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词》 第一章 楔子 传说盘古初开天地,阳清之物上升为天,阴浊之物下沉为地,盘古在其间“一日九变”,最后长成一个无限高大、顶天立地的人。到他死的时候,左眼变成了鲜红的太阳,右眼变成了皎洁的月亮,呼出的最后一口气变成了风和云,而最后发出的声音则变成了雷鸣。 有一种龙尺草生长在山谷之间,它瞬间绽放,转眼凋零,如此快速地轮回,反造成了永不凋谢的假象,就这样在绽放自己美丽的瞬间立即化做他人的养分,这在旁人看来相当无谓却是它们无尚的荣耀。.info有这样一株龙尺,当它还是种子的时候眼看着兄弟姐妹的绽放和凋零,它为自己也将拥有如此的荣耀激动不已,而现在它依旧等待着…… 斗转星移,世间出现了灵,它拥有永恒的生命,却不识是非,不懂善恶,只是在空中飘荡,却不知已飞过山川,淌过河流,来到了生长着龙尺草的山谷…… 它看到空中的灵,只是那一眼便让它觉得已过去了千万年,这一刻龙尺才知道它有着比迅速绽放更想做的事情,那就是与之共舞天际,从那一刻起它不再生长,因为一旦开放就会永远回归泥土,那就永远,也见不到灵了……渐渐的它总会习惯性的向空中仰望,期待着能再次看见灵从上头飞过,纵然不能一起飞翔起码也希望在他面前展现自己一生最美一瞬……又是漫长的等待……直到有一天得知了灵因打扰了盘古的沉睡而将受到永世诅咒……这一刻它绽放了自己最灿烂的光辉,“盘古之神啊……请让我陪在灵的身边,和他一起承受这永世的诅咒吧。”盘古听见了她的祈求,“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也只能永不相识,即使相识也不能相认,一旦相认其中一个就会立刻死去,再入轮回。你这生的本体将被我心尖的一滴热血封印……一旦封印开启,诅咒破除,你也将永远消散。” “感谢您的宽容。” “接受封印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望着灵曾经飘过的天空,阳光照了过来,一阵晕眩,似乎看到了灵的影子,明知是幻觉还是很快乐,“已经足够了,这样,已经很快乐了。”……一滴盘古的心血重重落下,包裹住了龙尺,连同凝结了她的笑靥。却只有风知道…… 第二章 所谓终结 杭州 九月的杭州似乎格外的热,只有晚上难得迎上几丝清风。我来回于花园,想借晚风带走那似乎在身上生了根似的闷热,直到累了,便坐在摇椅小憩。忽现一点星零从月上脱落,光芒万丈地坠向这里。 抬头望向夜空中的白玉,只觉散发着慑人的魅力,直教人无法抗拒的动情望去,渐渐的似乎灵魂正听从着什么的蛊惑,缓缓被抽离躯壳,只是下一瞬……一个刹那……随后一切恢复平静…… 扭曲的时空,一起似乎都在扭动着,一切似乎都被扭曲,黑暗中偶见点点零星,却似乎也是扭动着的,唯身后传来细碎声响。 一姿容绝代的女子姗姗而来,只是苍白的脸上不带任何生气却掩不去那一丝似有若无的惑人微笑,诡异的让人不敢去琢磨却又迷蒙着禁不住淡淡的心痛…… “你……你是……” “我叫怀灵,你是我一千年之后的转世。” 我一定是在做梦……狂想症,要么就是人格分裂,“呵、哈哈哈,这位妖怪,错了,鬼魂小姐,您老是不是乘着今天风和日丽,月明星稀的,来我梦里旅游来着,那个什么,您随便转转,想吃点喝点千万别跟我客气哈,吃好喝好,走的时候就不用和我说了。那个没什么事就放我去接着睡吧?” 直到一脸的谄媚嘴脸都快挂僵了,女子却依然故我的沉默着,“还没发觉吗?你是我千年后的转世,我们的灵魂亿万年来都受着同一个诅咒。生生世世和另一个人的宿命相伴在一起,却永远不能和他走到一起。” “鬼魂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你大老远跑我梦里来是不道德的。我是长的没你漂亮,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尊重人了呀。你这样……”眼前的灵体不知何时已经变的半透明了。难道是被我感化,准备迷途知返了?“我是很同情你的遭遇啦。”正欲继续说教,突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也变得轻飘飘起来,每个关节都好僵硬,不受控制。 “到你觉醒的那天,真希望你还能有今日的心境。刚才的动作,已经催动我太多的鬼力,能撑到现在,看一眼千年之后的自己,我很满足。”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我们本是空谷里的一株龙尺。一日,那颗龙尺爱上了飞过天空的灵,因此触怒盘古大神,被罚生生世世与灵命运纠缠,生生世世都不得相见。那种痛苦每一世我们都在反复经历,然后忘却,再重复经历。你不会明白在魂魄走过轮回镜时,之前几世的痛苦回忆全部加诸在身上时时什么感受!不!这个诅咒太可笑了,我们必须结束他!”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一炷香前我刚死去,难得死前竟遇上百年一见的天狗食日才能有机会见到千年之后的你。你的命运是属于千年之后的时代,如果把你的时间停留在大唐,那么我那一世的诅咒便无法左右你,你可以见到灵的转世,也可以破除我们的诅咒!” “他?你说的那个灵的转世吗?可是我,我不会破除什么诅咒啊!我也不知道大唐该怎么去。”诅咒? “一炷香前,我刚刚死去,肉身正好可以给你。这就送你去大唐继承我肉身,这是最好的时机。” “我是不是梦糊涂了……”怎么闹钟还没响,快把我弄醒啊! “别这样,这不是在梦。我们注定要在那里毁灭那个诅咒。这样,我们就可以免去以后千万年的痛苦了,一想到这里是不是很开心?……我这就送你过去。” “什么动作,什么鬼力,还有,就算真有诅咒要破除那也是你的事!你没问我愿不愿意凭什么替我决定?!” 怀灵突然笑的很黯然。“是吗?好与不好倒不觉得那么重要了,到底我想要的也许只是一个终结吧。” “终结?……” 终结吗?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幼时在孤儿院被同伴欺负,抢不到饭吃,经常跑去吃搜水筒里的残羹,结果高烧不退无人问津,苍天怜佑,这样都没把我病死。到了高中,孤儿院的阿姨不肯再付学费了,我靠奖学金读上去! 到了大学终于遇到一个心曲相合的人,以为得到幸福了,却没想到老天让我经过诸多磨难不死,只是为了让我承受更大的痛苦……那个男人居然是我生母和她丈夫的孩子,而我只是个肮脏的早该消失在这个世界的贱种,卑微到应该永生永世躲在地洞里。我是所有人的污点,丑陋却永远都死死的粘在身上,渗入皮肤。 一直是挣扎着活下来的,如今发现自己尽力珍视的生命居然是这样肮脏不堪,却依然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毕业了,为了忘记,为了脱离如此卑微肮脏的影子,我夜夜敖红眼睛的工作、工作。酒桌上,为了客户一个点头,白酒就可以当清水一样成瓶干下。为人处事费尽心机,和善微笑下竭力谋算着每个人。我处处小心,步步盘算,别人要花一个星期做的案子,隔一夜我就可以红着眼睛呈报给上司。是的,就这样我成功的当上了最年轻的人事主任。在别人羡艳、惊叹、鄙夷、不屑的目光下始终保持优雅的步态。虚伪并忙碌的活着,直到…… 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为了摆脱阴暗而更阴暗的活着。那么我的终结呢? “终结吗?”我惊讶于自己再次找到了身体的控制权,“好啊,你要终结,那我给你终结。”呵呵,终结? 女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虽然依旧是那么的没有生气,那么的苍白。“我的宿命在于你的抉择。”我这才发现她的身影此刻正如水中的涟漪般……荡开去……慢慢荡开去……直到完全恢复平静。 耳边猛然传来凄厉的哭声,不知道对方在哭什么,只是因为听到,心里也跟着觉的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我情不自禁的随着哭声飘了过去…… ――――――――――――――――――――――――― 哭声……还是哭声……四周全是是哭声。 好不容易终于抓到了点声音,用尽全身的力气感觉着它的源头。 哭声渐渐退去了…… “好歹是宁王府家的小姐,虽然生前痴痴傻傻,死了还是这么大的排场。生于富贵就是好啊。” “别多话,赶紧做事吧。” …… “恭送郡主上路……”周围众多人都在这么喊着。 郡主?!莫非?我正在经历传说中的借尸还魂?还是个郡主(口水……),是那个梦里看到的姑娘吗?一定是上天感应到我在发达城市过着狗一样的生活,特地让我来见识上等人的生活吧?身份是个郡主也就算了,还是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实在是过分的我自己都看不过去了(继续口水……)。鬼魂小姐――我太爱你了!爱你!! 哈利路亚~从今以后鱼翅漱口再不是梦。哈利路亚~即将有大叠大叠的钞票,错了,银票等着我用来剪窗花。哈利路亚~以后东海的顶级大珍珠也只够让我当弹珠耍耍了。等等!冷静,冷静。怎么可以这么点糖衣炮弹就被冲昏头脑,忒没出息了,就那么点小小的甜头就搞的飘起来了,还左摇右晃的…… 等一下,好像是真的在晃?什么声音? “嘭嘭嘭……”好像是泥土砸在木头上的声音,恩~听声音木头还挺实的,到底是古代,东西就是比较足称…… 泥土?木头?他们不是打算这就把我埋了吧?那个什么?等一下,我还活着!!你们的郡主还没死!!放我出去!!!――我的银票窗花……我的东海弹珠……我的顶级漱口水……我的人生――谁来救救我啊―― 只可惜,灵体刚刚完成附身,除了动动脑子,再无多的力气控制身体了。做好人吧,做好人吧……这难道就是我的穿越史??……好端端跑来就是为了直接再死一次??! 我为什么要说“再”啊?希望现代的自己还是活着的。老天爷,你一定要保佑我回得去才行啊…… 入夜……哭声渐渐退去……一切尽数笼罩在了黑暗中,月亮的光华也变得格外璀璨,第一屡月光射过来的时候,我的手指动了一下。好像能动了,可是我都被埋这么深了,周围还放了这么多丁零当啷的,怎么动嘛。呜呜……老天……如果我在劫难逃的话,难不能……能不能让我随便捎带两件古董一起回现代? 想的正悲切呢,突然上方又传来动土的声音。哎呀,搞什么,搞什么!也不能让我安生会儿? 一点灵光闪过脑子。盗墓?是盗墓!有救了――我就知道老天还是爱我的,我的神啊,从来没有今天这么感谢这个世上有盗墓这个行业。eon!努力挖!我看好你们哦。 上方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伺候了您这么久,也算尽心尽力了,如今您人也去了,许我几样嫁妆也不为过的。反正东西这么多,您也花不掉啊,还是让我帮您随便分担分担吧。还愣着干嘛?赶紧挖啊!” “我看还是算了吧,听说无疾而终的人怨气很重的,何必为了几个钱惹这一身麻烦呢?”是个男人的声音。 “都这会子了,说这话还是男人吗?!现在人都死了,这些个金的银的,不拿也是放着的呀?给了我们这些个穷人,怎么也是功德一件啊。” “可是王府那边,万一发现了,难保就查到咋们的头上啊。” “这点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金城公主大婚在即,谁会为了王府里自幼痴傻的二小姐大动干戈去犯个忌讳?这触的可是皇家霉头,等一切平息了,早不知过去了多久。到时候任凭天皇老子也查不到咋们头上啊。” 一群见财起意的混蛋!挖归挖,锄头放轻点,开棺就可以了,别破坏东西,尤其别伤着我!! “吱嘎!”,棺木被打开时,我真的很后悔忘记闭目装死…… 对上他们两双眼睛时,我抱歉一笑。 糟糕…… 第三章 陌生又熟悉 鸡鸣时,我渐渐找到了知觉 ———————————————————————— 半年后 “这条不是去宫门路。”一名二十上下的青衣少年悠闲川行于洛阳街道,背后紧追上另一名贵族男子对他说道。 “薛兄,你不在家中守着娇妻。如此跟着我又是何意?” “父亲知你性情,今日武惠妃宫中宴请断不会按时前往。特派我于你同行。” “有酒自是好事,可惜今日琎另有要事。繁忙薛兄向惠妃及家父代为谢罪。”贵族少年春风一笑,同为男子薛坚也不禁痴了。回过神时来人早已行踪不再。 …… 北巷千金酒肆 这里是千金酒肆,在整个繁华的长安中是再普通不过的地方了。不过因为我们的小店的“千金一酿”,酒肆却是成日客似云来,往来不息,其中还不乏回纥、大食国来的客人。 所谓“千金一酿”并非一盅千金,而是往来的客人每次酒过三旬,便是再出千金也不会再卖你第四盅了。没办法,这是店主的祖训,因为传说这酒喝过第四种盅就可以忘魂。 要问我如何知道你已喝到第四盅?呵呵,客官您一定是初来这千金酒肆。要知道普通人能喝完这第一盅还站的稳已十分难得,但凡你酒量再好也决计喝不完第二坛,周公便已等不及来和您论道了。 人生本是悲喜各半,倘若有了决计忘记的东西,就一定也有致死难忘的事情,哪怕仅那么一件,若是一朝忘魂,岂不可惜? 什么?这位客官还未曾遇过痛苦难当之事?那只怕客官也还没尝到这人间的极乐滋味,小店另有陈年的桂花佳酿。不妨一试? 我是这千金酒肆的首席跑堂,准确的说我们酒家就我一个跑堂。像是喝过这第四盅“千金一酿”,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几个月前的一清晨,老板娘在街口的巷子边发现我的。那时候我胸前有个拇指深的伤口,只当是救不回来,都准备草草葬了,却又奇迹般醒了过来,却是这前程往事就再也想不起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此后,老板娘荀粉的千金酒肆里就多了我这个小打杂的。 我没有名字,店里的熟客都喜欢叫我“阿九”,所以那就是我的名字。“阿九~阿九~~还愣着干嘛?东边那桌的客人该添酒了~~” “诶~来啦~~” “客官您的酒来啦~”……“当心!”,不知突然打哪儿冒出个冒失鬼,还来不及待我闪躲………唉~可惜了老板娘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对不起,对不起,客官您看,我怎生的这般冒失。”荀大姐,原谅我吧…… 一双清秀的手挡在了前面,掌心很凉,却让人有种沉醉下去的感觉,一定读过很多书吧,也知道很多事情,“是在下莽撞了,刚循着酒香而来竟忘了在意其他。” “难得公子如此大度……”四目相接时,我愣住了,想我在千金酒肆呆了这许个月,见闻广了,眼界也较一般人高了…却在看到对方那一瞬还是不受控制的呆住了。不是没见过相貌出众的男子,只是今天……有那么一瞬我甚至怀疑自己看到了天神。恩,确实美的有些不现实。 “怀灵!”下一瞬,在他的惊呼中我骤然恢复了神智,只见那青衣少年也正不可思议得看着我。 怀灵?是在叫我吗?他认识我? “是我啊,李琎。” “……”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到我还没想到什么,他眼中的惊喜已一闪而逝,“失礼了。”他回过身若有所失,“真的很像,可惜却不是。………怀灵十几年来都是痴痴傻傻,那位活灵活现的姑娘又怎会是她……” 只是淡淡的皱眉,我看了竟也跟着心酸了起来,真想抚平他眉间那点痕迹。“阿九!怎可对客人如此无礼!”可惜,差一点就碰到了。 “这位客官是第一次来吧,乡下孩子没见过市面,想要点什么?小店东西全着呢。” 却在此时薛坚及时跑了出来,一把抓住李琎的胳膊,“原来你跑这儿来了。快跟我走,迟了,父亲又该怪罪了。” “薛兄果然厉害……”李琎笑得无奈,遂而转向我们。“老板娘这里的酒只消一闻酒香,便此生都难以忘怀。今日在下另有要事,改日定会再来造访。”他看向我,谦恭一笑便转而离去。 眼看着他们走远了,我才僵着胳膊走回店内。天知道刚刚我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不至于在他那一笑后直接失了魂魄。 …… “人都走了,还发什么愣呀。他那种人是一辈子都不会和我们有交际的。”耳边传来荀娘漫不经心的声音,人已在桌边帮客人斟酒了。 “我好像认识他。”我若有所失的说道,却招来荀娘一阵白眼。 是了,我真的认识他。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第四章 奈何 花灯节前夕城郊一闲置农舍 “没人跟着吧。”一个中年妇人轻轻掩上窗口。 “放心,我一路都很小心。”荀娘解下身上的斗篷。 “都半年了,你看那姑娘到底有没有问题?” “起初我看她身上的衣裳,还以为救了能得个厚报。没想到好处没捞着,到是个无依无靠的主。这半年我观察过了,她确实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点背景也没有。除了……” “除了什么?” 那个青衣少年?不会的,想多了,想多了。“呵呵~到没什么别的,只是除了怕她笨手笨脚服侍不了有钱的主儿。” “这你甭担心,长安的管老爷只想娶个填房传宗接代。就咋们这姑娘的姿色,那是绰绰有余的。管府的人说了,只要能生孩子,价钱呀不在乎。” “有杨妈妈这句话,我这心也就踏实了。”荀娘做了一个熨帖抚胸的样子。 “行了,我说荀娘,咋们做这行当也不是一回两回的。她一个弱质女子就算我们肯放掉不管,难保早晚也会给狼叼了去。” “好歹也处了半年,这会子真要动手了,心里还舍不得了。” “做正当买卖啊,就不用良心不安了,只是就你那家屁丁点儿大的小店,够花销吗?你荀娘好歹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酒娘子,放着一身本事不用,你舍得吗?人家管老爷有财有势,听说还跟宫里的人有交情。怎么也算是帮着找了个靠山。你我怎么也算功德一件啊。哈哈。”杨妈妈精瘦的脸上努力挤出宽慰的表情。 “是啊,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哈哈,哈哈哈。” “不过丑话还得再说一遍,管老板来拿人的时候,你可得已经把人家弄的服服帖帖才行啊。” “这你甭担心,我荀娘除了这酿酒的本事,还有一纸秘药,子午还魂香,只要沾唇那么一点儿,就是功夫再好也会立马不省人事,只是这药需要一味极难得的药材。” “哦?怪不得从没见你出过什么纰漏。只是这方子可有什么禁忌?” “说到禁忌那也谈不上,只是刚受了重伤的人沾不得此药。” “哦?那沾了又会如何?” “药性本就猛烈,若是受了重伤体质太弱恐怕就扛不住,倒是无非…则是一死。” ―――――――――――――――――――――――― 翌日夜里千金酒肆 打烊后,荀老板将我叫进了房里。 仔细了端详了我许久。她才悠悠开口,“我们相处有多久了?” “蒙荀姐姐照顾着,我住你这儿也有小半年了。” 荀娘爱怜的抚上我的额头,“本来清清秀秀的一个姑娘,偏要每日都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的装成男子。真是委屈你了。” “荀姐姐这话真是折煞我了。您对阿九那是恩同再造,就是百死也莫报的。” 百死莫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想我酒娘子荀粉半生漂泊,如今老天垂怜,与你相依为命,也是缘分。所以…我想和你认个姐妹,今后共同支撑这千金小铺,不知你的意思?” “姐姐不弃,阿九求之不得啊。” “难得你我姐妹同心。”荀娘拿过桌边的酒壶,倒入两个杯子,“这是我及笄那年酿下的,这么多年下来,也就剩下这半壶,难得今日你我姐妹大喜,咋们啊,就来个不醉无归。” “好,你我姐妹同心。干!” “妹妹,今日如此开怀,不如…”荀娘一杯喝罢,亲切的搭上我的肩头。 “啊!”被触及肩膀的那一刻剧痛让我下意识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妹妹?” 看她投来疑惑的目光,我报之温婉一笑,“皮外伤,不碍事的。” 此时荀娘的目光立刻由疑惑转为狐疑,“让我看看!” “真的没什么,姐姐不必……”只是荀娘已抢先解开我的衣裳。 “这……这……”面对我新伤累累的肩头,荀娘竟一时语噎。 连忙合衣遮住肩背上大片的青肿,“只是小意思,过几日就好的。” “你…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前几日姐姐身体不适,老说睡不踏实,长安各个药铺偏偏少了姐姐要的那味药材。前日张猎户来打酒时却告诉我,似在首阳山上见过。” “可是首阳山险峰林立,你一个姑娘家……” “唯此药方可治姐姐顽疾,做妹妹的…自然义不容辞…”我甩甩头,腼腆笑道,“只道跟着姐姐久了,酒量已是非同一般,没想到只是姐姐的一杯私藏佳酿竟就让我抵受不住了。” “……”望着我开始摇晃的身形,荀娘不住摇头,目光闪烁。 用力揉了揉额迹,我扶住荀娘的手道,“妹妹实在不胜酒力,看来今日是真的……”话音未落,我却已轻轻倒于床边。 站在床边,荀娘冷冷的看着我,不多时便有暗红的鲜血自我嘴角汨汨渗出,一点一点滴嗒在地上,她垂手轻拭去了一点,起身凝视了半晌,“想我荀粉孤苦半生,尝尽世间凉薄,如今才发现,竟还有人会真心待我…哈哈……老天也算待我不薄啊。”语罢,她提壶狂饮一口,“也好…如今也好…起码你可以不用再在这个世上受苦,也不会再有人会来害你,算计你了。”隔着衣衫荀娘俯首看着我冰冷的伤处,突然一把摔掉了手中酒壶,“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为什么!!我们本来可以好好做姐妹,你也能快快活活的继续活在这世上,可是你要瞒我!骗我!今日你会瞒我、骗我,日后也定是不会全心待我,既然如此……”荀娘目光转冷,“一切就都怨不得我了!” “也罢,且将一切归墟,只当幻梦一场吧。”低吟了最后一句,荀娘罗袖轻挥,一盏油灯应声倒地,大火缠上帐幔迅速扩散,火光摇曳在我安静的脸上。 “哈哈!哈哈哈~~!!”荀娘狂笑着走出火屋,直到背影已然消失于浓烟之中,笑声仍犹在耳。苍凉至极…… …… 我将真心付谁?谁又将真心付我?… 第五章 番外 篇 :序章 我叫阿九,被从长安大街上带回来的时候,我是一张白纸,不会说话,不会自己吃东西,连眨眼都不会,并非痴傻,而是忘魂。 我学的很快,第一月学会了简单的发音,第二个月时学会了蹒跚走步还认得了几个简单的字,到了第三个月已经能帮着做点琐碎了。荀老板说,店里有个男子,行事会方便很多,于是我便把脸弄的脏兮兮的,穿上了男装。 我对荀娘的依赖源于我们的相依相伴,源于忙碌时不经意的相视而笑,源于我打翻客人酒杯时她追着我满店打……源于我记忆中的第一张脸,是她。 “这千金酒肆的老板娘真是好本事,一个女人撑起一家店从没见出过什么岔子不说,还成日客似云来的。” “好是好,可你不觉得好的有些过头了?” “张婶,你的意思是?她背后…” “嘘…隔墙有耳。你想啊,这酒能值几个钱?她就是生意再好,也不可能像这样穿金戴银、锦衣罗服的呀?” “是啊,我隔壁二姑家的表侄是衙门当捕快的,像是听他说过,衙门近年有几宗姑娘失踪的案子都查到了这千金酒楼就断了线索,衙门是不好声张什么,嘿嘿,只是里面的事情……你说是吧?” “这么说起来……不行,以后可不能再让我家老头子去她那儿打酒了。” “你家老头子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还担心被荀老板给拐了去?” “那店里最近不就用了个男跑堂嘛。难讲也是被那狐媚子勾了去的。” “哈哈,我看啊,还是先担心担心你女儿吧。” “呸!少拿我女儿说事儿。” 二人的声音退去,我坐在墙角内,已把碗洗的差不多了…… …… 这几日,荀姐姐的旧疾犯了,我翻遍了屋子才发现药已经吃光了,我想帮她抓药,偏生忘了药方在哪儿。最后在灶台底下发现了一副用蝇头小字记着的药方,是治病的方子吧?我赶紧跑去了药材铺。 听老板说,这方子虽然很古怪却一定是剂**。只道是那三脚猫大夫学艺不精胡乱说的,荀姐姐随便把几个制酒的方子抄在了一起,便给他难住了。 虽是这么想的,但我始终没有去证实的勇气。 …… 荀娘的病似乎更重了。虽然依旧在客人面前谈笑风生,可她眼里布满的红血丝,和胭脂都盖不过去的暗紫唇色,我却看的清楚。直到今日,见你在药铺买不到曼陀罗花时面有异色,一问才知那是你医治旧疾少不了的一味药材。 …… 过几日就到花灯节了,荀姐姐说到时要送我一个惊喜。早早打烊后,匆匆打发了我去睡,就见她神神秘秘的独自出门,该不会是去买送我的东西吧?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节日,不知道荀姐姐会送我什么。这么想的,于是我跟了过去。 我从没如此庆幸自己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呵呵,因为后来我听到了她和杨妈妈的谈话。 …… 回来后,直到太阳落山我一直在店里,不吃不饮只是呆坐着。荀娘回来时我突然想通了,我明白自己想活下去!很想活下去! 于是最差也就是一死,我已经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为了唯一的机会我再没什么好顾忌的。 白天的时候听猎户张大哥说起首阳山有曼陀罗花。我知道机会来了。任荀姐姐你如何聪明也不会想到我见过你那张**方子吧? 还缺一味药材吗?那就让我这个鱼肉为您亲手送上刀俎吧。我是和张猎户上过首阳山,却只是为了看清楚曼陀罗的样子,想不到吧?为你奉上的,只是与之模样相似的月季。少了这最重要的一味药材,荀娘的秘药立刻只成了最普通的安神茶。 想你荀老板久经江湖,身手了得,所以逃对我来说是最笨的办法,可只凭小小一招中毒诈死,未免风险太大,所以白天的时候我一遍一遍让自己跌下山坡。受了重伤再吃你那剂**的话便必死无疑,是荀娘当初自己和杨妈妈说的,一定记的比谁都明白,这样届时诈死的胜算就添了半分。 做了这许多,其实并非万无一失。但我已没有再好的办法了,我只是在赌博,赌你对我有那一丁点感情,赌你会有那么一瞬的大意… 现在你应该已由假的曼陀罗推测到我诈死的整出戏了吧?这回合,我险胜。谢谢你,给我上了这人生第一堂最真实的课,让我明白了人只要活在这世上就会有争斗。纵然你不争,也自会有爱争的人来找你麻烦,到时候的结果也许只会更凄惨。 人有时真是愚蠢,算计着别人的时候,却好像总也想不到防备自己的猎物。反正避无可避,那么要争……我宁可爬到高处去争。 我会一步一步爬上去,即使最后死在技高一筹的人的手里也算不枉此生了。 火海中,看着荀娘渐渐隐出于烟雾,我起身轻轻抚过刚被自己咬破的唇角。留了这么多血还真挺疼的。 第六章 转战 三日后,玉真公主府大门正在招收新的婢女。 “叫什么?” “阿九。” “姓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有姓呢?我这么想的,于是下意识说的格外顺口。 “怎么又是个来路不明的,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老宫人很不耐烦对我挥挥手,示意传唤下一个前来面试公主行馆侍女的人。 “总管大人,求您收了我吧,我什么都能干,什么苦都能吃。”言罢我立马跪下,“砰、砰、砰”卖力磕头。 “你、这是做什么?来人啊,快给我拖下去,玉真公主的行馆,哪容个刁民随便撒野。” “大人!大人开恩!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呀,您行行好,收了我吧!”眼看两名侍卫朝自己走来,我四处乱跑,最后一个机灵,撤着来人的衣袖,躲在了一位白衣衫客的身后。却这一躲,上前拿我的人倒停住了手脚。 “大,大胆刁妇!怎敢冒犯公主的贵宾!”老宫人的声音也立刻失了准头。 然毅然站我身前的白衣男子却是不惊不徐,“高公公,何事如此惊慌?” “这名刁妇寻工不成,便来撒野,先生不必在意,这就叫侍卫带出去好生教训一翻。”老宫人提起手中白帕不住擦着额头。 “哦?我倒要看看是何人有此能耐,竟让公公如此兴师动众。”他将头撇向我,目光温和,“你且过来。” “先生。”我怯生生的走了过去。 “高公公说你是肆意前来寻事的…” “先生,冤枉啊!小女子自幼孤苦无依,来公主行馆只是为了找个差事。”我声泪俱下。“我、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都能干的。” “哦?且说说你会干些什么?只是这公主府可从不缺洗衣做饭、劈柴打水之人。” 放心,那些我也不会,“小女子生来多舛,所学甚少。只是以往有个故人倒曾传授过一门酿酒、辨酒的绝技。” “酒?哈哈~~妙哉~适才方与浩然兄畅饮数杯,姑娘若能品出我所喝为何,多收个打酒的丫头也是庄美事,公主那里我自会去说。” “如此……那就献丑了。”我微笑着打量来人,侧脸将鼻子微微靠近其衣襟,“此酒,酒体浓郁袭人,酒质纯正甘冽,口味醇厚绵软。不似竹叶青,淡淡苦味中带有汾酒和药材浸液而成的感觉,也没有杜康酒的清冽碧透,更不似女儿红的醇厚甘鲜。……”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先生,不知我是否有幸猜中了。” “你知道我的诗?” 那天在学堂前卖白菜,听教书先生是这么念的来着,头两句是“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达官贵人多半自以为是,又喜欢附庸风雅。刚刚我也是看准您走过来了,才发的疯。还好您老今天喝的是这口,要换女儿红,我就没诗应景了╮(╯_╰)╭ “先生既然到了这璇台玉榭,为何只知杵在门口?”声音很清丽。看清声音主人样貌时我只觉眼前一晃。 如果要我用华丽来形容一个人,那就非眼前这位女子莫属了。看她罗衣飘飘,顶上的玉叶冠剪月裁云,众人面前谈吐落落大方,举手投足一副主人家的气派,定然就是这璇台玉榭的主人了。 “让公主亲自来前来,倒是我的不是了。”白衣男子笑声爽朗。 “先生何故如此客套?若觉有愧,稍后再为持盈赋诗一首便是。” “哈哈~~何须稍后,有酒便有诗,此刻正好诗兴盎然,公主且听好。” 玉真之仙人,时往太华峰。清晨鸣天鼓,飙欻腾双龙。弄电不辍手,行云本无踪。几时入少室,王母应相逢。(此乃李大诗人的《玉真仙人词》。特地装裱一下,以示尊重。) “先生真是羞煞持盈了,”女子畅然一笑,“不知何处飘香,引得先生如此才情?” “酒?……对!这位姑娘适才奉上的,恐怕已是这世间至醇妙语了呀,自是更胜过美酒千倍,李某还未曾多谢呢。”言罢便是向我一揖。 我连忙欠身还礼,“先生谬赞了。”你实在太有才了。 “哦?不知这位姑娘……”公主疑问之际,高公公连忙上前附耳。 “恩。.info[]”高公公言罢退下,“难得姑娘与我这朋友如此投契,若不嫌弃,就请屈就于我这道观吧。” 首战告捷! 这里是璇台玉榭,说是道观,其实就是玉真公主府。玉真公主,小字持盈,是当今圣上玄宗的同母妹妹,在则天皇帝掌管天下时,于后宫度过了其错综血腥的童年,耳闻目睹的太多,使公主早生远离宫廷斗争之心,不足二十岁就已出宫做了女道士。 所谓宝象珍龛,一点都不为过。观中配有不少皇家乐团的退休歌舞姬、宫娥。还模拟蓬莱、瀛州、方丈三座仙山,修建了人工山水景致。公主的服侍用度都是按照仙女的标准。每到清风朗月之夜,观中都传出笙磬清音,歌舞女郎在人工山水里,上演着仙游的人间戏剧,处处可见玄宗对妹妹的宠爱。 “多谢公主抬爱。”算准时间,我俯身跪下。 公主微微颔首便与李先生携一干人等离去,而我依然匐于地上,久久不曾起身。 “姑娘,公主已经走了。”刚才公主身边一名侍女跑来对我说。 “……” “姑娘?”怎么没反应,不放心的小侍女上前轻搭我的肩膀。 “哎呀~!~~”被牵动了背上的旧痛,我终于从偷笑中回过神来,“哈,哈哈。” “姑娘?” “哈哈,哈哈哈。”,本想站起来,却笑的双腿无力,只能按着肚子,跪在地上努力朝她摆摆手,又径自笑的花枝乱颤。 “怪人。”侍女摇头离去。 怪人?倘若你也与我一样,两三天内刚从生死浩劫又重归安逸,不知是否也会如我一般唏嘘感慨? 玉真公主?恭喜你将成为我阿九的第一个跳板。 …… “到了,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住在这儿。”来到侍女卧房,仙女姐姐武薇推开房门后对我说道。 “阿九谢过姐姐。”我乖巧一揖。 “阿九?怎么有女子家取这么奇怪的名字。……不过也蛮好听的,阿九,阿九,叫起来也很顺口呢。” “姐姐见笑了。”到底是皇家地界上的人,说话特别体面,连弯儿都转的倍儿圆滑。 “客气什么,公主吩咐下来,以后璇台玉榭一切与酒有关的事务就全交由给你打理,都是自家姐妹了。” 我轻巧的握住武薇的手,“如此,日后还望武薇姐姐多多提点。”好歹是公主的贵客引荐进来的,和我共住一室的应该也是观中有点地位的侍女。顺势,一个镯子被我推进了她的手腕。 镯子虽不是顶好的东西,却是我打认识荀老板时身上就带着的物件,那日离开火场,身上也就这一件行李。就这么草草送掉未免有人会说可惜吧? 真的可惜吗?女子及笄之年所造的佳酿又是何其珍贵?尤其荀老板这样的女子,当日她为引我区区一个丫头入局竟也全数奉上了。那如今我面对整个璇台玉榭,又怎会吝惜区区一个物件? “妹妹实在太客气了。”武薇嘴上说着,镯子却已收进手腕。 很好,那就表示这镯子她还看得上,还能为我发挥用处。心下一下宽了,便胡思乱想起来。掌管所有与酒有关的事务?不知有没有尚宫的级别?哈哈。 “阿九,把酒窖打扫一下,一会有批新酒要到。” “张妈妈,我这就去。” …… “蓬莱阁的侍女刚来传话,一会李先生要过来,快准备上好的葡萄酒送去。” “是,凝儿姐。” …… “阿九,这个坛子以前装过米酒,不能再装花雕了。” “好……我马上再去找几个。”所谓掌管酒务原来是这个意思……留着瀑布泪,我悲愤无比的被人使唤着。 …… “阿九。” “郭大娘,找我有事吗?” “哦,我的罗汉斋快炖好了,厨房人手不够,你去帮我看着点火。” “哐——”终于,我彻底瘫倒了。 “韩大夫,她怎么样?” “应是之前受过伤,至今都未好好调养过身子,底子较虚,并无大碍,休息下就可以继续做事了。” 做事?幽幽转醒的我刚好听到韩大人这句话…便打定主意继续装死。 良久,众人退去,我也快真的睡过去了。突然熟悉的声音差点把我惊的直接滚到床下。“还装?人都走光了。”远远站在门边武薇玩弄着指甲,轻描淡写的说道。 是在试我来着吧?恩,无视。 武薇继续自言自语道,“李先生已经到了,公主还在小睡,这会儿……” 是上次助我的那位先生吗?至今还没好好谢他呢。不经意的,我的睫毛扇动了一下。当然这一下扇动自然不会逃过武薇的眼睛。 “毕竟还是李先生面子大。如果你还打算继续装下去的话,那我就先出去了。” “武薇姐,瞧你说的,好像我有多爱慕先生似的。”算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继续装也没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 爱慕?…… “你来的时日尚早,大概还不知道先生是公主的入幕之宾……” “……”恩? “姐妹一场,有些路注定是错的,姐姐我会告诉你。而有些错是我们这些人一点也犯不得的,姐姐也同样不希望你如此剔透的一个人儿最后因此满盘落索。”武薇准备离去。 “武薇姐…。” “恩?” “谢…谢谢你。” “打你进门我就看出你这丫头心思特别多,谢了我这么多次,这回算是最真心的了。”言罢,武薇推门离去。 目送武薇留在门外的影子慢慢移出我的视线,我眼神骤变。权当就卖个弱点给你吧。日后若要借我对先生的“情愫”牵制于我,也正好能给你一个“惊喜”。我云淡风轻的想着,笑容更加旖旎动人了。 一道日光社来,我本能的垂下眼睑,不让眼中诡异的神色曝于日下。 初登璇台玉榭,如果没有先生,恐怕我连这门边的石狮子也是触不到的。 那日先生吟诗救我,当时的风采,阿九毕生难忘。只是日后,先生若是得知当日种种皆是出自阿九精心编排,却不知会做何感想? 第七章 红叶人家 那次晕倒之后,周围的人好像都不再这么热衷着使唤我了。哈哈,也许是逐渐发现了我的优点,正开始喜欢我了? 接近晌午,我处理了几笔简单的酒水账目后百无聊赖的跑到了住所边上的小石溪旁。正值入秋,溪边的红叶已三三两两的红出了娇艳的味道,相比盛秋时浓烈炽热也颇具几分韵味,一片片挂在树上粉嫩红润的样子恰似含羞带怯的美人脸,虽未里里外外的红透,却也让人不觉看出了几丝心神。 咦?顺着溪流。恰有一物向我这里漂来。近了些才发现正是一片红叶,挽袖入水将它捞起后定睛一看,原来还是片提过字的红叶。 “一入深宫里,无尤得见春,题诗红叶上,寄予接流人。” 想不到这清修的道观里也会有人写这种诗。哈哈,也不知是哪个仙女姐姐想念家乡的阿哥了。” 既然有位不知名的姐姐送了我这片红叶,那我也回敬一下聊表心意。嘿嘿,写诗嘛,谁不会? 天上掉下钩,垂丝千万里。我偏不上钩,只爱水中游。 大笔挥毫后,我满意的看了看自己龙飞凤舞、歪七扭八的手记,心中豪情万丈,不觉感慨道,希望有缘人千万要看的清才好啊――(……闻言,作者在一边放着的背景音乐突然卡带)。 放流了红叶突然想起自己进府多日,出了酒窖就是回自己的住所,竟还没去过其他地方。前方隐约得见茫茫一片杏红,只是隔着几十丈远远观望,那一片雾茫茫的花海便生生迷了我的双眼。 以前似是听其他姐妹说过,府中有个叫落英台的地方种满了可以四季常开的桃花,不过公主却不喜别人在那里随意走动。 常年不许人随意走动?那满地落下的花瓣不就时常无人打扫? 眼珠一转,心下便有了主意。 落英台 初来乍到,只道我对府中规矩还不甚了解,却是远远见这里落英堆积无人打理,心下可惜便前来清扫。任是被谁见了去,欲要责问起来,我只推说成不知者无过便也不能奈何我了。 身临其中时,我只觉置身在了真正的仙境之中。远远看去一片殷红的花海,走近了才发现却是粉白的意味更浓重些。脚下是厚厚一层长年累月积淀下来的花瓣,松松软软的,竟有几分漫步空中的意味。迎面几丝微风袭来,惹得花雨又是一阵,有那么几瓣恰巧落在了我的掌上,回想它们适才随风飘零的景象竟与我的命途有几分相像。 当日离开火场的时候,我便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谁会真的照顾谁一生一世。其实道理很简单,当你明白了一生一世的负担到底有多重时,也就明白了想要顺顺利利的活着,便非靠自己不可。 守着这个信条,我无时无刻不睁着小心翼翼的眼睛观察周围每一个人,品味他们举手投足间的动作,细细揣摩着他们每句话背后的意思。 这样,我所走出的每一步几乎都是经过了周密的盘算,其实只是为了继续好好的活下去,却真的很累。 再看手中的花瓣,原都是被枝叶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今风一吹,怎生都落入了泥里。是否倘若缘分到了尽的时候,就都是不得不放手的?那我呢?早晚也会是这偏偏红英中的一枝吧……解开腰际的锦袋,我一点一点将它们收集了进去,“还好,你们遇到了我,怎么都还有我来与你们惺惺相惜…” “此处遍地落英,却一直无人欣赏,今日难得遇上姑娘这般爱花惜花之人。实让在下引为知己,不知是否有幸能与姑娘结交?”黯然神伤之时,背后却有声音响起。 男人的声音。看来是公主请来府中做客的。“既是公主的客人,也应知礼,怎可随意乱跑?落英台不待外客,速速退去。”背着来人,我欲起身离开。 “姑娘留步。” “公主府上竟也有登图浪子敢来撒野?”我欲转身与之理论,突然狂风大作,溅得满地落英,衣襟飞舞,看不清彼此模样,有一样东西,我却看的真切。从他的袖中滑落一物,红色的,却绝非花瓣,没错,是红叶,我题了诗的红叶。…!! “王公子,我正到处找你,公主已在偏厅相候多时了。”武薇突然出现在了一边。 “姑娘请稍候。”王维随**代了武薇后欲上前追我。 “王公子。”武薇又一喊,他便慢了一步身形,在看我已远走的背影,只好无奈作罢,“这就随姑娘去见公主。” 既已决心要做明珠,就非王侯将相不嫁,虽是有缘之人,也注定是段孽缘。相见不如不见,不如就此缘尽吧。 花开的再好也总是不会持久的,那么,我一定要赶在凋落之前赶紧开到树的最顶端……躲在远处看着他们悄然离去,我暗自对自己说道。 “刚才那位姑娘,武薇姑娘可认得?” “什么人?落英台那个吗?” “是的。” “嘻嘻,想不到我大唐街知巷闻的才子王维居然会看得起道观里区区一个丫头。” “论牙尖嘴利,王某自是敌不过冰雪聪明的武薇姑娘。那位葬花女子,还请姑娘告知?” “刚才风大,我又一心想着带公子回去复命。那位姑娘的面貌倒真没看清,公子若有兴趣,回头待我查查今日谁在落英台当值便是。” “公主身边能有武薇这般玲珑剔透的人儿,也就怪不得多年来一直得到圣上的宠爱了。” “哦?那我这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和落英台的那个可人儿相比又如何?” “……咦。偏厅就在前面了。” “是啊,咋们快过去。” 王维走上前去的瞬间,武薇脸上的笑容顿时隐去。 翌日 我朝女权走强,一部分女子不愿嫁人,做了道士就有了比较体面的身份掩饰。女道士不仅可以研究长生之法,更可以自由接待男客。浮华的生活总是空,多活几年甚至长生不老才是真,玉真公主大概就是本着这些想法出家做了女道士。 想来这里也不算庄严肃穆之地,好在安乐公主已经驾鹤西去,长宁公主贬谪他乡,而睿宗的女儿鲜少露面,玄宗的女儿又年纪尚小,纵观朝野惟玉真公主尔。为今之计,只有从玉真公主府及早找到新的跳板才好。 我专心思考,不知不觉已走到落英台的深处。糟糕,我恍然大悟,乐房的师傅还等着我送琴谱过去,一分心怎么就跑这儿来了。 前方有人,回避!我赶紧躲进草丛。 桃花树下,一白衣男子倚树而坐,手执木块专注雕刻,落英缤纷,几瓣飘于木人之上,都被他以指尖轻轻抚去。朗朗如日月之入怀,颓唐如玉山之将崩,即便是我也不禁失了神。 再定睛看了看,心下已然有了定论。恩,是昨日的王公子。 “落英台素来不待客,但既然来了,就不必鬼鬼祟祟的。”拿起刚雕好的木像,那人朝我躲的位置比了比。 现学现用,居然盗用我昨天的话,“我…我是帮爹来膳房送菜的,这…这里好大,我看着看着就和爹爹走散了,这位大人您知道该怎么出去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应该没有看清我的样子,忽悠过去得了。“别…别过来。”靠上那棵大树的另一边我对他说道,“街口的算命先生说我出嫁前不能多见陌生男子。”借口是差了点,好在女子多迷信,他应该是会信的。 “失礼了,姑娘只要一直往前,看到路口向左拐便是。” “大人您在等什么人吗?”多事!话一出口我就后悔的想撕了自己这张烂嘴。 “一个……很有脾气的仙女姐姐。”王维拿起手中的木像,递给我看,“惊鸿一瞥,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很有脾气的仙女姐姐……你要说我道骨仙风我没意见,不过仙女不都应该…… ……看到雕像的那一刻,我的心神为之一怔。是你雕的吗?这眉,这眼,不知道融了多少的柔情在里面……这…真的是我吗? “好…美。”极尽努力,依然掩不住语气里的沉醉。 “美吗?我刻的只是一个印象,可她给我的感觉却胜于这千倍万倍。” 呆子,本小姐就在你面前啊,认不出来吗?还是……其实感觉也是会骗人的。 也好,不过这样也好,留给你个美丽的幻象总好过去直面一个丑恶如此的我…哪天若要忘记了,便把它随便丢了就是。 如果…可是如果…… 我摇摇头不让自己想下去,倘若真有那么多的如果,早就没有今日的阿九了。轻嘘了一口气,我头也不回的悄然离去。 “已经走了吗?”见身后没了动静,王维转过头一看,树的那一边早就空无一人,他微微一笑,附身拾起了我不小心落在地上的琴谱,“其实我知道是你。” …… 一切归于平静,风又顾自得吹着,没有人发现不远处的阁楼上,武薇站在台上俯首凝视,身后幔帐轻启,端坐其中的正是玉真公主。 第八章 似水(上) “公主您看……”武薇不置可否得望向帐内。.info 玉真公主不动声色,深情专注,片刻后眉角一飞,一幅《苏武牧羊》已然落笔。“有意思。” 苏武,汉代气节奇高者,世人仰之,为心中一念守至白头。是乎,世人时有惑于此。多年煎熬,午夜梦回时分,可曾有悔? “公主果然文韬武略不输须眉,单是这画技也已无人能出其右。” 公主不语,只是专心打量画纸。许久,连武薇都快以为自己刚刚所说并未入到公主耳中,“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把你带在身边吗?”依旧专注盯着画,玉真公主波澜不惊得问道。 “奴婢不知。” “因为你会说话,每次开口,无论是分寸、场合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是公主**有方,奴婢不敢居功。”武薇笑逐颜开。 “看来你也很清楚自己的优点。”确实画中并无瑕疵,玉真公主缓缓放下手中狼毫,抬头看向武薇时眼神却是尖锐无比,“那我倒是很想知道近来你怎生变得如此不长进?说话浮夸,大而化之,连这么肤浅的恭维都说出来了。.info还是,你在暗讽我画功低劣?” “奴婢不敢。”武薇闻言立时直直跪在了地上。 公主弃笔而去,“传我的话,今日我偶感不适,请王公子先行回去吧。” “王公子,天色不早,奴婢就将您送到这儿了。”武薇止步。 “如此安静,可不像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武薇姑娘啊。” “就是平日不知忌口,张扬霸道,适才在云水轩已被公主训斥过了。” “公主素来大度,是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公主不开心的。” “我也不知道,今日公主本来心情满好的,还说要作画。” “哦?公主妙笔丹青,定是画得惟妙惟肖。” “我也是这么说的,看公主画了幅《苏武牧羊》,觉得好看就忍不住夸了几句,谁知公主一听便翻了脸。” “不必介怀,公主毕竟出生宫廷人家,日后多担待些便是了。” “多谢王公子指点。” 走进琴室时才发现我的琴谱居然不见了。不会是丢在落英台了吧? 细细一想,自己似是真的只在落英台停留过,但若真是如此,被他发现了岂不很容易就顺藤摸瓜过来? 镇定!唯今之计只有趁乐师还没发现,加紧赶回去。唉,时间紧急要赶紧了,我也真是的,怎就这么不小心。 没头没脑跑到门口差点撞到迎面而来的人。有杀气!……妈呀!公主! “殿下。”公主来这儿干嘛?压下心中诧异,我赶紧欠身施礼。 “我有话对你说。”公主说完转身离去。 “是。”暗自一阵苦笑,宴无好宴,话无好话,此次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走在路上我暗自担心着琴谱的事,惹得我一路惴惴不安……唉,希望不要出什么变故才好。叹了口气,我跟紧了公主的脚步。 璇台玉榭一角 “听高公公说,你是孤儿?” “回公主的话,爹娘的样子,奴婢早就不记得了。” “其实…像你这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是会缺少很多,可同时也不用承受很多。我这么说,你不会难过吧?” “是,奴婢也是这么觉的。” “说起来,我也与你一样。我的母亲德妃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死在了祖母的手上。” “公主?” “你还不知道吧?我的母妃和刘皇后几乎是当时父王最珍视的两个人。而我的祖母武则天根本不信任当时还是太子的父王,生怕皇位不保,便要除去父王最信任的人。于是她们就被祖母冠上了一个巫蛊之罪,之后便是百般**,逼得她们在受尽折磨之后屈打成招。可最后呢?却还是被抛尸宫外。呵呵,是祖母亲自下的令,就当着我的面。” “啊!”不会吧?难道一家人……即使是一家人竟也可以绝情到这种地步? “可怜我和皇兄虽身在皇族便自幼失了依靠,日日夜夜都是担惊受怕。生怕哪日祖母便是一道圣旨也将我们的头颅摘了去。直到成年我虽未挨饿受冻,却也从没过过外人想的那样锦衣玉食的日子,多少也仅是果腹而已。”玉真公主闭目叹息,“后来皇兄终于登基了,可是无论如何,却再也没有找到母妃的葬身之处了。” “只道生在帝王之家就是养尊处优,想不到…那公主后来为何会想到入道清修呢?” “自幼看多了这宫围内的明争暗斗,受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磨难自己也记不清了,实在不甘心就被这么嫁掉。一来,想为母妃祈福。二来便只是想为自己做回主。” “……”她确实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你是个有野心的女子,打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女子若要出人头地,无非就是嫁入豪门,这是你我都深谙的道理。我欣赏你的勇气和心机,也知道你不会在璇台玉榭留的太久。在我看来凭你的才貌,稍加锻炼将来即使嫁入皇家也不无可能。” “公主…我…” “但是我要提醒你,前车之鉴,还有我母妃那样的例子。无论你已有了怎样的身份地位,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只要一日没爬到最高点,就一刻不得停歇。自古至今,在那里,生存道理只有一个“争”字。你要争得好,争得漂亮,争得别人都看不出你在争,才不致成为另一个人的踏脚石。有时侯,成功已在你眼前了,却只是稍一懈怠也许就被对方扭转乾坤的例子比比皆是。皇宫里有那么多女子,可能享受到最后荣耀的却只有一人。那样的生活,那样的代价,真的是你所希望的吗?” 我恭敬一揖,“阿九出生粗贱,道理懂的不多,只是知道人这一世,好坏都是一辈子,若有能力,就要让自己过的好些。” “好,要记得,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那么,我且帮你一把。明日我那侄儿李瑛会来璇台玉榭探望我,到时,你见机行事,我会助你的。” “太子李瑛?!!”我不可思议得瞠大眼睛。 “不知阿九姑娘可看的上眼?” “多谢公主成全。”我重重跪下。 助我?还是这璇台玉榭已容不下我了?俯首于地时我暗自轻叹。 翌日璇台玉榭雅苑 “姑母近来可好?几日不见,越见清瘦了。” “呵呵,三十多岁的人了,又怎敌得过太子风华正茂啊。你父皇可好?近日头疼的毛病可有再犯?” “哦,父王他……”言之一半,却被围墙外响起一阵哭声打断。 “呜呜…伯父我知道错了…求您别打了…” “是何人在外喧哗,不知道我和姑母正在游园吗?”太子怒道。 还是公主不愠不火,“太子稍安勿躁,待与我前去看个究竟再追究也不迟啊。” “如此,姑母先请。” 题外话。 昨天去野外烧烤,4个人吃了8个人还多的份不说,明知道东西半生不熟还抢着死命往嘴里塞(不抢?那连树叶都吃不到)……不过我们后来的结果就是。。。 唉。。最可怜的是走到回去的车站居然正好来得及看到末班车屁股后面飞扬跋扈的尘土。 所幸上天眷顾,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我们绝望之际,一辆拖拉机从天而降。于是我们四个大概做了这辈子最英明神武的决定。 坐过拖拉机吗?那感觉可是相当的不错。这都要感谢捎我们上路的大叔\(^o^)/ 唉,大清早起来买了点粥回来,原打算清清肠胃的,一吃才却发现怎么就淡淡泛着股馊味? 呵呵。趣味横生的周末,都快赶上小说里的故事了。人生真是美好。╮(╯▽╰)╭ 第九章 似水(下) “你个小娼妓,同你母亲一样下贱!成日尽知道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看我不打死你!” “呜呜呜…母亲已经过世,请伯父不要连她一起辱骂了。” “**之人生的贱种还知道和你那下贱的母亲同病相怜?说!以后还敢不敢再弄伤弟弟了?!” “…呜呜…伯父…你相信我,我真的…真的没有…我去抱柴火……弟弟就自己把伸手进炉子的…” “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说的果然没错,你弟弟才多大就知道把他用来栽赃嫁祸了?今日我不打死你,他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太子突然止住了脚步。“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 母亲……原本意气奋发的太子,此刻突然变得黯然神伤。 “这位大哥,为何如此对待一个孩子?”不知从哪儿,我适时走了出来。 “姑娘有所不知,这乃是我那死去大哥的孩子。” “既是你过世亲人留下的遗孤又为何如此虐待?” “唉…也怪我大哥命苦,千挑万选,居然娶个青楼艳妓为妻,克死了大哥不说,没多久自己也病死了,还害的我们家道中落,这小贱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成日尽知道想着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是你亲眼看到他伤害弟弟?” “这倒没有,不过这小贱人刁钻的很,不来点硬的是不会说实话的。” “你就不怕屈打成招?” “这……姑娘,你又何必跟我个粗人过不去。” “并非刻意为难,实在是心里为大哥着实的不平啊。” “不平?此话怎讲?” 随便两句就被忽悠住了,真没挑战。我不着痕迹得狡黠一笑。 “大哥的这位嫂子,不,是那下贱的青楼艳妓,当年放着成堆达官贵人的追捧不理,勾栏里高床软枕的日子不要,偏偏要和府上结下仇怨。作为路人,也忍不住要为大哥捏把同情泪,此其一。” “对,没错。” “跑来断送自家的前程也就算了,还偏偏留个孽种下来,真是累人累己,此其二。”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还有呢?”来人的眼里立刻多了十几个亮点,已然将我引为知己。 “这第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长安的歌姬舞娘哪个不是身怀绝技,身价不菲?她们谁没两个私交不浅的亲贵熟客?换成是我,既是有个血海深仇的,那宁可去给个垂垂老矣的亲贵做填方,那日后还怕寻不着报复的机会?可这位就偏偏想不开啊,被府上一干老小待见也不计较,只为把这晦气带进门来,好在如今死了,死得好,死得其所啊。” “姑娘果然深明大义!” “别看勾栏之地竟是风花雪月,一些个大人、将军的流连久了难保就许下了几分真感情。如今此女子虽已命丧黄泉,其行着实可恶!这就将这些个丑事告诉当日与之想好过的亲贵们,也好让他们也看看清楚这贱人的本来面目。(..info)” “姑娘……” 我侧眼偷瞄了下他的神色。呼……终于知道慌了?“大哥提醒的是。还不知她曾与哪些亲贵们相好过。这样吧,玉真公主清修的道场就在这墙内,公主素来仁慈,断不会放任此种事情不理。我这就替大哥前去求见!把其中原委和公主说个清楚。” “姑娘…姑娘留步啊。” 看他瑟瑟发抖的样子。心下又是一声叹息,瞧你怕的,一点恶人的范儿都没了。“大哥这是何意?” “这位姑娘定是有才学修养的人,适才看不过我欺凌自家侄女才路见不平。只是嫂嫂过去的恩客若是知她今日遭遇,倘真有几个念旧情的,吾命休矣啊!我若归西事小,家中苦命妻子和那不成材的儿子也只有跟着去了……”说着,两颊的眼泪那是哗哗的。 “你既知心疼自家幼子,为何不懂推己及人,怜惜兄长遗孤?” “小人知错了,姑娘开恩啊……” “我看大哥也是知书明理之人,只是家里一连变故,才至蒙了双眼。”我解下胸前金锁,“这样吧,既然府上已然十分艰难,这小姑娘我就认了下来做妹妹,只当寄养在你家,这枚金锁全当她十年的饭钱,如何?” “姑娘菩萨心肠,小的自是没有异议,待稍后收拾行装便带这一家老小回江西老家重谋生计。” “十年后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若是机缘巧合,我定会再来探访。” “快!起来给恩人磕头,她可是你的大恩人啊。”汉子扶起呆坐在地上的女孩。 “谢谢恩人。”小女孩颤颤微微得跪下。 “你叫什么名字?” “母亲去的早。我,没有名字……”女孩谦卑的低下头。 “那你姓什么?” “我父亲姓许。” “既然你已被我认下做了妹妹,就由我给你取个名字如何?” 女孩呆呆地看着我不置可否,她二伯倒是在一边抢白道,“恩人肯给这娃儿赐个名那是她上辈子积下的福。哪有拒绝的道理?” 叫什么好呢?恩……怎样的日子才算幸福呢?与相爱的人百年好合,日后过着多子多福的生活?“叫你徐合子可喜欢?百年好合,多子多福,将来再也不用挨饿受冻。” “我们都是粗人,听不懂恩人的话儿。不过听着意思很是吉利,以后就叫她许合子了。” 不理大汉的话,我抱着小姑娘的肩头,认真的又问了一次,“叫你许合子,你可喜欢?” 沉静了片刻,小姑娘羞涩得低下头,轻声道,“喜欢。” 我起身看向大汉,“那就这么定了。你侄女儿有名字了,她叫许合子。以后,不要再叫她小娼妓了。”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大汉陪笑道。 我又蹲下身子,在她耳边轻附,“合子妹妹,你要记住,这世上本就没什么是可以依靠一辈子的,若要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却看小女孩儿还是一脸木讷的神情。 到了告别的时候,大汉牵着合子远远走了几步,她却突然跑了回来,一把抱住我的大腿,“虽然不是很明白姐姐的意思。可是你说得话,每个字我都会牢记的。”说完这句她便重新跑回了伯父那里。这次她没有再回头。 目送他们的背景,这才想起她的声音很美,宛如空谷黄莺。 阿九不过是个自身难保之人,没有资格去同情谁,至于百年好合、多子多福的日子更是想也不敢想。我知道,跟着这样的叔父日后合子妹妹也不见得就能吃上几口饱饭。长贫难过,而一片金锁却只是杯水车薪。 世间可怜之事太多。即使生来拥有黄金珠玉无数,也不见得能够得享一世。一切都是命,靠际遇,更靠人自己。 合子妹妹。无论将来如何,都请记住姐姐最后对你说的话。人这一生,无论好坏,为自己尽力总是没错的。 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的,如今终于有了个妹妹,却不知今生是否有缘再见。人啊,无论如何还是难逃那似水命运啊…… 忽看到公主事先安排好的人此时才姗姗而来,我忍不住一阵自嘲。转身面向太子时却是无限明媚的笑开了。 第十章 北雁南飞 按照公主的意思,原本由她想办法把太子引来,再给他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救了我,借此讨得太子欢心。.info[] 只是看着那大汉欺凌弱小,我躲在一边,看着女孩眼里的哀怨。其实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们不是公主事先安排的人。 只因义愤难耐,只因感同身受……其实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我这样自私的人原来也是会有感情的。 努力压下眼里的酸涩,我佯装惊讶的看向公主和太子。 玉真公主的眼里我看到的满是异彩,她波澜不惊的朝墙角使了一个眼色,来人立刻识趣遁去。在她对我嘉许一笑时,我只感到浑身战栗。而此时,我也成功的在太子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这场假戏真做之后,三个人的心情定然有了大大的不同吧? 世人只道**无情,戏子无义,却不知道正是这样的人若是动了真感情,竟是比任何人都傻都痴的…… 听闻太子生母赵丽妃虽倡家出生,却甚是痴情。当年她病情已到了十分凶险的地步却还是担心皇上会为此分心国事。因此迟迟不愿消息走漏,直至最后弥留也要强忍病痛为夫君舞上最后一曲。最后,直到临终那一刻,皇上都还以为她只是舞罢贪玩躲在台子上不愿下来。时隔数年,圣上是否一直为了那件事心中有愧,才执意要立郢王? 闹剧过后,我依稀在远处看到了王维。一阵酸楚突然涌向了眼睛,我好不容易才遏制自己上前叫住他的冲动……是来见公主的吧?可曾看到我了? 傻瓜…他都不知道我是谁呢…… 却在这一刻,我终于看透了自己的心,如赵丽妃,如合子的母亲,其实世间的情从就无高低贵贱之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那便是最真实的。 只可惜…一切已有了定局,我的去留已在我的任意妄为下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明日,明日我就要被当作礼物送去太子府。…数年之后,时过境迁之时,不知王维是否还会记得当年桃花树下的葬花女子?…… 怎么?还是不甘心吗?日后…我就要日日带着这样的遗憾度日了,然后再以数之不尽的金银来掩盖…只是这遗憾从来都是心里的痕迹,即便是荣华富贵就真的能粉饰掉些什么吗? 我垂下眼睑,却有一点灵光闪过脑际。(..info)那么今晚…对!就是今晚!……我的身体因兴奋再度战栗了起来。 落英台 “你怎知我会来?”第二次,我与王维相背于桃花树下。 “姑娘落了东西。唯恐姑娘着急,王维只好日日在此等候。” “乐谱吗?公子既已知道那日便是小女子了,顺藤摸瓜,找个姐姐一问便知,又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姑娘不愿以真面目示我,那日不也费了极大的周章吗?既是有心与姑娘结交,诸事自是不会强求。” “敢问公子可想见我?” “王维心中所想,姑娘岂会不知?” “那么好,今夜子时…恭候。” 过了今夜,许是我就后悔了,不过只道人生难得几回痴,也就随它去吧。 不作多想,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树下。唯留那曲《霓裳羽衣》躺在树下犹自哼唱。 今夜,风特别大,王维推门之时,内立时纱幔飞舞,风鼓动罗幔的声音,楼外树叶窸窣的声音,直教人听得有些意乱情迷……忽见幔帐深处隐有依袅一影,凭着月色竟也是道不尽的旖旎…… 寻影而去,罗帐间迷了双眼,遍寻不着时,却有一人隔着白纱挽上了王维的脖子,来人浅笑嫣然,近的直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借着夜色,也不禁痴了…… 却欲张口,温润的朱唇已覆了过来,唇如点绛,呵气如兰…… 不知何时下起了一阵细雨,直打的海棠凋敝,树影张狂,白日里宫女们悉心糊上窗的云母片竟有了几个孔子,似是雨打的,又似那窗外寒鸦有意偷窥人世。 寒鸦叫声哑然,却要将王维从这意乱情迷之中抽出,身上的衣衫本就摇摇欲坠,我一个寒战就全数跌落了下来,就在他目光还未找到焦距之时,已如去了骨架般软软将他压下,肌肤上细腻温热的触感,熔掉了我的矜持,也熔掉了他最后一丝神智… 骤雨未歇,狂风幔帐间二人十指交缠…… 子午回魂散,子不过午,午不过子,中毒者一个对时后方可清醒。荀娘,这是你当初为我调制的催命符,却助我今日得偿所愿。 一滴泪珠滴上了他的面颊,我连忙伸手抚去。回想起那日,桃花树下你伸手抚去人像上的花瓣,却是怎样的柔情。 狂风大作不息,似是要将这窗上的影子也吹了去,惟有一个瘦影不远不近的伫在那里,是惜惜来了… 那日别过合子后远远望见王维,回头时却对上刘惜惜贪恋的眼神。她是长安豪门富户家的女儿,时常来玉真公主府上做客,肯与我做这样的交易已是难得。以后,就请你代替我同王维快乐的生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请一定要幸福。因为,我许给你的,许就是这辈子最难割舍的东西了…… 咬破手指我狠心染红了一抹丝帐,隔着雨雾仰望残月却也是血一般的猩红…… 快午时了。铜镜前我弯弯画下最后一笔香墨,努力集中眼里零星半点的焦距望向镜中的自己,却是个垂垂老矣的妇人…鹤发鸡皮,神色暗淡,她在向我笑,只知是个简单的弧度,竟是无限的妖异。 来到床前,那是公主为我制备的衣衫,鲜红恍若残阳,恰如昨日我以指尖染红的帐幔,娇艳的似要渗出血来。顺着纹路伸手游走于衣襟前的金丝牡丹,每一针都压的很密,竟似这鲜红的锦缎上自行长出来的。直到触及花心的一霎那,却似要化出了一只苍白的大掌,生生要将我拉进去。我惊恐的抽回双手,看到花依然安静的躺在衣襟上,便觉暗自好笑,原来自己也是知道怕的。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太子的家人来了,宽大的黑色斗篷霎时遮盖了鲜红的罗衣,总让人觉得像是一点零星火种掉入了悬崖深处似的。 庭院一角,我看到了惜惜。如过去荀娘深夜未归时,我倚在门栏,探着半大的脑袋,一心期待着黑暗中那点熟悉的火光。不作多想我继续前行,却在转身那一瞬似是看到王维从她身后步出,隐约见她目光流转,似是想说什么,却始终还是没有开口。 望着前方,遥遥看到了太子的马车,朱漆华盖,只是远远地看着便也知道绝非俗品,只是我却暗自想着自己只要一登了上去便再无回头的余地了。 天边一群北雁正欲南飞,偶有几声哑叫,此刻听来竟也是无限的凄凉。大雁啊,不知你们是否清楚明年回暖时分又会是怎样的气象? 起风了,徐徐劲风带着几粒沙尘,直吹得我双眼生痛,“姑娘快些走,许是要下雨了。” 再无什么好留恋的了,我拉低斗篷,低头盖住额迹便疾步登上了马车。 车室内,太子端端坐于其中,他双目如炬,那一点亮光在他眼里似要着了火一般。看着他,我的心直提到了嗓子眼,其实我害怕的只想夺门而出,然而我款款坐上了他的大腿,笑意妖娆。 “怎么哭了?”触及怀中人儿的脸颊,似是觉得些许濡湿。 “公主毕竟对我有知遇之恩。” “哈哈。多愁善感的人儿,日后在我身边可不许再掉泪了。” 感觉他腕上力道加紧,我轻咬下唇便脱了力似的伏进了他怀里。 内,一件寒衣悄悄披上了刘惜惜的肩头,耳边响起醉语呢喃,“怎么了?” “屋子里闷的紧。”惜惜将身子向后紧了紧,靠上了身后胸膛。 王维漠然将目光飘向了惜惜同一个方向,双手缓缓将她环了起来。 “该怎么和公主说呢?” “我已命伶人准备好了黄狮子。” “你要做什么?”惜惜紧张的转过身去。 “放心,公主是大智之人,过了明天,就该什么都清楚了。”王维说得依然云淡风轻。 “就为了惜惜…值吗?” “王维向来愤恨张简之、崔缇之流,公主的美意,也只能无福消受了。” “倘若没有公主……” “倘若没有公主,便见不到惜惜,那此生就是白来了。” 惜惜无语,直是埋首其胸前,双手抓着王维的臂膀,却是连指甲都要生生陷入了肉里。 阿九…你若听到,可会落泪? —————————————————————————— 翌日璇台玉榭 “公主,岐王差人过来问话,说是宫内伶人私舞了黄狮子,该如何处置?”武薇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慌什么?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要来惊扰我这方外之人吗?”玉真公主专注修剪茉莉。 “可是本朝律例‘黄狮子者,非天子不舞’,此些伶人都是王维王公子的手下。消息都炸开锅了,说那就是王公子的意思,宫人几番劝说,他却依然故我,还看的饶有兴致。” 拿着剪刀的手停了停,又径自修剪了起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我区区一个方外之人的朋友。” “是,奴婢这就差人去告诉岐王。” 见公主专注不语,武薇福身退了下去。 “咔!”一刀几乎剪去了所有顶芽,原本即将完成的茉莉,此时惨不忍睹。 冷冷看着一番心血付诸东流,公主弃下剪刀,背身离去。 你送我茉莉,就是要告诉我,你我只有手足之谊,并无男女之情。又怕我伤心难过,才故意去惹些事端好让我治你的罪? 那么好……明日我便去请旨将你远调济州…今生你我也就再无相见之期了。 只是如今我成全了你,却是不知还有谁会来成全我呢? 今日的结局,于阿九来说,是连她也始料未及还是她的妙手高招?若是她精心安排,持盈甘拜下风。人在这世上若能对自己也做到狠心绝情那便再无敌手了。只望这一路下来,就千万别再多提个“悔”字。 一杯美酒置于眼前,“今宵有酒今宵醉,醉梦红尘知己随。” “明日无悔明日醒,醒时黎明独自行…”接过酒杯玉真公主一饮而尽。 “何必独自?不是还有我青莲居士吗?” 第十一章 梦靥 太子寝宫 深夜,我坐在床沿,静静等着太子,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张床竟再没有其他的了,两边的红烛上,火光一跳一跳的,似是狂魔乱舞却也是这房中唯一的生气。 大明宫中谁不知,如今后宫王皇后懦弱无能,武惠妃起身当权,丞相李林辅为人乖张,行事圆滑又极讨好之能事,为得武惠妃欢心而极力主张改立寿王李瑁。如今虽是郢王占这东宫宝座,却不知来日登上大宝的是否今日的太子了。 罢了,已走到这一步就应该心中了然不该再回头想着后路的,只望此生切勿像这蜡烛,点燃之际就知结果就是燃尽便好。 夜深了,连晚风也似去睡了,暗室中,只剩这点烛光跳动不息,鲜红如骄阳。 “今夜陛下召见太子,都这个时候了,太子恐是回不来了,姑娘若是累了就请先行歇息。”门外传来值班太监鱼公公的声音。 朝廷选官向来注重“身、言、书、判”,这“身”即为形体,放在首位可见皇室对入朝为官之人相貌要求甚严。都是门面功夫,名字和相貌也是一样的,进宫前一日,太子便差人过来传话,让我改名九雅。公主生怕我日后因无姓氏惹来非议,便让我之后以李姓示人,想来也是对我一翻怜惜吧。 李九雅……还满好听的。 “多谢公公相告。”我起身走向蜡烛,这跳动了一夜的火光终于灭在了我的手上。 黑暗中,一切都无声无息,却惟思绪走得飞快,皇宫里住的都是不一般的人物。若真是要紧的事为何白天不办,偏要晚上把太子叫了去?只怕又是些见不得光的要紧事。 过了今日许是又有一场硬仗。我躺下来,强迫自己快些入睡。没注意到窗外正值明月当空,此刻却是说不出的璀璨。 午夜回醒时,发现自己置身于半空之中,见前方有座房子,仅凭心念一动即自行飘了过去。想来我是入了自己的梦境之中了。只是此中一桌一椅都生的甚是奇异却又觉得似在哪里见过,真是说不出的别扭。好在知道是梦里,无论遇上什么都没什么可怕的。回念一想,此处一草一木都是我凭着一己之念自行臆造出来的,竟也有些心猿意马了。 前方一角似是有人在哭,反正无事,我便寻声而去,却是个打扮古怪的**,我俯身蹲下,“为什么哭呢?” “那里的妈妈不喜欢我,每天…每天都吃不饱。”女孩哭的伤心,这眼泪竟似不是梦里的。 “许是忘了呢?去和妈妈说说吧?”我努力凝神企图看清她的脸面,却怎么也集中不了视线。 “没用的,小伙伴们讨厌我,不和我玩,阿姨们每次看到我都在那里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所有人都讨厌我…呜呜呜…我是个多余的。”女孩忍不住将脸埋入了膝盖之中,又径自抽泣了起来。 若不是在梦中,也许我会担心有诈,不过今日是在做梦,那就另当别论了,“听我说,若是有人真的不该存于这世上了,自有老天会将他收了去,可如今你还好好活着,那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你并不是多余的。”说完我还不忘挤一个自以很美的微笑给她。 女孩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对上她的眸子时才发现她眼里竟扭动着一股强大的黑暗光华。这一刻我只觉头晕目眩,周遭的一切都顿时变成了漩涡,像要把我吸到什么境地似的,再回头看下女孩,那里已是人影全无。 …… “你要记住,这世上本就没什么是可以依靠一辈子的,若要活下去,就只能靠自己。” …… “我儿子比他聪明多了,却没考上,凭什么她就能上?这学费我是不会给的!” …… “嫁给我吧,一毕业我们就结婚,我会努力工作买个大房子把你装进去。” …… “啪”一记耳光,“当初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下贱东西!现在跑来害你亲哥哥!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没死了呢?还是非要把我们家弄得家破人亡才满意?!” …… “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一个熟悉的影子向我伸了双手。 ……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想死…原谅我。”又是那个影子懦弱的跪在我的面前。 …… “如果今晚你肯留下陪我,以后你的单子我全包了…” …… “臭婆娘!我是看得起你才叫上你,三贞九烈的装给谁看?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我还就告诉你,以后你的单子都别来找我了!” …… “哇~像她这么年青都当上人事主任的真是少见啊。” …… “用不着羡慕,像她那种破鞋,这么快上位还能靠什么?” …… “我没想到你可以对我也这么卑鄙…” …… “滚!” ……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 各种声音纠缠在一起侵占了我所有的感官,只觉得整个头都要裂开了去,“啊!!!”本随着自己的尖叫,我暗自庆幸终于醒过来了。环视四周,才二更天,要不要继续再睡会呢? “九雅姑娘?”门外传来太子身边鱼公公的声音。 “鱼公公何事?” “快些起来,惠妃娘娘有请。” 怎么宫里都喜欢天黑办事的吗? 惠妃寝宫 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再看堂上,正坐其中的盛装女子应该就是我们亲爱的武惠妃了。为我区区一件“礼物”竟然摆出如此大的阵仗,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余光偷瞄了一下四周,宫女、妈妈的站了一圈,神情肃穆,怎么有种上堂受审的感觉,大家都直直的伫得跟个铜像似的,感染得我也僵直了起来,竟连行礼都忘了。 良久,武惠妃端起身边的茶碗,我“啪”的一下应声跪在了地上。人家端杯茶而已,我怕什么?!别哆嗦了,赶紧的,想点话说啊,可是――说点什么好呢,随便啦,想到什么说什么。 “那个……您吃了吗?”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 “你说什么?”这会儿轮到武惠妃差点捧不住茶碗。 笨蛋!说主题啊!“惠…惠妃娘娘深夜召奴婢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听说太子今日新带了名女子入宫,我这个做母亲的,便一时好奇想叫来见见。”惠妃浅笑,真是明眸皓齿。 天啊,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皱纹都没的,宫里的人都吃什么的?这一看我竟又愣在了原地。 “大胆奴才,竟敢如此直视惠妃娘娘,可知大不敬之罪?!” “好美啊…”在发现自己陶醉无比的说出了这段梦话后,我无奈叹了句,吾命休矣―― 暗自狠狠掐了下大腿,终于在疼痛中,我恢复了正常,“奴婢的意思是娘娘虽为圣上已诞下诸多王子、公主,可容颜却一点未见衰老,可见娘娘入主后宫乃天命所归,日后,定会为我大唐带来万世鸿运。”我怎么就这么有才呢?…于是乎我暗自捶胸顿足的想着。 “九雅姑娘也生的很是标志啊。”歪打正着,貌似武惠妃被我哄的很开心嘛。 “阿九只是个粗贱下人,即使凭的几分姿色也好比空中繁星,怎么也不可能与明月相提并论。” “哈哈。”惠妃笑得更开怀了,“小丫头真是会说话,哄得本宫甚是开心,明日我便向太子要了你,日后好常侍我左右。” 好啊,我求之不得啊!却在这句话呼之欲出之时,似见窗外闪过一人。鱼公公?不就是太子的人吗?是太子派来查探消息的? 等一下!既是我都发现了,惠妃身边耳目众多,更不可能没人察觉。怎么办?若是选了武惠妃,日后虽是有了靠山,但此后太子必视我为眼中钉,宫里的日子还长,若是之后想要谋害于我,试问堂堂武惠妃可会为我一个无名小卒大动干戈?何况今日若弃太子而投诚惠妃,他朝惠妃也定不会相信我是全心效忠于她。届时,我这样一个人,以惠妃的心机,还肯常留在侧? 即使真要了我,而且所幸太子并没有因此追究又怎样?我阿九在宫里从此就立下了朝秦暮楚,毫无信义的牌子。那么之后许就再没谁愿意和我连成一线了。 宫中虽是尔虞我诈,却时时都有可能需要和任何人暂时连成一线,宫里的人又如此多疑,这个名声若是立进了人心里那日后可有的苦头吃了。 对,就是这样。好歹我也是玉真公主送过来的人,此时若我婉言谢绝,惠妃娘娘怎么也不会对我施以毒手,宫里一项没有秘密,太子稍后既会知道我此刻的表现,那么也许不久之后就会有我向上爬的机会了。无论如何,这一把都值得赌。 “难得娘娘如此厚爱,阿九实在万死难报,只是既已入宫随了太子,又怎可轻易离去?娘娘的美意,阿九只好日后再图报答了。”我故意把嗓子提的高高的,鱼公公你可听清楚了? 惠妃止住了身边妈妈欲上前拿我的举动,“姑娘家大了,这心思也飞出去了。罢了,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来啊。” 堂下宫女应声奉上团扇一把。 “这扇子本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只因上面的画有几分意境才留下以为观赏,今日你我有缘,就送你了吧。” 我立时一揖,扇子还未送到跟前我便好不欢喜的前后端详起来。 说实话,什么画作意境的,我不懂。只是远远看那笔法神韵似是和公主时常赏玩的一副吴道子的真迹颇为相似,吴道真君乃我朝第一画师,他的画作本就难得,又是画在供女子赏玩的团扇之上,恐怕普天之下唯此一把了。 惠妃娘娘好心机,收买不成就送如此贵重之物,想让太子觉得我已是您的内应了吧?何况无论我出事与否,您都可以撇得干干净净。真是高明。 “多谢娘娘厚爱。”我欣然接下扇子,这招借刀杀人阿九受教了。 第十二章 三个人的时光(上) 按时间算,刚刚惠妃娘娘那儿的事也差不多该传入太子耳中了。自打第一次见面后,没过几日便被太子接来了宫中,想来对我应是有几分怜爱。 恩,是该好好想想回去后该如何做才好把整件事发挥到最好的效果。 想着想想着,却发现这么快就已到了太子寝宫,我正踌躇着该怎么进去,忽见宫墙边站着两名侍卫,我本能的躲到了一边。 “都快午时了,怎么人还没来。” “噤声!太子吩咐的事情哪轮得到你我插嘴。” 太子吩咐的?在等人?还带着刀…是在等我吗?若是发现我有异心便立即拿下还是当下处决? 太子啊,只道你对我或有几分真心,却忘了生在帝王家,若要活命先要舍弃的便是良心……呵呵,虽是这么说,我又几时真心待过谁? 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一场互不知情的交易而已,既已孤注一掷,那就索性加大筹码。 太子…且让阿九陪你玩把大的。 “秋风伤身,两位哥哥为何伫在风中而不入内?”我好整以暇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巧笑倩兮。 “…这……太子听说惠妃娘娘深夜召见,恐有差错,命我兄弟二人在此守候姑娘平安归来。” 若是守候为何带刀?“如此,辛苦二位哥哥了,那武惠妃临行前送我这把扇子,不好当面推辞,就请二位哥哥交于太子处置吧。” “姑娘一夜劳累,请先行进去休整,太子已在偏厅等候。” “有劳二位哥哥。”很好,我也想见他。 “太子…”我悄悄推门而入。 “雅儿!”对方一个箭步把我抱在怀里。 “让太子担心,是雅儿的不是了。”我抵在他肩头,眼神冷冷。 “她…没为难你吧?” “雅儿一介弱质女流,又怎会入得了娘娘的法眼,只是寒暄了几句,自是不会与我为难。”为难?她真为难了,哪怕打我一下,你会如何? 太子宽慰一笑,“如此便好,她若敢动你一下,我定要搅得这后宫鸡犬不宁!”说得真是咬牙切齿。后宫到底谁说了算,一看便知。敢问太子可就不觉得心虚?您言重了,言过其实了! 若是没有门口那一出,许是我就信了,大概还会很感动。只是此刻我只能惊叹一句,你我演技实在不相伯仲之间啊,“要太子如此挂心,雅儿真是百死难赎其罪了。”我刻意把下巴往下压了压,心却更冷了。 “快别说这话,你为我受的苦,我心里明白,他日我登上大宝,虽是不能许你后位,但后宫佳丽三千,总会有你一席之地。” “雅儿自知身份低微,蒙太子不弃带在身边已是知足,还谈什么名分,只要能常侍太子左右,哪怕是一时一刻便是一生足矣了。” “雅儿……” ………… “大才子王维要娶亲了?” 这句话如一道闪电把我劈回了我的神智。 “是啊,听说那二位都是因为常去玉清公主那儿走动才相识的。真是好福气啊。” “听说那王公子长的眉清目秀不说,年前才以二十岁之年金榜题名呢。” “是个状元吧,我还听说玉真公主对他也是极为仰慕,只是不知怎的却娶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姐。” “传言毕竟是传言,公主怎么也大了王维十几年,不足为信。倒是大好一个才俊就这么成了亲,真是可惜啊。” “是你心里吃味儿了吧?哈哈” “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别跑。” 成亲了?!和惜惜…… 所谓心战讲究伤人不伤己、点到即止,阿九实在太小看公主了,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跳出情爱,居然就马上成全了他们。 这一局阿九输了…输得血本无归,输得心服口服。只是你王维空谈与我心灵相通,最后还不是分不清来人的胡乱娶了别人?呵呵,真是人生如戏。 发觉腰上的手顿了顿,我诡魅一笑,闭上眼睛抱着太子的手紧了紧。 第十三章 三个人的时光(下) 有个白衣公子翩然倚坐桃花树下,专注雕刻,神情肃穆,落英如雨看不清样貌,想要走近,才发现双腿似是被什么缠牢了般,无论如何竟也挪不开半分。 …他起身走向我了。是他!真的是他! “昨日遇见桃花树仙,她说你我的缘分已经尽了。” “其实我一直都在骗你…”望着他黯然的眼神,心也不由的抽痛起来。 “骗就骗吧,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死还是会去。做人也是,若是真的爱了,不是定要走在一起,只要你好,那么,我就很好。”他眼神空荡,一片桃花掉落在他额上,衬的他面色惨白。 “缘分若是尽了,那是一刻也不会多留的。你我都没什么好多想的了。”不是的,这不是我要说的!我是想在他面前忏悔的,我只是想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是个罪人……只是想对他说…… 然后他的身影已渐行渐远……伸手去抓,却早就晚了…… 别走!别走!是我的错!请你…请你不要离开我。 然而无论我怎么声嘶力竭的伸长了手,他却似乎离我更远了。(..info无弹窗广告) 突然他转身停住了脚步,我开心得追了上去,“桃花树仙答应我,每年的今天都会代我来探望你。无论怎样,请你一定要快乐。”只差一点就可以抓住他的衣袖了,却在这一刻,他消失了,完全离开了我的视线,空余片片落英占满了我的眼睛。 一口冷气倒抽入口,惊恐的感觉把我瞬时推回了清醒。 “啪啪啪~~!~~”刘府的门口因这一连串鞭炮巨响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不一会,喜娘背着一身红妆的惜惜出轿门了,再一看迎接马上的不正是王维吗,只见他一身喜服驾于黑马之上更显器宇轩昂,嘴角虽是笑的,眼神却是黯然。 新人入喜堂了,赫然望见前方贴着鲜红的囍字,竟娇艳的似要滴出血来,孩子的嬉闹声、宾客的道喜声、人们相互攀谈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笑闹,交织在一起却似隔着层厚重的棉布,除了自己重重的心跳什么也听不真切,心里某块地方也越发安静起来。按上的紫檀木架着一把荷花玉如意,两朵并蒂荷花交缠在莲蓬的经埂上,莲蓬中央镶着块圆润的通红的暖玉,寓意新人如日方中,将来百子千孙、开枝散叶。此时却更似那日的落英,柔柔的、暖暖的。 牵着新娘,缓缓前行…每走一步,便是一个心跳,越要忘记,回忆却越是清晰…… 那日在落英台,看到你那哀切冷清的神情,我便呆了,站了许久都不敢出声,惟恐是遇见桃花树仙。悄然走近,虽是背对着,可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就是她了。 桃花树下,看着你离去的影子,那样遗世独立,脆弱的好像一碰就能折断,永远都好像独自背负一切孤单上路。那种孤独的感觉顿时就蚀人心肺的迷了我的双眼,只那一瞬就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 “一拜天地!”一连便在那树下等了好几日,直到又感觉到了你的脚步…你一定不知道我那时的欣喜若狂…而我告诉自己,绝不再让你离去了。只是,当发现你看到木人的神情时,这才知道若是真的爱了,不是定要走在一起,只要你好,那么,我就很好…… “二拜高堂!”到底心有旁骛,每次去到璇台玉榭总是心念未动,人已走到了落英台,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却没想到还会有那一昔春梦,此生便再无悔了。 “夫妻对拜!”那日,你披着黑色的斗篷,我看到你无限留恋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才是我木像上雕的人,而我身后的惜惜只是个替身,我也知道,若我追了过去,你定会抛开所有…可之前已经得悉公主所画苏武牧羊,我明白,对于不识时务之人,她是绝不轻恕的…那么与其由你承受,日后痛苦,不如就让一切,在我的手里结束了。明日我便带着惜惜远调济州……倘若你是云雀,就让我做这开笼之人吧……既是你选的路,我定会走下去,既是你为我安排的替身,我会娶…只是云端之上难免雷电交加,望你这只小云雀珍重千万…… “礼成!送入洞房!”阿九……抛开凡尘种种,来生…愿在桃花树下双双终老…… 感觉到枕边人的异动,原本熟睡的太子,紧了紧搂在我身上的手,“夜深了,快睡吧。” “似是要下雨了。” 太子笑着抚过我的发丝,无限宠溺的说道,“竟害怕打雷下雨的。”嗓音犹如呓语。 感觉天上乌云闭月,周遭全都是黑压压的,恐是真的要下雨了吧。忽然狂风大作,连窗子都被推的吱嘎作响,声音不大,却听得我心惊肉跳…风啊,莫不是连你也在愤怒我的所作所为? 我微微闭目,全然不知眼角有泪渗入枕巾…… 屋外,惟留一棵桃花树在风中颤颤巍巍。 抛开凡尘种种,来生愿在桃花树下…双双终老…… 月下,玉真公主轻轻端起茶碗。起风了,一片桃花悄悄随风飘于茶面之上…今宵是你洞房花烛之夜,一定不会觉得冷吧……轻轻押下一口茶,全然未觉肩上寒衣已然滑落…… 今夜的长安,起码有三个人会夜不成寐吧。 第十四章 梅若惊鸿 御花园,我信步走在其中。四周可谓花团锦簇,一花一草都是经人悉心照料过的。哪怕这脚下的青石板也是精致异常,应是费了不少人工,看这花纹,每一丝都精细的恨不得让石头里生出花来。 尽管眼前繁花似锦,却一点也印不入我的眼睛。 王维应该快到济州了吧?一路可好?没被人为难吧?…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 摇摇头,突然觉得好笑。身在宫中,太子虽然宠爱有加,可至今仍是名分全无。圣上最痛恨儿子们荒淫废政,身在东宫的太子更成了众矢之的。况且太子本身就根基不牢更是不敢造次的…我这个公主引荐进宫的奉仪女官只比无品无级的宫女高了一些,过了这些日子,竟连个良媛都没捞着。 就在这样的境地下,这样的我,又有什么前尘好去感慨的? 走着走着竟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梅林之中。好像迷路了,这四下无人的,连个问路的都没有。正犯愁着,忽闻林中仙乐飘飘,循音而去,却见一蓝衣女子翩翩舞于花间,时如云雀徘徊云间,又似天鹅戏水湖畔,如此丰神楚楚、恬静娴雅,简直把这世间所有雅致之词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却见左右并无宫女侍候,难道也和我一样是个奉仪女官不成? “大胆奴才!皇宫重地,哪由得你随处乱闯!”身后突如其来的咆哮把我吓得头皮发麻。(..info好看的小说) 于是这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思了…… 看打扮和气势应该是个大太监。不能得罪,“我…我……公公息怒,奴婢在太子寝宫当差,入宫尚早,适才办事回来不小心迷路了,望公公恕罪。”我赶紧跪下。 “你个小小宫女,身份不高,气势倒是不小?还敢拿太子压我?今日洒家定要办了你!看太子是不是会为身边一个粗使丫头和洒家不过去!” 你个阉人!!“公公息怒…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还敢顶嘴,公公说的话,你都敢反驳!胆子真够大的,看来今天非要给你点颜色,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了!” 他会怎么折磨我…苦工?廷杖?总不至于处死吧?要是苦工的话您还是痛快点赏我一顿打吧,先说好不许打脸!既然逃不过了…好吧,请打吧,想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阉人也打不死我。 见我跪在地上低头不语,来人越发恼火,“来人啊,还等什么,给我打!” 闻声,不知从哪冒出两名侍卫,竟都是结实精壮之人。刚都藏在哪儿了?!!!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眼泪都流不出来了……想我阿九壮志未酬,难道就要命丧于此?! “住手!”一双精巧的绣鞋进入我的视线,“公公,此事不宜伸张。” 高公公的语气立刻松了,“江姑娘,这些个奴才不教训只会更加不知检点,犯不着为她说情。” “采苹并非妇人之仁,只是如今采苹蒙公公带入宫中,身份尴尬,今日办了一名宫女事小,若是事情传了出去,自有好事者前来寻衅就麻烦了。” 实在是太有见地了,我感动的都想帮她擦拭鞋上的尘土…但既是下人,我也该有个大丫头的风范,冷静冷静,“奴婢只是碰巧路过这梅林,却未在其中碰到何人。”我毕恭毕敬的匐下身。 “这丫头也是个聪明人,既已让我们看到了相貌,定不会为自己多惹事端的。” “罢了,今日暂且放过你,倘若日后再敢造次,就休怪公公翻脸无情了!” “奴婢记下了。”我再一匐身,便速速退去。 蓝衣女子?……想是那位公公刻意安排进来献给哪位权贵的吧。 “刚才让侍卫解决了不是更好,神不知鬼不觉省了不少麻烦,何故又要如此心软?”高力士忍不住发问。 “倒也不是心慈手软,只是我入宫前似是曾在玉真公主的行馆门前见她走动,如今身在宫中,应属一方势力,姑且吓唬吓唬,让她不敢宣扬便是。” “枉老奴在这大明宫待了数十个年头,还是江姑娘心思细密啊。将来定会得到皇上的喜爱。” “公公谬赞了。”江采苹微微欠身。 “哼!我叫这武惠妃不把我放在眼里。”高力士拂尘一扬,眉开眼笑得离去了。 江采苹旋身折下一枝寒梅,凝神探闻,“既然没走,又这么躲着做什么?” “姐姐真是聪明过人啊。”我僵着脸笑嘻嘻的走了出来。 “嘻嘻,你我都是幕后之人安排进来的棋子,此处就我们二人,何必装腔作势呢?”来人一语道破玄机,竟让我有些吃不消。 “我……”想说些排场话的,对上她灵动的眸子时竟无语凝噎。 “是玉真公主安**来接近太子的吧?……哦,你不用回答。刚你也听到了,其实我也只不过是高公公安排进宫对付后宫另派势力的棋子。” “……”你我虽非敌对,也不是朋友…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怀疑我为何如此坦诚?” “姑娘言重了。”我愈加谨慎起来。 女子嫣然一笑,“我们这些做棋子的说到底都是注定悲哀的,上面交代的事情,做得好自是可以活得顺顺当当,一旦行差踏错,你看各方势力哪个会为你出头。为了自保,你我背后的人不多踩你一脚已是不错了。” 虽是说得淡然,却似在我心头狠狠掐了一把。是了,记事至今从未遇过一个与我境遇相似的知心之人,难得同为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是啊…棋子终归是棋子,即使入了宫也只是个华衣美服遮盖下的傀儡。” “我本是黄石镇人,父亲是村里有名的大夫,却不知为何被选入了宫中,想是一辈子也回不去了。”她语气哽咽,神色却是淡然,果然是一双看透世事的眸子。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还好都过去了。” “难得在这深宫中还能遇到遭遇相似之人,深宫寂寞,你我也算是知音了。不如且做对交心不卖命的姐妹,日后若不幸成了敌对,彼此都不用留手。” “交心不卖命?说得好!日后若成了敌对,彼此都不用客气!”我笑逐颜开,“我叫李九雅,江姐姐可在人后叫我阿九。” “叫我梅儿吧,家乡的父亲,都是这么叫我的。” “梅儿。” …… 呵呵,我想我大概是疯了。 第十五章 哀鸾(上) 入宫至今,见识多了,也学得多了。但最令我咋舌的还是这大明宫消息散播的速度。话才刚出口,还新鲜热乎着,没准那会儿就已传到某个主子的耳朵里。 比如此刻,连我和梅儿都还没完全走出刚刚谈话的影子。可我确实已经走在被带去皇后寝宫的路上了…… 前方走来一个人。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他。…那日经过酒馆的青衣哥哥。似也看到我了,看眼神应该是记得我的,却只是看着,我们眼神在彼此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擦身而过,相背而行。 只道自己入宫后最大的敌人应该是武惠妃,一直以来都致力留意她的心性、喜好,却全然忘了后宫还有一个掌凤印的皇后… 抬眼望向堂上,端坐的却是个面露沧色的中年妇人,这就是皇后吗?那个当年号称美艳无双,皇上只看了一眼就毅然娶了进来的女子?如今,密密的刘海已遮不住深深趴在她眼角的皱痕,繁星般的发饰更掩不去一根根触目惊心的银丝疯野似的张狂外涌。(..info)她示意要我走近,触及她指尖的时候才发现连她的双手竟也是枯槁的。 什么样的日子,竟把这样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折磨的如此形容憔悴,是怎样的生活竟如此之快的榨干了一个美丽女人的青春年华?倘若是我?失去一切后得到这么个架空的虚位,然后锦衣玉食的独自走向终点,我可愿意?她…会是数年之后的我吗? 走到她身边,这才发现她好瘦……华服下空荡荡的身躯似是比我的手掌还薄,唯有那双眼睛充斥着极大的流转,光彩分明,宫女团儿微颤着捧上了一杯茶水站在身后。 “你很美,尤胜惠妃当年。”王皇后侧目一笑,心弦也跟着她动了起来,竟是说不出的明艳,现在,我不怀疑当年圣上为什么第一眼便要娶她了。团儿的手颤抖的越发厉害了。 “皇后我……” “既是玉真妹子引进宫的,我这个嫂嫂自当格外照顾,团儿看茶。” 团儿如梦初醒般走了过来,连步子都颤抖的厉害,我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托盘上瓷器振动的声音,心头似有把钝刀正据来据去,真是刺耳异常。这茶,我若是喝了下去,是会立刻毙命还是绞痛良久?不,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娘娘,…奴婢…奴婢受不起…” “喝下去。”王皇后眼里的笑意越发亲切了,而我也开始稳不住自己的音调,甚至于不懂得如何才能说话,有的只是像只垂死的小猫般无力摇头。 “团儿,伺候李姑娘喝茶。”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我甚至怀疑这声音是从别处传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平静的像在描述天气般就决定了一条人命。我不是一个物件,即便再低贱也是人命啊! “不要……不要…我不会说出去的…我真的不会说的…”一步步后退……直到靠上了墙角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团儿缓缓向我走来,任凭我惊恐的向她摇头,她麻木的脸只是越来越近。 第十六章 哀鸾(下) “不是哀家心狠手辣,你若是没有路过那片梅林也就没事了,既然是天意,就且让你做这第一个给惠妃陪葬的人吧。.info”皇后云淡风轻的摆弄着指甲。 感觉下颚被极大的力道钳住,我能做的只是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杯口一点点靠近,却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了……好吧,起码我努力过了…希望一会不会太痛苦……停止了挣扎,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这就是我的路吧…… 大概快要死了吧…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抽着冷气,双手不受控制的躺在地上不停抽搐,耳里只听见自己汗水重重滴上地面的声响,眼前一片猩红。 ………… “皇后若是觉得这丫头不喝失了皇家的体面,就由儿臣代劳吧。”意识的最后片刻,似是只有一个模糊的片段。 …… 是了,我还没死。因为我明显感觉到了颠簸,是如此剧烈的颠簸,似是全身的骨架都要散了。 “有我在,想死哪那么容易。” 还有人用如此戏谑的口气数落我,看来我是真的没死,不过却是已经被吓的全身都软了。原来我是这么怕死的。 “可以了,我能自己走。”我试着从他怀里推坐起来。 “别动!皇后只是暂时被我镇住了,难保会随时醒悟,越早回到东宫你就越安全,所以,别再影响我的速度了!” 太子!怎么会是他!!这才发现救我出生天的居然是夜夜与我同床异梦的太子!!“你…你居然为了我……” “少废话!我说过,若有谁敢动你一下,我定要搅得这后宫鸡犬不宁!” “为我这样的女人……值得吗?” “呵呵,母亲在世时曾说过,世上本就没什么事谈得上值得不值得,只是你愿不愿意。”感觉他脚步缓了缓便继续一路狂奔了下去。 有的只有愿意不愿意…… 我静静把头依偎在他怀中,再不做声。 第十七章 凤凰(上) 我不是个聪明的人,但我最大的智慧在于我可以把自己看得透透的。 在他怀里醒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心栽给他了。坐不上太子妃,捞个侧妃也足够我备受尊崇。但要那样除了太子心里这点地位外,我还必须再做点什么… 武惠妃寝宫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姑娘来了,随便坐,不必客气。”武惠妃半躺在贵妃椅上怡然自得的吃着葡萄。 “无事不登三宝殿,雅儿今日实是有事相求。”我尴尬的低下头。 “哦?这世上原来还有事难得倒我们情深义重的李姑娘。”惠妃失笑,嘴里的葡萄也被轻轻咳了出来。 “前几日,在皇后寝宫的事…相信娘娘也有耳闻。”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怎么?李姑娘也知道怕了?”来人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随后径自又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 “事关性命自然是怕了,只怪雅儿当日不识抬举才会落得此种下场。.info[]”我说得毕恭毕敬。 惠妃轻笑,“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我这里虽不是什么招才纳贤之地,却也不是随人说来就来,要走便走的,更没什么多余的力气供养无用之人。”说着,她戏谑的眼睛瞟上我木讷的脸。 “那日雅儿面见皇后,看她形容枯槁毫无半点神采,别说配不上圣上如日方中,更是不及娘娘之万一。” “唉……那又如何?这些是皇上自个儿的事,本就不是我们该议论的。”惠妃懒懒的躺了下来。 “娘娘大度,不屑宫围争宠之事,只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私下里实在为娘娘不平啊,总想着若是皇后哪天突然不在了……”我刻意把最后一个字托得长长的,有意无意的看向惠妃,突然失笑。 惠妃轻揉额头,摇头失笑,“到底是不再年轻了,这脑子也跟不上十几岁的青春少艾,李姑娘有什么就直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奴婢生来卑贱,很多娘娘不屑做的事情,奴婢都很乐意效劳。”我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优雅得屈膝跪下。 “这样的话……李姑娘既是真心为人着想,本宫自当将你奉为姐妹。”一颗葡萄已悄然递到了我的面前。优雅的弧度同时爬上了两人的嘴角。 第十八章 凤凰(下) “不好啦!惠妃娘娘突然病倒啦!!不好啦!!”随着惠妃贴身宫女翠儿一路狂奔,这个消息很快的传播了开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爱妃!爱妃你没事吧。”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皇上就到了,效率不错嘛。再一看病榻上的惠妃娘娘,双弯似蹙非蹙,娇喘微微,这副病容也没少花心思。 “这帮下人怎么办事的…只是偶感风寒,怎就惊动了圣驾…臣妾罪该万死…” 哈哈,这病态真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我是男人也动心。 侍女颤颤巍巍的端上药盘,那模样,让人真想骂一句“笨手笨脚”,“这宫里的侍女都是谁**的,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懂伺候!”皇帝愤然劫过盘子上的药碗,“来,朕亲自为你吃药。”却见惠妃踌躇不动,“怎么不把脸转过来?” “皇…皇上,吃药这种事,让下人伺候就可以了…您日理万机还是先回去处理朝政吧。”惠妃说得结巴,脸也别的更过去了。 “让我看看!”皇上果然很配合的去转惠妃的脸,“怎么会这样?!是谁这么大胆!连朕的爱妃都敢打?!” “不碍事的,真的不碍事的。”惠妃轻轻把脸转了回去。 “皇上!贵妃娘娘能容人,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可实在看不过了。昨日圣上送来的天山雪莲,娘娘看是稀世珍宝就亲自给皇后送了去。谁知皇后娘娘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看娘娘好欺负还动了手,你看这脸上的掌印,得多大的力道啊…就是我们奴婢们看了都心疼啊。”刚战战兢兢的宫女突然变得口若悬河起来。 “你个奴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武惠妃软趴趴的指责了过去,然后不忘暗处给个赞许的眼神。 “实在太过分!这还叫皇后吗?!”皇上气的实在不轻,径自拂袖离去。 “皇上!皇上!……”……“哈,哈哈…看她这次还不死?”眼看来人已经走远,惠妃趴在床上笑得开怀。 此时,刚才端盘送药的侍女终于抬起了头,可不就是本姑娘我嘛。 一个宫殿要是大了,是好,可太大了,就难免累人,特别是我这种着急从贵妃寝宫跑去皇上寝宫飞霜殿的人。刚随班的太监差人回报说皇上是回了寝宫,看看他回去后的反应就知道他下步要怎么走了。 终于到了,来不及平息胸口的起伏,我赶紧躲到了树后。只怪平时都不怎么动,搞的现在跑几步就累,还好来得及看到有人从飞霜殿出来。只听门口的太监喊了句,“楚国公慢走。” “楚国公姜皎?就是李林辅的那个舅舅?”惠妃挪动着窗边的海棠,波澜不惊得反问。 “确是听门口的公公这么喊走来人的。” “还不去打探。”沉静片刻,惠妃说道,手还是在安然擦拭着海棠上的尘土。 我正欲回应,翠儿从门外进来通报,“娘娘秘书监姜皎姜大人求见。” 回身与我相对一眼,“我和他素无交情,他来做什么?” “回娘娘,姜大人听说娘娘素来喜爱飞禽走兽之图,特意送上近日新画的鹰乌,以供娘娘赏玩。”翠儿答道。 “后宫中人到底是不便与朝臣相见。雅儿,收下他的画卷,替我谢过。对了,顺便去送送姜大人。” “是。”待翠儿退下后,我俩相视而笑。 “就送到这里吧,多谢雅儿姑娘了。” “姜大人太客气了,今日还亲自送画给娘娘,奴婢还未曾替娘娘多谢呢。” “区区涂鸦之作,娘娘不曾嫌弃已是我们做臣子的荣幸了。” “听闻姜大人擅画鹰乌,此次送来的定是得意之作。只是…娘娘毕竟是个女子,这神形上恐有不符…” “这……,贵妃那里可有见怪?” “娘娘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依奴婢的浅见,大人是否应该再另觅一幅佳作择日奉上?” “佳作?…多谢姑娘指点,姜皎这就回去日夜赶工,想来也惟有《凤凰傲意图》方能配上娘娘的尊贵。” “嘻嘻,雅儿这就送到这里了。” 姜皎点头离去。 我福身目送他离去的影子,心里想着,凤凰傲意图?凤凰?……呵呵,惠妃娘娘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回去的路上看到两名侍卫迎面向我走来,那日去皇后中宫的时候似是见过,皇后的消息倒的确是灵通的很啊。 “李姑娘,皇后有请。可否随我等走一趟?”侍卫言语客气,手却一直没离开腰间的刀柄。 我还有的拒绝吗?“有劳二位大人带路。”我不着痕迹的摘下了一边的耳环,丢在地上。 既是还有价值,武惠妃断不会坐视不管吧。 第十九章 毒爱(上) 我走了进去,前方,皇后背对着我正在梳妆,较之上次的那次的谋定而后动,此时的中宫竟出奇的安然。 铜镜中皇后面容祥和,不同于上次繁星点点的发饰,只是绾了简单的一个发髻,那条条银丝此时看来竟也不那么刺眼了。似是突然察觉到我来了,皇后转向我,却是一袭红衣,艳若骄阳。 “这是我当日在册封大典上穿的,十几年了…一直未曾再动过,你看还合身吗?”此时,皇后像个待嫁的新娘般羞怯、不知所措。 “……” 皇后转身失魂落魄的看向镜中的自己,“瘦了,不如当时丰腴了,连这衣服似也撑不起来了。” “皇后……” “我告诉你,那天我穿着这身衣裳走上大殿,群臣都跪拜脚下,好不热闹!…还有陛下,他当时看我的神眼……那么惊艳又充满了爱慕的目光……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皇后的目光由爱恋渐渐转为哀切。“而那之后,就好像再也没感受过皇上那样的目光了……惠妃妹妹进宫了。她实在是冰雪聪明又讨人喜爱,而之后…皇上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她了…哈哈,我是皇后,母仪天下,我与惠妃姐妹相称,互敬互爱,怎能为了这点小事起了猜妒之心…” “……”…… “告诉你个秘密哦。(..info)”皇后突然耍宝似的对我笑道,“起先惠妃生的二子一女都是她亲手害死的呢。” “……!!”我不可置信的瞠大眼睛。 “尤其是她的小女儿上仙,可是我亲眼看到的哟。”皇后笑得更得意了,“当时,她的手在女儿的脖子上一点一点的紧下去……然后孩子就发出‘嗯!嗯!’的作响。”皇后将双手捏拳在胸间,“像这样,‘嗯!嗯!嗯!’…起初,孩子还知道挣扎,慢慢地,就……”她说得津津有味,而我却再也听不下去了。 “别说了!您早就大势已去,再说些污蔑我家主子的话也不会再起什么作用的。”我强迫自己压下已经不受控制的心跳。 似是没听到我的声音,她径自又说了下去,“那时我好害怕…我怕极了,所以我转身就跑。”皇后双手用力的抱住额头,“下台阶时,不知谁在后面推了我一把……然后…我就觉得肚子好痛……再醒来时,我只听到惠妃哀求皇上不要追究我害死她孩儿的事情。皇上好生气的…他重重给了我一记耳光便拂袖离去。” “……!!”我惊的说不出话来。 “而我腹中块肉,也被那一跤…摔掉了……后来,太医告诉我,说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夙世冤业啊。”皇后笑得更加开怀了。 这就是宫围的斗争吗?仗势欺人的不一定就是恶人,而流血受伤的也许才是幕后黑手…… 突然从震惊中觉醒,我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竭尽全力的爬向皇后,“皇后娘娘!快把我藏起来,惠妃已经得知您带走我的消息了,很快,他们就会赶到的!” 第二十章 毒爱(下) 寒风中皇后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又何必躲藏呢?命中注定的,那就逃不开也躲不掉了。我是这样,你也是。”她将脸转向我,竟是无限的凄美。 语音刚落,皇上已在惠妃的随同下冲进了中宫,看到我失魂落魄的趴在地上,泪痕满面,更是怒从中来,“你是皇后啊!当年的事情我都不和你计较了,起初惠妃来求救,朕还不信,想不到你竟真的变本加厉,连个丫头都不放过了!” 轻轻捋去额际的乱发,王皇后缓缓起身,却笑开了,“臣妾自知有罪,但请皇上赐臣妾一死。” 不要承认啊!会死的!会死的! …不!…不是她…不是她!……我很想大声为皇后辩护,却只是无力的趴在地上。 “你!”皇上明显是被震住了。“既是你所求…那朕就……” “皇后……皇后……您要的汤饼到了!”侍女团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饼急急忙忙冲了进来,“皇后,汤饼到了。”语音未落竟已成哽咽。 “皇上可否允许臣妾吃了这碗汤饼再上路?” “汤饼……”似是被什么猛然撞了一下,皇上竟一时语塞。[..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来…陛下还记得当年我爹爹拿衣服换了一斗面粉,给您做生日汤饼的事……”一滴冰凉的泪水滴入了热气腾腾的碗里。 “毕竟是患难夫妻啊……罢了…”皇上转身离去,惠妃怨毒的尾随其后。 “娘娘……娘娘我们没事了。”团儿哭着爬到了皇后的脚边。 “大势已去……躲得过这回…那下次呢?”王皇后颤抖着端起瓷碗,低头含泪轻啜热汤。 我费劲全身的力气爬坐起身,跌跌撞撞的离去,只是一路都忍不住那胸间的笑意。 秘书监姜皎因与我那段关于《凤凰傲意图》的谈话被认为是擅造废后谣言,没几日便是一道圣旨下来,被赐死了。 幕后走漏消息的正是我。因为惠妃一击未成,为免牵连,必须要一个替死鬼。因为这个时候我需要得到她的信任。 至于王皇后呢,她果然说得没错。大势已去,就逃不过了。不久,皇后还是因为符厌事件被废为庶人。人们都说,是国舅王守一送了块刻有天地铭文与玄宗名讳的霹雳木给皇后,还四处宣扬说带着它可保佑早生贵子,往后将可与则天皇后相比。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谁在背后搞鬼。 惠妃娘娘决定采纳我提出的符厌之计时,我好开心…总想着偌大一个大明宫总会有一两个明眼人看出破绽,暗暗期待着,惠妃娘娘的野心也会在这一次的计划破败中消散。 呵呵,真是可笑,我如此粗劣的一招栽赃嫁祸,到最后竟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识破。皇后早已心灰意冷,要一块木牌何用?宫中正处多事之秋,一项胆小的王国舅怎还敢带前朝就已明令禁止的巫蛊之物入宫,不仅如此还四处宣扬这种形同谋反的言论? ……呵呵,皇后败了,败在大势已去,败在无心再战。 而此后,惠妃的野心也在这场胜利中越发涨大了起来。 入秋以来,风就像没停过似的,而荒唐的事情也一件一件接踵而至。未等我走近,又是一阵风已将房门吹开,一素衣妇人正端坐其中专心诵经。须臾,她放下了手中的佛珠,缓缓睁开双眼轻念了一句,“你来啦。”仪态祥和。 我依然站在门口面无表情,身后的宦官已徐徐递上了白绫。 “走到这步田地,如今,也就只有我那好妹妹惠妃还会记得我了。”王皇后轻抚白绫,哑然失笑。 “成王败寇,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 “还是小心你自己吧。你知道的,她不会留你的。你清楚她那么多事,她一定不会留你的。”下巴架上白绫的瞬间,皇后突然孩子似的笑道,只是下一瞬,宦官已然撤去了她身下的凳子。 “总有一天,你也会和她一样,深陷下去,最后什么都失去了……哈哈…总有一天你也会被权利蛊惑…哈哈…哈……” 看着她的脸上闪过挣扎、无奈、痛苦,最后定格成了一脸的不可置信,眼睛圆睁,嘴角却似乎透着一丝……解脱? 房梁之下,一切已归于平静。我侧目望着她最后静止的梁木,不知过了多久,竟怎么也移不开双目。 “嘭……”一碗刚做好的莲子羹摔在了地上,随后,我听到了团儿进门后抱着皇后的腿失声痛哭。 “我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回答了王皇后最后一句话,我缓缓的走了出去。到了门外我冲着守门侍卫徐徐说道,“去禀告皇上,就说皇后病逝了,还有…屋里的那两个人…就都葬在一起吧。”对,我说的是两个人,也包括了屋中皇后以外的另一个人。外面的风不知何时竟然停了,空留一阵令人作呕的味道弥漫在周遭,它阻隔了一切生的气息,就连团儿最后一声惊叫也似传不到我耳里了。 你说得对,她迟早也是会把我除去的,只是还不是现在。 我要活下去就要靠向更强大的势力,更需要在现在得到她更多的信任。这是唯一的活路,却是步步凶险,若是何时老天觉得我的罪孽够了,那便随时把我收了去吧,只是早就没有退路的我,只要活着一刻,就再没办法停下来了…… 呵呵,其实只是一心想过的更好,却不知何时自己的双手早就沾满了鲜血。 这大明宫中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却更没有永远的朋友……这一课是皇后您用生命给我上的,阿九再次受教了。 第二十一章 番外 篇 :黑暗背后(上) 十五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个客人。.info[]不知为何,爹爹执意要我上去奉茶。 抬头对上他的第一眼时,我知道他就是那个未来主宰我生命的人了。 很庆幸,从他的眼里我也读到了同样爱慕。 不久他来下聘了,那时我才知道他就是临淄王李隆基,忍不住好奇,我躲在了珠帘之后偷偷看他,那是一个有着满腔热情又充满才华的英俊少年,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连嗓音都充满了俘获人心的魔力。我简直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了,忍不住,我雀跃了起来。 他不只是我的夫君,更是最爱的人,我灵魂的主宰,还是我的…一切。当然,我爱他胜过热爱这世上的所有。(..info好看的小说)他的生活就是我的生命,他的理想更是我毕生的追逐……然后渐渐的,我明白了他的艰难,父王睿宗其实并不信任他,她的姑母太平公主更是时刻都在想着做第二个武后,虽然身为太子,却在这朝堂上腹背受敌。 一种坚挺的责任感渐渐的把我撑了起来,我积极为他出谋划策,不惜动用娘家所有的势力。政敌的宴会上,我恐酒中有毒,每次来人敬酒时,我总毫不犹豫的代他饮下,如果在他称帝的路上一定要流血,那么我甘做他脚下的一块踏脚石。 不是没有痛苦过。只是每次,当看着他为我抚琴,那怡然自得的神情时……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还记得有一次,他曾动情的对我说,“即使后宫有佳丽三千,我的皇后永远只有你一人!”这么多年风雨相随,我从未掉泪,可那次,我哭了…许是哄骗我的吧。.info只是起码那一刻,那一刻他的心里装的,满满都是我。 就像当年我预感他会掌握天下一样,我的预感总是出奇的准。而这次我预感到…他要离开我了。 那日与皇上一起游园,一个宫女不小心打翻了香炉,在她惊恐抬头的那一瞬,我看到了陛下眼里闪过的东西。 还记得当年初次见面的那天,我小心翼翼的为他送上雨前龙井,那时他的眼里就闪动过同样的东西。 看着他在武氏面前流露的眼神,心便被生生撕开了。 原来她不是一般的宫女,她是则天皇帝的侄子恒安王武攸止的女儿,自幼养在宫中,后来则天皇帝驾崩,武氏家族被大力排挤,她也沦为了侍婢。不是没人劝我以此废了她,可只要想起皇上当时那快乐的眼神,我还是执意将她纳为了惠妃。 不知为何我一直都没有生育,皇帝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都很在意。武氏进宫后先后生了两个相貌出众的小皇子却都幼年夭折,而这一年武氏第三个女儿上仙公主出世了,宫中不知何时起了传言,说是我这个做皇后的故意害死的小皇子。渐渐地,皇上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淡了。 忽然有一天太医说我怀孕了,我好开心,我要把消息第一个告诉皇上。 就在这个时候惠妃身边的翠儿突然出现了,惠妃突然腹痛难耐,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太医,但我还是去了她的寝宫。 如果说我此生有做过什么后悔至极的事,那么就应该是纳了武氏为妃,更后悔的则是不该在那天去了她的寝宫……隔着帐子,我看她静静坐在床沿,并不像疾病缠身的样子…再走近一点,我却看到了她正用手抵着她女儿的脖子! 小公主很痛苦!却仍在极力挣扎! 我正迟疑着要不要再上前时,上仙公主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下了…… 抬眼时正好看到武惠妃此时像演了出好戏般隔着帐子向我投来讨喜的笑容…… 我下意识的按住了自己小腹…只知道夺步冲向外面…… 却在下台阶的时时,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第二十二章 番外 篇 :黑暗背后(下) 我从剧痛中醒来,只听到惠妃痛苦哀求的声音,“皇上…皇上你放过姐姐吧…她只是一时糊涂…只是一时糊涂不能怪她的……只怪我那可怜的女儿命薄,怨不了别人…呜呜呜……” 刚刚恢复神智的我还来不及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就看到皇上怒气冲冲得走了进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这一刻,我第一次看到了他如此憎恨的眼神,即使知道自己重重撞上了床栏,竟也不知道疼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在心里无数次的呐喊却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皇上离开后,太医小心翼翼的走到我身边,“皇后,奴才无能…孩子没保住……” 孩子!…我的孩子!仿佛几百丈的强光同时射进了我的眼睛,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哭了。然而接下来的话更是把我打入了万丈深渊…“以娘娘的体质,受到如此重创,相信以后不会再有身孕了…” 猛地,我抬起了双眼。武惠妃!武惠妃! 我的眼里顿时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真是事与愿违,之后的十几年,武惠妃越来越得宠,地位也一日高过一日。(..info无弹窗广告)呵呵,而我这个皇后不知何时也早已形同虚设。 就在我心如死灰的时候,高公公为我带来了一个女子。 江采苹,看到她的第一眼,同为女人的我竟也惊呆了… 梅花?没错!她就像一朵会说会走的寒梅,清丽脱俗,醇郁幽香。她的出现定能让你武惠妃节节败退。我是这么想的,便把她偷偷藏进了宫中一处偏僻的梅林,悉心培养,等待时机。 那日高公公告诉我,梅林的事被一个宫女撞破了,那是我全部的赌注,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纰漏!自古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不要万骨,只取这小小一条宫女的性命。 ……她就是那个宫女?那眉,那眼…如果我那没出世的孩儿能活到现在的话…也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她坐到我身边了,那眼神活脱脱像只受惊了的小猫,如果有的选择,我宁可没有梅林的秘密。只是如今…我已没得选了。 团儿站在一边手抖的厉害…瓷器振动的声音似在提醒我时间不多了。.info[]是啊…现在各方势力应该已被惊动了吧,再不动手恐就再也没机会了。 “团儿,伺候李姑娘喝茶。”直到吐出最后一个字,我才意识到这句话是我说的。其实我已被压抑的甚至不能再发出比这更高一丝的音调了。 看着她乞求的眼神,我心如刀绞…看着她已挣扎的近乎无力的双手,我突然想到了惠妃当年的女儿… 我在做什么?我在做第二个惠妃…我正在学我最痛恨的人…不…不能这样!……不! “嘭!”正欲起身,团儿手中的茶碗已被打的老远,还好…还好被阻止了。 抬眼看时,才发现太子赫然站在眼前。太子是无辜的,不应被卷到这些纷争当中。所以太子殿下,还是请痛恨我吧。“一个丫头罢了,也值得太子如此费心?” “皇后若是觉得这丫头不喝失了皇家的体面,就由儿臣代劳吧。” 他是真的喜欢这丫头吧,好…很好…要记得,要记得珍惜。“一杯茶而已,这姑娘既然怕成这样,不喝也罢。”我以袖子擦拭额迹,像是一副惶恐的样子,其实…只是为了不让他们看到我眼里有泪涌出。 “如此,儿臣告退了。” 看着太子抱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离开,泪水开始肆无忌惮的划过面颊。 无论如何…希望你们,一定要幸福。 我没想到时至今日,惠妃还会想起我这个早已架空的皇后。自她臆造“掌刮事件”后,我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心愿未了,只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儿,叫我如何甘心?还有采苹,她何其无辜,若是被揭发了出来,性命必定难保。 最后一刻,一双惊恐似小猫的眼睛浮上了我的脑海。 …… …… 第二次出现在中宫时,她眼里的惊恐已全数变成了愤怒,隐忍的愤怒。 只是还有很多话想跟她说,还有很多事没告诉她,皇上来了……呵呵…这些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来看我,却还是当年在床榻边那种憎恨的眼神… 最后他还是没有杀我,而我的心却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瓷碗内的汤饼还冒着热腾腾的白烟,透过阵阵烟雾我看到李姑娘跌跌撞撞的离去。 呵呵,其实不用再说什么了。梅林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你是不会泄露的。 不知为何,被废以后心情反而格外的舒适,那日我诵完最后一段经文后睁眼便看见了李九雅。我甚至有那么一瞬以为是自己的女儿来看我了。这一刻迟早会来,然而老天居然会想到让她来送我。 那便再没什么遗憾了。 架上白绫的那一瞬,忽然想起很多事还没来得及告诫她。要小心惠妃,要记得保护自己。还有,千万不要被权利蛊惑……那只会让人变得悲哀。 唉……可惜我实在没有力气了。 远方似有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向我走来,她皮肤白皙,笑容甜美。走到近处时却停了下来,她向我伸出了双手,嘴里似在念叨什么,我听不到她的声音,却依稀知道她在叫母亲…母亲…… 你一定是我那未出世的女儿!从今以后母亲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触及她双手的那一瞬我感觉自己飞上了云霄。 第二十三章 昔影 皇后出殡的那天。(..info无弹窗广告) 惠妃一身敛服站在我的前面。“做得好。”哀视四周的同时,惠妃轻轻对我说道。 “是娘娘洪福齐天,雅儿不敢居功。”嘴上虽说着不敢居功,可我心里比谁都明白一句不敢居功已经撇不干净我所犯的罪孽了。 这一辈子,也许这一辈子都只是活在惠妃的影子下了吧。 这是我的报应吧,可皇后却不一样了。无相寺宝象庄严、曲径通幽,如今既已超脱,希望这里的暮鼓晨钟可以宽慰您的亡灵,至于阿九所犯的罪过,只有等他日与您相聚了再行请罪了。 皇上徐徐走向面带泪痕的惠妃,而这一刻我面露的哀切之色竟不是装的…… “谁对本宫好,谁在背后搞小动作,本宫心里清楚。今日你为本宫做的事,他日…本宫是不会忘记的。”待皇上走了过去,惠妃向我侧目一笑,这才发现,她很美,整场仪式里犹如一朵鲜艳的牡丹绽放在宫殿的一角。这些日子玩弄心机,竟全然没有注意到过。那么,在这数日连番的争斗种,不知如此粗心的我还错过了些什么? 台阶下偶有一人牵动了我的视线,衣衫变了,他的神态却早已印在了我的心里,就仿佛早已存在了的。那日的青衣哥哥!后来经打听知道他其实是宁王的世子李琎。现在的他虽是一身的缟素却依然俊朗的像个天神,举手投足无须衣饰自显雍容。 真是惭愧,入宫至今所见所闻何奇之多,竟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还是愣住了,总觉得已经认识很久了,总觉得他和我的过去有着莫大的关系。 唉…前尘种种莫非过眼烟雾,知道了又如何,如今的我即使与他相认了,即使真的有关系,即使侥幸真的做了一个郡主,又如何?除了给那个家族带去耻辱还能是什么?结局呢?不过是被草草配人或者丧失一生一世的自由。 可惜那都不是我要的。所以我拒绝。 压低眉角,我把自己隐的更深了…… 仪式结束,我刻意等所有人都离去了才匆匆出门。 其实心里还是若有所失,空荡荡的就像一个刚漏空了的水袋一样。 “为何躲着我?”越过门槛的那一瞬,却听到身后有人倚着门墙轻描淡写得向我问道。 青衣哥哥这又是何苦?“不知阁下是哪位王亲贵族家的公子?雅儿入宫时日尚浅,礼数不周,无状了。” “是你!这世上断不会有第三个人长出如此的容貌了。当日我在中宫外就认出你了。你怎么会到宫里来的?为何不认我?”他激动得顾自上前抓住了我的手。 “世子……”我迟疑着试图抽回双手,却不知下句该如何应对。 能说什么呢?是告诉他,我是太子殿下的宠姬还是惠妃的红人吗?然后在等着他鄙夷的眼神? “怎么?那日胆敢把酒洒在我身上的人今日居然连个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了?” “当日……难得公子还一直记得……可今日…”我已不是当日的我了。 “我就知道是你,我是不会看错的。” 他开心轻拍我的肩膀,我却转身侧肩将其滑了开去,“宫中禁地,公子怎可如此不顾礼法。”我把脑袋压的低低的不敢看向他的眼睛。“奴婢出生寒微,只不过是为了过活才进宫为婢的卑贱女子,不值得您如此挂怀。”要赶紧离开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的很像一个人?”李琎还是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是你上次提到的怀灵吗?谁知道呢,也许就是我吧? 只是就算真的是了又如何?这样的我,如今还能做什么?“谁?一定是个贵族家的小姐吧?可惜我从小在酒肆长大,像也没用了,只是巧合吧。” 我想马上抽身的,可是望着他凝视的眼神,双腿就像生根了似的,就是挪不开步子。 那样爱怜的目光,似与记忆一角深埋的东西重合了。是属于过去的回忆吗?还是因为记事至今一直渴望却从未被人如此待过?真让人留恋,我几乎想一直沉沦下去了,只可惜理智正好死不死的占上了我的心思。 他轻触到我的面颊了,我应该偏脸逃开的,可是却…… 即使有多不应该。唉……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始终还是那样渴望着这样的关怀。 禁宫之中,两个身份格格不入的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举止亲昵。无论传到惠妃还是太子耳朵里,都是对我很大的打击吧。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没骨气的放不开。因为也许以后,也许以后就再没机会被别人如此关心了吧? 实在是太愚蠢了,即使久经寒冷了,为什么依然没办法改变靠向温暖的天性? 可若是将来死在了这一点上,我却也算不冤枉了。 “怀灵!”不远处突然传来的惊叫瞬时将我俩拉回了现实。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现世报?!!为什么一定是在最暧昧的时候被人发现…我真后悔刚居然会这么理所当然的想什么死不死的。 我身份复杂,由我担下这事儿,最坏也不至去死。可若换做是他,就是同时得罪两边的权贵了。 一想到这儿,于是我第一时间转身挡在了他前面。若是惠妃抑或太子容不得我,这个结局许是迟早的事,我这样的人,若是真的死在这里,怎么也好过将来死于自己的恶行之下吧。 恩,这样的话,会是个不错的结局。 此刻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只感觉着一股热气顿时贯穿了全身,眼中似有滚滚热流充斥着双眸,看着前方便是鬼门一般,只想直直冲了上去,却在迈开步子的前一瞬被他生生拦到了身后。 他会后悔的,他一定会后悔的,等他后悔的时候…等他后悔的时候……不知为何,思及此,我便觉得失去理智似的用尽全力的想要推开他。只是没想到看他一副清瘦的样子竟然丝毫不为我的力量所动。我不甘心的欺进他身后,用力撮着他背后的衣裳。 “这是惠妃娘娘身边的女官,母亲你也觉得和怀灵很相似吧?” 原来他知道我的来历。我默默的松开了他衣襟上的手,安静站在了他身后,那么这位就是宁王妃元氏了。 “哦,原来是这样。我也纳闷呢,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人长的那么像你那过世的妹妹。” “是啊,她进宫前曾与儿子有过一面之缘,要不是妹妹……也差些错作是怀灵了。” 他想说那个郡主天生痴傻吧? 低着头,我用余光偷偷打量着眼前的贵妇,很有书卷气的母亲形象,是那种看一眼便会觉得她应该是个母亲的人。有这样一个母亲,有这样一个母亲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天色不早了,就让儿子护送母亲回府吧。”李琎笑着扶上了母亲的手,每一个动作很随意却都透着完美的弧度,却在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目送他们离去,却在转身时依稀看到妇人眼中泛有水光。嘴上虽然没说,夫人心里其实还是在为郡主的离世而难过吧? “李姑娘好大的面子,竟连宁王世子都对你格外垂青。”轻嘘一口气,正为刚刚的虚惊暗自宽心时,背后居然又有声音响起。我的下巴顿时以一个完美的弧度挺立起来,怎么大明宫的人都喜欢站人背后说话的吗? 是惠妃身边的翠儿,看来老天确实没准备特别优待我。没想到刚刚的消息走的比我想的还快。所以说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的。“这就随翠儿姐姐去见娘娘。” “我几时说过娘娘召唤?” ……?“这么说是翠儿姐姐不放心刻意折回来接我的?”我笑得乖巧。 “今日的事,翠儿只作没见到也没听到。只是,请李姑娘记得,凡鸟始终是凡鸟,就像路边的鸟雀,即使飞上了枝头也没人会把它们当是凤凰的。” “承蒙教诲,雅儿记下了。”我微微屈身。 凡鸟?没有飞上枝头前谁也没有资格说谁注定不是凤凰。望着翠儿远去的身影,一条清冽的微笑自我嘴角荡漾开去。 第二十四章 转变 东宫 一进门便看到太子正坐其中,悠然品茗,就知是刻意等我的。 莫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妥?我踌躇着如何应对,他却先缓缓放下了茶碗。他知道了? 那他到底知道了多少?该死,我真的很想知道他接下来会如何处置我。 或者,我是不是应该先给他跪下请罪?这么想着,其实心跳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然而我轻移脚步,却已款款走上前去。 “怎么才回来。”太子一把将我揽上了大腿。 “遇到些小事耽搁了。”我为他悠悠沏上了一杯新茶后轻理他的衣领。 “你现在的身份,还有人敢对你随意差遣?”摆弄着茶碗,太子有意无意的问道。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奴婢只是个九品奉仪,别人怎么就差遣不了我了?”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敢和太子讨名分?! 说实话,我真是很想撕了自己这张坏事的嘴,但同时还是不得不对自己的利欲熏心佩服到五体投地。 “可不是,只是最近宫里事情多,原本想着找个机会向太后那儿借个名头,把你正式娶过来做承徽的。” 承徽?那很好啊,怎么也是才人一个品级的,好像当年武皇帝也是从才人起家的,只是多说这一个“原本”,看来紧接着就该是“不过”了吧?“只是一句玩笑话,太子怎就当真了,若是以后再和雅儿说这些名分不名分的,那雅儿就该伤心死了。”好吧,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那索性就让这看起来像是我成全你的好了。 “如今我是想给也不行了,就在刚才,宁王妃已和皇上要了你。” ……?离开?为什么!我好不容易站稳了根基却被别人一句话就这么要了出去? 我是你的女人啊!难道你就准备这么让我走了?“那殿下的意思呢?”我悠悠笑着。 “元妃的说法是,你和她很投缘,所以想把你带回去做个伴,听她语气,若是去了怎么也是有半个主子的地位的,说不定将来认做了义女,那可比在我身边做一辈子侧室荣耀呢。”太子爱抚的撩拨着我的刘海,对我轻轻耳语,他的气息扑上我的面颊,暧昧温存。 而此刻我只觉得像被烈焰烤炙般难受,然而我只是笑意妖娆。 一辈子的侧室? 其实我不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却实在没想到原来你一早就已把我一生的名分都定好了。暗自觉得好笑,看来我还是高估自己了,“殿下就舍得让奴婢这么去了?”我垂下脸,刻意把此刻的失落展露无遗。虽然已经知道结果,可总觉得还应该为自己再最后努力一次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笨丫头,你可知若是真的爱了,就并非要把彼此绑在身边,只要你好,那么就是我最快乐的事了。”太子的手由额迹缓缓游走至我的面颊,触感一如他的语调,细腻温热。 真是情深意重,我甚至觉得有些感动了,却可惜了说得再好,也只是句托词。 暗暗讪笑,却恍然发现心里某块久未触及的地方也同时越发明朗了…是的,这句话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连带擦亮了心里那块早已尘封了的回忆… 木像、桃花树下的落英,还有端坐落英之中的…… 停止!我暗自压下心底泛起的柔情,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我不能,真的不能再想了……只道与他心灵相通,到最后还不是略施小计就娶了别人?当时你的心、你的情都去了哪里?王维,是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 费了好大的劲,终于让自己的思绪能够平复,更觉得好笑,原来,我还是没有学会忘记…… “快别难过了,将来等你明白了,就知道我的深意了。”见我一脸伤感,太子柔声安慰道。 很好,刚才的黯然神伤让他越发觉得我对他的情深意重了吧? 男人总是自以为是的。就让你觉得我心里有你,起码日后万一……也许你还会顾念旧情吧。 话是这么说的,只是……我真的如自己刚刚所想的一般对太子其实全无留恋?其实我一点底气也没有。 我低着头轻轻依偎在了他怀里,不让他看到我此时的面无表情。哎……该怎么办呢,想的头都疼了。 屋外阳光懒懒,一草一木皆偃旗息鼓,于是连风都懒得动一动。在这慵懒的气氛之下,似是谁都没有在意到门外翠儿离去的脚步。 御花园 翠儿屈身跪在地砖上,笑意潜藏。而凉亭中,惠妃轻摇团扇。 “雅儿这丫头的命倒是出奇的有趣。即便本宫也拿捏不好了。” “是啊,奴婢也没想到那丫头的本事竟这么大,竟连宁王府的人都有关系。” “罢了,许是她命不该绝吧。”惠妃的神情如看到自己的小猫淘气不乖似的。不过在她看来有些时候人命许就是这个价吧。 “只是奴婢一直不明白,李姑娘一直以来都为娘娘出谋划策,更是屡献奇计为娘娘铲平不少阻碍。有这样一个谋士在身边日后行事定会方便很多。为何皇后一死就突然想除了她呢?” “你真以为她是真心向着我的?” “……”翠儿一脸疑问。 “奇计?哈哈,以她当时对宫闱的认识,向我献上‘巫蛊之策’时,一定想不到我的势力已足以指鹿为马。你说,以她的才智会看不出其中的不妥吗?呵呵,我不是没给过她机会。只可惜到最后她也没向我提过一个字。” “……娘娘真是思虑周详。李九雅那贱人如此不识抬举确实该死。”翠儿拜倒。 “人都说我惠妃心狠手辣。却看我哪次没给谁留过机会?既是不懂珍惜,本就留着无用,也就怪不得我什么了。”惠妃低首轻笑。 “……”翠儿只觉一股寒意贯穿全身。 “唉…若是换了普通人许是我也就网开一面了。其实除去她对我来说也等于是自断一臂。只是以她的谋略若是不为我所用,将来必成大患。” “啊……”原来阿九一定要死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背叛…… “所以说,现在自断一臂也好过将来毒发全身。却又突来这样一个变故…”惠妃若有所思的摇着团扇,“也好,太子那里本就怕难交代,再加上后宫之中各方势力久难平衡,她要真一死我恐也就有的烦了。呵呵,翠儿你等着,之后这大明宫里又快有好戏看了。”惠妃笑着拿起了一颗蜜饯。 第二十五章 迷蒙 建富门外,一袭漆黑的斗篷把我从头到脚遮盖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一如我入宫的那天。(..info无弹窗广告) 余光瞥向斗篷漆黑的帽檐,遮住的视线虽不大却迫的我敛目低视。 望着地上的尘土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可悲,在宫中耗费了如此之多的心机到头来却还是灰溜溜的离开,正如我当初灰溜溜的来一般。 而我一度视为下半生依靠的太子呢?此时正是送我离开的人……呵呵。 太子站在我的斜前,陪我等着将要送我去王府的马车,却是背对着我的。车夫是太子的人,此时迟迟不来可是为了让我们惜别?唉…可惜了人家一番好意。而我俩竟是各怀心事,惟余双目空对茫茫尘土而相携无语。 终于,远方传来的马蹄声让我一阵轻松,总算可以结束这场僵持了。我真恨不得一头栽上马车,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而当马车停在我面前时我也真的这么做了。我急冲冲的步向马车,甚至没想过回头再看太子一眼,要离开这里,赶紧离开这个带给我不尽羞辱的地方。 却在我气冲冲的一脚登上的时候,一个重心不稳,竟直直的向背后倒去,“啊…”我甚至已经开始愤怒自己为何如此不争气。 拜托别再让我醒过来了。就这么直接摔死我吧。 可是……会不会摔断脊柱?或者直接头被摔破……是不是会很疼?我不敢多想,只是暗自乞求着希望能在感到疼痛前先一步晕过去…… 终于,我结束了悬空的感觉,却害怕的不敢睁开眼睛。 恩?怎么不疼? 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倒在了太子的怀里,脸一红我赶紧站直了身子,“哐当!”一根簪子从我发间应声跌入尘土,再看太子还和没事儿人似的冲着我笑。他笑的很是顽劣,直让人觉得是在打趣我刚才的动作有多傻…… 只是,脸上的两道划痕却已生生的出卖了他。是刚为了接住我才被簪子划伤的吧?该死的簪子!我暗骂一声……却看到伤口都快要出血了,便再也忍不住以手绢慌乱的轻拭他的伤口。 一定很疼是不是?伤口这么深说不定会留疤。你怎么这么傻的,要摔就让我摔啊,能有什么事! 此时意气早被我抛诸脑后,我只知道自己后悔的要死,满心想的都是刚刚把自己摔死了才是好的。 ……一阵温热贯穿了我正为他擦拭伤口的小手,轻轻的,却让我的心为之安定了。 良久,我的心思都停顿在了那刻,良久,我都没有想过抽离他的掌心。人只道相思之苦才下眉头又会上了心头,而我的慌乱,此刻才下手掌,却也跟着爬上了心头。 从未如此凝视他的眼睛。我们好近,近的可以用面颊感受彼此的气息,近的几乎可以看到彼此眼里的倒影,“等着我。”不经意的,这句话突然从他嘴里冒出,却看到他的神情认真异常。 凝视着他的眼睛,我深深压低了眼睑,却再也做不出其他动作。 好吧,我满足了,我不再怨恨了。 即使这一切全只是假的,全是假的好了…即使你对我其实只是利用……我还是满足了。起码我相信,你是真的对我花了心思的,比一般人多了很多的心思。 马车渐行渐远,宫门外,太子的身影一直伫立在那里,却越来越不清晰。 身后,车夫鞭下的白马疾驰欲飞,撞得马蹄嘀嗒作响,车轮也跟着转个不停,咕噜咕噜的,溅起尘土无数,细小的颗粒四处飞扬,弥漫开了空气,也迷了我的双眼。终于连最后一点模糊的轮廓也离开了我的视线。我低声轻叹,坐回了身子。专心等待着新一个的命运。 建富门外 “真的就这么让她走了?”背后有声音传来。 “她确实是个难得的女子。”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太子李瑛漠然答道。 “那丫头对你也算痴心了,入宫时日虽浅,谋算过的人却不少,只是对你却从未动过心思。” “你也说她善于谋算了,又怎会事事都那么容易被你看出来?” “呵呵,既然殿下看得如此透彻,刚才那场戏也未免演的太逼真了吧。”来人有意无意的指了指此刻仍握在李瑛掌心的手绢。 太子浅笑,神色依然不改,“不逼真如何骗过那丫头。日后又如何死心塌地的为我所用?” “唉……太子好狠的心,这李姑娘就是再多的不是,对你总是真心的。要是让她知道了真相,还不会伤心死了。”来人做戏似的擦了擦自己干巴巴的眼睑。 “只可惜,她不会知道。” “那倒是,即便是知道了她也该感谢太子。要不是您早料先机,安排了元妃和她在大殿外的一遇,让元妃将她要出宫去。此时,她可能已经变成惠妃娘娘手下一缕芳魂了吧。只可怜了奴婢的这双腿,两头跑的要死要活又有谁知道?” “出来这么久还不回去,就不怕惠妃起疑?” “行了,知道您嫌奴婢碍眼了,是啊,论相貌奴婢确实不如李姑娘可人,论心机也不如她这般深沉,可要是论到对太子的忠心……”来人突然收口,捂嘴微微一笑。 “李瑛何幸,得到姑娘如此青睐,待到他日若有所成,定不会忘了今日你为我所做的。”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也不必如此见外。不过,还请太子记得今日所说的。娘娘下午陪陛下游园,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奴婢这便告退了。” 再看眼前这女子,竟就是惠妃身边的丫鬟翠儿。 看着翠儿远去,又是一阵狂风,李瑛却似毫无所觉。待到狂风退去一切如常,却惟余那方还留有掌心余温的手绢飘荡空中,渐行渐远…… 第二十六章 梨涡浅笑 幽暗的空间,四下似是由一块巨大的黑布包裹而成,却都是扭动着的,身边偶有几个流萤飘过却也是怎么都看不真切。(..info) 穿过黑暗,几点零星的白光挣扎而入,然也是跟着缓慢的频率,悄悄扭动着。真是模糊异常。 然而极目远视,却有一样是清晰的。是一个人,她躲在黑暗之中,却又暗自发着微弱的光芒。光很弱,弱的连黑暗都与之十分协调,却像是我心中唯一的依凭,让我不受控制得向她靠近。 她的脸色好苍白,竟是生气全无的,唯有目光璀璨,似是蕴含着极大的力量。她向我微微斜眼,嘴角动了动却听不出在说什么。 走近时才发现她的模样真的好…好熟悉,“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按时间算,你该早就觉醒了。是出了什么差错吗?”女子似在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 “觉醒?…觉醒什么呀?可是我都不认识你啊。”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毛的厉害。 只是下一瞬,女子突然出现在了贴近我眼前的位置。似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一把纠紧我的肩头怒道,“为什么要自闭试听!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你疯啦!我会说会走,你哪里看出我自闭视听,哪里像个聋子瞎子了?”我想挣开她的双手,却惊恐的发现她居然没有实体! “你后悔了…你后悔了是不是?数千世轮回里就数你这一世经历最多,灵魂最为刚强,难道连你也…连你也承受不住了吗?”我还在胡乱挣扎之时,声音却已从我面前一尺开外传来。 数千世轮回?!听到这里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顿时为之凝固,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机会只有一次,你既然接受了为什么又要逃避?还是你以为装疯卖傻就可以得到安逸?” “我,真的听不懂你的意思。”真的。真的。 “你现在才想到后悔?来不及了。你我藏在盘古封印之中的本体已经有所感应,第一道口子早已裂开,”女子突然笑的悲愤,“你现在自闭视听只不过是螳臂当车,自你从我这里继承了肉身之时,一切的结局已成既定!呵呵…哈哈哈——” 天啊……失去记忆前的我到底做了什么? “其实遵照我给你的这个宿命有什么不好?诅咒的破除不只是给了我我要的终结,又何尝不是之后无数世,包括你那一世在内的解脱呢?难道承受无数世的痛苦在你看来却要好过解脱?” “我……” “还是听不懂是不是?没关系,因为你很快就会觉醒了。”对上她的眸子,就似立刻有一种感觉,仿佛多个迥然不同的人生经历同时施加在了我的身上。从欣喜到悲痛,再到绝望,每一种感觉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发疯似的涌入我的意识,疯狂的横冲直撞于我体内。 不可思议的是,每一种体会都是这么深刻,犹如感同身受…… …… 豁然睁开眼睛,是我房间的天花板,谢天谢地,我醒了。 倚坐床栏,我想拭去额上的冷汗却发现双手竟是颤抖的。入府三天,连续三个晚上都做着同一个梦。(..info)她到底是谁?她想让我知道什么? “雅儿姑娘,你睡了吗?”门外传来元王妃的声音。 “是,王妃。我这就给您开门。”心想反正都是女子,我便没拿外衣,一身亵服的就跑去开门。 “王妃请……”……李琎! 当我看到王妃身后居然站着“青衣哥哥”的时候,一张笑脸顿时挂不牢了。 怎么办?到底应该开门迎他们进来还是先关门穿衣?他虽已识礼的避过身去,可我依然无所适从。 “琎儿你在门外等我。”还是王妃体贴人。 “是,母亲。”李琎轻点额头,随后儒雅的为我们关上房门。 落座后,王妃凝视我良久,直到我都开始有些不自在了,“王妃?” 在我试探性的一问之下,王妃终于回过神来,“你…你长的实在太像怀灵了。” “王妃……”像归像,可除了李琎,我对这王府的一草一木都没办法产生什么共鸣,即使失去记忆也不可能对过去每天都对着的东西一点感应都没有的。所以我想,我真的不是。 “真的很像…连说话时嘴角边不成形的梨涡都一模一样。”王妃忘情的伸手轻触我的梨涡,良久都没发现自己的失态。 你不会以为怀灵遭遇了什么奇险,然后失去记忆最后变成我现在这个样子吧?别想我承认,我死也不承认!在心里我汗巴巴的想着。 “真是造物弄人,虽然如此相像,可你却真的不是她。”王妃轻叹着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样就确定我不是啦?那你深夜来找我干嘛的?那个…其实我可能还有一些其他印记的,要不要再琢磨琢磨?再怎么也多折腾几下嘛,轮到我感觉忒不自在的。 “人的外貌可以无限的相像,只是那仪态和举手投足间的神韵却是断不能造假的,就像人生来就会吃饭喝水一般,都是擦不去也改不掉的。”王妃认真的看着我,“所以,虽然思女情切,可你确实不是她。” “难得王妃正值悲痛之时,判断还能如此敏锐。说实话,若是真被认做了郡主,那便是一世的富贵,倒是雅儿很是希望自己真的是郡主了。”我笑的娇羞,心却是宽了。 “若你真是这心思,此刻便不会说这话了。”王妃打趣道。 是不是郡主我都不排斥。只是我却知道,若是真的做了宁王府的郡主,以宁王和惠妃的交情,我就再也回不去太子身边了。建富门外他掌心的余温还停留在我心间,最后和我说得话言犹在耳。 其实只是寥寥数字,只是在我心里却已胜过了山盟海誓。呵呵,反正和那相比,区区一个郡主的身份更本什么都不算。 “只是雅儿还是不明白,既然王妃知道我确实不是郡主,却为何还是把我要进了府来?” “别看这偌大的一个宁王府,除了王爷和我那几个成日忙进忙出的儿子,却连一个说心的人都没有。李姑娘不会是嫌我这老婆子无趣,坏了你的前程吧?” “王妃说笑了,若不嫌弃,日后就直呼我雅儿吧。”第一次如此坦然的正视王妃,烛光印在她的脸上,竟是不限的温馨。 送走了王妃,我来到铜镜前细细看着自己嘴角那不成形的梨涡。其实过去连我自己都不曾注意到过这个。 却是突然心神一偏,想到了目前的时事早已脱离了我的算盘。唉……一盘精心布局的好棋如今却是白子四散,罢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自你从我这里继承了肉身之时,一切的结局已成既定!”梦中女孩的那句话突然回荡在我的心间。回想梦境,虽然看不真切却真的觉得她好熟悉。 猛然回神对上镜中的自己,梨涡!是了,梦中女孩的嘴角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梨涡。哈哈,以前怎么没注意原来这么多女子都有这样一个梨涡。我失笑着将头发绾起打算去洗澡,却惊异的发现那个梦中的女孩居然就在镜中! “啊!”我轻呼着猛然向后一倾,终于,在看到镜中影像和我做出相同动作之时发现那其实就是我自己。 她……她居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自你从我这里继承了肉身之时,一切的结局已成既定!” “自你从我这里继承了肉身之时,一切的结局已成既定!” 继承肉身…… 我一闪神,罗衣一角自肩头滑下。那里!梦中怀灵紧握的地方赫然留有五个指印。 不是做梦!一切都不是梦!这、这副身躯真的是郡主,而那个女孩正是真正的怀灵郡主…… 那我呢?我是谁?!!一种千万只蚂蚁爬上心头的感觉顿如洪水猛兽般侵了过来。 第二十七章 挚(上) 我承认我是个很现实的人。 从我确定自己身上发生了类似借尸还魂的事至今,却是越来越平静。当然了,对于这点,其实连我自己都很咋舌。 太子说得没错。自打入了宁王府至今虽没有什么明文的公告,我却一直过着贵宾的生活,一切用度都是郡主的标准,走到哪都有三五个奴仆随行。哈哈,看来王妃是越看我越顺眼准备把我当女儿养了。 都以为一直在宫里伺候别人突然身份变了会不习惯,可在这里我却又发现了自己居然还有如此之强的适应能力…………好吧,也许只是一直没遇到机会发扬我贪恋荣华的根性。 荣宠万千,而我独独最爱的却是和王妃相处的时候。 有时候我们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的一起看书,可心里却是暖暖的;有时只是在一旁静静陪着她刺绣,其实我的绣工并不好,却每每有种母亲就在身边陪着女儿共绣蓝图的错觉。 那时起,我发觉自己真的很喜欢刺绣,不是因为我绣帕上那一只只类似水鸭的鸳鸯,只是其中温馨的过**的很让人留恋。 至于李琎,其实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但印象中他好像总在对着我笑,他的笑容很浅、很儒雅,却充满了溺爱,人不知不觉就陶醉了下去。 有记忆起,虽然从没离开长安,却从不知道长安街道的繁华,无论是入宫前在酒店还是璇台玉榭,每天都有干不完的事,自是想不到出去看看。入宫后就立刻从体力耗损迅速升级到了心力透支,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好遗憾的,因为今天世子带我上街玩去了。 你想啊,走在街上身边跟这么个面如冠玉的“跟班”,当引来无数路人、小姐的驻足回眸,那叫一个自豪,虽然…一路下来,从路人的眼神里,我读到他们给我的定位居然清一色全是,丫头!! 没关系,身外的名分一项不是我计较的,只见我东摸摸西看看,什么好玩买什么,什么贵买什么。我是个弱女子嘛,这么多东西哪里拿的动,我们是微服出门,所以当然不会带随从啦,都很合理是吧?因此,一切的重物只好劳驾我们亲爱的世子大人了,没办法,其实奴婢也很为难的呀。 你可能见过跟在主子身后默默走的丫头,可能见过搀扶主子并肩而行的丫头,可你见过让主子帮着搬东西的不?路人们都给我看好了,丫头嘛,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这个丫头是怎么伺候世子殿下的。 东西越叠越高,就快把李琎整张英俊的脸全遮住了,可是路边好东西的出现速度却长的比这更快。哇~~前面那个摊子挤了好多人,不去一定后悔死了。 ………… “小心!”我只听到很多东西落地的声音,还有一个力道把我从后面生生扯了回去。 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跌进李琎的怀里,转过身去才想起刚刚自己差点撞上公主的鸾驾,没错,正是玉真公主的鸾架。 公主看到我了,不难捕捉到她惊讶的眼神,她大概还不知道我已经出宫的事了吧,只是在她平静的外表下为何我还隐隐感觉到了愤怒? 仪仗走远了,我暗暗嘘了口气,才发现自己竟一直以暧昧的姿势半倚在李琎身上。“大哥…”我很庆幸自己还知道在大街上叫他大哥而不是世子来引路人注意。 李琎依旧笑得潇洒,手肘轻轻一托,我便直起了身子,“可惜了这么多好东西都摔烂了。”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轻轻嘟囔,脑里却是一片空白。 “是我的疏忽。只剩下这个,不知是否足够弥补雅儿妹妹的心情了。”他笑得泰然自若,边说边从像变戏法似的从衣襟中拿出一支发簪。 我很给面子的甜笑着接过簪子,而其实心里,我确实早已开心的不能自已,然而估计没人会信,那种开心的感觉却是想哭的。 生平,这是我第三次收到礼物。 第二十八章 挚(下) 第一次,准确的说应该是荀娘给我准备的惊喜,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我恐怕已经是哪家豪门老爷的填房了吧。 第二次,是公主送我的金锁,说是礼物,却更像是赏赐抑或交易,一直没办法去用心的珍惜,即使后来被我送给了合子妹妹,心里却觉得它是去了更适合的地方。 而这第三次,我把玩着手中的簪子,可以的话,我想它陪着我,一直陪着。 “走!”我抄起他的手,闪进了小巷里,直到气息未平的笑着回过头时,对上了他不解的神情。哈哈,原来一个人要是好看起来,无论做什么表情都可以那么漂亮,“堂堂一个贵公子居然当街送东西给个丫头,路过的小姐、姑娘们的还不都恨死我了,站久了会被认识的,那我以后可有的倒霉了。”其实是我突然很想抓你的手,可我说出来你能接受吗? “哈哈,可没人把你当下人。”李琎笑得无奈。 “大哥虽然没把我当下人,可在您身边一站,小女子就俨然是个丫头了。”我笑着将簪子带上发髻,“好看吗?” 李琎不语,只是浅笑着牵起我的手,他的力道很轻却是不容易滑开的。回去的路上我们再无其他言语,只是牵着,静静的牵着。 一支并无特别的发簪,被珍爱的感觉却真的很好。 只是我知道,其实我一直都清楚,那样的关怀只是因为死去的怀灵,却是并不属于我… 不过无所谓的。起码这副躯壳真的是怀灵,既然只是一段思缅之情,就由我这个新的宿主来做个替身吧…反正,谁都知道我并不是怀灵。 夜深了,我松开发髻照例坐在镜前再欣赏了一遍自己的皮相,“呼…”一阵夜风吹熄了蜡烛,四下顿时变得漆黑一片,我缓缓起身生怕撞坏哪里,便慢慢儿的向窗口挪去。 忽然,窗上印出了一道黑影,身形虽快,我还是看出那是一个人,还来不及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做,却已被人捂嘴压到了墙角。 来人一把扯下面巾,才借着月色看清原来是太子,他轻轻放开捂在我嘴上的手,我却不改毫无波澜的神色,“真是镇定,就不怕来的是个登徒浪子?” 镇定?我明显是被吓傻了的…… 别怀疑我的判断能力。因为良久之后,我才感觉心脏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猛然加速,“……”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吓坏了?” 真了解我。却还未来得及开口,只觉身子一轻已被他打横抱起。 啊!你要干嘛?!不一会儿悬空的感觉结束后,立刻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他轻轻的放在了床上。 ……?……! 那个…这里是宁王府……怎么好在别人的地方…不,不太好吧?…… 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我的眼睛瞠得越来越大。却在相距还有一指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笑得温柔…… 而接下来,只感觉身边的被子被轻轻扯了过来,缚在了我起伏剧烈的胸口上。 ……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连着看了好几夜的卷宗,今夜不知为何特别想你。” “干嘛把自己逼的那么急?”还好,没因为紧张而失了说话的准头。 “没办法,父皇盯得紧。” 有意无意的,他又向我压低了半分,却接着又以一个完美的弧度抽离远去,然后定定站回了床沿。 “这就要走?不是忙好了吗?”我仍定在床上一动不动。 “还没呢,只是想你了,今夜五弟会替我一直守在书房,只是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有当班的御林军经过,夜长梦多总是不好。” “太子……” “我要走了,照顾好自己。”是一个很让人安定的笑容,然后他转身向窗口走去,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待他转身时,我才发现却是自己不知何时竟伸手扯住的他的袖角。“恩?”他温柔地以目光相询。 在他浅笑得凝视下,我感觉自己眼里闪过了极大的流转,便千言万语都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笨丫头。”太子伸手轻捋我的刘海,却在语音未落之际,人竟已消失不见了。 第二十九章 无关风月 离宫的那一刻我就有着这样一个信念。 我会回去的,我一定会回去的! 时至今日,心念依然坚定如初。 走在长安大街上,看着路人都在齐齐布置花灯,心下一阵感慨。竟已一年了,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我安逸的美梦破碎了,就破碎在这花灯节的前夕。 荀娘,一年未见,你过得可好? 前尘往事,思来真是费神,却看前面有人在卖花灯。去年的花灯节没过好,今年就买个灯吧,怎么也算应应节了。 “让开!”不知从哪儿冒出个一身酒气的大叔,还没听清他说什么就已经被醉醺醺的一把拍到路边。 “嘭!”其实还没明白怎么了,我应声撞上街边的柱子。 好疼啊!“你!怎么走路的!!” 无视我的指责,那醉猫推了人之后竟自顾自的倒在地上睡着了。 着的也忒快了吧?快的我都有那么点怀疑他是故意装睡。再看经过的路人,尽数都是掩鼻而去的。 也是他活该,大白天喝这么多本就不该,醉了还不知检点到处乱撞就是错上加错! 哼!该你在大街上睡一天,等你醒来了面对街上人的眼色,看你还敢不敢再犯。 对!就这么干!而有恶报!我坚定不移的转身去向别处。 ………… ………… 眼看着附近客栈的伙计把他抬入了客房,我无耐的交给掌柜一锭银子。 做好人吧?做好人吧? 老实说,就是现在我已走出了客栈也没能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回头。大概只是嫌钱没处花了。 嘶……一阵凉风吹过,手背竟有剧痛传来。我低头一看才发现那里竟有数道划口,是在柱子上扎的吧。想想现在正高床软枕的醉猫,我不禁感慨还是古人说的好啊,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阿九!”突然背后有声音传来。谁在叫我,好久没被人这么称呼了。 我立刻转过身,却到看清对方的相貌时才知后悔。那身材……那样貌我是化了灰也忘不掉的!! “荀娘……” “一年没见,你倒出落得越发清秀了。” “你…好……”我希望能马上晕倒。 ――――――――――――――――――――――――――― ………… 璇台玉榭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荀娘?玉真公主?她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公主、荀娘、我三人排排坐于正厅,对着她们,我笑得明艳,其实心里怕的要死。 “别再胡乱猜测了,自你离开璇台玉榭前,我就觉得你的身份有问题,然后就找到了荀娘。还要谢谢你,不然我就平白少了一个好帮手。”公主打破了沉默。 那个……“奴婢…奴婢……” 荀娘开了口,“承蒙公主收留,荀粉本是个靠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糊口的江湖草莽。能为公主效力,三生有幸。” “今儿难道有缘坐在了一起,我做主,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遇见故人本就是开心的事,过去那点小打小闹的,公主若是不说,阿九都快忘了。”汗……差点给人卖去做填方也能被自己说成小打小闹。我真的越来越虚伪了。 “那是,那是。(..info无弹窗广告)”荀粉点头陪笑。 “今日找你们来,除了想借此化解你们一些过去不开心的事,我还有些话要和雅儿姑娘商谈。” “是,是,奴婢这就告退。” 终于进入正题了。听她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笑面迎上公主。 公主也不急,徐徐押了口茶又把茶碗轻轻放回身边的台子上。目光随之游走,竟看到台上放着盆茉莉。 没想到如此金碧辉煌的客厅放着这样一盆茉莉倒是别有一翻风味。只是这花却是被修剪得七零八落。堂堂公主府难道没有厅堂摆放的物件? “茉莉花…好看吗?”循着我的目光,公主身一瞟。 “还……满雅致的。” “你呀,说这话也不嫌虚的慌……”公主打趣道。 “呵呵,公主说笑了。” “王维送的。”公主继续饮茶,吐息间漏出的一句。 本想陪笑却尴尬的把笑容瞬间凝在了脸上,……“公主…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好吧,我欠你的。应该的。 “唉……古人都喜欢借茉莉比喻手足之情,也不怕你笑话我这个出家人对他其实……” 我再没心情装腔作势。何必说得如此坦白,我欠你的……你收留了我,我却抢走了你心爱的人,再难听的我也受得。“奴婢有罪。”我起身跪下。 “你是有罪。可我又何偿不是自作自受呢?也好,你我鹬蚌相争,起码谁都没有占到便宜。”公主笑着扶起我,“只要他好,那就够了。” “他……好吗?” “好,当然好了,自他和惜惜成亲之后便去了济州,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前几日还听上长安的官员说,惜惜就快临盆了。” 不经意的,我嘴角一记抽动。 “这,这么快啊……可惜济州路远,不然真,真该去恭喜一下的。”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天知道我几乎是费了全身的力气才不至让眼泪夺眶而出。 “我就知道你会替他高兴,早前已经让回去的官员替你带话了。” “带,带话就不必了吧……惭愧,当日惜惜替我……如今王公子恐怕都不知道还有个我呢……”一点灵光突然闪过,我猛然抬头对向公主,“除非?!” “是啊。王维可是当朝难得的才子自是聪慧不凡,如此聪明的人当然一早就洞悉原委了。”公主说得轻描淡写。 “…………”我不要知道后面的事情了。 天啊。我今天为什么要出门?为什么要走过那条街?为什么要救起那个醉汉?……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个天生的聋子! “哦,对了,李、王、郑、卢、崔是我朝的五大贵族你知道吧?” “略,略有耳闻……”我强撑着维持自己还算稳当的笑容。 “我们李家虽是皇族,在这五族之中却属旁系。说来惭愧,这五姓正统自恃血统纯正,竟对我朝的嫡亲公主也是兴趣缺缺。” “那他们…可真是大胆。” “这个嘛,倒是见仁见智了。反正皇上都没说,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是……” “你还不知道吧?王公子虽然素来不喜浮华,不过他的身份却正是这五族中王氏的正统。呵呵,我想以他的才思、相貌,其实也不难看出。大概,你也一早就知道了吧?” 王维竟是豪门之后……公主你现在和我说这些莫非是想笑我作茧自缚吗?你是在笑我贪恋荣华,你是在笑我为了攀附权势却到头来一场空吗?我屈辱的看向墙角。 “你看这堂上的画儿,好看吗?” “公主……” “其实吧,王公子和惜惜一早就订了亲的,所以二人才会经常都来我这儿走动,本来他们不想伤你的心,还嘱咐我瞒着你,不过看你现在也有了这么好的归宿,应该也不会介意了。所以,索性说出来大家一起开心开心。”看着我的脸色由白转青,公主笑得很得意,“你看这堂中央的画儿,到底好不好看?” 原来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的唱独角戏…自己把自己耍的团团转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 “那是王公子还在长安时画的,说那是想和心爱的人一起住的地方,看那房子,那树,真是好看。连我都想住进去了,只可惜成亲后去的匆忙都还没来得及给画儿落款,你看他多着急,想来现在一定就过着这画中的生活了。” “奴婢真的…突然很不舒服,要先回府了。”我要离开这里,现在!马上!一刻也不要多呆! “都是宁王妃半个女儿了,就别奴婢奴婢的了。你等等,我去让下人给你备轿。”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回去。”公主嘴唇依然不停的动着,我坚毅的转过身,耳朵里早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想哭,却终究连大气也喘不上来,最后拼尽着最后一丝力气走出门去,强迫自己不要去扶门墙,其实眼前早已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三十章 棋子(上) 我跌跌撞撞的走出了璇台玉榭。这才明白何谓心力交瘁。 玉真公主这么说虽是为了让我难过后悔,却又哪点不是真的?是我贪恋荣华自作自受,是我爱慕虚荣。 如果一早便与他相知相惜…如果在进宫前一夜求他带我离开。 不……他一早就有了惜惜,还和惜惜合着伙的哄我骗我,到头来还不是只是我一个人伤心难过,他们呢? 哈哈,却不知在哪儿逍遥快活……阿九,你在难过吗?你伤心了是不是?那你为什么不哭? 哈哈!哈哈哈!其实你早就是个狠心绝情的人了,一个连眼泪都没有的人,还企望什么别人的真情? 自以为是成全了别人的前途,却不知人家一早就是一对了。而你呢?只是个笑话!哈哈,笑话!…… 宁王府的人对你是好,可谁都明白你只是个替身。太子是对你有几分情意,可谁又知道到底几分是真?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话!我这个人是笑话,我做的事是笑话…即使我可悲的一生也是个更大的笑话……真的很好笑,连我自己都快忍不住了。 感觉到身后传来路人阵阵不满。这才发现一个人在街上横冲直撞是件多么痛快的事。我失了心似的一路乱走,眼前出现的不管是人是物都一把推开,引的街上唏嘘一片,可我只觉得痛快。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 脚下传来振振马蹄的振动,抬头便眼看着前方有辆马车疾驰而来,我定定的看了片刻,然后笑意阑珊的迎了过去,车夫好像一直在叫我闪开,哈哈,鬼才听他的呢。 “嘶――”马声震天,直撕了我的耳朵,却在相距还有半分的时候生生停了下来。真是无趣,我疯癫一笑,在车夫的叫骂声中又径自走了下去。 是了,我是真的疯了,不用想也知道路人是怎样的看法,脑子却像炸开了锅似的,外面的事我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是觉得忍俊不禁。真的很想笑,只是很想笑。 于是我一直在笑,一路笑一路走。 却是一个踉跄,伴随着一口冷气倒抽入喉,然后便是一阵悬空的感觉贯穿全身一闪而过。 随后而来的是蚀人心肺的冰凉,紧逼着向我袭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它迅速侵占了我每一缕发丝,每一寸肌肤,最后冻结了我每一滴血液。直到最后,冰凉的感觉带走了我对外界最后的感知,我知道我的气息正在一点一滴的被抽离,却终于快乐的不想再笑了。 原来这就是掉进水里的感觉。我是快要死了吗?和上次在中宫很不一样,虽然气喘不过来的难受,心里却是豁然开朗的。 所有的痛苦不用我再背负,所有的宿命都不用再承担,再也不用担心会伤害谁,再也不用占着别人的身体去做个可怜的傀儡。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伤心难过的事了,再也不用怕被人伤害了。 却在这一刻,我才终于感觉到了真正的快乐。 眼前,我仿佛看到了当日梦中的女孩。她眼里的怨恨让我兴奋。 怀灵,我始终没能让你如愿! 愤怒吧?不甘心吧?那就憎恨吧!阿九就是阿九,不做傀儡,更不会去代替什么人!你的身体,现在还给你! 却渐渐的,她的眼神由怨恨转为了悲悯,竟轻轻的向我伸出了手。而在这一刻,我迟疑了,你为什么不愤怒?为什么不难过? 还是在你看来,我已经可悲到了无从憎恨…… 其实只是那片刻的迟疑,身后乍然一道白光开启,却是一个力道又把我硬是扯了回去。 她站的位置离我越来越远,她的手依然没有放下,印象的最后依然是她悲悯的眼神。 最后一刻我终于忍不住大叫,不要…不要把我丢下。别让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第三十一章 棋子(下) …… …… “呕……”感觉有人在使劲的拍着我的背部,最后一口水呛出喉咙的同时,我睁开了眼睛。 还是逃不过这可悲的命运吗?为什么我的命运总是在别人的操控之下? “你没事啦。”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很瘦却让人看着很舒服,狭长的眼睛目光内敛却光彩流转,削尖的下巴配合俊俏的嘴唇很清秀。 “恩。恩?”仔细看了看,我确定那是个陌生的面孔。 “你掉到水里去了,我还以为你会死呢。”少年笑着站起。 “是你救了我吗?” “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自己求生,拼命向岸边游,我这才发现的。” “我……”有种很想亲近他的感觉。 “是啊,刚发现你的时候我都以为你没气了,却听到你好像在说什么。” 我跪坐起身,“谢谢你救了我。” “都是举手之劳,看你也没事了,赶快回家吧。”显然没把这当回事,少年对我一笑正打算离去。 回家?我好像从来都是没有家的,该回哪儿去呢? 脑中灵光一闪,既然今天老天安排我遇上他。 那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我……没有家。” ……嘿嘿,他果然站住了。 “没有家?那你从哪儿来的?”少年奇异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翻。 我默默低下头寻思着该编个怎样的借口。 “很难过回忆吗?那,那就别想了。” 对,就是这么回事。我低目垂泪。 “既然你也没有家,那就跟我一起回去吧。”少年蹲下身向我微笑起来。 说谎是不对的,但如果要我选择回去,去面对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那么几句谎话就更本是微不足道的。 恩。皇室的生活,真的是锦衣玉食于是我也曾情不自禁的贪恋过。只是最后我才看懂,那些用在我身上了也不过是别人利用和相互牺牲的幌子。 我爱争,我承认。只是已经见过鬼了,所以我很怕黑。我清楚回去就必须日日重复面对的首先就是一颗颗貌合神离的人心,此外要做的便是用自己的余生将其习以为常。那么最后我还将会得到些什么? 其实……我最初的愿望不只是想有更好的生活吗?那最终也不过只是两餐一宿的事吗? 回去,我的付出会远远大于我所期望得到的。何况难道阿九脱离了别人的掌控便连自己都养不活了吗? 最起码我不笨,所以我知道该如何选择。 无论如何,只是有一条,我不想回去,也终于是不会回去的。 …… 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再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了。 看着眼前少年的笑容,和这样的人生活,即使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也是会很快乐吧。“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故意诓你的?” “前提也得是我有东西能让你骗啊。”少年突然笑得很开心。 “收留了我,就不怕生活更难过?” “我是帮寺院里打杂赚的几个小钱,反正一个人是苦,两个人也是苦,你肯留下,我还正好多个伴儿。”少年顽皮的轻剔自己的鼻子。 “我叫阿九,无父无母,所以也没有姓,你呢?” “巧了,我也是,叫我小马吧。” “马?” “是啊,因为我跑得很快,所以别人都这么叫我。” “……”乖乖,还有人名字比我还怪的。 “怎么样?你也觉得很不错吧?”小马笑的得意,他微笑的弧度真的很迷人。 “恩!小马,谢谢你收留我。” “我今年十六,你呢?” 说实话我确实不清楚自己几岁,不过以前听说怀灵郡主好像也是……“真巧,我们同岁,只是月份已经不记得了。” “怪不得我们会相识,原来我们有这么多相似之处,走吧。我们回家。”他笑着牵起我的手,正好对上我开心的笑靥。 一个人借故堕落总是不值得原谅的,所以越是没有人爱,就越要爱自己。 在皇宫,我是一颗棋子,到现在也是时候了,是时候让我这颗棋子为自己的命运离经叛道一回了。 回握上小马的指尖,我知道自己该如何走了。 第三十二章 想念的心(上) 所谓家徒四壁,就是穷的只剩下四面墙壁。(..info)你可能很难想像一个屋子如果穷到家徒四壁是什么样的,正好,我和小马的家就是这个样子,有兴趣的话不妨来鉴赏一二。 一个穷的三餐不济的少年带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女,还住在一个屋子里。还好我们的身份已经卑微到无人在意的地步,就连街口的三姑六婆也不屑引为谈资,却反而使得一切变得格外自然。 我喜欢这种感觉,因为已经穷到没什么好顾惜,所以根本想不到要去欺瞒,因为都是一无所有,于是有的只是坦诚。其实距离第一次见面不过一二天的时间,而我们却像已经认识了很久。 那日的落水是我的不幸,可认识小马却是我再大不过的幸运。 只是不得不承认我带给他的,却是很大的麻烦。 我不懂针补,干不了重活,甚至一桌像样的饭菜也是做不好的。任何一项生存技能我几乎都不擅长。好比现在,看着他娴熟的烧火手法,我已羞愧到了墙角。 他简直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全才。会木工,做得一手好菜,甚至还会变戏法。与人说话时,他总是专注的看着别人的眼睛,却不知他自己是否清楚,在他狭长眼睛里闪动的光芒总让人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给我柴。”小马头也没回,直接向后伸出了一只手等着我的柴火。 “……” “你在干嘛?”不见我有反应,他回头看了过来。 “恩。啊?没,没。你要拿什么?”我干笑着走到他身边。 无奈的看了我一眼,他伸手在我身前一晃,一把木柴已出现在他手中,“就是这个,谢谢。”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就是你递给我的吗。”继续忙着自己的事,他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好吧,以我双手的灵巧程度……“我绝对相信你有能力变出第二把柴来,但你绝对不可能一下变出一捆吧?所以,还是需要我去拿了。” “诶……”他想伸手拦我,不过好像来不及了。 “哄!!……”在我抱起柴火开心的转身时,身后突如其来的坍塌声把我吓的当场愣在了原地。 好吧,有时我大概是有那么点笨手笨脚。但那终归只是一捆柴火而已,和墙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低眉顺眼的看着小马一面咬牙切齿的向我走来。 “那是我用来撑墙的木桩啊……”声音是从他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尽是满满的悲愤。很显然他的眼睛鼻子显然都被我气歪了。 …杀气,我能感觉到他眼里全是杀气!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能立刻隐身就好了,诶?好办法!隐身! ……可是,我好像不会隐身啊。 ……呀!越来越近了,他恨死我了,他一定是恨死我了,膝盖已经失去了支持力,软的只知道原地打颤。 好吧,死就死了~~我硬撑起嘴角抬起头来,以满满一脸的谄媚笑容迎上他紧盯着我的双眼。 “做饭去。” 不用看也知道他此刻咬牙切齿的模样。只是……“啊?”只让我做饭?我的意思是,起码这墙应该让我来修吧? “做饭去……!”他用力闭上眼睛,重重指了指炉子的方向。 “咻~~”我以比翻书还快的速度立刻换上笑脸的同时已经蹲在炉灶前开始生火。回头偷偷看向小马,他正拿着工具开始修墙。 阳光下,他修的专注,却也把他手臂上的满布淤青一照无遗。 带着我,其实很辛苦吧。 第三十三章 想念的心(下) 其实我也不算一无是处,起码我会洗衣服。所以之后,小马都可以穿着干净的衣服去做事。而白日里我也找了洗衣妇的工作,准确的说是帮妓院姑娘洗衣服的工作。 小马曾经问我,为什么不去酒楼商铺看看有没打杂的事做。然后我笑着告诉他,我只会洗衣服。 除了品酒,我好像真的只会洗衣服。那都是进宫前得日子练就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抛头露面。过去了这些日子,我失踪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虽然我不是什么顶要紧的人,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人在找我的。一份干干净净的工作于现在等于是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快来带我回去。 开玩笑。我还没有笨到这个地步。 于是乎,青楼的洗衣妇,这个连**都不屑多看两眼的下贱身份最适合我。也许过段时间,等所有人把我遗忘了,可以考虑改邪归正。 “其实我还可以去城里做点木工,你的话,只要帮我的衣服洗干净就好了。”自从开始了我的洗衣生涯,小马不只一次的如此对我说道。 嘴角一记抽动,然后我笑意暧昧的看向他,“你该不会是怕哪家大爷看上我,舍不得我被带去做小吧?” 一口饭卡在了喉咙,他盯着我,深深一咽后,慢条斯理的对我说,“那怎么也得等那些大爷有雅兴了,才会想到去后院找你们这些鹤发鸡皮的老太太啊。(..info无弹窗广告)” “有时候呢,口味这种东西很难说的。”我夸张的向他摆摆手。 “我的意思是,凭你那洗衣服的手艺,日子久了可千万要持之以恒,万一哪天一个不小心让姑娘们穿着遭人待见的衣服见了客人,就该有人会有雅兴去后院看你了。” “放心,我有诀窍。” “什么诀窍?” “每次洗衣服前先想想你的样子,洗的时候就特别有力气。” “想不到我还能在这方面鼓励你。” “是啊,比如现在看着你久了,我就又有充满力量的感觉了。”我笑意妖娆的在他面前拧紧拳头。 生硬的微笑缓缓爬上小马削尖的下巴,他注视着我,稳稳端起了碗,然后低头,死命扒饭。 轻捋秀发,我突然笑的有些得意。 不一会,似想起了什么,他抬起头,“过两天的花灯节官府要做好多大盏的花灯,城口的谭木匠看我手工不错,让我过去打个下手。” “那你可要加把劲,没准将来你会是个木匠。”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要更加努力。将来有钱了,我要亲手盖个大房子,娶个大胖媳妇儿,你要是嫁不出去的话也可以和我们住一起。” “一边儿凉快去,还是担心有没姑娘肯跟你吧。” “那我要是娶不到老婆,你又嫁不出去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咋俩凑合?” 小马寻思良久,“不合适。我们好像…不是那种感觉……”话还没说玩,小马“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瞧他乐的连饭都快喷出来的样子,寻思着也不知道再想我哪门子软肋。 “把心放在肚子里,没人打算凑合给你。”我瞟了他一眼,不徐不慢的转回头去。 “我是男人无所谓,可你一个女孩子家却看你一点嫁人的心思也没,不会是心里早就有个归宿了吧?” 心里的人?心里……。什么人也没有!“我的归宿就是我的智慧还有才干,一个人终究可以信赖的不过是他自己,能够为他扬眉吐气的也是他自己,我要什么归宿,我已找到我自己,那就是我的归宿!” “……怎么了?” 无言以对,我顿了顿手中的筷子,继续低头吃饭。 “所以那次你落水……” 抬头望向他,其实很想说点什么,却又低下了头去。 ………… 收拾碗筷的时他突然叫住我,“如果阿九再也不想嫁人了,那我照顾你。” “你这话怎么听着像在求亲。” “确实不是那种遇见新娘的感觉,可谁也没规定只有夫妻才能一起过活呀。” ……有一个关心自己的人无条件的照顾自己。就这么被一个在意自己的人在意着。 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生活吗?哈哈,原来想得到也不是那么难的。“……知道吗?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 眼睛停留在我目光中片刻后,小马扬起了会心的微笑,“我也是。” “那说好了。做一辈子开心的姐弟。”突然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温暖了起来。 “是兄妹。”他微笑不改的好心提醒。 “这个以后再说,你说我们这样在一起,在别人看来会不会是对很奇怪的姐弟?” “那就等我有钱了,用银子堵死他们的嘴。” “那得多少银子啊?” “所以就需要你充分相信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力了。” “说好了是姐弟的!” “谁和你说好的?” “刚你不是也没反对啊?” ………… 最开始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那就很多很多的钱。到头来两件都没有的时候,其实快活也不错。 第三十四章 水云裁(上) 今夜是花灯节,其实很想去却早早的上了床,这才知道躺在床上也可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理智告诉我,人越多的地方就越容易暴露,于是一整夜我都如是告诫自己却始终辗转难眠。 去吧?不去吧? “去吧去吧。不会那么倒霉的。”窗外的树枝是这么对我说的,整夜喋喋不休的就这么一直撩拨着我。 “没错,大街上那么多人,我也就是去随便看看就回来的,确实还不至于倒霉的就被发现了,是吧?”我开始动摇了。 “就是就是,赶紧去吧。”趴在窗上的树影蠢蠢欲动。 “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我做了个缓缓起身的动作。 “如果万一呢,万一就中了这说话都能闪到舌头的运气,被人发现个正着呢?”屋顶上的野猫丫丫的说道。 我顿时停止了下床的动作,“是啊……万一被发现呢……” “阿九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可不像你的行事啊。”树枝又开始讪讪道。 “没错!如果命中注定的话,即使东躲西藏还是会被挖出来的。到时候赔了小命不算,花灯也没看成,那就真是有我悔的了!”我坚定的想了想,一身已经穿戴整齐便直直向门走了去。 “想清楚哦,也许还要加上小马的一条性命。.info”那只老猫不知何时已趴在了房梁上。 “……”我又一迟疑。 “连这都怕,还不如担心说话闪到舌头呢!” 树影说得好像也很有道理,“是这么说没错,反正我今晚也别想安生了。去了又不是肯定会被抓到,不去也不见得他们就一辈子找不着我了,去!干吗不去?” “喂――你不可以这么大意!想清楚啊!”猫还是坚持着蹲在房梁上喋喋不休。 “闪边去,你喜欢留下,就一个人在这儿呆个够吧。”随着我重重的关门声,整个房子为之一震,紧接着就是“咚!”的一声,可怜的老猫一咕噜的滚在了地上。 老猫痛的缩成一个绒球,片刻后,“喵”的一声轻捷的跳上了正笑的花枝乱颤的树枝,奇怪的看着那个刚刚在屋内自言自语,现在又出门径自狂奔的疯女人,许是受了点惊吓吧?“喵―喵喵――” 长安闹市 其实我不莽撞,出门的时候虽是急冲冲的,却也早就想好了如何掩人耳目。 很多姑娘都喜欢男扮女装来掩饰身份,太老土不说,效果也着实叫一个差。 撇开别的不说,就是那身材,体态的,人家大老远的就给看出了端倪。 什么?你说男的也有些个特别矮的?那也只能把身高的问题牵强掩了去,可女子的体态呢? 从小到大男、女无论在家抑或在外受的教养和别人的眼光都是不同的,以致耳濡目染出来的举止、神韵也是大不相同。即便借用外力强行把外在的不同遮掩了去,一迈开步子,这走路的步态就又漏了陷。 当然也是会有些个楞头青真把你看成男的。可大街上人多眼杂,总有几个讲心机的看了去。而心机重的人又是最要不得的,没准其中就是有几个和那边儿有着几丝关系,那我可就真是自找的。 第三十五章 水云裁(下) 话说世间有上、中、下三种隐遁的方法。小隐隐于野,山野之中,最易凸显特立独行,是为最易被人察觉。 大隐隐于朝,身处朝堂之中,却又人人都觉得你理应与众不同,那便是真的隐了。只是以我如今的心机、才干,这大隐却实难办到。 此外,便是中隐隐于市,闹市之中,芸芸众生,和光同尘,浪迹红尘之中却不为红尘所扰,虽非至上法门,却是再适合我不过的。 说了这么多,各位看官可能还是听得云里雾里,就让我身体力行,给您实际演示一遍好了。 只见我轻轻弯下腰,抓了一把尘土就往脸上一阵乱抹,身上穿的本就是粗衣麻布便不需要再粉饰什么。就这么简单,中隐隐于市。如果路上哪位大爷能把我这个灰头土脸的乡下丫头和王府走失的小姐想到一块儿去。哈哈,那我除了认栽之外,还真要好好感谢那位大爷的如此抬爱了。 “怎么走路的!”头顶上传来的马嘘声和车夫的叫骂把我从刚才的心猿意马直接踹回了现实世界。 真是难得我想事情想的这么入迷的时候,还知道无意识的避开马车…… ……无意识?…还是……“呀!”后背的泛起的痛楚告诉我,自己是被那匹马关键时刻一蹶子踹回街边的,而且……好像还撞到个路人。 “哪儿来的野丫头,净知道在街上乱跑,也不知道照看着点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撞倒得像是个老头,只是这声音的脂粉味儿怎么听着就那么重呢。 两个家丁模样的人见主子跌倒立马冲了上来,从背后把我架的牢牢的。虽然经过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是云里雾里的,总算耳朵还算清醒。因为在那娘娘腔,不,老翁与地面亲密接触的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他的家人低呼了一声――鱼公公。 这个姓氏在我朝并不多见,而我所认识的人里面用的这个姓的也只有――太子身边的近侍,鱼巍廷。(..info无弹窗广告) 很想抬头确认自己的想法,却自知早前经常出入东宫,和鱼公公也算是老相识了,只是我这一抬头,距离如此之近,他必然一眼便能把我认出。如此,便再无将我放走的道理了。 是了,他定是太子身边的那个鱼公公,从那些侍卫的反应,动作的敏捷娴熟程度来看必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且不说我刚是否听错,按说普通人家的员外,花灯节出外游玩带个把下人是再正常不过的,可要是身后跟的三五个竟全是顶尖的高手就未免让人疑窦丛生了。宫里有几个姓鱼的宦官我不知道,而能自由出入宫廷还可以有护卫相随的,我却可以非常肯定只有一个。 哈哈,老伙计,好久不见呀。“额……啊啊……啊…” 看到我咿咿呀呀的指手画脚了半天,鱼公公终于对我下的结论是:“居然是个哑巴。”然后惊魂未定的使劲翘着兰花指拍了拍刚被我碰到过的衣袖。 “额……啊啊……额额……啊……”老伙计,悟性不错嘛。我接着比划,手舞足蹈的把头发弄的乱七八糟,哈哈,这下连我自己看到估计也认不出是谁了。 “老爷,这个要饭的该如何处置?” “啊…啊……额……啊……”我比划着拼命把自己沾满泥土的手向着鱼公公那儿靠近,极有诚意想他明白我在比划什么。 “哎呀!脏死了,脏死了!快离我远点儿!” “老爷……这…到底该怎么处置……”侍卫开始有点左右为难了。 “脏死了!脏死了!别让她再靠过来,随你们怎么处置都行。”说完鱼公公忙一手捂着鼻子嘴的拼命冲他们摆手,直不想把目光多浪费在我身上一眼。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一人一边,我双腿顿时悬空。先前还咿咿呀呀的在那儿挣扎,待他们把我往地上一丢,才转回身去,我便一道烟的消失在了人群中。开玩笑,你笨,我可不傻。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继续转下去,没准就能撞上什么好事。于是我走着走着,忽见前方人头攒动,人群中央一连串形色各样的巨型花灯缓慢前移。 小马应该就在那里,偷偷过去,他看到我一定很开心。 看到他了,就在那儿,身边是朵洁白的大睡莲,栩栩如生的直让人都能嗅到阵阵莲香,这就是他这些天的心血吗?真好看。 匆匆向前迈了一步又急忙刹住了脚步,就这么过去吗?思考间余光突然瞥见街边戏台子旁挂着件大红的胡姬舞衣。 嘻嘻,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上心头。 第三十六章 舞衣(上) 还满合身的嘛,原来胡姬的衣服即使穿在唐人女子的身上也满好看的。 我低头满意的打量了下自己,便将耳侧的红纱巾遮上了脸面,大功告成,现在该想想如何在小马面前惊艳出场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我的衣服?”耳边突然袭来的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把我吓得够呛,不难听出来者不善。 我转身看向她,不知如何应对…………她总不会立刻就要我把衣服脱下来还她吧? “把衣服还我?!”胡姬气势汹汹的向我逼近。 我的神啊!!此时此刻我真的很想结结实实给自己两个大嘴巴。.info就这是什么破嘴啊?!!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info[]“别,别着急嘛,这就脱下来还你就是了。”我试着挤出一脸很有诚意笑容给她。待她形容稍有放松,我一个急转身,抬腿就跑。 我以为自己跑的很快,却还没蹬开几步就已重新回到了她的挟制之中,为此,这番邦女人的强悍直让我惊讶不已,“大唐自称礼仪之邦,怎么也出你这种偷衣服的小贼。”貌似我把她激怒了,“我要带你去见官。”说着就把我往前重重扯去。 官?!一听到这个字,我顿时就像吸入了万千精力。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一提气,一摆手,然后“啪!”的一声,还没缓过神来时,美丽的歌姬已在我一个激灵的过肩摔下,横横倒在了地上。 盯着自己的双手傻了半天,不可思议这葱尖儿般纤细十指竟有这样的爆发力……缓过神来时才想起,经过刚才一役,她怎么再没什么动静了,“呀!”良久她都是趴在地上一动未曾动过的! 我踌躇着伸出两指,颤抖着缓缓向她鼻息探去。……不会死了吧……那个什么,我还年轻,万一被抓到去赔命怎么办?不能这样!干脆,趁早跑路吧? 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若是被逮了回来,那下场岂不更惨……唉,若是不跑,无异等死。天啊……难道命中注定我年纪轻轻就要开始亡命天涯?!! 最不甘心的是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而刚刚的一切竟然只是因为一件舞衣?!!这莫不就是一件舞衣引发的血案?……若要是给逃犯界的同行知道了,那该多瞧不起我啊……呜呜呜,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啊?!! “咦?!”触及她鼻尖时居然发现她还有气。没死!她没死!!哈哈~她没死!保险起见,我将手指又向她鼻上凑了凑,“阿嚏!”突如其来的喷嚏声把我吓的瞬间闪到一丈开外,而后却发现她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去……我嘴角顿时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一阵忙碌后,熟睡的胡姬被我扶进了戏台边上放杂物的小间里。夜里风大,看我多够意思,还知道怕你着凉,不过你也不用太感激我,作为报答,这身衣服我就心安理得的带走了。 第三十七章 舞衣(下) 不是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从我进城到现在都经了两难了,不过倒也不再祈求什么后福了,只要今晚别再有什么“惊喜”就足够了。紧了紧脸上的面纱,正打算神鬼不觉的再次混入人群,却又被人一把从背后抄了回去。 那胡女也忒牛了吧,居然这么快就醒了?今天到底什么日子?我都走的哪门子歪运啊…… “呀?”胡女变成了汉人男子?定睛了半天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曹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磨叽,花灯游行都快结束了,您的灵蛇舞要是再不上,咋们戏班儿以后可就别想在长安混啦。”边说边把我往街心的临时台子上拉。 戏班儿?跳舞?敢情以为我是那胡姬啦?“啊?……” “难得今年的花灯表演落到了咱们戏班儿头上,王爷将你送入班儿里,指定了做今年的主舞,这可关系到你我二人的前程啊!哎呀,有什么跳完再说,没时间啦!”不管三七二十一,来人如一头蛮牛似的只知道硬拉着我一味前行。 “诶……”我很想说不是他们的舞姬,可是不行啊,没错,即便不说,过会儿也是会被抓去衙门的,可若说了,那么现在立马就得去衙门报道。能拖一刻是一刻,没准就让我想到招儿了。思及此我便不再挣扎,很配合的跟着前行。感受到了我的配合,来人的脚步也更快了。 很好,先这样最好,只是……还有一个问题是…… 那个灵蛇舞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啊啊?? 左右为难,骑虎难下。无路可逃的我几乎是被一把推上的戏台。看着台下老百姓新奇的眼神,似乎人人都对这奇特的舞蹈很很感兴趣…… 本希望没几个人来看,那随便忽悠几下就可以了事了,却怎么都没想到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居然全是人!!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连我这个即将表演的都很想知道灵蛇舞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傻站越久就越容易穿帮,于是我极力凝神,试着回忆当日在梅林所见梅儿跳过的惊鸿舞,那真是美得一座光辉,就连风吹上树枝的颤动都像在为其伴舞。只是惊鸿舞模仿的是鸿雁翱翔天际的美态,和灵蛇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边去的啊…… 却已经没其他法子了,因为我会的只有这个。想来这灵蛇舞既然我不懂,座下这群来看热闹的应该也不会懂。戏班儿的人兴许懂,可谁会傻到这会子跑上台来指我的错处? 只有极力忽悠了,我尽量跳的慢而优雅,其实是为了跟上记忆中的节拍,才不至做完一个动作却接不上下一个。我的舞姿很生硬,好在这身轻纱似的衣裳竟为我遮掩了不少,还有乐师的精湛技艺,或多或少带动了我的灵感也分散了众人的注意。 一连串动作后,我优雅的摆首做了一个孔雀梳羽,不,应该说是灵蛇摆尾,然后突然凌空跃起。只见我在空中反身扭成月牙状,场下顿时一片唏嘘,待我轻巧落地后,满座哗然,在场的无不拍手叫好。 众人的称赞也令我激动不已,待我欲起身继续时却突然顿住了…… 刚才……一开心竟把后面的动作全给忘了…… 时辰刚好,空中燃起了五颜六色的烟花,把众人的眼光都带了过去。我正苦恼着该如何应对,半空中竟有半截烟花不偏不倚的掉到了戏台上,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却在下一刻……那半截烟花居然自己着了。 好好的戏台立时火树银花。众人皆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意外还是节日的刻意安排,混乱间竟连我偷偷躲进了戏台低下也没人发现。真是天助我也! 就让众人以为这场灵蛇舞的结尾是个大变活人好了,而待到夜深人散,就该轮到我光明正大的回家了。 我定定的坐在戏台低下,等待着众人的惊叹。火光散尽,唏嘘之声如期而至,而在我抬头之时却赫然发现戏台上竟妖娆的趴伏着…… 另一个女人! 第三十八章 舞之妖姬(上) 舞乐再次响起,随着节奏的变换,匍匐在地的女子也跟着一节节仰起,正如一条灵蛇游走其间。(..info)相比我刚才的装腔作势,这真是让人惭愧。 她一节一节摆动起来了。随着节奏时扬时抑,却在最后终于慵懒的以身扬起了月牙的弧度。只在一瞬,曲风直转之时,又软软的侧匐了回去,正如一条细蛇挂上树梢,每一个细节都浑然天成的让人惊叹,每一个变换都如她的眼神般充斥了极大的妖异。于是我再也舍不得眨眼了。 从不知道肢体的扭动竟也可以这样美。每一个动作随着曲乐时而慵懒,时而灵动,却无论怎样都能随着节奏表露的恰到好处,像是一条妖娆的长蛇正享受在曲律当中,又像曲子其实正在她的支配之下。 台下看者无数,却即便仰头端坐地板下的我都有种她在为我一个人表演的错觉…… 是了,完美已被她渗入了自己的每一个关节,甚至贯穿了有关于她的每一个视角。 平生得见这样的尤物,无论于谁来说都是一次便可不再有悔了。 台下忽见有个中年人恍恍惚惚的走上了台中。她也不惊不怒,软软的靠上他的臂膀,水蛇缠枝般绕上了他的颈项。 只见她兰气轻呵在了他的脸上,指尖若有似无的自中年男子锁骨一侧缓缓游走至另一侧,然后滑上了他的下颚。 却是轻点了片刻又顽皮得移去了别处……直至将她不安份的双手握在了掌心,便停了动作,会心的凝视着他的眼睛,只是那嘴角性感的弧度,便叫人再也移不开眼了。(..info好看的小说) “咚!咚咚!”忽闻鼓声响起,带着那抹浅笑,女子便如去了骨似的,反身直向地面堕去。 如失至宝般,男子低呼着伸手去挽她的腰,却不知何时,一条雪白的玉臂已轻轻绕在了他的项后,待到她缓缓直起腰身,嘴角那抹淡淡的坏笑却是将那男子的心全然虏了去。 是时,狂风大作,迷得人睁不开眼,女子的面纱也在风中轻轻泛起。我看不清她的容貌,却在那中年男子惊若天人的抽气中得以想象一二。 还想看得真切些,舞衣上的轻纱已将女子的身形全然遮了去。 风势转小,除了依旧失神落魄的男子,台上茫茫一片,惟余一方鲜红的面纱平静的躺在戏台一角。 良久才发现指尖触感的消失,一改适才的如痴如醉,男子大怒道,“人呢?!人呢?!” 两名侍卫立刻跳了上来,四处寻找。 这时我才突然发现那男子看起来很面熟……还记得那日在娘娘寝宫,我为惠妃端上汤药……是了,他正是太子的父亲,当今的圣上,玄宗皇帝!……我的妈呀。 皇上在,鱼公公也在附近,那太子…… 殿下……我垂下了眼睑。 雅儿无能,守不住对您的承诺。这份恩情,而雅儿都只能辜负了…… 已去之事不可留,已逝之情不可恋,能留能恋,就没有了今天!我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却还是下意识的缩成了一团,把脸深深埋于膝盖之间。 侍卫随后的话证实了我的想法。“启禀陛下,四处都已经找过了,未见可疑人物。只听这戏班老板说适才献舞的女子名叫曹野那姬。”确实是皇上微服出游。 “混账!只是一会功夫,难道人就能从朕的眼皮底下没了不成?!” “这……”侍卫低头,看向脚下的木板,“还有这戏台底下还没查看,属下这就去。” 像是突然被闪电劈中一样!糟了,自己的衣服还在杂房边用稻草盖着,现在的我还是一身舞姬的装扮。要是这会儿被逮出来的话……那该算怎么回事儿啊? 听着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是心脏也跟着那个节奏越跳越重。也许当我无法改变时,能做的只是静静接受。 眼睁睁的等着幕布被撩起,我只是把膝盖抱的更紧,睁着惊恐的眼睛一动不敢动…… 第三十九章 舞之妖姬(下) “曹野那姬!你可算现身了,真是让陛下好等啊!”随着远处班主一声高喊,侍卫的脚步也突然转了方向。我这才释然的倒在柱子上。这时心跳方如释重负般脱了缰似的乱跳起来。 这样就怕了,呵呵,想想自己也真没出息。 透过幕布眼前那个女子一手揉着头,走的有几分摇摇晃晃的……不就是我刚刚撂倒的胡姬吗? 见她并非一身适才表演的衣服,班主眼珠一转,“哟――原来是知道遇上陛下,所以赶着回去换衣服呀。还不赶快给陛下行礼?”胖胖的班主一骨碌的来到她面前挤眉弄眼的示意道。 虽未缓过神来,却也看出了轻重,那姬连忙屈膝跪下,“曹野那姬叩见陛下。” “你是胡人?”皇帝捋着胡子对她上下打量道。 “是,奴婢是亚曹国献给陛下的胡旋女,因未到进宫时日,又急渴望见到龙颜,幸而得知陛下今日将会微服于此……便大胆在此献艺了。”那姬的汉语说的不好,只是那绵延细软的味儿却似恰好能挠到人心里的痒处,让人听了好不熨帖。 “哈哈!好,好。这莫不就是四弟昨日与我说得惊喜。”陛下对她那有致体态又是一翻打量后便怡然自得的摆弄着小调顾自离去了。 皇上前脚一走,一群仕女太监便围了上来。就在他们的簇拥下曹野那姬登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 趁人不注意,我赶紧借机潜回了杂屋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今晚可真是惊险啊,只是这劫后余生的感觉真是不错。毕竟心有亏欠,整装待毕后想起了曹野那姬竟有些担心。 看这曹也那姬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定是刚从小木屋里出来,所以适才的跳舞女子绝对不会是她。 暂且不管那神秘女子到底是何人,她的真面目皇上却是见过的……要是之后龙床上发现她们并非一人…那后果…… 不会的。我转念一想,曹野那姬好歹也是栗特进贡大唐的礼物,且不说皇上定会顾忌两国的邦交,那胡姬本身长的也是美艳动人,尤其那股子异域风韵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模仿得了的。再说那时风沙大作,我就不信只是惊鸿一瞥皇帝还能把她的模样刻到心里去。 抬头时恰好看到了小马,他和其他工匠穿着一致的衣服,人群中我却一眼先看到了他,以前只道他清秀挺直,却不知他还这么招女孩子喜欢。这不,其他几个工匠身边门厅冷落,就他边上问这问那的小姐特别多。 其中不乏容貌姣好的小家碧玉,居然还有华服罗衣的大家闺秀。不难看出每个都极力想把自认为最美的笑容迎进他的眼里。 小马也不紧张,言谈间尽是得心应手,对上人家眼睛时却笑的格外亲切。 被他眼里的笑意感染了,我心里的阴霾立时不见了影子。不再迟疑,于是我扬起浅笑的眸子,向他走去…… 第四十章 上弦月 “好你个登徒浪子!大庭广众之下,竟敢调戏我表妹!”不知打哪儿来了个壮汉,未等众人缓过神来,沙包般的拳头便砸上了小马的胸口。 顿时,小马脸上一阵铁青,我赶紧冲上去一把拦在他身前,“哪里来的疯子?!居然敢当街行凶了不成?!”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说我当街行凶?!可知我杨钊是什么人?” “我管你是什么人,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当街打人还有理了?即便今日是皇上来了也不能是这个道理啊!”我一来气,扯着嗓子便对他吼道。 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弱女子竟也如此强悍,大汉的气势退了退,“谁,谁说我不讲理了。他,他调戏我表妹。”说着,大汉指了指小马手中的香囊。 “那香囊……”小马想开口解释,只是胸口一紧便吃痛的再说不出来话了。我赶紧侧过身扶住了小马,“这是我家相公!刚我一直都在他身侧,怎就没见他对哪个女子动了歪念。是吧,相公?” 小马先是一愣,待开口时胸口又是吃紧的一阵咳嗽。 众人只当是默认,我便继续开口道,“小女子一个妇道人家,自是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事关夫家名誉,还请在场的叔叔婶婶给奴家做主。.info”我扶着小马,侧目轻拭眼睑。 其实我有点担心从刚刚的气势凌人到现在楚楚可怜的转变未免太大,会难免惹人疑窦。 要是因此没人为我站出来说话,那就只好另觅说辞了。在心里我为自己的百密一疏一阵苦笑。 “我看到了,花灯游行结束前我看到是有个姑娘在他那儿掉了香囊,这位公子好心帮她捡起来,可那姑娘却不见了。”一位大婶站了出来。 “多谢这位姐姐为小女子主持公道。”我轻轻拭泪后对她一揖,转而对向大汉,“这下你该听清了吧?是你表妹自己落了东西,我夫君只是好心帮她拾起,却不见了来人,这才一直放在手上等着遇到了再还给人家。” “你,你胡说。这香囊本是一对,我听表妹说过,其中一个是要交给她未来夫君的,她又怎么会如此糊涂?!你就别在这儿胡搅蛮缠了,我堂堂章仇兼琼身边的采访支使,容不得你如此放肆。”说到一半他似想到香囊的涵义,便显得格外咬牙切齿。 原来是这样,“小女子自是不敢在官爷面前放肆。只是依奴家之见,那姑娘定是与阁下今晚相约出游的吧?” “是啊。”杨钊摸不着头脑。 “我若没猜错的话,你二人后来一定是走散了?” “是啊。”他的音调又高了一个度。 “那香囊是要送给未来夫君的,怎么会出现在我家相公的手上呢?”我努力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是啊……”看得出他正努力隐忍着怒气,要是再把他激怒一次,估计连我也要跟着倒霉了。 灵光一闪,我一下有了主意,“那就没错了,我想阁下的表妹一定是因为焦急找不着你,才会仓惶间连香囊这么珍贵的东西都遗失了。花灯游行都结束好一会儿了,想那位姑娘可能遍寻不着阁下便先行回府了。如今香囊不见了,表哥又不在身边,正是最需要阁下去安慰的时候啊。”呼……终于被我兜回来了。 “对啊……表妹!”顾不上与我们交代,大汉一撒腿便跑开了,想来定是去找他那个表妹没错。 你也真算蠢了,若是那姑娘真心与你相好便会在你身边跟的牢牢的,又怎会人流一冲便散了。就算真是不小心走散了,一条街就这么长,哪儿来的道理到现在还没找着的,当然了,除非就是那姑娘有意躲着你。还有那香囊便最是奇怪了,你说这姑娘哪儿不好丢,偏偏丢在小马身边,而且人家都给你捡起来了却又不见了人,怎么说都不合情理了不是? 看着那名大汉一路狂奔的背影,便觉得一阵好笑。当然,刚才所想的,可是一个字都不能让他听了去。 夜深了,待到人群散去,我也扶着小马亦步亦趋的往回家的路上赶。路有些泥泞,突然脚下一滑便和小马双双摔在了地上,“咯!”随着脚踝清脆的声响,我知道自己脱臼了。想试着站起来,却是重重的跌回了地面,不服输的再次试图撑起自己,结果却是更重的回到了地上。 真是好笑,进宫前我是被人家耍的团团转,进宫之后还是被各方势力逼的无处容身。到了如今……阿九,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没用? 姜皎…团儿,王皇后……一条条性命…难道你阿九会的只是踏着别人的性命往上爬吗?!连累别人祸害自己,如今倒连扶人走路都做不好吗?真是可笑! 我负气的用力捶打自己,却被小马一把阻止,“都已经受伤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自己。” “………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好没用。”我沮丧的垂下头。 “恩,是怪没用的。” “……”我惊异的转向他。 “你看你,不会做饭,不会劈柴,连扫地都扫不像样,针线女红就更没指望你了,任谁若是说你能干也未免太违心了不是?”小马说得很和煦,可我依然觉得无地自容。 我更加沮丧的把头埋进了膝盖,“你说的没错。” “只是,老天一直都在看着我们每一个人,若是有人不该存于这世上了,自会将他收了去,可如今你还好好活着,那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你并不是多余的。” 好熟悉的一句话……以前似是也有人对我说过。“小马……”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数落的话只能我来说,若是旁人说了,我便是绝不会答应的。”不稳的扶着起身,小马轻轻把我背上了肩头。 你又何尝不是我唯一的亲人……闭上眼睛的那一瞬,一滴泪珠偷偷挤出了眼眶。 最后的印象中,他走的有些颠簸,清瘦的背部直把我的脸搁的隐隐生疼。 第四十一章 谜样女子 那晚,我沉沉的睡了,长长的一路,我居然在他背上沉沉睡了一路,夜路慢慢,我却睡得格外沉稳。 我伤了腿,于是只能留在家中。每日,当我醒来时他已出去,当他归来时,我已入睡。一连几日,虽共处一屋檐下,而我们却几日未见了。 今日醒来时小马早已外出,桌上放了三个馒头,是小马每日去木匠铺前为我买的。几日的休息腿伤已渐渐好转,我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走出屋外,栏杆上晾着昨日他洗的衣服,真是粗心,连衣领的汗记都未完全洗去。那日你还说我没用,起码洗衣服这点上你总是比不过我的。 玩味得一笑,我抱起衣服朝河边走去…… 回来时突然觉得一阵腹饿,却看桌上只剩了两个馒头。 少了一个?真是难得,穷成这样的屋子,居然还有小偷看得上。想是饿慌了才拿的吧,这人不错,居然只拿了一个,我笑了笑,打算把衣服拿出去晾了,却听到柜子后面一阵骚动。 “谁!”话一出口我立刻后悔,现下无人,我又腿伤,那小贼没被发现也就罢了,万一因为受惊欲对我行凶,那我连逃都没处逃了。 可是话已说出口,再假装没发现是肯定来不及的,我定了定神,“家里难得来了客人,你若不嫌弃,还有两个馒头也拿去吧?” 柜子后面又是一阵骚动,似在踌躇着要不要出来。 如此扭捏应该是个女子了。现在是你自己不出来的,那就别怪我把你吓出来了,“前两天我在柜子后面发现个老鼠窝还没来得及清理掉,这会子它们也到时候出来走动了……” 哈哈,没想一听有老鼠,没等我把话说完她就先跳了出来。 唉,这世上像我这样蟑螂老鼠都没反应的怪胎毕竟在少数啊。 会怕蟑螂老鼠就做不了大恶之事,我放宽心的笑脸迎上她,却在看到她的立时僵在了那里…… 她身上那件舞衣。 那日在街口为皇上献舞的神秘女子?! 虽然相比当时暗淡了许多,也破旧了不少,可我很确定,那就是当日烟花后出现的舞娘身上所穿的那件。“你……你是?” “我……”女子低头想了想,嚼了一半的馒头还含在嘴里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别,别哭,看你的样子不像个自小受苦的,是不是家中突然出了什么变故?” “我……我就是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一边哭,姑娘不忘又咬了一口馒头,看来真的饿坏了。 “你吃我的馒头我都没在意了,还怕被你骗?说说看啊,了不起只当听个故事嘛。” “其实……我是个公主。”话是被她自己硬挤出来的,看是自己都觉得很不合情理。 ……这也太不找边际了,不找边际的我都没办法相信她是编的了,“嗨……我当什么离奇身世呢,你若是出来玩够了就近找个衙门自报家门便是,犯不着把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啊。”一个公主当众跳艳舞勾引自己老爹?我摇摇头,赶紧揉揉手上的鸡皮疙瘩。许是宗亲吧? “不是这个朝代的……”她细若蚊呐的补充道。 “隋朝?那你姓杨了?可是不对啊,我朝都开国有些年了,你看你最多也才十几岁,”那姑娘刚欲开口我连忙抢白道,“我知道了,你是说你是隋杨的后人,如果在那时应该算个公主对吗?” “不是的……我姓刘……”焦急难言。 “姓刘?莫非你是外戚公主或者义女?” 无从解释,她急的一个劲的摇头。 “哎呀,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反正既然会是公主那一定和隋杨有着莫大的关系。可你也不用怕的东躲西藏啊,我们开国太宗皇帝有两个杨妃都是前朝嫡亲公主,”不过貌似结局都不怎么滴,“哦,还有一个姓萧的昭荣据说还是前朝皇后……” “不是不是!你说的我一个都不认识,也没听说过,还有什么隋杨王朝更是闻所未闻。” 被她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种满盆锅灰当头浇的一鼻子一脸的感觉,“那你是哪儿来的?” “我?我是刘宋朝孝武大帝膝下嫡亲长公主。”说到这儿,她骄傲的扬起了脸来。 注意到她无意间流露的自豪,所说的确是不会有假。可是刘宋朝?听都没听说过,是个边陲小国吧?“我书读的不多,你说的国家从来没听说过,那在哪儿?离这儿远吗?” “不远,你现在脚下踩的就是。” “又说胡话了不是。”我沉下眼睛。 “是真的,我没记错的话,父皇对我说过,长安是属于我们刘宋境内。” “你这牛也吹的太不着边儿了,欺负我书读的少也不能这么离谱啊,再怎么我也知道现在是大唐的天下,之前是隋,哪儿来的什么刘宋的。” 她也跟着点头称是,“到底三百年前的王朝了,确实不可能每个人都知道。” ……!“你……说什么?……”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是来自三百年前的刘宋。” 三百年前? 南北朝时期!“那你叫什么?” “刘楚玉。” “……哐~!”身后的椅子随我的一起跌倒在地。 史上鼎鼎大名的山阴公主……!! “你,你怎么了?”她急忙过来扶我,不忘抓紧手中的馒头。 “别过来!”我仓惶后退,“这屋子里你喜欢什么拿去便是,还跟我编一篮子没人信的瞎话做什么?” 她定定的站在原地,“我也知道要你相信很难,只是你是好人,还给我吃的,我不想骗你。”她解下身边的香囊,“说实话,连这身体也不是我原本的。看你也过的不易,这香囊是我身上唯一看起来值点钱的东西,本不该算我的,既然我拿你的馒头也是为了填饱这这个人的身体……就把这补偿给你吧。”她把香囊远远地放在地上,“让你受惊真对不起。” 待他站直后便是对我欠身一礼,随后转身离去。 是宫廷里贵族妇女才行的皇族大礼。还有那香囊!那舞衣! “等等!” 第四十二章 时间的玩笑(上) 这世上居然有第二桩和我相同的“借尸还魂”。不,准确的说她那应该是交换灵魂。 南北朝民风保守,却出了山阴公主这样骂名延传至今的女人,若是把她那些风流韵事放到了如今,顶多也只是有伤风化。这就怪不得了,原来真正的山阴公主一早就和我们大唐的杨大小姐交换了灵魂。问我如何知道她那身体之前的主人姓杨?那香囊上不是绣着嘛,还和花灯节那晚小马拾到的一个款式。 “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早上肚子饿得慌,就想问包子店的老板借几个应急……他们发现了,就一路被追到了这儿,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们的呢。” 借?这个词儿用得好。(..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我问的是你怎么来的我们大唐!!” “哦哦,那日我和妹妹楚佩在宫中赏春,突然来了一个自称月嬷嬷的人,她说能预测未来,还说我会在三百年后成为一代艳后。” “你刚说艳什么?”看她一身破破烂烂,危机关头都不忘咬馒头的样子,我忍不住多问了句。 “我……当然也不相信啦,所以当场就认定她是空口说白话来的。谁知道她一听就急了,非说着要送我去三百年后亲自看看。” “啊?” “我当然以为她诓我呢,心想反正没事儿消遣就答应了。.info[]” “那你这身衣服?” “是月嬷嬷给的,她还教了我一套灵蛇舞,说是跳的时候眼前会出现一些幻象,叫我不用管,最后看到一个人走向我的时候,绕着他跳完最后一段就会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 天啊,那月嬷嬷忽悠起人来可真有艺术。 一句“幻象而已”就可以骗的一个公主当众跳艳舞连带着把皇帝都勾引上了。“那后来呢?” “后来我才发现其实都不是幻象!!月嬷嬷那老骗子诓我的!” “她没骗你,你确实来到三百年后了。” “可台下那些人,还有那个上台的那个人,他们都是真的,不是幻象!”刘楚玉激动了起来。 “别难过了,你也算聪明,一发现就知道马上跑开了。” “这是公主的智慧。” 说实话,她的言谈算有气质了,可是一看到她这身破破烂烂的装扮以及那一脸的煤灰,就仿佛刚美美的吃了一个葱花儿饼后却被告之饼里有个死苍蝇的感觉。……“我帮你梳洗梳洗吧。” “那多不好意思啊。” ………… “这人谁啊?” 这是楚玉小姐看到镜子时说得第一句话。 “不是你难到还是我吗?”我对着镜子明艳一笑以作区别。 “我原来的样子漂亮多了……浴桶呢?我洗澡都是用宫人从山上背下来的矿泉水,还要撒上花瓣和几十种药材,外加五六个人伺候在侧……” 我一把将她扯到身边,“这里没有你说的山泉,这是我前几天积的雨水,尘土都沉淀过了,还算干净吧。至于人嘛,只有我一个,而且我没打算伺候你洗澡.因为我正准备和你一起洗。”笑容和顺的,我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喂!……啊!”在她的连环惨叫下,我扒掉了她最后一件衣服。哈哈。 第四十三章 时间的玩笑(下) ………… 呼~~真不容易,费了好大的工程终于把这个泥娃娃从泥坑里解救出来。(..info) “五官倒是不错,可惜胖了点。”换上我的衣服,刘楚玉又来到了镜前细细打量。 “我朝生活殷实,以胖为美。你这样刚刚好呢。”恩。对她来说,我的衣服确实小了些。 “以前的样子比较好看。” “只是各个朝代对美人的标准不一样,你现在的样子放在街上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呢。” “粗布麻衣的,还能美到哪儿去?” 不能怪她,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还要过着如此贫贱的生活,以一个公主之尊来说确实委屈了,更何况还是自幼便十分得宠的长公主。“万一以后都过着这样的生活怎么办?” “你是怕我回不去吗?不会的,月嬷嬷只说让我来亲自看看,等我证实了她的预言,还不早早的把我带回去讨赏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够能力把你送来三百年后,绝对是个高人。既是高人便自有其操守,怎会看得上一些黄金珠玉。怕只怕一切全然是命中注定的。“无论如何,快点习惯这里的生活总是好的。” “也是这么说,你能找到我这肉身本来的人家吗?在这里拖累你们不是长久之计呢。” “那日在花灯节,小马曾经捡到和你那个模样相似的香囊,还遇到了香囊主人的族兄,我想那香囊的主人便是你了。既然你对这全无印象,便是你们交换灵魂之前那位真正的小姐所遗失的。之后才有了你跳舞那段……”看着刘楚玉喷火的眼神我赶紧住嘴。“所以只要找到你兄长便可以顺藤摸瓜了。 “不是我。是这具身体的兄长。”刘楚玉指着自己的胸部强调道。 “你知不知道,这话若是给旁人听去,是会惹来祸端的。” “什么祸端?说事实也会引来祸端吗?” “枉你是个公主,自幼熟悉宫廷生活,怎会不明白明哲保身的好处?” “明哲保身?公主走到哪里都备受众人瞩目,爱说什么便是什么,从没人对我提过明哲保身的道理啊。(..info好看的小说)” “也对,你虽身在宫中,体内流的皇家血脉,下面自然没人敢造次,又是皇帝的长女备受疼爱,几句口舌之争,周围的叔伯兄弟更是不会和你计较。”刘楚玉听得连连称是,我却说道,“可这里毕竟是大唐,你也没有公主之尊的庇佑。你想想若对外去说你来自三百年前,众人无论信与不信对你都有没好处?” “……是啊。”刘楚玉若有所思得答道。 “所以,既然你身在这里,不管将来如何,第一步便要先告诉自己这身体就是你的。别整天一副嫌弃样,有多少姑娘想要你这样的容貌还得不来呢。” 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刘楚玉一声叹息,“也只能这样了。” “说了半天你饿不饿,这两个馒头,我们一人一个吧。” “这个大,你吃这个。”她将其中稍大的拿给了我,便埋头吃了起来。 接过馒头,见她津津有味的样子我忍不住调侃,“堂堂公主,一个馒头也能吃得如此有滋有味真是难得啊。” 嘴里嚼着馒头,她憨傻一笑,“以前珍珠说,人要是饿了吃什么都香,我还不信。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珍珠?” “我的贴身丫鬟啦,唉……早知道一个人来这儿这么辛苦,就应该带她一起的。” ……“若是旁人问了就说你姓杨。”我揉了揉抽动的嘴角。公主毕竟是公主……唉。 “恩。” “找到家人前你先和我一起睡吧。” “恩。” “这儿还住着个男人,你不介意吧?” “恩。”……“恩?”在我险些以为她无所谓的时候她停止了咀嚼,疑惑得看向我。 “是我的……夫君。”免生事端嘛,小马你不会介意的哦? “你成亲啦?看不出来呢。” “额……呵呵。”避开尴尬,我继续道,“晚上睡得时候在中间隔块布,不会有什么的。” “恩。”她继续啃起馒头。 原来真正的山阴公主这么可爱,一点公主架子也没,“够不够?不然我这个也一块儿吃了吧?” “不用了,毕竟是馒头,多吃也就那样了。要是这个时候有碗御膳房郑师傅亲手做的翡翠银耳羹伴口的话就不一样了……” 看着她自顾自的沉浸于缅怀享受中,我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想起刚刚自己还觉得她没什么公主的矫情劲儿。 ……好吧,我收回刚刚的话。 “说真的,为什么你会相信我所说的呢?” 因为我可能也有与你类似的遭遇,因为我甚至来到了这里之后连自己原本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道,只是想相信。” 第四十四章 寻(上)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之后我一直叫楚玉作杨姑娘,总算知道她那自称杨钊的族兄是个采访支使,下手也算方便些。(..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具体该怎么做呢? 挨家挨户的问显然太笨,而且容易把我方那些诸如她为什么自己不知道家在哪儿之类的软肋暴露在外,要做就要速战速决,立竿见影,要知道经过越短可能留下的把柄就越少。 长安衙门 眼见两个姑娘朝衙门走来,衙役一把拦在我们面前,“衙门重地,闲人不得入内。” “差大哥,我们不是闲人,我是陪这位杨小姐来寻人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寻人?寻什么人?” 杨姑娘抢白道,“我那兄弟姓杨名钊,只知他是章仇兼琼身边的采访支使,却不知他身在何处,差大哥若是识得可否告知他的去处?” 果然是公主,说话就是得体。 “去去去,看你们一身粗布麻衣的,还敢和官府的人攀亲戚?速速离去,不然休怪我告你们个滋扰官差之罪。” 官差一吼她立刻倒退了一步,公主原来都是豆腐架子,“好你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区区一个守门衙役竟也如此势力,还敢公然呵斥杨大人的家人。我们且不和你计较,回头看杨大人会给我们个怎样的交代便是。”我说着,一把拉上杨姑娘就走。她显然不知所措,一个劲的朝我挤眉弄眼,却被我一个眼神喝止后乖乖就范。 一、二、三。说话。“姑娘且留步!”呵呵。 “不知这位差爷还有何指教?”背着他,我头也不回的傲慢问道。 “可巧,杨大人这会儿正在衙内询问公务,两位姑娘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说完,一道烟的冲进了衙门。 “阿九你好厉害。”见来人走远,杨姑娘近乎崇拜的对我说道。 “这没什么,官字两个口,还不都是趋炎附势之辈。欺负胆小的害怕胆大的。”我逗趣得向她努努嘴。 “是啊是啊,真好玩。”杨姑娘笑得兴奋。 “瞧你乐的,一点小事都能兴奋半天。”见有人出来我赶紧肘了她一下。 那个身材魁梧的年轻官人应该就是她的族兄了吧,换上官服竟有几分不认识了。再看身边的杨姑娘,居然一脸写满了紧张,默默为她的没出息汗了一把后我偷偷靠上她耳边,“见到他直管掩面哭就是了。别的我替你说。” “妹妹!想不到真是你,你来看我?”杨钊一见杨姑娘便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看来确是典型的单思了。“这些天都去哪儿了?长辈们都担心死了。” 他一靠近杨姑娘果然按事先说好的掩面哭了起来。 “妹妹,妹妹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不怕,我替你报仇!”话音一落,身后的衙役的刀不期然的掉落在地。 “杨大人还记得小女子吗?”我适时插话。 第四十五章 寻(下) “你?” “花灯节的香囊?有印象吗?” “是你啊,怎么会和我表妹走到一起?” “那日回家路上见几个歹人正欲欺凌这位姑娘,亏得之前与杨大人一翻际遇,见到她身上的香囊便知是阁下的表妹,费了一翻交涉才把她给救出来。” “既是救人,为何不马上将她送回府去!”他那架势摆明了不信,不过本姑娘自有妙计,由不得你不信。 “想是想啊,可杨姑娘当时已受了惊吓,几乎话也不会说了,也不确定她的居所只好先带回寒舍,屈就了几日。”我说着一面陪笑,“只是情况稍有好转便想送她回家,只是杨姑娘偏偏不肯,死活要先见他表哥。”看到杨钊越听两眼越放光的样子,显然是信了,我又加油添醋道,“只是确实不知道杨大人在何处高就,只能像个没头苍蝇般乱撞,便耽搁了些时候。” 看一旁低泣的杨姑娘并无异动,杨钊显然更信了,“表妹……原来在你心里……”一边忘情的去抓她的手。 怕她露馅我连忙拦在了中间,低声道,“杨大人,大庭广众之下呢。” “对,对。是表哥唐突了。” “都是一家人,叫得那么生分干嘛?”杨姑娘突然开口道。 “那不叫表妹叫什么?” “你个死人……不叫表妹可以叫名字啊。”低头娇笑。 我的天,真是人不可貌相,她的演技还真不是盖得,那份娇羞,就连我卯足了劲儿也是装不出来的。(..info) 看他口型几度开合终于颤抖的喊出了“玉……玉奴……” 聪明啊,确实还不知道这小姐确切的闺名呢,杨姑娘,不,玉奴你实在太有才了。 一锭银子不知从哪儿飞到了我掌心,“你救了我表妹,这个赏你的。” “多谢!多谢这位官人。”都说好人有好报,原来是真的,看这锭银子怎么也足够我滋润好久了。 只是玉奴轻依杨钊的样子,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看着她转头向我悄悄吐舌,我僵硬的朝她微笑摆手。分开点分开点,差不多行了,做戏不用那么足料的。 玉奴也算有了安顿,无论如何看到她离开时的笑靥总忍不住为她高兴。杨钊虽是个莽夫,看得出对表妹却是一心一意,就算回不去刘宋,嫁入这样的官宦人家也是好的。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了小马,自从做了谭木匠的弟子就一直没见他好好回过家。一会给他送饭去,恩,就这么定了。我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突见前方有一人。公主身边的武薇?她怎么会在谭木匠店中,来不及思考,在她转身的一瞬我闪身躲进了墙脚。没办法,从后门看看吧。 “我们这里还有还有很多其他款式。”谭师傅笑着拿出了更多各式各样的木梳。 “您太可气了,谁不知道谭师傅的木活儿可是长安一绝啊,挑我的眼睛都花了。”……奇怪,刚是不是看到阿九了? …… 还好我反应快,知道先闪进墙角,不然就让武薇发现的话就麻烦了。不过话说回来,我怎么看也不像那么笨的人嘛。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哈哈哈。 “阿九。” 谁叫我?我警觉的环视四周确定没人后拍拍胸口。没事没事。幻觉而已。 “或者应该尊称你一声雅儿姑娘会比较容易想得起来?”武薇缓缓从墙角走了出来。 不会吧,这不是真的。…… 第四十六章 临近 许是个人偏见吧,在我看来女人无论表面态度如何,骨子里对另一个女人的遭遇大概都是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呵呵,起码很少会是感同身受。 无论是心思细腻抑或纯真善良,猜忌是女人世界里永远不会少的一笔。聪明的女人大多看透了这点,为求效率她们会选择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异性身上。不过也不乏甘心苦苦经营女人之间友谊的人,其实她们也乐在其中。 毋庸置疑,武薇是个聪明女人,而且是这方面与我有一致观点的聪明女人,为了这份惺惺相惜,我也不会在她这个明眼人跟前把我这头鹿强说是马,“好久不见了,武薇。” 她浅笑着向我走来,微微抬起一只手。 越是靠近便觉得这一幕越是熟悉…… 一步一步…… 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那日离开璇台玉榭,之后落水,记忆的最后,怀灵也是这样向我伸出了手,不同于此时武薇眼里的笑意,那时她眼里有的只是悲悯。只是那神态,那眼神里流露出的光华,甚至那指尖弯曲的弧度却断然不是我认识的武薇,“站住!你不是武薇!”扶着墙壁我仓惶退了两步。 来人依言停在了原地,眼里尽是赞许的笑意。 “你是谁?” “怎么你的心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怀……怀灵?”没错,就是她,那能让人心底泛起涟漪的淡然眼神,除了她不会再是别人。 “我们还是第一次这样见面吧?” 我的神啊……赶紧靠上墙背让我腿软的样子看起来不那么明显,“真的是你……”我不可思议的瞠大双眸,随后指着自己,“那……那这幅身体也是属于你的?” “我已经死了很久了。当初若不是即时把你的灵体注入,现在恐怕这具肉身早就坏了。所以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就是你了。” “那我梦里的一切……” “全是真的。” “……!”我无力的倒退一步,“本来…本来还一直想着很多事情其实只是我在胡思乱想……”突然想到什么,我猛然抬头,“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附在生人身上对我的伤害很大,可能会降低你对我的感应,但我们是存在于不同时代的同一个灵体。你不可能全无感觉的。”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她上了武薇的身?可是什么叫存在于不同时代的同一个灵体? “意思就是你是我一千多年以后的托世。” “那我原本是谁?到这儿来干嘛?” “是我把你带过来的,为了一个终结。我们共同的终结。”怀灵眼中的光华突然急速流转,跟着她眼里的光华,我进入了另一个世界。.info ……………… 是一株龙尺,风中它摇曳的得很厉害,我说不上为什么,可就是知道它在哭。“盘古之神啊……请让我陪在灵的身边,和他一起承受这永世的诅咒吧。”它说话了!那株草在说话!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那也只能永不相识,即使相识也不能相认,一旦相认其中一个就会立刻死去,再入轮回。你这生的本体将被我心尖的一滴热血封印……一旦封印开启,诅咒破除,你也将永远消散。”声音的源头竟是来自地低下,随着语气的扬抑,大地也跟着一阵阵的战栗。 “感谢您的宽容。” “接受封印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已经足够了,这样,已经很快乐了。”其实它一直在风中摇曳,这一刻我却感受到了她的快乐。 下一瞬,一滴盘古的心血重重落下。(详见第一章的楔子) ……………… 不是不知道自己正身处幻象。却没想到其中的感觉会那么真实,我能感受到它祈祷时的绝望,连同它接受封印时的喜悦,它是那样的高兴,似是之后永生永世的磨难都是一种幸福。 怀灵适时收回法术。 “那场景……好像已经在心里预演了千遍万遍,就好像我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样……”我怅然若失的自语道。 “看到那株草了吗?它便是我们的第一世。” “你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为了破除那个诅咒吗?” “是。” “可是为什么我被带来了这里,却到现在才清楚事情的始末?” “本来在你灵体注入这具身体后不久就应该已经继承了我所有的记忆,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选择自闭视听。” “自闭视听?你是说我……” “是。在你失去记忆前一度已经清楚了一切。我能读到你心里想的,却读不到你已经封存的记忆。” “你会读心术?” “这个不难,其实众生都有这个能力,只是世人愚昧偏要自闭神力。” “那是什么?” “这个你不必知道。要清楚的是如何结束那个封印。” “为什么是结束?难道不能是解除吗?” “这是盘古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封印,你认为可能破除吗?能够和它一起消亡已是我们的荣幸了。” “你是说我要陪着这个封印一起死?” “是我们。”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结束呢?就让那个封印在着,我们继续过我们的生活不好吗?” 怀灵看着我,嘴唇抖了抖,“来不及了,你能来到这里就说明属于我们的星辰已经改变了轨迹。” “那又如何?” “就算现在你想继续背负这个诅咒相安无事的过下去也不可能了。命运之轮的轨迹已经改变,就算你什么也不做结局也会到来。” “……!!” “你可以选择只是牺牲你我,或者让更多人陪葬。” ……!!“不,不。”盯着她淡定的眼神,我扶着墙缓缓后退,确定她不会追上来了,我夺步而逃。“我什么都不选,我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认命吧,不接受命运的安排只会让你周围的人遭到不幸。”怀灵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我不听!不听!”捂着耳朵,我飞快的跑。 ……………… “武薇姐,原来你在这儿啊,到处找你呢。”同行的凝儿走了过来。武薇回头冲她微微一笑,便倒了下去,“武薇姐!武薇姐你怎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每每到了这种时候人人都只是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离开武薇的肉身时,怀灵默然轻叹。 第四十七章 乱红(上) 我越跑越远,怀灵的声音却始终回荡在身侧,阴魂不散。(..info无弹窗广告) 说我会遇到不幸?还是你怀灵危言耸听?! 只怕是你自己做不成人便要我这个占了你身体的傀儡一起不得善终。 反正结局不会改变。那我做什么不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突然有人在背后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温度。 是他。光那触感我就知道是他。 我站住了脚步,轻叹着。 是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那刻骨铭心的温度,哪怕再过上千年万年也不会忘记。 “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是他的声音。 我不敢回头,不敢面对他的质问,生怕只是看上一眼便失了所有勇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只问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手上的力道其实很轻,我却好像不够挣脱的勇气。 “告诉我为什么!” 努力以不被察觉的方式深吸了口气,我尽量平静的答道,“公子认错人了。”我是傻,我是蠢。太子殿下不也是?心里明明早就知道了,还来寻我做什么。 太子手腕移送一松又微颤着紧了回去,“说我认错人了,然后你就能连带避开自己的心了?” “我!……” “还是连你自己也骗不了?”他向我逼近了一步。.info[]“又何况是我?” 我就快被打败了,我真的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再坚持多久。“抱歉,我不认识你要找的人。”所以我选择当机立断。 “既不认识,为何连回头的勇气也没有?还是你怕了?”就在我终于找到挣脱的勇气,他悠悠对我说道。 虽然极力抑制,却终于敌不过本能的战栗。除了惊异于身体的失控,我更痛恨自己的无能。 终于,我的战栗还是传到了他的指尖。“你哭了……?” 我以另一只手按上了他手背,就在他打算为我逝去眼泪的同时,“公子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不过我的家人就在前面等我,失陪了。”一狠心,便感觉他的手已被我重重的撇了去。 只知道握紧拳头,而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我不回头,其实是不敢回头。然后便迈着倔强的步子很快隐入了人群中。 没再看他一直目视着我的眼睛…… 我是被魔鬼死死盯牢的女人,于是离开便是我唯一能对你做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其实不到两条街的路,我却走得好辛苦。要走快些,不然送去给小马的饭菜就该凉了。我强自打起精神。 “姑娘!姑娘!”背后有人叫住了我。却是个不相识的老妪。 “婆婆怎么了?” “你可是要进这条巷子?” “是啊,我相公在谭木匠家做学徒,这正赶着给他送饭去。” “你相公大概多大?” “……?婆婆何出此问?” “哦,已经成亲了那应该不会是你相公了。刚我看到谭家那个小霸王好像在后院鞭打他爹的一个徒弟,都是伤啊,怪吓人的。” “谭少爷打人?” “哎哟!那叫一个惨哦,我看被打的那个年纪不大应该还没娶亲,不过姑娘如果只是送送饭还是别过去了,免得被殃及啊。” “他,那个谭少爷为什么打人?” “姑娘有所不知,那谭少爷虽然蛮横可是木工活却深得他老爹的真传,也难怪就此被谭老爷宠着便恃才傲物起来。刚我路过好像听着说有人雕出了一只画眉,放在后院的是台子上,竟引得其他鸟雀前来嬉戏。那功力可不简单啊,怕是除了谭老爷这十几年再没出个第二个这样的人。以谭少爷的脾气怎容得下其他学徒手艺在他之上,便随便找个茬正寻那学徒的晦气呢。” “谢谢婆婆!” 送走婆婆,心里却隐隐有种预感,我清楚那个是小马。 谭木匠最近只收了小马一个弟子,其他人早就清楚谭少爷的脾气,若是有谁要做出头鸟的也不早就做了。那么,这档子上遭殃的除了不明情况的小马不做第二人想。 越想心越不安,不知不觉我加快了步伐。 不要出事。 千万不要什么出事。 “小马!”进门时没注意到谭家后院的门槛,我几乎是一跤跌进去的。 还好只是撞在了来人的身上,正欲道谢,抬头看见的却不是别人,“小马!” “阿九,怎么突然想到来看我?你看你,笨的连走路都不会了。”小马笑着轻抚我的额头。 “你才笨呢,人家特地给你送饭还招你待见了不成?……诶?饭呢?”这才想起刚跑的匆忙竟把食盒给丢了。 “哈哈,没事没事,我都已经吃过了。” “看到你没事我才安心,刚我听街口一个婆婆说这里……” “笨丫头。师傅这里规矩多,给他看到你在这儿就该不高兴了,有什么晚上再说,你快回去先。” 恩,起码小马没有出事,那就总算可以放心了。“你干活小心些,晚饭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恩。”临近门槛时我突然回头,他依然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得目送着我。“记得起码要把饭煮熟。” “哼!”虽是一脸娇嗔,回过头时却是笑的。 ――――――――――――――――――――――――――――――――― 回去的路上,迎面一个小女孩儿跌倒在我面前,“没摔疼吧”我小心地扶起她。 “谢谢姐姐,这个糖给你吃。”小女孩甜甜奉上手里的一把糖。 我腼腆的捋去脸角的散发,“不用了,姐姐是大人不吃糖了。” “姐姐,你受伤了。” “没有啊,姐姐好好的。” “可是这里有血。”小女孩伸出粉嫩的小手轻触我的腰际,指上果有鲜血。 我低头看去,却是腰际果然沾了血。可是不疼啊,血已趋于凝结应该有些时候了。来的时候和玉奴一起,身上若是沾了什么她还不早告诉我了。 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浑身一怔。小马! 是了,在谭木匠后院,撞上小马时就感觉哪里不对劲。那莫不就是?!莫不就是? 第四十八章 乱红(下) “戏已经帮你做足了,现在总该说出你把《鲁公秘录》藏哪儿了吧?” “我很感激少爷刚才没有为难阿九。少爷有什么怨气尽管出在我身上便是。只是那《鲁公秘录》的去处?”小马刻意停了停,奉承般的对他轻道,“我想便只能问少爷您自己了。”他的笑声云淡风轻。然而透过门缝我却看他被赤身绑在院子中央,却遍身是伤。 谭少爷刚说“做戏”?……那么刚刚遇上的婆婆口中所说的便果真是小马没错了。 看着他一身的伤,我愈发心疼了起来。小马啊小马,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阿九。为什么已经如此紧急的时候却想的还是把我推开? 难道顺其自然的让阿九和你一起承担不好吗? “你!你!……”谭少爷气结。 不再赘言。小马只是轻轻看着他,噙着唇角浅浅的弧度。 “偷拿了我爹的秘书,你,你还有理了不成。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死你?”谭少爷颤抖着以鞭柄指向他。 他依然带着嘴角的讪笑,轻蔑的看着,眼里只是轻蔑。却任谁看得心里都是一阵寒战。 他在激怒他!他是故意激怒他的!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意识到了这点。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重重的鞭子毫不留情的落在小马遍布全身的旧伤上,一下,一下,却始终没听到他再作任何声响。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后悔折回来面对这一幕,却只是傻傻愣在原地。 突然,他看到我了。原本涣散的眼睛顿时找到了焦距,他凝视着我,只那一个眼神便把我冲去他面前的心牢牢定在了原地。眼神在告诉我,他不想我过去。 “……知道吗?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 “我也是。” 片刻的回忆中,只记得他当时的眼神。那么那么的温暖。 无视于他警示的眼神,我微笑着向他走了去。 呵呵,你始终不够了解阿九。 ……“咯!”一下清脆的声响。 这个声音…… 随着它的响起,我被生生定格在了原地。 仿佛真空了一般,时间停顿在了那一刻。 有种被人使劲捏着心脏的感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如何挺过那一幕的,唯一清楚的是,刚噶那声清脆的骨折声是来自于小马的胸臆。 很痛吧?我看到他甚至还来不及闷哼一下,只是大口的鲜血便迫不及待的自他口中涌出。 众人惊呼,谭少爷也恢复了理智,面对自己的“杰作”他连连倒退,随着手中木棍落地,传来了他惊恐的声音,“快,快给他松绑。”立刻刚刚还在一边看好戏的杂役们哆嗦着上前为小马解开了绳子。 失去了绳子的支撑,他立时倒在了地上,那一瞬他还能睁开眼睛,他哑然的动着嘴唇试图想说什么。 却是更多鲜血自其喉间涌出。 我知道,他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他是在叫我走。叫我赶紧离开这儿。 然而此时的双腿却如生了根般再也挪不开了。众人皆吓得颤抖后退,谭老爷终于在喧哗中挤入了人群。 看到血泊中的小马,转头便给了儿子重重两个嘴巴。而谭少爷此时只知抱起他爹的腿一个劲的发抖。 官府的人来了,谭老爷先是一惊,随后将官差交到了一边一翻商量后便递出了一大包东西。于是衙役们又原封不动的回去了。 我站在门外,被原来看热闹的人群重重隔开。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之后来了三五个人,小马就被他们抬了出去。 随后看热闹的人便都作鸟兽散,人群四涌,直冲的我举步维艰,待我回到门口时一切早已恢复如常,就连地上的血迹都被冲洗的一干二净。仿佛刚刚的事情全然只是我的臆想。 然而他就是那么倒下去了,就在这儿,在众人的眼皮底下…… 可是现在呢?小马呢? 小马! …… 第四十九章 草芥(上) 月沉星稀,空荡荡的街上除了风卷残云便只剩我呼吸的声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前方出现几个人,是谭少爷和他几个随从正满面熨帖的从春风得意楼出来,身后还有几个相好的姑娘在门口相送。 他们逍遥快活的样子,大概白天的事已早就抛诸脑后了。 春风得意楼门口,我站了足足三个时辰,眼里已无了半分神采,只是借着夜色,袖中匕首的寒光却越发尖利了起来。 谭少爷视人命如草芥,他父亲谭木匠如此是非不分而众人亦可视若无睹。 呵呵,我终于明白了。人这一生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被批作用心不良。你潜心做事可以被认为太攻心机,如有何成就那就是旁门左道。如小马今日的下场,便也是没有什么因果可循的。 只能说这世上总有人没做什么却还是被人欺的无安身立命之地,何解?不外是无人撑腰。 本想就此绝了争斗之心,老天偏偏不愿放我一马。那好,只道我生来只能存于勾心斗角之下,我便认了。 然而这谭氏父子我却非要亲手除去。 自此之后,我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运气不错,谭少爷一行正好朝着我的方向走来,我紧了紧手中的匕首不许不慢的向他们走去。 “知道吗?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 “其实我也是。” 小马会心的眼神在我脑中一闪而过,随后我的脸上扬起嗜血的微笑。(..info) 空荡的街上只剩下我们两行人,阵阵肃杀的狂风迎面吹来,无端端的,我的视线蒙上了一层猩红,舌尖也似隐约尝到了鲜血的咸味,身体再次因为我的兴奋战栗了起来。而手中短刀似是感应到了我的兴奋,也在袖中发出低沉的共鸣。 我知道它已迫不及待的渴望刺入那人的胸膛一解它久未饮血的饥渴。 而我也强烈的渴望着以他胸口溢出的鲜血来平息我眼中的狂热。哈哈,我甚至可以想象他心脏在被剜出的那一瞬间也许还是跳动的。 风真的很大,不管哪个方向都有肆无忌惮的沙尘疯野般四处狂舞,直至跌进每个人的眼里,就连春风得意楼二楼常年紧闭的窗户竟也有一扇被吹了开去,吱嘎作响。 因为风沙,豆大的泪珠接连不断的自我眼里涌出,只是仇恨支撑着我的眼眶,已经将焦距锁定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 看着他们此时全无防备的样子我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得手了。我握紧手中短刀,加快脚步…… ……!!眼前突然发生地这幕让我甚至不确定眼前发生的是否是真的。 天上居然掉下来一个人!而且正不偏不倚的砸在了谭少爷头顶…… 就在我经过谭少爷身边的那一瞬,我甚至已经举起了匕首。他竟那么不偏不倚的砸上了谭少爷的天灵盖。就在我动手的前一刻,就在我的身边。 我尖叫了起来,并非惊恐,而是那人的横空出现竟生生早我一步要去了谭少爷的性命。 刚刚他落地的那一刻我清楚听到了骨头破裂的声音,这是今天我第二次听到同样的声响。不同的是,我知道那人砸上的是谭少爷的颅骨。 他就这么死了,一招即中,一击毙命,甚至还来不及让他深味痛楚。可能连前一刻他都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死了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醉汉要这个时间滑下门窗?为什么唯独他那扇门窗被风吹开了?只要再晚半刻,只是半刻我就可以下手了。为什么?为什么?!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谭少爷的家人已团团围了起来一把揪住那个醉酒的,而我也被生生挤到了一边。 第五十章 草芥(下) 有谭少爷的家人在,那个醉汗也不会好过,可他破坏了我的计划,他断送了我唯一一次手刃凶手的机会! 而他呢?从二楼轻松摔下。.info不痛不痒。 天晓得我下手前曾千遍万遍想象着刀子落下时谭少爷会是怎样惊恐的表情,到最后在他轻轻一跌下统统化作了泡影。 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你凭什么?!我知道这样很不理智,可我依然不受控制的决定掰开人群,揪着那醉汉的衣领问个清楚! 有人从后面抓住我的手腕。准确的说是我藏有匕首的那只手。然后只是轻轻一掰我便完全陷入那人的挟制之中,不得动弹。“姑娘何必凑这热闹,我家爷欣赏姑娘的胆色,想请您上楼喝一杯。”是个妖娆的女子声音,却从她适才的手法力道上看,俨然是个练家子。 经她一制,我也清醒了不少,至此便未作反抗,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春风得意楼是长安有名的销金窝,有钱的地方就有是非,有是非的地方就难免流血。虽然眼下大门口正闹着血案,可楼里的姑娘伙计却是些司空见惯,却见他们一面安抚客人、一面处理现场,分批行事、有条不紊的样子俨然已是老手,一楼虽因此略显混乱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二楼的清新雅致。 进了房间我一把挣开她的挟制,“你是谁?” “贱妾雏菊得位官人垂怜数日。适才只是听从恩客吩咐行事,姑娘切勿见怪。” 四下观望,却见房中并无他人。只是桌上放着两个浅饮过的杯子,一边火炉上的小壶花雕正热的刚好。(..info好看的小说)“你说你的恩客要请我上来喝一杯,为何我来了,他却影子都不见一个?” “是雏菊鲁莽了,爷只说请姑娘上来小坐片刻,只是刚刚一时心急便交代错了。” “那他人呢?” “适才爷从窗子里见姑娘形色有异,交代了雏菊务必马上下楼将姑娘请上来小坐后便飞身跳了下去。之后的事情姑娘应该比雏菊清楚了。” 真是奇怪的,让人请我上楼,自己却飞身跳出了窗子?……窗子?“你是说楼下一屁股压死谭家少爷的是你家爷?!”话一出口我立马后悔的捂住了嘴巴。 “姑娘这词用得不妥。委实枉费了我家爷救人的一片善心。”雏菊脸上有着淡淡不悦。 “是阿九不对,言语无状了。” “原来姑娘叫阿九,我那位恩客还正想请教姑娘的芳名呢。”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那你家爷还交代了什么吗?” “爷让我转告姑娘,上次相见之时未来得及答谢,此次情况紧急,待到来日相见时再与姑娘叙旧。” “我和他以前见过?是什么时候?”印象中好像没认识过这么冒失的人啊。 “雏菊只是一介烟花女子,蒙爷不弃已是恩德,至于爷的身份来历却是一概不知。只是够本钱能在这春风得意楼流连数日的必定非富即贵。恕雏菊无礼,看姑娘的穿着打扮,这样的人应该认识无多。” 这最后一句要是放别人嘴里我肯定找着法儿的给他难堪,却从雏菊口中说出却是说不出的顺当。“今日突逢变故,心中不免慌乱,待日后仔细想想,定会有所头绪。” 雏菊点头,“爷说了,若无其他变故,待请姑娘上来小坐一盏茶的功夫即可放任姑娘去留。如今时限已到,姑娘可以自便了。” 我连忙欠身,“有劳姑娘替我多谢那位客官。只是阿九还有一事不明。” “还有何事不明?” “刚才在楼下……想来姑娘也是有些身手的,为何会流落于此?” 雏菊轻笑,“江湖险恶,要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又岂是我几招花拳绣腿可以了事的。姑娘虽未流落风尘也因知道生活的不易啊。” 说得好。进可攻,退可守,明知道是推脱我却也无从深问了。 “如此,阿九告辞了。” 待我走到门口,雏菊突然想到什么似,“阿九姑娘请留步。我那位恩客最后还托我转告姑娘一些话。” “姑娘请讲。” 回想那官人的话,雏菊掩面先是一阵轻笑,“请听好了,以下可是那位官人的原话。” “是。阿九正洗耳恭听。”他到底说了什么? “你个小女子,头发长见识短,确实有够蠢的。告诉你,以后行事前都要慢慢儿思量,凡事总要考虑下后果嘛。都像今日如此鲁莽,要不是遇上个像我这样仗义相救的,你还不连自己都搭进去了。”我正欲开口说我本来就已经打算牺牲自己,雏菊接着说道,“别跟我说什么你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你的心上人还没死呢。唉……不过你动作不快的话他离死也快了。”小马?!他在哪儿?!“诶!你先别问他在哪儿,先说你现在还想不想死了?” “雏菊姐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那人是谁?怎么什么都知道? “按照爷的吩咐,你必须回答了他的话我才能继续说下去。” “自是……不想死了。” “这就对嘛!先前说你蠢没说错吧?唉……念你也是一片痴心,出了城门往东走二里有片荒地……” “多谢雏菊姑娘!” 第五十一章 代价(上) 城东二里……城东二里…… 雏菊最后的话重重回荡于我耳侧。.info[]催促着我一路狂奔。 快到了。远远望去,那是个人迹罕至的荒地,连杂草都生的尤为坚韧,就像一把把小刀,即使隔着衣物划过身体时仍痛如切肤。 没有灯火,于是就在这个月黑星稀的晚上,身边越来越茂密的杂草就像一双双地狱中伸出的小手,接连不断的划过我的脸庞,撕扯我的衣衫。 终于到了。然而当我真的置身在那里时还是忍不住一怔。 早该猜到的。小马一介平民,谭木匠又怎会舍得大把的银子为其医治。 虽然伸手不见五指,环绕身侧的浓重死气正明白的告诉我,这儿是一个乱葬岗。 我紧紧揪着胸前的衣物,亦步亦趋的循着荒冢间狭窄的缝隙向下走去。时刻不敢慢了半步,怕只怕半刻的懈怠,一颗心跳便就此归于了冰冷。 半空中悬浮着点点荧绿,听老人说那叫鬼火,是亡者的怨魂。 此刻,它正跟随着周围的死气以诡异的线条游弋着。就像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自打一进入这里,周围就有这样的幽绿不断向我游来,它们速度缓慢却无法驱逐。而我却始终保持着平静的步调……天知道我的心其实早已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紧揪着衣领,我用力甩了甩头,本是想借此驱赶那些鬼火让自己不再害怕,却没想到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它划过我的面颊,沾上刚刚杂草所划的伤口,竟是针扎一样的疼痛。 “小马!小马你在哪里?!小马……小马……” “就算现在你想继续背负这个诅咒相安无事的过下去也不可能了。命运之轮的轨迹已经改变,就算你什么也不做结局也会到来。” “……!!” “你可以选择只是牺牲你我,或者让更多人陪葬。” …… “你可以选择只是牺牲你我,或者让更多人陪葬。” …… “你可以选择只是牺牲你我,或者让更多人陪葬。” 回想起那日怀灵在小巷中的话。“你可以选择只是牺牲你我,或者让更多人陪葬。”我喃喃重复着这一句。 “陪葬……陪葬!……难道小马?”像被夺去了呼吸般我猛地跌坐在地,“怀灵其实是在告诉我,如果我抗拒就会把不幸带给身边的人?”我痛苦得以双手紧抓头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泪水再次肆虐上了我脸颊的伤口,然而疼痛却为我带来了丝毫的清醒。随之而来的想法立刻为我木讷的眼神带来了一点灵光。“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再抗拒了。如果我不再抗拒的话,也许他们就不会再有不幸了。是不是?……” 片刻的失神后,我猛然站了起来,动作之迅速有力远在我想象之外。“怀灵!怀灵我知道你能听到我在说什么。那么我不反抗了。我不再抗拒了……所以,请把施加在他们身上的不幸收回吧。求你了……” 然而久久的,空气中我始终没有感应到她的回应,“怎么!难道你在打退堂鼓吗?!还是你也怕了?” 我不放弃的向前走了几步,却突然被什么绊倒在了地上。 “啊!”我失声叫了出来,却没有感到如期而至的疼痛。伸手一摸,软的,有温度的!是个人。是个人没错! 会……会是他吗? 我跪坐起身,颤抖着将那人翻转身来。 第五十二章 代价(下) 谢天谢地。.info[]虽然脸上沾满了尘土毫无血气,借着月色我却一眼就辨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太好了……你还活着。”轻轻拭去他脸上的尘土,忍不住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谢谢。谢谢。怀灵谢谢你。”我低头伏在小马身上哭了起来。 突然间狂风大作,不久暴雨骤落。 雨滴打在我的身上,骤然浇灭了我的喜悦也让我的心顿时沉回了谷底。 小马胸口的伤很重,无论如何是经不起剧烈的移动了。却是这突如其来的暴雨……难道老天今日是铁了心的要带走他了? 一定要这么对我吗?已经打算接受宿命的安排了,为什么到最后还是这样的结局?我不甘心!我真的好不甘心! 然而雨依旧顾自下着。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 望着雨中时起时沉的幽绿,我的心彻底凉了。好,一定要带走小马那就带走吧。 身外风大雨大,我却突然噙起了一抹无视一切的笑。一定要这样的话就请麻烦连我一起带走吧。从现在起,这一刻开始我只想呆在这里,一直伴着他。这样的话怀灵你可满意? 黄泉路上有阿九相伴,相信小马也不会觉得寂寞。真是这样的结局那也很幸福的。起码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风雨中,我安然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都无所谓了。 但觉有人正在轻抚我腕上的伤口。大概是幻觉吧。“是阿九吗?”却是听到有人唤我……不对!不是幻觉。我徒然地睁开双眼。 雨中小马辨析出了我的身形。“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送我临死前的惊喜吗?上天果然还是待我不薄,起码没有让我孤零零的安静离去。“……” “还有你身上的伤,怎么会这样?” 强自压下眼里的泪意,我无限温柔的回握上他的手。“……阿九来和小马共生死了。”突然间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傻瓜,我不会死的。”他微微的向我笑着。 “恩……恩!”我以为他会生气,会赶我走。却是这样一句喃喃的承诺,泪水便再一次失控了。 有记忆起今天好像是我第一次哭,却好像要一次流尽一世的泪水似的,便怎么也止不住了。 “这里好黑。你怕吗?” “不怕……阿九什么都不怕。” “恩。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要记得坚强。即使没有小马在身边……”我轻轻捂上他的嘴唇。 “若你死了……阿九也绝不苟且。”不让他再多赘言,我轻轻吻上他的眉心。小马轻轻一叹,胸臆传来的伤痛再次涣散了他的意识。 就这样吧。这世上少了谁都不会怎样。另外一个世界,起码有我和小马相伴总不会寂寞。到了那里阿九不会再给你找麻烦了。 不知何时,身后来了个人,操着一口古怪的强调冲我喊道,“哪儿来的怪女娃儿。这种地方也敢坐这么久。这男娃虽长的俊俏,也都快死了。还抱着不放作甚么?” 对于这怪声的主人,我充耳不闻。反正我也快死了吧,在这乱葬岗多一两具尸体根本不会有谁发现,更不会有谁在意。 “你这女娃好不识礼!我好心和你说话,你还装死不理了不成?” 识礼?没事儿来乱葬岗找人识礼?也是个疯的。 一连两句都没人回应,那人火了,上前一把揪起我大声道,“我看出来了。你是诚心要陪这男娃一起死了不是?若你是个知情识趣的本来我便成全了你。却没想到你竟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跟我走!”说着便硬扯着我向外走去。 “你干什么!我死我活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我一路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原来你会说话啊。”来人立马换上了一幅嘲讽的嘴脸。“我鬼医孟汤出道几十年从来都是别人对我又跪又拜,哪儿来谁敢给我眼色看的。你要死本是你的事,欺到我头上就不是你自个儿的事儿了。” “疯子!你放开我!” “疯子?这个称呼我倒喜欢。不过现在奉承我也晚了。你想陪那男娃儿一起死,我就偏要你活。” “你!你!你再不放开我,我马上咬舌自尽!做鬼也不放过你!” “咬吧。我起码有一二十八中种办法让你求死不得。你若咬了舌头变成哑巴我还耳根清静些。”说着,行走的反而加快了。 “你!你又何必寻我个求死之人的开心。只当做件好事放我回去吧。”噗通一声我坐倒在地,终于大哭起来。 孟汤突然停住了脚步。“行啊。凡是都要讲代价。只要你出得起代价,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代价?”我一愣。 “对。只要你出得起代价,哪怕要那男娃活过来又有何难。” “你能救他?” “只看你出得起什么代价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孟汤收敛了笑容,看了我片刻。“那就别信了。”说罢就像抓小鸡儿般揪起我就走。 也许是真的?“起码……起码告诉我,你一个神医没事儿到这乱葬岗来作甚么?”我挣扎着问道。 他不耐烦的停了下来,“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前日山中采药时无意中竟让我发现了稀世难得的天仙子,只是这药材药性极不稳定,医书中关于它的记载又甚少。用在动物身上效果实在不甚理想,这才想到来这乱葬岗偷几具尸体回去试药。” “那药有什么效用?” “还不清楚,只知是奇毒无比。但如此稀世的草药留着一定会有大用。” “死尸试药?会有效果吗?” “估计也只是差强人意了。肯定不如活人来得好。” ……“您看我合适吗?” 第五十三章 路漫漫(上) “如果我自愿给你试药又如何?”见他没反应,我又加问了一句。.info[] 孟汤一愣。“你个女娃儿不知道轻重。天仙子是大毒。若是吃了可就不能回头了。” “先生乃是一代神医。鬼医孟汤的名号连我这个市井丫头都是听过的。若要拿毒药毒死什么随便抓只鸡呀鹅的就好,都已经想到来这儿找试药的了,想必已经到了微妙地步。又怎会那么容易就丧命呢?” “你现在怎么又信我是孟汤了?” “开始确实误会了先生。只是早前就听说过天仙子是味难得的药材,一般人恐怕是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再说了,若是个寻常的市井骗子要骗上大街上骗去,何必来这种地方找我个一心寻死的丫头开心。” “你这丫头倒是通透。居然连这么罕见的天仙子都知道。” “也是机缘巧合,前些年不知打哪儿听了一次。所知其实并不多。” “你且听好。试药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天仙子的药性我到现在未曾摸透。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或是落下什么病根儿,你可自己先想好了。” “无非也就一死。于我并没什么可损失的。只是哪日若不幸成了个半死不活的,还劳您受累多给我补上一剂包死的毒药便是。” “那好。我也不占你便宜,我每给那小子诊断一次,你就为我试一次药,直至康复互不拖欠。” “成交!” 哈哈,那孟汤只道我居然认识天仙子定有不寻常的来历,举手投足间也不禁对我礼让了半分。 天仙子?倒是有听街上卖唱的小姑娘唱过这名字的小曲儿。至于名叫天仙子的药材…………一般大夫都没听说过,我怎么可能知道? 要问我又是如何得知这味药材少见? 嘿嘿,还不是孟汤之前自己说出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我又是如何确定他就是真正的鬼医孟汤? 其一当然是如此醉心药学,居然还为此半夜三更的跑去那种地方的除了鬼医孟汤不做第二人想。 其二嘛……那晚被他生拉硬拽之时,就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浓到化不开的药味儿。要是没在药室里憋个十几二十年的,还真到不了那境界。 就此二点,说他不是孟汤谁信啊?不过呢,礼让归礼让,药还是要试的。 这鬼医虽然行事乖张却也是个说到做到的。果真是每次为小马把过脉后,我房里便会准时出现一碗热气腾腾的毒药。当然了,我说话也从来算数,即使没有他在一旁盯着,我每次也都是喝的一滴不剩。 话说回来,天仙子的味道确实不错。甜中带辛,隐隐还透着股乌梅汁的香味儿。不过听孟汤说天仙子只是其味微辛,并无其他香味,那估计就是他还在药汤里配合着加了其他材料吧。 服过药后他总会早早为我把脉,问我感觉如何?问及此,我总会无比熨帖的夸赞其手艺。那口感简直比长安城里生意最好的凉茶摊儿老王记的招牌凉茶还够劲儿。正可谓美味汤下死,做鬼也幸福啊。 看我享受的样子,每每都能直说的他两眼放光,却问道要不要也尝一口时立刻换上张道貌岸然的嘴脸。嗨!也是个贪生怕死的。 就这么一治一试,一连几日小马还是没醒。不过从他越发有力的脉搏我知道,孟汤确实有这能耐。试药归试药,工具归工具,他可没为了让我多服两回毒而胡乱添加了给小马的诊脉次数。 就这样没过几日,我们便相熟了起来。于是乎,我这个试药的也顺便帮补起了家务。反正我做的饭是大家同吃,我打扫的屋子也同是要进进出出的。何况有什么毒是他鬼医不知道的,凭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架势,也就不指望能以武力胁迫他做什么了。 “阿九!洗完这些衣服赶紧下山替我买些夏枯草回来。” “夏枯草?您老是想熬凉茶啦?这山上不就有采嘛。” “凉茶?我可不爱喝那口。我听说山下卖的夏枯草一个个长的和麦粒儿似的,都没个草样。你去买二钱回来,我正想拿来和山上的比对比对。” 就你还说不爱喝那口?早晨看我喝天仙子的时候,您的眼神儿可不是这么说的。“好,我一会儿就去。” “进了城别转太久,晚饭还等着你回来做呢。” “恩,办完事我立刻回来。”我在心里暗呸了一记。不过就我那手艺,除了我,估计也就他咽的下去了。 第五十四章 路漫漫(下) 长安城 十文钱的夏枯草被我好说歹说杀成了七文。掂量着剩下的三文,我一道烟的冲进了杂货铺,立马换成了一袋儿糖炒栗子。哼,三文钱是我自己卖力杀下来的,吃自己的不过分。恩,下次再让我买就说药材涨价到十二文了。 想着那栗子秀色可餐的模样,明天就着孟老头熬的毒药一起吃,滋味儿一定不错。 生怕露面被人认出来,我随便打了个转儿就走上了归途,上了山才发现已近晡时。老头儿这会儿正饿得慌吧?让你把我当驴使唤,该! 唉……这个时辰正是微风和煦,阳光柔魅,身边儿树木格外伟岸,山上风景特别怡人。恩,正好山路崎岖,我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走得快呢?是乎慢慢走,多停歇,十步一歇不为过。 春风得意之际,忽然有人从后捂住我的口,还拿把白晃晃的匕首抵着我的脖子,一路就这么把我扯到了密林深处! 乖乖……莫不是遇到传说中的山贼了吧? “你别出声。我只求财,不,不想伤人。” 听声音貌似也没比我镇定多少,暗自吁了口气,“大,大侠……我一个山里猎户家的女儿。身上哪儿会有什么钱啊。我家的驴病了,就只有这刚从山下兽医那儿抓来的清火药……额…人也能吃的,人也能吃的。”我颤抖着把手里的药包儿递了过去。 “啪!”可怜的药包儿被他一掌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佯装痛心的轻呼声下,我咬牙切齿的想着,奶奶的,连个毛贼都看不上的破草儿,你个兽医居然还当个宝似的让我专程下山去买?!(步冉冉知识小贴士:这里的兽医意指医德败坏似禽兽的医师,而非为动物看病的大夫。) “我不要药材。你还有别的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那人继续颤抖的问道。 “大侠……我有没有钱你看我这身打扮不就知道了。要真带什么值钱的家伙,我还跑到这深山来干嘛呀?” “你……你还嘴硬。”说着便从我背后伸手向前探去。 眼看着他的手伸了过来,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不会劫财不成欲要劫色吧?! 真是悲从中来,为什么我出门的时候不知道从孟老头那儿偷点砒霜、仙茅、鹤顶红什么的,再不行巴豆也成啊。总好过在这儿坐以待毙,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看他的手一点一点靠了过来,我怒火中烧。你敢碰我!你敢碰我我就拼的这条小命不要也和你同归于尽! 却是下一刻,他重重扯走了我腰际的荷包。“诶!”那荷包里那五文可是前天和孟老头斗蛐蛐儿好不容易赢来的。不过转念一想,破财挡灾,破财挡灾。 那人一抖发现只有几个铜板。“还有没有?!” 拿了我全部的家当还嫌少?!再不够杀了我得了!“大侠……确实是没有了,呜呜呜。” 突然想起怀里还揣着的那袋栗子,那可不能给你!于是我连忙抚胸低头作委屈状。 那歹人听了居然也真的收了手,我还来不及喘口气儿的功夫却突然往我头上一拔,“我道是真没什么宝贝了。原来有好东西自个儿都忘了。” 好东西?除了栗子我还有什么好东西带在身上了?回头一看,他手里正拿着一根银簪。啊!是李琎送我的簪子!“这个不能给你!”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爷今儿个是打劫!只要我愿意你的命都拿得。还有什么能不能给的。”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我连忙转身欲夺回,却被他反手一制。也不知从哪儿拿出跟绳子便是被他一通五花大绑丢在了树下。 你等等……那簪子……那簪子真的不能给你。我倒在地上死命挣扎却怎么也动不了半分。看着山贼越走越远,我真恨自己不是铁打的。 第五十五章 江南岸 38江南岸 绑在树下近一个时辰,天都快黑了。绳子很紧,直勒的我手脚生疼,虽是累的筋疲力尽,却一想到那贼人抢走的东西,便是恨得牙根子痒痒,那唯一泄愤的办法便是挣扎的更用力。 却见天色越来越暗,始终不见有人经过,又累又饿之下终于还是虚脱的倒进了地上厚厚的枯叶堆里,就剩腮帮子还不服气的在那儿一个劲儿起伏。 丫都什么世道?抢东西还当自己是爷了! 想着想着却不知何时竟像只斗败的公鸡似的睡过去了。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黑我倒是不怕,只是肚子又开始不争气起来直顶的胃难受,偏生又想起怀里的一袋儿栗子。我算明白男人们在美色当前又不得亲近时叫怎样一个痛苦了。唉,绑人不好,绑人真的不好,下次再遭逢什么劫难说什么也不能让人再给我绑上了。 百无聊赖之下,我挪动着身子平躺在了地上,数着天上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想着能借此再睡回去。恩,睡着就不会觉得饿,而且也不会觉得绑着疼了。 正数的迷迷糊糊,却不远不近的听见了狼叫。没事儿,狼叫而已…… ……狼叫?! 我好端端的,没叫强盗害死,没被饿死,却要被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叼了去,没准儿还是去喂它们的小崽子?想那还没长成,说不定还钝的很的獠牙在我身上一口一口的咬,前几口下去还都是要不了命的,那不得生生疼死我?不行!要死也不能这么死,太难看了! 于是,差不多在同时我做了几乎这辈子最英勇的一件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见我猛一提气,张嘴便喊,“救命啊!!!”(笔者叹道:明知山有狼,偏向狼山喊。确实有够英勇的。) 喊着喊着,不再听有狼声便镇定了不少,却是又贴地听有落叶被划开的声音正缓缓向我这儿靠近。这么晚了难得山风还不见小,真是的。 可慢慢儿的,直到一阵冰凉的肉感缠上我的手臂,这才突然起疑道,那到底是山风…… 还是……蛇!!! 妈呀!饶了我吧!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 再醒来时我还沉浸在刚刚的恐惧中,一挣扎才发现身上的绳子早已不知了去向,这才发现自己是置身于一个山洞中,身边的火光让我的心徒然为之一安。 动物是不会取火的,有火就是有人。哈哈,那是不是说我得救了?只要不是被什么老虎、狮子、大象的拖进山洞做宵夜怎么都好。(向女主的乐观致敬,不过ps一句,大象是吃素的。) “你醒啦?” 我寻声望去,是小马! “小马!小马!”大概是太害怕了,乍见是他时竟激动地有点儿想哭。 “才几天没见就跟不认识似的。”小马笑着上前将我扶起。 “我……你…你好了?” “恩,全好了,你看。”他活蹦乱跳的在我面前转了一周。“那倒霉大夫真够缺德的,我才好,他就说你下山没人做饭,还嚷嚷着非要我下山给他打酒。不过好在我出来了,不然就没人来救你这倒霉丫头了。” “你好了?全好了?……这儿,也不疼了?”我五指轻触他胸口的伤处。 “是啊,全好了。可你是怎么了,才几日就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掸去我脸上的尘土,小马不悦的看着我脸上的旧伤以及手脚上的勒痕。 “你丫怎么不早点儿好!我遇上强盗了!”我突然暴跳如雷。 “我知道。见你手脚被绑我猜就是了。” “全是因为你!全是为了你!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走这该死的倒霉运!”我知道自己失控了。 “你这是怎么了?不烧啊?”他比对着把手探到我的额头上。 “我心情不好不行啊!你就不能整天别跟个没事儿人似的,遇事儿别都想着一个人扛了行不行?!整的自个儿跟个英雄似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这是说书还是讲故事呢?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像是故意为了气我,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用他苍白的眼光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莫名其妙的愤怒了,呼得挺直了腰杆儿,伸胳膊就把他推到了石壁上。一言不发的看着他,鼻子里喘着粗气。 “你到底想干吗!”他也终于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向我嚷道。 “你个混蛋。”有气无力的瞟了他一眼,我自顾自的躺了回去。 “把话说清楚!”小马一把把我扯了起来,这回换他来气儿了。 “说什么清楚?小马你听好了,你是个混蛋,你就是混蛋。”我好整以暇的向他一阵冷笑,最后还不忘好心问一句,“听清楚了吗?” “到底怎么回事?!”他阻止了我欲要再次躺回去的动作,吼得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怎么回事儿?”咫尺前,看着他气喘吁吁的盯着我,我轻蔑的回问道,“怎么回事儿?”突然面露凶光。 我一把将他按倒在地上,随后而来的是我及其粗暴的覆上他的双唇,尽情肆虐。看到他眼里闪过的惊讶我突然一阵想笑。 猛地被他用力推开,我吃痛的坐起,看着他抚过自己下唇的伤口,我意犹未尽的舔着嘴角的鲜血,笑得花枝乱颤。 “你疯啦!”他红着眼睛冲我吼道。 “疯了?”我不怒反笑的漫步欺近他跟前,以指尖轻轻游走在他下唇附近,“刚才……你不是也很享受吗?”言语间我在他唇间伤处轻轻一叩。 一把被抓住了我不老实的双手,紧握处正好是我留有勒痕的地方,我吃痛的低头急喘,抬眼时正对上他混沌不清的眸子。“既然是疯了?……索性就疯个痛快吧。” 我被他一把推在了地上。他的手抵着我的肩膀,直弄得我伤口火烧一般的疼。我坏笑着看他一点一点向我欺近,心里尽是得逞的快感。 直至最后感觉他的指尖穿过我的脖子,缠绕于我发间…… ………… 灵肉相合,一夜纠缠。 ―――――――――――――――――――――――――――― “你还学会脸红了?”小马斜乜着问我。“昨晚糟蹋我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手软来着?”说着便是一副绝望女子看透世俗的模样,两眼一瞥,双手一放,“来吧!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死你的!”我抬腿就是一踹。“起来!赶紧起来!” “你看吧。刚利用完就知道欺负人了。”说话间小马从地上坐了起来,站在我跟前开始整理衣衫。 “咱俩就这么空手回去。孟汤不会和我们急吧?” “他?人说医者父母心。你见过哪个大夫成天嚷嚷着让病人给他干这干那?再说我走前貌似在厨房看到有半锅粥,馊是馊了,那老家伙饿了一准也会吃。” “哈哈,有你的。”我起身一拍他的肩膀,“开路。” 今儿心情不错。不过一直到很后来我才知道小马那夜是顶着重伤跑出来找我的。 第五十六章 暖 到底是在白天,夜里看来那么恐怖的树林,这会子却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回去的路上我自顾自的往前走着,徒留小马在后面默默的跟。“阿九。”他突然叫住了我。 “恩?”我狐疑的转过身。 “你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姑娘。做起事来都认死理也就算了,待人还两面三刀的,成天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多没能耐似的,遇着点事儿就没头没脑往上冲。跟上辈子人家欠了你多少钱一样。你说你至于吗?”说这话,他凑到了我面前。 “你这话什么意思?没事儿找事儿还是怎么着了?我两面三刀,我没头没脑那是我的事儿,碍着你什么了?” “昨晚起你就是这样儿!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也不见你这么疯的。”他突然凑近小声问道,“还是受什么刺激?” “胡说什么!别以为昨晚……”想到昨晚我突然脸红了起来。“赶紧走,赶紧走。晚了老人家指不定想出什么法子对付咋们。”我拉上他抬腿就走。 “你给我站住!”他突然对着我一声咆哮。声音之大,让我顿时一跳。 “你,你干吗?” “我说阿九,你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做事儿突然变得这么劲劲儿的?我直说了吧,昨晚的事你别想赖账。” “哈。”我呆若木鸡,“我当什么事儿呢。你一个男的没事儿把自己说的跟个姑娘家似的,还‘赖账’?害臊不你呢?你既然知道昨晚……也该知道我已经不是……”我看了看他,到嘴边上的话还是愣没说出口。 “不是什么?不是什么?”反倒他更是来劲儿的追问了起来。 “没什么是不是的!走吧。” “不行!就现在!在这儿!把话说清楚了!”他拦到我面前诚了心的跟我耗上了。 “你诚心了是不是?要说清楚是吧?好!你听好了。我的意思是我已经不是干净身子,不是个清白姑娘,我配不上你,不能跟你长相思守,昨儿晚上也就一时兴起,咱俩不是一条道儿上的,你趁早死了那个念头,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你的日子吧!”徒得,我猛换了口气,慢条斯理的问道,“这么说够明白了吗?”看他一脸的漠然的样子我就来气,一把推开他就顾自气冲冲的走开了。 气头上走的正起劲却被他一用力咻的扯了回去,发现自己正被挟在他怀里,挣扎不开我怒火中烧。“你想干嘛!” 正好一赶山路的老太太经过,见我们这幅样子还以为遇上什么强盗毛贼,揪着衣襟连连退了三步。 “大婶你别怕。这是我媳妇儿,正和我使性子呢。”抬脸的功夫,他立刻换上张和顺的嘴脸,刚明明不是那表情的! “谁是你媳妇儿!”我忍无可忍破口咆哮。 “行了,是我不对。再怎么也不该连相公都不认了呀。”他温文尔雅的对我笑道,刚的无赖相都哪儿去了?! 老太太好像不大信,他搭在我腰上的手不着痕迹的一紧,我猝不及防的靠上他肩头,“是我不好。快别气了。”一边儿半哄半骗的调调,还假惺惺的拍拍我的肩。 “嗨!小两口小打小闹那是情趣。不过做人媳妇儿的万事可都别太过火了。”老太太闻言偷笑着走了,显然完全信了他的胡话! 做人媳妇儿的?还说我过火?丫丫的看着他目送老太太离开的谦和模样,我吃了他的心都有。 感觉腰上的手稍有懈怠,我尥胳膊就把他推到树边儿。“你就不能别老一副要凶巴巴的样子啊。”小马一派无辜的揉揉吃痛的臂膀。 冷冷的看了他片刻,我嘴角一记抽动,然后平静的走到他跟前,抄起身边儿的石头就冲上去,“我跟你拼了!” “别,别这样啊。最先自称咋俩是夫妻的也不是我啊。”小马边跑边还一个劲儿的回头冲我笑。 “你!”加紧迈了一步,怀里那包栗子不知怎么掉到了地上,我抄起栗子就追。哪知就这么“哗!”的一声……好吧,装栗子的纸袋儿泄底了。 可这是为什么呀?以前做那些缺德事儿的时候也没见老天这么待我啊。看看散了一地的栗子,再看看小马停在路边儿,看起来是做好了等我扑上去撒腿就跑的准备。 我委屈了,我觉得很委屈。一泄气,我索性一骨碌的坐在了地上吃起栗子了。 “怎么不追了。这么快就跑不动啦?”他倒是不会吃亏,我还没坐下多久就凑到我边儿上一起拨起了栗子。 伸手去抢,他先一步塞进了嘴里。正嚼着嘴又不老实了起来,“恩,栗子冷了壳黏着仁儿吃起来就是没有热的够味儿。” “行了,行了。吃饱了赶紧走吧。”我丢了手里的栗子壳准备起身。 “不行。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有事儿就说。”我不耐烦的站直拍拍身上的尘土。 “我其实不叫小马。” “我知道,那都是别人叫出来的。就像我叫阿九……” “其实我有家,我知道我是哪儿来的。” “这我倒以前没听你说过了。说说,是失散了还是长辈们争家产把你给挤兑的?” “你听说过偃师吗?” “听说过,很神秘的一个木甲氏族。他们造的机关人跟真的一样会走会跳。不过失传都五六百年了。” “只是隐居了。” “原来是隐居啊,那敢情好,这么神秘的一门技艺要是只是存在过又没了是忒可惜了。”顺着说了几句,我才慢慢转过弯儿来,“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也不是氏族里每一个人都是偃师。祖上规矩怕这门手艺乱世,所以一代只传一个人。” “哦……”我虚应了一声,“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呀?” “我姓秦,不才正是偃师门下第二百零七代传人。”小马一脸微笑,抬头时却对上我一脸阴晴不定的看着他。 “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 “你编出这一套套的虚招招是特地为了来诓我呢吧?……找死呢是不是?!” “不是,你听我说。” “松开!”我推开他就往回走。 却见他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口,“昨晚上火光太暗你大概没看清楚,你看我会为了骗你连夜纹个这么复杂的刺青在身上吗?” 在他锁骨下方确实有个不大不小的纹身,复杂极了,乍一看像龙游云海,再一看似乎隐隐印着个秦字,可换了个角度却又像是一只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你。即便是用画的,普通人家也没那功夫完成。 “这个……怎么弄的?” “家族图腾。被确定为下一代继承人的时候就由上一代的长辈亲自纹上去的。” “可是……那你干嘛还要装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小木匠?” “试炼。” “试炼?” “一旦被指定作下一任的继承人就会被流放到木甲村以外的世界接受试炼。直到族长觉得我够资格了,才可以重新回到村子,那时候就是我接任族长位置的时候了。” “可到底是些什么试练呢?” “这个嘛,家族机密。” “哼……还家族机密。那你之前还告诉我那么多干嘛?” “没办法,不得不说啊。谁让你是我媳妇儿来着?” “谁是你媳妇儿?!!”我咆哮了,却被他一把按在路边。 “等我结束了试炼,和我一起回村子,嫁给我。”耳语过后,毫无预兆的,他轻轻吻上我的双唇。 我把眼睛睁的圆圆的,直到刚才都只看着他漂亮的嘴唇一直动一直动,到底说些什么,其实我也没全听明白。 不过我在想,我是不是离幸福不远了? 看着他迷离的双眼,我的十指深深掐进了他的手臂,在他分神的片刻转身把他反按在了山壁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度更加狂热的乱吻。 感觉到他轻轻的抽气,大概是我不小心牵动了他的伤口,我一慌刚一懈怠却没想被他反搂了回去,吻得更深了。 …… “那你的本名叫什么?” “秦战。” 第五十七章 若(上) 无论什么季节,清晨的阳光总是格外和煦。(..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正值盛秋,道旁也不是一片枯黄,零零总总的就会有那么几颗苍翠欲滴的参天古木。那嫩绿的叶儿上还蒙着昨夜的湿气,叶尖儿上饱满的露水却已蓄势待发的向地面轻颤。 阳光射了过来,就在那露珠上这么莹晃晃的印出了两个下山的人影。 “不是说怕孟汤责怪吗?怎么反而下山了?”秦战(即小马的真名)不解的问道。 “就是因为他老人家难伺候,在外头磨蹭了一夜,就更不敢空手回去了。”我走在前头漫不经心的答道。 “哈哈,我媳妇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我转过身,脸上一阵泛红,顿了顿一把牵起他的手,“走啦。” “你怎么会想到给自己取一个‘小马’的名字?” “那是我木甲村的几个兄弟从小就叫起来的戏称。四方游历时,别人一问就顺口说出来了。” “可你堂堂木甲之术的传人干嘛要拜在谭木匠门下?” “谭木匠?就他那两下子哪儿教得了我。不过是因为他和机关术公输班的后人颇有渊源,又收藏了一本手抄的《鲁公秘录》罢了。” “那书真是你偷的啊?!” “嘘!小声点儿。本来就想翻看一遍还回去了再强心默一份出来回去送给父亲。可他儿子那一闹险些真把我的命都赔进去,怎么说都没道理再还回给他们了。” “那书呢?” “烧了。昨晚生火不方便,顺手烧了。” “天啊!那谭少爷当初虽然对你动刑不对,可其实并没有冤枉你了?哎呀!你可知他因此送了性命。现在儿子和书都没了,那他!那他!” 我把那日在春风得意楼的经过源源本本的告诉了他。 “唉……”秦战叹了口气,“虽然阴差阳错。也是他自作自受。” “人都死了你还说这种话!” “哎哟……你是只知其一啊。”他腻腻歪歪的摇了摇我。“那天我闲来无事就一时兴起做了只机关鸟消遣,却被谭少爷那伙儿碰巧撞见。 当时见他看到机关鸟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我就知道他不安什么好心。可一听要带我去看《鲁公秘录》就一门心思的跟了去。哪里知道我这才刚拿起那书,他们就在后面嚷嚷着说我偷书。 本无什么害人之心,他若要害我,这书也决计不能便宜了他们。我一想就把书藏了起来,怎么也不让他们搜到就对了。” “藏起来?藏身上?” “对啊。呼……差点真给我做了陪葬。” “他们肯定对你搜身了。怎么就没找到?” “木甲一支绵延于世,门下机关千变万化,更有胜者或可乱世,其中秘技自是数不胜数,我若有心藏本书哪怕就是拿在手上想要人翻不出又有何难?” “就像你那天手上突然拿出木柴?快告诉我是怎么弄的?”我好奇的凑近他。 “行啊!” “快说快说。” “偃师的规矩是这不传之秘只能告诉下一任继承人。要不你赶紧给我生一个。你的血脉,我告诉了他不就等于告诉你一样嘛。” “你!”我抡起拳头就要伺候过去。 他却跑得快,还明目张胆的喊道,“媳妇儿打相公,恶婆娘谋杀亲夫啦。”一会儿还回头看看我,“哈哈,跑不动了吧?” 第五十八章 若(下) 一路追着赶着,忽见前方有人走来,鉴于身份尴尬,我们很有默契的躲进路边。(..info好看的小说) 再一看。鱼公公?!怎么又是他?虽然换了身装束,那走路满调调的脂粉味却一点都不见遮掩。 他干嘛这身装扮还带着一群人跑山上来? 难道是为了抓我? 那是不是太子什么都知道了? 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我! “走!”不由分说,我拉着小马向身后的小路退去。 却不想那些官兵竟如此训练有素,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尽收眼耳。“那儿有动静!追去看看!” 早知道等他们再走远些动身就好了。心中暗暗叫苦,却决计不敢慢下半步。 时过境迁,我的出走于宁王府来说,了不起就弄丢了一个宫里送出来的丫头,如今是找也找了,若有什么责罚至多也就是被宫里念叨两句,这个时候自是不会想着念着我再回去。 而皇宫里,犹记得出宫前惠妃对我的态度已有疏离,恐是对我起了猜忌,仔细想想应该是已经发现了我在王皇后的事上动过手脚。她武惠妃在宫里势力遮天,要处死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奉仪女官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若不是当初及时被宁王妃要出宫去,我早已身遭不测。 宫里势力轮换何其之快,我那点小小的根基自然已是荡然无存。若是真被抓了回去,武惠妃要我死,太子不会放过我,就连宁王府也决计不会为我说上半句话。 结果究竟如何我不敢妄断,却知是一定不会善了。 何况……我看向指尖另一端的他。 “小马。”疾行中我突然问道。 “恩?” “我们不会分开的。” 一路穿过竹林,山风不断缴过耳侧,我细若文呐的低语始终没能穿透疾急的风声。“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但觉脚下一空,还来不及反应却已双双堕入山谷。“啊!”那一瞬我真怕自己无意识的叫声会引来官兵。 直到落地时才发现地上尽是一层层厚厚的落叶,我和秦战都只受了一些擦伤,于近日的遭遇来说也算家常便饭。 好在只是十数尺的浅谷,不过确实陡峭,要爬上去也是难事。 而秦战却不如我这般不安,只见他顾自凝神打坐于山侧,失了平时的玩世不恭,面色却是凝重异常。 我也跟着在他身侧呆坐了一会儿,眼见着天就要黑了,我故意发出些响动却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心下了然是已经入定了,反正不急着出去,于是我悄然坐到他对面。 只是这一看便顿时贪婪的失神了下去。 他漂亮的嘴唇贴合着脸角优雅的弧度,挺直的鼻梁边双眸轻掩。那是双极致安静的眼睛,美的让人的心顿时安静了下来。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种心痛的感觉,只是这片刻的凝视,心的一角便被化了去。 却见他双眉轻挑,我顿时不知所措,只好岿然不动唤作更加坦然的看着他。 见是我,他对着我微微一笑,“休息够了?” 面对我如此直视的目光,语气依旧如此泰然,我却慢了一拍,只知机械性的一应而脸却先一步红了。 “我带你上去。” “恩。恩?……啊!!!” 只见他拉着我的手,斜身轻一借力,一个奇怪的步法,三两下的我们便已回到了崖上。 惊魂未定的我即使已经落在了地面依旧死死揪着他的衣襟。吁了口气,“你会功夫怎么不早说?!!”吓死我了。 “不是已经说了要带你上来了吗?” “我哪儿知道是用飞的!” 他委屈看了看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那样的神情竟让我有几分心动。 “什么好养难养的。哈哈……你不会是后悔了吧?”不等他回答,我甜腻腻的勾上他的肩膀,生怕他看不清我口形似的巧笑倩兮道,“晚了。” 他也不慌,只道在我耳边低头轻附,“昨晚,是不是还没尽兴?”闻言我又是一滞,脸上却早已红了个透。 再看他一脸坏笑的样子顿时感觉更是心如鹿撞,完了,再看下去我怕会比他先耐不住了。 "你猜呢?"于是我一定神,轻轻搭上他的双臂。浅笑雅然着微启朱唇向他的诱人的嘴唇一点点靠近。 大概相距无几时我适时停了下来,仔细打量他的眼睛。 就在他以为我快有所行动时,我轻轻牵起他的手,一句“我们走吧。”依旧说的暧昧不清。然后,我已一路拉着他继续走在了下山的路上。 是不是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憋得慌呀? 置之死地而后生,从哪儿跌倒再从哪儿爬起来,哈哈,我是不会怕你的。 第五十九章 华裳(上) 一路上腻腻歪歪,掉下山谷后又磨蹭了半天,这不,上来才走了没多久,眼见着天又快黑了。 “要不咋们还是先回去吧?昨儿个就是这个时候我差点儿被蛇咬了。” “亏得那蛇,你叫得跟被踩着尾巴似的,我才找着你的。” “你还说,我都快被吓死了。” “是你吓着那蛇了,那可是人家的地盘来着。” “好啊好啊,既然你心疼那蛇,那你干脆跟蛇过去吧!”拿蛇和我说事儿?丫的老娘不伺候了!谁爱谁谁去。 “你别来劲儿啊。我错了,我错了。” “哼!”一手拍开他就一个人管自己走开去。 “啊呜!~~”说时迟那时快,远处传来的狼叫又把我拖回了昨天的记忆。 “啊!!”我先是一顿,随后立刻没命的跑回秦战身边儿。开玩笑,比起那充满狼叫的恐怖深渊,小小斗气连个渣滓也不算。(步冉冉一个蓦然回首,对阿九使了一记漂亮的“倾城银弹波”,简单来说就是把身边能丢的东西,比如铅笔、花盆、水杯之类的“凶器”一齐投向女主。想回去就回去,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理由干嘛?) “乖,别怕别怕,有我呢。” 做小女人有做小女人的幸福,我低声轻笑,正欲继续腻歪的时候却见山中隐有火光点点,应是不少人举着火把进山所致。 不是吧?……即使铁了心的要抓我,也犯不着这么大的阵仗啊?…… “估计是要搜山了,赶紧回去找孟汤。”秦战先我一步开了口,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害怕。 “你……” “有什么回去再说,快走!”说着,他已经拉上我从小路绕了过去。 前方有人!秦战一个机敏带我闪进草丛。好死不死的,眼前的灯火本是从我们眼前横过的,却在不远处转了方向,偏生朝着我们这儿走来。 没办法,只得原路退回去的,却见后面也有火光步步逼近。 “完了……”我有些绝望了。 然而这时秦战扯了扯我的手,“那儿还有条小路,咋们同时走的话动静太大,你先过去。” “你留下一样会有危险。要走一起走!” “听我说,刚才跑得太急,我的伤好像裂了。” 我脸色大变,他却按住我的手继续道,“再跑下去,估计没等逃出生天我会力竭而亡。[..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先走。”见我连连摇头,他伸出另一只手按住我,“替我找到孟大夫。”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却已被他一把推进了小路。 “别耽误工夫了,快走。” “等我回来!”知道事态紧急,不敢耽误我立刻小声疾行而去。 ―――――――――――――――――――――――――――――― 我经常做些自以为很高明的事却事后每每忍不住后悔。兜兜转转时过境迁之后,蓦然回忆起来,最后悔的莫过于那次的独自离去。 很多时候,我都会为自己做出一些决定,不是每次都正确,也有令我悔不当初的……只可惜,都不及与那次搜山时的离去相提并论。 谁会想到那次看似偶然的选择却让我的灵魂从此披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看着我没入了草丛,秦战暗自松了口气,抚着胸口刚打算试着站起,一口气提不上来还是徒然坐了回去。抬眼时正好看到两名侍卫打扮的人赫然站在眼前,秦战不徐不慢的望向他们…… …… 我大汗淋漓的奔碌于山间,身上并不算多的衣物不知何时早已被汗水浸透,虽然竭尽全力终于避过了搜山的军队,但终还是在树林之中迷失了方向。 眼前这棵树上刻有我两三个时辰前做过的记号,其实已经是我第六次经过这里了。 盛秋的夜晚并不好过,尤其是在山间,晚风可说是有些刺骨,不过于我来说却没有丝毫感觉。第六次如此环视这同样的景象,伸手触过自己刻于树上的复杂符号,那用于刻制符号的石块依然躺于脚下,侧目环视四周的景象真是令人作呕的熟悉。 静,死一样的寂静,静的令人作呕,静的没有一丝生的气息。 我试图不配合的用石块砸着树干,然而一切的声响却都似隔着层层重布,它压在我的心头,堵在我的耳上,一切一切竟都是透不过气一般的难受。 “啊、啊!……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听到我在说话!”敌不过心里对这无名死寂的恐惧,尝试无数次失败之后我还是忍不住失声疾呼了起来。 漆黑的树林里,苍白的月光一如死灵的触手惨淡的映照下来,借此而生的树影随风而动,张牙舞爪仿佛炼狱乱舞的恶鬼,直将恐惧深深植进了人心里。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会老死在这里,就这么默默无声的死去,谁也不会知道。 就在那一瞬占领心底的其实已不是死与不死的惧怕,而是那种对永世寂寞的恐惧。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不能是这样的结果,我拼尽全力站直了身子,“有没有人听到我在说话?!没有人?!” 被狼吃了也好,被军队抓去立即处死也好,只要能远离这片死寂,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你就这么害怕?”冷冷的,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我不顾一切的死命抱住了来人,“是!求求你带我出去!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 没有因我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厌恶的将我推开,他只是无力的松开双手,任我埋首恸哭其中。 是错觉吗?为什么我从中感到了阵阵失望? “只是因为恐惧,就可以对任何男人投怀送抱吗?”这一次我确定了,是失望,这声音…… 我抱着他不停的颤抖。强烈的恐惧逼迫着我忽视此外的一切,于是我选择顺从了自己。“只要能出去。” 第六十章 华裳(下) 可惜我最终还是被他推到了一边。极度恐惧之下,其实早已忘记了气节为何物,然而看着他离去的影子,我只知蜷缩着抱紧自己,再没有上前乞求什么。 因为骄傲吗?不是。只是觉得自己给他带去了伤痛,而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不能再去伤害他了。 我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在这里,就在我打算放弃自己的时候,一群侍卫走了过来,二话不说把我带离了原地。 只道是小鬼索命来了,我毫无意识的跟着,心中一片茫然。 最后,我被带入了一个灯火通明的房间,刺眼的光线总算帮我找到了思想的据点,随着眼前熟悉的摆设一点一点收入眼底,我猛然发现这里竟就是孟汤建于山中的草庐。 带着无穷无尽的疑问我抬起了双眼,印入眼帘的正是太子殿下。 太子并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跪坐在地上仰视着他,同样面无表情。其实并非在内心暗流汹涌,只是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受,不懂如何面对了。 很有默契的,我们谁也没有打破这层宁静,他在想什么?是在想象我的无耻,还是打算直斥我的背叛? 直到良久,他似乎寻到答案般微颤着对我点点头,随后拂袖去向门外。 经过我身边时,我下意识的牵住了他的衣袖,他摇晃着顿住了脚步,微微侧目。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想祸害其他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只发觉说完后原本紧抓在他衣袖上的双手又重新无力的垂下。 太子依旧定定的站在那里,我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神,又是很久,久的我都开始怀疑他是否听见我所说的。 “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有资格谈条件吗?”话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在他说来,我竟听出无限的伤感。 “错是我一个人的,我来赎罪……请放过其他人。”突然感觉有些无力。 “为了他吗?” 他?谁?秦战吗?“殿下何必明知故问?” 像阿九这样卑贱的女人不配留在任何人身边,所想的只不过是不要再祸害别人。 我黯然思忖,没发现此刻因无措而凝结的眼神像极了决绝的神态。 “那你干嘛不选和他一起死?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我带你出来?!”一改适才的低声无力,太子一把将我揪起,使劲掐着我的肩膀怒吼。 “我……我……”他十指按压我的双肩,那力道似是要把骨头都揉到一块儿去。(..info好看的小说)我痛的低下头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因为我知道,我更本没有,更本就没有博取同情的资格。 片刻后蓦地回想起太子的话,和他一起死?那个他是谁?我猛地僵直了身子,“什么是一起死?!你到底做了什么?!”我挣开他的挟持,反手撮住他的双臂。 “你心疼了?舍不得了?”他苦涩的扬开嘴角,低声笑道。 从他的笑声中我似乎已经可以找到答案,可是我不信!非要他亲口对我说!于是我像个疯子似的拼命摇着他的双臂,“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说啊!” “哼!”我被重重摔在了地上,“该怎么,是什么,你自己心里会不清楚?”他俯身来到我面前,那灼热的目光令我闪躲不及的避开眼去。“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温柔的挑拨着我的发丝,“这可不像那个在宫中机关算尽的阿九啊。” 这就是答案吗?我绝望的趴在了地上。 “是我害了他……” 摔上地面时,我知道身上那些细碎的伤口全被扯开了,亵衣上一定早就染上了一道道红色,全身都是火辣辣的疼。然而我死咬着嘴唇,决计不肯哼上一声。 “你!”太子怒不可遏的看着我,随后愤然拂袖退到一步开外,低头时他悲悯而温柔的对我道,“你还没有丧失所有的权利。你现在就可以随他而去的。” “当!”金属掉落地面的声音,余光撇去,我顿时一惊!簪子……簪子……李琎送的簪子! 怎么会在他那儿?明明是出宫后才得到的,他怎么会认得? 突然想起那日我去谭木匠家送饭却被他撞见的那一幕。……只是那一瞥他就记住了?……直至他从山贼手上再次发现它……再到彻夜搜山……难道太子对我…对我…… “簪子已经给你了。想要自尽的话还用本宫教你怎么做吗?”丢下发簪后李瑛嗤嗤讪笑。 “你来搜山……可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茫然的望着掌中银簪,我怅然若失的问道。 李瑛蓦然收声。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呵呵…呵呵…”把玩着手中的簪子,我顿时无力垂首。 从不觉得死亡可怕。怕的只是那点留恋,那点,要了人命的不舍。 秦战……我的小马……你终究是因我而死了。分别前那惊鸿一瞥的眼神竟如何也没想到就成了永诀。 徒又想起自己可悲的宿命,那个注定悲惨收场的宿命,转念往昔种种,呵呵……我欠你太多,也欠太子太多…我无以为偿。 原谅我的软弱……下一刻我握紧了手中的发簪。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我以银簪抵穿喉咙,我无力倒地。而手中簪子已是飞离一尺开外,平静躺在烛火之下。 轻轻拭去嘴角的鲜血,我浅笑着欲再次抓回簪子,却被太子钳住了双手。“就这么结束了的话未免太乏味了。”在他的强力之下,我从趴伏直直坐在了地上,“游戏才开始,要死就等我尽兴了再让你如愿。” 他邪恶的笑容下,我被再次摔回了地上。 接着是他离去后侍从们急急锁门,门外不远处传来太子的声音,“别想着再求死,除非你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话。” 太子离去,屋内烛火顿灭。黑暗中我缓缓爬坐起身,神采暗淡,笑意浅浅。 的确,死未免太便宜我了。 一条条罪孽还未被救赎,一笔笔血债何人偿还? 的确,还不是死的时候。 那么从现在起,这一刻,我以身体为牢笼,之后的生命为刑具,就以这求死不得的方式惩罚自己。 我会惩罚自己…我会,好好惩罚自己。 第六十一章 偷凰转凤(上) 我叫刘楚玉,来自南北朝时期的刘宋王朝。历史上因为那三十面首,山阴公主刘楚玉可说名声大噪。 别误会!那后来拥有三十面首的可不是我。 问到底怎么回事? 哈哈,那就请听我慢慢道来。 十五岁前,和普通公主一样我过着奢华平淡的生活,虽然锦衣玉食却是无趣至极,日子过的每天都差不多,从未想过自己的将来会是如何。 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月嬷嬷的巫师出现在我面前。于是,因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赌局,我莫名其妙的来到了三百年后的大唐王朝。 之后的遭遇真是怎一个扑朔迷离,初到大唐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居然在一个人头攒动的戏台上当街跳起了艳舞。要知道于一个公主来说,这可是相当的离经叛道,要是给那些伺候我的嬷嬷知道了,准保一个个的厥过去。 可那又怎样呢?我好像是回不去了。 穿着当日的奇装异服,我在长安大街上游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当我走进一家刚开张的包子店,告诉老板我是一个公主,请他给我包子吃。看着他不置可否的眼神,我险些以为自己成功了。 直到两三个店小二拿着胳膊粗的棍子站在我面前,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遭遇于别人来说确实有点儿异想天开。 好女子能屈能伸,之后的两三天我过着半乞半窃的日子,其实也不算全然的苦楚。 之后。在这一连串变故后,因为一盘馒头我认识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阿九。她是第一个相信我被交换灵魂的人,虽然连我都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相信。 在她的帮助下,我终于知道了我的名字,杨玉奴,我也找到了自己亲人,呵呵,其实只是这具肉身的亲人。 兜兜转转之下,我在杨府的教书先生口中知道了这样一个事实,历史上的山阴公主谋杀夫君,**兄弟,**姑父,最后甚至还拥有面首(即男宠)三十,放浪形骸的程度即使在民风开放的大唐都有些匪夷所思。 奇怪的是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我绝对绝对不能容忍的!!反倒于侍婢口中那个走失前的杨小姐心性颇类。(..info无弹窗广告) 一颗幻想着早日回去的心顿时摇晃了。有些不好接受,但我清楚如果历史已经是这样的定局,也许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概再也回不去了。 一个结局中与我无关的山阴公主。原本唐朝富户家的小姐――而今真正的山阴公主 当你无法改变事实时,就试着接受,那样过程会更好过些。花了几天时间,当我悟到这层道理时,心也跟着平静了。于是我决定结束连日来不思饮食的日子。。或者……我该考虑如何扮演好眼前这个杨玉奴的身份了。 “小姐,表少爷又来看你了。”杨玉奴的贴身侍婢柳儿站在门外不置可否的询问。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快回去做公主的,盼着走前有个冤大头带我到处转转才刻意和他套的近乎。可如今……也好,要在这儿站稳脚跟必须要个好的归宿,他虽是个莽夫,再不济也是个官儿。就这么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对,让他陪我去找阿九,她是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也有些日子没见了。 ―――――――――――――――――――――――――――――――――――――――――――― “妹妹那日不是已经给过谢礼了吗?这种地方你没事还来,多不合身份啊。”破旧的小巷间,杨钊不情不愿的走在前面。 “也是。我和阿九要聊的也是女子家的事儿,估计哥哥坐着也无趣,不如你去街口那家我最喜欢的铺子买些胭脂。你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的。” “好,你和阿九姑娘叙完旧就来碧水茶楼找我,还是那个天字一号包厢。” “恩,知道啦。哥哥快些去吧。” ―――――――――――――――――――――――――――――――――――――――――――――― 兴冲冲的一路走来,到了屋子前却因眼前的景象不由一顿。才离开几日,屋外的荒草长的越发茂盛……竟连要时常开启的门缝也爬上了青苔。 杨玉奴迟疑着推开了屋门,不想一只死老鼠从门梁上掉了下来,正好落在杨玉奴的鞋面上。抽着冷气,杨玉奴捂嘴连连退了好几步,只觉一阵发自内心的麻痒直直停在了腿上,提不上气般的难受,一时间全然没了主意。 一阵笛声悠然传来,竟是极致的清雅,无措之际,适才的惊慌在闻声时分即刻荡然无存。 还记得在刘宋做自己的公主时,每天也有顶级的乐师为我吹奏,日子久了,一般技艺自是不能入耳了,而较之过往那些乐人,当下的笛声……竟是无人能出其右。 笛声不远,就在屋后的湖岸上,杨玉奴偷偷循声而去,却是一白衣公子清冷立于树下,他面朝湖畔,修长的手指娴熟跳跃于竹笛之上。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却是出奇的哀伤。 于是她静静躲到屋边,静静的听。 第六十二章 偷凰转凤(下) 笛声悠扬,似在诉说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杨玉奴听的入神,也跟着身临其境,连带心也飞了起来,却是最动情的那一刻,那一刹那,笛声戛然而止。 如梦初醒般举头望向那身白影,却见他身体微微向前一顿,扶木缓缓半跪在岸边,执笛的那只手轻按胸口。 是在凭吊什么吗?他好像受伤了,伤得不轻。 思索的片刻,那白衣公子却将手中竹笛生生插入土中,转身便是离去。 “请等一下!”杨玉奴不知道为何会出口挽留,只是心还未想明白,身却已经做了。 庆幸的是那萧条的身影果然依言停了下来,许是失魂落魄之际竟未注意身后有人,他微微侧脸看向她。 只是那片刻终于得见其庐山面目,黯然却明致的双眸,优雅的唇角,即使脸上呈现着病态的苍白也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俊美。 世间竟会有如此俊俏之人……杨玉奴哑然叹道。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片刻后,他回首迈开萧条的步子继续走去。 “请、请等一下!”带着心中的疑问杨玉奴忍不住追上前去。 却是一阵青烟飘过,直迷的人辨不清方向,“一切疑真似幻,如梦如烟。.info[]……这不是你来的地方,你走吧。” “公子!”青烟散去,眼前人际全无,惟留岸边那支深埋入土的竹笛径自诉说着无人听闻的衷肠。 忍不住好奇,杨玉奴走到树下,俯身端详笛身,只是一般凤眼竹所制,然而挂在其上的云纹玉坠却甚是剔透。伸手握住笛身,奋力一拔之下,竟是惊异不已。 适才见他不过是随手一放,想不到内劲竟如此之大,任凭如何使劲都纹风不动。 房梁上的死老鼠……屋后湖畔的白衣公子……这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握着自笛身解下的玉坠,杨玉奴顺手将它挂在腕上,一路若有所思的走着不知不觉竟到了碧水茶楼。 “杨小姐,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面相陌生的店小二一脸熟络的上前招呼杨玉奴上楼去找杨钊。 一开门便是杨钊一脸的笑容迎入眼里,徒又想起那白衣公子清冷的神态,杨玉奴下意识的站在原地向后倾了倾。……没办法,样子还是要做的,“哥哥,等很久了吧?” “不久。等玉儿,就是干坐上一天也不久。”杨钊把杨玉奴迎进了厢房,殷勤的奉上一杯香茶,“这是――刚帮你叫的雀舌。” “哥哥有心了。” “刚进茶楼的时候我遇上了三叔,你的伯父。” “伯父?”杨玉奴假作无意的轻轻放下茶盖,糟糕!他不会是怀疑我的身份了吧?“他来过啦?怎么没请他一起上来坐坐?”哪个伯父?我连府里的人还没分清谁谁。无端想起昨晚上差点冲着管家叫父亲的场景,杨玉奴忍不住又是一阵寒战。 “你也觉得让伯父上来瞧见咋们没什么不合适的?”杨钊两眼放光。 “都是自家亲戚的,又是长辈,礼数自是不能少的。”话是这么说,当然是没上来更好,不然指不定到哪儿就穿帮了。 “其实吧,适才我也和三叔寒暄了几句,店小二不小心倒是说溜了嘴――他知道我等的是你。” “知道啦?哦。”就这还绕着弯儿的和我说。男人真难懂。 “三叔的意思是咱俩年纪也不小了。” “恩。”是过了吃糖葫芦的年纪了。 “其实你爹也知道咱俩最近走的近,我是想说……下个月便有是吉日……” “恩。吉日。”杨玉奴继续捧起茶碗。吉日?不会是想上我家提亲呢吧? 不由得下意识抚摸着腕上的云纹玉坠,倘若嫁人的话…… “妹妹!” “恩、恩。啊?”神游太虚之中,却被杨钊一声叫唤立刻拉回了茶馆。这边儿杨钊一脸期待的神色,杨玉奴终于抬头正视,只是扣在玉坠上的手指却不由得摩擦的更紧了些。 暗自吐了口气,杨玉奴傲慢的放下茶碗,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会不会太急了?”正眼不瞧杨钊一眼。不用怀疑,我的意思就是拒绝。 然而,在杨钊眼里,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只见妹妹初闻婚讯浑身便是兴奋的一颤,随后紧张的竟连茶碗都没拿稳,还一脸娇羞的不敢抬头。不用多说,分明便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儿嘛。 值得一提的是,在杨钊的认知范围里,但凡女子一反常态的扭捏做作,多半只会在喜欢的人跟前儿。 “那是那是,妹妹的意思――我明白了。”女人口是心非,嘴上说太急,保不齐心里巴不得明天就过门。看妹妹的样子――那应该是非常的急了。 “哥哥真的明白?”杨玉奴试探性的微微抬首。 杨钊叹了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即是妹妹的意思,哥哥无论如何都会照办的。”原是打算下个月才去提亲的,既然如此,这便及早筹备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能有负佳人啊。 “哥哥……”爱一个人不容易,放开一个人更不容易。深谙此理的杨玉奴突然觉得很感动。杨钊虽是个莽夫,大是大非上竟能如此潇洒果断,确属难得啊。 “毋庸赘言,妹妹的幸福才是头等大事。稍后的事为兄的知道如何做了。”也不知是否来得及,无论如何三日子都要把彩礼准备妥当。时间急迫,这就赶紧去准备起来吧,“若无其他的事,为兄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便先告辞了。”当面说去准备提亲的事儿总太唐突,反正我明白,她也明白就够了。 “那……哥哥路上慢些走。”我理解哥哥此时的难过,若要他还在我面前强作无事未免太残忍了。就由他去处理“公务”吧,何必捅破这层窗户纸呢?反正我明白,他也明白就够了。 隔着窗缝,看杨钊从碧水茶楼走出,杨玉奴抬起手腕上的玉坠,“或许还能再见到他。” 心里的疙瘩总算没有了,突然觉得一阵轻松,再看杨钊离去的步伐中难免有些沉重却还强自故作轻松的样子,“真是个好人啊。”杨玉奴由衷感叹。 第六十三章 云纹(上) 是日,杨玉奴如释重负。.info 她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好人,那种虽然无法厮守终生,却非常值得敬仰的君子。 当然,君子。 人都是这样。总会被一些不冷不热的事儿压抑心头,不过当时并不会觉得有异,只不过事情解决了,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却是熨帖的难以形荣。 是夜,杨玉奴睡的格外安沉,她觉得一切似乎都美好了起来,可惜一切又似乎逗留的太短。梦里杨玉奴遇见了当日湖畔的白衣公子,他迷离的眼神凝视着远方,忽从她的身上瞟过,只被那样的眼神轻灼了一下,心就咯噔一声乱了节奏。 真是一场好梦啊,后来她甚至梦见白衣公子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站定在她面前。那天神般俊美的面容让杨玉奴忍不住窒息。(..info) 白衣公子向杨玉奴伸出了手。这样的荣宠让杨玉奴即使深知身处梦境也不由颤栗了起来。 他们的手快要触碰在一起了,杨玉奴激动的看着两只快要触碰在一起的手,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对方掌心的温度。 “小姐,该起身了!”床边柳儿的声音适时闯入了梦境。 杨玉奴极不情愿的睁开了双眼,却依旧不依不饶的沉浸于适才的梦境不愿动弹。 “小姐,快起身吧,再晚老爷该不高兴了。”隔着帐子,柳儿看不清所以,只道小姐还在梦中。 想到刚刚白衣公子清冷俊俏的模样还在脑中未曾散尽,杨玉奴气不打一处来,闭上眼打死不理那坏她美梦的罪魁祸首。 几番“叫嚣”无果,柳儿居然识趣退下了。片刻,杨玉奴偷偷睁开眼睛,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手腕上垂下的云纹玉坠。 只差一点真是可惜,不过这次没牵到不是还有下次嘛。嘻嘻,嘿嘿,呵呵,哈哈哈。 阳光透过纱帐照了进来,迎着光,腕上的云纹玉坠更显剔透。杨玉奴甜笑着望的出神,径自联翩浮想。 半晌,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你是怎么当的丫头,叫小姐起床都不会了吗?” “奴婢该死,确实已经尽力,只是小姐仍不肯起身,实在没别的办法。” 言语间声音已来到杨玉奴房门前,“不孝女!还不赶紧起来——!!!” 老爷果然是老爷。杨玉奴只觉是冬日被当头泼了盆冷水般浑身一个哆嗦。杨老爷那儿“来”字还没喊完,她这儿却已整装待毙,和颜悦色的来把门儿开。 “爹你怎么来了?”杨玉奴佯装惊讶,随后面向柳儿。“刚我一起身就见你一声不响的走了,只道是给我打洗脸水去了。怎么打着打着把老爷给‘打’来了?”她把一脸无力嗔怪的模样表现的恰到好处。 不用怀疑,其实意思就是,怎么着?一声不吭的把老爷找来若是想下我的脸子的话你还不够火候。 杨老爷闻言倒是没什么多大的反应,“快些准备好,到大堂见客。”言罢转身离去。转身的动作时做的很是从容,不过从他离去时僵硬的背影来看,杨玉奴已经肯定自己刚刚演的确实不错。 眼见父亲走远,杨玉奴瞥了柳儿一眼径自走进房门。门外柳儿见房门未关立刻如梦初醒般跟了进去。 ———————————————————————— “我不用你跟着。”长廊上,去见父亲的杨玉奴漠然走在前面,对身后的柳儿清冷说道。 “可是老爷吩咐……” “说的是。”杨玉奴站住了身子,“倒也忘了我这个小姐何时被你放在过眼里。”此时,她笑的格外明艳。 “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告退。”柳儿欠身完毕,立刻掉头离去。 面无表情的看着柳儿渐渐消失的背影,杨玉奴径自想道,堂堂大宋孝武帝嫡长公主,即使沦落大唐何时要受个丫头挟制?今日只是一个开始,我要你记住,主子终归是主子,任凭一个丫头也敢骑上头的话,就是你自寻死路! 清风过境般穿梭于长廊间,杨玉奴笑得有些残忍。 “爹爹。”步入大堂的一瞬,杨玉奴恢复了常日的青涩有礼。 “玉儿。”杨老爷作势要女儿到身边。 “是。”杨玉奴走了过去,进到大厅时,杨玉奴余光瞥见了来人。杨钊?昨日才被我拒绝,这么快就释怀了? 不对,即使释怀,也不会次日就登门拜访。无论如何都太不合情理。 却看他身边还站着一位长者,看样貌却和杨钊有几分神似,应也是族中长辈。看他一脸喜气,身后还堆了一些东西,仔细一看竟是一个装礼物的盒子。 没错了,看来杨钊昨日只是缓兵之计,今日一早便来提亲,便是要给我个措手不及。果然是兵贵神速啊,呵呵,杨钊啊杨钊,我可真是低估了你,只道你区区一个莽夫竟没想到会有如此智谋。 轻轻步至父亲身边,只在站定前轻轻看了杨钊一眼,并无太多表情,就在回首的片刻间,那些想法迅速闪过脑子。然而杨玉奴并不自知的是,眼底刚刚微妙的变化其实早被杨老爷收在眼底。看女儿的样子,多半也是不想嫁的,杨老爷笑着捋捋胡子,看来自己刚刚回绝了杨钊的求亲,他即使要再问玉奴也是不会有结果的。 “玉儿见过伯父。”父亲身边,杨玉奴对着长者微微欠身。 “都快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客气。”那长者笑脸应道。果然撞对了,真是我族叔。 一家人?不经意的轻瞟了一眼杨钊。你说一套做一套的时候可当过我是一家人?又倘若那便是你的真心,我便真是享受不起了。 “今日你伯父带你哥哥专程过来就是为了……” “女儿明白伯父的来意。” “好,好。适才你来之前,为父已先行言明了意思,正好你伯父坚持听听你的意见。” “是啊,玉儿,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旁人说的都不算。只有你们正主儿肯了,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呵呵,大哥太纵容孩子们了。”杨老爷端起茶碗笑语揶揄,径自饮茶。 杨玉奴浅笑应承。开口前她看着父亲悠然饮茶的样子,呵,如此安然相比是吃定了我会应允,早已将婚事允了他们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父亲既已允了,我依或不依至多也只是个过场。只是,没余地了吗?就这么乖乖进他杨钊的门?我不会甘心的。 杨玉奴踌躇着该如何开口,始终不得其法,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心知不可再拖了。一咬牙一跺脚,反正就是不乐意,行不行的也只能硬说了。“父亲和伯父的意思,女儿都明白。”杨钊身边的长者听后连连点头称是。 “只是事关女儿的终身幸福……”杨玉奴转向父亲,毕竟和那老者不熟,又有几分不敢面对杨钊。杨玉奴突然“咚”的一声面向父亲跪了下来。 第六十四章 云纹(下) “只是事关一生……女儿只有忤逆爹爹的意思了。”虽是忤逆众人的意思,对着好歹是“至亲”的父亲多少好开口些。 “你……”杨老爷果然吃了一惊。 杨玉奴跪在原地不敢起身更不敢抬头。 “好好好!敢作敢为,不拖泥带水,这才是我的好侄女!”身后老者的赞扬声让杨玉奴一阵诧异。 “唉――”杨老爷一声叹息,“玉儿啊,父亲本以为你不喜欢这桩婚事,早知你心系杨钊,刚刚也不会百般阻挠了。” 阻挠?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话一出口,他们竟成了一方欢喜一方忧? “父亲――” 却不及杨伯父抢白道,“贤弟,这下总是没话说了?人家玉奴自己想嫁,你这做爹的总不会当着女儿的面儿棒打鸳鸯吧?” “既是玉奴的意思,那这事便算成了吧?”杨老爷放下茶碗,叹了一句。 “如此,这就带钊儿回去筹办婚事。钊儿也不小了,这婚事呀――宜早不宜迟。”说完生怕杨老爷反悔似的拉起杨钊就离开了。 良久,杨玉奴抬起了头来,“父亲…” 杨老爷摆摆手,“罢了。既然是你自己要嫁那莽夫,为父不想多说什么。” “不是的。父亲我……” “进门时看你的眼神分明对他也尽是不屑,依你过去的心性更是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怎么这几日就非他不嫁了呢?!” “您是说……”难道是我自作聪明? “唉!”杨老爷拂袖离去。 杨老爷一走,宽敞的大堂上只剩了杨玉奴一人。现在我是不是一定要嫁给杨钊了? 什么意思?刚刚到底怎么了?难道我错了? 难道原本父亲已经帮我回绝了婚事,是我以为连父亲都想我嫁给杨钊。就因为我的自作聪明,硬是把推到边儿上的倒霉事又拉回了身边儿? 刘楚玉你个蠢货,为什么就不能把事情搞清楚了再开口?为什么你总是办不成一件事儿?我、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嫁过去吗?这、这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冷静、不要慌。事情才刚到,这会儿去求爹也许还来得及。对!就现在! 然而前脚踏出了门槛,杨玉奴又停了下来。行不通的,杨家是大户人家,这会子才答应了婚事,哄得人家满心欢喜的回去,如今又立刻反悔的话,来人必定恼羞成怒。届时又不知要激起几番族内声讨,如此一闹,家门名声必定败坏,爹又最好面子,再杨钊大小是个朝廷命官,多少也要忌惮几分,唉…… 好好一件事,怎么被我搞成这个样子。(..info好看的小说)为什么我只会坏事,怎么就没一件能办成的呢?!杨玉奴恨死了自己,她无力的匐上柱子,懊悔的捶着门框。 “嘭!”一拳头下去,振的门框发颤,“哎哟……真疼。” 只是这么一疼倒让她冷静了不少。我是不是真的不想嫁?如果是,我还可以逃啊。 对啊!这家人本来就不是我真的什么亲戚,逃就逃了,反正于杨家人来说他们的小姐也不是第一次失踪了。反过来说,我刘楚玉从堂堂一个公主穿越来这儿做了个民女本就够委屈了,还得嫁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不行!绝对不行。 午后,趁着老爷夫人午休,杨玉奴支走柳儿,悄悄藏了几样首饰便走出了门去。 踏出府门的那一瞬杨玉奴感到莫名的兴奋,她太兴奋了,差点儿没抑制不住欢呼起来。但是终于还是强忍住,努力保持着悠闲的步子继续向外走去。 “小姐!”管家杨全的声音毫无征兆的从背后传来。 杨玉奴承认这一刻她胆怯了,只觉得浑身一怔,三魂立刻飞掉了七魄,脑门儿的冷汗直冒的头皮发麻。 她紧张极了,甚至不敢回头直面管家。“有事吗?”万幸她还能说出比较平静的语调。 “您……”管家狐疑的向杨玉奴走去。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杨玉奴再一次踌躇了。他看出来了?他看出来我要逃婚了?不会,不会的,我做的那么好,不可能有谁看得出才对。 可是…可是…… “小姐。”管家已站定在杨玉奴身后了。 ……好吧。“全伯何事?”她试着微笑转向管家。 “柳儿那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小姐出门居然也不跟在身旁。” 呼――杨玉奴暗自嘘了好一口气。吓死我了,还当是行迹败露。“柳儿中午帮我拿绣线时摔在了门槛上。膝盖伤了,好些天都不能下地。” “这样啊,那小姐等等,我找其他的丫头陪您上街。”管家转身向府内走去。 “不必了!!”管家一怔,狐疑看向失声出口的杨玉奴。“我、我是说不必那么麻烦的。我就是随便瞎转一圈儿散散心就回来了。再说我用惯了柳儿,其他丫头跟着也不自在。” “那――小姐路上要小心。”管家思索着应承道。 “全伯放心!” ――――――――――――――――――――――――― 就这样,没带衣服,没有行李,只这穿在身上的衣服,杨玉奴如平日闲逛般在管家的眼皮子地下走出了杨府。 柳儿只是被支走的,并没受伤。杨玉奴知道她的谎话很快就会被拆穿,所能做的只是尽力加快脚程。 直到来到城郊的荒山上才发觉天色入黑。 “总算逃出升天了。”回首望望身后绵延曲折的山路杨玉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可是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她下意识的摸摸腰际荷包中的首饰,“不怕!我堂堂刘宋的公主,又岂会被饿死?”杨玉奴轻轻拭去脸上的汗,“天色已晚,先找户山里的人家住一夜再说吧。” 人总是这样,当觉得自己左右逢源、无往不利时,多半就是倒霉的开始了。所以杨玉奴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刚一迈开步子就会踩中了猎人的捕兽夹。 可怜身娇肉贵的公主还来不及喊疼,知觉已被一片黑暗代替。 第六十五章 叮铃(上) 杨玉奴醒来时觉得周身颠簸异常。她发现自己靠在一个人的肩上,很舒服的一个胸膛。 偷偷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正被身后的人带着骑在马上。杨玉奴想试着坐直起来却被对方轻柔的阻止了。 “别乱动,你受伤了。” “谢谢你救了我,你真是个大好人。” “举手之劳。” “怎么是举手之劳,那可是我的命……”她笑着转向来人,却在看清对方样貌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不就是那日在湖畔吹笛的白衣公子吗? “你!”马速骤然加快,杨玉奴有些摇晃的抓紧了对方的衣领。 估计是不悦被一个陌生女孩儿如此亲近,来人显得有些不悦。 可杨玉奴才不管那礼不礼的,她依旧死抓着他的衣领激动道,“你、我认识你!” “姑娘大概是记错了吧,秦某在长安可没姑娘这样千金小姐家的朋友。”秦战笑得有些落拓。 “我、我……”她有些急了,可转念一想,那天在阿九那废居后的湖畔,他清冷的吹着笛子,那时的情景即使再过上百年自己也是断然不会忘掉的。可只那惊鸿一瞥,当日的白衣公子又怎会记得自己……可是,这不是又遇上了吗?那就从这一刻再认识一次,“是小女子无状了。”杨玉奴惴惴不安的放开了距离,“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秦战。”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听闻昨夜杨家走失了一位待嫁的小姐。秦某正是为了将小姐完璧归赵的。” “我、我……你怎么知道?” “呵呵,姑娘身上的衣料是江南织造上个月才运来长安的,除了住在在宫里的皇亲贵族,便只有杨府得赐了些余料。而杨府又只有杨玉奴一位妙龄小姐。姑娘总不至凑巧到正好今日潜入过杨府偷了件衣裳再无端端偷跑到了山上去吧?” “对……啊!不对!就算不是明给,还不准我是个入府偷窃的婢女?”额,希望他不会想着带我去见官。 “真如姑娘所说,那杨府虽比不上大内皇宫,却也是守卫森严,以姑娘能进杨府小姐闺房如入无人之境的身手,竟会载在一个捕兽夹上也是奇闻啊。” “你取笑我!”虽然没底,可眼看谎言被人家一语道破,杨玉奴忍不住嗔怒。 “不敢。是秦某有眼不识泰山。” 看着那样的眼神,杨玉奴有些失神,那真是很好看的眼神,那样的眼神,三分戏谑,七分的纵容,清澈却不见底,谦和又带着清冷。杨玉奴傻傻的看着,心想这辈子只有这一刻是最幸福的。“你…可不可以不要送我回去。” 秦战笑着坐直了身子,“不行,昨日幸是遇上了我,山中走兽频现,放你回去岂不是任你自寻死路?” “我们……我。” “想再商量?可你腿上的伤还能拖吗?” “伤?”经他提醒,这才想起自己有伤,欲再开口,却听秦战毫无预兆的勒紧缰绳喝了一声,座下白马更是加速疾行。 “啊!”杨玉奴大叫着栽进秦战身上,山路崎岖马背上更是不稳的紧,杨玉奴一害怕双手忙用力抱住在秦战的腰上。 秦站不耐的喘了口气,“别抱那么紧,我快喘不过气了。”手拿缰绳,他频频皱眉。 “废话!你到前面坐坐试试。万一我一松手摔下去了怎么办?” 无奈摇头,秦战抓紧缰绳继续疾行而去。 马蹄虽快,却跑的甚有节奏,特别是在这样的时候,感受着他身上的气味,杨玉奴几乎享受了起来,有生至今,哪怕是做公主的时候也未曾有过如此安定的感觉。 未过多久白马突然停了下来。“怎么停了?”抬起头时看到秦战平视前方的眼神,循着目光看去,眼前正有一小队人马停在十尺开外。 “玉儿,玉儿我可找到你了。”杨钊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从人群里探出头来。 看到杨钊一脸疲态,杨玉奴有些说不出话来。还是秦战将她抱下了马背,而一下马,杨钊立马上前一步便将她接了过来,转身便是走回自己的人马中。 第六十六章 叮铃(下) 一进人群,柳儿推开人群跑了过来。“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就跑了呀。担心死我了。以后柳儿再也不惹小姐生气了,只求你别再丢下柳儿了。” 居然动用这么多人手来找我,甚至连柳儿也带来了……看来就算没被秦战发现,早晚也是跑不掉的了。 “玉儿你是不是气我提亲提的太仓促?”杨钊一脸关切。 杨玉奴不语,只是余光偷偷看着马背上的秦战。他依然清冷的看着这里,看不出走或留的意思。 见她不说话,杨钊更急了,“是不是被吓坏了?我这就带你回去看大夫!”说话间就要将她抱进马车。 “你就打算这么感谢我的救命恩人?”杨玉奴的眼睛依旧停在秦战的身上。 “他?”杨钊忿忿的看了他一眼,“不过是你父亲请来的帮手。稍后派个家人送去报酬便是了。” “哎呀!小姐你的腿在流血!”柳儿着急的跟着杨玉奴进了马车,一面替她止血。 自始至终,杨玉奴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不远处的秦战,直到帘子放下的那一瞬,她依稀看到秦战调转马头的身影。 “柳儿你出去,我有话和表哥说。” “是。” 待柳儿下车,杨玉奴对着杨钊的眼睛,看不出喜忧。“连夜寻我,表哥一定吃了不少苦。” “为的是玉儿,不苦!”杨钊笑的憨厚。 “离进城还有些时间的路,这段时间里――玉儿有些话不得不对表哥说。” “妹妹有什么说就是了,何必说的如此严重。” “我知道哥哥是个好人。” “恩。嘿嘿。” “值得托付终生。” “玉儿瞧你说的。你就是不说这些我日后也会好好待你的。”杨钊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怪只怪玉儿没这福气。做不了你杨家的媳妇。” “玉儿……你…” “我知道这是大事,不能儿戏,可我已经打定主意,决计不能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 “不能嫁?”杨钊不可置信的看着杨玉奴,突然咆哮了起来,“那我当日去提亲,你又为何忤逆你爹的意思,执意要把亲事应承下来?!!” “那只是个误会。(..info好看的小说)”杨玉奴心虚的避过眼去。 “好……误会、误会。那我问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两方的双亲都已允了的婚事,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不错。是没我反对的份。”她徒然的抬起头,“可是这里,”她按着自己的心口,“这里装的永远都不会是你。”语调虽轻,却一字一字说的格外清晰。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杨钊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是逗我玩的是不是?你是气我不该把亲提的那么草率是不是?玉儿。玉儿。”说话间,杨钊把杨玉奴抢搂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松开!!” “玉儿你是爱我的。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答应你,一定会把婚事办的风风光光,让你成为全长安最体面的新娘,我要全长安城的人都羡慕你,羡慕你是我的新娘!玉儿。玉儿你听我说……” “啊!!”杨钊想继续说下去,却没防备肩头被杨玉奴死死咬了一口,一松手,杨玉奴立刻逃开了他的挟制,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上。 “你听好。”杨玉奴惊魂未定的看着他,“你要强娶,我确实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过你给我记住!我不会爱你的。” “你……你知道吗?我愿意为你去死!” “死?那你就去死啊。我不会爱你的,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爱你的。听清楚了没有!听清楚了没有!!” “哈哈。”杨钊强自镇定的一笑,“你只是…你只是受了惊吓才会这么失常。等成亲后我一定会好生照顾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清楚得很!我不会爱你的!就算和你过上一辈子我也不会爱你的!看到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恶心!!” 片刻的沉默,杨钊低下了头。片刻,他突然抬起了圆睁的怒目欺近杨玉奴身侧抓住她的双肩,“是那个男人对不对?是那个送你回来的男人是不是?!!你看上他了?你看上他了是不是?!”杨钊完全的愤怒了,他的声音几乎振的整辆马车颤动了起来。 “少爷,里面没事吧?”车边的随从不安的贴近窗口询问。 “没你们的事!滚――!!” 车外立即没了响动,他继续盯着杨玉奴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逼问,“你说。你给我说清楚。” “他……”突然觉得有些落寞,“只怕是我没那个福分。”任他的手抓在肩膀上火辣辣的疼,杨玉奴闭上眼睛,笑得有些无奈。 肩上强大的力道毫无征兆的退去了,她疑惑的睁开眼睛,杨钊已站在了三尺开外,他傻傻的站在原地,片刻后突然抬起头,“停车!!” “少爷你说什么?”车外奴仆有些反应不及。 “没用的东西!我叫你们停车!!” 马车应声戛然而止,震的杨玉奴有种人仰马翻的感觉。 杨钊毅然跳下了车,杨玉奴紧跟着跑到了车门边,“你去哪儿?!” 杨钊顿步,微微侧目,“护送小姐回府。我一个人到处走走。” 怎么忽然有种做错事的感觉。 奴仆们听命跟着马车缓缓前行,杨玉奴扶着帘子依旧死死看着杨钊背向而行的影子,直到他完全消失在了眼中。 第六十七章 冲动(上) 几日后,当杨钊差人送来退婚贴时,看着父亲错愕的神情,杨玉奴笑得有些淡然。 面对府内一连串问题接踵而至,她笑而不答。 过去了,都过去了。杨玉奴此时的心里没有哀伤没有雀跃,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无论如何,起码这段时日不会再被那些事情打扰了。杨玉奴笑着为父亲斟茶,“凭父亲在长安的势力,只等这阵子的风头过去,要给女儿再寻户好人家又有何难?”她也落座到一旁,悠然品茗。 杨老爷叹息着离去了。剩下杨玉奴旁若无人的又微笑着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时,却笑容骤退。 是我真如自己想的那般平静?还是连我也难免良心的责备? 责备便责备吧。只因自责我是不会放弃自己争取得到的自由的。就像贫苦人家被日子折磨的再难,也不会轻易放弃争取得到的生命一样。 黯然神伤的抬起眼,杨玉奴看见柳儿站在门外徘徊着不敢进来。发现杨玉奴看了过来,柳儿踌躇的应了声,“小姐。” “愣在那儿干吗?……有话和我说?”转过眸子,杨玉奴淡然问道。 “柳儿……柳儿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也些事,柳儿还是觉得非说不可。” 你也要责备我的无情吗?……罢了,更残忍的我都已经对杨钊做了,一点责备我还受得起,“有什么你就说吧。”杨玉奴垂下眼睑。 “杨大人……我是说表少爷他病了。” “他!”杨玉奴的眼睛猛地跳了一下,“病了……?” “听说是那日小姐对他……”柳儿有些忌惮的跳了过去,“后来表少爷府里的人说他一夜未归。(..info)第二天晌午时分才回的家门,一进门人就倒了。” “他……”杨玉奴很想问柳儿那边的病情如何。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个恶人做也做了,何必多此一问?再让旁人觉得自己是在假惺惺的装可怜吗?“那人身子底子好,养几日便不会有事的。” “小姐……”柳儿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她。 “就为这事也值得大费周章的来烦我?你是何时竟也变得如此琐碎?”杨玉奴强自骄傲的扬起下巴。 “是。奴婢多嘴了。” “前些天为我订制的衣裳不是说今日送到吗?怎么还不见你拿来?!”杨玉奴突然转向柳儿,目光凌厉的可怕。 “柳儿……奴婢、奴婢办事不利,奴婢这就去拿。” “没用的东西。”柳儿转身的刹那,杨玉奴冷冷骂道。 柳儿走远了,杨玉奴坐在那里却更是失落异常。这个屋子实在太憋闷了,我要出去走走。 来到大门时,管家正坐在那里,见杨玉奴出现便和颜悦色的走到她跟前,“小姐这是要出去?” “出门散散心。” “那就请把柳儿带上吧。” “她去绸缎庄帮我拿衣服了。” “小姐莫非又要故技重施?” “你、什么意思?……” “杨全没别的意思,只是怕小姐若再一个兴之所至又要离家的话便不好再对老爷交代了。” “杨管家!”想了想,杨玉奴强压下一口气努力解释道,“她真的去了绸缎庄。” “杨全只是个下人,小姐没必要解释这许多。只是老爷吩咐的,奴才实在不敢不从。”对着杨玉奴,杨全恭敬作揖,转身大声道,“还不出来陪小姐上街!” 管家语音方落,柳儿适时从后廊走了出来。“你!你们!”杨玉奴指着他们气极。 “老爷吩咐了,从今往后,小姐上街必须有丫鬟陪着。”杨全又是讨喜的抱拳上前一揖。 冷冷看了他一眼,杨玉奴喘了口气,用力一甩,径自拂袖走向门外。柳儿不敢多说,只是赶紧默默尾随其后。 今日恰逢赶集,街上好玩有趣的东西特别多,人也特别热闹。可杨玉奴就是提不起兴来。 每个从杨玉奴身边路过的人都眼色古怪,人前都装作一副再自然不过的样子,却一走到背后便开始窃窃私语。至于内容――其实不想也知道个大概。 一步步走在路上,杨玉奴不断告诫自己要镇定、镇定,可惜还是在转角时反应不及的撞了人。 “对、对不起!摔疼了没有?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大夫?”听到对方摔倒在地的惨叫声,杨玉奴大梦方醒般俯身欲扶起被自己撞倒的女子。 “你别碰她!”女子身后不知打哪儿冒出个彪形大汉。 “相公。” “娘子你没事吧?”扶起自己娘子,那大汉一面粗鲁的把杨玉奴推到一边。 “我们又没有恶意,只是想看你妻子有没有受伤。你这样也太无礼了吧!”柳儿气不过,上前说理。 扶起娘子,二人才正眼看向杨玉奴。“哦――我道是谁家的小姐如此霸道,撞了人还纵容下人再行欺凌。原来是杨府的杨大小姐,那就怪不得了。”大汉讪笑。 “你!你说什么!”柳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有说错吗?你家小姐是什么样的人物全长安可是街知巷闻的。前脚自己刚应允的婚事,后脚就天翻地覆的逼着人家退婚,难得杨大人对她还痴情一片,连他那么好的人也戏弄,还不知会对我们普通老板姓做出什么呢。” “相公!你说……她就是那个杨大小姐?” “是啊。”大汉一脸不屑,“娘子你可看好了,以后看到这种人就躲躲,免得惹麻烦上身。” “杨……杨大小姐。”女子哆嗦着转向杨玉奴,“我、我相公是个粗人,不懂礼数,您有怪莫怪,只道他不是个东西,千万别迁怒我们啊。”女子说完立刻拉着相公急急离去。 “娘子你又何必怕她?” “哎呀!你想那杨小姐连自己亲族和官家的面子都可以任意胡为,要真得罪了她,你那卖鱼的小生意可怎么办啊?” “哼!怕什么?遇上这种女人我不骂不痛快!”像是刻意说给杨玉奴听的,那男子的声音特别嘹亮。 “你少说几句,快走吧!” 杨玉奴愣愣的站在原地,直到那对夫妻的谈话彻底消失在巷尾。 “小姐……”柳儿不安的走上前去。 深吸了口气,杨玉奴恢复了笑容,“我没事,咱们找地方吃点东西吧。” “……是。” “哟!这不是杨大小姐嘛。快请进,吃点儿什么?”龙凤楼的店小二热络的招待让杨玉奴突然忘记了刚刚的不快,“随便来几样可口的点心,要快,我和丫头都饿了。” “得嘞!小的这就去!” 两个姑娘找了个僻静的位置落座,“小姐,一会儿吃完东西我再陪你到城隍庙瞧瞧。”柳儿笑着对自家小姐说道,却发现杨玉奴竟直勾勾的注视着别的地方,“小姐?” 循着目光看去,乖乖……进门的不是别人,竟就是杨钊和他的小厮。柳儿突然想到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头”说的真是入木三分。 进门第一眼,杨钊就看到了杨玉奴,而杨玉奴也很快看到了他,正想不好是走还是留时,另一桌的张何,杨钊一个市井兄弟看到了他,“杨兄!好久不见,快坐这儿来。” “张兄好久不见。”越过杨玉奴,杨钊来到张何对面。 “是啊,最近去外地做了些小生意,昨天才回的长安。” “哦?可有收获?” “小本买卖,无非是吃不饱饿不死的营生。杨兄吃点儿什么,我请。” “难道张兄如此客气,小弟却之不恭。” “自家兄弟,客气啥!”张何一面替杨钊斟酒。 “对了,说道做生意我在四川正好有个行商的兄弟,姓鲜于,单名一个向字,凭的运气好,朋友多,这几年生意也做大了起来,刚好这几日便听说要到长安一趟,张兄若有兴趣,小弟可帮忙引荐。” “鲜于向?那可是四川有名的商贾啊。杨兄若能助我一见,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来,为兄敬你一杯!” “呵呵,小事一桩,干!” 第六十八章 冲动(下) 酒过三旬,张何已然有了几分醉意,他搭着杨钊的肩膀一面打着酒嗝,“杨兄啊,嗝……听说你最近有些心事?” “没有的事儿。(..info好看的小说)小弟最近好的很。” “不对!你分明有心事。嗝……” “张兄你醉了。” “我――没醉,只是这会儿看东西有点儿不灵光,其实脑子里清醒的很。”张何傻笑着拍拍脑瓜。“是兄弟的就别瞒我了,嗝……杨家小姐逼着你退婚的事情现在谁不知道?哈哈――”张何又和杨钊碰了一杯。 “唉……这事儿不算什么,小事,小事而已。”杨钊径自喝了杯闷酒。 “小事儿?我看不是吧?嗝……听说前些日子你还为此大病一场,可有这回事啊?” “张兄又拿小弟取笑了。”又是一杯闷酒下肚。 “我告诉你啊……这天下的美女多的是!说到温柔漂亮那杨小姐还真算不了什么,嗝……春风得意楼知道不?那里的姑娘啊可是一个胜过一个。说句不好听的,杨大小姐也就仗着家底丰厚,凭她的姿色到了春风得意楼啊,那至多也就是个洗脚丫头……” 洗脚丫头?!杨玉奴几乎顿时愤怒到了极点,“啪!”立时柳儿便听到小姐将筷子重重摔上桌面的声音,她放下筷子便欲冲上去和他们说个清楚,却被柳儿及时拉住,“小姐……大庭广众之下,咱们又没带人,就我们两个姑娘家上去,肯定会吃亏的。” “可是他们!” “小姐,忍一时风平浪静。” 深深吐了口气,杨玉奴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心中怒火,“好,我倒要看看那杨钊能把我说成什么样子!” 对饮数杯,张何再次拿起酒壶,见已见底,大嚷道,“怎么没酒了!快拿酒来!!” “张兄你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别――碰我。男子汉大丈夫的,哪儿会那么容易醉。咯……春风得意楼的头牌你认识吗?――雏菊!我老相好儿,包她一个晚上就得一百两银子――但是物有所值啊!改天我带你去找她,那风韵,保准儿让你熨帖到骨子里去。”张何说着一阵淫笑的拍着杨钊的胸口,“一夕春宵之后保证你这辈子也不会后悔。” “好好好――什么都听你的,我先带你回去。”杨钊敷衍着让小厮帮着把张何扛出龙凤楼。 “哎呀――醉什么醉!我话还没说完呢。”张何一把推开杨钊。“记得啊,雏菊!和她一比,你那位杨小姐可就哪儿都不够看了。” “你!”杨玉奴终于忍不住指着张何大叫道。 “我什么我啊!”张何此时喝的七荤八素哪儿还认识谁是谁,“杨兄你听我说,就杨玉奴那种丑婆娘,脾气臭也就算了,还不把你当回事儿?我呸!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爷你喜欢他那是看得起她!居然还就顺杆儿向上爬了……” “好了张兄别说了。”杨钊连忙上前阻止,再说下去,依表妹的性子准会闹出事来,猜想现在她也一定窝着火隐忍了很久。还是有点不放心,杨钊忍不住转向杨玉奴的位置看去。 果然,杨玉奴早已气白了一张脸,颤抖着随时要握拳走上来。 “哎呀!你推我干什么?”张何甩开杨钊和小厮又坐回了位置,“现在全长安城都知道她杨玉奴不是个东西!真的,凭你采访支使的地位,相貌堂堂又在朝为官的,要什么样儿的女人没有?你放心!经过这次的事儿,那杨玉奴这辈子也别指望在长安城抬起头来了。哎呀,这样的女人,想起来我就觉着大快人心!” 杨钊一看不行,欲强行将张何拉走,却只听“哗!”的一声,背后桌上的杯盘筷子不知被谁尽数扫到了地上,随后便是愤怒的杨玉奴甩开一旁直劝的柳儿,上前一把揪住杨钊的衣襟怒道,“你戏演够了没有!!” “玉儿……” “少叫那么亲热!我以为你是君子。想不到竟是个人前装模作样,人后说三道四的无耻之徒!咱俩退婚的事儿,本来我也是心存愧疚的,可你个大男人的偏要装的跟个受气包似的,硬把这件事儿宣扬的街知巷闻,生怕全城人都不知道是吧?你安得什么心?!” “玉儿……玉儿,你误会了。” “又想装可怜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别以为找人在我面前做场戏,自己跟在边儿上装好人我就会回心转意了!呸!我只恨那天骂你骂得不够狠!只恨前些日子怎么没病死你!” “玉、玉儿。” 杨玉奴骂完掉头就走,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还有,别再叫我玉儿。凭你,也配?” “你够了!”突然杨钊身后的小厮急急站了出来。 “你又是哪根葱?敢在本小姐面前放肆!” “小的在杨爷身边儿做事,自是算不上哪根葱。只是那日护送小姐回去的路上,只有小的是少爷这边儿的人。当时您在车上一字一句吼着要退婚的时候,车外府上的家丁可都听的清清楚楚。少爷那晚在外面伤心了一夜,一回来就昏迷了一整天。可他一醒来,张口第一件事儿就是和老爷夫人商量着解除婚约。后来,还抵死不肯吃药!知道为什么吗?就是为了逼着老爷夫人还有府里上上下下的人答应,不许在外面说你一句不是!!说我们少爷毁你名声?回家问问去吧!到底是我们这儿造的谣,还是你自个儿府上说的事儿!!” “混账东西!”小厮这边话没说完,杨钊就急急一个巴掌甩了过去,“主子谈事,轮得到你个下人说话的?!给我滚下去!” 小厮闷不啃声的从地上爬起,利落的擦掉了嘴角上的鲜血,低头安静退到后面。 杨玉奴被怔住了,她像只斗败了的大公鸡似的顿时泄了戾气。“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难道是我恶人先告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是,这是怎么了?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杨玉奴的站在那里,哀怨的看着自己,杨钊心里顿时一紧。那大大的眼睛里尽是眼泪在打转,于是他再也忍不住的走了过去,伸手拭去杨玉奴脸上的泪痕,“没事的,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听着他轻柔的语调,杨玉奴只感觉眼泪像泄了底似的,竟流的更凶了。“我不要你假好心!”一巴掌打开杨钊的手,杨玉奴哭着冲出了门外。 “有人偷马了!有人偷马了!”门外突然有人大叫,杨钊连忙赶了出去。 “可是刚刚跑出来的那位姑娘拿了你的马?这马多少钱?我买了。” “嗨!客官,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那马是刚从外省运来的,是匹还没驯服的烈马!她一个姑娘家,又骑得这么急,我是担心别出什么事儿闹出人命才好啊。” “什么!”杨钊二话不说,跳上自己的马便追了上去。 第六十九章 鲜衣怒马(上) 杨玉奴不会骑马,其实登上马背前她就想起了这点。.info不过是面子上过不去,再加一点意气,便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上去。 刚上马背时她点儿驾轻就熟的感觉,想着骑马也不像那些弱女子说的那么难如登天,然而直到出了城便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了。 跃上城郊的草地,那马像被顿时唤起了野性,变得暴躁异常。只见它左逃右窜,上蹬下跳,成了心的要把背上之人摔下才肯罢休。(..info好看的小说) 这样的处境对于一直养尊处优的杨玉奴来说哪里受得住?她死抱着马脖子,心里求爷爷告奶奶的想着只要那马大哥肯稍微停一会儿,她立刻就自个儿滚到地上去,绝不给马大哥添一点儿麻烦。只要马大哥肯放她条生路,就是它要吃长白山的人参当草料也不在话下,真的,只要肯平平安安放她下来。 “啊……”思索间才发现自己的双腕早已耗尽了气力,杨玉奴再也抱不住马脖子了!这点高度摔下去她倒不怕,怕的是那马随处乱蹦,自己倒地后万一蹄子踩到自己哪儿,那哪儿就估计能残了…… 谁来救救我……呜呜呜……谁要是救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任性了。杨玉奴在心里一个劲的想着。 “跳过来!快跳过来!” 有人在和我说话吗?还是我快死了产生的幻觉? “玉儿!你听得见我在说话吗?快跳过来!别怕!我会接住你的!” 真的有人在和我说话!杨玉奴咬牙睁开了眼睛,是杨钊,“表哥……” “是我。(..info好看的小说)”烈马旁,表哥骑着自己的坐骑紧跟在侧。“别怕,跳到表哥这儿来。” “我,再也不任性了。” “好。我知道玉儿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快到表哥这儿来!” “我……没力气了。” “咬咬牙快跳。跳出来就没事了。相信我。”杨钊伸出了自己的手。烈马越跑越快,杨钊的坐骑已开始体力吃紧。“到表哥这儿来。到表哥这儿就安全了!”一旦自己的马跟不上速度,就立刻丧失了救玉奴的机会,杨钊心里急啊。可他不得不放柔声音继续诱哄已开始丧失意识的杨玉奴。 到表哥这儿就安全了?真的吗?“你不许骗我……” “傻玉儿,表哥何时骗过你?” 杨玉奴放心了,她轻轻放开马脖子,然而就在踩开马镫时,那畜生竟出人意表的仰起前蹄,杨玉奴只觉膝盖一个脱力便直直向后摔去。 “玉儿!”来不及多想,杨钊第一时间纵身抱住了杨玉奴,却是一个斜坡,于是二人一齐滚了下去。 “玉儿!玉儿你没事吧?”一倒地,杨钊立刻紧张的抱起杨玉奴。坡不高,加上杨钊以身护着,除了被吓的够呛杨玉奴几乎没受什么闪失。 懵了好一阵子,杨玉奴终于缓过神来,她疑惑的看着杨钊着,呢哝着,“我,我没事。咱们这是怎么了?” “那畜生刚刚野性大发,把你摔下来了。” “摔……我想起来了,多亏是表哥拼命护着我才没有受伤的。”想到自己刚在龙凤楼的劣行,杨玉奴觉得真是羞愧。 “表哥皮糙肉厚,舞文弄墨的不行,这点救人于危难的体力活还是不在话下的。” “你、有没伤着?” “嗨!我是习武之人,哪儿那么容易受伤的。” “那咱们回去吧?哈哈,这一折腾,我杨玉奴在长安城的名号就该‘更上一层楼’了。”杨玉奴作乐自嘲。 “谁敢!让我听到谁敢说你一句不是我就跟他拼命!” “胡说什么?”看着杨钊冲动的神情杨玉奴突然心情大好,“走吧。” “好!”杨钊扶着杨玉奴站起,却在二人刚一站定,杨玉奴又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跌回了地上。 “玉儿!” “我、我……” 杨玉奴虽然骄横,骨子里却是个特别要强的人,尤其最痛恨拖累别人,如果可以其实她更愿意被人拖累。那日离家逃婚她被捕兽夹轧过的伤口这几天本已愈合的差不多了,却经刚一堕马又生生撕开了。 杨玉奴倔强的坐在地上不肯显露自己的软弱,杨钊却已洞悉原委,“再歇一下,表哥背你回去。” “不!我可以自己走。” “表哥一个莽夫,就除了这一身力气还能算点本事,你没事让我逞逞英雄,过个英雄瘾的怎么了?”杨钊笑了,他像个吵着要糖的孩子一样,竟和杨玉奴撒起娇来。 杨玉奴低头不语,杨钊知是默许。“前面有个农户,你在这儿歇着,我去帮你要点吃得来。”杨钊知道杨玉奴性子犟,此时不愿多话,没等她作反应便起身离去。 “表哥!” “恩?” “……没,没什么。” 看着杨玉奴小鹿般的眼睛,杨钊突然觉得好笑,“别怕,我就在附近。” “你去吧。”杨玉奴吸了口气抬眼看着杨钊,“没什么好怕的!” 第七十章 鲜衣怒马(下) 没多久杨钊从农舍中走出,“那家人估计都出门干农活去了,里面倒是有现成的水和干粮,我留了银子他们见了应该不会怪罪。(..info)”杨钊说的把食物递给了杨玉奴。 “谢谢表哥,我不饿。” “是不是吃不惯山野人家的干粮确实粗鄙了些。不用担心,表哥一会儿就背你回去,到家就有好吃的了。” “不,不是的,玉儿真的不饿,表哥你多吃点。一会儿……还要仰仗表哥呢。”她是指杨钊一会要背她回去,语调不自觉羞涩了起来。 “玉儿……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谁,谁脸红了!” “嘿,嘿嘿。”杨钊憨笑起来,大口咬着干粮。 忽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谁!”杨钊机警的回头。 “我道是谁会来我这鸟不拉屎的破屋子,原来是两个小情人在这儿谈情说爱啊。”草丛间,一人操着沙哑的嗓子诡异笑道。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竟敢在朝廷命官面前造次!”闻声,杨钊一改面对杨玉奴时的憨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持剑护到她身前。 那一瞬杨玉奴甚至怀疑自己晃了眼,怎么一个憨傻的莽夫一瞬间竟成了个英姿勃发的英雄,就连声音也充满了男儿气概。 “哟——好大的官威啊。”沙哑的喉咙佯装害怕的笑道,“敢问大人是否有觉得哪只手有什么不对劲儿的?” 杨钊不屑的抬起双手,没想右手竟不知何时多了条黑线,像条蜿蜒的小蛇正以看得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不好!”他第一时间打翻身边的干粮和水。“你个妖人居然在食物下毒!” “可惜了那几块干粮,都是老朽留给自己的午饭哟,我没事儿在自己饭里下毒做什么?” “你这妖人满口胡言,谁会信你没下毒!”碍于身上中毒,杨钊不敢胡乱移动。 “我只说是没在饭里下毒。哎……奈何老朽生性胆小,山野荒芜怕只怕偶不期然遇上个歹人的,便在正门上涂了点自家种的毒草。” “一派胡言!若是在门上涂毒,你就不怕误伤了自己?” “是啊。老朽怕啊,所以自这屋子建成以来连老朽都只敢从后窗跳入屋内。哈哈,哈哈哈哈。”那人嗓音沙哑,似是喉咙里永远塞着一把沙子,即便笑的时候都透着无名恐怖。 “你我无冤无仇,既是你自己种的毒草还不快把解药交出来!” 像是没听到杨钊的话,那人顾自走了出来,一路唉声叹气,“一顿午饭就这么平白被人糟蹋了?真是可惜哦。” 二杨侧目终于得见真身,只是那一看……那真的是一个人吗? 他蓬头垢面,却依然遮不住脸上那块几乎跨越整张脸的毒疮,他没有右眼,是被人生生剜去的,以致那个位置现在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幽暗、恐怖。他的嘴很长很宽,好像永远在笑,细看才发现那其实是被人用刀子从两边嘴角生生切上去的,虽是笑的,却让人直寒到了心里。 杨玉奴下意识的向后退去。 “小姑娘?莫不是看到老朽这副样儿被吓着了?”那人一脸调笑着将全脸转向她,说话间又朝她近了几分。 “你别靠近她!”杨钊定在原地,想以声音喝止他,结果当然是徒然的。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由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步向杨玉奴。 眼看着怪人黑压压的影子已压过自己手臂,杨玉奴换了口气,仰面望着他,不卑不亢,“没有的事儿。只是我腿伤了,刚才这般坐着压的伤口难受才向后挪了挪,好放腿自在。” “哦?腿伤了?老朽正好懂医术。”怪人轻挑的俯下身,言语间便要撩开杨玉奴的裙子。 “你做什么!放开她!本官命你放开她!!” “官儿?哼!”怪人突然停了动作,“就凭你个名儿都叫不出的芝麻绿豆小官儿?你们这些皇亲贵族身边的狗奴才我算看透了,一个个人前儿人五人六的,到了主子跟前就全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条条狗了。” “侮辱朝廷命官!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一气之下杨钊欲拔剑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拔剑啊?怎么不动啊?”那怪人笑着走到杨钊身旁。“不是要和我拼了吗?实话告诉你,老朽可是一点儿武功也不会的。大人您占尽大便宜啦。” “为、为什么我不能动?”除了说话,杨钊发现自己竟已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哟——看来您毒气已走遍四肢,再过一会儿,等它上冲到了脑门儿您就连说话都可以省啦。” “你!” “对!多说两句多说两句,最好火气再大点儿,这样血气走得快了,毒升上去的也快了。” 看着杨钊一副张口结舌的样子,怪人笑的更开心了。“小姑娘,大叔来帮你看看伤啊——”熟视无睹一旁的杨钊,怪人径自淫笑着向杨玉奴走去。 “前辈既是一片好心要帮玉奴治伤,怎好再以其他事情麻烦阁下。不过是一些小伤,这便让前辈过目。”言语间杨玉奴抢先轻撩一片裙脚,露出脚踝伤患。 “我看看,本是快好的旧伤怎生又裂开了?定是那小子没照顾好你吧?”怪人瞥了一眼依旧木头般杵在原地的杨钊。 “是玉奴前些日子自己贪玩弄的。前辈错怪他了。”无视怪人抓着自己脚踝东张西望,杨玉奴回答的从容淡定。 摆弄良久,三人未再言语。那怪人虽然言语轻挑,却自始至终当真在为杨玉奴疗伤,并未另相轻薄。 伤口处理完毕,那怪人不言不语的站起身径自向自己的茅屋走去。 “你站住!”眼见他走了,杨钊急的一时忘了禁忌破口大声道。 “大人——还有何事?”怪人缓缓转身问道,眉眼笑的甚是古怪 想起一说话毒气便会走的更快,杨钊立即噤声,看着那怪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人既然不说话,那小人只好当没事告退了。”怪人继续走去。 “前辈!”杨玉奴坐在原地提醒。“我兄长身上的毒您还没解呢。” “毒?你兄长自己不说,想来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你又何必替他着急?” “前辈说笑了。不是您刚说的,一开口毒气便会走的更快。叫我兄长如何说话?” “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的。”怪人对着杨钊,脸上鄙夷之色溢于言表,“到头还要个姑娘家替着求情。” 闻言,杨钊怒目圆视,脖子上顿时青筋跳起,却终于不敢开口说一个字。 “前辈——我兄长是好人。您再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的确没什么意思。那你说什么才是有意思?”怪人一瘸一拐的转向杨玉奴。 “不如就让玉奴为您下厨做一顿饭如何?” 第七十一章 错爱(上) “前辈刚不是怪我们糟蹋了您的午饭吗?若不嫌弃就由玉奴为您下厨,只是玉奴学艺不精,唯恐做出来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你这丫头真是不错。过去我身边儿也有个和你一般剔透的丫头,她什么都好,就是那做出来的菜委实叫人不敢恭维。” “那老前辈是愿意尝尝玉奴的手艺了?” “我那破屋里可只有些青菜萝卜的。” “山珍海味玉奴也做不了。” “厨具也都残破不全的。” “太复杂的玉奴不会用。” “……” “前辈?” “少前辈前辈的套近乎,我叫孟汤!” “是!孟前辈!” 孟汤不耐烦的转身进屋,又探出头来,“还不快进来。” “可是您这门……”看着孟汤大大方方推门而入,杨玉奴犯糊涂了。 “刚还夸你剔透怎么这会儿又蠢成这样?你兄长也知道叫我妖人,你还会信我的话?愚!愚不可及。” “可是表哥他分明真的中毒了呀?” “那就要问他还碰了别的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孟汤瞟了杨钊一眼,惹得他一阵心虚。 “前辈能否先把解药赐给表哥?我只怕时间一长他熬不下去。” “不成。我看他这人烦,听他说话更烦。” “可是!” “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让他在这儿好好冷静冷静。” “是!”杨玉奴一点一点扶着起身,站直时才发现脚踝的伤竟已痊愈!“我的伤……” “经我鬼医孟汤的手,这点小伤岂能再逞威。” “玉奴一定好好招待一桌菜来谢谢孟前辈。” ―――――――――――――――――――――――――――――――――――――――――――――――――― 半个时辰后 看着一桌食色生香的美味,孟汤简直不敢相信原料竟是自家厨房那些搁置了两三天的蔬菜。 “这是最后一道菜,沉香劫。”杨玉奴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来。 “劫?怎么取这么不吉利的名字?” “前辈不妨吃一口不就知道了?” 孟汤将信将疑的拿起筷子,东西入口孟汤突然眯起了仅剩的那只左眼。 “怎么样?很不错吧?这可是我独门……” 她没想到孟汤会在下一刻突然伸手抵住她的脖子,“说!你怎么懂得用天仙子的嫩芽入菜!” “我……我…”怎么办?告诉他我是还在刘宋做公主时跟御厨学的?他只会觉的我在戏弄他。“咳,咳,我不能呼吸了……” “哼!”孟汤一把将杨玉奴推开桌面,“快说!不然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之前机缘巧合救过一个老乞丐,他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就把这道菜的做法传授给了我,只是其中的天仙子实在太难得,今日我也是第一次做这沉香劫呢。” “你可知天仙子是大毒,稍为不当就可让人命丧当下。.info[]”孟汤冷笑看着她,仔细观察她的每一个反应。 “那是有毒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有没有事?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有毒。原以为那老乞丐念我的恩,传我的一定是好东西……我,我没想到……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中毒了?”杨玉奴慌忙中四下张看,低头看到盘中的沉香劫,伸手抓起一把就往嘴里送。 “你做什么!”孟汤一把推开杨玉奴手里的菜。 “我,我无心害人,但确实害你吃下了毒物。这样的罪过我无以抵赎。跟着吃下一口天仙子,只当陪你一条性命。” “愚蠢!天下药材有什么是我孟汤不知道的?更何况是我自己的毒物?你今天做了什么菜,用了什么材料,早在你人还没出厨房,我便知道盘里放的是什么。” “前辈何苦自寻死路?” “我呸!谁说我要死了!” “我,我又开始犯糊涂了……那你到底中没中毒啊!”杨玉奴急了。 “哟!来脾气啦?我只是觉得你这道菜奇特无比,想问你到底是怎么个做法即去了天仙子的毒性又使得菜如此鲜嫩?” “这么说您没中毒?” “废话!有毒我还肯往下咽?” “你――!要问就问!有你这样掐着人脖子问的吗?”杨玉奴觉得委屈了。 “少废话!叫外面那个废物进来。” “他中了您的毒哪还能动?若说要扛他进来,我也没那本事。”杨玉奴没事儿人似的一把坐回凳子上悠闲夹菜。 孟汤也不怒,只操着沙哑的嗓子漫不经心的说道,“还站在门口偷听个什么劲儿?人家说你不能动,自己走两步到屋里让她看看。” “嘎吱!”门应声而开,杨钊黑着脸走进屋内。 “表哥――” “他中的毒,毒性虽强却只是中毒初期会让人产生麻痹,你做饭的功夫早就已经恢复自如了,只当他还有点英雄气概,倒头还不是个只敢在门外偷听的废物?” “你欺我在先,我在门外探听你的虚实有何不可?如今我学艺不精被你发现了自是无话可说,但堂堂朝廷命官可杀不可辱,又怎么可被你一口一个废物的如此羞辱!” “表哥说得好!”杨玉奴第一时间跑到杨钊身边。“孟汤你听好了。要么救我们放我们走,要么就直接杀了我们!只是再想羞辱驱使我们却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哦?有趣,有趣。”孟汤突然笑的很开怀,嘴角两边被切上去的口子也一起张了开来,整张牙床顿时显露在外。 笑罢,孟汤转身进屋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看到那个盒子杨钊脸色顿时一滞。 孟汤拿着盒子顾自走到杨钊面前,“杨大人――你的解药我可以给你。至于这盒子里的东西我也可以给你。” 看着盒子,杨钊有些沙哑,“真,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过老朽还有个条件。” “只,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替先生办到!” 杨玉奴不明白刚刚表哥口中的妖人这会儿怎么成“先生”了? “大人不必如此,老朽所求之事其实也不难,只要大人愿意就绝对是举手之劳。” “先生请说。” “呵呵。”孟汤独眼的目光移至杨玉奴脸上,“只要将你身边这个姑娘让我享用一个晚上,大人想要什么老朽都给得。” “什么!”杨玉奴不可置信的怒视孟汤,“就你这副尊荣还想要我……”杨玉奴愤然拂袖,“想起来就觉得恶心!”说着她拂袖就要离去。 “玉奴!”杨钊一把抓住玉奴的手腕。 “表哥……”你不会真的想用我换解药吧? 杨钊牵起杨玉奴的手来到孟汤跟前,“阁下的解药虽关乎在下的性命却远不及表妹的情深意重来的重要。至于阁下盒中的碧血金蜥蜴本就是大内秘宝,阁下若肯归还自是成全了在下功劳一件,若是不肯在下也无话可说。表妹我们走!” “小伙子。看不出还有几分真性情嘛?可我看那丫头心不在你,今日你就是为她豁出性命人家也不见得会记你一辈子。还不如就拿她先换了自己的性命再从长计议不是更好?” “下流!”杨玉奴怒不可遏,一把甩开杨钊径自先跑了出去。 不一会杨钊也跟了出来,牵起杨玉奴的双手,“何必为那种人如此动气,表哥这就带你回家。” 第七十二章 错爱(下) 回到杨玉奴堕马的地方,杨钊的坐骑居然还站在附近苦苦等着主人。(..info好看的小说)“来!我扶你上马。”杨钊温柔的把杨玉奴护在身前,二人共骑一座。 “玉儿?” “恩?” “你给他吃天仙子的嫩芽是否当真要毒死他?你没想过他真死了,表哥也可能拿不到解药?” “怎么会?就算要他死也会先骗他交出解药,断然是不能连累表哥无端端做了陪葬的。” “这么说你一开始就知道经过你的烹制方法已去了天仙子的毒性?” “是啊。” “那你装模作样的去抢沉香劫吃……” “哈哈,表哥也被我骗到啦?都是做戏给孟汤看的。那道沉香劫我以前也是吃过的,倘若有毒我还能活到现在?再说什么东西有没有毒他孟汤会不比我知道?打他抵着我的脖子问我如何会做天仙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在试探我了。既然如此我就索性做场戏给他看,本想着借机帮你骗得解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沉香劫过去在刘宋我总做给父王和弟弟吃,真有毒还了得?不过是看他做戏,我也陪着做做戏罢了。 “那孟汤如此下流,就算他肯交出解药,他的东西我也不屑多看两眼。” “表哥你真是傻,刚刚为什么不拿剑逼他交出解药呢?” “那人是个用毒高手,脾气又古怪的紧,万一再触怒了他只怕连出这门的机会都没了。” “还是表哥心思缜密。对了,刚才孟汤手里那个盒子中到底装了什么?很珍贵吗?” “恩。是西域进贡的碧血金蜥蜴,不只那老家伙是怎么弄到手的。这碧血金蜥蜴通体金黄,据说它的血不单可解百毒,还可让人容颜不老青春常驻,只是那畜生生性凶猛,唾液中含有剧毒,只需舔上一口便可让人中毒。” “所以表哥手上的毒便是第一次进屋时探查孟汤那盒子,却被那畜生舔了一口而不自知?” “表妹真是聪明过人。” “哎呀!我们现在走了,那你手上的毒怎么办?” “不过是那畜生区区一口唾沫,天下奇人异士我也认识不少,我就不信少了他孟汤我还解不了这毒了。” “表哥……为了我又让你范险了……” “别说傻话。今日这毒我中的很开心。” “傻瓜。哪有人中毒还开心的?” “因为它让我明白了你的心意。”杨钊轻轻握起杨玉奴的手。 心意?也是在马背上,这个姿势,杨玉奴想起她曾经靠在过另一个人怀里,那个人吹得一手好笛子,他的眼睛让人看不见底,他的气息永远透着清冷。 不经意的杨玉奴抽离了自己的手。 “怎么了?”杨钊发现表妹的异样。 “表哥……你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我愿意和你同患难共生死,甚至要我为你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傻玉儿别把话说那么吓人。” “不是的……我会尊重你,一生一世的尊重你。只要你一句话,要我做出怎样的牺牲都可以。只是,玉儿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你……对不起。”杨玉奴作势要下马。 “玉儿!”杨钊止住了她下马的动作。 “让我下马吧。这样我心里好过些。” “表哥何时在玉儿心里成了如此小气之人?” “恩?”杨玉奴停止了动作。 “我虽心爱玉儿,可这种事不能勉强的道理我也懂。既是真心喜欢你,便是希望你快乐,所以既然这便是你的决定了,表哥断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表哥……” “渴了吧?我去帮你取水喝。”经过溪边杨钊下马为杨玉奴打水。 坐在马上看着杨钊俯身打水的样子,杨玉奴突然心里一阵酸楚。 “快喝吧。一会儿我们快些赶路,不然天就该黑了。”杨钊温柔的递上水袋。 其实杨玉奴并不渴,只是看着杨钊关切的眼神便不忍再拒绝什么。她接过水袋牛饮起来,把自己的酸楚、懊恼尽情发泄其中。 “我们走吧。”杨钊突然调转马头。 “怎么回去了?”突然一阵晕眩,眼前景象立刻摇晃起来。杨钊并没有马上扶住自己,陷入黑暗前杨玉奴的眼里只是杨钊毫无表情的脸。 ――――――――――――――――――――――――――――――――――――――――――――――――――――――――― 一个时辰前。 听到孟汤提出要杨钊用自己去换解药,杨玉奴盛怒,一气之下独自先跑出了孟汤的屋子,杨钊本要立刻飞身追去,却被孟汤叫住,“小子,你真的想清楚了? “在下心意已决,阁下毋需赘言。” 却是迎面飞来一小包东西落在身边的桌上,杨钊再次止步。 “你那表妹性子倔,若你中途改变主意,这一小包**或许可以帮到你。” 杨钊没再看孟汤一眼继续向外追去。 却是再看桌上,那包**已经不知去向。 第七十三章 抱香 杨玉奴醒来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个很简陋的卧室,里面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印象中好像并没来过这样的房间。 杨玉奴试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被人撕开一样的难受,哪怕一个最轻微的动作也能引发全身钻心一样的疼痛。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慢慢地,昏倒前的景象一点一点流回了脑子。 表哥中毒了……对!表哥…表哥会不会有事? 忍着剧痛杨玉奴拼的全身力气坐起,这才发现自己周身竟是一丝不挂! 一种不祥的预感默默染上心头,她迟疑着挪动双腿,一滩落红赫然浮现眼前! 此时,房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可以把解药交给我了吧?她就快醒了。”是杨钊的声音。杨玉奴拾起床边的衣物一件件穿上。 “急什么?她没那么快醒。”又是那口沙哑的喉咙,是孟汤。言语间已丢给了杨钊一粒药丸。 杨钊猴急的吃下了解药。“还有你答应过的东西呢?!” “只道杨大人全心记挂自己的生死,原来那些身外物也没忘啊?”孟汤揶揄着自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拿去吧!把这稀世的碧血金蜥蜴交给你的主子,便是一世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哼,”杨钊轻蔑一笑,“这就带她走了。还有,此生我不想再看到你。(..info无弹窗广告)”杨钊转身步向卧室。 “杨大人且慢!” “又是何事?”杨钊不耐的转过头。 “昨夜之事……”孟汤一阵淫笑,“还要多谢大人成全。” “哼!我警告你,昨夜的事你敢泄露一个字的话我一定会叫你死的很惨。” “老朽这副模样哪还有人敢跟我说话?大人尽可放心。只是杨姑娘那里――不知大人会如何解释?” “她会以为昨晚和她一起的是我。” “你那表妹心又不在你身上,你就肯定她肯跟你?” “如今她已是残花败柳之身,除了我还能跟谁?” “大人果然才智过人。这招一石二鸟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赢得美人芳心,真不可谓不妙啊!只是大人从此便要带上老朽的这顶绿帽子,真是太委屈大人了。” “你住口!无论是否你所为,今后只要我听到一点与这有关的消息都一定不会放过你!” “大人放心,老朽记下了――”孟汤这边话音未落,诡笑着眼看杨钊推开房门…… 杨钊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杨玉奴苍白着一张脸竟就站在门后。“玉、玉儿……” 她垂目斜视,不经意的,一滴泪珠掉了下来,划过她毫无生气的面颊。“玉儿你别、别哭!我会娶你的!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我保证!” “表哥……你已经保证太多了。”杨玉奴抬眼看着他。“我曾经是那么相信你。可你呢?”她逼近了一步,杨钊不觉后退。 “这就是你要的吗?为了你的富贵荣华,为了我对你死心塌地……所以就可以牺牲自己的人格?牺牲我的清白!!”杨钊又退了一步。 “哈,哈哈。杨钊我要谢谢你。”杨玉奴突然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表妹。” “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早早看清你的真面目。”又是一滴眼泪滚落。“由得你继续骗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爱上你。”杨玉奴微笑着继续向他欺近,杨钊不觉退到了墙根。“可现在,要我和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过一辈子……我宁可是现在的局面!!” “表、表妹……” “你说得对。我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但嫁你绝对不是我唯一的路。”杨玉奴决绝的笑了。 “你…你要做什么?” 贴近杨钊的眼睛,盯着他的瞳孔,杨玉奴突然笑的很优雅,“我要什么?我要你后悔――一辈子后悔。” 没有任何预兆的,杨玉奴转身冲出了屋子。 ―――――――――――――――――――――――――――――――――――――――――――――――――――――――― 孟汤小屋一侧的悬崖上,杨玉奴迎风站在崖边。她轻移一足悬至崖上,看着脚上绣鞋直直跌下,好久都没有听到回声。杨玉奴笑的很满意。 “玉儿!玉儿你别做傻事!” 是杨钊的声音。真是可恶,这个时候还要来打扰自己。杨玉奴不悦的转过身。“你来做什么?” “玉儿……我知道错了。你原谅表哥一次吧?我这就去杀了孟汤!以后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昨晚的事了!” “谁说没有?那件事你知道,我也知道。就像文在脸上的刺青,永远忘不掉,也遮不掉!” “玉儿!玉儿你嫁给我吧!我会弥补的!我一定会弥补的!”不敢靠近,杨钊向着杨玉奴远远的跪下在地。 “嫁给你?”杨玉奴笑逐颜开,她轻捋着头发,如一般春春少艾与情郎互诉衷肠一样。“对哦。有了碧血金蜥蜴你就快升官了。那我岂不就要做官太太了?与你一同结交达官,为你生儿育女?” “对!对!嫁给我,你不会后悔的,我一定把这世上最好的都给你!” “哈哈,那我岂不成了全天下最快活的人了?”杨玉奴忍不住大笑了出来,她是笑的那么尽情,那么声嘶力竭,而掩不住的,却是那满腔的悲从中来。“杨钊。你始终太不了解我了。”轻笑着面对杨钊,杨玉奴向身后的悬崖退了一步。 “玉儿!玉儿你别这样!你要什么?你要什么你告诉我!就是上天入地我也一定为你办到!” “我要什么?我要什么?……杨钊啊杨钊…只可惜我要的你给不了!” “表妹!”有种不祥的预感,杨钊奋力起身冲向杨玉奴。 杨玉奴就站在原地轻蔑的笑看他,“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杨钊以为自己可以抓住她,却只差那一分,那不到一指的距离,杨玉奴轻笑着向身后的悬崖倒去,就当着他的面,就在他眼前。那一刻杨钊甚至还可以看到她眼里温柔的波动,可一切就这么结束了,仅仅在如此短暂的一个瞬间。 崖上清风顾自吹着,而留给杨钊的却只有刚刚那一瞬,杨玉奴披散的秀发嘲弄似的拂过他指尖时留下的触感。 ―――――――――――――――――――――――――――――――――――――――――――――――――――――――― 杨玉奴径自向下堕着,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看着崖上杨钊不可置信的样子,她觉得很痛快。 这就是我给你最好的惩罚。现在我解脱了,而你?等着跟悔恨纠缠一辈子吧! 闭上眼睛,不再看那张给她带来不尽噩梦的脸。 杨玉奴觉得自己飞起来了,她享受着接下来的每一刻,默默期待着最后那一下足以让自己粉身碎骨的快感。 第七十四章 番外 篇 :尘埃1 “玉儿!不要!……不要!” …… 屋外不远处不断传来杨钊声嘶力竭的声音。(..info无弹窗广告)孟汤知道那是不远处悬崖边上一个心碎男人的叫喊。 很让人心碎的叫喊,但无论因为什么,这种叫声听久了总是有点烦人,孟汤不耐烦的抽起了水烟。 没多久声音终于停止了,拖着疲惫的躯壳杨钊推门而入。 “玉儿跳崖了。” “我知道。”神案边,孟汤抬腿抽着水烟袋,用着仅剩的左眼欣赏他此时落寞的神情。 杨钊找了个地方自行落座。“你早就知道她已经醒了?” “是。”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人在做天在看。一些事情一旦做了――就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一口烟被呛到,孟汤一咳嗽反倒牵动了脸上的毒疮。 “代价?到底是谁开出的那种无耻条件?现在反当起警恶除奸的正义之士了?” “哼,”孟汤轻笑,拿起烟杆锤了锤鞋底。“那倒烦请大人告诉我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而大人自己又是这好坏之中的哪一个呢?” “你!……你费尽心机让玉儿听到我亲口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不想我如愿。我杨钊确实不是什么君子,但你若有心惩恶,昨夜为何还对玉儿……” “老朽――从不以君子自居。” “无耻!” “说道无耻,有杨大人在此,老朽不敢争先……”话音未落,孟汤看到杨钊以剑柄死死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你害玉儿羞愤自尽。你也得死。”握着剑鞘,杨钊一字一句的冰冷吐出。 “死?”像听到了个惊天大笑话,孟汤突然不受控制的癫笑起来。“你以为我会怕死?” 反手握住脖子上的剑柄,孟汤突然转头以独眼死死盯着杨钊的眼睛。他转的很快,以致脸前碎发被一并甩到了后头。.info现在,他一张狰狞如鬼魅的脸正肆无忌惮的呈现在杨钊面前。这样一张脸,看的便是如杨钊这样的人也顿时心中一寒。 紧握剑柄,不给杨钊逃开的机会,孟汤突然起身欺近,“看清楚!看清楚我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你会认为我活着好过死了?你若真爱你表妹便当真给我一剑!既替你表妹报了仇,也好还我个解脱!” 杨钊拼命抽回了剑。“疯子!” “哈哈哈哈!我倒忘了你岂会真心爱她?你若真心爱她昨晚便不会……” “住口!” “自责了?良心难受了?这几句话你便受不了了?昨晚你做都已经做了,还怕别人说了不成?” “不许你再提她!你不配!!” “她人都是我的了,还提什么配不配的……”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孟汤直接从椅子扑到地上。 孟汤摸索着爬起身,“怎么了?自己做得却听不得了?昨晚可是你亲自把她抱上我的床的。” “住口!!” “我为什么要住口?贵族人家的千金小姐就是和一般的民女不一样,人长得标致也就算了,她的皮肤好滑**,我摸了一宿都不够,她的腰好细……” “我叫你住口!”剑光晃过。电光火石。 良久,一缕阳光映射进来,衬着杨钊手里苍白的剑光,一滴滴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地上。 孟汤依旧站在那里,他伸手摸过脖子,那种鲜血瞬间涌出的声音很好听,像风在唱歌。 孟汤笑了,他的表情依旧狰狞,然而独眼上的光彩却分明已充满了宽慰。 ――――――――――――――――――――――――――――――――――――――――――――――――――――――――― 我叫孟汤,是药王孙思邈最后一个弟子。 我是个孤儿,师傅收留我的时候我还是个不记事的孩子。 师傅虽是个道士却熟读儒家,他时常说做人要多多遵循孔孟之道,特别是我们行医济世的更要时时心存善念,以众生为己任,方可凭着手中一剂汤药福泽万民。这便是我人生笃信的道理。 记事起就跟着师傅隐居在太白山,直到二十二岁我学艺有成,终于背起了自己的药筐开始行医济世的人生。 小慧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我和小慧的缘分开始于一片雪地。因为得了麻风病,那天她被赶出了村子,即便身边最亲的父母兄弟也遗弃了她。 严冬里,只穿一件单衣的她环胸走在厚厚的雪地上。于是她很快就倒下了。 发现她时,已经奄奄一息。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是相依为命的过活,白天我为病患诊病时小慧怕自己的样子吓到村民便远远的把自己藏起来,到了晚上则陪我一起准备药材,为我熬汤做饭。 就这样我们相伴着走过一个村落又一个村落。 第七十五章 番外 篇 :尘埃2 小慧的病渐渐有了起色。 那天我小心翼翼为她拆下脸上的纱布。……!! 真没想到她竟是个如此倾城绝代的女子。 这样美貌的姑娘应该与一个文武双全的男子共携连理,应该过更殷实的生活。而我,只是个粗鄙的游方大夫。 “你走吧。如今你的病好了,你可以走了。”我背过身看着窗外,毅然决然的说道。 小慧没有说话。整个屋子寂静了很久,久到我觉得她已经走了。 却在这个时候,一双全天下最温柔的手从背后环住了我。“不要赶我走,让我跟着你。我想伺候你一辈子。” ――――――――――――――――――――――――――――――――――――――――――――――――――――――――― 我和小慧成亲了,不久还拥有了我们的孩子。为了孩子,我们找了个山明水秀的村子落户了下来。 白天我出门为村民诊症,她则留在家里织布带孩子。 那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我们还约好等孩子满周岁的时候就带着他上太白山,请年过百岁的师傅亲自为这孩子赐个名。 ―――――――――――――――――――――――――――――――――――――――――――――――――――――――― 村里发生瘟疫了,几天的工夫已有十几个人倒下了。 我每天天未亮便急急背上药箱赶赴疫区,直到深夜,当我疲惫无比的回到家时,小慧依然坐在灯前,桌上的饭菜还是冒着热气。.info[] 我为村民疲于奔命,而小慧则默默为我撑起了整个家。每晚,直到我已入睡,她总是偷偷起身为我缝补白天磨破的鞋底。几个月下来,她已瘦的不成样子。 …… …… 村里的疫情终于得到控制,我成了村里的英雄,而小慧却病倒了。我没想到她的麻风病会因此复发,又生怕被村民发现,于是我决定把她藏在家里,白天继续出门问诊,到了夜里尽心为她治病。 ――――――――――――――――――――――――――――――――――――――――――――――――――――――――― 那天我问诊回来,远远的就看到自家屋顶上冒出滚滚黑烟。我担心极了,于是我拼了命的往家里跑。 我的家已变成一片火场,一大群人围着我的屋子不断往里面丢火把。隐约中我听到了小慧和孩子的哭声。 “你们做什么?!这是我的家!!”我不要命的想冲进去,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孟大夫别冲动啊。早上王大妈上你们家送鸡蛋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女人有麻风病!” “我会治好她的!我一定会治好她的!快灭火!快灭火啊!!那是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孩子啊!” “不要相信他!麻风病根本没得医的!她会害死我们的!” “放开我!我要去救我的妻子!!”挣开人群,我向火海冲去。(..info无弹窗广告)却还来不及迈开一步便被一棍子打到了地上。 他们?这些与我朝夕相处的村民突然都变得好陌生。看看那些人吧?他们哪个没有吃过我的药?哪个没受过我的恩惠?只因为利字当前,只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便是再造的大恩也可以视若无睹。这便是人性吗? 还来不及爬起立刻有五六个人上前死死把我按在地上…… 望着越烧越旺的火海,我再也听不到小慧和孩子的哭声了,我的十指深深陷入土里…… ――――――――――――――――――――――――――――――――――――――――――――――――――――――――― 那天我连夜离开了村子。黑暗中我默默走了一夜,于是我终于想明白了。 什么好人有好报?因果循环?统统都是放屁! 我悬壶济世多年哪次不是以他人性命为先?而我自己的下场呢?只落个眼睁睁看着妻儿被活活烧死! 人生匆匆数十年,任你作恶还是行善,百年之后看还有几个人记得你?人这一辈子从出生就注定了结果只会是变成黄土一杯。那么这中间的几十年就再没道理为别人而活了。 人只要活着就要让自己自在,这才是真正的活法! ――――――――――――――――――――――――――――――――――――――――――――――――――――――――― 我不再行医济世。天下有没有白来的好,总之要我看病就必须付出代价。 从此我看病不再收钱,只要对方付出一件代价相同的东西给我。 对!代价!我再不相信人世间的真情。 ――――――――――――――――――――――――――――――――――――――――――――――――――――――――― “孟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娘的眼睛吧!”一个书生带着瞎眼的老母跪在我面前。 “既然找到这儿来,也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吧?” “是!我没有钱,但只要你能医好母亲的眼睛,要我做什么都行!” “在你看来母亲的眼睛比一切都重要?” “是!” 孟汤眯起眼睛细细打量那个书生。是个握笔的好手,十尺之外便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书卷气,这样的人稍加努力必能金榜高中。 “留下你的右手。”孟汤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自己的银针。 “什么?!”书生不觉退了一步。 “刚是谁说母亲的眼睛胜过一切的?这么快改主意了?那就乘早滚蛋吧。” “你!可是你要我的手能有什么用?” “既然你说医好你母亲是最重要的,当然要用件你最重要的东西来换了。” “所以……你要我的手……” “你是读书人,是个万里挑一的才子。所以你最珍贵的便是这只能写字能考功名的右手。” “……” “你也可以拒绝的。不过那样的话就请你快点滚出去。”打开穴位图,孟汤继续研看起来,始终未抬头看过那对母子。 书生愤然起身,却被母亲一把拉住。“儿啊,母亲已经瞎了大半辈子了,做一辈子瞎子也没关系。可你不同,你要考取功名,为了我个瞎眼的老太婆……不值得啊……” “哼!”一把刀瞬间丢在书生面前,“要不要医自己决定,我可没时间和你磨叽!”说完我快步走向后屋。 ――――――――――――――――――――――――――――――――――――――――――――――――――――――――― 家丁抬走了断手的书生。我依约治好了老太太的眼睛。 托盘上苍白的断手,暗室中我凝视了良久。这样的代价?即使治好了,真能得到快乐吗? 是与不是都怪不得我。你情我愿的,你们自己选的路,我从未逼迫过,你们自己承担结果。 我离开了暗室,药童跟在身后苍忙发问,“那只断手如何处理?” “……” “先生?” “丢去后巷喂狗。” …… 那一夜我又梦见小慧了。她说她很害怕,她哭着问我为什么不救她和孩子? 面对她凄厉的指责,我跪在她面前再一次无言以对 第七十六章 番外 篇 :尘埃3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info[] 孟汤越来越看不起前来求医的人。他们表面对他又求又拜,背地里却各个恶言诅咒。 在孟汤眼里凡事都有个价,区别的只是个人心里价高价低。只要有人开到了人们心里的那个价,卖妻卖女也大有人抢着做!那一个个自私的东西!付不起代价就不必来哀求。既不想付出又想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全是一群早该见阎王的畜生! 那一幅幅大同小异的虚假嘴脸。 孟汤终于受够了。 在一个再平静不过的一天孟汤突然散尽家财驱赶侍从,独自一人跑到了山上去了。 这世上再没什么值得相信的,人世上只有代价是真的!那些愚蠢的人们!我不会再为你们浪费一丝一毫的精力! 这个世上没有毫无价值的东西,更没有无可取代的东西! 人们眼中的真情其实统统都是有价的!呵呵,不同的只是各人眼中价高价低罢了。 ―――――――――――――――――――――――――――――――――――――――――――――――― 一个暴雨的夜晚,孟汤遇到一个小姑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是在一个乱葬岗,晚饭后他像往常那样去那里散步。 她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是他先看到她的。他知道她正打算和自己心爱的人一同赴死。 “你干什么!我死我活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很久没人敢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了。她居然敢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而越是不把他当回事我就越要她正眼看他。 真的很久了,很久没有遇到和他一样傲慢的人了。 直到她注视着他一句一字的对孟汤说要为他试毒。孟汤确定了,他们真的是一样的人。 他们是一样的人。所以她知道孟汤心里在想什么,正如孟汤能看透她一样。 …… ―――――――――――――――――――――――――――――――――――――――――――――――――― 不知不觉已经说到重点了。 那天夜里很暗,天上没有星星。 阿九下山,已是深夜依旧未归,孟汤一头扎进后山采药直至天黑。[..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切似乎都很合理的进行着,却也正是一些意料之外的事发生的最好时机。 孟汤从后山采药回来,临近药庐便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孟汤推开了大门。屋子很暗,甚至没有半点月色能透进来。只是隐约,能看到神龛边的摇椅上坐着一个黑影。 他没有说话,然而却是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气势。 潜伏门后的侍卫几乎在进门的同一瞬把孟汤擒在地上。屋内点起一盏微弱的灯火,不远处的黑影依旧沉静在那里,恍若一尊再完美不过的雕像。 “公子。调查过了,人确实一直住在这里。”说话的是那个将孟汤按在地上的侍卫,禀告的对象正是摇椅上的主人。 那人并没多大的动作,只是跟着风声在扶手上轻搭着自己的节拍。 “说!你把阿九姑娘藏哪里去了?!”侍卫随手一制,孟汤的肩膀立时脱臼。 “九?……” “公子!”又是一名侍卫入屋。“探查过了。九姑娘确实被关在这里有些日子了。听药童说,那老家伙居然强迫她吃毒。” “毒?”那尊石像终于优雅的发话了。 “是一种罕见的毒药。” “你让她吃毒?”那人缓缓对孟汤笑道,像听了个不冷不热的笑话。 “是……是她自己愿意的。” “哦?”他几乎是笑着发出这个字眼儿却又随后隐没回漆黑的沉静中。 那人到底是谁?屋外的毒障为什么对他们无效?我蓄养的毒兽呢?怎么都同时不见了踪迹? 可惜,还来不及细味那些问题。锐利金属深切入肤的感觉已再真实不过的流淌在孟汤脸上。银光闪过,甚至没有任何感觉。直到发觉浓稠的液体正四面八方的从脸上涌过,最后汇成数条,划过耳腮滴落地上,大量的血从孟汤脸上迸发而出。 一个抱着大堆瓷瓶的人从炼丹房出来。孟汤亲手炼制的毒药被一种一种逐个扬在他破皮的新肉上,最后与血管中的液体混为一潭。 如果没有亲身体会根本没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让神经瞬间崩断的痛楚。 “啊!!!――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满胸痛苦难以发泄,孟汤向着他们的主子发出声嘶力竭的质疑。 那个被称作“公子”的人还是慵懒的半躺在摇椅上,指尖跳跃着忽快忽慢的节奏。 “敢对我家公子的女人下毒手。这已经是你最轻的惩罚了!” “什,什么女人……那姑娘身边有个年轻人的……怎么就成了你们公子的女人……” “咔!”黑影中,那原本跳动的节拍骤然而止。随着那沉闷的一响,摇椅一边的扶手竟被掌力生生卸去了一截。 身上传来的感觉更令孟汤很是担心。喉咙已感觉到了异样,毒性是在开始扩散了,必须尽早想办法脱身!孟汤隐隐感到危急。 想再抬头看清他们的首领,然而黑暗中那把摇椅却空荡荡的在黑暗中独自摇摆。 暗自舒了口气,却没想到更强大的力道会从背后钳住自己的脖子,“你说她身边有个男人?” 是那个黑影的主人,凭声音孟汤知道是他。当他走入灯火中孟汤才看清,来人竟是个俊美无瑕的男人,深邃的眼睛,坚挺的鼻梁,以及那始终有阴谋缠绕其间的嘴角更让人不寒而栗。 “说。她身边的人叫什么?是不是姓秦?”贵公子的脸上依旧很谦和。只是他手上的力道却几能捏断孟汤的骨头。 第七十七章 番外 篇 :尘埃4 “他……他一直重伤……阿九……阿九照顾他。” “照顾?”那人笑了。竟有些哑然失笑的意味,很难看出他眼里正盘旋着嗜血的疯狂。 “公子,这老匹夫以前是个名医。出了名的见死不救,前来求诊的人一定要付出相当的牺牲做代价才肯下手医治。” “以手换手,以命换命?” “回公子,确是这个样子。” “你为她身边的男人医治?” “我……我看她们一对苦命鸳鸯……一时……一时动了恻隐之心。” “苦命鸳鸯?”那人几近疯狂的笑了起来。“说的好。说得好。”他笑着放孟汤摔回地上。 却在迅雷不及掩耳的下一刻,他取下腰间短刀直指孟汤的眼睛。 “你哪只眼睛觉得他们是一对的?是这只吗?” “啊!!!――”孟汤看到自己的右眼被整个剜出来了。 剧痛中他不知哪儿来的力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我无冤无仇。若是阿九和她身边的人得罪了你,尽管找他们去啊!如此苛责我个不相干的算什么正人君子!” 孟汤满脸伤口渗着粘稠的毒血,刚被剜去眼睛的位置时刻传来失去支撑的空虚感。(..info无弹窗广告)即使不照镜子,也不难从刚刚侍卫泛青的面色而对自己此刻的尊荣得想一二。 然而如此骇人的模样,那贵公子却始终对视着如同观赏家中一件普通的物件。他依旧体面的笑着,展示着一丝一毫眉目的变换都足以牵动人的心魄。 近似宽容的眼神下,他不为所动的任孟汤抓着他的手腕,那名公子欣赏的看着他骇人的神情,直到孟汤忍受不了剧痛佝偻回地面。 “我一直佩服有血性的人。你是条汉子。”他轻轻俯下身。看着我这个像狗一样蜷曲在他脚下的怪物,“可是你犯了我的忌讳。所以你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哈哈!哈哈哈!从来都是我和别人讲代价,难得遇上同道中人。……还什么代价不代价的,我这副德行也就剩下条烂命。阁下看得上眼拿去便是。哈哈哈――” “我不会取你性命。” “你不杀我?那我可真想不出有什么再能付给你的了。呵呵,哈哈哈。” “阁下既然如此爱笑,在下倒有了主意。不如就让阁下无论吃饭睡觉,都能终日有张笑脸如何?” 孟汤的表情瞬间凝固。那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其实不用多想,因为答案很快就出现了。 一名侍卫将我制住。电光火石间,自孟汤两边嘴角开始,都被刀生生向上切开了皮肉。 “如此阁下日后生活便日日都是一张笑脸。如此逍遥的日子一定神仙都羡慕吧?” 孟汤愤怒的看着眼前的贵公子,他也正从容淡定的回视他。 他很想破口大骂,可只消嘴巴稍稍一动,两边三寸有余的伤口便会一齐牵动,加上已走到喉咙根部的毒药,便只得做个任人宰割的鱼肉。 门外突然有人匆匆奔来。“殿下!找到人了!” “放肆!”屋内侍卫一听来人竟敢一路直呼“殿下”,担心暴露主子身份马上厉声训斥。 “属下知罪。”人在门外跪下。 “算了。”李瑛出声喝止。他看着地上的我,抬头漠视前方。“你刚说人找到了?” “是。就在前方不到两里的地方。像是迷路了。” “带我去!” “可是这个人……属下唯恐这人会被那边利用?”侍卫看向仍然佝偻地上的我。 “就是这人知道我是太子又如何。凭他?” “可是万一……” “万一?若是连这点事也对付不了,你就提头来见吧。”李瑛出门。“把这人处理去别处,记住别让他死。我要他活着,这是他答应付给本宫的代价。”李瑛微笑着跨上马背。 “是!” ―――――――――――――――――――――――――――――――――――――――――――――― 我是孟汤。我已不再是孟汤。 一张脸、一只眼睛的损失于我来说却更像一个玩笑。 太子的侍卫果真没让我死,我被丢到了城郊山上一处废旧小屋里。那样的屈辱,那样的残害,而即使到我有力气举起匕首时我都没有寻死,甚至都未曾动过离世的念头。 为什么呢?是啊,为什么呢?因为我早已对一切都感到无趣了。我早就没有热情了。认真的活着需要热情,离开这个世界何尝不需要更多的热情? 只是不知自何时起,我早已连那样的热情都丧失了。 一张脸,一只眼睛。那就是我为自己多余的仁慈付出的代价。对,代价! 那天起我像具行尸,从坟墓里爬出来,以我空荡的眼睛毫无意识的继续观察着这个世界,只是看着。 …… …… ―――――――――――――――――――――――――――――――――――――――――― 杨钊的剑法很好。只在剑光闪过,脖子都还来不及感到疼。 没有办法呼吸,孟汤拖着残破的身体躺在地上。他直视着天花板,感到肺仍在颤抖着奋力争夺空气。 那样短暂的挣扎很快就停止了。断气时孟汤恐怖的脸上依旧是笑着的,会心的笑着。 他的口型仿佛想在断气前努力念出一个字。好像――是个“慧”字? 可惜答案无从考究,因为唯一知道谜底的人已经不在了。 第七十八章 蒹葭(上) 杨玉奴想着自己应该是快死了。全身失重的感觉让人心里没来由的不踏实。她突然觉悟到自己应该是无法承受死前那一瞬的剧痛的。 开始后悔了,想着自己真的不应该一气之下只图痛快的跳了下去。活着就还有机会,活着,哪怕受尽千夫所指,起码自己是活着的。 划过身体凉飕飕的感觉停止了,然而杨玉奴始终没等到那最后的剧痛。 有人从半空中接住了杨玉奴,就在她离地还有几尺远的时候。身体的感觉是那样真实,救命恩人掌上的力道如此清晰。更让杨玉奴不敢置信的是,临危救她的竟还是秦战。 突然有种做梦的感觉,杨玉奴环着他的肩膀,震惊到不行的时候反而使自己愈发平静的看着他。 推开秦战,直到站上地面才发觉自己的虚弱,杨玉奴低头扶着秦战的肩膀,极力克制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她不敢看秦战的脸,生怕被察觉出什么。 只是一晚,我却再不是以前的自己了。(..info)这样的下场,该怪谁?只能说我自作自受。世间之大有些人不该认识的我认识了,有些路不能走的我已无法回头,我已没有选择,我还有什么选择?我能做的只是不要被你再看到之后那个更丑陋的自己! “我……我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事。我要离开。” “离开?可是你现在的样子。” “本,本小姐的言行自有府里的人照看,不容你个外人置喙。” “这个时候还想着任性,确实比一般府里的小姐不同。” “你知道便好。就此别过。”杨玉奴对着他轻一点头,立刻顾自离去。 “可我不是你府上的家人,又为何要听你呼喝?” “你个市井无赖,你敢!” 几乎无视她的反抗,秦战一步上前。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你竟敢对我如此无礼!啊――!!”反抗徒劳,因为杨玉奴已被秦战打横抱上了肩。“你!你给我记着!我一定要你好看!!”被秦战制在了肩头,杨玉奴毫不安分,不依不饶。“听到没有!听到没有!放我下来!得罪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闭嘴!” “恩?”杨玉奴居然真就蓦然收声,但很快发现自己气势锐减,“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你可以继续这样胡乱叫!但你若再叫嚣一次,我便扒掉你一件衣服。”感到肩上的人骤然一僵,“杨小姐自然可以当在下只是吓唬人的,不要紧,大可一试真假。” “……”这会儿杨玉奴彻底不敢说话了。 好吧,你赢了。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下身痛楚又隐隐占上杨玉奴心头。孟汤那畜生昨夜几乎把杨玉奴撕碎在身下,连番颠簸后,如今下身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她感觉有冷汗滚落额迹。 “你怎么了?”秦战放下她,却见杨玉奴一张脸竟已苍白的不成人样。 “……” “哪里不舒服?” “我……我……”说什么?难道告诉他我昨日因为被人……如今……绝不可能!“不是不舒服,是真的有要事,不办不行!就在这儿分道扬镳吧。烦劳阁下代为向家父传话,就说玉奴随后办完要事便会感到。时间紧迫,我要先告辞了。” “你不能走。”秦战抓住她的肩头。 “不让我去我死不瞑目!你放手!”杨玉奴不知哪儿来的蛮力,疯了一般转身盯着秦战,良久,转身离去。 悬崖之上绿草凝碧,地势平坦至极。而这悬崖之下却是极其复杂的石林,眼前怪石嶙峋,虽然远处隐有溪水一条,却只在巨石淤泥间长有细小弱草。一个人没走多远便能被怪石遮去身影。 秦战本不放心,两个侍卫却适时从不远处闪出。秦战原地凝视,神情未作变化。 “秦先生。太子有事找你。” “你们?”秦战显然有些不屑。 “是!殿下连日不见先生,担心先生安危,特派属下四处打探!” “哼!怎么今日看来我却像个连自由都卖给他的人了!”瞥了二人一眼,秦战顾自离去。 “属下知罪!殿下知道先生脾气,特意吩咐下来行事不可造次。” “既知造次,还在这儿挡着?” “属下无意打搅先生。可是先生身上重伤未愈,今晚又是月圆之夜气血沸腾,难免旧伤发作,是乎太子特意请了御医在殿下长安府邸等候先生。” “御医?我这伤恐怕世间没人再医得了了,区区一个太医便以为借此可以挟制我一世?”秦战轻笑,意料之外的跨上白马。 “去告诉太子,人定时分秦战自会过去。” 言语之间快马绝尘,两侍卫却杵在原地不敢望尘而叹。 第七十九章 蒹葭(下) 长安相思酒楼 这里不是长安最好的酒楼,酒不及路边小店的私酿香醇,店中酒保小妹也未见比别处殷勤些许,却没想这样一个地方竟是长安生意最好的酒楼。 莫要以为长安之人皆是眼光全无之辈,秒就妙在这相思楼中有个再寻常不过歌舞的台子,专供南来北往的过路艺人上去露两手。这便有客人要问了,戏台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一般酒楼里不都有吗?可奇就奇在往来艺人上台表扬,老板从来不管,更不收分文的银子,恰好似这台子并非她相思楼的物件一般。台上台下,分不清客人艺人,来人愿意露两手,甭管是不是这行当出生的,图的只是众人一乐,和钱沾不上边儿了,表扬的却越发来劲。于是这乐呵的人多了,往来喝酒的也跟着多了,到最后赏的便也不是那酒了。 话说相思楼的老板娘陆相思本身也颇具几分神奇色彩,看身形只是个十几岁的妙龄女子,却四季都有块白纱掩面,是为遮掩丑陋容颜还是不想绝世相貌泄露?无人知道。 人定时分,相思楼依旧高朋满座,这边台上一纤柔妇人凑着绮丽清商,曲调之跌宕起伏,引得座下连连拍掌。 却在离戏台最远的一方桌椅上,一墨蓝男子独自单杯小酌,一杯接着一杯,别说这儿座不雅,酒不醇,连曲都不听却是和满屋的客人格格不入,真不知是做什么来的。 临近子时,看妇人青葱十指利索拨下最后一响,一曲凑罢,那妇人也不作揖,抱着琵琶竟旁若无人的起身走下台来。之前有卖力叫好鼓掌的,坐前送彩的,然妇人视若无睹唯独走向那墨蓝男子落座的边冷方桌边便是欠身一揖。 “贱妾多谢公子相知。(..info好看的小说)” 众人疑惑,然那男子却像毫无察觉,继续饮着。 “江湖之地,鱼龙混杂。贱妾亡夫故去多年,惟留一曲肝肠断,可叹贱妾多年走南闯北,所奏之时无不鼓掌叫好,竟无一人听懂此中凄凉。” 祭奠亡夫?如此不吉利的曲子怎能放到酒楼里来?当下不少人立时变了颜色。似未听闻,那男子再为自己斟了一杯,起手细品。 “时下见公子饮酒神态便明,阁下品的并非杯中之物,而是贱妾指间所奏,只是浮萍之缘,公子是何等身份贱妾并不关心。茫茫红尘难得遇一知音,一时心绪澎湃故冒昧僭越。飞雪谢过公子。告辞。”妇人言语卑微,表情却是不卑不亢,只见她手抱琵琶又是一揖,转身便向大门走去。 像是全无听到,男子继续为自己斟酒,一样悠然自得的品了一口,却是下一刻目露劲光,在灯火通明的堂室中以手中酒杯掷向步向门外的妇人。 看掷杯的劲道似有百斤之势,众人皆为那背向而走的妇人捏把冷汗。而那妇人却像早就料好了一般怡然转身将其轻轻接到掌中,神情依旧如初。 杯中一滴残酒惯势而出,打在妇人挽发的簪子上,那碧玉簪竟被整个打落到了地上,一头青丝顿如激流瀑布宣泄肩头。再定睛一看,那杯子竟是纯金打造。 “一个女子漂泊江湖不易。既是认作知音,就请不要拒绝了在下一翻美意。”秦战起身,笑面背手于妇人身前,身边长剑依旧安静躺于桌上。 看着手中金杯,妇人领悟了什么似的露出世故笑容。手执金杯单抱琵琶,她款步来到秦战面前。是时已值深夜,一时间夜风鱼贯袭入,冷风间妇人一头青丝飘荡的有些醉人。她看着秦战,唇间展露开笑容妖娆,烛光下指上金杯夺目异常,闪着妖异的光流走在二人目间。一时那杯子又有意无意贴近妇人红唇,而妇人目中也竟闪着几分柔情。“公子也是性情中人,但若拿这俗物介入其中,岂不污了贱妾对亡夫的一片情意。”金杯被轻轻放回桌上,指尖有意无意的触过一边长剑,“这份心意飞雪铭感五内,浮萍之缘,相见无期。”语音未落,夜风加劲,满座的灯火竟同时暗了下来。只那一瞬再复光明时,琵琶女子早已遁去,而那金杯依旧安静得置于桌上。 “飞雪姑娘慢走!”众人还未醒悟,秦战拿起身边长剑飞身追去。 第八十章 白露为霜(上) 那个自称飞雪的女子身影飘忽,行如鬼魅,追到城郊便彻底失了踪迹。 狂风暗月下是秦战清冷的背影,手上长剑顾自散着悠冷光华。疾风劲草的声音,风绞沙石的声音,还有入骨的寒气。 他突然想起自己被送去乱葬岗那个晚上。那个女子只身穿过这里,面对眼前黑暗,她毅然决然迈出每一步。直到进入乱葬岗,那个只有腐败和死亡的地方,面对满地的孤冢遗骸,面对莹莹绿火,还有那阵阵死亡的味道,她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情?那个他深爱的女子。 长剑突然倒地,撞上满地石砾,胸臆传来的剧痛让秦战骤然捂胸跪地。再抬眼望向天空,空中乌云渐散,那轮明月已是圆出大半。 已介月圆,那种血气冲撞伤口的感觉蓄势已久,居然这个时候竟就要发作了。 然而血气冲撞的越厉害,越是伤口跳的厉害,记忆中那抹挥之不去的瘦小身影却越发鲜活。 “你怎么了?”突然,一双纤弱小手从后面扶住秦战。 是听过的声音,秦战想回头看个究竟,不过来不及了! 最后一丝乌云退去,一轮完满的玉盘就在此刻一览无遗展示人前。“ 啊!”杨玉奴不知所措。她没想到眼前伫立月下的人竟突然倒地。 事实上,杨玉奴一直没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乱石林中她没走远,酒楼时她没走。她疑惑为什么一个看似府邸门客的人会由当朝太子如此看重,平时颐指气使的皇城侍卫在他面前竟恭敬如斯?她只敢一路远远的跟着秦战。直到发现那狂风暗月下的飘逸身影竟骤然倒地。 杨玉奴不算纤弱女子,秦战旧伤发作,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抬手将其背进树林。 坐到一旁,秦战意识模糊。(..info) 轻抚他的脸,杨玉奴暗自思忖,是在石林中隐约听到譬如“御医”、“太子”之类的话。那么御医到底在哪儿?杨玉奴想不懂,默默将火生起。 “希望他不会太严重。” 突如其来的伤势让人应接不暇,气血骤然淤塞的秦战几乎在不支倒地的同时失去知觉。 身外一切都和自己顿时没了关系,没有疼,没有喜乐。思想跟着意识仿佛回到了过去记忆…… 与阿九共住的那方湖水边,水光依旧旖旎。从谭木匠那儿学艺回来回来的秦战经过湖边,而阿九并未像以前那样欣喜上迎。 清风徐徐,柳树下她独自伫立。宁静极了,像幅画卷似的。“怎么一个人跑来湖边吹风?” 阿九轻轻摇头,“你说若一个人的心境如水面一般的话,到底算平静还是不安?” “都说‘心静如水’,我想心若像了水面自然是平静的。” “平静吗?你看那水面,总泛着一轮轮的波,何时见它真的静过?” 与阿九比肩面向湖水。“天地间的东西,大可大到无边无际,微也可微至无内无核。所谓万物无极,又岂会有绝对的是非,其间的一动一静自然也皆是幻像,其实也不过是相对而得的罢了。” “不懂。静便是静,我分辨的很清楚。哪里来的相对?又倘若我只要自己心中所想的那种平静又如何?” “要知道万物有律,强求不来的。如这世间的阴阳男女。即便掌权者为男,但倘若只要主不要次把世间女子都除去了,那他自己岂不就先断子绝孙了?” “哈哈!”阿九轻捶秦战,“我不管,本小姐今日执意就只要平静了,怎么办?”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秦战挠头,“世上哪儿那么多强求的来的。……不过普天之大,强求之事虽不合理却哪天没有发生?……是啊……那又该如何呢?” “真笨。”阿九轻锤秦战脑门。“太极万物阴阳相济,一荣皆荣一损俱损,若是执意分开不但违反了万物生息的道理,而且……就像你我眼前的湖水,真要一点波澜也没了,便就是死水。强求之事自是日日都有,只是却没见哪桩强求来的最后却得了善果。”阿九笑着突然俯身拿起一边的鱼竿,“要知道死水里可是从来都不长鱼的。”一条湖鱼活蹦乱跳的被提拉出水面。“真要晚饭没鱼下菜才真叫可惜呢。” 阿九握着竿子另一手拎起鱼线,看鱼咬住了钩子仍不放弃的四处激跃,然秦战眼里只有阿九纯真如女童的微笑。 第八十一章 白露为霜(下) 回忆定格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再一晃神,阿九居然正坐在眼前。还是在家门口的湖边,她正梳理着头发。水中阳光折射的影子,树下叶随风动的影子,最后是阳光下她宣泄满肩的秀发。水光旖旎,凝动在她白皙的脸上,而她只顾旁若无人的轻舞手中木梳。 青丝如水流淌在她指尖,轻轻一梳便滑溜到了发尖,就仿佛弹奏世间最美妙的乐曲。 思绪转回,梳妆待毕的阿九轻轻放下手中秀发。像是这才发现有目光注视,她抬起眼来。 唇角依旧是女童般纯真的弧度,然而那时的剪水双眸却呈现着秦战始料未及的苍白。“我等你很久了。” 身体似被束缚,无法动弹。秦战站在原地默默注视。 “如今我被送回太子身边。成全了你的大义,日后再要相见恐就难了。”阿九苍白的目光游移在秦战身上。 风吹动脸颊的碎发,随风而动,她嗤嗤的笑了。一张看不出任何喜悦的脸。 “我懂。其实你也无能为力,你阻止过了……更何况我。”阿九毫无征兆的闪到秦战跟前。 没有身体的控制权,秦战只能僵持在原地,唇角微颤着眼里满腔的不忍蠢蠢欲动,竟似要冲出眼眶径自奔腾一般。.info[] “你也舍不得的,是不是?”阿九眼里突然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秦战的眼睛,好像一辈子都再不舍得离开了。秦战默默闭上眼睛。 直到双手划过秦战的面颊而下,失去触感的秦战欲睁开双眼,阿九却急急倒进他怀中,前额紧贴秦战前胸良久都没再出声。 “我听到了。你的心在说…它在告诉我………小马爱阿九。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好清晰。”夹着几丝发丝,阿九粉嫩的脸颊轻蹭在他胸前,如同远行前享受最后的温柔。 秦战的心跳骤然起伏。 “那么……”阿九沉溺着将眼睛埋于秦战衣襟间,“我们一起去地狱……好不好?” 一把匕首深深刺入秦战胸口,拔了出的瞬间剧痛让秦战震惊的看着阿九,她脸上满是亢奋的微笑。“憎恨吗?……不过,我这就来陪你。” 刀尖已经对准自己的脖子,而阿九眼里装的,始终是秦战。 她悠然闭目奋力一刺。却是那一刻秦战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伸手握住了刀刃! 阿九眼里残留愤恨的雾色,转瞬之后顿时烟消云散。 这一刻秦战霍然睁开眼睛! ―――――――――――――――――――― “你终于醒啦!”坐在一旁的杨玉奴原本急的直掉眼泪。见秦战清醒立刻破涕为笑。 “居然是在做梦。”回想梦境的真实,秦战依旧找不到焦距。 十五已过,浑身气血不再如野马般几度冲撞伤口,只是周身依旧透着无力。 “我以为你要死了……”杨玉奴显然是吓坏了。 而当女子抬起脸来,秦战原本松动的面容立时紧绷。 “……就这么突然说倒就倒了。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很恐怖。” 杨玉奴梨花带雨的说着,秦战努力将微微凝聚的焦距放在来人的脸上。 是阿九…… 是她吗?她应该在太子的身边,此时此地又怎会出现? 虽然虚弱,秦战却努力提醒自己要清醒……直到脑海中阿九的脸完全重合在杨玉奴的脸上…… 杨玉奴本来正哭在兴头上,看着秦战面对自己越发古怪的眼神,突有些不自在起来。正想着是不是该做点什么,那边却早一步浑身脱力的倒在自己肩头。 火光映在二人的脸上。杨玉奴肩头,秦战呼吸起伏。 从未与一个男人相处如此之近,杨玉奴干瞪着眼睛僵直起身子。“别走。”倒在她肩头,秦战含糊发话。 “阿九……”感受着她肩头的温度,秦战悠悠睁开眼睛。 他凝视杨玉奴,幽暗中,秦战的气息有意无意铺散在她脸上。 “你……唔……”还没来得及思考,秦战已压倒性的覆上杨玉奴的樱唇。 太突然了,杨玉奴显然是忘了反抗。她瞠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战。 他,他为什么要吻我……可是把我当成了别人? 刚刚那一瞬似在他口中含糊在叫……阿九…… 阿九?杨玉奴突然想到和他第一次见面便就在阿九屋子的湖边。还有阿九说过她有夫君……再是当时秦战失魂落魄的神情。 是了,他多半便是阿九的夫君。是一起隐居世外的神仙眷侣吗?所以秦大哥拥有连太子都崇尚有加的惊世才华。总感觉阿九虽刻意市侩却更像在隐藏什么。是因为什么不可告知的原因阿九遭遇了不测吗……所以才有了他在湖边悼念的一幕? 阿九!阿九!阿九有那么好吗?论才华论长相我都输给她了吗?……为什么我在你面前却只能做她的替身? 我不要做别人的替身……我不是……我不是……不是…… 杨玉奴双手撮在秦战胸前,纠着他衣襟的手紧极了,竟似要把指甲透过衣料生生陷入掌心去。 对方舌尖细腻柔软的挑逗着自己最敏感的神经。神经崩的极了,竟似稍一施力便要断开一样。杨玉奴颤抖着眼睑迷蒙注视着眼前的心上人。 ……然而如何始终没能推开眼前的怀抱。 直到指尖紧紧撮在一起,最后力道瞬间消失的默然下坠。 替身就替身吧……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火光随风,月影摇曳。 第八十二章 梦回离恨(上) 花开两头各裱一支。上回说到杨玉奴巧遇秦战。这回我们来讲讲阿九这边的故事。 ―――――――――――――――――――――――――――――――――――――――― 我,李九雅,记不清这已经是被太子关在这里的第几天了。 还记得那个漆黑的晚上,记忆中充斥着满山的火把,多的要把整座山都烧起来似的,忘不掉秦战离别时的眼神,直到我被带进屋子时太子那不明阴晴的笑容,还有那静静躺在角落里的银簪,然后……最后的记忆是,我就像做梦似的离开了我的幸福。也许只是我幻想中的幸福。 山顶药炉中,一座暗室漆黑异常,反观门上却上着一把大锁,光鲜夺目。 又到了这个时辰,太子的近身侍卫晃着手中钥匙由远及近的向屋子走来。 没有一点光亮的暗室中,似乎静的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到。真是有点吓人啊,而正是在这毫无生气的屋子里,其实坐着一个人,就是我,李九雅。 是不是已经一个月了……又是这个时间,我以为饭菜是要通过暗格送进来了,不料那扇似乎与墙融为一体的门竟会一反常态的打开。 乍见阳光,那光亮的射入让我闪躲不及的别过眼去。 “太子要见你。”高大的影子挡在光亮前让我稍一缓和。 神色变了变,依旧酸涩不堪,其实还没适应骤强的光线,不过我知道,有些事情似乎必须要面对了。 ―――――――――――――――――――――――――――――――――――――――――――――――― 直到黄昏,一顶不算起眼的轿子悄然送到太子于长安的别院口。轿身微斜,轿中人悄悄步出。 夕阳下,女子一身华服独处空地。靠着两个侍女匆匆出来搀扶才勉强前行。 一迈开步子,却是重铁拖行的声响回荡街头。 …… “阿九姑娘莫怪,这都是太子的吩咐。” 侍卫送来铁链时,在我面前杀死了铸造的匠人。然后,就在我眼前掏出世间唯一的铁匙丢进熔炉。 好一副纯钢打造的脚镣。好一份太子殿下的厚爱。看着最后钥匙化为乌有,我感动的都有点想哭了。 …… 是在向我宣判什么吗?双腿上的铁链突然变得沉重异常,不只因为纯钢的重量,还有我脚下的宿命。 几时走到门口似乎也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看着余辉下两边巨大的狮子突然觉得有些晕眩,想抬手才发现两边的婢女竟将我抓的如此之紧。 我好笑的想象着脚下铁链……阿九何德何能,即使这个样子了依旧担心我会跑吗? 耳后忽然传来过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这样的笑声和我真是遥远啊。不过,还真是让人留恋。 于是我停住了脚步默默回首。 居然是杨玉奴。那个我从屋边捡来的小丫头,她如今已是豪门富户里的小姐。听她的笑声便知她应该过的相当快活。 想着当日的事情,有谁会料到今日的反差呢。 快乐的玉奴正和一青年牵马比肩而行,是她的心上人吗?死丫头,这么快就丢下你表哥改投他人怀抱了。 要记得,抓住一个自己最爱的就一直不要放手了。 生怕被认出,我匆匆回头。 “你何不再回头看看?”太子不知何时站在府门口。“不想知道站在那女子身边的是谁吗?” “我不想看。因为……” 不以为意的我并未察觉异样,却没有想到太子会大步向前将我强行扭过头后。 而我更没想到的是……自己会看到秦战,那个跟杨玉奴比肩而行的青年。 此时此刻……竟会在这样的情形下重逢小马。我怔了。 …… 说笑了一阵,我看到玉奴忽然打了一个寒战,秦战不忙解下披风为她戴上。 那一刻幸福简直洋溢在玉奴整张脸上,一如夫君为妻子添衣时的甜蜜。 第八十三章 梦回离恨(下) “看清楚了吧?你为他付出那么多,如今你回到了我这个魔鬼的身边。那他呢?却找了你的姐妹风流快活。我真要佩服你,便是这样也不吭声吗?”太子的手钳着我双手,贴着我的鬓角轻轻耳语。 面对他的挟制我做着毫无意义的挣扎。直到确定他们不会发现别院门口的我和太子时,我不再反抗的任他按入怀中。“殿下只是要我看这一幕吗?那很好啊……更何况……” “愚蠢!”我不出所料的被推出怀抱,像个不知道疼痛的布娃娃向前跌去,直到被一边的婢女纠到身边。 “您以为我看到这些该怎样?”我慢条斯理的扬起苍白的下巴。“你以为发现他身边有另一个女人我会是怎样的感情?”我看到太子对上我的目光,“那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奴婢从来最爱的就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当初对殿下不是,即使才华如秦战亦不是。” “你激我。孟汤药庐那晚你想自尽的时候,你就在激我。如今你想说除了死,我别无其他战胜你的方法吗?你以为我会一气之下杀了你吗?愚蠢。(..info无弹窗广告)” “太子若是愿意这么想,奴婢也没办法。反正……阿九从就不需要任何人相信。”身躯无力,然我眼里却是异常的冷漠。 李瑛沉默了好久,好久,我再无力抬头看他的神情,可我猜想大概也是黯然的。 “带李姑娘去厢房。好生照看。”一阵秋风吹进院落,太子的声音透着隐隐的沙哑。 好生照看?该是严加看管吧?随你如何处置。在心里,我早已是个死人。 ―――――――――――――――――――――――――――――――――――――――――― 阿九的身影渐行渐远。李瑛依然站在原地怔然的望着她单薄的背影,一片残叶落上他的衣袖,李瑛看了看并未拂去,然眼神变了变,终还是向着院中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阿九啊。曾几何时……你我竟走到了再也遇不到一起的道路上了。呵呵。 ―――――――――――――――――――――――――――――――――――――――――――――― …… 一进到厢房侍女将阿九安置在了床上。出人意料的,阿九极其配合的任人搀扶上床就睡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侍女以为她已入睡便悄然退出。 然房门合上那一霎一双眼睛骤然睁开。 扶着床栏我缩着身子坐起,良久,我呆处在原地不知自己想做什么,然双唇却不知何时不自觉的在僵硬颤动。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后来,一滴冰凉的泪珠悄然滑落。 “我对你用情至深……为什么要背叛我……我的小马……” 脑子里,突然闪过秦战救我出水面的情景。一起在茅屋受苦的情景。乱葬岗我们共赴生死的情景……还有山洞中,我们疯狂纠缠的一夜。 “你就这么喜欢玉奴吗?……才分开就把我忘记了吗?……” “那你为何还要向我许下同心之盟!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先前太子面前的强作坚持,只是这一刻……竟怎么也再忍不住了。 吃力的捂着嘴,不敢惊动任何人,我放纵眼泪肆无忌惮的涌出,每一滴都好像心口流出的鲜血…… ―――――――――――――――――――――――――――――――――――――――――――――――― 翌日 我迷迷糊糊的睡醒,边上伺候梳洗的侍女已站了一地。试着想坐起,才发现脚上的铁链竟拖得我举步维艰。 侍女婆子马上利索的围上一排,梳洗更衣自不用我动手。我就像个任人摆弄的布娃娃……就算吃穿的再好却到底也只是个物件。 就是这样。纵然再好的殷勤服侍填不了我心中的缺口,就像再好的华衣美服也遮不住我裙下的镣铐…… …… 阿九淡然的坐在内堂。太子的侍卫走来。 “太子有话交代。” “又想怎么折磨我?他不是乐衷看我痛苦的样子吗?怎不亲自来了?” “昨夜宿醉,太医正为殿下诊脉。” “病了?” “更深露重,深夜饮酒,寒气攻心了。” “哼……呵呵……就是这个程度吗?……我只恨昨夜的酒没能毒死他!!” “你!”侍卫怒目,却想到了什么强忍了下来。“太子昨夜有命,要我等护送姑娘去飘渺山寻访绿萝宫的主人。待学艺有成再回太子身边效命。” “他……你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做不成他的女人便要我做他的下人?他就不怕我跑了?就不怕我学成之后找他索命? “我等愚钝不懂揣摩上意。既然姑娘已梳妆待毕,我们这就启程吧。” 第八十四章 难将息(上) 缥缈峰?听也没听过的名字,应该是很远很远。.info 于是我们真的一走就是四个月。 ―――――――――――――――――――――――――――――――――――――――――――― 飘渺山 那是一座四季常青的高山。(..info) 可能无法想象所谓高山的含义,因为不亲临面对根本没人能想象怎样的山水才堪称宏伟。这才顿悟了沧海间,一个人居然是这么渺小。 满眼叫不出名字的花草藤蔓,绿丛中三不五时总能见到几座真人大小的女史雕像,她们或喜或惊,或颦或怒,即便衣服头饰竟没一处重复相似。虽是石头雕的,然每位女子衣袂飘飘似随风动,竟好像随时羽化登仙一般。 青砖铺成小路上一行余辉映照下来泼洒满地鎏金,印上石像的眼里,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失神。不知何处一声巨响,惊起鸦雀一片,齐齐振翅追随着流云向山顶那点光华聚去。 紧随其后,我们继续前行。 ―――――――――――――――――――――――――――――――――――――――――― 绿萝宫 费了一番周折我们站在大门外。屋顶上整齐光亮的银色琉璃瓦紧密排列如一条白蟒身上渐变的鳞片。 通往宫殿深处的拱门边,二女史目光流离。一个面容安详,一个杏目圆睁,映色拱门内的春光含烟醉人。大殿之后,其后宫殿雁字排开像只游走烟霞的白羽凤凰,衬托着某种庄严的气息。 迂回于九音回廊中,其中景象已让人惊异不已。随处可见乱石堆秀,游龙作溪,更有清风吟唱落花满天。殿间花廊上,地砖如水一步步照出流梭的行人,与屋顶白色的瓦片相映烟霞。 很快,我们来到了位于绿萝宫腹地的一座建筑――重明域。 走到这里,侍卫突然停了下来。 想象不到的是,这样一个近百尺方圆的重明域竟是用整块白玉雕砌出来的! 门窗,阶梯,玄关,即使屋檐角上的风铃无一例外的全由一块巨大玉石所出。 重明域一畔一个约莫几尺的小水池,上面开了三三两两的几朵莲花。不妨凑近看看,有一朵莲花竟是通体赤金! 湖边也有一尊雕像,却是个十几岁稚童的模样,她安然端坐水边,形容嬉笑的注视着池中金莲,然颜色中竟包含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慈爱。 那些莲花是匠人安插池中别出心裁的装饰吗? 直到一只蜜蜂悄无声息的停落花蕊,我如梦初醒。 “奉我家主人重托,特来拜会绿萝宫无泪宫主。”侍卫持刀作揖。 然玉门紧闭。 我这才有时间细细看那池边的玉像。她是在笑的,却为什么传递给我如此哀伤的气息?还有她颈上的……为什么要给一尊雕像挂上玉坠?不对!那是一个碧玉做的短笛。 觉得好奇,不觉手就凑近了过去…… “皇城里的太子是如何**下人的!过门也敢随便动别人东西吗?”言语间,一阵劲风把我吹到十尺开外。 劲风过后,重明域外出现一个少女手抱琵琶。 “这位就是无泪宫主吗?”侍卫再一揖,“我家主人早与阁下约好,今日特地送人过来了。” “就是这个不识礼的小姑娘吗?嘻嘻。太子还真是有眼光啊,选出来的人都如此与众不同。”女子满嘴讽刺。 侍卫不怒却突然笑了起来,“想必阁下并不是这里的主人。” “你怎么知道?” “姑娘虽武艺超群,可惜语言刻薄却无一点大家风范。试问如何统率的了整个绿萝宫?” “好大的胆子!竟然出言侮辱!”一把短剑突然滑落女子手中。侍卫也不退让,直接拔刀出鞘。 “飞雪无理!”声音是从重明域内传来。原本剑拔弩张的女子立时退到一侧。 侍卫笑着上前。“内室这位应该才是绿萝宫的主人。属下不辱使命,幸将阿九送到。” “既然是故人所托,无泪自会好生照看。绿萝宫素不招待外人,这便不留阁下多侯了。” 第八十五章 难将息(下) 侍卫二话不说宝刀入鞘转身便走。.info[] 那个怀抱琵琶的少女也突然不知了去向,我踌躇不知所措时重明域的玉石大门忽然打开。 一句简短有力的“进来!”,然后我别无选择的依言而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太子到底想干什么?那我呢?该不该在那个无泪宫主面前示弱?她又会是怎样的人?我开始纠结。 “啊!”没注意到地上打翻的汤药,我吃痛滑到。五体投地的那种…… “好久不见。”珠帘后,一抹白色的影子伏在香案上。 “怎么我们见过吗?” “你不妨进来一看不就知道了?”对方声音明显虚弱,这让我顿时长了几分胆量。.info 拍了拍裙上的污渍我拱着腰走到帘子前,顿了顿咽了口口水才试着掀开帘子。 美人榻上那人柔弱的埋首衣襟,案上香炉正燃着袅袅香烟。听到帘子的声音,塌上人动了动身子。我才看清她的模样。清秀的脸,却竟是死人一般的苍白。 这个样子就怪不得要吃药了,还任性的把药都打翻。 …… 吃药?也就是说她病了?一点灵光闪过脑子,这让我突然莫名兴奋。 四个月的路途几乎颠簸掉了我所有的情感,但如果我可以走,可以离开太子,离开任何人的挟制的话? 人生即使再不堪,最大的失败不还是莫过于死亡吗?对,如果我杀了眼前那人,我不就可以重获自由吗? 思及此,我迅速撇去悲伤,仔细考量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离开太子的挟制,也许秦战会突然发现还是我比较好,这样也许哪天我们会在初次见面的小河边重逢?从此便可继续我们的缘分? 再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实在没有印象。我不再犹豫,那就找个机会把她杀了也许我就有逃出去的机会。 “你,你干嘛不吃药?” “那个吗?”少女鄙夷的瞥向珠帘外倾倒的药碗,“我的病,它治不好。” “我现在看到你了,可,可我并不认识你。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真是忘恩负义的丫头。我从太子手中救出你,如今只是换了张脸就又不记得了?”少女抬起手想比划什么却突然气息不稳猛呕出一口鲜血。 对!就是这个时候!在她不支脱力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砸碎案上的瓷香炉,以最快的速度抄起一块最大就向她扑去。 你很无辜。但我同样无选择。 “你要杀我吗?” 我眼花吗?竟在她眼里看到一丝赞许。但别指望这样就能让我手软。我只看到手中瓷片一气呵成的向她纤细的脖子划去。 一切似乎太顺利了。而太顺利的事通常伴随着更多的陷阱。是时门外突有琵琶奏起,利落的一响后我只知道自己如被点穴一般身形顿在原地。 “游历数月,飞雪的琵琶似乎擦得更亮了。”截下我手中瓷片,少女向窗外笑道。 “属下救驾来迟,让宫主受惊了。”窗外少女回应。 “歇息去吧。这儿没你的事了。”交代完飞雪,少女转面对上我的眼睛。“绿萝宫圣女的琵琶你都有幸听到了,福缘不浅啊。” 受惊过度加上一路劳顿,就在这个时候我庆幸自己很合时宜的昏过去了。 第八十六章 或许(上) 我再次醒来通体无力,好在背上有股暖流缓缓灌注体内。这样的舒适也让我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早已成仙成佛去了?不过管它死的活的,这一刻痛快了便是好的。 五脏六腑都好像活了起来,直到热源突然撤去我才恋恋不舍的睁开眼睛。 看周围景物,香炉还是那个被我砸碎的香炉,眼前还是那串密密麻麻的坠地珠帘,还有那个药碗竟还如我进门时同一个姿态躺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 万幸,我没死。 然,当我看到倒在我身后的人,我想我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劫后余生使劲咧嘴笑笑,我大概是该哭的…… 比起先前,绿萝宫主的气息又弱了许多,气若游丝的甚至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撑起。“怎么?还想杀我吗?”她不屑的冷睇我。 “……你没事吧?”我努力挤出柔顺的样子。当然想你死啊……可是杀得掉吗?凭我? “好毒的心肠。好深的心思。”少女别过眼睛。 “姑,姑娘,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哼……我实话告诉你,现在你要动手我一点力气也没有。杀了我,不保证你就能出去,但若不杀我……我却保证你以后不会再有机会。” 干嘛!说这话什么意思?!我急了。“杀你?杀你有什么用!把别人当蛐蛐逗好玩吗?我杀了你,我即使杀了你屋外那个抱琵琶的第一个不会放过我!我逃不掉的!我逃不掉我知道!” “哼……”少女轻笑,“我道你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原来也只是怕的。” 指尖骤然发抖,我好不容易将其稳住。这算什么?大风大浪都没眨过眼睛的我,为什么要怕眼前一个病秧子? 我愤怒的欺近她苍白的面颊。“这算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一个成日躲起来养病的人,世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你了解吗?白白做了一世井底之蛙便以为自己看破尘世了吗?我只道绿萝宫的人是如何怕你,可我阿九偏偏就是有骨气!”收起软弱,我强势的看着她,“我也告诉你!若是想好了要杀我就趁早,别等我哪天不高兴了自个儿自尽了。”我狂妄的放开她的领子,“到时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骨气?呵呵。有什么用?快一年了,你除了放纵在自己的感情里又为完成自己的宿命做过些什么?” “宿命……”我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转身望向她。“你不是绿萝宫主舒无泪吗?干嘛……和我说什么宿命……” “你倒是挺有良心的。占了我的肉身这么久,到现在还认不出我是谁。” “怀,怀灵?”仔细看,我认得那个气息。“这是怎么回事?你又占了人家肉身?这么久没出现都不知道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我,我都糊涂了。” “这半年我一直跟着你,看着你为情所困,眼见你一次一次那么不争气,我真是恨铁不成钢。但我一个鬼魂除了夜间随风游荡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一直跟着我……所以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但是你怎么会变成舒无泪?” “日前,原本的舒无泪练功突然筋脉尽断,碰巧深夜无人发现,我这才有机会借她的尸身见到你。” “是这样……你来的正好,如今的我用来完成你的托付是再合适不过。”我勉强笑了笑。“你老说宿命宿命。到底我又该做点什么?到底如何才能破除那个古怪的诅咒?” 怀灵想了想,突然伸手抓住我。“也好。我现在就告诉你。……闭上眼睛。” 我依言行事,闭眼的瞬间发现自己突然进入到另一个空间。眼前忽然出现一扇门。一阵风吹过,门扉轻启,有人悄悄踏足进来。 第八十七章 或许(下) “看到什么了?”怀灵问我。 “一扇门……一个人正要进来。” “看清他的样貌了吗?” “看不见……他是背着身子进来的。” “想办法让他转过身来!” 我依言。 “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我的梦境?”我对梦中人问道。 “你希望我是谁?” “我?怎么我希望是谁就能见到谁吗?” “自然。只要你希望的,就一定是。” “不行!我一定要你亲自告诉我。” “一定要知道吗?” “是。” “那就问问你的心,你最爱的是谁?……我的脸就是你心中最爱那人的模样。”那人打开房门向另一面的黑洞走去。 “什么是我最爱的人?你还没转身让我看清楚啊!你不能走!”我想进门去追却瞬间灵魂被弹回肉体。(..info) ―――――――――――――――――――――――――――――――――――――――――――――――――― “噗!”一口鲜血自怀灵口中喷出。 “你怎么了!”我伸手去扶她。 “没事。”怀灵抹了抹嘴角。“这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恐怕撑不了太久。看清楚样子了没?” “他走的太快我追不上……不过他有提示,他的样子就是我心里最爱那个人的长相!” “哦?原来如此。”怀灵沉思。 良久,她蓦然开口道。“找机会杀了秦战。” “……杀谁?秦战吗?为……为什么是他?” “你心软了?舍不得了吗?” “不不不……不是的。(..info无弹窗广告)” “那是什么?我实话告诉你,要解除诅咒很简单,就是杀了你心里最爱的那个人。杀了他,命运的轨迹就会破坏,这样……束缚你我的诅咒就立刻结束。”她眼神陶醉的望着我。“杀了他,只要杀了他那么一切就结束了……而现在机会只有一次,我只问你杀不杀?!” 怀灵犀利的眼神让我胆怯,一场心战中我再次怯弱,“下不了手……我不可能杀他的。” “没用的东西!要不是夙世牵制我根本不能见他还要你来做什么!” 不敢面对她的质问,我唯有不知羞耻的抱头痛哭。“……你是鬼魂就该去投胎……而我也不应该活在这样不切实际的宿命里。要杀他……我做不到……做不到的。”我抱住自己疯狂摇头。 “听我说。”她的手温柔的扶过我的肩膀。“这辈子不杀他……你下辈子,下下辈子……永永远远就不会再有机会了……以后,你还会和这个人纠缠在一起,一样悲伤多过欢乐……一样最后走不到一起……然后每一辈子都会这样。每一辈子都是有缘无分,永远……只能看着他在另一个女子身边欢笑…永远只能躲在别人的影子里哭泣……那不是太悲伤了吗?” “我……”我抬起头。 “你是我数百年后的转世,我们是一体的。你的心痛我听得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怀灵努力挤出一张笑脸。“……就遵从你的心吧……若是真的不愿意……就算了。……反正都是命中注定的。……若真是那样……我听你的,去投胎。数年之后,等你也慢慢死去了。在地府里,我们又会变成一个人……然后,再继续我们的命运……”怀灵忍不住留下眼泪,“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只要记得……在自己的灵魂里永远有另一个自己,她会一直陪着你……安慰你……”怀灵忍不住背过身去抽泣。“就遵从你自己的心吧。” 眼中顿时蒙上一层水雾。“你找到我……却一直不说什么……其实就是为了等我找到心中所爱……才好再杀了他?” 怀灵抽泣的肩膀停了停,她抬头默然看向前方,然低头的瞬间一滴清泪落了下来。 “好啊。那就杀了他。”我深吸了一口气。 …… 阿九从不知道慈悲为何物,却知道面对命运该如何接受。那些事其实早就该了断了,不是吗? “嘻嘻。”我不忍住笑出声来,却是笑的泪流满面。 第八十八章 声息(上) 绿萝宫对外人向来排斥,宫中女子各个独当一面。(..info无弹窗广告)然就是这样的地方,稳坐绿萝宫第二把交椅的却是个男人,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李瑛送我上山就是为了训练我,而杀秦战这样的高手需要的一样是不菲的武艺。 真是可叹……纵使高手众多如绿萝宫,依旧无人能振断我脚下镣铐。 “我这身子是越来越不行了。” 怀灵缠绵病榻之际将我交给了风崖,那个绿萝宫中唯一的男人。 风崖。那是个非常儒雅的男人啊。当他不施展武功时,很多时候更像个儒士。然而除了儒雅至于他背后的心?我看不到。 “以后每日辰时,我会输内力给你。”因为他一句话我搬到了他的院落。 院落的主殿是风崖的屋子很宽敞然也很简单,简单到除了一张琴,几处盆栽,一个堆满古籍的书架,便只剩下一处能观赏日落的美人靠。.info 那美人靠做的很精细啊,坐上它正好能看到重明域边的莲花池,当然还有池边那个胸挂玉笛的雕像。 其实也挺无趣,我以为书架上会是成堆的武功典籍却没想到多半都是些琴棋书画。[..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巧我对那一点兴趣也提不上来,一到黄昏时分只好在桌案上装模作样的大笔挥毫。 过了辰时,我们几乎不做与武学有关的事。却只是二人相伴游山。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止步发问。“为何你从来不教我武功招式?明明一手心剑独步天下,难道你觉得阿九太过愚钝,即使参详在旁的资格也没有?” “参详?你把武功看的太远了。招式只是天下人对武学的误解。其实我从未停止过对你的教授。”风崖并未止步,他径自向前踱着,语气平静的一如在讨论天气。 “你强词夺理。内力好比武器,招式就像使用武器的方法。你给了我武器,却不教我如何运用,若是临敌我一样都是坐以待毙!你实在太小看我了,同样也糟蹋了自己的修为!……还是你根本就看不起我?……那当初你就不该允诺宫主教授我。”眼前的景色宛若仙境,然我愤怒的眼里只有风崖无动于衷的背影。 雨后的瀑布很美,有几滴清露打在我微怒的脸上。眼前笼着一层水雾在微微阳光的映射下最后变成斑斓光晕,泼溅入我的眼里。 “你是这么想的?”,风崖终于止步,他微微侧目拈花微笑,“倘若你遇到危险,临敌时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自然是拔剑!”我剑拔弩张的说着每一个字。 “哦?”他不徐不慢的折下那支茶花,突然笑了。这是我见过最摄人心魄的微笑,笑容中似乎包容了天下一切的罪过,我不觉气势锐减。 却见他带着茶花轻轻向我的头顶俯身。 那样迷人的微笑是全天下的女子都无法抗拒的,而我亦是。 我全身僵硬,杏目圆睁的眼看他将茶花带上我的发髻,任他微醺的气息轻滑到我耳际。 “你将这么大的一个空门卖给我,信不信一支茶花照样可以取你性命?”他温柔耳语。 “啊?!”我不觉退了一步…… “若我刚刚痛下杀手的话,……你的剑在哪里?”他戏谑的眼里分明带着从未有过的严正。 是啊。若刚刚他为我带上茶花时暗下杀手……那我岂不是…… 我愣住了。瀑布的水依然那样急,又一滴沾着草尖的水珠忽然打上我的额头。风崖欲伸手帮我拂去,我猛然打开。 “我也不是傻瓜。一处空门绝不会卖给你两次!” “做的好。”风崖又笑了,“可惜这次你又错了。” “错?我又错在哪儿?难道这次我就该束手就擒吗?” “束手就擒?呵呵,所谓临敌前的变通其实就是事先洞悉对方的欲意。”风崖抓住我反抗的手。“而这次,我想做的却只是帮你拂去额头上的露水。”他依言而行。 “先生……” “万物由心,心到,虽目不见亦能感之。”风崖扶起我,“若能做到摒除心外万物,以心为凭,御气成剑则心剑自成。” 难道……这就是心剑…… 水光凌乱,映射在我迷惑的眼里,有点刺眼居然闪亮的有几分金属的光泽。银晃晃的迷的人睁不开眼。 风崖顾自踏上归程,我急忙紧随其后。是幻觉吗?转身一瞬,那银晃晃的亮光居然消失了。 第八十九章 声息(下) …… 风崖走的太快,我虽然紧随其后最后还是失去了方向,兜兜转转在后山,不觉已绕到了天之将黑。 其实中途也遇到过三两个上山宫女,却不知基于何想就是不愿她们看到此刻恍惚无凭的自己。 自食其力是好事,代价也是巨大的,尤以我这样拖着脚镣到处走的样子。 几近天黑我才从一条小路磕磕碰碰的绕进绿萝宫一处偏门。自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做梦吧!前方已有灯火闪现。 我本能一避,然当再抬眼看着前方火光,我心生一计。 舒无泪的贵客,风崖大祭司的唯一入室弟子。何必非要自己摸黑回去?找个宫女替我掌灯有何不可? 走进几步却才发现那人就是我的风崖先生。……!! “风崖。我可找到你……”太好了,我大老远的一面上前一面迫不及待的开口。 话还没说整我却借着火光发现风崖对面还站着一个女人。 说到女人,绿萝宫里最不少见。这里的女子,无论美丑除了宫主和那个飞雪其他都是统一的青绿装束,各个都是形容冰冷,却怎么也不能和眼前这个酥胸袒露红唇如火的美人同日而语。 “风崖祭司……”女子二指轻提灯笼,“这个时候了,姽婳很少见你离开居所啊。” “我有事要办。” “堂堂绿萝宫的风崖祭司,竟还怕了姽婳不成?”风崖欲绕行而去却被那个自称姽婳的女子以灯笼挡住了去路,只见她视而不见的妖娆盯向另一个方向。 “李九雅。我要去找她。” “瞧把你给急的。”姽婳伸手挑逗似的向风崖额际摸去被他不易察觉的避开。姽婳一愣,识趣收手。“果然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啊。绿萝宫美女如云,祭司大人却对几日新来的一个女子青睐有加。” “你明知她是宫主的贵客。” “贵客?一个病秧子的话,难得祭司还能如此上心。姽婳就不如您了,近日做事是越发懒散起来。” “你的事我不管。别挡着我的路。”风崖的声音藏着隐隐不悦。 “论单打独斗,姽婳过去不一定是你的对手。但是现在呢?连日把苦修的内力输给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如今的你还能是姽婳的对手吗?” “叮……”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顶上的树叶凌厉的舞了下来,翩落一地,再看风崖已是光剑出鞘。风崖执剑,自始至终没看姽婳一眼,一句简短有力的“让开。”反振的姽婳倒退一步。 “你当真对她如此珍视!当初……”面对风崖的背影姽婳怒道。 风崖怔了怔,止步。他的剑尖黯然的点在地上,“太久以前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忘吧!忘吧!你忘了飞雪!忘了我!到头来也忘不掉一个舒无泪!……她十年不肯见你了,只是一句话,你还是死心塌地的什么都肯牺牲!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舒无泪了。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是甘愿为她做一切!” 姽婳为什么说舒无泪已经不是以前的舒无泪?难道!她知道怀灵了?!……!!!我僵直的身子再一动容,意识到可能会被发现赶紧禁声。 好在没被发现。我看到风崖回过头,这次他终于对上姽婳的眼睛,“今天你说的太多了。” 夜风袭人,赶上晚星黯淡。姽婳默然垂下脖子,只一瞬再抬眼时却失了风崖的身影。 敢和风崖叫板的女子?她定在数尺之外就发现我了。又或者是故意说给我听的?那风崖呢?他发现我了吗?片刻的思索,回神时却连姽婳也不见了踪迹。 我走到了他们原先谈话的地点,突然难掩心头的黯然。 “离风崖远点。”背后妖娆的声响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我虽初来乍到。却也看得出这里主事的并非阁下。换句话说……很多事情姑娘说的,似乎也并不能作数。”看着姽婳我强自镇定。 “倘若我能撤下你脚下这副镣铐呢?” 一闪而逝的惊喜随即瞟到姽婳不以为意的神态,我又暗自沉了口气。“带罪之人,本应受罚。阿九但求心中无愧,至于那些皮外折磨自当不去计较。” “说的大仁大义,那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来绿萝宫学艺好回去为你的主子效力?” “姽婳姑娘管的未免太多了。” “宁王府丢了一个君主,却赶在这档子上太子把姑娘急急送上了山来。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莫大的关系吧?” “什么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以为意的绕弄发梢。 “朝堂上的事情姽婳不懂,更不想懂。只是姑娘行自己的事便好,切勿害了其他不相干的人。”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风崖先生找不到我会着急的。”我掉头就走。 “怀灵郡主。请离开绿萝宫吧!” “你!”原来她以为我是怀灵。“看来你知道不少。那就记住!以后关于本郡的事,少管!” “绿萝宫大敌将至。太子这边将你送来,那边却告诉宁王府的人说他们的郡主被我们挟持在这里。舒无泪眼里只有你们的太子,哪还看得到绿萝宫的将来。……绿萝宫千余人的生死便在郡主的一念之间。倘若郡主毫无半点怜悯之心,姽婳的暗器将随时对准您的咽喉。” 我怔在原地良久。久到姽婳都有些不耐不住了,“阿九姑娘不妨好生考虑。但看这幅铐子便知太子对您无情无义。这笔买卖未必有你的坏处。” 闻言,我一阵苦笑,目光黯然投向远处时终于开口,“好啊。既然姑娘的赢面那么大,何不现在就出手取了我的性命。人为自己的信念而战,”我狡黠的盯着她的瞳孔,“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还是其实你也顾虑?怕我一死宁王府会肆无忌惮的来袭?怕风崖会出差错?还是怕舒无泪会为太子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哈哈,哈哈哈——”我突然笑开了怀,眼里却立时充满了凶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各个都不想我活!可是没办法啊,有舒无泪,有风崖,谁也拿我没辙。就算真的要死……有绿萝宫一众为我陪葬,再搭上姽婳姑娘的心上人。阿九死得其所,死而无憾!” 看着姽婳吃惊的眼神,我大笑而去。 哼,世人都有自己要遵循的道,却并非每个人的都是好的。路反正都是要走的,有时候为什么还要那么多人来认同?我早已经认命了,我的路我想我是该好好走下去的。 即使最后沾满鲜血那也只好……闭着眼睛一条道走到黑了。 晚风清冷,而我却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在哭还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