不落下风。
湘谣心急如焚,不禁后悔自己擅自做主听了木神医的话。本想让楚未祈分而治之击败云扬教二人,却不知他会不会旧伤发作,反被燕笛所伤。
第二十四章 焉得虎子(一)
楚未祈气定神闲,左手拂引搭上金笛末梢,右手长剑荡起山岚流云将燕笛绕在当中。彩虹,一路有你!云雾缭绕方向难辨,笛声亦变得缥缈单薄。楚未祈看准时机,无名指与拇指将金笛环在当中,手掌发力,生生堵住笛孔不得出声。燕笛成名以来遇敌上千,从未遇到笛声被阻的情形,一时间冷汗涔涔,左支右绌偏偏逃不出楚未祈的控制,越发焦灼不安。
湘谣看不懂他们的斗法,却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着燕笛大汗淋漓,不禁拍手称快,讽刺道:“你的笛儿怎么不响了?啧啧,好好的曲子戛然而止,你不是号称一曲动京都么?我看连夜清镇都动不了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燕笛本就烦躁,听着湘谣唧唧咕咕更添愤懑,连续几招出错,楚未祈指端不松,加大力道,几次险把金笛夺了过去。
燕笛好歹是云扬教繁星使,大惊之下反而镇定下来,左足一顿飞身上跃,主动放开了金笛。既无法发声,留在手中反是个障碍。他双掌一错,袍袖飞舞,拇指食指夹在唇齿间,竟以手指临时充当竹笛,呜呜吹奏起来。
楚未祈错愕之余不禁心生佩服,瞬间机变如此,燕笛纵横江湖果然非同凡响。他不敢轻敌,长剑一挽,再度与他纠缠在了一起。
湘谣目瞪口呆,俏皮话到了嘴边又咽下。本想好好嘲笑燕笛一番,谁知他虽表面不正经,其实颇有几分真才实学。一个繁星使尚且这般难缠,倘若齐妩鹃回来可怎么好!念头一起,湘谣东张西望,坐立难安盼着楚未祈快点打胜。
似乎是要印证湘谣的猜想一般,齐妩鹃娇媚婉转的嗓音不迟不早在门外响起:“我还当是谁,原来楚公子到了!以楚公子的身份地位,一个繁星使怎能照应,不如让我们一起来吧。”话音未落翻身扑上,与二人斗成一团。
完了完了,就是因为楚未祈双拳难敌四手,这才故意将齐妩鹃调开。不知是他受伤影响法力还是燕笛功夫不凡,居然生生拖到齐妩鹃出现。这下怎么好?湘谣急得含着眼泪团团转,如果楚未祈因此受伤她宁愿一头撞死谢罪。
木神医始终噙着微笑,不远不近看着几人争斗,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
燕笛见齐妩鹃加入战团,精神一振,笛声更清更亮。楚未祈长剑舞成一片云海,营造出高山流水之境,将二人笼罩其中。齐妩鹃则与众不同,流云衣袖轻挥和着笛音翩翩起舞,眼波流转魅惑无限,楚未祈、燕笛二人均避免与她目光交汇。
齐妩鹃擅摄魂**,专以目光姿态摄人心魂,威力更在燕笛之上。眼见楚未祈连连几次躲开她的目光,知他意志坚定不易控制,索性变暗藏掌力于衣袖之中,十指如钩抓向楚未祈的背心要穴。
眼看便要得手,忽然一个女子尖叫一声飞身扑上,生生挡在她与楚未祈之间,正是湘谣!齐妩鹃变招不及,眼看就要钩上湘谣咽喉。
第二十五章 焉得虎子(二)
齐妩鹃用尽全力的一抓,湘谣岂有命在?楚未祈勃然变色,却被燕笛缠住救护不及。(..info)(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湘谣想着楚未祈凶多吉少,自己好心帮倒忙反而害了他,恨不得以一条命换他平安周全,免得愧疚一世。她不会武功,瞬间反应却快的惊人,电光火石间已触到齐妩鹃指端。她闭上双眼,心中虽有对死亡的恐惧,竟亦有一丝死得其所的欢悦。
齐妩鹃对杀她这样的小姑娘毫无兴趣,奈何来不及收手,正在焦虑,忽觉一阵掌力排山倒海压得她喘不过气,手中劲道一缓,湘谣已被对方掌力吸了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楚未祈与燕笛看得分明,齐齐住手,瞠目结舌看着面色阴沉的木神医。适才掌力太过惊人,隐隐似失传多年的海浪空掌,震惊之余无一人出言相询。
湘谣紧紧闭着眼,未感到想象中的锥心刺痛,诧异之余撑开一个小缝,只见四人面面相觑站成一圈,毫无打斗的意思。她跳起身,迅速奔到楚未祈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一叠声追问:“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楚未祈摇了摇头,拱手道:“在下眼拙,竟不识高人,先代湘谣姑娘谢过。”
湘谣这才明白,方才出手救她的竟是木神医。她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挺身质问:“你功夫这么好,前几日为什么不救我?刚才为什么不早出手?”
楚未祈皱眉,拉了拉她的衣袖,歉意道:“湘谣姑娘天真浪漫,请木兄不要见怪。”
湘琳面上一红,这样对救命恩人说话确实不合适。但若不是他的馊主意,她又怎会身陷险境?当初他自告奋勇为她出谋划策,不知安的是好心还是歹意。
木神医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冷冷回答:“在下隐居夜清镇多年,只以行医卖药为生,不过问江湖事。适才不愿世人浊血坏了我医馆的洁净,并不想参与四位的争斗。不过陆家与我多有往来,帮湘谣姑娘一把亦是人之常情。”
几句话将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湘谣鼓着嘴不服气待要插话,齐妩鹃眼波一转,抢先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愿与木兄为难。楚公子,既然大家在此搜罗半月一无所获,徒耗无益,不如你我订个约定如何?”
他二人联手楚未祈并无必胜把握,微微颔首,只听齐妩鹃续道:“失落钥匙只是传言,是否真在此地不得而知。就请木兄做个见证,你我两派退出夜清镇,三月之内不得踏足。倘若谁违反此誓,便要一生一世为江湖中人唾弃。”
齐妩鹃亦无把握胜过楚未祈,因而想用诡计将他限制住。但他再次盘桓月余,仍未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本已到了会荆平门复命的时间,全因担忧云扬教捷足先登才一直没有成行。齐妩鹃提议正中他的下怀,沉吟半晌点头应允。
燕笛松了口气,笑吟吟接口:“既然如此,楚兄后会有期!”
他们一派轻松,湘谣的心却揪得紧紧。楚未祈要走了,她可怎么办?他愿意带她去荆平门吗?她想得入神,未发现木神医一双眸子一眨不眨定在她的身上。
第二十五章 屈灵胜境(一)
楚未祈本打定主意帮湘谣好好置办一处生意,让她后半辈子有所依靠,也算尽了自己一份心意。彩虹,一路有你!但听到熟悉的温婉动人的嗓音哀哀诉说家门不幸,含悲带怯谈起童年的孤独凄凉,鬼使神差地冲口而出:“姑娘不如与我同上屈灵山。我师门中多女子,两位师叔心慈面善,必会为姑娘安排一个好去处。湘谣眼睛一亮,一句客气话不说径直道谢:“那就麻烦楚公子了!”
楚未祈方才反应过来,无可奈何苦笑着摇摇头,算是答允了她。不止一次,明知艰难困苦,只要听到她的声音,他总舍不得说一个“不”字,总舍不得让她失望。哪怕他心里清楚她并不是雅鸢,但那一刹那的娇柔声调,总令他无法自拔。
大约是命吧!他自言自语自我嘲讽,唇边却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她就是他命里的克星!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她的一切都令他无法抗拒。雅鸢,他嘴唇轻颤无声吐出两个字,旁若无人重复着:雅鸢,雅鸢……
湘谣看得心酸,不忍打扰他的美梦,悄悄退了出去。雅鸢,是一个怎样的女子?相识不过数月,却令他沉迷至此。她认识的楚未祈是理智的、冷漠的、孤独的,雅鸢却能将他变成痴情的、热切的、疯狂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
连木神医都看出,她只不过想跟着他,并不在乎天山雪珠。.info[]以她的实力,觊觎荆平门至宝根本是妄想,何必徒劳惹他憎厌?父亲自小将她扔在外面不管不顾,而今却要她出生入死换得一个渺茫的机会救他性命?湘谣无奈叹息,若是不能成功,她总是尽力一试,父亲大约不会怪她吧。
高耸入云的屈灵山霞雾缭绕,晨光如锦缎围在山腰,仿佛窈窕美丽的少女遥遥招手,欢迎他们的到来。楚未祈介绍道:“我派现有三代,师公姓楚单名一个周,乃本派掌门。我师父名讳上士下韦,另有五位师叔,均以‘士’排行。与我同辈的师兄弟男的以‘未’排行,女的以‘末’排行,共有二十人。”
“你们全派都姓楚么?”湘谣好奇提问。
楚未祈顿了顿,略显伤感:“我派师祖仁慈,专门收养被父母遗弃的孤儿。我们本无名无姓,因此皆随师祖姓‘楚’,名字也是师父取的。”
湘谣不小心挑起他的伤心事,深感不安,忙忙安慰:“你们那么多师兄弟姐妹,不就像亲人一样么!我现在也被父母抛弃了,是不是也要改姓楚?”
楚未祈忍住笑,认真回答:“不用,你已过了本派收徒年龄,求师叔安排个去处即可,不必投身本派。再说已经有了一位楚末谣师妹,你亦无名可改。”
湘谣大失所望,嘟着嘴兀自不死心:“那楚末湘总没有吧?我就不信了,你们二十个弟子还能把名字都取完,再不行我就叫楚末陆!”
楚未祈望着越来越近的屈灵山出神,楚末歌的倩影在脑中闪过,不由一阵头痛,听不清她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
第二十六章 屈灵胜境(二)
湘谣从来没见过传说的江湖人士,想象中他们大约仙风道骨、两袖飘飘,和庙里供奉的玉皇大帝差不多。(..info)彩虹,一路有你!她既忐忑又期待地等了许久,楚未祈却迟迟没有带她觐见的意思,不禁大失所望,却不敢明着提出来。他倒是很客气地介绍了几位师兄妹与她认识,称她为湘谣姑娘。他们笑容表面笑容大方,她却隐隐觉得被当贼一样防着,看她眼神余光中充满了警戒。尤其一个刚留头的小姑娘,当她的面一句不说,转头却和师姐咬耳朵,边说边瞟她。
就算她惦记着天山雪珠而来,荆平门上下的态度亦令人浑身不自在,刚上山的喜悦消散得一干二净,连楚未祈亦变得沉默。
“因为雅鸢的事,师门上下对我多有误解,你不要放在心上。”二人同行良久,楚未祈突然顿住脚,涩涩地解释,表情无奈而难过。
原来如此!湘谣恍然大悟,他们大约对雅鸢心有余悸,以至于迁怒于她。可是雅鸢和楚未祈郎未婚女未嫁,就算私定终身有违体统,又和她们有什么相干?再说,他们为什么死活不同意雅鸢和楚未祈的婚事?
楚未祈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对她不太公平,终于开口:“想必你也听别人提起,我有个师妹楚末歌,号称天下第一美人。”
湘谣一凛,八卦之欲空前膨胀,又不敢逼得太紧,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望着楚未祈,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虽然是我派中之事,其实江湖无人不知,说给你听也不算什么。”楚未祈给自己找着借口:“师父们长年在各地收容孤儿,其实重点挑选天赋异禀者。修真之人重视天分,十年苦练不如一朝顿悟,而师门上下最被看好的,便是我和歌师妹。”
“我们小的时候,师父们曾私下达成承诺,让我二人结成夫妇,共同光大荆平门。怕我们年龄尚小心浮气躁,一直秘而不宣,是以我从来不知道这回事。”
湘谣远以为荆平门各位长辈都是旷世难寻的大善人,原来还有这一层!顿时印象下降了八分不止,头脑也变得灵活,忿忿不平插话:“心浮气躁?说得好听!我看是他们怕自己看走了眼不好交代,这才保密的吧。”
楚未祈一愣,怒道:“不可诋毁我师门清誉!”见湘谣战战兢兢的模样,觉得自己脾气太过,叹了口气:“或许你说的不错,但无论如何,师门对我有养育之恩。自古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抗拒不从本是我的过错。”
倘若放在一年前,湘谣的话非惹得他勃然大怒拂袖而去不可。荆平门在他心中地位一向神圣高贵,岂容他人半句非议!但经过雅鸢一事,他心中隐隐觉得师门对他颇有利用之意,感情也淡了不少。
他甩甩头努力驱走脑中的想法,暗暗责备自己不该怀疑,转了个话题续道:“但歌师妹却从师父们谈话中得知了真情,一直对我青睐有加,乃至动情。但我心中始终当她妹妹一般,从未想过男女之情……”
第二十七章 江山美人(一)
听了楚未祈和楚末歌的故事,湘谣**辗转反侧不能入眠。.info[]彩虹,一路有你!虽然同情楚末歌被师门误导错付了感情,但她害得雅鸢下落不明也是事实,难怪楚未祈心有芥蒂。或许因为相似的声音,或许因为一缕血脉,湘谣总觉得自己能真切地感受到雅鸢的伤感、愤懑、无奈,心碎。楚未祈会为她背叛荆平门吗?答案不言而喻。倘若没有传承门户的重任,或许荆平门上下能给两个相爱的人一个机会。但他们无论如何不能原谅茫茫人海精挑细选出来的弟子,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师门大义。
湘谣长长叹了一口气,大约因为这样,雅鸢才会不告而别吧。她以为楚未祈能忘了她,好好与他的歌师妹成家立业,却没想到他用情之深一至如斯。
左右睡不着,她披衣起身想在各处走走欣赏月色风光。转过一道长廊,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却隐约听到两个男子正在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发生了争执。
“你回来两天为什么不去瞧瞧她?她听说你上山有多高兴你知道么?你居然又带回来一个不清不楚的女人!我真是不明白,歌师妹哪里不好,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接受她?”一个男子语气激动,似乎按捺着极大的愤怒。.info
“秦师兄,我就是不愿她继续误会,宁愿和她保持距离。我早就说过,今生今世唯雅鸢不娶。无论她在不在人世,我绝不会辜负自己的诺言。”湘谣不用看也知此人正是楚未祈。依照他说的荆平门排名,另一个男子大约叫楚未秦。
湘谣不想偷听他们说话,但一来好奇心膨胀,二来唯恐自己一动被二人发觉反倒解释不清,干脆静止坐着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底。
“保持距离?歌师妹怎么待你难道你不知道?若不是她在师父面前苦苦求情,你还能平安无事站在这里?她为你做的一切你一生一世都还不清!再说依她的相貌、法力、地位,究竟哪里配不上你,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女人?”
呼呼一阵风声,大约是楚未祈动了真怒:“秦师兄,我敬重你比我年长。但若你再出言侮辱雅鸢,休怪我不客气!”
楚未秦也不甘示弱:“好,为了她你要和我动手是不是?我正想替歌师妹好好教训教训你!她在掌门面前跪着的时候你在哪里?明明是你对不起她,我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你居然还惦记着那个女人!”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湘谣正琢磨着对策,却听楚未祈幽幽叹了一口气:“我原以为旁人不明白,秦师兄你大约应该懂得。世间情爱原不是一报还一报,歌师妹一片心意我并非不知,但我心里唯有雅鸢。你何尝不是一样?就算歌师妹流水无情,你始终不离不弃以诚相待,对其他人不屑一顾,难道不是明白了感情的真谛?”
楚未秦语塞,半晌方道:“就算如此,你和她成婚后未必不会发现她的好。你认识那女人不过几月,难道能抵得上十几年的感情?”
“我对歌师妹只有手足之情,今生挚爱雅鸢一人。”楚未祈语气平淡而笃定,如一块小石投进湘谣心湖,激起一圈圈不知是喜是悲的涟漪。
第二十八章 江山美人(二)
湘谣无所事事而不能随意走动,只得拘在房里发呆。荆平门上下醉心钻研法术,除了各种练功要诀别无他书。其他人对她或是不理不睬,或是点个头躲得远远,楚未祈每日随师兄妹练功,连个和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湘谣觉得自己要疯了,心一横信步闲游,不多时便遥遥看到一片桃花林。正值三月**明媚,粉白的桃花满树,如大朵云霞开在枝头,美得令人窒息。
湘谣忽见一个白衣女子立在桃树下,不由止了脚步。她却并未发觉湘谣,双手平举过头,足下一点,旋转得越来越快。微风鼓动宽大的衣袖,周围的桃花似乎都被她衣袂风云所引,纷纷**。她傲然独立,姿态飘颻若仙。
湘谣张大嘴看着眼前绝美的风景,几乎忘了身在何处。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树后转出,拍着手赞道:“师姐好功夫!这手‘醉吟桃花’师父教了大半个月,我怎么也练不好,师姐可要提点提点我。”
白衣女子不答话,双掌一错,银色素绫上下翻飞,左右交合结结实实缠住了小姑娘雪白柔嫩的脖颈。小姑娘开始嘻嘻哈哈不以为意,女子衣袖一挥手上加力,她渐渐呼吸困难,脸色红涨发紫,手指搭上银绫用力撕扯。.info[]
湘谣看得莫名其妙,刚才还是一副其乐融融的师姐妹练功画面,怎么转眼就成了杀人现场?刚想出声制止,小姑娘呜呜两声,左手捏诀斜切白衣女子右肩。白衣女子身子微沉,避开她的攻击,手上劲道略缓了一缓。
小姑娘长长舒气不敢大意,右掌平推接着出招,霎时间与银绫斗在一起。过得片刻,白衣女子突然收力,看着小姑娘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喘气,小脸紫涨,冷冷丢下一句:“想练‘醉吟桃花’就照着刚才的样子拼命。”
湘谣这才明白她是为了教导师妹,可是哪有这么教的!求生是人的本能不假,若是随随便便就能发挥出来,也就不能称之为本能了。她不禁同情起小姑娘来,难为她满脸灿烂为师姐欢呼,竟落得这般对待。
白衣女子去得远了,湘谣急急奔出,扶着表情痛苦的小姑娘:“你没事吧?”她脖子上一道青红淤痕触目惊心,忍不住抱怨:“你这师姐也是,下手太重!”
小姑娘看也不看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费力地解释:“咳咳,歌师姐是好心,我自己太笨,她想帮我罢了。”
歌师姐?难道刚才的女子就是天下第一美人楚末歌?湘谣悚然一惊,回忆起方才她脸上似是蒙着道白纱,与齐妩鹃描述相同,看来不会错。
湘谣怎么也不能把刚才冷漠孤傲的女子同楚未秦口中痴情善良的楚末歌联系起来,不禁多嘴:“是他们说的楚末歌姑娘吗?”
小姑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祈师兄带回来的野女人!哼,除了歌师姐还有谁能将‘醉吟桃花’使得出神入化?不自量力!”用力推开她,气鼓鼓的模样仿佛把她勒得半死的是湘谣:“走开,少在我面前装好人!”
第二十九章 江山美人(三)
湘谣郁闷地回房,不小心迷了路,只想找人问问。.info远远刚看见个人影,转瞬就消失无影无踪,令她哭笑不得。兜了一大圈,好容易看见浅灰上翘的房檐上缺了一个口,突然觉得破房子也有破房子的好处,脚步也变得轻快。
大概是感受到了同门的敌意,楚未祈几日来一直和她住在一个院子。可惜落在旁人眼里,更成了湘谣狐媚放浪的铁证。联系今日的遭遇,湘谣愤懑难当,正想找楚未祈抱怨抱怨,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说话声。
门窗半掩,不必走近也可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女子柔软温和的声音道:“你一个人在外面几个月,风餐露宿煞是辛苦。我特地熬了桂圆银耳汤,你且尝尝。”
湘谣大吃一惊,声音赫然便是方才冷漠寡言的楚末歌,怎地瞬间温柔起来?她情不自禁踏上两步,想证实自己有没有听错。
“不必了,男子汉志在四方,吃食果腹而已,不劳歌师妹费心。”楚未祈的疏离隔着门也感受得真切,湘谣甚至可以想见他的表情。
“那……那我先放着好不好,你想喝就喝。”楚末歌略显慌乱,似乎没想到楚未祈会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凉了不好,我给你在火上温着。要不我过两个时辰再拿过来?或者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做好了送来。”
“刚和师兄弟们一起吃过饭,让别人看见难免嘲笑我贪图口舌之欲。师妹早点休息,不用再费心做什么吃食。”楚未祈坚决得有些无情。
楚末歌泫然欲泣,带着哭腔道:“那……那我明天陪师兄练功好不好?师父传了几招庐山夕照给我,我演给你看好不……”一语未竟,她猛然发觉自己有在他面前显摆的嫌疑,急急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是不喜欢就当我没说过……”越描越黑,她连连跺脚,急得只差哭出声,宛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如果楚末歌不是太会装,就是太爱楚未祈了。一个人的精神能分裂到这种程度,湘谣咂舌惊叹:爱情的力量实在伟大,一个高傲冷淡的女子竟能变得谨小慎微,恨不得把心捧在手上献给楚未祈,还怕他嫌脏。
任何一个男子面对美女低声下气的讨好,都很难硬得起心肠,楚未祈也不例外。他叹了口气,轻轻道:“放在这里,你先回去吧。”
楚末歌如聆圣旨,忙不迭按他吩咐做了,转身正要出门,忽然咬咬嘴唇,怯生生问道:“和师兄一起回来的那个姑娘,要不要也送一碗?”
她自恃美貌看不起天下女子,怎会将区区湘谣放在心上,故意询问摆明是希望楚未祈主动解释他和湘谣的关系,顺便测试一下他心里有没有自己。楚未祈与她同门十余年,对她的小心思了若指掌:“无妨,你看着办吧。”
楚未祈回屈灵山几天,正眼也不曾瞧她一眼,却心心念念让她给湘谣送汤!楚末歌忆及自己跪在师父面前绝食为他求情,气不打一处来,却不忍心责备他,泪光盈盈含悲带怨,楚楚动人:“师兄,你是不是怪我逼走了雅鸢姑娘?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不知道为什么她好端端不见了。”
楚未祈一掌击在桌角,木屑纷飞:“什么都没做?亏你说得出口!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提雅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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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飘然无踪(一)
楚末歌吓得泪如雨下,颤抖着认错:“师兄你别生气,我不提就是了。(..info好看的小说)(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心中一酸,自怨自艾哭道:“我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提她!他们认识有一段时日,除了提起雅鸢时他的表情格外温柔甜蜜,大多数时间楚未祈都不苟言笑,更不会轻易动怒。楚末歌处处赔着小心却令他义愤填膺,湘谣隐隐觉得有事发生,缩了缩身子躲在窗棂下,竖起耳朵。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事!”楚未祈冷冷道:“雅鸢虽然不是直接折在你手里,可也与你脱不了干系,还敢在我面前装无辜!”
楚末歌渐渐止了哭泣,不发一言,两眼无神呆呆望着他,喃喃问道:“真的是因为她,师兄,你这么气我只是因为她么?”
楚未祈懒得和她绕圈子:“不错!我索性把话说清楚,免得你日日扮无辜惹人厌烦。秦师兄亲口承认,他曾替你打探雅鸢的住处,却错认了一个来山上游玩的女子。他见那女子不会武功,眉目间颇有楚楚之态,便以为她是雅鸢,自作主张将她锁在山腰的木屋里,等着你过来处置。”
“哪又怎么样?她并不是雅鸢!”楚末歌一激灵,大声反驳。
楚未祈充满厌恶斜了她一眼,仿佛看着一条受伤的毒蛇:“你一定要我说出来?木屋是给猎户们用的,平日根本无人居住。你们把她锁在里面四五天水米不进,令她形容憔悴,故意给她换上破旧的衣衫,就是为了让她在师门面前出丑。”
楚末歌嘤嘤哭着,既不敢分辩也不敢否认。湘谣终于听明白,楚末歌一早知道自己拦不住他,把希望都寄托在荆平门上。他们本着光大门派的想法,看到一个不人不鬼只剩半条命的女子,无论如何不会同意楚未祈的要求。
好重的心机,雅鸢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用这样的下作招数!湘谣愤愤不平,难怪楚未祈对她横眉冷对,怕是早看出了她的蛇蝎心肠。
楚未祈不怜惜她梨花带雨,语气愈冷:“幸好你们认错了人,否则我岂能容你!”青筋暴起,握拳砰地一声重重击在墙上:“雅鸢必是发现了你们的意图,不敢在屈灵山多耽。我又被师门扣住久久不能与她见面,这才……”说到最后满是痛惜之情,似乎仍不愿相信她的失踪。
楚末歌颓然软倒在地,声若蚊蚋:“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未祈不屑和她多说一个字:“公道自在人心,还要谢谢你大发慈悲留下那姑娘一条命,这才让我知道了真相。”
楚末歌发狂般爬起身,便要向门外冲:“是不是和你回来的那个姑娘?我要去问问她,到底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
“你亲手折磨她还不记得她的样子吗?”楚未祈不可思议看着她:“还是你太过丧心病狂,非得害死我身边所有人才罢休?”
“师兄,师兄……我……我只是因为爱你,真的!”楚末歌绝望地哭喊着,楚未祈的表情却越来越冷淡,仿佛从来不曾见过她。
第三十一章 飘然无踪(二)
看着楚末歌的背影渐行渐远,湘谣想安慰楚未祈,又怕刺激他,犹豫来犹豫去,不知不觉踱着圈,忽然听得他的声音:“进来吧。以他的功力,怎会听不出她在门边,何况不安分地走来走去,湘谣懊恼得直敲自己的猪脑袋,磨磨蹭蹭推开房门,抢先坦白:“我都听到了。”
一个时辰间楚未祈仿佛老了十岁,喃喃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记得五岁的时候我们一起练剑,她为了救一只兔子掉进山涧摔断了腿。我背着她一点一点往上爬,她一边安慰我,一边还抱着那只兔子。我从来没觉得她多么美艳,她在我心中一直是当年不顾性命救兔子的小姑娘。(..info)”
楚未祈对楚末歌并非没有感情,只是与他对雅鸢爱情不同。楚末歌在他心中如亲妹妹一般,现在她成了个蛇蝎女子,他大约比任何人都伤心。
湘谣怯怯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努力想着安慰的话:“我爹爹虽然后来不太管我,小时候却待我极好,常常给我买糖葫芦和小面人。每次他对我凶的时候,只要想起他陪我荡秋千、捉蝴蝶,我就不怪他了。”
酷似雅鸢的声音娇娇软软在他耳边细语,努力平复着他的烦闷,仿佛她就在身边。楚未祈不知不觉浮起微笑,痴痴道:“是啊,她从来都是个善良温柔的姑娘,不眠不休照顾我七天七夜,连一句抱怨都没有过。(..info好看的小说)世间女子千万,从来没有一个像她真心实意待我,不在乎我是谁。”
湘谣听着不对,怎么从楚末歌联系到雅鸢身上去了?不过既然他不再难过,也算达到了目的。她想了想,柔声道:“是啊,有她陪着你,旁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楚未祈嗯了一声,思绪飘扬,神情愈加柔和。湘谣知他满心沉浸在与雅鸢的回忆中,尴尬地挽了挽头发,正思索着要不要走,脚步声匆匆打断了他的沉思。
“祈师兄,云扬教派人来送帖子,秦师兄叫你赶紧回去看看。”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擦着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显然修为还不到火候。
楚未祈对湘谣点了个头,飞奔而去。云扬教对宝藏钥匙野心从来没断过,燕笛他们追踪失落的钥匙无果而终,他们又想玩什么花样?
荆平门掌门楚周持信详读,第二代大弟子们交头接耳,各个神色凝重。楚未祈上前行了一礼,与楚末歌、楚未秦等人并肩身边坐下。
“云扬教主想和我们打一个赌,谁先找到失落的钥匙,又在法术上胜过了对方,失败的就要双手奉上本门的钥匙。”楚周神色凝重放下信笺:“我已收到吴华门飞鸽传书,他们也收到了类似的信件,成余门还没有消息。”
“云飞扬要动手了?”楚周坐下第一大弟子、楚未祈的师父楚士韦粗声粗气道:“弟子请求第一个出战,与他一决高下,宁可血溅屈灵山,也不让他得逞!”
楚周摇了摇头,略显疲惫:“云飞扬可不像你性急如火,他怕是早就谋划好了。”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楚未祈和楚末歌两人身上:“当务之急需养精蓄锐,培养我派人才与云扬教相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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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乌云压城(一) babysisi感动加更
“从明日起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在山中走动,所有弟子卯时早起练功,不得疏忽!”楚士韦愤愤斜了楚未祈一眼,故意加重语气:“大敌当前,其他的心思都收起来,一切以本门安危为重!”
他本就声若洪钟,正在气头上更如钟鼓齐鸣一般,炸得人耳鼓嗡嗡作响。(..info无弹窗广告)彩虹,一路有你!师弟楚士南拍了拍他的肩,话中有话对众弟子道:“大师父已经发话,你们就早点休息,安排好人和事,明日起闭关练功。如今荆平门上下最不受欢迎的闲杂人等非湘谣莫属,楚未祈心中有数,随众人躬身行了一礼,神色平静地走了出去,看也不看楚末歌一眼。
楚士南瞧在眼里,叹了口气,对楚周道:“师父,我看祈儿对歌儿似乎……强扭的瓜不甜,这件事难道没有商榷的余地?”他性情平和,对小辈多有照顾,从小看着楚未祈他们长大,想想不禁有些踌躇。
楚士韦急火火接口骂道:“那小子就是鬼迷了心窍!什么强扭,世上的姑娘哪个比歌儿强?难道还委屈他了不成?依我说,干脆明日就让他们成亲!”
“若是祈儿心里不甘愿,怎能与歌儿心意相通?更不必提克敌制胜了。咱们第一为了本派安危,第二也为了两个孩子,不如好生想个法子。”楚士南又道。
楚周淡淡望了望他,缓声道:“祈儿现在对歌儿有心结,这个时候强迫只会适得其反。老二说得对,反影深林剑法高深,非两人合力不能参透,就算祈儿表面答允了我们的要求,心中不喜亦是无用,甚至适得其反。”
楚士韦尊敬楚周的意见不再建议用强,忿忿道:“说来说去都怪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竟把祈儿迷成这副样子。居然又带回一个女子,不知是什么来路。”
楚末歌的师父楚士嫣忙解释:“那位湘谣姑娘被父母抛弃,祈儿路上得她照顾不少,求我给她寻个去处罢了,根本没有太深交情。”
楚士韦余怒未消:“好姑娘怎会被父母嫌弃?可见不正经!”
荆平门上下谁不是孤儿,这话落在众人耳中皆是不顺,楚周重重咳了一声,吩咐楚士南、楚士嫣:“你们且莫提其他,只将剑法分别传了他二人。”
反影深林剑法乃是荆平门最上乘法术之一,向来由掌门夫妇二人修习。楚周夫人早逝,是以传给了楚士南、楚士嫣二人。但他们无夫妻之亲,始终不能发挥剑法效力。如今楚周做出安排,显然是默认了楚未祈和楚末歌的婚事。
正在为师门忧心的楚未祈并不知道师门的安排,长长叹了一口气:“秦师兄,我近来与齐妩鹃交手,一年中她功力颇有进境,与我不相上下。据说莫飞扬新近练成了风鸣刀,号称天下无敌,再加上那个从未谋面的日晖使,怕是不好对付。”
楚未秦忧虑之情更甚:“掌门年迈,师父和几位师叔近来如何,你我心中有数。莫飞扬既然敢同时向三门下战帖,想来颇有把握,不可轻敌。”
两人越说越凝重,大义当前,将儿女私情暂时抛到了一边。
第三十三章 乌云压城(二)
楚末歌虽然全心爱慕着楚未祈,亦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不等楚士嫣向她剖析厉害,便道:“师父放心,名声乃是身外之物,师门有难,弟子当仁不让。”
女儿家名节最重,荆平门上上下下都知道反影深林剑法为何物,而楚未祈态度之坚决亦极明显。倘若楚未祈不愿顺水推舟与她成亲,旁的男子只怕也越不过这个心结。楚士嫣原本担心楚末歌心有不愿,闻言不禁大慰,暗暗下决心要帮她如愿。
楚未祈则颇多犹豫,半晌沉吟不语。楚士南劝道:“男人家三妻四妾乃是寻常,雅鸢姑娘倘知道你对她的心意,必不会纠结于细枝末节。(..info好看的小说)忠义难两全,眼下形势所迫,她若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姑娘,必能谅解。”
楚未祈重重叹了一口气,郑重道:“请师叔为我转告歌师妹。他日击退云扬教,我必昭告江湖还她清白,绝不令她名誉有亏。”
楚士南无奈,只得答允,转告楚周等人从长计议。半日上下,荆平门已将云扬教叫阵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湘谣想到齐妩鹃、燕笛的法术,忧心忡忡,满心只想嘱咐楚未祈,却不知该说什么。辗转难安等了几天仍不见楚未祈,却传来成余门七少爷司徒原昭携父命上山的消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敌当前,楚士嫣自然没有心思安排湘谣。众人各忙各的无暇与她作对,日复一日,她倒也习惯了荆平门的生活,因着楚未祈的关系生出几分感情。算起来,齐妩鹃等人与她相处的时间比荆平门任何人都要长,楚士嫣甚至向她问了几个问题。湘谣更将自己当作荆平门的一份子,听说成余门援手的消息格外振奋。
成余门讲究家法传承,武功法术传男不传女,不传外姓人。掌门纳七八个妾侍开枝散叶乃是常事,故而家族越来越兴旺。到了司徒原昭这一辈,掌门司徒庚乔有十六个儿子,俨然与高门大户无甚区别。
湘谣躲在一边看热闹,见司徒原昭不过十六七岁,长身玉立,气度儒雅像个读书人。自从与楚未祈交好,她对江湖人审美一律是如他一般的英武不凡,对司徒原昭这类长相颇觉轻视,不禁撇撇嘴:“文文弱弱的,看起来就不行。”
司徒原昭仿佛听见她说话一般,不经意余光淡扫过她的脸庞,隐隐含了几分寒意。湘谣一缩脖,更不服气,吓唬姑娘家算什么本事,全没想到是她先出言不逊。
楚士南代表楚周与司徒原昭客套她不感兴趣,信步闲游兜兜转转,恰来到一处浅湾,想到书里的女子常莫名其妙脱了衣衫下水洗澡,不慎巧遇如意郎君,两人又尴尬转而生情的老套故事,一阵呵呵傻笑。
溪水清澈见底,胖嘟嘟的红鲤摇头晃脑游曳舒展着身姿,似是十分惬意,不由引得湘谣心头痒痒。她自小在湘江边长大,下水摸鱼是闲暇时最爱做的事,久疏战阵不觉技痒。再想到烤鱼的鲜美滋味,仿佛闻到一阵焦香,再难抑制。
反正荆平门上下没人搭理她,楚未祈又忙得焦头烂额,再不找点乐子,岂不是要活活闷死她!湘谣不假思索,脱了鞋就往水里走去。
第三十四章 醉翁亭梦(一)
荆平门上下待司徒原昭虽然客气,毕竟门户有别,到了练功时间便婉转劝他回房,还派了几个人跟着,唯恐他将荆平独门招式默记于心。
司徒原昭觉得甚是无趣,倒也能理解他们一片苦心,推说要到山下走走欣赏风光人情。几个弟子本就急着练功,见他只往人迹罕至的地方去,倒也放下心来,略微客气了几句便齐齐告辞。他乐得清闲,也就随他们去了。
成余门上下亦是草木皆兵,几个哥哥抢着帮父亲部署争得头破血流,司徒庚乔却乐见其成假装一无所知。他眼不见心不烦,索性自己请命来了屈灵山。春日清风拂面,百花飘香,他心里想着家里的事,闷闷不乐。(..info好看的小说)
忽听水声潺潺,笑语盈盈,遥遥望去,一个身穿银红对襟小袄的年轻姑娘立在水中,正弯腰淘弄什么东西。莫不是有人想不开要寻短见?司徒原昭一个激灵,全没想起方才听到的笑声,疾步上前便要出声阻止。
却见她侧脸迎着金色的阳光,泛起如梦如幻的光晕,笑容挂在唇边,天真烂漫如桃花初绽。衣袖卷到手肘,******的皮肤挂着几滴水珠,折射出她甜美无邪的微笑。一条红鲤倏地从她脚边掠过,低低一声惊呼,双手一夹,不偏不正恰将鲤鱼牢牢扣在手中,心满意足喊道:“又抓住一条!”
江湖中人绝不会用这样的笨办法抓鱼。司徒原昭一掌劈下去水里的鱼便死了大半,却觉得这姑娘的方式甚是有趣,忍不住道:“姑娘,我来助你!”
湘谣正玩得兴起,忽听背后有人说话,一个踉跄险些滑到。转头见是白日见的司徒原昭,余怒未消鼓着腮帮子道:“我才不要你帮忙,已经抓到两条了呢!”
司徒原昭却道:“光捉鱼有什么趣儿,不如我带你擒一只熊来,岂不好?”
湘谣皱眉瞪着他:“鱼是烤了做晚餐的,熊要来做什么?你会烤熊,我还嫌熊肉硌牙。再说,上哪里生那么大一堆火?”
他语塞,愣愣地望着她,突然止不住地嘴角上扬,笑得清脆响亮。湘谣目瞪口呆望着他,渐渐也忍不住笑出声。笑够了,她趟着水走到岸边,不客气地指挥他:“要吃鱼吧,快生火,我来烤!”
司徒原昭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却停在她小小的脚上。湘谣脸一红,拱着肩气道:“还不快去,不然不给你吃了!”
他哦哦两声,恋恋不舍望了一眼,方动手拾柴火。湘谣急急忙忙穿好鞋袜,微风一荡,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她性子直率活泼,自是不在乎被男子看到手脚,却不知怎地生出一丝羞怯不安。偷眼望去,他已拣了满满一捧树枝,忙挽了挽头发,手忙脚乱将鱼穿在树枝上。
她活动了一会,闻到鱼香觉得饥肠辘辘,一人一条吃完仍是不饱,不禁有些尴尬。司徒原昭斜斜看了看她,伸了个懒腰,笑道:“鱼太小了,我还饿得很呢!能不能劳烦姑娘再帮我烤一只兔子?”
湘谣微感不好意思,却不惺惺作态,点头笑言:“有劳司徒公子。”
他大张旗鼓上屈灵山,自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听她清清楚楚叫出自己姓氏,不知怎地微微一怔,心中竟生出几分惆怅:她待我这样好,这样和气,是不是因为我的身份?看她的目光亦耐人寻味起来。
第三十五章 醉翁亭梦(二)
但他还是先捉了两只野兔,一边看她翻来覆去地烤,一边浑若无意问道:“姑娘是荆平门下,与在下也算同门之交,不知如何称呼?”
湘谣不知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只道她突然出现在荒郊野岭令人诧异,随口回答:“我不是荆平门弟子,只是跟朋友过来待一段时日。(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他们都忙得很,我只好一个人过来玩了。”语气中颇有惆怅之意。司徒原昭释然,随即想到她完全不会功夫的模样,暗骂自己愚蠢,亡羊补牢地追上一句:“以后姑娘若是无聊,尽管来找我。”一言既出觉得不妥,他们不过萍水相逢,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怎地大献起殷勤来。
湘谣却不在意,反而好奇地望着他,一派天真:“好是好,可你不练功么?楚大哥他们整天忙着练功,连人影子都看不见。”
司徒原昭苦笑:“我们成余门下人才济济,用不着我练功。”
湘谣再迟钝也听得出他话里的苦涩,出言安慰:“怎么会,功夫用处多得很!你看我虽然会抓鱼,兔子可是万万捉不到的。你不是还会捕熊么?”
司徒原昭哭笑不得,三岁开始日日不辍修真习武,就是为了抓几只兔子么?但见她笑靥如花,不忍拂她的意,反而附和:“是啊,以后我捉兔子,你抓鱼,咱们必定是饿不死了。再煮个野菜什么的,就不用在荆平门吃饭了。”
湘谣认真地纠正:“光吃菜也不行,咱们总不能自己种稻谷吧。荆平门的米饭虽然硬,煮成粥香味还不错,咱们不如弄一点。”
司徒原昭心中千万阵风呼呼刮过,仍旧像个中年妇人一般附和着她的话:“是啊是啊,溪水看着干净,熬成汤大约味道不错。”
湘谣说得高兴,脱口而出:“到时候咱们请楚大哥一起来吃。他整天忙着练功,肯定没时间好好吃饭,三个人也热闹。”
司徒原昭一怔,脸色不由沉了两分:“哪个楚大哥,叫他干什么?”
湘谣兴高采烈,浑然不觉:“楚未祈大哥啊,你认识他么?他功夫可好了,一个人对一群人都不落下风。若不是他护着我,我早就死了几百次了。哎,可惜他那么好的人事事不顺,整日愁眉苦脸难得笑一笑。”
司徒原昭与她认识不过半日,就算知道她暗恋楚未祈,也绝不会产生任何醋意,只觉得微微有些失落,情不自禁插话:“楚未祈不是早就和他天下第一美人的师妹订了亲么?怎么……”他及时觉悟,生生吞下“怎么你还惦记他”七个字。
湘谣绣口一扁,忿忿不平:“楚大哥才没有和她订亲呢,都是几个老人家一厢情愿。他全心全意只喜欢雅鸢姐姐一个,我瞧得清清楚楚的!”
楚未祈的故事司徒原昭亦有所耳闻,觉得公然谈论别人私事有失风度,默默点了点头,把话题转到自己最感兴趣的方面:“姑娘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称呼?”
湘谣眨着眼睛一脸促狭:“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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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醉翁亭梦(三)
司徒原昭同湘谣一样,被安排住在遥远的别院,而楚未祈耐不住其他人的软磨硬泡,不好意思地向湘谣表示打算搬回原来的院子。(..info好看的小说)彩虹,一路有你!百无聊赖的日子,她与司徒原昭低头不见抬头见,渐渐熟稔起来。司徒原昭虽是成余门少爷,从小兄弟众多,丝毫没有娇生惯养的习气,处处与人为善,对湘谣亦是照顾有加。她自从来到荆平门常遭人白眼,对他的友善颇多感慨,一来二去,两人时常在一起玩玩乐乐。
“你家里有姐妹么?”湘谣好奇地打听。
“有啊,我有五个姐姐、四个妹妹,除了最小的两个,都已经嫁人了。”司徒原昭笑眯眯回答,补充一句:“她们嫁人的年纪都和你差不多。”
湘谣冲他做了个鬼脸,满不在乎地反驳:“我的姐妹数也数不清,有几个出了嫁、嫁给了谁,我一概都不知道。现在被家里撵了出来,更没人管我。不过这样也好,我才不想嫁人呢!一辈子清清静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好!”
他十分诧异,挑挑眉,又怕刺痛了她,婉转问道:“那你想不想家?你们姐妹小时候不在一处长大么?或许她们时常惦记着你,你不知道罢了。.info[]”
湘谣不屑一顾撇撇嘴,丝毫不觉难过:“我爹做生意走遍四海,偏偏**成性,每到一个地方就纳几房妾侍。我在湘地长大,名字就叫湘谣,其他姐妹还有粤萍,楚婷之类,其实互相都没见过面。”
“不过爹对我娘感情颇深,小时候常来看望我们,后来还把我们接回了家。可惜娘不习惯夜清镇的生活,爹又续了弦,娘一气之下身子越来越差,五年前过世了。”提起母亲她感触良多,语气逐渐黯然,眼中也有了泪光。
他大起同病相怜之感,叹道:“我娘是爹的第五房妾侍,不甚受**,便将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事事争强好胜。偏偏我生性恬淡,极不讨她欢喜。后来爹回心转意,娘又生了一双弟妹,心思有了寄托,更不太管我。”
表面光鲜的少爷,原来与她一样命运坎坷,湘谣见他黯然神伤,忙忙安慰:“其实也好啊,他们不管我,自然也不会干涉我的事。我已经想好了,找一处湖边的小房子,每天抓鱼种菜,岂不自在?哪像家里处处都是麻烦事。”
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一切想得那般简单,却也那般美好。司徒原昭抬起头,对上她乌黑澄澈的眸子,天真可爱的笑容,反驳话到嘴边却变成:“好啊,若是有这么一处地带,我便与你一起,捉野兔给你烤着吃好不好?”
湘谣兴高采烈点头:“好呀,我一个人害怕,你住隔壁就安全了。”
隔壁?他微微一顿,她眉宇间一派单纯,反教他打趣的话说不出口。不知为什么,与她一起的时光总是简单而快乐,令他暂时忘却烦恼、抛开纷争。他甚至觉得,如果真能远远避开江湖兵马与她归隐湖畔,未尝不是件幸福的事。
第三十七章 美人如玉(一)
“祈儿,近日你与歌儿合练反影深林剑法,可有感触?”荆平门集体用餐,楚周开口,却是只对楚未祈一个人问话。(..info无弹窗广告)楚未祈躬身行礼,实话实说:“已练到了第五层,师父说再过三月可练到第六层,至于能不能练到第七层,就要看我们的天资了。”
楚周点点头,目光中微有失望之色。楚士韦沉不住气,喝道:“若非你心不在焉,怎会三月才练到第六层?莫飞扬是何样人物难道你不知道?莫说第七层,就算你练到第九层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楚未祈回答得不卑不亢,与一贯的顺从大为不同:“是。(..info好看的小说)”
楚士韦暴跳如雷,待要再骂,楚末歌却道:“师伯,是我拖累了师兄。”
楚士韦更怒,指着楚未祈骂:“歌儿哪里不好,你就是被鬼迷了心窍!歌儿,你不要替他说话,我若不骂醒他我就不配做人师父!”
莫名其妙发哪门子火?湘谣皱眉瞪着他,愤愤不平。司徒原昭附耳为她解释:“反影深林剑法须夫妻合练,身心合一,方能发挥最大功效。祈公子不愿与歌姑娘发生亲密关系,因而进境缓慢。”
原来如此,湘谣更觉不平,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师父,逼着两个弟子发生关系!就算楚未祈心里没有雅鸢,男未婚女未嫁,楚末歌的名声还要不要?
她咕咕嘟嘟与司徒原昭抱怨:“不是说练到第九层也打不赢么,何必还要练?楚大哥也是,师门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原则都没有。(..info)”
楚士韦一眼瞄到湘谣,怒火更盛,一掌拍在桌上:“到底是荆平门的生死存亡重要,还是你的儿女情长重要,自己掂量!”
楚未祈扑通跪倒,磕了一个头:“弟子愿为师门拼尽全力,也不能不履行诺言,愧对一个弱质女流,还望掌门、师父和各位长辈成全。”
“你……”楚士韦气得说不出话,眼看就要发作。楚周轻轻咳了一声,面无表情吩咐楚未祈:“你回去好好练剑吧。”
湘谣松了口气,司徒原昭却表情凝重:“我看这件事不容易解决,荆平门上下铁了心要他接掌门户,唯有与歌姑娘成婚。”
湘谣不置可否:“楚大哥不愿意,还能将他绑起来拜堂不成?”
司徒原昭叹了口气,看向楚未祈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原以为楚未祈会被严加看管起来,谁知不过十日,他竟来辞行。“屈灵山下发现了燕笛的行踪,我与他多次交手,师父师叔们决定让我去察看。”
司徒原昭知道荆平门素来比武论高下,将他遣了开去,大约是给他一段时间好好冷静,或者决定另择掌门人选吧,楚未祈心里未必不知。他叹了口气,拍拍楚未祈的肩:“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湘谣姑娘。”
楚未祈苦笑着点点头:“我原想给她安排个去处,谁知竟连累了她。师门、爱人、朋友,一个都不能保全,我还有什么用!”
司徒原昭默然,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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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美人如玉(二)
司徒原昭所料不错,楚未祈前脚刚刚离开,楚士韦等人后脚便齐聚楚周堂中商议。楚士南摇头叹息:“祈儿天资虽高,性子实在太过倔强,太重信诺。如今看来,就算他肯屈服与歌儿成亲,也绝非掌门佳选。”
楚士韦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信诺?私定终身也算信诺?我原以为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谁知竟被一个女子揉捏在掌心,是我眼力不济!”
楚士嫣毕竟是女人心肠软,忍不住为他说话:“其实若不是遇上非常时刻,祈儿与歌儿之事大可从长计议。但南师兄所言不无道理,掌门之位关系重大,多一个人选也比较妥当。(..info好看的小说)”算是委婉同意了楚士南的建议。
楚周却摇头:“于今之际举办比武大会未免令人心浮动,易被云扬教利用时机。众弟子都是你们看着长大的,谁人可堪大用难道还不清楚么?”
三人对望一眼,楚士韦道:“若论天赋努力,除了祈儿便是秦儿了,而且他对歌儿一往情深,辛苦几个月练成反影深林剑法也不是不可能。”言下之意楚未秦还是比逊了一筹,并没有十足练成的把握。
楚士南不十分同意他的意见:“虽然秦儿功力不足,但对歌儿心思了解极深,入门不易进步却快,我倒觉得他们进步或更神速。”
楚士嫣喟叹:“只怕秦儿满心愿意,歌儿却心有芥蒂。哎,世间情爱原不可勉强,两人天资、功力相若,心意相通谈何容易!”
“正因为困难,才是我门绝学。”楚周缓缓开口:“无论如何,且要试上一试。荆平门百年基业,绝不能亡在我辈手中。”
与此同时湘谣亦与司徒原昭讨论着楚未祈:“我看你总是很感慨的样子,不同意楚大哥的做法么?还是觉得他可怜?”她总挑起一切机会将话题扯到楚未祈身上。
司徒原昭静静望着她,转了个话题:“你很喜欢他吗?”
湘谣大窘,急急摆手:“你想到哪儿去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关心他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与雅鸢姑娘很熟悉,好像她真是我的姐姐一样。我关心姐夫有什么错了?”越解释越乱,她不禁烦躁。
司徒原昭瞧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也不戳破,回到之前的话题:“其实我很佩服他。荆平门掌门多少人梦寐以求,他竟能为一个女子与师门做对。”相较而言,他明知父亲看不起他,母亲不喜欢他,兄弟厌恶他,却没有勇气脱离家庭的庇护。
湘谣不知他的想法,轻声附和:“所以啊,他和其他男子都不一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闪闪发亮,满是崇拜:“雅鸢姑娘真幸福。”
鬼使神差,司徒原昭一句话冲口而出:“若有人也愿意为你放弃一切,你会不会不管不顾地嫁给他?”
湘谣手足无措,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那……那要看我喜不喜欢他啊。”
他等了许久,轻轻应了一声,神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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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佳人难得(一)
“司徒公子,掌门请您过去说话。(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声音虽小,却清清楚楚钻进了湘谣的耳朵。这么迟了,有什么事?难道是楚未祈出了意外?她再也睡不着了,一骨碌起身,轻手轻脚穿好衣裳,叩了叩司徒原昭的房门,突然手指一顿,惊醒过来。大半夜,她想干什么?荆平门掌门与成余门少爷有事商量,和她什么相干?她凭什么关心?
司徒原昭打开门,见到她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叹了口气:“我去去就回来。若是有消息,一定尽快告诉你,放心吧。”
湘谣浑浑噩噩点头,大恨自己思虑不周,司徒原昭该怎么想!事已至此,她除了唯唯应诺亦无旁的法子,只嘱咐了一声:“你多小心。”
司徒原昭似乎很意外,隔了一会绽开纯真和善的微笑:“你早点歇着吧。”
湘谣哪里睡得着!拿起书看不到两行又放下,窗外一片漆黑不辨方向,在房中走来走去,一分一秒都漫长得让人绝望。
司徒原昭满身疲惫,望着湘谣焦灼不安的眼神,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是。”
湘谣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沏了一杯碧螺春递到他手里,方问道:“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成余门有事么?”
“是歌姑娘。”他神色间颇为不忍:“她瞒着师父连日苦练反影深林剑法,大伤元气。我们三门功夫相克相生,楚掌门让我过去一起为她疗伤。”
荆平门功夫以山为基,成余门引水为源,吴华门重风之力,实则一脉相承,内功心法颇有共通之处。湘谣不懂这些,只知道楚末歌伤了身子。虽然她们没有交情,毕竟同为女子,不禁关切:“那她好些了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顿了顿,低低道:“损了阴元,怕是以后不能生育。”
“啊!”湘谣一声惊呼,大大的眼睛盛满担忧:“治不好么?楚姑娘那么漂亮,怎么能没有小宝宝?怎……怎么会……”
她只是个年轻姑娘,亦明白为人母对于女子的重要性。世家大户娶妻只为传宗接代,即使寒门小祚亦不能容忍不能生儿育女的妻子。楚末歌年轻美丽,即使不能嫁与楚未祈,也有无数男人任其挑拣,可这么一来……
司徒原昭本以为因着楚未祈,她多多少少会有一丝幸灾乐祸,不料惊诧惋惜溢于言表,倒令他颇感意外。略一沉吟,他详细解释道:“反影深林剑法共十层,须两人同时修行,男主阳,女主阴,直至第五层。第六层后阴阳颠倒,极是凶险,须二人心灵相通、身心交融,方可混合阴阳二气,继续修炼。”
“祈公子勉为其难修炼,不愿与歌姑娘肌肤相亲,练到第五层便停滞不前。楚掌门等人勉强祈公子不得,有意安排秦公子与歌姑娘同练。歌姑娘心中焦急,只盼自身功力提升,带动祈公子练至第六层。强力修行之下,阳气过剩,阴元受损。”
语气一顿,瞟了瞟仍在震惊中的湘谣,他缓缓补充:“楚掌门已经飞鸽传祈公子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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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佳人难得(二)
楚末歌在荆平门如女神一般高贵,尤其在男弟子心中,几乎是世间美好的象征。彩虹,一路有你!如今她成了这副模样,一切的过错自然而然都被算在了罪魁祸首--楚未祈身上。从楚未祈踏上屈灵山的一刻,他已然明白。往日的尊敬、友爱、信任都将离他而去,他是荆平门最不受欢迎的人!是他害了楚末歌一辈子!是他置师门大义于不顾,心心念念只记挂着一个下落不明的女子。若是荆平门不幸覆灭,他便是千古罪人,莫飞扬的帮凶!
“歌师妹,”楚未祈刚刚踏进房间,楚末歌便心电感应般睁开了眼。整个房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她却只看得见楚未祈一个,挣扎着起身,挤出一丝甜美笑容:“师兄,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他摇摇头,“歌师妹,你……你还好吗?”楚未祈口里歌师妹、乐师妹,所有女弟子都是他的师妹,区别只在一个名字。但在楚末歌心中,他是唯一的特别的师兄,与秦师兄、信师兄截然不同。
“亏你问得出口!孽徒!”楚士韦双目圆瞪,脸色阴沉得可怕,喝道:“如果不是你鬼迷心窍,歌儿怎会受伤?怎会……”生生噎住后面几个字,拳头捏得紧紧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招呼在楚未祈身上,将他击成碎片。
楚未祈突然直直跪下,向楚末歌端端正正磕了两个头。楚末歌惊慌失措,伸手要扶他,险些失了重心,一手撑在**沿,结结巴巴道:“师……师兄。(..info好看的小说)”
“歌师妹,今生是我对不住你。”他的面容因沉痛而扭曲:“从今往后,我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你对我的恩、对荆平门的恩,我无以为报。”
楚末歌脱口而出:“那……雅鸢姑娘呢?”
楚未祈闭上眼,嗓音干涩:“她会明白的,你放心。”
楚末歌颓然仰倒,两行清泪缓缓滑落,无声溅上手背,反射出楚未祈痛苦复杂的表情。“师兄,你是在可怜我吗?我对你好是我心甘情愿的,除了你,我本瞧不起世间一切男子。既然你心里只有雅鸢姑娘,我又何必霸着你的躯壳?”
楚未祈回心转意众人心中皆是一喜,听得楚末歌所言不禁错愕。楚末歌将他们反应看在眼里,苦笑道:“师兄,我累了,你且出去吧。”
楚未祈并未被她说动,毅然道:“无论你如何想,我绝不会丢下你不管。”
他以为她是什么?就算生不出孩子,她还是天下第一美人,无数男子匍匐在她脚下,何必与一具没有灵魂的**苦苦纠缠?骄傲如她,绝不能忍受心爱之人眼中一丝一毫的怜悯,不含情意的同情,她受不了。
“师兄,求你最后给我点体面,好不好?”
她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楚未祈实在没有理由赖着不走。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也好,明天我再来看你。歌师妹,我定会好好待你。”
从前她哭着喊着往他怀里钻,现在她闹着嚷着把他往外推,楚末歌忽然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天下最好笑的笑话,白白衬托出楚未祈对雅鸢的一片痴心。
没有人愿意与他同行,楚未祈心事重重走过树林,忽然白刃刀光如电,朝他心口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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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爱恨两难(一)
楚未祈不闪不避,反而正面迎上剑锋,血光一闪,映着楚未秦苍白悲愤的面容:“你知道是我?为什么不闪避?”
楚未祈挤出一缕苦笑:“我欠歌师妹和你的还不够么?受你一剑,我心里也好过些。”两指一夹,硬生生拔出剑头:“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答应歌师妹照顾她一生一世。如今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楚未秦神色复杂,半晌吐出几个字:“你好自为之!”当他听说楚末歌损了身子,除了对楚未祈的恨意之外,竟隐隐产生一丝庆幸。他毫不在意有没有孩子,他只在意她。有了缺陷的楚末歌,或许愿意接受他。
他心急如焚冲到她的房间,却看到面如金纸靠在病榻上的她死死拉着楚士韦的衣角,一字一句费力地为楚未祈求着情。.info心中的长城轰然崩塌,无论如何,他总是没有半分机会。如同他眼中没有旁的女子,她眼中亦没有旁的男子。
既然如此,何不成就她的心愿?于是他提着剑奔来,只想逼着楚未祈接受楚末歌,无论什么手段他都在所不惜。但当楚未祈清清楚楚说愿意照顾她一世的时候,失落如漫天洪水将他冲入深渊:她得到了想要的,再不需要他了吧。
楚未祈与楚未秦默然交换个眼神,各自离去,表情一般茫然无助。从前他日日夜夜希望找到雅鸢,如今却怕再见到她。倘若她嫁给了别人,他虽然痛苦,也能名正言顺与楚末歌成婚。但若她对他心意不改,他又怎能背弃过往的誓言,与一个不爱的人共度一生,白白耽误楚末歌的感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伤口血流如注,渐渐觉得无力,靠在一株松树下,只想好好休息,不要再想雅鸢和楚末歌。
“楚公子,别来无恙!”风声轻掠,燕笛把弄着手里的金笛,含笑斜睨着他。
荆平门正值多事之秋,他下山遍寻燕笛不见,谁知他竟一直躲在山上?楚未祈支起身,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神色冷峻:“繁星使有何贵干?”
燕笛不答话,笑容却越来越肆虐,他已经看出楚未祈伤势不轻。左右都是偷袭,自然要一击命中。他足尖一勾,金笛挥出,左手食指拇指扭成一个诀,一招“银河漫天”直取楚未祈心房,出手又快又狠。
楚未祈早已全神戒备,但受伤后力有不逮,眼见燕笛招式精奇,身子一侧避了开去。右手拔出长剑,横剑当胸,封住金笛的来路。
燕笛见他不硬接招,更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右掌一劈,势大力沉直取楚未祈左肩。他故意用刚猛的招数,逼得楚未祈运气应对。他运力越多,伤口流血就越是厉害,支持不到一时半刻必会倒下。
楚未祈是荆平门数得上的高手,趁机除掉强敌对云扬教有害无益。燕笛想着,招式愈急,金笛快如闪电,封堵楚未祈各处要穴。楚未祈身受剑伤,加之精神不济,勉强接了几招,鲜血喷涌而出,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燕笛唇角勾起狞笑,金笛一扬正正点上楚未祈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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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爱恨两难(二)
楚未祈躺在林中,双眼麻麻痒痒,伤口鲜血如注,拼着最后的力气,他从怀中掏出一枝笔杆形状的烟火,勉强擦亮嗖地窜上夜空,绽开一朵大大红花。.info[]中了云扬教的毒,不死也去了半条命,燕笛完全想不到楚未祈还能勉力支持放烟花报警。眼见火光照亮了大半天空,劈劈啪啪之声不绝,以荆平门众人耳力之佳不可能听不见。他只得恨恨跺了跺脚,转身朝山下而去。
荆平门的示警烟火不到危急不会轻易释放,一旦放出来所有人都要紧急戒备,并四下寻找敌人的方位。离得最近的是刚打了一架的楚未秦,略略转了几个圈子,他便看到浑身是血僵卧地下的楚未祈。(..info无弹窗广告)
“祈师弟,祈师弟,”连叫两声皆无人应答,问到他身上隐隐约约的毒物气息,楚未秦心头一紧,忙背起他往正堂赶:“师父师祖,祈师弟受伤了。”
就算楚士韦他们再生气,看到楚未祈满身鲜血奄奄一息伏在楚未秦背上,痛惜之情瞬间占据了上风。楚士南和楚士嫣一个细心清洁伤口,一个查看伤势,楚士韦则怒发冲冠扯住楚未秦的衣袖:“谁干的?”
楚未秦摇了摇头,他去的太晚没看到燕笛,好在楚士嫣及时替他回答:“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是云扬教的人。.info[]祈儿受伤不过一盏茶功夫,已经失去了意识,除了独棠宫和云扬教无人有此剧毒。”
楚士南却有更深层的担忧:“祈儿的功力与你我相去不远,上次受伤后对眼睛要穴防范尤严,此人竟能点中并施以剧毒,绝非寻常人等。”他语气略顿,侧头望向楚士韦,目光中无限焦虑:“难道是日晖使或莫飞扬?”
当此情形再不说出实情,难免误导他们的判断。楚未秦十分羞愧地摸了摸头:“师父,师叔,弟子猜想祈师弟是因为中了我的剑,导致为人所伤。”
他言简意赅介绍了当时的情况,满脸沮丧垂着头道:“弟子一时心急失了分寸,没想到酿成大错,请师父责罚。”
他对楚末歌的一往情深,长辈们皆看在眼里。楚末歌无辜重伤,荆平门上下愤慨不已,他情难自禁亦可以谅解。楚士嫣瞟了瞟其他二人,抢先道:“云扬教来袭,眼下最重要的是联合抗敌。以我之见先请师父治好祈儿,商讨大计为是。”
楚士南也是这个意思,闻言连声附和:“秦儿的事稍后再议,现在祈儿和歌儿都受了伤,云扬教蠢蠢欲动,乃是第一等要事。”
“先请师父来看看,”楚士韦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当即派人请楚周过来。
“如果我猜得不错,偷袭的应该是繁星使燕笛。”楚周沉吟半晌缓缓道:“祈儿与他交手导致气血不顺,毒物趁虚而入,伤势远比我想象的更严重。五日之内,须求得吴华门孟掌门亲手熬制的解药不可。”
楚周语气一顿,还未续话,一个小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师祖,不好了,月华使代表云扬教主,今天向吴华门递交了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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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照料有加(一)
“你说什么?楚大哥受伤了?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湘谣腾地立起身,转头就往门外奔,差点一头撞上窗棂。司徒原昭忙伸手护住她,无奈摇头地拉她坐好:“你着着急急去哪儿?”
“当然是去看楚大哥,”湘谣一仰头,大大的眼中满是焦虑不安。
“就算你过去,他们让你进吗?你知道他伤情怎么样?”他连番发问,湘谣张口结舌,半晌憋出一句话:“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明明自己性子急,反而怪到他身上。司徒原昭哭笑不得,叹了口气道:“你见过燕笛,他身手如何?人品如何?楚未祈中了他的毒,必定凶险异常。”
“据我所知,楚掌门昨夜接到吴华门孟掌门的书信,已经连夜赶往班稷山,必是为了楚未祈的伤情。”他表情变得十分凝重,望着湘谣缓缓道:“个中缘由你自然不知,吴华门先祖世代行医,即使后来转行习武,医术仍然没有搁下。我们三门之中无论哪一门派受了重伤,必上吴华门求援。”
“可是你说楚大哥在荆楚堂养伤,看病哪有不带病人去的?”湘谣家里开药铺,说到行医问诊总算稍微内行,当即指出他的失误。
司徒原昭略感诧异地挑眉望着她:“你说的不错,楚掌门更不会不知道。他这么做只能有一个原因:楚未祈的伤势已经不适宜星夜赶路。”
“什么?那你还和我废话!”湘谣顿时心急如焚,跳着脚奔出门,眨眼没了影子。司徒原昭苦笑摇头,他铺垫了一大堆,无非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免得见到受伤的楚未祈情难自已。不知为什么,看到她一路狂奔,心中竟涌起微微的酸楚。
但他很快收敛思绪,提起真气追上了湘谣。否则以她和荆平门上下的关系,这般贸贸然闯进去,不被羞辱已是难能,根本不可能见到楚未祈。
可惜他还是算错了一步,当湘谣大喇喇闯进内室,看到的则是楚未秦扶着面带病容的楚末歌,靠在病**前哀哀落泪的凄美场景。她霎时间尴尬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摆弄着衣角:“我……我听说楚大哥受伤……”
楚末歌咳了两声,楚未秦已抢先开了口:“他还昏迷着,听不见我们说话。”
“能不能让我看看他,”湘谣犹犹豫豫好一阵,直到司徒原昭跟进门,总算有勇气开了口,却狗尾续貂添上一句:“家父是开药铺的。”
“那又如何?你以为你能治好他?”楚末歌理所当然理解成了争**邀功的意思,不客气地反唇相讥:“你以为云扬教和你们乡下人一样?”
“歌姑娘,湘谣姑娘一片好意,”司徒原昭皱眉插话。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不答应,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楚末歌越说越怒。
“雅……雅鸢……雅鸢……”昏迷了一天多的楚未祈忽然翻了个身,脸朝向湘谣的方向,喃喃道:“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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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照料有加(二)
湘谣一头雾水,楚末歌却泪盈于睫,如被雨水打湿的百合:“雅鸢,又是她!师兄,如果她真能照顾好你,那我也认了,可是你心心念念的雅鸢在哪里?”
“就在这里,”司徒原昭突然插话,如惊雷炸响震得楚末歌脸色惨白,差点立足不稳倒在楚未秦怀里:“你说什么?这里!”
“倘若你希望他早日康复吧,不妨听我一言。彩虹,一路有你!”司徒原昭斜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刚才楚末歌几番对湘谣态度恶劣,他心中早就有气,故意卖关子气气她:“不过你要是惦记着吃醋,全当我什么都没说。话音未落,楚末歌俏脸一板,楚未秦马上出言打圆场:“三门同气连枝,司马师兄有什么好主意但说无妨,荆平门上下不胜感激。(..info好看的小说)”
虽然不满,看在他的面子上,司徒原昭不好再托,摆摆手指着湘谣道:“楚未祈师兄之所以怀疑湘谣姑娘是雅鸢姑娘的妹妹,只因为她们二人声音太过相像。现在他头脑昏沉双目受伤无法分辨,认错了人亦在情理之中。”
推论合情合理,众人皆无异议,他抓住机会续道:“疗伤一看药性二看心情,想必歌姑娘也明白,若有‘雅鸢’姑娘从旁照料……”
他并没有说完,在场众人却已心知肚明,三人齐齐望向湘谣。她却大大吃了一惊,摸着头琢磨了好一阵子才怯生生说:“我……我照顾?”
楚末歌身上有伤,加之楚未秦不愿她长期陪伴楚未祈身边,思忖片刻便表示赞同,并费了不少唇舌说服了自己的师父。
当天楚周派人送来了解药,言明须连服一个月并卧**休息。换药如刀割般疼痛,唯有握着“雅鸢”的手,楚未祈脸上的痛苦表情才不那么明显。如此湘谣顺理成章接下了照料他的任务,每天用“雅鸢”的身份与之交流。
说来也奇怪,无论楚末歌对着他流多少眼泪,楚未祈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但只要湘谣开口,哪怕轻轻叫了一声,楚未祈就立刻有反应。这样一来就算楚末歌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接受事实,恨恨瞪着她无计可施。
“楚……楚大哥……哥,药熬好了。”湘谣笨拙地为楚未祈喂着药,看得一旁的司徒原昭直皱眉,忍不住拉她出门:“照顾人你不会,怎么连说话都不会了?”
“我怕露馅,万一雅鸢叫他楚大哥怎么办。”湘谣委委屈屈拧着裙角。
“算了,我看他半梦半醒,还是让荆平门接手吧,”司徒原昭故意说。
“那怎么行,他这几天好多了,我没问题!”湘谣立刻表示反对,望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哀求:“有什么不对的你教我,我肯定好好学,行不?”
司徒原昭只不过想试试,看到她求恳的神情忽然觉得无比心塞,下意识别过了头,含糊道:“那你多注意,我不告诉他们就是。”
“谢谢你!”湘谣真诚地说,亮闪闪的眸子配上纯美的笑容,高兴之余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你不知道我看见他有多开心!”
“是么?”司徒原昭扯了扯嘴角:“可惜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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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宝藏秘密(一)
“你说什么?”湘谣一怔之下失态地拉住他的衣角,神色惶急:“怎么了?”
司徒原昭话一出口即刻后悔,看她焦急的模样忙好言安慰:“我胡说八道,没事。(..info)湘谣却变得无比敏锐起来,坚定地摇头不依不饶:“你快告诉我,要不我就去问歌姑娘和秦大哥,他们肯定会告诉我。”
虽然他们不见得说,但她早晚会知道,还不如出自他的口。司徒原昭沉吟片刻道:“楚未祈伤势严重,非得孟掌门亲自救治不可。虽有吴华门治伤药物,亦只能拖延半月左右,这你是知道的。”
湘谣点点头,他叹了口气续道:“云扬教在这个时候给吴华门下战书,孟掌门从来是个没主见的,请楚掌门和我父亲帮忙应对,今天连楚士韦师伯一起叫了过去。吴华门面临生死存亡之际,哪还有心思救助楚未祈?”
“可是他都答应了……”湘谣知道他说的不错,感情上却无法接受:“先治好了楚大哥,面对云扬教多一个帮手难道不好?”
“你不知道救人要耗多少真气,”司徒原昭十分无奈地望着她:“传言云扬教得到了独棠门的钥匙,下一步当然是进攻三门。”
“你们常说什么钥匙钥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湘谣忽然想起。.info
“江湖上人所共知的秘密,说与你听倒也不打紧。”司徒原昭拉开椅子坐下,大有长谈的架势。湘谣隔窗看看正在熟睡的楚未祈,在他身边坐下,托着腮凝神静听。
“你可知道孟渊这个人?”他开口反问。
湘谣思索片刻点头:“打败胡人的孟将军吗?我听爹爹说过……”
“一百多年前,当时的护国大将军、齐国公孟渊去世,一身后却别无长物。”司徒原昭不理她的闲话:“孟夫人乃是皇上最**爱的长宁公主,光嫁妆就有上万亩良田,珠宝玉器不计其数。而孟将军出将入相,遍罗武功秘籍、金银财宝,竟全体不知所终。他三个儿子苦思冥想,终于记起了一些线索。”
“一阕新词旧影踪,空绿微雨霜叶红,醉里挑灯梦转空,连理比翼不羡仙,玄妙未名万物终。这是孟将军生前所作的一首诗,也是他临终前翻来覆去吟诵的。他的儿子们经过多方调查,得知孟将军将毕生积蓄存在西南的雪山之中。而要开启这笔宝藏,钥匙就隐藏在这首诗之中。”
说到这里,司徒原昭语气一顿,深深叹了口气:“孟将军生前曾将前三句诗的含义分别告诉了他的三个儿子,一句告诉了他的对手,最后一句却深埋于心。他们四人你争我夺互不信任,谁也不愿透露讯息,致使数百年来,宝藏始终秘藏深山。”
秘密既是保命的武器,也是催命的死符,谁也不敢轻易泄露。这个道理湘谣明白,但她依旧觉得迷惑:“既然知道在哪里,直接去挖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猜谜?”
“因为谁也不知道,守护宝藏的到底是什么。”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你可听说过天地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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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宝藏秘密(二)
摇摇头,湘谣不禁有些气恼:“我哪知道你们江湖上那么多弯弯绕绕!”整天被人当傻子一样对待,她再胸无城府也忍不住生气。司徒原昭微觉歉意,笑了笑解释道:“其实都是传言,天地二老上通天地,下引山川,法力之高强非比寻常,但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你们练的什么风云的功,不也是借助天地之气么,有什么稀奇了?”湘谣自觉问题提的不错,脸上漾开一个可爱的笑容。
“借引和通贯是两回事,你不练功不明白罢了,”看到她神色渐缓,他语气更柔和:“总之天地二老法力超群,有他们镇守孟将军宝藏,寻常人根本不得靠近,更遑论开启宝藏,非得用钥匙不可。”
“那你们找到孟将军的儿子了吗?”湘谣随口问。
“孟将军的三个儿子就是三大门派的创始人,但除了吴华门,荆平门和成余门的孟家人先后绝了嗣,将掌门之位传给了外姓人。”司徒原昭不指出她的无知,继续好言好语地讲解:“孟将军没有说出口的一句为他贴身仆从所知,辗转告诉了独棠宫的创始人,并顺藤摸瓜找到了钥匙。”
“不是还有他的敌人?”湘谣总算问到了重点。
“孟将军的敌人就是云扬教,所以云扬教同样握有一把钥匙。”他只说了个开头,湘谣顿时恍然大悟,拍案而起:“现在云扬教得到了独棠宫的钥匙,他们就有两把了,所以要动手抢你们的,对不对?”
司徒原昭点点头,看着她大惊小怪的模样,觉得这个小迷糊实在天真得可爱。她的心智哪像快二十岁的姑娘,简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父亲派我上荆平门,正是为了提醒楚掌门。”从小生活在勾心斗角之中,突然遇上这么个傻姑娘,司徒原昭身心放松,对她不加隐瞒。
“那你说楚大哥怎么办?”听完了钥匙的故事,湘谣的思绪迅速转回到楚未祈身上,忧心忡忡拉着他追问:“三个派打云扬教一个,总该腾的出手才对。”
“莫飞扬法力出神入化,据说近年来大有提升,大有天下第一高手之势,谁敢懈怠?”司徒原昭收敛了笑容:“而且他既然能得到独棠宫的钥匙,两派必有暗中来往。云扬教加上独棠宫,只怕三门并非敌手。”
“那不用人救,药总可以吧,就没有什么治伤灵药?”
司徒原昭语气一顿,似乎察觉到了她声音的异样,望向她的目光中带了些许深意:“你听说过天山雪珠?”
糟了!她只不过稍稍转了个念头,居然马上就被他看破了。湘谣暗骂自己愚蠢,随口胡扯道:“我是听他们说的,好像有什么雪珠儿。”
“天山雪珠是解毒圣品,救治楚未祈当然不在话下。”司徒原昭只略略一匡,她果然上了钩。她表情越慌乱,他目光越冷,全然不见方才的温情:“但是荆平门绝不会轻易提起天山雪珠,你到底从何处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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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声东击西(一)
“我就是随便听来的……”湘谣心虚地解释,边说边瞟着他的脸色。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司徒原昭不直接戳破她的谎言,而是重重叹了口气,显得无比失望:“既然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必不向他人提起。”
倘若他一问到底,湘谣倒有了理直气壮的底气。但是他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字字句句都戳在她的心上,顿时慌了神,拉住他的衣袖结结巴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你可别告诉别人。”
司徒原昭不动声色勾了勾唇:“最稳妥的莫过你自己藏在心里。”
家里兄弟姐妹成群,他深谙女儿家的心理,区区几句话就逼得湘谣方寸大乱。.info[]他越不追问,她反而越有了和盘托出的冲动。他没费多大功夫,就套出了陆可被贼人所伤中毒昏迷,别人告诉她天山雪珠可解百毒等等讯息。
“就凭你,想偷天山雪珠?”相比于震惊,司徒原昭更觉得好笑,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上屈灵山好几个月,你打听到天山雪珠藏在哪里吗?”
湘谣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地摆摆手:“别提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找到,总不能问楚大哥吧!荆平门的人都难缠的很,个个对我没好脸色。”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司徒原昭哑然失笑,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你想过没有,普通贼人下的毒,怎会需要天山雪珠才能解?”
湘谣耸然一惊:“你的意思是……”
“你和楚未祈在一起,还有谁知道?”他眉头一耸,表情多了几分凝重。
“一开始没人知道,后来就是云扬教的两个特使、一堆什么风的,”湘谣努力回忆着楚未祈说过的人名:“还有木神医。”
“木神医,”司徒原昭思索着:“江湖上不曾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
“会不会我爹根本没中毒,他们想引我上钩?”湘谣受了启发,思路渐渐活跃。
“有这个可能,”他缓缓点头,似乎思索着什么:“我这就派人去你家查探令尊伤势。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和他人提起,一切等我的消息。”
想不到他竟然主动帮忙,湘谣感激涕零,激动之下隔着衣袖握住他的手:“谢谢你!自我来了这儿,只有你和楚大哥真心对我好。”
司徒原昭眨眨眼睛,手从衣袖里伸出来反握住她,笑着打趣:“那你可得想想怎么报答我,一两条鱼不行,至少也得烤两只羊。”
“我不会烤羊,”湘谣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叫花鸡还凑合。”
两人正说着闲话,外间忽然一阵喧哗。司徒原昭脸色微变,抽身反扣上门,拦住一个匆匆朝外跑的荆平门小弟子:“出了什么事?”
“嫣师伯紧急召集,听说是云扬教的人来了。”对方顾不上多说,三言两语就往外奔。司徒原昭听闻云扬教三字,刹那间神色大变,转身往正堂赶。
湘谣正满腹狐疑摸不着头脑,楚末歌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二话不说把一瓶药丸塞进她手里,眼望楚未祈泪光闪闪:“照顾好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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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声东击西(二)
“南大哥、嫣姑娘,别来无恙!”代表云扬教上屈灵山叫阵的是月华使齐妩鹃,一身大红织锦曳地长裙绣满了金线蝴蝶,头上插了一串八宝璎珞红宝石步摇,随着她身子摆动摇曳生姿,简直像深宫里的夫人。好在她此种模样行走江湖已非一日,除了没见过世面的年轻弟子,荆平门上下镇定自若,对她的怪异打扮视而不见。
楚周和楚士韦都不在,荆平门上下由楚士南主持。他拱拱手,语气客气而充满戒备:“月华使亲身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南大哥言重了,”齐妩鹃格格娇笑,眼波流转在他身上打了个转,不紧不慢道:“小妹不过想找人叙叙旧,又惦记着和贵派楚未祈的夜清镇约定,特地上山一叙。(..info好看的小说)”
约定?楚士南与楚士嫣心生不妙,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自楚未祈回到屈灵山以来大小杂事层出不穷,还没机会仔仔细细汇报见闻。但齐妩鹃既然提起这一档子事,个中必有深意,贸然出言询问难免落了下风。
楚士南不愧是荆平门的智多星,略略思索轻声吩咐:“请湘谣姑娘过来说话。”
湘谣是夜清镇人,正在当地遇上楚未祈。他和齐妩鹃之间有过什么约定,眼下唯有她有可能知道。如果她全然不知,荆平门正可以楚未祈昏迷不醒缺乏证人为由,好歹把齐妩鹃的话堵回去。
楚士南的一番用心湘谣当然不知道。她莫名其妙被人从楚未祈病**前拉开,到正堂第一眼就看见了浓妆艳抹的齐妩鹃,吓得当场打了两个哆嗦。
“小妹妹,原来你还跟着楚未祈。”齐妩鹃亲亲热热和她打着招呼,边说边用余光瞟着楚末歌:“什么叫做缘分天注定,我算是明白了!”
湘谣腾地红了脸,摇手辩解:“我和楚大哥只是一般朋友,你……你别乱说。”
“你不顾性命救他,他拼上几十年的修为给你疗伤,这样还叫普通朋友?”齐妩鹃夸张地拍着胸口:“我算是见识到了!可惜你不是荆平门弟子!”
“你说够了没有?”楚末歌脸色越来越难看,奉她为女神的年轻弟子们纷纷按捺不住,出言鸣不平:“祈师兄的事,哪用得着你一个外人多话!”
齐妩鹃只是微笑望着湘谣,并不理会荆平门弟子的叫嚣。楚士嫣听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道:“月华使大驾光临,不会只和我们弟子斗嘴吧。”
“想动手当然也可以,”齐妩鹃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剑,随手挽了个剑花:“我是女子,就向天下第一美人邀个招。”
“月华使的身份,和小辈过招只怕不合适吧。”楚士嫣出言阻拦,双手一分化出两道白绫,横在两人之中:“还是由我亲自领教。”
楚末歌欲言又止,似乎想代师父出战,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动手在即,齐妩鹃目光却不在楚士嫣身上,而是牢牢盯住了楚末歌,唇边扬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正被楚士南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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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声东击西(三)
楚士南的担忧,随着齐妩鹃漫不经心地出招,一点一点加重。.info简简单单与楚士嫣过了几招,她忽然双手一错,短剑当胸划了个半圆,反朝楚末歌攻去。.info[]
楚末歌正在凝神观战,没想到她忽然偷袭,情急之下自然而然用最近新学的反影深林心法回了一招,双指如钩正正夹住她的短剑。
齐妩鹃一怔之下立刻收功,换上一副笑脸:“嫣姑娘功夫太好,一时失了手。既然胜负已分,我也无颜拖着不走,咱们就此别过。”说完不顾楚士嫣招式未停,双足一点身姿如飞,轻飘飘荡了开去,眨眼间已在四五丈开外。[..info超多好看小说]
荆平门弟子正看她们打得热闹,谁知齐妩鹃说走就走,面面相觑之间谁也想不起来阻拦。楚士嫣正想追,却被楚士南拉住:“咱们里面说话。”
齐妩鹃轻功冠绝天下,楚士嫣自知不是对手,便依楚士南所言罢手。两人单独走到内堂,楚士嫣沉不住气先开了口:“这个妖女莫名其妙闯来,又莫名其妙逃走,到底耍得什么花样?”
“你也看出来了?”楚士南叹了口气:“依我猜测她比武是假,试探虚实是真。她之所以激怒歌儿,出手偷袭,全是为了反影深林剑法。”
“反影深林剑法是我派绝学,祖师曾以此在五十年前纵横天下,见过的人不少。”楚士南越说表情越凝重:“只怕莫飞扬有所耳闻,故意派她来打探。”
“你的意思是,月华使已经知道了我们教歌儿练反影深林剑法?”楚士嫣惊道。
“年轻一代男弟子里,功力最强、天资最高的当然是祈儿,所以莫飞扬派繁星使暗算祈儿。但歌儿的资质并不突出,我们选她主要因为她对祈儿的一片深情,莫飞扬未必能猜到,所以才让月华使上山试探。”
“在她故意挑拨之下,刚才咱们百般维护歌儿,更证实了她的判断。”楚士南显得十分懊恼,重重一掌击在桌角,打得木屑纷飞:“所以她突施暗算,诱使歌儿以反影深林的心法接了一掌。她既然完成任务,当然急着走了。”
“现在该怎么办?”楚士嫣有些乱了方寸,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师父在吴华门回不来,万一云扬教转而大举攻击我们,该如何应对?”
“这正是我担心的,莫飞扬进攻吴华门是假,夺取我派钥匙是真。”楚士南微闭双目,苦思对策:“只怕他的目标不仅是钥匙,更有歌儿和祈儿。”
两人商量了一天**,好不容易拟定了迎敌之道。而莫飞扬果然没有令他们失望,第三日一早,山下望风的小弟子匆匆来报:“月华使带着四路人马从不同方向而来,号称要为繁星使找祈师兄报仇!”
“来的这么快!”楚士南和楚士嫣齐齐吃了一惊,幸而早有心理准备。楚士南深吸一口气,镇定吩咐:“除了受重伤的,所有弟子在荆楚堂外集合。”语气一顿,他转向楚士嫣:“照咱们的计划,歌儿在你身边寸步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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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忧愁暗生(一)
云扬教向吴华门下战书,三门同气连枝,孟式又是个没主意的,因而楚周临行时带了不少人。现在齐妩鹃突然之间带人来袭,楚士南点遍全派,可用的也不过二三十人而已,远远不是云扬教的对手。
万般无奈之下,楚士南只能飞鸽传书告知楚周屈灵山的情况,盼望掌门能及时赶回来主持大局。但事与愿违,等待了一天一夜的消息竟是:“日晖使率人马进攻吴华门,楚掌门脱不开身,三天之后才能回来。”
决战时刻一招便可定胜负,焉能等待三天?楚士南与楚士嫣商量了几个时辰,一致认为只可智取不能力敌,与其硬守屈灵山两败俱伤,不如暗中埋伏左右,用一座空山诱使敌人上钩,再分而治之。
计策虽好,但屈灵山毕竟是荆平门百年来的基业,倘若被云扬教大肆破坏,楚士南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亲自向楚周解释。大战在即,荆平门地位重要的弟子都不可能轻易离开,想来想去,他把司徒原昭请来说话。
“我们和云扬教之间的冲突,司徒贤侄知道得再清楚不过。在下想请司徒贤侄上班稷山传个信,替我求得掌门老人家的同意。”楚士南开门见山道。
屈灵山到班稷山少说有两三天路程,求得楚周的指令再行事,齐妩鹃早就攻进了荆楚堂。说是求得许可,其实只是告知罢了。楚士南只字不提旁人,只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份胸襟胆识,司徒原昭不由暗暗敬佩。
再者他不是荆平门的人,有个闪失不好向成余门交代。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他支开,实在一举两得。楚士南临敌之际尚能思虑至此,不愧是荆平门第一智囊。既然明白了他的用意,司徒原昭当然不能推辞,点点头答允了。
“那就请司徒贤侄尽快动身,赶在月华使上山之前。”
“小侄多嘴想问一句,”司徒原昭转了几个念头,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楚未祈师兄伤重不宜腾挪,贵派打算如何安置?”
这正是楚士南最担心的问题,但对方既然一口答应,再隐瞒未免不够意思。思索片刻,他反问司徒原昭:“依贤侄该当如何?”
“我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司徒原昭苦笑着耸耸肩。
“云扬教心狠手辣,就算祈儿身受重伤也未必手软。但我们此役凶险异常,不能分心照顾祈儿和歌儿两个。”楚士南实话实说,长长叹了口气:“除了把祈儿暂时藏起来,我想不到其他法子。”
藏?云扬教耳目众多,能藏在哪里?司徒原昭张口就想问,但直觉告诉他楚士南绝不会回答。这样也好,少一人知道,楚未祈就多一分安全。几番欲言又止,司徒原昭最终咽下嘴边的话,艰难地点了点头。
“贤侄放心,那位湘谣姑娘陪在祈儿身边,必然安全无事。”楚士南似乎看破了他的心事,突然添上一句。
第五十一章 忧愁暗生(二)
“你走了,楚大哥怎么办?”司徒原昭刚说到楚士南的建议,湘谣情不自禁问出了口,两只小手牢牢牵住他的衣袖,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info
“荆平门上上下下百来号人都护不住他,多我一个有什么用?”她口口声声离不开楚未祈,他不禁有些气恼,说话语气亦不似往日温和:“你不必担心。”
“可是……”湘谣还是觉得不放心,张口结舌许久却说不出理由:“好吧。”
“三天之内我一定回来,”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他温言安慰道:“南师伯定会安排人手保护你和楚未祈,莫要太担心。”
“他们都不喜欢我,”湘谣依旧提不起兴致,眼巴巴地望着他:“屈灵山对我好的只有你们两个,一个受伤一个走了,我真的害怕。”
毫不忌讳地道出对他的依恋,司徒原昭不由感动莫名,鬼使神差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小姑娘似的。”
“我才十五岁,”湘谣半低着头嘟囔着:“本来就是小姑娘。”
“十五?你至少也有十八岁了!”司徒原昭不可思议地望着她:“我七妹妹今年十六岁,看着比你小多了。你个子这么高,怎么可能才十五!”
“我多大年纪自己还不知道?”湘谣不服气地嘟着嘴嚷。
这话当然不错。可是看她的身材样貌,无论如何将近二十岁,怎么会是十五的小丫头?司徒原昭觉得不可思议,但眼下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湘谣不会武功,陪独自在楚未祈身边风险不可谓不大,他须在走之前事事交代清楚。
荆平门给湘谣和楚未祈安排的躲藏之处,是山涧深处一座人迹罕至的小木屋。从进去的一刻起,湘谣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四壁光滑干净得一尘不染,偏偏天花板被常年的香火熏成黄黑色,仿佛干涸开裂的土地。桌椅**铺一色蜡黄,比楚未祈的脸色还难看,尤其是挂在半空摇来晃去的那盏油灯,就像一只诡异魔鬼之眼盯着她打转。
湘谣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楚未祈已然感觉到了,隔着纱帘紧了紧她的手。几日来他好了不少,每天清醒的时刻从一个时辰到两个时辰,毒性亦有慢慢减轻之象。
就算她再害怕,身边还有个人事不省的楚未祈,无论如何不能倒下。荆平门故意让她和楚未祈单独留在此处,只派了两名弟子暗中保护,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手。
据说云扬教虽是邪教却教规严明,任何人不得欺凌手无寸铁的孤弱之辈。她和楚未祈一个昏迷不醒一个不会武功,既是最危险的也是最安全的。湘谣觉得很不安全,楚士南却不这么认为,连司徒原昭都劝她不要胡思乱想。
“楚大哥,再过几天,你的眼睛就好了。”湘谣一边熟练地换着药,一边轻声聊着天。家里是开药铺的,每次掌柜帮人换药都要东拉西扯一大堆转移病人的注意力,她看得多了,做起来亦驾轻就熟。
“雅鸢……”楚未祈突然反手握住她,喃喃道:“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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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藏身之所(一)
晴空白日,难道他梦见了雅鸢?湘谣心头泛起难以言说的情感,挣了几下没有挣开,只得轻声细语安慰:“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楚大哥,你好些了吗?”
“雅鸢,雅鸢,”楚未祈充耳不闻,手却渐渐放松,继续念着:“不要走……”
湘谣眨眨眼,不禁觉得有些奇怪。(..info)彩虹,一路有你!虽说楚未祈昏迷多日时常唤着雅鸢的名字,但从未像今天这般深情,也从未这样用力地握住她。其实不止今天,自从搬进木屋,楚未祈的精神时常反复不定,似乎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什么。算算时间,他们躲过来已经有三四日了,不知道司徒原昭回来了没有,荆平门是否已经打退了云扬教?楚未祈昏昏沉沉已有半个多月,虽说眼睛伤口渐渐消了肿,神志始终不见清明,到底何时才能苏醒?
想起司徒原昭,她难免想到临行前的对话,他竟然怀疑起她的年龄来。真是可笑,世间有谁不知道自己的年纪?念及此节,她嘴角牵起一缕微笑,情不自禁走到铜镜边,仔细观察起自己的身量容貌来。
忽然一阵凌厉的风声从耳边掠过,湘谣被风力逼得立足不稳,踉踉跄跄转过身,面前的人竟是她最害怕的、号称伤重难行的繁星使燕笛。
“我就说,楚未祈绝不可能跟着撤退。”燕笛目光钉在楚未祈身上,仔细看了半晌,似乎十分满意。他笑吟吟转着手上的金笛,余光扫过湘谣哆哆嗦嗦的模样,心满意足地斜睨着她:“小丫头,认不得我了?”
差点送了命,怎么可能不认得!湘谣战战兢兢地点头,偷眼往窗外打量想看看荆平门留守的弟子发现了没有:“你不是受伤了吗?”
“你还关心我的伤势?”燕笛挑挑眉,望着她的目光愈发恣肆:“别看了,外面两个人早被我解决了,如果不是他们,我还找不到这儿呢。”
“你……你想干什么?”湘谣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张开手臂护着楚未祈。
“放心,我怎么敢违抗教规!”燕笛嘴上这么说,却又靠近了两步,随手挥了挥金笛:“不过我的笛子里毒粉多,万一漏出那么一星半点,就不是我的错了。”
楚未祈毒性未解,再度中毒必然死路一条。楚士南千算万算,只以为擅长摄心之术的齐妩鹃对昏迷得楚未祈没有威胁,居然漏过了狡诈的燕笛。
“你别杀他!”湘谣吓得连话都说不长,依旧死死拦在楚未祈身前。
接到的命令是破坏荆平门反影深林剑法的修炼,燕笛对杀人并没有兴趣,杀湘谣更是半点没必要。他嗤笑一声,金笛倏地朝楚未祈点去:“我偏要杀,怎么样?”
突然间,白绫破空之声划破耳际,湘谣来不及抬头,已被一道白绢拦腰缠住。百忙之中,她仍不忘伸手拉住楚未祈。仿佛腾云驾雾一般,他们二人被高高抛起,撞开松垮的窗户,落在了木屋外的草地上。
第五十三章 藏身之所(二)
以白绫为武器的当然是楚末歌,而挡在她身前与燕笛交手的,自然是痴情一片的楚未秦。(..info)云扬教的实力比他们料想强大得多,虽然中了荆楚堂的陷阱死伤不少,却在齐妩鹃的指挥下原地死守,靠着地利优势打成平手。
莫飞扬原先的指示是先拿下荆平门,再活捉楚未祈和楚末歌。但齐妩鹃出师不利,不得已派燕笛偷袭,盼望在败退之前找到楚未祈。但楚士南事先料到了他们的打算,将楚未祈藏在人迹罕至的山林之中。燕笛四处游荡了好几天,最终拿住了一名荆平门弟子,这才问出了他们的下落。
所以他才想着好好折辱两人一番,至少报了风餐露宿之仇。没想到还没动手,楚末歌和楚未秦就扑了出来。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他实在难以向莫飞扬交代。燕笛生生打了个寒战,激起十二分精神与楚未秦过招。
楚未秦这头心思却不在打斗上,而是一心一意惦记着外面的楚末歌。按照楚士嫣的安排,楚末歌是修习反影深林剑法的关键,无论如何不能离开她的身边。但楚末歌全心记挂着楚未祈,随着战况每日愈下,心情亦随之焦灼。
在她多番软语央求之下,楚未秦最终心软,帮她逃开了楚士嫣的“照顾”,顺利赶到木屋救下楚未祈。但他本意并不想和燕笛交手,百招过后便露心不在焉只想,屡屡找机会向窗外掌握,希望能尽快脱身追赶楚末歌。
燕笛临敌经验极多,焉能看不出他的意图?狞笑中忽然变招,金笛横胸,催魂夺魄的夺命曲吹得曲调婉转。一边招式不断进攻楚未秦身体要穴,一边变调转音扰乱他的心神,双管齐下果然顷刻间占了上风。
楚未秦功夫本就比他逊了半筹,又不注意让他施展出了追魂曲,更是节节败退。燕笛眼看他渐渐不支,出招更如狂风骤雨一般,盼着打倒他去追赶楚末歌等人。
谁知楚未秦招式虽败,想到楚末歌精神却极其坚强,死缠烂打坚持了半个多时辰,虽步履踉跄却始终未被他打败。燕笛久战不下,心浮气躁间笛声亦渐式微,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他们已然走得远了。
楚末歌虽然心思全在楚未祈身上,却也不能置楚未秦于不顾。东拐西转把他们带进一个山洞,她舒了口气,满脸急切地回头四望,咬咬嘴唇对湘谣道:“你照顾好师兄,我回去助秦师兄一臂之力,两天后再见。”
“万一他们追来怎么办?”连急带害怕,湘谣简直快哭了,不顾关系生疏扯住她的衣袖不松手:“我不会功夫,怎么保护他?”
这样简单的道理楚末歌焉能不知?但她私自来找楚未祈已是犯了纪律,如何能久久盘桓不去?万一楚未秦有个三长两短,她又如何向师父交代?
在山洞门口转来转去,她怎么都下不了决心,最后一跺脚:“你要是实在害怕,就往山洞深处走,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第五十四章 别有洞天(一)
楚末歌这话说的很奇怪,表情更奇怪。(..info好看的小说)(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但湘谣还没来得及问,她就一个转身箭步出了山洞,朝着楚未秦的方向奔了回去。屈灵山地形奇特,多年的地势变迁形成了大大小小百余个深浅不一的洞穴。云扬教不熟悉山路,想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谈何容易?湘谣越想越有信心,索性扶起楚未祈跌跌撞撞按着她的嘱咐往山洞深处走去。
短短几步路即将改变她的一生,可惜当时的湘谣懵然未觉,一心一意记挂着楚未祈的伤势。走到一片略略开阔的地带,她扶楚未祈靠在一边,见他脸色无恙,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亮,细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info)
经过几日惊心动魄的东躲西藏,湘谣比之前成熟了不少。借着微弱的火光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她竟在光滑的石壁中看出些许异样。
山洞幽暗潮湿,不时有水珠从岩缝里涌出。但这处石壁却触手干燥,一点一点慢慢往下摸,她似乎感觉到岩石与岩石之间有一道清晰的裂缝。眼睛看起来浑然一物,手指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的断层。
想起大夫隔腹叩诊的法子,她单手握拳,轻轻在石壁上敲了几下,果然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别处的石壁声音沉闷无回响,这一块却清脆空灵,显然不与其他相连。难道说这块石头后有一条暗道?湘谣默默思索着。
“真没想到,你连个小丫头都对付不了。”山洞里忽然响起了说话声,赫然便是齐妩鹃:“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你怎么向教主交代?”
“我就快把楚未秦打败了,谁知道她突然偷袭?”回话的人当然是燕笛,语气中带着不甘:“你再晚来一会儿,我就把他们都活捉了。”
“小丫头练过反影深林剑法,你当是那么好对付的?”齐妩鹃嗤之以鼻:“要是我来得晚一点儿,恐怕你就被他们活捉了。”
燕笛对她幸灾乐祸的态度很不满,却不能否认她救了自己一把。嘟嘟囔囔了好一会儿,他端正了语气叮嘱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大哥。”
“你当我傻?告诉他和告诉教主有什么分别!”齐妩鹃重重哼了一声:“要不是他出馊主意,咱们怎么会困在屈灵山。”
湘谣心中一喜,看样子荆平门的计划成了。但还没高兴多久,齐妩鹃续道:“你要是能手脚利索抓到楚未祈,咱们就能和楚士南谈条件下山。再不济你把他打成重伤,咱们用解药交换也能占据上风,现在倒好!”
“我就不信,他一个残废能跑多远!”燕笛自觉理亏不敢多辩,恨恨道:“到时候把他和小丫头一起毒傻,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跑!”
“就你那点儿道行?”齐妩鹃冷笑道:“都是人家剩下的。”
被他们语气中的怨毒所吓,湘谣激凌凌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握住了楚未祈的手,盼望齐妩鹃和燕笛赶快出去。但他们好像待得极舒服,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偏偏半步也不挪动。
湘谣正坐立不安,楚未祈忽然动了动神色,皱眉**了一声。
“有人?”齐妩鹃和燕笛齐齐跳起,一脸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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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别有洞天(二)
湘谣吓得魂都要丢了,扑上去捂住楚未祈的嘴,一颗心吊在喉咙口扑扑跳着,连气都喘不匀,竖起耳朵听着外间的动静。
“我听着像是蝙蝠,”燕笛凝神听了一会儿:“山洞里本来蝙蝠就多。”
齐妩鹃武功再高毕竟是个女子,听到蝙蝠两字本能地反感,顿时没了查看的兴趣:“你进去看看,是不是荆平门的人,”语气十分不确定。
“就算是也不过个小喽啰,没什么意思。”燕笛显然懒得动弹,随口敷衍道:“你还指望楚未祈自己送上门来不成?”
可能实在太害怕,湘谣居然觉得阵阵反胃,几乎就要吐了。.info[]拼尽全力深呼吸,她清晰地感觉到全身颤抖不止。死还倒罢了,落在齐妩鹃他们手里,焉知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她想着想着几欲晕去。
幸好齐妩鹃只是随口一提,并不相信山洞里真的有人。休息了一个多时辰,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湘谣依旧抓着楚未祈不放手,不知过了多久,实在听不到一点声音了,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瘫软在地。
走是走了,可是万一再回来怎么办?山洞里空空落落一目了然,只要稍微走上两步就能把他们捉住。湘谣难得头脑清明,晃亮火折打起了密室的主意。
打磨光滑的石板没有任何手柄一类的东西,就算有凭湘谣的力气也不可能打得开。她围着石板上上下下琢磨了好几个时辰,仍然没有一点头绪。懊恼地敲敲脑袋,她哀叹道:“我怎么这么笨啊!”
呱地一声,山洞深处倒挂着的蝙蝠冲天而起,吓得她一个踉跄拐在地上。定是她突然说话惊动了蝙蝠,她气鼓鼓骂了两句,拍拍裙摆站起身,情不自禁朝蝙蝠的方向望去,忽然看到了一个凸起的把手。
把手隐藏得极深,若不留心决计看不出来。湘谣小心翼翼地靠近,左拧一下右拧一下,不知道拧了多少下,忽听咯吱一声,紧紧闭合的石板居然打开了两尺多宽的一道口,恰可容她和楚未祈两人通过。
倘在平时,就算拿刀逼着湘谣也绝对不敢进去。但方才实在被齐妩鹃吓得狠了,她略一迟疑,便扶起楚未祈毅然决然踏了进去。隧道幽暗而阴深,她搀着楚未祈慢慢前行,一边为自己打气:“荆平门楚大哥的地盘,没事。”
沿着长长的甬道走了一盏茶工夫,前方突然视野开阔,星星点点透着光。原来有人在石壁四周凿开了小洞,日光透过小洞射进来,比火把好用得多。而最令人惊异的,是角落里一个纯玉石雕刻的美人像。
她大约二十岁出头年纪,一身水蓝飞鸟纹苏绣襦裙,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笑容恬静自然。一手缩在袖子里,一手持剑,脸上表情高深莫测。湘谣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雕像,不由多看了几眼,却越看越她的哪里不太对劲。
“雅鸢,”楚未祈再度**,表情似乎十分痛苦:“雅鸢,你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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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别有洞天(三)
“楚大哥?”湘谣急急奔到他身边:“你觉得不舒服吗?”
“雅鸢,”楚未祈用尽全身气力紧紧攥住她的手,唇边漾起一丝笑容,声音渐渐含混不清:“有你陪着我,不枉了!”
这分明是诀别的语气!湘谣粗通医术,一搭他的脉搏,果然毒血攻心,眼看就要不活了。.info她急忙掏出楚末歌给的解药,抓了五颗一口气放进他的口中,带着哭腔道:“楚大哥,你千万不能出事啊!”
不久后药性发作,楚未祈再度沉沉睡去,看起来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湘谣心里清楚,此次毒发来的突然,经过前度一番折腾他身体大约已到了极限。若不尽快用解药治疗,不仅眼睛保不住,甚至性命堪忧。
情势危急到了这个程度,湘谣的头脑却分外清明起来。就算她豁出性命不管不顾冲出去,荆平门也无一人能解楚未祈的毒。司徒原昭没有依约回来,可见班稷山战况不佳,楚周和孟掌门都不可能过来解毒,这该怎么办?
她急得团团转,思来想去始终琢磨不出法子。看着昏迷得越来越严重的楚未祈,她忧心如焚,泪水簌簌滚落沾湿了衣袖。虽说哭没有任何用处,但此时此刻若不能痛哭一场,只怕她真的要活活闷死了。
抱着膝盖哭了好一会儿,她渐渐止了抽泣,擦着眼泪抬头对美丽依旧的玉像说:“好姐姐,你帮帮我好不好?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看着他死。”玉像当然不会回答她,湘谣擦干泪水正要起身,余光扫到玉像衣袖里似乎有一道光亮。
玉像的右手缩在袖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若不蹲下决计看不出来。湘谣不由起了好奇,念了一声告罪,探手进去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青色瓷瓶。
瓷瓶上贴着一张变黄的纸,依稀可看出字迹:“外服内用皆可,毒发方可解,”似乎是一瓶伤药。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瓶药?这药是否能解楚未祈的毒?这些湘谣都没有考虑,从发现药瓶的一刻起,她就认定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特意安排玉像送来一瓶解药。至于药的来龙去脉,统统不在她思考范围内。
瓶里只有一颗药,湘谣不禁大失所望。但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强,至少多了几分希望。她寻了些水喂楚未祈服下,抱着膝一眨不眨观察着他的状况。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仿佛无比漫长,湘谣等得几乎要睡着了,忽听得楚未祈轻轻哼了一声。她赶忙跳起身,紧张地推了推他:“楚大哥?”
“雅鸢,”神志仍未清醒,他声音却有力了不少:“我没事。”
脉搏趋向平稳,眼睛上的红肿似乎也消了不少。湘谣长舒一口气,简直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掏空了。她活了十七八年,从没有一日像今天这般大起大落。心中稍安,她顿时感觉全身虚弱无力,头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雅鸢,”楚未祈自言自语:“你到底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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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梦醒时分(一)
湘谣忙着给楚未祈解毒,根本想不到山洞外的变故。(..info好看的小说)彩虹,一路有你!刚走出几步,燕笛就不客气地拦住齐妩鹃质问:“洞里明明有人,且气息微弱似乎是楚未祈,为什么不进去?就算有人和他在一起,咱们两个还怕了不成?齐妩鹃哼了一声,神色亦愤愤:“你当我不想?一会儿让咱们抓楚未祈,一会儿又要放他,真搞不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谁?”燕笛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从山后转出身形,遥遥望着他们冷笑。他的脸被黑纱笼着,五官看不清楚,虽然站得远,全身散发出萧瑟凛然的气息却令人不寒而栗,仿佛死神一般地阴冷。
“教主的命令,”他言简意赅,瞟了他们一眼:“不准动她。”
“抓楚未祈也是教主的命令,”燕笛的话刚说了一半,齐妩鹃已经恍然大悟:“你是说小丫头?为什么?三番两次放过一个小丫头片子?”
“教主自有用意,”黑衣人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转过身不欲多费口舌:“你们如果想杀她,尽管试试,教里人才多得是。”
齐妩鹃和燕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云扬教两大特使,居然比不上一个毫无见识的小丫头?“到底为什么?”燕笛首先沉不住气,追问道。
“我说过,是教主的意思。”黑衣人仍然只有一句:“她还有用。”
有用?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用?齐妩鹃和燕笛茫然对视一眼,终究没有再问的勇气,无奈地耸耸肩,跟着在黑衣人后面慢慢地走了。
身在洞中的湘谣劳累了几天,正睡得人事不知。她许是入了魔,醒来梦里全是楚未祈冷峻的表情、落寞的背影、温柔的音调。“楚大哥,”她喃喃自语,似乎觉得有一只温热的手隔着衣袖握紧了她。
“湘谣姑娘,湘谣姑娘,”声音听着耳熟,难道是司徒原昭回来了?不对,不太像!她费力地睁开眼,面前的人除了楚未祈还能有谁?他依旧闭着眼,表情却平静温和,眼睛的红肿消退了不少,神志似乎也慢慢清楚了。
“楚大哥,”迟疑了几秒,她急急跳起身,拉着他的手上看下看,惊喜得不知如何用言语表达:“你……你醒……好吗?”
本来想问你醒了,转念又觉得你好吗更合适,到嘴边却成了这么一句不三不四的话。湘谣懊恼得直敲脑袋,楚未祈却浅浅微笑,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我很好,这些天多谢你的照顾。”
“不……不客气,”几日来片刻不离的相处之后,湘谣显然不适应他语气的突然生疏,结结巴巴摇头又点头:“没关系,应……应该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毕竟不方便,楚未祈一时亦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各各低头沉默。湘谣摆弄着衣角想着心事,恢复精神的楚未祈则开始仔细环视四周。良久,他打破沉默,缓缓问道:“我们现在何处?”
第五十八章 梦醒时分(二)
湘谣正愁没人拿主意,楚未祈既然问起,她立即毫无隐瞒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着重提到齐妩鹃和燕笛在山洞外的交谈。(..info)楚未祈思维远比湘谣缜密,江湖经验更丰富得多,一听之下登时皱起了眉头。云扬教三大特使个个均非等闲之辈,齐妩鹃在武林行走多年,断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就算湘谣没有发出声音,以他们的功力,早该察觉到山洞中有人才是,为何竟没有进来察看?他实在难以理解。
昏迷了十几日,荆平门上下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几番险些命丧敌手不说,竟然要靠一个不懂武功的小姑娘一路保护,着实令人汗颜。楚未祈下意识摸了摸眼睛,自然而然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我的毒是怎么解的?”
湘谣对自己发现解药的过程十分自豪,当即兴致勃勃地详细讲述了经过,拍拍他的肩膀道:“天无绝人之路,怎么样,我厉害吧!”
“厉害,”楚未祈唯有苦笑,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玉像面前。费心劳力藏在密室玉像中的解毒灵药,除了荆平门至宝天山雪珠还有什么?云扬教的毒何其了得,如果不是天山雪珠,他怎能在一日之内迅速复原?这些事湘谣统统没有想过,在她看来只要楚未祈恢复健康,一切都不是问题。.info
如果司徒原昭陪着她,虽然同样不识得天山雪珠,总也能猜出个大概。偏偏想要满脸天真懵懂,丝毫不知自己犯下了多么大的错,还一副邀功报喜的模样,实在令楚未祈哭笑不得。他几乎可以想见,此事会引起多大的波澜。
但除了这一桩,他更不明白湘谣怎能成功地走进密室。楚末歌知道山洞里有密室,却没有放在心上,他当然也知道。不光他们,但凡在荆平门有些地位的人物,都知道这一处密室的所在,但谁也不知道如何开启。
“你说你找到一个开关?”楚未祈试探着问:“然后就打开了?”
把蝙蝠的故事讲了一遍,湘谣仰起脸无比真诚地望着他:“一定是上天庇护楚大哥,才让我打开门找到了解药,否则咱们岂不要死在云扬教手里。”
相比莫名其妙背上偷盗荆平门至宝的罪名,他宁可在云扬教手上求一个痛快。他看着湘谣纯真无邪的眼神,多少责备的话到了嘴边,最终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无奈地摸摸她的头发,微笑道:“不是上天庇护我,是你。”
“没有你,我早不知道在哪里了,客气什么!”湘谣一歪头,笑着回答。
看到他安然无恙,她眼中心中满是欢喜,仿佛一朵盛开的雏菊洋溢着自然馨香。楚未祈深深吸了一口气,展颜笑道:“那咱们一命换一命,两不相欠!”
既然伤好了,楚未祈一刻也不愿在密室多留,借口空气不好拉着湘谣出了山洞。刚走没多远,几个荆门小弟子急匆匆跑过,看见他愣了愣,兴高采烈地说:“祈师兄,云扬教的人都走了,南师伯让咱们都去荆楚堂集合。”
第五十九章 力抗千钧(一)
荆楚堂内,楚士南正兴致勃勃向楚周回报:“弟子按照您从前的安排,将云扬教众人引入西南角的暗道,再命楚未樊等弟子以木石攻击,死伤甚众……”
楚周点点头,环顾四周,沉吟片刻问:“秦儿、歌儿和祈儿去了哪里?”
“秦儿和歌儿一直跟在嫣师妹身边,”楚士南语气微顿,犹豫了一下续道:“弟子和嫣师妹商量了很久,始终觉得歌儿和祈儿应该分开安置。(..info)(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弟子索性让陆湘谣姑娘陪着祈儿躲进了山涧的木屋,想来不会有问题……”楚士嫣陪在一旁,听他如此笃定不禁微微变了脸色,却没逃过楚周的眼睛。楚末歌带着楚未秦离开的事只有她知道,瞒着师父总归不妥。面对楚周探寻的目光,她咬了咬嘴唇道:“月华使找到了祈儿,是歌儿救下来的。”
“月华使和繁星使联手攻击,歌儿敌不过,又记挂着荆楚堂的情形,暂时把湘谣姑娘和祈儿安置在了一处山洞之中。”她特意把湘谣放在楚未祈前面,想说明他伤重未愈:“弟子已经派人找他们回来。”
“山洞?”楚周探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看破了她的心事:“哪一处?”
楚士嫣无可隐瞒,垂下头回答:“荆之秘洞。”
“什么?”楚士南等人齐声大惊,楚士韦更按捺不住怒吼道:“歌儿带他们进了荆之密洞?祈儿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一起?”
“当时祈儿昏迷不醒,歌儿将他们带到荆之密洞附近,并没有进去。”楚士嫣急忙为心爱的弟子辩解:“弟子仔细观察过,那位湘谣姑娘步履沉重、身形笨拙,丝毫没有习武之象,绝无本事打开荆之密洞。”
荆之密洞的秘密历来只有荆平门掌门知道,楚士嫣他们哪里想得到开启密室根本不需要功夫?楚周深深望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罢了。”
听师父的语气,似乎不甚放心,难道他们看走了眼?他们对视一眼,楚士韦最沉不住气,抢先问道:“是不是那位湘谣姑娘刻意隐瞒,将对我门不利?”
楚周摇摇头,还未答话,一个小弟子躬身回禀,声音带着无可抑制的兴奋:“楚未祈师兄回来了,眼睛也没事了!”
楚士韦等人皆又惊又喜,唯有楚周脸色阴沉。楚未祈走进殿中,并未欢喜的表情,当先直直跪下:“弟子误服天山雪珠,请师父和掌门责罚。”
一语既出,在场众人无不勃然变色。楚士嫣身子晃了几晃,几欲晕去,楚士韦气得脸色铁青,恨不能上去给他两个耳光,被楚士南用眼神压住。楚周长长叹息,似乎对一切早有准备:“究竟怎么回事?是她还是你?”
“所有均是弟子的过错,与湘谣姑娘无关。”楚未祈神色坚定,重重叩首:“弟子有违师门教导,犯下无可饶恕的大错,请掌门师祖责罚。”
“真的是你?”楚士南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侧头望向楚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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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力抗千钧(二)
“试问湘谣姑娘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开启荆之密洞?”楚未祈再度叩首,语气不容置疑:“是弟子唯恐我们躲不过云扬教的攻击,这才指点她打开密洞避难,后来不慎服下天山雪珠,亦是弟子思虑不周。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道:“进入密洞后弟子发现了天山雪珠,来不及告知湘谣姑娘便毒发昏迷。湘谣姑娘唯恐弟子中毒身亡,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将天山雪珠给弟子服下,铸成大错。”
从荆之密洞出来,楚未祈已下定决心承担所有过错。服下天山雪珠的是他,带湘谣上山的也是他,本就有无可推卸的责任。与其让师尊怀疑湘谣,还不如他挺身而出,全当报答她的照料之恩。
他们从小看着楚未祈长大,知道他从来不说谎。况且他一席话条理分明、细节清晰,将一切解释得清清楚楚,令人不相信亦不能。荆平门众人脸上的表情渐渐由震惊变成了愤懑,愤懑变成了无奈,最后陷入长久的沉默,一致等着楚周开口决断。
“你跟我进来,”楚周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淡淡指了指内室。
楚未祈看了看气得脸色发青的楚士韦,默然拱了拱手。楚士韦一拂衣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楚士南悄悄扯了一把,朝着楚周使了个眼色。楚士韦向来佩服这个师弟的智谋,强忍着心底的怒气,大步走了出去。
“现在没有其他人,到底怎么回事,你再说一遍。”楚周态度依旧平静,声音带着无限威严,目光却含着些许温暖:“以你的伤势,根本不可能清醒地指点她。”
楚未祈早知瞒不过掌门,低头想了一会儿,转述了湘谣的话。楚周听着听着,无奈叹息:“天意,都是天意!事已至此,全是我荆平门的劫数。”
“天山雪珠已毁,弟子再无颜面在荆平门立足。”楚未祈跪倒在地,端端正正磕了两个头:“请师祖废去弟子的功夫,将弟子逐出师门以儆效尤。”
“倘若逐出师门便能解决一切问题,我自不会心慈手软。”楚周喟叹道:“但你想过没有,天山雪珠失落的消息一旦为江湖所知,会造成多大的动荡?”
云扬教大举进攻之际荆平门钥匙失窃,任谁也觉得是托词。楚未祈从未想到这一层,不禁语塞。楚周拍拍他的肩,神色凝重:“此事不宜为他人所知,当务之急是保住荆平门百年基业。若你能将功补过,岂非我派之福?”
“弟子自当竭尽所能,还请师祖不要太苛责湘谣姑娘,”楚未祈神色黯然:“说到底都是弟子的过错。弟子不能护卫师门,反而中了云扬教的奸计。”
“荆平门在江湖立足百余年,自然不会为难一个不知情的姑娘。”楚未祈脸色刚松了几分,楚周话锋一转,目光犀利而森冷直逼他的眼睛:“但寻常人如何能开启荆之密洞?个中缘由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怀疑过?”
第六十一章 难舍难离(一)
“楚大哥,”湘谣嫣然一笑,欢欢喜喜跑上来拉住他的衣袖:“你的眼睛好了,他们是不是很高兴?我早说你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不会有事……”
楚未祈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不由想起楚周的话:“守护荆之密洞的毒蝙蝠受过特殊训练,绝不可能无缘无故飞走。.info说它们感觉到繁星使和月华使的功力自无不可,但真相到底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你随手扳了一下开关,密室门就开了?”楚未祈瞥了她一眼,口气十分不确定:“那些蝙蝠呢?你是怎么赶走的?”
“我怕还来不及,蝙蝠自己飞走的。”湘谣想起来仍心有余悸,一边抚着胸口喘着气,一边小心翼翼地瞟着他,一脸担心地问:“怎么了?我把扳手弄坏了?”
楚未祈无言以对,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她演技实在太好,就是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两人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他却自认对她的性格把握极准。湘谣看上去将近二十,其实心智比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强不了多少,无论如何不可能瞒过他。
无奈事关重大,楚周已经把话挑明了,他绝不可能冒着风险留下湘谣。犹豫片刻,他认真地凝望着她的眼睛:“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料,此恩此德我楚未祈定当铭记于心。但我派与云扬教不日将有大战,你留在屈灵山多有不便。”
“你让我走?”湘谣如遇当头一棒,满眼难以置信呆呆望着他:“你不要我了?我爹也不要我,我还能去哪儿?”
楚未祈皱了皱眉,耐心地解释:“云扬教辣手无情,你留在屈灵山多有危险。我已经和司徒原昭师兄联络,请他为你安排一处去向。”
司徒庚乔最**爱的七儿子在对阵云扬教时受伤,司徒原昭不得不陪同回到了成余门。他本就不受父亲待见,实在担不起无视手足的罪名,这才耽搁了时日。但他时刻记挂着湘谣,楚未祈的信送去不久立刻收到了回音。
“我跟他走,那你呢?”湘谣仰头望着他,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珠,可怜巴巴地摇着他的手臂:“我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别赶我走好不好?”
她的声音实在太像雅鸢,楚未祈几度恍神,差点就要按捺不住答允。他定了定神,别过头退开两步,努力使声音平静:“这是掌门师祖的命令,我也无力违抗。你放心,司徒师兄为人诚挚可靠,定会给你安排妥当。”
“可是……可是……”湘谣思绪飞转,实在找不到留下的借口,可是了几次都没接上话。楚未祈唯恐自己听她说话时间长了心软,一狠心推开门,扔下一句话:“后日司徒师兄上山,你尽快收拾包袱。”
这么说她真的要被赶走了?湘谣呆呆立在原地,脑中浮现出与楚未祈相遇的点点滴滴,泪珠簌簌滚落,最终忍不住失声痛哭。楚未祈立在门边,听着内间的动静,深深叹了口气。
第六十二章 难舍难离(二)
按照湘谣的猜想,只要司徒原昭一日不来,她就能在屈灵山上多住一日。(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可惜事与愿违,这次司徒原昭出奇地准时,不到三天就出现在她面前。“你来了?”湘谣闷闷不乐地瞪了他一眼:“怎么这么快?”
司徒原昭勾了勾唇角,在她身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舍不得走?”从小在勾心斗角中长大,司徒原昭深谙人的心理,只一眼便看穿了湘谣的心事。
“我走了,楚大哥怎么办?”湘谣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眼中满是忧愁。
“他是荆平门未来掌门,现在毒结了,话也说开了,什么怎么办?”司徒原昭不禁哑然失笑,无奈地摇摇头:“你不担心你自己,反而担心他?”
“他眼睛刚好,不知道能坚持多久。[..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的语气不似玩笑,似乎是真的放心不下楚未祈,越说越起劲:“你不知道当时多危险,我真怕他再也看不到。”
说到这里,司徒原昭自然而然把话引到了云扬教攻山的时候。几天来楚未祈忙着荆平门的大小事务,忘记叮嘱湘谣不可为外人道。司徒原昭略略一引,她便顺着话题大肆发挥,一切交代得一清二楚。(..info好看的小说)
听说楚未祈用了药伤情登时大有起色,司徒原昭的表情变得高深莫测。楚未祈能联想到服用的是天山雪珠,他自然也能想到。荆平门保护了几十上百年的宝物,竟被一个小姑娘糊里糊涂送做了人情,实在令人感慨世事无常。
湘谣不知前因后果,对自己治好了楚未祈的眼睛颇感自豪,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很不满意,用手肘戳了戳他:“你说我聪不聪明?”
司徒原昭算是彻底明白了楚未祈的苦心,却不忍戳破她的幻梦,勉强笑了笑,岔开话题:“离开屈灵山,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想去?”
“不知道,”她的喜悦登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垂头丧气道:“母亲不让我进门,爹又病了,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司徒原昭宽慰了她几句,找了个借口退了出来。独自一人在房中沉思半晌,他提笔写下一封书信,短短数行字,一大半都是别人认不得的文字。
正值晚饭时分,屈灵山人迹寥落。他绕着主山信步闲游,不知不觉到了一处清幽的峡谷。四下无人,连一丝声音也听不到,司徒原昭朝空中挥挥手,打了个呼哨,一只鸽子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安静地停在他肩头。
“送到我爹手里,”他一边抚着白鸽的羽毛,一边低声道。鸽子似乎听得懂人话,扑棱棱扇动翅膀,眨眼间没了踪影。他眺望着天空中越来越小的黑点,似乎松了一口气,转头又向别处走去。
湘谣坐在房里发呆,突然觉得莫名地心悸,似乎有几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心脉,令她喘不来气。愈紧张就愈心慌,窒息的感觉渐渐从胸口弥漫到四肢,额头渗出丝丝冷汗。终于,她踉跄两步,倒在**上人事不知。
第六十三章 反戈相向(一)
待她悠悠醒转,已经是午夜时分。(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湘谣艰难地撑起身,摸摸仍然有些昏沉的头,用力按了几下穴道。她身体一向硬朗,怎会莫名其妙晕了过去?难道是前些日子照顾楚未祈太过劳累,直到今天才显现出来?想到楚未祈,她难免又想起自己即将离开屈灵山,不禁幽幽叹了口气。窗外一阵风声掠过,更加深了她心头的哀伤。既然睡不着,索性到外面走走。她轻轻推开门,踮着脚灵巧地走出内院,欣赏起月夜风光来。
独自一人总归无趣,她不由想起司徒原昭。楚未祈搬回去和师兄弟一起住,偌大的别院只剩他们两人,不知他在做什么。湘谣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扒着窗户向内张望,唯恐打扰了睡觉的司徒原昭。
已近深夜,司徒原昭却并未入睡,似乎正在翻阅着什么,烛火跳跃不定映衬着他兴奋地表情,似乎发现了好东西。湘谣越看越心痒,索性一把推开门,大喇喇跳进房间笑道:“可让我抓着了,你在看什么情信?”
两人面对面,她清楚地看到司徒原昭的表情从惊诧不安到强装镇定,似乎竭力掩饰着什么。湘谣虽是小孩儿心性,却一点不笨,立刻敏锐地追问:“我吵到你了?你在看要紧的东西么?要不我先出去?”
欲盖弥彰下场只会更糟,司徒原昭毕竟久经战阵,不过几秒就恢复了往日嘻嘻哈哈的表情,冲她笑了笑:“家书而已,你吓了我一跳。”
“家书?你弟弟么?”湘谣来了兴趣,在他身边坐下,探着脑袋偷偷往纸上瞄。
司徒原昭不动声色地把书信折好放进怀中,轻描淡写道:“他好的差不多了,父亲来信告诉我一声,并没有什么大事。”
湘谣听楚未祈说过,成余门讲究子孙代代相传,名为三门之一,其实是地地道道的武学世家做派。掌门司徒庚乔为了光大门户,先后娶了八位如夫人,生下十一个男孩七个女孩,司徒原昭排名第三,最不得司徒庚乔的喜欢。
同样摊上个沾花惹草的爹,湘谣顿时大起同病相怜之感。看着他小心翼翼将父亲的书信收好,怜悯之心更胜,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爹记着写信,可见他心里记挂着你,借书信打探你的近况也未可知。”
打探不假,可惜打探的是荆平门,不是他司徒原昭。三门共抗云扬教勉强占据上风,司徒庚乔颇多不满,急切需要知道关于荆平门钥匙的情况。正因为如此,楚未祈邀请他再上屈灵山时,司徒庚乔才会答应得那么爽快。
司徒原昭上山一半为了替父亲办事,一半也是为了保护湘谣。两人天南海北地闲聊了几个时辰,东方渐渐发白。司徒原昭忽然起身,朝窗外望了好一会儿,表情里的不安犹疑展露无遗,落在湘谣的眼中,
“怎么了?是不是有谁要来?”湘谣思索半晌没有结果,只好开口问。
“我父亲,”司徒原昭眼望荆楚堂方向,回答得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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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反戈相向(二)
过了两天,成余门吴华门两大掌门同上屈灵山成为了江湖最大的新闻。(..info无弹窗广告)(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湘谣挤在欢迎人群中,有幸一睹三大掌门同场的盛况。楚未祈作为荆平门第三代首席弟子,理所当然陪着楚周接待客人。司徒庚乔随身带着最喜欢的三个儿子,司徒原昭只上前行了个礼,立刻被丢到一边。他受冷落受得多了,不以为意,干脆陪着湘谣看热闹。
司徒庚乔相貌与司徒原昭有些相似,国字脸、浓眉大眼,更多了几分英武。(..info无弹窗广告)他身长七尺有余,往外一站威风凛凛,颇有一代宗师的气概。相比而言站在他身边的孟式,则更像个读书人。不仅皮肤白净,说话亦轻声细语。
“他真的是吴华门的掌门?”湘谣轻声问身边的司徒原昭。
“那是自然,”司徒原昭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顿了顿解释道:“吴华门以医术名扬天下,与独棠宫的毒术并称杏林双煞。孟掌门十七岁那年以一手风萧易水剑出道,遍斩七十二路豪强,绝非浪得虚名。”
一医一毒也能并称双煞,江湖的外号实在让人看不懂,湘谣吐吐舌头。既然孟式这么厉害,怎么还是个没主意的?她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提问:“那上次吴华门收到战书,他怎么还四处找帮手?”
“孟大掌门年少成名,树了不少仇家,杀了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司徒原昭叹了口气:“从此孟掌门落下心结,再也找不回往日的信心。”
湘谣不禁对他生了几分同情,随着司徒原昭叹息。他斜了一眼,笑着拍拍她的手:“不过这些年来吴华门实力渐长,孟掌门必能重整旗鼓。”
听他的语气,似乎对吴华门很是熟悉,湘谣没兴趣打听,环视一周过后,目光落在了楚未祈身上。他穿着一袭青色衣衫,俊眉朗目,风度翩翩,大有鹤立鸡群之势。她越看越入神,全然没注意到身边司徒原昭怪异的眼神。
寒暄客套一番,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三大掌门并肩而立。楚周望了望司徒庚乔,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道:“司徒掌门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要事?”
孟式性格懦弱单纯,三年前差点被莫飞扬攻破俊稷山,幸而司徒庚乔出谋划策。他生平最服膺司徒庚乔,也只有司徒庚乔能说服他来到屈灵山。楚周问话直冲着司徒庚乔而去,显然看破了他们的小伎俩。
楚周外表瘦不拉干一个小老头,一双眼睛却如鹰如隼般毒辣。司徒原昭在屈灵山无故逗留,他一直假装视而不见;后来欣然接受孟式的邀请留在俊稷山,把屈灵山托给楚士南,都是为了弄清楚司徒庚乔的打算。
三门表面同气连枝,内里明争暗斗多年,楚周与司徒庚乔多次过招,谁也没占到上风,交谊却已大大受损。司徒庚乔面对他毫不客气地问话,亦只微微一笑:“楚掌门言重了。云扬教觊觎我三门钥匙已久,今番前来,不过想与楚掌门商量一事。”
第六十五章 明争暗夺(一)
“哦?”楚周抚了抚花白的胡须,不动声色:“司徒掌门但说无妨。司徒庚乔与孟式对视一眼,默默颔首:“云扬教多番派人暗算三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三门握有钥匙乃是天下共知的事实,莫飞扬绝不会轻易放弃,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终究百密难免一疏……”
“依司徒掌门之意,该当如何?”楚周依旧神色不变。
“一阕新词旧影踪,空绿微雨霜叶红,醉里挑灯梦转空,连理比翼不羡仙,玄妙未名万物终。”司徒庚乔故意念了一遍,果然在楚周眼中看到了一丝闪动。这几句诗的含义他们钻研十余年,始终不得其解,早已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不瞒二位,云扬教近几次偷袭成余门,离我派藏钥匙之所越来越近,令老夫无比忧心。”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无奈摇头:“看来莫飞扬揭破诗谜的日子近在咫尺,只怕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愧对先人。”
接下来的话,则是他酝酿已久的:“我有一个想法,不如将我三门钥匙互相交换,分而藏之。就算他日莫飞扬进入密室,也难找到他以为是钥匙的东西。”
楚周目中噙了一丝笑意,似乎看透了他的意图。.info三门虽然互不知道对方钥匙是什么,但有一点基本肯定:三样东西均是寻常之物,绝非一眼可以认出的宝贝。多年来传言天山雪珠乃是荆平门的钥匙,司徒庚乔始终不太相信。
看样子他已经得到了天山雪珠被楚未祈服下的消息,交换是假,弄清荆平门虚实才是真。两人如此坦荡,倘若楚周直言拒绝,等于证明了钥匙天山雪珠已经失落,荆平门在武林当中的地位声望必将一落千丈。
楚周心里清楚,就算他们当真把自家钥匙拿出来交换,荆平门的钥匙秘密却绝不能为世人所知。沉思片刻,他面露凝重之色:“荆平门百年基业,不可毁于我一人之手。司徒掌门办法好归好,却非可行之际。”
“楚掌门难道信不过我二人?”司徒庚乔负手悠悠道:“我三门祖先乃是同胞兄弟,血脉相承,绝不会做出背信忘义之事。”他双臂一抖,手里多了一把寒气森森的宝剑:“这就是我成余门的钥匙,楚掌门请看。”
心头一沉,楚周赫然明白,司徒庚乔对荆平门钥匙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深;司徒庚乔的心机智谋,也远比他预料的可怕。他既然敢把成余门钥匙带上屈灵山,显然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如果楚周一味隐瞒,未免显得不够气度。
而以楚周一代宗师的地位,一旦答允决不能出尔反尔,以一把假钥匙蒙骗他们。司徒庚乔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大费周章拉上孟式,只为多一个见证。
司徒庚乔向孟式使了个眼色,他亦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在楚周面前一晃:“这是吴华门的钥匙,楚掌门总该放心了吧。”
第六十六章 明争暗夺(二)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楚周看似已别无选择。(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但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司徒掌门思虑周详、智谋过人,只可惜我荆平门钥匙秘密已然泄露,再无交换的意义。“泄露?”司徒庚乔与孟式齐齐大惊:“难道是云扬教?”
虽然司徒庚乔早料到天山雪珠并非荆平门钥匙,听到楚周的话仍然大惊失色。以楚周的地位,断不会用谎话欺瞒他们。除了云扬教,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本事解开荆平门钥匙之谜并抢夺到手。
“云扬教觊觎我派钥匙已久,幸而尚未得手,”楚周摇摇头,似乎颇为庆幸:“个中详情恕楚某难以明言,但秘密泄露已是不争的事实。”
“钥匙是否还在荆平门手中?”孟式忙忙追问,满脸惊慌:“荆平门防卫森严,楚掌门功夫过人,尚且难保本门秘密,我等岂非他人之鱼肉?”
“钥匙虽暂时未被人夺去,但恐难久长。”楚周不理会他话里的恭维,表情沉重摇头道:“荆平门唯有拼却性命,暂保百年基业。”
三门立派的根基即是宝藏钥匙,如今秘密散落,被人掠去是迟早的事。司徒庚乔心如明镜,免不了口头安慰几句。楚周细心观察,孟式显得十分失落,司徒庚乔却神色不改,唇边甚至带着些许笑意。
表面看来他的一番苦心付诸流水,实在不然,司徒庚乔心头隐隐有了推测。荆平门秘密被人勘破,楚周仍能不慌不忙坐在荆楚堂内筹谋,甚至不打算杀人灭口,可见对方并未意识到他的发现,绝不能贸贸然动手打草惊蛇。
根据司徒原昭提供的情报,云扬教大举入侵之际,只有四个人脱离部署,也只有他们有机会探知秘密。荆平门弟子楚未祈、楚末歌、楚未秦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陆湘谣,其中以楚未祈嫌疑最大。
但司徒庚乔身为一派掌门,当然不会放过任何线索。思忖片刻,他命人唤来司徒原昭,简述了楚周的话,语气微顿开口问道:“你信里提到的那个小姑娘,到底什么来路?与云扬教有无关联?”
“她丝毫不会功夫,绝不会是云扬教的人。”司徒原昭愣了愣,急急为湘谣辩解:“她不过是个天真无邪、未经世事的姑娘,偶然之间结识了楚未祈。”
“哦?”司徒庚乔侧头打量着他:“你似乎对她很上心。”
司徒原昭大窘,脸微微涨红,搔了搔头辩解道:“她无父无母可怜,况且楚未祈托我为她寻个去处,总不能太不给面子。”
“真的?”司徒庚乔扬眉对上他的眸子:“干脆带她上成余门岂不好?”
“不合适吧,”司徒原昭想也不想地拒绝:“我派上下法力过人,她一个丝毫不动武的姑娘能有何用?不如送她在市镇居住。”
“既然是你的朋友,断没有只身在外的道理。”司徒庚乔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后日一早,带她一同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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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双管齐下(一)
送走了司徒庚乔和孟式,楚周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彩虹,一路有你!沉思了几个时辰,他终于长叹一口气,神色颇为无奈地吩咐小弟子:“叫你祈师兄过来一趟。楚未祈因为养伤耽误了不少时日,最近都在加紧练功。听说楚周有请,他心头蓦地抽紧,不知怎么想起了湘谣纯真无邪的模样。
“那位湘谣姑娘,我派人打听过了。”楚周开门见山,证实了他的猜想:“她父亲名陆可,在江南一带开着一片药铺,与你所言相同。.info[]”
楚未祈刚松了口气,楚周话锋一转:“但陆可一家上月突然搬离了夜清镇,去向不详。临走前扔下了几个庶子庶女,这位湘谣姑娘正是其中之一。”
“换句话说,湘谣姑娘无依无靠,根本没有人能证实她的来历。此前她谎称陆姑娘,已经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后来跟你来到屈灵山,江湖人士议论纷纷,猜测我荆平门与独棠宫暗中来往。”楚周越说表情越凝重,目光灼灼望着楚未祈。
楚未祈十分惭愧,半低着头闷声道:“她出言不慎,被冯老爷子误认为陆姑娘,遭到武林人士围攻,其中也有我的原因。(..info好看的小说)我不忍见她被人所杀,这才带她上山寻个去处,没想到引起这许多麻烦。”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带湘谣上山到底是可怜她的遭遇,还是舍不得她酷似雅鸢的声音?但只要想起雅鸢,他胸中自然而然涌起阵阵温情,情不自禁替湘谣辩解:“湘谣姑娘天真烂漫、生性纯良,误用天山雪珠亦是为了弟子。我愿一力承担全部罪过,请掌门师祖不要为难她。”
“眼下的情形就算我有意放过她,只怕别人不肯善罢甘休。”楚周言简意赅转述了司徒庚乔的话,摇摇头道:“司徒掌门城府深沉,必能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况且湘谣姑娘与原昭少爷走得很近,只怕早已成为他们的目标。”
“我荆平门百年基业,没想到竟系在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身上。”楚周仰天长叹,苦笑连连:“若你处在掌门之位,意当何为?”
荆平门秘密被湘谣无意勘破不假,但天山雪珠并不是钥匙,却只有掌门知晓。楚周虽然心存恻隐,为了荆平门的利益仍不得不利用楚未祈的愧疚之心:“唯今之计只有暂时委屈湘谣姑娘,替我派做一场戏。”
微一沉吟,楚未祈仍坚持道:“湘谣姑娘手无缚鸡之力,我愿替她承担罪责。”
“你是荆平门三代弟子最杰出的,甚至可能成为我派未来掌门,武林中人人皆知。”楚周毫不容情叱道:“心慈手软者难成大业,怎能挑过一门重担?”
楚未祈还想争取,但楚周态度极其强硬,几番尝试均被无情地驳回。无奈之下,他苦涩地答应:“弟子但凭师祖差遣。”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响起湘谣惊喜交加的颤音:“楚大哥,你的眼睛好了?太好,实在太好了!”
第六十八章 双管齐下(二)
楚周主意已定,当晚便让人把湘谣请到了荆楚堂。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他缓缓开口:“湘谣姑娘舍却生死救护祈儿,我派感激不尽。”
“您客气了,”湘谣微微红了脸,摇手推辞:“楚大哥救了我好几次,照顾他是应该的,而且我也没做什么……”
“既然如此,姑娘为何联合外人意欲陷我派于危难?”楚周话锋突变,目光阴冷如钩牢牢钉在她的脸上,似乎要看破她心底的想法。
“我……我没有……”她从未和楚周说过话,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湘谣吓得不轻,除了摇头脑子一片空白:“您误会了,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会,真的!”
湘谣江湖阅历浅,被他吓得七魂去了三魄,赶忙把山洞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蝙蝠的模样都详细描述了。.info但看楚周的表情,似乎并不相信。
“是非曲直楚某心中有数,姑娘否认亦无济于事。”楚周丝毫不理会她的辩解,唇边扯出一丝冷笑:“荆平门从不欺凌手无寸铁之人,只是姑娘已在我派逗留数月有余,长留有所不便,还望姑娘见谅。”
疾言厉色的问罪忽然变成了逐客令,湘谣又是一阵混乱。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根本不是老谋深算的楚周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绕得找不着北,只会喃喃重复:“长留不便?是不是要我走?”
欺负一个能当自己孙女的小姑娘,楚周觉得甚过意不去,见她终于反应过来,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连话也懒得说,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坐了大半个时辰,湘谣依旧没有回过神。说她犯了大错,却只是驱逐了事,其实就算楚周不开口,楚未祈也已经安排她离开屈灵山了。难道真是因为她没有江湖经验,才会被人玩弄于鼓掌间不自知?
不过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云扬教走了之后楚未祈就对她避而远之,定是她无意中犯下了难以弥补的大错,甚至惹得楚周亲自过问。但她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更不必提犯错,苦思冥想几个时辰,仍全无头绪。
本想向司徒原昭讨个主意,但楚周的动作比她想象得快得多。第二天一早,她还没从昨晚的噩梦中清醒,一个文秀的女弟子提着两个包袱敲门,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歌师姐听说姑娘今天要走,特地包了几件衣服,答谢姑娘照顾祈师兄。”
今天要走?湘谣脑中嗡地一声,还没来得及问,女弟子已经放下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因为楚末歌荆平门上下视她如眼中钉,仅看在楚未祈的面上维持着表面的礼貌而已,湘谣四处转了一圈,竟没找到一个说话的人。
万般无奈之下,她唯有硬着头皮去找楚未祈,却迎面撞上了满脸紧张的司徒原昭。拉着她前前后后看了半晌,他稍稍放心,这才问道:“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今天早晨楚掌门发出公帖,说你和荆平门全无关系。”
她一个小丫头,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这下湘谣彻底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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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武林公敌(一)
见湘谣仍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司徒原昭急得跳脚:“荆平门公开驱逐,谁敢收留你就是与荆平门为敌,普天之下安有你的容身之地!”
湘谣不知道楚周的用意,司徒原昭却猜得**不离十。昨天楚周刚承认了钥匙秘密泄露,今天就发出驱逐湘谣的命令,两件事时间联系之紧密任谁都不能不起疑。
她一没能力二没背景,何须楚周大费周章广下信帖?除了解释她并非陆姑娘,更是为了替荆平门秘密失守找一个理由,让人误以为湘谣于此有关。
为了本门的利益,牺牲一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司徒原昭越想越气愤。尤其是楚未祈不闻不问的态度,与湘谣之前尽心拼命照料他相对比,简直不配为人。
看他气得四面打旋,湘谣却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为什么?”加之被接二连三的噩耗打击昏了头,她下意识追问心底最关心的问题:“楚大哥怎么说?”
“楚掌门亲发报帖,楚未祈又能怎样?”自己到了生死关头还惦记着楚未祈,司徒原昭心里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嫉妒,恨恨道:“我得到消息就去寻他,早就不见了人影,亏你还这么记挂着他!”
“他救过我的命……”湘谣弱弱地反驳,缩了缩脖子。
“你也救了他!”司徒原昭一句话噎得她说不出话:“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要不是因为跟着他,怎么会三番两次差点被人杀了?”
“司徒大哥,你说我现在怎么办?”湘谣说不过他,只好使出撒娇服软的招数,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司徒原昭长叹一口气,满腔怒火顿时飘到了九霄云外:“你莫要担心,我且与父亲商议,大不了在成余门附近市镇给你安排个住处。”
这话只是安慰湘谣,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楚周此举针对的就是司徒庚乔。三门号称同气连枝,司徒庚乔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收留湘谣。即使为了钥匙的秘密,得罪荆平门都是自毁长城的不智之举。
果不其然,没等他说完事情经过,司徒庚乔已然摆手打断他的话:“楚掌门已下书帖,此事勿要再提。一个小丫头罢了,何足道哉!”
唯有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司徒原昭才真正明白了湘谣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几乎想也不想,他脱口而出:“湘谣姑娘身系荆平门钥匙秘密,父亲若轻易放过了,只怕抱憾终身。儿子不才,愿随湘谣姑娘左右为父亲探得机密。”
他从小不得父亲喜欢,撒娇耍赖全无作用,只有从钥匙入手,或能引得一丝松动。司徒庚乔却不接话,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你喜欢她?”
司徒原昭瞬间张目结舌,不知该承认还是否认。司徒庚乔的目光如千年寒铁般清冷,在他全身堪堪扫过,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司徒原昭仿佛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呆呆立着一动不动,亦忘了回答。
“既然如此,我便交给你一桩任务。”司徒庚乔收回目光,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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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武林公敌(二)
直到湘谣离开屈灵山,楚未祈依旧没有出现。(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司徒原昭看她含着泪水,一步三回头的模样,觉得无比心酸,情不自禁探身握住了她的手。“荆平门是非不断,他定是有事下山了。”他轻轻咳了两声,温言安慰。
湘谣猛一回神,眸光对上他略显苍白的面容,眼泪止不住如珠滚落:“你……你还好么?”回想起方才荆楚堂发生的一切,她不由悲从中来,哭得愈发伤心。
她之所以想方设法溜进荆楚堂,其实只为了见楚未祈一面。可惜他不在内堂,她却被当成奸细捉了起来。荆平门弟子本来就不喜欢她,看过楚周的书帖之后更是不由分说把她五花大绑,毫不客气扔在门前。
她还记得第一个冲上来的司徒原昭眼中的焦急与痛惜,无故令她心头微微一颤。三下两下扯开她身上的绳索,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当众质问楚周:“荆平门堂堂大派,难道就这样对待一个不会功夫的弱女子?”
“原昭!”楚周还未开口,司徒庚乔已然变了脸色:“这个女子来历不明,楚掌门慈悲放她一条生路,她却不识好歹闯到荆楚堂来,焉知是何居心!”
楚周看了司徒庚乔一眼,平静地接话:“就算湘谣姑娘是无心闯入,我派弟子并未为难她。今日期限已到,既然司徒公子替她求情,老朽亦不追问她擅闯之罪,就此下山别过。”言罢拱了拱手,竟有一并送走司徒原昭的意思。
“湘谣姑娘一日在屈灵山,就一日是荆平门的客人,我竟不知如此待客之道!”司徒原昭冷笑连连,扬起下巴毫不畏惧地对上楚周的目光:“况且湘谣姑娘与荆平门恩怨说来话长,楚掌门赶人未免操之过急。”
“荆平门的事,多谢司徒公子费心。”楚周不急不躁,做了个手势稳住怒气冲冲的弟子们:“如果司徒公子愿意,大可带湘谣姑娘下山。”
“人我自然要带走,公道我也要替她讨回来。”司徒原昭寸步不让,一把将绳索掷在地上:“我还想问问贵派的楚未祈,为何要这般对待他的救命恩人。”
司徒原昭到底知道多少,楚周没多少把握。万一他不管不顾把事情捅出来,必将引起巨大的风浪。楚周微微蹙眉,正在思索该如何应对,司徒庚乔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掌并作一处直击在司徒原昭胸口。
“为了一个女子,竟敢对师尊不敬!”司徒庚乔一掌打得他连退三步,犹自觉得不解恨。待要加上一脚,却被楚周抢先拦住。他一拂袍袖,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侠义心肠令人赞赏,司徒掌门且随老朽喝杯茶消消气。”
司徒庚乔重重哼了一声,盯了他二人半晌,从牙缝里憋出两个字:“逆子!”
湘谣扶着司徒原昭,想起那个不见踪影的楚未祈,心中酸楚得难以言喻。司徒原昭紧了紧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脸色愈发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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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困兽犹斗(一)
司徒庚乔的态度,等于断绝了他们在成余门落脚的希望。而更糟糕的是,他们刚从屈灵山上下来,就被不下十个人秘密盯上了。
对方似乎很清楚湘谣的底细,开始还假模假样乔装改扮。后来看到司徒原昭咳嗽连连,干脆连装扮都省了,堂而皇之地围着他们转,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更让她担心的是,追堵他们的人群中依稀有几个熟面孔,似乎在夜清镇见过,湘谣只认识那个一身靛蓝衣衫的川西毒蝎子郑婉乔。上次她败在楚未祈手里折了颜面,此番前来是何用意,湘谣想着就连打哆嗦。(..info好看的小说)
“不怕,不怕,”她握拳安慰自己:“人固有一死,不怕!”
司徒原昭靠在**上休息,听到她的喃喃自语,好笑之余不由心生凄凉之感。他虽然不担心死在这些不入流的人手上,但想到漂泊一世,落难之际身边竟只有湘谣一个,仍不免感叹。多少年来他挖空心思想得到父亲器重,却只是他一颗棋子而已。
那些人观望了几日,似乎确定了司徒原昭的伤情,趁着夜色展开行动。湘谣跟着楚未祈历练了些时日,亦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想找司徒原昭商议又怕耽误他的伤情,忧心忡忡地在房里踱来踱去。
敌人近在咫尺,司徒原昭却依旧懒洋洋靠在榻上,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湘谣转到第九个圈终于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他:“有人说话,你听,好像就在门外。”
“这三个人从你转第二圈的时候就在,”他支起身子,唇边勾起一丝笑容:“一男一女,就是你昨天盯着看的郑婉乔,不是什么高明人物。”
敢情他一直假装病歪歪,暗地里都看在眼里。湘谣气得倒仰,连埋怨带解释把前次装陆姑娘的经过说了一遍:“你说她是不是来找我报仇的?”
“当然是,”司徒原昭毫不顾虑她的担忧,一口承认:“她在川西也算是知名人物,让陆姑娘一招杀败还倒罢了,偏偏折在你这冒牌货手里,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那你还躺着,当心受牵连。”湘谣看不惯他幸灾乐祸的模样,害怕之余不忘斗嘴:“上次楚大哥用一杯水就把她打败了,你有什么法子?”
司徒原昭最不爱听她提楚未祈,当即坐直了身子,脸色微沉:“几个不入流的小喽啰,我还不放在眼里。你尽管把门打开,我倒要看看谁敢第一个进来。”
诸葛亮的空城计湘谣倒也听过,但他身上带伤真的能行吗?犹豫间,门外人声渐响,似乎又多了几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万一他们一拥而上,只怕司徒原昭更难抵挡。湘谣心一横,抖抖索索伸手拉住门把,呼地拉开了一条缝。
刚才明明有四五个人在门口说话,竟随着开门声一哄而散。湘谣好不容易装出镇定冷漠的表情,顷刻变成了诧异,回头无辜地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司徒原昭已收起懒散的神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聆听。
第七十二章 困兽犹斗(二)
四周一片寂静,不见半个人影,也听不到一丝声响。湘谣索性探出身左右张望了一番,刚才说话的人真如凭空消失一般,连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她耸耸肩,砰地阖上门:“人突然都没了,好奇怪……”
话还没说完,她隐隐闻到丝丝怪异的气味,像香烛快燃尽时的焦味,又像川菜糊锅的焦辣味。“厨房烧饭糊了?”她用力嗅了两下,撇撇嘴:“好大的味儿。”
司徒原昭神色大变,一边推窗一边喝道:“快捂住口鼻,云扬教……”
但他毕竟迟了一步,话音未落,身形已经摇摇晃晃。湘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几个人围在门外竟是在放毒。“好卑鄙的手段!”她咬牙切齿,赶上前搀扶司徒原昭,自己一时倒没觉得多么难受。
“是云扬教的毒,齐妩鹃,”司徒原昭喘着气道,眼神渐渐涣散,声音也越来越低沉:“你……你……小心……他们都到了……”
大约是伤了元气,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攥着她的手指愈发无力。湘谣只觉阵阵心慌,不像中毒的症状,更似被他吓的。
“司徒大哥,”她边摇边叫了两声,他头一歪,呼吸均匀,仿佛已沉沉睡去。湘谣再没见识也知道这是中毒的症状,却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手足无措间,房门突然砰地被人踢开,两男一女含笑走了进来。
湘谣紧紧扯住司徒原昭,百忙之中仍打量了他们一番。女的正是郑婉乔,衣衫服饰皆与上次相同,看着她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不屑。两个男的衣裳一黑一白,一个持刀一个拿剑,相貌颇像,似是一对兄弟。
“成余门大公子,你们打算怎么办?”郑婉乔弯身观察着司徒原昭,脸上浮起满意的笑容:“小丫头由我处置,一人一个公平的很。”
“丫头归我们,”拿剑的男子瞟了湘谣一眼,冷冷道:“男的你随便。”
郑婉乔十分意外,抬眉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神情不似说笑,诧异道:“她一个不会功夫法术的小姑娘,你要来当老婆也嫌太嫩,干什么和我抢?”
拿剑的人表情阴冷,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持刀的人却笑道:“人家成余门公子相貌堂堂,给你当相公不是正好?何必讨价还价!”
“上次这丫头骗我出丑,此仇不报焉能为人!”郑婉乔没心思和他们开玩笑,恶狠狠瞪着湘谣道:“反正今天我非要了她的命不可。”
“哼”,拿剑的男子更加言简意赅:“你敢!”
郑婉乔气得肺都要炸了,好不容易毒倒司徒原昭,居然自己人起了内讧。她手指一抬,跺着脚骂道:“少在姑奶奶面前摆威风,刀剑合璧是个屁!要不是姑***毒粉,你们早就被司徒公子剁成肉泥了,还有你们放屁的份!”
看她模样也就二三十岁,说起话来粗俗得让人掩耳。湘谣皱了皱眉,拿剑的人不以为意冷冷一笑:“就凭你?要不是月华使出手,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你说什么?”郑婉乔张目结舌,表情说不出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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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雪中送炭(一)
司徒原昭倒下之前话说得很明白,他们所中的是云扬教的毒药,怎么郑婉乔毫不知情?湘谣没心思思索个中缘由,只希望他们吵得越凶越好,最好自相残杀。
可惜郑婉乔一听到云扬教三个字,吓得脸色都变了,语气亦软了下来:“云扬教要这个丫头?月华使亲临?我……我怎么不知道?”
拿剑的人颇不耐烦地斜了她一眼,持刀的人却笑嘻嘻地解释:“月华使手下昨晚找上了咱们兄弟,让在你的毒药里加点药。我还以为月华使想拿下成余门少爷,结果点名要的是这个丫头,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嫌命长,尽管杀她试试,”拿剑的人嫌自己弟弟废话太多了,打断道。
郑婉乔吓得直摇手,话也说不清楚了:“月华使要杀的人,我怎么敢……有劳刀剑大哥送这两位过去,千万替小妹解释几句。”
湘谣见过见过齐妩鹃几次,只记得她的华丽衣衫,完全想不到她在武林中竟如母夜叉一般,单单提到名字就把郑婉乔吓得魂不附体。她光顾回想齐妩鹃的模样,完全没想到云扬教费尽心思要她,到底是何用意?
不过就算齐妩鹃要把她剁成胭脂,她也全无还手之力。虽然没被药物毒倒,但她毫无功夫傍身,根本不可能逃脱眼前几人的围捕,更不必说身边还有个不省人事的司徒原昭。想到这一点,湘谣反而豁出去了,抬头瞪了他们一眼。
几个人显然全没把湘谣放在眼里,看她故作凶狠的表情居然笑了。持刀的人更是踏上一步,用刀柄拨了拨她的衣领,笑容猥琐:“怎么,小丫头,想和我们走?”
“呸!”湘谣狠狠回了一句,对上他的目光:“有本事就现在杀了我!”
“哟,自以为有月华使撑腰?”持刀的人丝毫不怕,态度愈见轻佻:“堂堂云扬教要你一个小丫头何用?还不是为了荆平门!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
无论落在谁手里,左右是活不长了。湘谣心一横,指着司徒原昭道:“齐妩鹃看不看得上我不知道,但他可不一样。他和楚周掌门、孟式掌门交情好得很,陪着我全是出于道义。你们要敢伤他一根毫毛,必被三门千刀万剐。”
她在荆平门混了些日子,几个名字听得熟了,说起来无比顺口。三人本就摸不透她和云扬教的关系,听她随口将月华使名讳挂在嘴上,更有些糊涂。持刀的人不确定地看了看自己的哥哥,欲言又止。
拿剑的人远比他镇定,淡淡微笑:“我们只管送人,其他的事姑娘大可自己与月华使商量。能不能留下司徒公子性命,全看姑娘的本事。”
完了,人家不吃晃!湘谣眼前一黑,想多说几句撑撑场面,却不知能说什么。郑婉乔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勾唇嘲笑:“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活几日。”
持刀的人走上一步,想从地上拉起司徒原昭。刚到窗边,忽然哗啦啦一声巨响,一个黑衣男子穿窗而入,一掌重重击在他的胸口,眼看不活了。
第七十四章 雪中送炭(二)
黑衣男子身手灵活,顷刻间打倒了两人,只剩拿剑的人负隅顽抗。郑婉乔躺在地上裙衫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却在怀里掏着什么。
湘谣眼尖,隐约看见她指缝间的黑色粉末,失声惊叫:“她要放毒!”
黑色袍袖一挥,银光闪过,郑婉乔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头侧歪软软倒在地上。好好一个人死在面前,湘谣腿一软,险些倒在司徒原昭身上,幸而余光扫过郑婉乔身上并无伤痕,似乎只被打晕了而已。
拿剑的人显然和湘谣想法不同,深信郑婉乔已被黑衣人掌力所杀。略一沉吟,他瞥了血泊之中的兄弟一眼,咬咬牙,猛然祭出一记杀招直劈黑衣人的左肩。趁他全力抵挡之际,突然回力转身从窗口一跃而下。
黑衣人似乎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不屑地哼了一声,收起杀气,转身朝湘谣拱了拱手,语气十分客气:“在下来迟一步,姑娘受惊了。”
说话间,他一手一个提起郑婉乔和持刀的人,像扔垃圾一样从门口直甩了出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湘谣看着他举重若轻的模样,突然一个激灵,失声惊呼:“你是泰山派的,上次和楚大哥打架那个卫……”
她敲敲脑袋,很为叫不出恩人的名字儿惭愧,黑衣人却不以为意,微笑着回答:“在下泰山卫冠武,湘谣姑娘好记性。”
她不记得人家,人家还记得她这个无名小卒,到底是谁好记性?湘谣更觉不好意思,急忙指了指司徒原昭岔开话题:“他中了毒,怎么办?”
卫冠武并不担心,两指搭了搭脉,胸有成竹道:“只是迷药而已,因为司徒公子有伤在身,一时半会不能清醒。姑娘莫要心急,约莫一盏茶功夫司徒公子必定无虞。”
他缓缓将真气注入司徒原昭体内,只过了短短一刻钟,司徒原昭咳嗽两声,悠悠醒转。第一眼间湘谣安好,他松了口气,转头对上卫冠武的眸子,表情诧异:“泰山派的朋友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我与湘谣姑娘曾有一面之缘,举手之劳而已,司徒公子不必过谦。”卫冠武笑容淡淡的,仿佛有些不自然,拱了拱手谦虚道。
“是么?”司徒原昭眸光微转,含了一丝冷意:“如果我记得不错,泰山派前任掌门天禹道长是四川人氏,与川西毒蝎子郑婉乔颇有渊源。卫大侠甘冒师门大不韪出手相救,果真令在下感激不尽。”
卫冠武没想到司徒原昭对各门各派掌故信手拈来,又生性不善言辞,当下被他问得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好歹也是救命恩人,湘谣看着不忍心,打圆场道:“卫大侠一片好心……”
“所以在下更要问个清楚,他日知恩图报。”司徒原昭打断她的话。
眼见瞒不下去,卫冠武万般无奈之下长叹一口气,无奈摇头:“实不相瞒,在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特地赶来保护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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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千里鹅毛(一)
“哦?”司徒原昭诧异地抬眉,望了他一眼:“能在泰山派卫大侠面前说得上话,此人绝非等闲。彩虹,一路有你!在下无能,竟不知何时交上了这样一位朋友。“我曾答应过这位朋友,不将他姓名泄露出去。”卫冠武听出司徒原昭的试探之意,义正言辞拒绝道:“我与这位朋友交谊虽不深,却十分敬佩他的为人。既然他一片诚心来拜托我,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泰山修道,门下弟子个个刚正不阿,绝不容易套出话,司徒原昭知道得很清楚。但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非得逼得卫冠武证实才能安心。(..info)沉思了几秒,他唇角一勾,笑容诡秘:“行踪隐蔽却能找到泰山派门上,难道是云扬教?”
不等卫冠武否认,他又忙不迭添上几句:“传闻日晖使常在江湖行走结交各路豪杰,或许有另一重身份也未可知。湘谣姑娘得罪了荆平门,敢公然与楚周掌门作对的,除了云扬教我实在想不出来其它。”
听他言辞笃定态度坚决,卫冠武气得脸都白了,毫不客气叱道:“云扬教乃是天下第一邪教,我泰山派世代清誉焉能与之为友?司徒公子这话未免太看不起人!”
“刚才郑婉乔的毒药是齐妩鹃所给,可见他们想杀我。”湘谣听着不对忙跳出来打圆场,细细给司徒原昭解释方才的情势:“云扬教动动手指我早就成了干尸,何必大费周章搞欲擒故纵这一招?卫大哥是好人,绝不会与云扬教勾结。”
这话表面上好听,其实捧敌人踩自己,卫冠武实在高兴不起来,阴沉着脸点点头,粗声道:“多谢湘谣姑娘。”
“你若知荆平门为何赶你出来,自然能明白云扬教的用意。”司徒原昭不为所动,似有若无斜了卫冠武一眼:“卫兄想必也认同。”
卫冠武气得肺都要炸了,好心赶来救人,居然成了云扬教不怀好意的帮凶。他性子本来就躁,被司徒原昭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实在按捺不住,一拍桌子忿忿道:“你们不用瞎猜,请我帮忙的不是别人,正是荆平门未来掌门楚未祈。”
“楚大哥?”司徒原昭还没张嘴,湘谣已经失声惊叫,满脸喜色一把扯住卫冠武的衣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他……他还管我死活?”
话开了头,再往下说就容易得多。卫冠武点点头,看她的表情十分唏嘘:“楚兄说湘谣姑娘性命堪忧全因受他连累。碍于门规他不好公然保护姑娘,特地来泰山请我看在往日的交情上出手相助。”
泰山与屈灵山相隔何止千里,湘谣恍然大悟,楚未祈始终没有现身并非故意避开她,而是踏遍四海为她寻求庇护。他伤愈不久与师门解下心结,仍不管不顾为了她四处奔走,这份深意实在令她感动莫名,情不自禁热泪盈眶。
司徒原昭证实了心里的猜测,面上并无喜悦的神情,望着卫冠武浅浅一笑:“我有伤在身,云扬教虎视眈眈,不知卫兄打算如何安排?”
第七十六章 千里鹅毛(二)
“其实不是我的意思,楚兄一早便有此意,我只是按他的话做罢了。”卫冠武反应过来,自觉被司徒原昭看破了心事,表情略显尴尬,搔了搔头:“楚兄与我分析当今情势,除了吴华门,再无一处可保司徒公子和湘谣姑娘的平安。”
“吴华门?”湘谣糊涂了,插话发问:“三门同气连枝,荆平门撵我出来,吴华门怎么愿意收留?就算楚掌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孟掌门岂会答允?”
卫冠武瞟了瞟司徒原昭,挑眉道:“个中详情,不如请司徒公子言明。”
司徒原昭哼了一声,转向湘谣,神色颇显不快:“孟掌门的大小姐与我曾有一纸戏约,被江湖上传的过了头。(..info)算起来我们三四年未见,或许她早已不记得了。”
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不清不楚,湘谣看着他的表情,询问的话到嘴边又咽下,怯生生地望了望卫冠武。
好在卫冠武有心替他解释:“据说孟大小姐对司徒公子颇有心意,两位掌门十年前亦曾立下约定,待孟大小姐满二十岁便嫁入成余门。”
湘谣别的本事没有,八卦却是一点就透,当下惊得一蹦三尺高,拍着司徒原昭的肩膀感慨:“原来你已经有主了?难怪,难怪!看在你未来夫人的份上,孟掌门肯定不会让你流落街头,最多只撵我一个人。(..info无弹窗广告)”
“多谢安排,”司徒原昭暗暗咬牙,白了她一眼:“我父亲与孟掌门酒宴上一句戏言罢了,当不得真,孟大小姐名门闺秀,其实我配得上的。”
这话倒不是谦虚,孟式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向来把这个女儿视为掌上明珠,非得择个乘龙快婿不可。而他只是司徒庚乔众多儿子当中不起眼的一个,两家看上去门当户对,其实熟悉状况的人里里没有一个当真。
但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婚约之所以在江湖上广为流传,全是孟大小姐一手操纵的。她与司徒原昭幼时见过几面,不知为何芳心暗许。既然无法说服双方父母,她便偷偷四处散播流言,试图利用公众压力迫使二门就范。
余下的小道故事都是在前往吴华门的途中,湘谣一点一点从卫冠武嘴里掏出来的。离开客栈不久,司徒原昭伤势发作,神志日渐昏沉。卫冠武当机立断用独门手法封住他的穴道,按楚未祈的计划前往吴华门,湘谣当然不会反对。
“楚大哥除了拜托你救我,还说了什么?”湘谣不依不饶缠着卫冠武。
卫冠武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楚兄说他连累了你,请我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替他护送你到吴华门。这话我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你怎么还没听明白?”
“我记性不大好,”湘谣尴尬地笑笑,转过脸满眼皆是幸福。托腮坐在一旁,脑中不自觉浮现出楚未祈英武俊朗的面庞,笑容在她脸上如花绽放,甜蜜而动人。司徒原昭浑若无意地转了个身,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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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佳偶天成(一)
班稷山咫尺在望,卫冠武找人给孟式送了信,确定无人跟踪,方向二人辞行:“我此番前来全受楚兄所托,不便令他人知晓。(..info无弹窗广告)(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后日是泰山师伯的生辰,卫某就此别过,望湘谣姑娘和司徒公子多多保重。湘谣被人追杀得怕了,闻言大急,扯住他的衣袖不放手:“云扬教狡猾得很,我又不会功夫,你陪我们上去好不好?”
“卫兄有事在身,不宜久留。”司徒原昭淡淡斜了她一眼,出言劝解:“在下不才,还不至于在班稷山脚下被人暗算,卫兄尽管放心。”
明明前天还病得人事不知,湘谣张了张嘴,不好当面反驳他的话,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卫冠武。卫冠武和她相处了些许时日,渐渐生出情谊,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抱歉地解释:“我掌门师尊和吴华门有些误会,实在不方便。”
人家的话都说到这份上,湘谣再缠着不放,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她化悲痛为力量,絮絮叨叨陈述了大半天的感激之情,并逼着他向楚未祈传达。司徒原昭却只是冷眼旁观,不痛不痒道了句谢了事。
卫冠武一走,湘谣便不满地瞪着他:“人家救了咱们的命,你什么态度!”
“他受楚未祈所托而来,我要谢也应该谢楚未祈。”司徒原昭挑挑眉,不甘示弱回瞪她:“他这么一出手,荆平门和成余门两家都得承他的情,再加上一个吴华门,你可知是多大的人情?如果不是这层关系,你当他真会被楚未祈三言两语说动?”
见她依旧一副懵然不解的模样,司徒原昭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五年前泰山派掌门酒后对孟掌门亡妻出言不逊,与三门结下仇怨。楚未祈他日继任荆平门掌门,卫冠武大可堂而皇之将此事揭过。平复了荆平门,吴华门和成余门更不在话下。我听闻卫冠武有意掌门之位,若非心有打算,焉肯出这样大的气力。”
一番话说得湘谣瞠目结舌,半天回不过神。在她的想象中,卫冠武和楚未祈因武交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全为朋友间的情谊,怎知还有这样一层错综复杂、勾心斗角的关系?但司徒原昭的话有理有据,令她不得不信,登时大为扫兴。
“既然他这么工于心计,费尽心思把你送来班稷山,是不是有别的用意?”武林江湖和她的想象毫不相同,湘谣垂头丧气道。
司徒原昭看她的眼神很是欣慰,点点头道:“孟大小姐的事他知道得很清楚,送我上山当然也是为了讨好她。只要孟大小姐高兴,她父亲自然也高兴,当年的一两句戏言便不会一直放在心上。”
一提到孟大小姐,他立刻站起了身,似乎精神好了许多,拉着湘谣就要出门:“他打得好算盘,可惜我没必要帮他实现。这里离班稷山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趁着消息没有走漏,咱们这就动身。”
湘谣还没从他的话里绕出来,怎么突然又要走?正思索着从何而问,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女子的声音:“司徒原昭,你给我出来!”
第七十八章 佳偶天成(二)
即使不问,湘谣也能猜得出来者必是孟大小姐,闺名孟洛娇的吴华门公主。[..info超多好看小说]彩虹,一路有你!初时声音犹在数丈开外,顷刻间便到了门外。待湘谣反应过来想去开门,房门已被这位大小姐一掌劈开,呼呼风声夹着她的娇嗔扑面袭来:“司徒原昭!“司徒原昭,你终于舍得来求我了!”她第一句话就让司徒原昭皱眉:“我还当你躲在姐妹丛里不出来呢,居然和荆平门搭上了?”
湘谣虽然对男人不了解,亦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司徒原昭不受父亲重视,却被野心勃勃的兄弟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得不与姐妹们交好寻求庇护。孟洛娇不体恤他的处境还倒罢了,居然大喇喇挂在嘴上说,难怪他不想见她。
“喂,你怎么不说话?”孟洛娇微微撅着嘴,眸中满是委屈瞪着他,余光却在湘谣身上打了个转,手一指:“这位姑娘是……”
“你们吴华门消息灵通,总不会没听说。”司徒原昭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我们一路同行,偶经班稷山。”
“她就是被逐出荆平门的陆湘谣?”孟洛娇明知故问,前前后后绕着湘谣看了两圈,耸耸肩:“一个小姑娘罢了,值得大动干戈么!”
一句话感动得湘谣热泪盈眶,完全忘记了她之前的刁蛮无礼。自从被驱逐出屈灵山,还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过话,即使卫冠武亦是一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模样,根本不相信她的无辜,谁知竟在孟洛娇处找到了认同。
其实孟洛娇根本没有替她说话的意思,完全因为看她和司徒原昭站在一处心生不满,故意贬低她罢了。湘谣自己听不出来,司徒原昭却一清二楚,眉头微皱转头对她笑了笑:“孟姑娘果然深明大义。”
如此亲昵的态度,孟洛娇登时变了脸,大大的眼睛满是怒意,咬唇瞪着他二人。湘谣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了,摇摇手着急地辩解:“我们是朋友,他帮我……”
帮忙挡了一掌吗?这话说出来更要糟糕,湘谣及时刹住。司徒原昭嗤笑一声,变本加厉跨前一步拦在她身前,扬起下巴对孟洛娇道:“我有伤在身出行不便,湘谣姑娘听从他人意见送我来班稷山休养,让你误会了。”
不止孟洛娇莫名其妙,湘谣也彻底糊涂了。来班稷山虽是卫冠武的意思,司徒原昭亦没有强烈反对。现在到了山脚下,人家大小姐亲自来接,他这又是玩得哪一处?居然完全矢口否认?他的伤怎么办?
“司徒原昭,你什么意思!”孟洛娇一跺脚,脸涨得通红:“要不是泰山派的人写信说你快死了,我何必巴巴下山来瞧你?你不领情就算了,什么叫误会?”
“就算你不领情,你的伤怎么办?”孟洛娇的想法与湘谣出奇地一致,望着他苍白的面容口风渐渐软了下来:“我先让爹给你瞧瞧,再走不迟,好不好?”
第七十九章 欲拒还迎(一)
司徒原昭微微变色,不是被她的话说动,而是因为她语气中流露出的哀求。(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他不是不明白孟洛娇的心意,正是因为太清楚,才不希望浪费她的感情。从前他对孟洛娇欲擒故纵,主要是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不愿失去在成余门最后的话语权。但屈灵山一行,他不仅遇到了纯真可爱的湘谣,更亲眼目睹了楚未祈和楚末歌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悲剧,不禁被深深触动。
扪心自问,他从来没有对孟洛娇动过真情,至多是一点从小到大的兄妹情谊,与他对湘谣的爱护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幻想和孟洛娇成亲的场面,他只觉一颗心沉沉地往下落,丝毫没有快乐之感。
此番来到班稷山,一是敷衍卫冠武,更重要的则是断了孟洛娇的念想。司徒原昭主意已定,说话便格外冷漠,摇头拒绝:“我的伤自己有数,你……”
一语未竟,孟洛娇忽然一掌横劈,直击他的胸口要穴。司徒原昭大惊之下纵身后跃,却怕她凌厉的掌风伤了身后的湘谣,生生止住步子接了她一掌。
孟洛娇自小修习吴华门掌法,武功一道颇有进境,只稍逊他一筹。但司徒原昭重伤在身,她又攻其不意,一来一回间占尽上风。见他横臂来挡,她竟不收力,唇角一勾掌风突变,结结实实拍在他的胸口。
司徒原昭顿觉气息凝滞,晃了几下软软瘫倒在地。湘谣大惊,尖叫一声正要扶他起来,却被孟洛娇一个弧掌排在一丈开外。
她居高临下冷冷望着司徒原昭,撇撇嘴:“伤这么重,还敢逞能!”右臂使力,回身将他搀在肩上,一步一步出了屋子。
湘谣跟在后面,又诧异又好奇。孟洛娇眼中的心疼她明明白白看在眼里,他们的情分她亦感觉得到。但这两人一个嘴硬不肯上山,一个出手打伤对方,关心的方式未免太奇怪。她耸耸肩,无奈地跟着上了班稷山。
其实孟洛娇根本没有邀请她,但湘谣一个人孤苦伶仃,实在不知该往哪去,只得厚着脸皮在司徒原昭身边转来转去。所幸孟洛娇刚回山就进了孟式的书房,大半日不见人影。她一个人守在司徒原昭屋外,倒也乐得清静。
“湘谣姑娘……”隐隐是司徒原昭的声音,她急忙丢下手里的花瓣:“你醒了?觉得怎么样?刚才孟大小姐派人送药,你要不要用一点?”
司徒原昭环视四周,苦笑着摇摇头:“不必了。有她在,或许孟掌门片刻就到,我胡乱用了伤药反而麻烦。”他长叹一口气,仰面瘫倒,半感慨半无奈道:“我真没想到,几年不见她的性子竟一点都没变。我不想随她上山,她就干脆打晕了我。”
其实湘谣很赞成孟洛娇的做法。司徒原昭重伤未愈,拉拉扯扯要到什么时候?她心中爱慕楚未祈不敢明言,孟洛娇却能当着外人的面直言不讳,实在令人钦佩。
想到楚未祈,她不禁魂游天外,现在的他在做什么?荆平门的事解决了没有?司徒原昭转过脸,恰看到她眸中的柔情百转,不由黯然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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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欲拒还迎(二)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司徒原昭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什么?”湘谣抬起头,清亮的眸子倒映在他眼中,笑容纯净而美好:“等你伤好了,想问什么都行!不过你们养伤无聊,我陪你聊聊也好。”
不用问,她嘴里的“你们”指的当然是楚未祈。司徒原昭眼神暗了暗,半垂着头道:“我想问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湘谣怔住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荆平门肯定是误会了,过段日子他们弄清楚状况,肯定会撤销我的禁令,然后……”
“然后你就回去找楚未祈?”司徒原昭打断她的话,语气凌厉。
“不……不是,”她嘴里否认,脸上表情却明明白白承认了他的推断不错。见他神情不善,她忙忙添上几句替楚未祈解释:“楚大哥对我一向很好,这次还不远万里请卫大哥保护咱们。就算我不回荆平门,总得有个交代……”
她一个来历不明、萍水相逢的小姑娘罢了,哪里谈得上交代,无非是心里放不下。司徒原昭明知她的想法,却不忍心戳破,转了个话题:“如果父亲让我回成余门,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有我照应着,定无人敢欺侮你。”
“和你回去?算……算什么?”湘谣脑子还不算糊涂,第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你和孟大小姐结婚生子,怎么照应我?”
不说这句还倒罢了,说完司徒原昭立刻变了脸色,瞪了她一眼:“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别人说什么都信!江湖上都说你偷了荆门的钥匙,我是不是也该信?”
他动了真气,几句话说得毫不客气。湘谣被他骂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泪水慢慢从眼底涌上来,泪光楚楚地望着他啜嚅道:“我……我没这么说……”
话一出口他已然后悔,看到她眸中闪动的泪珠更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急忙软语安慰:“我一直当孟大小姐妹妹一般,你莫要听他们胡说八道。此番来到班稷山,我正想找个机会和她摊开来说清楚,你不要胡思乱想。”
湘谣含着泪,忍不住辩驳:“你们的婚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荆平门怀疑我和楚大哥的关系,处处看我不顺眼,你们又是哪一出?”
三句话不离楚未祈,司徒原昭纵然有气也发不过来,长长叹息:“总之你好好跟着我,我自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
湘谣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他自己尚在江湖漂泊,如何能照顾得了她?但想到他伤重未愈,她总算勉强忍下嘴边的话,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一墙之隔的房间,孟洛娇手持药锅,脸色阴云密布。贝齿紧紧咬住嘴唇,她气得脸都变了形,就差把药锅砸在地上。痴心苦恋这些年,到头换来轻飘飘的一句“摊开来说清楚”,她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
但孟洛娇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小姐,气愤之余理智尚存。她慢慢放下手中的锅,思忖片刻,唇边忽然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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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连环计(一)
孟洛娇毕竟高门大户小姐出身,虽然刁蛮任性,该有的心计谋略还是一点不差。若无其事地照料了司徒原昭三四日,见他精神不甚好转,这才忧心忡忡地把湘谣叫到父亲面前:“司徒原昭师兄到底受了什么伤?”
“被司徒掌门打了一掌,”湘谣怯生生地回答,瞟了瞟孟式的脸色。当天他明明在场,为何还要多此一问?她虽觉奇怪,却不敢反问。
“我问的是后来,”孟洛娇目光微转,猜到了她的想法,脸色稍显不虞。
“听他们的意思,是云扬教给郑婉乔的毒,卫大哥也不知道是什么......”湘谣努力回想,猛然忆起卫冠武临行前要求她保密的话,急急改口掩饰道:“不过好像也不太厉害,我一点事都没有......”
“云扬教素来不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所用毒物自然针对习武之人。.info”孟洛娇不耐烦地斜了她一眼:“只有这些?”
“他们以为我们死了,就没有再追,”为了掩饰卫冠武,湘谣一番话说得破绽百出,好在孟洛娇心思全放在司徒原昭伤势上,对她如何脱险并不关心。
孟式认真地听了半晌,沉默良久问道:“依姑娘所说,原昭贤侄所受得内伤只有司徒掌门的掌力?他并没有和黑白神剑动手?”
湘谣啊了一声,不知他这般问是何用意。孟式与女儿交换了一个眼神,孟洛娇突然神色凝重,客客气气地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多谢湘谣姑娘!”
“您上次说,司徒掌门打伤原昭师兄只是做样子给荆平门看?”湘谣刚离开视线,孟洛娇便亟不可待地发问:“既然如此,他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孟式平素不爱勾心斗角,但并不代表他的智谋不如旁人。反勾着手踱了两步,他叹了口气:“虎毒不食子,司徒掌门出手狠辣,实在我料想之外。当日他邀我同上荆平门交换钥匙,我本着三门同气连枝、共抗云扬教的想法答允了他。谁知楚掌门拉出湘谣姑娘做幌子,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我们,他定然心有不甘。”
皱眉思忖片刻,他侧头问孟洛娇:“依你所见,原昭贤侄对湘谣姑娘到底是真心多一点,还是利用多一点?”
尽管孟洛娇不想承认,仍不得不勉强回答:“似乎有七分真心。”
“这便是了!”孟式击掌叹道,无限感慨:“司徒掌门摸不清湘谣姑娘的底细,安排原昭师侄以受伤为名陪在她身边监视。为了做戏做得逼真,这才不得已下了重手。想来他们来班稷山求助,亦在司徒掌门预料之中。”
“监视,打探底细,”孟洛娇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孟式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样,摇摇头道:“就算荆平门钥匙秘密被湘谣姑娘所知,楚掌门既然敢放她下山,必然算准了她不能将秘密泄露出去。司徒掌门不死心派儿子跟着还倒罢了,为什么要把这块烫手山芋送到吴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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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连环计(二)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湘谣和司徒原昭前脚刚上了班稷山,齐妩鹃后脚就到了他们落脚的客栈,身边还多了一个灰衣男子。
“人被孟大小姐带上山了,”齐妩鹃恨恨啐了一口:“咱们来迟了一步!”
虽然她不敢直接对着灰衣男子发脾气,意思却极明白。若不是他一路横加阻挠,湘谣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焉会眼睁睁看着她进了吴华门?
“教主的意思,我亦无法,”灰衣男子耸耸肩,神色冷漠:“而且教主要的是毫发无伤的活人,你的法子本就不可靠。既然教主要人,就算她上了天,咱们也一样要找出来。何况孟式表面糊涂内里精明,根本不会让她多耽。”
“哦?”齐妩鹃不喜欢他说话的态度,却对他的话极为信服:“教主这么看重小丫头?难道她真的知道荆平门钥匙的秘密?”
灰衣男子唇边勾起一缕不易察觉的微笑:“知不知道,你拿到她不就行了?”
齐妩鹃犹自有些怀疑,拨弄着耳边的杜鹃花道:“就算孟式想甩了这个包袱,司徒庚乔也未必肯,还有司徒原昭那个痴情种子。”
“你放心,教主料定不出三日,孟式就会赶她下山,你好好守着便是。”灰衣男子似乎胸有成竹,转身撂下一句话:“别怪我没提醒你,勿要伤了她。”
云扬教两人对话的时候,孟洛娇轻轻敲开了湘谣的房门:“我爹亲自出诊,原昭师兄今天好多了,姑娘莫要担忧。”她一副女主人的气度,笑容温和婉约,与平时直眉瞪眼的模样大不相同。
湘谣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唯唯点头道:“孟姑娘费心了。”
“说起来我们的婚约快定下来了,这本是我分内的事。”孟洛娇边说边浑若无意地瞟了她一眼:“湘谣姑娘好像年纪不小了,可有人家?”
情不自禁想起楚未祈,湘谣顿时面红耳赤,连连否认。落在孟洛娇眼里,简直是她爱慕司徒原昭的证据。她语气一顿,右手暗暗握拳,勾了勾唇道:“没有也好,现在的男子大多不可靠,尤其像你这样天真可爱,更得好好择选。”
什么意思?湘谣自然而然满脸诧异望着她,孟洛娇假装失言,神色慌张:“我胡说八道而已,并没有编排自己夫君的意思,姑娘莫要误会。”
孟洛娇根本有意泄露,湘谣没费多大功夫就从她嘴里套出了真相。回想这半年颠沛流离的日子,顷刻间她面如死灰,跌坐在椅上。
“楚大哥让人救我,是因为荆平门拿我定罪?”湘谣难以置信地重复着:“司徒大哥一直陪着我,是因为他父亲的安排?”她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摇着孟洛娇的衣袖哀求道:“好姐姐,这都是假的对不对?他们对我那么好,怎么会是想利用我?”
孟洛娇微觉不忍,但为了自己的婚事和吴华门的前途,仍不得不硬起心肠摇头:“就算我说不是,难道你一点都感觉不出来?成余门与我们世代交好,若无确凿证据我岂敢信口开河?”
看着她笃定的面容,湘谣面色惨白,眸中泪水晶莹,呜呜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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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远走他乡(一)
以孟式的身份地位,只要心里有了怀疑,顺水推舟追查出证据自然不难。.info[]彩虹,一路有你!不过两日光景,孟洛娇便将两封司徒原昭的亲笔信摆在桌上让湘谣过目。“父亲启,所谓屈灵山新现身直陆姑娘者,儿多日与之倾谈,此女胸无点墨、身无寸功,绝非独棠宫宫主之正牌陆姑娘……”司徒原昭写信惯用左手,运笔方向与常人不同。另一封信则详细解释了她和楚未祈的相识经过,均非要紧的情报。司徒庚乔阅过后便扔在一边,但司徒原昭接近她的用意却昭然若揭。
“是真的……”湘谣喃喃道,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汨汨而流,沾湿衣襟。孟洛娇看着她无助悲伤的模样,不由心头微酸,紧了紧她的手。
在她被荆平门所有人排挤、误会的时候,司徒原昭始终站在她一边。若说不明白他的心意是假的,她虽未接受他的感情,却将他看作唯一的知心朋友。
湘谣虽然单纯,却一点都不傻。楚未祈任由她替荆平门背黑锅的事,其实她心里有数,念着两人的情分不愿深思罢了。若孟洛娇捅破的是这一层关系,她再伤心难过也不会如现在一般绝望。
“孟姐姐,我知道你们有婚约,我从来也没想过……”湘谣泣不成声,握住她的手哀哀道:“我把他当哥哥一般,没想到……”
“我爹爹和后娘一起搬走了,全武林都在追杀我,孟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湘谣越想越觉得人生无可恋,还不如在屈灵山一死了之:“我原想请司徒大哥帮忙寻一处僻静的去处,一辈子清清静静过日子,现在连他都……”
“你莫要伤心,”孟洛娇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便替你寻一个好地方。旁的不敢说,保你平平安安过一世尚且不难。”
湘谣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孟洛娇语气一顿,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番话悉数托出:“我娘是北方人氏,在长白山脚下有一处老宅。你若不嫌弃天寒地冻人迹罕至,我这就派几个心腹之人送你过去,从此远离江湖纷争。”
连人手都安排好了,分明没有让她选择的意思,果然是孟大小姐的强硬作风。湘谣没有感觉到她的用心,反而甚是感激,当即点头:“我不怕冷,只想长长久久离开三门,麻烦姐姐送我过去。”
想起前次司徒原昭的话,孟洛娇仍觉不放心,略一思忖补充道:“这几日我爹为原昭师兄治伤,恐怕你们不好见面。你只管放心地去,其他的事自有我解释。”
湘谣正巴不得,忙忙点头应允:“一切但凭姐姐做主。”忽然神色微滞,咬着下唇神色有些奇怪:“至于荆平门那边,能不能请姐姐也送个信儿?”
孟洛娇以为她有反悔之意,闻言松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和善,搂住她的肩道:“你放心,保管让楚未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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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远走他乡(二)
自从荆平门放出消息,武林中人无不蠢蠢欲动。(..info)(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有的想杀湘谣讨好三门,有的想活捉她套出宝藏钥匙秘密,孟洛娇颇费了一番手脚,才遴选出两个人送她上路。一个是孟夫人生前的贴身侍女小棠,一个是从小照顾孟洛娇的侯妈妈,皆是正统吴华门出身,功夫不亚于孟洛娇本人,尤其忠心可鉴。孟式亲自嘱咐了两人几句,又命两名弟子暗中保护,这才放她们上了路。
出发当天,正是孟式为司徒原昭治伤的时候,湘谣亦没有与他道别的意思。遇见楚未祈以来不过半年时光,她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默默无闻的乡下小丫头陆湘谣,摇身一变成了江湖所皆知的荆平门间谍。
她情不自禁深深回头望着高耸入云的班稷山,仿佛看到了司徒原昭俊朗的面容,默默在心底道了声珍重,正如她在屈灵山所做的那般。不同的是,当时她希望能再见到楚未祈一面,如今却只想永远逃开他们。
“谣姑娘,时候不早了,”侯妈妈客气地提醒着,神色冷淡。她们一致决定唤她做谣姑娘,听起来便如姚姑娘一般,装作投靠亲友的富户小姐,一路向长白山进发。
时值六月,天气尚有些寒冷,越往北走越发凉气逼人。湘谣不是练武之人身体羸弱,侯妈妈特地购置了十来套冬装,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架势。但她们刚一下班稷山,已经被不少于五路人马牢牢盯上了。
“大哥,你说两个小姑娘哪个是荆平门要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气势汹汹地问:“要不我把她们全拿了,咱们慢慢审问?”
为首的大哥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叱道:“你懂什么?吴华门的人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万一弄错了,岂不让江湖人笑话咱们欺凌弱小?”
粗豪汉子一张马脸涨得通红,低头闷声道:“大哥说的是。”
“哟,被人骂了还卖乖?难怪一辈子只能在人家手下混日子!”一个女子的声音遥遥飘来,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粗豪汉子本就丢脸,闻言勃然大怒,长刀一跺深入地面半尺有余,厉声怒喝:“谁?给老子出来!”
“只怕我一出来,你们全都没了脑袋,”女子声音娇媚如常,却似乎近了几分:“放心,既然我决定要你们的命,不差一时半刻。”
己方少说也有七八人,岂会怕了一个女的?但不知为何,粗豪男子一颗心越跳越快,手里全是汗,刀也渐渐握不紧了。女子的声音越软越媚,他的神志越是迷糊得厉害,简直不受自己限制,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我这就来,别急。”女子的声音又亮了些许,十丈开外处隐隐出现一个鹅黄的身影,袅袅婷婷朝他们的方向走近。
“月……月华使……”这是为首大哥倒下的最后一句话。
齐妩鹃微微扬眉,绽开一个柔媚的笑容:“算你有点见识,可惜了!我们云扬教主看中的人,岂是你们随意能动的?”
第八十五章 千里追寻(一)
在齐妩鹃等人的暗中保护下,湘谣一行甚是顺利,半月不到便进入了襄阳的地界。(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襄阳乃南北通衢之要道,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湘谣和小棠被五光十色的衣衫珠宝晃花了眼,日日流连乐不思蜀,却苦了保护她们的吴华门弟子。武林人士三教九流,往往躲在最不经意的所在送上致命一击。湘谣少不更事,哪里想得到这些!两个吴华门弟子没日没夜跟在她身边四处提防,身心俱疲之下终于致信孟洛娇,请求多派人手支援。
不巧的很,信鸽飞到的时候,孟洛娇正在给神情渐渐清明的司徒原昭送药。几日没看见湘谣,他早就起了疑心。.info待见孟洛娇的侍女鬼鬼祟祟揣着几张纸使眼色,他故意找了个假装睡下,暗地跟踪着她们主仆二人。
“那个小丫头太不懂事命都快没了,就惦记着四处瞎跑,白费了小姐的一番苦心!”侍女嘟着嘴跺着脚,愤愤不平抱怨:“依我说,小姐干脆把她往江上一扔,喂鱼喂虾随她的便,反正司徒少爷也不知道。”
“我答应好好给她寻个去处,吴华门怎可失信于人?”孟洛娇瞪了她一眼,语气却没有多严厉:“当着原昭师兄的面,你千万不要露出口风。”
“可是我听苏师兄说,荆平门的楚未祈也来信问那个小丫头的情况,小姐打算怎么办?”侍女似乎很不理解湘谣的处境,不住抱怨:“一点都不懂事,居然能招惹这么多人,真不是个省心的!”
“我不担心别的,就怕楚未祈问到原昭师兄身上。”孟洛娇满心满眼为自己打算,皱眉道:“他伤刚好了一点,万一动了气,只怕……”
“怕我死得不够快么?”司徒原昭再也听不下去,毫不客气一脚踹开大门,似乎压抑着极大的怒气,大步走到孟洛娇面前,冷冷盯着她的眼睛:“你把湘谣姑娘弄到哪里去了?告诉我!”
孟洛娇本就脾气刁蛮,况且牵扯到湘谣。他好言好语尚不见得能问出个结果,如此态度更激起了她的反抗。她高傲地一梗脖,对上他的目光,冷笑道:“我就是不告诉你,如何?有本事杀了你的救命恩人啊!”
两人多年来关系不和,孟洛娇越急着让他承她的情,反而越适得其反。司徒原昭望着她傲气十足的神态,不怒反笑,扬手挥剑就往颈上划去:“也罢,我司徒原昭铁铮铮的汉子,宁死也不受嗟来之食!”
“你住手!”孟洛娇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用手去抓他的剑。司徒原昭并不想伤害她,剑势一缓,略略变了方向,在肩头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孟洛娇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抬头怔怔望着他一言不发,大大的杏眼中住满泪水,凄声道:“你就这么不喜欢我么?救你也有错?她什么都不懂,有什么好!”
“她在哪儿?”司徒原昭被她的眼泪触动,声音柔和了几分:“我答应过楚未祈,保护她到安全的地方,决不能食言。”
“是么?只为了楚未祈?”孟洛娇拭去泪珠,恨恨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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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千里追寻(二)
其实就算孟洛娇不说,以今时今日江湖人对湘谣的关注程度,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众人视线,想打听她的下落一点都不难。何况孟洛娇说得不错,两日后楚未祈果然代表荆平门拜访了班稷山,并主动提出与司徒原昭见面。
孟式虽是主人,亦没有拦着人家故友重逢的道理。尽管孟洛娇明里暗里诸多阻挠,楚未祈依旧顺利见到了伤势渐复的司徒原昭。而他见到楚未祈,第一句话不是“你怎么来了?”,却是“湘谣姑娘在哪里?”
楚未祈略显诧异,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眼,摇头道:“听说在襄阳,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掌门师尊此番派我下山,便是为了打探她的下落。”
荆平门钥匙的秘密被湘谣无端窥破,虽然她自己浑然未觉,楚周总觉得不放心。但如若大张旗鼓将她锁在屈灵山,反而引起江湖流言无数,倒不如这般虚虚实实地赶她出去,让人一时间摸不清头绪。
楚周早就看出司徒原昭对湘谣的情意,原先的打算是他们一起回成余门,暂且安置湘谣再做打算。岂料半路杀出个孟洛娇,强行将司徒原昭留在身边不说,还想方设法赶走了湘谣。万不得已之下,楚周唯有派出楚未祈,秘密追寻她的行踪。.info
其实就算楚周不吩咐,楚未祈对当初赶她下山,始终心存歉疚,希望给她安排个妥当的藏身之处,再不济也要保住她的性命。司徒原昭对湘谣的深情远甚于他,两人一拍即合,当场决定一起下山寻找湘谣。
他们两个武功智谋皆是江湖上第一流的人才,到了襄阳不过半日光景,便在茫茫乱市中猜到了她的落脚之处。“湘谣姑娘喜欢听戏,襄阳戏院临江而建,听戏赏景一应俱全,她定不会错过。”司徒原昭若有所思,唇边漾起一缕微笑。
点头表示赞同,楚未祈环视一周,指着一间“祥云客栈”道:“这间客栈虽算不上大,却占据高地易守难攻。两相比对,吴华门人必然选择此处作为落脚之处。”
果不其然,客栈小二刚刚听说他们要找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眯着眼笑道:“那位姑娘住在楼上,今天早晨出去了。”语气微顿,他情不自禁感慨道:“不知这位姑娘什么来头,从昨天起已经有不下七八波人打听过了。”
他们心头俱是一沉,神情不由自主变得凝重。明着打听的已有七八波,暗里跟踪的想必不下十二。湘谣落脚不过七八年,已经吸引了这许多武林人士。若按孟洛娇的计划一路北向,只怕未到长白山早已身首异处。
司徒原昭越想越担忧,不由催促:“她多在大街上转悠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事不宜迟,咱们兵分两路,尽快找到她才是。”
楚未祈表示赞同,两人分头几乎把整个襄阳城翻了个遍,但直到天黑也不见湘谣的踪影。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此刻的湘谣已在一辆疾奔向南的马车上沉沉睡去。两匹骏马快步如飞,不知朝何处驶去......
第八十七章 千里追寻(三)
驾车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云扬教第三号人物月华使齐妩鹃。她一身月白的衣裙已被车轮扬起的泥土染成了深灰色,颠簸之中发鬓凌乱,斜插在发间的杜鹃花只剩下两片叶子颤颤巍巍。但她不以为意,继续在尘土漫天的小路上扬鞭疾驰,不时向车厢内瞟上两眼。
车厢里斜躺着的正是昏迷不醒的湘谣。尽管身后无人追赶,齐妩鹃依旧很不放心似的,把湘谣衣襟一头与她的衫裙后摆结在一起,生怕她一个错眼丢了人。
遥遥一座小木屋出现眼前,齐妩鹃缓缓勒住马。她不急着下车,先在四周环顾了一圈,耐心等待许久确定没有人马追赶,方扶着湘谣从车上下来,轻轻叩了三下,又换手掌拍了两下,咳嗽一声:“大风起兮云飞扬。[..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对上暗号,屋内人才拉开一条缝,接她二人进房。齐妩鹃一改往日骄傲跋扈的模样,恭恭敬敬朝上座位置鞠了一躬,连头都不敢抬:“湘谣姑娘带来了。”
座位上并没有人,一个白衣男子面对着窗负手立着,另一个灰衣人从她手中扶过湘谣,认真打量了一番,点头道:“不错,就是她。”
他右手搭上湘谣的脉搏,噫了一声,眉头微皱:“好像又深了一层。[..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白衣男子闻言亦皱了皱眉,冷声道:“你先试试。”
灰衣人依言扶湘谣坐好,抬起手掌抵着她的背心,低喝一声,一边将真气隔着衣衫输送过去,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
齐妩鹃不敢插嘴只在一旁垂手侍立,默默看着灰衣人为湘谣施功。一盏茶时候过去,湘谣依旧没有半点反应,连声音亦不曾发出一丝。白衣男子脸色更见凝重,向齐妩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为灰衣人帮忙。
齐妩鹃不敢违拗,依样画葫芦将自己真气送入湘谣体内。又过了半个时辰,二人的真气如泥牛入海,唤不起湘谣的任何反应。齐妩鹃暗暗觉得诧异:这样程度的真气同时输送到一人体内,受力一方不死也得重伤,但湘谣却面色如常,甚至隐隐透出几分红润,难道这小姑娘真有什么古怪?
两人真气愈送愈强,湘谣的脸色愈见好转,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终于,白衣男子等得不耐烦,长叹一口气,手掌悬在湘谣天灵盖位置,深呼吸将自己的真气缓缓送了过去,其浑厚绵和竟在齐妩鹃二人之上。
湘谣觉得身体越来越燥热,仿佛被人放在火上炙烤。但胸口以上却是冰凉的,似乎置于冰水之中。随着三人真气逐步加强,冷气慢慢朝百会穴迫近,就要爆裂开来。她痛苦地扭动了几下身体,喃喃道:“我......我......”
灰衣人眼中闪过些许异样,加重了力道。三人几乎送去了一半的真气,湘谣终于惊呼一声,睁开了眼睛。
她首先看见的是大汗淋漓的齐妩鹃,然后是灰衣人,最后目光定格在白衣男子身上,她似乎怔住了。唇边绽开甜美灿烂的笑容,她缓缓吐出四个字:“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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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游刃有余(一)
楚未祈和司徒原昭找到湘谣的时候,她被扔在一所荒废多年的城隍庙角落里,昏迷不醒。身边的两个吴华门女伴,早已成了两具尸体。
司徒原昭一个箭步冲上前,紧张地试图唤醒她。楚未祈则沿着城隍庙四周走了一圈,又认真察看了二人的尸体。回头见司徒原昭手足无措的模样,皱了皱眉道:“看她的样子似乎没有受伤,你输点真气试试。”
司徒原昭关心则乱,经他提醒才扶起湘谣。手掌刚抵住她的背心,湘谣忽然条件反射一般睁开眼睛,满脸惊慌地尖叫,努力想推开他:“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不要过来。”
司徒原昭一怔,什么也顾不得了,反臂将她搂在怀中,温言抚慰:“没事,没事,是我,司徒原昭,别怕,我和楚未祈来救你了。”
似乎听不懂他的话一般,湘谣怔怔盯了他许久,表情中有狐疑、惊诧,更多的还是害怕。司徒原昭看着她受惊如小鹿的眼神,阵阵心痛,千般好言安抚:“真的是我,别怕。我带你回夜清镇好不好?还有楚未祈。”
看看他,又看看楚未祈,湘谣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倒在他怀中:“司徒大哥,我以为我要死了!他们都要杀我!好多人!”语气一顿,她抽抽噎噎地说:“他们说我知道秘密,我说不知道,他们偏不信,都要捉我!”
饶是楚未祈对她关心大于感情,听到此节不禁深感歉意。一席话虽然断断续续,意思却表达得很明白。武林中人认为她知道荆平门钥匙秘密,百般逼问,湘谣一个手无寸铁弱女子焉能抵挡他们的围攻?吴华门弟子先后惨死,若非她尚有利用价值,必定难逃毒手。说到底,还是荆平门害了她。
司徒原昭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忍不住瞪了楚未祈一眼,将湘谣搂得更紧。伏在他的怀中,湘谣仍抽泣着,含含糊糊问:“你们真的带我走?”
心头一酸,司徒原昭看了楚未祈一眼,故意提高声音:“当然,我带你回夜清镇,上成余门。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哪儿都不去,只要跟着你就行。”湘谣抬起头,一双杏目碧波盈盈,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你别扔下我,我害怕!”
此情此景,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亦不忍心拒绝她的恳求,何况司徒原昭早已对她情根深种,更是想也不想就答允:“放心,天涯海角我必陪着你!”
楚未祈眉头微皱,他们原本说好将湘谣送去一处安全地带妥善照顾,这下计划全被打乱了。.info[]他不禁暗暗懊悔,早知司徒原昭抵不过她的柔情陷阱,只他一个人来寻便是。要知道湘谣的下落不仅关系到她个人的安危,更关系到荆平门的秘密,和司徒家的人保持密切往来实在不妥。
正在楚未祈犹豫不决的时候,湘谣不迟不早抬起眸子对上他的眼睛,写满了哀怨忧愁,令他心头一颤。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年轻女子,惶惶不可终日被各路人马追杀,难道不是他的罪过?
念头一起,他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思虑再三变成了一句:“咱们带她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吃点东西,再商讨不迟。”
湘谣看着楚未祈矛盾的表情,耳边不禁回响起他的话:“天山雪珠绝非荆平门的钥匙,楚周利用你转移武林的视线,此乃天赐良机。”
楚未祈当然知道师门的安排,因而才对她心生歉疚。而司徒原昭一则遵从父亲的指示,二则遵从自己的内心,更加对她爱护有加。湘谣眸子一转,轻轻打了个哈欠,歪在墙角舒心地笑了:“我不饿,睡一觉就好了,”竟不管不顾地睡去。
若非全心全意信赖着他们,怎能沉沉入睡?司徒原昭与楚未祈对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歉意,打了个手势默默走到角落。三门名动江湖,却联合起来处处利用算计这样纯洁可爱的姑娘,实不能不令他们汗颜。
但现在的湘谣已今非昔比。她保持着甜美的微笑,慢慢翻了个身,表面熟睡,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
“天下之大,哪里是她的安身之处?”司徒原昭望着楚未祈,语气清冷:“楚大侠亲身寻找,绝不会是心里不安这么简单,不知荆平门有何打算?”
当时为了消除司徒庚乔的怀疑,楚周不得不出此下策,但让知晓秘密的湘谣流落在外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司徒原昭猜想,楚未祈此番前来未必不是楚周示意。眼看湘谣受了许多苦,差点性命不保,他说话亦不如往常客气。
理亏于前,楚未祈并未动怒,沉默片刻实话说:“掌门师祖本想让我带湘谣姑娘回荆平门,但看她现在的状况,我实在不忍心,不知司徒兄有何想法?”
“如果你有能力保护她,我自然不拦着,否则我带她回成余门的话并非虚言。”司徒原昭几句话掷地有声:“除了楚掌门,歌姑娘和你们师兄妹待她如何,你自己应该清楚,算起来你和歌姑娘的婚期也近了。”
楚未祈闻言愣了愣,略显为难:“师尊恐怕不会同意她住在成余门。我和歌师妹定于下月成亲,师兄弟们看在我的面上,总不至于为难她……”
“让她看着你们成婚,果然好打算。”司徒原昭冷笑道:“在你心里她只是个荆平门钥匙的副本,根本不算个人是不是?”
湘谣对他的情意,楚未祈当然看得出来。他语气一顿,叹了口气:“我心里只有雅鸢出于道义不得不迎娶歌师妹,至于湘谣姑娘……”
当初他不惜与整个师门为敌迎娶雅鸢,现在却不得不接受了楚末歌,心中有多难过可想而知。若非司徒原昭气得狠了,绝不会揭开楚未祈的伤疤。一言既出他已然后悔,回头看了看仍在熟睡的湘谣,默然道:“先别告诉她。”
背对着他们的湘谣眉心一耸,似乎若有所感。
第八十九章 游刃有余(二)
司徒原昭和楚未祈还未商量出一个结果,三门再度找上湘谣的消息便成了武林热闻。原先持怀疑观望态度的武林人士,不禁也对湘谣手握荆平门秘密的传闻多了几分肯定。司徒原昭出外转了一圈,尾随他的各派豪强已不下数人。
“为今之计,只有以不变应万变。”楚未祈站在窗边扫了一眼,叹息道:“看样子各路人马正往襄阳聚集,就算我们想回三门,只怕也来不及了。”
湘谣看着他们忧虑的面容,眨眨眼睛笑道:“人多热闹,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摇摇楚未祈的衣袖,又冲司徒原昭做了个鬼脸,扳着手指数道:“一次和楚大哥,一次和司徒大哥,这次是咱们三个,总是被人围攻。”
她说得满不在乎,他二人唯有苦笑。她诧异地歪着头打量着他们,信心满满:“你们联手还怕什么?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大不了把我抓走,还能吃了我不成?”
司徒原昭看着她无所畏惧的模样,笑着摇头:“前天还怕得要死,这么快就好了。该说你没心没肺呢?还是胆略过人呢?”
湘谣还未答话,楚未祈身子微微震了一震,回头认真地看了她几眼。湘谣不以为意,撅着嘴撒娇:“反正你们抗敌,我看热闹就行,有什么可怕的!”
吴华门两人惨死情形犹在眼前,她却似乎忘了个干干净净。看样子在她心里,只要有他们两人,天下便没有任何可怕的人和事。司徒原昭想到此节,心中感动更甚、愧疚更浓,望向她的目光满是坚毅:“放心,我定然好好护着你。”
湘谣的反应却不似他想象得激动,而是欲言又止地背过了身。她生性开朗,当着他的面更不曾犹豫过。司徒原昭眉心微拧,一牵她的衣袖转过了身:“怎么?难道你信不过我不成?还有你楚大哥一起呢!”
最后一句显然已经含了怒气。湘谣忽闪忽闪眼睛,无辜地瘪着嘴啜嚅道:“不是……我……孟姐姐说不方便……”
司徒原昭本就对她的不辞而别心存疑虑,可惜没有时间当面向孟洛娇问清楚。此刻听她提起,更加勾起了心事:“是不是孟洛娇和你说了什么?”
湘谣抿抿唇,瞟了瞟楚未祈,坚定地摇头:“没有。”
“我问你话,看他做什么?”她的一举一动皆逃不过司徒原昭的眼睛,他面色更冷,直直瞪着她逼问:“到底为什么?”
“我答应过孟姐姐,绝不告诉你。”湘谣的话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勾得司徒原昭好奇心一发不可收。但他逼得越紧,湘谣越是不肯开口,最终司徒原昭发了急,恨恨扔下一句:“孟洛娇是什么人品性格,没人比我更清楚?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得个**不离十。”
“哦?那你倒说来听听?”门外一个女声冷冷接口。
这个女声自然是孟洛娇。她派去的四个人先后惨死,连凶手都不知道是谁,大大打了吴华门的脸。孟式本就不赞成她送走湘谣,闻讯更是大大责备了她一番。孟洛娇自小被父亲视若掌上明珠,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再加上司徒原昭不告而别,她一怒之下带了十来个人手,亲身赶到了襄阳。
只听到她的声音,湘谣已被吓得手足无措,在房间里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转,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司徒原昭一把拽住她的衣袖,语气中带着几分命令的味道:“她是老虎?呆在这里不许动!”
湘谣哭丧着一张脸,拼命想甩开他的手。无奈他十指如钩牢牢钳住她的手腕,令她动弹不得。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盯着楚未祈:“楚大哥救我,我答应过孟姐姐,你帮我藏起来好不好?”
楚未祈正想弄清楚当中的来龙去脉,并不打算插手他们的恩怨,笼着双手含笑安慰:“我们两人在,孟洛娇不敢怎地,你尽管放心便是。”
说话间,孟洛娇已经一脚飞踢踏在门上。电光火石间,司徒原昭猛然拉开门,孟洛娇足下运力忽空,一个趔趄向前倒去,险些摔在地上。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她这才看明白司徒原昭的把戏,不禁怒道:“你干什么?”
“我们盘缠不够,比不得孟大小姐财大气粗,四处为人家补门。”司徒原昭不冷不热地接口:“不知孟大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其实她是为了追寻司徒原昭而来,但当着众人如何开口?略一沉吟,她拣了个现成的理由:“听说出了事,我来探望湘谣姑娘。”
话音未落,湘谣哭哭啼啼指着司徒原昭分辩道:“不是我死乞白赖要见他,是他们自己找来的。我昏迷了一阵子,刚醒来就看到楚大哥和……”
不必多说,众人都听出孟洛娇吃醋的意思,难怪湘谣对她怕成那副模样。司徒原昭看看哆哆嗦嗦的湘谣,又看看一脸理直气壮的孟洛娇,火气简直冒到了嗓子眼,一拍桌子质问:“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事?”
“你胡说什么,我何曾不让你们见面!”孟洛娇亦高声吼道,却是对湘谣。
湘谣吓得生生打了个激灵,往司徒原昭身后缩了几缩:“没……没有……我还生他的气,肯定不会和他走,孟姐姐你别不高兴。”
司徒原昭恍然大悟,难怪几天来湘谣对他态度不温不火与从前迥异,原来是受了孟洛娇的挑唆。他反手将湘谣牢牢护在身后,一双眸子如鹰如隼,看得孟洛娇心生寒意:“原来如此,我倒小看了孟大小姐的本事。”
吵架还好,孟洛娇最恨他阴阳怪气地说话。大小姐脾气顿时发作,她一梗脖子和他杠上了:“我哪里说的不对?难道你不是受了司徒伯父的叮嘱接近她?否则凭她的家世武功,怎能入得了你司徒少爷的法眼?”
这话连楚未祈都不爱听,更何况湘谣。但她碍着孟洛娇的身份不敢发作,偷偷藏在司徒原昭身后抽泣了几声。司徒原昭只觉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想也不想扔出一句:“她入不了,你更不可能!”
第九十章 一刀两断(一)
“你什么意思?”孟洛娇脸色刷地惨白,嘴唇亦轻轻颤抖:“我堂堂吴华门掌门千金,怎么就配不上你?你……”
后面半句不得司徒庚乔**爱的话,她好不容易生生忍住,在场的人却都能猜到大概。[..info超多好看小说]湘谣扬了扬眉,唇角微勾,恰恰落在楚未祈眼中。
“我当然什么都不是,承蒙大小姐错爱。”司徒原昭脸色更阴,重重哼了一声,做了个送客的手势:“既然如此,以后还请大小姐高抬贵手,莫再放出些子虚乌有的谣言,白白坏了自己的好名声。”
看在三门的交情上,他说话留了几分余地,意思却极明白。孟洛娇费尽心思构建的婚约,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想到自己多年来的付出,她越想越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来回打转,犹自故作坚强:“那好,你不要后悔。”
“我……”司徒原昭深吸一口气,负手而立,却没有接话。
其实司徒原昭只是一时气话,他们相识多年没有爱情也有友情,看她如此伤心他心中亦不好过。楚未祈看这一对欢喜冤家陷入如此境地,忍不住出言打圆场:“你们的婚约乃是父母之命,焉可当做儿戏?而今大敌当前,你们不联手抗敌还倒罢了,怎可自己先起了内讧,白白削弱自身实力?”
他这话实在太有道理,两人不约而同心头一松。.info孟洛娇自觉脾气发得太过,正想就坡下驴把话圆过去,湘谣忽然拉着她的手道:“就是就是,孟姐姐千万别因为我和司徒大哥生气,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这话落在孟洛娇耳中,是湘谣站在她的立场,提点司徒原昭不要忘恩负义。但在司徒原昭听来,则成了拿捏着昔日恩义逼他就范。联系到孟洛娇几次三番把恩情挂在嘴上,他怒火更盛,拂袖冷笑道:“大不了我把命赔给你便是。”
“你……”孟洛娇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瞬间被他一句话点燃,恨恨啐了一口:“东郭先生的故事,我今天算是见到了!”
“我就算欠光天下人的恩,也不想欠你的情!”司徒原昭又是一句更难听的扔过去:“烦请大小姐自重,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孟洛娇气得嘴唇都白了,连说了几个你接不出下句,眨眨眼,两行泪水缓缓滚落。司徒原昭却没有再被她泪打动,挑眉讽刺道:“大小姐受了委屈?”
“孟姐姐,”湘谣不迟不早上前两步拉住她的手,低头小声道:“都是我的错……”
不出她所料,孟洛娇一使力重重甩开她的手,怒喝道:“用不着你假惺惺!”湘谣顺势一个趔趄连退几步,重心不稳向下倒去,眼看后脑就要撞上桌沿。
司徒原昭见势不好一个鹞子翻身张臂把她搂在怀中,自己的脊背生生撞上桌子,发出砰地一声巨响。湘谣吓得脸色发青,扯着他的衣服连声询问:“有没有受伤?”
孟洛娇看着他二人的情状,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连连冷笑,楚未祈表情亦有些奇怪。余光扫过,湘谣忙红着脸从他怀里爬出来,急得快哭了,结结巴巴:“我不小心,你们别误会,我……”
她的一番话却是朝着楚未祈说的,司徒原昭神色略略不自然,对孟洛娇道:“你我的事,何必扯上旁人?楚兄说得有理,我欠你多少,日后悉数奉还。现在敌众我寡,你若不想帮忙对敌,便早早回去免得孟掌门担心。”
最后一句话里好歹有几分温情,孟洛娇冷哼一声,转眸看到湘谣对楚未祈的神态,忽然心中一动:“也罢,我便留下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心念微转,湘谣唇边漾起一个不易觉察的微笑。经过一番试探,孟洛娇对司徒原昭的深情远出于她的意料之外,看样子若想打探吴华门和成余门钥匙秘密,司徒原昭不失为一个绝好的入手点。
司徒原昭虽然嘴里说得热闹,心中却担忧孟洛娇的安危,并没有立即将她赶走的意思。楚未祈夹在中间打圆场,湘谣更是大势所趋连声附和,亲亲热热挽着孟洛娇的手叫姐姐,令她翻脸也不是,微笑也不是。
三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同时出现在小小的襄阳城,只为保护湘谣一个人。个中说明了什么,经验丰富的武林人士们用脚趾也想得到。**之间,大大小小的门派云集襄阳,无不冲着三门的宝藏钥匙而来。
“西北三雄,华南四虎,巨鲸帮,瓶花岛……”吴华门的人一一数着,忧心忡忡:“江湖上稍有名气的人来了一大半,这该如何是好?”
“人多总比人少好。”楚未祈悠悠抿了一口茶,不慌不忙看着司徒原昭:“倘若来的只有云扬教主一个,那才真的要糟了。”
司徒原昭微笑点头:“只要人心散入乱沙,我们就有机会。当日你们冒陆姑娘之名用的是这招,今日更可将计就计。”他侧头转向孟洛娇的手下,若有所思:“在你们看来,所来众人中武功最强的是谁?”
吴华门的人想了一会儿,笃定回答:“号称江南第一剑客李松阳的大弟子,溪流山庄现任庄主侯滔容都来了,旁人自然不足道。”
“侯滔容?”司徒原昭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皱眉道:“就是剑挑苏州十三侠的侯滔容?果然是他的作风!前年我二哥下山办事,曾与他见过一面,据说为人飞扬跋扈,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否则焉能接管溪流山庄?”楚未祈微微哂笑:“李松阳以一柄寒光剑称雄天下,到头来却栽在自己弟子手上,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
司徒原昭击掌而笑:“要的正是他!”
湘谣眨眨眼睛,保持着懵懂无知的表情,一双晶亮的眸子熠熠闪光。孟洛娇却眉头紧锁,不满地瞪着他二人嚷嚷:“到底什么意思?爽爽快快说出来大家想办法,打什么哑谜?难道看不上我吴华门不成?”
第九十一章 一刀两断(二)
第二日一早,楚未祈和司徒原昭联名发下战帖,指名要与侯滔容决一胜负。(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消息传出,持观望态度的各路豪强无不咋舌。要知道侯滔容在江湖上的名气虽不如三门掌门、云扬教主等来的大,论武功却不见得在他们之下。昔日江南第一剑客李松阳为人精细,以七十二路冰雨剑法驰名江湖。他曾与独棠宫有所往来,对手下弟子颇多防备,偏偏识人不清收了侯滔容为徒。
侯滔容深知李松阳生性多疑,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呆傻愚笨的模样,却用尽全副心思讨好李松阳的独生爱女。两人成婚不久,在侯滔容的威逼利诱之下,李松阳的女儿偷出父亲暗藏的剑法交给丈夫,终于导致了父亲的惨败。
据说两人大战最后,侯滔容用寒光剑亲手挑断了李松阳的脚筋,令妻子伤心欲绝当场撞墙自尽。李松阳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不得已签下诏书同意侯滔容宣布接管溪流山庄。于是侯滔容大举发丧,堂而皇之成为了新一代剑客。
这样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东西,任何人面对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楚未祈他们当然不例外,但却别无选择。侯滔容既然敢来,绝对任何事都做得出。与其百般提防他的暗算,不如光明正大打一场了事。
唯有打赢了侯滔容,才能暂时震慑群雄,保护湘谣的安全。司徒原昭与楚未祈皆是一般想法,孟洛娇却不同意。她怒气冲冲对着司徒原昭嚷道:“为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小丫头,你连命都不要了?不惜破坏成余门和溪流山庄的关系?”
司徒原昭不答话,淡淡地望了她一眼:“依你之见?”
“当然是把小丫头送走,她一个人搭上你们两个?”孟洛娇理直气壮地反驳,全然不顾湘谣就在隔壁:“你已经为她挡过一掌,还要把性命都搭上?我派人送她去长白山正有此意,偏被你们中途拦下来。”
“我们拦下来?”司徒原昭简直气笑了:“你明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故意只派三四个武功平平的,分明希望她在中途送命,还怪我们多事?”
“怎么会!”语气一顿,孟洛娇表情变了变,犹自嘴硬:“我费心费力为她乔装打扮,焉知会被认出来?若不是她耽在襄阳不走,早就顺利过了长江。”
“你的用意别人不知道,我难道还不清楚?”司徒原昭冷笑两声,斜睨着她眼中满是鄙夷:“你派的小棠别的本事没有,下药化装是吴华门第一。你吩咐她中途打扮成湘谣姑娘的模样,不知不觉把她遗落在半路,当我不知道?”
“你……”孟洛娇神色突变,说了一个字迅速掩住口,稳定了一会儿情绪方道:“那又如何?我也是为她好。这个法子难道不比其他掩人耳目?”
“就凭你这点小伎俩,也想瞒过侯滔容?”司徒原昭连连冷笑,摇头叹息:“幸好我们赶得及时,否则荆平门秘密不保,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
经过几日的观察,孟洛娇不得不承认他所言有理,是自己想得简单了。但事情涉及到湘谣,她无论如何不能在司徒原昭面前服软,一梗脖子道:“斩草除根,依我看你若当初不挡那一掌,焉有如今许多事端?”
“好一副蛇蝎心肠!”司徒原昭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怔怔瞪着她:“没想到堂堂吴华门大小姐,竟是这样一个狠毒无情之人!”
孟洛娇和湘谣素不相识,本就谈不上什么情谊,为三门着想本无可厚非。她万没想到司徒原昭对湘谣情意一深如斯,竟会不顾一切说出这样的话,愣了好一阵子跺脚骂道:“你说什么?我……我怎么狠毒了?”
两间房原本就紧挨着,他们的对话在耳力极佳的楚未祈听来句句分明。见情况越来越不对劲,他赶忙敲门劝架:“明日就是与侯滔容决战之期,万不可祸起萧墙让溪流山庄坐享渔人之利。”
他的担忧有理,司徒原昭瞪了孟洛娇一眼,愤愤闭了嘴。孟洛娇从小被人捧在手心上**大,哪里肯依,抬高声音续道:“我一心为你们着想,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怪到我身上来?当真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话间,湘谣怯生生推开房门,抖抖索索望了一眼,可怜巴巴摇着楚未祈的衣袖,努了努嘴:“都是我不好,楚大哥你快劝劝孟姐姐吧。”
孟洛娇亦是练武之人耳朵尖,当即打断她的话,隔着门狠狠啐了一口:“不用你装好人!所有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还嫌麻烦不够么?”
“住口!”司徒原昭一声怒喝,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唯有楚未祈仍在劝说:“孟大小姐无心之过,看在相识十几年的份上,莫要记在心上。”
“十几年,我竟不知她是这样见死不救的人!”司徒原昭大步撞开门,一把攥住湘谣的手腕,示威般在孟洛娇眼前晃了晃:“她我护定了!”
“你……”孟洛娇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丫鬟们听到动静,纷纷赶来劝解,她干笑两声,垂下头眼中泪水晶莹:“好,你保护她,我走!”
“孟姐姐!”湘谣想追两步,却被司徒原昭牢牢牵住:“不要。”
此时此刻孟洛娇最恨的就是她,丝毫不理会她的叫喊,指着司徒原昭的鼻子骂道:“司徒原昭,你记清楚,我定要你后悔!”
“一路走好,”司徒原昭不屑一顾背转过身,一只手仍牵着湘谣。孟洛娇终于忍耐不住,两行清泪滚落面颊。她不愿让旁人看了笑话,足下一顿竟真的转身而去。楚未祈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出手阻拦。
“孟大小姐带着吴华门的人走了!”这厢孟洛娇还没踏出襄阳城门,侯滔容身边的探子已掩饰不住满脸兴奋之色:“那丫头身边只有他们两个,分房住在东面三间,互相不可共通正是下手的绝佳机会……”
第九十二章 李代桃僵(一)
如果按照约定第二日交手,也就不是溪流山庄庄主侯滔容了。(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收到消息的一刻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孟洛娇出走是真是假,她不在楚未祈和司徒原昭身边已是不争的事实,绝对是出手的最好时机。襄阳城内人多眼杂,侯滔容略一思索,点了两名心腹换上青衣小帽,趁着夜色出了门。楚未祈和司徒原昭武功本就在他之下,分神保护湘谣功力更打了个折扣。二对二,多出的一人便可趁隙带走湘谣,侯滔容自觉算无遗策。
自从武林人士围攻明月客栈,原先的客人加上老板伙计统统跑了个干净,只剩楼上的四五间厢房里住着楚未祈等人。侯滔容不急着进去,先在周围转了半盏茶功夫,确定没有吴华门的人埋伏,方足下一点掠上二层。
从房顶向下看,楚未祈和司徒原昭正在说话,身边还有个不到二十岁、一脸稚气的小姑娘,自然便是他此行的目标陆湘谣。楚未祈似乎正在劝解司徒原昭,叹了口气道:“其实她待你素来不错,何必……”
“人都走了,多说无益,”司徒原昭摇摇手,眼睛却看着湘谣,温言道:“既然已经走了,眼下还是以湘谣姑娘的安危为重。我想来想去,不如今晚就走,趁着月黑风寻一处安稳的所在,更教人意料不到。”
“今晚?”楚未祈虽然意外,却赞同他的做法:“明日便是我们与侯滔容相约之期。此人行事诡秘不讲常理,湘谣姑娘多留一刻便多一刻危险。发出战帖的是你我二人,与她本无关联,现在走了也算不得背信弃义。”
湘谣本就是他们的负担,哪有出言反对的份?眼看三人达成一致,大有立时离去的意思,侯滔容心念未转,从房顶一跃而下,拦住他们的去路笑道:“期限未到先行离去,莫非是号称一诺千金三门的一贯作风?”
两人似是吃了一惊,但很快镇定心神。司徒原昭挑眉打量着侯滔容一行三人,扯了扯唇角:“溪流山庄庄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侯滔容不和他们兜圈子,抬手一指湘谣:“自然是为了她。”
“侯庄主果然坦率,”楚未祈踏前一步,不动声色将湘谣护在身后,右手宝剑出鞘:“不过若想达到目的,先要问过在下手里的剑。”
“就算你们两人齐上,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侯滔容笑了笑看似漫不经心地答话,双手却已拢在袖中:“不过我要的只是她,全看你们懂不懂事了。(..info好看的小说)”
司徒原昭与楚未祈交换了一个眼神:“比武之期未到,难道侯庄主已经按捺不住?不知江湖中人听说了,将作何感想?”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侯滔容回答得理直气壮,暗暗挪了两步:“既然早晚都要兵戎相见,何必拘泥虚名?就当我替你们小辈着想。”
他的厚颜无耻早成了名声的一部分,侯滔容倒也不以为意。面对这样的所谓“前辈”,楚未祈与司徒原昭唯有扬剑出鞘,一左一右分攻而上。
侯滔容却不急着躲闪,身形一转避开了两人的剑势。楚未祈早已料到,未等他身子转开,剑锋一绕,顺着他的左侧再度抢攻,丝毫不令他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司徒原昭早知他的招式变化,随之配合同攻左路,两人联手攻得侯滔容左支右绌。司徒庚乔早年曾一招败在李松阳手下,引为奇耻大辱,对冰雨剑法多加研习,找到了不少克敌制胜的妙法,亦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们。
侯滔容的剑法习自李松阳,虽然加入了不少变化,本质上仍是老路数。而李松阳善使右手,侯滔容却是左撇子,剑法的精妙处难免不能完全领会。对付寻常敌手还倒罢了,遇上对他深入研究的司马家,便渐渐处于下风。
但侯滔容毕竟是一代宗师,再厚颜无耻亦对自己的武功十分自负。带来的弟子尽管看出师父战况不佳,碍着面子却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
偏偏这一点又在楚未祈的算计之中,剑招忽变,来路更急,几次堪堪从侯滔容的左胁擦过,只差分毫便要在他身上刺个透明窟窿。
侯滔容本以为自己以一敌二稳操胜券,不料却在弟子面前丢了脸。眼看楚未祈出招越来越快,司徒原昭速度不及却专攻要害,他百般应付已十分难能,如何还能从他们手中抢走湘谣?临敌对阵最忌胡思乱想,侯滔容思索着湘谣的事,剑招难免多了几分破绽,恰被楚未祈看在眼中。
猛地一声怒喝,楚未祈当剑横胸,朝着侯滔容直撞过去,乃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越是无耻的人越是怕死,侯滔容素来贪生怕死,安能接他这一招,自然而然转身避了开去。谁知司徒原昭不迟不早杀到他的方位,剑光一闪,侯滔容只觉左腰一痛,低头看时身上已多了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
这下他的随行弟子真的慌了,拔剑便要加入战局,却被恼羞成怒的侯滔容一个眼神钉在当场。“好,倒是我小看了你们!”侯滔容掏出一条手帕捂住伤口,表情似笑非笑望着楚未祈:“原本还想放你们走,现在看来不必了。”
唇角一勾,他忽然变招直取司徒原昭的胸口要穴。司徒原昭一击得手难免兴奋,尚未反应过来,侯滔容的剑头已经到了眼前。楚未祈看得分明急忙来救,谁知侯滔容剑锋斜转,竟朝着湘谣劈了过去,架在她的颈上。
“我要的是这个小丫头,至于你们,还能多活两三日。”侯滔容将湘谣牢牢挟持住,朝着二人冷笑:“或者咱们的帐慢慢再算,不急。”
堂堂武林宗师,说话行事竟如市井无赖一般。眼看湘谣吓得一动不敢动,大大的眼中贮满泪水,楚未祈神情愤慨,司徒原昭更是直接开骂:“放开她!”
侯滔容拼着受伤好不容易捉住湘谣,当然不会理会他们的叫嚣,朝自己的弟子使了个眼色便要离开。偏偏此时手下的姑娘忽然一个直劈掌,正正击在他的胸口。
第九十三章 李代桃僵(二)
虽然侯滔容身经百战、应变极快,仍来不及躲过这一掌之厄。他踉跄两步,吐出一口鲜血,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湘谣”:“你……你会功夫?”
“湘谣姑娘确实不会武功,可惜我不是,”她一边回答一边闪身躲到司徒原昭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调皮地望着侯滔容:“我叫小晴,是孟大小姐的丫鬟。”
“如若你按照约定明日当着众人与我们交手,这一招自然不会起作用。”楚未祈冷冷斜了侯滔容一眼,满是鄙夷:“可惜你贪心太过。”
武林群豪围攻湘谣半个月,见过她的人实在不少。但侯滔容赶到时楚未祈已将湘谣藏了起来,因而他只能根据别人的描述猜测一二。刚收到消息他就带了两个弟子意图杀个出其不意,自以为稳操胜券,没想到一个疏忽大意反而中了计。
如此简单的一个计谋,竟让老谋深算的侯滔容栽了跟头,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但刚一运气,他便觉得胸口阵阵剧痛袭来,显然受伤不轻。小晴功力虽浅,适才一击却用了全力,短时间难以恢复。
好在楚未祈他们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侯滔容狠狠瞪了还未来得及出手的两个弟子一眼,强力挤出一丝微笑:“三门座下,竟也用这些下三滥手段。”
“用什么手段,要看对手是谁。”司徒原昭悠然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倘若侯庄主有意,不妨改日再请教您的高招。”
就这样轻轻巧巧放他走了?侯滔容一怔,继而明白了他们的用意。客栈周围必有武林人士埋伏,一旦见他负伤而败,必定军心大动,短期内不敢再打湘谣的主意,孟洛娇便可带着正主趁机脱身。
“好,好得很!”侯滔容留下一句,头也不回离开了客栈。司徒原昭这才松了口气,转向楚未祈问道:“你怎知他会上当?倘若多耽半盏茶时间,他发觉功力恢复,定会恼羞成怒大战一场,你我未必能敌。”
“侯滔容素来自负,败在一个小姑娘手下已是奇耻大辱,哪里会想到她使诈用了独棠宫的下毒门路?”楚未祈遥遥望着侯滔容的背影,抚掌而笑:“当日我掌门师尊与独棠宫宫主何心蓝大战,亦险些着了她这一招的门道,何况侯滔容。”
司徒原昭附和着弯了弯唇角,目光不知不觉变得渺远,叹了口气:“咱们已经做了该做的一切,但愿孟洛娇能顺利带她回去。”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楚未祈和司徒原昭商量了几天,最终决定把湘谣送回她的老家--夜清镇。湘谣虽然害怕,但对上楚未祈坚毅的眸光,仍然鼓足勇气说了好,令一直观察着她的司徒原昭黯然神伤。
梳一对双髻打扮成小丫鬟模样跟在孟洛娇身边,眼看离襄阳城越来越远,湘谣忽然觉得眼前的路越看越熟悉,忍不住问道:“孟姐姐,我们上次来走的也是这条路吗?我怎么好像觉得十分眼熟似的。”
孟洛娇诧异地扬眉斜了她一眼,语气十分冷淡:“你信不过我?”
“当然不是,就是……就是随便问问,”湘谣立刻露了怯,支支吾吾道。
“我自有安排,你好好跟着就是。”孟洛娇回答了一句,别过脸不再理她。
湘谣不敢再问,眼见孟洛娇把身边人打发了不少,亦不敢多问一句。走着走着,最后竟只剩她们两人和车夫,孤孤单单坐在马车里日以继夜地赶路。
“小姐,人来了。”车夫隔着帷帐毕恭毕敬地说。
“你先去吧,”孟洛娇嗯了一声,不客气地朝湘谣丢了个眼色:“下车。”
印象中夜清镇时时刻刻人声鼎沸,今儿怎么这般安静?难道她走的是城郊的道路?换了从前的湘谣,必定只会傻乎乎安慰自己,一路被孟洛娇牵着鼻子走。但今时不同往日,她仿佛没听到一般,一动不动坐在车上。
“下车啊?”孟洛娇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听不懂话?”
湘谣转了转酸痛的肩膀,身子却半分没移动,仰头望着她微笑:“让我猜猜,来接的人是谁?是荆平门的,还是成余门的?”
“你怎么知道?”孟洛娇瞬间变了脸色,本能地蹦出一句。
“若是吴华门的人,车夫必定要先施礼,绝不会一动不动在车上坐着。”湘谣笑容亲切,抬起一根手指点着她:“孟大小姐虽然地位高名头响,其实不通江湖事务。你把身边的人都打发回吴华门,很容易被人发觉传到司徒原昭耳朵里。”
她一句话说中了孟洛娇最担心的事。她不禁神色慌乱,略带防备地盯着湘谣:“你……你什么意思?我敢带你过来,自然不怕人知道。”
“我且不与你多纠缠往事,单猜猜外面来的人是谁。”湘谣侧头听了听,唇边漾起微笑:“成余门借水之气内力灵动,来者步履轻盈中稍显笨重。倘若我猜得不错,此人不仅是荆平门下,而且是一位女子。”
孟洛娇听着她的一言一语,心下惊恐之情更盛。湘谣瞟了瞟她,嫣然微笑:“你不必害怕。既然你没打算害我,我也不会杀你。独棠宫虽然名声不好,其实从来不滥杀无辜,我身为宫主更加不能例外。”
“你……你是独棠宫宫主……陆……陆姑娘!”孟洛娇惊得姣好的面容扭曲变形,,仿佛看见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生平杀人不眨眼,从来没有输过的陆姑娘?你……你怎会是陆姑娘,陆姑娘怎么会是你!”
“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我传的那么可怖。”湘谣拉过辫梢轻轻抚着,神态温柔恬静朝着孟洛娇微笑:“其实咱们相处了好些日子,你一直好好地活着,总该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对不对?”
她缓缓立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吓得瘫软在座椅上的孟洛娇,抿唇而笑:“我真舍不得杀你,可惜你要把我送到荆平门手里。你说说,该怎么办?”
第九十四章 魔女圣女(一)
一接到孟洛娇的飞鸽传书,楚末歌就找了个借口连夜赶下屈灵山,早早守候在襄阳城的方向,只等湘谣的到来。
自从楚未祈自告奋勇去找湘谣起,她的心就一刻都没有安定过。她太了解楚未祈,他近日来的心神不宁都没逃过她的眼睛。此番他下山不是为了带湘谣回来,而是为了帮助司徒原昭保护她、照顾她。
无论为了荆平门还是她自己,楚未祈的心慈手软都绝不能容忍。他对湘谣到底有情还是无情,她不敢保证。临行前,楚未祈听说婚期定在下月十五,只淡淡应了一声,脸上没有一丝喜悦,眼中亦没有一丝憧憬。
她知道他心里只有那个消失无踪的雅鸢,娶她只为了愧疚,但她不后悔。楚末歌握了握手里的剑,似乎努力想劝服自己。只要解决了湘谣,师门定会坚定地站在她一边。以楚未祈的忠孝,也许会接受师门的劝解爱上她。
不过就算没有楚未祈,她也会亲手解决湘谣。当初是她一时心软放他们进了荆之密洞铸下大错,师门虽没有一句责备,她始终良心不安。只有把湘谣永远禁锢在荆平门,方能保证钥匙的秘密不为外界所知。
楚末歌想着心事,完全没留意到马车的动静。待她回过神,才发觉孟洛娇已在车内耽搁了许久。难道出了什么岔子?她眉心微皱,伸手拉开了车帘。
湘谣抱着手臂坐在车里,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孟洛娇却神色惊恐,似乎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楚末歌与她相交多年,这位吴华门大小姐素来天不怕地不怕,怎地突然吓成了这副模样?
她不理会湘谣,撞了撞孟洛娇的手臂,不解道:“你怎么了?”
孟洛娇猛地打了个激灵,转头对上楚末歌水汪汪的眸子,声音颤抖:“歌儿,你听说过独棠宫陆姑娘,他们都是怎么说的?”
“怎么提起她?”楚末歌皱眉,眼中闪过些许不快,耐着性子回答:“五年前她大败峨眉青梅道长,从此不知所踪,江湖上或许早就没了这一号人物。过往的种种传言,早就被人忘得差不多了。”
顿了顿,她略带不忿续道:“她一个年轻姑娘能有多厉害?我看也是言过其实。独棠宫的名气全是以前的毒仙姑何心蓝闯出来的,和她根本没有关系,却让她拣了个现成便宜,莫名其妙吓倒一干好手,可笑之至!”
孟洛娇拼命使眼色,楚末歌觉得奇怪,说完了正欲反问,湘谣忽冷冷接口:“是不是言过其实,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你?什么意思?”楚末歌看着神态语气与从前大不相同的湘谣,一头雾水。孟洛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凄然道:“你还不明白?她就是陆姑娘。我娘当年死在何心蓝手下,我比谁都知道她们的厉害。”
孟式年少成名,顺利接过吴华门掌门之位,求取的自然也是武林名门世家的小姐。孟夫人汪氏娘家徽州仙霞山庄,以十二路汪家枪称霸一方。汪氏年轻貌美眼界颇高,当年老掌门亲自登门求娶,方定下了这门婚事。
汪氏十八岁成为吴华门掌门夫人,次年诞下女儿夫君接任掌门双喜临门,日子过得顺心随意,脾气难免骄横些。孟式向来让着妻子,武林中人看在三门的份上亦对她多加礼遇,**得这位夫人愈加刁蛮。
一场看似寻常的武林大会上,汪氏与刚刚成为独棠宫宫主的何心蓝起了口角,讥笑何心蓝年近四十才夺得宫主之位,犯了她的大忌。独棠宫选拔掌门与其他各派不同,无论入门时间长短、辈分高低,只比武定胜负。何心蓝天资不高,凭借勤学苦练好不容易上位,最恨他人提起,当即怀恨在心。
独棠宫想要杀的人,当然活不长久。不知何心蓝使了什么法子,汪氏回到班稷山不久就病倒在**水米不进,嘴唇肿得如红肠一般,全身皮肤逐渐溃烂。孟式为了爱妻放下身段向独棠宫道歉,谁知何心蓝竟矢口否认与汪氏中毒有关,并大度地送上了解百毒的雪莲以证清白,堵得孟式哑口无言。
结果可想而知,何心蓝既然下了毒,就绝不会善心大发。汪氏痛苦了一个多月容颜尽毁,死亡反而成了一种解脱。汪氏口无遮拦早就惹下不少人,只看在三门面子上罢了,何心蓝下手后江湖上竟无多少反对的声音。
孟式没了妻子又没了名声,他本就性格软弱,为吴华门和女儿计,只得忍气吞声。孟洛娇小时曾见过母亲的惨状,对独棠宫三字畏若蛇蝎。听闻眼前看似天真软弱的小姑娘竟是独棠宫掌门,顷刻间吓得腿都软了。
湘谣转眸看着她二人,对孟洛娇笑道:“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呢!杀母之仇你和你父亲不敢报,我却替你报了,你怎么反要害我?”打量着楚末歌又悠悠道:“百花艳的滋味,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到的。”
“要解百花艳需用下毒者的鲜血为药引,且用量极大,非十天半月不能恢复。独棠宫竞争何等激烈,难怪何心蓝宁可结仇也不愿帮你,想必你们很恨她吧?”湘谣唇边含着笑意,做出惋惜的表情望着孟洛娇。
孟夫人所中的正是西域奇毒百花艳,中毒者容貌在半月内毁于一旦,即使可解百毒的雪蛤、雪莲亦不可解,乃是一种蛊毒。孟式百般打听,只探知此毒的名称,对其毒性和解法全不知晓。湘谣如今脱口而出,孟洛娇不禁又信了几分。
“你若敢杀我们俩,三门绝不会放过你。”孟洛娇强撑着说。
“是吗?我可怕得很哪,歌姑娘你怕不怕?”湘谣没有一丝一毫惊恐的表情,回头打量着故作镇定的楚末歌,抚掌而笑:“你说我是毁了你们两个的容貌好?还是吸走你们的功力好?其实我从来不亲手杀人,都是他们自我了断。”
第九十五章 魔女圣女(二)
对女子而言最宝贵的不是性命,而是美丽的容貌。孟洛娇听到这话吓得哭都哭
“你敢!”除了口出恫吓之言,楚末歌想不出别的办法。曾经柔弱可怜如小羊羔的湘谣目光中散发出的杀气,令她不寒而栗。
“我不敢?”湘谣吃吃地笑了,轻轻摇头望着她:“你们两个不是想一起上么?”
楚末歌和孟洛娇毕竟见过大场面,虽然吓得够呛,其实一直都在谋划脱身之道。就算她是真的陆姑娘,毕竟年纪轻经验浅,以一敌二未必落了下风。口里一边示弱,其实一边转着念头,不想竟被湘谣看破了。
事到如今唯有拼力一搏,楚末歌与孟洛娇对视一眼,双剑同时出鞘,一左一右合攻湘谣两侧。吴华门借风之力,荆平门引山之源,武功讲究大开大阖,两人联手如风雷过境,湘谣单薄的身形迅速被包围其中。
她们攻了五招,湘谣就闪避了五招。楚末歌已然发觉她虽然身法轻灵,内功底子却极差,甚至可说全无内力,不由暗暗吃惊。转而一想,湘谣在荆平门几个月都未被楚周等人看出端倪,大约正是这个缘故。
孟洛娇同样瞧出门道,与楚末歌交换一个眼神,攻得愈急,底气也足得多了。湘谣左闪右避,神情全无慌张之态,反而笑吟吟看着两人拼死以搏。
从场面上来看,楚末歌和孟洛娇步步紧逼,湘谣则连连退避,几乎呈一面倒之态。若非她轻功极高,早就被二人斩于当场。但无论境况如何不利,湘谣始终意态闲逸不慌不忙,似乎稳操胜券。
楚末歌眼看几次就要刺中湘谣,均被她以无比诡异的身法避了开去。她自练习反影深林剑法以来功力大涨,已是江湖中数得上号的女子高手。对方明明毫无内力,她与孟洛娇两人合攻,居然数百招未取胜,不免有些心浮气躁。
其实久攻不下一则是她们被湘谣之前的声势吓住了,出招过于谨慎;二则想到对方是独棠宫宫主,使毒功夫江湖第一流,两人边使剑边留神提防功力又打了个折扣。百余招过后,湘谣渐渐找出了两人剑法的破绽,唇边浮起一缕微笑。
孟洛娇留意到她的表情,心下又是一慌,手腕发软,原本刺向左侧的剑不经意偏了几寸。湘谣及时捕捉到其中的变化,足下一勾一带,旋了半个圈忽地腾空跃起两丈多高,打了二人一个措手不及。(..info无弹窗广告)
她这一跃不要紧,却把楚末歌跟着带了几步,恰恰撞在孟洛娇的剑锋上。孟洛娇惊呼出声,变招已然来不及,剑头刺进楚末歌左肩寸许。
楚末歌肩头一凉,还未觉得疼痛麻痒感已然袭来,不由大惊失色。孟洛娇一剑刺中尖叫声未绝,她肩头鲜血已变成了黑色。
湘谣欣赏着两人惊慌失措的表情,缓缓飘落,挑挑眉道:“如何?”
楚末歌这才明白过来,湘谣如蝴蝶一般在剑阵中穿梭,不仅令她们施展不开身手,还暗中在兵器上下了剧毒。她与孟洛娇只想到毒粉毒气,屏气凝神多加防备,想不到还是着了她的道儿,恨恨啐了一口:“卑鄙!”
“你们硬要往我身上凑,如何怪得了我?”湘谣不以为忤,笑靥如花:“我身上有毒不假,若不是你们步步相逼非要在我身上刺几个透明窟窿,原本沾不上。不过你尽管放心,这毒一时半刻不会发作,也不觉得痛苦。”
兵器既然沾到毒粉,就算没有刺中楚末歌,她们早晚难逃一劫。倘若过几天发作,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孟洛娇顺着她的话向下联想,生生打了个寒战。而楚末歌虽然一时未觉异样,黑血却愈流愈多,几欲昏厥。
吴华门医术世代相传,孟洛娇亦学了些皮毛。左手如轮瞬间封了楚末歌肩头十余处穴道,血流稍缓。湘谣立在一旁看着,不禁赞道:“好手法!”
孟洛娇气得要死,回头对她怒目而视:“交出解药!楚未祈好心救你,你就这样对待她的师妹?若不是我们,你早被人砍成十段八段。”
“若不是你们荆平门的黑锅,普天之下谁会和我过不去?”湘谣冷冷回击,噎得孟洛娇无话可说:“她救的是楚未祈不是我,我被荆平门当做靶子她何曾出来解释过半句?倘若我后半生被楚周囚禁,她可会有半点不安?”
冷哼一声,她又转向孟洛娇:“至于你,从头到尾只想着司徒原昭。送我去长白山说得好听,其实希望我在半路遇到不测。若非我记忆未复,焉能让你得逞?”
原来她此前是真的失忆,演技高超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孟洛娇稍感安慰,想了想嘲讽道:“独棠宫宫主也会被人打得失忆,看来江湖传言的陆姑娘不过尔尔。”
湘谣不受她激,做了个惋惜的表情:“待她毒性发作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若非楚未祈和司徒原昭待我不薄,我原不会让你们多活一刻。”
楚末歌半只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头脑却还清醒。听得孟洛娇软硬兼施讨不到半句好,心底火气一起,拽了她一把怒道:“求她做什么!就算我这条命没了,荆平门上下自然会替我复仇,何必向这妖女低头。”
“好骨气!”湘谣赞道:“武林第一美人眼界心胸果不寻常,连我这个妖女知道了荆平门的秘密都不在乎,可惜楚周对你委以重任。”
她不提还罢,话音未落楚末歌胸口一甜,吐出一口鲜血。荆之密洞如何泄露,楚周等人心知肚明,却没有对她半句责备。她此番下山原想着拼却性命不要,也得把湘谣带回屈灵山弥补过错,谁知反中了她的计。
趁着两人怔怔发呆之时,湘谣袍袖一挥,荡出青烟如许。一场大战后她们抵抗力本就弱,哪里禁得住独棠宫的迷烟,双双倒在湘谣面前。她却不看二人,目光流转,朗声道:“你出来罢。”
第九十六章 魔女圣女(三)
一个黑衣男子从树后转出身影,面容冷峻眉头紧锁,没有一丝表情。彩虹,一路有你!湘谣的目光却落在他的身后,张望了许久叹了口气:“他走了?黑衣男子似乎没听出她语气中的失望之情,并不答话,淡淡扫了横卧在地的楚末歌和孟洛娇两眼:“一段日子不见,你心肠倒软了不少。”
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嫌她留了活口,湘谣收起怅惘的神情,挑眉回应:“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费心。再说你一路跟着我,如何说得上久不见面?”
“你记忆尽失,打探消息的本事倒还没丢。”黑衣男子不置可否:“若不是教主担心你的安全,我何必大费周章?”
“是他吩咐的?”欣喜的红潮在湘谣面上一闪而过,增添了几分小儿女的娇羞,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要杀我的头一个就是齐妩鹃和燕笛,除了你还有谁压得住他们?如果不是你故意把他们带到夜清镇,我原不必如此麻烦。”
“没有他们步步紧逼,楚未祈怎会带你回荆平门?”黑衣男子斜了她一眼,语气微顿:“教主神机妙算,我怎敢独断专行?”
“他派的人?”湘谣眼神微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说的也是,他们连屈灵山都敢上,自然是接了他的命令。为了一把钥匙,他用的心思真不少!”
“他要的是整个武林,不仅仅是三门的钥匙。”他毫不客气地反驳,眼中灼灼闪着光芒:“只要能开启齐国公宝藏,武林早晚是我们的。”
湘谣默默叹了口气,转开话题解释道:“留着楚末歌,只不过让她给楚周传个信,钥匙秘密已经落在了我们手里。有孟洛娇在手上,不怕孟式不就范,到时候集中火力对付司徒庚乔,自然容易得多了。”
“嗯,”黑衣人应了一声,目光在她单薄的身形上转了几转,略略缓和了口气:“虽然教主亲自为你治伤,毕竟不能长久,你也该为自己多打算打算。我与你父亲接触几次,他心里其实还记挂着你,不失为一个依靠。”
“我九岁失踪被纳入云扬教,他可曾关心过半分?”湘谣神色黯然,讽刺地笑着:“五年前我母亲逝世,他口头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就忘得一干二净。若不是我失忆无处可去,哪里想得起还有这么个父亲!”
“我知道,你化身木神医给他治伤,其实也是可怜我。”湘谣对上他的眸子,看着原本冷若冰霜的眼中多了些许温情,不禁心头微动:“只可惜我从入教的一刻起,早已不知家在何处。没了我,他们倒也活得安稳。”
“教主待你,绝不像齐妩鹃她们,就算你以后想走,他也不会拦着。”黑衣男子似乎想给她多一点希望,仍苦心劝解着:“你解决了何心蓝,收复独棠宫,教主一直念着你的功,否则怎会独尊你为云扬圣女?”
“妖女还是圣女,我根本不在乎,”湘谣耸耸肩,苦笑望着他:“咱们自小一处长大,你难道还不明白?你不稀罕日晖使,我也不在乎什么圣女。”
黑衣男子正是名扬天下的云扬教日晖使宋君鹰,年不到三十却位列三大特使之首,武功谋略皆非等闲。他本是孤儿,自小被老教主莫湛云领养,对云扬教忠心不二。她入教以来常受到他的照料,两人情同兄妹。
“我知道你的心思,”宋君鹰轻声道:“教主这些年忙于武林事务,没时间成家。不过他待你一向与旁的女子不同,我看得出来。”
“我知道,”湘谣笑了笑,指着横卧在地的楚末歌和孟洛娇:“他想要的东西,我自然会拼尽全力。你替我送她们两个回去,我自有打算。”
宋君鹰没有再说什么,湘谣牵了一匹瘦马,缓缓朝襄阳城的方向折返。思绪飘转,她仿佛看到莫飞扬含着笑,静静望着她,眉宇间满是温存。记忆中,那是他第一次对她展露笑颜,也是最后一次。
她还记得当初陆可离去,母亲被正室派来的人百般凌辱,无助的她只能缩在墙角,用小小的身子尽量保护着母亲。不满十岁的她哪里是彪形大汉的对手,被人像拎小鸡一样甩到路边,摔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如果不是他,她根本活不到今天,更不会打败何心蓝坐上独棠宫主的位子。何心蓝一直防着她,不肯传她任何功夫。想到他殷殷期望的目光,她一咬牙,偷入藏经密洞盗取吸星灭绝心经,殊死一搏击败了何心蓝。
“杀了我,你也活不过十年。”何心蓝濒死时的眼神比毒蛇嘶嘶的信子更可怕,她脑中却只有他泛着光彩的眼眸。如能助他达成心愿,十年又如何?她义无返顾地吸取了何心蓝全部的功力,也亲手将死亡的种子埋在体内。
至于他待她如何,她从来不愿细想。倘若他心中真有情意,怎会利用她的失忆盗取荆平门钥匙?怎会看着她九死一生而不伸出援手?湘谣甩甩头,用力驱走心底的怀疑,脑中却不自觉闪过楚未祈温情的眼眸。
失忆的湘谣被楚未祈的深情所感动,无可自拔地爱上了他。但清醒之后的她,心里却永远住着另一个人,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飞扬,”她抚着心口,默默念着他的名字,仿佛唇齿间流溢着芬芳。
明月客栈招牌依稀可见,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事实上从她十年前踏入云扬教的时刻起,一切再也不能回头。她深吸一口气,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踉踉跄跄奔上二楼,带着哭腔用力拍打着客栈房门。
“楚大哥,司徒大哥,不好了!孟姐姐不见了,歌姑娘也受了伤,我……我……”她哭得撕心裂肺,似乎下一刻就要昏厥:“快,快救人!”
司徒原昭第一个冲出门,抱起虚弱的湘谣,右手轮指虚点封住了她的几处穴道。尾随的楚未祈眉头紧锁,张望了一下四周:“先扶她进去。”
湘谣倚在司徒原昭怀里,勉强勾了勾唇角,头一歪昏了过去。
第九十七章 携手与共(一)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司徒原昭如释重负的表情。(..info好看的小说)湘谣心头微微一动,竟有了温情的感觉,隔着衣袖碰了碰他的手:“你累不累?”
“你醒了?到底怎么回事?”司徒原昭叫来楚未祈,忙不迭发问。
“我也不知道,我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歌姑娘,孟姐姐不见了。”湘谣打了个寒战,似乎想起可怕的一幕:“歌姑娘受了伤,不过好像不太要紧。我给荆平门送了信,自己回来找你们……”
她的话说得不清不楚,但联想到孟洛娇此前的言谈举止,楚未祈与司徒原昭对视一眼,已然明了事情经过。司徒原昭轻咳一声,温声安抚湘谣:“你且好好歇着,孟姑娘的事我与楚兄自有打算。”
当着她的面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湘谣乖顺地点点头,钻进被窝,眨着一双大眼睛答应道:“你们一定要救孟姐姐,还有歌姑娘。”
“依你看,到底是谁?”刚走出房,司徒原昭便迫不及待追问:“孟大小姐联系歌姑娘当然是为了带她回去,但怎么会失踪又受了伤?以她们二人的功力,寻常武林人士绝不是对手,更不会轻易与二门为敌。”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楚未祈倚在栏杆上,皱眉沉思:“他们的目标是湘谣姑娘,怎会掳走孟大小姐?就算有这个能力,等闲怎会与吴华门过不去?除非……”
“云扬教?”司徒原昭接口,对上楚未祈了然的目光。
“除此之外别无解释,”他神色凝重地点头:“利用孟姑娘要挟吴华门,打伤歌师妹破坏剑阵修炼,至于湘谣姑娘,则是一个引蛇出洞的好工具。”
“不错,”司徒原昭表示赞同:“我们尚不知道孟大小姐与歌姑娘暗中联络,能查到的只有云扬教。特意放湘谣姑娘回来给咱们报信,再暗中煽动其他武林人士,步步为营谋划精细,只有可能是他们所为。”
湘谣靠在**榻上,微弱的烛光映着漆黑闪亮的双眸,愈发显出沉静孤傲的面容。她侧耳聆听着两人的谈话,嘴角轻轻勾起一丝笑意。他们猜得不错,除了云扬教没人有这样的本事。但他们无论如何想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云扬圣女,此刻就在他们身边,布置下一个又一个陷阱。
思忖间,一个黑影悄无声息掠上二楼,伏在窗边观察着她的动静。湘谣余光瞟向窗外,不动声色翻了个身,长长的睫毛覆着眼脸,似乎睡得极熟。
楚未祈和司徒原昭已经各自回房歇下来,偌大的明月客栈再无一人。虽然她不会武功早是公开的秘密,来者仍旧十分谨慎,埋伏了好一阵子并没有进来的意思。湘谣耐心等待,又过了一盏茶功夫,终于听得窗棂一声轻响。
他轻手轻脚阖上窗,大步走到湘谣面前,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湘谣一动不动,任凭他上下打量,连眼皮都不曾跳一下。良久,他满意地嗯了一声,转身背向湘谣,贴在墙壁上聆听隔壁楚未祈房间的声响。
跳动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五官照的清清楚楚。湘谣认出来人正是前些日子屡屡叫阵,后被楚未祈二人打败的溪流山庄庄主侯滔容。他前番受了算计,难怪如此谨慎,不知这次又有什么打算?
湘谣依旧沉沉睡着,侯滔容则一个箭步掠到她面前,手脚利索一连封了她身体十一处要穴,将她负在背上,伸手推开了窗户。
自修习独棠宫绝学吸星灭绝功以来,湘谣体内穴道已然发生逆转,寻常手法根本不可能点中。但她不欲打草惊蛇,任由侯滔容跳到窗边,眼看就要跃出客栈。
“侯庄主,别来无恙啊!”声音中略带几分慵懒,不是楚未祈是谁?侯滔容身子一晃,湘谣险些从他背上滑下。另一人怒道:“放开她,”正是司徒原昭。
“几日不见,侯庄主用的法子倒有些不同,”楚未祈不急不躁,唇边含了一缕冷笑望着侯滔容,分明是嘲讽他手段低劣。口里一面说着,一面算准方位往东南角走了两步,只要侯滔容越窗而出,双手便可击上他的背心要穴。
侯滔容知道他的用意,不敢轻举妄动,司徒原昭踏上一步,伸手就要抢湘谣:“放开她,我们放你一条出路。”
楚未祈的话尚有对峙之意,司徒原昭却摆明更在乎湘谣。侯滔容略一思忖,反而更抓牢了湘谣的衣衫:“既然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回。”
“你……”司徒原昭抬掌似要运功,又怕伤着湘谣咬牙放下:“你不要不识好歹!”
他越踌躇,侯滔容越有把握,表情反而更得意。楚未祈瞟了瞟僵持的二人,忽然左掌一穿,朝着侯滔容直攻过来,一掌击上他的右肩。
侯滔容没想到他动手前全无征兆,冷不防吃了他一掌,连退三步靠在窗上。他忙将湘谣放在一旁,反身专心迎战。司徒原昭见势急急跟上,与楚未祈左右夹攻,逼得侯滔容左支右绌,迟迟没能拔出宝剑。
几日不见,楚未祈与司徒原昭功力似乎又有提高,一刚一柔一疏一密配合得十分默契。湘谣斜靠在墙边,侧目看着三人相斗。她本人不通武功,但眼光不在一流好手之下,看出侯滔容虽非他们的对手,却有一番苦战。
刚才迫不得已被侯滔容负在背上,想到他的恶劣品行,湘谣只觉浑身不舒服,有意报了一箭之仇。见三人正凝神相斗,她悄悄从衣袖中捻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比划了几下,轻轻吹向侯滔容的方向。
侯滔容全副心思都在与二人过招,对湘谣丝毫没有提防,连后颈被银针刺中都没有知觉。三人相斗片刻,侯滔容凭借丰厚的临敌经验渐渐占了上风,剑光一闪,眼看便要刺中司徒原昭的肩窝。
间不容发之际,他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弯向左侧,手上的寒光剑更是失了准头,竟朝拐弯朝自己的左腿刺了下去。
第九十八章 携手与共(二)
湘谣所发的乃是独棠宫独门暗器秋毫针,因其细若秋毫而闻名,即使全力提防亦未必能察觉得到。何况侯滔容正全力与楚未祈二人相斗,根本想不到湘谣竟会在背后突施暗算,一时间乱了手脚。
寒光剑锋利无比,侯滔容手上力道未尽,生生刺进皮肉三寸有余,鲜血淋漓深及见骨。这一下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楚未祈和司徒原昭不及收掌,一前一后拍上他的背心。腹背受敌的侯滔容狂吐一口鲜血,眼见不活了。
独棠宫一旦出手,极少留下活口。湘谣出于多重考虑放过孟洛娇,令宋君鹰讶异不已,此次更无饶过侯滔容的道理。除了秋毫针直射要穴之外,针上更沾了使人心智迷乱的药粉,果然一击命中。
直到侯滔容吐血倒地的一刻,湘谣才恍然惊觉,自己的举动实在太过冒险。以楚未祈他们的功力,不可能察觉不出有人暗中相助,或许便会怀疑到她身上。她一向心思慎密,竟会犯下这样的疏漏,实在令人费解。
幸好侯滔容品行恶劣,被人暗中所杀亦能说得过去。楚未祈和司徒原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叹了口气。
司徒原昭先把“昏迷”的湘谣扶到**上躺好,才做了个手势对神色沉重的楚未祈道:“侯滔容算得上恶贯满盈,此事或者还有转机。(..info)”
“溪流山庄家大业大,虽然李松阳一脉逝去,江湖人对侯滔容颇多微词,难免不会有人借机发难。”楚未祈边说边不甘心地搭了搭侯滔容的脉搏,又叹一声:“你我在他胸口留下掌力,纵有千张嘴也解释不清。”
“便当我们为武林除害,又能如何?”司徒原昭毕竟是成余门的少爷,行事带着一股傲气:“武林中人哪个不为李松阳扼腕叹息?而且侯滔容偷袭一个不会武功的姑娘手段低劣,传扬出去丢的也是溪流山庄的面子。”
“倘若世人皆以品行为重,外间那些人怎会看着侯滔容的脸色行事?”楚未祈不以为然:“他们要的是湘谣姑娘,怎会与你我多讲道理?”
两人细细讨论了**,最后决定光明正大把侯滔容尸首还给他的手下,至少暂时震慑住蠢蠢欲动之人。湘谣一边留神听着,一边暗悔自己按捺不住贸然出手,胡思乱想间,慢慢捱到了天亮。(..info)
楚未祈和司徒原昭多番思量,决定带着湘谣一同上门,归还侯滔容的尸身。本以为溪流山庄的人听到消息悲痛异常,拿着刀便会同他们拼命,谁知大管事的神色悲怆而镇定,反客气地拱了拱手:“有劳二位公子。”
论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侯滔容重用的人绝非良善之辈。溪流山庄众人通情达理的程度实在大大出乎楚未祈的意料。但他稍一观察,便感觉到这些人镇静中带着深深的畏惧,并不止师父死于非命这么简单。
司徒原昭也感觉到了,略说了几句与他一同退出,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看你我的眼神同前一次不太相同。”
上次他们与侯滔容过招,跟随的人多是怀着稳操胜券看热闹的心情,对二人态度十分轻慢,哪像这回诚惶诚恐?楚未祈皱眉思索,摇头道:“我也觉得奇怪,就算他们不敢来送死,何必言语上这般客气。”
“肯定是楚大哥武功高强,他们怕死,”湘谣天真烂漫地插话:“刚才咱们在街上走,那些人都不敢出来,肯定都怕了。”
从一走出客栈,她就觉得气氛不对劲,只得想方设法暗示楚未祈。经她一语提醒,楚未祈立刻正色道:“不错,往日明月客栈周围全是武林中人,一晚上光景竟退得干干净净。侯滔容的死讯尚未传出,难道出了其他事?”
“我这就去问问,”司徒原昭反应极快。三门之中以成余门掌门司徒庚乔心思最为细密,安插的眼线也最多。果然不出一个时辰,司徒原昭便打探回来。湘谣仔细观察,他眉宇间喜色显而易见,难道真有好消息?
“我走遍了整个襄阳城,”司徒原昭兴冲冲向他们描述:“莫说明月客栈,全城的武林人士都不见踪影,四处散落着未收拾妥当的衣物,显然走得匆忙。”
“连命也不要守在襄阳套取钥匙秘密,怎会突然放弃?”楚未祈越思索面色越凝重:“莫非宝藏秘密已经不值一提?”
“宝藏仍在,但夺宝之人却有了变故,”湘谣听得心急,司徒原昭偏要从头说起:“那些人一半是觊觎宝藏的乌合之众,一半则是受人蛊惑,以侯滔容为首。江湖上有本事鼓动溪流山庄庄主卖命的,除了云扬教还有谁?”
湘谣心里一个咯噔,脸上不仅变了几分颜色。幸好他们看在眼里,以为她几度被云扬教所害心有余悸。司徒原昭忙好言安慰:“现下云扬教只怕乱成一锅粥,齐妩鹃她们自身尚且难保,绝不会再来寻你的麻烦。”
湘谣点点头,焦虑之色不改,摇着他的衣袖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可知云扬教主,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莫飞扬?”司徒原昭眉飞色舞,笑容止不住从脸上溢出来,愈发衬得湘谣面如金纸。楚未祈不似他喜怒形于色,冷眼旁观一句不插话,暗暗蹙起了眉。
“我没亲眼见过云扬教主的风姿,只听父亲说过几次,内力不甚深厚却胜在招数精奇,为人机敏变化非凡,确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司徒原昭边说,湘谣眼中情不自禁流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楚未祈正凝神关注着湘谣的变化,双目微眯,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意味深长地望着她不语。
“可惜功夫再好也难逃暗算,昨夜子时莫飞扬正在修炼内功,竟被身边人偷袭得手,连夜送上了三门。这会子莫说云扬教,整个武林都一片大乱,哪里顾得上咱们!”司徒原昭一番话尚未说完,湘谣已经勃然变色,全未注意到身边的楚未祈。
第九十九章 关心则乱(一)
“当时莫飞扬刚练完内力心法,功力未复,这才被手下人钻了空子。不过此事想必没有这么简单,以莫飞扬的为人,练功必在人迹罕至之处,若非心腹之人断无机会接近……”司徒原昭边解释边推测,神采奕奕。
如果她记得不错,莫飞扬练内功从来都在书房后的密室,就连她和宋君鹰也把握不准暗门在何处,怎会被人偷袭?宋君鹰自不可能,齐妩鹃和燕笛从前与她没有交流,是老教主培养了多年的人才忠心可鉴。但若非三大特使,谁还有机会?
心口阵阵疼痛袭来,湘谣微微蹙眉,努力不露出痛苦之色,却不自觉轻哼了一声。低低的声音落在楚未祈耳中,恍如雷霆万钧一般。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继而泛着红晕,握得紧紧的双拳抑制不住颤抖,一眨不眨直盯着她。
两人情绪起伏如此之大,司徒原昭亦有察觉,瞟了瞟他们,语气一顿续道:“后面的事自然不难猜想。以云扬教主的身份地位,等闲门派哪敢惹祸上身?此人一经得手,立刻与我父亲联络,把人送到了成余门。”
司徒庚乔是何样人物,没人比湘谣更清楚。想到莫飞扬可能遭受的侮辱,她顿时心痛如绞,几乎喘不上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瘫软在地,幸而楚未祈眼疾手快扶住,满怀关切道:“你还好么?”
楚未祈口吻中异乎寻常地关切令司徒原昭侧目,湘谣却没有太多感觉,摇了摇头道:“我不太舒服,大约是昨晚受了凉。(..info)”
楚未祈叹了口气:“那你且好好歇着,我们晚上再来瞧你。”
听说了莫飞扬的噩耗,湘谣只觉心乱如麻,希望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前因后果,点点头并没有推辞。司徒原昭几番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看楚未祈,附和道:“你若有事我们便在隔壁,晚点再过来。”
她的反应实在太大,不可能不引起他们的怀疑,但此时的湘谣无暇去想,满心满脑只记挂着一个莫飞扬。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半个月前,他不惜损耗功力为她恢复了记忆。睁开眼,他依旧白衣胜雪,傲然独立,目光淡漠而悠长。
她从未与他交过手,却始终坚信他的武功是天下第一,正如他一直希望的那样。除去武功,谋略、胸襟甚至品貌,他无不是江湖顶尖。多少年来她默默仰慕着他,根本想不到他竟也有被人暗算的时刻。
但她不仅不觉得幻想破灭,心中反而生出无限的欢喜。完美无缺的他高贵得不像世俗中的男子,也不像倚靠终身的夫君。如果他也会犯错,他也会失手,他就需要她的帮助。放眼整个云扬教,没有人像她一样待他。
深吸一口气,心口疼得尖锐,但她没有时间耽搁。随意梳洗了一下,她用胭脂掩饰苍白的面颊,敲了敲隔壁的房门:“楚大哥,司徒大哥。”
“好些了?”开门的竟然是一向待她平平的楚未祈,眼中的热切简直像变了个人。湘谣心里咯噔一声,没心思和他多计较,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
“我要了几样清粥小菜,你且尝尝。”外面的人一退去,叫菜吃饭方便了不少,司徒原昭边吃边感叹:“三门在江湖上地位大增,连我们也跟着沾光。”
过去的楚未祈和司徒原昭整日东躲西藏,忽然之间重获自由,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司徒原昭生性豁达,今昔对比更加感慨万千,一面吃饭一面喋喋不休。楚未祈不时含笑望着湘谣,并不打断他的话。
“莫飞扬整日号称武林第一,不知是真是假。”司徒原昭摇摇头,十分遗憾的样子:“可惜没机会和他过招,我瞧着楚掌门的武功未必在他之下。”
“人都到了三门手里,过过招不行么?”湘谣努力装出天真无邪的模样,侧着头好奇地插话:“司徒掌门亲自抓人,肯定胜过了。”
“莫飞扬一时功力未复被手下所擒,倘若恢复当世有几人是他的对手?”司徒原昭认真地反驳:“我父亲为人谨慎,莫飞扬上山第一刻便给他喂了散功的药粉。”
“堂堂成余门掌门,这样做未免有失道义。”湘谣实在抑制不住怒火,想也不想冲口而出:“若两人光明正大比试一场,莫飞扬输了留在三门,倒也算得上个汉子。趁人之危以毒药牵制对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了大牙?”
她的话有道理有气度,司徒原昭哑然,楚未祈抬了抬眉,泰然回应:“师父的说法与湘谣姑娘类似,可惜师尊和孟掌门都不同意。”
楚士韦虽然脾气急躁个性鲁莽,却不失为铁铮铮的硬汉子,湘谣不禁对他大声好感,撇撇嘴道:“三门整天斥责云扬教邪门歪道,其实不过伯仲之间。”
被一个小姑娘当面直斥,两人作为三门弟子大感颜面无光,想必外间之人亦是一般想法,只不过畏惧三门的声势罢了。司徒原昭轻咳几声,试着解围:“其实只是我派常用的散功粉,虽是独门秘方,却没有什么了不起。”
“散功粉?”湘谣立刻留了心:“什么叫散功粉?”
身为独棠宫宫主,她虽然精擅各类毒粉毒物,却唯独不擅长解毒。独棠宫创始人毒圣灵枢道人曾言:若想将使毒之术发挥到至高境界,绝不能心慈手软。一旦留下了解毒的法门,必会带来无尽的烦恼,因而独棠宫弟子从不学习解毒之法。
这些道理司徒原昭自然不知,被她素来刨根问底早就惯了,耐心解释道:“武功练的是内力外招,其实最重要的是与天地相通之气。散功者整日嗜睡如命,根本提不起半点精神,不能凝神练气,必然功力全无。”
顿了顿,他不无得意地续道:“我派散功粉经过三代提炼,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莫说一个莫飞扬,就算独棠宫主陆姑娘来了,也得一样中招。”
“哦,这么厉害?”湘谣眨着眼睛表示好奇:“我偏不信,有本事拿出来瞧瞧?”
第一百章 关心则乱(二)
司徒原昭从不会拒绝她的请求,何况她忽闪着一双大眼的模样实在可爱。(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他晃了晃打趣道:“若你吃了只怕要睡三天三夜,我们可背不动。“我才不信!”湘谣嘟着嘴,探手想够到纸包,被司徒原昭灵巧地避开。他边笑边将纸包收入衣褶中:“是药三分毒,总不能什么都吃。”
她痴缠了许久,司徒原昭却始终不松口,好像真将她当成了个要糖吃的孩子,只是一味哄着。湘谣唯恐再缠下去露出破绽,气鼓鼓地斜了他一眼:“不给就不给,了不起么?前次侯滔容对付我,怎么不见你迷倒他?”
“世间之事难两全,”司徒原昭叹了口气,认真解释道:“散功粉效果虽好,却夹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恶味,极易为人察觉。莫飞扬送上山时已然中穴昏迷,否则就算我派有心化去他的功力,亦难以成事。”
传言西域有一种紫色花草,形态美丽而气若胡椒,有安眠助神之功效。成余门所用或是此花,不知还有何辅药?湘谣一边默默记在心里,一边假意撇撇嘴试探:“我怎么没闻到?可见是你夸张!”
“你我相识这样久,难道还不知我的脾性?”司徒原昭不仅不上当,还笑眯眯地将药粉藏得更深些:“我是为你好,万一不小心吃下去,解毒麻烦得很。(..info)”
解毒不易,那就非得弄到东西交给宋君鹰不可。湘谣余光微转,忽然发觉楚未祈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目光中充满柔情。从昨日起,他时常用这种眼神看着她,无端端令她心头微颤。她扭头避免与他对视,耸耸肩哼了一声。
“现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与楚兄商量过,明日正是离开襄阳的好时机。”司徒原昭正了正面色,收起玩笑的口吻:“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们打算送你到屈灵山脚下的一处镇子。江湖人想不到不说,楚兄也好时刻照应。”
似乎本能地打了个哆嗦,湘谣缩缩肩,有些胆怯问道:“万一让楚掌门发现了,我岂非死无葬身之地?”其实她心里明白,楚周十年难得下一次山,更不会在周遭镇子闲逛。她之所以这么问,无非想拖延时间罢了。
信心十足地指了指楚未祈,司徒原昭温声安慰:“荆平门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楚兄必定第一个知情,你且放宽心便是。(..info好看的小说)”
一晚上时间,哪有把握盗得散功粉?湘谣委委屈屈地点头,摇着他的衣袖扁着嘴哀求:“再让我多住两日,好不好?”边说边垂下头,可怜巴巴地瞟着他俩,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奶猫:“你们就多陪我几天,行不行?”
她的戏演得极好,司徒原昭的态度却前所未有地坚决:“多耽搁一日就多一日危险。大不了我们陪你在屈灵山逛几日,襄阳是断断不能呆了。”
若不是满心满眼记挂着莫飞扬,以湘谣的洞察力定能发觉楚未祈一言不发已有一段时日了。但她全副心思都用在与司徒原昭周旋上,甚至没看他几眼。
湘谣托着腮思忖片刻,忽然拔下发簪拨了拨灯芯,望着二人柔柔一笑:“既然时日不多了,便让我瞧清楚你们的模样,好好记在心里。”
此言一出,饶是两个义薄云天的大男人也忍不住心头微酸,情不自禁对视一眼。所谓常来常往照应她当然都是安慰人的话,若想长长久久地安稳过日子,非得把陆湘谣这个人从武林中抹掉不可。他们去一次,便会增加一分危险。
三人沉默不语,不知过了多久,湘谣突然立起身,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唇边化出一个微笑:“明儿启程,我先回去歇着,你们莫要太伤神。”
她不说还好,一说楚未祈亦觉困倦不堪,挥手作别。湘谣轻轻阖上门,却并未急着回房,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这才轻手轻脚进了房。
约莫半盏茶功夫,她故意放沉脚步转回司徒原昭房间,用力拍门:“司徒大哥,我忘了告诉你!”她听似惶急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之中,惊起两只蹲在房顶觅食的乌鸦哇哇飞起,却并未听到司徒原昭的半点声响,连隔壁的楚未祈亦静悄悄的。
湘谣唇边漾起一缕不易察觉的笑容,仔细聆听半晌,闪身进了门,依稀可见桌边俯卧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依稀便是司徒原昭。夜幕沉沉,她却不着急点灯,从怀中擦亮了火折,弯身似乎打算寻找什么。
明明眼见司徒原昭把散功粉藏进衣褶,怎么来来回回找不着?再这么耽搁下去,万一药力失效她该如何辩解?她越翻越急,恨不能把他衣袖扯烂,全未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响,一个人悄悄站在了她的身后。
湘谣不会武功,无法通过内力察觉来人,直到对方开口说话,她才倒吸了一口冷气,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声音亦有几分沙哑:“你知道了?”
楚未祈俊朗的面容隐藏在阴暗的灯火中,看不清表情。他长叹一口气,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全是猜测罢了。”
“旁的我们不敢肯定,但你必是云扬教中人。”接话的竟是司徒原昭,方才还“昏迷不醒”的他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湘谣,眉宇间冷意令人心悸:“自从听说了莫飞扬的事,你的举动便十分反常。你不是湘谣姑娘,到底是谁?”
湘谣心头一紧继而一松,他们果然还不知道。短短一瞬,她已从惊慌失措中恢复过来,甚至朝着两人淡淡笑了笑:“依你们所见,我是谁?”
“歌师妹受伤,孟姑娘失踪都是你做的吧,方才在灯芯里下毒不是寻常手法,”司徒原昭皱眉沉思,表情十分不确定:“你的心计智谋乃是江湖第一流水准,却偏偏没有半点武功傍身。我们想了许久,始终想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我都告诉你们,”湘谣侧着头,笑容温婉美丽如春花初绽,令楚未祈有一瞬间的失神。
第一百〇一章 心之封印(一)
“不过我说之前,你们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info好看的小说)彩虹,一路有你!”湘谣星眸朗如明月,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散功粉的事是假的,对不对?他还好好在教里?楚未祈与司徒原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自己性命危在旦夕,仍然心心念念记挂着莫飞扬,她对云扬教的忠心实在非比寻常。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想徇私放人,只怕会留下祸患。
湘谣仿佛不知他们的想法一般,仍旧执意追问:“你们只想骗我现形,是不是?”
“就算我们有心诓你,也没法子让外面的人在**之间消失。”司徒原昭颇为无奈地望着她:“溪流山庄的反应你也看到了,我们可没本事串通他们。”
以她的推测力,当然知道个中道理,不过怀着期待不愿承认罢了。听完他的一番分析,湘谣轻叹一声:“这么说他真在成余门?”
听她的口气似乎有追查到底的意思,司徒原昭不能不提防,半补救半吓唬道:“人送到成余门,父亲当晚就下了山。这样的大事定要三门一起商量,倘若云扬教回过神大举攻山,须得三门合力方能抵挡。”
莫飞扬武功再高,也不是三门掌门的对手,更不必提湘谣全无武功。司徒原昭故意这么说,除了为三门考虑,也怕她贸贸然冲上山被楚周扣住。
湘谣抬起头嫣然一笑,竟是明白了他的用意,幽幽叹息:“其实我怀疑过,簪子里的一点点药粉根本不能迷倒你们。事到如今,谢谢你们还肯为我着想。心里有什么话大可一次说个清楚,我必不瞒着。”
蚀花粉伤肺伤神,她念着他们的好,终究不忍心,司徒原昭亦知晓。三人一时间默默无语,最终还是楚未祈打破了沉默:“你究竟是什么人?”
“独棠宫主,云扬圣女,”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湘谣坦然吐出这八个字时,楚未祈和司徒原昭仍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年多前我受伤失忆,以为自己还是陆家的七小姐。”忆及往事,她唇边泛起了一缕略带苦涩的笑容:“若非如此,我原不能装得那般像。
“我父亲是个**成性的药材商人,常年在全国各地采购药品,时常流连**楚馆,生下的孩子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湘谣缓缓道,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我母亲性格刚烈手段高明,却也逃不过失**的命运。”
“我在湘江边出生,因而叫做湘谣。母亲嫌弃我是个女孩儿,从小便不大管我。九岁那年我在河边捉螃蟹玩儿,失足落水差一点丢了性命,正巧被他所救。”苍白的面颊忽然泛起阵阵红晕,为她增添了几分娇媚的眼色。楚未祈看在眼里,一颗心猛地下沉,暗暗捏紧了拳头。
“从那日起我便加入了云扬教。可惜我过了习武的年龄,就算一辈子苦练内功心法,也难以跻身江湖一流高手行列。云扬教从来不需要二三流的打手,所以当他建议我加入独棠宫时,我根本没有思索就答允了。”
“独棠宫是什么地方,何心蓝是什么人,你们都知道。”湘谣转过头,望着他们的目光中带着讥诮:“真正的独棠宫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可怕一百倍。师父毒死有天赋的徒弟,师姐毒死进境快的师妹,所谓人间炼狱莫过如是。若不是我状若天真痴傻瞒过了何心蓝,根本活不到今日。”
楚未祈和司徒原昭听着,不由暗暗心惊。成余门虽有竞争毕竟手足情深,至多明里暗里勾心斗角,断不敢明着伤了谁,荆平门更是一派相亲相爱。独棠宫既能这样对待自己的门人,对付起敌人来当然更不会手软。
湘谣瞥了一眼两人惊疑不定的神情,淡淡一笑续道:“我没有武功底子,又与云扬教有关,独棠宫上下都把我当个混日子的小丫头,连何心蓝都无太多注意,甚至容许我随意出入正殿。我潜在藏经阁钻研三年,终于练成了失传百年的吸星灭绝功。”
吸星灭绝功乃一百多年前江湖中人闻之色变的女魔头、外号天绝女的江萍所创。她幼时目睹全家一十八口死于当场,十年后长成嫁给心上人,却在婚礼上得知恩爱郎君正是灭门杀手的儿子,精神错乱间创下此功。
修习吸星灭绝功要将自身内力化得干干净净,稍有残余都会造成功力反噬,死得惨烈无比。可但凡有心修炼的,哪个没有一点功夫底子?独棠宫得到秘笈后百余年无人练成,却偏偏撞在她手里,不得不说天意使然。
“你们可知何心蓝为什么四十多岁才当上独棠宫主?”湘谣话题一转。
司徒原昭尚沉浸在武林旧事中未回过神,楚未祈皱眉接口道:“传言她天资平平,直到三十才有小成。但师尊曾见过毒仙姑一面,说她二十来岁便小有名气,灵气外露不似资质平凡之人,个中原因或者只有独棠宫知道。”
“楚周掌门所言甚是,何心蓝的一辈子就栽在了灵气外露四个字上。”湘谣冷笑连连,眉间隐隐含着恨意:“前任宫主早就看出她资质非凡,在她十二岁时假借传功之名,种下三道封印束缚了她一生的发展。”
“三大蛊毒的心之封印?”楚未祈若有所感,眉心微跳抬头对上她的眸子。
湘谣惊讶于他的广博,愣了片刻点头道:“荆平门不愧为武林传统名派,果然博学多知。我若有你三分之一的本事,也不会中了她的暗算。”
其实她的失算一半是自己年幼无知,一半是被云扬教利用。但她心里爱慕着莫飞扬,宁可怪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折损他的半分形象。
“何心蓝中了心之封印,竟然还能活到四十岁?”楚未祈没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全副心思都放在封印上眼中满是困惑:“前任宫主既能下毒,为何不干脆杀了她?既然她能解毒,又是如何折在了你手里?”
第一百〇二章 心之封印(二)
“解毒?”湘谣扬眉冷笑:“你难道不知独棠宫门人从不会解毒?”
独棠宫虽令人谈之色变,其实门人并不多,常在江湖上走动的不过三五个,非紧要关头、显赫人物绝不出手。被她一言反问,楚未祈不禁语塞,仔细回忆起来,似乎从未听说过独棠宫人手下留情的故事。
“独棠宫律条:对心存仁善者必死于敌手。”湘谣半昂着下巴,神情中带着一抹骄傲,亦藏着些许无奈:“我们只需掌握毒粉的药性,挖空心思考虑使毒的时机。至于如何解毒排毒,那是中毒者自己的事。”
“倘若使毒者自己误中其毒,难道也无人施救?”司徒原昭忽然插话。
“技艺不精者不可入独棠宫殿门,只能由得他们自生自灭。”湘谣嘴上说得无情,眼神却有些黯淡:“从前三师姐试碧蚕毒蛊时不幸沾到了药粉,砍下一只手亦无济于事,后来全身麻痹无法动弹,还是何心蓝看在往日情分上,一刀了结了她。”
她说起来轻描淡写,他们却能透过话语本身感受到其中的丝丝冷意。想到她从前所受的苦,不由十分动容。传说中比地狱更可怕的独棠宫,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陆姑娘,他们实在无法与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天真姑娘联系起来。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亲口告诉我,到了动手的时候。”湘谣眸中泛起光彩,面色渐渐红润,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光辉:“我等了七年,练了七年,就是为了这一刻。当时何心蓝刚夺得宫主之位,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俯首帖耳,只有他告诉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强大的时候也是最脆弱的时候。”
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她神色愈发平静和缓。这些话在她心里藏了许多年,今日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虽然她心里清楚,他们是她的敌人,但在心底深处,她始终把他们当做唯二可以信赖、可以尽情倾吐衷肠的对象。
“心之封印到了四十岁就会失效,正因如此何心蓝迟迟不敢取得宫主之位。我拉她进入藏经阁,告诉她我要送一件大礼给她。然后当着她的面,我从怀里掏出了吸星灭绝功秘笈,她当场就变了脸色。”
那一战日月无光,她使尽了浑身解数,堪堪与何心蓝打个平手。但她心里明白,无论临敌对阵经验、使毒的手段,她都比何心蓝差得太多,迟早会落败。死在她手里必定惨烈不堪,就在她实力不支准备自我了断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他的身影。
说起来莫飞扬并没有出手帮她,只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连一句指导的话都没有说。但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获得了无穷的动力,一鼓作气竟吸走了何心蓝全部的功力,包括她体内的心之封印。那一瞬间,她依稀看到他微微上翘的唇角。
何心蓝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似乎在嘲笑她的傻。而当时的她根本无暇庆祝胜利的喜悦,三步并作两步想追上他,却被心口的剧痛压得喘不上气。
“心之封印共分三层:欲之封印、色之封印、情之封印。”楚未祈低低道,无限怜悯地望着她,眼角隐约闪着水光:“年过四十方可定型,不再发作。”
湘谣轻轻笑了笑。她不能告诉楚未祈,杀死何心蓝夺得独棠宫主的一刻,她心中的欲之封印已然破裂。从那时起,她的生命已经走入了倒计时。
“司徒师兄,这就是伤害孟师妹的元凶?”陌生的男子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她的思绪。话音未落,一高一矮两名男子撞门而入,指着湘谣神色愤愤:“多谢指点,我们这就带她回班稷山给师妹解毒赔罪!”
湘谣识得这两人是吴华门弟子,平素常在孟洛娇身边打转,显然对她情根深种。剑光左右双闪,湘谣眼睛一花,两柄宝剑已然刺到胸口。电光火石间,她一个后滑步堪堪避过,剑锋却划破了两片衣襟。
虽只一招,楚未祈和司徒原昭便看出她毫无还手之力,全凭灵巧敏捷的轻功闪避罢了。其实湘谣早就身经百战,不知多少一流好手死在她的手下,区区两个吴华门弟子根本不放在眼里。但自从听说莫飞扬被擒,她体内的情之封印阵阵发作,令她心痛难当无法集中精神迎战,武功不免打了个折扣。
两人没听到他们的对话,根本不知道和他们对战的乃是赫赫大名的独棠宫陆姑娘。否则还未刺出一剑,心里先起了怯意,绝不会像现在这般一鼓作气为孟洛娇而战,每一剑都使得气势纵横、虎虎生风。
湘谣左闪右避,步履越来越沉重,身形越来越缓慢。两人看在眼中喜上眉梢,加快了出招速度,顷刻间宝剑舞成了一片白光,牢牢将湘谣围在其中。莫说她全不会武功,便是司徒原昭也未必能招架得住。
湘谣再支持几招,心头痛楚更甚,猛然抬头,一双眸子清冷如冰气势迫人。两人对上她的目光,剑招不觉缓了一缓,便在这一瞬间,湘谣左手轻弹,秋毫针激射而出,分击左右深深钉在两人眉间。只听嗤嗤两声,针头竟穿过他们头颅钉上墙壁,留下两个几不可见的细小孔洞。
方才还占据上风的吴华门弟子身子晃了几晃,眼睛瞪得铜铃一般,似不能相信发生的一切。司徒原昭忙扶住二人,伸手去探已然没了呼吸。再摸到他们后脑的伤口,触手处一片乌黑,独棠宫的针自然淬过剧毒,躲过要穴也难逃一死。
“你……”司徒原昭望着曾经天真无邪的湘谣,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还没说出第二个字,楚未祈忽然伸手一点,直戳他的背心大穴。司徒原昭一阵眩晕,瘫倒在地。楚未祈将他扶到一边,看着神色警惕的湘谣,叹了口气,眸中柔情万种,轻轻问道:“你是雅鸢,对不对?”
第一百〇三章 心之封印(三)
“什么?”湘谣一个恍神,思绪停滞了几秒:“我……”
楚未祈微微皱眉,飞速瞥了她一眼,忽然十指如钩,出手如电扣住了她的手腕脉门。彩虹,一路有你!湘谣虽不会武功也不至于瞬间被他制住要穴,全因封印发作功力减退,兼之被他之前的问话分散了心神。吴华门两弟子尸体横卧于地,司徒原昭昏迷未醒,楚未祈却丝毫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反而扶着她好好坐下。湘谣还未明白他的用意,忽觉一阵温热的真气从脉门缓缓注入,如暖流贯入全身,瞬时气力增长了不止三分。
心之封印一旦发作须得内力高强者注入真气,方可稍微缓解。但此举对内力消耗极大,当初宋君鹰和齐妩鹃两人合力,尚不能恢复她的功力,直至莫飞扬亲自出手。但凭楚未祈一人之力,消耗之大可想而知。
果然不到半盏茶功夫,楚未祈汗水涔涔而下,沾湿了后背衣衫,脸色亦渐渐苍白。与之相对,湘谣原本青白的面容逐渐红润,呼吸均匀有力。
“够了,”湘谣深吸一口气,挣开楚未祈的手掌,泛起一个无奈地笑容:“你与侯滔容相斗功力未复,这么做又是何苦!”
“因为我知道,”楚未祈一边抚着胸口大口喘气,一边凝视着她的眼睛,眸中深情无限:“你是雅鸢,我知道你是她!”
“你……”湘谣咬了咬唇:“你如何得知?”
“虽然你我相见日短,我双目皆盲,却怎会感觉不出来?”楚未祈低低叹息,掩饰着失望之情解释道:“遇见雅鸢当日,我在罗夏山被铁砂帮众人围攻,中了他们的毒砂,渐渐体力不支失去了意识。(..info无弹窗广告)”
其实她从头至尾都在一旁观战,只为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接近荆平门首席弟子。起初他以一敌十不落下风,但铁砂帮号称大漠第一帮,自然不是好对付的,七八人毒砂轮番攻击,他终于着了道双眼被毒砂所迷。
后来他如何脱险,又怎样被她所救,雅鸢说得极其简单。一个樵夫打扮的人背着他敲开她的门,二话不说丢下就走,具体情况一概不知。而当日围攻他的铁砂帮人众,从此在江湖上消失,大约是被“樵夫”灭了口。
另有一件事,他始终没有对人提起。倒下的一刻前他神志模糊,却清清楚楚听到了细微的破空之声,似乎有人暗中施放暗器,接下来便隐约有惨呼声传来。(..info好看的小说)江湖上暗器何止千万,但体积之小、速度之快、认穴之准者,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直到前一日与侯滔容相斗,她施放了秋毫针,细微破空之声落在他耳中有如雷霆万钧。他满脸错愕惊讶地抬起头,无意中对上她沉着冷静的眸光。只短短一瞬,他已足够断定:一直寻找的雅鸢,原来早在他的眼前。
“既然你知道了,也该明白我接近你不安好意。”天真俏皮已从湘谣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娴雅沉静。她清眸如水,盈盈照进他的内心:“那日我不告而别,其实亦是天意使然,我想不到你竟动了真情。”
楚未祈默然无言,她语气一顿续道:“你是荆平门未来的掌门,我接近你自然是为了宝藏钥匙。我原打算充一个救命恩人的名头上屈灵山走一趟打探地形,并没有利用你感情的意思,更不知道你会四处寻找……”
从小到大她心里只有莫飞扬一人,当他亲口命令她接近楚未祈时,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仍不得不遵照命令行事。云扬教情报准确人手众多,既然指定了她,必然因为她是最符合楚未祈喜好形象的女子。
果不其然,她只与楚未祈相处了一个多月,便令他无可抑制地**,至今仍无法自拔。就算拿不到宝藏钥匙,他日楚未祈接管荆平门,她仍是一招极好的棋。不得不说,莫飞扬的谋划,从来都是那么无可挑剔。
“我从来不后悔,”楚未祈轻声回答,眼中泛着从未有过的光彩:“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便是与你同住罗夏山的一月,我怎会后悔?”
她定定望着他,似乎被他话语中的真挚所打动,良久叹息:“看来上天安排我负伤离去,并非没有道理。”
“既然你上屈灵山是为了宝藏钥匙,为何突然不告而别?”楚未祈不禁疑惑。
“事已至此,告诉你亦不妨。”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如你所言,心之封印分三重:欲之封印、色之封印、情之封印。三道封印中但凡有一道破裂,另外两道极易受到影响。我打败何心蓝夺得独棠宫掌门之位当日,欲之封印便已破裂,在云扬教的辅助下足足休养了三个月。”
“我随你上屈灵山后不久,楚末歌怒气冲冲找来。她是江湖第一美人,我只远远望了一眼,色之封印立即破裂,封锁了我十年的记忆。”她谈起当日的情景微微变色,情不自禁抚着心口:“这一次原本上回来得严重。”
后来她失忆遇上楚未祈,彻头彻尾都是个意外。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楚未祈略一沉吟,面上现出关心的神色,温声道:“那你现在可好些了?”
“你不怪我骗你?”她既感动又诧异。
“从头至尾你并没有骗过我什么,只答应陪我回去看看,并没有说一定嫁给我。”楚未祈摇头苦笑:“我原想求师傅答允,再正式向你求婚。”
话虽如此,但他们花前月下软语温存,却是掩盖不了的事实。她心里知道,楚未祈之所以一口咬定与她并无婚约,全是因为看出她心有所属,不愿勉强罢了。
这样体贴痴情的男子,饶是她情之所钟亦不禁动容:“我……不值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寻一个去处。”明知她不会答允,楚未祈仍怀着希望道:“莫飞扬被三门所擒,云扬教必有大动荡,不如你独善其身先躲避一阵子。”
“你真好,”她感激地笑笑,挥了挥袍袖:“可惜……”
第一百〇四章 一触即发一
“她走了?”司徒原昭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追问湘谣的行踪。
楚未祈点点头,神情落寞:“我中了她的迷药,醒来之后她已经不见了。”他指了指桌上的字条,司徒原昭侧头望去,只见轻飘飘的两个大字:珍重。
“湘谣姑娘真是云扬教的人?”司徒原昭依旧不愿相信:“我们和她相处了大半年,竟都被她骗过了?荆平门的钥匙秘密她也知道了?”
“她不是湘谣姑娘,”楚未祈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深深的情意:“她是雅鸢。”
“雅鸢?”司徒原昭再度震惊:“你的那个雅鸢?”
楚未祈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大致说明了前因后果。司徒原昭听着听着,脸色反而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几分高兴:“这么说她并非有意隐藏,而是伤了心脉失忆,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云扬教的人?”
楚未祈啼笑皆非地望着他,司徒原昭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想了想正色道:“现在莫飞扬人在我们手中,云扬教必会设法营救。依你所言,独棠宫亦不会袖手旁观,只怕会有一场恶战。”
楚未祈忧心忡忡补充:“她丝毫没有内力功底,竟能击败何心蓝,使毒的手段必定非比寻常。况且她曾在屈灵山逗留大半年,熟悉地形,更得加意提防。”
两人想起过往种种,不约而同叹了口气,决定尽快赶回屈灵山。三门之中以楚周武功最高、威信最著,因此莫飞扬被擒的第一时刻,司徒庚乔便将人送上了荆平门。楚未祈两人赶到的时候,三门弟子已云集待命。
楚周淡淡扫了楚未祈一眼:“陆姑娘走了?”
“弟子无能,中了她的迷药。”楚未祈面色微赤躬身答话,余光看到一旁铁青着脸的楚士韦,更觉惭愧:“弟子识人不明,愿受责罚。”
“事已至此,责罚你又有何用!”楚士韦怒气冲冲插口:“我早就看那个姑娘不是好人,偏生你拿她当个宝。独棠宫陆姑娘,你的毒十有八九是她下的!”
明知楚士韦脾气火爆,楚未祈仍忍不住替雅鸢辩解:“当时她记忆全失,比寻常的小姑娘更天真无邪,大概没有在荆平门下毒的本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楚士韦重重哼了一声:“滥杀无辜,人人得而诛之!”
一时间气氛尴尬,楚士嫣想着大战在即,帮着打圆场:“堂堂独棠宫主不会武功,论谁也想不到。那个小姑娘咱们都见过,装模作样本事十成十,难怪祈儿他们瞧不出来。若不是祈儿,更不知何时才知道她的身份。”
人人皆知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楚士嫣刚开了个头,楚士南立刻接话:“云扬教和独棠宫联手,歌儿又受了伤,定要好好商议一番才是。”
“歌师妹伤势如何?”楚未祈脸色微变,侧头望着楚未秦。
“虽无性命之忧,功力大损却非短时间所能恢复。”楚士嫣显得十分担忧:“我外她详细检查过,皮外伤只是小事,主要是心脉被药物侵蚀。表面看来与往常无异,一旦运功便疼痛难忍,反影深林剑法是断断不能练了。”
“好毒辣的妖女!”楚士韦恨恨骂道:“早知就该结果了她!”
楚未祈不好与师父辩论,心里明白雅鸢必是看在他的面上手下留情。色之封印因楚末歌发作,结果了她的性命亦算不得无理,何况只是暂时无法运功。楚士嫣想必知道这个道理,对他并无太多苛责。
大敌当前,楚周与其他两派掌门甚多要事商议,略略交代了几句便放了弟子们回去。楚未祈早留意到楚未秦阴沉的脸色,没等他开口主动提出:“歌师妹如何了?我想过去瞧瞧她,不知方不方便。”
“你们已有婚约,岂会不方便?”想到雅鸢再度现身,楚未秦加重语气提醒他:“歌师妹早晚睡不安稳,只等着你回来。”
雅鸢已经回来,他心里再也容不下旁人,与楚末歌成婚等于欺骗了她的感情。但楚末歌为他牺牲太多,焉能一再辜负?楚未祈顿觉心乱如麻,甚至有些害怕见到楚末歌深情无限的眼神,犹豫道:“她是否睡下了?”
“她一直等着你!”楚未秦猜到他的想法,狠狠瞪着他强调:“她身受重伤仍时刻惦记着你,怕你被那个妖女骗了,甚至求师父去襄阳救你。她对你一片深情,你却对那妖女念念不忘,你如何对得起她!”
无论楚末歌怎样付出,楚未祈只觉得对她更加愧疚,而不是感动并爱上她。楚末歌从小被荆平门师兄弟们捧在掌心呵护,养成了目空一切的刁蛮性子,不似雅鸢温柔似水、灵气逼人,轻而易举俘获了他的心。
无论雅鸢是魔女还是圣女、欺骗他还是玩弄他,甚至心里从来没有他,他都无法忘却她、放下她。楚未祈远远望着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的楚末歌,深深叹息。楚末歌对他的痴情恰如他对雅鸢,明知没有结果,却舍不得放弃。
“歌师妹,”楚未祈在门外徘徊半晌,终于推门而入:“你可好些了。”
“师兄!”楚末歌腾地坐起身,目光灼灼惊喜交加将他从头看到脚,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面上浮起娇羞的红晕:“这样迟了,你还惦记着我。”
“我……你可好些了?”楚未祈不知如何回答,下意识重复道。
“你回来,我很快就好了。”楚末歌半低着头,脸上红云似火烧一般灿烂,衬得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脉脉含情,令人心醉。
但楚未祈并不看她一眼,语气一顿:“雅鸢的事我都知道了,你的伤不打紧,只要好好休养,年底必能痊愈。”
他的话分明有提雅鸢开脱的意思,落在楚末歌耳中,却成了对她的关怀。“其实我的功夫还是次要,师父原说日子定在下个月,我只怕不方便……”楚末歌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仪式有些复杂……”
楚未祈一阵恍惚,这才明白她说的是两人的婚事。雅鸢刚刚现身,他便要与别人成婚?脑海中回响着雅鸢的笑声,他无意识脱口而出:“不行!”
第一百〇五章 一触即发(二)
“师兄,”楚末歌满脸震惊地望着他,大大的眼中贮满泪水:“为什么不行?”
其实她已经猜到了,但不亲耳听到楚未祈承认,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彩虹,一路有你!想了想,她努力忍下眼泪,自欺欺人问道:“你觉得日子太仓促?“师门有难,我们仓促成婚恐怕不妥。”看着她苍白的面颊,楚未祈不知该如何掩饰,又不想欺骗她的感情,只得婉转道:“你我名分已定,我必不会对不起你。”
“但你放不下她,是不是?”楚末歌还是鬼使神差问出了口,话音未落她已然后悔,急急弥补:“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她……”
“我确实放不下,”楚未祈长叹一声,直截了当承认倒令他心里一松:“但我既已答允与你成亲,定会努力忘却过往种种,你好好养伤便是。”
他说话的语气和表情连自己都不相信,楚末歌却忙不迭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楚未祈看在眼里,心中又是一阵难过。好在楚士嫣及时出现,化解了他的尴尬。
“师尊让你去荆楚堂,”楚士嫣看看精神突然好了不止十倍的楚末歌,再看看局促不安的楚未祈,十分无奈:“时候不早了,歌儿你先休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末歌口里答应着,一双眼睛晶晶亮亮,始终钉在楚未祈身上舍不得离开。楚未祈感觉到她的目光,加快了步伐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他对这桩婚事有多不情愿,又是如何看在荆平门利益上勉为其难答允,个中曲折没人比楚士嫣更清楚。现在雅鸢重现,她尽管心疼自己的徒弟,亦能理解楚未祈复杂曲折的心情,默默摇了摇头。
“师父,我是不是太固执了?”楚末歌留意到她的表情,含泪怯生生问道。
“谁年轻的时候都一样,”楚士嫣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十八年前郴州程家一十三口惨遭毒手,她亲手从死人堆中抱回了楚末歌。猫儿般细细软软一团的小东西,眨着惊惶的大眼望着她,刹那间俘获了楚士嫣的心。
她门下七个弟子,最**爱最怜惜的就是楚末歌。不仅因为她最美武功最好,更因为她身世最可怜,性格却最开朗。从小到大只要她喜欢的,楚士嫣总是尽量满足,甚至不惜为她的婚事求到楚周面前。
“那个雅鸢是个妖女,你放心,祈儿早晚会醒悟的。”楚士嫣温声细语安慰着她,也说服着自己。楚周早就看出雅鸢的事有蹊跷,才不松口楚未祈的婚事。但她出于私心硬定下婚礼日子,想想总觉得对不起楚未祈。
恍惚间,那一双眼眸似乎近在眼前,遥遥冷冷地望着她,如同二十五年前他离去的夜晚。她默默爱了八年的三师兄楚士昭,被楚周打了一掌,唇边还残留着血迹,就那样牵起一个姓程的女人的手,从此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据说十八年前楚士昭与妻子一家被仇人围攻,她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下山援手,却只看到他与妻子携手赴死的背影。就在那一晚,她失魂落魄青丝变白发,最后在冲天大火中救下楚末歌,只为了那一双酷似他的眸子。
倘若当时师父看出她的心意,为她和楚士昭指婚,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她不止一次幻想过,每一次都痛彻心扉无法自拔。所以当楚末歌那双似曾相识的眼中泛着绝望的泪光,楚楚可怜地哀求时,她不可抑制地心软了。
这厢楚士嫣沉浸在往事中无法自拔,另一厢楚周神色严肃,居高临下冷冷打量着楚未祈。自他未来掌门的名分定了以后,楚周还未这般严厉地对待过他。饶是他身经百战,亦不免心中惴惴,偷眼去看身边的楚士南。
“你同那个妖女究竟如何?”绕来绕去,原来还是要问雅鸢的事。早晚躲不过这一遭,楚未祈倒松了口气,抬头对上楚周的目光昂然道:“弟子识人不清,竟将云扬教众带入荆平门,泄露荆之密洞秘密,愿受师尊责罚。”
“你……”他的意思竟是要一力替雅鸢承担罪过,分明忘不了她。楚士韦愤然一掌击在桌上:“荒谬!既知她是云扬教的人,你就该把她带回屈灵山处置,如何能任凭她带着钥匙秘密四处游荡,对我三门不利?”
“弟子并非她的敌手,”楚未祈艰难解释:“反而中了她的迷药。”
“独棠宫陆姑娘手下焉有活口?若非她对你怀着几分情意,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对你和歌儿手下留情?既知她的弱点,你便有机会降服她。”楚士南忍耐不住出声指点:“所谓兵不厌诈,何况现在是三门生死存亡的时刻!”
楚未祈咬咬唇,并不认同他们的说法。在他看来一时之胜负短长并不重要,关键是无愧天地良心。就算雅鸢不是他深爱的女子,身为荆平门大弟子、未来的一派掌门,又怎能对一个不会功夫的姑娘下手?
楚士韦一手把他带大,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当即勃然大怒正要斥责,楚周摆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压低声音道:“你既知独棠宫和云扬教的关系,自然也该知道雅鸢和莫飞扬交谊匪浅。莫飞扬自上山以来闭目不言,为师叫你过来另有用意。”
“师尊的意思是?”楚未祈扬眉,不解地望着楚周:“用雅鸢试探他?”
“莫飞扬为人谨慎,焉能轻易为他人所擒?其中蹊跷之处甚多,但他哑口不言我们实在无从猜测。”楚周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似乎要看到他的心底:“依雅鸢和他的关系,莫飞扬不可能不无动于衷,只有你才能令他相信。”
楚周的话说得不清不楚,楚未祈却听懂了。他犹豫半晌,负手踱了几步:“若说雅鸢受伤,他是断断不会信的。依弟子所见,雅鸢似乎有带领云扬教众人上山救人的意思,不妨以此为由试试他的反应,师尊意下何如?”
第一百〇六章 一触即发(三)
楚周亦是同样的用意,自然不会反对,当即令楚士南引他去了后山的密洞。[..info超多好看小说]彩虹,一路有你!屈灵山地势险要复杂,形成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岩洞。经过几代掌门的开凿,各种密室曲折通幽,成为屈灵山一大胜景,亦是荆平门屹立不倒的法宝。前任云扬教主莫湛云曾在三十多年前大举入侵荆平门,当时楚周刚刚继任掌门,弟子们小的小弱的弱,面对敌人节节败退。楚周率领众人凭借密室险要神出鬼没,利用各种机关打得云扬教溃不成军,最终败退屈灵山。
一战之后年纪轻轻的楚周扬名天下,屈灵山密洞令人闻风丧胆,几十年来再无人敢来犯,直到齐妩鹃等人偷袭。楚未祈一边在羊肠小径中蜿蜒而行,一边回想着楚周的话:“雅鸢姑娘在云扬教地位尊贵而隐秘,月华使等人亦不知晓。我没有别的担忧,只怕这次莫飞扬上山与你们在荆之密洞发生的事有关。”
楚未祈不明白,既然荆平门秘密已经被雅鸢勘破,莫飞扬为何还要大费周章上屈灵山查探?难道他一定要把荆平门杀得片甲不留才罢休?
面对他的疑问,楚周解释得言简意赅:“荆平门钥匙秘密只有历代掌门知晓,雅鸢姑娘虽破其实未破,最是心痒难搔。.info一贯沉稳老练如莫飞扬,想必也忍不住了。”
虽破其实未破?楚未祈试着回想荆之密洞的一切,空荡荡的四壁,优雅娴静的玉像,晶莹璀璨的天山雪珠,究竟哪个是宝藏钥匙?
楚士南突然收住了步子,指了指前方的暗门,低声道:“我不方便进去。”
楚未祈点点头,收起思绪定下心神,扳开暗扣闪进了门。他只在七年前的武林大会上远远见过莫飞扬一次,当时他只是荆平门位分低微的弟子,连站到楚周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仅能充满艳羡地望着台上端坐的武林前辈。
那时的莫飞扬刚满三十岁,风度翩翩器宇轩昂,立在一众老迈的掌门中如鹤立鸡群,令无数少女为之倾倒。碧沙帮三当家出言不逊向他挑战,莫飞扬以一柄乌夜剑削断了他的七根手指,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而如今的莫飞扬背靠着墙盘腿坐着,专心致志修炼内功心法。他双目紧闭,神色一如既往地冷淡,似乎没有听见他进来的声音。但楚未祈知道以莫飞扬的功力,就算服了散功粉也能在十丈外觉察到旁人的靠近。
“我见过雅鸢了,”楚未祈立了快一盏茶功夫,莫飞扬依旧不理不睬,他只得尴尬地挑起话题。想起雅鸢对莫飞扬异乎寻常的关心,不禁心中一酸,声音略微变调:“为了钥匙你用心良苦,可惜还是一无所获,落得身陷囹圄。”
“哦?”莫飞扬微微挑眉,侧头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些话你不妨亲自告诉雅鸢。如果我猜得不错,不出三日你便能见到她。”
雅鸢不会武功,营救莫飞扬的心意却甚为坚决。楚未祈不去想还倒罢了,他一提起顿时怒不可遏:“让一个女子冒生命危险来营救你,简直不配为人!”
“我并没有让她来,是她执意如此。”莫飞扬靠在墙上,饶有兴致望着他:“不如你劝劝她,勿要为我白白送上门,楚周不是好对付的。”
“你故意被人所擒,目标是掌门师尊?”楚未祈眉心一耸,故意问道。
“就算我承认自己识人不明,大概你们也不会相信。”莫飞扬漫不经心地回答,丝毫不受他所激:“你们若不相信,大可放我回去。”
楚未祈不得不承认,莫飞扬的经验道行远在他之上。与其费尽周折套话反让他轻视,倒不如直截了当说明来历,或者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他思索片刻,叹了口气道:“如果雅鸢敢上屈灵山,师尊绝不会再让她离开。”
“荆平门的秘密既然在她身上,当然是放在眼前的好。”莫飞扬一句话再度出乎他的意料:“可惜她一旦醒悟,必会想方设法把消息送出来。”
楚未祈身子一震,情不自禁对上他的眼睛。他一双眸子平静淡泊,好似泛不起一丝波澜的湖面,眉头亦不曾皱一皱,随口感叹道:“雅鸢表面心思深重,其实为人单纯。一旦她认准的人和事,绝对不会轻易变更。”
明知这话是说给他听的,涉及到雅鸢楚未祈仍忍不住插口:“她本性天真可爱,就像湘谣姑娘一眼活泼善良,绝不是江湖传言的女魔头。”
“你知不知道我从哪里捡她回来?”莫飞扬不反驳他,笑了笑问道。
楚未祈当然摇头,他悠悠续道:“棺材店门口。陆可另娶他人,她生母为了挽回夫君的心,抱着九岁的女儿躺在棺材里要死要活。后来陆可派人硬拉她们回去,混乱中丢下她一个人,差点被人当做死尸活埋了。”
短短几句话,听得楚未祈心惊肉跳。有这样不堪回首的童年,难怪雅鸢到了云扬教便觉到了天堂,死心塌地为莫飞扬效力。“然后你就把她送到了独棠宫?”楚未祈仿佛亲眼看到孤苦伶仃的雅鸢含泪的模样,怒气渐盛。
“是她执意要去,我并没有勉强。”莫飞扬轻描淡写:“她从来都很倔强。”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半侧着头认真望着楚未祈的眼睛,直直看了一刻钟,嗤笑道:“你倒是真的喜欢她,齐妩鹃看得不差!你们荆平门上上下下女子不少,你却爱上了独棠宫陆姑娘,实在有意思!”
“想打听我上山的目的,我劝你们死了这份心。”莫飞扬懒洋洋转过身,似乎忍住笑:“雅鸢不日便会上山,还有云扬教三大特使,都不是好对付的。我若是楚周,就好生安排严加守卫,绝不费心在禁足的人身上。”
他是云扬教教主,怎么成了无关的人?楚未祈正想出言反驳,突然念头一转,微笑着拱了拱手:“多谢莫兄提点。”
第一百〇七章 孤挑千山(一)
莫飞扬的种种表现根本不似一个身陷囹圄之人,非从容淡定二字所能尽括。彩虹,一路有你!结合他方才的练功姿势,楚未祈几乎可以断定,散功粉对他的作用微乎其微,莫飞扬执意留在三门乃是别有用心,并非身不由已。“你可知出卖他的人是谁?“听完楚未祈的一番见解,楚周沉吟道。
“莫非是他的贴身护卫?”楚未祈摇了摇头,微微皱眉认真地猜测:“日晖使我没有见过,雅鸢自不必说,月华使与繁星使看似放荡不羁,却对莫飞扬马首是瞻。上次趁隙进攻我派,两人无甚把握而力战不去,足见其忠心。除了他们几个,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接近莫飞扬。”
“一个侍女,据说是孟掌门安插在云扬教的人。”楚周不置可否:“偷袭虽然得手也中了莫飞扬一掌,刚到班稷山脚下就咽了气。”
以孟式的心机智谋怎能在莫飞扬身边安排人手,十之**是司徒庚乔所为。楚未祈还未出言质疑,一个小弟子在外禀报:“以前那位湘谣姑娘上山来了,还带着两个衣着古怪的女子,师父让我来回报掌门师尊一声。”
守卫山门的并非荆平门重要人物,并不知晓雅鸢的来历。(..info无弹窗广告)想必这个小弟子此前见过湘谣,记得她毫无武功傍身,语调中不免含了几分轻视。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楚未祈耳中如惊雷乍响,令他勃然变色:“她来了?”
楚周亦神色凝重,推开门吩咐小弟子:“召集所有人到荆楚堂,告诉你师父尽量拖延时间。”回头望着楚未祈,叹了口气:“我还有件事和你说。”
就算雅鸢上山挑战,楚周也没有召集全体弟子的必要。就算要拖延时间与其他两派商议,大可让楚未祈出去和她攀攀交情,何必煞有介事弄得全派上下惴惴不安?
小弟子莫名其妙答应着去了,楚未祈看着师尊的脸色,心中竟有几分慌乱。楚周似乎猜到他的想法,点头承认:“上次我在班稷山与莫飞扬对战,中了他一掌,至今功力尚未恢复。雅鸢姑娘若使出吸星灭绝功,只怕我身子抵不住。”
吸星灭绝功吸取他人功力,与运功者本人功力相结合,双倍还施彼身威力无穷。后传到独棠宫手中,其门人本身吸食大量毒物,功力中含有剧毒,几乎必死无疑。但世事难两全,此功发动耗费甚大,须得十天半月方得恢复,轻易不得使用。
倘若楚未祈处在雅鸢的位置,吸星灭绝功最好的对象便是武功最高之人、荆平门掌门楚周。一旦得手,荆平门必然群龙无首不攻自破,救出莫飞扬自然不在话下。
“弟子愿替师尊出战,”楚未祈思虑良久,坚定地说。
楚周望向他的目光十分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你们的交情,她尚不至对你下毒手。不过不到最后一刻,我决不能赌上荆平门的未来。”
想到自己差点迎娶雅鸢进荆平门,楚未祈心中愧疚更甚,暗下决心宁可自己身死人手也要护得楚周平安周全。怀着这样的心思,他默不作声听楚士南向弟子们大致讲述了事情经过,看到了神色冷淡的雅鸢。
所谓两个“衣着古怪”的女子,大约是她的丫鬟,一人持剑一人持钩,神色恭敬立在她身旁。她的相貌与身为湘谣时毫无二致,气质装扮却天差地远。湘谣总爱穿些明丽的颜色,雅鸢则一袭白色长裙,飘飘若羽化之仙。
“掌门师尊,师父中了这妖女的毒!”开口的正是刚才报信的小弟子,满脸悲愤带着哭腔,跪倒连连磕头:“请掌门师尊为我师父报仇!”
报仇?这么说荆平门已有人死在她的手下?楚未祈虽然早已想到雅鸢此次必不容情,闻言仍震惊不已:“你杀了他?”
雅鸢淡淡瞟了他一眼,身边的侍女抢着叱道:“荆平门堂堂大派,独棠宫主驾到竟无人相迎,还派了几个没礼貌的老家伙守着门不让小姐进来。武功低微还敢对我们小姐出言不逊,不给他点教训岂非堕了我独棠宫威名?”
“今日我们为云扬教而来,并非独棠宫。”雅鸢做了个手势,打断她的话,直接越过一众人对楚周说:“实不相瞒,我乃位居三大特使之上的云扬圣女,救护教主责无旁贷,一切与独棠宫无关。”
她孤身上山并未带一个独棠宫门人,想必也是为了避嫌。楚周听着并无轻松之感,脸色反而愈发凝重,暗暗向楚士南递了个眼神。
楚士南越众而出,做了个请的手势:“独棠宫陆姑娘只身而来,我荆平门亦算得上武林大派,自然不能恃强凌弱。倘若陆姑娘不介意,我楚士南愿请姑娘一战。”
“论年纪,士南兄可算我父辈;论交情,我在屈灵山时您待我不薄。”雅鸢浅浅勾唇,容色虽不十分动人而有一种大气孤傲之美,仿佛幽谷玉兰散发芳香。荆平门人众想起她昔日的少不更事,一时间感慨良多。
雅鸢不理会众人怪异的神色,顿了顿续道:“就算我有意找一人试剑,此人亦不应该是您。”话锋一转,凌厉迫人,现出了几分独棠宫的霸气。
“陆姑娘的意思,是想和我练练筋骨?”楚士韦早就看不惯她的做派,想到楚末歌的伤更恨得牙根痒痒,提高声音插话。
雅鸢看也不看他,悠悠道:“既然我不愿与士南兄交手,您作为他的同辈亦在其列。况且我素来知恩图报,若一个失手伤了您,倒不好向朋友交代。”
此前她在屈灵山没少受楚士韦的气,言语间不屑之意展露无遗,气得他登时便要发作。雅鸢不紧不慢斜了他一眼,抢先向楚周道:“独棠宫与荆平门并称江湖大派,我身为宫主更没有与下属讨教的道理。不知楚掌门是否方便与我略过几招?”
楚周眉心一跳,抬头对上她了然的目光,反而松了口气。他果然料得不错,莫飞扬上次交手时便布下了这一招,故意让雅鸢以吸星灭绝功挑战,意图将他当场击毙。他叹了口气,缓步而出,捋了捋胡子微笑道:“陆姑娘请。”
第一百〇八章 孤挑千山(二)
此言一出,满座人皆倒抽了一口凉气。(..info)雅鸢虽然贵为独棠宫宫主,但三门掌门之首的楚周以当世前三的身份向其邀战,也算给足了她面子。荆平门弟子只见过雅鸢之前的狼狈,根本想象不到她的实力。眼见掌门亲身下阵,皆觉得她性命堪忧,满脸的幸灾乐祸藏也藏不住。
楚未祈等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勃然变色,却不能当面质疑掌门的决定,眼睁睁看着楚周走到雅鸢面前,微笑运气,做了个起势。他明明重伤在身受不得毒物,怎地突然答允与她过招?难道他另有打算?
不止他们,雅鸢自己亦暗暗心惊。莫飞扬重伤楚周的事并无几人知晓,她故意挑战一来为了煞煞荆平门的威风,二来若能趁机再伤楚周,正好为云扬教除去心腹大患,再救出莫飞扬也就容易得多了。
没想到楚周毫不犹豫迎战,难道他的伤并不似想象中的严重?雅鸢狐疑地看着他缓步下场,气息和顺步履平稳,似乎没有重伤的迹象。但形势已容不得她多思,长辈既已起手,她只得硬着头皮应战。
荆平门掌力从山气中化来,气势雄浑如巍巍高山。(..info无弹窗广告)楚周五十余年功力雄浑,第一掌横掠雅鸢胸口,她顿觉气息凝噎立足不稳,不自禁连连后退了几步。荆平门弟子啊地一声低呼,神色中充满了鄙夷,显然看出她全无内力。
毕竟身为独棠宫宫主身经百战,雅鸢退到第三步便定下心神,双手横胸,足下轻轻一旋,借着他的掌风转了个优美的圈子,反将掌力全都激了开去。楚周一掌尚未使老,忽然后力接前力,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竟是自己的掌力一分为二相互对抗,生生耗费了不少内劲。
这一招四两拨千斤看似简单,其实是云扬教独门轻功灵犀步中的巧招,兼之独棠宫的身法,众人只觉她步履轻盈飘摇若仙,好似舞蹈一般美丽优雅。
楚周这一掌原想试试雅鸢的成色,因而用上了八分气力,料想她不受伤也非得心力大损,没想到却被她轻描淡写化解了开来,反倒消耗了自身实力。他深吸一口气,调匀呼吸,呵呵笑道:“独棠宫主果然名不虚传。”
“承让,我不会武功在座人人知晓,楚掌门何必过谦?”雅鸢并不和他多费口舌,摆了摆手微笑道:“长辈出手我应先让三招,楚掌门请!”
第一招就耗了楚周一小半功力,非半个时辰不能恢复,何况连出三招?待他功力消退不堪重击,她正好趁虚而入使出吸星灭绝功,一举取了他的性命,果真好计谋。楚周表面不动声色,心中暗暗冷笑:若这样便上了钩,何为一派掌门。
说是三招,楚周却没有出满的打算。“接招!”他猛然一声断喝,双掌并发如惊涛骇浪,四面八方将雅鸢紧紧环绕其中,任她轻功再了得亦无处逃窜。这一招乃是他毕生心血之所集,就算雅鸢有吸星灭绝功护体,也非得呕血三升不可。
“师尊!”楚未祈情急关心,忍不住踏上两步,低低呼了一声。但他毕竟是荆平门未来掌门,甫一出口便自觉不妥,再对上楚士韦愤怒的目光更觉惭愧万分,握了握拳退回原地,却悄悄往雅鸢的方向移了几分,正好可接住倒下的她。
楚周一掌得手,本以为雅鸢立时便会吐血倒地,没想到身处掌力风暴中心的她竟默不作声,坚持了将近半盏茶时间,仍没有一点倒下的迹象。
回想她的步伐身形,确实没有半点内力迹象。难道她全凭意志顽抗竟能撑到现在?饶是楚周见多识广亦难以想象,荆平门人众连楚士南等在内连连咋舌,不禁对她心生钦佩。年纪轻轻坐上宫主之位,心智毅力果非常人可比。
又过了一刻钟,雅鸢仍没有败退的意思,荆平门不免有些焦躁,她带来的两个侍女却神态如常,似乎见惯了这等惊心动魄的场面。楚士南已看出楚周掌势凶猛而不能持久,至多再撑一盏茶功夫,不知这妖女有什么花样?
“你攻后我攻前,咱们一起上。”楚士韦渐渐沉不住气,低声对楚士南道。
“不可,咱们功力虽不敌,一冲进去却能破了师父的掌圈。”楚士南摇摇头,担忧之色溢于言表:“她气数将尽,咱们且多等片刻。”
楚周的掌力犹如龙卷风环绕雅鸢全身,若有旁人从外试图进入风暴中心,必然与他的掌力相抗,间接帮助雅鸢脱身,这道理楚士韦自然清楚。眼看楚周掌力一点一点消耗,他们忧心如焚却只能干着急,唯有盼着雅鸢早一些呕血而亡。
又过了好一阵子,竟是楚周爆喝一声,猛然收回了全部掌力,接连后退了七八步,唇边噙着一缕血丝。雅鸢面色惨白如纸,香汗淋漓,左手握着一柄带血的峨眉刺,右肩鲜血汨汨而流,竟是自己刺伤了自己。
“师父!”楚士韦与楚士南一左一右抢上扶住楚周,楚士嫣搭上他的脉搏,顿时大吃一惊,厉声惊叫:“毒!师父中了毒!”
明明楚周占尽上风眼看就要把雅鸢毙于掌下,怎地反而中了她的毒?回忆两人交手过程,从头至尾楚周连她的衣角都未沾到半分,怎会中了暗算?楚士嫣求助地看着楚士南,他心念一转,与楚未祈同时道:“杜宇毒蛊!”
雅鸢被侍女搀扶着,闻言挑了挑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荆平门见过识广,献丑了,”显然同意了他们的说法。
楚士南急得眉眼都变了形,简直恨不得当场掐死她:“妖女!”
“杜宇毒蛊乃血脉化成,我若死了贵派掌门所中之毒再无可解。”雅鸢大口大口喘着气,眉目间并无一丝惧色,反而嘲讽地斜睨着他:“你们只知吸星灭绝功,我既能稳居独棠宫宫主之位,自然还有别的招数。”
“交出解药,我让你带走莫飞扬。”楚士南回头看了看表情痛苦的楚周,咬牙道。
第一百〇九章 孤挑千山(三)
“真的?”雅鸢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欣喜,努力维持着平静:“一言为定,你们带他出来给了解药,我立刻为楚掌门解毒。楚士南等人对视片刻,不情愿却没有法子,只得咬牙应允,派了两名弟子释放莫飞扬。楚未祈默默思索,他分明记得雅鸢曾说独棠宫人只会下毒不会解毒,难道杜宇毒蛊与众不同?他一边苦思一边留意着她的举止,不敢掉以轻心。
雅鸢抚着胸口微微喘气,娇怯怯的模样仿佛一株不胜寒风的水仙花。楚未祈虽对她爱慕不变,奈何身为荆平门弟子不得不以师门为重,叹了口气。
方才楚周以掌力压迫得她胸闷气短,雅鸢心知再支持片刻便会呕血而亡,但不甘于就此失败。恍惚间,仿佛看到莫飞扬唇角微微上翘,眸中含着一缕戏谑,挑眉遥遥望着她,正如他无数次在她梦里的模样,温柔多情而狡黠。
于是她没有多想,拔下发髻上的蛾眉刺,这原是独棠宫人最后自尽的武器。尖利的钢刺钻进肩膀,鲜血刹那间喷涌而出。她一手按着伤口,暗暗调整气息,一点一点侵入了楚周的掌力之中,缓缓进入他的身体。
练武之人哪有不带伤的,楚周为荆平门征战几十年,身体早就布满了大大小小十余处伤疤,有些终生难愈。(..info)而雅鸢长期服用各类毒物,血液一与楚周掌风接触,很快通过伤口进入了他的心脉,令他身中蛊毒。
但她长期处在掌风压迫之下,早就受了不轻的内伤,虽靠意志和计谋胜过楚周一筹,其实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好在荆平门注意力全在楚周身上,没有人趁机再向她挑战。雅鸢暂缓心神,运气调匀内息,只待莫飞扬出现便大功告成。
“师父,师伯师叔,”三个小弟子慌慌张张冲进门,除了楚士南派去的两个,还有一人表情更慌乱:“莫飞扬不见了,荆之密洞有人进去。”
“什么?”荆平门人瞬间神色大变,楚士南使了个眼色先让楚士嫣扶楚周到后堂休息,方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弟子们按师父的吩咐打开密室,莫飞扬已经不见了。”小弟子简直快要哭了出来:“我们找遍了各个角落,莫飞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另一个小弟子伏在地上磕头:“师尊命我们两人守在荆之密洞附近,我口渴去打了点泉水,前后不过半刻钟时间,师弟就被人打晕在山洞里,密室也开了。.info”
“他走了?”雅鸢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消退,显出失血过多的苍白。她惨然一笑,努力安慰自己:“走了就好。”
事情显而易见,趁着楚周与雅鸢动手的时机,莫飞扬溜出密牢并进入了荆之密洞。不仅荆平门上下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连雅鸢也一同被算计了进去。
荆平门本没想长久囚禁住莫飞扬,事先也做了一定的准备,但他竟连荆之密洞都找得到,不免大吃一惊。楚士南看了楚未祈一眼,表情里满是担忧。
相较莫飞扬,楚士韦更关心师父的伤势。他很快回过神,对雅鸢怒道:“人已经跑了,快给师父解毒!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若知道怎么解毒,七师姐就不会死了。”雅鸢凄然微笑:“我原想着救他出来,他定会有法子,没想到有人先行一步。”
楚未祈恍然大悟,在雅鸢心目中,莫飞扬定然是无所不能的。她不顾性命出手伤了楚周,想着以此为筹码换得他的自由,没想到却被无情地抛弃。看着她无助的模样,他不禁火气上涌,深深为她不值。
“你们放心,只要他安然无恙,我定然求他为楚掌门解毒。”雅鸢仍不相信自己被莫飞扬利用,侧头想了片刻,诚恳地对楚士南说。
“妖女,还敢狡辩!留下解药!”楚士韦怒气冲冲打断她的话:“如果师父有个三长两短,我定杀得你们独棠宫片甲不留!”
若非楚周出手凌厉,她未必会使出这等两败俱伤的打法。雅鸢毕竟身居高位多年,好言好语解释反换得楚士韦恶语相对,不免动了脾气,冷冷扬眉讽刺:“就凭你?只怕到不了独棠宫大门就中毒而亡,竟敢口出狂言!”
“妖女看刀!”楚士韦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素来除了楚周无人压得住。盛怒之下他从腰间拔出宝刀,斜势要将雅鸢劈成两半。
楚士韦练的是外家功夫势大力沉,就算没有几分真本事决难以抵挡,何况雅鸢身受重伤。身边两个侍女眼见刀锋劈到,吓得大惊失色,楚未祈情不自禁踏上两步想出手阻拦,却被楚未秦卡在身后,有意无意瞪了他一眼。
犹豫间,刀锋已直迫雅鸢身前半尺,她却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反而微微挑了挑唇角。楚士韦运刀如风,眼看就要从她头顶砍下,雅鸢忽然一伸手,竟用手中的蛾眉刺轻轻巧巧架住了刀尖,逼得他再难挪动分毫。
楚士韦一招被挡,转手便要出第二招,雅鸢瞟了他一眼,轻声道:“你若杀了我,楚掌门的毒谁来解?枉你身为荆平门大弟子,连你师弟半分谋略都比不上。”
楚士韦瞬间一怔,手中的气力顿时小了五分还不止。雅鸢看准时机,食指微弹,楚士韦只觉右胸一痛,似被极细微的东西刺中。他下意识伸手去碰,却被扑上来的楚未祈格住:“秋毫针,有毒!”
众人都想到她可能会对楚士韦下手,却没料到这般快准狠。饶是楚未祈一眨不眨盯着她,也未能解救秋毫针之厄。他亲眼见过侯滔容的惨状,急得眉眼都变了形。雅鸢远远瞧着,叹了口气:“看在你的面上,针上没有淬毒。”
荆平门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楚士南却面色凝重,与楚士嫣对视一眼,越众而出。荆平门号称天下第一大派,竟被一个小姑娘连伤两大高手,传出去必定颜面扫地。当前的情形由不得他多思,朗声道:“在下愿接陆姑娘高招。”
第一百一〇章 孤挑千山(四)
“荆平门堂堂大派,要以车轮战上阵吗?”雅鸢尚未表态,身边的侍女已出言讽刺:“五大高手轮流出战,果然好盘算。(..info)”
雅鸢摆了摆手,正色望着楚士南道:“昔日你待我总算没有失了礼数,看在楚大哥份上,我也不愿让荆平门太过难堪。但你若执意以卵击石,我自然不会容情。”
陆姑娘成名十余年未尝败绩,盛名之下心比天高,一番话说得楚士南啼笑皆非。楚士嫣又好气又好笑,插话道:“你不过以巧计取胜,论武功智谋均不是我师兄的对手,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当我荆平门是什么地方?”
“专喜欢牵线拉桥的冰人馆?”雅鸢微笑着摸了摸发鬓,摘下一支雕刻精细的红石榴扭丝素银簪,递到楚士嫣面前:“听说荆平门已定了下月二十七办喜事,这支簪子就算我给歌姑娘的贺礼可好?”
“你如何得知?”楚士嫣脸色剧变,脱口而出。他们的婚期连楚未祈自己都不知道,雅鸢却能准确指出,云扬教必在荆平门安插了奸细无疑。
“这样的大事,知道的人自然越多越好。.info[]”雅鸢轻描淡写勾了勾唇,往前递了几寸:“小小礼物,不知道歌姑娘喜不喜欢。”
楚士嫣是识货的,看得出这簪子做工精细,镶嵌的红宝石饱满光亮大小一致,必定价值不菲。但无论如何,陆姑娘的东西无人敢接,她摇摇手客气道:“陆姑娘有这份心就够了,歌儿从来不喜欢首饰衣衫,你的好意心领便是。”
“我真的是好心,你们不信便罢了,”雅鸢垂眸叹息,忽地右手一扬,簪子直直飞出钉在大厅的木柱上,瞬间红宝石滚落一地。她方抬头展颜一笑:“既是已经送出去的东西,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就算我替歌姑娘处置了。”
楚士南放下身段邀战,半天得不到回应,早就有些不耐烦,打断她的话道:“陆姑娘若真想祝贺歌儿,未必没有机会。荆平门接连两人折在姑娘手中,我若不请姑娘留下小憩几日,实在难向武林上下交代。”
此言一出,荆平门上下无不讶然。莫说雅鸢力挫两大高手,单以她独棠宫宫主的身份,焉有留在屈灵山的道理?楚士南之所以突然有扣留雅鸢为质的意图,全因他猛然觉悟:莫飞扬不惜亲身犯险窥探荆之密洞,定然不知钥匙秘密早已被雅鸢勘破。普天之下知道荆平门之秘的唯有楚周雅鸢二人,他拼上性命也要扣住她。
雅鸢不急不恼,抚掌而笑:“可惜你们屈灵山房子差了些,哪里比得上独棠宫的金碧辉煌,我早就住的够了。但你若自认武功在楚掌门之上,大可一试。”
“看招!”楚士南不欲多话,单掌斜劈直取她左肩,动作敏捷身法轻灵,竟不在楚士韦之下。雅鸢足下急旋堪堪避过,不由暗暗心惊。她原想尽力拖延时刻,没想到楚士南说打便打,洞察力令人佩服。
略一沉吟,雅鸢反手抽出两柄短剑,与楚士南缠斗在一起。剑锋幽幽闪着蓝光,显然是淬过剧毒的。楚士南不敢大意,掌风呼呼将自己的罩门护得死死的,不让她有机会近身而斗,招招皆是攻势。
明眼人都看得出,雅鸢功力虽浅,楚士南的打法亦极耗内力,根本不可能支持太久。但凡他稍有松弛,极有可能被她趁虚而入,只怕下场比楚士韦更加凄惨。楚士南心里明白,掌风愈加凌厉,意欲迅速结束战斗。
可惜雅鸢的临敌经验比他想象的丰富得多。只见她身法轻灵在楚士南掌风中前后穿梭,两柄小剑虎虎生风在他周身穴道打转,场面凶险至极。楚士嫣在一旁看着,不由攥紧了拳头,额上涔涔渗出冷汗。
倘若楚士南败下阵来,荆平门能出战的只有她一人,但以她的功力,实在没有战胜雅鸢的把握。正在思忖间,雅鸢忽然一声娇喝,跃开一丈多远,持剑当胸对楚士南笑道:“剑上的毒我无法可解,不如咱们就此打平,免得难以收拾。”
说是打平,其实分明是放他一马的意思。楚士南气喘吁吁火气渐盛,闻言变了颜色:“我堂堂荆平门弟子,怎会受你一个妖女恩惠?今天我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将你留在屈灵山替师父解毒不可。”
“既然你一意孤行,不要怪我不给面子。”雅鸢轻轻摇头,却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她伸出两个手指,在楚士南面前摇了摇,边笑边数道:“一、二、三……”
楚士南茫然不知她是何用意,心底隐隐泛起不好的感觉。果不其然,她刚数到五,两个荆平门弟子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数到七,又有三个弟子倒地,待她数过了十,倒下的荆平门弟子已经达到了一半之数。
楚士嫣急忙扶起两人,一搭脉搏:“中了毒,好在分量不重。”
“不是毒,只是厉害的迷药罢了。”雅鸢纠正她,一脸惋惜地看着楚士南:“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在楚大哥身上让着你们,下一次便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妖女,你使了什么法子?”楚士嫣一边忍不住怒斥,一边暗暗心惊。这群弟子连雅鸢的衣角都没碰到,怎会突然着了她的道?
“一点微末伎俩罢了,”雅鸢眨眨眼睛,摸了摸发鬓:“我周身布满剧毒,发簪自然不例外。你只知不能伸手接,却不知我把红宝石砸碎,里面的毒粉毒气弥漫到空中,效果其实是一样的。我不过放了些最末等的毒粉,竟能药翻半个荆平门,真令人意想不到。”她边说边连连摇头,神色很是不屑。
楚士嫣气得发怔,偏偏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她故意提起楚末歌的婚事,既揭了荆平门的疮疤,又安排了这一手暗棋,心思之细密,手法之老练,皆非常人所能匹敌,难怪年纪轻轻便坐上独棠宫宫主之位。
看着一众倒地的弟子,楚士南长叹一声:“罢了,你走吧,”
第一百一一章 孤挑千山(五)
这样一来等于认了输,雅鸢浅浅一笑:“多谢,”语气微顿,她补充道:“我说到做到,定会请云扬教主出面为楚掌门解毒。她可以赌上性命信赖莫飞扬,荆平门却做不到。楚士南虽不相信她的保证,却没有法子将人扣在屈灵山,只得客气道:“有劳陆姑娘。”
其实雅鸢第一次对阵楚周之时,伤势已然不轻,其后勉强支撑而已。楚士南既已发话,她在荆平门众人怒目而视中轻巧转身,向门外走去。
眼看就要迈出荆楚堂的大门,雅鸢忽然感到脑后劲风突袭,想要回头已经来不及。足下一点身子左倾,凌厉的剑锋划破了她的肩头衣衫,竟泛着冷冽的蓝光。
雅鸢回身急旋,却扯动了肩头而伤势,步子缓了一缓。若剑锋再往右偏上几寸,她定然躲不过。电光火石间只听嗤嗤两声,攻势竟然停了下来。
论理此人一招得手,后招自该绵绵而上,逼得她应接不暇才对。谁知此人一招过后剑锋竟凝滞不动,似乎被人点中了穴道一般。雅鸢暗松一口气回头看时,却见楚未祈两指如钩死死钳住宝剑,鲜血汨汨而出。
不难猜测,持剑暗算雅鸢的人乃是伤重未愈的楚末歌。自从得知雅鸢孤身闯山的消息,她便在病**上辗转反侧,终于在师妹的搀扶下艰难来到荆楚堂观战。
其余人都在凝神观看雅鸢挑战三大高手,她的目光却从始至终牢牢钉在楚未祈身上。眼见他表情变幻莫测,视线从未离开雅鸢,她的心如刀割般疼痛。强烈而疯狂的嫉妒之下,她忘记了自己的伤势向雅鸢刺出了一剑。
“师兄,”楚末歌惊呼着抛下剑,怔怔望着楚未祈:“剑上有毒!”
楚未祈的目光却在雅鸢身上,全然忘记了右手的伤势满脸关切道:“你没事吧?”
雅鸢轻轻摇了摇头,表情复杂:“多谢你。”
心痛加伤势,楚末歌踉跄了两步,手臂被一人扯住:“你受了伤。”
拉着她的人正是楚未秦,方才楚末歌出手暗算,雅鸢的侍女为了保护主人,发出了两枚暗器。众人连同她本人注意力全在楚未祈身上,唯有楚未秦看得清楚,两枚银针隐隐闪着蓝光,不偏不倚钉在了她的肩头。
经他一言提醒,楚末歌顿觉肩膀阵阵麻木,似是中了剧毒。脚下一软,她栽倒在楚未秦怀中,眼睛却看着楚未祈:“师兄,快用解药。[..info超多好看小说]”
楚未秦脸上闪过一丝痛楚,抬头瞪着雅鸢:“拿解药来!”
偷袭还这般有理?雅鸢与侍女交换了个眼神,撇撇嘴冷道:“独棠宫没有解药,还要我说多少次?冬雪针之毒并不难解,何必来求我。”
嘴里说着,她快步上前右手如轮点了楚未祈右臂十二处穴道,从怀里掏出一颗暗红色丹药:“只可暂时止毒两日,最好尽快服用梨花青的解药。”
只短短一瞥便可看出毒药的种类,楚未祈自然相信她的话。楚士嫣叹了口气,扶过楚末歌与他一同去了。待三人走远,雅鸢忽然变了脸色,抬眸望着楚士南口气冷漠:“贵派号称武林大派,以众敌寡暗算偷袭,我倒想讨个说法。”
“歌儿一时情急,并未我派有意为之。”楚士南明知理亏亦只能撑着:“说到使毒暗算,天下只怕无人能出独棠宫之右。”
“哦?”雅鸢倏然变色,左手一扬手中多了三支飞刀,刀头隐隐发黑,显然淬有极厉害的毒药:“承蒙荆平门看得起,不让大家开开眼倒显得我们独棠宫小气了。”
上山救人不成又单挑了荆平门三个人,她心里本就不痛快。楚末歌班门弄斧毒倒了楚未祈,更令她心中不悦。荆平门上下将她当做妖女看待出言不逊,雅鸢忍了这许多时日,实在按捺不住了。
她根本不给楚士南反驳的机会,素手轻扬,三柄飞刀分朝三个方向飞去。一柄对准楚士南,一柄朝向荆楚堂匾额,另一柄对象则是楚未秦。
楚士南不敢硬接,掌风急挥逼得飞刀改变了方向,正好与第二柄刀锋相撞。乒地一声,半空中火星四溅,两柄飞刀撞成四截,跌落在地。
楚未秦没有师叔那样好的掌力,衣袖弯绕将飞刀卷入其中,甩在地上。自觉轻轻松松便解决了她的暗器,他昂然道:“雕虫小技!”
“一,二,”雅鸢微笑着竖起两个手指,摇了摇头:“这一次可不是迷药了,不知道你们能撑得多久。”她瞟了瞟身侧的几个荆平门弟子,继续点数:“三,四。”
她一边数,被她手指点到的荆平门弟子便一个个倒下,都在三柄飞刀不远处。楚未秦忽觉头脑一阵昏眩,似有浓郁的玉兰花香从衣袖中散出。他一个激灵,掩住口鼻连着后退了几步,大声叫道:“刀上有毒!”
“刀上的毒你们不是早就看到了?”雅鸢嗤笑道:“不过这一次玉兰清露在刀身之中,只要撞击便可释放出毒粉,是你们太大意了。”
她边说话边拔出两柄短剑,足下轻点直刺楚未秦要穴:“就当我替楚大哥的眼睛报仇。”转瞬间攻出了十余招,身手轻灵认穴极准,楚未秦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当日楚未祈被燕笛所伤,才有了荆之密洞等事。雅鸢细细回思,恼怒中将过错都算在了楚未秦身上,出手格外不容情。楚士南眼见情况不对,飞身加入战局,以一双肉掌与雅鸢过招,神志却渐渐不太清明。
雅鸢受伤势影响,百余招后渐呈不支之态,但两人在玉兰清露影响下,步伐愈来愈缓。她身边的侍女看准时机,三枚冬雪针分刺楚未秦三处要穴,百忙之中他躲开了前两枚,最后一枚却正正钉在了胸口,侧倒在楚士南肩头。
眼见得手,雅鸢跃开三五丈,唇边漾起一缕微笑,对侍女们做了个手势:“荆平门已无人可用,咱们也该回去向教主复命了。”
第一百一二章 扑朔迷离(一)
“妖女!”斜里忽然飞出一人,身形快如闪电,趁雅鸢尚未回过神来,一掌重重击在她的后心:“屈灵山岂容你放肆!”
楚士韦一掌势大力沉,她本就受了伤,如何禁得住他的攻击?两个侍女急忙拔剑还击,已然迟了一步。(..info)(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雅鸢身子斜飞两三丈,勉强站稳,吐出一口鲜血。她盛怒之下连续击倒了楚士南和楚未秦,却忘了楚士韦只受轻伤岔了真气而已。眼见雅鸢纵横屈灵山,楚士韦怒火中烧,不知不觉气贯丹田,恢复了部分气力。
好在楚未祈功力未完全恢复,否则雅鸢只有当场气绝的份。她喘了几口气,脸色煞白,抚着胸口挤出一丝苦笑:“我原是来救他的,没想到倒送了自己的命。”
荆平门众人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楚士韦回头看了看,本门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更加怒发冲冠,大步朝雅鸢走来。她看着他一步步逼近,拳头攥得紧紧的,无奈摇头,对身边的侍女道:“你们走吧。”
“小姐,我们不走!”两个侍女齐声叫道,眼里含着泪水。她们自小被独棠宫收养,当做末等使唤丫头跟在何心蓝身边。雅鸢看她们身世可怜,没有依照独棠宫旧规把她们与何心蓝一同处死,反而收在身边教授技艺。
“荆平门堂堂大派,自然不会和你们过不去,是不是?”雅鸢咳了两声,故意问楚士韦道:“不如就此放她们下山,败败陆姑娘的威名。”
楚士韦好歹成名人士,无心和她斗嘴,也不打算和两个丫鬟过不去。他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挥手粗声粗气道:“除了这个妖女,其他人都给我滚!告诉莫飞扬,要是他敢再打我们荆平门的主意,我就废了这个妖女!”
雅鸢点点头,强撑着站直身子,暗暗将舌下的药丸含在齿间,一等他靠近便咬破自尽。立派百年,独棠宫弟子从来不死于他人之手,何况她身为宫主。
“我师父的解药呢?”楚士韦忽然想起要紧事,立住脚问道:“交出来!”
“杜宇毒蛊无药可解,我何必骗你,”雅鸢叹了口气,低头理了理衣角:“你若不信,大可问过孟式掌门。独棠宫只会下毒,不会解毒。”
这样说来楚周岂不是必死无疑?楚士韦望了靠在椅上喘息的楚士南一眼,心头火起,气沉丹田化作一掌,朝雅鸢胸口直击了过去。
这一掌几乎是他生平功力之所聚,雅鸢只觉远远一阵气浪袭来,威力之大几乎逼得她不能呼吸。就算身体康健,她也没有把握接下这一掌,何况现在?轻轻勾了勾唇角,她闭上眼睛泰然赴死,脑中不自觉闪过莫飞扬的身影。
得知莫飞扬被擒,她除了救人没有别的想法,哪怕拼上自己的十余年的修为,搭上一条命亦在所不惜。在荆平门盘桓了几个月,她对楚周、楚士韦等人的实力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自知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她不是没有去过云扬教,但莫飞扬失踪群龙无首,宋君鹰忙着镇压趁机心怀不轨的教众,根本不可能助她一臂之力。齐妩鹃和燕笛一人盯着成余门,一人盯着吴华门,既腾不出手也不愿意随她身赴险境。
独棠宫众人分散在天涯各地不易召集,亦不会为云扬教教主卖命。她念着楚未祈的好,也不想对荆平门痛下杀手。想着她的命本是他给的,还给他倒也不枉此生,她最终带着两个侍女只身上山。
没想到他自有脱身的法门,借她上山的契机清理荆之密洞探索钥匙秘密,然后一走了之,将她一个人丢在了屈灵山。荆平门众人当然以为他们相互勾结,更不会轻易放她下山。而她心里明白,一切只是个圈套罢了。
原来她在莫飞扬心中,只是个随手丢弃的棋子,连齐妩鹃都不如。雅鸢苦笑着摇了摇头,泪水一点一点漫上眼眶,模糊了视线。为他把性命送在屈灵山,就当她还了他的情,她低低动了动嘴唇:“来生再见!”
楚士韦见她不闪不避,生怕另有古怪,闪身又是一掌,后掌推前掌,气势如排山倒海一般,眼看就要把雅鸢毙于掌下。
正在此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挡在雅鸢身前,双掌在胸前划了个圈,大喝一声并推而出,正正对上楚士韦的掌力。他全身的衣衫被真气鼓胀,飘飘若仙,雅鸢远远瞧着,眸中情不自禁焕发出光彩:“你来救我了?”
蒙面黑衣人不答话,未等掌力消散,反手又是一掌,直击楚士韦的右路。楚士韦接他第一掌时觉得内力平平,并未放在心上,谁知第二掌威力却大得惊人,掌风中隐隐含有荆平门的内功,令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自觉收了几分力。
“你是荆平门的弟子?”楚士韦皱眉问道:“为何救妖女?”
黑衣人仍旧不说话,又发一掌击向楚士韦的左路,这次掌风飘忽不定,竟成了吴华门的路数。楚士韦张口结舌,双掌平击抵挡得狼狈不堪。
三门虽然系出同源,皆继承了孟渊的武学家法,经过数百年来的发展,早已走上了不同的道理。荆平门沉稳大气,吴华门灵动自在,成余门时而轻灵时而沉郁,可说各有千秋,但从未有一人能兼得两门之所长。
这一下不仅楚士韦,楚士南亦大出意料之外,两人情不自禁对视一眼,心头共同浮起一个名字,怔在当场。
黑衣人趁机抱起雅鸢,足下连点,眨眼间去得远了。楚士韦本不擅长轻功,反应慢了半拍更追赶不上,恨恨看着雅鸢身影渐渐消失。
黑衣人找了一处密洞扶她坐好,雅鸢虽然身受重伤,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心中有数,睁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笑,眸中既有失落亦有无奈:“我就知道,最终还是你来了。你不怕被他们认出来?”
“若我不来,你怎么办?”黑衣人缓缓道,伸手解开面罩。
第一百一三章 扑朔迷离(二)
眼看雅鸢被人救走,楚士韦追了几步,惦记着荆平门众人的安危,急急收住脚步。彩虹,一路有你!楚士南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渐渐恢复了神志,提醒楚士韦道:“来者身份不明,莫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救助师父要紧。楚士韦点点头,两人一同进了内堂,楚士嫣等人已在此处休息。经过一番清点,荆平门上上下下受伤的约有二三十人,除了楚周伤势较重,其余人均无大碍。楚未祈等服过解药,面色逐渐恢复了红润,靠在椅上望着楚周。
一个女子孤身上山竟能连败荆平门几大高手,众人想起适才发生的种种,皆摇头叹息不已。楚士南尤其感慨,看了楚士韦一眼道:“我派虽占了上风,其实这一役胜得凶险。若非妖女使毒谨慎,只怕伤亡会大大上升。”
明眼人都看得出雅鸢对荆平门手下留情,哪里是什么谨慎了。他们顾及着师门颜面,话说的十分含蓄。楚士韦虽然不服气,却也不得不承认雅鸢原可取他的性命,哼了一声不接话,余光瞟着楚未祈满是怒气。
“师兄的意思是,那妖女对祈儿?”楚士嫣话说了一半,望了望楚末歌:“但她口口声声记挂着莫飞扬,以身犯险亦是为了救他脱难,又该如何解释?”
“她对莫飞扬是真,对祈儿当然是假!”楚士韦有心断了楚未祈的念想,不客气地接话:“她几次出入屈灵山如入无人之境,皆是我们引狼入室的后果。(..info无弹窗广告)这次她不算阴毒,必是另有所图,决不能掉以轻心!”
“徒儿识人不明,愿受师门责罚!”楚未祈低着头,边喘气边道。
“那妖女厉害得很,师兄一时被她迷惑而已,连我们都没能看出她的城府。”楚末歌唯恐他们责怪楚未祈,忙忙为他开脱:“谁能想到独棠宫宫主竟不会武功?莫说我们,司徒掌门和孟掌门也没瞧出不妥。”
楚士南心里明白,经过一番对战,就算楚未祈心里再放不下雅鸢,也绝不可能弃荆平门而去,何况雅鸢心心念念唯有莫飞扬一人。沉默片刻,他向楚士嫣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提往事,转而关切地问楚周:“师父觉得如何了?”
“不中用,”楚周摇摇手,神态显得格外疲惫:“自从上次中了莫飞扬一掌,我体内寒毒始终未清。陆姑娘是女子,所种杜宇毒蛊性属寒凉,只怕不成了。”
未等惊慌失措的弟子们接话,他的目光转而钉在楚未祈身上,语气一顿续道:“倘若我的伤势能让你认清她的为人,倒也不枉了。荆平门百年基业,断不能毁在你我这代人手中,更不能让莫飞扬夺取宝藏,你可明白?”
满座弟子中楚周只点楚未祈一人训话,等于明认了他的掌门身份。楚未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楚士南咬咬牙站起身,看了看楚士韦,拱手道:“弟子愿协助祈儿打理荆平门,决不让师父多年心血落在莫飞扬手里。”
论武功楚士南是第三高手,论掌事地位他却远在楚士韦之上。连他都当面表态支持楚未祈继任掌门,其余人更无话可说。楚士韦咳了一声,瞪着楚未祈道:“师父将这副担子交在你手中,你可要掂量清楚,切不可意气行事。”
楚未祈为人素来严谨认真,生平唯一的意气便是雅鸢。想起她最后苍白的面容,楚未祈心中一痛,不知不觉柔了口气:“弟子谨遵教诲。”
楚士韦听着不对,正想多说两句,楚士南使了个眼色打岔道:“今日一场大战,师父想必累了。不如弟子们先行退下,明日再来向师父请安。”
“歌儿伤势未愈,弟子带她回去瞧瞧。”楚士嫣心领神会,拉着楚末歌起身告辞。楚士韦无奈,只能跟在众人身后出了荆楚堂。
所有人顷刻之间走得干干净净,楚未祈当然知道楚周有话要说。但见他靠在椅背上闭目不语,微微皱着眉头,显得失望而无可奈何。
楚周对他寄予厚望他是知道的,但他全心全意爱慕雅鸢,亦从未感觉后悔。犹豫间,楚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你可知我为何要你娶歌儿?”
“歌师妹天资过人,是修炼反影深林剑法的最佳人选。”楚未祈回答时表情略显不自然:“荆平门掌门之位责任重大,定要万无一失。”
“论天资,歌儿远不如你师叔士嫣,为什么偏偏是她?”
“歌师妹对我的心意真挚,方能理解剑法真谛事半功倍。”楚未祈微皱眉头。
“练武重勤奋更重天分,”楚周颔首,细细解释道:“你师叔士嫣对歌儿百般疼爱,内功招式的培养均远远胜过其他弟子,兼之她领悟力强,乃是反影深林剑法最好的修炼者,他日未必在陆姑娘之下。”
忽然提起雅鸢,楚未祈不知他是何用意,不自觉愣了愣,眼中闪过些许柔情。楚周将他的反应收于眼底,摇摇头续道:“你可知歌儿的父母是谁?为何而死?”
荆平门弟子未满周岁便被抱到屈灵山,哪里记得从前的事?楚周没等他回答,长长叹了口气:“我生平只收过四个弟子,除了你师父和两个师叔,还有一人武功最高,悟性也最好,就是你三师叔士昭。”
“我原想让他和士嫣共同修习反影深林剑法,再把掌门之位传给他。”楚周回忆起过往种种,仿佛突然间老了十岁:“我怕士韦他们心中不快,特意让他下山办一件大事,没想到这一去竟毁了他一辈子。”
“他头一次下山经验不足,面对的敌人又是云扬教前任教主莫湛云,难免受了点轻伤。如果不是他急着回来给我送信,或者不会连赶七天路,说起来一切都是天意!”楚未祈印象中的师尊坚强自信,从未像今日这般将一切归咎于天,可见楚士昭的事在他心里留下了无可弥补的创伤。
“若士昭还活着……”楚周忽然止住话头,老泪纵横。
第一百一四章 扑朔迷离(三)
楚未祈一直以为,荆平门长辈对楚末歌照顾有加是因为她聪慧过人,没想到其中竟有这些曲折。(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侧目望去,楚周闭着眼,声音苍老得仿佛一个濒死的老人,一点一点将最痛心的往事从回忆里挖掘出来,血淋淋摆在他眼前。“士昭天资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数一数二的,我一直对他报以厚望,整日督促他练功。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对于男女情事丝毫无感,士嫣的爱慕十几年他感觉不到,轻易爱上一个女子便无法自拔。”楚周沉沉叹了一口气。
“那女子姓程,士昭伤势发作昏昏沉沉,这女子恰好习得些许医术,竟救了士昭一命。说来也是天意,她竟与士昭的生母相貌有七八成相似。士昭醒来一见到她的面容,便深深地动了心,后来的事你便知道了。”
这故事与他和雅鸢的相逢有七八成相似,楚周不惜提起伤心事想必是为了警戒他。楚未祈心里明白却不愿说雅鸢半句不是,故意将话头绕了开去:“三师叔性情中人英雄难过美人关,幸而荆平门还有师父和二师叔撑着。”
楚周深深看了他一眼,掩饰着内心的失望:“那女子亦是无父无母,士昭将她安置在屈灵山下,自己上山来见我。(..info无弹窗广告)我见他负了伤,还未来得及细问详情,他第一句话便是要与那女子结为连理,请我成全他的一片痴心。”
“我虽然希望他与士嫣成婚光大荆平门,却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我令他将那女子带上山来见过众人,他却一去七八日没有动静。士嫣一个人偷着哭了好几日,最后士南看不过去下山去寻他,这才发现了其中的不妥。”
“她刚来荆州不过两三日,竟冒出一个远方叔父认亲。摇身一变成了徐州玉柳山庄的大小姐不说,还要赶在半月内成亲继承家产。士南看出这个叔父的武功家数是碧沙帮一路,心觉不妙,立刻回山向我禀报。”
楚周越说表情越凝重,痛惜之情也越明显:“我又命士昭带那女子回来,她仍是推三阻四说身子不好怕冲了荆平门的阳刚之气。可恨士昭被她拿捏在手心里,竟一切照单全收,跪在我面前求我成全他们的婚事。”
楚未祈知道这位师尊看似刚强,其实心肠极软,对座下弟子素来温和。果不其然,他长长叹息:“我拗不过他,一边答应着,一边又让士南去探她的底细。(..info)谁知那女子居然丝毫不露,一味顺从温柔,哄得士昭三魂去了七魄。”
“我找不到确实的证据反对,士昭又一意孤行,百般权衡之下只好让士南陪他们走一遭徐州。谁知他们前脚刚走,莫湛云后脚就派人攻山。士韦当时练功受伤未愈,士嫣心力憔悴,我手边人马不足,只好让士南先回来。”
楚未祈越听越蹊跷,记忆中云扬教与三门虽然互为仇雠,百年之中对战也不超过五次,怎会如此凑巧?楚周猜到了他的疑问,缓缓点头:“打退了莫湛云我才知道,所谓玉柳山庄不过是云扬教一处秘密分坛而已。但那时士昭禁不住她的蛊惑,两人拜了天地,纵然我找到证据也已经迟了。”
“可笑的是那女子在我面前哭得死去活来,一口咬定不知玉柳山庄的所为。经过此役荆平门损伤甚大,士昭自觉脱不了干系无颜见我,却舍不得那女子。我一怒之下打了他一掌,将他逐下屈灵山。”楚周额头浮起深深的皱纹,对当年的草率决定十分后悔:“我竟就这样放他走了。”
“我原想着过几年让士南去寻他,没想到不过五六年,我突然接到玉柳山庄被云扬教逐出门的消息。士嫣担心莫湛云杀人灭口,找了个借口下山去徐州办事,我私心想着她或许能把士昭带回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面的故事不说楚未祈也猜得到。楚士嫣救人未果却抱回了楚末歌,荆平门上下惦记着楚士昭,对他的女儿关爱有加。有了这样出类拔萃的父亲,楚末歌的武学天赋高人一等,楚周心中有愧,因而在她的婚事上格外强硬。
一则为了楚末歌,二则有楚士昭的前车之鉴,荆平门不能接受雅鸢亦在情理之中。楚未祈顿时理解了师门的所作所为,想起雅鸢昨日对战时的手腕心机,他更觉引狼入室,默默无语垂下了头。
楚周猜到他的想法,温言抚慰:“年轻人犯错难免,我既然把荆平门的重担交到你手中,自然看好你行事的能力。歌儿母家与云扬教有关联,你若能与她携手奋战,亦可多几分胜算。玉柳山庄无故被逐,其中必有文章。”
楚未祈猛然一凛,抬头对上楚周的目光:“师尊的意思是……”
荆平门这厢谈论着往事,雅鸢亦与宋君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她勾了勾唇,斜睨着他道:“你特特赶来屈灵山,莫非怕我不讲情面伤了荆平门?”
“你既然答允了我,必定不会食言。”宋君鹰神态认真地看着她:“而且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他的嘱咐。司徒庚乔将他送上屈灵山本就居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教主怎会白白便宜了成余门!”
雅鸢哼了一声,并不言语。宋君鹰微微尴尬,抬手想探探她的伤情,却被她扭身避了开去。他叹了口气,轻声道:“别怄气了,跟我回去吧。”
“回去?继续回想钥匙的秘密么?”雅鸢恨恨啐了一口,瞪着他不客气道:“你不劝阻我来屈灵山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一切尽在他计划之中。我孤身来救他已是不自量力,还要回去惹人嘲笑么?”
“难道你不想见他?”宋君鹰自知理亏,转而从情入手希望打动她:“他安安稳稳回去难道不比其他都重要?近来教里大小事务不断,你总该助他一臂之力。”
“你莫要多言。”雅鸢表情异乎寻常地冷淡:“权当我瞎了眼。”
宋君鹰无奈,正想说些什么劝解她,忽然听到头顶树叶微响。
第一百一五章 鹬蚌相争(一)
宋君鹰右手轻扬,两枚袖箭既快且狠,同时分击敌人。只听一声惊叫,一个男子从树上摔落,正正躺在他们面前。雅鸢瞟了一眼,识得是荆平门三代弟子,不由皱眉:“看样子荆平门不打算就此收手。”
“楚周伤重难愈,就算楚士南有放你一马的打算,楚士韦也未必肯。”宋君鹰沉默片刻,绕着弯儿劝道:“就像你说的,普天之下能解杜宇毒蛊的只有教主。你若不亲自求到他面前,只怕这件事不容易过去。”
“求?”雅鸢细细玩味着他的话,唇边漾起一抹冷笑:“我与荆平门两败俱伤,难道不正是他希望看到的?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他怎会……”宋君鹰话说了一半,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长长叹了一口气:“也罢,我总不能看着楚周死,这个人情就让我来做吧。”
雅鸢点点头,靠着树干:“你去吧。”她闭上眼睛,面色渐渐泛起红潮。宋君鹰知道她在等两个侍女前来会合,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咬咬牙去了。
其实她的伤势远比表现出来的更严重。楚士韦盛怒之下掌力惊人,而她大战之后身体虚弱,那一掌震得她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几乎呕血而亡。但她不愿在宋君鹰面前表现痛苦,更不愿莫飞扬知晓,竟生生忍了下来。
一阵清风吹过,树叶悉悉索索碎响不断,似有人掠过。雅鸢没有睁眼,轻声道:“荆平门没有为难你们吧?”
“有独棠宫宫主单挑他们全派,谁还敢不自量力?”接话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子,随行还有一人,皆身着黑色长衫,袖口刺着云纹。
雅鸢淡淡瞟了一眼,神色不变:“你们是吴华门的?”
为首一人个子略高相貌更年轻,竖起大拇指,举止轻佻:“陆姑娘果然名不虚传,观察过人记忆力更惊人。可惜当时我匆忙下山,未能多叙一二。”他相貌比另一人英俊得多,大约平时甚以此自负,竟以为雅鸢对他一见难忘。
当时随同司徒原昭上山,前前后后见过吴华门不少人,丝毫没有印象。雅鸢从小在独棠宫韬光养晦,最不喜欢轻狂自大之徒。她挑挑眉,上上下下打量了此人几眼,撇嘴道:“倒与孟大小姐的仆从有几分相像。”
“旁门左道!”年轻的一个立即变了脸色,刷地一声拔剑出鞘,指向她的眉心:“你如今身受重伤,如何是我两兄弟的对手?竟敢口出狂言!”
“原来你们早知我受了伤,难怪,难怪,”雅鸢一边摇头一边斜睨着他们,看不出一丝紧张的情绪:“孟式的弟子哪有单打独斗的勇气?只会欺侮负伤的女流之辈罢了。(..info)你们想以此讨好孟大小姐,只怕打错了主意。”
“大小姐?”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随即改口:“不错,我们正是为给大小姐报仇。你若识相便早早投降,免得我们多加折辱于你。”
雅鸢不言不语,唇角轻扬,盯着他细细看了半盏茶功夫,方缓缓道:“听闻司徒掌门有十五个儿子,两人在四年前少林大会上战死,一人死于何心蓝之手,另有两人身体虚弱无法练功,你大约排行第十或十一吧。”
此言一出,两人当即勃然变色,为首的年轻人更是骇得脸色都青了,丝毫不见方才趾高气扬的模样。“你……你怎知我排行十一?司徒原昭告诉你的?”
“何必他告诉我?你们兄弟模样甚像,你虽然穿着吴华门的服色,脖间的刺青却遮挡不住。你们既然有胆杀我嫁祸吴华门,何以无胆承认?”雅鸢悠悠道,十分满意地欣赏着两人愈发阴沉的脸色,丝毫不为自己担忧。
其实莫说她刚受了楚士韦一掌重伤未愈,单是前后力战三场,已足够耗光她的元气。但雅鸢好歹是独棠宫之主,龙游浅水尚不至遭虾戏。一语道破他们身份占得先机令对手不战先怯,再顺便拖延时间尽量等待帮手赶来,一切从容不迫。
然而年轻的一人慌了神,年长者反而沉下气来,闷声道:“既然你看出来了,更加留不得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说话间长剑出鞘,刷地直指雅鸢眉心三寸,看得出几十年苦练的功底,远在年轻人之上。
他大约是司徒十一公子的手下,地位虽低功夫却不弱,倒比十一公子更难对付。雅鸢面对寒光凛凛的宝剑,不慌不忙,一边思索破敌良策,一边懒洋洋抬起手臂,指着二人笑道:“你们若有胆量靠近我身前三尺,再口出狂言不迟。”
独棠宫暗器独步天下,雅鸢身为宫主必定下手狠辣,是以两人嘴上嚷的凶,脚下一步都不敢动,妄图以长剑刺她心口。雅鸢看出他们的意图,故意出言相激:“莫说你们没有本事一剑刺死我,就算真有,焉知我心口没有暗藏杀器?”
年轻一个被她先前的言语所慑,犹犹豫豫地看了手下一眼,欲言又止。年长者叹了口气,半劝说半讲解道:“若这妖女身上真有暗器,岂容我们说上许多话?独棠宫陆姑娘杀人不眨眼,你我早已成了两具尸体。”
“错,是两具枯骨,”雅鸢目光炯炯盯在两人脸上,悠然接口:“独棠宫毒物天下无双,尤以化骨粉闻名。两年前峨眉无双师太在长沙伏击我,峨眉弟子至今未能寻得尸首,正因我将她化成了一具白骨。”
十一公子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打了个寒战,雅鸢看在眼中,趁胜追击:“就算你们杀了我,势必要搬动我的尸身回成余门领功。只消你们稍稍触碰我的皮肤衣衫,立刻身中剧毒,倒也免得独棠宫报仇。”
明知她的话恐吓大于真相,十一公子仍觉得心里发毛。他为了博得父亲**爱买通了管事偷上屈灵山,想着合二人之力对付一个受伤的女子,全没料到如此艰辛。
好在年长者见多识广,并未被雅鸢三言两语吓住。他冷笑一声,剑气森森朝着她的眉心刺到:“老朽领教陆姑娘高招!”
第一百一六章 鹬蚌相争(二)
剑光凌厉夹着呼呼风声,以雅鸢现时现刻的功力根本不可能接的下来,几乎只有闭目等死的份。.info彩虹,一路有你!当此情形,她反而愈加镇静,微微一笑不闪不避,缓缓闭上了眼,唇边浮起一缕似有若无的微笑,似乎全不将两人放在眼里。她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剑尖却凝住了。独棠宫陆姑娘名动江湖,她这般成竹在胸的模样,倒叫吴华门两人不敢轻举妄动。“你为何不闪避?”年长者问道,语气十分不确定,显然心中已存了怯意。(..info好看的小说)
雅鸢心中更定,悠悠道:“何必多此一举?”
吴华门两人对视一眼,十一公子目光中隐隐含着责备之意,似乎觉得他丢了吴华门的威风。年长者剑招使了一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时犹豫不决。
雅鸢忽然睁开眼睛,眸光犀利冷峻,吴华门两人乍然间不由吃了一惊。她看准时机,使出全身气力指尖一弹,三枚秋毫针分刺左右。
两人被她眸光所慑,刹那间来不及反应,秋毫针已到了眼前。只听十一公子啊地连声惨呼,一枚秋毫针穿额而过,留下个浅浅的血痕。
电光火石间,年长者来不及回剑抵挡,只能以掌风相激改变暗器方向。但秋毫针乃独棠宫镇宫毒器,锻造方式、发射手法皆深有讲究,岂是他轻易能抗。嗤嗤两声,两枚秋毫针穿过他一双肉掌,牢牢钉在左右肩头,深入肌理。
因着楚未祈和宋君鹰的关系,雅鸢对付荆平门的秋毫针并未淬毒。但此番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她当然不能心慈手软。顷刻间,十一公子整张脸都成了暗青色,根本看不出伤口。他脚步踉跄,似乎下一刻便要栽倒在地。其实若非雅鸢看在司徒原昭份上手下留情,他早就七窍流血而死。
至于十一公子年长的手下,雅鸢没有对他留情的道理,两枚暗器上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他挣扎了不到半刻,便倒毙于地一动不动了。雅鸢扫了眼他的尸身,叹气道:“若非看在你动手痛快的份上,原没有这么简单。”
十一公子只觉麻意从头顶慢慢渗透全身,仿佛无数蚂蚁蠕动,恨不能抓得头破血流。雅鸢在一旁冷冷看着,森然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要杀我向荆平门邀功。我留你多活几刻乃是看在你兄长的面上。”
话音未落,她素手一扬,卷起年长者的落在地上的宝剑,一剑刺入十一公子心口,算是给了他一个痛快。
一连杀了两人,雅鸢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斜斜靠在树干上,一边休息一边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侍女终于跌跌撞撞奔向她的方向,带着哭腔叫着:“小姐,您没事吧,我们找了您好久啊!”
雅鸢疲惫地摇摇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莫让荆平门发觉。”
两人手忙脚乱清理了尸体,扶着雅鸢在一处空地坐好,见她脸色逐渐恢复红润,方长长松了一口气。雅鸢看着她们担忧的神情,抿唇微笑,转了个话题:“你们迟了几个时辰才到,难道被荆平门拦住了?”
以她的料想,楚周一代宗师地位崇高,断不会和两个小丫头过不去。果不其然,一个侍女回答道:“小姐被人救走,我们被几个荆平门三代弟子拦下来,交给了楚士南。楚士韦本想扣住我们和小姐谈条件,还是楚掌门发话让我们走。”
楚士韦头脑简单,惦记师父伤情乱了方寸,哪里想得起她们不过是两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但楚周亲自过问出乎雅鸢的意料,不由皱眉追问:“他如何说?”
“内乱未平,外敌难御,”一个侍女侧着头想了一会儿,显得很困惑:“难道荆平门内部出了叛徒,所以他们怕惹麻烦?”
听到这八个字,雅鸢神情凝重,默默抿紧了嘴唇。三门素来同气连枝,荆平门独自承担看守莫飞扬的任务,其他二门竟无一人前来协助,她本就觉得奇怪。以云扬教众人的忠心,不可能不来营救,难道楚周真有把握?
再仔细想想荆平门的表现,似乎对莫飞扬突然逃脱并不惊讶,甚至带着几分期盼。成余门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擒住他,却让荆平门轻轻巧巧放脱了,楚周该如何向另外两门掌门交代?深思之下,其中蹊跷之处实在太多。
上山之前,她原以为三门掌门齐聚屈灵山,谁知唯有荆平门一派。她使出毒计伤了楚周,原想逼得司徒庚乔与孟式现身相助。现在看来,成余门和吴华门从头到尾都没有惹祸上身的意思,只想把莫飞扬这个包袱甩给楚周。
两个侍女见她神色不善,唯恐她用心太过不利伤势,婉转劝道:“前几日接独棠宫飞鸽传书,几大护法都回到了宫中。小姐若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如吩咐他们去办,好好休养休养身子。”
雅鸢嗯了一声,却无论如何放心不下。楚周想必也起了疑虑,才会轻轻巧巧放过她们。不知莫飞扬知不知道他的计划已经泄露,下一步又该怎样打算?
“传信回去,让他们在宫里等着,我先上云扬教一趟。”雅鸢沉吟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吩咐两个侍女:“若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切不可自作聪明。从前何心蓝的例子,你们想必清楚。”
她之所以能打败何心蓝,正是钻了消息滞后的空子。独棠宫人心不齐,若在这个时候反叛闹事,她必不能专心处理云扬教的事。
“小姐真的要去云扬教?”侍女答应着,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脸色:“云扬教主这次似乎有些……”
莫飞扬对她如何,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明白。与其说是心腹,不如说是个方便的棋子,看准了她的痴心一用再用。“我总不能看着他陷入险境,”雅鸢低低道,似乎是在安慰自己:“只要确定了云扬教安然无事,我立刻便走,绝不耽搁一刻。”
第一百一七章 梦里花(一)
十年前,年仅九岁的陆湘谣毅然决然走下昆仑山,踏入独棠宫,从此改名雅鸢。从那一刻起,她金碧辉煌的云扬正殿和那个人一起,永远留在她的梦中。
不是不知道他心存利用,不是不知道他的情根本不及她的十分之一。一旦听闻他有难,她还是义无返顾地来了。除了他,她原一无所有。
莫飞扬依旧一袭白衣,听到她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连眼皮也未曾抬一下,负手悠悠道:“君鹰说你不愿回来,我总是不信。”
短短一句,轻而易举勾起了雅鸢无限怒火。他总是云淡风轻操纵着一切,算准了她出生入死浑身是血,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心里的恨意翻涌着,她紧紧咬住下唇:“我只想看一眼,然后就走。”
“哦?”莫飞扬微挑眉梢,仍然不看她:“若我除了三门,你也不打算回来?”
“回来?带着独棠宫一起?”他语气清冷,吞没了雅鸢心底的情感。她深吸一口气,忍下眼角的泪意:“当年你送我到何心蓝手下,为的就是这一日?统一天下,称霸武林,你心心念念的只有这一宗罢。”
“你要的是情,我要的是天下,其实并无冲突。”莫飞扬略有些不耐烦,似乎厌倦了她无处不在的情意:“普天之下除了你,再无第二人敢为我孤身硬闯屈灵山。单论这份心意,我必不会辜负你,许你我能给的一切。”
雅鸢轻轻摇头,唇边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他永远不明白她的心,甚至将其看作一份可偿还的恩情。“这番话我为你除去何心蓝的时候就曾听过,”她站直身子,对上他的目光:“你明知我不在乎荣华富贵,何必一而再再而三提起?”
莫飞扬吁了口气,不置可否。雅鸢话已出了口,索性不管不顾续道:“因为我要的情,你根本给不起,只好用珠玉珍宝作为掩饰。也罢,只要你爽爽快快告诉我一句,我必从此死了心: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那么一瞬间,莫飞扬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结多年横亘在二人之间的心结。但想到独棠宫暗器的厉害,雅鸢使毒手段的高超,心中的决绝不知不觉化作一抹虚伪的笑容:“怎会?普天之下的女子除了你还有谁配得上我?”
雅鸢的眸子暗了暗,继而闪起光彩。莫飞扬迅速捕捉到了她神情的细微变化,索性更进一步牵起她的手,语调温柔:“只要拿到孟国公宝藏,到时候天下都是我们的,你便是云扬教独一无二的教主夫人。”
这一幕她等候得太久,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期盼,而今终于听他亲口说了出来。教主夫人四个字,足以卸去她所有的心防,刹那间娇羞得如同一个小女人。她红着脸轻声反驳:“我还是独棠宫主,如何能入云扬教。”
“天下都是你我说了算,一条教规何足道哉。”三言两语便哄得她回心转意,莫飞扬意得志满:“到时候一切你说了算。”
雅鸢喜不自胜地抬起头,眸光闪闪如星辰般璀璨。莫飞扬心头一震,竟浮起些许愧疚之情。他语气一顿,含糊着岔开话题:“依你所见,楚周伤势如何?”
雅鸢一怔,尚沉醉在他的柔情蜜意中无法自拔,不情不愿地回答:“看楚士韦他们的样子不似假装,杜宇毒蛊的威力你是知道的。”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了口:“看在君鹰的面上,我只下了七分蛊毒,估计他还能撑上个一年半载。”
“三门互为牵制,楚周若就这么死了,对我教未必是好事。”莫飞扬沉吟着,缓缓点头:“一年半载,算算也差不多了,好得很!”
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雅鸢观察着他的脸色问道:“上次你放楚周一马,不是看在君鹰面上?我以为你有意留情,已经答允给他解毒了。”
“荒唐!”莫飞扬瞪了她一眼:“楚周功夫不在我之下,能伤他已是侥幸,焉能放虎归山!莫说杜宇毒蛊的解药我没有,便是有也不能给他。”
“可是君鹰……”想起楚未祈替她挡下的一剑,雅鸢犹不死心:“算起来他总是楚周的徒孙,荆平门待他父母不薄,焉能见死不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莫飞扬目光中含着深意,望着她缓缓道:“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再胜楚周一次,不可不防。”
“他人君鹰如何立足于荆平门?”雅鸢对上他的目光,语气里全是不解:“当日你答应有朝一日送他回荆平门认祖归宗,怎能出尔反尔?”
“我答应他回去,至于荆平门会不会认他,自不在我的掌控之中。”莫飞扬含着一抹自得的笑意,双手笼在袖中:“如若你不死心,大可天南海北寻解药试试。或者荆平门感念你们一份心意,不再追究也未可知。”
雅鸢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与自己的想象相去甚远。离开他的十年来,凭着武林大会上浮光掠影的一瞥,她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过他的外貌。刚毅的、英俊的、风度翩翩的,却从未真正了解他的内心。
恍惚间,她不禁想起楚未祈的眼神,写满了不舍,写满了决绝。虽然知道了她的身份,明白了她接近自己的目的,他却从来没有恨过她,仍在最紧要的关头毫不犹豫为她挡下了一剑。而那时的莫飞扬,已潇洒地脱身远去。
“我还没问,你是怎么回来的?”雅鸢用力晃晃头,似乎要把这可怕的想法从脑中驱走。爱了十年,想了十年,好不容易亲耳听到他的承诺,她实在舍不得亲手毁了美好的幻梦,岔开话题道:“你又怎会被他们擒了去?”
“不若你自己猜猜,我看你能中得几成?”莫飞扬侧头望着她,表情**不明,她的表情变化全落在他眼里,女人终究是靠不住的。与其让她幡然悔悟反手相助敌人,倒不如一早了结了她,免得多生事端。
雅鸢在独棠宫摸爬滚打十年,焉能察觉不到他的语气变化?抬眸对上他眼底的冷光,不由怔住了。
第一百一八章 梦里花(二)
“可惜我实在想不明白,荆平门的钥匙到底是什么?”雅鸢轻轻叹了口气,无限惆怅地望着莫飞扬:“依楚周的反应来看,我必在无意中窥破了荆之密洞的秘密。(..info)(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这些天我苦思冥想,似乎有了点头绪。她一提到荆平门钥匙,莫飞扬神色瞬间缓和下来。当日他费尽心思进入荆之密洞,里面却已空空如也,她曾提及的玉像等等不见踪影,定是被楚周事先藏了起来。
就算她不故意提醒,莫飞扬也清楚:楚周之所以大费周章想将她困在屈灵山,必是因为她知晓了钥匙秘密。“你莫要心急,慢慢回想便是。”莫飞扬口吻温和,抚着她的秀发:“你伤势未愈,且好生休养才是。”
雅鸢怔怔瞅了他半晌,点点头。莫飞扬见她神情恍惚,反而放下心来。只要她心意未了,他便有的是法子。他嘱咐了几句,挥手吩咐她去了。
雅鸢慢慢走到门外,仍保持着梦游般的神情,直到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方长长松了口气,只觉胸口说不出地压抑。十年未见,或许他的心急谋算一如往日,但她却已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怎会任由他玩弄于鼓掌之上?
云扬教四处是他的眼线耳目,她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游荡了多久,渐渐觉察到盯梢者的不耐烦。[..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忽然停住脚步,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默默叹了口气。
她索性席地而坐,斜靠在碧绿的草地上,随手牵过两根嫩草,绕在小指和无名指间环成一个草戒指形状。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小心翼翼将草戒指包在当中,右手轻扬,目送它顺着溪流飘的远了。
晴朗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她用手臂遮挡着阳光,渐渐乏了,竟靠在草地上沉沉睡去。盯梢的人见她一个人玩些小儿女的花样,心里早觉不耐烦,只碍着莫飞扬的命令不好离开罢了。见她一动不动睡着正合心意,转身不见了踪影。
雅鸢忽然睁开眼睛,单臂撑着身子,换了个方向靠着地面。她凝神听着,一串轻微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似乎有人踏着草皮御风而行。她这才坐起身,随手拂去发间的碎草,正色道:“没想到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的法子。”
“自然不会忘。”宋君鹰在她身边坐下:“你见过他了?”
“嗯,”雅鸢缓缓点头,咬着唇道:“他似乎和我印象的不大一样。”
“人总是会变的,我早就提醒过你。”宋君鹰转头望着她,目光深邃幽长:“既然他肯见你,总还对你另眼相待。之前那些事,你不必挂在心上。”
“我差一点把命送在屈灵山,你却叫我不要挂怀?”雅鸢挑眉冷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他不肯亲自解释前因后果,却要你做中间人么?”
“他决定的事,从来不向任何人解释,你难道不知道?”宋君鹰语调清冷得听不出情绪,重重击在雅鸢心口,逼得她变了颜色:“你若真心懂他,就不该问。”
“十年来我自以为懂他,原来只是妄想。”雅鸢轻声道,眼角似有泪光划过。宋君鹰敏锐地感觉到她语调有异,正想追问,她却迅速转了个话题:“楚周的事,我向他提过了,他似乎不太放心。”
“我知道,”宋君鹰颓然道:“我前天已向教主提过,他并未答我。”
“你待如何?”雅鸢侧头望着他:“以楚周的伤势,最多半年光景。”
莫飞扬不表态,是看在他们多年的情分上,意思其实很明白。宋君鹰跟了他十多年,比旁人更能揣测他的心思。夹在两重师门之间,他进退两难,猛然一拳捶在草地上,击出碗口大小一个坑洞:“杜宇毒蛊天下难解,我有何法?”
“其实解毒下毒,说穿了不过以毒攻毒四字。”雅鸢瞟了他一眼,慢悠悠道:“虽说独棠宫只会杀人不会救人,药性总还有些了解。楚周的毒说起来难,其实亦不难。”
“你有法子,为何还要求教主?”宋君鹰迷惑不解,抬头望着她。
雅鸢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心急,续道:“当日楚未祈中了燕笛的毒危在旦夕,恰得天山雪珠化解。燕笛的毒是他从独棠宫拿的,毒性虽在杜宇毒蛊之下,道理却相差不远。天山雪珠能解其一,自能解其二。”
“但天山雪珠已被你救了楚未祈,哪里还能寻出第二颗?”宋君鹰仍觉无望。
“天山雪珠取自三十年一成的天山雪莲,药性寒凉对热毒有奇效。”雅鸢说了一半,转头看着他:“据我所知,百年来天山共结了三株雪莲,其中一株被制成天山雪珠,另一株被贪玩的雪猴服下,最后一株则被人夺去。”
宋君鹰动了动嘴唇,似乎猜到了她接下去想说什么,却没有勇气接口。雅鸢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默默叹息:“这个人就是云扬教前任教主莫湛云。”
十五年前莫湛云与人比武争斗而死,当然用不着天山雪莲。十余年来,莫飞扬深居简出,更不会用雪莲去救治别人的性命。“据我猜测,天山雪莲应当还在教中,你长年在他左右行走,自然不会有人比你更清楚。”
“教主待我如手足一般,我怎能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宋君鹰犹豫良久,缓缓摇头,涩声道:“大不了把命赔给荆平门,落个清净。”
雅鸢的回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偷个东西罢了,何须你出马?人是他让我伤的,自该由我去救,至于天山雪莲,就算他给我赔礼道歉好了。”她轻描淡写说出来,似乎根本不将两派争斗放在心上。
“你……”宋君鹰被她的态度惊住了:“你去偷雪莲?”
“光明正大地取,我倒想看看,他打算拿我怎么办?”雅鸢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很快恢复了笑意:“若不如此,只怕他更不将我放在心上。况且你与楚未祈待我这般好,我怎能不想法子报答你们?”
宋君鹰愣愣地望着她的如花笑靥,说不出半句话。
第一百一九章 少女心事(一)
不过转念一想,陆姑娘在江湖上何等身份地位,既然答允给楚周解毒,断没有食言而肥的道理。彩虹,一路有你!但宋君鹰不知道的是,雅鸢性格倔强古怪,既知莫飞扬对她心存利用,绝不肯白白咽下这口气。就算拼得两败俱伤,她也非试试不可。雅鸢以轻功纵横天下,又有宋君鹰带路,转过几道暗门来到密室门口,整个云扬教竟无一人察觉。宋君鹰望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欲言又止。雅鸢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后悔,干脆直接告密,岂不清净?”
“你明知我不会出卖你,”宋君鹰叹了口气:“况且你出此下策原是为了我。”
“非也,”雅鸢头摇得拨浪鼓一般,眨眨眼睛,露出一丝小儿女的狡黠:“独棠宫陆姑娘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传出去我还如何立足?你与荆平门的瓜葛本无几人知晓,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罢了。”
雅鸢对宋君鹰个性把握极准,她越故意如此说,他的心理负担就越重。即使他不在一旁施以援手,也绝不会再阻拦她的行动。
果不其然,宋君鹰表情十分无奈,犹豫许久道:“我去瞧瞧教主。”
雅鸢知道他要想法子拖住莫飞扬,笑得更欢,打趣他道:“我身上有些上好的蒙汗药,干脆你用些在他茶水里,一了百了免得咱们提心吊胆。”
“是药三分毒,何况独棠宫的东西!”宋君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仿佛看着失忆了的陆湘谣:“你待他从来……怎地突然转了性子?”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被雅鸢暴怒的眼神瞪了回去。顷刻间她神情大变,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寒霜,冷冷回应:“我若还似从前一般待他,他永不会把我放在心上。今日算计我的功夫,明日算计我的身份,总有一日送掉性命不可。”
对莫飞扬这等冷酷孤寂的男人,最好的吸引手段就是成为他的敌人,雅鸢总算明白了这一点。她瞟了满头雾水的宋君鹰一眼,唇角轻挑,头也不回推门进了密室。宋君鹰本想再劝几句,谁知她施展轻功瞬间不见了踪影。他懊丧地跺跺脚,仔细环顾四周,转身朝莫飞扬的正殿走去。
一如往日,莫飞扬正在翻阅各地密探送来的武林情报。见他进来,随手扣上翻开的卷宗,靠在椅背上认真打量了他一会儿:“她走了?”
宋君鹰本能摇头,随即又点点头:“我不太清楚。”
“你与她亲同兄妹,十年来多有来往。她好不容易上山一次,你不送到望山亭就回来了?”莫飞扬坐直身子,脸上似笑非笑盯着他,声音渐冷:“是不是听她说起不少荆平门的事,没注意她是走是留?”
以宋君鹰的精明能干,当然不会顾此失彼。莫飞扬看在十余年的情分上不与他兜圈子,直截了当问起荆平门,反倒教他更不好平衡。沉默片刻,他斟酌着道:“雅鸢伤势不轻,我送她之后就回来了,倒没说起其他。”
这话说得不尽不实,莫飞扬当然不会瞧不出端倪。他挑了挑眉,摆出一副无奈的架势,直视着他的眼睛道:“父亲逝世后你一直跟着我,是不是?”
宋君鹰听他语气心觉不妙,记挂着雅鸢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好在莫飞扬对他放不下荆平门的担忧超过其他,一时并没有想到楚周的伤势上去。另一头雅鸢侧耳聆听,确定宋君鹰去得远了,方几个起落靠近密室大门。
云扬教的机关设计非荆平门可比,雅鸢几年未回本教,通关暗语早已忘得一干二净。而这密室大门设计独特,弯弯曲曲小径无数,竟连成迷宫形状。她凝思片刻,联想起小时候曾与宋君鹰玩过的游戏,想必解开迷宫便能开启密门。
前任教主莫湛云喜欢研究奇门遁甲之术,宋君鹰等人也受了影响。雅鸢闲来无事,常与他解谜为乐。但时过境迁,让她在短短几刻钟内解开一个如此复杂的迷宫实在难能。雅鸢心念一转,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金筒。
她拔开塞子,手腕一抖,一条遍体金黄的小蛇滚落于迷宫之上,大小正与路径宽窄一致。她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放在迷宫出口处,轻轻吹了声口哨。
这小蛇身姿灵活,头脑机敏,乃是独棠宫宝物之一。不过半盏茶功夫,它已从容通过了迷宫。只听轰轰两声,密门裂开一尺多宽,正供一人通过。
雅鸢侧身进门,四周空空落落,唯有石壁上凿除几个洞,放着大小不一两三个盒子。她翻检一圈,果然在第三个盒子里发现了一株干透的天山雪莲。
论理她大功告成便可翩然远去,但雅鸢偏偏玩心大起,将剩下的盒子一起翻了个遍。除了第一个盒子里放着一柄锋利的匕首,其他三个盒子均空空如也。雅鸢想起莫飞扬试探她的模样,心头火起,沉吟半晌,执匕首在石壁上刻了几个字,最后一使力,将匕首齐柄而没插入壁中,方拍拍手满意地走了。
她猜想宋君鹰拖不住莫飞扬太长时间,索性连告别都免了,揣着到手的天山雪莲,一路直朝屈灵山方向去了。
莫飞扬是何等人物,宋君鹰本觉心中有愧,不消半个时辰便被他觉察出了端倪。再追问几句,莫飞扬脑中一闪,脸色顿时沉了几分:“天山雪莲?她敢!”
宋君鹰正在苦思冥想如何瞒混过去,突然被他一语叫破,惊诧的表情瞬间出卖了他。莫飞扬脸色更难看,足下一点便朝密室敢去,宋君鹰怕他气恼之下伤了雅鸢,只好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面色阴晴不定。
待两人赶到,雅鸢早已没了踪影,石壁上七个大字:“云扬尽归陆湘谣”。宋君鹰看着莫飞扬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张口结舌好不容易憋出几个字:“她不是……”
“云扬尽归陆湘谣,”莫飞扬的目光反复落在几个字上,眼神晦暗不明。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握住壁上的匕首,用力拔了出来,继而哈哈大笑。
宋君鹰惊愕莫名,暗暗为雅鸢忧心。
第一百二十章 少女心事(二)
离开云扬教,雅鸢连夜赶回独棠宫,细细研究了**天山雪莲的药性。.info[]第二日便上了屈灵山,依旧只带两个侍女。
荆平门上下见她去而复返,全然不似受过重伤的模样,不禁暗暗咋舌。殊不知雅鸢自吸入心之封印以来体质大变,外表看似安然无恙,其实心脉具已受损。
岗哨的弟子见识过她的厉害,又接到楚士南的命令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她一路上了山。楚未祈早早接到消息,看着病**上的楚末歌几番犹豫,终于下不了狠心离开。但他人虽留下,心却早已飞到了雅鸢身边。
“师兄,我想出去瞧瞧雅鸢姑娘。”楚末歌看出他的心思,低低叹了口气。
楚未祈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很快镇定下来,摇了摇头:“嫣师叔说你的伤需要静养,动刀动气不利身子康复。我就在这里陪着你,莫要四处乱走了。”
动刀动气?是怕她伤了雅鸢吧。楚末歌苦笑,执意道:“你陪着我出去瞧瞧,定然不会有事。万一韦师伯按捺不住性子,你也好帮着劝劝。”
楚未祈被她的话打动,点了点头,与楚未秦一左一右陪着她到了荆楚堂。正见雅鸢上下瞟着楚士韦,微微撅着嘴,神情可爱,不由怔了怔,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楚末歌看在眼中,心头发酸,甩开楚未秦的搀扶,不客气地质问雅鸢:“妖女,竟敢对我派长辈不敬!你到屈灵山有何目的?”
“反正不为趁其不备出手伤人,”雅鸢恼恨她上次的偷袭,反唇相讥:“不过我有本事自己治伤,恐怕不是所有人都学得来。”
论理以雅鸢的身份地位,根本没有必要与楚末歌过不去。但一场偶遇导致体内色之封印破裂,失去记忆险些耽搁了大事,雅鸢每每想起愤恨不已,不由得把这笔账记在了楚末歌身上,屡屡对她态度不善。
“你……”楚末歌自小被人捧在手心里,不善口舌之争,气得心口发疼牵动了伤口,半弯着身子捧着胸口,惹得楚未秦担心不已。但楚未祈一双眼睛都在雅鸢身上,竟对身边的楚末歌视而不见。
楚士嫣见几人闹得不像样子,唯恐被雅鸢看了笑话,轻咳一声插话道:“独棠宫陆姑娘亲身驾到屈灵山,不知有何贵干?”
收回视线,雅鸢恢复了矜持的神色,随手一扬手中的纸包,冷冷回答:“前日一别,我记挂着楚掌门的伤势,特来送解药而已。(..info无弹窗广告)”
此言一出,荆平门满座皆惊,各个面露喜色。楚士南等人虽猜想她所言不虚,也没料到竟这般快法。楚士韦最心急,当即跨上两步,摊开手掌不客气道:“既然如此,就快点拿来,我替师父道个谢。”
他对雅鸢本有成见,因着楚周的伤势忍让几分,这番说话已经是极度忍耐。但雅鸢何等心高气傲,连身边侍女都看不过他的做派,插话讽刺道:“荆平门堂堂大派,求到我家小姐门上,竟然还是这样的态度,真让人大开眼界。”
“楚士韦师父素来如此,难道你不知道?”另一个侍女故作惊讶地接口,全然不顾众人阴沉的脸色,撇撇嘴表情不屑:“难怪荆平门声誉日下!”
楚士韦气得面皮紫涨,一按剑柄几乎要发作,幸而被楚士南眼疾手快压住。他与楚士嫣交换了个眼色,清了清喉咙:“多谢陆姑娘。”
雅鸢毕竟是个女儿家,任性起来便想趁机拿拿腔调,刚想说几句嘲讽的话,目光不经意落在楚未祈身上。见他眸中深情依旧,不顾身边脸色铁青的楚未秦和梨花带雨的楚末歌,满心满意只在她身上,瞬间柔情万种,不忍出言伤他。
想到莫飞扬的冷漠,她更觉楚未祈心意难得。虽然她只是逢场作戏,仍不禁被他的痴情打动,连带对荆平门怀了几分好意。她叹了口气,随手把纸包抛给楚士嫣:“天山雪莲当世唯有一棵,请楚掌门千万谨慎行事。”
至于解药的用法,想必孟式不会袖手旁观。雅鸢交代完这一句,转身便想下山,却被楚未秦迎面拦住,面色不善:“我不管你是何等人物,但你几番伤害歌师妹,我身为师兄决不能袖手不理。楚未秦不才,请教陆姑娘高招。”
“秦师兄,”楚末歌虽有杀了雅鸢的心,但也没想到他竟会挺身而出。想起当日雅鸢连败荆平门几大高手,吓得脸都白了,伸手扯他的衣袖:“不要。”
楚未秦对她情深一片,却也是条铁铮铮的汉子,说出的话绝没有收回的道理。上次荆平门围攻雅鸢不占上风,这次又收了她的解药,不免沦为江湖嘲笑的对象。倘若无人挺身而出维护本派颜面,只会更加颜面扫地。
“就凭你?”雅鸢并没有动手的兴趣,瞟了他一眼轻蔑道:“你是为了楚末歌而战,还是为了你的师门?若是为了荆平门,连掌门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何必要你出战?若是为了师妹,就算你死在我手下,她也不会爱上你。”
雅鸢专以巧招克敌制胜,故意一番话直戳他的心口。果不其然,楚未秦气愤加尴尬,双手微微颤抖,未战已先失了气度。楚士南等人心知肚明,碍于他的气性不好出言阻拦,唯有楚士嫣叫了一声:“秦儿,莫要冲动。”
“秦儿自小养在荆平门,眼见师门有难焉能不出手相助?”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楚未祈,续道:“这个妖女屈灵山耀武扬威在前,以天山雪莲挟持荆平门士气在后,秦儿不才,愿以一腔热血为师门洗脱污名。”
楚士嫣张了张口,硬生生吞下嗓子眼的话。楚士南和楚士韦神色庄重,对这个徒儿又高看了几分。以楚未秦的地位,就算败在雅鸢手下也属正常,武林人士只会赞扬他的高风亮节,正可揭过从独棠宫得到解药的尴尬。
“看样子他们要你送死,你想清楚了?”雅鸢环视一周,唇边浮起高深莫测的笑容,双手一分两支短剑在手:“看你能接我几招。”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少女心事(三)
雅鸢本无兴趣和他动手,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应战难免被人看轻了独棠宫。[..info超多好看小说](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楚未秦倒也是条汉子,当即长剑出鞘,右手捏了个诀,迎上她的短剑。但他忘了,雅鸢不会什么硬功夫,全凭巧招克敌制胜,怎会用剑和他过招?两柄短剑空心内藏毒粉,与他长剑相交便会立刻折断,放出的毒气足以令三丈以内的人昏迷。若非楚未祈离得甚近,药粉功效更会强上十倍。
偏偏他有心为楚末歌讨回面子,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气凌厉。雅鸢唇边漾起微笑,一不做二不休把短剑往剑圈中一伸,登时便会折断。
电光火石之际,忽然一粒石子夹着风声呼啸而来,啪地击中楚未秦的手腕,一招即破了他的剑势。这一下太过突然,不禁雅鸢,楚未秦自己更是大惊失色。在场诸人无不凝神观斗,各个表情骇然。唯有楚未祈略一沉吟,脱口而出:“师尊?”
雅鸢一怔,立刻意识到他所料不错。楚未秦的功力在荆平门三代弟子中仅次于楚未祈,能一招破剑的不过区区几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楚士韦等人皆在一旁观战,出手的人除了楚周还能有谁?若非楚周,旁人焉能识破她的计策?
“巧的很,我正是来为楚掌门送解药的。”雅鸢应变极快,水袖一挽两柄短剑消失无踪,手上多了一个纸包,瞟了瞟楚士嫣道:“天山雪莲来之不易,若非亲自交于楚掌门之手,我实在不能放心。”
楚士嫣愣了愣,一张俏脸气得红一阵白一阵。雅鸢瞧在眼中,笑容愈发灿烂。因着她是楚末歌的师父,雅鸢迁怒故意戏耍,也算报了当日被楚末歌暗算的一箭之仇。楚周明白前因后果,虽不悦亦不好多言,淡淡使了个眼色。
“有劳陆姑娘挂怀,”楚周双手笼在袖中,并没有接过雪莲的意思:“只可惜老朽一介衰残之躯,恐怕浪费了云扬教的灵丹妙药。”
此言一出,不仅雅鸢惊诧莫名,荆平门众人更勃然变色。楚士韦急道:“就算妖女的东西咱们拿捏不准,也先收了再说,您的伤势要紧。”
楚士南微微皱眉,觉得他的话太过直白,瞟了瞟雅鸢的脸色补救道:“陆姑娘一片好意,师父不妨先收下,就当看在莫教主面上。”
“如果楚掌门担心我在雪莲中下毒,大可不必勉强。”雅鸢好歹一派掌门,当众被楚周败了脸面,顿时沉了脸色,将纸包收进袖中,轻蔑地斜了楚士韦一眼:“其实以荆平门和吴华门孟掌门的交情,我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她不惜冒犯莫飞扬,好心好意来送解药,却遭到这等待遇。想起上次屈灵山一场恶斗,雅鸢越想火气越盛,索性心一横扔下话就要走:“答允贵派的事我已做到,楚掌门敬请自便。至于杜宇毒蛊,既然楚掌门不在意,我更无需费心。”
“且慢!”没人比楚士韦更了解楚周的伤势,眼见她拿着雪莲要走,情急之下出手向她肩头抓去:“留下天山雪莲,过往的事一笔勾销。”
“笑话!”看在他是楚未祈师父的份上,雅鸢已经忍耐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爆发:“方才口口声声骂我妖女,现在又来要我的东西?你想要,我偏偏不给!”
“士韦退下!”楚周一声暴喝,震得在场诸人耳膜嗡嗡发麻,可惜还是迟了一步。雅鸢不闪不避,为的就是引诱楚士韦抓她肩头衣衫。他手指刚触到几分,忽然一声吼叫,急急放脱,但指尖已微微泛着青灰之色。
雅鸢全身布满毒粉毒药,除了楚士韦这等心浮气躁的,谁也不敢直接以一双肉掌与她过招。“小心!”楚士嫣几步抢上,右手轮指迅速点了他左臂十余处穴道,但仍不能阻止毒液运行。不过片刻间,楚士韦的脸已然隐隐泛着灰色。
“出手偷袭一个弱女子,”雅鸢的侍女看着荆平门惊慌的模样,撇撇嘴讥讽道:“独棠宫陆姑娘也是你们随意动的?吃了两次亏还不记得!”
上次雅鸢伤在楚士韦手里,足足休养了三日才好,这笔账自然不能轻易揭过。雅鸢挑挑眉,并未出言斥责,眼光落在楚未祈身上,却有片刻停留。
“陆姑娘千里送药本是一片好意,何必闹得大家不愉快。”楚周神态镇定如常,打了个手势示意扶他下去,语气一顿,目光威严遥遥望着雅鸢:“老朽无功不受禄,但对陆姑娘的心意十分感激。”
不愧是三门之首,自己与首席弟子命在旦夕,竟能镇定如斯。雅鸢虽然不认同他的话,心中仍不免起了敬佩之情,余光扫过楚未祈,拱拱手笑道:“士韦兄性情率真,我向来知道。楚掌门尽管放心,我此番上山唯有善意并无恶心。”
雅鸢手段尽管毒辣,却言出必行,荆平门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楚未祈眸中微动,更含了几分温情。虽未说出口,他心里明白:以陆姑娘往日的威名,绝不会三番四次放过对她出言不逊之人,除非看在他们的交情上。
“天山雪莲在此,楚掌门当真不收?”雅鸢话锋一转,再度逼问。
楚周缓缓点头,神色坦然:“老朽一介衰残,不需如此费心。”
雅鸢眉心一动,表情有些困惑。按楚士韦表现来看,楚周只怕伤势不轻,为何放着灵药而不用?难道三门出了大事,他宁可赔上性命也不愿受莫飞扬的恩?她细细回忆着莫飞扬的一举一动,实在想不透个中端倪。
荆平门弟子知道师尊的脾气,既担忧又焦急,谁也不敢出言劝阻。楚未祈环视一周,想到自己未来掌门的身份,正斟酌着想开口。
旁边的楚末歌身子忽然动了动,猛地扑通一声跪倒,惊了所有人一跳。她犹豫片刻,拜倒于地,带着哭腔道:“弟子斗胆,不愿履行与祈师兄的婚约,求师尊做主!”
“歌儿,你……”楚士嫣比谁都惊讶,第一个失声惊呼。
第一百二十二章 风云变幻(一)
顷刻间,整座荆楚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info好看的小说)(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这些年来,江湖中拜倒在楚末歌石榴裙下的不胜枚举,但除了楚未祈,她从未正眼看过别人一眼,哪怕是从小长大的楚未秦。之前她怎样用尽心机诋毁雅鸢,众人皆心知肚明,而今婚事将成,她怎会突然变了主意?“歌师妹,我既已答允与你成婚,定然不会失信。”楚未祈沉默片刻,望了望雅鸢,坚声道:“成亲之后,我自会与你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楚末歌玩味着他的话,面上浮起苦涩的笑容。方才悔婚的一刹那,楚未祈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惊喜,她岂会瞧不出来?他对她的爱连雅鸢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就算嫁了又能维持多久?
想起楚士嫣转告婚期时,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我一直拿你当女儿疼爱,有些话总要说出口。祈儿是个好归宿不假,但他的心到底多深,你也该看清楚。”
楚末歌咬咬唇,回头对上楚周深邃的目光,更坚定了几分。她微微仰起头,贪恋地看了楚未祈最后一眼,朗声道:“过去是我太任性,还请师尊原谅。”
“荆平门的家务事,让陆姑娘笑话了。”楚周不答她的话,朝楚士嫣递了个眼神,缓缓道:“近来江湖中风云动荡,下月少林召开武林大会,想必陆姑娘亦有耳闻。我派不过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入陆姑娘双眼。”
逐客的意思很明显,雅鸢也懒得和他多费口舌。至于楚未祈的婚事,本与她无甚相干,楚末歌要悔婚要逼婚,她只当个故事看。但楚周一开口,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追问道:“武林大会?我怎地没有听说?”
楚周有些意外,为了早点送走这个瘟神,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她的问题:“老朽五日前收到少林方丈飞鸽传书,似有要事相商,日子较为匆忙。想来云扬教和独棠宫也接到了书信,陆姑娘不妨回宫问问。”
五天前,算算日子她正在来屈灵山的路上,没听说倒也不奇怪。少林寺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近年来实力虽不如三门一派,毕竟威名尚在,振臂一呼必能吸引豪杰无数云集少室山。急匆匆召开大会,不知所为何事?会不会与莫飞扬近日一系列动作有关?雅鸢默默思索,一时竟忘了接话。(..info无弹窗广告)
楚周看她的反应,真似全不知情,不由心生诧异。目光一转,却落在神情凄楚的楚末歌身上,他叹了口气,做了个送客的手势:“陆姑娘有话但问无妨。”
“多谢楚掌门,”雅鸢经他一言提醒,收回思绪笑吟吟道:“既然荆平门家务未清,我自不好打扰。天山雪莲得来不易,既然楚掌门无意收下,我自当完璧归赵。下月少室山之行,再与楚掌门及各位前辈叙旧。”
她年纪虽轻,一番话却说得滴水不漏,举手投足间甚有一派掌门风范。楚士南从旁观察,不禁暗暗点头,与楚士嫣交换了个眼神。
雅鸢既已离开,楚周立即吩咐弟子照顾楚士韦等人,独独留下楚士南。他凝神良久,忽然开口发问:“你觉得以歌儿目前的心性功力,与陆姑娘相比如何?”
楚士南犹豫了一会儿,仍据实回答:“陆姑娘经过独棠宫云扬教两番历练,心思缜密、手段百出。歌儿自小如公主一般众星捧月,心机城府自然不如。”语气一顿,他试着挽回几分:“但歌儿天资甚高,硬功夫远在陆姑娘之上。”
“独棠宫临敌对阵,何时依靠硬功夫?”楚周并不赞同他的话,脸色反而愈发凝重:“祈儿性情太过温厚,又被她拿捏住了痛脚。我原以为他与歌儿成亲能收回心思,但看他今日的反应,竟是高兴大过失落。”
楚周一生未接触男女情事,在楚士昭一事上判断失误,对楚未祈的观察同样不准。楚士南不同意他的话,婉转建议道:“我看陆姑娘的样子,似乎对祈儿全不上心。就算祈儿心里忘不了她,久而久之也就淡了,师父不必过虑。”
“只怕我等不到那一天。”楚周闭上眼,显得十分疲惫。
楚士南惊了一跳,稍稍思索马上反应过来:“您的伤势?难道歌儿她……”
“不错,”楚周望着他,眼中满是欣赏:“其实就算不中杜宇毒蛊,我的伤势只怕支撑不过半年。歌儿修炼反影深林剑法迟迟没有进展,与其毒发身亡,倒不如我拼上这条老命,保住荆平门的数百年基业。”
“陆姑娘既然拿来了解药,想必不假。”楚士南明知他的意思,仍忍不住规劝:“祈儿待她不薄,天山雪莲权当报恩,您不必……”
“就算我性命危在旦夕,也绝不能接受独棠宫的恩惠!”楚周忽地神色严肃,断然道:“且不论我们之间的恩怨,孟掌门夫人被何心蓝毒害而死,荆平门日后如何与吴华门共处?况且服下天山雪莲也未必救得了我。”
话说到这一步,楚士南彻彻底底明白了前因后果。楚周自知命不久长,想将全部功力传给楚末歌,助她练成反影深林剑法,辅助楚未祈执掌荆平门。但楚末歌深受师恩坚辞不受,不惜当众悔婚,希望楚周收回成命。
说来说去,荆平门的最大的敌人还是云扬教。楚周深思熟虑,无非担忧莫飞扬以雅鸢为饵,扰乱楚未祈的心思。
“难道莫飞扬真的天下无敌,三门联手竟不能与之一战?”楚士南越想越不甘心,愤愤道:“徒儿不才,愿以性命护得师父周全。”
“莫飞扬武功虽高,尚不见得天下第一。江湖之大,能击垮荆平门的并非只有云扬教。”楚周的目中满是欣慰,对他点了点头,语气却更见凝重,几乎一字一句道:“外部的敌人尚可硬拼,只怕从内部自杀自灭起来。为师忧心的不是莫飞扬,而是那只幕后的黑手。”
第一百二十三章 风云变幻(二)
几次在屈灵山出入,曲折复杂的地形在她眼中不过尔尔。雅鸢遣开两个侍女下山报信,孤身一人步履轻巧地绕过山道,一座略显破败的木屋出现在眼前。
从前她还是湘谣的时候,曾在这里照顾了楚未祈好一阵子。当时她只觉入眼处处熟悉,仿佛曾到过此地。后来恢复了记忆,自然想起这座木屋正是她遇到楚末歌时,被她强行扣住的地方。
若非她体内心之封印发作,凭楚末歌那点微末道行,根本不可能制住她,更不必提将她锁在一座小小的破屋里。但她当时记忆功力全失,既无谋略也无手段,除了假装昏睡不醒外别无他法,睡着睡着,竟真的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却已在夜清镇的陆员外府上,还未回过神便被继母凶狠地赶出了家门。陆湘谣本是她的真实身份不假,但自从十六岁那年“不慎”迷路,她已有七八年没有踏进家门,怎会突然在陆家出现?
现在想想,必是莫飞扬发觉了她的失忆,顺水推舟将她送回陆家,再安排出巧遇楚未祈等一系列故事,并派三大特使从旁协助。照这般推断,莫飞扬对她并非全不用心,雅鸢心头一甜,不知不觉露出一抹微笑。(..info)
单凭他偶尔流露出的好,足以令她死心塌地效命。这番屈灵山之行,虽是为了报答楚未祈,却也为他打探到了不少消息。但她心中总隐隐有个疑问,非得亲身来到木屋一探究竟,方可解答胸中疑惑。
屋前屋后略略绕了一圈,确定没有埋伏,她才放心地推开门,却见一人负手而立,似乎正在出神。“你来了?”雅鸢稍稍一惊,很快定下神,眸中闪过一丝黯然。即使单凭背影,她也能认得出此人是楚未祈。
她轻功绝佳脚步极轻,楚未祈凝神想着心事,一时竟没有发觉。待她出声的瞬间,他脸上泛起一阵狂喜,虽稍纵即逝仍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不由叹了口气,绕开话题问道:“你师父的伤可好些了?”
“多谢你手下留情,”楚未祈嘴唇动了几动,语气顿了顿补充道:“但三门与云扬教的恩恩怨怨,绝不是你一人之力所能解开的。”
他以为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莫飞扬,想到此前云扬教内的对话,雅鸢更觉可笑,情不自禁面露讥讽之色,抱着手臂冷笑道:“云扬教主权倾天下,哪里用得着我多此一举?我救助楚掌门自有用意,你莫要挂在心上便是。”
她自以为指的是宋君鹰,眸中却倒映出楚未祈的身影,不禁心神微荡。他认真凝视着她,缓缓叹息:“果然是我多虑了。”他很想说几句嘲讽的话,狠狠回击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但话到了嘴边,最终凝成了一个苦笑。
雅鸢听出他话中的凉薄,瞳仁猛地一收,认真打量了他半晌,摇头道:“就算我还你一个情,难道不好?你的大婚我不能参加,还不能送份贺礼么?”
方才楚末歌的话说得清清楚楚,他们的婚事就算勉强继续,也必不能维持原先的计划。她分明在场目睹了前因后果,此时几句话出口,浓浓的醋意溢于言表,竟令楚未祈一时呆住了,怔怔望着她不知如何接口。
一句话出口雅鸢顿时后悔,跺跺脚变了脸色:“你三番四次救我性命,权当我还你的恩罢。我欠莫飞扬一条命,如今已经还了,总不想再欠了你。”
哦了一声,楚未祈微有失望之色,低头轻声道:“歌师妹为了做了那么多,我不能对不起她。只是你这一去,切要小心为上,我只怕他……”
楚未祈知道莫飞扬在她心里的地位,唯恐惹她想起伤心事,一席话说得含含糊糊,眸中的关切却明明白白透了出来。雅鸢自小漂泊江湖,楚未祈是第一个真心实意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令她深为感动。
“他待我很好,”其实雅鸢心里明白,莫飞扬只当她是个可用的棋子,哪里谈得上半个好字。但当着楚未祈,她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得随口转移话题:“歌姑娘对你一片痴心甚是难得,青梅竹马确是天作之合。”
“你真这样想?”楚未祈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对上她的眼睛,似两团跳动着的黑色火焰,顷刻燃进了她的心:“我只问一句,你真的希望我娶她?”
“我当然……”她下意识接话,立刻惊恐地掩住口,眼中充满了不确定的恐惧:她不希望楚未祈成婚?为什么?嫉妒吗?还是……
“你会和他成亲吗?”楚未祈掩饰住心中的狂喜,淡淡拂了拂衣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一物还一物,我也该提早准备贺礼才是。”
一语触及雅鸢的心事,她掩藏不住胸中泛起的阵阵凄凉,淡淡微笑:“我不知道。”
“如果没有歌师妹,你会嫁给我吗?”听到她的回答,楚未祈再也藏不住心底的愿望:“莫飞扬视人命如草芥,你跟着他焉有幸福可享?”
若在从前,雅鸢定会情绪激烈地替莫飞扬辩白,说不定当场就和楚未祈动了手。但经过云扬教一行,她完全清楚自己的价值何在。待到武林宝藏开启的一日,欣喜若狂的莫飞扬根本不会想起她的存在,更不会记得曾经给她的承诺。
“那又如何?”雅鸢勾唇而笑,笑容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苍凉:“不是他,也不会是你。你是未来荆平门的掌门,怎能与独棠宫扯上关系?”
“其实你救下我的时候,我已知你功力非凡。”楚未祈抚着心口,似乎要抒发出所有的怨气:“我自问武功不高,却也不会轻易为人重伤。何况出手之前我已服了吴华门解毒灵丹,若非独棠宫,我怎会盲了双目?”
“你救了我,自然杀了那些围攻我的人。我虽然猜不到你是独棠宫主,也知你与独棠宫脱不了干系。当日我执意先你一步上山,便是想向师门解释。”楚未祈一口气说完,神色不变,目中多了几分深意:“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可惜,”雅鸢慢慢咀嚼着他的话,表情渐渐明亮起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风云变幻(三)
荆平门未来掌门,心智城府皆非寻常人可比。.info(百度搜索彩虹更新最快最稳定)虽然楚未祈一时为她柔情所迷,终究想透了前因后果。想起道明身份时他的表情,雅鸢自嘲地勾了勾唇:“倒是我小看了你。云扬教利用我打探荆平门消息,想必你心中有数。楚未祈沉默不语,既不承认也不辩白。雅鸢看着他的反应,刚刚升起的希望一点一点下沉,心也一点一点冷了。她本是聪慧至极的女子,略略沉吟,随即微笑道:“你告诉了楚掌门?所以你走遍天下寻我,其实是他的意思?”
“若你与独棠宫有关,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楚未祈缓缓点头,又急急补充:“后来你失忆化身湘谣,我不是没有怀疑过。几番试探,你确实不会武功,我便不再怀疑。”他抬起头,充满希冀地望着她。
“独棠宫里的人不会武功,莫说是你,放眼武林绝没有几人想得到。”雅鸢并不接受他的解释,神情依旧十分冷淡:“你待湘谣明明无意,却不肯说清楚让她死心,皆因你为荆平门安全计,心中存着万一之念,难道不是?”住斤找号。
“我一直觉得湘谣像你,因而不敢轻易拒绝。”楚未祈显出些许惶急,腾地立起身情不自禁想去握她的手臂,却被雅鸢轻轻避开了:“独棠宫的人又如何?我的心意难道你不了解?当日我同你说好上山求准,是真的请了师尊赐婚。”
唯恐两人间生了误会,他急得团团直转,哪有半点平素的沉着稳重?饶是雅鸢不尽信,看到他惶恐的模样亦心生感慨。世间男子千万,能这般真心实意待她的,除了从小长大的宋君鹰,只有楚未祈一人。
其实雅鸢心如明镜,他凝视着她的时候,眼中流露出灼热和渴望,绝不能轻易伪装出来。但一想到莫飞扬的冷漠,她仍是鬼使神差问出了口,果然看到他眼底的痛惜,一如当日知晓她的身份,那绝望而带着丝丝欣喜的古怪神情。
就算情难自已,他们的身份仍似一道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无论有没有莫飞扬,有没有楚末歌,她绝不可能进得了屈灵山门。想到这一点,雅鸢仿佛听到一声轻响,什么东西清脆地碎裂了,犹如砸得粉碎的玉佩,永远不得复原。
“那又如何?”她摇了摇头,语调幽怨似喟叹又似悲泣:“你方才说得明白,无论歌姑娘改变与否,你仍会娶她为妻。楚掌门时日无多,这荆平门的担子,总得你来挑。而我既腆居独棠宫主之位,也不能不为宫里人打算。”
楚未祈眼里的光一星一星暗下去,终于灰败如死灰。不知过了多久,他哑着喉咙回答:“不错。我来到此处便是为了同过去做个了断,并未期望见到你。”
“哦,”雅鸢勉力维持着平静,颔首表示赞同:“歌姑娘对你一往情深,言不由衷必有她的苦处。只要你同过往一刀两断,她断没有悔婚的道理。”
“我知道,”楚未祈苦笑道:“过去我伤她太深,怎么弥补都是应当的……”
此时此刻,她方觉楚未祈在她心中,早已不是一颗棋子那么简单。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对湘谣抑或对雅鸢,他不知不觉在她生命中占有了一个位置。如今一切已成定局,她努力压抑住感伤,低头岔开话题:“下月的武林大会,你可知一二?”
楚未祈本就不愿多谈他和楚末歌的婚事,听她问话顺势接口:“你一年未在江湖上行走,大约没有听说。少林空孟大师身体每况愈下,打算将主持之位传给达摩院首座空澄大师。此次大会一则宣布少林传承,二则为空澄大师助势。”
少林武当乃武林泰山北斗,虽近年来声势不复往昔,号召之力仍在。雅鸢细细回忆,楚周之前的意思十分明白,此次盛会不仅三门等名门正派收到了邀请,连云扬教独棠宫等世人眼中的邪门歪道,也在观礼之列。
表面看来是少林掌门接任大会,但正邪势不两立,同聚一堂难免发生口角。若在观礼现场大打出手,雅鸢丝毫不觉得奇怪。少林做这样的安排,难道不怕惹上麻烦?以空孟大师往日的行事作风,似乎不像这样的人。
雅鸢越想越觉得不解,忍不住把疑问对楚未祈说了。他似已料到了她的反应,点头表示同意:“空孟大师接掌少林门户已有十年,素来深居简出。此番高调散发请柬,莫说是你,连掌门师尊亦觉得不可理解。”
楚周既然当面提醒她参加武林大会,必定有其深意,楚未祈与她讨论起来没有顾虑,想了想又补充道:“而空澄大师其人,虽贵为达摩院首座,却比空孟大师更少在江湖上走动,连少林本寺弟子都不甚熟悉。师尊与少林信使聊了大半日,他竟连空澄大师何时剃度都不知道。此番突然接任主持,各人震惊可想而知。”
“我曾看过云扬教收藏的少林卷宗,甚少提到这位空澄大师。”雅鸢细细回忆了半晌,方肯定地回答:“连三门和云扬教都极少听闻,可见他在武林中知名度不广。此时此刻,想必江湖上早已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空孟大师的用意吧。”
“师尊所言与你相同,”楚未祈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空孟大师近年来身子不爽,精神亦大不如前,去年荆平门百年竟提早了一月遣人道贺。师尊一则担心空澄大师城府极深,二则担心少林内部出了岔子。”
他一边说话,一边侧目打量着她的反应。果见雅鸢眉头紧锁,似是理解了他的意思。荆平门与云扬教素来为敌,楚周竟将此秘密透露给她,自有其用意。
“难道少林内部混进了别派的奸细,此人意欲对我们不利?”雅鸢身子一震,抬头对上楚未祈了然的目光,两人皆是表情凝重。她口中的“我们”,指的当然是云扬教、独棠宫与荆平门放眼天下武林,谁敢同时打这三派的主意?
第一百二十五章 风云变幻(四)
桩桩件件事情发生实在太快,雅鸢一时竟有些摸不着头脑。思索到第二个晚上,她素手一扬放出两朵烟火,看着它们在天际绽放出绚丽的花朵。没过多久,便听到身后传来略显慵懒的男声:“事情都妥当了?”
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的,除了莫飞扬只有宋君鹰。她微微侧头,打量了他一阵子,哂笑道:“他没有为难你?可惜我们费了许多功夫,楚周还是不领情。”
“哦?”宋君鹰神色一滞,不觉站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抹焦虑:“就算楚掌门不愿收你的东西,难道楚未祈他们也坐视不理?楚士南为人谨慎深谋远虑,定不会置师父性命于不顾,还有楚士嫣……”住庄吐号。
“荆平门的事,你倒比云扬教了解得还清楚。”雅鸢打断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神耐人寻味:“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何必滔滔不绝?楚周身为一代掌门,不收自有他的用意。至于为什么,便是我叫你过来的商量的原因。”
“不过你须得先告诉我,他可说了什么?”雅鸢突然话锋一转,眸中含着期盼,灼灼望着他:“我偷走了雪莲,他生气么?”
再心狠手辣又如何?终究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儿女。她担心宋君鹰替莫飞扬遮掩,故意先用话僵住他,宋君鹰岂会瞧不出来?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接过她的话头道:“自然生气,你难道不知他的为人?但他只气恼了一瞬,便不放在心上,只吩咐人盯着荆平门的动静。”他语气一顿,皱眉疑惑:“好像他早知楚掌门不会收下雪莲,奇怪,奇怪,我竟没有发觉。”
雅鸢哦了一声,显得很失望。两人沉默片刻,忽然不约而同抬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了然。宋君鹰紧闭着嘴,眉心不住跳动:“不会的,他答允过我放楚掌门一条生路,绝不会食言,绝不会……”
“现下不要解药的是楚周,与他何干?”雅鸢缓缓道,叹了口气:“就算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你亦没有半点法子。如果我猜得不错,楚周未必能参加下月的武林大会,因而不惜把消息放给我,希望我看在楚未祈面上不与他们为敌。”
楚周病逝,接掌荆平门门户的自然是楚未祈。雅鸢多次身受楚未祈大恩,当然不好翻脸为敌。云扬教少了独棠宫这个助力,实力至少减弱了三四分。(..info好看的小说)
“少林大会素来各派云集,人多的地方必有冲突。”宋君鹰长长叹了口气,仰首望天,双手背负在身后,无限担忧:“我看教主成竹在胸,楚未祈必定不是敌手,难道你还与教主为敌不成?荆平门只怕凶多吉少。”
雅鸢紧紧抿着唇,不回答他的话,脑中不自觉闪过楚未祈的身影。“无论结果如何,我定然不会怪你。我身为荆平门弟子与本派生死共存,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哪怕是他,只要你心中喜欢,我……我也放心了。”
楚未祈这番话,与楚末歌所言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楚未祈对着心上人敞开心扉,楚末歌一番话却是向着**她爱她的师尊说的。
“为师知道,你放不下祈儿。”楚周干枯粗糙的手抚摸着楚末歌的秀发,眼中满是欣慰:“但你为了师门大义竟能当众悔婚,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人。只要你练成反影深林剑法,好生辅助祈儿,定能将荆平门发扬光大。”
“师尊,歌儿只想您永远是荆平门的掌门。”楚末歌哭得梨花带雨,一双眼睛肿得桃儿一般,尚不断用衫袖拭去泪水,摇着楚周的衣袖抽抽噎噎:“从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长大了。歌儿愿一生不嫁,陪伴师尊左右。”
似乎想说什么,楚周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闭上眼,刹那间仿佛老了十岁,瘫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像是个七八十岁的干瘪老人,哪有半分威风凛凛的模样?他弓起身子,咳嗽了两声,竟一发不可收,咳得眼底微微泛红。
“师尊,”楚末歌害怕起来,轻轻替他捶着背,咬唇泣道:“我这就去找那个妖女,就算把我这条命送在她手上,也要取来天山雪莲。”
“胡闹,”楚周眉头一皱,低声叱道:“我的病自己心中有数,毒是一方面,上次练功太急以至伤了心脾,才是根本所在。从前为师想看着你与祈儿成亲,了却一桩心事,再把掌门之位好好交到祈儿手里,现下怕是不成了。”
“若我眼光不错,那妖女对祈儿尚有七分情意。就算不能令她背叛云扬教,亦可成为我派克敌制胜的法宝。这个人情欠的越大越久,越能保我派平安无虞。拿天山雪莲和我的半条命来换,值了!”楚周费劲地说着。
“歌儿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楚末歌忍住泪,扶他坐好:“妖女背后是独棠宫和云扬教,只有这样才能查明他的意图,歌儿都明白。”
楚周欣慰地弯了弯唇,又嘱咐道:“这件事定不能告诉祈儿。那妖女眼光精细,切不可被她瞧出了端倪。至于秦儿,实在委屈你了。”
几日来,楚末歌为了表示与楚未祈一刀两断的决心,时常与楚未秦并肩而行。楚未秦本就对她痴心一片,如此一来更是惹得流言纷纷。
“若不如此,妖女怎会相信?”楚末歌凄然微笑,转头望向窗外,一片手掌形的金黄枯叶从枝头飘落,被狂风卷在当中,飘飘荡荡落不到地面:“秦师兄一心一意为师门安危着想,定能明白我的苦衷。”
“待武林大会结束,你便于祈儿成婚,莫要计较我。”楚周说完最后一句,闭目靠在椅背上,无限疲惫。楚末歌呆呆凝视着他,嘴唇动了几动,终究没有问出口。
荆平门掌门逝世,门下弟子依照父丧礼节至少要守孝三年,怎可仓促办喜事?但大事当头,如何是计较繁文缛节的时候?楚末歌默默想着,神情愈发黯淡。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少林波澜(一)
近日江湖上风波不断,云扬教进攻三门,陆姑娘独闯屈灵山,桩桩件件都是翻天覆地的大事。(..info)虽然少林声威不复当年。但各路豪杰一听到武林大会的消息,仍争先恐后赶来了少室山,唯恐错过一场好戏。
“听闻前几日陆姑娘重上屈灵山,治好了楚掌门的伤势不说,还逼得天下第一美人楚末歌当众悔婚?”一个身材矮小的道人一手执拂尘,一手捋着稀疏的胡须,连声感慨:“可惜荆平门与独棠宫势不两立,只怕好事难成!”
“我倒听说,楚未祈之所以屡次推迟与楚末歌姑娘的婚事,全因心里记挂着另一个姑娘。”坐在道人身侧的细瘦男子插话道:“传说正是荆平门大肆缉捕的那个叫陆湘谣的小丫头,不知现在人在何方?”
“多少人聚在襄阳想拿住这个小丫头,大概早已成了刀下冤魂。”道人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听说这小丫头形容干瘪,连楚末歌姑娘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楚未祈就算一时迷了心窍,现在总该清醒了,可惜迟了一步。”
早早上山的一群人无事可做,聚在一起议论个没完没了。(..info$>>>棉........花........糖........小........說)听得雅鸢的侍女直皱眉。她小心地扶了扶不太习惯的男式巾帽,嘟着嘴小声抱怨:“小姐真是好性儿!这些人四处胡说八道,也不怕闪了舌头!”
“有人的地方自有风波,小姐有的是机会教训他们。”另一个侍女气鼓鼓接话,偷眼打量着雅鸢的神色:“若小姐亮出身份,非吓死他们不可。”
这些不入流的小人物,雅鸢根本没有和他们计较的兴趣。几个人八卦了一阵,一个小和尚在门外躬身禀报:“三门掌门到!”
雅鸢一凛,理了理冠帽遮住大半脸庞,微微低着头藏在人群之中。丝毫不引人注目。众人的注意力全在并肩而入的三大掌门身上,无人注意到她。
荆平门、成余门和吴华门的掌门同时驾到,堂上气氛立刻大不相同。几日不见,一身玄色长袍的楚周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尽显武林宗师风范。但雅鸢细细观察,他的眉心隐隐笼着黑雾,显然是毒气未散之象。
雅鸢医术算不得高超,连她都能瞧出端倪。[..info超多好看小_.+?$!_說]想要瞒过身边的杏林圣手孟式根本不可能。她侧目望去,孟式眸中果然含着一抹担忧,时不时打量着楚周。她不禁叹了口气,孟式甚少在江湖上走动,性格又太过温和,阅历经验配不上掌门的身份。
好在他的身边还有独生爱女孟洛娇陪伴。这位大小姐骄纵任性,心机手段其实并不差。上次雅鸢手下未留情,她看起来清减了不少,唯有眸中一股傲气不变,不时侧头张望着,目光直追立在司徒庚乔身后的司徒原昭。
司徒原昭却不理会她的关切,一双眼睛在人群中四下搜寻,似乎想找到什么人。三门掌门各带了不少人手,楚未祈楚末歌等都与他一起,分别立在各自师尊之后。雅鸢起初疑虑,继而心头一紧。明白他是在寻找自己。
他对“湘谣”的深情,与楚未祈对雅鸢的痴爱不相上下。想起襄阳破庙里他疼惜的眼神,雅鸢心头微微一颤,不禁低低叹了口气。
声音几不可闻,但对面的楚未祈猛然抬头,朝她的方向望来。雅鸢惊了一跳。急忙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楚末歌一直注意着他的举动,忍不住出言相询:“师兄?”话一出口立刻后悔,转向楚未秦尴尬地笑了笑。
正在此时一个小和尚在门外叫道:“云扬教莫教主到,”瞬间吸引了全部的注意。莫飞扬在江湖上露面不多,许多人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争先恐后朝门口挤去,唯有雅鸢暗暗向后缩了两步,不动声色隐藏在人群之中。
“空孟大师近来可好?”莫飞扬径直而入,拱拱手漫不经心问了声,面上带着一丝慵懒,根本没有留意身边的楚周等人。
“阶下之囚,竟敢目中无人!”楚士韦脾气暴躁,当即怒吼道。
“阶下囚?”莫飞扬挑了挑眉,仍然没有回头看荆平门众人一眼,悠悠道:“不知我该多谢楚掌门放我出监?还是多谢众位以多欺少与我手下过招?”
雅鸢脸色一变,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抬眸盯着莫飞扬。她的身份一直是云扬教头号机密,连齐妩鹃等人都不知晓。楚未祈等人虽猜到她与莫飞扬关系匪浅,也不敢确认。如今他当着众人之面挑明,究竟是何用意?
“手下?”楚士南与楚周对视一眼,却没有追问。莫飞扬点到为止,闲闲斜了楚周一眼,意有所指道:“楚掌门看起来气色不错。”
司徒庚乔和孟式都知道楚周伤势,闻言心中一沉,楚周已微笑着接话:“老朽一介衰残之躯,有劳莫教主挂念。陆姑娘遵莫教主之命几次上屈灵山送药,老朽感激之至,不知有无机会向陆姑娘当面致谢?”
“楚掌门客气了。”莫飞扬浑然无意向雅鸢的方向望了一眼,并无半分辩解之意,默认了楚周的说法。看着他淡定从容的模样,雅鸢心头一阵寒意升起。她与楚未祈多番纠缠,莫飞扬必起了疑惑,因而当众拆穿她的身份。巨有冬技。
空孟大师见他们话不投机,唯恐动起手来伤了和气,轻咳一声插话:“云扬教主与三门同莅少室山,老衲不胜荣幸。空澄师弟久闻各位盛名,可惜始终无缘一见。老衲且做个中间人,请空澄师弟与众位豪杰略叙一二。”
大家本是冲着少林邀请来的,闻言自无不允,莫飞扬亦笼着头点了点头,暂时在椅子上坐下。空孟大师松了口气,派了两个小和尚去请空澄大师。
名分未定,按说空澄大师应该留在内堂,一边听着众人的谈话一边准备露面。但两个小和尚去了许久,始终不见带人出来。豪杰们渐渐不耐烦起来,几个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唯有楚周等神色不改。
“不好了,空澄师伯不见了!”一个小和尚满脸焦急,还没进门就抬高声音嚷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少林波澜(二)
空孟大师脸色一变,快步转入内堂。[..info超多好看小_.+?$!_說]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只有几位少林高僧跟着他进去察看。莫飞扬双手笼在袖中,态度悠闲。似乎对空澄大师的失踪毫不意外。楚周细细看了他几眼,低低叹了口气。
不多时,空孟大师已然折返,表情沉重而哀痛。不用多问,众人也能猜到空澄大师必定凶多吉少,互相使着眼色不敢出声。
三门与少林世代往来,楚周等人自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他轻轻摇了摇头,对空孟大师拱了拱手,低声问道:“若少林遇到难事,荆平门绝不会袖手旁观。”
空孟大师半晌不说话,等的就是他的态度。少林声威不复当年,若不能得到三门相助,根本没有与其他门派叫板的实力。“多谢楚掌门好意,”空孟大师抬起头,目光在堂上各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莫飞扬脸上。
“不瞒众位。空澄师弟已于一个时辰前圆寂。”尽管有了心理准备,空孟大师话一出口还是引起了一阵惊呼。莫飞扬略略挑了挑眉,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云扬教虽然偏居一隅,也愿意为中原武林略尽绵力。[$>>>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_.+?$!_說_.+?$!_網<<<$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空孟大师眼神闪了闪,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空澄师弟身中剧毒,颈部有细小伤痕,显是被人以淬毒暗器袭击。老衲不才,却也听说过独棠宫独门暗器秋毫针。敢问莫教主,独棠宫主陆姑娘现在何处?”
“陆姑娘的事,有一人比在下更加明白。”莫飞扬不慌不忙,侧头望了望楚周:“自她取了天山雪莲奔赴屈灵山,就再也没有回过云扬教。”
“你胡说什么!”他话里意思极明显,楚士韦第一个忍耐不住:“我荆平门堂堂大派,怎会和独棠宫妖女扯上关系?”
“如果在下记得不错,几月前荆平门大肆通传江湖,关于一个名叫陆湘谣的普通姑娘。”莫飞扬语气一顿,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那位陆湘谣姑娘便是失忆的陆姑娘。[..info超多好看小_.+?$!_說]倘若荆平门与她无甚瓜葛。何必大费周章?”
“因为……”楚士韦话一出口,随即堵在嗓子眼。荆平门钥匙秘密竟然让独棠宫宫主发现,这一点无论如何不能让别人知道。
楚周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楚士南更是捏了把汗。这个师兄个性冲动,心机城府远远不是莫飞扬的对手。若非如此,荆平门历代掌门皆由大弟子接任,楚周却煞费苦心选定了长孙辈的楚未祈。
“若非陆姑娘与贵派多有往来,怎会在失忆后仍对贵派念念不忘?贵派倾尽全力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家,不正因为她乃是陆姑娘?”莫飞扬步步紧逼,楚士韦毫无招架之力,楚士南脸色更加难看,唯有楚周不动声色。
雅鸢看着他意气风发,鼓动两片唇舌轻而易举就将武林第一大派逼入难堪的境地,心中泛起的不是与有荣焉的自豪,而是无可言喻的凄凉。
脆弱无依的她被陆家嫌弃。被荆平门驱逐,被武林追杀,他都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反而精心设计令她成为一颗有效用的棋子。刹那间,她突然明白了宋君鹰望着她时,眼中有意无意流露出的怜悯。他对她的无情无义。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唯有她一人,沉沦在他偶尔的温柔中无法自拔,忘记了温存背后的冷酷。
她渐渐静下心来,细细思索着今天这桩看似突然、实则精心计划的阴谋。空澄大师武功修为并非一流,秋毫针则是见血封喉的顶尖暗器。不须莫飞扬亲自出手,宋君鹰、齐妩鹃等人足以潜入少林杀人于无形。
少林的帖子上月发出,他布置这个局已经一年有余,甚至从她身中心之封印时就开始了。她知道,荆平门武林第一大派的声名他从来不放在眼里,挑拨三门关系他亦不在意。他想要的,从头到尾只有武林宝藏钥匙。
“一年前独棠宫失落的钥匙重现夜清镇,贵派大弟子楚未祈恰好遇到了失忆的陆姑娘。后来陆姑娘与楚大公子同上屈灵山,几月之后被荆平门缉捕。个中曲折离奇,想来只有楚掌门心里清楚。”莫飞扬徐徐道,侧头斜睨着楚周。
“荆平门与陆姑娘相识,的确不假,可惜事实并非莫教主所想象。”楚周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沉沉漾起一抹微笑,似乎洞察了他的心思:“我派驱逐陆姑娘,只因祈儿和歌儿婚事将近,不愿横生波澜罢了。”
“小儿女家的故事,何必闹到江湖上贻笑大方?我派虽然广发英雄帖,其实委托成余门司徒公子代为保护陆姑娘,并没有加害她的意思。后来陆姑娘在襄阳遇险,我思量之后也允了祈儿前往,正是为了将事情做个彻底了结。”巨坑鸟划。
莫飞扬口若悬河说了一大段,楚周只字未接,心中早在谋划对策。莫飞扬认定荆平门不敢说出钥匙秘密,把雅鸢推给荆平门,他干脆将事情推到儿女情长上。
楚未祈与楚末歌婚事几多波折,江湖上早就流言纷纷。此时楚周亲口证明,众人皆是一副了然的表情。若雅鸢是荆平门的人,何以不顺水推舟结为百年之好?楚周轻轻几句话,瞬间化解了莫飞扬的攻势。
“独棠宫历代宫主都是处子之身,只因自小修行的毒功深附于体,不能与旁人过多接触,陆姑娘岂会与贵派楚公子有私情?”莫飞扬略一沉吟,目光浑若无意飘过雅鸢,终于冷笑道:“楚掌门想必会错了意。”
不能与男子肌肤相亲?他轻飘飘一句话落在雅鸢耳中,石破天惊,令她怔立当场。两个侍女知她心意,目瞪口呆之余不禁红了眼圈。
原来他早就知道她不能成为他的女人,所以总是漫不经心。力战何心蓝,独上屈灵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笑话,她根本算不得一个女人。
“莫教主,会错了意的人是你罢?”众人默然无语,忽然一个女子越众而出,伸手摘下头巾,青丝散落如珍珠流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少林波澜(三)
敢当众讽刺莫飞扬的,除了雅鸢当然不会有别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她一身男装打扮,青丝如瀑衬得一双眸子漆黑透亮,虽算不得何等美貌。却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武林中见过陆姑娘真容的,除了三门中的少数,大多都成了尸骨。因而她甫一开口,众人见是个单薄清秀的女子,皆议论纷纷。
“敢当众对云扬教主发难,这女子是何来路?”在场的多是粗豪汉子,即使口里不说,心中也认定她与莫飞扬有情,使点小性子而已。
“哦?”莫飞扬不急不恼,挑挑眉目光温和地望着她:“你来得正好。”
五个人一出口,大多数人已变了脸色。“你……你便是陆姑娘?”靠她最近的几个汉子大惊失色,连连退开几步,当她洪水猛兽一般。
雅鸢环视四周,笑容略显苦涩,沉默片刻,抬头对空孟方丈道:“我若说与空澄大师之死无关。想必方丈不会相信吧。”
“秋毫针乃独棠宫独门暗器,”空孟方丈只说了一句,意思极清楚。(..info好看的小........說
“话虽如此,但暗器是死的人是活的,趁人不备取走一两样死物,本非难事。”雅鸢不愿平白担上天大的罪名,试着为自己辩白。失忆之前她身上本有九枚秋毫针,醒来后却少了两枚。倘若她猜得不错,定是莫飞扬为她治伤时取去了。
“独棠宫宫主的东西,岂是他人轻易能得?”空孟方丈旁边的少林弟子冷冷接话:“独上屈灵山单挑荆平门。武功自非等闲。”
这么一来倒把雅鸢不会硬功夫的话堵了回去。屈灵山之战复杂曲折,非只言片语所能解释清楚。落在有心人眼里,难免成了她与荆平门暗通的证据。
“我们荆平门乃天下第一大派,如何能与武林败类独棠宫同流合污?”楚末歌按捺不住,愤愤瞪了雅鸢一眼,厉声反驳:“这个妖女连伤我派数人,荆平门上下视之如仇雠,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若是旁人。老衲自然信得过楚掌门。“空孟方丈目光凝重,缓缓扫过荆平门人众:”但空澄师弟并非寻常出家人,老衲不得不多疑心一些。(..info棉、花‘糖’小‘说’)“
“十八年前玉柳山庄的灭门惨案,江湖中人想必都听说过。”空孟方丈叹了口气,声音愈发低沉,仿佛看到了血流成河的景象:“空澄师弟的父亲正是玉柳山庄的管家,他自小在程家长大,直至惨案发生当晚,侥幸逃得生天。”
“空澄大师是程家的人?徐州程家?”楚末歌第一个怔住了,下意识连声追问:“杀害程家一十八口的凶手到底是谁?”
空孟方丈望着她,仿佛看透了她内心的痛楚,半晌没有说话,最后缓缓摇了摇头:“空澄师弟在那场灾祸中容貌尽毁,这才逃过一劫。他来到本寺十余年,始终不肯说出自己的过往,只一心修习佛法。直到三个月前他参透了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三项。老衲才知道他是程家的人。”
“今日少林遍邀各路豪杰,一则空澄师弟佛法领悟已在老衲之上,老衲自该退位让贤;二则也想为当年的玉柳山庄讨个公道,可惜……”
难道……雅鸢眼梢瞟过依旧神态自若莫飞扬,心头忽然泛起丝丝寒意。如果杀害空澄大师的真正用意不是挑起少林和荆平门的矛盾,而是杀人灭口。那么十八年前的灭门惨案,必定与云扬教脱不开干系。
她听宋君鹰说起,前任教主莫湛云临终前曾告诉他:玉柳山庄老庄主树敌太多,以至子孙流落江湖。楚士昭和程家小姐联姻后,有意寻荆平门晦气的人也找上门来,终于酿成惨剧。莫湛云与老庄主有旧,故而出面保下了宋君鹰。
至于楚末歌,莫湛云早就说得明白:程家小姐刚刚生产玉柳山庄上下喜气洋洋,往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敌人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偷袭,这才一举得手。他抱走宋君鹰的时候为求万无一失,特意留下了一个女婴,后来被楚士嫣抱走。
云扬教情报网络盘根错节,若说对当年轰动武林的惨案毫无头绪,任谁也不会相信。但宋君鹰苦心寻觅了十几年,竟然一点证据都找不到。空澄大师蛰伏少林二十余载始终保持沉默,可见对头势力的强大,连少林也没有把握对抗。放眼天下除了同气连枝的三门,只有云扬教。
若在从前,雅鸢还相信此事或是楚周所为,莫飞扬缄默不语是怕伤了宋君鹰的心。但今天的莫飞扬既然能将空澄大师之死嫁祸给她,必不会放过令荆平门身败名裂的机会。这样一来,宋君鹰的仇人或者不是别人……巨贞豆划。
“陆姑娘与我派素无来往,老衲也并未向独棠宫下拜帖。今番不请自来,不知是何用意?”空孟方丈话题一转,牢牢盯着雅鸢,不怒自威显出几分名门正派的气度:“我少林虽与世无争,却容不得邪门歪道恣意欺凌。”
“哦?”雅鸢明知情势凶险无比,仍保持着平和的笑容:“反正无论真相如何,方丈心中已认定是我所为。既然如此,请问方丈打算如何处置?”
莫飞扬设的局必定缜密,她死硬着不承认反而会给人做贼心虚之感,倒不如以退为进,或可觅得一线生机。
“杀人偿命!”空孟大师尚未开口,身边已有人抢着叫喊。
“江湖中人整日在刀剑上讨生活,早一日晚一日难逃一死,方丈若有此心,尽管放马过来。”雅鸢早料到这样的回答,微微勾唇,不紧不慢道:“只是若有一日方丈得知空澄大师之死另有蹊跷,谁来偿我的命?”
“再者我虽不才,总是一宫之主,束手待擒难免堕了独棠宫的百年威名。今日各位若有心联合起来对付我这个妖女,我少不得全力抵挡。到时候若有个闪伤,方丈大师觉得值得否?”雅鸢一边笑吟吟地说话,一边转着腕上的青碧色玉镯,眼神闪烁不定。
第一百二十九章 命悬一线(一)
众人看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难免联想到她全身上下布满剧毒,一旦施放只怕在场的都在劫难逃,不免变了脸色。(..info无弹窗广告)
雅鸢察言观色。知道他们心中十分忌惮,暗暗松了口气,想了想道:“就算方丈大师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楚掌门。少林与荆平门相交数十载,岂能因旁人一两句话错了念头?况且我独棠宫偏居一隅,素来不与武林正派来往。”
少林寺内人众甚多,她没有硬功夫傍身,凭毒物硬撑并非长久之计。莫飞扬摆明不会帮她,若想洗脱冤屈只有依靠楚周的信誉。
秋毫针虽是独棠宫的暗器,但少林寺人手众多环境错杂,雅鸢初来乍到便能顺利暗杀空澄大师,他确有几分怀疑。空澄大师深居简出,除了三门等相熟的门派,其他人极难寻得下手机会。联想到楚士昭与玉柳山庄的关系,空孟方丈沉吟不语。
静默片刻,司徒庚乔突然插话道:“荆平门功夫走的是刚猛一路。未必用得顺秋毫针这样细小的暗器。陆姑娘初来乍到,未必找得到空澄大师的居所。依在下看来,此事尚有甚多蹊跷之处,未可操之过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若是寻常人还倒罢了,但一则牵涉少林声誉,二则玉柳山庄沉冤未明,怎能轻易算了?”插话的是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似是武当泰山一类。
“其实要验证倒也不难。”莫飞扬一直冷眼旁观事件进展,此时插口道:“只要楚掌门与陆姑娘过上几招,在场行家里手自能掂量出其中的轻重。如若另有其人。在下愿尽全力替陆姑娘洗脱冤屈,不知方丈大师以为如何?”
“陆姑娘独挑荆平门,连败几大高手,武功修为自然是在楚掌门之上的,何必再比!”莫飞扬话音刚落,便有看笑话的人出言讽刺。
楚周眉峰一耸,冷眼望去,其余人虽不至直言嘲笑。只怕心里也是一般想法。雅鸢孤身硬闯屈灵山的故事为江湖众人津津乐道,没有见过陆姑娘还倒罢了,而今一看她娇怯怯的模样,难免对荆平门起了几分轻视。
“既然如此,老朽愿以衰残之躯,领教陆姑娘高招。”楚周沉默半晌,终于缓步而出,眼中闪过一丝苦笑,身后弟子无不勃然变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一个小丫头罢了,弟子愿替师父出战!”楚士韦第一个开口,楚士南、楚士嫣等人亦有此意,第三代弟子们亦跃跃欲试。
“陆姑娘乃一派之掌门……”空孟方丈话没有往下说,大家却已明白意思。莫飞扬微笑颔首,余光瞟过雅鸢平静如水的面容,微微一滞,很快转了开去。
说话间。楚周已站到了雅鸢对面,朝弟子们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多言。雅鸢极不愿当着众人动手,此刻离得近了,看到他眼角的皱纹和眉间的倦怠,比一月前老了五岁还不止。不由心生怜悯,踌躇起来。
“荆平门的兴衰荣辱悬于一线,老朽不得不挑起这份重担,陆姑娘请!”楚周意味深长地说道,双手一分,真气鼓荡护住了全身。
雅鸢一怔,默默思索着他话里的含义,楚周不趁人之危,一声怒喝,双掌“排山倒海”从两侧攻到,将她压在其中。雅鸢甫一接招,立刻感觉他内力大不如前,难道是杜宇毒蛊的作用?她来不及细思,足下一点,轻巧跃出了他的包围。巨台纵号。
年纪轻轻名扬江湖,雅鸢自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腰肢扭转半旋回身,一把银针急撒而出,分击楚周全身大穴。针尖隐隐泛着青色,自是淬过毒的。毒针去势强劲,与秋毫针的细微大异其趣,乃是独棠宫另一种暗器。
以楚周的修为,只需激动内力,便可将毒针一一击落。雅鸢此举正是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查验楚周是否有意隐藏自己的功力麻痹敌人。
“师尊!”第一个惊呼出声的不是楚士韦,竟是一直默默无语的楚末歌。她莺声婉转,开口便分散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楚士南见事极快,右掌一挥正想为楚周化去几枚银针,忽觉后心一痛,似被打中了要穴,使不出半分气力。
“啊!”眼尖的人已看出楚周右肩中了一枚银针,动作渐渐缓了下来。雅鸢心头大惊,忙撤力收功,快步走到楚周身边:“楚掌门,针上……”
“恭喜陆姑娘一招大败荆平门掌门,”莫飞扬意态悠闲拱了拱手,表情晦暗不明:“我云扬教失去陆姑娘这样的强援,真是可惜可叹!”
雅鸢一怔,还未领会他话中意思,荆平门弟子已围到了楚周身边。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摆手道:“无事,你们莫要自乱阵脚。”
他越如此说,众人越看出他气数将尽,只凭多年修为勉力硬撑而已。楚士南等人哀痛之余,不禁心生疑惑:雅鸢并无硬功夫傍身他们是知道的,难道暗器之毒真的如此厉害,竟能令楚周数十年的功力化为乌有?
“妖女!”楚士韦无暇细思,暴喝出手,一掌直击雅鸢面门:“纳命来!”
雅鸢心思全在楚周身上,万料不到他当着众人突然出手。况且此招乃楚士韦生平修为所聚,既快且狠,她根本来不及避开,眼看就要被他打成重伤。
余光扫过,莫飞扬依旧负手立着,脸上一丝惊讶也无,显然早已看出了楚士韦的意图。她心头一痛,继而自嘲地笑了笑。她这么一死,空澄大师的仇也就没了线索,荆平门和少林的梁子,怕是再也解不开了,果然好盘算。
十年的爱恋情仇,到了最后一步,她反而平静下来。闭上眼,过往种种如幻如梦在眼前闪现,他牵着她的手,指着何心蓝悄悄告诉她:“我要你坐上那个位置。”她做到了,而她的价值也到此为止,一切的一切,春梦了无痕,笑话而已。
“师父!”想象的剧痛迟迟没有来临,她惊讶地睁开眼,却见楚未祈捂着肩头,神态坚定,跪在楚士韦面前:“独棠宫宫主若死在我派手中,只怕后患无穷,落下杀人灭口的话柄,还请师父三思!”
第一百三十章 命悬一线(二)
抛去私心不言,楚未祈的话确有几分道理,他已看出方才楚周一掌并未使出全力。(..info好看的小说莫飞扬挑拨之意甚明,似乎与雅鸢起了嫌隙。大有假他人之手除掉她的意思。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不能看着雅鸢再一次重伤在楚士韦手下。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他挺身而出,生生受了楚士韦一掌。好在他近日为接掌荆平门门户苦练不辍功力大进,伤虽不轻却无性命之虞。
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再维护雅鸢,楚士韦登时勃然大怒,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指着楚周骂道:“看清楚,你师尊被这个妖女害成了什么样子?你心里若没有荆平门,还不如我一掌劈死你干净!”
楚士韦素来以这个弟子自豪,从未说过这样严厉的话,众人皆是一怔,不知如何劝解。楚周喘了口气,朝楚士南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些许担忧。
“师父的意思是?”楚士南早就瞧出端倪,见楚周如此更坚定了几分。他低头附在楚周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又朝楚士嫣使了个眼色。
“祈儿所言有理,现下人多口杂,你若伤了陆姑娘,更落下杀人灭口的罪名。[..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我背负骂名还倒罢了,只怕连累荆平门惹人非议。”楚士南走到师兄身边,压低声音劝解道:“况且针上并没有喂毒。”
楚士韦一时气愤下手失了轻重,此刻已经明白了大半。他向来尊重这个师弟,顺水推舟愤愤瞪了楚未祈一眼,恨声道:“这个不争气的徒儿!”
雅鸢怔怔立在一旁。看着楚末歌含泪扶着面色惨白的楚未祈,心头一抽一抽说不清是痛楚还是怜惜。一次,两次,站在身前为她遮风挡雨的总是他,无论对手是谁,他眼里的坚毅从未改变,一如他待她的心意。
而莫飞扬,总是微笑着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看着她一步步陷入万劫不复,连眼睛都不曾眨一眨。沉默半晌,她忽然笑了笑,回过头,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无限柔情痴痴望着莫飞扬,似乎要将他的模样永久刻在心里。
当此情景,莫飞扬本可火上浇油,将荆平门彻底踩在脚下。但看到她的目光,嘴边的话不知怎么咽了回去。只一瞬间的迟疑,楚士南立刻抓住时机对空孟方丈道:“今日之事,荆平门定会给少林一个交代。[..info超多好看小说]”
空孟方丈一则试探荆平门与独棠宫的关系,二则敷衍莫飞扬,万料不到楚周真伤在了雅鸢手下。看楚周伤势不轻,倘若真在少林寺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眼看楚士南有离去之意。他忙不迭答允。
一场难得的武林大会就此收场,豪杰们深感意犹未尽。但少林方丈发了话,连莫飞扬都没有提出异议,其余人只得作罢。
莫飞扬带着云扬教诸人走过雅鸢身边,目光在她身上略一停留,大有邀她同行之意。倘在从前。只要他略略示好,雅鸢定会尽弃前嫌死心塌地跟着他,但这次的她不仅没有跟上,反而遥望着楚未祈的方向,冷冷勾了勾唇。
瞳仁猛然收缩,莫飞扬似是没想到她竟会这般反应,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离开了。
“小姐,咱们跟谁回去?”雅鸢的侍女犹豫良久,好不容易问出了口。
“跟谁?”雅鸢重复着,默默低下头:“只怕我再也回不去了。”
刚出少林寺山门,楚周的精神迅速衰败下来。楚末歌跪倒在病榻前泣不成声,楚士嫣看她实在哭得不像话,皱眉待要申饬几句,楚周摇摇手摸了摸她的头,喘气道:“莫要伤心,师尊年纪大了难免一死。有你们护着荆平门,我也就放心了。”
“师父!”楚士南等人悚然大惊,万没料到他的伤势竟如此严重。楚未祈忧心如焚,一把拽起楚末歌追问道:“你是否有事隐瞒?”巨夹有亡。
“师尊为了助我练成反影深林剑法,损了不少功力……”楚末歌边抽泣边怯怯回答:“我本不答应,可是师尊中了独棠宫的毒,说什么也不肯……”
“什么时候的事?”楚士嫣惊呼道。
“妖女带着雪莲上山之前,师尊要我与师兄一同护卫荆平门,我……我实在没有法子。”楚末歌看着他们阴沉的脸色,愈发害怕。
他们虽不说话,却都已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楚周自受了莫飞扬暗算身体大不如前,又中了雅鸢的杜宇毒蛊。与其低声下气接受独棠宫的解药,索性将一身功力给了楚末歌,为荆平门献出最后一点力量。
这么一来,楚周拒不接受天山雪莲,楚末歌当众悔婚,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楚周捂着胸口费力地挤出一丝苦笑:“祈儿歌儿留下,你们且歇着吧。”
以他的精神状况,大有道别之意。弟子们不敢违拗他的意思,楚士南暗暗嘱咐了楚未祈几句,一步三回头去了。楚未祈握着他的手,哑声唤了句:“师尊。”
“祈儿,你恨师尊么?”楚周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说出一句。
楚未祈一怔,迅速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罪魁祸首是莫飞扬,但楚周的直接致死原因却是杜宇毒蛊。楚未祈身为荆平门弟子和继任掌门,自然不能与杀师仇人为伍,迎娶楚末歌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师尊为了荆平门,弟子明白。”除此之外,他实在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那妖女并非良善之辈,歌儿对你情……情深一片。你们二人练成反影深林剑法,或能……或能抵挡莫飞扬,护卫荆平门。为师……为师亦是不得已。”楚周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断断续续说话,脸涨得通红。
“师尊放心,弟子定会好好待歌师妹,”楚未祈眼角泛着泪光。
“师尊,歌儿还等着您给我们主婚呢。”楚末歌噙着泪水插了一句。
楚周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声音越来越低,渐不可闻:“师尊在天上看着你们,莫要难过……”
第一百三十一章 暗影重重(一)
三门同气连枝,荆平门刚下少林不久,成余门和吴华门立刻追了上来。(..info无弹窗广告)楚士南等人看在孟式的妙手回春的份上,没有拒绝他们同行的意图。在孟式亲自照料下。楚周勉强维持着一口气,但已是强弩之末。
众人唯恐他坚持不到屈灵山,连日赶路风餐露宿,几天下来荆平门弟子上吐下泻,病倒了一多半,全仗楚士韦等几个身体硬朗的多方打点。
司徒庚乔见情势不妙,与楚士南等人商议后带着三门弟子缓缓而行,孟式和荆平门几个大弟子则陪着楚周日夜兼程。
“师父精神好了许多,我看着情况不甚好,孟掌门也是这个意思。”楚士南深深叹了口气,满面疲惫对楚士嫣道:“这些话我不敢同大师兄说,咱们荆平门的大事,总得早作打算,祈儿近日的表现你也看到了。”
楚未祈等年轻人不懂得回光返照,楚士嫣他们却见得多了。神色黯然,她点头表示赞同:“大师兄未必不清楚。但他最早入门,素来待师父如父亲一般。我瞧他心里不好受,总是找借口出去喝闷酒,实在令人担心。”
楚士南正想插两句话,忽然响起一阵急促德尔敲门声,楚未秦声音略带惶急:“师父受了伤,孟掌门请两位师叔一起商量。(..info无弹窗广告)”
“什么?”楚士嫣大惊,一把推开门:“哪里受了伤?重不重?”楚周性命垂危,楚士韦便是现在荆平门第一高手。回到屈灵山后发丧、接位,种种大事都需要他这个“长辈”主持大局。怎会突然在这个当口受了伤?
楚士南略一沉吟,向她使了个眼色:“咱们先去瞧瞧。”
楚士嫣正在六神无主之际,闻言自无不允。两人急匆匆赶到楚士韦的房间,见他面色苍白靠在床榻上休息,身边的孟式一脸凝重。
楚士南拱了拱手,先唤了一声孟掌门,方开口问道:“大师兄伤势如何?”
“名家手笔,解毒不易。”孟式摇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写满了担忧:“肩膀上中了三枚毒镖,都在肩头要穴上。对方认穴之准,毒力之强都非寻常人可比。我对毒物研究本就不多,只能以万灵丹暂时压制,再慢慢寻求解毒之法。”
“毒镖?难道又是独棠宫?”楚士嫣脱口而出。[..info超多好看小_.+?$!_說]
“想必不错,武林中擅长施毒用毒的本就不多,陆姑娘与贵派又……”孟式语气一顿,看了看他二人的神情,方续道:“倘若她尾随贵派伺机下手,伤了士韦正在情理之中,怕只怕她一旦出手,不会轻易停止。”
孟式的话虽是推测,语气却十分笃定。楚士嫣心中大急,正想多说几句商量如何对付独棠宫,楚士南突然递了个奇怪的眼色。生生把她的话止在喉头。
“多谢孟掌门指点,我这就和士嫣师妹安排人手,定不能让陆姑娘轻易得手。”楚士南神态恭敬,看不出半点异常。楚士嫣不明白他的用意,随着附和了几句,不过是拜托孟式照料楚士韦一类。很快与他退了出去。
“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寻常。”楚士南眉头紧锁,左手食指摩挲着茶杯边缘,若有所思,向对面的楚士嫣、楚未祈二人道:“孟掌门见陆姑娘出手只有一次,对她的武功不甚了解,你们二人皆与她交过手,觉得她功底如何?”
“简直全无功底,只凭轻功巧招闪避,再加上一手出神入化、见血封喉的暗器。”楚未祈回忆起雅鸢的模样,眼中不知不觉带了一缕柔情,看得楚士嫣暗暗皱眉,他却浑然不觉:“难为她了,过了童子功的年龄,竟还能有如此造诣。”
“祈儿说得极是,”楚士南表情十分赞许:“倘若我猜得不错,陆姑娘从来没有受过正规的武学训练,所学不过一点皮毛而已,全凭个人领悟。但今日孟掌门给我们看的毒镖,是纯钢打造的六角雪花镖,看似小巧其实分量不轻。”
“以她的功力,决计发不出如此沉重的毒镖,更不必提认穴打穴!”楚未祈一点就透,眉间隐隐显出几分欣喜:“她几次三番放过师父,又怎会暗算偷袭?”
“但独棠宫人手众多,或者是她的手下也未可知。”楚士嫣仍不敢全信,想了想补充道:“况且她是云扬教的人,找两个人出手总不是难事。”
“独棠宫的毒绝不会经过云扬教之手,而且我看她几次对阵的诚意,似乎不像假装。”楚士南不同意她的看法:“她受伤不轻,若带了手下早已出手,何必等到现在?但若不是陆姑娘所为,还有谁会与我们荆平门作对?”
“少林?”楚未祈和楚士嫣异口同声,楚士南亦表情凝重:“空澄大师横死说不清道不明,空孟大师受了莫飞扬的挑拨,显然对我们生了怀疑。就算少林不亲自出手,难保有好事之徒借着他们的名头,暗算荆平门。”
“师叔放心,近日我与歌师妹合练反影深林剑法,颇有进境,定能护得荆平门上下周全。”楚未祈惨然一笑,补充道:“若暗算师父的真是雅鸢,我定不会再顾念昔日情谊手下留情,请二位师叔尽管放心。”
话虽如此,但他几次三番情难自禁,众人都看在眼中。楚士南不与他辩论,点头叮嘱道:“陆姑娘尚在其次,我只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大师兄不过是个幌子,对方真正的目的是师父和你,不得不多加提防才是。”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置我们荆平门于死地?”楚士嫣一凛,急急追问。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楚士南望了她一眼:“你多陪着师父,莫要轻易走开。”
所谓树大招风,荆平门常年雄踞武林第一大派的名头,明里暗里树了不少仇家。此刻躲在道旁虎视眈眈的,不知有多少。他们虽不说破,各人脸上表情皆十分沉重。思忖半晌,楚士南无奈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离去。
楚未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巨庄司扛。
第一百三十二章 暗影重重(二)
楚未祈性格沉稳思虑周详,如若不是真的有事,绝不会在这个当口上扰乱大家的心思。.info[$>>>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想到这一层,楚士南更觉不踏实。忙点头允了他。
“因着陆姑娘,我与司徒公子略有几分交情。”他口里的司徒公子当然就是司徒原昭,考虑到两派关系,楚未祈的话说得十分慎重,其实他们几番联手抗敌死里逃生,交情早已非比寻常。楚士南从他口中听说过前因后果,扬眉问道:“那便如何?”
“前次见面我两回招呼他,他都是一副淡淡爱答不理的神情。后来咱们与少林起了争执,我曾偷眼观察过他,竟是毫不意外。离开时他远远朝着我做了个手势,当时不甚明白,现在想来似乎是提醒我万事小心。”巨低何才。
司徒原昭在成余门虽然位分不高,但他行事谨慎心思缜密,越来越得到司徒庚乔的信任。再加上他善于笼络人脉,真能打探到司徒庚乔的计划也未可知。楚士南认真思索,后背不禁渗出层层冷汗。[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花........糖........小........說........網<<<$..info]
末了。他长叹一声,拍了拍楚未祈的手:“师父将本门托付给咱们,就算拼上性命,我也要保住荆平门的百年威名。若我有个三长两短,只要你和歌儿携手并战,未必不是莫飞扬他们的对手,我也就放心了。”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要与敌人同归于尽。楚未祈听得心惊肉跳,好生劝解了一番,才放心去看楚士韦。楚士嫣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叹了口气:“祈儿的担子已经够重了,你又何必?难道还怕那个妖女不成?”
“不是我信不过祈儿的为人,而是独棠宫手段太过高超,再加上云扬教,我们实在冒不起这个险。”楚士南重重一锤击在桌上,木屑纷飞:“这几日我渐渐想明白了,师尊拼着受那妖女的毒针,便是要彻底断了祈儿的念想。当日二师兄为妖女所迷。以至年纪轻轻饮恨而亡,乃是师尊心头大恨。”
“好在屈灵山近在眼前,算算至多不过三五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楚士嫣松了口气,宽慰他道:“有孟掌门照顾师尊和大师兄,定会安然无事。”
虽然荆平门上下怀着希望,但楚周的伤势还是一天一天地恶化了,全凭一口真气吊着,勉力支撑回到屈灵山。刚进荆楚堂的大门,他仿佛卸去了全身的负担,唇边挂着一缕安详的微笑,闭目倒在楚士南怀中,再也醒不过来。
荆平门弟子跪倒一地,泣不成声,楚士韦亦勉强支持着爬起身,歪歪斜斜朝楚周的尸身磕了三个头,痛哭失声。楚未祈既要强忍悲伤照顾众人。又要打理楚周的身后事,连日忙得不可开交,多亏楚士南从旁协助。
以楚周的身份和三门在江湖上的地位,发丧和接任本该是轰动武林的大事。但以荆平门今时今日的境况,楚未祈不免多加思虑。最后与楚士南等人商议决定,一切从简。只邀请几位世代交好的掌门上山观礼,其余门派书帖告知便是。
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后,楚未祈正式接掌荆平门门户。除了孟式照顾楚士韦一路陪伴,司徒庚乔亦亲身前来恭贺。几个相熟的门派除了少林,也各由掌门带领,在屈灵山盘桓了两三日方去,对楚未祈的年轻有为多加溢美之词。
雅鸢飞鸽送来的道贺信上只有九个字:“祝岁月静好、万人遂意。”楚未祈捏着小巧的信笺,仿佛闻到了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香气,不由思绪万里。
虽未看到信上内容,但楚末歌见状明白了几分,故意重重咳了两声,随手将一件玄色长袍披在他肩上,姿容温婉:“夜深了,明日再看吧。”
两人的婚事定在三日之后,楚末歌已处处表现得像个善解人意的妻子。楚未祈心中不大自在,毕竟没有拂了她的好意,微微闪身:“你也莫要太辛劳才是。”
楚末歌面上一红,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若狂,楚未祈对这桩婚事并不情愿,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但无论如何,他总算认可了她,接受了她。
最后含情脉脉望了他一眼,楚末歌轻轻阖上了门。楚未祈突然间如释重负,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竭尽全力靠近她、适应她,将她当做共度一生的伴侣。但在他心底深处,始终有雅鸢挥之不去的影子,遥不可及却又如影随形。
快要成亲了,怎能一心一意记挂着他人?何况对方还是本派大敌。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唯有埋首于荆平门内忧外患的局势,才能稍稍抑制不时浮起的雅鸢倩影。他抬起头,痴痴想着:千里之外的她,可曾思念过他一秒?
其实严格算起来,他与雅鸢相识时日并不长,相处更是少得可怜。倒是她化身湘谣的时候,黏在他身边大半年,时常扰得他不胜其烦。起初他有意无意避着她,后来发觉她的可爱,她却与司徒原昭玩闹得不可开交。
想起司徒原昭,楚未祈心中又是一紧。这次司徒庚乔上山,特地没有让司徒原昭随行,似乎发觉了什么,难道司徒原昭遇到了麻烦?
他与司徒原昭投缘,其实远在认识雅鸢之前。印象中,司徒庚乔时常带着儿子们来往屈灵山,却只有两次带着司徒原昭。语笑喧哗中,他总是带着淡漠讽刺的微笑,远远望着眉飞色舞的兄弟们,显得遗世而独立。
楚未祈性子冷,看到他的神情便留了心。几次交谈下来愈发投机,兴趣爱好相似处不少,没想到后来又爱上同一个女子。
现在他即将迎娶楚末歌,于情于理司徒原昭都应该上山道贺,怎地不见了踪影?楚未祈皱眉沉思,愈想愈觉得不妙。他腾地立起身,在桌边踱了几个来回,终于忍不住唤了人来:“士南师叔睡下了没有?我有事与他商议。”
深夜来访必有要事,楚士南看着眉头深锁的楚未祈,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他关紧窗门,轻声问道:“你是否觉察了什么?”
第一百三十三章 暗影重重(三)
犹豫了一下,楚未祈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师尊猝然离世,弟子不才贸然接过掌门之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荆平门历时百年机密无数,弟子尚有不甚了了之处。”
他话说的晦暗不明。楚士南却听懂了。凝神望了他半晌,指了指身边的红木高椅:“近来事务繁忙,我倒忘了把这件事与你交代一下,实不应该。三门在武林中高别派一头,说起来以侠义闻名,其实根子还在齐国公宝藏上。”
“荆平门钥匙的秘密,其实我并不知晓。”楚士南斜了他一眼,见楚未祈神色平静,不禁暗暗点头。宝物动人意,虽说他从小看着楚未祈长大,但事关荆平门机密,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待见他并无任何不悦的反应,方松了口气。巨以围亡。
其实楚未祈早猜到了几分,以楚周的谨慎,绝不可能带着钥匙秘密撒手人寰。最后的几个月他日日陪在楚周身边,却始终没有听说一星半点。个中必有缘由。
“三门之中唯有荆平门收女弟子,你可知是什么缘故?”楚士南话锋一转,见他摇了摇头,续道:“师父夫人早逝,你或许不知,历代掌门夫人都出身本派。[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师父极力撮合你和歌儿,也有这个原因在内。”
“师尊夫人?”楚未祈印象里楚周始终孑然一身,对女色半点不感兴趣,没想到竟有个夫人,不禁惊讶地抬了抬眉。
楚士南却神色黯然。长长叹了口气:“师母与师父自小青梅竹马,只可惜英年早逝。她身体本就不好,一次武林大会上替昆仑派女侠抱不平,不慎中了独棠宫的毒。后来虽服了解药,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一直抱病在床。”
“师母生前最疼二师兄,与师父一起暗中定下了二师兄与士嫣师妹的婚事。后来二师兄与玉柳山庄小姐私定终身,师母气急攻心。终于撒手而去。师父又痛又气,更不喜欢这桩亲事,与二师兄决裂都是后话了。”
楚士昭出走的事一直是荆平门的禁忌,楚未祈入门虽长亦知之不详,更想不到其中竟有如此多的曲折。楚周夫人与独棠宫的瓜葛,他更是头一回听说。想到与雅鸢的有缘无分,他眼中闪过一丝惆怅,黯然垂下了头。.info[]
“师父只收了六个弟子,四师兄与六师妹受伤早逝,只有士嫣师妹一个女徒,正是掌门夫人的不二人选。士嫣师妹心系二师兄多年,我们都看在眼里,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楚士南沉浸在往事之中,并没有注意他的情绪。
“大师兄功夫高却略显急躁,我性格又太过沉稳,唯有二师兄文武双全最得师父器重。本是掌门的不二人选。出事之后师父曾与我们谈过几次,我与大师兄自知难当重任,均婉言谢绝,师父也就没有再提。”
楚未祈原以为楚周老当益壮,这才不急着传位,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一层缘故。但这些事与荆平门钥匙何干?他越听越觉得奇怪。却不好意思直接追问。
好在楚士南及时收住了话题:“荆平门武功继承自齐国公,有不少早已失传的奇招妙招,常为人所觊觎。前代掌门人传下规矩,本派武功秘籍由掌门保管,钥匙秘密却传给掌门夫人。皆因师母早逝,师父才不得已一人掌管两项秘密。
楚士南忽然止住了话头,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楚未祈愣了片刻,起身一揖到底:“多谢师叔,弟子告退,”亦不点破。
两人说了一阵子话,深夜方各自离去。楚未祈刚歇下不久,忽然成余门弟子来请:“孟掌门和我家师父有要事,请楚掌门过去一趟。”
难道是楚士韦伤势发作?楚未祈心头一紧,忙不迭披上衣服赶了过去。到了客房却不见楚士韦人影,反而楚士南先一步到了,正与两人说着话。
三人寒暄过礼,楚未祈在主人之位坐下,只见司徒庚乔与孟式对视一眼,长长叹息,愁眉苦脸道:“我三门百年基业,竟然毁于小儿之手,可气可叹!”
楚未祈和楚士南当然吃了一惊,追问道:“司徒掌门何出此言?”
“原昭不孝,打探了成余门钥匙秘密,连夜上独棠宫去了。”司徒庚乔表情沉痛,点头道:“若非如此,老朽怎会腆着脸上屈灵山求援?原昭被陆姑娘迷得神魂颠倒,竟趁我不备盗了鱼龙宝剑。我第二日才知晓,早有人见他直上独棠宫去了。”
“原昭?怎会?”司徒庚乔言之凿凿,楚未祈却不敢相信:“他并非鬼迷心窍之人,怎会做出这等事?况且三门钥匙秘密森严,他怎能轻易知晓?”
“说来全是老夫不察,中了那混账的奸计!”司徒庚乔气得脸色铁青,一拍桌子:“他定是从独棠宫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迷药,竟用在自己父亲身上!”
尽管语焉不详,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事情经过。荆平门两人谨慎地没有接话,孟式则击掌痛斥:“这小子,枉费洛娇对他一片痴心,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我原想着明年就上门提亲,谁知……”司徒庚乔握住孟式的手,有意无意斜了楚未祈一眼,似乎恨得牙根痒痒:“该死的妖女!”
“一切已成定局,不知司徒掌门如何打算?”楚未祈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雅鸢会主动勾引司徒原昭,想了想岔开话题。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司徒庚乔沉吟道:“莫飞扬五把钥匙已得其三,必会加大兵力对付荆平门和吴华门。云扬教加上独棠宫,只怕不宜对付。”
“楚掌门刚刚接任,我派势单力孤,箭在弦上,唯有三门同心协力,或可与之一战。”孟式眉宇间写满了担忧,忙忙接话。
“三门素来同气连枝,晚辈接任不久自无异议,只不知如何同心法?”楚未祈态度恭敬中隐隐藏着锋芒:“还望二位长辈明示。”
“老朽从前曾向楚周掌门提议过,三门分享钥匙秘密,当时楚掌门亦无不允。”司徒庚乔摩挲着胡子,目光如电从楚未祈脸上一闪而过:“眼下形势急迫,老朽不得不旧事重提,还望楚掌门和士南师侄多加思虑。”
要他们说出荆平门钥匙秘密?楚未祈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勾了勾唇角:“哦?如果晚辈意见相左该当何如?”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言不合(一)
司徒庚乔一怔,似是没想到楚未祈竟敢这般直截了当地拒绝。(..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好在他饱经世事,只片刻便反应过来,笑着对孟式道:“不怪楚掌门。咱们刚开始商议你不也是一般反应?若非莫飞扬步步紧逼,原不至如此。”
拍了拍楚未祈的肩,孟式点头附和:“我乍听之下也不能接受,多亏司徒掌门晓以利害。其实只要三门钥匙无虞,谁掌管都不打紧。”
“哦?”楚未祈挑眉斜了他一眼:“并非我信不过二位掌门,而是师尊去世前曾交代过。钥匙秘密乃荆平门头等大事,万万不能泄露出去。”
孟式还想再说什么,司徒庚乔忽然做了个手势阻止了他,转头笑容满面朝楚未祈拱了拱手:“提议而已,楚掌门既然有自己的考虑,我们自不会再提。只不过老夫近日连连接到本门飞鸽传书,不得不暂时告辞,这才贸然一试。”
正担忧他们留在屈灵山另有所图,谁知对方竟主动告别。意外之余,楚未祈不禁对刚才的一口回绝有些歉疚,还礼道:“晚辈刚刚接任掌门之位。诸事稍欠妥当。若有得罪之处,还请二位前辈海涵。.info[]”
楚士南帮着打圆场,四人客套了几句,各自离去。楚士南见他们走得远了,长长松了口气,拍着楚未祈的肩膀感叹:“冲着你这份胆量,师尊果然没有看错人!”
“一时之勇罢了,只怕他们不肯善罢甘休。”楚未祈闻言并没有多高兴,眉宇间写满了深深的担忧:“师尊去后荆平门百废待兴,只怕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三门同气连枝。真正值得担忧的还是莫飞扬!”楚士南提醒他:“莫怪师叔说话不客气,除了歌儿,陆姑娘是唯一知晓荆平门钥匙秘密的人。”
提到雅鸢,楚未祈又是一阵恍惚,默默点头不再接话。楚士南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却没有多提。
第二日一早,司徒庚乔和孟式便派人辞行。提出要最后拜祭楚周一次。楚未祈当然满口答允,与二人一同进了灵堂。三炷香过后,司徒庚乔忽然长长叹了口气,似是无限感慨:“楚掌门年少有为却被妖女所迷,可惜可惜!”
楚未祈眉峰一耸,唇边不自觉挂了一抹冷笑:“司徒掌门此言何解?晚辈下月将与歌师妹成婚,乃武林中人所共知的大事,前辈难道没有听说?”
“老夫原本信得过楚掌门,可到这屈灵山一看,才知传言不是空穴来风。(..info好看的小_.+?$!_說”司徒庚乔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在楚未祈面前扬了扬:“荆平门上下哪有半点喜庆的样子?楚掌门暗中与妖女藕断丝连,江湖人亦有所闻。”
“哦?我竟不知还有这等传闻!”楚未祈双手抱胸,暗运内力,挑眉斜睨着司徒庚乔:“少林寺里师尊伤在陆姑娘手下,二位前辈皆看在眼中。晚辈虽然不肖,却也不至与仇人为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司徒掌门有话但说无妨。”
他态度强硬至此,司徒庚乔瞬间变了脸色,孟式摇摇头,语带遗憾地望着他:“楚掌门年少气盛,难免失了分寸。论理荆平门的事务不应由外人插手,但旁的还倒罢了。依楚掌门的心性只怕保管不好钥匙,不如……”
“不如交给你们,从此三门一家?”楚未祈打断他的话,眼中满是戏谑嘲弄,竟无一丝惧意:“你们二人将我独自骗到灵堂,就是打算劝我让步?”
“楚掌门何出此言!”司徒庚乔双手拢在袖中,不动声色与孟式交换了一个眼神:“既然楚掌门尊称我们一声前辈,自该辅佐晚辈以免犯下大错。”
“多谢二位好意!”楚未祈仰天长笑两声,突然足下急旋鱼跃而起一丈有余,两枚袖箭堪堪擦着他的面颊而过,风声泠泠令人心惊。
趁二人还未反应过来,他足下一点,衣袖卷起反将两枚袖箭缠在其中,反手一前一后分向二人掷去。两人本以为一招能将他拿住并无防备,谁知楚未祈早有准备,倒被他反攻了个措手不及。袖箭势大力沉他不敢硬接,同样用衣袖将其卷住。只耽误了片刻,楚未祈已然跃出门去。
灵堂中放置着楚周的牌位,入内者皆不得佩戴兵器。楚未祈武功本在司徒庚乔之下,手无寸铁更不是两人对手,只得先出门以思对策。谁知刚一出门,便见楚士嫣提着剑怒气腾腾冲进门:“掌门,士南师兄被人伤了!”
楚未祈心里一惊,迅速明白了前因后果。他做了个手势稳住楚士嫣,转身对追出门的司徒庚乔冷笑道:“二位掌门好一招调虎离山之计!”
“楚掌门机智过人,老夫不胜佩服。”司徒庚乔捋了捋胡子,扬眉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楚掌门若能迷途知返,老夫亦知适可而止的道理。”
冷哼一声,楚未祈突然反身拔过楚士嫣手中的宝剑,一剑刺向司徒庚乔。这一剑乃是反影深林剑法中的妙招,他二人皆无兵器在手,楚未祈一招得势,后势绵绵不绝将司徒庚乔和孟式逼在剑光之中。巨余序圾。
他一边使剑,一边回头对楚士嫣喝道:“歌师妹在何处?”
反影深林剑法须得两人共使方能发挥效力,凭他一人只能支持片刻。楚士嫣见此突变愣了片刻,很快明白过来,点头应道:“我这就去寻她。”
她还未转身,司徒庚乔冷笑插话:“荆平门的伎俩,难道老夫还不清楚?”
楚未祈心头一凉,司徒庚乔果然已经支开了楚末歌,不知荆平门其他人是否也已遭了毒手。心神略分,他剑法登时出现破绽,司徒庚乔何等精细?立即趁虚而入十指如钩抓向他的胸口,力道之大几乎就要贯穿他的胸膛。
与此同时孟式也与楚士嫣过起招来,一时难分伯仲。
楚未祈无所援手,无奈之下身子急旋,宝剑舞成一道白光好不容易化去他的指力。但他这样难以持久,只略略一缓,司徒庚乔看准时机,用尽全身之力再度掷出两枚袖箭,穿过剑圈眼看就要刺中他的肩头要穴。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一言不合(二)
其实成余门带上屈灵山的人,远没有司徒庚乔宣称的那么多。[..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楚末歌不过被孟洛娇暂时支开了,只怕一时半刻便会赶来。眼见楚未祈并未如他想象的一般束手就擒,司徒庚乔愈发不敢怠慢。射出的袖箭竟隐隐泛着蓝光。
楚未祈心里一惊,唇边泛起无可奈何的苦笑。他的功力本不及司徒庚乔,连日来身心俱疲,就算勉强挡开,宝剑与袖箭的激荡之下难免沾上毒粉。
司徒庚乔自是算到了这一点,但为保万无一失,他暗暗运气丹田,以便看准时机给楚未祈致命一击,以绝后患。
眼看袖箭即将刺入衣衫,忽然叮地一声响,一柄短箭斜里插入,竟将两枚袖箭一齐击落,钉入地面三寸有余。要知道司徒庚乔这一招使了十成十的功力,对手借力打力一击而落,显然内功深厚不在他之下。共有广圾。
楚未祈心中的惊诧不在他之下,不由顺势朝东南方向望去。树影婆娑间依稀可见两个人影。他微微一滞,目光瞬间变得柔和温情。..info
虽然司徒庚乔分辨不出来者是谁,看他的模样也能猜得个八九不离十,心中一沉,暗暗朝孟式递了个眼色。他原想以奇毒制住楚未祈,再打服楚士南等人。雅鸢一来,他的计划便失败了一大半,更何况她还带了人手。
孟式略略分神,险些被楚士嫣掌力所伤,不免生了些许怯意。招式缓了下来。司徒庚乔恨铁不成钢地斜了他一眼,心知时机已然错过,略一沉吟,换上笑容对楚未祈拱拱手道:“一场误会,望楚掌门不要放在心上。”
趁着众人错愕之际,他忽地变掌为钩,同时抓向缠斗中的孟式和楚士嫣。二人大惊之下各各跃开两步,孟式闪身避开。楚士嫣则用掌力反削他手腕,可惜迟了一步,司徒庚乔运力挥开,与孟式扬长而去。
楚未祈不知荆平门伤亡如何,不敢贸然追赶。楚士嫣心急如焚,亦没有追的意思。楚未祈远远望了雅鸢一眼,见她并没有上前的意思,便先同楚士嫣去了荆楚堂。
整个正厅躺满了人,楚士南一手抚着胸口,指挥楚未秦等几个弟子照顾伤患,脸色惨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见他们二人进来,面露喜色,不由得立起了身。
“师叔可好?”楚未祈赶忙搀他在椅上坐了,把过脉象无忧,方问起正事:“师父可好?歌师妹可好?我与嫣师叔被他二人夹击,一时脱不开身。”
“师兄在房里养伤。我刚才遣人看过了,一切安好。我派了几个弟子去后山寻歌儿回来,秦儿说孟大小姐寻她说话去了,不知后来如何。司徒庚乔和孟式一代掌门,竟然做出这等卑鄙无耻之事,实在……”
他越说越气愤。脸色涨得痛苦,牵动了伤口,连连咳嗽说不下去。楚士嫣赶忙上来安慰:“幸好大家无事,早点知道他们的真面目也好有个防备。现下我担心的不是旁的,却怕他们过几日卷土重来,咱们不好应付。”
“自师尊离去,荆平门上下多事,伤的伤病的病,本就不是成余门的对手,况且再加上一个吴华门!”楚士南微闭双目,摇了摇头:“掌门可有打算?”
“正想与师叔商议。”楚未祈虽无把握,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能辱没了荆平门的百年清誉。”
听闻此言,楚士南忽然睁开双眼,目光中满是欣赏赞叹:“师尊果然眼光不差。只要你有这份决心,咱们是不怕的,大不了把命送在屈灵山罢了。”
说话间,两名弟子扶着楚末歌从偏门进来。她双目紧闭晕了过去,好在脸色红润如常,不似受伤的模样。楚士嫣赶忙迎上为她把了脉,又探了探鼻息,长舒了口气:“被人下了迷药,休息片刻便可。”
下药的当然是孟洛娇,她二人素来交好,众人闻言稍微放心。楚未秦迈上两步正想去扶楚末歌,猛然想起她与楚未祈的婚事在即,过分亲密实在不便。但足下竟半步移动不得,一时进退两难,手臂僵在半空甚为尴尬。
楚未祈却并未放在心上,反而微笑着替他解围:“我与两位师叔还有不少杂事须得处理,还请秦师兄代为照顾歌师妹。”
边说他边向楚士嫣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送走楚未秦二人,又吩咐弟子们各个回房养伤,直到正堂的人全部散去,方望了楚士南一眼,斟酌着道:“其实刚才司徒掌门出手迅捷,我们差一点吃了大亏,若非有人出手相救,只怕祈儿……”
司徒庚乔都能猜出来者是谁,楚士嫣自然心中有数。但雅鸢毕竟间接害死了楚周,被荆平门上下视为仇雠,几番考虑仍避开了她的名字。
以楚士南的精明,自然不难猜到个中详情。他本极痛恨独棠宫,可考虑到荆平门的劣势,沉吟不语,目光幽深望向楚未祈。
“三门同气连枝,雅鸢姑娘此来或有别的用意也未可知。”楚未祈轻轻一句,令二人心头豁然开朗。连他们都未看出司徒庚乔的居心,何况远在独棠宫的雅鸢?她既能及时赶到,若非巧合定是通过其他途径得知了他们的困局。普天之下有能力收买司徒庚乔,视荆平门为眼中钉的,除了莫飞扬还有谁?
“若两位师叔无甚异议,便请雅鸢姑娘进来说话。”楚未祈察言观色,知道他们已经动摇,一面嘴上说着全护他们的面子,一面从指间射出飞镖。
飞镖尚未落地,已被人抄手接住,雅鸢笑声疏疏朗朗,带着无尽的萧索之意:“荆平门危急存亡之秋,楚掌门还有闲情试探我的轻功,佩服佩服。”
以她的功力断不能拦下司徒庚乔的毒镖,楚未祈早遥遥看见她身后跟着一人。一个身量高大的黑衣男子负手立在她身后,周身气质令人不寒而栗,与莫飞扬乃是一路。只见他身形一顿,缓缓回转,恰与楚未祈目光相接。
楚未祈只觉此人甚为面熟,旁边的楚士嫣却已惊呼出声:“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四海之内(一)
“云扬教三大特使,齐妩鹃与燕笛你们都见过了。[..info超多好看小_.+?$!_說]”宋君鹰乃是云扬教第二号人物,雅鸢只略略一点,众人登时了然。
方才出手不是为了试探雅鸢。而是要看他身后之人的斤两如何。听得日晖使大名,楚未祈凝思片刻,眼中浮现些许笑意:“木神医,久仰!”
不愧是荆平掌门!宋君鹰心中暗赞,不动声色拱拱手:“当日我为了保护陆姑娘不宜泄露身份,望楚掌门海涵。”
他明知楚未祈对雅鸢的深情,轻飘飘一句话便将往日的过节推得一干二净。雅鸢冷眼旁观不觉好笑,两人都是聪明绝顶武艺高超的男子,偏偏像个小孩儿斗气。
“师妹,”楚士南轻轻撞了撞楚士嫣的手臂,低声道:“莫要打草惊蛇。”
楚士嫣急忙收回思绪,但她的反应早就落在雅鸢眼中,只装作看不见罢了。“我们不请自来,只因有一件事,须得与楚掌门商议。”雅鸢忽然正色道。
“司徒原昭公子突然不知所踪,想必与司徒庚乔有关。今日他既然敢下杀招。来日必有动作,不可不防!”雅鸢声调渐低,语带犹豫:“他一个人未必有这么大的胆子,你们莫要掉以轻心……”
“莫飞扬?”楚未祈打断她的话,森然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亦是猜测罢了。”雅鸢始终放不下莫飞扬,想好的话几番在唇边打转,终究咽了下去:“司徒庚乔老谋深算,未必在楚周掌门之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是向着他么?楚未祈心头一酸,想起为她辗转难眠的夜晚。不由苦笑连连,语带讥讽:“多谢陆姑娘提点。”
“除了司徒原昭公子,他也有话想说。”雅鸢亦心灰意冷,朝宋君鹰一指。
宋君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不知我能否有幸祭拜楚周掌门。”他与楚周数面之缘,却未能交谈一二,深以为憾。灵堂之内空空如也,楚未祈料他掀不起什么风浪,点点头表示应允。楚士嫣嘴唇颤了几颤。什么都没有说。
楚未祈一则尽宾主之谊二则监视他的举动三则避开雅鸢,与宋君鹰并肩进了灵堂。楚士南和楚士嫣两人虎视眈眈,目光一刻也未离开雅鸢,一时默默无语。.info[]
“嫣师伯,可曾见到歌师妹?”楚未秦忽然跌跌撞撞闯进荆楚堂,肩头殷红一片似牵动了伤口,但他神色惶急丝毫不放在心上,一叠声追问:“歌师妹呢?”
“你送她回房,怎么又来问我?”楚士嫣莫名其妙,立起身皱眉道。
荆平门三个弟子爱恨情仇纠缠不清,早已成为江湖笑柄,偏生楚未秦当着雅鸢的面没个男儿样子,更令她气结。
“歌儿不见了?”楚士南的心思却比她沉稳得多,立刻抓住了要点。
“我去药房抓药,回来她已没了踪影。”楚未秦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絮絮叨叨述说着前因后果。原来楚末歌一直半梦半醒呢喃着楚未祈的名字。他听着心酸借故去了药房一趟,谁知回来就不见了人影。
“都怪我!”楚未秦连连自责红了眼眶:“她若有个三长两短……”
“莫要担心,”楚士嫣嘴上虽如此说,心中早已乱了方寸,连连望向楚士南。楚士南却沉默不语,一直等到两人从灵堂出来。才与楚未祈说了此事。
“歌师妹尚在昏迷之中,能去哪里?”楚未祈脸上写满焦急,却无心痛之色:“加派人手到各处寻找,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雅鸢与宋君鹰对视一眼,对楚未祈的言外之意均心知肚明。楚未秦并非莽撞之人,哭哭啼啼跑来必然寻遍了一切可能之处,楚末歌十有八九被人掳了去。他们二人不请自来本就有十分嫌疑,何况还是荆平门的对头。
忽觉一道目光如刃如剑,似乎要刺穿她的心口。雅鸢抬起头,果见楚未秦双目血红死盯着她,显然认定她与此事脱不了干系。雅鸢淡漠一笑,摆摆手道:“我若有心大下手的机会多得是,何必在别人大喜之日闹事?”
楚未祈被她一语提醒,猛然一凛,朝楚士南递了个眼色,两人不禁想起那天夜里的谈话。荆平门钥匙秘密交由楚末歌保守,既然她能被人所迷喊楚未祈的名字,难保不会说出什么被人听了去,被人掳走也就不足为奇。共乐扔划。
“歌师妹中的迷药,似乎出于孟大小姐之手。”楚未祈话说了一半,已看到楚士南眼底隐藏不住的惊慌之色:“有此等轻功又熟悉屈灵山路况的,定是三门的人,莫非是司徒掌门和孟掌门?”
他们千防万防,却没想到司徒庚乔暗算楚未祈不成,听了孟洛娇的话去而复返带走了楚末歌。想到荆平门秘密可能失窃,想到楚末歌可能遭到的凌辱,楚未祈懊恼地攥紧了拳:“无论如何,我定会救出歌师妹。”
“司徒庚乔这厚颜无耻之徒!”楚未秦气得发抖,半边衣衫皆被鲜血浸透:“他若敢动歌师妹一根头发,莫怪我不客气。”
“在下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一直在旁静静聆听的宋君鹰忽然插话,楚士嫣顿时惊喜交加,惊的是不知这位日晖使怀的什么念头,喜的是荆平门得一强援。不知为什么,她内心深处更倾向于相信他,依靠他,或许只是因为他那张脸庞。
“日晖使美意我们心领了。”关系到荆平门钥匙秘密,楚未祈客气地拒绝:“司徒掌门说到底也是三门自己人,想来不会对歌师妹不利。”
“哦?”雅鸢忍不住打断他:“司徒庚乔心狠手辣,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岂会对歌姑娘心慈手软?若我猜得不错,他掳走她大约不是为了美貌罢。”
“你们不相信我还倒罢了,”雅鸢示意宋君鹰的方向:“可知他是谁?”
楚士嫣心念一闪,一个名字在脑中轰然炸响,几乎脱口而出。楚士南亦是又惊又喜,强力忍耐上下打量着宋君鹰:“莫非……不可能!”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四海之内(二)
见他二人反应激烈,雅鸢初时有些惊讶,转念一想随即释然,侧头打量宋君鹰笑道:“我竟忘了亲子血缘原本什么都可靠。[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要不要拜见师叔,你自己看着办吧。”
宋君鹰微微一怔,明白雅鸢提醒他云扬教与荆平门不共戴天,切不可一时心软忘了利害关系。“两位猜得不错,我与荆平门颇有渊源,愿意出一臂之力营救楚末歌姑娘,不知楚掌门可有计策?”
楚未祈尚未十分明白他究竟是何人,并没有接话。楚士嫣眼中噙着泪花,又惊又喜叫出了声:“你……你真的是三师兄的……不对,那日我冲进玉柳山庄救人,为何没有看见你?这么说歌儿……是你的妹妹?”
“他是不是贵派楚士昭前辈的子孙,二位想必心中已有定论,至于歌姑娘,我们却无太大把握。(..info好看的小说”宋君鹰对云扬教忠心耿耿,对莫湛云的话深信不疑,雅鸢索性替他传话:“据莫老教主所说。当日他上玉柳山庄救人,特地留下了一个女婴。”
“这么说歌儿……”楚士南顿时脸色惨白,摇摇晃晃甚至有些站不稳:“歌儿不仅不是士昭的女儿,还有可能是云扬教的人?”
“莫湛云之话不可信,何况歌儿自小在荆平门长大,早已转了性子。”楚士嫣一手带大楚末歌,早将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根本不计较她系出何门,急急分辩道。
楚士南摇摇手,慢慢镇定了下来。不禁回想起楚周临终的嘱咐:“据我这些年来明察暗访,玉柳山庄的程老庄主虽然出身云扬教,但早与莫湛云断了往来。程家灭门十之八九与莫湛云有关,歌儿出身程家与云扬教仇深似海,是最好的人选。”
原来楚周忧心楚未祈割舍不下雅鸢,希望他与楚末歌成婚之后师门妻门两重深仇之下,能彻底断绝对雅鸢的牵挂。但若楚末歌本是云扬教的人,楚周苦心安排的计划岂非毁于一旦?如若楚末歌知道了自己的身世。[..info超多好看小说]震惊之余会不会不小心透露荆平门钥匙秘密?会不会……
楚士南越想越担忧,越想越惶恐,腾地立起身斩钉截铁对楚未祈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人去找司徒庚乔要人,定要救回歌儿。”
他素来沉着稳重,忽出此言众人皆是一怔。楚士嫣皱眉诧异地看着他:“推测罢了,我们并无真凭实据,以司徒掌门的为人,定不会让我们轻易寻到歌儿。”
“明察不如暗访,”楚未祈沉吟道:“不若我先上成余门打探打探消息。”
雅鸢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楚士南,若有所思。她对楚末歌并无感情,亦不知荆平门钥匙的事,上屈灵山一则陪着宋君鹰拜祭先人,二则为救司徒原昭,三则看看楚未祈。如今见楚士南失态的模样。隐隐觉得事情并无那么简单,不由动了心思。
她毕竟在云扬教和独棠宫两重勾心斗角中浸润长大,有野心有抱负,对孟国公宝藏亦怀着兴趣。依楚周之前的举动猜测,荆平门钥匙秘密早已被她勘破,若能借着楚末歌之事套出真相,实在最好不过。
她想了想,微笑望着楚未祈插话道:“士南前辈所言有理,歌姑娘是未来掌门夫人,切不可落在他派手中任人欺侮,当然是越早营救越好。”
这话旁人劝还倒罢了,从雅鸢嘴里说出来落在楚未祈耳中,怎么听都觉得醋意十足。抬头迎上她笑意盈盈的眸子。不觉心中一荡。
楚士嫣看到他失神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妖女。若不是看在雅鸢刚才出手营救的份上,只怕骂得还要难听。这样一来,原本她想劝楚未祈不要以身犯险的话就不知不觉咽了下去,正合雅鸢之意。
事关钥匙秘密,虽宋君鹰有意襄助,荆平门不敢冒险仍旧客气地推辞了。雅鸢亦不多言,拉了宋君鹰告辞,假装看不见楚未祈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
楚未祈自知此去吉凶难料,将荆平门一类事务全部托付了楚士南,安排妥当才去。楚士南回过神心生后悔,有意代他前去,但楚未祈深觉对不住楚末歌,心意坚决。他本想孤身前往,但楚未秦一意跟随,最终只得允了他。
两人记挂着楚末歌的安危,一路快马加鞭昼夜不息,只两日便到了成余门脚下。与其他两门不同,成余门并不处于高山之巅,而在一处水泊孤岛之中,若贸贸然乘舟而入,还未靠近便会被他人发觉,谈何营救?
二人唯恐打草惊蛇,在周围市镇拣了一处客栈落脚,细细商议。
“我打听过了,每三日便有船只运送食物用品入岛,只要我们混迹其中便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成余门。”楚未秦心急如焚:“明日便是好时机。”
“你确定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楚未祈并不像他一样兴奋,右手食指叩着桌面,凝神沉思:“如若这般,司徒庚乔定会严加防范。”
楚未秦一愣,有些泄气又有些不服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救歌师妹要紧。”
楚未祈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默默叹了口气。自从楚末歌出事他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几日下来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虽然两人并不十分要好,总是一同长大的师兄弟,楚未祈不忍令他失望,点了点头。
待楚未秦欢天喜地离去,楚未祈一个人面色凝重,盯着跳动闪烁的烛火黯然伤神。此时此刻的楚末歌不知怎么样了,想起她水样温柔的眼眸和如花笑靥,他突然觉得莫名心酸。在他心里她像一幅美丽冷漠的画,再明艳绝伦都激不起他心中半点涟漪,而雅鸢,只要一个眼神,甚至一个手势,就令他无限倾倒不能自拔。
难道这就是命?他喃喃自语,起身推开窗子,夜色如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对不住楚末歌,若能把性命送在成余门,也算还了她的情。共司刚巴。
“雅鸢,”他低低念着她的名字,眼中柔情浓的化不开。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令他欣喜若狂:“雅鸢,是你?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十年修得同船渡(一)
“认不出了?”那俏生生立在门边,抿唇微笑的可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雅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楚未祈内心掠过一阵狂喜,下意识奔了两步,忽然收住脚。只一瞬间便恢复了淡漠的神色,扬眉道:“你怎么来了?”
毕竟两派势不两立,楚未祈的反应亦在雅鸢意料之中。仅那一刻的欢喜。已然令她感动,眸中有刹那的怔忪,盈盈对上他的目光。
但两人毕竟是见识过风浪的一派掌门,迅速收敛了神色,各自客气地坐下。不待他问。雅鸢抢先道:“与你无干,我是为司徒原昭来的。”
“你对他似乎十分上心。”楚未祈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丈夫恩怨分明,”雅鸢叹了口气:“湘谣孤苦无依之时他曾出手相救。我绝不能让他被人害了性命。”
江湖传闻陆姑娘无情冷血杀人不眨眼,却看在他的面上对荆平门百般容让。楚未祈虽不十分相信她的话,忆及往事仍不免感慨。尽广医号。
“你就不问问我楚未秦如何了?”雅鸢忽然岔开话题,面上闪过一丝笑意。.info[]
楚未祈一凛,但见她笑容温和,倒放松下来,微微笑道:“陆姑娘果然不简单。”
临行前楚士南曾多次提醒,司徒庚乔为人阴险狡诈,定要万般提防。自从来到成余门的地界二人处处小心,楚未秦几乎水米不沾,只吃带来的干粮,亦不与外人接触。怎会着了雅鸢的暗算?
“我不过换了点灯油罢了,让他好好睡上一觉。”雅鸢柔声道,拨弄发梢咬着嘴唇:“我与你同行。他瞧见总是不方便。”
楚未祈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雅鸢不单单为了救司徒原昭,更想打探三门的消息。但他一人绝难救出楚末歌,不得不寻个帮手。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好,如若自己有个三长两短,荆平掌门之位只能交到楚未秦手里。他原想着寻个借口打发了楚未秦,不想雅鸢先下了手。
第二日她换了一身农妇打扮,蓝白印花短袄配上雪青的裤子,俏丽活泼而不失聪慧机敏。论美貌她自然远远及不上楚末歌,但那一股妩媚的风情、灵动的气质却看得楚未祈微微出神。(..info无弹窗广告)
两人按计划来到岸边,雅鸢却不急着上船,指着岸边一只小舟道:“运送食物的大船共有十二艘,每六艘配备一只救生小船。”
大船上虽有三十来人,但彼此间甚为熟稔反而不易混入,救生小舟只有两个识水性的船工反而顺利得多。楚未祈一边点头一边不由得暗暗疑心,她怎生对成余门如此了解?
“我去过一趟云扬教,”雅鸢看出他的疑虑,轻声道:“宋君鹰很记挂你们。”
雇了一个船工,两人上了小舟,遥遥跟在大船后面,楚未祈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们……似乎彼此很熟悉……”
雅鸢眸中掠过似有若无的笑意,故作认真地回答:“那是自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像你从前念的那句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语气一顿见楚未祈面色大变,她方续道:“我待他便如哥哥一般。”
楚未祈不由松了口气,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渐渐到了中午时分。雅鸢拿出个馒头,故作惆怅道:“这一两日咱们只能吃素馒头,真真寡淡无味。”
“四野茫茫,你还惦记着王记烧鸭不成?”楚未祈笑道。
雅鸢闻言微怔,王记烧鸭是夜清镇的特产,没想到他还记得。他亦觉失言,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雅鸢笑了笑,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随口岔开话题:“烧鸭倒免了,倒是这游来游去的鱼儿可惜不能烤了吃。”
她本是调笑,谁知楚未祈略略凝思,竟真的脱了外袍要下水抓鱼。雅鸢惊了一跳嗔道:“堂堂荆平掌门,怎么像个小孩儿说风就是雨。”
楚未祈含笑凝视着她的眼睛,眸光一点一点沉下去,仿佛一潭深不可测的湖水,盈盈映出她的倒影,使人不知不觉沉醉其中。“只一次,好不好?”他柔声道,语调中甚至带着几分祈求,令她无法拒绝。
救出楚末歌,他们就要成亲了吧。雅鸢知道他的心意,良辰美景共处孤舟,明日大战生死难料,即使全身而退日后再见亦咫尺天涯,就让他最后宠她一次,爱她一次,成全他也成全自己。
楚未祈水性极佳,不多时便捉了两尾活鱼抛上船头。雅鸢立在一边见他好端端地上了船,方舒了口气,像个贤惠的妻子低着头把长袍递到他的手里,面上微微一红。他看在眼中,心头微荡,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
雅鸢只觉他的手指冰凉带着些许湿意,掌心却温暖绵软,仿佛弯曲柔韧的水草丝丝络络缠绕住她的心,竟是从未有过的宁静祥和,一时舍不得挣开。
雅鸢在他心里本是神仙一般的存在,楚未祈正后悔自己的唐突唯恐她因此着恼,但见她一动不动并无不悦的模样,他更贪恋这片刻的温存,恨不能如此下去直到天荒地老,再也不必理会武林中的恩恩怨怨纷纷扰扰。
直到船工将鲜美的鱼肉送进船舱,两人才恍然惊觉放开了对方的手。默默无语各自吃了饭,楚未祈几番欲言又止,想到楚末歌终于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你……莫飞扬并非良人。”
“放心,”雅鸢定定吐出两个字,继而释然一笑:“楚末歌姑娘待你确是真心真意,你和她一定……”她咬咬嘴唇,笑容凄楚道:“幸福。”
“雅鸢,我们……”楚未祈一阵冲动,抑制不住双手扳住她的肩,眼中含着热切地期盼,似乎要呐喊出深藏于心的渴盼。
“那……荆平门呢?”雅鸢只淡淡五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扑灭了他所有的希望。她看着他眼底的眸光一点点暗淡,终于归于死寂。
“到了!”船工有些期待又有些畏缩地探了探头:“成余门到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十年修得同船渡(二)
两人迅速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相视一眼并肩走出船舱。(..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只见十余只运送食物的大船并排停泊在岸边,正在接受成余门的检查。
船工立在一旁道:“小艇不得靠近岸边,只等大船折返方可随行。”
“有劳。”楚未祈点点头,正想从怀里掏银子打赏,只听嗡地破空之声,船工闷闷一声低喝,身体直直向后倒下,整张脸已然变成了青黑色,竟被暗器击中了舌头。
出手之快认穴之准暗器之细微,除了雅鸢还能有谁?楚未祈料想不到她竟如此狠辣。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独棠宫门下个个是妖女,楚士韦没有教导过你么?”雅鸢斜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我行踪隐秘,若在此刻心慈手软,遭殃的只会是你的歌师妹。”
从小受匡扶天下的道理熏陶长大,楚未祈纵然明白雅鸢顾虑不错,却断断下不了手,更不必提射中舌头不让他发出声响惊扰岸上的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与雅鸢之间的距离远没有门派之别那么简单。
两人弃舟上岸。楚未祈领着雅鸢在林中穿梭而行,行至溪边,她突然叹了口气,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就到这里吧。(..info)”
“什么?”楚未祈一个激灵,猛然攥住她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雅鸢怔怔凝视着他的眼睛,半晌才抽出手:“兵分两路你救歌姑娘我去寻司徒原昭,万一失手也好有个照应。”
楚未祈知她有意避开自己,想到楚末歌心中一阵刺痛,强忍着点点头。两人相背而行刚走出两步,雅鸢忽然回头唤住了他。
他心头阵阵狂喜以为她改了主意,但雅鸢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言简意赅道:“你收着,万一我……”
楚未祈心头一沉,明白她已做好了毒挑荆平门的打算。在他看来这药瓶是她对他的关怀。而是提醒他们正邪不两立的实物。千言万语噎在喉头,他却说不出半个字,默默点头,步履沉重地走开了。
走了一盏茶功夫。他才猛然想起雅鸢并不识得成余门的道路。他们三门之间虽不常往来,倒也从成余门人口中听说过些许情况。她虽有毒技傍身毕竟无甚功夫底子,楚未祈越想越不放心,干脆折返大步朝她的方向奔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他本担心寻不到雅鸢。谁知她仍站在两人分手的溪边,呆呆望着水面发怔。楚未祈松了口气,放轻脚步走到她的身边。雅鸢没有内力傍身,猛地回头他已在一丈以内,正可看清她面上的泪痕泫然。
楚未祈心头大恸,情不自禁张臂想将她拢在怀中温言抚慰。雅鸢却转身用手背拭去泪水,淡然道:“放心,宋君鹰给了我一张地图。”
她是这等聪慧机敏的女子,若非识得莫飞扬堕入魔教,怎会落入如斯境地?楚未祈心头涌起无限痛惜怜爱之情,一时难以自已,不管不顾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真切道:“随我回屈灵山,我定会求师长收留你。”
“求?收留?”雅鸢细细咀嚼着他的话,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独棠宫怎么办?歌姑娘怎么办?你总该懂得,我早已回不去了。”
他亦明白此事绝不可行,但胸中热血难以抑制不吐不快。倘若没有荆平门的羁绊,他真想海角天涯陪在她的身边。即使她心里没有他,只要能长长久久地守护,每时每刻看见她的笑靥,纵然搭上一生他也心甘情愿。
雅鸢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眼眸柔情万种又埋藏着深深的无奈:“雅鸢也好,湘谣也罢,于你不过是匆匆过客。唯有歌姑娘,才是你一生一世的伴侣。”说到最后一句,她竟语带凝噎,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他已然不同了。
遥想当年两人在青山碧水间信步闲游,她用一方素帕牵着他的手,在鸟语花香柳絮飘飞间聊天欢笑,一切美好得恍若仙境。她在刀光剑影中拼了十年,在勾心斗角中搏了十年,从未有过那样幸福的时光。
她甚至幻想过,倘若隐姓埋名与他这样长长久久地生活会是什么样?但那时的她仍对莫飞扬念念不忘,这样得念头不过一瞬便随风而逝。后来,再后来,她不愿回想,似乎听到心底细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休匠巨号。
虽然两人缱绻百转,却知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不过片刻便收拾心情,商量起救人的计划来。雅鸢本想与他相背而行,但楚未祈一则放心不下,二则猜想楚末歌必被藏在隐秘之处难以找寻,倒不如先救了司徒原昭,她亦觉有理不再推辞。
楚未祈想着虎毒不食子,司徒庚乔或许将司徒原昭软禁在住所之中。他们行至一半两个着成余门服色的人迎面而来,楚未祈识得其中一人是司徒庚乔的八公子。雅鸢心念微转浅笑一声袖间青烟扬起,八公子身边之人应声倒地,顷刻间面色乌黑,口吐白沫,眼看不活了。
八公子话正说到一半,突见身边人直直倒下死状酷烈,饶是他机警多变亦吓得脸色惨白,抬头却见雅鸢款款从树后转出身形,神色平静笑容恬淡:“八公子可识得我?大约亦知晓我们的来意罢。”
成余门的少爷们为争夺接班人之位手段百出,三门的一举一动都细察入微,看到她的使毒手法自然明了,勉力镇静道:“独棠宫陆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客气,八公子若无事可否带我二人与令弟司徒原昭一见?”雅鸢知他机巧百变,多耽一刻就多一分风险,干脆开门见山,抚着指间的铁指环悠悠道:“如若八公子不愿意,只怕……”
“独棠宫主有吩咐,在下自无不允。”八公子盯着她的手,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面上却笑容不改:“两位随我来便是。”
楚未祈从头至尾未插一语,冷眼看着八公子拱了拱手,袖中似有道白光一闪而过。他心下一凛,忙大步赶上,抢在八公子与雅鸢中间。
第一百四十章 洛曲清歌(一)
“哼,”楚未祈虽未言语,但这等微末伎俩焉能逃过雅鸢双眼,她素手微扬连眉头也未皱一下。.info[]左手执一方雪白的手帕塞住八公子的嘴,右手在他肩头一晃。
伴着八公子的闷哼,一枚银光闪闪的小透骨钉自肩膀钉入,伤势虽不重,顷刻间流出的汨汨鲜血皆成了乌黑色。
雅鸢瞥了一眼楚未祈,方松手道:“你若不带我们寻得司徒原昭,莫要怪我不容情。这梨花细雨透骨针形状虽小巧,威力却非你所能想象。”
独棠宫上下皆是女子。暗器以微小精妙为上,越是轻巧的东西毒性越强,八公子骇得脸都变了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点头拱手求饶,哪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气派模样?
“其实我们带走司徒原昭对你好处多多,”雅鸢依旧笑容恬淡,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司徒庚乔早怀疑他吃里扒外,如此一来岂非坐实了罪名?我这一钉虽疼痛却也帮你洗脱了过错,你该好好谢我才是。”
八公子不愿附和又不敢反驳。苦着一张脸痛得哼哼唧唧。方才她出手太快楚未祈不及阻拦,此刻更觉不忍。雅鸢挑眉望着他,眸光微闪,眉间带了些许深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就,就在前面,”八公子唯恐走得满了毒性发作,带着两人一路小道绕行,不久便隐隐望见一座青灰色小院,并不十分奢华。
雅鸢知道司徒原昭不得父亲宠爱,又见庭院砖墙破败人迹罕至,只有侧房隐隐透出灯光,想来应是司徒原昭的住处。楚未祈一路沉默不语,此时却盯着八公子问道:“司徒掌门软禁原昭师兄,如何禁法?”
“三哥服了爹爹的散功粉。全身酸软无力走不出庭院,不必看防。”八公子急急解释,望着雅鸢满眼皆是哀求之色:“陆姑娘可否……”
“放心,你一时半刻死不了。”雅鸢毫不客气打断:“待我们救出司徒原昭。自会让你活着去给司徒庚乔通风报信。”
心思既已被她瞧破,八公子更不敢多言。其实庭院四周虽无看守之人,方圆百米却可收到暗号示警,他原想着悄悄放讯息将两人一网打尽。不料雅鸢和楚未祈心思细密远在他之上,根本没有算计的机会。
无奈之下他只得依着雅鸢指挥,推开院门一路领着他们走到了司徒原昭的房间。雅鸢这才看出小小一间庭院房间错综复杂,竟有十七八间之多,更不必提暗房地道,若无人带领根本不得要领,就算找到司徒原昭也非得耗去大半时日不可。(..info无弹窗广告)
连儿子房中都布置得如此精巧,司徒庚乔自己的住所自然更繁复难入,要救楚末歌难上加难。楚未祈想到此节,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三哥,”八公子记挂伤情无比乖觉,不待雅鸢吩咐便敲门道:“我给你送饭来了”,边说边推开房门。
房内空无一人,亦没有应答。雅鸢冷哼一声,还未开口,八公子已然吓得脸都白了:“我……我不知道……他真的在这里。”
看他的模样不似撒谎,但司徒原昭去了哪里?楚未祈轻轻撞了撞她的手肘,朝床的位置使了个眼色。雅鸢转头细看,司徒原昭的床似乎有些倾斜,转念一想便明白其中关窍,定然是床板下面藏了人。
雅鸢微微一笑,指尖一闪还未动作,身后的楚未祈忽然一掌劈在八公子脑后要穴,生生把他打晕在地。她错愕片刻即时醒悟,他先下手为强是为了就八公子一命,在他心里她已成了个出手狠辣的蛇蝎女子。
她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独棠宫会下毒不会解毒,出手即要人命,你如何忘了?我不过用了些迷药而已,全当看在司徒原昭面上。”
楚未祈默然,两人暂将心事放在一边,共同抬起床板,果见一人侧卧于内,长发披散面上犹有血痕殷殷,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孟洛娇。
雅鸢伸手一触,她身子尚有温热但气息奄奄,眼看不活了。凝思片刻,她起身转到帐后,向楚未祈递了个眼色。
他明白她的意思,孟洛娇命在顷刻务要将来龙去脉问个明白,但若雅鸢在侧她必心有顾忌。他抬掌将真气缓缓注入孟洛娇背心,她轻声呻吟,睁开了眼睛。
“楚……楚师兄,”孟洛娇眸中转过一丝疑虑,很快被焦急所取代:“原昭为了救我,被司徒庚乔抓走了,你……你快救救他。”
“莫急,你且把话说清楚,你怎会在这里?”楚未祈循循善诱。
“司徒庚乔请我和爹爹过去喝茶,谁知竟暗下杀手谋害了爹爹,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正遇上原昭。司徒夫人给了他解药本想让他从此远走高飞,岂止受了我的拖累,只怕……只怕司徒庚乔也不会放过他。”
孟洛娇伤势颇重,司徒原昭将她带到自己房中若想不被人发觉,只有想法子转移司徒庚乔的注意力。雅鸢恍然大悟,难怪他们一路而来无人阻拦,原来是这个缘故。但司徒原昭迟迟未归,只怕凶多吉少。
“你可知歌师妹在哪里?”楚未祈不自觉朝帐后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
“歌姑娘被司徒庚乔送上了云扬教,”孟洛娇喘了口气,突然紧紧攥住楚未祈的衣袖,眸中流露出无限求恳:“咱们从小相识,我一直拿你当兄长看待,我……我要不行了,楚大哥,你能不能帮我给原昭带句话?”
此情此情,楚未祈自然不能拒绝。孟洛娇唇边漾起微笑,目光沉醉:“他从前问我那句话,其实我早就肯了,只是时日不到。你告诉他:绕梁三日,人间难得几回闻。我……我要随爹爹去了。”休讨台巴。
她的话乍听之下似是情人间的呓语,细想之下却大有蹊跷。雅鸢正在凝神深思,忽听楚未祈语气焦急:“孟师妹,孟师妹!”
她心下一惊,但看时孟洛娇已然断了气。她解开孟洛娇的衣衫察看,背心殷红一片显然为凌厉的掌风所伤,这样气势雄浑的掌力自是出于司徒庚乔。
楚未祈阖上她的双目,呆呆不语。雅鸢知他们相识多年心中哀痛,但不得不劝解道:“按孟大小姐所言,司徒原昭境况定然极其危险。”
楚未祈转头怔怔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走罢。”
第一百四十一章 洛曲清歌(二)
楚未祈拍醒八公子,他还未回过神,又被雅鸢塞下了一粒药丸,气得差点再度昏死过去。[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雅鸢淡淡道:“只要救出司徒原昭,我包你毫发无损。”
想起独棠宫不会解毒的说法。楚未祈诧异地望了她一眼。八公子想着自己命在顷刻不敢怠慢,一路脚步如飞领着二人来到一处悬崖边。
遥遥可见一个男子横卧于地,另一人负手立在旁边,看不清表情。楚未祈叹了口气,左掌按在八公子背心:“司徒掌门,别来无恙。”
司徒庚乔早就听见了几人的脚步声,表情淡漠点点头:“楚掌门和陆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小儿何处得罪了二位?”
雅鸢笑靥如花:“若非八公子带路,我们如何参得透司徒掌门的妙计?我二人行踪自然瞒不过您,若非司徒原昭突然杀出,只怕我们早已束手就擒。[.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请问司徒掌门,歌师妹何在?”楚未祈面上毫无惊诧之色,颇为赞许地与雅鸢交换了一个眼神:“司徒掌门既能杀害孟掌门,怎会让孟姑娘逃脱?除非是为了钥匙秘密故意放她一马。再让人假扮司徒原昭套话,可惜了一番苦心的安排。”
成余门治下甚严,八公子就算再怕死,也不会那般轻易便将两人带至司徒原昭住所。只因那处小院根本没有司徒原昭,只有埋伏守候偷听孟洛娇遗言的司徒庚乔。但他千算万算,料不到司徒原昭的母亲偷了散功粉解药,反将他引了开去。
司徒庚乔毕竟修为极高,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仍能忍住不发保持淡漠的语气:“楚末歌已经送去了云扬教,是生是死我并不能保证。至于你们二人,真当我成余门是来去自如之地?”
楚未祈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闻言不为所动,倒是雅鸢温婉一笑,指着地上的人道:“他为心上人而来,我却只想还司徒公子一个人情。(..info棉、花‘糖’小‘说’)我和莫教主的关系想必司徒掌门有所耳闻。不如做个交易如何?”
“陆姑娘但说无妨,”司徒庚乔眉心微拧。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我带走司徒原昭,留下孟姑娘的遗言。”她似乎胸有成竹,继续剖析利害:“歌姑娘既送去了云扬教,想必您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云扬教、独棠宫、荆平门,若我回到云扬教,教主五大秘密便得其四,是否还会在意成余门的钥匙?”
楚未祈面色微变,却并未出言打断,司徒庚乔观察着他的脸色,展颜笑道:“承蒙陆姑娘对小儿青眼相加,我焉有不同意之理。我与孟掌门相识多年,只恨他先一步离我而去。若能得知孟姑娘遗愿代为完成,也不枉我们相交一场。”
雅鸢明白他意在挑拨她与楚未祈的关系。咬咬嘴唇道:“还请司徒掌门为我们准备一叶扁舟,只要我们安然离开成余门。我自会飞鸽传书告知孟姑娘遗言。”
司徒庚乔捻须微笑:“陆姑娘一诺千金,在下自然信得过,”竟只字未提八公子。
不过半日,楚未祈便扶着重伤的司徒原昭回到了客栈,叹道:“想不到司徒庚乔出手如此狠辣,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斤肝低技。
“歌姑娘若真到了云扬教,宋君鹰自然会代为照顾。”雅鸢一边把书信绑在信鸽脚上,一边接口道:“纵知他们辣手无情,你能为荆平门放得下歌姑娘?”
楚未祈默然无语,谈的条件表面是救司徒原昭,其实是为了换楚末歌一命。司徒原昭就算留在成余门,也断不至于送了性命,他们此举不过是向司徒庚乔示好,表明自己并无觊觎孟国公宝藏之心。
“祈师弟,”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楚未秦东张西望露出失望的表情,却仍怀着一丝侥幸问:“歌师妹呢?我听到女子说话的声音。”
楚未祈尴尬地摇摇头,他这才回身看到雅鸢,满脸的渴望顿时变成了愤怒,猛地抽出腰间宝剑,指着雅鸢道:“妖女,放了歌师妹!”
“我倒忘了,昨日你的药便解了。”雅鸢冷冷插口:“歌姑娘是楚掌门未过门的妻子,与你何干?你若真这般无畏,干脆上云扬教寻她便是。”
楚未秦脸色剧变:“你们把歌师妹送去了云扬教?”
“不是陆姑娘,”楚未祈刚开口,雅鸢便抢道:“你问这许多有何用?楚末歌现在死生不明,你若真有心便去向莫飞扬讨人,不枉痴情一场。”
楚未秦本就忧心如焚,怎禁得她几番激将?纵知前方有刀山火海,也已然顾不得了,匆匆收拾行装便要上云扬教。楚未祈素知雅鸢并非心胸狭窄之人,亦明了楚未秦的痴心,劝解了几句也就由得他去了。
“你倒放心,”雅鸢神情似笑非笑,眼中有一抹恍惚:“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楚末歌今生得此知己,却也不枉了。”
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止住他的话,转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柔似水:“你既然放心把他们两人性命交到我手中,我定不会令你失望。世人皆唤我妖女,唯有你一片真心待我,就连他……你且放心。”
自她恢复为雅鸢以来,楚未祈从未听过如此真心的话语,反而张口结舌说不出话,眸中柔情无限痴痴凝视着她:“雅鸢……”
雅鸢却怔忪转过脸,脑中不自觉闪过莫飞扬的面庞。曾几何时,他也含着微笑看着她,如同看一件可爱的玩具,闲闲道:“你去,我自然放心。”
只为这七个字,她便义无返顾踏进了独棠宫的大门,多少辛酸折磨她都咬着牙熬了过来,练成一身毒功,逼死何心蓝,坐上宫主之位。她渴望得到他的一声赞许,一个笑容,却只听到一句:“失落的钥匙在何处?”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随着他眼中的失望,落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超生,过往的一切如天边的云彩灰飞烟灭,不留一点痕迹。她忽然明白,她在他的心里,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是,根本无足轻重。
她收起思绪,对楚未祈绽开一个笑容:“走罢。”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云扬绝境(一)
楚未祈曾无数次听武林中人描述云扬教,在他脑海之中,这一处恍若地狱般的所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奢靡的宫殿楼阁建筑在万丈危崖之上,散发着慑人的气势。台阶蜿蜒一步一拾,道旁堆满白骨和尸首。到处遍布荆棘陷阱。
雅鸢领着他走过一条曲折悠长的羊肠小道,路旁开满各色不知名的野花。最多的是一种鹅黄色的小花,花瓣紧紧贴着枝干而生,并无多余的叶片,自有一种可怜可爱的风情。暖风徐来花香醉人,山谷清幽水声潺潺,他不禁心神荡漾沉醉其中。
“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她微微出神道。
“这里已是云扬教境内?”楚未祈忍不住感慨:“可见传言不可信!”
雅鸢瞟了他一眼,唇边带着些许微笑,言语却寒意十足:“若是你一人前来,只怕此刻已经陷在阵中力竭而死,就算你武功超群破得了桃花瘴,也未必有智慧走出杏林阵,而这七星海棠丛。更是最毒的所在。”
“七星海棠丛?”楚未祈变色道:“莫非那淡黄色小花就是万毒之圣?”
“这花本是何心蓝所植,莫飞扬嘱我将花种带回云扬教。[..info超多好看小说]闻得花香者根本感觉不到任何不适,但不出一盏茶便会七窍流血而亡。”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自以为独棠宫不会解毒,特意将此花移植至此意图阻住我。”
“殊不知我的血才是天下奇毒,区区七星海棠根本奈何不得我。至于你,天山雪珠的药性经过这些时日已经完全与你的血液相融合,亦是百毒不侵之体。”
若不是那颗天山雪珠,或许雅鸢还是当初的湘谣。忆起当年她天真可爱的模样,楚未祈不禁失神,眼中浮起一缕笑意。斤庄节圾。
她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嘲弄:“既然你心急,那就快走罢。虽说有宋君鹰在你的歌师妹性命无虞,但若受了欺侮,我可不敢保证。”
莫名其妙的话令他十分诧异,片刻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以为他惦念着楚末歌。他原想解释。但千言万语凝在喉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默默叹了口气。
两人来到一片松林,雅鸢忽然止住了脚步,神色肃然。楚未祈快步跟上挡在她身前,方回身问道:“如何?”
半晌雅鸢才道:“松林下的土壤有些异样,恐有陷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楚未祈想了想,随手从地上抓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稍运内力打向几棵松树中央的空地。只见石头应声而没,瞬间没了踪影,竟比沼泽更凶险。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知这松林间有何玄机。
“可否绕路而行?”他皱眉问道。
“两侧都是悬崖峭壁险峻难行,”雅鸢摇摇头:“他既然在这里动了手脚,其他地方未必没有。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倒不如想办法过了这片松林。”
他沉思片刻。抬头打量着青翠巍峨的松树道:“不如我们攀附松枝而行,这松树至少有百年树龄。承担你我二人想必不成问题。”
她略一凝神,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点点头:“你在前头,千万小心。”
楚未祈听她嘱咐得郑重其事,心头一暖,情不自禁紧了紧她的手,温言道:“我在后头看着你,这样也放心些,你莫要推辞。”
雅鸢感动不已,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无声地叹了口气。素手纤扬双足微点,飘飘摇摇飞至一棵松树顶端,姿态若仙。她一手攀住松枝,回眸微笑,浅浅的笑容中似含着无限深情,看得他如痴如醉。
但只一瞬他便收回心神,飞身跃上了她身后的一株松树。他虽知雅鸢轻功绝顶,却总放不下心希望时刻守护在她身后。他远远望着,见她迟疑了片刻朝另一棵树飞去稳稳站住,他亦迅速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纵跃而行,眼看还有十余丈便可走过松林。楚未祈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忽见雅鸢半空一滞急坠而下,情势凶险无比。
他脑中一片空白,不顾一切抓住她的背心衣衫,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抛上松树,自己却迅速坠落眼看就要被土壤吞没。忽然腰上一紧,回头望去雅鸢紧抱树干,袖中飞出一条细锁链,电光火石之间阻了他的下落之势。
两人又费了一番周折终于越过松林,楚未祈见她面色苍白如纸香汗淋漓,忍不住上前扶住她的双肩寻了一处干净的所在坐下,关切地问道:“我早觉得你近来气息不纯,还以为是独棠宫功夫怪异所致,莫不是你受了伤?”
雅鸢目光有些闪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你们名门正派自然瞧不上我们这些邪门歪道的功夫,不提也罢。这几日赶路有些劳累罢了,谁能伤我?”
楚未祈自是不信,但细细回想他一路护在身侧,的确未让她受到半点伤害。正要细问,雅鸢忽然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知你关心我的安危,但楚末歌姑娘命在顷刻,若这般婆婆妈妈误了大事,你如何向荆平门交代?”
“何况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而我……”雅鸢声音低不可闻,脸色愈发苍白。
一想到楚末歌,悔恨与愧意如潮水般翻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心,多少关心的话哽在喉头,望着雅鸢的眼睛他却再也说不出半句,机械地点头重复道:“不错,我非得迎娶她不可,事不宜迟。”
雅鸢握住心口默默颔首,贝齿紧紧咬住嘴唇,眼角依稀泛起泪光,唇边却绽开一个微笑。其实早在成余门她便知自己身上的心之封印再度发作,只怕命不久长。
心之封印共分三层,夺得独棠宫主之位时欲之封印破裂昏迷半月方好,后来初见楚末歌触发了色之封印令她丧失记忆,这次她对楚未祈动情诱发情之封印,如何心蓝所言性命只剩数月光景。
若能陪他救出楚末歌也算了结一段心事,到时候她自可寻一方清净的所在自我了断,何必惹他一同伤心?她拿定主意,深吸一口气立起身:“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