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缘何处觅》 01 孙家的女婿都是捡来的 山里下起了鹅毛大雪,映得天色格外亮堂。京西大山脚下的一处大宅院,西院隐蔽处的屋子炉火正旺,屋子里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固执地站在炕上的大沙盘边上写字。大约是因为还没有完全记住所学的内容,有某个生字难住了他,他突然停下了手,慢慢想着什么。等小男孩再次开始拿起木棍,他连着修改了几遍之后都觉得似乎都不对,一张白净的小脸就慢慢憋红了,有些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满脸笑意的芳姐儿在外面打了一场雪仗回来之后就着急去了厨房,恰好姥姥特意让蒸的菜包子熟了,正好让她填饱肚子。芳姐儿吃了两个菜包子之后,厨房的刘妈又赶紧拿上几个热腾腾的包子放到外面裹了棉絮的食盒里,请芳姐儿送去给后院做活的姥姥吃。 芳姐儿带着热乎乎包子去找姥姥,正巧路过这间收留何氏姐弟的屋子,便忍不住进去瞧了瞧。看到小男孩懊恼的样子,芳姐儿好管闲事的毛病就来了,进屋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林哥儿是被一首七律诗的正确写法难住了,不记得怎么写姐姐教的了全篇诗句。 知道这个缘故,芳姐儿只想骂人,默写一首古诗,这么难的事情犯得着让一个刚满五岁的孩子去做吗?像姐这么聪慧的一个人,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也不会默写这么难的古诗呢。下雪天应该放假,小孩子不该像她一样,出去堆个雪人,打个雪仗什么的,玩完之后再吃个热乎乎的大包子吗? 芳姐儿觉得:琪敏也太心急了些,林哥儿也未免太懂事了,真是不知道要如何劝慰这两姐弟。这个人是捡来容易,养成自己人难啊! 想着庄上那群八婆在背后说的那些嚼舌根的浑话,芳姐儿忍不住打量了林哥儿几眼。林哥儿肤色雪白,有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齿白唇红,虽然身体偏瘦,但还不失为一个颜值高的小小子。他头上的两个总角是姐姐给包的,身上穿着芳姐小时候穿过的小花棉袄,看上去萌萌哒。这样的孩子长得后应该不会丑吧,刚好能做小女婿! 刚想到小女婿的话题,芳姐儿自己就脸红了,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居然把魔爪伸向了祖国的花朵,可耻,当初救人是不求回报的,绝对不是为了捡小女婿来的。堂堂一个熟女穿越者怎么会相信这么不靠谱的浑话。” 芳姐儿拿了一个包子留给给林哥儿,自己就先跑了,要破掉林哥儿的执着,非要把琪敏带来不可,这个倔小子只听姐姐的话。在去后院的路上,芳姐儿不由回忆起捡到何家姐弟的那天。 那一天绝对是秋高气爽,不冷不热的好天气,适宜登山,采药,采山果,秋游。能对着寂静的大山唱几句现代流行歌曲,回味一下青春的味道,对于一个早就成熟,飘落到异世的灵魂绝对是一种放松。就在这样一个好天气,芳姐儿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人好事。 当日里因为惦记着铁耙山的山窝里那棵疑似基因突变的山果树,芳姐就走着急了点,渐渐就和后面跟着的佃户们拉开了距离。刚到山脊梁上就看见了在山涧边大哭要死要活的娇小姐琪敏。那时候林哥儿不知道怎么掉下了山涧里,琪敏这个娇小姐也不知道怎么能救出弟弟,又找不到人求助,哭哭啼啼要跳下山脊背陪着林哥儿一块死。 正巧芳姐儿在这时候出现了,要说这人的品性好好不好,很多时候就是看突发状况时本能的反应。事实上证明了芳姐前世今生都是个好人,在没有外援到来的情况下,她还是先行救人了。 芳姐儿救人也不是逞强,她也是依仗着自己对这片山林的熟悉,她知道那个山涧下面并没有什么坚硬的石头,相反还长着很多藤蔓。此时的秋天,藤蔓还比较结实,如果有不太重的小孩子掉下去,掉到藤蔓上一定能缓冲重力,运气好的话,藤蔓也许会正好接住他,摔不死的。由此推断,那个孩子生还的机会很大不过一定要抓紧时间,被有毒荆棘之类的藤蔓划伤,被藤蔓缠住窒息也是潜在的危险,救人还是趁早吧。 穿越了这么几年,芳姐儿已经淡忘了前世是怎么因为救人而摔死的,她没有想太多,当即借助自己背筐里的绳索,滑下了山涧,最终在两个佃户的帮助下救出了林哥儿。当已经昏迷了的林哥儿被救起来的时候,琪敏对着才九岁的芳姐儿倒头就拜,弄得芳姐儿都怪不好意思的。 芳姐儿带着姐弟两个匆匆下山的时候,姥姥才闻讯赶来,姥姥头一件事就是交代两个佃户不要把救人的事情传出去,可是这件事到底还是传出去了,姥姥办事就是没有姥爷那般牢靠。 山里人谈论芳姐儿救人的事情并没有恶意,她们只是因为没什么娱乐活动才喜欢传闲话。本来这些人家就觉得孙家的祖坟埋得离奇,连着三代都是最终只剩一个女娃传香火,每个女婿还都是被当家的女人在山里救回来的。芳姐儿这会子救下的这小男孩难道又是命中注定孙家的上门女婿,芳姐儿的小女婿,连着三代可不是稀奇的事情? 说起这件事来,芳姐儿自己也觉得命运安排她们孙家女人的姻缘很巧,她姥姥,她老娘的招赘女婿都比自身年岁小,而且都是在铁耙山里救来的,难道这次天赐姻缘轮到了她。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以后这个山头也该改个名字了,叫什么铁耙山,直接就叫姑爷山吧。只不过这孙家女户捡女婿的年岁是越来越小,将来万一她这辈子也只留一个女孩子传宗接代,难不成她女儿四五岁就能捡个女婿回来。 想到这里,芳姐儿果断“呸,呸,呸”几声,既然她是曾经的现代农场继承者,刘芳芳,她就不会这么容易被命运摆布。从前她也是谈过恋爱的现代女子,誓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换个地方怎么会就愿意捡个女婿凑合过一生。即便这一代还是要做继承家业的女户,她还是想触摸一下真爱,捡来的女婿是老天的意思,不能代表她的意愿。 芳姐儿把宿命二字不当回事,就放下了心思,离开了何氏姐弟居住的屋子就直接去了姥姥的院子,进门就看见琪敏也在姥姥的屋子里,正在给姥姥过年穿的衣裳绣着花边。看见芳姐儿来了,琪敏立刻起身便拜,口中说到:“大姐儿来,问大姐儿安。” 看着琪敏婷婷嫋嫋的样子,芳姐儿有些不耐烦,她抱着食盒皱着眉头说到:“琪敏,你烦不烦,我就是一个庄户家的姑娘,你何必那么多礼数,累不累呀。你大我四岁,我唤你一声姐姐,你和别人一样叫我芳姐儿就行了。” 姥姥孙氏看着孙女这个样子,也赶紧把琪敏扶起来,劝说到:“琪姐儿,我就说我们山里人不讲究这么多,你就是不听,我也不好说你什么,但是今天芳姐儿既然说了,你以后就别这么客气了,我们全都是实在人,既然收留了你们姐弟,定然不会做什么丧良心的事情害了你们姐弟。家里有口吃的,也不会饿着你们,你也不必这样每天做六七个时辰的绣活来报答我们,对我们也不必这么外道。我年下穿的衣裳随便绣个简单的花样就行,不必你每日劳心替我绣那么精细的花色,庄户人家用不上。” 琪敏大约知道祖孙两个说的是真心话,眼眶里顿时有了星星点点的泪花,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姥姥孙氏面前说到:“我知道你们全家都是善心人,肯收留我们这两个罪臣的后代,我即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你们全家的大恩大德,只是林哥儿万万是不能当贵家的上门女婿,我们何家就是林哥儿一个男丁继承香火,万万是不能入赘的。” “原来那些长舌妇的浑话都传到了琪敏的耳朵里了,那么姐算什么?九岁的姑娘抢男霸女,硬是定下五岁的男孩做自己的上门女婿,这简直是对自己人格的侮辱!”芳姐儿有些怒了,琪敏却不在意芳姐儿的愤怒,目光迎着芳姐的目光,丝毫不畏惧。 姥姥孙氏听到琪敏这么说也很生气,对琪敏说到:“琪姐儿,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们两个罪臣的后代被我家芳姐儿救下,我们隐瞒了你们的身份,没有把你们送到官府去,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即便是你家林哥儿当了我们芳姐儿的小女婿有什么吃亏的,你们两姐弟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连户籍都没有,我们不嫌弃你们,你们还敢嫌弃我们。” 琪敏听姥姥孙氏这么说,依旧是挺着脊梁跪着,虽然不说话,但是现在表情足以说明她的立场,就是林哥儿绝对不能当孙门女户家的上门女婿。 02 心机庶女琪敏 芳姐儿毕竟是在现代经历的风雨的人,对琪敏这种不知轻重的表现极为反感,她很沉稳地对视着琪敏说到:“曾经的官宦小姐和少爷已经不存在了,你们现在是朝廷要抓的逃犯,我们家可以直接把你们两个交到官府去换赏金。要是你们被送到官府去,你肯定是逃不出当官妓的命运。你弟弟生的这么好看,命好还能当个书童奴仆什么的,命不好就直接被卖去当小倌儿也会有人买。即便你弟弟侥幸活着,能生儿孕女繁衍后嗣,子子孙孙也难逃娼户贱民的身份。你连这个都没有考虑好,还嘴硬什么,难道我孙门芳姐儿在你们眼中就是这么一个人,那么你的眼光也太差了!你若是有骨气,今天就自己带着弟弟离开,我知道你还有些私房傍身,以后的路靠你们自己走,我绝对不会以救命之恩挟持你做些什么。” 姥姥孙氏看着一脸正气的芳姐儿,立刻也硬气起来,对着琪敏说到:“我们芳姐儿发话了,我这个长辈就也由着她做主,你们姐弟走吧,以后你们的死活和我们孙家无关。我们芳姐儿这样的人材,还不必稀罕你家的小崽子。” 琪敏听到祖孙两人这么说,居然没有了任何害怕的反应,她反倒恭恭敬敬给芳姐儿磕头,然后才说:“这几个月打搅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这就带着弟弟离开。” 琪敏的这一举动还真的让芳姐儿吃惊了,她没想到古代的小姑娘能这么硬气,敢于为了所谓的伦常道德连性命都可以不要。琪敏的反应让芳姐儿有点傻眼了,不过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屋子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进了屋子。 来人正是芳姐儿的姥爷,外人称他为孙王郎,意思就是王家儿郎入赘孙门女户的意思。既然是入赘自然也需要改姓,从此就姓孙了,因为原本姓王才被称为孙王郎。 芳姐儿听庄户上的人谈论过,姥姥年轻的时候长得不好看,皮肤又黑,招个女婿还眼光颇高,要对方识文断字,还挑人长相,因此拖到二十一岁还没有招到女婿,把太姥姥急的想要定下个外甥当女婿直接摆喜酒,绑着姥姥让她入洞房。 也是姥姥的运气好,在太姥姥还没有动手之前,她在铁耙山的山脚下救起了一个外地前来投亲遇险的小伙子,也就是芳姐儿的姥爷孙王郎。芳姐儿的姥爷显然是读过书的,身材魁梧,眉目清秀,说话举止都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气度,这样的男人,别说姥姥了,就算是千金小姐也会心生喜爱。 因为姥爷是从山上滚下来,脸上留下了不少疤痕,抵消了他的动人男色,否则绝对是超英俊的小生一枚,说句不敬的话,她姥姥根本配不上姥爷这样的人材。至于姥爷是如何入赘到孙家的,芳姐儿没听两位老人说过,只是据庄子上的八婆们讲,是姥姥先看上了姥爷,在姥爷的外伤快好了的时候爬了姥爷的床,仗着自己是本地人,硬是逼着姥爷这个无亲无故的外地人负责任,入赘到孙家这个勉强算是小康的女户人家。 对于这个说法,芳姐儿是不信的,因为她能够在日常生活的细节中看得出姥爷对姥姥点滴的爱意,要知道姥姥还比姥爷大三岁,长得不好看,脾气也大,若真是强扭的瓜,为何到了这个年纪还会这么甜呢。这只能说明姥姥姥爷之间是有爱情存在的,经过岁月的沉淀,除了亲情之外还保留了一点爱情,这是很多相守到老的夫妻所期望的最好状态,真让人羡慕。 孙家的家业是在姥姥姥爷手中发起来的,姥爷就是这个家真正的顶梁柱,姥姥这个当家人是演给外人看的,其实姥姥在很多事情是依赖姥爷的。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姥爷回来了,看着琪敏跪在地上,少不得要问问为什么。 姥姥很气愤地描述了琪敏的白眼狼行为,姥爷听完之后没有看琪敏,直接说到:“打算到裳红楼投靠李仙儿吧,然后牺牲你自己,努力做个红倌人,帮你兄弟铺路,让他读书成材,重新光耀门楣?” 琪敏听到姥爷这么说,顿时小脸吓得煞白,芳姐儿就知道被姥爷说准了,她马上追问到:“姥爷您真厉害,您怎么能知道这个死丫头打什么鬼主意,我根本没打林哥儿的主意,平白无故背了这个名声,姥爷要给我做主。” 还没等姥爷回答,琪敏却忍不住开口了,她胆战心惊地问到:“孙大爷如何知道我和裳红楼的李仙儿认识,怎么会知道我要去投奔她?” 姥爷没有让琪敏起身的意思,他踱着步子,看着姥姥很温情地说到:“老婆子,家里万事有我,我怎么会让家里过得不安生。这两个孩子的底细我没有摸透,不知道怎么安置,我也不会留到现在。就是这个林哥儿再好,我孙女瞧不上,我还不屑招他进门。我们孙家不会留下和我们不是一条心的人。” 姥姥孙氏在姥爷面前一直是装温柔的,哪怕这不是她的本性,装起来也别扭也是装成了习惯。姥姥压低声音,故作柔弱地说到:“当家的说什么都好,我都听你的。” 对于这样的桥段,芳姐儿都见惯了,早就不会忍不住笑了,她现在很想知道姥爷是如何洞悉这些事情的,她总觉得自己的家庭本质上并非是一个普通的庄户人家。 姥爷这时候才用眼角扫了几眼琪敏,然后开口说到:“何守业,益州人士,寒门士子出身,宦海沉浮二十三年,官居四品,任礼部侍郎,受去年的南宫失火案牵连被革职查办,判斩立决,他是你爹吧?” 琪敏听后没有过多的悲戚,很平静地说到:“对,何守业是我爹爹,我承认他的风评和官声并不好,但他也确实不容易,一个家族才出了这么一个当官的,总要想办法出人头地,拉扯家里人。封妻荫子必然是要付出些代价的,他只是命不好,没有跟对主子。” 姥爷看了琪敏一眼,说到:“庶出的十三小姐,何琪敏,你为什么不救自己的亲兄弟,倒把二房的小少爷给偷出来了。” 琪敏抬起头,很正气地对姥爷说到:“嫡母当我们这些庶女是将来为家族谋利益的工具,只有死去的二婶娘把我当人看,我为什么要救那些不把我当人看的人。这也是二婶娘一生良善的福报,抄家前那天晚上新婶娘欺负林哥儿,把他关进了奴仆等死的黑屋子,不然我也救不了他。” 姥爷对琪敏的回答很是满意,对琪敏说到:“爱憎分明,有情有义,若老夫我不是看到了这一点,我也不会收留你们。我一直等着年前的这场大雪,想替你们两姐弟拿到改头换面的户籍。” 听到户籍两字,琪敏的眼睛顿时亮了,她赶紧给姥爷磕头,口中说到:“谢谢孙大爷的大恩大德,您对我们姐弟的再造之恩,我们今生将全力报答,来世也要结草衔环已报大恩。” 姥爷并没有阻拦琪敏对自己的叩拜,他大咧咧地接受了,然后说到:“琪敏你应该是知道家里的私房藏在哪里,悄悄带出来,大半放在了裳红楼李仙儿处吧?” 琪敏恭敬地回答到:“是,我在家一直留心了这些。大难来临的那天,我正好偷偷去裳红楼找仙儿姐姐学曲子,等我知道家里出事就躲了起来,等到抄家结束,我才扮成小厮从狗洞爬进下人住的院子。林哥儿也是上苍保佑,他趁乱躲到了一口枯井里,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拿到了一些姨娘和小姐妹藏在隐蔽处的首饰银两,林哥儿的爹性子软弱,也给林哥儿藏了些私房,我们两个人拿了东西就偷偷逃走了。金银首饰我分了两个地方藏,身上只带了些碎银子,我留在裳红楼仙儿姐姐处的是一处地契和两处田产的契约。” 姥爷点点头,说到:“琪敏你才十三岁,就能这般机敏,我很欣赏,但是你没有想到就是这些给李仙儿带来了祸事?” 琪敏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姥爷替她解说到:“你年纪尚小,只知道内宅里勾心斗角的手段,哪里知道外面世道的险恶。你们何家被抓进去的那些眷属进了牢房会遭遇什么,你肯定不知道。人为了保命,哪怕是为了少受些苦楚都会互相攀咬揭发。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吐得一干二净。丢了一个长房的庶女,丢了二房的嫡长子,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丢了发财的线索。你和裳红楼李仙儿学曲子的事情,时间一到,定会被他们知道,这祸事必定会引到李仙儿身上。” 听到自己把祸事引到了李仙儿身上,琪敏的脸上顿时露出焦急之色,她赶紧问到:“孙大爷,不知道仙儿姐姐现在如何了?” 姥爷叹了一口气,对琪敏说到:“两个月前,官府就找到了裳红楼,李仙儿被抓走了,一个月后她不堪凌辱撞死在刑房里。在她被抓后的几天,裳红楼就装修了李仙儿居住的小楼,有一位新来的姑娘叫作苏琳琳的住进去了成了新的红姑娘。这个苏琳琳据说就是和你家一样是被南宫失火案牵连进去的苏府庶女,你留给仙儿姑娘的东西肯定是落在了那些人手里,裳红楼得到的好处,大约就是不花钱收了几个像样的官家庶女做摇钱树。” 琪敏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哽咽地说到:“都是我害了仙儿姐姐,是我害死了她。” 芳姐儿现在也眼中带着眼泪了,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在姥姥姥爷的庇护下并没有经历任何磨难,头一回听到一件这么可怜的事情,忍不住也就同情心泛滥了。倒是姥姥一脸怒气,这点芳姐儿心里清楚,姥爷对青楼的事情这么清楚,又是李仙儿,又是苏琳琳的,老太太不吃醋,不生气才怪呢。 姥爷此时也注意到了姥姥的表情,只得说到:“芳姐儿带着琪敏去你屋子里说话去,我刚才跟厨房刘妈说了,把我带来的肘子酱起来,过年吃,今晚你们能吃到上好的肉汤面疙瘩。我有事情跟你姥姥商量,不必等我们用饭。” 03 户籍 芳姐儿赶快扶起琪敏,带着她去自己屋子里宽慰,前世她可是一个二十七岁的成熟职业女性,安慰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没问题了。这么一安慰,芳姐儿倒是听了一肚子的故事,深感官家小姐是相当不好做的,嫡出的用来家族联姻的,好歹可以撞个运气。庶出的小姐绝大多数用来做交易,出了事情就是抹布。琪敏从小就接受小妾养成计划,学些歌舞琴技,如何伺候男人,若是何家这时候没有破家,小丫头明年一定会被抬到倪妃哥哥的院子里当侍女,连个妾都不算,那个老头都五十多了,真是可悲。 芳姐儿和琪敏一直聊到酉时初,直到刘妈牵着林哥儿的手找上门来才结束。看到姐姐哭红了眼睛,再看看救命恩人芳姐儿也哭红了眼睛,林哥儿哇的一声也哭出来了,口里说到:“都是我太笨了,一首古诗学了一天都默写不出来,弄得两个姐姐都哭了。” “多傻的孩子呀,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芳姐儿对着琪敏做鬼脸,终于让琪敏破涕为笑,林哥儿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刘妈赶紧拿帕子给他擦脸。 芳姐儿拍着琪敏的背脊说到:“琪敏,现在我们是真正的朋友了,以后别跟我装娇小姐了。现在我肚子都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们去吃饭吧。姥爷带来了肘子,今天可以吃肘子汤拌饭了。” 刘妈看着自己小姐的淘气样,忍不住笑到:“真是个馋丫头,天天都想吃荤腥,这也就是你家姥爷能干,这么大的雪灾,这十里八村就只有咱们家不但管饱饭,还不缺肉吃。” 芳姐儿很得意地接嘴说到:“那是我命好呀,有能干的姥姥姥爷,还有一个最疼我的厨娘刘妈妈。我每天吃饱,以后长成一个大高个,一定不辜负刘妈妈你做的饭。”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芳姐儿自己也笑个不停,晚饭他们没等姥姥姥爷,一大三小就在温暖的厨房里吃了美味的肘子汤下面疙瘩。北方大面积的雪灾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百姓的生计,这个冬天和接下来的春天都会有无数人因为饥寒而死去,有这样的晚饭吃已经是福气了。 孙家的生计有一半是酿酒所得,在秋收时囤积了大量粮食,不会担心断顿的事情,姥爷冒险去了一趟京城,带回来一些过年的猪肉,刘妈妈是会好好划算的,一日三餐都能安排好。都是庄家人,知道生活的艰辛,所谓的肘子汤也就是在卤肉前过水后,煮烂前熬出来的一点汤汁,当做一点荤腥给孩子们吃。下午做的菜包子,刘妈妈都不舍得晚上吃完,留着给姥爷这样要出门的人当早饭。这样的年景,菜也极为珍贵的,藏在菜窖里的菜必须省着吃。 芳姐儿吃完饭之后,姥姥就出现了,看上去笑眯眯的,甚至有点小女儿态的娇羞。她跟芳姐儿招手,芳姐儿就跟着去了,姥姥悄悄塞给她一个鸡腿,说到:“姥姥省给你吃的,赶快吃完,鸡骨头给姥姥带走,不然姥爷就知道了。” “哇,好香的鸡腿,苍天呀,小的我到这边三年了,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烧鸡,真是很怀念现代,那个烤鸡和炸鸡随便吃的日子。”芳姐儿接过鸡腿,以饿狼的速度吞吃了鸡腿,她在古代还严格遵守这现代养成的好习惯,就是晚上吃得极少,以便睡眠良好。现在美食当前了,肚子还空着一半,就不在乎这一回了。 吃完鸡腿,把鸡骨头还给姥姥,芳姐儿突然觉得不对劲了,马上盯住了姥姥,说到:“好哇,我知道了,姥爷经常从城里带好吃的给您吃,为什么,姥爷最喜欢姥姥,不疼芳姐儿了。” 姥姥的脸上显现了一丝甜蜜,马上说到:“你姥爷当然是疼我了,但是他肯定也疼你呀,小丫头,你当我不知道,老头儿悄悄买了多少东西给你,难道你兴他给你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能给我偷偷买点吃的。” 其实芳姐儿不是和姥姥“争宠”,纯粹是逗老太太高兴呢,姥爷和姥姥之间有爱,有小情趣才是幸福呢,不过作为小孩子,她也要争取福利,于是她对姥姥说到:“姥姥,我是你的心肝宝贝吧?” 姥姥毫不犹豫地点头,芳姐儿立刻狡黠地说到:“下次姥爷再给你吃什么,记得分我一点。” 姥姥有点羞涩,不过还是摸摸芳姐儿的头说到:“女孩子不能太好吃,你的心思我记得了。” 这边祖孙两个在分享美食和幸福,琪敏则被姥爷带进了书房说话,五岁的林哥儿则刘妈妈带去睡觉。刘妈妈年过五十,无儿无女,七年前逃荒饿晕被姥姥在庄子外救下之后便成为家里的一员,她很喜欢林哥儿,待林哥儿像自己的亲孙子一样疼爱,因为琪敏对林哥儿严厉,老太太没有少给琪敏找茬。 在姥姥姥爷商量之后,琪敏也同意了姥爷的建议,借着这场上天收人的雪灾,彻底变成另外一种身份,重新开始人生。在可以选择的身份中,琪敏最终给林哥儿选定了还是姓何,是凉州平民出身,父亲给商队帮工,父子两人死在这次雪灾中,据说老家也没有什么亲人。 给琪敏选择身份则有些艰难,主要是因为她的气质和相貌不像穷人家出身,最后没办法只能冒充一个死去商人的填房,商户们叫她做王何氏。王何氏不是个正经人,父母都不在了,也没有兄弟,今年十七岁,老公死了之后也不知道跟谁跑了,估计也不会再回到京郊这个圈子里。 因为姥爷孙王郎和王何氏亡夫的家族转折有点亲戚关系,姥爷才能勉强和这件事遮掩拉扯平整。对于这样的结果,琪敏还是满意的,年纪改大,变成寡妇又如何,总比成为楼子里的姑娘强。寡妇也能改嫁,她这辈子本来也没机会成为谁家的正房太太。 这次的安排让芳姐儿起了些猜测之心,给琪敏换身份的事情做得如此顺溜,连细节都如此真实,姥爷到底干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若干年前姥爷这个王郎的身份是不是也是这样来的呢,姥爷到底是哪里的人,为什么他有这样的本事。 琪敏户籍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接下来就等着开春到衙门里去落户了。姥爷打算帮真正的何家父子收敛安葬到孙家买下的坟山边缘,算是积德了。每年清明也少不得给这对父子一点香火,愿他们来生投一个好胎。 姥爷打算帮变成王何氏的琪敏正式收养林哥儿,琪敏的身份是姥爷的远房侄媳妇,守寡想收养一个孩子作伴,替娘家传香火,这个孩子就是换了身份的林哥儿。 姐姐变成姑姑也是没办法,之所以坚持让琪敏成为林哥儿的姑姑,也是为了琪敏好,才十七岁的商家寡妇哪能守一辈子呢,迟早要嫁人,也就不用什么收养子送终的名号了。王何氏以娘家无人祭祀的缘故,收同姓孤儿为自己的娘家续香火,同时给自己留个娘家做靠山,在世人眼中看来也是没毛病,合情合理的。 这件事定下来之后,琪敏和林哥儿反倒不能住在孙家的庄子里了。姥爷把姐弟两个送走了,至于到底送到了哪里,连姥姥也说不清楚,芳姐儿也不打听。 何家姐弟两个一走,村子附近的长舌妇也没有谈资再议论了,孙家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三个年老的大人带着九岁的芳姐儿将继续相依为命。雪花继续飘着,灾情依旧,讲闲话被担心粮食涨价所代替了。 04 荒年家计 因为这次的雪灾颇为严重,姥爷已经决定在来年夏收之前不再酿酒了。姥爷认为,大雪灾之后还要熬过春荒,粮荒已经是必然的趋势。粮食那么珍贵,可以救活无数性命,此时浪费粮食来酿酒就叫做造孽,孙家绝对不赚这种造孽的钱。 姥爷决定了这么做,姥姥也不好反对。家里半年不酿酒,窖藏的上等好酒可以供应一下上等客户,不至于没了这些人的生意,只是那些供应脚店和小酒馆的普通酒生意就不免要被别人抢走些,家里的收入怕会少很多,这不是姥姥想要的结果。看着芳姐儿渐渐长大,姥姥很想在有生之年再买下一座山传给子孙后代,没有了酿酒的收入,这个愿望又要推迟两年了。 芳姐儿作为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女户,对于家中的生计维系一直是知晓的,此刻她懒得装傻,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她对姥爷说到:“咱们家的酒池子多少年没有清洗过了,那些近年的老酒糟翻出来,兑水和豆饼什么发酵一下,做些淡酒总是可以的。价钱和从前一样,我不相信明年会卖不出去。” 听到芳姐这个主意,姥爷面露喜色,却也没有夸奖芳姐儿。作为一个熟女,芳姐儿有些纳闷,难道自己是乱出主意。不会吧,原先在乡下,她跟妈妈学过酿糯米酒,也把家里卖不出去的葡萄酿造过葡萄酒,自然觉得自己的办法是可行的,绝对能出淡酒。 芳姐儿的倔劲上来了,又对姥爷提出了新的想法,她对姥爷说到:“如今大灾年,估计牲畜要冻死不少,因为饲料不够,有些人家的猪鸡,羊马也不得不出手,我料定过一阵子市场上会有一批半大的牲口要卖,我们家挑些好品种养着,来年的肉食一定会涨价,我们可以赚上一笔弥补酿酒的损失。” 姥爷没想到芳姐儿有这样的见识,他问到:“牲口买来了,我们也要饲养,难道我们的粮食不去救人,反倒用来喂牲口,这种钱赚不得。” 芳姐儿回答到:“自然不是,牛羊兔猪,鸡自然不用吃粮食,姥爷用来肥田的酿酒下脚料混着糠皮,豆饼什么就行了,我提出的酿下等酒的事情用不上,自然是用在这里。熬到春天,雪化了,山上自然能有东西给牲口吃,我们只是用下脚料养着牲畜一个月左右即可。” 姥爷这才点头说到:“前头酿酒的法子虽然可行,但会折了我们酒的名声,我不会去做,但是这个用酒糟喂牲口的想法姑且可以试一试。我中午就去附近的庄子上走上一圈,定些牲口回来。这一走大约几天之后才回来,你们三个在家紧闭大门,谁也不见。我从后面的暗门回来,世道不好,我们家要小心点,等春天我们再散些粮食帮忙乡里乡亲,也算是守望相助了。” 芳姐儿知道家里人丁单薄,全都靠这姥爷在外撑着,即便是知道姥爷不易,自己也不能代替,就只能由着姥爷去忙活了。姥爷这是对自己的建议上心了,于是她也不藏着掖着了,对姥爷说到:“四天后就是除夕,姥爷千万记着早点回来过年,芳姐儿还有点小东西交给姥爷去卖,得了银子,求姥爷买点粮食散给城中的孤寒贫贱,也算是我尽一份心。” 姥爷有些吃惊,随后就笑了,问到:“你倒是一个善心的孩子,这点子算是老孙家的家风。你是不是藏了些山货打算拿去集市上卖掉?这时候能卖上好价钱必然是上等货,普通的东西就我们自己吃吧。” 自从芳姐儿在这个异世扎根之后,就很喜欢圈地盘,摸索自己的东西。她并不知道天灾的来临,但她在秋天留下了一批上等的松子,山货干,山核桃等是为了当年货开拓市场的,预备着将来的发展,这是她前生的习惯之一,谁让她原先就是有地有山的农家妞呢,这些事情前世也是做过的。 芳姐儿觉得自己的东西绝对是不差的,她坚持和刘妈一起陆续抬来的四个大筐子。姥爷也十分好奇,小丫头攒出了什么好东西,等打开一看,也是十分惊奇,一筐红枣,一筐松子,一筐山核桃,一筐山果干,都是大小一样,颜色漂亮,看上去就赏心悦目,确实能在年下卖上个好价钱。也难为这孩子不求新衣服,想着是拿钱周济穷人。 姥爷对芳姐儿说到:“这些山货品相确实不错,我拿去后卖了钱就买些粗面和碎米,周济一下城中的贫民,也算芳姐儿你积福。” 芳姐儿说到:“谢谢姥爷成全,我本来想得了钱添置些家伙在我的暖棚里,如今大家的日子都艰难,我的事情就晚一步做也没什么要紧,姥爷去收牲口也别还价太过,就算帮帮别人,我们三人在家也少吃一口,省点嚼用,省下粮食帮更多的人。” 姥姥姥爷对于芳姐儿的善心很是感动,不过姥姥因此想到了早死的闺女,忍不住落泪说到:“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芳姐儿你比你娘还善良,将来可怎么好。” 虽然没有真正见过自己的那位生母,但是芳姐儿还是非常清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当年她死去之后,在中阴身的时候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一夜白头,她从来没哭过的爹,眼睛哭得像个烂桃子。她那个异母弟弟也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丢在火堆里,说是让姐姐带上路。 芳姐儿的眼圈红了,但是她没有哭出来,只是对姥姥姥爷说到:“即便命运坎坷,我也还是想做个好人,因为心安。心善不代表软弱,不代表不能干,我会好好活着,以后撑起一个家,让姥姥姥爷享福。” 一个才九岁的孩子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姥姥姥爷都很吃惊,姥爷激动地手都在发抖,芳姐儿轻轻握住了姥姥姥爷的手,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一家人。 05 筹备家宴 姥爷出门之后,宅院的大门也就彻底关上了,一个月前姥爷就把打酒的柜台也上了门板,打发了所有的伙计回去过年,柜台上只留姥姥张罗一下,孙家短期是不做卖酒的生意了。往年这时候酒坊是最热闹的,先封卖酒的门脸,再关大门,孙家算是彻底安静下来了。 姥爷离去的那天夜里的雪格外大,院落很快被大雪覆盖了,没有人扫雪,孙家的宅子仿佛变成了一个世间遗忘废墟。在这孤独封闭的日子,姥姥和刘妈却很忙,她们为了将要收来的牲口要准备圈舍和饲料,还要清理酒池子。原先家里除了五只下蛋鸡,没有任何牲畜,连运酒都是包给村子里的人,等牲口送来了,只怕姥姥和刘妈都要不得空闲了。 芳姐儿自动承包了这些日子的灶头工作,当然烧火和打杂的事情刘妈是舍不得让她干的,她只负责做饭,准备大年夜的饭食。突然吃上了芳姐儿做的饭食,姥姥相当满意,她很奇怪,这些做饭的花样是谁教芳姐儿的,做得如此色香味俱全,和她与刘妈做的都不同。 芳姐儿没有别的解释,只能说是爹爹说过的菜色,她根据爹爹留下来的书里记载照着做的。即便那个人是姥姥心中的禁忌,她还是要说,芳姐儿的爹爹没有死,只是和她娘断了姻缘。 现在爹爹他现在应该坐在温暖如春的宫殿里享受荣华富贵,因为他是驸马爷,当今皇上唯一亲妹妹的驸马爷,傅丞相的嫡出三子。有这样一个爹,她多聪明也不奇怪,会一些别人不会的东西也不奇怪,这也是她给自己与众不同找的借口,她需要这个理由。 对于这个说法,姥姥开始是有些伤感,会默默流泪,后来就接受了,如今还有点小骄傲。她孙门的血液中流淌了贵族的血液,芳姐儿比她娘强太多了,也许芳姐儿将会把孙家变成一个家族。一连三代靠女儿传宗接代,姥姥也觉得压力山大。 因为芳姐儿出挑,所有她头一年在异世过冬的时候就决定修一个暖棚,次年夏天她就如愿了。芳姐儿的暖棚不大,不到二十平米,冬天靠着烧火墙的热气保住温度,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就只能利用这么点余热了。对于这项技术,没有现代的薄膜和温控设备,做起来当然要通过实验和摸索,这个小暖棚就是芳姐儿的试验田。 芳姐儿前世的家里是靠种葡萄起家的,后来又种上了经济果木和林木,对于农事,芳姐儿不陌生,还有点小技术。芳姐儿精通的技术也就是嫁接果树苗,经过两年的摸索,她已经培育出来一些像样的果木苗,打算将来靠这个赚大钱,她想养葡萄苗,可惜在山里没办法得到好品种。 入冬后,因为馋新鲜蔬菜吃,芳姐儿咬着牙,弄了几个盆子种蔬菜,再发了几盆豆芽,就想在年夜饭上吃个鲜。这两天新鲜的豆芽用猪油一炒,弄点新鲜小葱添色,吃得两位老太太眉开眼笑。 芳姐儿也学习了如今的酿酒技术,只是她不是用粮食酿酒,而是用山果,她这些年也独立挖了一个小酒窖藏了十几坛子的酒,里面全部是山果的酒,这个年下,她也想拿出来大家喝一个,验证自己对酿酒的领悟能力。 芳姐儿用心管理着暖棚里的果木和蔬菜,又要筹划着年夜饭,累得很,每天都早早就睡了。据说在她睡着的夜里,姥爷悄悄回来了两次,运回来一些牲口,其中有两头未成年的驴子,三头小牛犊,十几只不到五十斤的猪,十几只鸡鸭鹅。因为突然多出来的这些牲口,姥姥和刘妈都快忙死了,光是这些牲口家禽的吃喝都能累垮两位老人家。 姥爷留话说,三十晚上要申时初才回来,芳姐儿让姥姥她们多弄些酒糟给牲口吃,让它们多晕乎着,省得过年都不安乐。姥姥她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赶忙去张罗了。芳姐儿见她们累得慌,干脆就把年夜饭全包了,连烧火都自己做。 看着暖棚里的绿叶菜,芳姐儿实在是觉得遗憾,两个陶土盆子里种的辣椒只有四个长大了能吃的,角瓜也得了两个半大的,韭菜和香葱,小青菜都只有有一大捧,包饺子显然是不够,最多的还是绿豆芽和黄豆芽,想过个好年难呀。 穷人的年就穷过吧,芳姐寻思着再加点豆制品和蘑菇什么配着肉菜也算是个丰盛的年了,就不在意自己暖棚里的微薄出产了。她这里感叹着年夜饭不丰盛,姥姥和刘妈却觉得惊喜。大雪灾的日子,有这些新鲜菜吃,这年可真是过得太好了。这芳姐儿怎么这么能干了,瞧这菜绿油油的,看着多招人喜欢。 芳姐儿用心布置席面,四个大菜,四个炒菜,四种主食,四色果子卤菜,求的是来年四季平安,顺顺利利。四个大菜是蘑菇炖老母鸡,一条听事的年年有鱼,早就做好的酱肘子,底盘垫着萝卜的红烧肉。四个炒菜是清炒角瓜,辣椒白菜杆子炒腊肉,韭菜炒蛋,油淋青菜。四个卤菜小碟子,是招财,顺风,自己做的卤料腐竹,炸花生米。 配着一桌子菜的四样主食是葱花油饼,蘑菇馅儿的包子,混着豆芽木耳的三鲜饺子,还有必须煮的一锅子白米饭。芳姐儿还拿酒壶装了四壶酒,因为是不同山果酿造的,所以颜色也不一样,有清透的水酒,有金黄色的,还有带着绿色,最好看的是一种放置快两年的果酒,竟然是紫红色的。别说姥姥她们觉得稀罕,芳姐自己也有些小得意了,难不成能调出鸡尾酒来,可惜没有玻璃杯。 菜全是芳姐儿做的,可主食她可没本事全包了,所以一家子人包着饺子,等着姥爷回家,不管干什么都不能耽误过年吧。申时初,姥姥突然放下手中的活计出了屋子,不一会儿就看着她笑呵呵的回来了,她身后站着姥爷,芳姐儿突然相信了恩爱夫妻之间的心灵感应,不然姥姥怎么就知道姥爷回来了呢? 06 爱好和营生 姥爷出门几天,明显是受苦了,脸也廋了,胡子邋遢的形象和往常不同。姥姥早就烧好了一池子热水,等着姥爷更衣之后再用饭。姥爷回来了,她也顾不得包饺子,忙着伺候姥爷沐浴。让芳姐儿忍不住想笑,老太太眼中最重要的人永远是姥爷呀,姥爷真是好福气。 等姥爷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已然是一位气度不凡的贵族老爷模样,他穿着士族才能穿着的锦袍,手里拿着一个小茶壶饮水悠然饮茶,让芳姐儿感觉有点陌生,但是她凭直觉认定这才是姥爷真正的样子,那种骨子里的散发出来贵族气质,让芳姐儿更加怀疑姥爷曾经的经历,姥爷究竟是什么出身,为什么会成为山里人的赘婿? 还没来得及细想,姥姥也换了新装出场,芳姐儿再看姥姥也是一身官家太太的打扮,暗红团花袄子,藏青蓝的裙褂,头上戴着一只点翠的孔雀开屏八股攒宝钗,头发的右侧是流云状的插梳,简单大方,比她穿着大棉袄的农妇样子强多了,却没有显现出贵妇的仪态,和姥爷站在一起有些差距。 刘妈眼前一亮沉不住气,马上跑到姥姥身边看衣服首饰,夸赞起姥姥来,姥姥顿时笑得和花一样了。姥姥平日里喜欢木簪束发,首饰不过是一对银耳环,手上的一个银镯子,难得这两件首饰放在气质不佳的姥姥身上并不显突兀,估计是姥爷给收拾搭配的,但是今年春节为什么二老这样打扮呢,芳姐儿想不通,她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姥爷很平静地解释说到:“这是你爹孝敬给我们的银子买的,你也有一袭裘皮,等明天早上换上,关了门,你想穿几天就穿几天。” 芳姐儿很吃惊,她问到:“我爹怎么会拿这些来?他不是断了和我们孙家的情分,也不要我了吗?他悄悄给您银子,公主府知道吗?” 姥爷说到:“救命恩情,相守的情分,骨肉亲情,哪里能说忘就忘记,你爹从来就不是狼心狗肺的人,他只是太懦弱,也是身不由己。这次我们能遇到,多亏了你让我去卖四色干果,不然我也遇不到他。” 芳姐儿想继续追问,姥姥却心疼起姥爷几天没好生吃饭,于是赶紧张罗着大家先吃饭。姥爷确实饿了,他的眼神立刻落在一桌子菜上了,随后是一脸惊喜,他说到:“韭菜炒蛋,油淋青菜,我不在家,你们在哪里寻到了这等好菜?” 芳姐儿自豪地说到:“这是我种出来的,姥爷,我的小暖棚可不是白浪费钱。” 姥爷赞到:“我们芳姐儿果然是厉害,这两盘才若是春天不过就是几文钱的事情,可在这大雪灾的时节,估计就是三品官家都没有这抹绿意,看着我都觉得饿了。” 看到姥爷喜欢,姥姥赶紧给姥爷布菜,姥爷尝了绿叶菜,脸上笑意明显,芳姐儿赶紧拍马屁,给姥爷倒上一杯果酒,姥爷尝了一口,觉得果香宜人,立刻撩开酒壶的盖子看了看,得知是芳姐儿酿造的果酒,脸上的笑意就更明显了。 姥姥也爱喝两口,做酒坊生意的人家品酒肯定是行家,她特别喜欢那款带着淡绿色的酒,直说要芳姐儿拿这种酒孝敬给她。姥爷则是一一品尝了四种果酒,之后他问芳姐儿说到:“这些都是你用野果子自己酿造的?” 芳姐儿点头说到:“孙女儿不喜欢女红,也不喜欢和小孩子们一起满山去野,我就喜欢种些果木花卉,顺便做些吃食,酿些特别的酒,姥爷觉得我这些本事如何?” 姥爷赞许地说到:“难得你不挑吃穿,喜欢这些养家的本事,我们孙家有你这样的孩子,真是家门大幸,凭这些本事,将来给你招个好女婿,家里不愁不能更上一层楼。” 芳姐儿有点害羞了,她低着头说到:“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还能养家致富,我喜欢这样,明年要是我还想捣鼓一些东西,还请姥爷由着我试一试。” 姥爷还没有开口,姥姥便抢先答应说到:“那是自然,你要什么,姥姥都答应,姥爷不答应,我拿私房给你买。” 姥爷听后哈哈大笑,摸着芳姐儿的头说到:“你看你姥姥多高兴,她一直担心你想做娇小姐,不能安心在山里操持家业,还打算买一座山让你一生衣食无忧,如今看来,若是你做得好,自己就能弄个大地主当。不说别的,今天这些素菜卖出去就能换普通人家半年的嚼用。” 芳姐儿来自现代,自然知道越是稀罕的东西越能向富人卖出天价,她对自己未来的前景看得很清楚,她的这些手艺求个小富即安还是不错的,但是想要更多,肯定要有其他的本事。 芳姐儿不愿意在应该欢喜的日子谈论未来的艰辛,果断吆喝下饺子了,于是这一家三口,主仆四人便放下一切开始了年夜饭。 姥姥姥爷都喜欢芳姐儿的酒,姥姥不知道果酒虽然香甜,但是后劲大,两碗下去就趁着醉意开始唱戏了,把芳姐儿和刘妈弄得一时喜一时悲,后来她就睡着了,眼睛里全是泪水,她想到了芳姐儿死去的娘,孙青和在宫乱死去的长女孙秀,弄得大家最后都挺伤感的。 对于这具身子的亲娘,芳姐儿是没见过。真正的芳姐儿是在孙青死后生了大病,拖了三个月就病故了,让当孤魂野鬼的刘芳芳捡了躯体。芳姐儿不会为了孙青哭泣,但是她想到自己亲生父母过年会想起死去的自己,悲从心底起,顿时也满眼泪水。 好好一个除夕夜,一家人就这么哭着过去的是不成的,姥爷赶紧安置了姥姥,才带着芳姐儿和刘妈守岁。守岁结束后姥爷发了一贯压岁钱给芳姐儿,顿时让芳姐儿开心起来。一贯钱可以做很多事情,不管是买种子,还是买糖指挥小伙伴做事都是大有用处的。 07 祭祖 因为大年初一要祭祖,各家打过一封关财门的爆竹后,整个山里都寂静下来了。 果酒的后劲不小,初一早上姥姥宿醉没醒,姥爷天没亮就起身打了开财门的爆竹,然后准备祭祖事宜。刘妈几乎一晚上没睡,赶早给牲口家禽投了饲料,又烧水煮开年的饺子,这才催促姥姥和芳姐儿起床换了衣裳去祭祖。 虽然孙家是小门小户,但是姥姥姥爷还专门弄了一间小房子供奉孙家的列祖列宗牌位。人丁单薄的孙家,就这么三个人祭祖,热闹不起来,但是该有的仪式一点都不能少,祭品也是按照规矩做福,昨天晚上就供奉在祖先灵前。 芳姐儿被弄醒之后,她看见床头一身红底滚青边两色的棉衣棉裤,还有一双新棉鞋,这是本来就该有的过年新衣服,除此之外就是多出来一件大约是红狐皮做的披风。穿上这个,村姑立刻有了土豪气息,这狐皮披风还是很高档的。 如今的芳姐儿大约一米三左右的身高,狐皮披风能拖到她的小腿肚子。姥爷真是太精明了,知道小孩子长得快,买件大人的披风,好好爱惜穿戴,芳姐儿成年之后照样能用好多年呢。芳姐儿默默给姥爷点个赞,过日子本来就应该这样。 对于姥爷的身世,芳姐儿有满肚子疑问,但是她也要知道要找准时机再开口,于是她老老实实跟在姥姥身后磕头,给祖宗拜年。等到礼毕,姥姥姥爷便打算一起出门扫雪,大年正月的,山里的邻居总是要互相走动,家里的大门给封住了,总不是好事。 芳姐儿是个人精,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扫雪这样粗重和浪费时间的工作,在大雪前就悄悄做了准备,大门前的道路被她垫了一些破草编袋,树枝枯草,上面洒了半斤树籽儿油。孙家门口是实在的雪,可下面就没有那么容易被冻住了。 树籽儿油本来就是芳姐儿模拟人工榨油流程产出的油,因为原料是一些不知名,乱七八糟的植物种子,芳姐儿怕有毒,不敢用在人身上,索性用在了偷懒上面,也算是物尽其用,没有浪费。 看着芳姐儿表述时候特兴奋样子,三个老人家都觉得有趣,也想看看芳姐儿的法子好不好,就全部听了芳姐儿的调配。一家子人都舍不得身上的新衣裳,于是都换了家常旧的来扫雪。芳姐儿让刘妈找出压酒钢的一些大木杠子,在门口码整齐了,然后一家人合力推动大木杠子,很快便将门前雪推出去七八丈远。 虽然大家都累得够呛,但是整个扫雪过程也就是一刻钟的事情,比从前真是省了老大的力气,姥姥眉开眼笑,说到:“咱们芳姐儿就是个人才,看来我们孙家这辈子要翻身了,咱们芳姐儿的身子也结实,腰粗屁股圆,一定能生养十个八个孩子,将来何愁家里不兴旺呢?” 芳姐儿的脸顿时红了,心里想着:“姥姥肯定没醒酒,什么腰粗屁股圆,我这是健美身材,一点眼力都没有,我才不要生十个八个孩子,我又不是母猪!” 大年下可不能摔脸子给长辈看,芳姐儿很快就原谅了姥姥,当着大人的面,很败家的拿出一袋子最便宜的粗盐搀到一袋沙子里,让刘妈洒在门前的地上,方才拍手说到:“这样门前就不打滑了,好些日子都没人找我玩了,我看看今天有没有小子找我玩炮仗。” 姥姥酒后亢奋地接嘴说到:“我家芳姐儿从小就招男孩子喜欢,不爱女红,就爱跟男孩子野去,将来一定能找到能干的小女婿。” 芳姐儿对这个乱说话的姥姥实在无语,对着姥爷叹息到:“姥爷,看看你媳妇,以后别打主意到我的果酒头上,这一喝醉就不是我姥姥了。” 姥爷听到这话不由哈哈大笑,芳姐儿从来没看见姥爷这样笑过,可这是为毛呢?不知道呀,不知道,总觉得这个姥爷身上有秘密,芳姐儿决定试探一下,趁着姥姥和刘妈摆果碟子的时候,芳姐儿凑到姥爷身边,问到:“姥爷,我的太姥爷是怎样一个人呀?您为什么不给太爷爷他们也摆一个灵位祭祀呢?您不想太姥姥和太姥爷吗?” 芳姐儿为了试探姥爷故意装作天真的样子,她有点害怕看到姥爷突然变脸,但是又执着于自己的好奇心。很意外姥爷没有变脸,也没有生气,他反而笑着说到:“在孙家的地方祭奠自己的祖先,总是没脸的,不如另外拜祭,昨天我在回来的时候就弄好了,芳姐儿想不想去拜祭呢?” 惊喜,真是惊喜,芳姐儿正想知道姥爷的秘密,没想到姥爷立刻给了自己机会,她连忙点头,姥爷跟她悄悄约好,初三就带她到外面去祭祖,两人约定不告诉姥姥知道。 果碟子刚刚摆好,拜年的人就出现了,人家还带来娃来,姥姥连忙去迎客,说些吉利话,芳姐儿自然要去招待同来的孩子们。等芳姐儿前脚走了,这时候姥爷的眼睛才红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随后又克制了自己,今天过年,要高高兴兴的,现在客人上门,他要去接待一下。 第一个来的客人居然是姥姥娘舅家的表弟和他的两个儿子,带着三个孙子辈。舅姥爷家离芳姐儿家挺远,这样看来,他们一家一定是凌晨三点就动身了,不然这个钟点绝对到不了芳姐儿家。舅姥爷一身衣裳虽然没有补丁,但是显然也不是新衣服,几个孩子穿的衣裳显然是有些不合身,显然是有事相求。 客气寒暄之后,舅姥爷给芳姐儿发了一个红包,芳姐儿接过去就摸出来,里面不过是两个铜钱罢了。姥姥更是明白,表弟家肯定是过不下去了,不然也不会大年初一来她家求助。年前不来,大约是因为自己家被大雪封门了吧。 姥姥让刘妈去做午饭去,自己陪着表弟说话,芳姐儿带着三个表兄弟去后面吃瓜子花生和糖块,看到三个孩子吃东西的熊样,芳姐儿也明白,大雪灾后的艰辛,这个年会有不少人过来求助吧。 08 帮扶的方式 大年初一早上,孙家陆陆续续接待了七八家人,一半以上是来孙家探探虚实,好借粮食的。在舅姥爷来了之后,姥爷立刻安排姥姥她们就换上了家常的旧衣裳,表面上是为了做饭招待客人方便,其实也是为了家里的安全着想。 她们家大雪封门,好不容易弄出来一个萧条落寞的样子,才挡住了年前有人借钱借粮的举动,如今大门开了,她们一家新衣裳穿着,白米白面,鸡鸭鱼肉吃着,不是招人惦记吗? 舅姥爷也是拎得起的人,他先吃了孙家准备招待客人的好果子和点心,等姥姥换上些粗点心,普通果干,他也不计较,因为他知道表姐家还是有些家底的,只要表姐肯帮他家里,他情愿帮助表姐遮掩。 芳姐儿虽然心善,也不是一个烂好人,她一直认为人可以输给境遇,不能输给性格。很多吃苦的人抱怨多,却不知道如何去改变生存环境,不愿意做不愿意想,这样的人不值得可怜。财富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些靠自己双手白手起家的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不是那些等着救济的人可以知道的。 姥爷看见芳姐儿这个样子,就知道小丫头有主意,于是他示意芳姐儿说出来。芳姐儿知道将来自己要撑起孙家的门楣,要做个当家人,现在完全可以树立自己掌家的风格,于是她发言了。 芳姐儿对姥姥姥爷说到:“救勤不救懒,靠我们家粮食得了一条活路的都要干活给咱们家还人情,我们不要人家秋后还粮食,让他们替我们开荒,我准备弄个苗木场,弄一块熟地,咱们家能出多少粮食,置办个家业?” 姥爷听到芳姐儿这么说,很自然说到:“我们家存了八千斤高粱,两千斤稻米,三千斤麦子,你觉得该怎么分配?” 芳姐儿思索了片刻,对姥爷说到:“这些粮食不算多,换成粮食连碎米算在一起差不多一万斤,还能有几百斤皮糠什么的。我们还有牲口,皮糠肯定是给牲口吃。要熬过春荒到夏收,一个人至少要保证有一百二十斤粮食才不会饿死。毕竟不耕种也没办法有夏粮,不吃粮食哪有力气种地,也就是说我们的粮食除了自家吃,最多只能帮助七十个人左右。” 姥爷听到芳姐儿这么算账很是满意,他现在不由地相信了妻子在背后的嘀咕,老傅家的种天生就会算计。芳姐儿的爷爷就是特别有心眼的人,虽然考中了榜眼的正经读书人,但是论起世俗经济,整个朝廷他都算是第一号人物,比商人还会算计,当官之后,家业和官位是一起嗖嗖往上走,置办下的产业还是明路上的,没有什么可以让世人指责的。 姥爷看芳姐儿的眼光越发不同了,他等着芳姐儿说道,芳姐儿便接着说到:“在荒年里粮食能换到很多好东西,但是什么珍贵都不及人才来得要紧。我觉得咱们家应该趁机能几个能干的手下人来,免得以后家大业大了,身边没有合心意的可靠人差遣,姥爷留心给弄几个这样的人,救命之恩对于厚道的人来说意味着一辈子的忠心。至于我刚才的小算盘不过是让我们家不当靶子,亲戚和乡里乡亲的不帮衬几家,我们在这里也站不住脚。” 姥爷觉得芳姐儿的头脑真是顶呱呱的,当即他就有了筹划,他自然去处理事情去了。芳姐儿最终知道了,姥爷帮了舅姥爷家七百斤高粱米谷子,答应他们粮食富余之后慢慢还。这事情做得真是厚道,灾年的粮食比丰收时候的粮价高十倍二十倍都是正常的,加上利钱更是一笔不得了的开销,所以这粮食即便是要还,舅姥爷家还是欠了孙家好大的人情。 舅姥爷高兴坏了,吃过午饭,一家子大小六个男人就硬扛着部分粮食从小路赶回家去了,家里因为担心没有粮食熬到夏收,他们一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干饭了。 孙家帮完了姥姥的实在亲戚,也要帮一帮附近的乡亲,不过姥爷没有当即拿出粮食来,只说年后开荒要请一些帮手,不管工钱,管饭,愿意来的都可以来。山里的地少,家家户户都是靠一半靠山产过日子的,粮食一半都在城里买,粮荒对山里人的印象比乡下还厉害,但是毕竟大家现在都有些存粮,真正煎熬的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孙家那时候可以出手才是最能帮人的。 姥姥的脑子自然没有姥爷和芳姐儿的好使,但是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姥爷一声令下,从前推到一边的雪堆又再度堆到了门前。地主家的存粮也不够呀,借给陶家表弟七百年高粱,万一惹到了其他亲戚乡亲再上门可就惹麻烦了,保不住有些人家心眼不好,想借着机会占便宜,开了口子,再多粮食也不够用。 再度封了家门之后,姥姥有些心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你们爷俩不会怪我大手大脚吧,一张口就七百斤高粱米,我是想二表弟是个心善的人,在我们家借到了粮食也不会不顾及陶家其他兄妹,虽然我们孙家是个女户,但是姑舅亲还是顶顶亲的,万一有什么事情,陶家表弟也会出个力。” 姥爷抛出一个理解的眼神,姥姥就笑着低下了头,在外面她要拿出一个当家人的气势,在家里,她更愿意当个小媳妇,听姥爷的话。姥爷也明白,不然这些年他也不会和姥姥这样恩爱相守。 芳姐儿瞧见老两口这个样子,自然也是高兴的,不过她更希冀着知道姥爷的秘密,这是她重生以来最大的心愿,因为这个关乎到自己人生的规划。在山里做个小富的地主婆,不是她的理想呀。从前她的理想可是做一家农贸起家的大公司,可以上市的大公司,并且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男人,一起经营自己的事业,到了古代能放低要求,但不能将就。 09 看透 因为三十晚上和初一的劳心劳力,孙家主仆四人从封门之后便开始休息补眠。因为储备的肉菜颇多,孙家主仆这个年过得比山中的邻舍强多了,没有往年走访亲友的那份热闹也只能忍忍吧。 等到初二傍晚,姥爷才悄悄对芳姐儿说到:“初三寅时你随我出去一趟,算是给姥爷这边的祖宗磕头,你悄悄准备些祭品,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就和小祭一般吧。” 初三丑时,芳姐儿起身在灶屋里煎了一个蛋,在冻肉里切下一两厚膘的五花肉用大酱煮了,再把从前晒的溪水中的小鱼干炸了一条大些的,用晒干的荷叶包好,也就算完成了小祭的祭品。至于祭祀用的酒,就用自己酿造的果酒吧,亲手酿造,心意实在,姥爷肯定会愿意,她就不担心了。 据姥爷说的,祭祀的地方离家里并不远,大约辰时就能回来,芳姐儿心里又多了几分疑问。姥姥昨天高兴又多喝了两杯,估计到中午才会起床,所以他们这趟出去姥姥肯定不能知道。至于刘妈,装糊涂是强项,她后半生都要靠着孙家,一定不会多事告诉姥姥,这祖孙两人出去一趟的事情。 寅时初,姥爷带着芳姐儿从酒窖的一个秘密出口来到山口子。芳姐儿也是头一次知道自己家的酒窖里还有这种机关,越发对姥爷的身世起了疑心。在一处避风的土墙边,芳姐儿瞧见了两个陌生男人,都是大约三十出头,穿着看似普通人,但他们的眼神犀利,不像是一般的车夫。 两个男子身边各有一辆马车,两匹拉车的马很强壮,马身上披着厚毛毡,赶车人对姥爷很是恭敬。芳姐儿知道自己不方便多问,反正姥爷把她抱进了马车里也不打算说什么。 这辆马车里很暖和,却看不见碳炉,等芳姐儿坐上了马车上才知道车厢下面有热源,碳炉在车厢下方,这种设计也是神奇,间接又印证了姥爷的不凡之处。因为车厢里足够宽敞,还有靠枕毯子,芳姐儿便打着哈欠说到:“姥爷,我枕着先睡会儿,到了地方您叫我。” 芳姐儿的那个睡眠质量是杠杠的,等到了地方,姥爷把她叫醒,她还有些迷糊,姥爷也不生气,只是说到:“难得来一趟,你这个样子怎么好见祖宗?” 好歹是大人的灵魂,芳姐儿很快振奋的精神,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仪表,便跟着姥爷下了车。外面可真冷,芳姐儿冻得打哆嗦,姥爷却没有心情管她,他下车之后便用大笤帚扫雪,两个赶车人已经先行给车厢披上了大毡子,先开始扫雪了,地面上已经出现了小块干净的空地。 三个大男人很快整理出一块空地,姥爷则拿出两盏带着防风罩的琉璃灯摆在一处断掉的石头构件上,芳姐儿能够清楚看到,这处地方曾经摆放过祭品,而且祭品不是普通的,里面一定是有个猪头之类的东西。现在祭品残缺不全,显然是被什么野兽给享用了。 芳姐儿不想多问,只是把自己的那份心意端出来了,等到姥爷收拾好便摆出来,姥爷对她说到:“你开始祭拜吧,今天算你的主祭。我跟在你后面说。” 芳姐儿按照祭祖的礼仪磕了头,然后端着酒杯对着远方空茫茫的大地说到:“芳儿给祖宗磕头了,愿祖宗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早登极乐。希望祖宗能够保佑我们这些子孙平平安安,过自己喜欢的日子。你们不能嫌弃芳儿是个女孩子,芳儿一直以为只要流着祖宗的血,好好上进,不给祖宗丢脸,就是最大的孝道。” 芳姐儿说的都是真心话,曾经的刘芳芳当了一个农村人家十六年的独生女,承受过巨大压力。在村子里,没有男孩的人家是被人看不起的,即便这家人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富足起来的,仍然会被人家笑话绝户啥的。刘芳芳和妈妈一直以坚强,能干立身于世,用无所谓的态度面对着别人的轻视。 这个悲剧终结的原因有点可笑,刘芳芳的爸爸和被资助的女大学生意外弄出了一个孩子,在妈妈一番算计之后,这个男孩最终成为了妈妈的儿子,才终结了刘家无子的事实。妈妈处理这件事上的全过程,也算是跟刘芳芳上了一课,让她对感情和婚姻有了和一般女子不同的见识。 恐婚是没有必要的,女人要是能干,有脑子走到哪里都能过得好,觉得想结婚就选对人嫁吧。成家之后,小两口之间最讲究相互尊重和爱护,守得住这个底线,婚姻就能维持。如果底线破了,就干脆地缘尽分手,否则自己活着别扭也是自找的。 至于女子挑门梁的问题,刘芳芳一直觉得,只要拿得下,愿意拿着,男人女人有什么不同吗?这次她祭祖就是旗帜鲜明地把自己挑出来。 姥爷对着慢慢自信的芳姐儿,心中也生出几分感叹来,心想:“多好的一个孩子呀,可惜是个女孩家,不然还真是能把自己身上的担子挑起来。也罢,几年后给她选个像样的男子为夫,若能生下她这样性情的男子,就让他姓龚,也算是给祖宗开枝散叶了。” 祭拜结束之后,芳姐儿再度登上马车跟姥爷返程回家,这时候她也不困倦了,上了马车便开始思索起来。姥爷祭祀祖宗的排场和礼仪都不小,又选在那么一个地方,要知道这一带离京城很近,很多皇庄和达官贵人的圈地甚至是坟地都在这边,由此推断姥爷应该是什么豪门大族的后裔。 再说姥爷身边突然出现的人也不是普通的赶车人,像是经过了特殊训练的,像是护卫,暗卫什么的。姥爷能在酒窖里还留一个暗门,显然是狡兔三窟的布局,为了有事能及时脱身。 综合推断,姥爷的来历不简单,他的真实身份见不得光,至少仇家到现在的力量还是很强大,姥爷必须避忌,不但要隐藏,还要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10 定心 芳姐儿也和这位姥爷相处了三年,知道姥爷有多么能干,三十年的光景把孙家的家业翻了三倍,现在看来还不止。论情商,姥爷也是一个人才,当年落难时能屈能伸,连入赘娶丑妻的事情都能答应,估计仇人都想不到他会这样做。姥爷等生活稳定下来之后,肯定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看他现在身边还有了忠心的属下跟随,就知道他将来还是会有所动作的。 做这样一个人的外孙女,怎么会有普通的一辈子。芳姐儿毕竟是在现代接受过高等教育,也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她得出了推论之后心里就更加清明了。因为姥爷这边的牵连,姥姥原来为芳姐儿打算的未来是根本不可能的。可巧让刘芳芳服从这个时代,做旧式的女子她也难受,如今老天爷这样安排了,她正好顺从命运安排,努力做一个强者,靠自己谋划一切,就算是输了也心甘情愿。 因为心意已定,芳姐儿的嘴角微微上翘,流露出喜悦的神情,姥爷一开始就一直留心着芳姐儿的举动,假寐什么的,他老人家会看不出来?看到芳姐儿笑着睁开了眼睛,一脸喜悦,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到:“芳姐儿今天跟着姥爷我祭祖,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芳姐儿摇摇头,说到:“我什么都不想问,姥爷有什么想告诉我,能说的时候自然会跟我说,我又何必提前烦恼,过了年,我才十岁好不好!” 姥爷被芳姐儿的睿智回答逗笑了,他伸手摸摸芳姐儿的头,说到:“你这个精灵鬼,你应该猜到了什么,只是想装傻罢了,也不知道你这点精明是传至我老人家的血脉,还是干脆像你那个狡诈的祖父。” 芳姐儿抬头看着姥爷说到:“为什么不能是两家的优点都承袭在我身上呢?我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姥爷笑道:“脸皮还很厚,这点肯定不像我,像你祖父那个奸臣。你不想问祖父什么,那你有什么要跟祖父说呢?” 芳姐儿仔细想了想,对姥爷说到:“我想去京城,想去偷偷见我爹一面?您准许吗?” 姥爷的脸色变了,问到:“你为什么想要去见你爹?难道你还想和傅家有所牵连,你不知道公主痛恨你的存在,巴不得要你的命?” 芳姐儿没有直接回答姥爷的提问,反而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到:“破家的县令,灭族的太守,升斗小民的命运在官老爷的心中就是和牲畜差不多,想要大的家业,想要做到什么,没有后台是不行的。我爹虽然是没什么出息,好歹能牵几条线,难道姥爷到现在找到了比我祖父那个奸臣更大的靠山?” 姥爷的脸有些变色了,他强忍着怒气,问到:“芳姐儿这是长大了,瞧不起姥爷的小家小业,难道你不知道傅家和我们是血海深仇吗?” 芳姐儿说到:“我没打算和傅家联手,公主不喜欢我活在世上,也是我间接的杀母仇人,我不是想回傅家,我是想试一试能不能靠着我爹捡些便宜。不过您别不服气,当今世上,皇权最大,除非想改朝换代,否则就不能和皇家打擂台。如果不是皇权,爹爹怎么会被迫休妻,爹爹怎么会舍得当我不存在。姥爷,我只是想试一次,如果我爹没胆子和我见面,我这辈子就对他死心了。天下的权臣不止傅家一家,他们不喜欢我,我就和他们的敌人结盟。” 姥爷被芳姐儿孩子气的话给弄得哭笑不得,他叹了一口气说到:“你这孩子尽说傻话,你是傅家的孩子,傅家的对头岂会信任你这种出身的人?还有拜在权贵门下,借助权贵的势力哪里那么容易,权贵家的走狗也不是那么容易当到的,认主很不易。不过芳姐儿你这点见识还是上路的,若你是男子,姥爷会很欣慰。你是女子,我将来要为你的婚事愁白头了,到哪里寻一个你能真心敬重的男子做你的小女婿。” 芳姐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是因为小女婿的事情,是因为自己纸上谈兵的事情感到丢脸。在现代社会,刘芳芳同学也还没学会官商勾结,也没有和政客在一起沟通过,现在所说的话无疑是画饼吹牛,特别不好意思,看来以后要注意一些。 姥爷只当芳姐儿是因为说起小女婿的事情害羞,别不多说了,主动说起了芳姐儿见父亲的事情。姥爷对芳姐儿说到:“我是除夕前夜见到你爹的,那时候我刚刚用你收的果子换了一百五十斤玉米碴子,因为要搬运,我也没穿什么好衣裳,结果不知道怎么就被你爹看见了。他没有亲自来见我,打发了身边的长随塞给我了两百两的银票。我自然要收下的,他是我们家入赘的姑爷,本来就该顾着一家老小。” 姥爷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圈红了,大约是想到了二十多就病故的小女儿,芳姐儿赶紧劝慰说到:“姥爷不难过了,大过年的,不想那些伤心事,我那个爹也不是一个没良心的。两百两银子,我们花起来挺痛快。” 芳姐儿的话让姥爷有高兴起来,他有些得意地说到:“二百两银子我全给花了,我一身好衣裳,你姥姥的衣裳首饰,你的狐皮披风都是拿那些银子买的。花那个没良心东西的钱,就要这么痛快。” 芳姐儿对姥爷难得的孩子气表示赞同,话锋一转变换了话题,她对姥爷说到:“我那么些精细的果子才换了那么一点粮食,姥爷你这生意可太不精明了。” 姥爷呵呵一笑,捏捏芳姐儿的鼻子说到:“姥爷还呢没有你精明呀,那些果子只换了大约一半,剩下的给你那个没良心的爹送去了,他打发人送银票来,我把剩下的果子给他的长随拿走,掩人耳目罢了。我还特意跟长随说了,这是我家孙女亲手挑拣的。我要让你那个没良心的爹,看着果子想着他姑娘吃苦的样子,心里不得安乐。把救了他命的恩人休了,娶公主,丧尽天良!” 11 行程安排 姥爷果真是个腹黑的主,芳姐儿自行脑补,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缩在角落里用带着冻疮的手挑选山货的场景,不由打个冷颤。若是她的驸马老爹也是这么想象的,估计心里会不好受。老爹是在芳姐儿三岁头上被傅家发现接走的,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失忆的呆子赘婿,由着孙家老两口管着,夫妻恩爱就守着这么一个孩子过日子,说不疼爱自己唯一的女儿,芳姐儿是不信的。 驸马老爹能坐在车马中,在路上一眼认出从前的老丈人,还能立刻悄悄打发人以买山货的名义送银子接济,这种男人肯定不能是没良心的,他心里肯定有苦衷,毕竟皇命难违。 芳姐儿觉得最好是能和老爹见上一面,成全一段父女的情分,万一这个爹还有些胆量,将来自己在社会上行走,多少有个帮衬。因为公主的缘故,自己绝对可以不露面,选个代言人挡在前头做事就好,暗中见见老爹足矣。 想当初是刘芳芳的时候,自己也恨过出墙的老爹,认为爹是个有钱就变坏的渣男,但是恨了几次就不忍心了,看不得他那个可怜兮兮讨好自己的样子,于是又开始招惹他,指挥他为自己忙活,跟他撒娇。再怎么样,他是自己的亲爹,再坏也是疼自己的。苦主老妈能放过,自己又怎么能割舍一份骨肉之情,从此孤立老爹。果然在事情处理完之后,他们的四口之家反倒比往昔更加和谐,因为大家都知道失去彼此的痛苦,有些事情不如放过。 因为这点子回忆,芳姐儿脸上露出小狐狸一般的狡黠,姥爷看着直乐,随后说到:“芳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我看是算计你爹的钱袋子了吧?” 芳姐儿笑得更甜了,对着姥爷说到:“姥爷真聪明,你怎么就知道我的小心思了?我就打算好了,多问我爹要些好处,然后我们两个对半分了,如何?姥爷,一定要带我去京城看看。” 姥爷被芳姐儿逗笑了,他知道芳姐儿不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还是爽朗地说到:“太好了,我爷俩把好处分了,将来全给我家芳姐儿做了家当,将来芳姐儿的小女婿可是有福气了,一生吃喝不尽。” 有了这些话题,姥爷和芳姐儿的车程是一晃眼就过去了。等到了家里,姥姥自然还在呼呼大睡,刘妈早就起身做了早饭。看到祖孙两个回来了,忙着伺候着芳姐儿祖孙用了热乎乎的早饭。 吃完早饭,祖孙两人各自回去补觉去了。芳姐儿不是一个心思重的人,很快就睡着了,到了晌午才起身。姥姥喝醉了,睡到晌午才回神,自然也不会怪爷孙两个在床上猫冬享福。倒是苦了刘妈,整个上午都是不停手,家里的那些牲口也不是好喂养的。 中饭吃得比较迟了,因为缺少人手,只是熬了米粥,把昨天的剩菜热了一下将就对付了一顿。姥爷因此故意板着脸,姥姥不好意思,便和小媳妇一样拘住了手脚,扭捏地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贪杯了。 姥爷见姥姥认错态度还算好,便不说话,只是对芳姐儿说到:“你的那些果酒,但凡像样子的都拿出来,姥爷带你去京城里转转,卖了果酒,给你置办些金银首饰留作家当才是正经的。” 姥姥不敢说话,知道姥爷就是针对她,她也后悔,怎么人老了,还犯这种错误呢。其实她年轻的时候就好喝酒,家里没钱,爹娘管着,她只能偶尔解馋。等姥爷开了酿酒的作坊,她便开始喝上了,只是一直保持着没有喝醉的酒品,姥爷便没有管着她,让她不时喝点酒解馋。 现在倒好,芳姐儿酿造的果酒,才拿出来几天,她就喝醉了两次,这是姥爷不能容忍的恶习。芳姐儿也担心姥姥养成酗酒的习惯,从此高血压,酒精肝一起来,可会要了姥姥的命,姥爷说把酒卖了,她是愿意的。 到京城卖果酒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出发要等到初五吃了破五的饺子,正月里京城里的店家最早开张的也必须要等到初六,就是为了图个吉利。从芳姐儿家里出发到京城,乘坐马车大约是一天时间,赶早出发,必须在没关城门之前到达,交了进城的税钱,夜晚到熟悉的客栈歇下,次日正好卖酒。初七一般有家族聚会,需要大量用酒,姥爷往熟客家送酒,不但能立刻结算酒钱,说不定还能得到赏钱。 酒窖里的果酒总共才十几坛子,年里喝的,再加上姥姥强行留下的一坛子,总共就剩八坛子了。芳姐儿想做个长远打算,于是她对姥爷说到:“剩下的酒都不算是果酒中最精品的了,今年就别打着果酒的名号卖了,省得堕了我果酒的招牌。不如姥爷给我弄些香茅草来,我手里还有些药材,泡在果酒里,然后我们选了一斤装的瓷器坛子,把果酒和药材封了,送给熟客,就说是送他们品尝的,三个月之后开坛子,保证让熟客有兴趣买。” 姥爷很是好奇,傻女婿在家的时候闹着买了一堆旧书,如果发现了一些杂书笔记,还去赖在人家家抄写,最是不务正业。按理说他留下的书箱里应该没有这么正经教人泡酒的书,为什么丫头知道这些,难道这也是通过血脉天生会的。 对于姥爷的疑惑,芳姐儿有些恼了,对姥爷说到:“我没有看我爹留下来的下流画册和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我做的是正经事,姥爷想那么多干什么。” 姥爷听到芳姐儿这么说也是老脸通红,他问到:“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呀?” 芳姐儿说到:“娘把爹留下来的东西锁在一个樟木箱子里,姥姥管着钥匙,我什么都没看过。我看的书都是你们正经摆出来的,还有一箱子杂书。至于爹的事情,都是外面的老太太说的,说我爹为了赚钱,抄了春宫话本和图册卖钱。” 12 她选的路 姥爷听到芳姐儿这么说,头一回觉得应该把那些长舌妇都给剪下来,他刚才根本不是怀疑芳姐儿在那些话本子上看到了什么补酒的方子,结果芳姐儿误会了。可气的是芳姐儿也是人小鬼大,连春宫画本都知道,这怎么好,就是当女户的女人也不能这样不守妇道。 看到姥爷黑着脸,芳姐儿也知道事态严重了,赶忙说到:“瞎话也听了不少,但是我做人是规规矩矩的,这件事就到这里,姥爷也别生气。我们这种人家,少不得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知道些事情总比傻乎乎被人骗了好。” 姥爷听芳姐儿这么说,绝对孙女还是知道分寸的,便不再说什么了,祖孙两个开始讨论起为什么芳姐儿酿造的酒格外烈性的原因来。 芳姐儿如实回答到:“这个很简单,我的酒是陈酿和新酒勾兑后,再次蒸馏了一遍,只保留上层的清澈酒水,因此度数比较高,而且比较清亮。若是有水晶杯,琉璃盏盛着我的果酒,肯定会更好看,更好卖。” 姥爷见芳姐儿连水晶杯,琉璃盏都知道,连富贵人家的做派也懂,顿时来了兴趣,对芳姐儿说到:“乖孙女,难道你从前就打了主意要把这种酒卖给富贵人家?” 芳姐儿点头说到:“穷人的钱好赚,但是要跑量,赚的是辛苦钱。富人的钱难赚,但是肯花心思便能赚大钱,我不是愿意长久一个吃苦耐劳的人,我喜欢赚轻巧的钱。这个果酒是我试了三年才酿造出来的,山里的几十种果子都试过了,才让不同果子的酒有了颜色,只是时间不够,我还没有尝试着拿草药去浸泡。给我一点时间,我能酿造出五色酒,种种都是颜色动人,对人身体好。我还想找到彩虹酒的配方,酒水一层层倒上去,看上去跟彩虹一般漂亮。” 对于芳姐儿的奇思妙想,姥爷也相当感兴趣,他对芳姐儿说到:“水晶杯,琉璃盏这种东西在富豪人家也不是那么少见,你要是愿意捣腾,姥爷也给你钱,给你人手帮你实验出五色酒,彩虹酒的方子。你还有什么主意呢?” 芳姐儿说到:“我的小心思挺多,您由着我性子来就行,我很不喜欢逼着自己干什么,干成什么,只是由着自己的喜好做些事情,姥爷别拘着我做些什么事情就好。我还小,我虚岁才十岁呢,您不是指望着我养家吧?” 姥爷再度被芳姐儿的思维所惊讶了,心想:“我闯荡江湖,躲避仇人追杀多年,也算老狐狸一只了,没想到家里的小狐狸如此滑不留手,连自己都被晃花了眼,实在是大幸。这般女子撑起家业也不错,当年家里的老祖宗也出了几个这般大气的女子,也罢,若是找不到宜兰母子,这家业传给芳姐儿也不错。” 芳姐儿不喜欢过早为生机而忙碌,她一直认为人活在世上是为了追逐幸福的,钱财是保障,不是她的奋斗目标,她实在不喜欢为了钱而打造自己的兴趣。现在她还是姥爷姥姥的宝宝,为什么要这么努力赚钱,宝宝不愿意。 芳姐儿无意之间流露出的无赖神情触动了姥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从小过得是什么日子呀,作为家族最后一线的血脉,每天把复仇当做人生唯一要做的事情,没有一丝自己的快乐。连他的妻子宜兰也是家族选的,美貌聪慧从小就被父辈教育成为监督他上进的工具,两人在一起相敬如宾,却没有多少欢愉。如今的妻子虽然不及宜兰的百分之一,但和她在一起是快乐真实的。 姥爷希望芳姐儿能够在接下重担前能过些安逸的日子,未来即便是过上了像他这般的日子,回忆中也会有一点甜。他有些后悔当日他选了孙秀去承担一些事情之后就对孙秀一直很严苛,所以那孩子就是死了也不肯留下一丝念想给他。虽然他从小背负着家族的仇恨,但是他也是一个父亲,让自己的孩子从小为了复仇去吃苦,他也不好受,孙秀毕竟是个女孩子,不该这样活着。 看见姥爷眼里隐约的泪意,芳姐儿没有安慰,她反倒骄傲地说到:“从祖先身上承袭血脉,如果享有了祖先的福荫便应该让祖先感到骄傲。如果没有承袭祖先的福荫,便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让祖先丢脸就行了。子孙活得好,才不会忘记祭祀祖先,难道祖先喜欢子孙为了报仇让子嗣断绝吗?姥爷,我绝对不会为了祖先的仇恨而让自己的一辈子不安乐,也不准别人这样牺牲我的后代。我现在是孙家的唯一后嗣了,希望姥爷明白。” 姥爷万万没有想到芳姐儿会这么说,他听芳姐儿这么说本能地有些愤怒,握紧了拳头,但是随后他慢慢克制了自己的情绪,松开了拳头,瞪着芳姐儿。 芳姐儿倒是不怕他,反而笑盈盈地说到:“姥爷生气了,不过芳姐儿说的是实话,我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做一些事情,哪怕您是我姥爷。我现在说,总比以后出现了问题再吵吵闹闹好。按照宗族礼法来说,我一个女孩子不需要管一些事情,即便是管了,也只是因为我心疼姥爷。我心疼姥爷,姥爷自然也会心疼我。” 芳姐儿这样解释,姥爷再大的脾气也要消气。是啊,芳姐儿给了他一线希望,却不会成为他的提线木偶,她不是孙秀,她是有着傅家血统的孙门芳姐儿。芳姐儿给自己选了一条路,也给他画了一条红线。也罢,他就珍惜这段祖孙的情分,不要纠结了。都快八十年了,这仇恨都没有消散,如果上天让他绝嗣,那就是老天爷要化解这段恩怨。 眼看姥爷的神色恢复了清明,芳姐儿心里的不安也消失了,她赶紧溜走,打理她的果酒去,她今天大胆这么做,也无非是为了自己将来不会和姥爷翻脸,她是现代人,没有理由为了宗族礼法牺牲自己。 13 谈话间 祖孙两个忙忙碌碌了一天,因为没有材料终究也没有办法包装果酒,只好带着几坛子果酒去京城再做打算。初五清晨,吃完了破五的饺子,姥爷带领着两辆马车出发了。一辆车装满了年前存两年的酒水在前面开路,芳姐儿和姥爷则挤在另一辆马车上,车里面很拥挤,有半车上等酒挤占了马车大半空间。 赶车人是姥爷一直雇佣的黄家两兄弟,他们的家就在大山脚下,算是孙家的乡亲,很早便跟着姥爷来往于京城卖酒,算是老伙计了。芳姐儿穿戴整齐,挤在酒坛子中间显得不伦不类,这个马车跟去祭祖时候用的马车根本不能比,就是想打盹都睡不着,冻着难受呀。 姥爷看着芳姐儿没抱怨,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小户人家想做生意都是这么辛苦来的,有马车坐就不错了,又不是富贵人家的大老爷出游,能弄的马车里温暖如春。芳姐儿也是这么想,她现在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是做小生意的农家妞,路上的辛苦是正常的,姥爷也是一直这么过来的。 因为要保持清醒,抱着一坛子果酒的芳姐儿只能跟姥爷聊天解闷,她问姥爷说到:“现在京城里会不会不热闹?今年的雪灾严重,冻死饿死了很多人,京城里的人大约没办法像往年一样开心过年吧,姥爷,这次卖了果酒,能不能再换些粮食散给穷人?” 姥爷对芳姐儿的善良不感冒,他直接说到:“京城里现在肯定很热闹,在过年前官府就没闲下来,忙着把影响太平盛世的贫民贱民都清理掉了。还有人样子的都赶到了外城的棚户区,富贵人家多少拿出了些粮食在那边施舍,粥棚的炊烟没有断过,买人的人牙子也一直有生意。还能干活的贫民都会有一线生机,至于那些老弱病残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芳姐儿听到这种悲惨的事情,不由低下了头,对姥爷说到:“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动物不能避免,人自然也无法躲开。明年化雪的时候,我想再买点粮食,去贫民家里换些孩子来,算是我们家积福,从小养大的小孩子,将来能忠心些。我是真心想收拢些人手,将来我也能用上。” 姥爷惊讶于芳姐儿没有妇人之仁,直接说出了应对的方法,于是他说到:“芳丫头,没想到你还有趁火打劫的心思,这和你打算换粮食救济贫民的心思有背离,你到底是心善还是心狠呢?” 芳姐儿反问姥爷说到:“姥爷,您觉得我们这点家业就是倾家荡产能救多少人?我们又能护着多少人平安顺遂地活着?所以我觉得不用谈心善心狠,有多大脚就穿多大鞋,帮人也要帮自己。最难的时候莫过于春荒的时候,我们那时候能买些人口到我们家里使唤,一来是救了人性命,二来也是给咱们家多了帮手,是最好的选择。即便是要救人,我也不会在贫民区架起锅子施舍一群人,我只会救助在灾难之后能够活下去的人家,还是那种在苦难中还能保持善良的人家。” 姥爷很吃惊芳姐儿会这么想,他很认真地说到:“芳姐儿的说法和我们家老祖宗的讲法有些暗合,民者如泥,支撑社稷。泥分高下,善待沃土即可,其余泥渍不经开垦沤肥便不成气候。芳姐儿能这么想,真是大善,若是先祖在,一定会舍不得你出嫁,伤心你不是男子。” 姥爷的这番话让芳姐儿吓得脸立刻白了,能这样评说民众,区分民众的人不是帝王就是打算当帝王的一代枭雄。本朝江山传承不过八九十年,难道姥爷是前朝的皇族血脉,最差不会低于世袭的皇亲国戚,不然哪能有这样大气的祖宗。都过了这么些年,前朝的势力难道还想复辟,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造反是要掉脑袋的,她还没活够。 芳姐儿的脸色把姥爷也吓了一跳,连忙问到:“芳姐儿是因为没这个时节没出过门,冻着了吗?脸色这么差,姥爷带着药,你吃上一颗就能缓过来,再喝些热水,你一个女孩子太要强也不好。” 见姥爷误会了自己,芳姐儿却不敢解释什么,她也不明白姥爷是装的,还是真的误会了。芳姐儿吃了药,然后又喝了一口包在食盒里的热水,这才缓过气来,有些事情必须再次试探一下。万一姥爷真是从前的皇族,想要做些什么,她也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就是绝对不当反贼。谁当皇帝都可以,只要社会秩序好,老百姓就有好日子过,管他龙椅上坐着赵钱孙李哪一家。 顺着刚才的话题,芳姐儿接着说到:“老百姓在世上讨生活,天灾人祸躲不过,就熬着忍着,反正只要不死,明年活过来,就如野草一样继续生发,生命延续,永不断绝。老百姓是最善良的,让纳税就纳税,要征粮就从牙缝里省下粮食交给府衙。他们不求什么,只求不冻死饿死就是顺民。朝廷只要有怜爱百姓的心思,百姓能活下去就不会造反。朝代更替多半是因为末代君主昏庸,酷吏弄得民不聊生,这才反抗的。” 姥爷听完对这番话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芳姐儿说到:“这就是你的见解,再说下去。” 芳姐儿勇敢地说到:“顺天者安富尊荣,因果循环的仇恨不报也罢,姥爷的家仇若是这种,我只能姓孙,我的子孙也只能姓孙,这就是我要说的,而且绝对不会改变初衷。” 姥爷突然击掌赞到:“好见识,我龚氏血脉能出你这样的女子,何愁大事不成,你放心我们家不是前朝的后裔,至于祖先的那笔账,也不是你所说的国仇,只是家恨。你此生先尽力而为,等你能帮姥爷报这个家仇,姥爷才会告诉你祖宗的事情。若是你不能,就安心当你的孙门芳姐儿,求个安富尊荣。姥爷绝对不会为难你。” 14 传授 姥爷的话给芳姐儿吃了一颗定心丸,不当反贼,自由发展,多好的事情,芳姐儿顿时眉开眼笑了,笑眯眯看着姥爷继续聊天。姥爷也不提前尘往事了,只和芳姐儿说这次的酒送到哪家去,还有生意大约怎么做的事情,门道颇多,芳姐儿听得津津有味。 孙家从事酿酒的行当不过二十年的光景,委实不能算是有名气的酒坊,好在姥爷酿酒的手艺不错,慢慢积累了一些中小客户。姥爷的客户多半是小富人家,一些酒楼。通过这些人再和官员搭上线的,那些官员最大的品阶不过是一个五品的小主簿,这种官员在京城多如走狗,也帮不上什么忙。 姥爷最重视的客户不是这些员外小吏什么,而是青楼歌舞坊,为什么呢?姥爷不说,芳姐儿猜想是为了打听什么消息方便吧。姥爷见芳姐儿眼珠乱转,怕芳姐儿误会别的事情,只好说些实话。 姥爷是这么说到:“青楼歌舞坊的消息灵通,若是我们家和当红心眼灵活的姑娘,鸨母合作,能赚到一些轻巧的钱,也能办成别人办不成的事情。芳姐儿你行走在世上要记住一句话,当官的,读书人的话不能信,真正仗义的都是这些市井之辈。论义气,有些娼门女子比读圣贤书的绝大多数人都强。不信姥爷的话,将来你可以试一试。” 芳姐儿对姥爷的话深有同感,她在现代社会里也有这样的感触,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个个精明,算计起人来都是不留余地的,倒是工厂区和村里的人还保留着一份淳朴和厚道。在人类社会,仗义多是屠狗之辈,古今通用,不需要再验证了。 姥爷看芳姐儿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他也很高兴,毕竟芳姐儿的爷爷和父亲都是读书人,都是当官的,所以他怕芳姐儿不能接受这种道理。芳姐儿如此受教,他将来教会芳姐儿做些事情也容易些,姥爷现在很期待芳姐儿日后的表现,他总觉得芳姐儿越来越猜不透。 祖孙两个说了半天话,一下子就到了中午了,姥爷安排马车在惯常歇脚的脚店里休息了一下,就着脚店里的热水吃了家里带来的卷饼就算对付了一顿。黄家兄弟没有带干粮,在脚店里吃了一顿粗粮饼子就咸菜,吃完了只对姥爷抱怨到:“饼子都有霉味了,还比年前贵了三倍,这日子没发过了,开春只怕草根汤都要卖钱了。” 姥爷并没有把干粮分给黄家兄弟的意思,芳姐儿也心安理得享受着裹着卤肉和蛋皮,豆芽的白面饼,她不是圣母性格的人,她更喜欢大家凭本事生活。黄家兄弟有谋生的马车和马匹,能干活赚钱,至少能吃饱饭,养活一家老小,这就不错了。对于这种人应该尊重,但芳姐儿没有理由把自己好好的食物送给雇工,他们想吃好的,就应该努力工作,将来当掌柜,过上更好的日子。 姥爷看到芳姐儿心安理得的样子之后,便带她去看了看马匹所在的地方,黄家兄弟的马匹也在吃草,脚店里自然没有什么好草料,但是黄家兄弟对马匹很好,草料里放了几把麦子,还有摊开的鸡蛋块。 芳姐儿抿嘴一笑,对姥爷说到:“真正干活的人和牲口,自然要吃点好的补一补了,黄家两位叔叔都是厚道人,难怪姥爷肯提携着他们跟着干活。” 姥爷对芳姐儿的评论很满意,他无非是想通过这件事来点拨芳姐儿看人看事情的眼界,没想到芳姐儿的眼力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说到他心里去了。 人马都歇了半个时辰,接下来的路就要赶着走了,天黑得早,又是年下,城门是不等人的。结果两辆马车还没有走多远呢,他们就被拦下来了。姥爷下了马车一看,居然是老主顾秦员外家的管事,他看见姥爷居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马上说到:“孙掌柜,总算是见到你了,车上装的是酒吗?是陈酿吗?” 姥爷和秦员外的关系不错,和管家也相熟,于是坦诚地说到:“今年上半年我家是酿不成酒了,但是家里的生计也是要维持的,只能把酒窖里的酒拿出来,趁着好日子卖掉一批,好过日子。贵府是不是要用些酒?” 秦员外的管事说到:“自然是要酒了,我家员外打发我去你村子里买酒呢!价钱好说,今天送到庄子上,府里等着用呢。” 有生意上门,姥爷自然要做,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姥爷才从秦员外管事的马车上下来,生意自然是谈成了。姥爷带着芳姐儿从黄家的马车下来,坐上了黄家派去拉酒的那辆马车。他让黄家兄弟跟着秦员外家的管事走,黄家这辆马车负责送他们两个进城,算是各取所需。 除了芳姐儿抱在怀里的一坛子果酒,这次拉来的酒算是都卖完了,芳姐儿小声问到:“姥爷,这些酒卖了多少银子,可得了现银?收的可是银票?” 姥爷小声回答说到:“价钱很不错,秦员外家突然嫁女,等着酒办喜事,这件事挺奇怪的,进城之后可以打听打听,至于银子,我可不敢拿着大笔银钱进京城去逛。结算的是我年前拉走的粮食欠款,一车半酒,换了二十车各色粮食,怎么都想是我赚便宜了,所以我刚才把你的果酒吹成了一朵花,这才把欠条给收回来了。” 二十车粮食,芳姐儿有点蒙了,据她说知道的,一辆两匹马的马车能拉大约七百斤的粮食,这点酒能换一万四千斤粮食,在荒年很厉害了。 姥爷看着芳姐儿吃惊的表情,就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到:“都是没脱壳的粮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小麦还不到五百斤,剩下的都是高粱,玉米棒子,要是打出了净粮,不会超过五千斤,我用这些粮食收留一批人,安置在一处庄子里,姥爷这些年赚的银钱多半都填在里面了。” 15 去楼子 芳姐儿知道姥爷在交代自己的班底,于是很自然地问到:“那天陪着我们祭祖的两人应该也是住在那个庄子上的吧?姥爷能有忠心的属下做事一定能事半功倍,趁着荒年买些人口进行训练也是积福的事情,我们家的日子已经算是过得不错了,姥爷可以随意安排自己的钱财,我会赚自己的零花钱。” 姥爷被芳姐儿的话逗笑了,但是他没有回答芳姐儿的问话,芳姐儿想过自在的小日子,他也不急着把手中的势力移交给芳姐儿,他笑过之后,问芳姐儿说到:“现在我们连酒都只剩下这么一坛子了,索性去京城一趟,我带你逛逛京城,让你见见世面,世上的事情都是知易行难,芳姐儿你不能干眼高手低的事情。” 因为马车上只有两个乘客,负重低,秦员外家的马车很轻松地赶在城门关掉之前就将两人送到了城门口,因为没有货物,也便不用交税,祖孙纯粹被当做了走亲戚的人对待了。 这个关键岗位的城门小卒子也是很要眼力见的,若是穿戴差些的,看上去面色不好的人就会被盘查很久,不一定能进去。万一混进去几个饥民和怨民去闹事,他们的差事也就倒头了。 芳姐儿即便上辈子出去旅游过,此刻也要赞叹一下眼前京城的气派,不说别的,就说这个城门楼子都是极为大气的,从前参观看历史遗迹的时候还没有如此感受,现在面对真实的景物,芳姐儿此时只能说:“威仪两字足够让人心生敬畏”。 姥爷看着芳姐儿如此沉稳,面露正色打量着城门便也没有打搅她,等到她看完之后,才对她说到:“今夜我们不住客栈,住在楼子里可好?” 芳姐儿不知道姥爷为什么会想到去住楼子,你一个中年大叔形象的人带着一个未成年少女去楼子,不是坏事也变成卖孩子的坏事了。 芳姐儿连忙摇头说到:“不去,我才不去那种地方呢!” 姥爷连忙解释到:“芳姐儿不要多想,过年的时候,哪有恩客会在楼子里过年呢,姑娘们也就是这时候能歇歇。你的果酒带过去,正好让姑娘们尝尝,她们最知道富贵人家的喜好了。你晌午还说不会瞧不起楼子里的人呢?现在便开始清高起来了?” 芳姐儿明白了姥爷的打算之后,只能调皮地说到:“姥爷,要是人家以为你是人贩子就不好了,你看孙女我长得这么漂亮,您带我去太显眼了。” 姥爷不留神间,芳姐儿又调皮了一次,他也很无奈,只能交代到:“到了那里要随和些,这些姑娘们都是场面上走动的人,你是面上客气还是真心实意地对待她们,她们几眼就能看穿了。我向来是很尊重这些人的,我能拿到现在的身份也是多亏了一个红姑娘帮忙。” 芳姐儿不知道自己到了现场会如何应对那些风尘女子,她在现代没有去什么娱乐场所,也没有和欢场女子做过朋友。她本能地觉得这些女子可怜又可悲,而且有些肮脏,但是理智上,她知道这些人中也分好歹,风尘中也不缺真性情。 看到芳姐儿低着头,姥爷只得说到:“不能坦诚相待,就装做木讷害羞吧,千万不要有鄙视之心,她们很多人都是可怜人。” 芳姐儿懂事地点头,跟着姥爷步行路过了不少青楼和歌舞坊,歌舞坊的门前还很热闹,歌姬们和杂耍艺人会被富贵人家请去表演,门口总是有人进进出出,就算是晚上也许还有接歌女去唱曲的。相比之下,青楼就寂静了很多,也没有电视上演的在门口搔首弄姿的女人拉客,也许这些娼妓真的是在安心过年吧。 眼见天色暗了下来,姥爷却带着芳姐儿转到了一处小巷子,芳姐儿的鼻子灵,她闻到了一些淡淡的香味,仿佛是腊梅的气味,在满城的鞭炮的硝烟味中显得很特别,平添了几分意境。 姥爷对芳姐儿说到:“今晚上我们祖孙就住在这里了,这是乐世别院的一处产业,隐退的花魁秀玉便在这里教授姑娘们本事,这里寻常也不会有陌生男子来,姥爷带你来这种地方绝对不会冒冒失失的。” 芳姐儿乖巧地回答说到:“是,姥爷是最疼爱芳姐儿的,我也会给姥爷争面子。” 姥爷到了院子门口,身上的霸气就收敛起来,变得很斯文,他轻轻扣了门环三下,停了手又再敲了四下,这才带着芳姐儿退后两步,等着里面的人应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人,梳着简单的朝阳发髻却带着两件不错的首饰,在她手持的马灯映照下,一只金簪上的宝石居然映出了宝光,请原谅一直比较财迷的芳姐儿,她低着头跟着姥爷,连那女子的脸都没看清楚,只看到了这金玉之物,她一个现代人也形容不了这个女人的穿着和布匹的好坏。 姥爷很温柔地说到:“吴妈妈,玉大家用过饭了吗?我这里带来了一坛子果酒,想让玉大家品尝一下。” 芳姐儿低着头,只听到那女子用极其温婉的语调,缓缓说到:“刚刚才摆饭,若是孙爷带来的酒不烈,到可以给小姐喝上一杯。这是您有分寸,平日里我是不敢让小姐喝酒的。” 芳姐儿能够感受到姥爷此刻的脸上一定是堆着笑的,她猜想这个叫吴妈妈的人大约是秀玉从前身边的贴身管事妈妈,有几分体面。从仆人看主人,这个秀玉肯定是个雅妓。 在一旁看热闹的芳姐儿冷不丁被姥爷推到了前台,姥爷很客气地说到:“我的孙女孙芳,今天的这个酒就是她酿造的,她还能调酒,所以我把她带来见见玉大家。” 听到芳姐儿的名字,那位吴妈妈不由好奇起来,她没有像市井妇人一样抓住芳姐儿的手仔细打量,只是淡淡一笑,看了芳姐儿几眼,问到:“玉公子和令爱的女儿?” 16 秀玉大家 姥爷对这样的问话并不感冒,很坦然地说到:“是,孩子很好,我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吴妈妈不再多问,在前面引路,芳姐儿留心了一下周边的环境,处处干净整洁,透出淡淡的雅致,满院子的腊梅开得很好,整个院子都是香香的。院子并不是很大,走了五分钟之后就到了一处月亮门,吴妈妈指着姥爷怀中抱着的酒水说到:“孙小姐的果酒可以在茶室里调好,装在杯子里给我们小姐拿去。” 姥爷点头说到:“这是自然,我这就让芳姐儿调酒。” 吴妈妈带着姥爷先行去见玉大家,招呼了一个小丫头带着芳姐儿去茶室调酒,等酒调好了,由着丫头端酒带路,再去见玉大家。 芳姐儿在现代为了打击某些自命清高的富二代,官二代小姐,自学了点装逼技能,包括钢琴,花艺,茶道等,此刻她便能从容应对了,果酒口感绵软,入口感觉好,但是真的多喝一点会醉人,不适合热饮,放入冰块最好。 芳姐儿命人采了几朵腊梅花来,连同腊梅上的一些积雪一起呈上。花中雪和腊梅拿来之后,她在白瓷杯中倒入半杯果酒,然后加入腊梅上的积雪,等完全融合之后,用特殊的银漏子过滤了一遍,然后挖了一银勺子冻膏状的蜂蜜再进行搅拌,最后端着杯子在茶炉边放置,略微升温后,再将浑浊的部分撇了,最后将腊梅点缀其上。 一杯蜂蜜果酒做好了,芳姐儿便对吴妈妈派来身边伺候的小丫头说到:“这就好了,你端给玉大家,我净手后便随你去见她。” 能够在玉大家跟前伺候的小丫头哪能不机灵,趁着芳姐儿净手的功夫,茶室里干活的小丫头便芳姐儿如何调酒的过程就传到内房去了。姥爷只看见吴妈妈对着玉大家耳语,玉大家含笑听着,看神色像是和他家的孙女有关,他觉得芳姐儿也不能做出什么不着调的事情,于是就继续若无其事地继续品茶。 芳姐儿来到饭堂就见到了姥爷口中的秀玉花魁,她不能盯着这个长辈看,只是迅速的打量了一下。玉大家大约三十几岁的年纪,皮肤雪白,没有很正式的打扮,不过是一个坠马发髻,发髻尾部点缀着一朵宝石花,除了中间的珍珠略有宝光,其余的配饰并不算亮。衣裳是淡红色的,芳姐儿不觉得这个老女人有多美,但是她不得不说,这位花魁的气质很特别。 冰果酒端来后,玉大家仔细端详着眼前白瓷杯里的酒水,因为融入了蜂蜜的缘故,颜色是黄绿色的,酒水上浮着三朵盛开的腊梅花,香气扑鼻,颇为雅致。玉大家看过之后,用极其优雅的举止端起了这杯酒,小口品尝了一口,露出了笑容。冬日在温暖如春的屋子了,喝上这么一口清凉,带着果香花香的冰酒,真是沁人心脾。 看到玉大家享受的模样,吴妈妈马上知道了小姑娘调酒调得不错,还没等玉大家吩咐,她就在身上摸了一个荷包出来,果然荷包刚刚拿了出来,玉大家便开口了,对芳姐儿说到:“芳姐儿真是兰心蕙质,酒好,意境好,淑琴,快拿压岁钱给孩子呀,等一会儿,我还有一份见面礼给孩子。” 姥爷没有一点推辞的话,芳姐儿也大大方方接过一个精致的荷包,笑着道谢说到:“谢谢玉大家的压岁钱,我每天都盼着过年能得几个小钱玩炮仗,吃果子呢,奈何家里人少,姥姥姥爷才给一个红包呢。” 玉大家听闻芳姐儿这种孩子气的话,终于绷不住笑出声了,吴妈妈也真心笑开颜,对玉大家说到:“哎呦,我还以为这孩子是个大家闺秀呢,没想到搞怪比外面的淘小子还有趣。” 芳姐儿也跟着笑了,从前也是混过场面的,本来也就不喜欢和文化人装逼,干脆扯开了假面,用真性情和这群风尘女子交往。这些风尘女子若是也能在芳姐儿面前也保留本色,芳姐儿也可以省些力气,她不是恩客,也不是什么对她们有用处的人,但求都素颜相交吧。 玉大家笑过之后便过来拉着芳姐儿的手,说到:“芳姐儿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事情,开蒙了没有?” 芳姐儿很直白地说到:“我喜欢到山上玩,采蘑菇,找果子,采草药,自己种点小花小菜。在家里做吃的,至于女红,刚学会了纺纱,会裁剪简单的衣裳,绣两种简单的花样子。这些事情我只要随大流就可以将来我是女户的当家人,只要能管家养家就够了。至于读书呢,我只喜欢看些游记,话本子什么的,那些酸啾啾的文章一律不看,我就是庄户人家的本色。” 芳姐儿这通话一说完,整个饭桌上坐着,旁边站着的人都笑得人仰马翻,秀玉大家一下子没坐稳,险些摔了,幸好吴妈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吴妈妈的眼泪都笑出来了,姥爷都笑出声音了,旁边伺候的一个丫头,两个婆子或者掩着嘴,或者蹲下来捂着肚子,总之都是笑翻了。 芳姐儿觉得好生奇怪,她扑倒姥爷跟前说到:“不准笑了,这个大实话又这么好笑吗?” 姥爷忍住笑,摸摸芳姐儿的头,对她说到:“我家芳姐儿居然有做女先生(说书人)的本事,我这些年都没发觉呢,今天托福玉大家才能见到,确实好笑。” 芳姐儿急眼了,跺脚说到:“你们欺负小孩子,那些话都是大实话,一点都不好笑,你们却笑成这样,我生气了,我要回家去。” 说实话,作为一个熟女闹出这么一个笑话,刘芳芳也觉得匪夷所思,干脆接着小孩子的身份闹一闹,也好知道自己的行为到底哪里不妥当。话既然说了,她自然要做出离开的样子。结果吴妈妈上前拉住了芳姐儿,说到:“芳姐儿别恼了,我们不是笑你,是因为里面有个典故,你知道了就不会恼怒了。” 17 此女肖父 玉大家一个眼色过去,一个婆子就带着那个小丫头离开了,屋子只剩下玉大家,姥爷,吴妈妈,还有一个婆子,那个婆子很快就把门关上了。 玉大家起身对吴妈妈说到:“淑琴,那个把戏你当年演了多少回逗我笑呢,这回正主的姑娘来了,又给你来了一出新戏,你现在可以演给芳姐儿看了。” 吴妈妈忍着笑,对玉大家说到:“小姐,你看你说的,我都一把年纪了,你还让我粉墨登场,我都怪不好意思的。” 玉大家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姥爷也笑眯眯地等着吴妈妈表演,吴妈妈一脸狡黠看了芳姐儿一眼,玉大家拉着芳姐儿坐在一起,算得上是正襟危坐了。芳姐儿有点蒙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呀? 吴妈妈突然变脸,变成了一个愣头愣脑的傻样子,她走到玉大家面前鞠了一个大躬,口中说到:“小生名叫玉郎,是孙家的女婿,是我娘子把我捡来的,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是我知道我叫玉郎。村子里的人说我是傻子,我才不是傻子呢。我认识字,我会抄书,我会画画,下次我到这里来见姨姨们,姑娘们,你们可以雇我抄书,画画。本来也是不应该要钱的,但是村里人说,男人不赚钱养家,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虽然我娘子说我很白,很俊,但是我绝对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吴妈妈真是一个好演员,她演绎的戆直小伙子从神情到语气都非常到位,让玉大家和那个婆子都再次笑出了眼泪。只有姥爷虽然在笑,但是略略露出难过的样子,芳姐儿听到吴妈妈说起玉郎的时候就知道吴妈妈是在演她的老爹,她没有笑,因为她不觉得好笑。如果说实话的都是傻子,都被人在笑,那么这个世界上都人都要戴着面具过日子。 看到芳姐儿祖孙两个的表情,玉大家的马上就知道不妥了,她赶忙招呼吴妈妈说到:“淑琴,去重新置办一桌好席面来,我要招呼贵客。刘妈妈打扫两间屋子,今晚留孙爷和芳姐儿住在这里。” 吴妈妈赶快带着那个婆子离开了,玉大家对着姥爷行礼说到:“孙大哥,对不住了,弄得你想起青儿,惹您伤心了。” 姥爷收起不开心的表情,对玉大家说到:“秀玉妹子,不必这样,你平生也没有什么乐子,只有淑琴能逗乐你,至于那些事都是前尘往事了。你们避讳点,被人传出去可要倒霉的。” 玉大家又看看芳姐儿,和蔼地说到:“芳姐儿,刚才的事情别往心里去。” 芳姐儿点头说到:“玉大家不必这么说,女儿肖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我这次因为姥爷把你们当做了熟人才会耿直了些。论场面上的待人接物,小女也不差什么,请你们忘记刚才的芳姐儿吧,以后我不会这么直白。有一样您记住,若是我知道有人私下演戏演我刚才那段,我会生气的。” 玉大家正色说到:“这点你放心,若有人败坏你的名声,我不放过她。刚才的事情是我们玩笑开过头了,说起来刚才只是因为你的神情很有你父亲当日的神韵,我们才会想到当年的一幕。而且你说的那些大实话确实有趣,这些年我在这种地方待着,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没有如今的日子,久了也就习惯这么活着了。丫头,你把我当亲人看,我也是把你当晚辈看。提点你一句,以后不要这么冒冒失失了,要察言观色,世上的坏人多,没有同生共死,一起遭难的人,都防着点。” 芳姐儿知道玉大家是真心把自己当晚辈看了,于是恭恭敬敬地说到:“谢谢玉大家的教诲。” 话说到这里,新的宴席就摆上来了,看菜色真的让芳姐儿吃惊。描金的玉骨瓷器盘一共是八盘,外加两个带盖子的汤盆。菜每样都只是一小盘,配菜品种很多,在冬天很不易。有花荤是配肉丝,有造型漂亮的鱼,还有一些是看不出用料的丸子什么的,像现代的粤菜一般看上去注重造型,但是色彩清淡有营养。 姥爷看了菜色,有些意外,问玉大家说到:“明日不用招待贵客吗?这桌菜没有一百两银子是置办不了的,秀玉呀,这太破费了。” 玉大家笑着说到:“王哥,你太见外了,今天你难得带着芳姐儿出门,我请孩子吃点东西,见见世面,你就不用多想了,趁热吃。一百两银子的席面,芳姐儿也应该尝尝滋味。” 芳姐儿道谢过就和姥爷上桌吃饭,这么一天赶路,到这个点,不饿才奇怪呢。一个丫头给姥爷盛了碗饭,姥爷便大口大口吃起来,似乎就是在把这些当填饱肚子的食物。 芳姐儿则一点一点慢慢吃,想分辨出这些菜品的原料。从前在现代,她也算农门出来的富二代,有段时间她也跟着老妈去享受花钱的快乐,什么好吃都愿意花钱尝尝,最贵一万多的菜也吃过了,什么山珍海味也不足以镇住她,她只想好好品尝这古代的高级菜肴。 玉大家看到芳姐儿这般用餐,心里越发觉得芳姐像傅家的驸马爷。从前驸马爷还是失忆的傻子时,吃饭的教养还是很好,即便在村子里粗茶淡饭,到了她这里的吃相也还是让人觉得出身不凡。难道贵气这种东西会遗留在血脉中。 芳姐儿一直遵守着晚上不多吃的习惯,吃了七分饱就放下了筷子,然后丫头端来茶水漱口,她也习惯地清理了自己的口腔。吃完饭之后,这么冷的冬天也不好出去遛弯,芳姐儿也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了。玉大家看到芳姐儿的茫然,便吩咐一个小丫头带着芳姐儿去她今晚休息的屋子看看,少了有什么东西也能赶快补上。 姥爷很久没有见到玉大家了,于是她留姥爷下来喝茶聊天,姥爷怕芳姐儿误会,想说点什么,芳姐儿跟着小丫头走之间忍不住说到:“姥爷您放心秉烛夜谈,您和玉大家是好朋友。我一个小孩子从来不多想,也不会乱说,安心聊天吧。” 18 纠纷 玉大家听后又笑了,吴妈妈也忍住了笑,在她们心中,越发觉得芳姐儿和从前的那个傻女婿玉郎是一样的性情,不愧是亲生的父女。难得孩子这么懂事,真是不错。 说起来玉大家和孙王郎还真是多年的好友,两人确实曾经有过那么一点子男女之情,但也都知道两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于是早早就断了这种念想。两人从前就是知己好朋友,现在更像亲人了。好几个月没见了,现在肯定要好好聊聊。 姥爷和玉大家聊天,吴妈妈打发一个丫头领着芳姐儿去她的卧房,冷不丁在前头拐角处冒出一个小姑娘来,吓了给芳姐儿打灯笼的丫头一跳,险些摔倒。 若是平常,小丫头被这么吓一跳肯定要骂人的,没想到这个掌灯的丫头看到那个少女之后不但不敢骂人,还小心翼翼地赔不是说到:“五姑娘没吓着吧,都是我走路不长眼。” 那个五姑娘冷冷地扫了丫头一眼,然后略带怒气地说到:“松子,小心点,毛手毛脚地惹了贵人,立刻被拖出去打死也是不能埋怨别人的。” 那个丫头吓得脸煞白,赶快说到:“谢谢五姑娘教诲,我一定小心伺候。” 芳姐儿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有这么蛮横的大小姐,不过她只是一个客人,没有理由去教训别人,只能对那个叫松子的丫头说到:“以后遇到拐弯的地方小心点,你赶快带我去屋子里休息。” 这种变相的解围方式让那个五姑娘觉得是一种挑衅,她问松子说到:“哪家贵人送来调教的姑娘,就这样的姿色能送到什么地方去,那地方的人眼光要有多差呀!” 毛线猫的,居然敢拿我当风尘女子,还敢嘲笑我姿色不好,芳姐儿生气了。刘芳芳毕竟是大人的灵魂,不能用小孩子的方式解决问题,于是冷冷说到:“长得风骚又怎么样,不过是千人爬,万人睡的贱人。我一个正经人家的姐儿,不跟你一般见识。” 打人不打脸,这句话大约是对风尘女子最大的侮辱了,要知道上等娼妓也是讲身价的,像花魁那种也不是随便接客的。千人万人睡的那肯定是最下贱的窑姐,就是娼妓也要争个脸面,那个五姑娘气得脸都白了,但是她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主,马上拿了松子就想打。 松子知道自己惹不起五姑娘,当然也惹不起玉大家的客人,要知道刚才玉大家招待人家的饭菜是那种极重要的客人来了才能上的饭菜,一桌对外要收好几百两银子。客人中的这个小姑娘出身肯定不简单,她不能得罪。 松子赶快说到:“五姑娘别闹,这是芳姐儿,吃的是四季富贵席面,安排睡在云烟阁的上房,您生气就找玉大家去告状,不过要等一阵子,因为玉大家正在和芳姐儿的长辈聊天。” 五姑娘听到松子这么说立刻泄气了,愤愤瞪着芳姐儿说到:“好富贵的人家呀,能做客到别院来的,也不是什么尊贵人家!我懒得理你!” 五姑娘气氛地离开了,芳姐儿也不去管她,她是孙家的小姐,唯一的继承人,不能和这种女子一般见识。松子也觉得这个小姑娘挺有气度的,若是一般小姑娘早就闹起来了。 等到了屋子里,松子很乖巧地问到:“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 芳姐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红枣,塞给松子说到:“我不是什么小姐,你叫我芳姐儿就好,这个枣子是自己家种的,很甜,给你当个零嘴。刚才的姑娘太厉害了,你受委屈了。” 松子的眼圈红了,她没想到玉大家的贵客能这么平等地看待她,还给她吃自己家的枣子,松子很感动。松子接过枣子就立刻吃了一个,跟芳姐儿说到:“谢谢芳姐儿,芳姐儿你几岁了?” 芳姐儿自己也摸了一个甜枣放进嘴里,说到:“虚岁十岁了,正经过生日要到十月,不过我个子高,好多人以为我十二三岁了,小姐姐,你几岁?” 松子笑着说到:“我十二了,等到我攒够了钱,我就能赎身回去。” 芳姐儿知道松子将来不用卖身也挺开心的,她笑着说到:“那个五姑娘是妒忌你呢,因为你能离开这个圈子,你人不错的,有时候长得普通也是福气。” 松子点头表示赞同这个看法,她说到:“玉大家是个好人,我娘生弟弟的时候伤了身子,她就收了我当小丫头,卖身契就写了十年活契,等我存够了五十两银子就能提前赎身回去。我在这里见过世面了,将来回去当个老板娘都足够了。” 芳姐儿听说松子相当老板娘,觉得这孩子有志气,她也笑眯眯地说到:“我也要当财主,反正我是女户,自己能当家,赚钱都是自己的。” 松子听说芳姐儿是女户继承人,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她说到:“你真有福气,孙大爷是你姥爷吧,五姑娘刚来,她不知道你是孙大爷家的,不然她也不敢闹,大家都知道玉大家从年轻的时候就和玉大家有交情。有时候孙大爷说句话就能决定姑娘们的命运,那些送来教养的姑娘没人敢得罪。” 没想到姥爷在玉大家面前这么有面子,芳姐儿暗暗记在心里,她跟松子打听到:“那个五姑娘是什么人,够狂妄的,明明自己一个人走夜路,不打灯笼突然出现撞到了人,不道歉还欺负人。” 松子苦笑到:“五姑娘是昌隆候家送到别院里调教的,据说要送到王府里去伺候贵人,五姑娘在这里吃住都是拿尖儿,玉大家还要亲自教她琴棋书画。玉大家偶尔会打发她带着面纱去给贵客唱个曲儿,陪着下棋什么的,因为这个缘故,她便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不但瞧不起我们,连管事妈妈都敢顶撞。只是年前昌隆候又送了一个女孩子来调教,还是嘱咐不能让人瞧见,让她觉得受了威胁,这段时间总是闹脾气。” 19 小小的友情 昌隆候是谁?芳姐儿表示不知道这号人是谁?松子明白了芳姐儿的意思,小声解释到:“昌隆候是先皇的外甥,当今圣上的表弟,别院的贵客。” 芳姐儿马上领会了松子的意思,原来这个别院是高级**的培训基地,这个玉大家就是这些女子的总教习,教这些女孩子琴棋书画,打造出大家闺秀的气质来。当年秀玉花魁也是走高端路线的雅妓,年纪大了就被某些贵人看上专门做这种高端**的养成工作,也算是一种比较好的归宿了。 松子是个有眼色的人,知道芳姐儿坐车累了,恭恭敬敬退了出去,打水伺候芳姐儿洗漱。洗漱完毕,芳姐儿头一次睡上了奢侈的被褥,被褥的舒适度让她浑身都软了下来,然后很快睡着了。 次日早上,芳姐儿睡到了自然醒,睁开眼睛打量着自己睡的床。红木雕花,垂下来的床幔在晨光中有些迤逦的光芒,身上盖的,身下铺陈的都是她认不出来的好料子。 有钱真好,什么都能买来,不过在现代,富贵奢华也不是能用钱直接堆砌出来的,里面有文化底蕴,秀玉花魁是有才情的女人,她懂得什么是真正贵族享受,这个屋子让人的灵魂都感觉到温暖和安逸,温柔乡便是这样打造的吗? 芳姐儿是农家出身,即便后来家里有了大片租赁来的土地,有了农产品加工企业,身家有了几个亿,但是本质上她还是一个以勤俭持家为美德的农门女子。刘芳芳和母亲在一段时间里特别败家,无非是重新定位自己的人设,想进入新的圈子。对刘芳芳母女而言,吃清粥小菜,自己家养的家禽远比吃西餐舒服,穿家常的棉布衣裳比穿小礼服自在,骨子里便是如此。 芳姐儿起床之后仔细打量了整个屋子,除了用欣赏的目光去感受这份奢华,芳姐儿对这些没有特别的羡慕。这种生活对于芳姐儿来说,不过是梦一场,旅行一场,梦醒之后,旅行结束,她还是希望回到她简单没有拘束的生活当中去。 一炷香之后,松子轻手轻脚地来到芳姐儿屋子了,大约是看看芳姐儿起床了没有,她好伺候芳姐儿穿衣洗漱,结果轻轻一推门,看见芳姐儿已经穿戴整齐,正在屋子里赏画呢。 松子笑着说到:“芳姐儿这么冷的冬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多睡一会儿才好呢。” 芳姐儿说到:“我习惯早起了,你带我去洗漱,随后我先找点东西垫肚子,我早饭也用得早,我可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我们家都是靠本事吃饭,没有一个懒人。” 松子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对芳姐儿说到:“小姐命,丫头的身子,你怎么就不会享福呢?” 芳姐儿也不觉得松子这么说有错,她拉着松子说到:“走吧,我也不用在这屋子里浪费玉大家的东西了,这里什么都是好东西,我不想浪费了。你们在哪里的灶屋洗漱,我就去哪里,洗个脸,再抹点自己带来的膏子就够了。我带了吃的,垫吧一口之后,我想逛逛这个别院。昨天晚上只能闻到腊梅香,我想你们不可能只是种腊梅一种树吧?我很喜欢赏花的。” 芳姐儿家里从前也是种经济苗木的,她真正的目的是见识一下上等的园林植被,可松子不知道呀。松子很开心这个身份颇高的小姐能跟小伙伴一样对待自己,她在这个圈子里一直是要看别人脸色过日子,难得来了一个这么有趣的小客人,便下暂时忘记自己是个小丫头的身份,领着芳姐儿去她们打水的灶房洗漱。 芳姐儿自己带了一套出门用的帕子,五层细纱布做的土黄毛巾是她能想到的最佳洗脸巾了,她从能够自己做主的时候就是弄了这种毛巾作为洗脸,洗澡专用了。灶屋里的铜盆是公用的,芳姐儿不会用,松子将水瓢的水尽量兑好,不烫手,淋到芳姐的毛巾上,芳姐儿就用热毛巾洗了一个脸。 洗脸结束之后,芳姐儿把毛巾在带着热气的井水下洗干净,然后敷在脸上,把松子吓了一跳。芳姐儿解释到:“先用热水洗,再用冷水敷面,将来脸上不容易起皱纹。” 松子将信将疑,又看着芳姐儿拿出一个竹子做的小盒子,里面是纱布包着的一个团球,芳姐儿用团球抹脸和手,小脸顿时红扑扑的。 松子的皮肤可不太好,她的伙食虽然比一般人家好,但是毕竟是当差的,睡得少,每天还要小心翼翼地活着,皮肤偏黄,还有一些雀斑,跟芳姐儿站在一起,明显颜值低了很多。 看到松子有些期待的眼神,芳姐儿便指着自己的团球说到:“这个膏子不能混用的,做起来很简单,找个新鲜的猪胰子,加上点猪油,再用碱水泡,反复敲打便成了这个样子,我用的还复杂些,里面有冰糖,芝麻,刚做出来可香了。冬天用来洗脸洗手很好用,脸皮和手都不会开裂,而且价钱便宜。” 松子点点头,但是她知道她可不敢在别院里做这种东西用。芳姐儿看她这个样子,只好说到:“你要是喜欢,我出门的时候拿我的这块给你用,别涂在脸上,用来抹手就好。姥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带我进一次京城,没办法给你一块新的。你们别院里的好东西很多,我拿出来别人也看不上,反倒要笑话我。” 松子欢乐的点头摇头,口里说到:“我不嫌弃,我喜欢你给我的膏子。” 两人这么说着,突然身后冒出来了一个穿着水红袄子的小丫头,她用又尖又细的声音说到:“毓文姑娘要沐浴,你们几个赶紧担二十桶热水送到木樨阁去,等会儿再备好几桶热水打发人整理屋子。” 芳姐儿很讨厌这种说话的语调,明明不过是个传话的丫头,还这么嚣张,一大早沐浴,还要二十桶热水,这不是折腾人吗? 20 打脸 灶屋里的管事婆子可不敢跟毓文姑娘的丫头打擂台,马上点头哈腰说到:“小夏姑娘,我们马上就担热水过去,绝对不会耽误毓文姑娘沐浴。” 芳姐儿可不喜欢管闲事,她翻了翻眼珠,要准备吃点东西。她肚子很饿,但是又不能马上吃饱,一来等会儿玉大家会安排早饭,她先吃饱了可不像话,二来这里不是她的地盘,她总不能讨吃的吧。 芳姐儿自己缝制的旅行专用包里有些方便食物,两个带盖子的小竹筒。竹筒里有一些油炒过的碎面片,将配好的菜干和作料放进去,加点开水便是一份给人带来能量的汤面了。 芳姐儿不喜欢吃方便面,但是她还是捣鼓出了像方便面的方便食品。小竹筒也是一次性的,山上的竹子多,芳姐儿也不喜欢冬天洗碗,这次出门,她带了十个方便竹筒。 芳姐儿在这里想吃汤面,就开口让松子舀点开水,可小夏却盯上了她。也许是这个小夏不是什么有眼色的人,又看见芳姐儿的穿着也太普通了些,便打算欺负芳姐儿。说起来芳姐儿身上的衣料没有小夏姑娘的好,让小夏觉得她不过是哪个杂役家的亲戚什么的。 小夏直接开口骂到:“什么腌臜的东西,毓文姑娘要沐浴,正等着用热水呢,你用什么热水,你配吗?” 芳姐儿看着炸毛的小夏,冷冷地说到:“打算给杀猪烫毛,还是杀鸡拔毛呢?这些热水都不够,连别人喝的水也不放过,别院里能养猪吗?” 说到这里,芳姐儿也露出凶恶的样子,当农村人家的独女不厉害还不给人吃了呀,芳姐儿从小吵架就没输过,现在骂人的段位低了,完全是因为教育的缘故。一个大学生,一个未来要继承家族企业的女人不可以太粗鲁,但是偶尔厉害一下也可以。 小夏接不上话,气得上前打芳姐儿,芳姐儿个子大,因为营养好,气力也大,小夏没打到她,反而被推到墙壁上,差点摔一跤。灶房里的婆子们直到芳姐儿是玉大家的客人,不好相帮,小夏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哭着跑走了。 芳姐儿对灶房里的婆子们拱拱手,说到:“我现在就跟玉大家说去,不会连累诸位大娘婶子。” 松子有些忐忑,对芳姐儿说到:“毓文姑娘生气了,玉大家也难办呀,毓文姑娘是成安郡王看中的人,正月十五就要抬入王府的别院。” 芳姐儿说到:“没想到这里还要教养郡王的姬妾,玉大家也真够操心的,你们别担心了,我去跟玉大家说,这样的丫头留在毓文姑娘身边伺候,将来毓文姑娘的日子就艰难了。” 作为一个有担当的人,芳姐儿放弃了吃面汤的大计,让松子带路去见玉大家。玉大家的睡房在西边的梅林,她每天有固定的作息时间,此刻她正在教习姑娘们歌舞基本功。 芳姐儿到了练舞厅才发觉还有一位姑娘也在那里坐着,她还指点了跟着玉大家练习的两个姑娘,说是动作和表情不配合。玉大家正在说话,她说到:“燕回,燕舞,你们两个记住我的话,要用歌舞打动男人,不要光记着动作和节拍,一定要用眼神挑逗客人。” 高级鸨母果然是人才,这段话总结的不错,芳姐儿想点个赞。芳姐儿是懂规矩的,她让松子前去通报,玉大家听完松子的通报,向芳姐儿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说话。 芳姐儿的出现让在场的女孩子比较意外,她们没想到正月里又有什么姑娘送来了。芳姐儿向玉大家福了一福,说到:“玉大家,早安,芳姐儿有事跟您说,我被一个姑娘的小丫头欺负了,但是那个小丫头不好,哭着跑去告状了。本来我也不怕的,但是灶屋里的人害怕,说是这位姑娘要抬进郡王府,我特意来说一声,若是您为难,我亲自跟那位姑娘说,那样性子的小丫头带在身边,迟早给姑娘惹祸。” 坐在玉大家不远处的那位姑娘开口说到:“小丫头怎么欺负你了。你倒是说说。” 芳姐儿说到:“小夏姑娘传话说毓文姑娘要沐浴,要二十担热水,我早上想吃个面糊糊,就要半碗热水,小夏姑娘说我要这半碗热水不配。我就不明白了,我一个做客的人用上半碗热水还有什么配不配的。” 芳姐儿讲起来一本正经,玉大家没笑,她身边的姑娘也没笑,但是底下的几个练舞的姑娘使劲憋着笑,还是有人笑出声来了。 玉大家身边的那位姑娘站起身来,看着芳姐儿说到:“你配不配用半碗热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不会让你欺负我的丫头,我现在就叫小夏来对质。” 这时候芳姐儿再不明白眼前的是谁,她就是傻子了。不过她也不怕这个毓文姑娘,抬进郡王府的就一定是个人物了?住在别院,是不是正经的妾室都不一定呢,有什么可嚣张的。 毓文姑娘的脸色不好看,芳姐儿也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对方,这时候昨天有一面之缘的五姑娘却开口了,她对玉大家说到:“玉大家,我身上不快,练了舞技出了一身汗,身上到是松快了,我也去沐浴,我不用很多谁,两担足够了,我要赶快去灶屋说一声,不然排到晌午也沐浴不了。” 五姑娘说完就径直走了,她身边自然有丫头婆子替她拿衣服,练舞厅的温度很高,外面有点冷,刚练完舞技,可不能着凉了。 芳姐儿有点喜欢这个五姑娘了,这丫头的性子倒是火爆,只要强过她的,她逮着机会就打脸,今天这一出是帮了芳姐儿。 玉大家叹了一口气,对芳姐儿说到:“你个毛丫头真是不懂事,走吧,让你姥爷带着你出门去逛逛,天黑了再回来,我这里忙着,你别添乱。” 玉大家不敢得罪毓文姑娘呀,芳姐儿有点无奈地出门,让松子带着她去找姥爷了,逛街去,不理这个破事。 21 不高兴和高兴 芳姐找姥爷,发觉姥爷住的地方其实就是玉大家院子里的一间屋子,想必昨晚两人聊得挺晚,这才就近安置了。芳姐儿见了姥爷的面,不说今天早上的纠纷,直接说到:“姥爷带我去外面吃点早饭去,我还没吃过京城的早点呢。” 姥爷也没打算继续留在乐世别院,他对芳姐儿说到:“去拿自己的行礼,我们跟玉大家道个别,白天我们爷俩在京城逛逛,傍晚出城,我带你去城外的庄子看看。” 芳姐儿知道自己给玉大家带来了麻烦,此时离开也是对的,松子也有点担心自己要被牵连,她赶忙跑去把芳姐儿的行礼拿来。祖孙两个一人背一个包裹出现在玉大家的面前,玉大家当时正在喝茶,看到祖孙两个这个样子,难免有些意外。 芳姐儿赶忙说到:“早上的事情我没告诉姥爷,是姥爷自己要带我走的。” 玉大家看看姥爷的表现,知道芳姐儿没说谎,于是轻声教诲芳姐儿说到:“你这个不吃亏的性子要改改,好良言不劝该死的鬼,世上仗着自己身后的靠山嚣张跋扈的人多了去,你都去管?” 芳姐儿说到:“我不喜欢管闲事的,是被人欺负到头上才打回去的。那个毓文姑娘带着那样一个丫头在身边,迟早会连累她的。” 姥爷听了半天都不明白两个女人说什么,芳姐儿只好把昨天晚上五姑娘的事情和今天早上灶房里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她有些不解地问到:“大人们花钱弄这么些女孩子在这里被调教,难道就不知道调教这些人的脾气吗?这些人就算是做妾,做别院里的外室,如此嚣张难道不会惹得金主不快吗?金主家的大房能容得下这种脾气的姬妾?” 玉大家没有开口,她身边的吴妈妈解释说到:“各花入各眼,有些人就喜欢这种辣椒般的性子,这么多姑娘,一百个能有两三个进宅院被管一辈子就是造化了。玉大家只教技艺,难道还要教不懂事的丫头,如何得到善终?五姑娘是隆昌候在小户人家买来的,颜色动人,在家里就是欠教养,还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呢,对谁都不客气,不过这孩子的心不坏。” 姥爷等吴妈妈说完,开口问到:“那个毓文姑娘是不是官家发卖的?” 玉大家说到:“孙大爷的眼光就是犀利,毓文姑娘是南宫失火案主犯,正经二品高官的嫡女,她被发卖了的第一天就有人买了她再送到我这里来调教,其中的关节你应该想到。” 姥爷和玉大家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让芳姐儿摸不着头脑,姥爷便对芳姐儿说到:“你年纪尚小,用不着在这种事情上下功夫了。等明年冬天,你过来跟玉大家住上一阵子,她能教你不少本事。” 芳姐儿有些愕然了,为什么呀,为什么要把我送到高级**培训班接受训练。看到芳姐儿吃惊的表情,玉大家装作恼怒地样子说到:“怎么,你觉得我教不了你吗?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官家夫人都希望我能指点她们带来的人呢。” 芳姐儿蒙圈了,她没想到还有官家夫人主动找玉大家调教人,姥爷赶忙解释到:“玉大家最擅长歌舞和书法,明年冬天送你来开蒙歌舞和书法,你住在别院里好生学,学会了对你一辈子都有用。” 玉大家和姥爷拍板就把芳姐儿明年的冬天预定出去了,也不管芳姐儿愿不愿意。这件事让芳姐儿很不快乐,她觉得姥爷根本就是想把她往危险的复仇工作上引导,不然她一个女户继承人学什么歌舞和书法。 因为不高兴,芳姐儿连吃东西的时候都没有好胃口,姥爷明明知道也装作不知道,他吃起东西来还是那么津津有味,小混沌,炸油饼,卤肉大饼,汤面一样都没少吃。芳姐儿吃了一碗小混沌,半个油饼就吃不下了,姥爷给她包起一张卤肉大饼带着,他们祖孙两个的早饭就算吃好了。 芳姐儿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之后便跟着姥爷在京城走动,因为是灾年的关系,虽然天气放晴了,街道上依旧没有太浓重的年味,姥爷虽然带了点钱,但是逛绸缎铺子,银楼就太磕碜了,只能带着芳姐儿在外面看看,他们能去看的不过是杂货铺,书铺子之类的地方。 因为生气,芳姐儿不想帮姥爷省钱,她进入书铺子就打算多买几本,让姥爷破费些。真正进入的书铺子,芳姐儿到有些泄气了,因为书铺子里的书基本上都是四书五经之类的应考书籍,她想看的游记,农艺都没有,更别提话本子。 姥爷知道芳姐儿的小心思,对芳姐儿说到:“你一个小丫头有什么气生的,要是你笑一笑,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小玩意,还有很多旧书,说不定就有你想看的杂记。” 芳姐儿故意咧嘴装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姥爷看着芳姐儿搞怪,一个巴掌就拍下去了,芳姐儿有怒了,最后姥爷赔了三串钱给芳姐儿才作罢。 姥爷带芳姐儿去的地方是京城富人区和贫民区交界处的一个巷子,芳姐儿进了巷子就高兴了,这才是逛街呢,有卖小吃的,又卖布头衣裳的,有卖竹篮子,小石磨子的,还有卖绢花,染色木珠子的。 看到芳姐儿兴高采烈的样子,姥爷也高兴,他就喜欢看芳姐儿撒欢的样子。芳姐儿是小孩子的身子,大人的灵魂,买东西可有章法了。她先买了一个很大的篮子,然后开始面色平淡地走了一圈,把巷子里的摊子全部溜了一眼,留心听别人的开价讲价,最后才装作随便买东西的样子,那个杀价手段,让姥爷都觉得吃惊。 姥爷暗暗夸赞芳姐儿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也承认芳姐儿是败家的好手。三百文钱在不到一个时辰被芳姐儿全部花光,芳姐儿买的东西装满了一个大篮子,姥爷手上也提上了。 芳姐儿总结了一下,女人买买买才是治愈不开心的最佳方式。 22 橘猫 芳姐儿的气顺了,肚子也饿了,也该吃午饭了,初六大馆子还没开张,姥爷打算带芳姐儿去小馆子吃饭。芳姐儿一口气花掉了三百文,有点不好意思,便对姥爷说到:“就在摊子上吃点面条什么的,我们省点钱,到处都是穷人,我们也节省些。” 姥爷愿意听芳姐儿的,他知道对面巷口有卖卤煮面的,芳姐儿早上没吃面,现在吃一碗多加辣子的,能驱寒。吃完了,姥爷打算带着芳姐儿去听说书,到了申时就出城,晚上去郊外的徐家村过夜,他正好想看看年前救助的那一家过得怎么样。 芳姐儿跟着姥爷才离开卖货的巷子,不知道怎么的,一只橘色的小猫咪就出现了,扒着芳姐儿的鞋面喵喵叫。 芳姐儿不忍心把小猫拽走,姥爷说到:“估计这猫崽子是饿了,你要是喜欢可以带回村子里养着,这年头,人活着不易,要在城外,这么小的猫被饥民遇到,直接能扒皮炖了。” 芳姐儿刚才淘了一块旧毛毯,才五文钱,打算放到自己屋子外踏脚的,如今看着这猫儿可怜,便母性大发,用旧毛毯裹了橘猫,放进了篮子里,想着自己还有一张卤肉饼,等一会儿可以讨点面汤泡饼子给小猫吃,他们家在村里没养猫狗,带这个小东西去养着,将来粮食收多了,吓唬耗子也可以。 橘猫显然就是来求收养的,虽然现在没混上吃的,但是裹上了旧毛毯也算是解决了寒冷的大问题,毕竟它就是两个月大。五分钟之后,橘猫就混上了吃的。到了面摊,芳姐儿先要了一碗面汤,倒在新买的水瓢里,把早上没吃的那张卤肉饼的饼子撕下来半张泡上,小橘猫呼噜噜就吃上了热乎乎的食物。 面摊的主人看着有点惋惜,这么好的食物居然拿来喂猫,这家的大人也不管管。不过人家小姑娘只是要了不要钱的面汤,也没有用他家的碗,他也不好说什么。 姥爷也觉得芳姐儿做的出格了,他老人家给孙女防饿的好吃食怎么呢给猫呢,等到卤煮面来了。他才看见孙女自己吃着卤煮面,把剩下的卤肉饼全部沾着汤给吃了,那饼子里的卤肉一点没给猫,全被芳姐儿吃掉了。 卤肉没给猫吃了,姥爷心里总算自在了。转身发现芳姐儿吃光了面,就剩下一些卤煮在碗底。姥爷默默把碗底的卤煮给干掉了,没办法,孙女的嘴巴最刁钻了,除了猪肝,一点内脏都不沾,他怎么就忘记了,带孩子来吃卤煮面呢。卤煮面的浇头就不是一些肠子,心肝肺什么的。 芳姐儿的挑食落在其余的客人面前,就有人要说话了。一个穿着旧秀才服的老头就说到:“这位老哥,你可要管管这孩子,平民的身份还弄出小姐的派头,用上好的面饼喂猫,还不吃卤煮里的浇头,孩子被你宠坏了,以后哪有人家敢娶回去做媳妇。” 芳姐儿很讨厌这种管闲事的人,看见橘猫吃完了,她立刻提溜起来,包上毯子放进篮子就打算离开,完全不在意老头说什么,把酸秀才气得脸都红了。 姥爷也没有当众骂孩子的习惯,把钱付了,带着芳姐儿就离开了,至于身后有谁要说什么,他不在乎。姥爷即便是过过苦日子也不会因为芳姐儿不吃内脏而责怪芳姐儿,芳姐儿提溜着篮子,也根本不往心里去。人还能没有个性和脾气吗?不吃内脏也不是罪,省下饼子喂猫,她乐意。 祖孙两个的行为落在街边的一个中年男子眼中就是一种欣赏和赞许的目光了,这个人大约四十几岁,身上的衣服很旧,就差没打补丁了。他看上去虽然落魄,但是眼睛格外明亮,他看芳姐儿的眼神很不一样,他是发现那只猫才跟来的。芳姐儿和姥爷离开的时候跟这个中年男子插肩而过,谁都没有注意到中年男子手中拿着的一个小瓷瓶。 等离开了那些喜欢多事的人,姥爷才开口说到:“芳姐儿小时候还吃过猪肚汤,怎么长大了不吃?” 芳姐儿说到:“人总是有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就像姥爷你从来不吃南瓜和八宝饭一般。不到活不下去,有别的东西吃,我就不吃所有内脏和猫狗之类的肉食。” 姥爷对芳姐儿这个习惯也没办法劝说了,他老人家的小辫子还在孙女手上呢,也就是姥姥厉害了,基本上没有她不吃的东西,连老鼠肉都敢吃。姥爷对这点是相当佩服,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和芳姐儿都是没吃到大苦的人,还能挑拣吃喝。 祖孙两个在茶楼吃瓜子听说书消磨了一个多时辰便上路了,在城里雇了一辆驴车往城外走。那只猫崽子从吃饱之后就一直在睡觉,弄得芳姐儿也觉得很困。姥爷说徐家村坐驴车去就是半个时辰的路,芳姐儿就放心打起了瞌睡。 那个落魄的中年汉子也出城了,他肩膀上站着一只乌鸦,对就是乌鸦,他对乌鸦说到:“你找找他们,等会儿领着我去看看,那猫崽子很像师兄的,但愿这次我能见到师兄。” 乌鸦飞走了,不一会儿又飞来一只鸟,是只小鹦鹉,鹦鹉嘴巴里叼着什么,中年男子接下来一看就乐了,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拿出了几个小药丸子喂给鹦鹉,然后说到:“就叼这样金灿灿的来。” 吃完药丸的鹦鹉很高兴,一下子就飞远了,中年男子看着这颗金豆子就高兴,这下好了,换成银子,能住店,也能吃顿好的,要是天天有这么一粒进账,吃香的喝辣的,全都有了。 芳姐儿打盹没有打多久,驴车就到站了,姥爷把芳姐儿领到了一处村庄,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芳姐儿顿时有种凉飕飕的感觉。她问姥爷说到:“这里安全吗?” 姥爷盯着芳姐儿的眼睛,问到:“这就怕了?芳姐儿的胆子就这么大?” 芳姐儿不好意思地说到:“我怕遇到饥民,我们身上这点东西还不够帮助他们。” 23 新管事 姥爷才不管芳姐儿怕不怕,他带头向一处垮塌了一半的房子走去,芳姐儿只好挎着篮子向前跑。到了那户人家的大门,姥爷便拍门叫到:“吴老弟在家吗?” 很快就有一个小萝卜头给开了门,他打量姥爷和芳姐儿,芳姐儿也打量他,小男孩大约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面黄肌瘦的,显然最近吃不饱。 小萝卜头问姥爷说到:“老爷您是找我爹吗?我爹出去干活了,现在还没回来。” 姥爷笑眯眯地说到:“我姓孙,今天打算在你家投宿,不知道你爹跟你们交代了吗?” 小萝卜头还没回答呢,又有两个小子出现在芳姐儿和姥爷面前,其中一个男孩大约有十三四岁了,他拦住了弟弟们,然后问到:“是酒坊的孙掌柜吗?” 姥爷点点头,芳姐儿打量这个半大的小伙子,有大约一米六的身高,隐约可以用壮硕来形容,皮肤偏黑,穿着打短工的人常常穿的短袄,长得也比村里的小伙子耐看。 芳姐儿打量小伙子,小伙子也打量芳姐儿,结果是立刻脸红了,说实在话,小伙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水灵的漂亮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呢。 姥爷说到:“傻小子,外面怪冷的,还不招呼我们进去,让你娘弄些吃的给我祖孙两个。” 被称作傻小子的吴家老大这才回过神来,让姥爷和芳姐儿进屋,至于做饭的事情,那个小萝卜头早就跑去跟他娘说了。芳姐儿觉得这家很穷,房子都快倒了,孩子都饿成这样了,哪能给他们祖孙弄什么好吃的,没想到居然在晚饭的时候看见了大葱炒腊肉,还有煎鸡蛋,蒸咸鱼,虽然每样都只是一小碟子,但是在这样的地方绝对是年夜饭的水准。 姥爷没怎么客气,端起吴王氏盛好的米饭就开始吃,芳姐儿留心了,几个孩子都不在,吴王氏推说他们在厨房里吃过了。芳姐儿简单吃过了,这时候猫儿醒了,芳姐儿想着不能浪费吴家的东西,只把竹筒里的油炒面倒出来一份,打算加点热水就喂猫崽子。 等到了灶屋,芳姐儿才看见三个男孩和吴王氏吃的东西,黑乎乎的,有股难闻的味道,像是家里的猪食,就是这种东西,娘四个还吃得津津有味,不是饿到极点的人怎么会吃这个? 芳姐儿眼圈红了,对吴王氏说到:“你们吃这种东西,给我们吃那么好,我们要是知道也吃不下。” 吴王氏看到芳姐儿哭了,赶忙安慰到:“姐儿莫哭,这个年景能不饿死人就不错了,我们的糊糊里面还有老鼠肉呢,吃着挺香。若是年前孙掌柜不帮衬我们一百斤玉米面,我们全家早就饿死了。这点东西是我们当家的年里干活挣来的,给恩人吃是应该的。” 芳姐儿看看这家厚道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候吴家的当家人老吴回来了。其实老吴不算老,四十都不到,但是因为长期在外劳作,看上去挺老的。老吴见到了姥爷,连忙问好,他手里提溜着一副臭烘烘的下水,几个孩子高兴坏了。 老吴让吴王氏去收拾下水,想让姥爷再吃点,姥爷推辞了,对老吴说到:“你收拾一下,年后带着一家人到我们村子去住,你家屋子都成这样了,开春的时候万一倒了怎么办。” 老吴听姥爷这么说,眼睛都亮了,吴王氏和三个男孩也很高兴,能跟着孙掌柜干活,以后估计就不用挨饿受冻了。晚上吴家给姥爷和芳姐儿烧炕,烧的热乎乎的,反正柴火不用节省着用了,十六到孙家去也不可能带着柴火去。 夜里芳姐儿只能将就跟姥爷睡在一个炕上,临睡前,她问姥爷说到:“这位吴大叔你考验了很久吧,这个人打算留给家里使唤,还是您亲自带着?” 姥爷眯着眼睛说到:“我看中这个老吴有三四年的光景了,原先他还要顾着他老娘,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兄弟,现在好了,没什么牵挂,我带着,留着他家里人在我们家里干。他们一家都不是奴籍,正经的平民,徐家村就是他们的根。以后他们能当管事,也能成为我们暗中开店的掌柜。孙家的家业将来都是你的,你要练手,使唤三个小的,老吴家的挺有主见,让你姥姥管着,看你姥姥怎么用。” 芳姐儿应声说到:“姥爷看中的人,我也能放心用,什么都到家之后再说吧。”说完,芳姐儿就翻身梦周公去了,最终还是吃了油面糊糊的猫崽子就缩在炕沿边睡了,不过晚上它不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芳姐儿的怀里。芳姐儿早上起来吓了一跳,拎着猫崽子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跳蚤什么的,才把心放下。 芳姐儿喜欢猫狗,但是还没有喜欢到抱着睡觉的地步,面对这样黏人的猫崽子,真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橘猫崽子才不管芳姐儿是不是喜欢它,它就认准了芳姐儿,卖萌,舔芳姐儿的手,弄得芳姐儿都不好意思不疼它。 黄家兄弟的老大一早就赶车来到老吴的家门口,想必是姥爷早就安排了。离开了破落的徐家村,芳姐儿和姥爷在车上聊天,芳姐儿问姥爷说到:“姥爷,您挑人是怎么挑的?能不能教教我?” 姥爷说到:“我挑人看两点,第一是忠心,其二是能干,我养在庄子上的人都是在走投无路的人里面选的,这里面的事情不是你这个年纪能知道的。你只要好好管姥爷带来的人,如果出现了吃里扒外的事情,姥爷会出手。你姥姥是个面恶心善的人,别看她嗓门大,看上去挺能做主的,实际上很容易被人拿住。” 芳姐儿点头,表示有同感,未来把握孙家一切的那个人就是她了,她喜欢做一只披着兔子皮的狼,没办法了,年纪轻轻做个母老虎也不方便泡帅哥呀。芳姐儿想到这里不由的笑了,奋斗的日子就要开始了。 24 师兄师弟 芳姐儿正在咧嘴笑呢,猛不丁前面出了乱子,好像一伙人正在追一个老头子,老头子跑不动了,倒在了雪地上,那伙人已经逮到了他,正打算搜身呢。 黄老大觉得这就是在拦路抢劫呢,作为一个有正义感的乡民,他立刻叫了姥爷出来要帮忙。姥爷听到呼救立刻下车了,作为一个经常在外面跑的生意人,不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但是眼见在京郊发生这种抢劫的事情不管,姥爷做不到。 那群人已经动手了,在老头身上抢了包裹,看到姥爷和黄老大,马上说到:“你们别管闲事,这个老头是个贼,偷了我们村庄上的食物,这包裹算是赔给我们这些苦主的。” 老头看到有人出来帮忙了,立刻哭得稀里哗啦地,抱着姥爷的腿说到:“他们冤枉我,一个糟老头子,能翻墙到人家家里偷东西吃吗?我就是抓了几只老鼠烤着吃,根本没有偷庄子上的鸡鸭。” 姥爷打量了老头几眼,开口说到:“你挺能抓老鼠的,都能当只猫了,养得这么胖,难怪跑不动被人抓了。” 老头听到姥爷这么说,又哭了起来,姥爷转身对几个年轻人说到:“抓贼抓赃,你们抓到了证据吗?” 为首的年轻人很愤怒地说到:“当然抓到了现场,别的不说,我就在死老头睡的破庙边挖到了吃剩下的鸡骨头,你看见荒年还有吃得这么红光满面的老头子吗?你看看他包裹里的衣裳,都是好料子,真是家里有钱怎么会流落到外面住破庙?这些肯定也是偷的。” 姥爷走过去看了看被打开的包裹,果然里面的衣裳都是新的绸缎衣裳,于是姥爷很痛快地说到:“你们说的有些道理,不过终究不能靠这个定罪,你们把他的衣裳全拿走也不行,给他留点吧,他就算是个贼,这么大雪天也放他一条生路,现在还在过年,你们这么做就算是积福。” 那伙人听姥爷这么说,再加上有人认出来姥爷是卖酒的孙掌柜便真的只拿了老头几件新衣裳就离开了,给老头留下一个破棉袄。芳姐儿没下马车,在车里撩开车帘子看了几眼,这种热闹她不想看。 这时候她篮子里的小猫却突然叫了起来,让芳姐儿好生奇怪。她摸摸猫咪的头,说到:“你就饿了,饿了也要忍着,到家了才有饭吃。” 等那伙人离开了,姥爷对黄大说到:“我们也赶紧离开吧,这些闲事我们是多管了。”说完他瞪了老头几眼就上车了。 黄老大也明白了老头可能不是什么好人,瞪了老头一眼驾着马车扬长而去,老头从地上爬起来之后,看着远去的马车,眼露一丝精光,口中嘀咕着:“这倒是一个老江湖,看出我的名堂了。就是大妞不知道去哪里了,那个车里好像有只猫,但是肯定不是我的大妞。我的大妞可不是谁能抓住的。” 老头嘀咕完了便捡起东西走,走了不到一里路,突然看见了一头驴车,他高兴了,这下子好了,不用走路了,他摸摸裤脚边,里面还有几颗金豆子,足够熬过这冬天了。 驴车没等他招呼就自己停下来了,车里的那个落魄中年汉子跟老头招手,叫到:“师兄,上车再说。” 赶驴车的车夫看看老头就不干了,马上说到:“他太胖了,我的驴车拉两个人会累死我的驴。” 老头嫌弃地看着中年汉子说到:“你就是这点出息,马车都雇不起,雇个驴车,坐的不舒服。” 中年汉子让驴车停了下来,跟老头说几句话,中年汉子对老头说到:“你家大妞呢,前面的马车上有个小的,有大妞的气息,但是不是大妞,我还以为是你新收的孩子呢?我跟着那辆车就是想看个究竟。” 一听有大妞的消息,老头就急了,他说到:“那你赶快去追,我去前面的徐家村等你,就到我常去的地方。” 姥爷和芳姐儿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爷孙两个在车上说话呢,姥爷提醒芳姐儿说到:“芳丫头,以后在路上遇到事情不能跟姥爷这次一样冒失了,你看那老头子的样子倒不像能翻墙的,其实不然,他那双眼睛就不是普通人有的,还有他包裹里的新衣服可不是活人的,这个老贼恐怕不仅偷吃的,还发死人财,以后遇到这样的人躲远些。” 芳姐儿觉得很奇怪,她问到:“姥爷你怎么看出来的。” 姥爷很正色地说到:“我走动的地方多,总是能认识一下江湖人士,治丧的事情也帮过几次大户人家,我看那些新衣裳上有特别的花纹,像是敛葬时穿的七层衣裳中的一部分,衣服没下过水,也没有尸臭,估摸着是那个人在人家办丧事的时候偷出来的。” 芳姐儿无语了,多没节操的老头,不但偷东西吃,还偷人家办丧事的衣服。她以后要注意了,不要把善良用错地方。 和老头分别后的中年男子并没有坐驴车跑很远,因为他的乌鸦宝贝回来了,代替他继续跟踪带着猫儿的芳姐儿祖孙。他坐着驴车又回到了徐家村,在老吴家不远的,已经倒塌了大半的破屋子边停了下来,不怕死的钻了进去。 果然老头子在里面等他呢,老头裹上旧棉袄睡得真是香甜。中年男子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几张已经冷了的大饼,打算和老头一会儿吃,他也打算先眯一会儿。他睡了才一会儿,那只小鹦鹉居然找到了他,这次拿回来的还是金豆子,有了这枚金豆子,中年男子的脸上就全是笑了。 老头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看着中年男子叫了一声师弟就哭了起来。中年男子也有点想哭,但是他忍住了,问老头说到:“师兄,大妞怎么会丢的?” 老头听到大妞的名字有些愤愤然地说到:“以后我不训练母猫了,大妞出去浪,大了肚子回来,我就骂了她几句,她居然跑了,丢下了我这个爹不管了。” 25 猫丢了 老头哭得伤心,中年汉子也难过,最终两人决定了,等乌鸦跟踪到地方,报信知道小猫娃子去了哪里,他们立刻就去拐回来就好。但是老头也不会放弃大妞,他从师弟的嘴巴里得知了大妞在京城可能出现的地方,就决定等乌鸦回来了,他们两兄弟弄回了小猫崽还是要去找大妞。 芳姐儿并不知道因为捡了一只猫崽子就招惹了一门江湖人士,她一路上谋划了不少点子,就打算回到家里的地盘好好干上一番。秀玉大家给的压岁钱红包,芳姐儿到回程的路上才打开,乖乖的,居然是六个半实心的金锞子,图案还不一样,芳姐儿打算换了钱做创业基金呢。 姥爷估摸这些金锞子能换成五十两左右的银子,不过他不建议芳姐儿给卖了,这么精细的东西,老百姓没处打造去,还是留着压箱底。至于芳姐儿谈到的创业基金,他老人家愿意支援一百两银子,但是明年要还利钱,不多十五两。 芳姐儿知道农业投资的头五年一般都是亏本的,以后才能慢慢赚钱,细水长流,还要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姥爷可真能想哈,要这么高的投资回报率,换一般人哪能有这个本事。不过芳姐儿也不是只靠土地吃饭的人,她从前的家里赚钱都是用农产品深加工和走精品路线来赚钱的。 芳姐儿在车里和姥爷谈妥了,启动资金一百两银子元宵节前就要给她,人手给她配齐,头两年不分红,第三年和第四年每年分二十两银子,第五年年底,连本带利还给一百六十两银子。姥爷和芳姐儿谈生意完全按照生意场的规矩来做,谈完之后,他还说自己亏了,要是这钱放高利贷,五年起码回来三百两银子的利钱。 芳姐儿有点恼了,对姥爷说到:“放印子钱可是缺大德的事情,五年靠种地能拿到一倍的利益也就是我能给。农事是立国之本,没有吃喝就什么都别想了,我这是给孙家的子孙积累安身立命的根基,你倒好,放印子钱放到我头上了。” 姥爷很喜欢芳姐儿这样正儿八经地干活,他乐呵呵地说到:“你也别吹牛,能干出点啥事再跟我吹牛。” 芳姐儿骄傲地抬起头,对姥爷说到:“您瞧好吧,虽然你给家里买的山头不行,在我手里也是能变出钱的。” 祖孙两个一路叨叨着,到了初七下午姥爷和芳姐儿才回到了村子了,姥姥和刘妈妈准备了梅菜扣肉,炖了鸡汤等爷俩回来过节。芳姐儿长这么大,头一次离开姥姥身边,姥姥担心了两天,看到芳姐儿才安心,牵着芳姐儿的手就进了屋子说问长问短。 芳姐儿把小猫儿抱下车,又拿了在京城里买的小玩意拿给姥姥看。姥姥对芳姐儿买的东西都挺喜欢的,反正家里小钱不缺,由着芳姐儿买就是了。芳姐儿送给姥姥一只串了流苏的木簪子,虽然便宜,但也是芳姐儿的心意,姥姥当即就带上了。 一家人当天晚上吃吃喝喝好好团聚了一番,饭后芳姐儿打算沐浴后休息,于是刚刚吃饱的小猫崽也逃不过被洗澡的命运。猫几乎没有爱泡澡的,何况是在芳姐儿这种有点洁癖的人手下泡澡。小猫崽奋力反抗,终于逃脱了泡澡的命运,但是依旧是被淋了一身草药水,被芳姐儿拿着篦子梳毛。 芳姐儿讨厌跳蚤和寄生虫,今天是对付小猫崽皮毛上可能出现的寄生虫,明天她就打算弄点什么打虫药给小猫崽吃,什么石榴皮熬水,或者是使君子的驱虫汤,反正这只猫崽子一定要被清理到内外都干净才能成为芳姐儿的正式宠物。 师弟的乌鸦好不容易找到了芳姐儿的住处,但是因为小猫儿被洗澡了,弄得气味不对,让乌鸦的智商不在线,只能去报告主人。好在师弟比较明白事情,他确认了芳姐儿的住处之后便和师兄去找小猫崽了。 可怜的小猫崽被安置在刘妈妈屋子里睡觉,结果御兽门的特殊的香料一拿出来,那只小猫就顺从了自己血脉的本能,从温暖的猫窝里就直接跳出来了。师兄师弟两人一起出手,小猫崽就被他们两个拐走了。 这对师兄师弟在江湖上是有绰号的,师兄叫馋胖子,师弟叫做酸秀才都是御兽门的正式弟子。他们深知养一只称心的灵兽灵禽不易,大妞对于师兄而言就是自己家的女儿一般。 大妞这只贼猫可能干了,偷吃捕猎厉害不说,还有一双鉴宝的眼睛,偷来的东西都是很值钱的,还会在墓地里弄些好东西来。馋胖子一生养猫狗也有几十只了,来就是大妞让他的日子过得最舒心,他在京城里都买了一处小宅子养老了,他的小徒弟都很羡慕他。可是能找到像大妞那么厉害的猫用来训练,也是很要运气的。 猫的寿命不过十几二十年,现在大妞的七岁了,她若是有后代就要赶紧开始训练起来。师弟见过那猫崽子,觉得颇有灵性,长相也很像大妞。馋胖子哪里不知道大妞的血脉好呢,大冬天他不住在京城的小院子里猫冬,辛辛苦苦来找大妞。可惜了他带着的其他两只猫,除了给他偷吃的,就没有别的本事,其中一只还被村民发现连累了他老人家。 芳姐儿可不知道她家夜里来了偷猫的贼,她早上醒来就跑去看小猫崽,她隐约觉得小猫崽昨天生了她的气,她要去哄哄,结果到了刘妈妈的房里就发现小猫崽不见了,心中有些难过。 刘妈妈正在厨房忙着做猪食,看到她这个样子,赶紧安慰说到:“猫都是晚上去抓老鼠的,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外面这么冷,猫崽子一会儿就回来。” 这一等就是一天,芳姐儿因此有点懊恼,她想起从前家里养的田园猫和土狗,忽然想到自己做得过分了,自己不喜欢被压制天性,猫儿也不喜欢吧,自己终究是做错了。 26 划山治理 姥爷知道芳姐儿丢了猫崽子不高兴,本来想等到初夏去抱养一只漂亮的小猫给芳姐儿,芳姐儿明确地表示不要。她从前没有养过宠物,家里看家的土狗只能算是老妈养着的狗护院。她没心思在家里放个小家伙牵挂,但是为了提醒自己以后不要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她留下了裹着小猫崽回来的旧毯子,那个喂猫的水瓢,装猫回家的篮子,算是一个纪念吧。 看到芳姐儿的洒脱,姥爷自然是高兴的,他跟芳姐儿商量说到:“酒坊的生意肯定要等到夏粮收了之后才能开始做,我打算把家交给你和姥姥,我要出去做点生意养家。” 芳姐儿明白姥爷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做点其他事情,于是她伸出收来,问姥爷说到:“我的一百两银子拿来,我当家管事,姥爷您就放权吧。” 姥爷没想到芳姐儿这么快就问他要钱要权,他说到:“钱和人都有,不知道你有谋划,我的钱和人可不会白给你用。” 芳姐儿胸有成竹地说到:“姥爷您放心,我现在就跟你说说我的想法,先从我们家唯一的山头说起。姥爷您知道自己不方便留恒产在明面上,所以这个山头你就故意选了个小的。小就小,山上还是石头多,只是产毛竹和松树,剩下的一些杂树只能当柴火。” 姥爷点头,说到:“是这个道理,我也许哪天就要抛家别业的,恒产多了,让别人捡走了,我很亏。那个山头的出产少,所以便宜,人家也不会疑心我的钱多。只有毛竹,松树,这样收入也是有限的,也就不会招人惦记,也不需要巡山,节省人手。” 芳姐儿对自己家的山自然是了解的,她的规划也是因地制宜,她提出了划区治理的主意。孙家的山,石头比较多,石头的间隙之间长着一些松树和杂树,成小片的松树林子大约就是十一处,山腰处有一片大约连绵了五里路的竹林子。孙家每年会雇人砍竹子,砍成材了的松树去卖钱,至于竹笋和松子之类的山货,有空就去捡,毕竟山里的这种东西多,花了力气就能找到,也不值什么钱,孙家也不在乎这种收入。孙家每年还会在秋天清理一次杂树,砍柴就是供应酒坊蒸馏的燃料,不好的竹子和松树枝丫也是这么处理的。 孙家当年买这座山脚占地大约五十亩的山头花了整整三百两银子,山里每年出产的松树和竹子大约能给孙家带来纯利二十五两银子,这还是不包括家里在山上收集的燃料。总的来说,孙家当年买这座山还是划算的,加上姥爷卖酒赚的钱,孙家一年能有一百五十两银子的纯收入,这在山民眼中就算是一个中产地主的收入了。 因为孙家人厚道,雇佣周边的山里人伐木和酿酒,能给周边的人带来收入,在这片山里还是挺有声望的,孙家一声召唤,立刻能招到人干活。生育男孩多的人家,巴不得送给男孩到孙家当上门女婿,芳姐儿七岁的时候就有人家想送个童养夫给芳姐儿呢。 芳姐儿对这座山的新打算是,把整个山给划片治理起来,把林下经济和特色养殖结合起来。孙家的山南边是悬崖,悬崖顶上有很多矮松树,那边攀爬是艰难,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天然的自然屏障,除了飞鸟,野兽都过不来。至于西面的延伸是一处山涧水洼,假如能修建一处大约四里路的石头墙围挡,在留下万一山洪暴发的泄洪口,西面的山口将被完全掌握。 除了西面和南面的自然改造,芳姐儿需要重点改造的地方就是东面的养殖区和北面的运输区。孙家的家产除了这座山头,还在离家里不远的地方开了四亩水田,也是雇人种植的,芳姐儿打算把这四亩地拿去置换,换东面山边上黄老大家的九亩山地,买下北面山边上老李头家的两亩薄田。 孙家的山运送物资上下都是在北面的这个口子,李老头家的两亩薄田实在是贫瘠,只能种些不值钱的杂豆,她买来就是做个简单的加工场和仓库,她看重的就是那边的土地已经平整过了,不用过多的收拾就能用来盖房子。至于东面,芳姐儿就打算加大投入了,饲养场,松针油提炼厂,烧炭场,因为竹林的掩护,发财都能悄悄的。 山上的植被,因为自然条件的限制是长着不同植物的,就是松树也是分了几个品种的,能长出盖房子打家具木材的松树的地方不过两处,其余的地方不过是些矮松树。芳姐儿想因地制宜改造一下,移植一些其他山上的野果树,浆果树来替换掉不值钱的松树,毕竟山果酒还是芳姐儿想大力开发的。 孙家山上的野生动物不多,飞鸟不说了,野狼野猪不会有,就连野兔都没有几只,蛇也只有西面的山脚下的潮湿低洼处有人发现过,只要把西面给围上,把姥爷年前收来的猪呀,鸡鸭,驴子放到山上觅食都会很安全。 芳姐儿以前喜欢做计划书,但是现在她可没胆量在姥爷眼皮底下做这些事情,她只能凌乱地说了,甚至是说到这处,又想到上个事情又要补充的,又立刻补充。也难为姥爷,这么乱糟糟的都给他听懂了。 姥爷听懂之后,提出了几个问题和芳姐儿商量,第一是家里还是需要种点粮食才行,西面的洼地可不可改造成几亩地种粮食,还有那个松针油该怎么提炼,是不是要试一试才行。至于在山上放养猪,鸡,姥爷是非常赞成的,竹林里有笋子,山上的松果什么的,没人捡都是烂在山里,能养点牲口和家禽简直小出大进的事情,芳姐儿的主意不错。 芳姐儿看到姥爷赞成她的做法很高兴,因为整个投入是可以用小钱驱动,慢慢来的,有一百两银子启动足够了,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人手和排班问题,这个芳姐儿就要全靠姥爷了。 27 买奴仆 祖孙两个初八初九都待在屋子里,又是画图,又是写条陈说明,忙得不亦乐乎,让姥姥很好奇。姥爷知道姥姥藏不住事情就给她派了一堆事情打理,以姥爷的智商哄哄姥姥绝对是没问题的。 姥姥走了,祖孙两个在初十才把整个的治理方案给理顺了,因为工作量不小,姥爷打算立刻准备,他要去买人了。芳姐儿知道自己的内心很柔软,见不到人口市场的惨状,就由着姥爷去买人,这些人最终会是孙家的家奴,终身为奴。除非某一天芳姐儿成为了什么大人物,这些奴仆才可能因为芳姐儿的善心成为良民,否则他们一辈子就是低人一等的奴仆,他们的子子孙孙都是奴仆。 孙家是平民家庭,但是有山产,按照朝廷的法度,孙家可以最多买五个奴仆用于管理山产,这次就要一口气全买来。买来奴仆还要在衙门里立下契约才算完成,姥爷要办妥这件事就至少要走两天。 姥爷走后,芳姐儿也没有在家闲着,现在是春天了,但是山里的气温肯定比城市低,人口买回来了,要吃要喝要住,芳姐儿打算先收拾出来他们的住处。上次她在集市上买了十几个陶器碗,正好拿给奴仆用,然后是准备打扫屋子,原先给酿酒工人住的屋子暂时不会有人住,可以先安排奴仆住下。 现成的屋子只要收拾一下,铺上稻草,再垫上一层褥子,夜里烧热了炕就不会冻人。另外姥爷交代给老吴家的屋子也要整理出来,姥姥从初九开始就忙着整理出给老吴家的屋子。老吴家拖家带口投奔孙家就基本算是老孙家的人了,他家五口人,男孩子也都大了,三间房子总是要的。 因为屋子不够,芳姐儿答应挪到从前她父母居住的屋子去,把从前给林哥儿,琪敏住的那间隐蔽的屋子当做了自己的书房。芳姐儿现在住的屋子和她屋子边的两间屋子则归了老吴家,姥姥找她表兄弟的儿子砌墙,开门隔出了一个小院子,这样老吴家算是有了自己的地盘。按照芳姐儿说的,这叫做隐私,尊重了别人,别人才能好好给你打工。 忙忙碌碌一番,到了十一那天中午,姥爷才带着黄大黄二两个赶车回来,姥爷带着采买的东西坐一辆马车,那些奴仆坐在另外一辆马车里。芳姐儿跟着姥姥去看人,这些人都在老吴那边收拾干净了,给了口饱饭吃,看上去还挺精神。 姥爷买的人是一对母子和两个孤身的男孩,一个壮年男子,那个母亲看上去不老,可一头都是白发,小男孩大约就是六岁左右,躲在娘的怀里发抖。两个半大的男孩都是十四五岁的样子,很瘦。那个壮年汉子是唯一看上去强壮的。 姥爷招呼姥姥安排这五个家奴去住处,刘妈妈看那对母子可怜,招呼那个娘带着孩子和她住一块去了,剩下的三个男子住在芳姐儿打扫过的屋子里,就算安顿了。 晚上芳姐儿让刘妈妈多做了点玉米糊糊,在糊糊里放了点油就算是给奴仆的饭。现在就是这样的年成,芳姐儿一家都是节省着过日子的,这些奴仆到她家是来干活的,先把胃口养大了可不好,芳姐儿可不是当圣母的人。 第二天早上,姥爷很早就带着三个男奴仆去周边转了转,估计是训话吧。芳姐儿看到留下来的母子在帮刘妈妈侍弄牲口,知道母亲叫李黄氏,孩子叫黄小宝,他们家本来住在贫民区,雪灾的时候房子到了,就活下了她和一儿一女,这段日子为了活下去,她只能先卖了女儿,昨天幸好遇到姥爷买人,不然她都活不下去了,打算带着儿子去死。 姥爷本来不想买这样的家奴,但是不知道怎么心软了,最终买下了这对母子,这是姥姥透露的最新八卦。李黄氏很能干,她带着儿子不停的干活,不管怎么说,主人家给了她们母子一条生路,她也要好好干活报答主人家。 辰时末,姥爷带着三个男仆回来了,并跟家里的女人介绍说到:“他们三个都是破家的人了,我做主全部改姓孙,按照年纪大小,我给取名孙忠,孙平,孙安,以后由芳姐儿使唤,若是不听芳姐儿的话,丢到深山里喂狼去。” 姥姥被姥爷的话吓了一跳,老头子这辈子都没有说过这么狠的话,今天为什么就说了?芳姐儿不拆姥爷的台,直接站出来对三个男仆说到:“我是孙家未来的当家人,自然有当家的手段,你们忠心不二帮着孙家越过越好,捐了乡绅的头衔,将来娶媳妇当管事都有可能。要是敢吃里扒外,欺负我是个女人,我比我姥爷还有手段对付你们。” 芳姐儿超乎年纪的狠辣表情让三个男仆都吓到了,赶快表忠心,就是只要主人家能给他们吃饱饭,他们一定好好干,不会逃跑,不会背叛。 姥爷对芳姐儿的表现很满意,作为女户继承人,若是芳姐儿不表现出这种当家人的气势,家里仆人多了,掌握了一定的事物,必然会欺负主人。这么多年,为什么孙家保持人口的简单,在前几年才捡了刘妈妈这么一个黑户来,就是怕家里人少,只有他一个男人会出了乱子。 有了男仆,开春要做的事情也很多,芳姐儿和姥爷当天就把活安排下去了,如今下大雪的日子没有了,孙家首先就要把山的西面给围起来。这种事情不能招募乡民来干,不然一点秘密也守不住。芳姐儿的意思是让姥爷把隐藏的力量用上,用山上的石头建造出大约两米高的围挡,再挖深沟,这样就能防止人和动物进山,在预留的泄洪口挖一个大水塘,万一有事,这里便是一个逃生通道。 姥爷觉得这个想法很好,他自然会安排,但是很多活他还是想让山民一起做,这样才能避人耳目。姥爷的借口很简单,就是给北山口修路,顺便搭建芳姐儿所说的仓库和简易工坊。 28 养地攻略 正月十三,芳姐儿家就开始忙碌起来,黄家兄弟的车被征用了,姥爷带着他们去周边的村子找些能做事的人,等过完年,该准备的就要准备起来。山里的土地要等到农历二月初才能开始化冻,芳姐儿想趁着这个空档把事情安排好再动手。 山里人不像平原的农户那样靠土地生存,他们的生存更依赖大山,山上有无数野果药材可以换钱,还有野味可以打。因此在孙家所在的村子周边,有田地的人家很少,很多人家不过是在家边上的山地开一个菜园子种点蔬菜吃,最多开荒几分地种点土豆,红薯之类不怎么用打理的粗粮。山里的野物多,用心耕种万一遇到野猪什么,一晚上就能给祸害光,山民都情愿靠山吃饭,基本上不愿意种粮食。 只有靠近去镇子的那片小平原才是值得耕种的地方,山里有地的人家会抽出人手去耕种,能保证家里少买些粮食就不错了。黄家兄弟跟着姥爷身后做事多年,姥爷是个怎样的人,两兄弟都知道,用一块耕种多年的熟地去换他们只养护了七八年的山地,显然是很厚道的,因此即便是两家换了土地,黄家兄弟还是跟着姥爷跑了几趟,不肯收一点工钱,也算是找补了一些给孙家。 姥爷这边最先忙起来的事项居然是盖几个厕所,这还是因为芳姐儿提供了一份养地兼制作土化肥的方子才最终定下来的。不付工钱,只是提供饭食就能招募到壮年劳力的情况估计只能在今年春荒的时候才有可能,大约就是四十几天的工期,姥爷想好好把握一番,养地是当务之急。 孙家的山头土地贫瘠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即便是黄家在山边开垦了九亩山地也是只是因为经常在孙家做事,顺便开出一点地,随便种点东西跟孙家一起卖出赚点钱。这些地到现在土地也还是黄色,不算肥沃,就算是这样也比山上的土地好很多。 芳姐儿知道山上的石头多了些,有的地方也只有比较薄的土层,长了些青苔,矮小的灌木。只有出成材松树和竹林那片的土质比较好,芳姐儿想要自己家的山头产更多的东西就必须改造这些土地。 这些年芳姐儿在自己家的山头也摸底了多次,她想在不破坏整个山体的情况下,把能够种植经济作物,经济林木的地方整理出来,这种地块大约就是五六块而已。芳姐儿的初步计划是把发酵肥润过的土壤背上山,然后逐步养成合适某种植被生长的环境,边种植边养护最大程度把这座山给利用起来。农业建设的时间周期比较长,芳姐儿觉得慢慢来就可以了,反正她不是急于求成的人。 芳姐儿的土化肥配方中需要草木灰,动物骨头煅烧出来的骨灰,生石灰,石膏,还有粗盐。加工土化肥的工艺是芳姐儿家当年为了保证通过有机论证找来的配方,芳姐儿家里多次实践了这个配方,芳姐儿配制土化肥也是很拿手的。至于传统的的沤肥之法,芳姐儿也不会放弃,种植经济作物要经常增加土地的肥力,家里不管是养殖产生的粪便,还是修建茅厕收集的粪便都是很好的肥料。 至于那些没有改造价值的土地就简单了,分割开来,进行放牧吧,撒上草种子,让牲口自然放养,说不定会出现良性循环呢。竹林和松树林能进行林下养殖,那些只生长杂树和灌木的地方也可以让牲畜去开发价值,只不过要注意放养的密度就可以了。 古代虽然没有什么化学污染,可是养牲口要花力气和时间,最重要的是还要吃粮食。圈养的牲口也没有放养的好吃,芳姐儿就打算像从前家里一般养放山鸡,放山猪,最多再来几只放山羊。山羊可绝对不能多养,那玩意养多了是祸害环境。至于牛和骡马还真不适合在山上养,芳姐儿打算养在山下。 养地是大事情也是累人的事情,草木灰好收集,山里哪家都能有几十斤,生石灰也能在山里买到,但是骨头灰,石膏和粗盐便要去外面买了,这个事情也只能交给姥爷。 姥爷去城里的时候,芳姐儿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她对姥爷说到:“姥爷,我们能不能在贫民区那块地方买一块地呀,建个大院子,里面隔一些单独的屋子,只容纳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就足够了,再建起公共的饭堂,澡堂,以后可以招募一些长工在那里替我们干活,平时也能租给做小生意的人。以后山里的出产打理好就在那边存放,以后生意做起来了,那也是个落脚点。” 姥爷觉得这个建议有点意思,答应芳姐儿会考虑,然后他老人家就离开了,他走后,老吴家的人就一起到了。老吴家的全部家当是用马车运来的,老吴的媳妇坐车来的,倒是难为三个小子居然是走来的,这让姥姥很心疼,直接骂老吴两口子说到:“你们两个就是狠心的爹娘,东西哪有人金贵,怎么能让孩子走这么远的路?” 吴王氏笑着回答到:“东西没长脚,不然我就让孩子坐车,让东西走过来了。男孩子都不能惯着,走点路怕什么。” 姥姥听吴王氏这么一打趣就笑了,她生性就是好热闹,喜欢和干活爽利,说话风趣的人在一起做事。老吴也是一个健谈的人,他和姥姥说了半柱香的话,就带着家小去小院安置了。不一会儿,小院子里就传来欢声笑语,芳姐儿很高兴姥爷能找到这么一家人,乐观,善良而且知足常乐。 吴家的三个男孩分别叫做吴大郎,吴二郎,吴三郎,老吴两口子一般都喊,老大,老二,老三,这样子倒是省事了,惹得姥姥一直笑,多年来她做梦都想家里多些小子,最好是从老大排到老五,要是有更多也不嫌弃。姥爷选了这么一家子,真是太合姥姥的心思了。 29 分工 吴大郎今年已经十三岁了,算是半大的小伙子,他这次是第二次和芳姐儿见面,眼神还是那么直勾勾,在吃接风饭的时候,芳姐儿不经意和他对视了一眼,那小伙子就立刻害羞地低下了头,脸都红了。 芳姐儿毕竟是成年人的芯子,很快就在吴大郎的眼神和举止中看出了一点小苗头,吴大郎难道是思慕了自己?谁都当过中二生,思慕一个长得漂亮,学习好的同学很正常。古人都是成家早,这个年纪开始动春心很正常。然而,这跟芳姐儿有什么关系,芳姐儿没有动心时,一切都是浮云。 芳姐儿心态很正,姥爷看出了吴大郎的心思也不会在表面上显现出来。姥爷也很傲娇,他这个外孙女,又漂亮又能干,将来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的,思慕就思慕,姥爷表示要习惯了。因为芳姐儿营养好,如今已经有点初长成的感觉,很快就会像大姑娘一样招人惦记了。这样好的外孙女,一定要好好挑挑女婿,姥爷已经决定要认真把关,捡来的绝对不行。 相比吴大郎的成熟,吴二郎和吴三郎显然还只是惦记着吃肉的熊孩子,当他们看到孙家养的半大的肥猪,都快流出哈喇子了,仿佛看到了红烧肉一般,弄得小猪同学都把屁股对着他们,表示嫌弃。其他牲口也不傻,纷纷露出鄙视,熊孩子什么的是最讨厌了。 姥爷雇了老吴一家,每个人干什么活,拿多少工钱,有什么待遇都要说清楚。老吴是要跟着姥爷做些明面上的生意,他拿每年十两银子的底薪,外加每次跑商分红半成。吴王氏跟着姥姥在家做事,因为还有三个孩子要吃老吴家的饭,目前只有吴大郎能顶半个劳力,其余两个都是吃白饭的,所以综合起来,孙家包吃包住,每月再发给吴王氏三百钱的月钱。 老吴知道这么一来,他家的收入比以前至少能多三倍,心里很是感激。他被不成器的同父异母兄弟和吸血鬼继母拖累了多年,家里的日子过得很艰难,房子倒了一半都修不起,没有孙爷给的一百斤玉米面救助,年前他们一家都要饿死了。 老吴如今因为雪灾,喝醉酒的兄弟冻死了,伤心过度的继母病死了,日子终于可以过好了,孙家这时候把他一家都带出来,这救命之恩和提拔之恩,老吴一家都表示要尽全力报答孙家的大恩。 姥爷等到农历三月就带着老吴,黄家兄弟出门去做生意去,现在他在家中坐镇,权利都下放给芳姐儿,就是要看看芳姐儿的才干,万一芳姐儿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他也能给指点出来。 芳姐儿虽然从前帮着能干的老妈打理过现代的企业,不过她并没有独立决策过,所以面对创业似的打理家业,她也要摸着石头过河。现代企业都要分成各种部门的,芳姐儿打算依照这个架构建立自己的部门,指定负责的人。 现在家里的活不多,建立养殖部,种植部,建筑部,营销部,四个架构足够维持孙家最初的发展。养殖部的一把手肯定是姥姥,姥姥喜欢小动物,管起牲口和家禽肯定开心,种植部让孙忠当头,芳姐儿和他聊天之后很肯定他一定能吃苦耐劳,能把种植部做好。至于建筑部,这种专业的工作交给姥爷就行了,芳姐儿不参合,她要的是技术指导的位置兼任营销部的二把手,一把手还要姥爷当。 芳姐儿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姥爷,把新鲜的名词换掉,就是种,养,修建,贩卖这四个分工,选个管事的就行。姥爷对芳姐儿的提议很满意,还特意加了一个后勤的管事给老吴的媳妇,以后这摊子做大了,煮饭,洗衣服也要有人管,后勤这种事情也是非常重要的。 芳姐儿赶紧拍马屁,这样总算把事情给落实了,如今家里的沤肥池子已经修建好了,芳姐儿打算亲自演示一下如何做土化肥,材料有限,只能做个示范。孙平,孙安都跟着学,他们已经算是家奴了,用着放心。暂时芳姐儿还不想做圣母,全面推广自己的土化肥配方,造福百姓,这种独门技术还是留给自己用吧,关键的时候能给自己弄个护身符。 一份草木灰,十倍重量的山溪水混合烧开放凉。一份骨头灰,七倍重量的山溪水,同样烧开放凉。草木灰水和骨头灰水冷却后过滤出备用,按照一比三的比例准备好粗盐水,当然要是干净的盐更好。石膏要煅烧磨成细粉,这些原料准备好之后就可以开始神奇的化肥制造了。 专用的干净大锅放入30%的草木灰水烧滚,加入13%的骨头灰水,2%的盐水,30%的煅烧成粉末的石膏粉,一边倒,一边搅拌,不能用停歇,石膏结块就算失败。搅拌均匀后,大火烧开一炷香(15分钟)后,倒入装有块状干燥生石灰的大缸,趁热慢慢淋到生石灰上,一直等到石灰成粉末状就大功告成了。 这种五合一的土化肥,刘芳芳家是用过的,对土地基本没有伤害,刘芳芳手中有不少科学养殖和有机种田的方子,她不想一口气拿出来,不然姥爷肯定要怀疑她是被山里的精怪上身了。 累了几个时辰,芳姐儿的的土化肥才做好,姥爷看着一缸子的粉末颇为怀疑,他对芳姐儿说到:“拿黄大家的地分出二分来,你养地,种菜,我看着能行才可以做,这个挺费工夫的,要是不成,我不能浪费家里的银子。好在生石灰,石膏都是有用的,草木灰和骨头灰都能肥田,粗盐能腌东西,不然我可不敢屯这么多让你闹着玩。” 芳姐儿知道世人要接受新鲜事物总是要时间的,她也不在乎,成果会让人信服科学的力量。她来到这个异世,很遗憾没有金手指,但是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虚度最好的年华,她会慢慢成长,靠努力拥有自己喜欢的一切。 30 忙碌 一百两银子的本钱,在芳姐儿手中很快缩水,变成了三十两不到,农业投资就是这般投入大,收益慢,好在家里的粮食能供应上,不然真的要耽误芳姐儿的事情,姥爷虽然拿粮食折算了银子,但是也省了芳姐儿的事情。 芳姐儿和姥爷说定的投资还有收益的事情,自然不能轻易输掉,不然芳姐儿未来的路也不会赢得更多的支持。为了将来,芳姐儿最近很拼命,亲自示范养牲畜和家禽,还抢先修建了一个沼气池子。 山里的雪刚刚化了,山上有了一些绿意时,芳姐儿让养殖队的人减少了牲畜的口粮,每天放粮食的时候就敲响一面大鼓和一面铜锣,有节奏的先敲鼓,后打锣,锣声停止后就推出饲料,由着猪鸡羊分区抢着吃。吃完了,对不住了,不供应了,让这些牲口饿着,只要不饿死就行。 训练了大约七八天,牲口的条件反射已经形成,敲锣打鼓的时候,牲口们全都会拼命赶到敲锣打鼓的地方,抢食吃。牲口棚和鸡窝也就在指定放饲料区域的后面,最后一餐放的饲料最多,这些牲口和家禽天黑了,自己就会进去,不要人管。 山里的竹笋,野菜什么的都开始冒头了,家里的牲口和走鸡也要组队散养了。三头猪是一头公猪带着两头母猪的配置,十六只鸡是两只公鸡分别带队,一队九只,一队七只,都是自然搭好,芳姐儿不强行搭配。至于五只羊,里面就是一只公羊,自然不会散伙,但是明显有两只母羊处于弱势,芳姐儿便提前淘汰了其中最弱的,在帮工们的散伙饭中加了菜。在自己山上放羊是祸害山,芳姐儿不想养太多羊。 散伙饭之后,家里就剩下原本的孙家四口人,吴家五口人,另外家奴五名,以后家里的事情就必须由这些人拿下。姥爷和老吴很快就要离开山里去外面做生意,这样家里实际上就是芳姐儿做主,姥姥辅助,剩下的十一人都要有一摊子事情要干。 芳姐儿知道姥爷一定悄悄把家山的西面围起来了,现在她要安排的无非是种植和养殖的事情。养殖的事情在芳姐儿眼中比较简单,就让孙平带着吴家老二干起来就行,早上把猪和羊放出去,放到山上去觅食,两群鸡分别带到两片竹林里找食吃,到了黄昏便敲起锣鼓,放一顿晚上的饲料,让它们进窝,遇到恶劣天气就多放一次饲料,让猪鸡羊适应一段时间。 芳姐儿家的鸡还没到下蛋的时候,等到鸡开始下蛋了,估摸着还要在竹林子里建造几个安全窝,白天鸡在那里下蛋,家里人便可以在那边捡蛋。母猪下崽子了,养到满月之后便可以和成年猪一起山上找食物,只要在安全的范围内养适当数量的猪鸡羊,山上的生态可以良性发展,山上的土地也会变得肥沃些。 至于家里的两头牛可是在官府登记了的,一公一母将来繁衍出来的小牛犊都是要到官府做登记的。牛不管对农门还是山民都有大用处,芳姐儿把两头牛交给李黄氏母子照顾,李黄氏很乐意接下这个差事,她的儿子黄小宝可以跟着其他孩子割草为牛,总比正式接管饲养的活计轻快些,她再帮着刘妈妈做些家务,日子可不就好过起来了。刘妈妈还有打算将她和孙忠配对,将来再有了一个家,这日子也就有了盼头,现在李黄氏都开始管刘妈妈叫干娘了。 芳姐儿眼看刘妈妈心眼活络了也不置可否,只是暗中交代了姥姥不要听刘妈妈的唆使,孙忠这个人还是挺有用的,他若是不想要李黄氏这种生过几个孩子,又比他年纪大的寡妇,她们两个主子也不需要强行指给孙忠,为奴已经是很苦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让奴仆心里更苦。 姥姥自己是反抗过包办婚姻的人,刘妈妈也是她捡来的,姥爷芳姐儿的脑子都比她好使,姥爷说过出门后让她听芳姐儿的,她也就应承了,孙忠的婚事,她不会一口答应。不过刘妈妈想要一个干女儿做依靠,她倒是可以答应。 姥姥管着粮食和灶房,刘妈妈就是一个帮手而已,芳姐犯不着再做安排,现在她手上只有吴大郎,吴王氏,孙忠,孙安可以用,人手还真是有点紧张,吴大郎跟着父亲老吴学过赶车,将来姥爷出门了,估计真是要到城里贩卖些什么都要靠他了。吴王氏的沟通能力比较好,家里卖酒的柜台闲着也是闲着,以后开着,有酒卖的时候卖酒,没酒卖的时候便可以做收山货的柜台,收了山货卖到城里去,也是一笔好买卖,就是不知道姥爷是不是在城里买地建立了一个落脚点。 至于孙忠和孙安,芳姐儿觉得都是很细心的人,跟着她学手艺学会种东西才是硬道理,没理由她这么一个美貌姑娘要去吃这个苦。家里这些人都是绑在一起,有利益关系的人,至于还是欠缺的人手,芳姐儿能雇周边人干的就雇周边人干,不然只能想着秘密雇佣一批长工短工来做事了。 看着手里仅有的二十几两银子,芳姐儿叹了一口气,她必须想办法赚钱了,只有赚到了钱才会有钱继续发展。靠山吃山,芳姐儿也没有什么好卖的,不过是山货和野味吧了,开春的时候野生动物也要繁衍生息,经过雪灾的野生动物也瘦的要命,芳姐儿不会去收购,春天的山货只能是野菜和新出来的笋子了,可去一趟京城要走跑一个白天,晚上谁还会买山货,放到第二天也不新鲜了,难不成走夜路卖山货? 芳姐儿对于山货的事情比较头疼,最终还是决定收购木耳和蘑菇制成干活再卖,至于新鲜的笋子,是没办法了,只有自己家吃点,给牲口喂点,再制成一批酸笋,笋干去卖。交通运输难住了农产品的市场,到现在都是个问题,芳姐儿是没本事解决了。 31 探路 姥爷选择出门的日子是三月十六日,在外人眼中看,孙家积攒的家业为了打理山产花去了大半。如今孙家因为粮食紧张才停止酿酒的营生,家里的银钱不多了,所以家里唯一的男人出门做生意赚钱养家也是自然的。孙家这次能把粮食散出来帮助周围贫困的山民,大家都很领情,对于孙家的一些举动也没有多想。 芳姐儿估计山里的农产品大约要到夏收之后才能陆续上市,也许到了冬季才是赚钱回本的好时候。她既然决定了要走高端,适当兼顾中端市场,销售渠道便是最重要的。寻找人脉先了解富贵人家需要什么,再刻意去打造精品才能卖上好价钱。 在这个世界,芳姐儿并没有什么人脉,把农产品卖出去前期还要先靠姥爷原有的渠道。在姥爷离家之前,芳姐儿和姥爷撒娇了半天,最后才得到了块铜牌子,姥爷让她凭着这个去县城找富盛行的华二爷。华二爷会带着芳姐儿做买卖,前提是芳姐儿出门必须带着吴大郎和孙忠两个保证安全,不然哪里都不能去。 芳姐儿也没打算独自冒险去经商,她爽快地答应了姥爷的要求。说起来芳姐儿家所在的出羊岭离京城也不算远,赶马车去大约就是六个多时辰的距离。要是自家靠马车运输农产品到京城去卖,显然有点不靠谱,出羊岭的山民卖山货都是卖给县城的商户。如果是新鲜的好山货,商户都是整理好了,晚上从富源县城出发,一大早赶到京城贩卖。 说起来京城周边的五个县城的居民都比较富裕,最富的县城也就是富源县,从出羊岭过去一百里路就是五羊山脉,那边建造了大的围猎场,皇家在山上还建了避暑行宫。不少王公贵族跟风在五羊山脉修建了避暑山庄,去猎场和行宫的必经之路就是富源县城,所以富源县城的经济相当景气,高档货不怕没人接手。 芳姐儿有时候在山上可瞭望到五羊山脉的风景,她偶尔会想起,老爹当年被他老子卖给皇家,当寡妇公主的驸马爷,心情一定会很绝望。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会到五羊山脉狩猎散心,最终出了意外,在山上迷路,摔下了山崖,鬼使神差走到了铁耙山,被她老娘捡去当了老公呢?这个推测有八成是真相,将来在京城做生意难免会碰上驸马老爹,不知道老爹会怎么对待她这个女儿。 多思无益,芳姐儿在姥爷走后的十天就准备了一些山货,家里的出产打算去县城淌水见识一下,顺便拜见一下华二爷。有熟人领路自然是好事,但是也会失去很多商机,芳姐儿打算通过自己的观察来了解富源县城的采购风向,选择置办什么卖到京城。毕竟京城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周边县城除了供应新鲜的吃喝,也没有什么有竞争力的行业,就是这点子新鲜货也要卖出点新意才好抢市场呢。 芳姐儿这次准备出售的是家里晾晒的草药,都是今年春天采收的,芳姐儿打理得相当细致。还有在山里收购加工的一些野味干货,就是两种,野猪肉和风干的兔子肉,分割完美,用两种规格的竹筐装着,送礼都挺有面子的。 芳姐儿种了点大棚蔬菜,现在能采收的新鲜豆角和辣椒,还有茄子比正常上市的蔬菜足足提前了将近一个月。笼子里的活野兔五只,个个都胖嘟嘟,这是圈养出来的,跟真正的野兔比起来多了一份油水。芳姐儿养这个兔子用了酒糟,家里杀了一只尝鲜,比真正的野兔好吃。 芳姐儿是这么想的,草药是什么时候都有市场的,特别是春天这种容易让人生病的季节,草药的价钱不会下跌。至于野味和蔬菜,在青黄不接的季节是很值钱的。芳姐儿才不会傻到现在出售蘑菇和笋干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要等到冬天才能卖出好价钱,即便是有货,她也要屯着。 这段日子吴大郎在孙家卖力干活,孙家也没有让他饿着,才两个月的时间,吴大郎就长高了不少。因为他和芳姐儿接触多了,面对芳姐儿也不再害羞了,沟通得很顺溜,芳姐儿把他当哥哥一般,一点傲气都没有,吴大郎很开心。老吴是赶车出身,吴大郎也早早学了这门技术,这次家里的牛车就是他赶。 因为马匹太贵了,又要养得精细,不能干什么农活,除非是跑商队,山里人主要靠驴车和牛车运输山货。牛车的载重大,走得稳,也走得稳,去县城的路上基本是牛车在运输,要是东西不多,驴车送起来就快一些。 孙家的牛车是雪灾的时候购置的,因为有两头牛,自然要配两辆车。孙忠赶车的技术不行,只能让母牛套车,他只能跟在后面走,芳姐儿反而是躺在吴大郎的车享福。春天就是雨水多,芳姐儿家居然给牛车用了马车的配置,做了个简易的车棚,于是这两辆带棚的牛车居然就这样的小雨中慢行起来。 牛车载货去县城,要走三个时辰都不一定能到,芳姐儿为了在上午完成交易,硬是在凌晨三点钟不到就出发了,靠着月光赶夜路。芳姐儿带了毯子睡在车上,又给兔子笼子给避光了,所以她几乎是睡了一路才到达的县城。 都是本地人,吴大郎对县城很熟悉,到了县城就直奔市场,芳姐儿这才睡眼朦胧的醒来。市场上有十几家商行的门脸,富盛商行就在其中,位置一般,有点平庸。芳姐儿不知道这个华二爷算是姥爷在明处的好朋友,还是暗中势力的代言人,但是只要这个华二爷是姥爷信任的人就错不了。 孙忠是三人行中唯一的大人,他必须站出来开路,于是他到了富盛商行就大声说到:“请问哪位是华二爷?” 孙忠的话音刚落,在旁边忙碌的一个瘦小的男子就站了出来,问到:“你们找华二爷作甚?二爷今早押车去了京城,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好?” 32 赚钱 正主不在,芳姐儿只得站出来说到:“我是出羊岭孙家酒坊的大姐儿,这次带着手下人来县里卖货,姥爷交代我找华二爷,他若不在,不知道贵号哪位能帮我掌眼货物,给个合适的价格买下货物。” 出羊岭的孙家酒坊在县里还算是有点名气的,那个忙碌着的瘦小男子马上停手过来招呼,自我介绍说是陈管事,华二爷的表弟,华二爷不在的时候一般是他在打理生意。陈管事认识芳姐儿的姥爷,看见芳姐儿过来卖货,不知道怎么的,嘴角就扬起来了,似乎觉得很好笑。 芳姐儿知道陈管事有点瞧不上自己这个小孩子,那么只能先把这批货出手才好改变其他人的看法了,于是她招呼吴大郎和孙忠卸货,头一个卸下来的就是那笼子圈养的野兔。 笼子掀开之后,五只滚圆的野兔就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立刻就有在外围行走的客商站了出来,直接跟芳姐儿说到:“这位大姐儿,这兔子怎么卖,这春上天能见到这么肥的兔子也是难得。” 芳姐儿马上说到:“这是冬天抓到的小野兔崽子养大的,用了粗粮和草药喂养,现在养肥了就要卖了,不然养在家里浪费粮食。这兔子我自家吃了一只,比山里的野兔肉好吃多了。” 那个客商听一个小姑娘这么一说便动心了,这个光景舍得拿粗粮和草药喂兔子,这个兔子的味道绝对差不了,他有王府的生意关照,这五只兔子算是小宗了,于是他马上问到:“几两银子一只?” 看到有人在自己家门口抢生意,陈管事就不干了,他直接说到:“别起哄了,这是我们富盛商行定下来的,有主了。” 芳姐儿心里有了鬼主意,她干脆回答那人说到:“这次我还带来了新茄子,豆角什么的,还有些包装好的野味和草药,都是包销给富盛商行的,至于卖什么价钱,你们都和陈管事商议吧,陈管事可不会把生意赶出去。以后我家出产的好东西都是给富盛商行包销的,您可要经常光顾。” 陈管事能做这行生意肯定是滑不留手的,刚才他就是怕芳姐儿直接和别人交易了,才态度不好,这时候见芳姐儿摆明了态度,他便和蔼地笑了,招呼人家谈野兔的生意。在谈野兔生意的时候,芳姐儿的新鲜蔬菜也被别家看中了,陈管事只好两边谈事,有点忙乱。 芳姐儿不去掺和,反倒是将自己用竹筐子包装好的野味拿出来放在富盛商行的门脸上展示,结果陈管事刚刚收了两边生意的钱,又只能被动应酬起问野味干肉价格的人了。 芳姐儿将自己家的东西全部摆出来之后,陈管事终于忍不住了,他对芳姐儿说到:“大姐儿,你把你家的东西都摆出来,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芳姐儿笑着说到:“收起来可以,我们的账改怎么结算呢?我要现银。” 陈管事刚刚收到的可不就是现银吗?但是这样也算是让芳姐儿知道了这些东西卖给别人的价格了,于是他一咬牙,说到:“乡里乡亲的,这样吧,这次就按照卖价的九成结算,现银。” 芳姐儿知道这个价钱算是很好了,人家商行有门脸,还要养伙计,交税什么的,给自己九成就几乎没有利润了。于是芳姐儿笑着道谢了,这么两牛车的东西居然卖到了四十三两的碎银子,也是很让人惊喜的。不管怎么说,再投资的银子又有了些可以让芳姐儿继续折腾,要知道这些东西的本钱不过是十几两罢了。芳姐儿家里人手不足,卖出去的东西绝大多数都是收来自己打理包装的,才一两个月就有山民一家一年的收入,已经很了不起了。 芳姐儿在商行里间收了银子,放在了自己怀里,很沉,但是很有安全感,她跟陈管事道谢之后,大大方方离开了。至于牛车,先放在富盛商号的牲口棚子就行。三人路过早点摊子,芳姐儿拿出了一钱银子,三人美美吃了一顿肉丝面条。 吃完这顿不早的早饭,芳姐儿便要在县城里逛逛,顺便采买些东西回去,比如说是粗盐。她听村里人说过,集市上有卖私盐的,以后家里做吃食少不得要用大量的盐,她必须找个渠道买私盐。另外市场上有合适的山货,她也可以收一点,这么辛苦来一趟,她可不愿意浪费时间。 天上下着小雨,就算是卖山货的山民也是躲在商户的门廊下面交易的,还有很少一部分人是在民居的屋檐下想卖掉很少一点鲜货。 芳姐儿一眼就看到了一处民居下蹲着的人,他在卖蘑菇和野鸡。蘑菇品种单一就是纯粹的黑木耳,跟其他人卖的黑木耳不一样,别家都是那种树上打下来的大的褐色树木耳,他家的却是类似东北黑木耳的品种,不大,色黑,肉比较薄。 芳姐儿一直在山里收集比较好的菌种和苗木种子,她赶忙跑过去问价钱,不过她是直接问野鸡的价钱,在讨价还价之后,她手上多了三只山鸡,整个筐子的木耳,价钱吗?呵呵,就是五钱碎银子,野鸡算是买的,但是黑木耳算是白送的。 对于小主人的行为,孙忠不说话,但是吴大郎就不明白了,他对芳姐儿说到:“芳姐儿,要是你想吃鸡肉,我们在山里怎么都能收到几只,怎么来镇上买呢,价钱至少贵三成,还是死的,万一肚子里的内脏捂坏了,味道可不怎么好。” 芳姐儿说到:“无妨,我又不是看中了山鸡,我图的是搭头。我们再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买。” 吴大郎不懂芳姐儿的神思维,芳姐儿也讨厌吴大郎喜欢多问,多管她的闲事,她没空多解释,于是她对吴大郎说到:“你以前跟爹来过这里,去看看卖私盐的贩子出来没有,等天热了,野味不及时腌制,很容易坏了。去弄一袋子,但是要干净些的。” 33 彪悍的姐儿 吴大郎立刻被这个重要任务给吸引了,他一溜烟就跑了,孙忠看着吴大郎的背影就知道芳姐儿要干什么了,结果只能跟着芳姐儿在各处转悠,不一会儿芳姐儿就定下了一堆东西。品种很多,还有活的野味。 只要是芳姐儿愿意买的,几乎都是给人家小贩子谈价钱包圆所有的东西。遇到这样豪气的大姐儿,那些小贩子乐得早点收摊,把所有东西都送到了芳姐儿家的牛车上,然后才能结账。芳姐儿一口气又花掉了四两多银子才罢手。 芳姐儿自然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打算带回家里的,她带着孙忠一起整理打包。等吴大郎招呼了一个私盐贩子扛了一袋盐放在牛车里之后,芳姐儿指挥孙忠带着那些货物又去了一趟富盛商行的仓库,把野味卖掉换了二两银子加三十个铜板。当然这个价钱就是随大流,不过芳姐儿除去收购价,还赚了两个铜板,已经很不错了,芳姐儿本来就不是想赚这种钱。 芳姐儿留在牛车里的都是新鲜的各色药材,野菜,蘑菇,其中某些植株还能移栽,芳姐儿很着急赶回家去,于是她果断买了二十个馒头,连锅端了一锅三鲜汤放在她新买的罐子里,招呼大家立刻上路。 芳姐儿是现代人,考虑到吴大郎年纪小,孙忠和他两个熬夜赶车肯定很累了,于是芳姐儿穿上蓑衣替换吴大郎和孙忠轮流赶车,替换两人吃饭休息,就是要尽快赶回家,不然那些蘑菇和植株的存活率就不高了。 牛车这种车是所有运输工具中最好驾驭的,最主要的是牛很老实,芳姐儿头一回赶牛车的时候也没出问题,因为孙忠和吴大郎都是凌晨两点多就起身了,芳姐儿让这两个人轮流在车上睡了一个小时,这才开始老实地车上给蘑菇等植株分类,片刻功夫都不舍得耽误。 芳姐儿的作为让孙忠和吴大郎都想到了彪悍的形容词,孙忠自然愿意自己家的主子厉害,一个女户继承人将来就是要当家的,不彪悍不厉害真不能支撑起一个家来。至于吴大郎,他也动了些心思,他越发觉得芳姐儿身上没有一点娇小姐的气质,是个能干的人,他愿意娶芳姐儿这样的女子做媳妇。 作为一个被打上了彪悍标签的芳姐儿此刻却没有一点格式化的想法,这丫头现在满脑子都是植物和蘑菇该如何在自己的地盘繁殖,完全就是一个技术专家的思维,更确切地说是想把好东西变成钱。 彪悍的女人是凶残的,牛车是傍晚回到孙家的。一下车,顾不上吃饭,芳姐儿就像万恶的地主一样开始使唤起人来,连姥姥都不得安生。 “孙平,吴二郎,这母兔子不便宜,好好养着。它肚子里有崽子了,让它隔着笼子跟我们家的野兔子玩,记得喂点草药给它吃。等小兔崽子下来了,就跟野兔的崽子混在一起养。一定要看好了,不然扣粮食,不给饭吃。” 吴二郎和孙平被芳姐儿吓唬住了,晚饭都没吃就先去管兔子了。这只兔子是送到京城的外地短毛兔,个头大,肉多,估计是因为打架坏了皮毛,被芳姐儿捡了便宜。作为杂交养殖的母本要用来改良繁殖家里的兔子。 孙忠没得歇息,按照芳姐儿的安排把部分蘑菇放到芳姐儿的菌种棚子里,芳姐儿教了点本事给孙忠,这些人里面就是孙忠能让芳姐儿看得上眼。 刘妈妈带着李黄氏去收拾那些便宜的死兔子,野鸡什么的,芳姐儿特别交代,皮要扒好,野鸡毛中的精品要洗干净,烘干。兔皮能做衣裳,野鸡毛能卖钱,都不能浪费了。大人忙着干活,吴三郎和李小宝就在后面打个下手什么的,也能帮点忙。 整理药材,晒蘑菇的事情一般都是吴王氏在打理,她看着芳姐儿在安排事情,不要芳姐儿说就动手了,芳姐儿收来的新鲜草药有好几个品种呢,这事情自然还要拉上吴大郎帮忙。 姥姥不知道芳姐儿要干什么,一回来就咋咋忽忽,结果芳姐儿就马上安排了事情给她,让她立刻去二里外的胡大瓜家买一百个次品花盆来。胡大瓜家做花盆的手艺很好,有京城的人家固定收购他家烧的花盆养花,胡家靠着这个生意发家,在这个山里算是比孙家的日子过得还要兴旺,胡家的主母跟县城里的太太一样有丫鬟婆子伺候。 芳姐儿不要什么高档花盆,就要他家残次品的各色花盆,只要底是好的,有缺口,有破损都没关系。姥姥嘴里嘀咕着,但是还是跑去胡大瓜家里了。芳姐儿这里也不闲着,让孙安把花肥池子里的泥巴挖出来,填满了家里剩下的花盆,准备移栽。 等姥姥带着胡家送东西的人进来了。芳姐儿一看,好家伙,一冬天烧制的残次品都送来了,大约有两三百个大小不一的花盆。这东西,芳姐儿不嫌多。 一个破花盆,一文钱应该够了,批发就应该打折,芳姐儿从身上摸出了两钱碎银子,问胡家送货的小子够不够,胡家小子没成想要收钱呢,可是随后赶来的胡太太就一把接过去了,两钱银子算是友情价也好过不收钱呀。 收了钱,胡太太的眼睛转悠了一下,随口打听芳姐儿要买那么多花盆干什么,芳姐儿嫌弃她多事,只得说到:“山里的野花,县里卖的花如果见到了颜色鲜亮的,就先种在破花盆里。如果长得好看,再换盆子,卖到京城里也许能赚个辛苦钱。以后胡太太家的破花盆我们家包了,有能出手的花,我就到您家买新花盆去,我真心想靠花草赚点家用。” 胡太太听到芳姐儿这么说也就安心了,她就怕错过赚钱的好机会。说起来,养花也是辛苦的事情,又不像粮食蔬菜一样,万一种坏了还能自己吃,花开败了就一文钱不值了。养花就是有钱人的瞎折腾,孙家的大姐儿也太傻了些。 34 占地皮 胡太太把芳姐儿养花赚钱的事情当做一个笑话,但是芳姐儿不以为然,养花做深加工也是她将来要发展的产业,夏蝉不能语冰,跟这些没见识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送走了胡太太,芳姐儿又要哀叹自己的劳工不够用了,她真心希望家里周边有个短工市场,忙起来的时候拖一卡车,弄个几十上百人来做事。那才是芳姐儿要过的日子,现在跟个资本家一样剥削自己亲人和手下,真是不对。短期这件事是办不成了,芳姐儿只有认命自己干。 辛苦一个晚上之后,所有能试着种活的药草什么的都种上了,其中艰辛大家都体验了一把,作为一个好老板,要有激励员工的意思。第二天中午芳姐儿爬起来之后,在吃午饭的时候就给大家发起了奖金。 刘妈妈,吴王氏等大人,一个人一百文钱的奖金,吴大郎,孙平,孙安这种半大的孩子,每人六十文奖金,至于小孩子,每人十文钱意思意思。只要他们有心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长大了一定是好员工。 接到奖金之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挂不住笑,特别是李小宝,吵着要吃麦芽糖,李黄氏立刻答应饭后去买,李小宝高兴坏了,即便是他还有家的时候,能吃到糖的机会也很少。吴三郎比李小宝懂事多了,把钱交给吴王氏说是留给娘攒起来,将来娶媳妇用,笑得大家是前仰后翻。 芳姐儿也笑了,不知道怎么,她不小心看到了吴大郎的表情,顿时觉得不好笑了。吴大郎看着姐,眼睛放光芒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姐不稀罕有人暗恋我。姐真心看不上这半精不傻的孩子。 发了奖金,适当说点激励员工的话是很应该了,于是芳姐儿清清嗓子说到:“我们孙家能够兴旺起来,一定要靠大家努力,我赚到了钱就不会对手下人小气,你们只要把孙家当自己家一样看待,使劲干,用心管事,将来平民身份的做个掌柜什么的没问题。即便是家奴,你们攒了钱,自己娶妻生子,我也会帮衬,不会掐着你们的后代当奴生子使唤。想过得好,就努力吧。” 古代还没有鼓掌的习惯,但是这番话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燃起了希望。吴王氏半辈子被婆家人拖累,好不容易脱身,想着三个孩子将来要成家,夫妻两个要养老就有些发愁,如今跟着孙家要是能攒下家业,她怎么会不开心呢。 三个男性家奴觉得前程有望了,都暗暗决定好好干,东家是个大方的人,他们的努力最终会有好报的。想必三个男性家奴,李黄氏的脸色就不怎么好,她拉着黄小宝的手,担心自己没有本事攒够钱帮李小宝成亲,这时候刘妈妈走过来,将一百文钱交到李黄氏手中。 李黄氏的眼眶红了,刘妈妈则向姥姥跪下了,口中说到:“孙当家的,我想讨您一个恩典,我想替我死去的儿子讨李黄氏当媳妇,从此李小宝就算是我的孙子了,将来摔盆打幡,祭台上我也能有一碗饭吃。” 姥姥愣住了,原先刘妈妈还说要收李黄氏当干女儿,让孙忠娶了李黄氏,为什么现在突然改了主意,让李黄氏做媳妇,李小宝做孙子呢? 芳姐儿也愣了一下,说实在她真的不喜欢刘妈妈最近的表现。从前刘妈妈一门心思在她身上,但是从林哥儿过来之后,刘妈妈的心思就活络了,先是看中了林哥儿,现在又是这个李小宝。典型的重男轻女,对孙家没有归属感。 看到姥姥发愣,芳姐儿果断地说到:“姥姥,人是你捡来的,也没落在我们孙家的户籍上。这个事情您做主就好,至于李小宝,我们完全可以发还身契,让他跟着刘妈妈有个平民身份,刘妈妈跟着我们家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刘妈妈听到这个话之后马上就蔫吧了,她确实是平民身份,但是她是被李家赶出来的,都过去四年了,她的身份不一定还能保存。李黄氏听到这话就激动了,她是真的希望儿子摆脱当家奴的命运。 芳姐儿眼珠转了转,对李黄氏说到:“姥爷买你们母子是没花钱的,只是立契约的时候花了几两银子,现在把你们都放出去都可以,只是你们安身立命的地方要有一个。” 看到这个样子,姥姥就明白芳姐儿有什么鬼主意了,她拉起刘妈妈,带着李黄氏去里间说话,自己则跟芳姐儿去了主卧商量事情。不错,芳姐儿是有了鬼主意,她不是想在京城有一块地皮做点事情吗?刚才刘妈妈的举动就提醒了她,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李黄氏家的房子倒了,但是人家确实是平民出身,家里的房子到了,只要有钱修理就可以再盖出来。刘妈妈既然有颗不安分的心,她就干脆成人之美,让刘妈妈冒充李黄氏死去的婆婆就是。祖孙三代守着一个男娃子立个户籍,她们没钱没势还就只能依附着孙家过日子。三条命都是孙家救回来的,芳姐儿还不信她们有翻天的头脑。 姥姥觉得芳姐儿的主意很好,但是姥爷不在家,她不敢拿这么大的主意,只得听芳姐儿的建议,去找华二爷商量一下。芳姐儿哀叹到,又数了数自己的银子,不到六十两啊,这件事要办成,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得了,明天早上带着李黄氏去趟县城,找华二爷商量一下,银子不够也要先把调子定下,要知道京城贫民区的地盘也不是随便能得到了。 孙忠和吴大郎知道明天还要去城里,都没说啥,直接吃饱回屋睡觉去了,又要半夜起来,不过要是每次都有奖金,又能在外面吃好东西,他们也不介意辛苦些。李黄氏知道芳姐儿要帮自己,想到自己已经是孙家的家奴,因为孙家才能活到现在,怎么都不亏了,于是打定主意,随便主人家怎么安排就是了。 35 偶遇 芳姐儿是睡足了才起来的,打包山货的任务就落在了她的手里,家里的东西总还是有点的,茄子,豆角,辣椒。用野菜和最嫩的笋芯子做的泡菜也抱出两坛子来,加上家里最后一点干草药,货物不多。因为想着要在县里收些东西,再带上些空的竹筐和竹篮子就占了牛车不少地方,牛车还要带上李黄氏和她两个,跑起来可以比上一趟要快点。 芳姐儿看着天色,当天晚上估计不能有月亮出来了,这样赶夜路真是不安全,等家里有钱了,一定要换车,用马车送东西,在县城再弄一个点出来才行。运输问题真是大问题,有钱还要修路,不仅自家方便,也是造福乡里的好事。 次日即便是摸黑走路,芳姐儿也没有耽误行程,吴大郎和孙忠都是憋着劲上进呢,芳姐儿和李黄氏在车上睡觉,一路颠簸也难为两人都睡着了。 大约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因为路滑,坐在吴大郎车里的芳姐儿被一个大坑给颠簸醒了,她干脆跳下牛车,下车走几步,醒醒神。看到吴大郎的失误,在后面的孙忠倒是避开了大坑,还帮吴大郎把车子稳住了,吴大郎脸红了,芳姐儿投了一个眼神,表示没事,吴大郎才安心了。 芳姐儿在上官道之前用小溪边的水洗了一把脸,肚子有点饿了,她拿出了篮子里的烙饼,这是刘妈妈半夜做的,是三合面的,用了点葱花和猪油,虽然面的颜色黑黄,但是口感不错。 因为暂时没有下雨,芳姐儿坐在的吴大郎身边吃饼,喝着水囊里的泉水,很是自在。芳姐儿吃烙饼的时候,路上陆陆续续走来一些带着山产去卖的山民。有个山民带了两个很小的孩子,衣衫褴褛甚为可怜。这些人都是靠脚走到县城去卖在山里寻来的一点东西,让芳姐儿觉得很难过。 想到去县城反正要卖东西的,不如就在这里收一点吧,芳姐儿让吴大郎他们停车,把竹篓子什么搬下吃,开始收购山货,那些走路去卖山货的山民自然是愿意了。只是有些山民怕收到假银子,只要铜钱,芳姐儿身上只有七百多个铜钱,花光之后不得以把带去县城的两包干粮都用掉了,这才收满了所有竹筐子。 这些在路上收的东西也真是便宜,除了七百多个铜板,就花了芳姐三钱银子,那包干粮和芳姐儿的烙饼在县里买也就是两钱银子的事情,以芳姐儿上次卖货的经验,这些东西卖到县城,纯利应该也有三百文钱左右,利润率不错。芳姐儿突然觉得要是把家里两辆牛车放在这个路口做点生意也不错,别小看每天几百文钱的收入,一年下来很客观。 想法是好的,但是因为人手和运输的问题,这件事注定暂时不能做,芳姐儿下定决心,要把商路的脉络给整理出来,花大力气赚小钱的事情,她绝对不干。芳姐儿放下这个想法,开始整理刚刚收来的货物。 山里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是蘑菇,笋,野鸡,草药这么四种。这些山民多半都弄到什么卖什么,零碎的东西掺和在一起卖。芳姐儿有强迫症,觉得非要把这些东西收拾好才能出手。因为暂时停雨了,芳姐儿把牛车上与众不同的雨棚卸掉了,在慢悠悠的牛车上整理起货物来,李黄氏也是老实地跟着干。 这些东西整理了快一个小时才算分好类别了,芳姐儿下手狠,那个笋子外皮给剥得很干净,分大小装在不同的筐子篮子里,比买来的时候俊俏多了。野菜也是在路边的水洼子里洗掉了泥巴,把黄叶子,烂叶子给摘掉了,一棵棵都是新鲜水灵的,分了荠菜,野茼蒿,野葱三种。三只野鸡挂在车尾巴的杆子上,只有新鲜的蔬菜是盖了布保存的。 这时候离县城已经就是四十多分钟的路了,芳姐儿让停车,她要洗手,毕竟等一会儿要谈事情的,车上还有一件干净衣服可以换。 也就是芳姐儿洗手的功夫,一队马车从县城方向疾驰过来,险些撞到刚刚下车的芳姐儿,孙忠马上跳下车来看视芳姐儿。好在带队的马车也停了下来,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跳下车,看看芳姐儿怎么了。 看到男子身上的穿着,芳姐儿明白了,这是招惹不起的人家,既然自己没有什么事,也就不能追着不放。自己家惹不起这样的官家,刚才自己突然下车,吴大郎的牛车也没有靠边停,说起来,自己也有责任。那就不要追究了。 芳姐儿努力镇定地对中年男子说到:“这位大叔,我没事,吓了一跳,休息一会儿就行。” 那位男子显然也是经过些事情的,难得在这种地方见到如此明事理的乡下人,他瞄了一眼芳姐儿家的牛车,果断地说到:“公主府的山庄正好要采买,你车上的东西我看上了,都给你买下了。” 芳姐儿惊讶了,公主府?还没等她回神,那位应该是管事之类的人,手下的几个家奴就动手了,芳姐儿车上的野鸡,蘑菇,野菜什么的都被搬到了车队最后一辆马车,那些草药人家没拿。管事随手拿了一个荷包丢给芳姐儿,说到:“有多就赏给你。” 芳姐儿接了荷包,感觉沉甸甸的,估计有十几两银子呢。还没等她打开看,人家车队就上路了,跑起来跟一阵风一样。 芳姐儿家的牛车空了大半,正好轻装上阵。芳姐儿这里镇定,但是其余三个人就不行了,吴大郎和李黄氏居然听到公主府的名头之后就跪下了,头都不敢抬起来,孙忠站着也在发抖。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呀,公主又不是老虎,有什么可怕的。不知道这个公主府是不是关着老爹的公主府呢?如果是,那么这个公主还是不错的,至少她的手下没有欺负百姓,没有拿百姓当做牲口看,老爹应该会过得不错。 36 小狐狸 这时候天色变了,很快就有一场雨,芳姐儿赶紧招呼三个吓傻的“鹌鹑”把车棚支起来,现在赶紧赶车去县城避雨是正经的。 牛车肯定没有大雨跑得快,等牛车赶到富盛商行的时候,泼天的雨下得可欢快了。孙忠和吴大郎穿着蓑衣都是浑身湿透,好在陈管事认识芳姐儿,赶紧让他们赶车进了牲口棚。他顺便瞧了一眼芳姐儿家牛车里的东西,发现并没有上次那种畅销货,忍不住问到:“这次只是来县城买货,就带点草药来卖?这么跑这么一趟可不划算了。” 芳姐儿说到:“本来是带了点其他山货的,结果遇到了官家的人,他看上了,我不卖也不行。” 陈管事当然知道京城中的贵人有多强势,他猜想小姑娘是破了一点财,贵人家的家奴都是这种德行,强买强卖,他们这些商人只有乖乖赔笑的份,这情形,千古不变。 因为感同身受,陈管事对芳姐儿起了同情心,对小姑娘带来的一行人也热情了些。陈管事招呼伙计拿两套旧衣裳给吴大郎和孙忠换上,又让厨下熬姜汤给大家去寒。 芳姐儿和李黄氏虽然没有淋雨,但是身上难免也湿了些,芳姐儿有衣裳包在油布里可以换上,李黄氏却是没有的。于是,芳姐儿对陈管事说到:“麻烦陈管事给找一间空屋子,有个生好火的炭盆就成,让我家的下人自己把衣裳烘干。车上的草药,我拿差一点的去喂牛,淋雨要是把牛给害病了,我也心疼。” 这些都是小事,陈管事自然能安排,芳姐儿又拿了二钱银子出来讨热饭吃,很快给商号伙计包饭的妇人就弄出了一顿蘑菇蛋花烩杂合面片,芳姐儿和三个下人赶紧都吃了一口热乎的东西。 芳姐儿的目的是找华二爷,据陈管事说,华二爷在回来的路上,很快就能见到,芳姐儿只能耐心等待。芳姐儿看天色,这场雨下透了,估计下午就能停雨,她倒不用担心晚上回不去的事情,趁着这个机会赚些小钱也不赖。 因为大雨,有些卖货人都走不了,很多新鲜的东西都不能好好保存,芳姐儿觉得自己要是能收回去,不管怎么加工都是赚钱的。事实也是如此,有不少人在街面上的店铺门口躲雨,有些就是拿了少量山货的山民。 因为要等人,芳姐儿自己不能去,她便拿出一把碎银子,估计能有二两,让富盛行的伙计带着孙忠到旁边的银号换了铜钱过来。两千零七十一个铜板装满了一个篮子,芳姐儿丢出一千个钱,对孙忠等三人说到:“李黄氏跟着吴大郎,孙忠自己一个人,分成两家,每家五百钱,自己去收东西,笋就不用收了,都是最后一点出产,都入夏了,笋子不好吃。收完之后,能用这点本钱最终赚得最多的,我奖励你们赚到钱的一半,将来有好事也能让你们轮上。” 孙忠,吴大郎跟着芳姐儿跑了两趟,看到芳姐儿的做生意手段也很是羡慕,对于芳姐儿镇定面对公主府管事的做派更是崇拜。他们在村子里都听到过传言,说芳姐儿的父亲是京城里的大官呢,这次他们是见识到了,果然是贵人的血脉,在哪里都是风华出众。 受自己主人抬举,给他们本钱做小生意,这样的好事谁都愿意,孙忠他们拿了钱,借了富盛商号的竹筐子风快地就去了。陈管事看着芳姐儿越发佩服了,孙家的这个大姐儿真是个人才,这份气魄就是一般的壮年男子都不一定有。 存了敬畏之心的陈管事赶紧命人泡了好茶,端上了点心请芳姐儿在专门招待贵客的小厅里休息,芳姐儿才品了一杯茶,华二爷就到了。听说孙家大姐儿在等他,他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匆匆赶到小厅。 芳姐儿拿出姥爷给的铜牌,华二爷立刻鞠躬说到:“见过小主人,华二以后在生意上听候小主人的差遣。” 华二爷叫自己是主人的举动让芳姐儿起了猜测之心,她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问到:“西山的围挡还没有做完,华二叔还在管着一些事情吧?” 华二爷显然不知道芳姐儿这是在试探他,他直接回答说到:“西山那边的事情不是一两年能完工的,多少总是有人要过来做事,避人耳目也有点难,我会小心应对。” 芳姐儿心里憋着笑呢,华二爷居然是姥爷在暗中势力布局的人手之一,看来姥爷想让自己不知不觉和那边的人有了牵连,将来看情况再拉她入坑,她那时候接手也不费力气,真是一个老狐狸。 老狐狸没有小狐狸精明,因为姐是现代狐狸,芳姐儿觉得好笑,就想把华二爷的话套出来,想要套话就要先让华二爷信服自己。芳姐儿很简洁地把自己谋算李黄氏旧屋那块地的想法说了出来,华二爷当时就陷入了思考中,最后他一拍自己的大腿,说到:“这件事我去办,有六七成的把握能办成,但有几件事想请小主人的示下。” 芳姐儿问到:“是不是要商量如何辖制李黄氏的事情,我们把她扶植起来,在她名下放了产业,她要是心大了,找了其他人想抢产业都是风险。另外李小宝就是一个孩子,他能长大,长大了能不能被我们用都是问题。刘妈妈当李黄氏的干婆婆也不是很妥当,我觉得她总是想抓住点什么,晚年有点依靠。这种人执念太深,用好了没事,用不好就只能拘着她。” 华二爷说到:“小主人高见,不过您应该放心,主人从来不会把莫名其妙的人留在家里,刘妈妈的身份,主人早就知道。她是京城九香斋李家二房老爷的老通房丫头,生过一个女孩,出嫁后亡故了。她老头死了,她是被二房赶出来的,据说是偷了东西,不过她跟着你们这些年倒是不像真的藏了私财的样子。” 37 暗河 又听到一个大秘密,芳姐儿心中暗喜,但是表面上她还是很镇定地说到:“李黄氏要是真的要在贫民区给我们守着那块地,刘妈妈就真的应该去,九香斋是做什么营生的,糕点还是卤菜?刘妈妈做的卤味和面食都很好,视乎有什么方子。本来我让她管着厨下,我们也可以做点吃食上的小生意。难道我们得了贫民区的一块地,在那处做吃食生意?” 华二爷想了想,说到:“做生意的事情还要规划一下才行,不管做什么生意,除了李黄氏母子,其余的人都必须安排我们的人。九香斋是做糕点的,有点糕饼中有几种特殊的卤味,比如,他们家的月饼就有卤肉口味的,糕饼里面也有肉馅咸口的。你这么想是对的,估摸着刘妈妈手中是有什么特别的方子。但是一旦我们做出和九香斋一样口味的点心,不是明摆着我们要和李家对上吗?我们做什么都不能太显眼。” 芳姐儿说到:“这有什么为难的,我们家不是还有别的暗桩吗?我们不做糕点,专做卤肉,我也有几张方子的,放在一起,用山里的东西做原料,保准和九香斋不一样。九香斋用自己的门脸,我们做出来的熟食和我们家的酒一样分别卖给各处,穷人吃的素卤煮,贵人吃的野味卤肉都有,跟酒绑在一起卖,不打眼的。” 芳姐儿说出这番话让华二爷有点吃惊,瞧着这丫头才多大的呀,这么能做生意,一张嘴就是生意经,要是跟着自己磨砺一段时间,庄子上的开销就不会太紧张了。 看到华二爷的神色,芳姐儿就知道自己已经让华二爷没把自己当小孩子了,于是她开始打听关于孙家山的秘密,这个蓝图是自己画的,因为怕危险,她并没有去西面探险,只是让姥爷给西面做个围挡。没想到却西面有开发出什么来。 姥爷走的时候对华二爷并没有交代过多,但是确实把西面山工程的事情委托给了他。荒年开荒是迫不得已的,粮食不够,不如等到秋粮下来再说。孙家明目张胆整理山产也是为了帮乡里乡亲,也侧面证明一下,家里没粮食酿酒。 以姥爷的精明,派去山西面的人肯定就最多十几个罢了,这点人想建石头围挡,用一年也不够呀。至少芳姐儿到现在只看见了和水潭接口处的两百米石头围挡,她又不能催促,只能由着姥爷,反正放山猪养成规模至少要两三年,她也就不在意速度了。 西山的围挡没有建好,但是姥爷庄子上的人摸到山西面走小路的时候却有新的发现。穿过西面山的水洼地的野山有个山洞,里面有条暗河,这条河居然能通到富源县城边上的一条小溪处。要不是因为庄子上的人偶然在山洞口丢了一个帽子,结果在小溪里发现了帽子,谁都想不到暗河和小溪之间的联系。 为了验证这个事情,庄子上的弄了好几样,轻重不一的东西丢到山洞的水里,结果发现暗河的水域真的和小溪相通。姥爷觉得这个暗河用好了有大用处,因为现在水凉,又是临近汛期,所以没让人探暗河,但是夏天是一定要找人进去探一探。 芳姐儿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里都冒闪亮的小星星,一条可能打通运输通道的暗河,真的太好了。还没等她表示一下高兴,华二爷又扔出一个消息,说是在昨天兄弟们又在山西面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一处温泉,只可惜山洞不大,只有两间屋子大小,泉水是温热的,刚刚有点烫手而已,兄弟们都已经在那里洗过澡了,特别舒服。 芳姐儿有点悲哀了,自己的温泉澡堂呀,先被人家给用了,不过将来在那里建造一个温室,种点值钱的蔬菜和果木也不赖。温泉不可能就在一个山洞里,她很乐意庄子上的人再摸一遍,最好是能再发现一个两个,孙家这座山真是买对了。 华二爷这时候叹气了,他说到:“为什么达官贵人喜欢去五羊山脉修行宫呢,就是因为冬天有温泉,夏天又凉快,我们这出羊岭离五羊山脉有点远,根据打探来的温泉示意图,我们这块地方再发现温泉的机会很渺茫,就是能找到,水温跟冬天的井水一般,也不值得去找。我们庄子离这里也远了些,五六百里路,想要多用些人手也是不够的。” 芳姐儿被一连串的秘密出炉雷得外焦里嫩,华二爷您这样真的好吗?虽然我是自己人,但是你也太相信一个十岁的孩子吧。芳姐儿无语了,心里盘算着,温泉就一个小的,将就用吧,用好了也是能产生效益的,暗河是一定要探明的,那条小溪的源头也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芳姐儿开口对华二爷说到:“华二叔,那条小溪冒出来的地界能买下来吗?修个庄子把它围起来,不管暗河是不是能用上,我都想把这个地方占下来。” 华二爷回答说到:“这个我还没有派人手查看,主要是庄子上的人不能在明处,小溪要路经过县城边的几个村庄,要在上游拿下土地肯定便宜不了,建个庄子至少要三五百的银子。莫名其妙盖个庄子,谁去住呢?就算是暗河有用,最多能给主人一个出事之后躲藏的地方,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用处。” 芳姐儿面对质疑给了自己的解释,她说到:“暗河对于我的用处就是把山里的东西及时运出来,然后及时卖到京城赚大钱。修庄子的事情我先不说了,我说的庄子不过就是一处工棚,我想把买卖放到县城周边来,今天早上我就有打算派人在官道前面收零星的山货,到县城边整理出来再卖给商行也不错。现在我最想知道的事就是通过暗河要多久才能把东西冲到小溪里。” 华二爷想了想,说到:“一个时辰不到就把一个空篮子送出来了,现在雨水多才会这么快。” 38 推理 芳姐儿对于暗河开发的事情是很上心的,她直接说到:“等到夏天让庄子上的弟兄去暗河摸索一下,把暗河内的阻碍去除,也许东西被运出来的时间会很快。在小溪处的地方不好买,那么可不可试着看看暗河是不是有别的出口。实在不行,试着引流到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圈出一块地,做石灰窑口,烧炭厂总是能避人耳目的。价钱也不会很贵,兄弟们也能有个正经的地方住着,做点要紧的事情。去年姥爷应该找了不少新的身份给这些人吧?” 华二爷觉得芳姐儿这么说很有道理,他说到:“主人是要干大事情的人,小主人您的脑子也很好用,属下觉得我们还是一步一步来,现在先把京城贫民区的地盘弄下来才行,至于其他事情,我们以后见面还能商量。” 说了这么许久的话,芳姐儿看看沙漏,已经是下午一点了,雨还在下,但是小了不少,再不动身就晚了,芳姐儿将李黄氏和李小宝的身契交给华二爷,当时因为李黄氏的小心眼,李小宝的名字写做了黄小宝,如今也正好改了。 经过运作,李黄氏和李小宝如果能拿到倒塌住宅的地契,孙家将会在京城有落脚的地方。为了控制李家,孙家会让李黄氏和李小宝画押一个巨额的欠条。哪天他们不听话了,可以拿这张借条说事情,直接收回所有的东西,恢复他们的奴才身份。不过这种情况最好是不要发生,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芳姐儿和华二爷商量了许久,吴大郎带着李黄氏和孙忠都带着采买来的东西回来了。芳姐儿看孙忠收的都是蘑菇,不由笑了起来,果然孙忠才是最明白自己心意的人,不管赚不赚钱,孙忠就选了自己现在最喜欢的东西收,这样的手下有前途。回去仔细看看里面有什么新鲜玩意,芳姐儿正打算挑选菌种种植蘑菇,孙忠的做法是最讨巧的。 再看吴大郎和李黄氏,好家伙,野鸡,兔子各有一只,草药,蘑菇,什么都有,真的是在模仿她做生意,想慢慢赚钱,吴大郎果真有点小聪明。 看完手下买的东西,芳姐儿笑着说到:“都挺好的,那么现在去收拾一下,这些东西都带回去自己打理,下次到集市卖,还是屯到年前卖,都可以。我这个本钱都投下去了,就等着你们给我赚钱呢。” 吴大郎听芳姐儿这么说,眼睛都亮了,他对芳姐儿说到:“大姐儿把这个本钱给我,过年前我保准帮大姐儿赚一根银簪子出来。” 李黄氏也很高兴,小声说可以帮忙收拾,能给孩子赚点吃糖的钱就行了,芳姐儿愉快地答应了。这些钱给孙忠和吴大郎做个本钱,年底分红,分一半就够了,她不求多,只要这些本钱能赚到一千文就够了,条件是这些东西必须和孙家的东西没有关联,要是谁私自加上孙家名下的东西出售牟利,她绝对要处罚的。 三个人赶紧答应了,华二爷对芳姐儿的行事颇为赞许,从商号里拿了点心让芳姐儿带回去品尝,芳姐儿道谢之后就不客气地拿走了,临走又讨了一份京城周边的地图,华二爷看芳姐儿的目光就更不同了,他甚至决定等主人回来之后提个建议,请名师教导这个孩子。 这次回程,午饭还是在车上吃,但是芳姐儿没有赶车换班,却让李黄氏试着赶车替换。结果李黄氏就没有芳姐儿的手段了,坐在车头战战兢兢,多打了母牛几鞭子,母牛有点闹脾气,弄得吴大郎都害怕,赶紧换下了她。 芳姐儿看到李黄氏这个样子便知道这个妇人挺笨的,结合最近她看到的李黄氏的行为举止,便不太想要李黄氏占着李家当家人的身份。相比李黄氏,扶着刘妈妈上位比李黄氏还要强。虽然刘妈妈有五十多岁了,但是脑子比李黄氏强多了,李黄氏这个性格,让一个厉害的人管着她,让她做做家务还差不多。 果然是身在江湖,做事情只讲手段,要控制一个局面,少不得要弄出些阴谋诡计,算计别人,牺牲别人的利益。就算心里是不想这么做,但为了大局还是要这么做,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身不由己。 想到这里,回归了平常心的芳姐儿把地图展开,细细看,细细想,终于突然明悟起来,自己上次祭祖的地方应该就在五羊山脉的一处。五羊山脉最多的就是达官贵人的山庄和不知名的禁区,姥爷的祖先有资格在五羊山脉圈地,那么至少是王侯外戚家族之一。顺着这个推理,看看姥爷的最重要力量藏在哪里,遥相呼应来布局比较好。 穿越过来几年,芳姐儿已经知道自己所在的国家国号为齐,天下分成十五个郡,四个边牧道,有史书记载的齐国已经经历了七个朝代,现在当家的皇帝姓夏,前朝皇帝姓邓。 京城又被称为“中京”,在整个国度的中心偏北方些,生活习惯也偏北方。在京城西面邻水,不远处有辅天河这条北方的母亲河经过,南面和北面都是平原和丘陵,唯有东面是山脉的延续。 五羊山脉之后还有连绵的群山和南地接壤,因为山脉挡住了北风,五羊山脉的气候比京城要稳定,冬天有温泉,夏天山中很凉快,不论避暑还是避寒都是好地方。孙家所在的出羊岭离五羊山脉比较近,能生长南方的竹子和一些其他南地植被,季节的到来也比中京晚十天半个月的。 芳姐儿觉得住在孙家的山里挺好,除了这次雪灾,她这些年没有遭过什么罪。姥爷专门跟芳姐儿说过,这种雪灾几十年都没有过,若说灾害,辅天河的洪灾和冰凌灾害还要多些,但对中京的影响不大。中京和五羊山脉应该是齐国最好的居所。 芳姐儿仔细看了看地图,距离此处五六百里的距离,哪里最好潜藏,很快她就有答案了,辅天河以北的丘陵,姥爷的根据地一定是那里。 39 心思 芳姐儿对于自己的推测能力比较自信,如果需要验证一下,只需要多和华二爷聊几次天,或者见到姥爷庄子上养着的人手一次就够了。覆巢之下无完卵,芳姐儿觉得既然自己承袭了姥爷的血脉,就无法斩断某种命运的联系,独善其身过自己的小日子,适当做些准备也是应该的。 姥爷经常以卖酒的名义出门,出去经营着自己的势力。芳姐儿突然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想,姥爷其实是另外有家室的,姥爷那个庄子上会不会藏了另外一个甚至多个妻妾。这种背负着仇恨的男人会因为救命之恩而放弃子嗣吗?只要能骗姥姥一辈子,就算有另一个家也不奇怪。 芳姐儿想到这里,觉得更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能把手伸得太长,姥爷那边自然会有安排,有舅舅表兄弟接掌姥爷最终的势力,她作为女子只要积累了足够安身立命的实力就够了。万一事发,她大不了改名换姓,带着财富继续另外一种人生。因为这个缘故,努力扩大产业绝对是不可取的,给自己留一条线,再囤积些黄白之物用于跑路才是上册。 这么一路胡思乱想,芳姐儿定下心神也就到家了。牛车和货物自然有人管,不用芳姐儿操心,只是现在回家见到姥姥之后,芳姐儿突然有些伤感,觉得姥姥有点可怜,被姥爷骗了半辈子,还是把姥爷当眼珠子看,也不知道值不值。 因为这点情绪,芳姐儿一晚上都腻味着姥姥,姥姥以为芳姐儿受委屈了,当晚就要拢着芳姐儿一起睡。芳姐儿跟姥姥来到姥姥姥爷的睡房,忽然就想起了上午藏起来的荷包,就是公主府付账的那个荷包,于是就从衣服里内袋里拿来出来。 姥姥看着荷包的布料就愣住了,芳姐儿只好简单地把在路上的事情说了,立刻吓得姥姥脸都白了,赶忙抱着芳姐儿检查,看看有哪里磕碰了,口里喊着:“心肝宝贝,我的命,你若是出事了,我都活不成了。” 看到姥姥哭,芳姐儿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是因为心里压力大才哭的,祖孙两个为了各自的心思大哭了一场之后,姥姥才拿起那个荷包说到:“整个京城还有哪家敢自称公主府,十五年前的那次宫变,死了好多人,连你大姨也是死在那头上,跟皇上做对的王室全部赐死流放。几个本来就在外头的白闲公主还是在外头过平安日子,不会来京城。当今皇上的长公主前年才嫁到南地去,现在整个中京能打着公主府名号的也就只能是那位了。那个冤家抢了我的女婿,她的奴才还要害我的孙女儿,真是好狠心。” 芳姐儿赶快安慰姥姥说到:“姥姥不哭,我不是好好的吗?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然后找一个对我好的夫婿,生一堆孩子让你给看着,所以你要好好的,哭坏了眼睛将来怎么给我看顽皮小子们。” 姥姥破涕为笑,拍了一下芳姐儿的屁股,骂道:“半大的丫头不害臊,这么小就想生一堆孩子。” 芳姐儿吐了吐舌头,总算把姥姥的情绪给稳定下来了,紧接着她就打开了荷包,看到了一个五两的官造小元宝,真正的雪花银子,成色比她往日用的,漂亮了不少。另外还有一枚金豆子,就六七钱重也能抵上八九两银子了。除了整个的元宝,还有点碎银子,拢起来也有一两三钱重,另外还有三个大铜钱钱是芳姐儿没见过的,姥姥猜想是官造代表一百文钱的制钱。总的来说,芳姐儿是赚了好几倍的利润。 姥姥对芳姐儿看着银子,眼睛就放光的样子颇为鄙夷,说到:“你这财迷德行一定是随着老傅家,当初你爹看银子也是这个德行,有种像种。” 芳姐儿不反驳,笑眯眯地赶紧把银子装进荷包,对姥姥说到:“我先去藏银子,藏好了才睡得香,除了至亲骨肉,天底下最让人放心的就是银子,有了银子心里就踏实。我借了姥爷的钱,存起来好还账。” 姥姥当然知道芳姐儿和老头子签订的协议,她虽然没文化,但是也知道教育孩子要守规矩,这是老头子在训练芳姐儿当家呢,她不能扯后腿。芳姐儿是孙家唯一的血脉,将来也没人给搭把手,若是自己不能强起来,将来孙家就真的完蛋了。 姥姥边整理床铺边等着芳姐儿把钱藏好了,这才停了手,悄声问到:“刘妈妈的事情怎么说?” 芳姐儿说到:“刘妈妈的事情还要姥姥你去说,李黄氏是个不成器的东西,我想让刘妈妈直接掌控李小宝,顺便成为李家的当家人。至于李黄氏,我不会要了她的性命,我们这边有深山里的山民,让李黄氏改嫁,再生养几个便不会抓着李小宝了。姥姥您才是刘妈妈的救命恩人,您说才显得有诚意。当然这急不得,先让李黄氏拜了刘妈妈做婆婆,让李小宝认了这个奶奶才成。让刘妈妈当家的事情也要等华二爷那边有了准信才能动手。” 姥姥没想到这件事会变得这么复杂,她叹了一口气,说到:“我倒想让你过你娘的自在日子,可是我给不来,你现在是越来越像你姥爷了,要是你能有他一半的厉害,孙家的香火就没问题了。我寻思着吴大郎这个孩子不错,我再帮你看几年,说不定这事情就成了。吴家三个男孩,给我们一个做上门女婿应该舍得,再说了以后你还能帮着拉扯吴家另外两个男娃,老吴会答应的。不过吴大郎是长子,万一不行就吴二郎吧,吴二郎只比你小一岁。” 芳姐儿很佩服姥姥,说着这事能拉扯到另外的事上去,真是人才,对于自己的婚事,芳姐儿表示一点也不着急,她还想混到十八岁再考虑个人问题,对于姥姥的打探,这事有吗?我累了,不小心睡着了,没听见呀。 芳姐儿闭上眼睛,真的睡着了,姥姥说了半天才发现死孩子睡着了,她气愤了一秒,就小心翼翼给芳姐儿盖上被子,她也要睡了。 40 悲催的驸马爷 芳姐儿这里安静地睡了,五羊山脉的公主雅居可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临近傍晚时分,当今皇帝的胞妹,新帝登基后重新被加封为安福大长公主的那个女人正在对着一个穿着青色文人衫的男人发火,男子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出他的表情。 安福大长公主已经骂了一阵子,最后收官就指着驸马傅琳风骂到:“吃了点贱民吃的东西就开始想那个贱人了,我没嫌弃你被贱民脏了身子,还肯让你当驸马,你居然不识抬举,跟我玩心眼。冬梅那点不好了,我就是想给你留个后才抬举了冬梅,你居然不肯和冬梅睡,是想抗旨?” 安福大长公主的话音刚落,一直低着头挨骂的驸马傅琳风突然抬起头来,面对公主大声说到:“公主若是要孩子,宗室里有很多人会争着往你这里送孩子。若是想要我当个猪公就大可不必,我不在乎有没有自己的血脉,傅家的房头已经有三只香炉了,不放我这只也无所谓。若是他们在乎这只香炉,当初就不会主动扔出去。你要杀我,便杀,只要皇上肯对傅家动手,我也不惜这条命。” 驸马傅琳风说完这番话便扬长而去,把安福大长公主和她身边的侍从女官都吓得够呛。六年了,驸马跟公主成亲六年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直温吞着的驸马爷,今天怎么了?居然这么直挺挺地反抗了,一点都不怕长公主了。 安福大长公主刚开始对驸马爷的反应大为吃惊,不过一分钟之后她不但没有恼羞成怒,反倒在心中升起一种小女人的情愫。很久都没有人在自己面前展示男子汉的气概了,因为自己的身份,因为皇帝哥哥的爱重,这世界已经没有人敢对自己这样说话了,驸马刚才的样子真的有点可爱呢。 因为这一点,安福大长公主反倒把怒火烧到了别人身上,她对身边的侍从女官骂到:“你是怎么办事的,选个女人都不会选,那个冬梅简直是头猪,笨死了。说了驸马品性高洁,一般的庸脂俗粉都不入眼,你们就这样办差事,一群废物!” 公主身边的女官自从跟了公主之后都习惯了公主的喜怒无常,立刻有人跪下认罪,安福大长公主便借着这个机会下台,随便责罚了一个侍从便吩咐开饭。因为驸马刚才和她顶嘴了,她抹不开面子,没有让人喊驸马过来陪着吃饭,不过因为这点小心思,公主吃饭也吃得不香。公主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对公主的脾气比较了解,悄悄出了饭厅,打发一个长随小厮去看看驸马在干什么。 那个长随小厮也是个小机灵,出去一圈之后回来告诉管事嬷嬷,说到:“驸马叫秋生到厨房里去了,把两坛子泡菜全部收到书房里去了,让厨房送了一大碗白粥,把刚刚包的笋丁腊肉馅的艾叶面饺子全要去了,估计现在正在书房吃晚饭呢。” 管事嬷嬷一听就抿嘴乐了,悄悄把话报给公主知道,公主听完也笑了,对管事嬷嬷说到:“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还跟孩子一样护食。只不过就是王管事在路上随便买的一点山菜,他便跟得了宝似的。不过那些野菜看上去也是新鲜的,我也吃点吧。就吃野菜馅儿的包子吧,当年我也是吃过的,把今天带来的全部做掉。我看驸马还能去厨房找到什么吃的,想要吃,到我这里才能吃到。回去跟王管事说,以后要是还买到了这家的东西,交给我,驸马爱吃,就只能找我要。” 管事嬷嬷口中说到:“老奴晓得了”,心中却说到:“夫妻两个一样的幼稚,驸马爷不是小孩子,会为口吃的向你低头呀,驸马爷不会自己去买?不过这次驸马爷造反反倒让公主喜欢了他些,以后的风向大约要变一变了。” 在雅居园南面的小书房,驸马爷傅琳风正在吃艾叶面竹笋腊肉丁饺子,那特别的味道,让傅琳风记起了从前那个低温顺眼的妻子。她很喜欢自己,自己喜欢什么,千方百计都要弄来给自己。 山里的生活并不宽裕,老丈人也不怎么喜欢他这个傻女婿,时常给他脸色看。有一次娘子和他去县城押车,运粮食回家酿酒,为了省钱给他买想要的书和纸笔,连自己的私房都花光了,两人饿着肚子押车回来,遇到了邻居在县城卖这种大饺子,分了一个给他们夫妻。妻子说他身子弱,硬是整个给他吃,他那时候也傻,不知道心疼人,就真的这样一个人吃掉了,那个滋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真是太好吃了。 一口气吃完三个小巧的艾叶面竹笋腊肉丁饺子,傅琳风又吃了几口白粥才拿出了泡菜,他承认他是首先被这些泡菜吸引到了,才提议厨房做些艾叶面竹笋腊肉丁饺子,只不过这些饺子包的太小巧了,没有了山里人做得滋味。 泡菜里面有漂亮的仔姜,有青红两种辣椒,有连豆子都没长成的细豆角,更多的是极为细嫩的笋尖切成的条,口感酸脆细腻,比较好吃。 从前的岳母就很喜欢做这种泡菜,据说那坛子老酸水还是岳父从南方带来的底汤,北方人很少会做这种泡菜。但是岳母才舍不得用这么精细的食材做泡菜,家里的泡菜多半是季末出产的粗粗的豆角,白萝卜,辣椒。岳母这个人就是这么会过日子,这些泡菜很下饭,酒坊里的伙计要吃,赶车装货的伙计也要吃,不用便宜的食材,不就亏本了,就这样岳母都说不能给别人多吃这个,不然家里的粮食要遭殃的。 这些回忆都是藏在傅琳风心里的,他不愿意多想了,很多事情他也记不住了,他也不能和从前的妻家有什么关联,不然就会害了他们。上次他帮忙岳父两百两银子之后,公主都追问了很久,幸好长随精明,没有被看出什么,最后公主以为他只是怜悯灾民,拿去救灾了,这场怀疑才算结束。 41 一起哭 想到从前的家人能够平安地活着,傅琳风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情,他也很感谢前几天在书铺子遇到的那位老板,不是他借着几本书点破了一些事情,自己也不能突然活得这么明白了。傅琳风打算改天回去京城便要去感谢他,以后多多关照他的生意。 想到现在驸马府里的一切都是由公主掌控着,傅琳风觉得很是哀伤,他的零花钱不过是每个月三百两银子,他又没有官职和差事在身,所以才会任由公主欺负,掌控生活。经过今天的事情,傅琳风觉得自己应该有点自己的依仗了。 傅家没有什么人值得依靠了,只因为他的生母是父亲在落魄时娶的商贾之女,即便他占据了嫡子的身份也是被家里看不起的。父亲的原配嫡妻和现任的嫡妻都是一个娘家的亲姐妹,原配生育的两个儿子和现在嫡妻生育的一个儿子才是真正的亲兄弟,只有他这个多余的人才是他们可以随便欺负的。当年他们可以把他丢给长八岁的寡妇公主当驸马,现在也不会帮着他过上安心的日子。 想到这里,傅琳风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了,生母死的时候,他也有四岁了,在此之后没有任何人给了他一丝真正的温暖,只有那位被迫休掉的妻子才是真正对自己最好的人。当年的丈人丈母娘虽然看不上他这个傻子,但是也没有出言侮辱过他,家里也没有短过他的吃喝用度。他悔恨自己多管闲事帮那个**凑赎身钱,让自己从此失去了妻子和女儿。 因为哀伤,傅琳风彻底没有了食欲,他嚎啕大哭起来,就像小时候娘死去的时候,他也是哭得如此狼狈。傅琳风的长随秋生对于驸马爷的举动是吓坏了,连忙让人通知公主。 安福大长公主听到驸马在书房大哭的事情不由地急了,成婚六年来,她最初也和驸马相敬如宾过几个月,那时候的驸马像个孩子一样乖巧懂事。今天这件事公主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哪有逼着从来不在外面乱来的驸马收用女人的道理。驸马第一是没那个胆子,第二估计也是怕自己试探忠诚,绝对不会和什么冬梅成了好事。 想到自己的无理取闹,安福大长公主便抬腿往书房赶,等到了书房看见哭得如同孩子般的驸马,不知道怎么她又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桩事情了。 当时乱兵把她婆家的妇孺都抓住了,几个将领知道她是公主,硬是当着她的婆婆拖走了她,几个人轮流凌辱了她。她为了婆婆和驸马的两个侄子能活下去,硬是熬着没有自杀,等到了皇帝哥哥派人救了她,当时她就是光着身子被哥哥派来的人打晕扛走了的,她醒来就问驸马的消息。 亲娘告诉她驸马被乱兵杀死了,她人就是这么倒下去了,然后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傻乎乎地这样哭了几天几夜,身子被毁了,也断绝了生育的可能。本以为自己驸马是天底下最爱自己的人,公主打算护着驸马的家人,安心守节。 不料在往后的岁月里太后她的亲娘才一点一点把真相告诉她,这些年陆陆续续抓到的一些叛贼说出了一个真相,驸马早就背叛了她,背叛了皇兄,连她被侮辱的事情都是驸马让那些乱军做的,从此安福大长公主才渐渐变得可怕起来,任由她的皇帝哥哥悄悄处置了原先驸马一家人,连她曾经从小看到大的驸马的两个侄子都没有放过。 看到驸马傅琳风这么哭,公主也突然很想哭,她是想哭自己的愚蠢,想哭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结果公主进了书房也哭了起来,哭得比傅琳风还要痛彻心扉。跟着公主跑来的女官,侍从什么的连忙上去解劝,哪知道公主把人赶出了书房,把门栓上,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擅入者,夷三族。” 侍从和女官们是知道公主的脾气,为了自己家三族性命只能由着公主闹腾看。关上门之后,公主没有劝驸马,反倒和驸马两人一起大哭了一会儿。傅琳风看到公主哭首先收住眼泪,瞪着眼睛看着安福大长公主,说到:“你哭什么?天底下还有人敢欺负你呀?” 公主觉得这时候的驸马很有趣,她的母性也泛滥起来,她问驸马说到:“你哭什么呢?天下除了我可以欺负你,谁还敢欺负我的驸马?我天天欺负你,你都没哭过,这次为什么哭?” 傅琳风不计形象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对公主说到:“我想我娘了,除了我娘,谁都欺负我。我这个驸马终日靠女人吃软饭,外面的人表面上不敢得罪我,背地里都瞧不起我。我也是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为什么要这么窝囊地活着。公主,不如你说我抗旨,杀了我这个废物,再找别家的好儿郎做驸马?反正你也嫌弃我是娶过乡下女人的脏身子。” 听到这番话,安福大长公主身上的暴虐之气被激发出来了。即便她被乱军将领们凌辱过的事情,除了太后和皇帝哥哥这两个活人,剩余的人都不在人世了,但是午夜梦回,她还是经常做梦,梦见当年的情景,说起脏身子,她有好几年犯病起来都是立刻要沐浴,有时候一天要洗十几次,才会觉得身上没有那伙禽兽的气息。幸好那时候皇帝哥哥已经定下了傅家老三为新驸马,傅家一直在找傅琳风的下落,这才让公主有了几年养病治愈的经历。 看到安福大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目露凶光,傅琳风倒是不怕,他做出了一个他也不成想的举动,他抱住了公主,轻轻抚摸着公主的背脊,小声安慰到:“公主,你别这样。女人太凶就没有人怜爱你,会把男人推得远远的,即便你要杀我,我也要跟你说。除去你的公主身份,要是想要别人真心疼你,你就要真心对待别人,不能总是乱发脾气。” 42为父当自强 傅琳风的拥抱让安福大长公主突然感觉到了从所未有的温暖,她能够感觉到傅琳风此刻的真心真意,她的太后娘亲曾经跟她说过,为什么选傅琳风做驸马。一来他是傅家的嫡出三爷,傅家是和她们母子三人牢牢绑在一起的。二来是傅琳风在傅家处境微妙,不会向着傅家人。第三就是这个孩子天生带着一颗赤子之心,只要你用心去焐热,绝对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从前公主对于太后这番话并不理解,她当初答应让傅琳风做驸马只因为一件事,傅琳风出众的男色,傅琳风的美色在世家公子中是顶尖的,傅琳风的号就是他父皇的宠臣刘阁老给取的,叫做玉郎,说这孩子在十岁的时候,如同玉雕出来的容颜不可亵渎。傅玉郎的名头在龙阳癖好的圈子里也大红起来,如果是小户人家养的男孩子早就遭殃了。 知道前任驸马的肮脏事情,公主再嫁一开始就是赌气,她不会给那个背叛者守节,她再嫁就要嫁给男色出众,家势顶尖,才华出众,对她言听计从的小男人。傅琳风符合这全部条件,傅琳风十二岁考取了秀才,十六岁中了举人,若不是被选了驸马,现在肯定是进士出身。他是傅相爷的儿子,在官场上必然有一席之地。 在傅琳风怀抱中的公主突然想明白了,说对不起的人是她,是她毁了驸马的一辈子。当年傅琳风是听说尚公主才会跟着同窗去猎场打猎散心,然后再猎场失踪的。他变成傻子之后在那处的农家生活了四五年也是无心之错,自己因为驸马爷的这段经历总是去找茬,去骂他,怪不得夫妻关系越来越差。 生于皇室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安福大长公主马上就转了画风,放低了身段,哄着傅琳风说到:“琳风,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个傻姐姐吧,以后我会改的。你这么大哭一场,桌上的饭食也没有吃,肚子肯定饿了。我叫厨房做了野菜馅儿的包子,我们一起吃包子去,我再也不会说你想吃这些平民吃的食物是想你前头的老婆了。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从前也从公主府偷跑到外面吃过东西,野菜包子很香,我吃过的,不过你千万不要告诉母后,她就是担心我的安危。” 傅琳风也没想到公主一夕之间就能听进去自己的话,马上变成了一个会撒娇的小女人,不过他也见惯了官场上的表演,也不会去戳破这种演技。他终究是想好好活着,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眼前浮现出记忆中的小女儿,那个白肉肉的小丫头。是啊,娘子和他是有孩子的,做爹的总是要管一管,丈人丈母娘就是娘子一个孩子,娘子也就一个女孩,没有父兄的保护,那孩子将来被欺负了,又该靠谁撑腰? 为父也当自强,傅琳风暗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和公主搞好关系,这样才能悄悄帮助自己的女儿。公主不能生育,自己也不能纳妾,芳姐儿应该是自己唯一的骨血,唯一的念想,自己可要想办法给芳姐儿置办些背后的实力,老傅家不可靠,自己也不是白读那么多书的。 既然存了这种心思,傅琳风便开始哄公主了。当天晚上,在外人看来就是两个幼稚的成年人的恩爱秀,厨房里的野菜包子做好了,公主和驸马你喂我一口,你喂我一口,一起吃掉了半笼屉,合计六个野菜包子。驸马热情推荐了公主品尝艾叶汁和面,竹笋咸肉为馅子的饺子,并告诉公主,这个饺子做得不正宗,要做成大饺子,里面还要放上油豆腐丁,少量腌菜更好吃。还有艾叶和笋在这个季节,产量少,过季了也不好吃,以后在初春的时候就要做来尝尝。 公主头一次享受到驸马作为男士的殷勤招待,很赏脸吃了两只艾叶面竹笋咸肉饺子,还答应驸马明年开春就按照驸马的说法做这个大饺子吃。驸马看着公主吃得香甜,怕公主晚上存食,只得把宝贵的泡菜挑出一碟子叫公主吃,说吃了助消化。 公主尝过泡菜之后就喜欢上了,她要分走一坛子,还要把所有的笋尖挑走。驸马不答应,结果两口子像小孩子一样吵嘴,最后是将两坛子泡菜交给了管事嬷嬷,说每次一小碟子,两个人一起吃,谁手快就谁多吃。 管事嬷嬷听完公主的旨意,脸上的肉都在跳,她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事情立刻传信告之太后,公主和驸马都不太正常了。今天这事情闹得,又是吵又是闹,两个人还大哭了一场,现在大晚上不睡觉,又一起吃东西,玩小孩子的把戏,这是太怪了。 公主和驸马是难得打破了相处的僵局,他们两个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吃了完了东西,两个人就在院子里散步,说一些小时候有趣的事情。说到底,傅琳风小时候是满肚子委屈的事情,在后娘眼皮底下讨生活不容易呀,前面两个哥哥只护着小姨生的弟弟,总是欺负他。 安福大长公主也自然是庶女心塞,先帝的后宫至少有三百佳丽,她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嫔位,得宠一年多,生育了当今皇帝,等到她被怀在肚子里就失宠了,在后宫艰难生存着。先帝有十七个儿子,十九位公主呢,若不是最后成年的只有七个儿子,她哥哥又在斗争中胜出,她现在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两个苦命人敞开心扉说了不少话,把身边的人都支走了,到了天亮才因为疲惫回屋睡觉了。这次两公婆自然睡在了一起,交颈而卧的睡姿让管事嬷嬷看着都脸红。她自己亲手关好了门,心中莫名有些为公主高兴,这孩子终于想通了,和驸马好好过日子就有后福了,这样的好消息一定要告诉太后老人家。 一份密信很快到达了太后手上,太后看过喜极而泣,多少年了,她的女儿终于开窍了,对于女人而言,再多的荣华富贵都不及枕边人的真心重要。 43 不示弱 安福公主和驸马一起睡到下午三点多才起床,两人都觉得成亲以后都没有睡过这等的好觉了,醒来之后都觉得神清气爽。两个人相对一笑,便打算一起吃饭,在用饭的时候,傅琳风让管事嬷嬷端出了一碟子泡菜,两公婆昨天说的,抢着吃的事情也就只是一个玩笑,泡菜拿出来了,两人不过是随便拈了两筷子。 宫中的厨子都是顶尖的,再好吃的东西都能给你变出来,一点泡菜没什么了不起,只是因为时间的关系,要等上一阵子。至于野菜和山货不过是偶尔换换口味,哪里能当做日常的吃喝。 饭毕,傅琳风跟安福公主商议到:“公主姐姐能否让小生做些买卖,省得我们两人天天在府中天天相对,难免两两相厌。俗话说得好,小别胜新婚,总待在一起哪能有这种体会?” 安福公主听到傅琳风这么一说,心中已经产生了怀疑,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安福公主总结过以前的婚姻生活,成亲之后前驸马对她不冷不热,算是相敬如宾,一个月不过数次同房,倒是她的婆婆喜欢带着小孩子找她玩,消磨了她很多时间。等到她的皇帝哥哥有了崭露头角的机会后,前驸马才对她开始慢慢上心。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想利用一个女人时候,那就能做到极致的好。 安福公主喜欢研究香料,前驸马就选了整个京城能买到的香料送到她房里,还托人买来外域的香料供她研究,鼓励安福公主调制出最好的香料。安福公主从来不知道前驸马的温情是此生最好的鼓励,便开始调制出自己独有的香方,每天能和前驸马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陷入爱情中的安福公主也敏锐地感觉到前驸马在房事上的用心,搜罗了不少闺房的玩具和春意图给她,在那事儿上让她十分畅快。这种幸福大约持续了半年光景,驸马突然因为外祖父的丧事离开了她,从此就是阴阳两隔。 那个负心人估计没有想到安福公主怀了他的孩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恨安福公主,只是因为尚公主毁了他的所谓锦绣前程吗?因为这种恨意,他才会唆使乱军的几个将领一起尝尝玩弄公主的滋味吗? 安福公主怀疑傅琳风也打算通过自己得到什么,因为年纪大了关系,她能够等人暴露出来才动手,她不动声色地说到:“这个主意很好,驸马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傅琳风觉得机会难得,索性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他对安福公主说到:“我的母亲是商贾家的小姐,我的舅舅现在还在南地做着买卖,只是我父亲一直不准我和母族来往,让我尊先夫人的娘家为母族。我也知道这里面牵涉到我母亲留下来的大笔嫁妆。我父亲并不是像外面人说的那样善于经营庶务,没有我母族的帮助,他也没有这个本事。我流着我母族的血统,对做生意有兴趣。再说了,我这种身份也不能掺和到政事中去,当了驸马就不能沾权,这个我明白。” 这话确实没错,有点道理,还算诚恳,公主示意傅琳风继续说下去,结果傅琳风继续说到:“皇上给了我们夫妻丰厚的俸禄,我们不愁吃穿,本来不该掺和到赚钱的生意上去。但是人这辈子总要找点什么乐子吧,我这个人不喜欢声色犬马,也不会赌钱喝酒,就好到外面找点新奇些的东西吃,爱看书,爱画画,这个当驸马也是可以喜欢的。可是每天做这些也没意思。男人总是用女人的钱,腰杆也硬不起来,弄得我下面也硬不起来,这样影响我们夫妻的感情。我寻思着,我开个书铺子,开个古董店什么的打发一下时间,也靠自己的本事赚点钱,等本钱多了,我再开个酒楼,调教几个好手艺的人满世界给我寻好吃的,学会之后做给咱们两个吃。你说好不好?” 安福公主一听,这个也没毛病了,现在这个驸马弟弟还是很乖的,所有贵族男子会犯的错误,他真的都没有犯过,不过他也没机会犯。有哪个不长眼地敢带坏她的驸马,让皇帝哥哥收拾他。至于驸马说的,用了女人的钱,不硬气,导致下面硬不起来的事情确实是个大事情。前几年因为心病,她不喜欢房事,但是现在和驸马在一起久了,她又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纪,驸马不行,她不答应。 安福公主在这边想事情了,管事嬷嬷的脑袋也在高速运转,她对公主驸马两个的事情门清。公主和驸马刚成亲的时候,驸马的脑袋还没有完全治好,两人懵懵懂懂在一起,一个月能有十次。后来驸马的病完全好了,反倒不行了,一个月给不来两次。公主怀疑驸马想着死去的前妻,这才总是闹腾,到现在两人关系很不好,半年也不见得能同房两次。原来根子在这里呀,公主也是饥渴的,跟太后建议,找个太医来看看驸马,要是驸马身体没问题,那就是心病了。要是让驸马做点生意就能让公主性福,公主不让,太后也会让的。 看到安福公主在思考自己的提议,傅琳风也没打算公主能马上答应,于是起身不卑不亢地说到:“公主且想想,小生去院子边里采些花草入药,我闲着也是闲着,最近突然又对药材起了研究之心,现在就去找些药草来辨认。” 傅琳风说完就走了,也不管公主答应不答应,反正他就是要想办法过得自由些,以后再也不当被公主打骂的废材了,路上他遇到了采买到美味泡菜的王管事,立刻叫住他,说到:“你下次再看见那家的乡下人,记得送几个上好的坛子给她,让她腌制些好泡菜给我吃,我喜欢那口味。” 王管事喜不自胜,他没想到在路上买的一点野菜山菜居然得到了两位主子的喜欢,光是赏钱就得了五十两。驸马还亲自来说,下次他再见到那个女娃子,一定拦住。 44 卤肉生意 芳姐儿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家做的一点泡菜,自己随便买来收拾出来的山菜为她老爹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她如今正是有点力不从心的时候,身在古代,信息来源渠道单一,她想做出正确的判断实在是不易。就算是她想去县城一趟都只能隔天跑一趟,而且还要半夜出发才能做成一点小生意,所以安排好沿途的事情,打通运输的渠道才是她要做的当务之急。 睡了一个好觉之后,芳姐儿吩咐下去,明晚还要去县城一趟,让孙忠和吴大郎准备一下。孙忠和吴大郎有了本钱,真是想做事的时候,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吴王氏这几天在家里的柜台上收购了不少新鲜的野味,天气渐渐热了,用盐腌制也难以保存。芳姐儿跟姥姥说了刘妈的底子,姥姥也就不动声色,说是要拿野味试着卤煮后拿给县城的铺子卖掉。 芳姐儿手上自然也有现代传承下来的卤肉手艺,她带着姥姥去做一些卤味,还有些卤味就交给刘妈打理。很多山里自产的草药,还有各种在县城捎带来的作料和香料就摆在厨房里,大家可以随便搭配。 芳姐儿和姥姥搭伙做六只野兔和两块野猪肉,两只家鸡的卤制,刘妈独自料理六只野鸡和两只野兔,所有的野味内脏。芳姐儿觉得还能试着卤制一些素菜,比如说是豆干,还有发至好的白菜干,笋干什么的,要是有花生和豆子也都能试一试,就是下锅的顺序要注意,豆干,花生,豆子可以多卤制一会儿,笋干次之,要是菜干就只能一刻钟就捞起来。 卤肉分白卤和红卤两种,像野猪肉就比较适合红卤,鸡肉则用白卤比较像白切鸡一样能让人有口感,野鸡的肉比较粗糙,所以芳姐儿选了家养的放山鸡作为白卤的实验品,本来芳姐儿也是舍不得的,谁让这两只鸡被老鹰吓唬之后就不下蛋了。好在家里已经有鸡在抱窝了,以后不怕没有鸡崽子。 芳姐儿手上的方子是一般家里通用的,两斤猪肉配草果2克,冰糖2克,酱油5克,胡椒粉3克,花椒10克,姜10克,八角5克,桂皮2克,黄酒5克,盐5克,葱10克,因为是野猪肉,她又额外加了山柰10克,橘子皮10克,还有山里特产的山茱萸。 做食物的时候一般没有谁像做实验一样精准计量,都是凭着感觉处理,芳姐儿前世也做过卤制的东西,只是现在有些手生,可刘妈就不同了,她仿佛就是吃厨房这碗饭的,芳姐儿要加的东西她看了几眼就能提出意见,最后甚至把芳姐儿赶了出去,她和姥姥两个人就把料下完了。 吴大郎赶车带着孙平他们是到前面的镇子上买豆干什么的去了,结果豆干,豆子,花生全部买回来了,还把杀猪佬余下的下水和猪大骨全部卖了,豆干那些算是公账,剩下的算是吴大郎私自买的,打算做顿好吃的,给大家吃,上次芳姐儿打赏的一百文钱才花了一半。 傍晚时分,孙家卤肉的香味飘出去很远,因为这股子肉香,招来了不少乡里乡亲。胡大瓜家的生活富裕,胡太太知道芳姐儿家收了野味,卤制了一下打算送到县里去卖,马上就问价钱。 芳姐儿觉得卤肉花了这么多时间经历,还需要手艺支撑,卖原价的七倍不算贵了,一只野鸡小的两斤边上,最大不过三斤半,收购来大约是二十文钱一斤,是现在卖的粗玉米面的三倍左右,去毛去内脏,最后一斤鸡肉能出三两带着少量骨头卤肉算是不错了。兔子肉比鸡肉实在,大约二十七文钱一斤 所以一只大约一斤重左右的卤鸡开价一百五十文一斤很合适,兔子一只最少卖三百五十文一只,当然这是粮食贵的缘故,等到粮价变成了一文钱买一个粗面馒头的时候,卤野鸡卖五十文钱一只也很合理,卤兔子肉也可以买七十文一斤。胡太太对于这个价钱很不满意,跟吴王氏讲价钱,讲了半天,有答应送一些最近烧坏的花盆给孙家,吴王氏才咬着牙做了她的生意。 胡太太的儿子要带着一批花盆去京城交货,胡太太觉得路上还是小心一点,不要乱吃买的东西才行,于是才想到带这些个卤肉给儿子路上吃。 胡太太这次付的是银子,二两三钱的杂色碎银子,换了芳姐儿家卤好的两只野兔,两只野鸡,还有一斤卤制的野味肚里货。胡太太把卤肉拿走之后,她家的帮工也把最近做坏的花盆拉来了,好家伙,足足有一百多只呢,而且里面还有荷花缸子的大件,芳姐儿算了一下本钱,这点小生意只赚了大约三十文钱,加上这堆破烂才决定对得起自己。 孙家边上的山民也是有几个有小钱的,胡太太这边买了一些走,其余的人家也陆续买了一些去,芳姐儿可没赚这些人多少钱,还指望着这些人卖山货给她家呢,这次她走的是低端路线。卖的都是切割下来的下脚料和肚里货,兔子头,鸡头,鸡脖子什么的,还有一些豆干,豆子。 新出来的卤肉,芳姐儿让刘妈全部分割好了,什么鸡腿,鸡翅膀,鸡脚,切得成四方块的野猪肉,兔子肉,用干荷叶包好,全部挂在房梁上,准备明天去卖。反正今天傍晚卖出去的东西,把全部的本金都收回来了,明天这些大好的肉才是赚钱的。 芳姐儿家的炉火在晚上两点才熄灭,刘妈妈把两种底汤收进了坛子里,说这是老汤,以后有大用处,家里的野味也被全部耗尽,出发前,孙忠和吴大郎每人都吃了一大碗饭,吴大郎请客用的猪下水全部卤出来了,除了大家吃掉的,剩下的都带着路上吃。这次芳姐儿没有带过多的东西,她打算在路上再收些东西去县城,她只需要带好足够的包装就行了。 45 路遇之人 吃饱喝足的吴大郎和孙忠赶起车来是十分有劲,他和孙忠算是竞争者,因此他看孙忠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斗志。芳姐儿上了车就抱着被子睡觉,这一天可是累了。一夜无梦,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因为车停下来了,果然走到了岔路口,孙忠和吴大郎开始收山货了,芳姐儿赶紧起身。 孙忠上次收的蘑菇里面有芳姐想要的新品种,芳姐儿给了五十文收购了,加上孙忠收的蘑菇直接卖给了吴王氏,吴王氏又给了五百三十文钱,孙忠此刻的本钱已经变成了五百八十文钱。吴大郎看到孙忠这么做了才知道本钱要循环的,于是他也把东西卖给吴王氏,吴王氏觉得瓜田李下的,拉着姥姥见证,才给了吴大郎五百二十文的公道价,所以这次吴大郎是输在起跑线上了,本钱少了六十文钱。 芳姐儿不想管他们的闲事,这两个人的本钱有限,且让他们折腾一下,自己才上场收货,这才有点乐子。芳姐儿基本不吃宵夜的,刚刚睡醒便肚子很饿了。这次的早餐是稀饭,白面饼配热乎乎的放山鸡白切肉两块,卤豆干两块,都是芳姐儿的最爱。想要保温三个多小时很简单,就是包在棉被里,也就是说芳姐儿一晚上就是抱着食盒睡觉的。 芳姐儿在小溪处洗漱之后,坐在牛车的边缘处开饭,吃得香喷喷的,为了给家中的卤肉扬名,芳姐儿还打开了荷叶包,惹得赶路人都很羡慕。 芳姐儿正吃着,一辆马车就从官道上驶过,看样子是刚从县城出来,往五羊山脉那边走的,看见芳姐儿坐在车边吃东西,马车就立刻停了下来。一个小老头从车上跳下来,眼巴巴瞅着芳姐儿问到:“小姑娘,你吃什么东西,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芳姐儿觉得能去五羊山脉住着的人,都是有权有势,这辆马车并不奢华,却是正经的官造,小老头穿得还算体面,可以猜想一下,老头不是家仆,应该是富贵人家的穷亲戚或者是门客之类的人。 芳姐儿把自己家售卖的各色野味卤肉打开来,荤的,素的都有,小老头当即就馋了。芳姐儿大方地报出价格,卤野鸡大腿,一百文钱一只,鸡翅膀八十文一对,鸡脚五十文一对,卤兔子腿,三百文一只,其余的鸡肉和兔肉都是半斤一包,两百文一包,野猪肉略贵些,卖两百三十五文一包。至于素菜呢,豆干一包半斤,五十文,花生米和豆子则都买三十五文一包,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小老头颇为狡猾,要先尝后买,芳姐儿早就想到了有人会有这个要求,家里切肉剩下的边角料也带着呢,老头尝了一点碎肉,方才点头,拿出二两银子,让芳姐儿给搭配着拿,他什么都要点。 芳姐儿的算数不是盖的,她知道小老头的二两银子成色不错,因此大约能换到两千三百文铜钱,于是在很短时间给老头搭配了一篮子东西,她把二两银子大约能换两千三百文铜钱,她给了多少各色卤肉的价钱说得清清楚楚,最后才说,篮子能值三十文钱,她就给老爷子了,算是搭头。 小老头对芳姐儿的算术刮目相看,不禁多打量了芳姐儿几眼,发现这个小姑娘长得真不错,一旦长开了,也是个美人胚子。对了,这个面相也很奇特,明明是承袭祖业,家族极贵的出身,为何流落到乡野靠贩卖为生,难道这孩子是哪位贵人公子和小姐偷情所生的沧海遗珠?这种事情要好好研究,毕竟这种面相却落到这部田地可以观摩研究的机会不多,不想他师父那时候在新旧朝代交替时那么好找到。 因为想把芳姐儿当做一个活标本,于是小老头开口问到:“小丫头,你家有店铺吗?要是这卤肉我们吃得顺口了,要到哪里能买到?” 开张头一次就遇到了可以回头的客人,芳姐儿很高兴,对小老头说到:“我是孙家酒坊的,以后这个肉是跟着我们酒坊的酒一起卖给各家,您不用担心吃不上,我们也是头一次出来售卖。谢谢您喜欢我们的卤肉,我跟您说,这个碎肉放在白面饼子里一起吃,或者用酸腌菜一起炒,味道更好。” 听到芳姐儿这么说,老头儿眼睛一亮,然后乐呵呵地说到:“那我就试一试,要是好吃,我就常买。” 小老头带着卤菜上车了,芳姐儿招手送客,笑得很甜。小老头上车之后对车里的另一个那个人说到:“道友,你吃点吧,今天你有福气,这点子吃食说不定是个小郡主做的。” 那个道人双脚已经被砍掉了,右手也是废了,他看了看小老头,冷笑一声,说到:“就凭你的本事还能有郡主当丫头的福气,我劝你不要助纣为虐了,不然和我一个下场。” 小老头说到:“道友你且放心,我这种学艺不精的人,看不透天机,自然也不会有很惨的下场了不起就是断子断孙。我可不在乎这事,我一辈子吃好,喝好,没有人欺负我,要什么子孙呢?” 道人见小老头一点也不识相,便不再说话,只是拿出了篮子的食物,大口吃起来,等一会儿要再度见到那老贼,也不知道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芳姐儿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头一笔生意就是招灾的生意,她开心转身又做了点小生意,不过是有几个赶车的苦力合伙买了两包卤菜。这时候,孙忠和吴大郎的本钱也收满了,好家伙,整辆牛车都被他们装满了,真是够笨的。 芳姐儿知道自己只能收半车就够了,于是指挥吴大郎收拾整理,她和孙忠只是专门收野味,这次的运气不错,不但收到了野鸡和兔子,还弄到了一只麂子,一头半大的野猪。收的太开心了,载货量一下子就超过了,弄得最后没法子,芳姐儿赶车,孙忠和吴大郎轮流小跑,才到了县城。 46 故事和地皮 两辆满载着货物的牛车驶入了富盛商行,现在门口的小伙计都认识吴大郎和孙忠了,于是他们立刻帮忙引车到车棚去,然后又帮忙卸货。 吴大郎和孙忠急着把手中的货物脱手,赶快去前面交易了,芳姐儿不管里面的事情,她收的可是野味,不想卖掉就必须赶紧处理。华二爷是个精明人,才去了京城一趟,现在正等着芳姐儿,看见芳姐儿买了这么多野味,芳姐儿没开口,他就打发人去处理了。 芳姐儿想着自己家的卤肉生意倒是不想把野味全部处理了,赶紧指点了伙计,哪些简单处理一下还要带回去。对于自己家的卤菜,芳姐儿倒是大方,把那些卤菜全部送给了华二爷,说是送给华二爷尝尝味道,看看将来搭着酒坊的酒批发给别家可否能行得通。 因为在家里卖掉了一批,芳姐儿本来也没有带来很多卤菜出来,刚刚在路口又卖掉了一批,现在留下的卤菜委实不多了,若是全部卖光也就是两千零几十文的收入,这点钱用来请客,芳姐儿还是舍得的。小气的人赚不到大钱,更何况这些还是请自己人吃。 华二爷自然不是贪吃的人,他首先要和芳姐儿说去京城办事的结果。李黄氏旧家的遗址现在还在,并没有被官府卖掉,也不知道谁干了什么缺德,在那片地界造谣说,这片地方的风水不好,住在这里的人难逃贫贱饿死的命。 如今贫民区的死尸早就清理了,地面上的一些残垣断壁到还在,有了这种传言,弄得好好一块地方都没有人敢建房子住下来。官府去年在这一片迁出去一批侥幸活下来的人,这些人在城外的聚集地能侥幸活下去的,多半卖身为奴了,极少数还是自由身的人也不会贸然回到这片的旧居,他们没有钱重新修建家园,还有一个原因,这里毕竟这里是他们的伤心地,回来更痛苦。 芳姐儿自己是个穿越鬼,自然不会说什么鬼神之说是无稽之谈,但是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一个落脚点谈何容易。姥爷曾经说过,即便是从前,京城贫民区的一处平房,最多五间小房子连地契房契都要三百两银子,更别说是富人区动则四五千两银子的小院子了。还有官员聚居的地方,有钱无官员身份的人根本买不到。 孙家不是有钱人家,姥爷的实力也不能暴露在世人面前,所以京城边缘的贫民区绝对是最好的选择。那些散布谣言的人也许也是动了心思要占有那块地,芳姐儿不想和那个人斗,她只想要其中一小块地作为孙家的落脚点。 看到芳姐儿坚定的表情,华二爷便知道芳姐儿对京郊贫民区的地是势在必得,于是他换了一个口气说到:“芳姐儿,有件事凑巧能帮上我们的忙,李黄氏的婆婆李刘氏当年抛夫弃子跟一个外地客商跑了。我想让刘妈顶她的名义,这是是我们掌握那块地的一个好机会。” 芳姐儿一听这个消息,眼前一亮,对华二爷说到:“当年私奔的李刘氏不知道肚子里有个孩子就跟人跑了,结果生下这个李家种就一直跟着这个客商过日子。结果客商死了,李黄氏想到落叶归根,又心疼从前的孩子,就回来找原先的家人。没想到家已经毁了,菩萨保佑,她遇到了活不下去卖身为奴的李黄氏和李小宝,因为李小宝长得很像她从前的孩子,便多问了几句,结果祖孙,婆媳相认了。于是李刘氏便拿了银子买下地,重新在京城安家。另一个李家种是男是女,你看着办,李刘氏还能再有一两个孩子也不是事情。这就架空了李黄氏和李小宝将来控制我们家产业的祸端,但是前面不能让人都冒出来,不然李黄氏犯了小心眼,我们的事情更难办。等过了几年,我们再想办法弄走李黄氏,李小宝走不走看他聪明不聪明。” 听完芳姐儿的话,华二爷在心里想说一个佩服,他本来想说刘妈可以顺利出面了,哪知道小主人又编出了一个故事,把自己人全放进去了,端的是和好主意,也难为小主人怎么一听就能想出这种好主意。 有了故事自然可以拿地,但是拿了地要盖房子,盖多大,做什么营生呢,那个地方的名声坏了,做生意很难做出来。 芳姐儿明白华二爷的想法,她解释说到:“这处地方本来就不想拿来做买卖,就是做个周转。地不需要很大,但是最好不要低于一亩,但是也不能超过三亩。房子自然要盖,但是不能盖成封闭的院子,要慢慢建造。我画个图纸给你,这些房子只能召集京城或者京郊的贫民去做,尽量多找些人做,让那块地的人气旺一点。这些房子先是用来给孙家当仓库,收留劳力的,以后慢慢的,我们可以雇佣其中一些人替我们跑腿,送酒,卖卤菜和小吃,绝对不会做成一个做买卖的地方。这样一来,就是有人想找我们的麻烦也是不成的,这里住的依旧是一些苦哈哈的穷人,靠力气吃饭罢了。” 华二爷从来没有想过芳姐儿占了一块地是打算这么用,他也不好评说,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预算,就是拿下贫民区这三亩地,最多也就是花费一百两银子罢了,小主人愿意折腾就折腾。 商议定了地皮的事情,华二爷便开始根据芳姐儿的故事脚本打算给庄子上的人安排身份,他且有一阵子好忙了。芳姐儿心中也自然有安排,她不会贸然做生意的,先把整个生意圈子的硬件,人手,仓储,运输搞好才能谈做买卖的事情。 孙家是不能站在人前招摇的人家,面子上做小生意,但是底子里必须要做高端的富人生意,这才是芳姐儿给自己做的人生规划。无权无势是守不住财富的,家族男丁太少也不足以抵御外敌,低调才是王道。 47 令立名号 商议了这件大事,时间一晃就到了临近午饭的时候了。孙忠和吴大郎都回来了,东西卖完了,又多少买了些东西回去,孙忠买的是一些处理的布头,包了两个包袱,放在车里不占地方。吴大郎则买了十几斤粗粮和三把镰刀,一把锄头,这些在山里都不好买,若是拿回去跟山里人换东西还是挺实在的,看来孙忠和吴大郎是想到一起了。 芳姐儿打发他们两个把收拾好的野猪肉,十几只去皮的兔子收到了自己家的牛车上,准备吃了中饭就赶紧回去。从现在开始她需要一段时间开始规划整个孙家在京郊周围的产业,身边需要一些固定的人手,孙忠做买卖挺像样子的,她需要一些人替代孙忠去搞种植。 华二爷绝对有办法找到合适的人去孙家打工,关键的技术芳姐儿也要传给自己信任的人,姥爷的庄子上肯定有合适的人,她要等着华二爷的安排。一堆的事情要办,对于一个当年才满十岁的孩子而言却是有些吃力了,芳姐儿开始怀念起从前的母亲。妈妈很厉害,能和爸爸一起创出一份家业来,想当年也吃了不少苦吧,富二代真的要格外感恩创一代们的努力。 午饭时间到了,这次算是华二爷请客吃饭。他们并没有到县城里的馆子吃,而是由商行的包饭大婶收拾了一桌,席面上自然有芳姐儿的卤菜。其余的卤菜也是分给了伙计们和正巧赶上饭点的客商们。华二爷跟大家言明说是,孙家酒坊的大姐儿请客,众人多少都说了一声谢。 包饭大婶是县城住家,她带着几个妯娌和家里的女孩一起给富盛商行包饭,手艺算是不错了。芳姐儿吃到了丰盛的一顿,孙忠和吴大郎也是极为满意。华二爷对孙家的卤菜挺满意,肯定了将来要是和酒一起卖到京城的摊位和小脚店是没问题的,只是这生意本小利薄,实在不值得好生经营。 芳姐儿回答说到:“本来也就是打算靠卤菜和一些泡菜什么的让穷人找口饭吃,我们得些消息罢了,我也不会拘泥在这种事情上。” 华二爷对芳姐儿的回答很满意,卤菜的纯利不会超过菜价的一倍,费得功夫多,用来养家糊口是没问题,但是主人家的继承人怎么能一辈子做这种营生呢? 芳姐儿当时就说好明天开始派孙忠和吴大郎轮流出门送卤菜,每天上午送到,销售的事情就交给华二爷,孙家每天的出货量不会很多,天热了也不会随便再用野味去做卤菜,还会在县城和周边收购一些下水之类的东西回去卤制,至于豆干和花生之类的,孙家到镇子上买就行了。孙家的卤肉要现在县城有些名气,然后慢慢卖到京城里去。 华二爷答应了,但是他比较倾向夏天不要做太多卤味,应当先将孙家的泡菜和小咸菜推出来。再者,孙家不适合这么早暴露出来,既然要推出刘妈这个李刘氏占据京郊的一处地方,那么卤菜和咸菜,泡菜可以打出老李家的旗号,这样那块地拿来就更有掩护的意思了。 芳姐儿觉得可行,反正这次在家里做卤菜不过就是一次,回去就把卤菜的加工点换到酒窖边的山边去,香味绝对传不出去。至于家里的泡菜和小咸菜,山里人谁都不稀罕,只是帮工搭筷子的一道菜,换上老李家的名号绝对可以。 家里的牛车每天派出去送货,再让吴大郎和孙忠做点小买卖,绝对是不显山露水。将来商路被打通之后,完全可以在孙家山的西面和野山之间做这些吃食,顺着水流送到县城边上,孙家一定能继续酒坊的单一生意。 商量完毕,芳姐儿便带着孙忠和吴大郎赶回家里,还不忘买了一袋子粗盐回去。路上芳姐儿换了一次车,在车里跟孙忠和吴大郎分别说了让他们赶车做生意的事情。 对孙忠说的是,那五百文钱的本钱和说好的利钱,今天晚上就收回,应该有的分红归个人。从明天开始芳姐儿给孙忠发两千文钱的本钱,孙忠每月负责送卤菜,咸菜,帮家里采买。两千文钱是给他做小生意本钱的,每年赚的钱交一半给公账,剩余的可以存起来留作老婆本。什么生意都能做,但是不能做什么事情连累孙家就可以了。 对于这样的安排,孙忠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主人家未免太厚道了,这样的待遇比从前他给别人打工强太多了。吃喝住行都不用花自己的钱,吃喝也不算差,还学会了做生意,主人家给本钱做生意,还留一半利钱给自己攒起来娶老婆,这样的好事都被他孙忠遇到了,他这个家奴算是比自由身还享福了。 芳姐儿笑眯眯地对孙忠说到:“我看好你,你先做些小生意,将来我还能提拔你当个管事,你的本事大了,我可以安排你将来的子女脱了家奴的身份,将来过什么日子,全看你怎么做。” 孙忠听完这些是热血沸腾,干劲十足,他今年二十二了,雪灾前家里就不剩什么人了,他愿意成为孙家最忠实的家奴,就冲着小主人的赏识。 芳姐儿说完这些就换了吴大郎的车做,在车上,她把从明天开始让吴大郎赶车送卤菜什么去县城的事情说了,那五百钱就送给吴大郎做本钱,能赚多少都归吴大郎了。吴大郎不肯,坚持说要分一半给芳姐儿,他不占女孩的便宜,芳姐儿对这傻小子也没办法,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回到家里,芳姐儿又闹了一个人仰马翻,指挥着人把大锅挪走,重新安置到酒窖后面的空工棚,然后用石头垒了简易灶台,弄得几个女人都觉得莫名其妙。芳姐儿不想多解释,大家只有干活了,到了天黑这才把做卤肉的地方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当晚孙家的所有女性一起干活才将卤菜做完了,芳姐儿累并且有点小兴奋,这是第一次将老李家卤菜推向市场呢。 48 规划地图 因为素菜不多,这次的素卤菜只能是笋干和一点豆子了,主要的卤菜就是野猪肉和兔子肉了,分别装在不同的筐子里,芳姐儿限定了每种卤菜的最低价等于是把卤菜批发出去了,销售的事情就交给华二爷了。 第一趟车说好归孙忠去跑,昨晚他回去之后就吃饱了饭,然后去拿县城批发来的布头找了周边的几家换了一些价钱高的干草药回家。回家之后倒头就睡,次日凌晨三点孙忠起来吃了早饭赶车去县城。 芳姐儿对孙忠很放心,让孙忠带着干草药去县城卖掉再回来算五百文钱的本利,又另外给了孙忠两千钱做本钱自由经营。看孙忠的表现很有潜质,芳姐儿有决心把孙忠养成一个跑买卖的好管事。 第二天天亮之后,吴大郎一个人赶着牛车去了镇子上,按单子买了不少香料和豆干什么的回来。吴王氏则将吴大郎带来的货都换成了山产,按照家里的定价全部收了,吴大郎的本钱变成滚动到了六百五十文,让吴大郎对自己的能力越发满意。 吴大郎明年正月就整整十四岁了,按照当地风俗男孩子满了十六岁就能娶妻。吴大郎觉得自己一定要赶快成长起来。经过这几次的近距离接触,吴大郎越发觉得芳姐儿人不错,心中急着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也知道孙家是要招赘的,要是芳姐儿愿意招他做女婿,他也就不在乎什么脸面了。 别人家招赘的女婿低人一等,可孙家的女婿是能当家的,瞧孙王郎姥爷过得多么滋润,除了不能纳妾,其余的事情和别人家的老爷一样能挺直了脊梁。孙家的家当真不少,真的要能进孙家,家里的两个弟弟也不愁日子不好过了。 芳姐儿才没有心思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吴大郎在她眼中就是一个小屁孩,芳姐儿忙事业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看小屁孩。她觉得现在要赶紧把家里产业的架子搭起来,眼前就是把一系列的泡菜和咸菜开发出来才是要紧的,芳姐儿不打算做什么大路货当做商品销售,她要做就要做成至少中档的,口味也要和大众口味有所不同。老干妈的成功在古代也能复制,芳姐儿在现代养成的品味在古代可是很宝贵的能力。 口味是软件,包装就是硬件了,这年头没有漂亮的玻璃罐可以展现食物的美丽,但是造型美观的瓷坛和陶土罐子还是能有的,配上好的刀工和摆盘,也是能产生诱人的感觉。 不管是咸菜还是泡菜,开封就要及时卖出,所以坛子也不能太大。芳姐儿家里做酸菜和咸菜的缸子有两个一米多高,那些粗糙制造给帮工搭筷子的腌菜和泡菜都是大缸子里出产的。自己家吃的酸菜都是一个老汤腌制的,泡的菜也是比大缸的要好,但是芳姐儿还是不满意。上次被公主府买走的就是芳姐儿用心选材炮制的泡菜,她觉得要是摆盘精致,足以上富人家的餐桌。 芳姐儿用笔画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坛子图样,打算让胡大瓜家已经成家的女婿腊根去做。胡家的女婿腊根也是依附着胡家过日子的,手艺还行,但是关键的手艺没学上,不能烧制昂贵的花盆,但是做个泡菜缸子绝对行。芳姐儿让姥姥悄悄跟胡大瓜的女婿腊根说了,还跟他说不急,慢慢烧,每一个小坛子给他三文钱,大坛子七文,烧坏了将就能用的给一文钱。 腊根觉得姥姥是帮衬他,高兴坏了,打算在帮老丈人做事的之余再赚个私房。他孤儿,也是一个听话的徒弟,被胡太太抓住配了胡老爷带回来的野种姑娘。以胡太太的精明,他们两口子一辈子估计就是拴在胡家卖命的份了,想不靠胡家,一定要攒钱离开。 芳姐儿知道腊根想赚钱,她估摸第一批坛子没几天就能送来几个样品,很快就是夏季最能出产蔬菜的时候了,做些泡菜,夏天正好上市,家里也能当吃上。 对于泡菜和咸菜,包括卤菜要打着老李家的旗号售卖的事情,芳姐儿也跟姥姥说了。她只是告诉姥姥,万一生意做大了,被长公主知道了,孙家不安全。孙家只能借着刘妈的名号暗中经营,姥姥最怕公主来找芳姐儿的麻烦,自然就答应了。 姥姥喜欢做这些泡菜,咸菜什么的,芳姐儿索性把自己的构想告诉姥姥,先做出一批试销,以后买卖好了,再招工多做些,姥姥答应了,回去之后就开始养酸汤去了。要做泡菜,酸汤的好坏很重要,姥姥对此已经有了经验。芳姐儿说要加上一些带着特殊味道的花果,草药,配出不同的口味来,老太太很乐意去研究。 芳姐儿还嫌弃目前做卤菜使用的粗盐,这些粗盐虽然买的都是海盐,但是杂质太多影响品质,她打算趁着夏天,多买一些粗盐,在山上挖池子暴晒出一批干净的盐,这样才能把握食品的味道。以后提供给上层人物使用的东西,原料也要讲究起来。 如此一来,芳姐越发觉得缺人手了,家里的产业做大了,孙家山里常年干活的也不能少于三十人了,按照季节还需要召集上百短工。山里的人不能随便招募,特别是不能招募周边的山民,芳姐儿觉得真是头疼,迫切希望把京城和孙家之间的运输路线打通。 从孙家到镇子赶牛车只要一个时辰足够,可以镇子的路和富源县城又不是同一条路,想要不摸黑赶路,在山里还要建一个类似于脚店的机构才能保证运输的稳定性和安全性。离县城五六里的地方,建立一个收零散山货的点也可以,甚至可以尝试让山民直接用山货交易走他们日常要用的东西,等于赚了两道钱,又能及时打探消息。 等到县城的事宜打通了,把徐家村的吴家老屋收拾出来,再多一个脚店。通过吴家再到进京城的李家货栈,整个运输地图便完全通达了。 49 消息 一份简单的商路地图被芳姐儿勾画出来了,但是这幅地图的落实芳姐儿却没有能力去拿下。山中什么地方可以修建脚店,脚店该安置什么人都要由姥爷那边的人慢慢筹划,芳姐儿催不得也急不得。还有那条暗河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运力,还是未知数,一年四季大约是什么情形,人力能改变多少,这还要比较专业的人才能给出结论,这还是要姥爷去办。 这就是小孩子创业的不容易,芳姐儿叹了一口气,拿出纸笔开始画简单的图样,想象和设计才是芳姐儿现在唯一能做的。芳姐儿这次画的是围屋宿舍,给京郊贫民区那块地设计的,她给那块地的定义是货栈,单纯的中转站,收集劳力也是货栈必须做的事情。 不对外做营生就减少了和外界敌对的机会,这个货栈就是富盛商行和老李家吃食铺子的合营,不需要高档,只需要实用。最外面的房子是高挑的单层结构,高必须达到一丈三尺,承重墙是最结实的砖木结构,最外面的墙体必须坚固,可以用类似水泥的材料做外墙。 这样建造外墙可以省去做围墙的钱,一丈一尺的地方可以开一些拳头大的通气孔,可以防止盗贼,屋顶是平面的,屋顶上层搭建简单的毛竹棚子。简易屋顶上用木板格子糊泥巴盖薄瓦片,比较容易掀起来。这种设计,夏天可以隔热,雨天可以晾晒衣服,去掉棚子顶还能做晒场。到了冬天,就拆掉这些东西,给屋顶铺厚厚的干草,压一层石头,又可以防寒保暖了。 有了坚固的外墙和承重墙,里面的隔层便不需要很复杂,用最传统的稻草竹架子加上碎石做墙体,再抹泥,干透就可以用了。外围的房子可以分成若干件,每一间的面积都可以不一样,但是最大的面积不能超过三十平方米。巨大的挑高不能浪费了,或者搭建阁楼,也可以将置物柜安置在高处,具体的事情,芳姐儿在不知道土地面积的情况下也不能乱设计。 这种房子把整个地块圈起来之后,只留两个用于进出的大门,修建门楼派人看守,进门的大门要宽大,方便运货,至少两辆马车的进出,至于出货的门则可以小一些,一辆马车可以比较轻松走动就够了。 主家居住的屋子会在靠近出口的地块,有一个四进四出的院落就够了,不会像财主一样什么青砖大瓦房,而是简单朴实的砖木结构,没有影壁,也不种树木。总共二十间大小不一的居住房间连同灶房,茅房,库房,饭堂便足够主人家的人口居住了,至于地下该有什么工程,那是华二爷安排的。 整个大围屋还需有至少两口水井,两处菜窖,牲口棚,用毛竹搭建出来的简易工棚,公共的灶屋,茅厕。灶屋下面还专门有管道用于围屋宿舍的供暖,至于其他设置,芳姐儿就是想把贫民区的作风坚持到底,穷人怎么省钱就怎么用。 除了主院是自己人居住,围屋的房子都是提供给劳工住的,没有必要太好。这里将是她招募短期劳工,挑选长工和培养人手的地方。从微贱中生长出的精英,才懂得拼搏的意义。芳姐儿从来不是什么烂好人,她觉得提供机会给能干也愿意干的人,让他们从此拥有温饱甚至富足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的心善。 芳姐儿一连几天除了管理家中的一些重要事情,其余时间都在画图和思索中度过,直到五天后,孙忠给她带了一个口信,说是华二爷找她有事,她才准备明天坐吴大郎的车去县城,那件事估计是有消息了。 孙忠确实有点做生意的头脑,他几次生意将芳姐儿的五百文钱变成了八百四十文钱,他自己也得了一百七十文的红利,这就是不少了,在镇子里打工做活的人一天也就是八十文左右的工钱,还不管吃住。 如今两千文钱的本钱在孙忠手里,他就有点蒙圈了,孙忠没文化,不太会算账,钱要是多了,他的记性和脑子就不好用了,这两次都厚着脸皮求教芳姐儿。 芳姐儿对孙忠说到:“你赚了钱就不能省着不花,花在自己头上才能赚更多的钱,到镇子里县城里的时候买个算盘,先让我姥姥教你一点口诀,你先练着。至于记账什么的,也要学起来,你还要买笔墨纸砚,看看谁好说话,先教你点本事,写自己的名字,认识一些简单的字。当然这些不能很快就学会的,眼下我只能教你这么一个死办法,把两千文钱分成几个口袋,你买不同的货物,用不同的袋子付钱收钱,本钱多少,你可以带几个竹签子去记账,刻上你明白意思,比如一百文刻个圈圈,十文刻个横杠什么的,回来看竹签对袋子里的钱,就明白自己的对错了。” 孙忠见芳姐儿肯这样教他,很是感激,马上磕头道谢,芳姐儿自己觉得让人人平等,她怎么能让一个成年男子这样跪着道谢,赶忙叫他起身。看到孙忠这么好学,她又善心了一把,拿纸笔给孙忠写了孙忠的名字,“大小多少”之类十几个字,让孙忠先自己学着,在泥地上写写画画,先熟悉一遍。 孙忠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芳姐儿想着离端午节不远了,姥爷是不是该回来过节,这次她真的要和姥爷好好谈谈。从农历三月离开,本来到端午回去一趟也是自然的,可是姥爷却真的被诸多事情绊住了脚,此刻正在写信给姥姥,说明有事,端午不能回家了。 这边的信刚刚送走,那些华二爷通过别的商队带来的信件也到了姥爷手中。姥爷用特质的草药水把信封皮泡上,很快信封上就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的字迹。华二爷在信中大大的夸赞了芳姐儿一番,还说了芳姐儿的构想,请姥爷放出庄子上的一些人帮助芳姐儿完成这件事。 50 事已成 姥爷对芳姐儿的本事已经见识过了,知道小东西会不停制造些惊喜,惊吓什么的。他此刻也不方便回到外孙女身边去,只能听从华二爷的建议,将庄子上的一些人,连同在北方收容的一批灾民一起送到富源县去听从外孙女的安排。 十三年前的南方洪灾成全了姥爷建立自己势力的机会,这一次的大雪灾又让他得到了更多的属下,但是相应需要的钱财却很是吃紧,芳姐儿要是能多赚些钱,就是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了。华二爷也是赚钱的行家,由他陪着芳姐儿做生意,姥爷很是放心。 华二爷接到姥爷的信之日,也是芳姐儿来县城的日子,几日不见,华二爷觉得小丫头瘦了,连忙问到:“芳姐儿这几日是否病了,如何消瘦了许多。” 芳姐儿想想自己这些天,吃喝还算正常,只是心操多了,难免会有一点累。她赶紧说到:“我长个子了,抽条了,吃得东西都长个子去了,自然脸就小了些,不妨事的。” 华二爷这才把心放下来,细细说了李家的地,这件事已经成了,他不仅拿到了李家原先的住宅废墟,还圈起来周边的四亩地,两亩多地能做宅子,另外一亩多地打算和当地人一起合盖一座土地庙,庙不要很大,有个正殿,两间给守庙人居住的屋子就可以了。庙祝都选好了,就是当地的人,父子两个在雪灾中没了亲眷,有座庙给他们栖身,他们一定会好好干。 土地庙周边可以弄个香烛铺子,一个馒头汤面店,是官家的人要去的,土地庙周边肯定要修围墙什么的,这一亩多几分地就没有剩下了。官家的人得了土地庙的管理权,又有店面,自然也会维护这周边的太平,李家圈起来的地也会很平安。 有件事还真的给芳姐儿猜对了,真是有人看中了这边的地皮,朝廷打算在这边先盖一座大庙,周边的地皮被收走当庙产,以后是盖成禅修别院,还是弄成店铺收租金就都是庙里的事情了。这个庙的后台可是能赚得盆满钵满,又不叫穷人说一句不好的话。这里闹鬼,风水不好,盖个庙镇住,谁又能说不对。等日后香火兴盛了,大家又淡忘了这些事情,这里就是个寸土寸金热闹的地方了。 这片贫民区原先就不过是不到五十亩的地方,盖庙宇和圈庙产地就划走了三十二亩地,还要留出整修道路的地,留点地给大小官员润手,能剩下的就不多了。幸好李家的房子在最偏僻的地方,当时雪灾扒拉出的死人也是这地界最多,华二爷又提前动手了,还捐了盖土地庙的钱,和官府勾结了一回,不然肯定拿不到这二亩三分地。 芳姐儿知道京城的地就是难得,华二爷能够拿到这些地也是不易了,而且显然这块地的含金量很高,所以为了长久保留李家货栈就要多收拢些贫民,房子一定要立刻开始修建了。 芳姐儿对华二爷说到:“华二叔跟土地庙的那对父子说,叫他们去找从前的邻舍,联络那些苦命人一起建造土地庙,让自己家的亲人尽早解脱。你这个出钱的人就准备好饭食,跟这些人说只要帮着盖了土地庙的人都留下来替李家盖房子,李家不出工钱,但是收容这些人到明年开春,给饭吃,给衣穿,给屋子住。” 华二爷算过,盖土地庙,修建围墙和盖两个小店铺能花费的银子不过是一百多两就够了,现在芳姐儿突然说是要收容贫民,这就不知道是怎么一个无底洞了。家里即便是有钱也不能这么干呀。 芳姐儿拿出自己的商路地图,李家货栈的图纸给华二爷看,就是想告诉华二爷,现在家里的买卖运作起来缺人手呀,能盖房子的人至少是好劳力。而且这批贫民经过雪灾绝对没有几家是拖家带口的,是很纯粹的劳力。这些人守着土地庙的财产,守着李家货栈,即便有人打这块地的主意也要想想清楚。货栈没赚钱,还养着这么一帮子光脚的穷人,他们要沾手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瓷器命值不值得去和瓦片命去死磕。富盛商号和李家货栈对贫民做的事情都是积德的事情,将来做起小买卖,口碑差不了。 华二爷听到芳姐儿这么分析就明白了,小主人的脑袋就是好使,得了就按照小主人的意思办。现在办事牵头的是富盛商行,可李家老太太什么时候上场,还要由着芳姐儿说一声。 芳姐儿问到:“这几日,卤菜的生意如何?都能卖出去?” 华二爷说到:“刘妈的手艺绝对有方子在手,但凡吃了的人都说不错。今天你来了,我就索性把卤菜的银子结算给你,在你的报价上,我在给你一分利,一共是四十七两三钱银子,考虑到山里用银子不方便,我给你换了九千个铜钱,剩下的银子也是小的,零碎的,你也好花用。” 芳姐儿对每天的卤菜进出账都记录在案,其实原料钱并没有多少,一共才二十七两银子左右,柴火都是山上的,没算在成本里。若是在城里做这些,本钱就又要增加了。这么来回运送确实有些累人,但是确实能赚到不少钱,才七天就有近一倍利润的辛苦钱了。 看到收益芳姐儿心里有了盘算,对华二爷说到:“这种小买卖就暂时先这么小打小闹做着,我知道富源县来往的人流多,临近夏天,我们这小买卖只要是能及时卖出去,赚点小钱还是可以的。我现在就是缺人,华二叔您看能给我多少人手,要带去山里干活的。” 华二爷是接到了主人回话的,他很爽快地说到:“人已经在路上了,十天之内就可以到,不知道芳姐儿到底缺多少人手,我好谋划?” 芳姐儿眼珠转转,一个数字就出来了,她说:“我缺三十个长工,短工就没数了。” 51 刘妈当家 华二爷拍着大腿说到:“三十个人就三十个人,十天之内,人就送进山里,反正现在南方的夏粮还有一个多月就丰收了,京城粮价肯定能降下一两成来。养这么些人,粮食可少不了。先说好,这些人都是北边来的,山里的活计估计不怎么会干,男女都有,我再送上五个庄子上的人,如何用好他们,就是你的事情了。” 芳姐儿说到:“这是自然,能让姥爷收进庄子里的人都不会差,那三十人有人管着,我也省心。等京城李家货栈盖好了,我这边也许就有大事情要大量劳工了。这几年可有的忙了,那个暗河的事情也还要靠华二叔您看着办了。” 华二爷也知道芳姐儿的执着,他想了想,说到:“等汛期过来,我派人潜入暗河,要是你真的要用暗河运东西,我们还要开凿一些狭窄的地方,做些像河坝一样的蓄水处。这事情不是一两个月能办成的,还有开一个口子,圈地的事情也要张罗。石灰窑和碳场也要盖,这摊子全部铺下去,没有一年半载也起不来,人手确实是问题。芳姐儿你把京郊的贫民收拢一批过去也是对的。” 芳姐儿说到:“如果不是今年的雪灾,我们山里存冰的时间也短,京城夏季也是挺热的,李家货栈一定要挖个冰窖,我们山里也需要做几个冰窖,这人手真的不够,我看石灰窑和碳场的地还是圈出来先,这样你才能想办法弄人到孙家山去。” 因为这次的事情要商议良久,芳姐儿当晚就是留在了县城,吴大郎送完卤菜就忧伤的回去了,芳姐儿来县城的路上就睡了一路,等没和他聊天,结果当晚又住下,明天才跟孙忠回家,弄得他又没办法和芳姐儿单独聊天,可不是悲哀了吗。 第二天午时芳姐儿才和华二爷把一切事宜都给商定妥了,连细节都没有漏掉,两个人商议了半夜,华二爷为此早上的生意都不参与,这才把行动的步骤理出了顺序。吃过了中饭,芳姐儿便急着回家,她昨天就传了口讯给姥姥,姥姥只怕已经在和刘妈谈心了,她必须赶回去。 孙忠也是晓得事情轻重的,往日这时候他肯定是要办货回去的,这次就是急匆匆买了些糯米贩卖就带着芳姐儿回去。芳姐儿一路睡过去,等到了家才被孙忠叫起身。回家之后,孙忠带着糯米去换山货了,芳姐儿直接去找姥姥。 姥姥瞧着芳姐儿刚刚睡醒的样子就忍不住说到:“睡了一路也不怕晚上又睡不着,我跟刘妈先交了和底,你再和她说吧,好歹她也疼了你几年。” 芳姐儿答应了一声,就去做卤菜的棚子找刘妈说话。刘妈正在忙着,李黄氏和吴王氏也在努力干活,就是李小宝也是在帮大人洗豆子,说起来这门生意也是挺累人的。 芳姐儿对刘妈说到:“刘妈你且歇一歇,自从这生意做出来了,您可是最累,最有功劳的,我有话跟你说,我带了京城的糕点给您尝尝。” 刘妈心里是有数的,她跟吴王氏交代了几句,就随着芳姐儿去前面说话,芳姐儿给刘妈吃的是京城老李家的糕饼,不是最贵的,是他家最便宜,最平民化的小桃酥。 刘妈很久没有吃过从前家里的糕点了,她很仔细地吃完,问芳姐儿说到:“能当回老太太,管起一个大家子,我这辈子就是死了也甘心,只是芳姐儿想没想过,万一老李家从我做卤菜的手艺中看出我是那个早就该死的人,这可怎么办?” 芳姐儿说到:“我既然敢打出这块招牌就不会没考虑过这些事情,您的手艺肯定是老李家的方子,但是我们老李家打算做吃食哪里就光是经营卤菜。我还打算卖精细的泡菜,腌菜,山里的干货,南方的糟卤,霉豆腐。我们都是做平民和小康人家的生意,不做贵人家的生意,除了李家的方子还会有别的口味方子用上,老李家绝对不会凭着一点卤肉的味道就找上门来。再说了,别人家的老太太哪里用得着抛头露面,您会有儿子,还有媳妇的,绝对是孝顺的好孩子。” 刘妈的脸上此时确不好看了,她问芳姐儿说到:“你打算对小宝和小宝的娘干什么?” 芳姐儿笑着说到:“刘妈,您觉得我们一家人会对李黄氏和李小宝做什么?她们母子本来就是家奴,您是我姥姥捡回来的,我们要真是狼心狗肺的人,你们又会有今天吗?既然您要冒充一个不知所踪的人,就必须身边有人给你圆谎,不然会露陷。您的儿子媳妇就是护着您的人,至于李黄氏和李小宝也是您的媳妇和孙子,他们两个没有什么想私吞我孙家财产的心思便能安稳过日子,比做家奴强百倍,若是不安分,自然留不得他们。这安分不安分,必须有个人管着,这个人就是您了。” 刘妈的脸色顿时好看多了,她叹息地说到:“我一个生了姑娘,到死都是一个通房丫头的老太太还真是想多了,这李黄氏倒是有几分像我死去的姑娘,被太太教废了的东西。大姐儿,你放心,这对母子就交给我管教,绝对不会让大姐儿你有别的想法。我这儿有几个糕点和卤菜的方子给您,您找信任的人学去了,算是我报答了孙家的恩情,以后我也不是什么老太太,带着儿子媳妇干活罢了。商户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赚钱要紧。” 芳姐儿很早就知道刘妈是个明白人,她和刘妈相处几年,刘妈也对她很好,她不想这么功利地对待一位老妇人,于是她很自然地抱住了刘妈,撒娇说到:“要是你回京城了,我和姥姥都会想你的。” 刘妈很和蔼地摸摸芳姐儿的头,对芳姐儿说到:“这样子才是刘妈的芳姐儿,你刚才跟我用敬语,我听着可难受了。孩子,我真的把自己当了孙家的人。” 52 忙碌起来 刘妈的话让芳姐儿多少有些感动,刘妈人很能干,菜做得很不错。芳姐儿最喜欢吃她做的面食,当然卤肉这个本事是刘妈新释放出来的技能,芳姐儿也非常喜欢,只可惜以后不能有这么专业的厨师做饭了。 按照约定,华二爷先派来了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能学刘妈本事的女人。新来的妇人被称为李花氏,南方人,做得一手好糟卤,刘妈教了她做卤菜,短短七天时间,李花氏就能做得接近刘妈的手艺了,实在是做吃食的人才。 李花氏年纪大约就是三十几岁,丈夫是个哑巴也跟着他一块来的。他们没有孩子,芳姐儿听华二爷的资料说是李花氏不能生育了,她的丈夫也是后面嫁的。李花氏身世如何,估计只有姥爷才知道,庄子上有不少人都有着很可怜的身世,这也是他们会忠诚的缘故。 李花氏和哑巴丈夫负责了卤菜这摊子事情,他们带来的另外一对夫妻就接管了姥姥热爱的泡菜和腌菜事业,小吃这摊子事情算是由夫妻两对组包下了了。其余帮忙的人就是帮忙清洗食材和烧火就够了,让辛苦了快一个月的孙家帮工组终于能休息一下了。 端午节的时候,芳姐儿大方了一把。一桌好饭不提,家里每个人都还吃到了芳姐儿亲手调味的大肉粽。一块瘦肉,一块肥猪膘的组成让所有的孙家帮工组都吃得嘴角有油,更别说还有新鸡下的蛋用卤肉料煮了,味道简直不能太好了。 端午当天,每人都有小奖金一笔,一直同仁都是六十文,另外设置摸奖活动,最大的奖金被吴王氏获得,整整一千文钱,真是好运气。芳姐儿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人工作起来比周扒皮狠,但发起福利的时候又让人恨不起来,特别想亲亲这丫头。 端午节前,芳姐儿算了一笔账,姥爷给的本金全部花光了,公主府给的荷包不在其中,她又借了华二爷两百两银子做本钱才把家业又催大了一圈,到了秋天肯定能回本三百两。 芳姐儿存了很多干蘑菇,都是精品,等到中秋可是能赚到好多银子的,更别说是到过年前的大赚了。这个多亏了芳姐儿设计了一个烘箱,一个大灶上立着一个四尺高的陶板围成的箱子,里面是一层层的白铜版。新鲜的蘑菇和药材从此不怕雨,放到白铜板上,底下的大灶烧火,等差不多了再开箱,蘑菇和药材就差不多干了,不用靠老天爷赏饭。这套设备挺贵的,芳姐儿硬是做了五套,用了三十两银子,要保证不串味,烘箱就不能一起哄几个品种的东西。 收拾好的各类干蘑菇,一些好药材都在孙家山的那个通风的小山洞里吊着,芳姐儿确信这些定期晾晒就能保鲜到秋冬两季,卖出好价钱。几条野猪腿也是这么需要用时光养成美味的火腿,芳姐儿觉得这些东西至少能卖出一百两银子。 孙家山的草木并不适合养殖太多的放山鸡和猪,芳姐儿家时常要用车,芳姐儿咬着牙给家里有添置了两头小驴子,两辆套驴子的小车,这又让她破费了七十两银子。不过物有所值,孙忠和吴大郎不在的时候,家里几个小孩子都能赶着驴车送些轻省的东西了。 孙家卖酒的柜台上不卖酒了,变成收货的地方,什么都收,连在山上割来的青草十斤都能换一小块麦芽糖,一捆柴火五十斤也能换几个铜板才能买到的盐巴,更别是可以送到镇子上卖掉的野味和草药了。渐渐的村民们和不远处的山民都愿意将自己的收成拿到孙家来换必须的东西,倒是很少人直接拿钱。 芳姐儿知道,古代人更喜欢肥肉,于是她在孙家宅子边圈养了一群羊,几十只鸡,收来的青草和乱种的瓜菜都是用来育肥这些鸡羊的。李花氏的糟卤用上了孙家酒坊仅存的黄酒和黄酒糟,用的就是芳姐儿养了几个月的阉鸡,肉多骨架小,糟卤的味道渗入了骨头里,下酒很好。 华二爷一共给芳姐儿送来了四十个人,其中七个人是庄子上的自己人,剩下的人被灵活地安置在各处做不同的活。山中的出产多,只要够勤快,绝对能换到温饱。因为人手多了,芳姐儿能做的事情更多了,也不用自己亲力亲为。 夏粮收获后,京城和京城周边的粮价总算是降了两层,刘妈和李黄氏母子也去了京城,从此她们就是老李家吃食铺子的东家和少东家了。那边的土地庙修建得差不多了,如今去那边看着货栈的修建也是理所应当的。芳姐儿在华二爷的帮助下在跑县城的路上寻到了一处地方,在山坳里修建了一处小脚店。 花了不少人力,修好了进出的路径,这处背风的山坳才勉强能用,条件挺艰苦的。不到一百平米的地方弄出了三间斜角的房子和一个牲口棚子。芳姐儿派了一对北方的夫妻在那边守着,从此这段路便好跑了。 遇到天气不好的日子,孙家人可以白天赶车到脚店,夜里住在此处,天亮再出门。这处脚店平时也可以收购山民的东西,若是更勤快些,留一个人守着脚店,另外一个人去山上找山货。这对夫妻有一个男孩想送去学堂读书,芳姐儿成全了他们,将孩子送去了镇子上的学堂,每年至少要花二十两银子,这对夫妻是卯足了劲给芳姐儿卖命。 芳姐儿喜欢那个爱学习的男孩子,也觉得这个孩子是个可造之材,她就顺手做了,将来自己家的产业做大了,能养出一个有学问的孩子。学得好,当官去能照应孙家,万一没当官,在孙家教教蒙童,教教那些大老粗学几个字,管个事情都行,芳姐儿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 芳姐儿对那个七岁男童的喜欢落在吴大郎眼中就是一种痛,再看看孙忠也在学认字,那孩子头脑一热,也要学认字了。 53 心机 对于突然兴起的识字热,芳姐儿是支持的,有文化总比没文化好。虽然这些在孙家做事的人不可能去科举,但是识文断字之后做生意,算账总是能干的,遇到事情也能有主见。芳姐儿自己认识字,就算不认识,她也会推敲猜出来,但是让她当老师,她确实不行,因为她不懂如何针对不同程度的人去教。 孙忠在几个月时间里悄悄努力,硬是学会了打算盘,并且用画算盘珠子的方式学会了记账,跟不同人学会了一百多个字,也能歪歪扭扭写出自己的名字。芳姐儿偶尔也指点他几句待人接物的道理,孙忠便仔细背了下来,芳姐儿觉得孙忠长进了不少。吴大郎也见过孙忠求教于芳姐儿,但是他始终没有勇气来问芳姐儿,情愿在接送那孩子上学的时候,问那个小孩子,然后悄悄地练习。 临近中秋,姥姥经常唠叨着姥爷为什么还不回家一趟,她这几个月收到的礼物有簪子一根,糕饼若干,衣料一匹,睹物思人,越发想念丈夫。吴王氏从前和丈夫分开每次不过两三天光景,现在也是想念得紧,跟姥姥两个人闲下来就是怨妇两枚。 姥爷那边确实有事,才几个月功夫,姥爷就瘦了一圈,吴老大也是如此。吴老大跟着姥爷赚了一百两银子的分红,人也吃了大苦。姥爷在外头的事情很多都是他出力出面,姥爷的精力主要是放在庄子的运转上。趁着灾年,有好多事情能够办成。 因为吴老大的忠诚,姥爷颇有想提拔他的意思。吴老大是个老实人,他到现在一心就想着回家一趟,见见妻儿,他赚大钱了,有一百两银子,可以把自己家倒塌的房子修葺好。过年的时候总不能再跟着孙家住一起,要回自己家才成。 姥爷见吴老大归心似箭,也只能安排回程一趟,他先写信回去告诉华二爷,说八月十三就会到家。华二爷的消息传回孙家,姥姥和吴王氏都是兴高采烈的。到了秋季,眼看秋粮也要收了,雪灾之后,庄稼地里的害虫少,又没有闹旱灾,算起来丰收在望。因为灾难结束,生活逐步走向正轨,京城附近的居民都想在中秋节这天办得热闹些。 芳姐儿收拾了家里的一批蘑菇精品和草药,选出了山里最好的一批板栗和红枣鲜果,连同家里第一批圈养的羊全部拉出去卖掉了。如此一来,一口气还清楚了华二爷的无息贷款两百两银子,还剩下十几两银子零用,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不管怎么说,家里添置的大件都是她赚的呀,烘箱和驴子,驴车可不都是钱吗?整整一百两银子呢,现在家里五十多号人,全靠卤菜生意养着吃穿用度呢。要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回头,非要等到过年的时候,卖了放山鸡和猪,剩余的山货才行。 姥爷临走前,属下来报,那位王何氏恐怕撑不住了,问姥爷是不是要在暗中帮忙,姥爷一笑,说到:“你怎么知道别人撑不住了,我看中的可不是她的清白身子,我要的是她真心的臣服,真心的依赖。只要她不会被人抢走,不会被人抢了家产,你们依旧是在后面看着,不要去干预她的事情。” 属下说了一句遵命就退下去了,姥爷这次若有所思地想到,何琪敏的最大价值究竟在哪里呢?作为一个名义上的寡妇,贞操当然是不要守着,那么就再看看这姑娘怎么熬下去。一切等到中秋节后再说,现在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反倒是他的傻女婿。 自从和芳姐儿谈到了需要后台的问题,姥爷就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在朝堂上找几个帮手。拉拢朝廷命官要从长计议,但是先和从前的女婿搭上线却不需要太费力,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女婿了。傅琳风当傻子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性格绝对是他的本色,他喜欢诗书,喜欢作画,重情重义,一旦真的愿意帮助谁,那么就绝对会很真诚,很卖力。再怎么说,芳姐儿是他现在唯一的骨肉,他不帮别人也要帮芳姐儿。 公主的家教很严,驸马平时能去的地方也少,因为他爱书画,找书铺的掌柜和笔墨店的掌柜接近他就方便了。姥爷在暗中的产业里只有一家这样的书铺,但是姥爷知道女婿喜欢看读书人写的杂记和游记,于是费心收罗了一些放在自己的店里,不愁不能把他引上门。 在三个月前传来好消息,这位驸马爷果真成了书铺子的常客兼掌柜的好友。在姥爷设计的引诱之下,这位驸马爷已经学会反抗公主,争取自由,并且已经采取了行动。没有等到公主开放权利,傅琳风已经悄悄临摹了一批内宫里珍藏的名画,包括一些春宫话本的插图交给书铺掌柜售卖,这和他当年帮别人赎身做的事情并没有两样。 内宫的画自然好的,即便是临摹的也是珍贵的,再说驸马爷的书画水平在圈养中更进步了,艺术价值挺高的。这些好东西被姥爷悄悄卖到南方的富豪之家,赚了将近两万两银子,只给驸马留下了三千两银子的润笔,这也不算黑心了,渠道费和手续费嘛。 这三千两银子的润笔驸马并没有拿走,反倒是将钱交给书铺的掌柜帮忙悄悄买了三件他看中的古董。这三件古董又被送到了掌柜的朋友处(姥爷朋友开的),然后又被驸马爷通过带人来看,给予较高的评价,硬是把这三件古董卖出了两万两白银的高价,让姥爷很是惊喜。 姥爷突然觉得读书人才是真正的赚钱高手,能捡漏宝物,还能做托卖出高价的古董。就是这样,买到他东西的人,还要说声多谢,傅琳风真是有他老爹的腹黑天赋。姥爷真是自愧不如,他辛苦四个月所赚到的钱还不及小白脸女婿画画做本钱,做托卖古董赚得多呢。 54 真相很残忍 两万两白银扣除应该给的费用实际得了一万八千两,傅琳风拿了一万六千两银票存在银号吃利钱,剩下的两千两银子送给了书店掌柜,算是分红。他此刻有了本钱,却没有再动手做些什么,据书铺老板汇报,傅琳风肯定在观望呢,公主到底给不给他开店做生意。 姥爷听到这个消息,顿时觉得这个女婿开始长脑子了,知道干了一票就知道收手,观察好形式再走下一步。书铺老板还隐晦地提到傅琳风想置办产业给孩子的事情,姥爷忽然觉得能带着芳姐儿和傅琳风见一面就好了。只是公主身边藏龙卧虎,姥爷不敢随便暴露自己,那么让芳姐儿见父亲一面才是最好的选择。 驸马傅琳风下定决心之后也开始算计自己走的每一步,不得不说,基因和生存环境对人还是有很大影响的,有个腹黑会算计的爹,母族又是厉害的商家,傅琳风的底子不差,这么猛地一开窍,身边的人还真不容易发现他的狡猾。 傅琳风这些日子专心学习药典,对珍贵的药材是重点了解研究,包括产地,疗效一个都不放过,还虚心请教了御医几个问题,弄得御医有些诚惶诚恐。除了弄药材,他就一心作画写字,天气好的时候带着公主给他安排的人上街去,逛书铺子,逛笔墨店,每个月三百两银子的零花钱花得一文不剩,有时候还要问公主再要点。 他买点什么呢,除了书籍,笔墨纸砚,就是一些小件的瓷器,玉件,破瓷片,陶罐,青铜残片也买。有事情还来把浪漫,给公主买个糕点,糖果,小灯笼什么的。从前驸马被公主管得像个儿子一样抬不起头,现在驸马把自己当做公主府的客人一样,客气中带着疏离,连睡是同公主睡了,但是房事上总是不行,让公主一个月有两次开心就不错了。但是傅琳风会哄了公主,送了小玩意,还替公主梳个头,采朵花什么的。 说实在的,公主更喜欢现在的驸马爷,没有女人喜欢自己的男人缺乏男子气概,但是驸马总吊着她就不好玩了。管事嬷嬷向太后报告说公主驸马的感情好了很多,但是公主却因为驸马撩了她,又不知道好好善后而脾气暴躁,不欺负驸马,但是府上的奴婢就倒霉了,弄得进宫之后太后等忍不住让公主收敛一下性情。 房里的事情说给自己亲生的母亲听也不合适,郁闷的安福大长公主被憋出了一个主意,她向母亲求情,让驸马可以经营一点自己喜好的生意。 太后听闻亲生女儿的请求好生意外,她对安福公主说到:“我的儿,圈着驸马原来就是你的主意,我什么时候不准驸马手底下有几个使唤人,弄几个庄子和铺子玩呢?先帝的时候,很多公主府都是有自己的营生的,靠朝廷的食轶哪能活得那么如花似锦。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但是过了这么多年,该忘记的还是忘记了吧,你现在的驸马人其实很不错的,你也要珍惜眼前人呀。” 委实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才会说一番这样的话,安福公主岂会不明白,她是真的很想过得开心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不高兴。一个粉碎了一次的花瓶,就是请了能工巧匠用镶嵌金丝给补起来,重新摆在最好的风水位上,依旧还是一个破瓶子,始终让人忘记不了曾经的粉碎。 婚姻生活不开心,根子上还是公主的心态,这个秘密只属于她自己和两位最亲的亲人,安福大长公主永远不会向人透露一点自己曾经的遭遇。太后派人的管事嬷嬷也不知道这一点,想开解公主谈何容易。 但是秘密这种东西虽说只有死人能守住,但是死人也能传递出一点消息来,在九月初九,一个由死人传出来的秘密终于暴露了。姥爷对于保守这个秘密的人动用了最厉害的秘药,药效结束后,服药的人就没有一点生还的可能了。 看着跟了自己二十三年的女人七窍流血死去也就是姥爷这种人能够面不改色,他已经拿到了一封信,是孙秀死在当今太后手中的绝笔,是孙秀用自己的血写的。孙秀求姥爷救救邓鑫和,也就是现在霸占了姥爷另外一个女婿的女人,安福大长公主曾经的丈夫。 姥爷万万没有想到,孙秀的胆子那么大,她勾引了当今皇帝胞妹的前夫,还打算和他在换了皇帝之后双宿双栖。她甚至没有给自己留后路,让情人将公主从云端上的金枝玉叶变成污泥一样的人。因为是带着几个死忠做这件事,孙秀谋划不足,败了,赔上了情人的命,还有自己的命。 帮助孙秀守住自己秘密的人居然是孙秀的师父李芊云,救过姥爷三次性命的青楼女子,被姥爷养在庄子上当家管事的女人。姥爷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也背着孙家养了几个女子,始终没有子嗣的原因居然是李芊云搞得鬼。李芊云自己不能生育,就害得姥爷身边的女人都不能生育,只得了孙家女户的两个女人传承血脉,还教会了姥爷准备当继承人的孙秀玩花样,不听父亲的话。 不是姥爷这次新招募的新人中有异人看破了姥爷被人下药的秘密,姥爷始终不会怀疑李芊云这个忠心的红颜知己。一包秘药之下,姥爷知道全部的事情真相,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他突然觉得是不是上天要阻止龚家报仇雪恨,不然龚家的复仇大业未果,子嗣断绝却成了可能。 姥爷身上本来就有李芊云下的毒药,突然心境不稳是很危险的事情,心血倒流会要人的命。李芊云吃药前说的那番话也许是故意的,就是要刺激姥爷发病,跟她一起去黄泉作伴。 姥爷极不正常的表现落在了那位守在身边的高人眼中,他立刻出手封了姥爷的穴道,一枚药丸下去姥爷就昏迷了,以至于姥爷是一路睡着到了富源县。 55 起运于危 因为流光道长的刻意安排,吴老大并不知道姥爷是病着的。他归心似箭,先行回到了孙家的大院子里。姥爷则在华二爷安排的住处被流光道长唤醒,流光道长是扮作落魄的郎中才接近姥爷的,凭着无比高明的医术取得了姥爷的信任。此刻他并没有穿道袍,但是他的举动足以让华二爷感觉到道骨仙风。 姥爷悠悠转醒,吐出了几口黑血,华二爷赶紧说到:“主子,你好些了吗?” 姥爷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流光道长,忍不住问到:“你到底是谁?” 流光道长呵呵一笑,对姥爷说到:“无量天尊,小道法号流光,是因为师门的一桩因果来到龚老爷的身边,能救得龚氏血脉也算是替师门了结了一场孽缘。” 姥爷此刻眼睛一亮,开口问到:“隐门顺天道?” 流光道长点头认下了,姥爷顿时有些激动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磕头,流光道长赶紧避开,说到:“龚氏一族不该参与王朝更替的事情,你们龚家的女儿三度成为前朝王室的皇后,虽然末代君王身上没有流传你们龚家的血脉,好歹太后也是你们龚家出身的庶女,你们这么做,难怪太后会对龚家动手,反倒便宜了外人。那位太后也是狠心,居然和外人一起下手断绝你龚家的所有血脉。” 姥爷突然听到这么一桩辛密,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追问到:“风水法阵居然能厉害到如此,我龚氏家族作为隐藏的豪族连绵历经三个王朝,九百余年,即便在旧朝显山露水也站稳了三百一十年,出了三代皇后,两位干政掌权,子孙无数,散布各地,怎么会被一个风水阵给毁掉。” 流光道长笑了,他知道姥爷有点不相信,他说到:“所谓子孙传承,首先要子孙姓家族的姓氏,还要继续祖先的传承,龚家的底蕴是很深,可现在你除了几个忠实的家族守着你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龚家还有可以找到新的血脉传承龚家的底蕴吗?没有财富可以再赚,没有了承袭者就彻底断了香火。” 姥爷听完后嚎啕大哭,华二爷也跟着掉眼泪,他的家族就是蒙受龚家照应了几百年的小家族,跟龚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龚家真的断了香火,他也很难过。虽然华家不会因为龚家断香火而断香火,但是龚家是他们的主人家,华家一直是忠于龚家的。 看到一个八尺昂藏如此大哭,流光道长开口了,对姥爷说到:“龚先生不必绝望,这件事还是有一线生机的,我起卦之后发现有两个女子将会是龚家的福星,只要我找到当年布下的风水绝杀,这两个福星也许将扭转龚家的气数,若是两个女子又能有所境遇,龚家或许还能有后嗣。” 姥爷听闻这话,马上就收起眼泪,对流光道长说到:“我有一个外孙女,聪明机敏,很有龚家闺秀的气质,估计她就是我家的福星了。她也有我龚家的血脉,我本来就有意将她将来的子嗣养在膝下承袭龚氏血脉,至于另一个难道会是我的老伴,当年就是她救了我一命,还替我生育两个女儿。” 流光道长摇摇头,对姥爷说到:“天机不可泄露,你千万不要这么想,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千万不要把任何一个人当做龚家血脉来教养,不然一定不是夭折就是反噬龚家。你的小外孙女就是华二爷所说的芳姐儿吧,她现在可是孙家唯一的继承人,你千万不要恩将仇报,惹得天道不帮你。孙家的女人都是心善的人,孙家已经三代女户,以后定是能有子孙祭祀的。” 姥爷听流光道长这么说,立刻答应说到:“道长放心,我一定让芳姐儿好好继承孙家的门户,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绝对不会贸然确定子嗣。那两个福星的事情,我也不刻意寻找,一切听天由命吧。” 流光道长看到姥爷眼中的落寞,忍不住又送上一番话,他说到:“龚先生且振作些,你能遇到我,我能因为师门而出手帮你,还有这次揭破害你龚家绝嗣的毒妇,都是上天给龚家的运数。要是事情成了,你龚家反倒衰败了,以后你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呢?” 已经止住泪水的华二爷听到这话也立刻振奋起来,帮着劝姥爷说到:“主子,您听道长一声劝吧,您不想别人也要想想芳姐儿,芳姐儿才十岁就能想着赚钱兴家,您总不能把一副重担扔给一个小姑娘扛着吧。” 到了这个地步,姥爷不好意思地笑了,对芳姐儿的表现,姥爷还是很自豪的,算了,他的人生接受的打击还会少吗?生下来就接受残酷的教育,婚姻也不能自主,等到亡命天涯时又是九死一生,被现在的老婆子救了才捡回一条命,然后为了复兴家业在江湖上行走,经历的风浪哪里小过呢。 姥爷终于摆正了自己现在的心态,起身给流光道长磕头,流光道长也不客气,大咧咧地接受了,然后说到:“我现在要去找那个风水杀阵,不能守在你的身边了,就此别过。龚先生要好自为之,以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特别是我这种道士,本门在新旧朝交替的时候也是出了几个贪慕富贵的门下,他们也许在外面还有徒子徒孙。” 姥爷深知隐门顺天道的规矩,打算奉上银两送走流光道长,不料流光道长摆摆手,坚持不受姥爷的馈赠,转身就离开了,弄得姥爷一脸尴尬。华二爷随即问到:“主子身体可好些了,嫂子和芳姐儿估计日夜都在盼望着您归家呢。” 姥爷眼睛一亮,他突然觉得自己是这么想念老妻和外孙女,她们才是他真正的亲人,于是姥爷说到:“我一切都好,你赶紧备车,再给我装一车子的好东西回去,我也真是想家了。” 一场旧剧即将落幕,姥爷明白了一切,越发觉得要珍惜已经拥有的一切。 56 合家欢 姥爷到达孙家宅院已经是八月十三的傍晚了,吴老大比姥爷早到一天多,姥姥放了吴王氏的假,说是让吴王氏陪陪丈夫。吴王氏却是个厚道的人,丈夫回来就好,有什么话晚上再说,耽误不得孙家的事情。 节前是最忙的,老李家的卤肉已经有了名声,有少量已经销售到京城了。节前销售很是跑火,山里哪有那么多野味可以卤制,最近芳姐儿都是长工让到镇子上买各种肉来做。怕被人发觉家里的吃食生意,家里都开始采购黄豆,自己家动手做豆干去卤制。 因为生意好,整个春天攒下来的各种干笋都用得差不多了。这年头用卤肉汤汁做的素卤菜卖的最好,卤蛋简直是供不应求。这几天,家里每天要卖出三百斤的卤肉食,五百个卤蛋,七百斤的卤素食,一辆牛车根本运不及。 卤菜一出锅就装到专用的筐子里,半夜开始是用两辆牛车送到半路上的脚店,然后华二爷那边派马车从脚店接走,然后孙忠和吴大郎回去之后,还要跑一趟送货到脚店,空了车子再把脚店收的货运回家里。 现在这个脚店还真不错,两个长工都忙不过来,每天还要家里的驴车出动才能把收来的东西全部运回去,赶驴车的人白天都要在脚店帮忙,下午才把精细的东西装回去。富盛商行的马车每趟都要把一些实用的东西送到脚店让脚店换山货用。芳姐儿算过,这个脚店的投本已经收回了,再过一阵子说不定每月的收益会超过十两银子,若是一年的旺季和淡季一起算,一年赚半座山的利钱都稳稳的。 芳姐儿这段时间也是忙得很,她的精力都盯在各种原料上,在镇子上收了好些东西,连豆角,南瓜这类不值钱的蔬菜都被她收了准备做菜干,更别说肉食了。家里的养殖业还是刚起步,只能收外面的东西。节前镇子上想买菜请早,基本上每天中午,集市上就别想还看见肉食和鸡蛋。芳姐儿也寻思这样不好,但是节前就是这么跑火的生意,她也没办法了。 姥爷回到家里的时候,只休息了半天的吴老大都赶着马车帮孙家悄悄送货去了,这次送的不只是卤菜,还有新出来的泡菜和腌菜,糟卤鸡,并一笼子六只孙家山养出来的放山鸡,放山鸡的鸡蛋一筐,上等蘑菇干,笋干若干。芳姐儿只试着卖了一次,居然就被京城一家富户看中了,定下了中秋节要用,家里车马不够用,只能吴老大赶着马车去送货了。 看到家中如此兴旺,姥爷也很是自豪,一不留神就发现老妻用极为幽怨的眼神看着他,不由让他心里一热,大步走到老妻身边,一把抱住,说到:“老婆子,我回来了。” 姥姥顿时臊了一个大红脸,赶忙说到:“老头子,你别这样,人家看着还以为我们老不正经呢!”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也没有推开姥爷的意思,姥爷抱了姥姥几分钟才放开她。 芳姐儿听说姥爷回来了,跑得飞快,不小心看到这一幕,觉得很温馨。姥姥发觉芳姐儿到了,脸越发红得厉害。芳姐儿不会打趣姥姥,便像大姑娘一样行礼,给姥爷问安。 姥爷惊喜地发现出门一趟,再回家发现自己家的淘气丫头变成大姑娘了,浑身都带着干练的气质。姥爷不再想芳姐儿小时候一样摸摸芳姐儿的头了,反倒很认真地对芳姐儿说到:“芳姐儿,你长大了,你这么能干,我甚是欣喜。” 芳姐儿才不想失去孩子的特权,马上换了一副嘴脸,伸出手来说到:“礼物呢,姥爷就是喜欢姥姥一个人,每次都让人给姥姥带东西,从来不给我捎东西。难为我在家赚钱养一大家子人,现在我就要讨礼物。” 姥爷被芳姐儿的小无赖样子给逗笑了,当真从怀里掏出了东西送给芳姐儿,是整整五十两的银票,京城和附近的县里都可以通兑的。芳姐儿立刻脸上就笑开了花。 姥爷扭过脸对姥姥说到:“老婆子,你看我们芳姐儿的财迷样子,我为什么不捎东西给她,因为我知道芳姐儿什么都不喜欢,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银子。有了银子,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我还一点也不操心自己的礼物不和她的心意。” 芳姐儿听到姥爷这样评价她,顿时有了上当的感觉,她略带悲愤地说到:“姥爷,我发觉自己上当了,你给我银子根本就是算计我,你知道我舍不得在吃穿上乱花钱,攒点银子,赚点银子都放到家里的产业上了,你给我银票就是欺负我这个傻丫头。” 姥爷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是他这段时间最舒心的一次大笑,他又忍不住揉揉芳姐儿的小脑袋,对芳姐儿说到:“孙家的东西迟早都是你的,你不好好赚家当还嫌弃姥爷赚的钱,小东西顶没有良心的。你会舍不得穿,我相信,可是说舍不得吃,看看你的小脸蛋,谁信呀?” 芳姐儿想想也是,难得傻乎乎地笑了,这一笑让刚刚赶车回家的吴大郎瞅见了,简直丢了魂魄。跑来接货的吴王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不说破。 芳姐儿这样的女孩子要是能做吴家的媳妇自然是吴家的福气,但是若是吴家的儿郎要入赘去,吴王氏真的舍不得。即便是孙王郎这个赘婿的榜样在前头,吴王氏也觉得不合适。他家大郎论长相,论学问跟孙王郎比起来,都是云和土的差别。就是吴大郎真有这个打算,他们做父母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孙家先开口才成。 芳姐儿一家都没有留心吴大郎的心思,今儿好不容易一家团圆了,他们可不是要好好聚一聚。晚饭芳姐儿和姥姥一起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端上了自家三年前酿造的酒,一家三口痛快地吃喝聊天。十三的月亮还算圆润,吃饱了的芳姐儿让姥姥姥爷早点歇着,她则躺在屋顶上看月亮,不由想起她那个世界的爹妈,不由泪流满面。 57 不能说破 不知道为什么,姥爷回到家之后,芳姐儿头一回早上起晚了,一觉都睡到了早上十点。自然姥爷姥姥也都起晚了,但是没有芳姐儿这么离谱,作为一个一直很勤快的小孩,芳姐儿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姥爷笑眯眯地喊芳姐儿吃早饭,看见芳姐儿便很慈爱地说到:“芳姐儿好样的,姥爷不在家的时候把家里管理得很好,现在姥爷回来了,一切都有姥爷扛着,小孩子家偶尔睡个懒觉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吃完最晚的早饭,吴老大就回家了,交给芳姐儿一个布包,里面是七张小面额的银票,是那家富户给的货款七十两银子。吴老大又拿出两块小碎银子,大约一两多吧,对芳姐儿说到:“那户人家给的赏钱,我交公账吧。” 姥爷这时候看着芳姐儿,她想看芳姐儿如何处理,芳姐儿笑着说到:“这钱是吴大叔应得的,不用交公账,以后家里若是有这样的事情,还要请吴大叔帮忙。您善于和别人家打交道,若是听闻这些好人家有什么东西要采买,正好家里有,也可以推荐一下我们家的出产,吴大叔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比商行的管事都能干。” “说得好,不小气,让手下人会更卖力,芳姐儿果然有龚家血统,这么小就懂得用人之道。”姥爷听芳姐儿这么处置银子,心里立刻蹦出这么一句评价,他很高兴,同时也对吴大郎的忠诚更放心了。 吴大郎没想到这么个小姑娘如此会说话,心里也是喜欢,他收了银子,一会儿却拿来了一个蜜柚,对芳姐儿和姥爷说到:“孙老爷,大姐儿,这是京城买的时兴果子,我回来的时候捎带来的。你们尝尝,比山上的好吃多了。” 芳姐儿道谢之后,等吴老大走后,她立刻剥开了蜜柚,尝了一片,马上就露出了笑容,她对姥爷说到:“这柚子果真很甜,比镇子上卖的好吃太多了。” 姥爷看到芳姐儿吃蜜柚的样子就觉得芳姐儿很可爱,大户人家的女孩子娇养出的娇憨之色是他最喜欢的姿态,只可惜芳姐儿成长得太快,现在难得见到芳姐儿这么一面。 芳姐儿把蜜柚分给姥姥和姥爷一起吃,还让两位长辈小心些,把种子给留下来,她要种蜜柚。姥爷觉得芳姐儿不可能成功,于是他对芳姐儿说到:“这是梨婆洲出产的蜜柚,从南边运来的,价钱很贵,但是官家和富人家都喜欢买来过节吃。在过节的当口,最上品的大蜜柚要十两银子一个,你吴大叔大约是买了一两银子一个的次货小蜜柚,皮相不好但味道还行,估摸着是自己家过节用的,结果给你送来了。你吴大叔是本分人,拿了我们家的工钱,在外面收到了打赏都一五一十交给主人家,我们让他收着,他便拿来这个蜜柚还人情。” 芳姐儿说到:“可不是这样吗?吴家一家都极为老实诚恳,吴婶子做事就不用说了,就是我四月的时候给了五百文钱给吴大郎做本钱,昨天吴大郎居然给了我二两银子的分红,说让我买零嘴吃,我都不好意思接,我不要他都生气了。虽说是二两银子,但是我知道都是吴大郎很辛苦赚来的,我当初给他和孙忠五百文钱做本钱,纯粹是为了让他们学点本事,说分一半红也为了鼓励他,没想到他还真是实在,才四个月就分了二两银子给我,弄得我觉得像放高利贷。这二两银子我要想办法还回去,姥爷给出个主意吧。”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我看就别还回去了,省得伤了那孩子的心,你应该跟他说,好好努力,大姐儿我还等着你分红的银子凑一只银簪子的钱,等着过年的时候戴。”姥爷不是好人,居然打趣芳姐儿。 芳姐儿生气地看着姥爷,心想:“姥爷真坏,明明知道自己看穿了吴家小子的心思,还这么说,虽然吴大郎真的很老实,也很勤奋,但是她真的没有这份心思。” 姥姥也明白了,对芳姐儿说到:“说好的事情就别改了章程,五百钱明年四月收回来就是了。吴大郎送多少分红就收多少回来,不要推。这是早就说好了的事情,本钱,牛车都是咱们家的,分红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孙忠不是也分了十两银子给你吗?我记得你给了两千文做本钱,还教了他不少本事,他的能收,吴大郎的也一样。就算吴家大小子有什么想法也是他的事情,你一个姑娘家只能装糊涂,不然名声就坏了。你的婚事必须过了十五岁再定下来,我和你姥爷做主。” 芳姐儿脸红了,哎呀,果真姜还是老的辣,这样处理真的是最好。不过这个蜜柚种子还是必须拿走的,虽然种柚子是挺讲究地理环境和气候的,但是有个好种子也不能浪费呀,嫁接,授粉,改良品种总可以用上。挨着京城真是好,满世界的好东西都会送到京城来,对了,为什么没有想到如何去收集这些世界各地的植被种子呢? 恍然大悟的芳姐儿马上问姥爷说到:“京城的富人,贵人们应该能收集到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总是要有人承运的,运到京城肯定会有坏的烂的,这些东西要到哪里找?” 姥爷被芳姐儿逗笑了,问芳姐儿说到:“为什么要烂的坏的,难道你没有志气吃最好的吗?” 芳姐儿说到:“我又不馋嘴,找那些东西纯粹是想试一试家里的山上能种几种,好东西太贵了,我要种子,拿坏果子里面的好种子就可以了。如果姥爷能通过关系,给我拿到好果子的种子就更好了。” 姥爷这下子明白了芳姐儿的心思,他回答说到:“你要烂果子简单,我跟华二说一声,以后派人每天到靖西驿站收脚头,里面烂的瓜果蔬菜有的是。我再跟秀玉大家的说一声,帮你留点好果子的核。” 58 往后的事情 芳姐儿一直苦于良种的收集工作,没想到今天一个蜜柚居然让她想到了这个点子,看来以后日子会过得更有趣,别看芳姐儿做生意赚钱挺能干的,谁也想不到她对种植有这么大的兴趣。 姥爷见芳姐儿开心了,他的心情也很不错,随即开始和芳姐儿商量起事情来,姥姥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她只知道该去到处转转了,明天一家子人,连同长工短工有七八十口子要吃饭,她这个当家的主母要去看着点,老头子和芳姐儿商量的都是抓钱的事情,她懒得去听。 芳姐儿问姥爷说到:“等秋粮丰收了,咱们家酿酒的事情又要开始吧?姥爷您不会离开家到处经商去了吧?我能不能专心打理山产?” 姥爷很肯定地说到:“以后我不会经常出门了,留在家里管事的时间会多些,出门多半就在京城附近。我想带着你做些生意,芳姐儿不愿意么?” 芳姐儿说到:“姥爷肯教我,我自然是愿意学的,但是我年纪还小,不适合抛头露面去做生意,在后面出出主意,管些事情也是一种历练。再说我现在对种植山产正在兴头上,有姥爷在前面管事,我也乐得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等我十五岁成年之后,很多事情估计就由不得我了,姥爷难道不能给我过些喜欢的日子吗?芳姐儿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得自由身,去大好河山游历,只能在山间做我喜欢的种植和酿造,这种日子也不知道有几年呢。” 好吧,姥爷真的被芳姐儿打败了,他立刻哄芳姐儿说到:“好孩子,可别这么说,姥爷还在呢,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说你要姥爷干什么?” 芳姐儿眨眨眼说到:“家里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我跟你讲讲吧。” 接下来,芳姐儿打开了话匣子,跟姥爷交流起来。经过整个夏季的努力,暗河的情况基本摸清楚了,这条暗河九曲十八弯,但是出入口只有三个地方可以让人钻进去,一处连接县城的一处小溪,还有一处在孙家山的西边,最后一个则在距离西山入口五十里地的一处山坳中,这座山若是能修路,从一侧下山距离县城不过七里路。 暗河里的地势比较复杂,有些地方只能容许一只土狗钻过去,还有几处平缓的地方有石台,有摆几桌酒席的空旷。很显然这处暗河是因为地下水冲刷溶洞产生的,把某些地方略微凿开一点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想要控制水流则是很危险的,而且人不合适在溶洞里待久了,靠暗河运输大约是不能当做主要的运力,稍稍利用一下还是可以的。 芳姐儿和华二爷商议了很久才决定在以华家的名义买下了暗河的第三个出口所在的山地,钱花费不多,就是七百两银子。因为那座山的植被比较多,华二爷为了掩人耳目就开了一个碳窑在那边。京城虽然不可能每年都很冷,但是冬天大户人家都有烧地龙的习惯,钱多的人都是用上好的碳减少烟气,周边山里烧炭窑也很常见。 一个碳窑每年能赚大约两百两银子,一座山烧三年的碳就停工两年让树木长好,如此循环之下,一座山也就是一处山主的恒产,有固定的出息。京城周边富人多如牛毛,但是愿意向官方买下山头多恒产的人实在很少。有这些钱在平原买地更实惠,躲在深山老林里干活赚小钱真是不值当。 花了七百两银子买下一座山是芳姐儿的主意,因为这山是真正的深山很适合做些隐蔽的事情,植被多也证明值得被开发。伐木烧炭,芳姐儿没兴趣,她只是打算简单弄几个窑口假装这里烧炭。至于碳,好办,山里有不少山民自己烧炭的窑口,总是要卖出去换钱的,华二爷完全可以用物资跟这些山民换,当做自己家的窑口出产。 从孙家山西面到这处山坳的暗河最好控制,芳姐儿打算在丰水的季节通过暗河把孙家的出产送到山坳,并尽快在这座山的某些地方做类似滑索的东西,选一个地方修建一个货栈,通过滑索货物运到货栈,货栈再送到县城就很快了。同样的道理,以后县城的货物也可以通过这个方式送到山坳里,虽然不能通过暗河送回孙家山,但是可以通过人力和牲畜去运,在合适的地方再做可以省力气的滑索。 姥爷听了这么久的运输策略,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到:“芳姐儿觉得山里有金子吗?你花这么多精力去想着把山里的东西卖出去,也许最后会亏本的。买山,修滑索,修货栈的钱加起来超过一千两银子,有这些钱足够养五辆马车替你四处奔波了。” 芳姐儿恨镇定地点点头,说到:“山里的出产要是经营得当绝对是值得投入一千两的,而且在某些时候,运力就代表着货物最终的卖价贵贱,只要能最快速度卖出昂贵的食材,绝对能赚大钱。一枚上等的大蜜柚从梨婆州过来,在当地卖最多不会超过一百文钱,但是送到京城保存完好就能值得十两银子,百倍的利润还是值得努力的。” 姥爷明白了芳姐儿的想法,想到华二爷如此听芳姐儿的话便有些认命了,七百两银子呢已经投下去了,就不在乎剩下的三百两,他今年借给芳姐儿的钱,芳姐儿好像也全部赚回来了。不说别的,小丫头投资给吴大郎和孙忠两千五百钱,估摸着年底就要回头几十两银子,更别说这丫头今天又到手了七十两银子了,得了他就顺着这丫头吧。 知道姥爷答应了自己,芳姐儿的眉眼都笑开了,想致富,先修路绝对是正确的。自己把山产经营好,能帮着多少山民吃饱穿暖呀,还有城里的贫民也可以给她打工赚钱活命,这绝对是善事,自己又喜欢干,那就干起来吧。 想到这里,芳姐儿又果断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她想要块京郊的地用来种植。 59 找你爹去要 芳姐儿的脸皮还是蛮厚的,她嬉皮笑脸地问到:“姥爷,在京郊边上弄块地,难吗?不要求多大,两三亩地,圈在一个院子里,院子里有一个大大的火墙,再来一间小屋子加个灶台,茅厕就成。” 姥爷被芳姐儿逗乐了,立刻板着脸说到:“这个我给不了,你问你爹去要。” 芳姐儿有些丧气,她也觉得自己太贪心了,算了,等到姥爷看到她赚钱就知道自己没错了。看到芳姐儿垂头丧气的样子,姥爷很认真地问到:“芳姐儿,若是你爹想补偿你,给你一些产业,你会要吗?” 芳姐儿认真想了想,对姥爷说到:“如果没有什么麻烦事情,我可能会在见了爹一面才决定要不要他的东西。爹虽然生养了我,可把我养大的是孙家,我不可能为了我爹牺牲孙家一点东西,如果我爹给我东西纯粹为了骨肉亲情,我肯定会接受一点,但是绝对不会要很多,比如他要是给我京郊的两三亩地,我肯定要的。但是他要是打算利用我做点什么,我肯定一文钱都不会接受。” 芳姐儿的调子果然是定得很准确呀,姥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隙了,随后他很严肃地说到:“芳姐儿,万一姥爷想利用你爹,你让吗?” 芳姐儿盯着姥爷,问到:“您已经下手了吧?我看你这么问,就觉得您肯定打探了我爹的什么消息。您不怕安福大长公主找我们孙家的麻烦?” 姥爷呵呵一笑,说到:“主意是打了,但是还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我知道你爹现在手上有一万多两银子,打算帮你置办一些产业。你有没有感动?会不会让我利用你的亲爹?” 芳姐儿很正气地说到:“我爹的命是我娘救的,养活他好几年的也是孙家,他抛弃妻子女儿是有苦衷,但是他确实是欠我们孙家的,姥爷您放心利用他,但是您不要太狠了。一个打算补偿亲生女儿的负心人到底也没有坏透了。” 姥爷纯粹用戏谑的方式继续问到:“派你去骗你爹可好,反正你将来才是孙家的主事,骗来的东西全是你的。” 芳姐儿赶快摇头,说到:“子不言父之过,我已经说了。再骗自己的亲爹,雷公不要打死我呀。” “小滑头,让姥爷去追你爹的债,然后你得好处,这不行呀。”姥爷觉得很不划算。 芳姐儿眨眨眼,对姥爷说到:“您让我见见我爹再说吧,如果我爹对我好,那么我不帮忙,不然我可以考虑一下。” “好,就这么定了,中秋之后,我带你去一趟京城,去买书,看看能不能遇到你的混蛋爹。”姥爷不等芳姐儿答应就敲定了芳姐儿去见亲爹的事情。 芳姐儿知道姥爷是早有预谋也就不再挣扎,说实话她也很好奇所谓的亲爹到底是怎么一个人,见个面也好,等姥爷安排了就去一趟吧。 这件事定下来了,姥爷终于可以安心过节了,过完节之后开始整理酒坊里的一切,把一些老伙计招来干活。他出去一趟,知道今年南北两地都是丰收在即,过年的时候肯定要庆祝一番,酒肯定好卖。 姥爷和芳姐儿说完话就去忙了,孙家对长工和短工好,八月十四日中午就把赏钱发下去了,厨房的大师傅都是每人五两银子的赏钱,连吴三郎这样的小孩子都得了两百文钱。就冲着东家这么好,这些伙计都不肯在中秋节停下手中的活计,硬是坚持做了卤菜生意,到了晚上才真正歇了下来,八月十六补休半天就够了。 孙家的饭菜准备得很好,大鱼大肉,野味都摆上来了,还有月饼,石榴等吃食摆在大桌子上,爱吃就拿,这个中秋节过得就是很热闹。 在不远的京城,皇家的酒宴也很是隆重,一身标准礼服的驸马也陪着安福大长公主到宫中饮宴。改变了策略的傅琳风在宫中一脸笑呵呵,帮着布菜给公主,一副标准好丈夫的形象,让皇帝都感觉到了驸马是实心对自家的妹妹好,当下大喜,赏赐了不少东西给公主驸马,当晚更是让夫妻两人留宿宫中。 这次傅琳风见到了太后娘娘,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就是想做点买卖,每天有点事情打发时光,公主不太同意,他就请太后做主。他又不是公主的金丝雀,总不能每天被困在公主府。如果太后和公主信不过他,底下的管事和手下都由太后公主安排就是,只是别和傅家有牵连就行了。 驸马爷这么光棍地说了自己的要求,安福大长公主有点不高兴,终究是太后出面答应了,还说人手什么由着驸马安排,她还不信天下还会有刁奴敢欺负公主府。 母亲都发话了,本来心情很好的安福大长公主只好答应了,她本来还想靠这个让驸马爷在床上努力些,亲娘居然坏事了,她不能不给母亲面子不是。当天晚上公主自然在太后寝宫歇息,傅琳风独自坐在空置的宫殿一角赏月,他觉得自己可以努力了,好好借着皇室赚钱,给他的宝贝女儿攒嫁妆,顺便把他爹欠他舅舅家的产业还回去。 因为心中美好的梦想可以开始去努力,傅琳风的心情变得很好,即便是独自看着圆月都五半点凄凉。千里之外,当夜打算接客,卖掉自己初夜的何琪敏就不怎么好了。 本来以为自己早就知道卖身就是自己宿命的何琪敏当真的面对一个露着邪淫之色的老头子,她的汗毛都竖起来,从骨子里感到恶心。本来她应该用在青楼学到的妩媚,好好伺候这个老头子,但是事到临头她才突然发现她骨子里的烈女情节。 面对小美人的害怕和躲闪,老头子越发觉得有趣了,心想别看着小丫头在卖唱的时候乱飞媚眼有点轻浮,实际还是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哩,他花的五百两银子值呀。据老鸨子的推测,这丫头估计原先在是官家的小姐,没落难还轮不到他梳弄。 60 逃亡 老头子想到这点越发觉得兴起,他跑商多年,中秋节滞留在这么个小地方不能阖家团圆,却能找到这样水准的姑娘也是一个乐子。他心里想着,要是这姑娘真是清白又懂事,他就收了她,带着在旅途中解闷也是好的。 因为这点色心,老头便凶狠起来了,如同一只饿狼扑向小白兔。当然年轻的小白兔也会躲闪,在被占了几次便宜之后,小白兔用力撞到了大色狼。 何琪敏也是一个狠人,撞到老头子还不罢休,直接又用棉被捂住老头子的头,让老头晕了过去,险些窒息而死。何琪敏一探鼻息,以为老头死了,吓得浑身筛糠。她决定逃走,顾不得楼子里的妈妈还欠着她几十两的卖唱钱。 何琪敏穿好衣裳,顺手拿了老头的钱袋逃走了。幸好没被人发现,她就跑到了春香楼给她的小房间,拿了点衣裳就找了顶轿子去街市。这处的野鸡多,有些自赎的姑娘依然会在从前的楼子接客赚钱,轿夫们还以为姑娘接客完毕回住处呢,于是把何琪敏送到了指定的巷子门口就走了。 到了这时候,何琪敏才真正怕了,她躲在阴影处换了一身小厮的衣裳就逃跑。她把林哥儿安置在城外的小庄子上,要不是因为快没钱了,她才不会从卖唱开始,又打算卖身赚钱。 何琪敏跑了,春香楼的老鸨子发现客人出事,化名瑞溪的小姑娘跑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虽然老头子没死,只是受了惊吓,但是肯定要个说法。老鸨子看着白花花的五百两银子没有了,还要倒贴三百两压惊费给客人,再赔偿客人失窃的东西,可真是气坏了。 那个死丫头是自己找上门说是会唱曲,又嫌弃唱曲钱少,卖身也是自愿的,临到真卖身却跟她玩这么一招,让她破了大财,看她怎么放过那小丫头。 何琪敏只知道自己杀人了,作为婺城最有势力的青楼春香楼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现在唯一能走的路就是逃亡,什么都顾不得了。要逃走,只能依靠孙王郎大爷的人了,别的人,何琪敏统统不相信。 天蒙蒙亮的时候,茂林镖局的后门,何琪敏一身小厮打扮就进去了。她一进去就找到了送自己来到婺城的朱镖头,扑通一声跪下了,求告到:“朱镖头,我请您赶紧护送我和小弟回南威城。” 茂林镖局的朱镖头一看是主子特意交代照看的小丫头,心里就有数了,但是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句话:“五百两银子。” 何琪敏被这个价钱给吓住了,问到:“哪里能有这么贵?” 朱镖头说到:“从婺城到南威城相聚五六百里,两人的人肉镖本来起价就是二百两银子,你可以去外面任何一个镖局打探一下价钱,我绝对没有报高价。另外你这种加急又需要掩饰身份的人肯定要加钱,因为我们要替你挡去麻烦呀。你以为是上次跟着孙大爷的商队走,出个茶水钱就行了?” 何琪敏也不是一个为财舍命的人,想到自己杀了人,林哥儿还小,她咬着牙答应了,说到:“五百两就五百两,钱在城外的租的房子里,你去过的,我们马上就走。” 朱镖头看何琪敏答应拿钱便带着她进去了,准备了一下便让何琪敏进到镖局里头,换了一身衣裳,又拿出一堆东西,把何琪敏的脸收拾了一遍,何琪敏再度出门就是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妇人形象。朱镖头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牙行的人,硬是让何琪敏混在一群要被卖掉的仆役中出城了,他本人也扮成看场子的打手跟在后面。 春香楼可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帮瑞溪姑娘,楼子的大东家已经跟城门的守军打了招呼,正等着抓到瑞溪姑娘。道上的人也收到了消息,说是抓到了逃跑的姑娘赏银二百两。老鸨子发誓,等抓到了这死丫头让她一辈子卖身还债的。这些人才布置完,没想到就让瑞溪姑娘已经这么混出城了。 等出了城,朱镖头把何琪敏从一群人中拎了出来,雇了驴车就带着何琪敏慢悠悠地去了安置林哥儿的地方。何琪敏在驴车上也不敢弄掉脸上的东西,一路盘算着,中午才回到自己租下的小屋子里。 林哥儿如今在次处乡村私塾跟着一个秀才读书,现在已经上学去了。照看林哥儿的老夫妻是何琪敏花钱雇佣的,看见何琪敏回来了,还有些认不出,直到何琪敏开口说话才认出来。 何琪敏拿出二两银子,对老夫妻两个说到:“我找到了家人,准备带着我家侄儿去外地谋生,这二两银子二老收好,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这房子的租钱我交到了年底,你们自然能住到年底。现在你们去接我侄儿回来吧。” 东家好好地就要带着侄儿走,那对老夫妻也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他们带林哥儿有三个月了,把林哥儿当做孙子一般疼爱,真是有点舍不得。舍不得也没办法,这位王何氏小寡妇要带着侄儿走有什么办法,老两口一个去接林哥儿,另一个就帮着收拾东西。林哥儿的书都有两箱子,带着上路也怪重的。 朱镖头咳嗽两声提醒何琪敏给钱,何琪敏不得以到屋里藏钱的地方挖出了一小包银票和一匣子首饰,加上偷老色狼的,她只有六百三十两银子。给了朱镖头五百两银子,她和林哥儿到南威城就只剩下一百三十两银子了,虽然她还有一点金银首饰,但是全部家产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百两了。上好的首饰到了当铺都要打对折,就算是卖给银楼也至少折三成,活着真不易。 林哥儿被接回来之后,显然很难过,他才在这里上了三个月的私塾,刚刚才安定下来,难道又要开始逃亡吗?何琪敏摸摸林哥儿的头,说到:“到了我们自己的家,还是能读书的。” 就这样何琪敏带着林哥儿离开了婺城,要回到落户的南威城避难。 61 孤女难活 朱镖头也没有亏待两姐弟,他们从乡下出来的时候,两个兄弟已经赶着马车过来了,自然这消息也会传给主子知道。 当初在过年前,何琪敏带着林哥儿坚决离开了孙家。为了拿到合理的身份文书,打点官府就用去了一百多两银子和几件金银首饰。因为灾年,外头不安全,何琪敏跟林哥儿租住在京城的客栈里花费了近三百两才熬到姥爷出门跑商。 何琪敏不敢留在京城,怕遇到熟人,只能往外地跑。姥爷去南方做生意,她就带着林哥儿跟着去了。姥爷没有管她的闲事,只是让她同路,车马钱都是她自己付的。 在五六百里地之外南威城,姥爷停下来做生意。何琪敏觉得在这里生活还不错,便求着姥爷帮忙牵线,置办了一处两进的小院子。在姥爷的建议下,选在了在比较热闹的地段,周边的治安也还不错。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小孩子要是留在冷清点的地方,被人连锅端了都没人管。 因为不敢抛头露面和佃户打交道,何琪敏的钱没有买地,只是买了一个铺面在屋子不远处,租户是做香油生意的,两口子都是和善人。每年铺子收一百二十两银子的租金看上去不少,平民家有这些银子够活七八年了,何琪敏觉得在这里总算能安定下来。 等到真的当家了,何琪敏才知道过日子的艰难。从孙家出来的时候,她手中本来有将近三千两七百两银子的银票,几十两碎银子,两匣子珠宝首饰,到如今却只能剩不到一千两银子和不想动用的首饰。买屋子和店面是大头,一千五百两的成交价,还要交衙门的税金,牙行的手续费。 雇佣仆役,吃穿用度都是要钱的。虽然现在不比得从前的好日子,但是基本的生活还是要维持的。请个做饭打扫的婆子,包吃包住,连同工钱要花费二两多钱,在给自己买个小丫头,给林哥儿找个小厮都是要花钱的,不多也要三十两银子,每月花二两银子养着。最大的花费是林哥儿要读书,要是从童生读到秀才,至少要一千二百两银子,养个读书人足以让一户只进不出的小康人家陷入困顿。 何琪敏说到底也是没吃过什么苦的人,从前家里也没指望她干粗活,她的命运也是被规划好了的,就算做男人的玩物。没有名分的外室或者是楼子里的姑娘只要有才艺,会哄人就行,如何洗衣做饭,处理庶务,何琪敏真的不会。 何琪敏自然会做针线,但是手艺不算上乘,她也觉得自己不必把自己变成靠刺绣谋生的绣娘,费眼睛赚每月不过两三两银子的辛苦钱。在划算一番之后,她才会咬着牙,把自己的住房租出去,带着林哥儿跟着姥爷的商队去了更南边的婺城。 在婺城,何琪敏将林哥儿安置在乡下的私塾学习,连同房子的租金,雇人的费用,每年的花费不过就是八十两。何琪敏自己去了婺城的红灯区,凭着从前学的本事,开始了卖唱的生涯。因为风情不错,嗓子好,何琪敏在婺城春香楼不到三个月赚了一百三十两银子和两三件首饰,这还是除去了春香楼的抽成。 春香楼的老鸨子自然是个精明人,猜到了所谓的瑞溪姑娘应该是什么官员的外室所出,或者是被家中太太赶出来的姨娘养的庶女。看她眼皮不浅,所有珠宝都能叫出名字,来显然是见识过好东西的人。弹琵琶和唱曲显然是大家教的,这样的人才却在婺城卖艺,肯定是需要养家才狠下心来在青楼赚钱。 老鸨子的眼睛很毒,早就看出了瑞溪姑娘虽然打情骂俏很在行,但是绝对是黄花闺女一枚。要是这个瑞溪姑娘能在自己的楼里卖身,她就有本事控制住,把瑞溪姑娘变成一棵摇钱树。老鸨子在瑞溪姑娘身上下了一点功夫,何琪敏再厉害也不会比老鸨子洞察人心。她考虑了半天,终于决定在春香楼卖身,如果肯卖身,在一两年里能赚几千两银子,她赚够银子就能带着林哥儿离开了。在南威城再卖几个店铺,她也不找男人了,就守着林哥儿做寡妇。 想法是好的,但是现实是残酷的。她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孤女,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谋生,一旦踏上了卖身的路,那些开青楼的人会让她带着这么多银子离开吗?幸好何琪敏在最后关头,廉耻心大爆发,打晕了色狼开始逃亡,否则这辈子她就彻底毁了。就算她向姥爷求救,姥爷也不一定会收留她了。姥爷的手下都是能干的,没有那么傻的。 姥爷看重何琪敏的仁义和爱憎分明,他之所以不管何琪敏怎么做,就是想看她在世间沉浮之后能不能明白一个道理,孤身在这个世道是活不成的,只有有了自己的势力才能更好地活着。一切孤傲都会被世间的污浊所毁掉,除非你想死。 姥爷接到何琪敏逃出婺城的消息已经是九月初的事情了,那时候何琪敏带着林哥儿也刚刚回到南威城。她买的屋子已经租出去了,她只能带着林哥儿租房子住。因为怕被来往的客商认出她是在婺城卖唱之后又杀人的瑞溪姑娘,她不敢去上街,夜里总是做噩梦,结果大病了一场。 姥爷在南威城自然有自己的势力,负责照顾何家姐弟的婆子实在忍不住劝何琪敏说到:“少奶奶,你要想开点,在这个世道下,您孤身带着一个小少爷是活不下去的,不如找个男人嫁了吧,这样对你们两个都好。” 何琪敏那一刻真的动心了,央求着这个婆子去打听一下。她把铺子和房子都寄放在林哥儿的名下。她除了自己这个人,也就是带三亩地,几件首饰当嫁妆,这样的条件能找到什么样的男人且去官媒打听一下,她再做决定,只有一样是必须的,就是她只当正房娘子。 62 投靠 何琪敏的户籍上显示着她是一名十九岁的寡妇,没有子女,跟着娘家侄儿一起住。没有子女是个好处,但是娶一个只有不到一百两银子嫁妆的寡妇,那还能嫁给什么好人家当大婆。派去打探消息的婆子,用了一两银子的打赏才弄回来了几户人家打算娶媳妇的消息。 一名坐馆的秀才,前头娘子病故,留下了四个孩子需要照顾,打算娶一名续弦,不求长得如何,但必须是能干的,会操持家务的。还有前街肉铺的张掌柜打算娶续弦,他没孩子,家产也不少,可惜没人敢嫁给他,据说他前头的妻子是因为生不出孩子被他休掉的,但是他前妻改嫁之后就生养了孩子,可见这人本身有问题,不然以他的条件还不至于娶寡妇。 这两个算是条件好的二婚头,剩下的就差一些人家,不是因为家徒四壁娶不起老婆的光棍就是有残疾的病秧子,这样的人未婚人事愿意娶寡妇的大约能有七八个。 何琪敏听完这些人的资料,心里一冷,她没有勇气去嫁给任何一家。秀才娘子的身份本是可以的,但让她照顾四个孩子,她自认为没有这个本事。嫁给卖肉的掌柜本来也算良配,但是要真的是这个掌柜不能生育,她可能还是难逃被休妻的命运。她在南威城住着的时候去前街逛过,那个张掌柜有些凶横,她有点害怕,还是不考虑了。 至于那些残废和穷鬼,何琪敏根本不会嫁,万一这些人仗着人多,弄死林哥儿谋夺了家产怎么办。看来做正头娘子的事情是暂时不成了,那么做妾呢?做妾可能更难吧,不用带嫁妆都成,可惜从此命运就要掌握在别人手上了,而且家族中出了做妾的人,林哥儿将来的科举之路也会艰难很多。 何琪敏的底线是绝对不做妾,她的清白身子以寡妇的身份嫁出去已经很吃亏了,做妾就是直接把自己卖了。就算是得宠了,也要让将来的孩子吃苦,她自己就是庶女,很清楚做妾的苦。唯一的路可能就是做外室,又能拿到钱,又不要被名分困着,狠下心来不生孩子,被人厌弃了就换一家做,也是一个办法。 何琪敏想走别人外室的路肯定要有合适的介绍人,她在南威城算得上举目无亲,唯一能求助的仍然是孙家的人。孙大爷在临行前给了何琪敏一块木牌子,说是万一何琪敏到了万分为难的时候可以凭借这个信物去京城商人的同乡会所找金掌柜帮忙,这个人情只有一次,过后孙家再也不会帮忙了。 大病初愈的何琪敏为了自己和林哥儿能活下去,终于打算用了这次机会,她仔细打扮了一番,显得楚楚可怜,招来一顶小轿子就去了京城商人同乡会。 金掌柜听说了何琪敏的来意,便像验看货物一样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何琪敏今日里是清素淡雅的装扮,乌鸦鸦的秀发梳成了端庄秀雅的青娥髻,鬓上只有一朵淡青绒花和一根素银梅花簪,愈发显得佳人若玉,气质幽静如兰。端的是好一副小白花的打扮,楚楚可怜,让男人有种想照顾的心思。 金掌柜心中有数了,对何琪敏说到:“你这般姿色做个外室还是成的,只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男人要纳外室呢?多半是因为家里的母老虎厉害呀!你这没根没基的人万一被厉害的主母抓住就是一个死,不然就被卖到脏地方去,你不怕?” 何琪敏听到这些话,突然想起了家里嫡母曾经做过的事情,顿时小脸吓得渣白,金掌柜笑了,说到:“其实还有一条路好走,就是帮我们商会打工,我们会固定提供客人给你,不让你受到一点委屈,不知道你愿意否?” 何琪敏恢复了自己往日的冷静,她盯着金掌柜,问到:“我能拿到什么好处?又能得到什么保证?” 金掌柜看着这个眼中有了厉色的女子,果断地说到:“每次我们开价,做不做是你的事情,钱不会少,也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不过你这个样子肯定还要接受一下调教,这个的学费也不便宜,还要你听话。” 何琪敏终于明白,她已经走到绝路了,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机会,就像青楼里的女子要去争花魁的头衔,好让自己能卖的贵一些。青楼女子最好的方式就是以后选到一个好人家从良了,即便这种机会是千里挑一,婚后能幸福的机会是万中有一,但是总是个希望。 看到何琪敏同意了,金掌柜也觉得事情比较圆满了,主子盯着这个女孩子快一年了,让她在世间吃苦,就是想有机会就收了她,可见这个女孩子一定有可取之处。 金掌柜对何琪敏说到:“你的兄弟那边,我打算找几个可靠的人看着,你估计五六天才能见他一面,到时候出去做事,也许几个月不能见他,他身边总是要有妥当的人。看在孙大爷的面子上,这孩子,我们花点心思。你要是想他过得好,就必须听话。” 何琪敏知道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握在金掌柜的手上了,她低下头,说到:“一切听凭金掌柜的安排,我也会卖力干活的,我兄弟也是有恒产的,我希望将来他过得不会差。虽然名义上我是他姑姑,但是这孩子很聪明,我真心不希望他知道我是做这种事情的,请掌柜的遮掩些。” 金掌柜答应了,他派人送何琪敏回家,说是让何琪敏带着林哥儿到他城外的家做客。何琪敏顺从地将林哥儿带上了金掌柜派来的马车上。 在城外,稻谷已经被收割完了,到处是忙碌的农人。金掌柜的家在一处农庄上,一处不大的庭院,院子有几棵沙枣树,走道铺着青石板子,傍边的空地上种着一些青菜萝卜,南方这时候真好,还能吃到新鲜蔬菜,不知道为什么,何琪敏来到这里感觉到莫名的放松。 63 鉴别 带何琪敏姐弟进来的是赶车的马夫,他到了这里一点都不拘谨,直接带着何琪敏进了正房。何琪敏打量着房里的布置,发现处处显得朴实无华。所有家具都是原木打造,只是打磨平整后上了一点清漆,待客的茶杯也是粗瓷的,一把茶壶也是有了年月。 没想到金掌柜家大业大在城外的家居然这样质朴,金掌柜并不在家,车夫带来一位据说是金掌柜的夫人的中年妇人进门是个和气的妇人,一眼看过去就很有安全感。何琪敏是满腹狐疑,但不知道自己该问谁。 林哥儿似乎对这里很感兴趣,马车找来几个孩童,林哥儿征求了何琪敏的同意,便开心地和小伙伴们去外面玩耍了,大约这是在婺城养成的习惯。乡下的孩子都是这样,不上课了,就到处疯。何琪敏突然把林哥儿带回南威城,自己又病了一场,林哥儿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金太太倒了一杯茶水请何琪敏喝,乡下的粗茶有点苦涩,吃茶的点心也是最便宜的灰面小烤饼。何琪敏不知道要说什么,金太太也不说什么,只是让何琪敏静静地坐着。 中午何家姐弟吃了乡下的饭,饭是新米做的,可惜是糙米,闻着香,但是真的吃起来,何琪敏觉得太粗糙了。桌上没有什么荤菜,除了地里收的青菜萝卜,一些咸菜,就只有一碗家乡豆腐,一碗辣椒炒蛋算是待客的菜了。何琪敏觉得难以下咽,但是林哥儿却用的香甜。 金太太不喜说话,何琪敏只能学着和她一起沉默,看着再次见到金掌柜的时候就是下午了。这次金掌柜换了一身旧衣服,咋一看像个账房先生,只有走近才能感受到他的王炸气质。 金掌柜显然和金太太先见过一面了,他随口说到:“琪敏,我打算把你安置在这个庄子里同我夫人住上一阵子,你可愿意?” 何琪敏很是意外,她说到:“夫人喜欢我陪着吗?只是我不会烧饭,只会洗衣服,做点针线,这样会不会麻烦夫人。” 金掌柜说到:“你带着兄弟先住下来,以后的事情我慢慢替你安排。庄子上有个私塾,跟你兄弟一块玩的孩子都在那个私塾念书,你兄弟也去念,你每天跟着夫人,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何琪敏顺从地答应了,金掌柜在这里吃了一顿晚饭就离开了,他似乎很喜欢林哥儿,跟林哥儿说了好一阵话,中间还笑了几次。金掌柜在家的这顿饭依旧是和中午一样简单,不过是多加了一道菜,稻田里抓来的小鱼,用少许油煎了,用生姜大蒜辣子红烧了。 何琪敏不会吃这种小鱼,怕卡住了,她也不让林哥儿吃,可是林哥儿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少爷了,他居然会吃小鱼,他自己说是在婺城吃过。何琪敏不知道林哥儿在婺城的生活这么苦,居然学会了吃这种从前连家里的猫都不吃的鱼,这都是自己没有照看好,她的眼泪很快就落了下来。 林哥儿从前是不吃辣的,这次的鱼有点辣,他还是边喝水便吃鱼,硬是吃掉了三四条巴掌大的稻田鲫鱼,还一直说,好吃。 金夫人对林哥儿的表现很是喜欢,晚饭之后就对何琪敏说到:“你跟张姑婆去洗碗,我带林哥儿去看他的住处。” 负责烧菜做粗活的张姑婆出现了,她丢给何琪敏一块抹布,吩咐到:“你把桌子收拾一下,剩下的饭菜都端到灶屋里去,明天和剩饭煮一煮,我们过早用。” 何琪敏的脸顿时绿了,这些剩菜还有留到明天早上和剩饭煮在一起当早饭,她什么时候过过这样的日子。张姑婆才不跟何琪敏解释什么,看到何琪敏的娇小姐样子就忍不住呵斥到:“手脚麻利些,天黑之前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哪有灯油给你浪费。” 何琪敏虽然是逃犯的后代,虽然曾经为了钱在青楼里卖唱,但是她从来没有洗过一次碗筷,也没有吃过一整天乡下的饭,因为她始终有银子,始终没有被生活逼到绝路。当她在乡下庄子里头一次洗碗,被张姑婆教育的时候,她的人生是新的开始。纤纤玉指在浑浊的热水中洗着并不算油腻的碗,这本身就是一种低头,估摸着今夜何琪敏的眼泪要躲在被子里流了。 在乡下住下来,对何琪敏仿佛是灾难,对于林哥儿则是另外一种机缘的开始。林哥儿的房间在西厢房的耳房内,算是里间,他家里的书籍都已经摆在房里了。屋子里的铺盖也很厚实,书桌也是按照他的身高安排的小桌椅。 金夫人告诉林哥儿,外面的屋子住着一位叔叔,明天才会回来。林哥儿很惊讶于这个叔叔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书,屋子两侧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有两个大柜子散发着药香。 金夫人解释说到:“这是小陈郎中的住处,他在乡下采药,给村庄里的人义诊,快过年的时候才会离开。小陈郎中认识很多字,你要是有不认识的字可以问他。” 林哥儿受何琪敏的影响,很清楚读书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从一个被继母厌恶的官家小少爷变成一个贫民身份的小孩,知道想要改变自己和姐姐的命运就必须读书。考上秀才之后还有举人,进士的天堑要攀登,林哥儿很努力,但是他更喜欢的日子是在婺城过的日子。每天学先生布置的功课,完成了就和小伙伴在户外开心玩耍,没有姐姐总是在后面念叨着要他努力。 小陈郎中有那么多书,林哥儿忍不住跑到书架下仰望书堆,心生敬仰,他的潜意识中有个理想,他想当个很厉害的大夫,就像爹爹说过的御医。如果娘的病有救,娘就不会死,爹就不会伤心,被大伯逼着娶一只母老虎进门。奶娘说过,爹爹还是很喜欢娘亲的。 安排好了林哥儿之后,金夫人自己送金掌柜登车离开,她对金掌柜说到:“姑娘不一定能养出来,但是男娃子真的很不错。” 64 看人办事 金掌柜说到:“你看着办吧,要是她不是一块上等料子,那么就试着用她最好的一面。主子觉得她还行,你就耐心教吧。三天之后,你觉得不成,我就过来带走她。” 接下来的三天是何琪敏这辈子最难熬的三天,她第二天亲眼看见昨晚的剩饭剩菜被煮成了早上的早饭的时候,就有了要呕吐的感觉,结果她说身子不适不吃这些饭。金太太和张姑婆,林哥儿就这么把剩饭煮成的汤饭给吃了,因为人多,汤饭不太够,金太太还给林哥儿了一个煮鸡蛋,几枚花生,林哥儿吃完就上学了,午饭会在私塾吃。 林哥儿是个小暖男,他走前还对金太太说到:“姐姐前段日子生病了,身体不好,金太太您可不可让张姑婆等下煮一碗稀饭给姐姐喝,姐姐身上有钱,让张姑婆买点肉给姐姐补身子。” 看到小大人一样的林哥儿,金太太很是喜欢,为了不伤孩子的心,她便让张姑婆给何琪敏做了一点肉汤稀饭,只不过这顿饭不是让何琪敏早上吃到的,而是中午,卖肉熬稀饭可是要花时间的。 张姑婆为了买肉要出门,把家里的事情丢给金太太和何琪敏。金太太都动手干活,一上午何琪敏自然也没得歇。先跟着金太太在菜地收菜,洗菜,晾晒干了,准备腌制过冬的咸菜,还要铺开晾晒一些黄豆,这是过年的时候自己家做豆腐要用的。 快到午时,张姑婆买了一堆东西回家,有肉,有鱼,还有几十个鸡蛋,一大包粗盐和一罐子的菜籽油。放下东西便开始在灶房忙碌,丝毫不管金太太那边的事情。 何琪敏从来没有做过这些粗活,体力消耗很大,加上是饿着肚子做事,肚子便咕咕叫起来不停,弄得她脸红不已。人家张姑婆才不管呢,没给她补早饭,中午吃饭就给她一大碗加了肉糜的稀饭吃,她和金太太也不占荤腥,吃的还是糙米饭,下饭菜就是在菜地里采摘的茄子和豆角烩在一起就是了。 这么简单的中饭之后,金太太便睡午觉去了,张姑婆则在短暂休息之后接着使唤何琪敏,洗腌菜缸子,切萝卜条,可怜何琪敏是从早到晚就是一碗稀饭支撑着,险些没饿昏倒过去。张姑婆到了下午三点就把活完全丢给何琪敏了,她和金太太在灶房里忙碌着,鱼和肉的香味传出来,何琪敏没有形象的吞着口水。 下午五点左右,何琪敏去净房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厨房的灶台,红烧猪蹄,红烧鱼,黄豆大骨汤,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林哥儿此时放学了,张姑婆笑眯眯地把烤好的两个红薯拿给林哥儿垫垫肚子,还说到:“小陈郎中要晚点回来,你先垫吧点,等一会儿有好菜吃。” 还要等呀,何琪敏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有无数虫子在啃食着她的内脏,这辈子她从来没有挨过饿,现在终于知道了。 林哥儿看到姐姐这个委屈的样子,赶忙跑过去问到:“姐姐,身子还难受吗?张婆婆煮了稀饭给你喝吗?” 何琪敏点点头,张姑婆确实煮了肉沫稀饭给她吃,她要说什么呢,说自己没吃饱吗?不能说呀,她还是有点怕金太太和张姑婆的。 林哥儿懂事地把一只烤红薯递给何琪敏,说到:“姐姐,你吃,烤红薯很香。” 落日的夕阳下,姐弟两个依偎在一起吃烤红薯的样子也算是一片温馨。天快全黑的时候,一个背着背篓满身灰尘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金家的院子前,张姑婆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跑到前面迎接,帮年轻男子把背篓接下来。 很显然这个年轻人就是金太太口中的小陈郎中,他个子中等,比较瘦,皮肤比较黑,一身短打扮,猛一看不像个读书人,反倒像给人家打短工的乡下人。但是等小陈郎中笑了,何琪敏顿时觉得心跳地厉害了,小陈郎中有种独特的气质,无法形容,让何琪敏觉得他很好。 金家灶房里的好菜都是为了小陈郎中买的,小陈郎中是今年二月出师开始游历全国,当个走方郎中增加历练,在北方他替经历了雪灾后的民众治疗时疫,一路上帮助了无数的平民,赚到的诊金全都贴出去帮穷苦的病人了。为了帮助更多人,他尽量自己采药,好一个白净的少年郎都变成了黑炭头,都是夏天采药给晒的。 一个多月前,小陈郎中按照师父的安排来到鲁家村,找到这家姓金的人家,住了下来。据说师父从前也是住在这里行医救人的,书架上好些医书都是留给他专研的,屋子里有个柜子是留给给他装药材的。小陈郎中拿了信物就住进了金家,眼看就要到冬天了,他就打算留在鲁家村帮村民看病,顺便学习师父留下来的这些医书。 游历了大半年,小陈郎中自己对一些疾病的治疗也有些心得,记了不少笔记,也该整理出来了。前天他出门时,金太太说要把他住的屋子里面的耳房给一个小孩子住,他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他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对吃住都不讲究了,有一间屋子住就心满意足了。 金太太当然知道小陈郎中的师父是谁,也知道小陈郎中最终也许就是自己人了。再说了,这个当大夫是行善积德的职业,特别是小陈郎中这种愿意吃苦,同情心极大的大夫,一旦成为名医绝对是造福一方,所以对小陈郎中是特别关照。 金太太自己和张姑婆是基本吃素,但是小陈郎中在的时候,她多半会弄一顿丰盛的大餐给黒瘦的小陈郎中补一补。金太太也很喜欢林哥儿,这就是她为什么要把林哥儿放到小陈郎中的身边,因为小孩子的心性和周围人的品性有很大关系,她希望林哥儿不要长歪。金太太不喜欢何琪敏,认为她太娇气了。一个人可用还是不可用,一定要看看他在困苦和绝境时的作为,金太太心里判断何琪敏是不合格的。 65 突兀 看到金太太和张姑婆对小陈郎中的热情,林哥儿也好奇地打量起眼前这位叔叔。小陈郎中看着这么大点的孩子,便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他习惯性地给林哥儿把了个脉,然后点点头,说到:“小孩身体还不错。” 林哥儿有些好奇,这位叔叔为什么拉了我的手就知道我的身体不错呢,结果这位叔叔又让他张开了嘴,替他看了一下牙齿,林哥儿虚岁七岁,正在换牙呢。因为跟在姐姐身边,吃喝上没有委屈,但也没有乱吃什么糖果点心,牙齿也不错。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叔叔要看他的牙齿。 其实小陈郎中纯粹是因为金太太的缘故才这么关照林哥儿的,鲁家村的人告诉他,金太太是金掌柜的结发妻子,年纪还大金掌柜七八岁,因为不会生育就让金掌柜找了平妻。金掌柜的平妻也是商户家的女子,娘家颇为富足,跟金掌柜住在城里和这边的金太太从来不打照面。金太太毫无怨言,一个人带着自己的孤老亲戚住在乡下,为人极为和善,乐善好施。金掌柜只是偶尔来探望一番,委实不算是有良心。 小陈郎中以前一直觉得金太太是个没有任何怨气的幸福妇人,得知真相之后对金太太只有“佩服”两字。金太太安排到他身边的孩子也肯定不是普通的孩子,他看林哥儿很有眼缘,结果一见面就来了一次看诊。 金太太看着这么一大一小,忍不住笑了,赶紧说到:“都累了一天,赶紧上桌吃饭,早点休息。” 小陈郎中现在还惦记着自己筐子里的药材,让张姑婆给他端碗饭在院子里吃,他要收拾药材,不然有些药材就失去了最好的药性,不能换掉脏衣服,不然又要浪费时间去洗,所以只能站在院子里吃。 金太太不勉强小陈郎中,她拉着林哥儿的手进屋子吃饭,张姑婆拿出一个大碗,给小陈郎中装了大半碗浇了黄豆大骨头的米饭,上面放上素菜和肉菜,说是让小陈郎中先吃一口,等一会儿再上桌吃。猪蹄子和红烧鱼可不能这样囫囵着吃。 小陈郎中饿坏了,洗了手,在院子里把大半碗饭倒在肚里就开始整理药材。林哥儿觉得好奇,索性扒拉了两口也不吃饭了,跟在小陈郎中身边看着小陈郎中收拾那些草呀,树根什么的,觉得帮他递个东西都是好的。金太太由着林哥儿去,只是留出一些菜让两个男子等会儿吃。 金太太这边的三个女人不好往小陈郎中跟前凑,毕竟家里有客人,何琪敏是个十来岁的姑娘,要避嫌。何琪敏当天晚上吃了满满一碗糙米饭,她从前从来不吃猪脚这种油腻的食物,这次也一口气吃了三大块。还有那红烧鱼,从前她都是要仔细挑干净了刺才下嘴的,这次她不怕卡住,直接边吃边吐刺,吃掉了一个鱼尾巴。 至于鱼肚子处的好肉,金太太挑给林哥儿,放在了林哥儿的小碗里。再给小陈郎中留下鱼身子,这条鱼也就不剩什么了。等小陈郎中收拾完药材,林哥儿和他都要再吃一顿采购呢。 何琪敏终于吃饱了,她头一次觉得吃饱饭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张姑婆觉得何琪敏的饭量是昨天的两倍还要多,板着脸说到:“我到小陈郎中那里拿了点山楂陈皮泡茶,你去喝一碗,然后去灶房帮我烧水。明天早上还要早起,不要太晚睡了。” 何琪敏的性子也不算太好,她没想到金太太家的老姑婆训起她来比春香楼的老鸨子还可恶。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去喝了那看上去脏乎乎的水。 今天何琪敏干了一天粗活,她觉得金掌柜让金太太这么做大约是在磨砺她的性情呢。这次在春香楼杀人的事情,让她认清楚了自己的本质就是比较傲气的。她讨好别人都是演戏,当戏码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时,她就有些把持不住要反抗了。可是没有靠山的人随便反抗会掉脑袋的,她死了,林哥儿要怎么办。何琪敏觉得自己还是要改一下脾气。 何琪敏忍住了一天没有反抗就是因为她也觉得自己的忍耐功夫不够,她要好好调理自己的性情。金掌柜才不会做什么无用功,金掌柜舍得让她这样的人才去做粗使丫头的活?显然不是,一个商人想要捞更多钱,绝对不会让她在这种地方待很久。她看看自己本来白嫩的手,干了一天活就变得红肿粗糙了,不知道金掌柜几天之后会接走自己呢? 何琪敏心中有数,态度就越发平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烧好洗澡水后,她先哄着林哥儿去洗澡,林哥儿自然不愿意,没办法了,何琪敏就请金太太先去洗,今天金太太干了一天活,应该好好洗个澡。金太太觉得何琪敏这下子蛮识相的,于是她让何琪敏和她一同洗澡。 两个几乎是刚认识的陌生同性一起洗澡?何琪敏的脸红了,但是金太太还是目不斜视地端着。最终她还是和金太太一起拿着衣服进入浴房。 金太太长得不是很美,勉强算得上是周正,她的美贵在端庄的气质,浑身上下收拾地很利索,一看就是个很稳重的人。金太太的手也很粗糙,想来身上也是粗糙的。何琪敏青春貌美,看着这样的半老妇人便有种自豪感,仿佛被家里的仆妇伺候着洗澡的感觉。 等到了浴房,两个女人一起脱了衣裳,赤诚相待,何琪敏才欣赏到金太太极为美丽的酮体,身材真是绝美,身上的皮肤如同凝脂一般晶莹剔透,根本是不是这个年纪能有的。 金太太看着何琪敏惊讶的表情,随后又仔细打量了何琪敏的小身板,不由笑了,她对何琪敏说到:“皮肤不够白嫩,要养着。蜜桃也小了点,这个屁股也要练练,肉有点松。你这样的身子,如何能当得了外室。” 66 选择题 何琪敏的脸红得像炭火,她头一次被一个女人这样点评身子,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挺不错的。 金太太不管何琪敏的表情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到:“调教你这样的要花大力气了,小丫头,你的本钱不厚,估摸着要我们砸大笔钱才能把你装扮好。但是有一点你还凑合,就是脑子还好使。你记住一句话,以色侍人的女人是最不值钱的,女人的性情才是最能留住男人的。” 何琪敏的脑子还算灵光,情商也高,知道这是金太太在教她呢,于是她很恭敬地说到:“谢谢金太太的指点,我愿意留下来听从太太的教导。” 金太太觉得何琪敏没有想象的那么菜,她很温柔地说到:“你听话就好,你适不适合被我教,我还不确定,去和留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我还要和你商量一件事,林哥儿这个孩子很好,我打算照看些,不知道你是不是放心我照看他。” 主子说过,何琪敏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弟弟,她不会信任任何一个人看着林哥儿,果然何琪敏听到这句话,很委婉地说到:“谢谢金太太的喜爱,我还是亲自照看舍弟,这是金掌柜答应了的。” 金太太其实很满意这个回答,一个面团是没有什么大用处的,但是她还需要问几个问题才能决定何琪敏的安置。 金太太问到:“何姑娘想过当别人家的正头娘子,相夫教子过一生吗?” 何琪敏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才说到:“我是一个四品官的庶女,族里排行十七,我姨娘只生了我一个,然后她在我八岁的时候被打发了,据说是送给我爹一个同乡做填房去了。我生下来就被抱去给太太那边管着,但是我也不是太太带大的,不过是太太找了一间屋子,找了奶妈和婆子带大我的。我十岁就知道我会嫁给对家里有帮助的人,十三岁我就被定下来给倪妃哥哥当外头屋子的通房丫头。我这辈子真的没有想过我能做谁家的正头娘子。” 金太太点点头,对何琪敏说到:“没有人喜欢给人做妾的,你是庶女,自然更明白这一点。你的身份现在就是一个寡妇,想要到正经人家做正房太太不是不可以,是你没有勇气去做,你怕一切辛苦最终都是给别人做嫁衣裳,还要连累林哥儿。” 何琪敏知道金太太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不能被小觑,于是她抬头说到:“金太太你说中了我的心事,我一个没有娘家,没有根基的孤女,名义上还是个寡妇,嫁妆也只有几十两,不是嫁给条件不好的二婚头,就是要嫁到很穷的人家。我在家里,嫡母没有交给我任何做人家媳妇的本事,我只会一些以色侍人的下三滥本事,我拿什么去做个贤妻良母呢?” 金太太明白了,她对何琪敏说到:“现在有两条路给你选,选了就很难回头,你自己考虑一下。第一,就是和你原先想的那样,我们调教你之后让你去陪客,你可以赚些银子存着,我们也会保护你的基本安全。这一行有时候也能遇到合适能把握的人,你便可以考虑长期相好,生育子嗣,说不定有福气白头偕老。你自己照看兄弟,他能读书上进,将来的造化都是他的命,但是你最好不要享他的福,说不定还要假死换个身份,让他以为你真的死了。官场险恶,你不断干净,将来就是害他。一个没有根基的人做官要提防很多事情。” 何琪敏咬着嘴唇,不想回答,直接问到:“那么第二条路又是什么?” 金太太叹了一口气,对何琪敏说到:“第二条当然是学做贤妻良母,你忘记以前学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给你再弄一个身份,给你选一个人嫁过去,妻还是妾不确定,然后你一直跟着他,给我们传递消息。林哥儿会留在我们手里做人质,保证你即便生下了那个人的孩子,也依然要为了我们这边的出卖他。你给的消息越有用,我们对林哥儿的栽培也会更好。我还不能保证你这辈子会嫁多少次,因为我也不确定你能有多少本事。只能答复你,你的用处大,林哥儿的好处就大。你要想清楚,选了这条路,你这辈子就算全是为林哥儿活着了。” 何琪敏眼中精光一闪,直接说到:“我选第二条路。” 金太太对何琪敏的选择很意外,她说到:“我以为你会选择第一条,因为那样你是自由的,以你的精明不一定会找不到合适的男人过好日子。第二条路很艰辛,而且一旦被你丈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我们也不知道以后会把你嫁给怎样的男人。” 何琪敏淡淡地笑着,对金太太说到:“我一个孤女,没有爹娘疼爱,本来就是当个玩物被送出去。以前还有好心的二婶对我好,现在我只有林哥儿一个亲人。我很希望林哥儿能够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为了他,我死都愿意。请金太太找人好好教我,我一定学会做贤妻良母,笼络男人,做对你们有用的人,只求你们好好栽培林哥儿。” 金太太听何琪敏这么一说,仿佛见到了曾经庄子里的姐妹。一个人心中有最想珍惜的人,就如同有了信仰,不会轻易背叛,这是一个好现象。但是金太太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很多人以为自己很在乎,事到临头才会自私起来,何琪敏的决心还是要等着检验。 何琪敏和金太太在浴室里做了一道何琪敏一辈子最重要的选择题,两人便没有什么话说了,何琪敏伺候金太太洗完澡,她自己才急急忙忙洗好了澡。此时好奇宝宝林哥儿已经和小陈郎中混熟了,两个人做完事情就在一处吃饭呢。 张姑婆很高兴地坐在桌子边看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吃饭,小陈郎中今年二十三岁,还没有娶亲已经算是晚婚了,没结婚的人在张姑婆看来都是孩子。 67 事出意外 刚吃饱饭的人是不能立刻洗澡的,小陈郎中是大夫更明白这个养生道理,他和林哥儿在整理完所有药材之后,洗了手在院子里又吃了一点荤菜配米饭才开始聊天消食。 小陈郎中一本正经地对林哥儿说到:“晚上这一餐一定要早吃,吃得要素一些,就是你将来熬夜读书要吃宵夜也只能吃点好消化的米糊,芝麻糊,面线什么的,吃得太饱就睡觉不好。熬夜也不好熬,情愿寅时起来读书,子时之前一定要入睡。” 林哥儿赶紧点点头,他看小陈郎中刚才只是又吃了小半碗饭,一点鱼,猪脚根本没有碰,于是他也只是用鱼汤拌了鱼肚子上的一点肉,吃了一小碗饭。他现在最佩服的人就是眼前这位叔叔了,他懂得那么多草药,还教自己懂得一些道理。 小陈郎中对于林哥儿的满脸崇敬之色也非常满足,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便带着林哥儿一起洗澡去。一大一小刚刚见面的人,仿佛上辈子的亲人,洗个澡都传出了一阵阵欢笑声。 笑声让金太太和张姑婆听见了,张姑婆忍不住议论到:“要是小陈郎中在乡下成亲了,婚后的第一个孩子也就应该有林哥儿这么大了。要是小陈郎中真的喜欢林哥儿,我们让他收林哥儿做徒弟可好?” 金太太摇摇头,对张姑婆说到:“何琪敏到底能帮主子办成多大的事情我们不能预料,但是她对林哥儿的心思我很清楚,她只希望林哥儿蟾宫折桂,成为人上人,让林哥儿去当大夫,不可能。郎中虽然能糊口,但是哪有当官有出息。何琪敏一定不甘心我们让她弟弟当郎中,万一因此心中记恨,坏了主子的事情就惨了。” 再说何琪敏决定了走第二条路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她有点小哀伤,于是决定到林哥儿屋子里看看。她在青楼卖唱的时候,包裹里就放着一件林哥儿穿小了的衣服,想林哥儿的时候就抱着林哥儿的衣裳,仿佛那是她力量的源泉。 何琪敏觉得,她的生命本来没有尊严,无论最终多么下贱,她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在她心中林哥儿可不能这样,林哥儿必须像一块珍贵的璞玉,最终成为大家羡慕的珍宝。 林哥儿的房间被收拾地很整齐,小床上的被褥不是新的,但是洗得很干净。一张小桌子,配着一张小椅子,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林哥儿的书不多,但是勉强还是能有两箱子的,都是一些比较简单的,如今都好好地放在旁边的书柜里,书柜下面的橱子里放着林哥儿的一些衣物。因为身份的问题,林哥儿的衣服不多,衣料也不能有多好。 何琪敏今天很累,抱着林哥儿的衣裳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结果她就被一脸愕然的林哥儿和小陈郎中给叫醒了。小陈郎中担心何琪敏是在屋里晕倒的,连忙把脉,结果还真给何琪敏把出了问题,何琪敏的身体何止是简单的虚弱和气血不调,关键是何琪敏被从小被人给下了药,如果不及时医治,这辈子都别想有后代。 一听这个情况,何琪敏就明白了是谁干的,妈蛋的,是她的嫡母。当个庶女还要分三六九等呢,有些庶女是给一些有用的人家做填房,给一些可能出头的穷书生什么的当正妻,自然要给人家生儿育女才能站得稳,帮得到娘家。可还有一种就是诛心了,送给人家当玩物的,不能生育才好呢。得宠了也要娘家帮忙,不会生育更是要讨好娘家,留条后路。 何琪敏本来还以为嫡母对她还算不错,这么一看,嫡母完全是每把她当个人呀。何琪敏的牙都快咬碎了,这才明白自己的命就是这么苦的。嫡母对她的一点好全是假的,看她身子不好给的补药里就掺了害人的药,让她注定不能翻身。 何琪敏很庆幸她选第二条路真是选对了,横竖她这辈子就没有什么机会当娘了,再当什么外室赚钱也没有好前程。因为这点恨,何琪敏非常想报复自己的家人,想当初一家子被抓进去,那些女人,比如嫡母的小女儿是不可能被杀掉的,多半是被没入教司坊之类的地方。她要想办法回京城去,她要立起来,把嫡母一家的血亲都打到泥土里去,过猪狗不如的日子。 何琪敏这么想着就魔怔了,小陈郎中看着她的神情不对,立刻出手把何琪敏打晕,又叫了金太太和张姑婆过来,把事情说清楚,还说他能治疗何姑娘的病,但是要的时间很长,疗效也不能保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是他师父在场也是这么治的。这姑娘在做大人之前至少喝了几年含了绝育药的汤药,想完全治好谁都不能打包票,只能尽人事,安天命。 林哥儿从前被亲娘保护得很好,但是经历了后娘的一年多折磨,再跟着堂姐逃出来也吃过苦,知道姐姐被大伯娘下药再也生育不了,眼泪就掉下来了。 何琪敏看到林哥儿哭,反倒不高兴了,对林哥儿厉声说到:“不准哭,男孩子是不能哭的,姐姐已经这样了,哭特是没有用的。被人欺负的人都是没有本事的人,想要不被人欺负就去吃苦,长本事。” 林哥儿还是怕何琪敏的,姐姐在他心中的地位和娘亲差不多高大。继母进门后,尽自己能力护着他的只有这个姐姐,特别是姐姐在带着他逃亡的日子做的那些事情,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想要保护这个姐姐。姐姐不能生孩子,所以心情不好,好吧,他就一定要跟小陈郎中学本事,把姐姐的病治好。 何琪敏万万没想到自己教林哥儿励志却让林哥儿坚定了学医的心意,她此时的心也是有些茫然的,不知道金太太会不会因为她不能生育而放弃她走第二条路。 金太太此时也苦恼呀,不会生育的棋子和会生育的棋子是两种用法,她还要主子拿主意。 68 试水 面对何琪敏的疑问,金太太没有回答,因为隔天金掌柜就来了,他和金太太商议了半天,在家里用了一顿中饭就找来了何琪敏,对她说到:“有活干了,不用你勾引谁,只是送你到船上伺候一个人,给我们带点消息回来。大约十天后,我来接你,具体怎么伺候人,太太和张姑婆会教你。” 何琪敏有些惊讶,金太太则平淡地解释,说到:“我们爷想看看你的真实本事,然后才好教你,这是一个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金太太的话给何琪敏安了心,她对金太太说到:“做什么我都会好好学。” 金太太点头说到:“我们爷已经说了那人大致的情况,从今天起,我就按照那人的习惯使唤你了。小陈郎中习惯早出晚归,有时候住在病人家里不回来,林哥儿那边也是傍晚才能回来,不会妨碍我们的事情。” 何琪敏点点头,说到:“全听太太的安排,那个人是怎么一个人,我想知道。” 金太太说到:“你想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心里有底和完全不知道在老江湖面前是不一样的,我们不告诉你是不想害你。” 随后的一天,何琪敏接受了金太太的特殊训练,如何给主人请安,如何站在主人身边有眼色的端茶递水,如何看主人的脸色选菜,如何摆盘,如何在餐桌上给主人布菜。好在何琪敏出身官家,这些东西都是亲身经历体验过的。才一天功夫,何琪敏在这上面的功课就算过去了,在青楼混过的,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 这么一天累得何琪敏腰都直不起来,林哥儿回来的时候很乖巧地帮姐姐揉揉肩膀,让何琪敏非常享受,正当姐弟两嬉闹的时候,小陈郎中回来了,他的样子有点狼狈。小陈郎中为了何琪敏的病特意去采新鲜药材了,在山边上采到几株很重要的草药,自己也跌倒摔了一跤。 小陈郎中看见林哥儿在帮姐姐揉肩膀,他便笑着打招呼,还说到:“何姑娘,我马上就去帮你熬药,你先喝半个月,先调理好身体才能继续服用解毒的药。” 看到小陈郎中诚恳的表情,何琪敏笑了,她这辈子头一次觉得被人关心和惦记是这么幸福的事情。晚上何琪敏在睡觉前喝到了林哥儿端来的药,跟着药一起送来的还有两枚小小的蜜饯。 小陈郎中不好进入女子的闺房,他站在门口等林哥儿出来才能问问病人的情况。因为何琪敏的不怕苦,一口气喝掉了中药,然后含了蜜饯,林哥儿完成了督促姐姐吃药的事情也很开心。小陈郎中看到空碗和空托盘也是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敏姑娘很好,值得他去照顾。 金太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对张姑婆说到:“你说要是主子知道小陈郎中喜欢何琪敏了,会不会舍得把何琪敏嫁给小陈郎中?” 张姑婆说到:“何琪敏哪里配嫁给小陈郎中这么好的人,要是小陈郎中知道她进过青楼,肯定不会要她的。还有何琪敏不能生育,小陈郎中岂不是要绝后,所以你就是在瞎想。有这个功夫再想想要教给那丫头什么本事吧,你只有一年的休息时间,等过了这个冬天就要离开了。” 金太太叹了一口气,说到:“是啊,我还要换个身份去别的地方,老金才是能在南威城扎根的人,我又要去带新人了。小陈郎中也是过了冬天就要走,我走了之后,林哥儿这孩子就难再看见了,我还真是稀罕这孩子。” 夜里何琪敏吃了中药睡得极为香甜,在梦中她变成了一户小家的碧玉,穿着朴实的布衣站在梨花树下赏月,远处有个男孩子一直在偷看她,她一脸绯红却不想过去揭穿那个男孩,顺便看看他的真面目。然后在梦里就一直这么傻乎乎地站着,看着洁白的梨花不停的落下来,真傻呀。 何琪敏毕竟只有十五岁,她今年才满的十五岁。满了十五没有抬去当糟老头的玩物,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何尝不是幸福,在梦中也是甜的。 何琪敏第二天开始便被张姑婆带出门了,去城里当洗衣妇。张姑婆可不是让何琪敏洗穷人的衣服,而是洗客商们的衣裳。南威城算是整个南部的商业重镇,南来北往的客人中有不少是富豪,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不一样的材质,有很多名贵的料子,怎么洗,怎么洗干净都是有技术的。 何琪敏是要送给别人当侍妾的庶女,皮相必须好,在家里是从来没有洗过衣裳。等到落难了,她身上也没有什么好料子,所以她虽然学会了洗衣服,用棒槌打,用草木灰洗都会,但是确实不知道绫罗绸缎的衣裳怎么洗,怎么打理。 因为不会,何琪敏接下来的日子很艰苦,连着洗了五天的衣裳才算勉强能够处理大部分好衣裳的清洗,手指都洗脱了皮,红肿起来挺吓人的。 金太太给了何琪敏一点好药,何琪敏的手也在恢复中,好在她回家之后都有一碗补身子的药,两枚蜜饯温暖她的心,何琪敏觉得自己能熬下来,也能办好金掌柜的事情。林哥儿知道姐姐出门做工赚钱了,心里就很不平静,他也知道姐姐帮他留了家业,他读书需要大笔的银钱,但是他不想姐姐因为她去做工,把手上都洗破皮了。 何琪敏因为劳累没有察觉到林哥儿的小情绪,还是金太太抱着林哥儿说到:“林哥儿不要伤心了,你姐姐靠做工赚钱养你,你应该很庆幸的,凭本事赚一碗干净饭吃没有什么丢人的。过日子是这样的,你看我和张姑婆每天要干这么多事情才能吃饱穿暖,不是也挺开心的吗?你们姐弟两个从前没有吃苦,现在想要过日子,自然也要吃点苦,学点本事。你现在还小,做苦工的事情轮不到你,你只有好好学本事,将来才能养得起一家子人,包括你姐姐。” 69 甜头 林哥儿觉得金太太说得很对,读书越发用心了。除了正常的功课,他偷偷看了一下小陈郎中的医书,发现自己看不懂,大约是因为书还没有念好的缘故,因此他越发努力念书了,还学着小陈郎中练习中医养生的拳法。 私塾里十天一次休沐,林哥儿也没闲着,跟着小陈郎中采药去了。他觉得小陈郎中每天给姐姐熬补药,他要替姐姐报答小陈郎中才行,别的不成帮着小陈郎中采药就是不错,还有他也想当个郎中,现在就学认草药也不错。 林哥儿跟着小陈郎中出去了,金太太也让何琪敏歇了半天,她有事要跟何琪敏商量。 金太太说到:“你的家当都带来了吗?老金跟我说,你有一处小宅院和一处店面落在林哥儿名下,每年有一百七十两银子的租金可以收?你现在还有什么家当,一并说清楚了,我有个算计好帮你和林哥儿。” 谈到钱财,何琪敏有点警觉,她问金太太说到:“你们不会连我攒下的钱都要管着吧?” 金太太说到:“要是打算谋你的财,拿个麻布袋把你扛走卖给大西北的商人,赚个五百两也是可以的,林哥儿也能卖个好价钱,至于他名下的钱财和官府勾结一下,我们至少能拿到一半,谁还要花心思骗你们。有个好事要关照林哥儿,你给林哥儿买几十亩地,我们帮他认个快要死的人做义父,让他做个孝子,将来林哥儿能够和江南的官宦人家何家联个宗,要是林哥儿有功名了,有这个身份后面就有宗族帮忙了。你们没有损失。” 江南的何家?这不就是她那个死鬼老爹想联宗都没有挨上的何家吗?人家江南何家根本瞧不起他爹在西边的穷家人,虽然都是姓何的,人家可不承认何琪敏老家的宗亲和他们是一个祖宗。要是林哥儿真的能有江南何家的背景,对他将来的好处是极大的。 金太太看何琪敏动心了便徐徐道来:“南威城今年新上任的李学政带了两个幕僚,其中一个就是何家的出身,而且跟本家的关系还不算疏远,刚刚出五服。这个何师爷也命苦,一个太太一个姨太太才生下了一个宝贝儿子,一家人到南威城不到半个月,那孩子就开始生病,在今年农历七月就病死了。姨太太没了儿子,当天晚上就跟着去了。他和太太两个人办完丧事之后,偏偏传出了谣言说孩子是太太动了手脚,结果太太气得生病了,九月就咽气了,如今这个孤家寡人也病了,想着自己万一死了就断了香火便想到主家求援。可是这人的家产没剩下几百两了,又是全家死绝还要赔钱办丧事,族里便没有人想着拿自己的儿子过继给他。我看林哥儿是个好孩子,便让老金想了办法,让林哥儿去,虽然得不到什么家产,但是当了这个养子,将来给自己多一条路吧。” 何琪敏也是一个果决的人,立刻说到:“今天林哥儿不是休沐吗?现在我去把他找回来如何,让那个何师爷看看,我家林哥儿肯做他的养子算是他的福气了。” 金太太对于何琪敏的这个判断能力也是满意的,她立刻说到:“也不急着这么一时,我先让老金去办事,明天林哥儿不去上学,我带着他出门,你身上还有多少银子,有首饰也拿出来些打点。事情想成肯定要花钱的,我相信不少商户人家的庶子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家产这种东西,何琪敏都是自己收着呢,钱真心不多,还剩四百两的定期在商号里吃利息,一百两银票,二十两不到的碎银子,首饰还有纯金银的五件,镶嵌了宝石的十件,玉镯子三只,东西不算有多好,但是毕竟是京城的手艺。至于在官府里上了红契的房产和店铺,何琪敏是坚决不会动的,这是给林哥儿安身立命的根基,一年好歹有一百七十两银子的收益。 金太太说到:“把你留下来做念想的首饰留下来,剩下的我全部拿走,一百两银票我也收走,其余的不够在你后面赚的钱里面扣。” 何琪敏在宝石首饰里挑了二婶生前的旧物两件,再留下一只二婶生前带的玉镯子,便把所有首饰和一百两的银票全给了金太太,说到:“这些都是林哥儿生母的东西,不是到了饿死的地步不能动,其余的东西,金太太拿去,不够就把四百两的利息票也拿去,一定要把林哥儿的事情办成。” 金太太说到:“我知道的,这些东西也不是都花在联系宗上头,还有银子要给林哥儿买几亩地的。像林哥儿这种没依靠的,带着房屋,田地,铺面的养子一定能打动何师爷的心,再说了他儿子也和林哥儿差不多大。我们林哥儿又长得好看。” 金太太出门之后,何琪敏便把心放下了,她现在除了留给林哥儿的东西,身上只有二十两不到的碎银子了,以后是真正要靠自己去拼了。能安置好林哥儿,她便能安心去闯荡,去报仇。 傍晚金太太回来了,小陈郎中和林哥儿却晚回家了,林哥儿是累惨了,是小陈郎中给抱回来的,难为他还要顾及着背上的一筐子草药,走得很辛苦,毕竟南威城的十月也是慢慢冷了,小陈郎中回来却衣服都湿透了。 还没等他把林哥儿放到屋里去睡觉,金掌柜就匆匆赶来,对何琪敏说到:“你带着林哥儿上车,今天晚上何师爷就不太好了。” 何琪敏带着睡着的林哥儿上了马车,马车是一路狂飙,将近半个时辰之后才在南威城边的一处庄子前停下来了。何琪敏看到了那个准备给林哥儿当养父的何师爷,当真是骨瘦如柴快要死了。林哥儿在睡着之前是吃过了老乡给的鸡蛋,自然不会很饿,等他到地方了之后才醒来,看见姐姐带着他做客呢,一眼懵逼的样子。 70 第一个任务 说起来真是缘分,那个快死的何师爷看到一身脏兮兮衣服的林哥儿居然眼中有了光芒。 何琪敏知道这人是看上了她家的林哥儿,于是推推林哥儿说到:“赶紧叫声爹爹。” 林哥儿才不会莫名其妙叫一个人爹爹,他睁大眼睛看着何师爷,说到:“这位伯伯,您生病了吗?喝药了吗?不要怕药苦,苦口良药是真的,大不了喝完药再吃两个甜蜜饯。” 林哥儿一本正经的样子落在何师爷的眼中觉得可爱极了,这时候底下人真的送了一碗中药过来,林哥儿这段时间监督姐姐吃药,今天又跟着小陈郎中给附近的村民看病,对于让病人吃药的这件事很熟练了。对了,小陈郎中今天还买了一包蜜饯给他姐姐,现在还放在兜里。 何琪敏怕这个何师爷有病会传染给林哥儿,她抢先端过药碗给何师爷喂药,底下人拿出了靠枕让何师爷坐了起来。何师爷本来喝不下去,突然看着林哥儿撅起来的小嘴,便打蛮让何琪敏把药给灌下去了。林哥儿看病人表现不错,从兜里拿出一个蜜饯,塞进了病人嘴里。 何师爷露出诡异的笑容,何琪敏放下药碗就按着林哥儿跪下,对林哥儿说到:“这是姑姑我帮你找的义父,他是个好人,帮我们家大忙了。” 林哥儿反应很快,因为姐姐跟他说活,为了活下去,在外人面前只要她说自己是姑姑的时候就要绝对服从,林哥儿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这么做,但是他还是服从了,对着何师爷就把头磕下去了。 何师爷笑着看着林哥儿,随后又摆手让何琪敏和林哥儿出去。何琪敏就抱着林哥儿出去等候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一份收养的文书出炉了,林哥儿被何师爷收为养子,唯一的继承人,大名随着族谱改为何顺林,从此之后林哥儿的出身就是官宦人家了,这位何师爷是举人,本来是能做个七八九品小官的。 天亮之后,文书送到衙门去立项,何琪敏就带着林哥儿一起守着,中途何琪敏帮忙喂了何师爷最后一顿饭,也就是一碗粥罢了,人都要死了,肯定不能空着肚子下去。等到正式的文书下来之后,何师爷看了一眼文书才含笑九泉,林哥儿这位新出炉的孝子便留下来守灵。 何琪敏怕林哥儿害怕,硬是配了两天,因为她要出任务了,不得不离开林哥儿,金掌柜接走林哥儿的时候说到:“你不必担心,一切有我呢。” 何琪敏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船上做丫头,有一位沈老爷从元江坐船到南威城办事,办成事情之后还要通过水路回京城,何琪敏就是要在船上伺候这位沈老爷半个月,要是伺候得好,也许一路伺候到京城去。金掌柜给一趟任务标价十两银子,收到什么打赏归自己。给两个消息标价各一百两银子。第一个消息,沈老爷是和谁家做大生意,另一个消息是沈老爷做的是什么生意。 何琪敏换了一身九成新的绸缎面子的棉袄,穿上了绣花鞋才去接受挑选。据说对沈老爷的生意有兴趣的人不少,结果连上船的丫头都是有不少竞争者。何琪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穿绸缎面子的衣裳,她这一身丫头打扮都能用掉金掌柜十两银子呢,再加上金掌柜给的换洗衣裳和披风什么的,金掌柜至少需要投资三十两衣裳钱。 等到了沈老爷住下的青松驿站,何琪敏看见了除她之外的九个竞争者,有二十几岁的妇人,十几岁的俏丫头,清秀的小厮,看上去很硬朗的三十多岁的大婶。我的乖乖,沈老爷很受商人的欢迎吗,大约大家都想知道那两个消息吧。 何琪敏还没有反应过来,有几个仆役就从屋子里出来了,显然是被打发走的。居然挑个上船干活的人都是海选,万一沈老爷没看上自己,这个任务就算失败了吧,何琪敏手里便有了汗水。 等了一会儿,在自己前面的三个人都被打发掉了,但是都没有空手出来,好像每个落选者都拿着一个银锞子,要是实心的能有二两呢。来一趟得二两银子也不错,现在何琪敏穷,绝对不会嫌弃二两银子这种小钱。想到林哥儿这么小就在那边当孝子,何琪敏巴不得不去船上。 等到何琪敏进了房间,就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账房先生在里头,她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人会是做大生意的人,眼中就没了什么敬意。 那个人打量了何琪敏几眼,问到:“几岁了,会些什么活计?” 何琪敏想到了自己的户籍,便说到:“小妇人十九岁是个寡妇,不会做饭,会洗衣服,收拾衣服,打扫屋子,唱个曲子什么的也可以。” “哟,这个小寡妇还有点意思,不会做饭,那么以前的男人肯定有两个钱。要不是他死了,这个女子还不能出来做这种伺候人的活。”躲在另一间屋子偷看的沈老爷挺何琪敏这么一说话,倒觉得眼前的女子有点意思了。 那个账房哪里知道主人家的心思,他本以为这个丫头是小姑娘呢,谁知道是装扮成姑娘的小寡妇。这种人,沈老爷肯定没兴趣招到船上伺候,于是他扬手示意何琪敏出去。 何琪敏巴不得呢,但是她舍不得那二两银子,于是她伸出手来,对那个账房一样的男子说到:“车马费给我,前面那些人都有,不能亏了我。” 那个账房想着就好笑,心想这个寡妇还挺贪钱的,正打算拿银子打发走人呢,毕竟那些银锞子都是空心的,只有六钱罢了,他多放出一个,沈老爷也不会计较,当然了,本来他还不想给,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种寡妇,不吉利的人还敢到沈老爷这里混事情做。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意外了,账房先生听到了一声鸟叫,这是沈老爷和他的约定。只要听到鸟叫,眼前的人就是陪沈老爷上船的下人。 71 上船的寡妇 即便是大吃一惊,账房先生还是要按照沈老爷的吩咐去做事,他拦住了何琪敏,说到:“你可以留下来了,你是李掌柜推荐的,叫什么名字,等会子让李掌柜做个保人,你可以上船伺候沈老爷,等到了青州码头,你就可以返乡了。包身费十两银子,再给三两自行返程的路费,让商队带着你回南威城,保证安全。在船上包吃包住,路上大约半个月,伺候得好有赏钱。能伺候沈老爷是你的福气。” 何琪敏是一脸的惊愕,很意外好不好,海选一番,她这么一个小寡妇居然胜出了,这下子林哥儿怎么办呀。看到何琪敏一脸的无奈和不愿意,躲在另一间屋子偷看的沈老爷相当满意,为什么满意呢,因为这个小寡妇是不愿意上船,只是来骗车马费的。李掌柜才是真心介绍人上船侍候他的,而不是像别的商家一样刻意派人来打探他的身份和消息。 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户籍名为王何氏的小寡妇何琪敏上船了。李掌柜急匆匆地赶来做保人,顺便拿何琪敏二两银子的介绍费,这样才合理呀。何琪敏真的挺佩服金掌柜的,到哪里弄了一个这样的人才来,看上去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签了包身的契约,按了手印,何琪敏才带着她的包裹剩余的十一两银子的工钱上船了。在船上她才见到了那位神奇的雇主,沈老爷。 沈老爷年纪大约四十出头,面白胡须很少,穿着极为昂贵的星罗绸缎依旧看上去也不是很强势的人。沈老爷的眼睛不大,有点笑面虎的感觉,看似和气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阴冷。何琪敏很讨厌这种人,上次倪妃的哥哥打发几个人来她家时,其中有一个人就带着这种气息。 南威城距离青州,陆路走大约就是五六天的马车行程,通过元江水路时间要慢一倍多,除了不受颠簸之外,并没有任何好处。至少陆地上能够吃到很多好东西,不像船上这般无趣。何琪敏跟孙王郎的商队到南威城的时候,从青州出发到南威城,一路上过得很快乐,她还打听到了,搭车回南威城,不算路上的吃喝,一两银子就够了。 沈老爷为什么放弃走陆路走耗时较长的水路,估计推敲出来就能看出沈老爷背后的秘密了。只是上船之后要万事小心,何琪敏觉得自己犯不着为了二百两银子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沈老爷也就是沈公公,之所以非要在南威城弄一个人上船伺候当然也是不得以为之,他从京城带来的两个贴身伺候的小太监小徒弟都被他送去伺候吴王世子了,因为吴王世子是临时出来处理重要事宜的,身边没有妥帖的人伺候。 本质上是沈公公很想知道吴王世子偷偷出来的内幕,便索性把身边两个小徒弟送去伺候了。他被倪妃娘娘派来江南采购可不是真的只是采购,而是另外有目的的,吴王献上了几本书据说里面有极大的秘密,需要他暗中研究。吴王虽然和倪妃娘娘是一条船上的人,可他也不能大意了,必须替娘娘看着点。 身边的两个小徒弟不在了,沈公公表示没有可心的人伺候他,日子不舒心。他一个太监,下面总是有异味,他在宫里换衣服换得勤,在外面也一样要干干净净的。衣服脏了要洗,他专心破译那几本书的时候还要有人关注他的饮食,又不能在身边放个别有用心的人,所以沈公公才会执意在南威城寻一个合适的人上船伺候他。何琪敏正是因为表现出不愿意上船才有幸上了船,沈公公不缺做饭的,只要一个会洗衣服,会端茶递水的就够了。若是小寡妇愿意唱个曲给他放松心情,那么他也不会舍不得赏钱。 南威城到青州的这段水域向来太平,没有潜藏的盗贼,一路上也不怕人窥视,何琪敏上船之后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在船上的房间,顺便观察了一下整条船上的人。开船的船老大不像是普通人,因为真的讨生活的船老大肯定是要点头哈腰讨好沈老爷身边的人,至少应该有点奴才样吧。 很明显沈老爷的船夫和保镖都像官家手下的人,纪律很鲜明。刚看到这里,船上的管事就喊何琪敏去洗衣裳,他们的船很大,让几个水手从江中打几桶水来,何琪敏便开始洗衣裳了。这次何琪敏感觉到有点恶心,因为她洗的是男人贴身的衣物,内衣和中裤,还不止一套,有三套,她隐约闻到有淡淡的尿臊味道。 拿了人家的钱,吃着人家的饭,当然要干活,何琪敏忍住自己的恶心,耐心地洗着那些轻薄的绸缎内衣裤,很快就让她知道了一个秘密。洗衣服的香脂膏和内衣的布匹太高档了,是出自内造,也就是宫里的出品。能用这种东西的人不太可能是商人,更像是官家的人。 何琪敏出身在官宦人家,她的亲爹死在站错队上,她马上知道要是强行探究这个秘密,自己一定会被杀人灭口,想要活着就不能多事。于是她把以上晾晒在了船舱顶上的架子上后就果断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不听不看,直到沈老爷的手下叫她去伺候吃饭。 刚刚启程,船上的新鲜瓜果和蔬菜都是齐全的,船家在江心捞了一尾大鱼,做了鱼丸给沈老爷品尝。何琪敏站在沈老爷面前察言观色,看到沈老爷的目光落在哪里便笑着从这盘菜上选了鲜嫩的小块夹起来送到沈老爷碗里。 伺候男人,何琪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只要不抛媚眼就是一个狗奴才的样子,沈老爷对何琪敏的伺候很满意,忽然想到何琪敏会唱小曲,便让何琪敏唱一个。 何琪敏不想唱,沈公公只当小寡妇贪财,于是随手抛出一个五两的小元宝,是正经的官银。何琪敏看在银子的份上,张嘴就来了一段婺城青楼的小曲,她不能暴露她是京城人呀。 72 胆大心细 沈公公帮着倪妃娘娘去处理外面的事情少不得在官员里面走动,在京城也是见识过青楼文化的,对于京城青楼流行的曲子颇为熟悉,这次听到了小寡妇唱的南地新曲,心中十分受用。等何琪敏唱完,他果断打赏了一百两银票,原先他在京城里也是这般豪爽的。 何琪敏被沈公公的大手笔吓着了,立刻说到:“我虽然是个寡妇,可不是不正经的人,你别指望着拿钱买我的身子,我唱个小曲五两银子的赏钱就够了。” 沈公公被何琪敏逗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个公公还能坏寡妇的清白?这是很久都没遇到的事情了,真是好笑,这小寡妇还挺正经的嘛,一百两银子的高价让她陪睡还不打算接客,真是有趣。 看到沈老爷大笑的模样,何琪敏终于猜到了沈老爷的身份,沈老爷不是个男人,他是太监。何琪敏是有见识的人,她在青楼学艺的时候见过宫里出来的太监和官员们喝花酒,这种笑声就是太监的笑声。太监出来做生意,这件事一定牵涉到宫妃和她们的娘家,就凭这个消息,她拿一百两银子的赏钱就足够了。剩下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想沾上,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沈公公笑过之后,指着一百两银子说到:“这是赏你的,不要你陪睡,是包你唱曲的,但凡本老爷想听曲子了,你就必须给老爷我唱。” 何琪敏睁大了眼睛,略带疑惑地说到:“真的只是唱曲就给这么多钱?我会唱的可不多,您不会听腻了?还有我是真心只想赚了钱当嫁妆改嫁的,坏名声的事情我是绝对不做。寡妇也是清白人,不正经会让人看不起。” 沈公公对何琪敏的作风比较满意,何琪敏怕丢了性命,接下来的日子也过得格外小心,除了被召唤去洗衣服,伺候沈老爷,给沈老爷唱曲,她从来不多走动一步,不和任何人聊天。就算是偶尔散心,也是独自坐在船尾看看风景便算了。 其实何琪敏也不傻,她看风景的时候多半是小补给船离开的时候,沈老爷的船一次都没有靠岸,但是在某些渡口会有补给船出现,往船上送新鲜的食材或者还有什么礼物,但是绝对没有货物。何琪敏觉得自己还能卖一个消息,就是渡船补给大约在第几天的什么时候,有心人可以通过时间查到什么人送补给给这个沈老爷。何琪敏觉得这趟办差还是挺有趣的,就是用点小心思就能赚到了三百多两银子。 旅途是寂寞而安宁的,因为伙食好,何琪敏十五天下来养得白白嫩嫩,胖了一圈,她急切地希望返程把消息卖出去。沈老爷到了青州渡口却有点舍不得何琪敏这个小寡妇了,为什么呢,他在外头跑了多次都没见到过这么识趣的下人,有心带着何琪敏去京城的外宅伺候。 沈公公的好意,何琪敏是不能接受的,她还有林哥儿要照看呢,干什么要去京城。看到何琪敏避之不及的表情,沈公公也不想强迫她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小寡妇挺好的,守着本心,本分听话,不贪财,不贪富贵,真的去了京城那个大染缸可就不可能这么清爽了,所以还是算了吧。 何琪敏被沈公公身边的人送到一支去南威城的商队,商队的领队收了十两银子的好处费,便答应把王何氏送到南威城李掌柜那边,一路上包吃包住,绝对不委屈这个小娘子。沈公公又额外送了一只镶嵌珍珠的金簪子给何琪敏,说是给她添嫁妆的,何琪敏赶紧跪下道谢,还挤出几滴眼泪来。 何琪敏坐到回程的马车里颇有些归心似箭的感觉,她身上揣着一百两银票,十几两银子都是从沈公公处赚的,她不能大意了,也不知道这家护送她回程的商队是不是还要监视她,于是她一路上并不多话,像一个老实的小寡妇。 有时候何琪敏会拿出那只沈公公送的簪子来看,以她的见识,这支簪子真心不算便宜,因为那颗珍珠就能卖个上百两银子,这位公公心真善良,前后给了她将近二十亩地的家当了,她还要出卖这位公公,是不是有点坏了良心。 再说林哥儿那边,在金太太和张姑婆的照顾下,好不容易把何师爷的丧事办完了,前后花费了四五百两银子,幸好何师爷的同窗同年和那位雇主都还算大方,送来的丧仪钱大约有六百两银子,两处相抵之后,剩下的银子还能给何师爷夫妻做个七七超度。 金太太是人精,这些账目都丢给衙门的小吏去张罗,反正最终林哥儿是没有沾这个何师爷一文钱便宜,何师爷的家产和所有人情来往的银子全部花在何师爷一家身上,最后的钱财便是在何师爷一家的墓地买了一亩祭田,交给一家子佃户打理,不收租子,只要求他们一家照料好何家四口人的坟地就可以了。至于扶灵葬入何家祖坟,何师爷是不够格的,除非将来林哥儿能有大出息,被主家认可。 料理完这些事情,何琪敏才刚刚回程到李掌柜处。李掌柜当然是金掌柜的人了,在确定了没有人盯着何琪敏之后,金太太悄悄见了何琪敏一面。何琪敏把自己一路上的经历和推测的消息都说了,金太太便一句话都不说拿了两百两银票给她,通过这件事金太太觉得还是主子的眼光毒辣,这个何琪敏平时是不太靠谱,但是一旦让她面对很危险的事情,她的潜质就出来了,真是一个胆大心细的好苗子。 金太太将何琪敏的情报联系起来,金掌柜去查证了一些事情之后就综合出了一份新的情报。倪妃宫中的大太监杨公公以去江南采办货物的名义出宫,具体办什么私密的事情不祥,但是在出宫了半个月之后,他疑似和齐王世子悄悄见面,送了两个人过去,杨公公可能拿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跟齐王世子又暗中交易,具体是什么,还要要继续追查。 73 寄托 这条情报很快通过特殊的渠道及时送到了京城,杨公公还没有回到宫里交差,金掌柜的主子孙王郎就将这个情报卖了一个高价。倪妃是皇帝的宠妃,膝下还有儿子可以争夺储君的位子,她的敌人和友军一样多,这么重要的情报换来十万银票是必须的。至于这些人将怎么抓住杨公公的把柄,这么设计把齐王世子的隐秘弄出来就是那些人的事情了,孙王郎只要把银票收好就行了。 何琪敏是不知道大恩人拿她的消息卖了这么多钱,此时她对未来有些茫然,她不知道接下去会有什么任务要接,如果每次都能顺利拿到这么多钱,可比比卖身强多了。但是万一不顺遇到了狠毒,疑心病重的人,她的小命也很容易完蛋,她要如何相信金掌柜这么一伙人,必须有后招才行。 何琪敏回来之后,金太太便把何琪敏安排在商会的一处小宅子里住着,她看着白胖了不少的何琪敏,便笑着说到:“你先到商会的私厨那边学一点厨艺吧,良家夫人要留住男人,必须会烧一手好菜,会做点心,药膳什么的就更有女人味了,你必须好好学着。林哥儿现在算是官宦的后嗣了,乡下私塾是不合适上了,刘大人给安排了读书的地方,明天我就让他来看你。你只要好好做事,你的福气,林哥儿的福气都在后头。” 金太太走前还留下一些中药,说是小陈郎中给的,说让她接着吃,随着二十包药材一起来的是一大包蜜饯。何琪敏面对着小陈郎中的好意,心里除了温暖,更多的是一种怅然。 金太太看出了小陈郎中对何琪敏的那点心思,便对小陈郎中说到:“世间不仅是穷人会生病,富人也是一样。小陈郎中可不能光给穷人看病,那样也无法看到更多的病历,对医术没有好处。天冷了,别在乡下待着了,林哥儿刚刚有了一个出身,姐姐嫁人了又不能守在身边,你搬去跟林哥儿住,顺便出诊赚些钱,留着以后娶妻或是帮助穷人都是好的。” “何姑娘嫁人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她的身子还没有调理好,让她嫁人以后会吃苦的。”小陈郎中是满脸惊讶。 金太太笑着说到:“何姑娘本来就不是什么姑娘,她是个寡妇,虽说身子还是干净的,但终究是嫁了一次,至于那个药也是夫家为了名声下的,就是怕她守不住,生下孩子给家族丢脸。何姑娘也是为了她兄弟才走这么一步的,安置了林哥儿,她就要跟贵人走了。你要是可怜她,不如多用些心思在林哥儿身上。” 小陈郎中的脚下有些虚浮了,但是终究是站住了,他是个孤儿,一心专研医术,至今没有娶妻,难得对姑娘起了一点心思,可惜又是无缘无分。罢了,他便对林哥儿好些吧,林哥儿也是一个和他一样可怜的孤儿。何姑娘已经为了林哥儿不惜为妾远嫁,他也无需惦记了。 何琪敏没有想过小陈郎中会对自己有什么心思,她一心想着如何在保全林哥儿的前提下摆脱当棋子的命运,当她再度见到林哥儿的时候,看着林哥儿周身的打扮,身边跟着的小厮和仆役,她觉得仿佛从前那个锦衣玉食的何家二房嫡子又出现了。 林哥儿看到何琪敏很激动,小姐弟说了很多话,何琪敏后来感谢金太太说到:“林哥儿现在多亏了您,真是谢谢您了。” 金太太也不拦着何琪敏谢她,她对何琪敏说到:“教养出好孩子是不容易的,精力和花销都挺大,我打算收林哥儿做个义子,以后看着他长大。你给我的钱财,我一分不少都会用在他头上。” 何琪敏有点感动,把在这次任务中赚到的银子和金簪子交给金太太,说是给林哥儿读书用的,金太太拿走了银票,将银两和金簪子退还。 金太太说到:“四百银子的利息票,你留着用,金簪子也留着自己戴吧,你总是要给自己攒着些家当。女人不易,私房是不能少的。以后若是钱多了,我帮你置办田产,代为管理。我和金掌柜的夫妻缘分尽了,我和他合离之后便留在林哥儿身边照顾他,他成才了,我才好呢。” 何琪敏很疑惑,金太太便教她说到:“女人靠自己也是成的,不过老金那边的生意还是要做,你想脱身也要有本事自立才行。这些年我也帮老金做了不少事情,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念旧情。” 何琪敏抬起头来,问金太太说到:“以后我也能像太太你一般能干吗?也能脱身做我喜欢的事情?” 金太太说到:“自然,只要你能站在高处便可以知道如何脱身了。现在你听我的,把我交代的本事都学会,好好做件大事便可以脱身了。小陈郎中给的药还要继续吃,以后还要找郎中继续治病,万一将来遇到如意郎君,你还是要嫁人,要生孩子。” 何琪敏不知道为什么金太太突然对自己这么好,她本能地在怀疑,但是面子上她还要演戏,装作感激涕零,这一切当然瞒不住金太太,谁让金太太是这一行的老手呢。因为这点,她开始欣赏何琪敏了,下一单任务就要由她来安排何琪敏。她的主子在十几年前开始布局,到如今才能在卖消息的行当里有个名号,缺的不是钱财,缺的是人才和路子,所以到现在才出了一个大买卖,也就是杨公公这件事。说起来何琪敏还真是一个带旺主子的人,金太太有心好好栽培。 卖了一个大消息,孙王郎也非常高兴,这下子庄子上暂时不会缺钱了。但是做成了这单生意之后,他越发觉得上层的路线能走一下,他的眼光落在了从前的傻女婿头上。如果能把安福大长公主的驸马完全变成自己的人,那么从此很多路,包括找仇家报仇的事情就都有着落了,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74 主内主外 孙王郎算计这一切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十一月了,京城的天气冷嗖嗖的,芳姐儿早就穿上了棉袄在山里低头麻利地干活,指挥别人干活。如今她真的把一切销售的事情都丢给了姥爷,一心扑在暖棚菜和山货的开发上。 托芳姐儿的福,这一代的山民和郊区的那群农闲的百姓都能赚到点小钱过冬,过年。芳姐儿收购一切东西,山上的草,树枝只要收集得足够多都能换成钱和吃的,当然要想钱多点,就要按照芳姐儿的规矩来,找芳姐儿按的事情。 孙家不能挂名做这件事,但是孙家的柜台,李家名下的柜台,一些脚店都在这么办,富盛商行的一些供货商也在一起做。因为有钱赚,一时间勤快人就都出动了,去砍杂树,晒干草,采集药材,挖冬笋。 对于山民而言,靠山吃饭很简单,只要肯上山,哪里都能拿到山货。收集山货对于农民就难一些,但是农民和城里的贫民可以靠卖劳力赚钱,女人们靠做饭挑水,靠照顾牲口赚钱,再不成洗衣服,沤肥这些事情也都是能混饭吃的。芳姐儿目前在搞开发,缺人手干活,缺原料开工,勤快人都能有饭吃。 虽说当年的秋季算是丰收了,但是去年冬天的雪灾让很多人家到了赤贫的境地,所以来打工的人通过老李家的货栈来了不少,当然这些都是被先挑了一遍的,蒙着眼睛坐车进了大山里开工。他们要把孙家山西面的围挡修建起来,还要挖水渠,烧炭和烧石灰,改良某些山地都是要花功夫的。 基础建设是要投入大量钱财和物力的,好在芳姐儿没有冒进去做事,基本上保持卖木炭,卖卤肉,卖药材赚来的钱全部投进去并不要姥爷另外拿钱。看着这些事情的人也是姥爷庄子上的人,芳姐儿喜欢让这些事情全程都可以被姥爷监管。 布置了这些事情,芳姐儿便甩手不管了,她自己留在温泉那里专心管她的小花小菜呢,在华二爷买的山里还修了一处暖棚,她两边跑,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芳姐儿在入秋前就选好了花种,用从胡大瓜家买来的破花盆种下去,她是打算选了茂盛枝条美丽,开花艳丽的成品再用上等花盆装上,在过年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因为头一回种植春节的花木,芳姐儿不敢冒进,只种了一百多盆就算了,剩下的花盆则全部种植蔬菜,心想连着花盆一起卖出去,让客人自己采收也是一种噱头。芳姐儿知道要是把花和菜种植到土地里再移栽似乎更好选择,但是这是冬天,万一移栽不活就白瞎了功夫,还不如直接用盆子种植了选择能长成的,这样风险更小。就算是要换盆子也可以敲掉小盆子,整体连小盆子的土一起移植过去换大盆,不伤根系。 当然有暖棚的地里也是种植了一些瓜果蔬菜的,芳姐儿就想靠这些反季的食材赚钱呢。姥爷对芳姐儿的各种胡闹的做法也不理睬,由着她去做,反正他也不在乎这点小钱。最让他好奇的事情是芳姐儿酿造果酒的方法,真是很败家,一缸子酒折腾几次就不到三分之一了,然后芳姐儿还要把这些酒深埋到土地里,据说几年后才能取出来,让姥姥都等不及,她可喜欢芳姐儿酿造的果酒呢。 芳姐儿看姥爷的作坊酿酒也看了几年了,突然想到前世旅游时喝过的一种苗寨酒水转龙缸。于是她把蒸馏果酒留下来的全部酒底子混合了五谷杂粮在暖棚里发酵,然后用温开水引流出类似啤酒的啤酒,因为掺水挺多的,酒的度数不高,只比啤酒浓一点,辛勤劳作的人在晚餐喝上一杯,绝对是好心情。 姥爷回家后酿造的新酒显然不适合立刻投放到市场上,最早的酒也需要在过年的时候放出来,这次芳姐儿弄出来的五谷杂果酒绝对是解了附近山民的馋。芳姐儿的转龙缸酒推出后大受欢迎,以一次出的酒为最佳口感,二次次之,最后一次的酒就只适合女子饮用了。姥爷觉得这种在暖棚中酿酒的方式很好,打算在自己的酒窖里用上。 芳姐儿不以为然,她现在已经不打算用暖棚酿酒了,只是把牲畜的粪便进行堆肥,将七八个二十斤的做糯米酒缸放置在肥料堆中,外面只是用藤条进行了简单的隔离。这是仿造乡下牛屎酒的方法,利用沤肥的温度来催化酒的酿造,这样酿造的酒会格外香甜。 芳姐儿的暖棚基本都是采用生物发酵进行初次升温的,只有保温是靠柴火的,她也想过用沼气池的好主意,奈何她不懂技术,又不知道用什么代替现代的材料,害怕出现爆炸的情况,这才一切都依靠自然的力量。堆肥产生热量,供应了暖棚,还能养蚯蚓作为高蛋白饲料,这才是她这个现代农门骄的真正技术。 姥爷被芳姐儿的各种离奇的主意所吸引,一时间他都不想管外面的事情了,还是芳姐儿厉害,把他推出了暖棚,说到:“姥爷您应该到处走走了,看看城里的贵人过节的时候大约需要什么花草,需要什么果蔬,野味,我也好置办起来,哪有掺和在我这边的道理。现在说好,暂时你主外,我管着家里的营生。您看着,今年我就能还上接您的二百两,还能赚上一笔大钱,讲好了,我赚的钱随便我折腾。” 姥爷拿泼辣的外孙女没办法,只好去外面跑一趟,第一站就是那个书店,不知道那个傻女婿现在怎么样了,他需要在远处看上一眼真人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驸马傅琳风自从和太后说清楚之后,回到家里就和公主商议了一下他经商的事情,鉴于他老爹对他亲娘的不仁义,还吞了他娘给他的嫁妆,他决定和自己的舅舅家联手做生意。 安福大长公主又不缺钱,对这个兴趣缺缺,驸马害怕她因为自己冷落她而出什么幺蛾子,急着找人商议该怎么让公主有点事情干呢。 75 如何摆平公主 傅琳风虽然年轻的时候颇为受女子喜欢,有时候和一些贵女玩点暧昧,但是那是贵女们讨好他,并非是他讨好那些女子,所以他泡妞是不在行的。果然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就是占便宜,如果不是娶了公主,到现在也少不了女人会撩拨傅琳风,男人三十还是一枝花。 傅琳风和安福大长公主的婚姻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反倒有仇恨在其中。七年的婚姻生活中安福大长公主也不尊重傅琳风,让他很有抵触情绪,不是为了做生意给女儿赚钱,傅琳风一辈子都会去想办法哄公主,这段婚姻就是他一辈子的枷锁,想脱身除非死了,傅琳风很无奈。 傅琳风真的很希望安福大长公主能够把兴趣转移到别的事情上,让他能够活得自在些,可是要让公主喜欢什么呢?公主她虽然拥有天下最好的兄长和母亲,奈何她就是不开心呀,脾气特别不好。让她信佛求道也不可能,这个女人对宗教是一点信仰都没有,甚至连鬼神都不信。 在傅琳风心中,他的好友书铺老板朱敬开就是一个主意特别多的人,他要和朱敬开商量一下,如何让公主转移兴趣。朱敬开的大多数主意都是听他主子孙王郎的,孙王郎这辈子经历了不同类型的女子若干,又和很多楼子里的女人是朋友,找他搞定女人估计是错不了。 姥爷为了搞定女婿的障碍物还是很费心的,他认识的良家妇人不多,他觉得女人最大的寄托只能是孩子了,但是公主不会生育只能收养。于是他传话给朱敬开,让驸马动员公主养个孩子。驸马觉得可行,他觉得最好是弄个小点的孩子给公主,让她带亲了就好,也可以收养一男一女。 驸马爷兴冲冲地找到公主商议收养孩子的事情,没想到公主发怒了,一巴掌打了傅琳风的脸,她说到:“除了我生的,我皇帝哥哥的孩子,天下没有那个小崽子有福气让我照顾,你要孩子,要不要我把冬梅给你送来?” 被打脸的傅琳风极为委屈地和朱敬开说到:“这个母老虎上次弄个胖丫头要给我当通房,我还当她真的想要个孩儿膝下承欢,哪知道她上次就是在试探我。” 养孩子的主意是不成了,姥爷也很郁闷,不过他很快就相通了这个道理,一定是因为当初公主想到了自己的黑暗经历才不敢收养孩子。当初公主对前驸马的侄儿和侄女用了心思照顾,宁可受辱也要保住前驸马的家族血脉,没想到真相居然是驸马让人侮辱她。公主同意了皇帝哥哥暗中处死了前驸马家的全部孩子,包括她看着长大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她当然也知道两个孩子是无辜的,午夜梦回也许梦见过两个孩子,所以到现在她就不敢养孩子了。 想到这一点,姥爷就觉得自己的女儿孙秀眼光不好,不管怎么说,能对前妻做这种事情的男人肯定不是好东西,在这点上老孙家是对不住公主的,不是孙秀勾引了前驸马,安福大长公主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孙秀造孽却害了孙青,弄得老孙家的小女婿赔给公主了。 孩子这条路是走不通了,那么男人就更不能送了,就算是派了绝色的男子去勾引公主,以公主的心理阴影是接受不了的。就算公主接受了,万一消息传出去了,皇帝和太后派人追查这个男子的出身,那么整个龚家的一切都会暴露出来,这条计策实在是不能用。 女人最能寄托一生的爱情和孩子都不能给公主,公主又不缺金银珠宝,荣华富贵,那么还有什么能打动她的心呢?姥爷觉得很痛苦,他不知道怎么能帮傻女婿。 看到姥爷苦恼的样子,芳姐儿开口问到:“姥爷又什么烦心事情,讲个我听听,我虽然人小,但是鬼主意是一车一车可以批发的。” 看到芳姐儿大言不惭,姥爷就说到:“有个富贵的中年寡妇,无儿无女,脾气很坏,经常打骂底下人,我想和她做买卖,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给她,打动她的心,你有好办法?” 芳姐儿想了想,问到:“这个寡妇的身份应该很高,不能改嫁,能过继孩子吗?” 姥爷想了想,说到:“她夫家暂时没有可以过继的孩子,女孩都没有。” 芳姐儿听到这里,接着问到:“这寡妇养了猫或者是狗吗?喜不喜欢这些小动物,对小动物不过敏吧?养点小动物陪着她玩,她就能有点爱心,不乱发脾气了,或者跟我一样,一天到晚捣鼓东西也不会寂寞了。这个要问问从前一直跟在身边的仆从,不能乱送,我还不相信一个人一辈子没有一点嗜好。男人们喜欢吃喝膘赌,女人们多半喜欢珠宝首饰,东家长李家短的八卦,还有上街买东西。只要这个嗜好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不会弄得身体虚弱,就由着她败家吧,反正她有钱。” 姥爷没想到芳姐儿这么会总结人生经验,他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立刻进城去找朱敬开。芳姐儿看她姥爷跟狗撵着一样的走了,难免有点生气,对身边的姥姥说到:“你看我姥爷这个脾气,也就是你宠的,我帮着他出了主意,他就跑,我这还有事情要说呢。” 姥姥在一旁做针线,听到芳姐儿抱怨还是笑眯眯的,她说到:“就是我宠的又怎么样,芳姐儿,姥姥教你一招,对待男人就是要示弱,女人要是能干,把活都做掉了,那么要男人干什么。现在你小,我由着你闹腾两年,等你过了十三,就好好给我弄出一个闺秀的样子,成天的掐尖要强,将来就是招了女婿都难得夫妻和顺。” 芳姐儿脸黑了,姥姥这话怎么说得和前世的老娘差不多呀,我的乖乖,我的脾气从前世到今生为什么完全没有改呀。要让我扮成小白花,让男人怜惜,然后帮我做事,臣妾万万做不到。 76 谁的新宠 姥爷收到芳姐儿的好主意就真的去京城了一趟,反正他也经常需要去京城处理事务的,随便凑出一摊子事情都可以顺便办了。他到了京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朱敬开面授机宜。等到姥爷把芳姐儿的理论一说出来,朱敬开也是点头称赞,这个人性的弱点总结的不错。姥爷让他赶紧和驸马见面,商议一下,早点把事情办好,朱敬开立刻答应马上去办。 姥爷把这边的事情安排了,便想着芳姐儿对他的交代,少不得去打探一下京城里过年用的鲜花果子,山货之类的东西大概有些山民,哪一种最受欢迎,要包装成什么样子。很久没去看秀玉大家了,少不得要到那边坐一坐,也知道些消息。 再说朱敬开火速将傅琳风找到,细细说了一套哄女人的手段给傅琳风知道。朱敬开是个有学问的人,在傅琳风来之前就把大方向下的小细节也帮傅琳风想好了,说得傅琳风听的是一愣一愣的,觉得自己长了见识。 傅琳风回到了公主府便找来了公主身边伺候的老嬷嬷,虚心问到:“我看公主每天闷闷不乐,心中惶恐,想着让公主开心些,想向嬷嬷打听些公主的喜好,我好讨公主欢心,夫妻和美些。” 老嬷嬷是太后派来照顾公主的,头一次听驸马打听公主的喜好,心中暗喜,想着这件事要是告诉太后,太后一定会高兴的,于是她把她观察到的公主喜好全部仔细告诉了驸马,驸马也极为认真地记录下来,并且央求老嬷嬷去问太后,太后一定知道公主小时候可否养过猫,狗之类的宠物,有什么特别喜欢做的事情。 傅琳风长得极为俊美,他一旦撒娇卖萌起来,是个女人都会心跳不已,这次他无意识地跟老嬷嬷撒娇,弄得老嬷嬷心慌慌呀。老嬷嬷为了配合傅琳风,特意去了一趟宫里,向太后说了傅琳风一堆好话,顺便把公主小时候的爱好全部打探清楚了,回来告诉傅琳风。 傅琳风记录了这些细节,又拿着这些和朱敬开商议着如何哄着公主。公主从小就害怕猫,因为先帝爷的皇后养了一只可怕的大猫,非常嚣张,那时候太后的地位低下,带着公主请安的时候,大猫突然冲出来,吓坏了公主,公主便怕了长毛的小动物。 因为公主怕猫,太后在宫中,后来的公主府一直没有养过任何宠物,所有带毛的动物,底下人都弄得远远的,唯恐吓着了公主。 说起爱好来,安福大长公主只有一种,她从小就喜欢研究胭脂水粉和香料。当年因为太后当时只是一名下等宫妃,她也是一个小心翼翼活着的公主。喜欢这些香草花朵就自己种了些,等到能够采摘了,便自己试着调配了一些胭脂和护手的香膏供太后和自己用。公主在初次嫁人之后也是一直喜欢在府里玩这些个花草,香料,但是从前驸马去世之后,公主突然连这些也是不碰了。 傅琳风看着这些资料就叹气,他有种感觉,难道公主就没有真心长久喜欢的事物吗?除了能拿爱吃的点心,让人偶尔陪着打叶子牌解闷,送几盆特别的花摆放,就没有办法让公主高兴? 拿到这份资料之后,朱敬开也非常为难,为难的事情当然应该交给老大解决了。老大也没办法了,只能把这件事推给鬼主意一箩筐的芳姐儿了。芳姐儿这才知道姥爷要讨好的人居然是安福大长公主,天下哪里有这样的事情,让被抛弃的孩子帮着老爹哄后娘,她不干。 芳姐儿不乐意出主意,姥爷就皱眉头,不是他不能像办法,不去找人帮忙,实在是怕公主身边藏着的那些暗卫,怕全天下最大的势力把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给掀翻。姥爷给了重奖,只要芳姐儿有办法哄得公主沉迷某些爱好,不再干涉驸马做生意,他以后就帮着芳姐儿套她爹的银子,那个京郊的三亩地显然是没有诚意的,他保证给芳姐儿弄到二十亩地,一处大宅院。 芳姐儿一听就来劲了,对姥爷说到:“有个主意先试一试,您去弄两三只很小的猫或者是狗,不能要名贵的品种,土狗和狸猫就行。假装让我爹意外捡到没妈的小宠物,让老爹怜惜这些小猫或者小狗,悄悄养在公主府里,不告诉公主。一定要让老爹自己亲自照顾那些宠物,喂羊奶,帮着清理粪便,意外让公主意外发现我爹养了这玩意。如果公主头一次见到不害怕,愿意和我老爹一起养宠物,那么就成了一半。” 姥爷不知道芳姐儿的主意到底会不会有用,不过他愿意试一试,眼下天气已经寒冷了,流浪狗多半是落到了乞丐和穷人的肚子里了,没有寻到小狗娃。流浪猫倒是找到了两窝奶猫,姥爷选了两窝中毛色好看,比较健壮的三只小猫用一个旧麻袋装上了,然后寻了一个人装成酒鬼碰瓷傅琳风,假装是掏了猫窝想溺死。 早就知道这是一场戏的傅琳风还是让手下打了酒鬼一顿,自己则把三只小猫收留了。为了演好这场戏,傅琳风真的把小猫藏在了他的书房里,晚上悄悄从被窝里爬出来去书房照顾他的小猫。傅琳风的动作故意大了些,让公主感觉到枕边人溜走了。 公主觉得驸马有古怪,于是她便悄悄跟了去,结果看见驸马在书房的一角蹲在,手里捏着一个水囊在给一只小动物喂食,那个用厚棉絮包着的小窝里,躺着两只巴掌大的小猫,发出嘤嘤的叫声。虽然公主的童年是被猫吓到过,但是她怎么也不会怕三只小奶猫呀,但是屋子里因为养猫有了不好的气味,让公主皱起了眉头。 公主很生气地对傅琳风说到:“驸马,你大晚上不睡觉,溜到这里看这些畜生是为什么?你居然在书房里养猫!弄得臭死了,你不洗干净不准回床上去睡。” 77 接受 成功把公主招来了,傅琳风接着演戏,他很伤心地说到:“我幼小的时候,我爹被贬官到林楚县,娘生病了,我也没有同伴一起玩耍。大哥二哥看不起我,都不跟我玩,奶娘就帮我养了一只花狸猫作伴。后来我的花狸猫下崽子了,不知道哪个丧良心的毒死了我的花狸猫。三只小猫崽没有奶吃就活活饿死了,我想起来就很难过。今天我遇到了一个该死的酒鬼,他居然掏了猫窝想要溺死那些猫仔,我就让侍卫打了那混蛋,把三只小猫带回来养大。公主你别怕,等到小猫能自立了,我就放它们走。好歹是三条命,我想养活它们。” 难的看到了傅琳风孩童的一面,公主便也显出了母性,从前她也是不得重视的公主,对傅琳风曾经的遭遇感同身受。她看着三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并不害怕,补习过如何照顾小猫的傅琳风则手把手地开始教公主如何给幼猫喂羊奶,如何给幼猫清洁身体。两夫妻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倒也是有商有量,公主终究是没有嫌弃三只小猫,但是晚上也没让傅琳风回房和她共寝。 第二天公主吃完早饭之后主动来傅琳风书房喂猫,停留了一阵子才离开,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来书房看傅琳风当奶猫饲养员,也会偶尔帮忙。 十天之后,小奶猫终于可以断奶了,傅琳风和公主很默契地将三个小家伙搬到了一间专门的屋子,这样就可以一起照顾小奶猫了。可惜因为先天不足,某只小猫在换了地方之后就挂了。公主哭了,但是是躲着哭的,大约是想到了她没能生下来的孩子,最终她下令把活着的两只猫仔搬进了自己的居所。 公主正式收养两只普通的家猫之后,两只家猫就成为了公主的心头好,公猫是一只虎斑橘猫被赐名威武,母猫是一只三花猫被赐名如意。从此这两只猫享受着御猫的待遇,彻底改变了命运。 公主把两只毛球从一点点大带到能玩线团,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照顾。两只猫儿也懂事,总是跟公主卖萌,把公主当母亲一样。当然它们也不会忘记奶爸,有了这两个小东西,公主和驸马的感情也好多了,至少因为养猫有了很多话可以说。 搞定了公主,傅琳风总算松了一口气,毛线的,出这个主意的人真是胆大加厉害,公主怕猫,他就送猫来给公主养,结果公主还真是爱上了养猫,每天里的笑声多了,看傅琳风也更加顺眼了。芳姐儿得知此事后颇为得意,虽然是瞎蒙的,但是成了,嘚瑟一下没问题。 朱敬开因此对自己家的主子十分佩服,又给主子抛了一个问题,驸马爷要做生意,咱们要不要往自己这边的生意上引导,可以靠着公主府的路子赚钱。 姥爷觉得和驸马爷绑在一起做生意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他才不想被皇帝抓住呢,现在连朱敬开这条线他都想撤掉,以免把祸事惹上门。朱敬开对此有些不解,只能按照主子的吩咐,在过年前卖掉京城的店铺,远离这个是非圈子。临走的时候,他已经按照主子的吩咐,告诉驸马一心和母族一起做生意,做纯粹的生意,不和朝政有牵连就可以了。 驸马被朱敬开这个真正的朋友感动了,他也知道他做生意的目的不过是想替女儿芳姐儿攒些嫁妆,只要不与民争利,不和朝政牵连,他就能安稳度过当朝皇帝当政的日子。只要以后的新帝还是当朝皇帝的儿子,他这个姑父只要看着公主不卷入朝政,这辈子也就安富尊荣了。他被傅家卖给了皇家,从此和傅家也没有什么牵连了,傅家的事情也不会连累他。 傅琳风找到了他的两个母舅商议了一下做生意的事情,最终确定了驸马这边只做书铺和贵重药材的生意,至于驸马的母族就可以沾驸马府的光,什么正当生意都可以摄入。现在母舅家一直做些普通药材,餐饮生意,傅琳风让他们务必要开几家古董店。 驸马爷对于古董生意是最为看重的,要攒私房就全靠古董店了,古董是最适合洗钱的行当。这段时间,傅琳风花小钱淘来的小玩意儿都不简单,一旦被识货的人卖出去,零花钱存下的东西就能价值几万两银子。加上他上次存下来的,就是一笔巨款了。 只恨公主对傅琳风盯得太紧,特别是钱财上从来不让他管理,只给固定的零花钱,花完这些就要低声下气去讨要。傅琳风进公主府就是一个光身子,母亲留下来的嫁妆都被老爹吞了,实在是有点丢人。 三百两银子的零花对于穷人是大钱,对于贵族不过是一顿饭钱,傅琳风不愿意为钱求公主,也不喜欢和别的人走动,多年来就靠着这点零花钱收集自己喜欢的书画和小玩意。七年的光阴也存了一批东西,如今他开始做生意,也不打算跟公主讨钱做本金,只是跟母舅合股开店,本钱就用藏起来的两万两银子。 母舅也知道外甥的难处,可是也需要银子才能把生意做起来。大舅只想着自己家里不值,老爹看中了傅相的能干,在傅相落魄时送了妹子去当填房,还送了大半家产给傅家。到最后没捞到一点便宜不说,妹子还死了,外甥被弄到公主府当个绝户驸马,真是恨得人牙痒痒。 傅琳风现在也是恨死了老爹,但是他也知道暂时是报复不了他那阴险无耻的老爹,他也可怜母族的遭遇,心想着,给芳姐儿留个几万两嫁妆就行了,剩下的都留给母舅家,再给母舅家牵线几个好亲家,也算报答了母亲的生养之恩。 芳姐儿知道她爹和舅姥爷家做生意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芳姐儿自己也要开始捞钱了。现在山上养着八九十只羊,三百多只放山鸡,二十多头猪,存了一千多斤干蘑菇,若干山果等等,更别说暖棚里的那些好东西了。 78 包酒楼 芳姐儿手里的牲畜都是这个时代最好的东西,虽说这个时代不可能有什么食品添加剂养成的动物,但是真的按照科学方法饲养的牲畜家禽应该就是芳姐儿家独有的。 这种上好的食材供应给识货的人家可以卖高价,比如中秋买了芳姐儿家东西的那户富人便是回头客,一口气定了芳姐儿这边十只羊,两口猪,五十多只鸡,三百多枚蛋,还有很多包装好了的山珍,芳姐儿没跟他打折,按照中秋节商议的价格给他,这还是对大客户的特别关照,过年了,什么都要涨价才对。 就是这么一单生意,芳姐儿就拿到了整整三百两银子,她随手就还给了姥爷两百六十两银票,说到:“这是姥爷您的本钱和利钱,借钱给我不亏,今年我给家里添置的大件也不少了,看在以后这些都是我的份上,我就不自夸了。” 芳姐儿说话一直是这样傲娇和诙谐的,又能够自黑,姥爷都习惯了,马上接嘴说到:“我知道了,小姑奶奶,你就是最能干的小丫头了,我记着你的好呢,明年保准给你在京郊弄一个宅院,二十亩地,让你折腾。” 芳姐儿就等着姥爷说这话呢,她和姥爷可是最好的搭档呢,现在她就要争取在年前把所有的商品卖出去,这个销售的任务只能交给姥爷了。姥爷的这个狡猾狐狸知道芳姐儿的食材好,正打算用这些食材为自己搭个桥,和驸马的母族金家做生意呢。 金家老爷子的眼睛很毒辣,算到傅相的前途不可限量,却没看准自己家的孩子没有用,栓不住傅相这种腹黑的小人。当年傅相的崛起离不开金家的家产开路,但是他过河拆桥,不但没有让金家过得更好,还坑害金家的人。不说别的,金家的姑娘嫁给他是没跟着他享一天的福,才死了不到以个月,他就续娶了原配家的姑娘,最可恨的是金家的唯一外孙还被他给卖了皇家,注定终身无子嗣。 按照金家舅舅的话说起来就是傅相就是一匹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吞了金家八成的家产,还害死了他家妹妹,弄得他外甥绝户,此仇可以说是不共戴天。要不是傅相现在位高权重,金家报复不起,否则这件事不能善于了,傅相还不要脸占了死去金氏的全部嫁妆,一分都没有给傅琳风带去。 姥爷也觉得傅家是太欺负人了,要是他龚家遇到了这种事情,一定会想办法让这种仇家倒台,然后踏上一脚,不让他家遗臭万年,也要让他家断子绝孙。姥爷也很恨傅相的一家,如果不是因为老王八蛋把他的女婿带走了,他家的青儿也不会二十不到就去世,还能给他生一堆孙子,也许他龚家就有传香火的人了。就冲着这点,他是绝对支持老金家对付该死的傅家人。 因为这点恨意,姥爷觉得不做点什么就对不起自己的本心,于是他打算谋划一番和金家一起干。因为不能暴露身份,孙家必须藏在幕后,所以和金家搭上关系的只能是华家,现在芳姐儿的对外代理人就是华二爷,要想让芳姐儿占到女婿的便宜也是必须靠华家牵线。芳姐儿倒是聪明人,用华家用得已经很顺手了,姥爷想算计芳姐儿都不需要动脑筋了。 跟金家搭上线的事情自然暂时不能告诉芳姐儿,姥爷找来了华二爷,面授机宜了一番,华二爷就出去办事了。如今金家和外甥,当朝后台最硬的驸马爷开始合作,本钱不大,要铺开的摊子却挺大的。一万七千的银子看上去很多,但是这里是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买闹市区的铺子都未必能买到两处,还要开古董店,真是难为人了。 因为钱不凑手,人手也不足,金家就打算把在京城商户住宅区的一处酒家顶出去,姥爷就是知道这个消息才让华二爷出面去找金家谈合作的。华二爷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刚刚赚了些钱的郊区富户,他希望能包下这处酒楼做生意,但是还要打出金家的牌子,为什么呢?在京城开酒楼没有背景可不成,万一生意好了,被人打眼,被人强买强卖都是福气,万一被人弄个官司陷进去,然后没收家产,那就哭都没有地方哭了。 金家是生意人,当然知道其中的心酸,明明金家姑奶奶也是傅相明媒正娶的嫡妻,在生傅相没有权势没帮到金家也罢,结果原配田家又嫁了一个女儿进傅家。等到傅相显贵起来之后他们金家反倒要小心活着了。老田家可不是善良的主,虽然和金家都是傅家的亲家,但是经常欺负金家人,弄得金家生意很艰难维持,若不是傅琳风尚了公主,金家都要被挤出京城了。 金家大舅看华二爷是个明白人,很快他就和华二爷商量好了包下酒楼的价钱,正常租金是一年三千两银子,打着金家酒楼的名号,每年还要送两成的红利给金家,但是每年保底要两千两银子,若是有事要驸马出面维护必须另外给银子。 华二爷觉得这个价钱还算公道,立刻和金家大舅签下了两年的合约,先奉上两年的租金,至于分工就每年腊月结算一次了。姥爷对这个价钱也比较满意,不过他可不敢告诉芳姐儿他这么败家做生意的事情,芳姐儿眼中连几百两银子都算是大钱,知道他一口气扔出去一万两银子去包一个酒楼,估计都睡不着觉了。 当事人芳姐儿可不知道姥爷是这么想她的,她只是因为没成年又是女孩家才放弃了做销售这一行,不然凭着她当年在家管事的本事,做销售肯定出彩。 腊月里,姥爷跟芳姐儿谈了一下生意,他把芳姐儿手中的所有山货,牲口家禽,蛋类全部包销出去,给了芳姐儿一千五百两银子包圆,芳姐儿愉快的答应了,她的钱被姥爷赚走了也无妨,一家人计较不了那么多。 79 金家酒楼 一千五百两银票,加上芳姐儿委托华二爷卖药材赚的钱三百两,扣除本钱,芳姐儿全部家当都快有一千两了,里面自然也包括驸马府给的荷包,秀玉大家的金锞子,对于一个只奋斗了不到一年的小姑娘而言是非常了不起的。有钱的感觉真好,可以继续投资,折腾出更好的东西来,明年赚更多的钱。 腊月里,芳姐儿的种养全部销售出去了,暂时不会立刻开始养殖新的东西,秋收冬藏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如今只要管好暖棚最后的出现就够了。芳姐儿打算正月里出了原先的暖棚菜之后,养养地再种植一批蔬菜在早春卖就行了。农民山民辛苦一年,过年期间也该放个假,她也要放个假,好好享受一下。 芳姐儿种在暖棚里花头一次养的花叫三月红,过年看着喜庆。芳姐儿没有经验,种活可以在腊月里开的花有十二盆,全部被姥爷要去了,说是送给楼子里的姑娘赏玩,以后好走动些。芳姐儿知道生意场上的人情要办得巧妙,自己也沾光,一点花而已,要不了什么本钱,芳姐儿就让姥爷全拿走了。 剩下的只有不到十盆可能在正月里开花的,想卖出也要靠姥爷,芳姐儿索性也不要钱了,只说孝敬姥爷了,喜欢就端走好了。姥爷对芳姐儿的懂事非常高兴,因为那些花其实都是全部送到金家酒楼当装饰去了,一家地龙烧得热乎乎的酒家,再摆些鲜花做装饰会显得高档,加上好的食材和厨艺一定能打响头炮。 精明的姥爷早就看出了芳姐儿种养和收集的东西都是上品,这种好东西想卖出好价钱来,最好的办法是打出名气,想有名气的最好办法就是做成美食让大家都尝尝,特别是让嘴巴叼的富人尝一尝。芳姐儿捣鼓出来的东西真是出了名气,将来也许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呢。 金家酒楼本来是一家什么都准备全乎了的酒楼,只要简单打理就能开张了。姥爷把好厨子和人手调配好,芳姐儿这边的食材现成运过来也是方便的,开张的日子就定在腊月十六。金家大舅和华二爷作为合作伙伴,那天肯定都是要带着人捧场的。难得驸马爷给力,那天主动要去金家酒楼吃饭,弄得姥爷好生感叹,说是难得父女连心,难道是驸马爷知道酒楼里供应的食材是闺女打理的。 驸马爷会亲自出现在新开张的酒楼,这让只是有钱却没有什么政治地位的商人们很是兴奋。消息一出,金家酒楼开张的那天是客似云来,很多人都想拜见一下驸马爷,怎么说这位驸马爷都是当朝傅丞相的三公子,皇帝陛下最亲的妹夫呢,能搭上线就好了。 开业当天,有了赚钱欲望的驸马爷在品尝完金家酒楼的饭菜之后,给予了挺高的评价,他能品尝出来了金家酒楼菜品用的食材很好,食材的品质和宫中的普通供应相比都不差什么了。酒楼的布置也显档次,不说别的,就是楼里摆放的鲜花就用了心思。宫中自然也摆放了温室培养的鲜花,品种肯定比这里的强,可难得这里的花虽然品种普通,但是装盆和修剪都带着一些灵动之气,让他很想作画。 傅琳风骨子里就是一个风雅的人,他一时心动,便真的在饭后回府做了一副花卉图送到了金大舅家中。金大舅见华二是个有本事的人,有心让金家酒楼的名声打出去,便将这幅画放到了金家酒楼,也算是给金家酒楼镇楼吧。 这么一来,金家酒楼的名声是彻底打响了。腊月里的各种吃请最多,金家酒楼从开张到三十晚上前两天关门歇业,短短的十三天就赚到了五千多两银子的纯利润,更别说姥爷的人听消息卖消息赚的钱。生意太好了,华二爷却愁死了,酒楼的食材供应不上了,芳姐儿给姥爷包断的那些食材全部卖光了,等到正月里开张了,华二爷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那么好的食材。 姥爷也知道暂时只能到别处采买了,芳姐儿的暖棚里只剩下一些预备在正月里卖出高价的暖棚菜。这次芳姐儿很精明,让姥爷随行就市卖出去,说拿售价的七成给她就好,因为她明年要更多银子去折腾。 最后姥爷拍板说到:“我出高价动员芳姐儿给我供应暖棚菜一直到过了青黄不接的日子再说,她养的鸡估计要到夏天才能弄一批来,至于猪和羊就别想了,只有明年秋天再说。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孩子挺有主意的,不想经商赚钱,倒是喜欢捣鼓这些赚钱。不过只要芳姐儿想赚钱,我就能说动她长期给金家酒楼供应食材。这孩子鬼主意多着呢,说不定还能捣鼓出别的好东西。金家酒楼做兴旺了,咱们的好处不只是钱,还能结交到有用的人。” 华二爷马上点头,他觉得芳姐儿确实很能捣鼓,她出品的东西都是赏心悦目呀。他是今天早上接了芳姐儿送来的年礼,除了蘑菇,松子,野果干,红枣的四色精选果干竹筐子,精选野味肉块两小篮子,居然还有两盆蔬菜,一盆韭菜,一盆接了大红辣椒的辣椒树,都是新鲜地站在花盆里。 芳姐儿说想吃的时候直接摘下来,这样才能保持食材最新鲜的吃到肚子里,华二爷正打算年三十把芳姐儿送的两盆菜给吃了。 这个能不能当个噱头呢,华二爷灵光一动,向姥爷建议说到:“我们初六才开张,可以让芳姐儿送些盆装的暖棚菜,让客人选着吃,至于肉食,我也能卖到还不错的东西,那些食客估计看在金家的面子上不会计较,以后慢慢在供应家里的食材” 姥爷想了想,对华二爷说到:“可以试一试,就是运输比较麻烦,我回去问问芳姐儿有什么好办法,我记得这丫头说要做什么暖炉车,难怪她要在京郊买地,原来是为了卖菜方便。” 姥爷突然有了恍然大悟的感觉。 80 兴旺 因为次日就是举家团圆的日子,姥爷和华二爷都没有耽误时间,次日一早就赶回家去过年。此时孙家山已经恢复了平静,过年了,大家都累了一年,除了吃好喝好就是放松休息就对了。 芳姐儿定下发工钱的日子是腊月二十四,拿着工钱回家的人都笑嘻嘻的,他们的劳动换来了一个好年。吴家如今有点家当了,吴老大已经花钱把倒塌了的房子修葺好了,还把死去小叔和后婆婆的住处改造成了一处小落脚点租给了老李家用。 吴大郎做生意也有点样子了,过年钱,他交还了芳姐儿五百钱的本金,另外还给芳姐儿一个五两重的小元宝,官造的。芳姐儿很镇定地收下了银锭子,还很认真地说到:“吴家哥哥,以后你会比吴大叔还要能干,你看你很有本事,五百钱的本钱硬是让你翻了几十倍。” 吴大郎听到芳姐儿夸奖他,心里比吃了蜂蜜还要甜,他很诚恳地说到:“你要是觉得我能干,以后可以给我更多的本钱,我能帮你赚得更多。” 还没等芳姐儿说什么,吴二郎就急匆匆跑来拉着哥哥走,他急着去看家里的新修好的房子呢。这房子的修葺费他也出了好吧,一年里孙家看他多少做了些事情,奖励了他将近两千文钱,娘全部拿去了,说是用来盖房子用,哥哥最傻,辛苦赚来的钱都给了芳姐儿,真不懂事。 芳姐儿哪知道吴大郎是把赚来的钱基本全给了她呢,说起来最有投资价值的可不是吴大郎,而是孙忠。孙忠在芳姐儿的指导下用两千文钱做本钱,赚来整整七十两银子呢,芳姐儿叫他好生攒着,镇上给富盛商行做饭的那个婶子家买的丫头月琴很不错,真心要求娶总是要几十两银子的身价钱,让华二爷帮忙买下,孙忠也就能成家了。 孙忠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汉,结果被十一岁的小主子看出了他和丫头的私情,脸是红透了,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还是芳姐儿爽快,直接说到:“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月琴姑娘也是个能干人,你早点成家,孙家也多个好手,将来你要是出息了,我把你们两个的身份都变成平民,你们也会像吴大叔一家过得兴旺。” 难得小主子对自己这么好,孙忠感动得都快哭了,芳姐儿也不想听什么感激的话了,马上给孙忠派了任务,去铁匠铺子把她定做的两个车板拿回来,然后把车弄好,准备跑第一趟。 芳姐儿在年前买了四头健壮的骡子,花了四百两银子,又花了五十几两银子打造专门的暖房车,以后暖棚的菜就专门用这种骡子车运送,为了保证速度,四头骡子分在两处养着,一处是孙家,一处就是华家县城边的驿站,以后暖棚里的出产就靠骡子车运送了。孙忠在这段时间就专门负责往京城送暖棚的菜。 孙忠就是一个光棍,想娶老婆怎么辛苦都成,在芳姐儿的暖房车打造完毕后,他就跑了第一趟。芳姐儿按照要求把暖棚菜送到了县城,顺便把华二爷的特殊年礼送到,也就是因为这样华二爷才会想到用花盆菜来招揽食客。 三十晚上那一天,孙家山那里只剩下孙家人和庄子上的人一起过年。芳姐儿留了两头放山猪给大家加菜,那些打包时挑出来的各色碎山珍也被放在了包子馅和饺子里让大家美美吃了一顿。姥爷今年是头一次亲眼看见芳姐儿去做的暖棚菜,都是在自己家院子的小暖棚里放着,花盆,大缸了都是鲜亮绿油油的各色蔬菜,豆角,辣椒,小白菜,香葱,角瓜,南瓜藤上开着花,真是赏心悦目呀。 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香甜,南瓜花裹着蛋液面粉炸起来真是香,也难为芳姐儿为了吃,什么招数都能想到,这个暖棚菜种的就是好。吃完年夜饭,姥爷很痛快地打赏了芳姐儿六百两银票,显然是为了弥补芳姐儿买骡子,做暖房车的花销。 芳姐儿看到荷包回血的份上也就答应了正月就开始大规模种植暖棚菜的订单,反正人手是姥爷给的庄子上的人,不使唤白不是换,反正自己多半是动嘴,然后解决一些技术问题,实际上也不算很累。正月里就有大订单,以后她的农业发家致富路会越走越宽。 搞定了芳姐儿的暖棚菜之后,姥爷忍不住问芳姐儿说到:“等到初六的时候,芳姐儿越不愿意跟我去京城一趟,我请你去见见世面,去酒楼吃饭,办个小哥儿可以吗?” 芳姐儿没有去去过这个时代的任何一家酒店吃过饭,她还真的想见识一下呢,她马上点头说到:“我安排一下,一定能空出两天去京城玩,这次不用去看秀玉大家吗?有两盆花可能是初六初七才开,我去管理一下,让花期不要太早到,把花带去给秀玉大家做个礼物也不错。” 姥爷点点头,说到:“你这个主意挺好的,秀玉大家就是喜欢花,你一个小孩子肯这样用心就是有良心。其余的花能什么时候开,我去镇上拜年也能用上。” 芳姐儿的花可不在家里的暖棚放着,她放在孙家山下专门的一间屋子里。次日难得她没有睡懒觉,一大早就去了孙家山边上的暖房,抱出一盆盛开的三月红,说是要祭祖供奉用,喜得姥姥一直夸奖芳姐儿,说是芳姐儿懂事了,孙家有了兴旺之兆。 一家人祭祀了孙家的祖先,芳姐儿悄悄对姥爷说到:“还有两盆花,我会控制到初三盛开,姥爷带去祭祀祖先吧,我就不去了,地里的事情挺多了。” 姥爷知道芳姐儿用了心思,心里很是高兴,初三他真的带上了芳姐儿种的暖棚花去祖先惨死之地祭祖。这个冬天不算冷,花拿来之后摆在山谷中也格外鲜活,姥爷在这个地方对着祖先的亡灵说了很多话,他盼望着芳姐儿能给龚家带来一丝中兴的光芒。 81 扮男孩 因为华二爷包下了金家酒楼的生意,按照行规初六便要开张营业,华二爷便格外重视了些。肉食没有了从前的品质,可能暂时显现不出来,当着客人的面直接收割种在花盆里的暖棚菜就是一个亮点。过年的时候,富贵人家吃肉食肯定都吃腻味了,初六开张能够在一排漂亮的暖棚菜里面选一些喜欢的菜现做出好滋味的菜也是一个噱头。 暖棚菜可不是能轻易在花盆里养着随便摘的,这个要有技术,金家酒楼肯定要再准备一处地方摆放这些暖棚菜,这个也是要懂行的人管着。华二爷初二就派人送信给芳姐儿,让她带着人帮忙饲弄这些菜到正月十五为止,每天卖出一盆给一百钱的好处,菜价在这段日子按照市场的价格和芳姐儿不打折算。 芳姐儿想了想,今年春节天气不冷,京城里一斤暖棚上好的青菜也买的不贵,才三钱银子一斤。其余的大宗供应,芹菜,青蒜卖一两银子三斤,大路货最多的是韭黄,二百钱就能买一斤了,这个技术芳姐儿还没学会,她种出来的是绿色的韭菜,香味和春天才有的韭菜已经很接近了,市场价是多少,还不知道,毕竟这个是独一份。 芳姐儿刻意种植的角瓜,辣椒,豆角因为市面上非常少见,卖到了一两到二两银子一斤也是可能的。整个暖棚菜基地能出产的蔬菜不过每天三十斤左右,就这点收成还要装到花盆里去卖,实在不够瞧。 因为这点顾虑,芳姐儿便不愿意去做这事情,但是姥爷不乐意了,他对芳姐儿说到:“你先试一试,现在东西能卖上价钱,等过了元宵就不是这个价钱,你姥姥不是还管着泡菜和糟卤菜,一起去卖掉,也省得你姥姥觉得自己很没用,赚钱的本事连孙女都不如。” 芳姐儿想到姥姥的醉话就点点头,这趟生意还非要接下来。只是她可怜的假期又要结束了,赚钱也是辛苦的。姥爷初三祭祖是固定的章程了,他自然不能陪着芳姐儿去,芳姐儿只好先去打个头站,带去两个庄子里的人去管理暖棚菜。她和姥爷说了,若是想一年四季都供应金家酒楼的生意,在京郊买下一个二十亩的地头,再盖些居所和牲口棚子是必须的,而且肯定是赚钱的。 姥爷说知道了,一定尽快去办,这件事还要是要华二爷去办,顺便叫芳姐儿跟着他去历练一番才好。芳姐儿今年满十一岁了,个头也长到了快四尺五寸(一米五)了,在女孩里算高挑的了,冒充十二岁的男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芳姐儿将来是要掌管家里一切事宜的当家人,多学点只有好处,跟官府众人,跟商家同行打交道的事情有点讲究,有时候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跟在老经验的人身边久了才能贯通,姥爷有心让华二带着芳姐儿学本事。 因为姥爷的打算,芳姐儿得到了两身男装,要扮成男孩子跟在华二爷身边学些生意经。因为商人的身份不够,布料自然不能是什么高档的绫罗绸缎,只能是一种比较昂贵的绢丝罩在极好的棉麻衣料上充场面。姥爷特意叫人把领口做高了些,并打算以后也都是用这个高领款式给芳姐儿做男装,哪怕是夏天,习惯就好。 姥爷一直觉得女人冒充男子在生意场上周旋的事情是戏文上才有的,真的哪可能有嘛,女人是有胸脯的,还有声音动作都不一样,做生意的眼睛毒着呢,还能看不出来,那才是笑话。如今仗着芳姐儿小,可以让她跟着华二爷最多两年,等到芳姐儿十三岁了,就绝对不能让她当男子出去了。女户的姑娘成婚前也必须有个好名声。 做高领的原因是男子有喉结的,芳姐儿再长高些就和不少成年男子一样高了,长得又漂亮,难免会被人多看几眼,因为没有喉结被发现就不好了。芳姐儿想多跟着华二出去一段时间就要习惯穿高领子的衣裳出去,才能避免被早早发现是个姑娘家。 关于芳姐儿的身份,就说是华二爷的本家堂侄儿就行。至于名字,姥爷刚想给取一个,芳姐儿便开口说到:“姥爷,我可以叫华安。” 姥爷点点头,说到:“华安这个名字还不错,平实又意头好,出外就讲究个平平安安。我看你一天到晚都是大声说话,走起来来风风火火,做事麻利,说话也能说到点子上,暂时冒充一个小子,连我也是不能留心的。” 芳姐儿忍着笑点头,脑子里过着的都是前世电影里的场景,难得姓了一回“华”,不扮成英俊潇洒的华安就对不起这个姓氏了。芳姐儿确定了自己的身份便去换衣裳了,等她换了衣裳出来,姥爷和姥姥都是眼前一亮,哪里来的小少爷,真是芳华掩不住。 姥姥姥爷一直觉得芳姐儿的性情不像个姑娘家,倒是有点像个小子。芳姐儿的气质向来不跟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相不搭界。她识文断字,却不喜欢琴棋书画,读书也只看一些杂书,画画也只画一些动物,植物的小相,不过是为了种植和养殖。芳姐儿写字不喜欢毛笔,总是拿碳条在粗纸上写得飞快,偶尔用墨水也喜欢用大雁的羽毛蘸着墨水写字,芳姐儿的字不算很丑,但是总是和文雅不沾边,乱糟糟的,还是从左写到右,跟规矩是反的。 但是这些事情也罢了,山里不识字的女子才是主流,但是芳姐儿不做针线活才真叫不像女人,除了补几个破洞,绣最简单的花,芳姐儿连针线都不肯摸,幸好是将来的女户,还是有钱女户,不然这样的女人是没有小户人家肯娶回去当媳妇的。 当然了,芳姐儿做饭的天赋还不错,原先大家不知道芳姐儿会煮饭,可真吃到了芳姐儿的饭菜还觉得不赖,但是常吃是不可能的,因为芳姐儿不喜欢下厨。 这样一个芳姐儿,真是男孩的命,女孩的身子,姥爷也恨苍天不公。 82 我叫华安 一切都不细说了,芳姐儿初三寅时不到就启辰了,赶车的是孙忠,车上还有若干个坛子和一些花盆。孙家的车子一共两辆,后面的骡子车上是两个干活的人和一堆花盆。没办法,暖棚里的菜可以通过拉索进行运输,天亮就能到山脚下,但是人和花盆只能靠车马出来,用拉索运花盆实在是危险,芳姐儿还是很小心谨慎的。 到了县城边缘,华二爷的富盛商行出来了四辆车刚刚接了货物,头车发现了孙家的车便和芳姐儿汇合了,两辆骡子和四辆马车就赶紧去了富盛商行,华二爷早就准备了地方。芳姐儿带着人将一些能保存的蔬菜整理出来,种到带来的花盆里,这次是试水,这些菜明早便会出现在京城。 华二爷见到芳姐儿儿的时候,芳姐儿已经在富盛商行里面换上了男装,家里的两辆车也打发到直接在县城配货返程,见到新出炉华安同学的熟人只有华二爷一人了。 头一次见到男装打扮的芳姐儿,华二爷忍不住开起了玩笑,他说到:“哪来的小哥儿,姓氏名谁,家住何方?” 芳姐儿学着男孩一般拱手说到:“小生名唤华安,是富源县华家的人,我堂叔便是富盛商行的华二爷,华二爷在我们县里是有名的财主了,有什么生意关照,请尽管上门。” 芳姐儿在家里是练过的,扮成了小哥儿还算满像样的,她常年在地里劳作,皮肤不算白皙,手也粗糙了,冒充一个小子在外人眼里看着也是很像样的。华二爷忍着笑,仔细看了芳姐儿几眼,便点了点头,除了俊俏些,芳姐儿就是一个假小子吗。 看到华二爷的表情,芳姐儿知道自己扮男装还是很像的,于是便学着男孩子的语气说到:“二叔,我们早点上路吧,若是天黑前不能赶到城门口,今晚我们只能住在吴家的驿站了,明天您还要带我见见京城早市呢?” 华二爷看着大气的芳姐儿,也只能陪她演戏说到:“安哥儿说的对,我们现在就启辰,只是你这一身衣裳逛早市可不行,我拿一套你堂兄的旧衣裳给你套上才行。” 芳姐儿看到华二爷有些小心的样子,便摆手说到:“二叔别把我当外人,哪有叔叔跟侄儿说话这般客气的,我们这边除非一定要继承家业的男孩才能被称为哥儿,女户继承人才能被叫做姐儿,其余的人都不是叫小名,你叫我一声小安就可以了,这样显着亲切。该骂,该敲打的时候也别客气,不然我不能总跟着您身边学本事,倒是耽误了姥爷的好心。” 华二爷也是明白这点子道理的,当年主子找到华家人的时候,华家不过是平常中等富裕的人家,能够知道自己主子是谁的人口也不过十余人,若不是主子教这些人做买卖,华家的族人哪里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很长一段时间,华二爷为了保护主子,身边都没有带那些不靠谱的子侄,连亲戚都没有怎么拉拔,这次“华安”的出现会不会搅动出一些风浪,真是难以预料。 虽然华二爷一时想起来很多事情,但是赶路的车队还是立刻上路了,后天就是初六了,金家酒楼开张前的准备工作良多,华安还有很多事情要办,能够用在金家酒楼的时间太少了,华二爷可不敢耽误这位小爷的事情,对了,就是小爷,主子对唯一的继承人是用心良苦。 芳姐儿在温暖的马车上睡下了,虽然马车为了赶路不得不加速,可是芳姐儿太累了,在疾驰的马车上也睡得很香,到了下午两点多才醒来,马车就赶到了吴家驿站,如今庄子上的人住进了孙家山,姥爷便不再留着吴王氏在孙家山,让吴家一家人住在徐家村打理来往的生意。不说多吧,一年二三十两银子的收入还是有的,加上吴老大一年赚个一百几十两银子,这日子算是立起来了,比一般的小地主都过得好。 华二爷在谋划金家酒楼之后就把吴家的驿站当做日常的休息驿站了,吴家人即便在过年也愿意帮忙做点生意。马车一到,吴王氏就开始烧水热汤,做好的馒头包子热起来不要一会儿就能端上给客人,再打一盆子生姜多的肉片汤,马匹歇个两炷香就可以继续赶路。 因为怕被认出来,芳姐儿跟在华二爷身边没敢出声,吴王氏忙里忙外也没注意到,但是芳姐儿听到了吴大郎的声音,吴大郎正在问伙计可见到了孙家的大姐儿到县城做生意。伙计连忙摇头,对吴大郎说到:“孙家大姐儿在家过年呢,我听掌柜说孙大爷不让一个姑娘家随便到县城里了,姑娘大了,好歹是个姐儿,不好随便抛头露面。” 芳姐儿忍着笑继续听,哪知道吴大郎听到后还很高兴,对伙计说到:“可不是吗?一个姐儿就应该有个姐儿的样子,赚钱都是男人的事情,女人会享福就在家里绣花裁衣服,再做好饭就得了。孙家大爷那么会赚钱,哪里需要芳姐儿出来做事。” 果然又是一个直男,三观不和,芳姐儿低着头吃包子喝汤,等她出去后,吴王氏才过来收碗筷什么的,这个照面硬是没打成,芳姐儿也避免了尴尬。 上车之后,芳姐儿在心里默念到:“我是华安,以后我出门就是学本事的男子,华安。”如此自我暗示了半个小时,方才定下心来想很多事情,等到她划算出了一些事情,京城就到了,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算是比较晚的,这次住宿便不再别处,只能在李家货栈。 如今的李家货栈,当家人就是刘妈,时隔几月,不知道刘妈是不是能认出穿男装的自己。芳姐儿见到了刘妈之后,直接开口说到:“小子华安,见过李老太太。” 刘妈抬眼看看芳姐儿,显然是认出芳姐儿了,她却没有点破,反倒说:“安哥儿不需多礼,今晚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84 东西市场 果然从大宅门里出来的人比泥腿子强,刘妈这样有眼力真是很给力,芳姐儿道谢过后,直接说了自己喜欢吃的菜,刘妈便吩咐人去做了。刘妈心想,小主人的口味还是没有变化,就是喜欢吃新鲜的东西,就算是冬天也要寻新鲜菜吃,好在她自己能捯饬,不怕吃不到。 因为要帮小主人遮掩,刘妈便没有让李黄氏那个不成器的女人见到芳姐儿。观察了几个月,刘妈就知道李黄氏是过不得好日子的贱骨头,吃了两餐饱饭就想着把别人的家业握在自己的手里。于是刘妈年前就帮她寻了一门亲事,打算把她送到北地去过苦日子了,对外就打算报了李黄氏染病身亡的消息,只留下李小宝在膝下教养。 李小宝年纪还小,能掌握也能教好。对于这件事,姥爷是知情的,因为过年边耽误了。本来李黄氏这种人姥爷从前肯定要弄死的,到现在他去肯给李黄氏一条生路,不知道是不是越老越害怕因果。 芳姐儿在李家货栈吃完晚饭便早早睡下,因为明天华二爷会带着她去看京城的东西两个市场,两个市场都是凌晨四点就开始有商贩开始贩卖大宗的肉食和米粮之类的货物,赶早去才能选到合适的货物。做这种批发生意的多半是没有什么背景的外乡人,他们卖东西是走量,有利可图,卖完就走,小贩小商户很多在这里批发,也有大户囤货之后再零卖。 初五丑时刚到,李家货栈便开始有了动静,卤味飘香,李家货栈每天也是要去东西两个市场买下水和下脚肉料做卤菜的,现在孙家运来的多半是京城价钱高些的食材,熬好的卤水汤汁,要是都靠运输成品,除去运费,卤菜生意的利润就太薄了,不如在这里购买一些下等肉食做卤菜。 华二爷的大儿子都已经成年了,年前才娶了新媳妇,华二爷的儿子比芳姐儿大几岁,身量不高,华二爷见主子只给了芳姐儿两套新衣裳便赶紧让老婆拿了两套儿子的旧衣裳。 芳姐儿跑市场就是穿着华二爷小儿子从前的旧衣裳,虽然有些大了,但是芳姐儿不介意,也没有想那么多男女大防。现在她就是华安,华安可以穿旧衣裳,做生意的人本来就要吃苦,穿小哥哥的旧衣裳有什么不好意思。 一行人首先去的地方是西市,因为芳姐儿要看看暖棚菜的行情,她的角瓜,辣椒,春韭能卖上什么价钱。华二爷得知芳姐儿要自己卖菜,顿时来了兴趣,就摊子前悄悄盯着芳姐儿看她做生意。 穿着一身旧衣裳的芳姐儿放下菜就开始大声吆喝着:“新鲜的春韭,初五包饺子送客,开年大吉,好意头。角瓜香甜也是好馅料,走过路过别错过。初七宗族聚会,辣椒好配菜,先买先得,价高者全包。” 一听这话,马上就有人围上来问价钱,基本都是一些小贩子,要的不多,都是两斤韭菜,几个角瓜,一捧辣椒的要。芳姐儿不嫌麻烦,就这么一点一点称量和这些小贩子讨价还价,还不肯让价钱。这些到了京城才发现不适合种在盆子里的蔬菜总共不到五十斤,硬是给芳姐儿卖出了九十两银子的高价。 等到最后,摊子上还剩下了一个角瓜,半斤辣椒,算是挑剩下的,一个小贩就打算包圆,只出五百钱的价钱。芳姐儿摆手说到:“不卖,我自家要拿回去吃,这些本来是供应金家酒楼的菜蔬,我们来早了些,怕不新鲜才卖出一批,以后不会来市场上卖了。我们东家有不少新鲜玩意,只供应金家酒楼,别的地方没处买去。” 华二爷这才明白,芳姐儿这是通过卖菜给自己家的酒楼打名号呢,冲着这个,非要请芳姐儿在金家酒楼吃上一顿才行,主子这次请来的厨子,手艺真是好。 花了半个时辰把菜卖掉的芳姐儿拿着一包银子就很兴奋,华二爷见她高兴便有心让她见识一下牲口区,那里的味道可不好闻,杀猪宰羊后的血腥味也很浓。小丫头那么爱干净,也许怕血,不会被吓到吧。 华二爷是在试探芳姐儿,可芳姐儿前世是正经的乡下长大,如何会怕气味和血腥,她跟着华二爷带来的人看如何选猪羊等牲口,看着这些人把一筐一筐的下水抬到车子上,并没有任何矫情之处,让华二爷有点刮目相看。 看过了西市的混乱,再去东市就好受多了。集市上有大量的五谷杂粮交易,还有不少北地来的肉干什么的,南地来的各种果干,芳姐儿看到这些是毫不手软,砍价谈价钱是冲在最前头,没办法,芯子是个女人比较会过日子。 芳姐儿穿着男装一味冲在前面,华二爷也并不拦着她,反倒跟着她后面帮忙,等到芳姐儿买完了,才发现自己家的畜力不够了,她买多了,结果只能到外面再去雇车。 这雇车反倒出了问题,芳姐儿亲自雇车押车的那辆车,一不小心直接和公主府的车马冲撞了,两车相撞之后,公主府的那辆车的轮子就坏了,恶奴跳下来就用匕首伤了马匹,还要把车夫送官。 芳姐儿看不过公主府这么欺负人,就算自己这边全责也不过是赔钱,其实跟她雇来的车相撞的也不是什么正经车子,只是公主府的采买车辆,但是架不住公主府的强势,华二爷实在不想惹事,就报上名号说是金家酒楼的,这下子那个嚣张的奴仆才不再拉着人见官,只说是耽误了给公主的猫儿买鱼,要华二爷跟驸马说去。 公主有两只猫爱宠是京城人都知道的,这辆采买车就是早上来买鱼给两只猫吃的,公主府当然有上等的鱼,公主也舍得给两只猫吃,可不知道为什么,两只猫咪就是不喜欢吃大鱼,只喜欢那种小餐鱼。这大过年的,就是市场上也没有这种小鱼卖,奴才没找到小鱼,这是找人背锅呢。 85无妄之灾 芳姐儿也知道这个恶奴说的驸马爷就是自己的亲爹,眼前的事情来的突然,她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因为姥爷说过年后就要想办法让她悄悄见父亲一面,没想到来京城一次居然撞上了父亲家中的奴仆。 华二爷也觉得为难了,他是以金家合伙人的身份见过驸马爷一面的,知道驸马爷的脾气还不错。安福大长公主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如果不找驸马爷去解释,就怕给自己家惹事,把芳姐儿给暴露了,于是他只能有一个选择,去见驸马爷吧,主子最早也要初五早上才能到京城,请示他的话,一切都晚了。 至于带不带芳姐儿去见驸马爷,华二爷没有多想,一句话,不能让这父女两个见面就对了。芳姐儿对这个安排也没有什么不满意,她对华二爷说到:“二叔你去吧,我回李家货栈等消息。” 华二爷知道芳姐儿是个懂事的孩子,把事情交代了一声就让身边的管事带着芳姐儿回去。华二爷让公主府的家奴带路去公主府,本以为见到驸马爷解释两句就算了,但是可不巧了,他进了驸马府就遇到了两只猫儿逃跑,整个府里都乱糟糟地在找猫儿。 公主府要紧的那位管事见到这个去买餐鱼的小狗腿就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打了小狗腿一耳光,嘴巴里还骂道“天杀的狗东西,让你去买鱼,死到外面去了,这会儿才回来,弄得两位小主子发怒,跑到外面去找鱼去了,等禀告了长公主,让你去塞外垦荒去。” 小狗腿就在外面欺负小百姓的本事,在公主府的哪个奴才都比他尊贵,这时候还不把事情都推到华二爷身上还等什么时候,于是他哭喊着说到:“公公饶命,不是小的不肯好好办差,是这个小商人撞了府里的马车,弄得我没买到餐鱼给两位小主子,要处罚也要处罚这个下贱的商户。” 华二爷在身边听到这话险些没被气死,什么,在公主府他就成了下贱的商户,太欺负人了。华二爷还没有开口呢,无妄之灾就来了,那个管事是宫中的公公出身,在公主府还是很有几分体面的,现在正在气头上,听到小狗腿告状,不等核实,马上就让府中的侍卫将华二爷拖了出去,重重的打了一顿,打得华二爷当时就昏了过去。 跟着华二爷的当然有庄子里的好手,但是到了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于是只想到了一个办法,把华二爷的侄子叫来,先把华二爷带回去养伤才是正经的。 芳姐儿听到这个消息,仿佛晴天霹雳,精明能干的华二爷难道是今年流年不利犯了太岁,刚刚到京城就受了无妄之灾,这个无妄之灾还是自己招来的,如果不是自己疯狂购物,不雇佣外面的马车,这件事就不可能发生。 此时的刘妈,现在的李老太太也是经过世面的,赶紧吩咐名义上的一个儿子说到:“你赶紧去城中的大夫家,许了重金给华二爷看病,最好能请两个,一个擅长外科的,带上好的金疮药,另外一个是内科大夫,宫中的人狠毒,要是下了狠手,有些人表面没有大碍,实际上都是伤了脏腑。” 那个儿子听到了,赶忙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带着银票去找大夫了。刘妈又找到另外一个名义上的儿子,说到:“你陪着小主子去公主府接人去,多带着银钱,打点一下那些公主府的奴才,不管怎么说,求他们把人放回来。” 芳姐儿本来没有想这么多,听到刘妈这么说,自己的眼圈已经红了,要是这次华二爷因为她的缘故,身体遭受了严重的损伤,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她赶忙对刘妈说到:“我跟着去接二叔。” 刘妈知道芳姐儿的脾气,从小就是一个心善有担当的,她只能让芳姐儿跟着去,但是走之前她也不忘记嘱咐到:“安哥儿你要忍着些,你的平安最重要,不然孙大爷要发飙的。” 芳姐儿点点头,老实地坐在马车里跟着李老太太的大儿子去公主府。公主府的人嚣张惯了,此刻打晕了华二爷还不安好心地往华二爷身上浇了一盆冷水,华二爷这么一会儿工夫身上就起了高热,李老太太的大儿子看到华二爷这个样子都给公主府的恶奴跪下了,那个恶奴还看不上他孝敬的两百两银票,说放不放人要等公主的示下。 芳姐儿听到里间的消息不由怒了,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胆大,一路冲进了公主府的刑房,对着狗奴才骂到:“你们公主府没有王法吗?不问青红皂白打伤两人还拖着不让治疗,想出人命呀,我们小百姓的命也不是草做的,我们现在就去京城府尹那边击鼓申冤去,看看我们雇的车装上了公主府给猫买鱼的车,是不是要用人命来填。” 芳姐儿在山里管事也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上位者的气势是从前世带到今生,一下子也把刑房的奴才给镇住了,芳姐儿看到自己暂时镇住了人,又对身边跟着的一枚高手说到:“你赶紧去找金大爷,让驸马的舅舅上门来接自己的合股人,我还不信呢,公主府的奴才个个都比驸马爷的舅舅还要有脸。” 看到来的小郎君要气势有气势,还认得驸马爷的舅舅,那个刑房的奴才立刻就放下了自己嚣张,略显沉稳地说到:“叫府里的郎中过来,给这个商人看看,没有大碍就接走,但是要认清门户,万一公主要问罪,也能立刻提溜回来。” 驸马爷和公主刚才好不容易把两只淘气的小猫都找了回来,心情很不错。府中的管事方才知道了府中发生的闹剧,吩咐大人的那位公公本来想瞒着不报,但是又担心驸马的舅父过来不好和驸马说,于是他倚老卖老地禀告驸马说了些简单的,驸马一听脸色就变了,急急忙忙地往下人房走了一趟,一眼就看到了,被打得昏迷的华二爷。 86血脉是种很神奇的东西 说起来驸马爷和华二爷也见过几面了,华二爷经营金家酒楼不过十几天就在那片地方有了好名声,金家大舅也是很欢喜的,说是有了这个助力,一年分个一万两的红利不是问题。有了这些钱,金家也好再置办些家业,多经营几年说不定就能在京城的商家排上个号,说起来金家大舅对华二爷是很欣赏的。 现在舅舅的合作伙伴居然被公主府买鱼的小奴才给陷害,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驸马爷心里也不好受。因为公主府里有威望的可不是他这个驸马,而是公主手下的几个大管事。就是知道了大管事冤枉了华二爷,他最多只能惩罚那个害人的小奴才,根本没办法让任何一个大管事接受惩罚,想起来真是羞愧呀。 驸马爷正在羞愧的时候,冷不丁看见了华二爷身边眼睛红红的小哥儿一枚,顿时有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怜惜之情,他本以为这个孩子是华二爷的儿子,开口说到:“小公子,这次都是我府中的奴才仗势欺人,把令尊打成了这个样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处置打人的奴才,多赔偿一些汤药费。” 芳姐儿瞧见了驸马爷这样的做派,心里恨得牙痒痒,对驸马爷吼道:“你们太欺负人了,二叔他要是有什么好歹,我将来一定会给他报仇的。你这样做不得主的人,不要拿话来哄小孩子。” 驸马爷在那一刹那有如被雷劈了一样,刚才这个小男孩发怒的样子和他前妻孙青发怒的样子如出一辙,这辈子孙青都是温柔的,唯一的一次发怒就是他卖画给一个清倌人凑赎身钱的那一次,孙青以为他和那个清倌人有染,温柔的小白兔炸毛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驸马爷的眼睛也立刻红了,他拼命忍着,芳姐儿被驸马爷的这个表情给迷糊了,突然想到:“打人不打脸,老爹貌似在公主府过得也很凄惨,刚才自己说话太冲了,让老爹伤心了,这是不是大不孝呀?” 芳姐儿赶紧哄驸马爷说到:“叔叔你也别伤心了,我是小孩子,看到自己的叔叔被人欺负了当然会生气的,我知道坏事不是你做的,是那些坏奴才做的,我不怪你,你也不要难过了。” 看到小男孩这样哄人的样子,驸马爷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孙青在哄人,他觉得这个孩子真可爱,心念一动,难道这个孩子是孙青的转世,不对呀,孙青的转世也不能这么大。 驸马爷走上去去拉着芳姐儿的手,芳姐儿的脸腾地就红透了,驸马爷仔细看了她好几眼,越发觉得这孩子很对脾气,这时候他有心维护华二和这个孩子,马上吩咐到:“让这个商人的家人接他走,让账房支出一千两银子给他养伤,我会跟公主说,至于作保,这就不必了,这个商人是我大舅的好友,我相信公主也会给我这个面子。” 驸马爷都如此维护这个商人了,手底下的奴才也不敢真的再触怒了驸马爷,毕竟驸马是公主的枕边人,一旦驸马爷存心要做些什么,以公主的性子也不是一定会维护他们的。最近一段时间,驸马和公主的关系好了很多,这些奴才也惯是见风使舵的。 就这样父女两个不知不觉见了一面,驸马爷不可能送华二爷他们这群商人出府的,临了华二爷被公主府的两个奴仆加上华家的家奴一起抬出去,公主府赔了一千两银子的汤药费,算是很不错的结局了。能拿到公主府的赔偿已经是了不起了,等到金家大舅赶来,对这个结果都不敢说什么。公主府都拿出赔偿了,你一个没有身份的商人还敢多说什么呢。 因为猫儿子和猫闺女都回来了,公主心情也好,听驸马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她也就认同了,一千两银子就算是给驸马舅舅的面子吧。最近她和驸马的感情好了不少,为了一两个奴才的面子,一千两银子,她还翻不了脸。 这场事端也给驸马府的奴才提了一个醒,驸马爷在公主心中的地位已经上升了,以后对驸马要客气些,对驸马的舅舅家,也就是金家更要客气,不然将来惹事了,公主也不会包庇。华二爷的无妄之灾唯一的好处就是给傅琳风提高了气势,连带金家也就没有人随便敢动了。 华二爷的伤势比较重,主要是皮外伤,筋骨也有些不好,好在内脏没有大碍,两名大夫看过之后,依次开了些方子,让华二爷好好将养着,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毕竟到了春天了,很多病要是发出来了,将来都是病根。 姥爷接到消息之后,在初五的中午就快马赶来,看过华二爷的伤势之后也是无可奈何,这件事就是无妄之灾,还不能追究报复。他要调配人手接受管理华二爷手中的事情也是要时间的,无奈之余,他只能对芳姐儿说到:“你在正月十七之前都留在金家酒楼干活吧,这件事你惹出来的,你必须担着,过了日子才能回去。” 芳姐儿知道自己惹事了,也愿意承担,姥爷跟她说了,金家酒楼反正有掌柜的打理,她只是作为主家在这里照看一二就行了。这个事情不难,对于前世又不少工作经验的芳姐儿而言不是问题。 金家酒楼在初六就要开张了,芳姐儿抱着赎罪的心情在初五忙得不可开交,为了多赚钱,芳姐儿干脆写信给了自己带出来的那批人,合理安排每天的菜蔬供应,还有那两盆花也要一起送来,她没时间去秀玉大家那边做客了,这花还是要送的。 初六一大早,开门的大挂鞭炮放过之后,芳姐儿便穿着男装正式迎客了。金家大舅是知道华二爷伤势严重的,为此他派出了自己家的孙子出来招呼生意,也算是变相补偿华家吧。自己家的孙子叫安福大长公主一声表婶,哪家的王八蛋想无事生非都要先想想吧。 87 重点推广 化名华安的芳姐儿学着男孩子的样子和金家的长孙金晨宇见礼,金晨宇今年十七岁了,跟着祖父学生意已经七年了,算是个做生意的熟手,得知华安今年才十一岁,金晨宇越发摆出了一副大哥的样子,细细教华安一些做生意的规矩。 芳姐儿不认识人,她也不想抢金晨宇的事情做,她只需要管好蔬菜供应就足够了,那些漂亮的花盆菜和几个笼屉的水嫩豆芽,蘑菇被摆放在二楼大厅的柜台前,立刻就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 机灵的小厮赶快介绍这些花盆里种的是什么,这些京城的有钱人只知道吃菜,菜在从前长成什么样子,好多人真是不知道。知道这些水灵的菜被他们点了之后就会立刻做成菜肴给他们享用后,一时间都来了兴趣,但是做饥饿营销的芳姐儿早就准备好了,玩个拍卖吧。 一盆春韭底价二两银子,一盆辣椒和一盆角瓜底价都是四两银子,小青菜和小芽白则是一两银子,绿豆芽和黄豆芽都是一两银子两斤,在温泉边养出来的新鲜蘑菇六两银子一斤。想吃的客人就将自己的出价放在各种食材旁边的筐子里,一炷梅花香(十分钟)的时间,筐子里谁给的价钱高就优先挑选自己看中的食材,买多少不限,第二名当然第二个选,依次类推,直到选完所有的菜。 这个主意不错,京城有钱人多,一顿饭吃几百两的都是经常出现的,这些瓜菜的钱都是小意思。芳姐儿把这个活动叫说采青,还宣扬采青是表示一年开始生气勃发,一切新气象。 这个采青拍卖在初六那一天是办得格外好,第一单的十二斤各种蔬菜蘑菇居然卖出了二百二十两的高价,当然主要是蘑菇卖的好,那个商人是个懂吃的精明人,芳姐儿总共就是四斤新鲜蘑菇,他一家就挑走了三斤,最红的辣椒也被他挑走了,他的长随还跟进了厨房,亲眼看着食材处理做成了菜肴。 一个热闹的中午过去了,芳姐儿带来的采青原料一共卖出了四百二十两的高价,要知道那些不过是五十斤左右的蔬菜,芳姐儿为了推销自己家的泡菜和糟卤菜,给这些摸青的客人每桌送上了两个拼盘,结果有几家还真喜欢,临走跟芳姐儿买这些泡菜和糟卤打包。 芳姐儿赶紧把包装精美的小泡菜坛子和糟卤盒子卖出一些,但没卖什么高价,就是两斤上等泡菜装在上好的印花黑陶罐里只卖二两银子,糟卤连汤带肉大约也是两斤,装在特意烧制的像打包盒子里陶土盒子里也是卖二两银子的价钱。这种包装看着就显得高档,带回去吃,一点也不都显得低档,这也是春节期间菜蔬贵才卖这个价钱,以后到了其他时候也会适当降价或者只当赠品。 初六金家酒楼还是很热闹的,到了初七生意便不会太好,因为按照风俗初七都是宗族聚会的日子,吃饭也自然在家里吃,只有在异乡的一些商人才会来酒楼吃饭,所以芳姐儿在初七的时候到不需要太辛苦。 芳姐儿这次把姥姥做的泡菜和糟卤卖出去了也很高兴,除去送的,卖出去的泡菜和糟卤也收了九十六两银子,虽说和自己的收入比不得,但是就是这些也能让姥姥得意几天,将来一直做下去了,姥姥一个月的纯收入也可能达到三十两银子,跟经营一座山产差不多了,姥姥也算是有了一份单独的事业。 金晨宇看到华安一直在二楼忙着,中午做了采青,晚上又推广泡菜和糟卤,那个做生意的伶俐劲头真是很不错,于是便有心和芳姐儿结交。华家是商贾人家,金家也是,瞧着华安将来一定混得不差,做个朋友也不赖。 金晨宇跟芳姐儿说到:“小安弟弟,明天酒楼的生意不会太忙,你随我去家里做客吧。华二叔这个样子,估计你们家也不会热闹地办事。” 芳姐儿心里知道金家其实算是自己的亲戚,奶奶的娘家人,可是她扮成男孩子怎么好到处做客呢,于是她有点腼腆地说到:“二叔这个样子,我哪里有心情去你家做客呢,以后再说吧,我等着我姥爷带着我出去见人。” 金晨宇看到芳姐儿这个样子,越发觉得华安是个懂事的孩子,想到来日方长就不再邀约了,芳姐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到了晚上,姥爷从外面回来,塞给芳姐儿两个荷包,说到:“你的花得了玉大家的喜欢,给了你一个压岁红包,还有两盆花,她要去送人,又给了一个红包,还说将来你要是能种出一些稀罕的花,她可以帮忙卖出去,给你添家产。” 芳姐儿打开红包,一个红包里是六个金花生,合起来有二两多呢,另外一个是装着小额银票,厚厚的一叠,是一百二十两。金花生肯定是压岁钱,买花的是银票,秀玉大家真是一个妙人,对芳姐儿的有心孝敬回报压岁钱,对于芳姐儿的商品给的是市场价。 姥爷看过之后也是微微一笑,对芳姐儿说到:“今天在金家酒楼还算自在?” 芳姐儿说到:“还不错,赚到了不少银子,要是咱们家的泡菜和糟卤菜做得精细,姥姥一年也能靠着这个酒楼得到一座山产的收入,回去之后保管开心,这赚钱就是要赚有钱人的钱,姥爷这次您太精明了,懂得报下这个好档口。” 看到芳姐儿这个样子,姥爷笑了,随后问到:“昨天你见到了你那个爹,没有什么想对姥爷说的吗?姥爷从昨天起就一直等着你开口,今天忍不住了,还是想问问。” 芳姐儿眨巴了一下眼睛,对姥爷说到:“我都忙死了,哪里有空想不相干的人呀,我那个爹是个可怜虫,在公主府里没地位,我想我还是不去招惹他,公主府的那些奴才都是疯子。” 姥爷对芳姐儿的态度有些吃惊,他叹了一口气说到:“孩子,你有事了,你爹好像认出你了。” 88 见面否? 芳姐儿很疑惑地看着姥爷说到:“我爹认出我了?不能够吧,我这个样子挺爷们的,我说话也很注意。还有您怎么知道我爹认出我的,我可不相信他有那个胆子找我。” 姥爷笑了,芳姐儿松了一口气,对姥爷说到:“姥爷果然是骗小孩的,大年里,真不好笑,我留了些青菜给华二叔,我现在去看他,你去吗?还要告诉你,金家的大表哥今天约我去他家做客,我没答应,京城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可全听你的。” 芳姐儿的态度很端庄,但是姥爷真的不是骗芳姐儿,因为他知道驸马爷悄悄画了一幅九美图仕女画挂在自己经营的店铺里,那副图中有一个女子神似孙青,昨天的事情过后,驸马以找一本书的名义去了一趟自己在关张中的书铺,盯着那副画看了半柱香的功夫。他猜想前女婿看到芳姐儿后想起了孙青,他不得不说,父女天性,这是天意。 金家大孙少爷来邀请芳姐儿做客,这无疑是个好机会,只要芳姐儿和金家搭上了,见驸马老爹的机会就很大了,但是也让芳姐儿处在一个危险境地。在姥爷的眼中,没有比芳姐儿更重要的人了,姥爷决定不让芳姐儿冒险,金家暂时不能去。 今年初七孙家可能热闹不起来了,姥爷不得空要管着京城华二爷原先的事情,等着人帮忙接手,芳姐儿要看着金家酒楼的生意,初八到十五的生意还是做得的,这个初七注定要过得凄凉些。 想到初七的特殊,芳姐儿便和掌柜的商量了,不做什么珍贵的食材菜,增加些北地的包子,饺子,南地的点心,汤圆什么的售卖,那些送来的青菜也就浪费不了。她和姥爷也在金家酒楼吃饭过节,这里好歹有些人气,倒是不寂寞。 芳姐儿的主意很不错,当金家酒楼的当天的水牌菜单一挂出去,便有不少南北滞留的客人上门了,因为当天的菜价不贵,中午晚上居然满座而且还有部分翻台。各地的小吃让同乡之间互相有了话题,也让金家酒楼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一个中午就赚到了一百两银子的纯利。 姥爷也很想表扬芳姐儿的小脑瓜,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夸奖她,因为芳姐儿已经自夸了一番,姥爷夸不下去了。金家的金晨宇居然惦记了芳姐儿了,他知道小安子还在酒楼看店,打发人送来了金家宅院秘制的红烧蹄膀,好吃的让芳姐儿不顾胖三斤,吃了整整一个,结果吃撑了,到楼下消食。 初七这一天,傅琳风带着公主回了一趟傅家老宅,公主不管怎么说都是傅家的儿媳妇,参加傅家的宗族新年会是应该的。从前公主出席这种活动弄得大家都很惶恐,傅家一般会专门准备戏酒让傅琳风陪着公主享用,然后傅相的当家大夫人田氏便会带着媳妇,孙女等人给公主敬酒,到了午后,公主带着傅琳风回去,然后进宫一趟,和皇家的人聚会。 傅琳风虽然恨傅家,很少回老宅,但是每年的正月初一祭祖,初七的宗亲聚会是必然要回到傅家的,到了家里看到那些虚伪的嘴脸,傅琳风都感到很悲哀,妈蛋的,老傅家就没有人瞧得起他傅琳风,都是在公主面前讨好。有时候傅琳风也会偷看他的老爹几眼,然后心里的失望情绪更加厉害了。 因为初四见到的小男孩,傅琳风越发想念起自己的亲生女儿,初七的晚宴之后,公主想留在宫中和太后好好聚聚,当然两只猫儿也带去了,傅琳风以明天要开铺子为由要回公主府,路上不知不觉就指挥着车马路过了金家酒楼。 金家酒楼还没有关张,因为不少客人遇到了同乡要好好拉拔一下关系,不停地叫酒水,掌柜也只能继续做生意。芳姐儿和姥爷因为生意的问题,吃饭吃得比较晚,吃完饭芳姐儿就要求就下楼走动一下,谁让芳姐儿吃撑了呢,不巧就就遇到了傅琳风的马车。 傅琳风一眼就认出了前老丈人,还有他身边的华安,华安这时候没有半点成熟的样子,就是一个小孩子,脸上满是孩童的天真,姥爷正在打趣芳姐儿,芳姐儿有点恼羞成怒,真正怼着,那个样子落在傅琳风眼中不知道有多么可爱,现在还不知道华安是谁,那么傅琳风就白活了。 “那孩子是我和孙青的闺女,难怪那天她骂人的样子那么像孩子她娘,我的芳姐儿长大了,是个挺能干的小姑娘。”驸马爷边想便是热泪盈眶,但是他没有叫车马停下来,因为他不能叫女儿处在危险的境地,反正他已经见过孩子了,他也会暗中保护好自己的闺女。 驸马身边常年有跟着的长随,其中自然有密探,驸马回府的路上哭了,回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的事情让密探告诉了安福大长公主。安福大长公主很是不解,但是她的联想力很丰富,想着应该是驸马在傅家受气了,心里一下子就软下来了。 最近因为养了两个猫娃子,公主的母性大发,加上打听了不少驸马以前的事情,她越发觉得驸马可怜,于是驸马被加了零花钱,每月二千两银子,让管事的太监都吓了一跳。看来驸马真是翻身了,得到了公主的怜爱,这些奴才很识相的,以后要对驸马尊重加巴结,一时间驸马爷的这些眼泪变成了甘露,拯救了一众人等的人生路。 傅琳风在书房里痛哭了一场之后,画了一张画,表现街市的热闹,他巧妙地把一个女儿的脸放在了画中一个男孩的脸上,把孙青的脸放到了一个卖菜大婶的脸上,然后把自己的肖像也融进去了。看到这张隐晦的全家福,傅琳风的心平静下来了。以后他会更加关照金家酒楼,也会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意,至于到了正月十二,他突然长了零花钱的事情,他表示不解,但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89 老爹请客 光看画是不能解决思念之苦的,驸马爷在大舅上门请安的时候侧面打听了一下,说是金家酒楼现在由华二的侄子华安暂时看着,新的管事在正月十七才会到达金家酒楼。金大舅还引用自己孙子的话,说是华安别看年纪小,但是头脑灵活,不知道有多有主意呢。 听到大舅夸奖自己的女儿,傅琳风也很是开心,想着女儿正月十七之后可能就很难见到,他终于忍不住说到:“我听得也挺有趣的,不如正月十四这天,我去金家酒楼请大舅二舅吃一顿吧,商量一下我们以后的生意,十五那天我还要进宫,以后也不是很有空。” 外甥要请客,这怎么行呢,金家大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外甥要在他家酒楼吃这餐饭,但是他也不能拒绝呀,于是他说到:“一起吃饭可以,不要你做东,我请客就好,能不能把你的几个表兄弟都叫上?” 傅琳风点头说到:“大舅二舅可以把家中合适的男丁都带来,这顿饭我请吧,公主长了我的零花钱,现在每月有两千两银子的花费,不需要大舅给我省钱。华二这个人还不错,这次是我们家的奴才对不住他,我给他撑个场面也是应该的。” 金大舅想想也是,于是他赶紧去安排,驸马爷原先胆子很小,尚公主之后的七八年因为怕傅相一直不敢和自己家正当来往,反倒被田家的人占了舅爷的名头。如今这两年,傅琳风终于想通了,跟母舅家来往,还知道拉拔母舅家,但是还没有正式去金家做客过,这次肯在金家酒楼请客,也是好的开端。 金家的人丁不算兴旺,基本都是嫡出,金家大舅成年的嫡子嫡孙有五人,二舅那边不行只有三人,初五过后陆续出门做生意的就有三人,加上两位舅舅只有七人吃酒席,在金家酒楼包间里一张桌子都坐不满,但是让庶子的儿子出席就不像样了,金家大舅只能这么办。但是傅琳风听说只有七人参加就暗喜了,桌子空点,加个小孩子正好。 芳姐儿初七都有点小业绩让她有了点新的想法,金家酒楼虽然有驸马的面子摆在这里,但是毕竟只是在商人的住宅区里做生意。有钱的商人宴客可讲究排场,金家酒楼不是什么有名的酒楼,也不是百年名店,装修也只算中档,想一直细水长流做生意还是不能走高档的路线,坚持走中档特色的路子也许可以。还有金家酒楼靠着的后巷还有两个很小的屋子可以改成门脸,拿这种房子给跑堂做休息室可惜了,不如拿来做生意。 初八的时候,芳姐儿就跟姥爷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姥爷便答应下来了,两间都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屋子立刻改成柜台窗口营业。一间专门卖熟食,早上从老李家运各种馅料的包子售卖,卖完为止。全天营业卖老李家的卤味,姥姥那边的的泡菜糟卤,还接订单,做有包装的生意,至于另外一个小门脸,等到芳姐儿的山货能供应上就专门当山货供应窗口,现在就一起卖熟食吧。 因为东西都是从老李家货栈做好送来的,屋子里只要放几个笼屉,食品台,连火都不用生,整个铺面都会干净清爽,能够消化不少孙家收购种植的蔬菜和山珍。售卖的卤菜精品也在金家酒楼是个菜色,相信以后会有不少人愿意来买。 李家货栈的下等卤菜由提篮客卖給京城的平民,好些的卤菜绝对在商人住宅区有市场。芳姐儿觉得自己的主意好极了,难免为此多忙碌了几天,姥爷也跟着她忙,结果芳姐儿是在正月十三才知道驸马爷请金家的嫡系男丁吃饭的消息,那时候姥爷已经走了,要回去陪姥姥过元宵节呢。 来报信的还是金家大舅的长孙金晨宇,他很想自己家的酒楼做出一顿很好的菜肴招待驸马表叔,跟大厨说了一堆话,还打算把自己家的私厨送来。芳姐儿不知道这件事是驸马的预谋还是巧合,但是那天华安不出现也不合常理,她是躲不掉的。 芳姐儿在金家酒楼的日子是太赚钱了,这些赚来的钱姥爷说都给她,想到自己应该纯赚了一千多两银子,姥姥的货也卖出了四百多两银子,芳姐儿就无所谓,她要以华安的身份继续见亲爹也无所谓。 金家宗亲和驸马爷的聚会安排在正月十四的晚上,傅琳风已经跟公主报备了,公主和公主身边的密探都没有任何怀疑,公主看到傅琳风脸上的笑容,心神都恍惚了一下,驸马还真是俊俏,特别是笑的时候。金家的私厨和金家酒楼的大厨一起合作出一顿美味的大餐,金家的七个男丁和驸马也愉快地吃饭,等到酒宴快结束的时候,金晨宇跑下来找芳姐儿。 金晨宇对芳姐儿说到:“小安,驸马爷关心华二爷的伤情,让你过去一下。” “哦。”芳姐儿答应了一声就跟着金晨宇去了二楼的包间,傅琳风想见女儿一面却也不想女儿陷入危险当中,于是装作很和气地问芳姐儿说到:“华安,你二叔的伤势如何?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你可以带回去给他用,我这里有个见面红包,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看着喜欢,你就收下吧。” 两个精致的小瓷瓶,里面的药肯定是宫中出品的好药,芳姐儿想着华二爷的伤势便没有拒绝,那个小红包她不好意思收,想推辞,金晨宇说到:“拿着吧,表叔给我这些晚辈一人一个,长者赐,不可辞,不然就辜负了表叔的一番心意了。” 芳姐儿只好连药带红包都收下了,还恭敬地给驸马爷行礼道谢,驸马爷笑眯眯地看着她很是慈爱。 金晨宇自己也有个弟弟跟华安差不多大,母亲宠爱着,到现在还是很天真,一时间金晨宇不知道为什么,直接说到:“小安到这里吃几口饭再去忙吧。” 90 相认 金晨宇知道华安卖力打理生意,估计到现在还没有正经吃晚饭。他虽然只在正月里帮了两次忙,也是知道华家把楼下的房子改成了柜台的事情,华安这两天一直忙着卖东西,经常客人一次吃完赠送的泡菜和糟卤就有要买的,华安就顾不得吃饭了。明天是元宵节,估计订货的人还是挺多的,华安应该忙得现在都没有吃饭呢。 听到女儿这般操劳,还要冒充男子来酒楼做事,傅琳风强忍着心中的难受对芳姐儿说到:“小安到这里做下吃几口吧,哪个鸡汤还是温热的,你且喝上一碗,暖和一下,叫厨子再炒几个热菜再下饭,今天我请客,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 芳姐儿低下头,说到:“我就不打搅驸马爷和东家用饭了,不少客人都喜欢在吃完饭后问我们家的卤菜和其他小菜可否外卖,这时候我要盯着。卖晚饭前,我已经吃过了,夜食不宜多,这才是养生之道,我便不用吃了。谢谢驸马爷的好意,我先出去了。” 听到自己从前教老婆的话从女儿嘴里说出来,傅琳风心里不是滋味,但是他也无法留住芳姐儿,只能看着女儿带着东西离开了。芳姐儿不知道为什么,在把药瓶收起来的时候忍不住打开了那个锦缎做的荷包,赫然发现里面居然是三张一千两的银票。 芳姐儿真的不相信驸马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孩能有这么大的手笔,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她老爹知道她是谁了,所以给了这么厚的一笔见面礼。不知道为什么,芳姐儿想到了她前世的爹,那个被老妈管得比较服帖的老爹,那个会在老妈逼她上进时悄悄放水的老爹。 既然老爹认出了她这个闺女,她也有点表示才行,于是她在菜窖里拿出了自己准备明天卖的蔬菜中最好的几盆,还有按照自己口味包的肉汤圆,姥姥让人特意带给她的。姥姥亲手做的上等泡菜,还有若干糟卤和卤肉,按照自己的审美进行打包,然后在傅琳风上车回家的时候送上。 芳姐儿在在酒楼门口对傅琳风说到:“驸马爷,这些菜是我亲自种的,泡菜是我姥姥亲手做的,其余的也是家里带给我过节吃的,也是我喜欢吃的,希望你也喜欢吃,过个好好的元宵节。” 傅琳风心里这个感动呀,他是看出来了,女儿明白了他的心意,这些东西都是从前那个温暖的家送给他的礼物,他小心地说到:“谢谢小安的好心,叔叔一定好好品尝。你一个小孩子也不能太辛苦了,偶尔帮忙是可以的,但不能总是在酒楼里辛苦,这样长不高了。以后多和我大侄子金晨宇玩,他也是个好孩子。” 说完这些没有营养的话,彼此相认的父女两个相互看了几眼算是告别。金家舅舅觉得这个华安很顺眼,眉宇间他们仿佛看到自己家小妹的模样,但是他们都觉得是错觉,只有金晨宇有点不开心地离开了,因为华安童鞋没有给他送点赠品,一点也没有,还是没把他当朋友。 芳姐儿才没有时间理会金晨宇的小脾气呢,她送的可都是她喜欢的,明天过节的东西没有了,还要想办法准备新的,她好忙的。 这个晚上对驸马也是一个开心的晚上,他和公主躺在大大的床上说话,怀里抱着他的猫姑娘,顺着毛摸呀摸,猫姑娘很满意,公主也看得出他很开心。 公主说话了,对驸马说到:“傅相那个老东西要是对你不好,你也不用搭理他,有什么事情,我给你撑腰。你要是想拉扯舅舅家,我帮你,难得你这么舒心的笑,我喜欢,真的喜欢。” 看到撸猫愉快,面带笑容的公主,傅琳风觉得她仿佛也不可恨了,于是他一把搂住公主说到:“孩子它娘,我们两个苦命人在相依为命呢,你心里有苦,我心里也是有苦的,不过我觉得人真的不能想那么多事,就应该像我们家两个娃一样闹腾才活得开心呢。” 公主点点头,驸马爷便带着她共赴极乐去了,这次傅琳风的表现很好,至少让公主感觉到了真实的爱,不是在敷衍。幸福的驸马爷知道中午就要去太后老丈母娘家吃饭,于是他让厨房早上就把女儿种的菜全部给做了,他觉得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当然公主也喜欢吃,因为公主见到新鲜的花盆菜也觉得有趣,两个猫儿也喜欢,看见花盆菜就跑去生吃了几片嫩叶。 至于芳姐儿送的其他食物,傅琳风就藏了起来,十六日在铺子里煮汤圆当午饭,剩下的小菜慢慢吃,可惜要人算不如猫算,两只猫儿发现了傅琳风的藏食,然后告诉麻麻,最终傅琳风还是一家四口分享了食物,公主也很喜欢这些食物,让傅琳风再买些回来。 芳姐儿忙到正月十七日的中午便打道回府了,期间公主府派人来买过两回泡菜,芳姐儿知道父亲会因为思念爱上金家酒楼的外卖。将来有机会,她还是能再和父亲相见的。 姥爷第一时间知道芳姐儿和傅琳风见面的事情,他还能说什么呢,心里只能谋划着暂时让芳姐儿不要来京城,好在芳姐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一点都没有顶嘴。 芳姐儿哪里为了怕危险这么干的,她纯粹是因为要赶紧回山里组织生产,这次在京城里长了见识,知道什么活在京城好销售,她卯足了劲要大干一场。华安这个身份挺好用的,她打算不在京城混也要用这个名义在外面去玩,去长个见识。 芳姐儿忙着事业,姥爷却有别的心思,终于有一天,他在金家酒楼见到了前女婿,傅琳风不动声色,他就在打包泡菜的时候丢了一个纸条给傅琳风,纸条上写着芳姐儿的生辰快到了,小丫头因为喜欢金家酒楼的生意,想在京郊便宜的地方买块地,二十亩地带一个院子就行了。哄芳姐儿的东西就应该她爹去准备,姥爷要的理直气壮。 91 置业 傅琳风正是不知道女儿喜好的时候,老丈人现在就给他送来了女儿所求的事物,别说是二十亩地,一处宅子,就算是更多他也给的起。只是田地挂在哪里是有讲究的,驸马爷思前想后便打算买一个良田一两百亩的庄子放在金晨宇的名下,然后让金晨宇立下契约把地包给华二管理就是了。二十亩太少,驸马爷觉得一百亩良田才能算是给女儿心意。 京郊的土地比较难买,即便是驸马爷想买也不是立刻能得到的,毕竟王公贵族都把京郊上等的土地圈得差不多了,还有些零星的土地都是京郊世代耕种的农民在自己种植。这些世代居住在京郊的农民就算是不得已要卖土地,绝对也是卖给同族同村的人,想要在一个老村子里凑到合适的一百亩地真是不容易。 最终还是要收礼物的芳姐儿选了一处坡地才没有让驸马爷难做,那块土地芳姐儿觉得种植果木和苗木甚好,下坡处的土地适合做暖棚才定下来的。 芳姐儿考虑到暖棚其实不需要那么大,最多三亩地就够了,要是想种暖棚果树,有了山里的成熟技术才会考虑。芳姐儿也不喜欢张扬,而且物以稀为贵,她种的太多就卖不上价钱了。 姥爷说是帮芳姐儿要东西,其实也是有私心的,他想弄个自己的据点在京郊,搭芳姐儿的顺风车正好。最终驸马爷没有花太多银子,拿下了芳姐儿选到的地方。 那个遭到官场厄运要去别处做官的官员将自己名下的这处不到五十亩的坡地以两千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驸马爷,这点子地便不好挂在金晨宇的名下,驸马爷考虑再三,他便把这处土地算作了自己的私产,包给了华二爷,每年的租子就是华二爷定期供应时鲜的蔬菜,野味,新米若干。 这两千银子就是拿了一个月的零花钱罢了,公主府的奴才也不会把这不产粮食的土地看得很重,于是公主府愉快地把这处地划在了驸马的私产中。驸马的地,钱粮税金是绝对没有人敢收的。一年的地租本来最多也就是一百两银子到顶了,芳姐儿有心将山里的美食供应给父亲吃,谁又会在乎这点小钱,一时间几处都是相安无事。 驸马爷想着等到芳姐儿成亲便将这处产业拿给金家转手送给芳姐儿也是可以的,眼下他和公主的感情还算不错,将来应该不会因为这么点事闹翻吧。 事情定下来之后已经是农历三月了,这么多地,芳姐儿也有了规划,她打算将三十亩地种植果树,发展林下经济,其余的土地圈起来先盖棚子,春夏之交种蘑菇,等到秋冬季节就中暖棚菜,还要挖一处池塘种植水生蔬菜,完全按照小型农家乐来布置,等到这处产业变成了自己产业,一定要把这个地方当做休闲农场来用。 为了让老爹和公主的关系更好些,芳姐儿提议赶快把两只猫做个绝育手术,不然将来猫儿因为出去浪给丢了,一定会让公主再度变得不正常。芳姐儿为此还特意亲手做了一袋猫粮送上,并让工匠制作了几个喇叭项圈给猫咪绝育后戴着,这两只猫儿对于公主府很重要,一定要长命百岁呀。 公主府的两只猫咪已经七八个月了,春天到了也闹腾的欢,驸马把要把猫咪绝育的事情跟公主说了,公主还不乐意呢。 驸马只能劝说到:“猫丫头和猫小哥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或是兄妹,养在一起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情,那就违背了伦常,我们公主府的猫儿怎么能这么无耻呢。即便是另外寻了别的猫儿配对,万一生下了小猫儿,没几年我们府中的猫儿就要成灾了。公主岂不是很辛苦?万一有些小人借着讨小猫的名义想接近利用公主府,公主难道要把这些人都打出去?” 公主对于傅琳风这番话还真是听进去了,隔天就选了手艺好的宫中太监给两只猫儿断了香火,傅琳风拿出了芳姐儿送的喇叭顶圈,避免两只猫儿挠伤口引发的炎症,又给猫儿吃了芳姐儿做的猫粮,把一大隐患消除了,心中便安心了。 因公主府的猫儿喜欢这种猫粮,于是驸马便在金家酒楼下面的铺子定下专供猫粮,芳姐儿一包猫粮两斤就卖出二两银子的高价,实在是本小利大,芳姐儿喜滋滋接受了这些外快。从此不但包了府中的猫粮,还送了猫的青饲料,猫咪的攀爬架,若不是因为不能去府中,她巴不得自己定期去看两只猫儿,让两个小家伙长命百岁,不能活到现代猫咪的高寿,也要至少争气活个十几年吧。 姥爷对于芳姐儿的行为看在眼里,心里还是有点小吃醋哦,真是父女天性,女婿没有拉扯照顾芳姐儿却得到了芳姐儿的真心孝顺,真是让人羡慕。不过他借着芳姐儿的势头也在京郊站稳了地方,那些照顾树木,修建庄园的人中间安插了多少人,以后通过这些人和京城牵起多少条线,都是极为安全的,就冲着这么一点,前女婿还是有用的。 得到了这块坡地之后,当年冬天暖棚菜的运输便不成问题了,还有三十亩林地要好生打理,这些事情可都不简单,需要的熟练农户不少,芳姐儿接手之后安排事物,整天忙个不停,便无暇顾及其他产业了。因为收集种子和果木,芳姐儿顶着华安的名头走了不少地方,在金家混了个脸熟。 芳姐儿忙着种养之类的事情之余,不时还能和父亲来个亲密互动,让傅琳风感受到了小棉袄的温暖,给芳姐儿攒私房的事情做得越发有劲了。本来芳姐儿父女的日子过得很是逍遥,不料当年年底时局便开始动荡起来,世面上常有突发的事件需要处理,姥爷很是烦恼。 引起动荡的根源是关于立太子的事情,秋天皇帝旧伤复发,险些驾崩,立太子迫在眉睫,让整个朝堂格局出现动荡。 92 局势对策 当今圣上子嗣虽然诞育不少,但是夭折的也不少。生下的十一位皇子,在世的不过五人,养到十岁还在世的只有倪妃的皇七子,已故鲁美人生育的皇五子。剩下的三个孩子连五岁都没到,即便能立太子也难免让人悬心。 元皇后冷氏和皇帝算是患难夫妻,她只生下嫡女一人。皇帝很敬重冷皇后,没有急着立太子。冷皇后却为了子嗣忧心匆匆,本来早想从自己的族妹中挑选一两个适龄的送进宫中为妃,哪知道刚选了哪个族妹,哪个族妹就会发生意外,让事情充满邪性。后来冷皇后因为身体的原因,把选妃入宫的事情搁置下来,这才有了倪妃挟子做大的格局。 清泰十一年,中宫元后冷氏薨,次年皇后母族徐氏二房嫡女被选为继任皇后,清泰十三年生下皇十二子,中宫从此便有了嫡长子。虽说皇帝如今还是四十不到的盛年,但是因为秋天的那场病,引发旧伤,险些驾崩,让整个朝廷不安,立太子的事情就不能耽误了。 清泰皇帝在世的六个儿子,说起来只有三个太子候选人能被人拥护。鲁美人的儿子皇五子,有十三岁了,接近成年,算是皇帝在世的长子。徐皇后未满一岁的皇十二子算是嫡长子,占着宗法大义。倪妃的儿子皇七子,也接近十一岁了,倪妃的家世显赫,皇七子也比他哥哥聪明,比痴肥的皇五子被更多臣子接受,鲁美人不过是封疆大吏敬献的玩物,连母家都不详,更别说是母族了。至于其余三个小萝卜头皇子,母亲的出身都不高,年纪也太小了,暂时没人想着他们,不然很容易被人说成别有用心。 儿子险些死掉,太后娘娘自然也是心痛加心惊,也不得不提前谋划一二。安福大长公主作为皇帝唯一的亲妹妹也牵扯其中,平添了许多烦恼,回到府中也是闷闷不乐,有时候还莫名其妙发脾气,傅琳风为此日子也不好过。 姥爷在危机中看到了一点希望,他和自己的谋士们开始商议事情。通过很多线索推断出日后朝堂的走势,最后才决定要怎么做。首先倪妃的宝是一定不能压的,因为倪妃和倪妃的家族都不是善类,教养出的孩子恐怕也不会是什么明君,还有倪妃身边的人隐约和龚家的仇人有关联,让倪妃的儿子当了皇帝,龚家可能真的是断子绝孙,冤沉不得昭雪了。 至于徐皇后的那一方虽然嫡长子继位是名正言顺,但是这么一个婴孩要长大,还不能长歪,其中的变数也很大,还要提防奸臣当道,其他皇子长成后的宫廷斗争,风险不好掌控。 唯一能够控制的其实还是痴肥的皇五子,只要官僚集团有人愿意拥立,再请名师教养,皇五子还是能够胜任皇帝这份工作的,毕竟他没有传出过什么名声不好的事情,只是和倪妃的儿子比起来有点笨的,但没有人接触过他,如何知道他不是藏拙呢。 既然拥立皇五子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姥爷和他现在的盟友就该动手了,动手之前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摸清楚皇五子的个性和品性。万一这孩子不成,皇帝还有三个儿子,总能长大一两个,将来也好做个替换。即便他们不做,也自然有别的人会动手的。 打探这个消息的人选只能是傅琳风了,谁叫他是孩子的姑父呢。但是要怎么说才会让傅琳风去管这件事,毕竟皇太后和公主也会有自己的选择。不得以的情况下,姥爷只能求助芳姐儿。不成想芳姐儿小小年纪却一点也不排斥这种政治上的事情,姥爷顿时惊讶了。 看到姥爷惊讶的模样,芳姐儿有点无奈地说到:“生意人肯定要关注国家大事了,要是上头的政策不好,对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百姓而言,哪里还能赚到长久的钱。万一时局动荡,百姓困苦,我们还做什么买卖,赚什么钱。这种事情当然要关注,而且要押对宝才能过得好。” 姥爷点点头,外孙女身上的血脉就是这么好,悟性过人呀,不过他猜不透芳姐儿要怎么跟她爹说这件事,芳姐儿说到:“这有什么难的,我就跟爹说,你看好哪个皇子做太子呢?毕竟他的靠山是公主,一旦公主不得势了,他就要被爷爷欺负死了。说动人就要引着人从自己的利益上思考,老爹分析自己的利益时,我就不正好把您想知道的事情给打听出来了吗?您既然看好皇五子,那么我可以在老爹和我分析的时候,帮五皇子说几句有利的话。” 好个玲珑的心思,姥爷听完芳姐儿的想法是眉开眼笑,深感芳姐儿是个好苗子,当下就定下主意来,将来从芳姐儿的子嗣中选个孩子继承龚家的香火。过年前,吴老大已经很诚恳地和姥爷谈过了,说是自己家的大郎爱慕芳姐儿的品性,硬是要入赘孙家,不知道姥爷的意思如何。 姥爷想过吴家知根知底,又是京城本地的老姓氏,吴大郎本人还是比较聪明的,要是配给芳姐儿也不差,但是现在肯定不能定下来,因为芳姐儿情窦未开,就怕她万一看上谁,后面不好收场。 因为这点顾虑,姥爷便和吴老大商量,他找人带着吴大郎到孙家的产业里学着管事,将来若是能管住孙家的家业,芳姐儿也喜欢吴大郎,入赘孙家就没问题。就是婚事不成,两家也没有挑破,以吴大郎的人才也能找到合适媳妇。 吴老大听到这些话就高兴了,他哪里想把家中的长子送给女户当赘婿呀,不到最后关头不挑破是最好的做法,人家孙大爷还帮着培养他家长子,这事情实在是太好了。回去吴老大就跟吴大郎说了这件事,吴大郎也非常高兴,他现在很自信,他一定会好好干,让芳姐儿认可他。 芳姐儿万万没想到姥爷已经帮她准备了夫婿,她才约了老爹在金家酒楼吃饭,好好探探消息。 93 谁为棋子 公主府里十月开始便是终日愁云惨雾,公主入宫目睹了亲哥哥垂死的一幕,次日就诱发了情绪病。当年政变时的血腥画面不断在她的眼中浮现,夜里恶梦不断,除了梦到那些禽兽欺负她,还有梦到那几个她同意弄死的孩子,一会儿像原先一样可爱喊她婶婶,一会儿又面目狰狞让她下地府陪他们玩。 皇帝儿子才抢救回来,公主女儿又病了,弄得太后两边担心,头发白了不少,太医也是宫中和公主府两头忙着。自从公主发病,傅琳风便放下手中的一切,给公主伺疾,一个月到是廋了十几斤,可怜了他的“花容月貌”憔悴了很多。 好在皇帝的病情好转了,公主也渐渐康复了,傅琳风才喘了一口气,有心思和芳姐儿见上一面。傅琳风对于公主并没有多少情义,只是不愿意这棵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大树倒了,只能这样费心经营着。能见到自己唯一的女儿,傅琳风才算真正开怀。 芳姐儿来见父亲,特意带了山中出产的上等食材,准备了一桌子好饭菜,见到父亲憔悴不堪的样子也格外心疼,拉着父亲的手问了很多句关于父亲的身体和行住坐卧的事情,这才放下心来。 女儿的真心孝顺让傅琳风感觉到十分舒心,芳姐儿给父亲倒上了自己用果酒调制的五色酒,在水晶杯子里格外漂亮。 芳姐儿指着分出的层次的五色酒对父亲说到:“想了几年,终于让我调出来了这种酒水,头一个就是想请父亲喝,父亲留下来的书都是好的,我看了不少,很有启发。如果母亲还在,我们一家人该有多幸福呀。我们娘两个一定能让父亲每天过得舒心。” 到了这个时候,傅琳风情绪上来了很想哭,他想孙青了,孙青虽然长得不算好看,但是特别温柔,除了发了一次脾气,在整个婚姻生活中都是哄着傅琳风过日子的,什么都把傅琳风放在前头考虑。傅琳风突然觉得原配的老婆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之二(第一当然是娘亲),现在女儿也知道心疼他了,他怎么能不想他最爱的老婆呢。 在女儿面前哭,真是不好意思,傅琳风强忍着泪水,不想在女儿面前掉下来。芳姐儿却觉得应该让父亲发泄一下情绪,父亲现在过得不幸福,应该让他哭,于是果断跑了。 芳姐儿说到:“爹爹,我在厨下亲手给您做了两个拿手小菜下酒,现在就去拿”说完她就跑了,等她端菜回来了,傅琳风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很慈爱地看着芳姐儿。 因为有要事商量,华二爷配合着拖住了傅琳风身边的人,又给傅琳风做了和金家人商量事情的样子,可这世间肯定不能拖久了,芳姐儿还是要长话短说。 芳姐儿准备好了说辞,很快打探到了一些皇家的私密和朝臣的动向,门口突然传来了吆喝声,她不能久留,赶快从另一扇门退了出去。当晚姥爷就根据芳姐儿的消息和谋士们商量起来。 太后是坚决拥护嫡长子继位的人,她已经和冷家,徐家商量好了,要劝说皇帝立幼子为太子,同时下降皇长女给冷家承恩公嫡次子为驸马,公主已经九岁,先定下婚事再说。冷家一定会保太子坐稳江山,为了保证太子的安危,一旦皇帝驾崩,太后会下懿旨让倪妃殉葬,将七皇子,五皇子封王就藩去异地,留十皇子以备万一,太后和太皇太后亲自教养他,一旦小皇帝有事,这个孩子就是备胎,其余两个小孩子自然也留着,但是不会重点培养罢了。 至于朝堂的势力,傅琳风也知道些,倪妃一党就不用说了,自然也有支持五皇子的人。那个送鲁美人进宫的封疆大吏如今在南方站稳了脚跟,捂住了整个朝廷的钱袋子,算是其中最重要的支持者,连带南方不少官员都支持五皇子,因为皇帝接近成年,不会任由皇权旁落,这个理由更显得做臣子的忠诚。 至于五皇子是什么人?傅琳风接触过几次,觉得那个孩子还是比较忠厚,但是真的不够聪明,也没有学会一点帝王之道,胆子特别小,心肠也软,要找师父教也不一定能教出一个合格的帝王来。这也是太后不立五皇子为太子的原因之一。 众位谋士听后也是烦恼,但是姥爷却笑着说到:“我们这些老家伙还不如芳姐儿看得明白,她反倒笑我们这些人想得太远,这些应该由皇帝先困扰的事情反倒让我们先困扰了。” 众人不解,姥爷便说到:“芳姐儿说,皇帝不是暂时没事了吗?以清泰帝的德行,他不会听任何人的话,他会自己为江山打算,等太子立了,你们再操心不迟。傅相那个老不死的不是没站队吗?你们不如盯着那个老不死的,看他在做什么,跟着做吧。我爹说,整个朝廷里最奸诈的就算他爹那个老狐狸,他都没有传信让他给公主吹风,那么就观望好了。” 众谋士有些愕然,觉得小主子还挺有趣的,说起嘱咐一口一个老不死的,真是有个性。但是这件事真的能等吗?现在不筹划着站队,以后也许就来不及了,一旦大腿没抱好,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姥爷的人生路上遇到了很多事情,但是这次的事情确实棘手,他不会完全听芳姐儿的,但是也不想押错宝,于是想了一个好主意,他问谋士们,说到:“你们觉得我的女婿是不是一个可造之材,假如没有公主在,他能不能靠自己站起来?” 谋士们商议了一阵子,最终有一人说到:“其实傅家的四位公子都很聪明,但是有良心的可能只有傅三公子一人了,他又是您的女婿,说起来孙家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唯一的孩子还是孙家的人,我们有个提议,弄一个外室给傅琳风,给他留个男丁,这样不管形式如何,他都会是我的人。” 94要后娘吗? 谋士的建议很好,姥爷也不会因为傅琳风是芳姐儿的父亲而下不了手。但是问题来了,找什么样的女人给傅琳风最好?要不要去先探探傅琳风的喜好再说,傅琳娶外室不比得一般豪门娶妻纳妾,这是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非真爱不可。 退一步说,万一找不到傅琳风爷真心喜欢女子,下三滥的招数用不用呢?让他不小心睡了什么女子拿捏着把柄还不行,非要这个女子一次能怀孕才好,这些事情似乎比登天还难,就是好生谋划也要一两年的光景才够。 看到主子皱起了眉头,谋士也知道这个计策好提不好操作,首先是能让傅琳风一见动心的女子难得。就是有好女子,也要驸马爷得空才能在一起。公主的家教甚严,驸马身边连个婆子都没有,更别说是年轻妇人。为了避免驸马找不到女人找男人泻火,连跟着的小厮都是长相普通,还要换班伺候,互相监督,唯恐和驸马有了感情。就这样还想弄一个女人,让她和驸马生个孩子,这个任务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 因为诸多不可能,众人一时哑火了,还是姥爷会说话,他开玩笑说到:“不如我回去问问芳姐儿,问她想不想找个后娘,生个弟弟给她当后台,如果她想,那么这些个主意归她出。” 一个谋士首先忍不住笑了,这样坑孙的姥爷真是有趣,姥爷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于是大家都笑了,一扫最近的惆怅,捂着肚子笑了一场。 两三年下来了,大家对芳姐儿都熟悉了。芳姐儿这丫头好玩呀,一肚子的鬼主意,做事的时候像做事,一本正经可精明了。要玩的时候倒是随心所欲,可能作妖了,玩的花样又多,总是异想天开也能把事情办成,主子跟他们说了好些事情,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灵感。 谋士们都散去了,回到京城的各个角落里各自生存,姥爷也坐着马车回徐家庄。路上他就在想着,说起有趣的女孩子,他脑中很快就想起一个人来,他顺手保全的何琪敏。 不知道何琪敏的现在如何了?如果到现在她能侥幸保住清白之身,那么这个姑娘将会是接下金香兰位置的最好人选。去年何琪敏一直在接任务,被好几个手下称赞过。何琪敏这个女孩子很神奇,你在平时看不出她有多么出彩,但是把她往危险的事情里面一扔,她绝对能出人意料地完成不可能的任务,其中还能出现些妙不可言的事情,姥爷的情报头子金香兰特别惊喜。 姥爷不可能随时掌握何琪敏的去向,但是他隐约觉得何琪敏回到京城可能会帮到自己,于是他传递了消息,问何琪敏去哪里了,完成手上的任务,他要把她召回京城做事。手下把消息传递过去之后,姥爷也回到了孙家山,想到今天和谋士商量的事情,姥爷忍不住恶趣味,打算逗弄芳姐儿一次。 芳姐儿不知道姥爷找她何事,她端着她的晚饭就坐到了姥爷的身边。姥爷很愁苦地对芳姐儿说到:“芳姐儿,若是公主死了,皇家放过了你爹,你爹给你找了后娘怎么办?他还会疼你吗?” 芳姐儿放了一块卤肉到嘴里,想了想,对姥爷说到:“这个问题我还真想过,去年公主生病的时候我就想过,要是公主死了,她会不会逼着我爹殉情呀?可把我吓坏了。但是后来我想吧,应该不会,但是很可能皇家会让我爹守节。但是要是皇帝和太后都死了,那我爹就可能再娶了。我娘已经去世多年,我爹又被公主霸占了多年,如果有可能,我一定要让我爹娶一个好老婆安度晚年。” 这下轮到姥爷发愣了,哎呀,他怎么就没在皇帝差点驾崩的时候,公主生病的时候想到这些事情呢。看来亲闺女就是亲闺女,是真心疼她爹呢。 芳姐儿有点情绪了,她叹息到:“我爹心底善良,头脑精明,长得玉树临风,帅得冒泡,就是投胎不利,有个渣爹,活活断送了一生的幸福呀。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也许世上就少了一个可能成为渣男的人。我有时候真的巴不得坏皇帝,老太婆公主赶紧死掉,让我爹重新获得自由,但是我又想到,这样我爹岂不是要被他的渣爹再度利用,说不定那个老不死的会让我爹去殉葬呢。为了我爹能继续活着,公主还是要活着,至少她还能护着我爹不被傅家的老鬼欺负。要是我爹能够偷偷娶一个小老婆就好了,等公主活到五六十岁死了,我爹老了还能有个知暖知热的人陪着,再有一个孩子就更好,反正我的孩子绝对不能姓傅。” 芳姐儿类似自言自语的话让姥爷格外吃惊,原来芳姐儿真的想她爹再娶,再生育孩子的。这个和他想送外室给傅琳风的主意是不谋而合。但是他们两个的动机完全不一样,他是为了控制傅琳风,谋求利益,而芳姐儿是真心希望老爹获得幸福。 为了报血海深仇,姥爷根本不会在乎一个傅琳风,于是他笑嘻嘻地问芳姐儿说到:“公主管教你爹很是严格,身边总是有伺候的小厮,说不定还有什么大内高手跟着保护,你想给你爹送个小老婆也要有办法让你爹能收得了。” 芳姐儿眼珠中转了转,抬眼说到:“事在人为,我可以想一想,到哪里去给爹找个小老婆伺候着,然后悄悄生个弟弟来玩,弟弟不成,妹妹就更好了。” 姥爷拍拍芳姐儿的肩膀,说到:“就冲你的一片孝心,我支持你,到时候缺人我给你找人,缺钱我就出钱,不瞒你说,前段时间我梦到了你娘了,她说你爹过得可怜,让我帮衬着他。你爹是我的女婿,从前一直叫我爹,看在他给了我一个这么聪明的孙女份上,这个忙,我帮定了。” 不知上当的芳姐儿赶紧点点头。 95 孝女攻略 一心想着父亲能过好的芳姐儿当真开始为父亲仔细筹划,她首先考虑的当然不是父亲的再娶问题。她先考虑的是,万一公主去世,他爹首先要活下来的问题。她想父亲是愿意丢掉驸马和傅相嫡出三子的身份,换上新身份再重新活下去的。如果事情到了那个地步,她可以父女团圆了,未尝不是好事。芳姐儿从前世开始就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对父亲很是孝顺。 既然姥爷看在娘亲的面子上也要照顾爹,芳姐儿就不客气了。次日一早,芳姐儿便首先跟姥爷提出来一个要求,她说到:“姥爷,你现在就要筹划给我爹弄个新的身份。万一公主突然死掉了,我们一定要让我爹有办法从公主府脱身。怎么脱身我不管,但一定要提前给我爹弄一个新的身份这样才方便我爹随时能离开京城。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尽快准备,一定要办好,完成我娘的嘱托。” 姥爷对芳姐儿是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他在这点上可不敢糊弄芳姐儿,对自己家孩子,他这个长辈肯定要说话算话。对于他而言,一个新身份还是可以谋划的。只要公主死了,不是让傅琳风马上殉葬,想办法让傅琳风诈死离开倒不是难事。但是这步棋走下来,他肯定要问傅琳风收点利息的,他对芳姐儿的好是无理由的,对待前女婿只能打个折。 芳姐儿得到了姥爷的承诺之后,便又开始想,如果老爹不要了这个身份,肯定要留下一些财产才能过好日子。即便她这个女儿肯赡养老爹,但是老爹一个成年男子就要靠女儿养他,自尊心肯定受不了,所以老爹必须弄点产业在新身份名下,提前拿出一些金银珠宝什么的藏起来是必须的,这些东西可以藏在合适的地方,作为重新开始的资本。说藏私房的这件事就不用找姥爷帮忙了,芳姐儿打算自己去跟老爹说,不过先跟姥爷打个招呼是必须的。 姥爷再度听这种消息,有点哭笑不得了,不过他也不生气,任由芳姐儿去设想。芳姐儿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她经常和别人想的不一样,也是姥爷最喜欢的。芳姐儿业余时间又想了些事情,后天再告诉姥爷的事情就是关于她爹应该娶什么老婆的事情了。 芳姐儿觉得她爹从小就没有得到过什么母爱,亲爹也对他不好,是个严重缺爱的男神。所以要是让她挑选,她一定要找一个性格很坚强,很会保护家人的女子给老爹。那个女人一定要很爱她爹,还会宠爱他爹,性格要好,要会包容。 这样一个女人年纪不可能太小,要经历过事情,至于是不是黄花闺女真的不重要,他爹也不是什么原装货,假如公主再死了,他就是克死两个女人的鳏夫了,没资格嫌弃女人不是黄花闺女。有过婚姻,有过男人的女子照顾老爹更妥帖,最好是独挡一面过的女子吗,和她爹的年纪相差不能大,不然容易有代沟。 芳姐儿虽然愿意老爹娶非处女,但是有一点是坚决不能让步的,她不准父亲讨有子女的女子,她才不要父亲去养拖油瓶,她不想那个女子把爱分给他老爹和弟妹以外的人。 姥爷对此是不以为然,他对芳姐儿说到:“你给你老爹娶媳妇呀,你又不是他娘,他会听你的,你选的他会要?” 芳姐儿恼怒了,对姥爷说到:“哼,我挑后娘就是这个调调,想不要,那就不准娶老婆,我决定了,把我爹弄出来之后,他娶谁,要经过我同意。” 姥爷对芳姐儿的无礼给逗笑了,他摸摸芳姐儿的头说到:“真真是个孩子,根本不懂男人,不如你和姥爷打个赌,看看你爹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人,不过怎么试,靠你了,我可以跟你打赌,输了的话,我给你一万两银子。” 芳姐儿略微嫌弃地看着姥爷,说到:“赌钱有什么意思呢,我现在存下来的钱都够过普通人的日子两辈子了,再说你的钱将来都是我的,我不拿自己的钱和自己打赌。” 芳姐儿说完故意盯着姥爷看,结果姥爷认怂了,说到:“好吧,算你说的对,要赌什么,你说说看,我老人家本来也不想赌的,但是看不惯你嚣张的样子。” 芳姐儿撅着嘴说到:“我怎么是嚣张,人家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才不背这个名声。我真的是为老爹好,我哪天跟老爹谈谈,但是选女人做媒的事情,还是姥爷您要出马,但是为了公平起见,按照你我的标准选不同的女子,年纪上可以相差,但是姿色绝对不能相差太多。你男人都是好色之徒,我不能接受不公平的竞争。至于赌约,我们好商量,我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将来你不准逼着我早早地选女婿嫁人,至少要等到我十八岁以后,人也要我自己选。” 姥爷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又问到:“那我的赌注就更简单了,十五岁就给我成亲,我不逼你,你可以自己选,要经过我的同意,实在自己没有合适的,我选了人,让你挑好了。现在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即便我们两个把女人挑选好了,怎么送到你爹身边让他挑选呢?” 芳姐儿说到:“虽然这是个问题,但是难不倒我小芳芳。只要看对眼了,偷香窃玉的这种事情最容易安排的地方就是佛寺的后院,道观的清修室,只要有个密道通房间就够了。男女若不是一见钟情,就要培养感情。男人最能动心的时候莫过于,生病她在侧,殷勤照顾好。不然就是两个一起专研喜欢的事情,日久生情,前提是这个女人要懂男人的爱好。这个都是套路了,话本子上是有的,我也听说过不少。不过姥爷千万别把我的本事全学去,万一将来我看中哪个男子还想这么拴住他呢。这个情爱呢,只有得到了真心才会让人欣喜如狂,不然就没滋味了。” 96 那样一个人 芳姐儿这番话雷得姥爷外焦里嫩,这是什么呀。芳姐儿又胡说了,看话本子看魔怔了,还打算自己勾引男人,这个苗头可不好,但是她说的套路倒是可以试一试。 看到姥爷愣住的样子,芳姐儿也自觉说错了话,古代人就是不经逗。说起来,她的招数还真是从明朝宋朝的话本子里看到的。现代的撩人追爱花样更多呢,这个就更不能教姥爷了。不过现在姥爷明摆着被她吓到了,现在要先哄哄他。 芳姐儿厚颜无耻地对姥爷说到:“姥爷,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您别当真哈。给我选后娘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只要我爹能换个活法,我们有的是时间给他选人,您先顾着给我爹弄了新身份再说吧。我说得其他事情,你都可以当我没说。” 姥爷没时间和芳姐儿这丫头扯皮,他觉得芳姐儿的说法给了他启发。眼下朝堂有点动荡,如果现在清泰帝驾崩了,天下肯定要乱上十几二十年才能安稳,对于龚家反而是个机会。前几天流光道长有消息传过来,说是破掉了几个压制龚家的小风水阵,虽然风水主阵还没找到,但是没有了那些小阵法的支持,龚家的运数会好很多,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时光,老天都会帮龚家讨债。龚家所图谋的事情都不会轻易遇到阻力。 京城里藏着的那些谋士们又再度被召集进入了傅琳风的果园里,姥爷把芳姐儿说的事情都说给了众人知道,众人在笑过之后也觉得芳姐儿说的话有点意思,姑且可以试一试。姥爷打算让众人去各处收拢一批女孩子,虽然像何琪敏这样的人才不易得,但是有姿色的女子还是挺容易弄来的。在其中选些心智上乘的女子加以调教,估计能派上大用场。 姥爷虽然在欢场上认识很多女人,靠着青楼女子探听过很多消息,得到了不少助力,但是从来没有这么重视培养这种女谍的人马。这次受到芳姐儿的启发,他还真是要操办起来,毕竟世道乱了,女谍容易隐藏身份,用起来顺手。 他的谋士们也觉得这个计划甚好,越发觉得主子应该好好培养芳姐儿,这样便可以直接让芳姐儿分担主子的重担,但是姥爷摇摇头说到:“芳姐儿不喜欢这些事情,还是让她安生过日子吧,最多等三年,她就要成亲生子,那时候,我把她头一个孩子接来亲自培养,让他接我的班底。那孩子不论男女,都必须姓龚,接过龚家的血海深仇。” 谋士们不好再劝,毕竟芳姐儿已经快十三岁了,再想把她训练成龚家合格的继承人确实有点难度。只是主子虽说身体康泰,年纪也没到五十岁,但等到芳姐儿成亲生子就真的老了,等孩子能够交接权利就快七十了,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人帮忙过度一下,龚家的复仇大业还真是有点悬。 姥爷知道谋士们心里怎么想,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于是他又扯到了和芳姐儿打赌的婚事上来。这次芳姐儿必须输掉,不然等到芳姐儿十八岁才成亲,他又要晚三年抱孙子了。 说到打赌的事情,谋士中就有人回复说到:“何琪敏的消息传来了,主子可别生气。何琪敏她不听号令,悄悄改了金香兰原先的计划去做自己的事情。结果那件事居然给她办成了,但是她也失去了清白之身,主子可愿意用她?用她来完成和芳姐儿的赌约。” 听到何琪敏做的事情,姥爷的脸色就变了,他生气地说到:“何琪敏好大的胆子,曾经擅自做主坏了我们计划的人,已经全都变成了死人。她是找死呀,这就怪不得我心狠,不讲情面。她擅作主张,到底坏了我们多少事情?” 谋士看到主子发怒,连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众人知道。这次何琪敏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她为了给被打断腿的小陈郎中报仇,在没有暴露组织的情况下,借着完成任务的机会完成了一次借刀杀人。具体情况大约是,何琪敏勾引了一个三品官员做了人家的姨太太,不知道怎么就偷了一封密函藏起来,结果给仇人惹下了杀身之祸。现在仇人已经死了,但是何琪敏到现在还没有回到家里,具体情况不详。 姥爷听到何琪敏没有让自己的人马出事便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再想想小陈郎中的师父曾经救过自己的命,就不想追究太深何琪敏的报仇之举。说起来何琪敏的性情也是姥爷最佩服的那种人才有的,有情有义,爱憎分明,还能干,何琪敏算得上是女中豪杰了。 不过对于有了不听话经历的细作,姥爷一贯不会再重用了,于是他下令让何琪敏退居他安排的江南小镇,留在那里帮着训练女谍,不再派出去执行任务了。谋士们觉得把何琪敏雪藏到幕后有点可惜,立刻有人就说了,不如将何琪敏送到京城来,让她在京城做细作,相信在姥爷眼皮底下,她不能翻出花样来。 姥爷拒绝了这个建议,因为何琪敏不适合在京城抛头露面,毕竟京城她有不少熟人,很容易暴露。真的让何琪敏过来,他是另有安排,他不会立刻把何琪敏召唤到京城来,他需要何琪敏在江南蛰伏收敛一下性情,再独当一面管理一些产业,这样才能打磨地更像芳姐儿形容的后娘人选。 姥爷的鬼主意是要让何琪敏能做芳姐儿的后娘,他要让何琪敏出马让芳姐儿赌输。相信何琪敏为了她弟弟林哥儿愿意帮他这个小忙。 在远方,已经开脸成为三品转运都司姨娘的何琪敏还是继续留在柳家当姨太太,她觉得贸然离开会给自己和金掌柜惹祸。与其逃走,不如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留下来,直到风平浪静的那一天再想办法脱身。只是那个老色鬼真是恶心,总是找她厮混,弄得她总是要悄悄熬药,喝下大碗的避子汤。 97 命运无常 何琪敏在一年多的时间接下了五件任务,因为每次都出色完成了任务,她赚到了将近一万两银子的赏钱。但是为了完成任务,何琪敏和林哥儿很难见面,一年多了,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还不到五天。幸好林哥儿有小陈郎中的照顾,让这个孩子的心还是暖和的,对她没有任何委屈说。 小陈郎中喜欢何琪敏的事情已经被金太太发觉,但是小陈郎中不说出来。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小陈郎中有心治好何琪敏的病,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枚前朝御医炼制的神丹,解掉了何琪敏身上的绝育药的药效,也就是说何琪敏能和正常女子一样拥有幸福的婚姻了。何琪敏也明白小陈郎中的心意,她想着只要金太太肯,她会收拾,甘愿和小陈郎中一起吃苦过普通人的生活。 金太太想成全何琪敏,便给了何琪敏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很巧这次的任务是难逃要失身的命运。失去了清白,能换回今后安定的生活,何琪敏便同意了。为了混进目标人物的家,何琪敏,硬是装作孤女,被苏家的无赖庶子抢进了苏府,被苏家的二少爷毁掉了清白。 本来何琪敏只要委曲求全留在苏府,打探到苏家和王家的交易是什么进行的时候就能全省而退,但是她在苏家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小陈郎中被转运衙门通槽的吴广元打断了双腿,调断了手筋,只是因为他卷入了吴家大宅门的后宅纷争。 何琪敏当时就觉得非常愤怒,她在这几年的颠簸流离中已经明白了,她求而不得的生活不过是做个本分人家的女孩,嫁一个和气又有本事的男子,小陈郎中是她现在唯一想托付终身的人,结果居然就这么被所谓的权贵给害了,她不能坐视不理。她也能猜到,小陈郎中为什么改变以往的规矩,卷入后宅的纷争,一定是为了求药,那枚回转她生育能力的药丸一定就是这样得来的。 在执行任务过程中能顺带替小陈郎中报仇,她非常乐意。何琪敏为了报仇肯舍弃一切,包括自己的尊严,她果断勾搭了苏家的老爷,爬了床却不争名分,探听到了苏家和王家交易的一些线索之后,她才开始勾引苏家重要的盟友,三品大员转运都司柳大人。 一个重要合伙人跟苏家讨要一个没名分的丫头,苏家父子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于是何琪敏被一顶小轿子抬进了柳家,成为一个没名分的侍妾。但是何琪敏的手段实在大宅院里熏陶出来的,很快她就有了名分,成为柳大人的第三十七房姨太太,有份例,有月钱。 何琪敏用尽手段,花了三个月的时光才拿到苏家和王家之间的交易消息,顺便设计了一个阴谋,让吴广元背了黑锅,被不知名的杀手溺死在江边,对外则宣称是酒后失足落水。这件事给姥爷那边是带来了极大的好处,到底有多少,姥爷表示算不过来了。 正因为这样了,金太太代表金香兰为主的情报头子表示,主人愿意在这件事之后放过何琪敏,让她去江南小镇米通镇住上一年后便可以用新的身份嫁人,开始新的生活,组织也会一直照顾林哥儿,让他参加科举,以后做官。 何琪敏拒绝了这个建议,她表示自己会终身依靠金掌柜这边的势力,因为她已经尝到了无权无势的悲哀。她不要做普通的民众,哪怕是当个富人。姥爷对此是格外欣赏,于是他答应了何琪敏的请求,说欢迎她加入,以后不会让她当马前卒了,会像入股一样,带她一起玩。 得到了承诺后,何琪敏也明白了金掌柜的地位不过也是当年孙王郎手下的一个管事罢了。她也真是可笑,在佛祖面前烧香打坐都不愿意,绕了一个圈子还是在小庙里当了一个执事。是时候离开了,何琪敏没有跟柳大人客气,在走之前又暗中做了些手脚,带走了柳家不少值钱的东西和线索,一把大火之后,柳家的一个院子和得宠的三十七姨娘都消失于世上。 何琪敏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小陈郎中,小陈郎中的腿已经全废了,经过他师父的妙手也只能保留一点功能,走路让人扶着还能走几步,站也能站一两分钟,至于不用人扶着走路的事情,这辈子估计也不可能了。他的手也不能提重物了,但是当个坐堂郎中还是可以的。 很意外的事,小陈郎中的脸上没有任何阴沉的状态,看见何琪敏还能带着笑,不过等他打量过何琪敏之后,他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何琪敏已经是妇人的事实让他很不开心。 何琪敏故意不理会小陈郎中的哀伤,反倒很豪爽地说到:“小陈哥哥,害你的人已经去阴曹地府了,这件事是我做的,当然我也付出了代价。我这种女人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养活的,谢谢你能看得起我,我要跟着夫君离开这里了,我弟弟麻烦你照顾一二,反正我也管不上他了。他的路也是我铺好的,我为他做的够多了,以后也管不了他了,谁叫我只是一个小妾呢。” 何琪敏说完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等见到了林哥儿的时候,面对还有些天真的林哥儿,她也是很高傲地说到:“林哥儿,姐姐要走了,跟着一个能照顾姐姐的男人走了,你以后自己过日子吧,姐姐能为你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以后你靠自己活着吧。” 林哥儿立刻哭了,拉着何琪敏的手不让她走,何琪敏掰开他的手,果断离开了,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她居然没有哭,也许她的心真的成熟了吧。为什么要哭呢,世间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她都放弃了一切去开始正确的人生路,小陈郎中和林哥儿都是男人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人都要争取变得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和事情,依赖和依恋曾经拥有过就够了,沉浸在里面,不如出来忘记掉。 98 初长成 何琪敏在完成一次人生的发酵,小陈郎中和林哥儿也在经历这种背叛和放弃之后的心灵矫正。何琪敏开始在江南小镇米通接管一些商铺和田地,开始学着经商和管理庶务。小陈郎中在何琪敏走后突然迸发出人生最大的潜力,靠着毅力自己站起来,自己学着走路。小陈郎中的坚持让他逐步恢复了行走能力,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何琪敏最珍爱的还是弟弟林哥儿,从某种角度而言,这更像一份母爱。她入伙到这个势力中最大的心愿是保证自己和林哥儿不会被人欺负。何琪敏不希望林哥儿太善良,太天真,但是她也不希望林哥儿以后失去对人的信任,心里没有温暖。金太太对林哥儿是真的很在乎,她完成了何琪敏的嘱托,让林哥儿相信姐姐无论怎么做,都是爱他的,也慢慢坚强起来,自立起来,按照小陈郎中的话说,林哥儿在成长一种叫做风骨的东西。 何琪敏在完成生命的蜕变时,芳姐儿也在十三岁生日来临之前变成了成熟的女子。初潮来临让芳姐儿好生懊恼,她不可以再说自己是小孩子了,颇有些郁闷。但是她的成熟让姥姥姥爷都很开心,这就是意味着芳姐儿很快就可以成婚,繁衍下一代,给子嗣单薄的孙家和龚家带来血脉的继承人。 姥爷悄悄和傅琳风见面,在一间佛寺的静修室里谈了两个时辰。傅琳风得知前丈人和亲生女儿在给他安排退路,心情不知道有多好。久违的人间真情,果然只有原配老婆一家才是自己真正的亲人。做了一年多的生意,驸马爷也攒下了三万两银子的私房钱,他全部交给姥爷,作为安排后路的花费和布置。 姥爷对前女婿的这个举动是满意的,能被人全身心的信任是好事呀。他立刻决定,除了必要的花费,这些财产全部帮傅琳风经营起来,他每年抽成一成红利当管理费,其余的还是放在女婿名下。假如女婿要娶小老婆,他便做主扣下一半留给芳姐儿,这样很公平。 关于清泰帝的健康问题,还有太后要求公主府的态度问题,傅琳风很明确地告诉丈人。清泰帝的身体健康算是暂时稳住了,清泰帝大约会在秋后立下太子,太子的人选和太后一致,就是皇后的嫡长子。公主府被太后要求,小心门户,不和宗室和官员掺和,不参与到政事的站队上去。反正公主一直以身体不好不怎么见人,驸马也可以低调些,傅琳风最近除了做生意就是到庙里给公主祈福。 姥爷听到这些消息便皱起了眉头,其实他最不希望的事情就是清泰帝立下幼子为太子,这就意味着皇权可能被某些官员和世家把持着,万一这个幼子有个不安稳,还是有很多隐患的。姥爷很快就决定在京城绝对不会去置办产业了,他好心跟傅琳风建议说让金家这几年不要把摊子铺大了,不如和别人合作,占小股份,靠着人脉入股赚些金银移到江南去置业,不要到时候出现家产被吞掉的事情。 傅琳风也知道自己的依仗不过是公主而已,他会在适当的时机和两位舅舅谈谈这件事。他的两个舅舅都是实在的买卖人,对政治的敏感度太低,他不说金家都不懂得改变方向。傅琳风知道,政局要是真的乱了,黄金白银才是真正的硬通货,他和金家可以多留些干货以后等政局稳定了再起来也可以。除了金家,最让他关心的就是芳姐儿了,不过孙家在山里住着,芳姐儿又很少出门,傅琳风就不怎么担心。 既然提到了芳姐儿,姥爷就忍不住说到:“芳姐儿如今已经是大人了,山里不少姑娘都是十四五岁就成婚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有些媳妇儿就是十四五岁就操持一大家子人的事情。我们芳姐儿是女户,必定是要选婿入赘的,人选我已经有两个了,年纪合适,芳姐儿十五岁便能招赘入户了。只是芳姐儿自己想十八岁之后再成亲,你是不是劝劝她。” 傅琳风笑了,他满不在乎地说到:“就由着芳姐儿的喜好吧,晚点成亲也好。芳姐儿现在是情窦未开,要是真是有了心上人,她肯定是愿意成亲的。只是我的芳姐儿是那么好,那么聪明漂亮的姑娘,我还真找不到和她相配的少年郎。她要是嫁人就有很多选择,但是招赘的话,哪里有什么好儿郎愿意呀。” 姥爷有些懊恼女婿这么说,他也知道芳姐儿好,但是再好也是要招赘的。说起来吴大郎还真是不错,他老人家也不反对芳姐儿将来养个男宠什么的,为什么不可以将就先成亲呢。 姥姥这些天也有些忧愁,看着芳姐儿的脸,想想吴大郎的长相就摇头。她自己长得平常,皮肤又黑,能找到老伴这样的人才一定也不亏。她的女儿孙青有了老伴的血统帮扶,长相勉强可以算是清秀佳人了,配傅琳风那个小白脸也不吃亏,即便捡来的时候是个傻的,但是颜值是相当养眼。 再看芳姐儿吧,如今小脸还没有完全长开就有了七分颜色,若是长到十六七岁的时候,完全就是大美人一枚,别说是吴大郎配不上她,就是老伴新带来的那个小后生也是配不上的。这个样子的男人,芳姐儿不动心的话,将来婚姻生活怎么会和美呢。 姥爷对此也有点忧心,说起来他带回去的那个小后生陈俊安还是庄子里选出来的最佳青年,模样算是中上了,能写会算,就是每一个正经的出身,姥爷有心栽培他,万一芳姐儿实在瞧不上吴大郎,就拿这个顶上了。为了让孙女能多看陈俊安几眼,他才咬着牙把人带来,芳姐儿要是看不上,这个陈俊安还有别的大用处呢。 芳姐儿没想到,现在就有人在准备美男诱惑她动心的。芳姐儿表示,姐的眼光高,不光挑颜值,还要讲三观契合。 99 臭小子 陈俊安的出现让芳姐儿意识到姥姥姥爷的用心良苦,看到那个小小少年不情愿地靠近自己,芳姐儿觉得有些好笑,她的芯子里是个成熟的女性,怎么会看上这样的毛头小子。更何况这小子还有点傲气,瞧不上她这个村姑。 看来装傻装久了,人会变傻的,是时候亮起爪子了,于是芳姐儿向陈俊安招招手,让他过来说话。陈俊安知道自己的使命,虽然跟着小主子成亲会变得很有身份,但是陈俊安一直以为自己能凭本事闯出一片天地,而不是靠一个女人证明自己,那和吃软饭没有差别。 看着穿着粗布衣裳终日喜欢在山间地头忙碌的芳姐儿向自己招手,一直在京城里接受女婿训练的陈俊安有些迟疑,心想自己真倒霉,真的被村姑看上了。但是村姑是小主子,他必须听话认命,于是他走了过去,生硬地问到:“小姐有什么吩咐?” 芳姐儿问到:“小陈你一直在京城里住着?还是最近两三年从庄子里出来走动的?” 看到芳姐儿没有一丝少女的羞涩感,反倒摆着上位者的姿态和自己说话,陈俊安突然安心了,很诚恳地说到:“我出身在庄子上,但是自小跟着父母走南闯北,在京城住下是近两年的事情,主子看我是个机灵的人,有意栽培我。” 芳姐儿问到:“你可会吟诗作对?可会绘制丹青吗?你说自己机灵,长到这么大有没有独立赚过一笔钱?这笔钱至少要有一百两银子才算数。” 陈俊安不知道芳姐儿的意思,他如实回答到:“我读过书,四书五经都是浅浅学了些,毕竟我不是要考科举的人,学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和读书人应酬的时候能有话题。我帮庄子管事,不需要学吟诗作对,画丹青。我只要能画铺子的格局图,行走商路的地图就行了。独立赚钱是对我而言是不应该的,我们一切都是听从主子的安排,不能私自藏财物。” 陈俊安的一番话说完了,芳姐儿对这小子的印象好了很多,这样的人可不是一般的眼高手低的少年,是有头脑的孩子,姥爷选得好。这样的人培养出来可以独当一面,是个人才。但是即便是人才,看不起自己,芳姐儿也是要打压他的。 芳姐儿略带傲慢地说到:“学艺不精那可不好,我姥爷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在我眼中他什么都会,满腹经纶是不用说了,赚钱的本事也是顶尖的。至于我爹呢,他好歹也是个举人,琴棋书画上画道上造诣最深,他曾经鉴赏过不少古董,在一些破烂中选出了好东西,获利万两银子。我虽然不如他们,但是总归是他们的骨血,从我十岁起就开始打理山产,赚银子,这两年我赚了上万两银子的分红。其余的人也受惠不少,算是有本事的,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陈俊安一时语塞,不过小小少年总是有自己的骄傲,他对芳姐儿说到:“你一个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京城里好人家的女孩都是学琴棋书画的,你会什么。你会说你姥爷和父亲满腹经纶,会琴棋书画,那么你除了有商人的铜臭,还有什么书香气能超过自己的祖辈,我看你就是一个会赚钱的商家女,根本比不上大户人家的闺秀。” 芳姐儿被一个毛头小子教训了,心里很不开心,她很好胜地站起身来,对陈俊安说到:“你等着,十天后见,让我准备一二,让你看看我是不是一个满身铜臭的草包。本姑娘是琴棋书画样样会,样样至少比你强,你别以为姥爷看上你了,你就能干什么,我不愿意,你没戏。” 芳姐儿怒气冲冲的走了,陈俊安不嫌事大的瞪了芳姐儿几眼,芳姐儿转头就看见了,她大声骂到:“熊孩子。”然后转身就走了。 姥爷这时候已经出门好几天了,恰好傍晚回来就听到了这件事情,赶忙找芳姐儿过来询问,芳姐儿这时候是一片平静,她笑嘻嘻地对姥爷说到:“姥爷您挑人的本事真是没话说,就陈俊安那小子,只要是训练得当,绝对是一个可以开荒的大将。” 姥爷惊讶了,他还以为芳姐儿会告陈俊安的状,没想到芳姐儿会夸赞他,还没等姥爷惊讶完,芳姐儿又接着说到:“不过那小子的大男子主义思想很严重,绝对不会屈居在女人背后,也不会服从没有本事的人,芳姐儿恐怕用不上这样的人,让他做生意人也是浪费了。” 姥爷这些彻底有了兴趣,这个先扬后抑的说法是为了什么呢,如果只是单纯否定陈俊安做赘婿的可能,完全不必要说这么多话嘛。 芳姐儿看到姥爷这种神情便打开窗户说亮话,她说到:“我已经算是成年了,姥爷和姥姥现在只怕已经把我的婚事放在了面上商议,那么我说说自己的想法吧,因为将来过日子的是我,养育子嗣,支撑门户的也是我。所以选什么人成亲生孩子就必须问问我的心意,你们大约不想我因为夫妻感情不好,不生孩子吧,也不希望即使我有孩子,孩子却没有父母的疼爱。” 姥爷这才明白,芳姐儿现在是来和他谈条件的,不知道这个孩子像谁家的人,一个大姑娘家没羞没臊地说这些,就是这么大的男孩子谈这个事情也会不好意思。难道龚家的风水居然坏到了影响子孙性情的地步,这个可要和流光道长好好说说。 芳姐儿在前世也被父母逼婚多次,没办法,在村子里十八九岁开始同居,生了男孩再打结婚证的女孩子比比皆是,像她那样坚持到二十六岁还没有定下来的女孩子就是老姑娘了。对于谈判和给相亲对象挑刺的事情,芳姐儿实在是太熟练了。 总归是一句话,婚姻大事关乎芳姐儿一生的幸福,现在不跳出来讨价还价,就一切都晚了,为此撕下假面也无所谓。 100 谈判高手 姥爷知道芳姐儿的脾气,是任性到骨子里,即便暂时妥协,只要她还是坚持这个主意,到了后来谁劝都没有用,她还是会坚持自己的立场把事情做下来。芳姐儿这三年来开始打理家中生意后,变化也是很明显的,这丫头若是一个男子,绝对是能将家业做大,把门楣撑起来的,敢说敢做,还挺能收买人心的。 这么一个女子要配什么样的夫婿,姥爷和姥姥偏向找一个芳姐儿能控制的,这才有了吴大郎这个本分人做备选,还有陈俊安这个不可能背叛的“仆家子”做二选。虽然天底下的好儿郎很多,但是一个招赘的门槛绝对拦住了九成九的好男儿。 不是到了一无所有,不是宗族没有依靠,任何一个有志气的男人都不愿意成为女子的附庸,更别说有才华和能干的男人,像吴大郎这样因为喜欢而入赘的人绝对是罕有。芳姐儿的夫婿真是难挑,姥爷也觉得芳姐儿选这两个都亏了。 芳姐儿也大概猜到了姥姥姥爷的心思,她轻声问到:“我说你们让我成亲是为了什么吧。第一是为了子嗣,家族能够传承下去。第二是为了我能够有人帮扶,好好过日子,这两点没有说错吧?” 姥爷点点头,芳姐儿说的没错。芳姐儿接着说到:“其实只要是我生的孩子,就是孙家的香火,就是姥爷您的血脉,这点也没错吧?” “这是当然”姥爷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突然感觉自己似乎要落入芳姐儿的圈套了,结果真的看到芳姐儿笑眯眯地看着他。 芳姐儿笑眯眯地说到:“只要有孩子就好,那么我就可以找我喜欢的男子在一起,怀了孩子就在孙家生育,我的孩子可以是一个爹,也可以是几个爹,关键是我要愿意生育某人的孩子。至于明面上,给我弄一个老实人做便宜爹,我也不亏待他,让他也娶老婆,生跟自己姓的孩子,这种人庄子上一定有。找个会演戏装相的给我就好,人要懂事,不然我不答应。” 惊天的大雷,姥爷坐在凳子上险些滑下来,他立刻站起身来,对芳姐儿说到:“这种事情你怎么能想得出来,大逆不道,违背伦常。” 哎呀,这样也不行?芳姐儿无语了,她的前世,很少有女孩子只谈一个男朋友就结婚的。虽然不会和好几个男人去生育,但是真的熬到了独当一面的家族女继承人或者是白骨精的地步,只和一个男人睡过的也是极少吧。现在她是女户,也应该可以和富户家的男子一样享有“三妻四妾”的待遇,为什么不行。 芳姐儿很难继续按照真实的理论去说服姥爷,她只能换一个方向突破,她问姥爷说到:“我的孩子将来只是孙家的继承人的话,我就随便选一个人成亲就算了,生下一个孩子就了事了,随便你们怎么折腾,总有一天我会自己总管孙家的一切,那时候,我怎么过日子是我的事情。” 说完芳姐儿就很不高兴地要离开,姥爷这下子有些着急了,要是他不答应芳姐儿有些一定要坚持的事情,万一这孩子铁了心去阳奉阴违,他以后的大业还怎么办,就是芳姐儿现在开始什么都不管,他也拿芳姐儿没办法了。 忽然间,姥爷明白了,自从让芳姐儿开始学习打理家业的那天开始,芳姐儿已经慢慢成长为一股新的势力,他不再能用长辈的身份直接碾压芳姐儿了。想到这里,姥爷的气焰算是下去了,他对芳姐儿说到:“你真心想说的事情,一股脑倒出来,我们商量着办,可以讨价还价,但是敲定了的事情不能反悔,都要实在去做。” 芳姐儿内心很是雀跃,婚姻大事的谈判是她占了上风了,于是芳姐儿很诚恳地说到:“姥爷,我觉得孩子的父亲是谁,是关系到子嗣是否成才的大事。您看,姥姥这边孙家的祖宗就是个普通山民,什么都普通,但是有了您的这个女婿,后代就不一样了。我娘比我姥姥长得好看多了,我的大姨就能在皇宫当差了,能在宫里当差多年,至少是个聪明人吧,我听姥姥说,她长得也算不错了,这应该是您的功劳。你的血脉尊贵,又有本事,教给孩子的本事就多了,孙家就占您的光,后代比前代出息,是这个道理嘛?” 姥爷觉得芳姐儿说的很有道理,孙家有他这样的女婿,真是祖上积德了,芳姐儿接着说到:“再说我吧,虽然我爹娘生育我的时候,我爹还是你们眼中的傻子,但是他只是因为摔了脑袋才这样的。其实他是很聪明一个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传承了傅相老不死的一点精明,我祖母那边是经商的,所以芳姐儿我在姥爷的教导下,才会是样样本事会一点,又懂经商的好孩子。有我这样的后代,孙家祖宗应该会满意的。” 芳姐儿讲事实说道理的目的就是要姥爷推论出,只有孩子的父亲素质高,将来芳姐儿所生育的孩子才会出色,光宗耀祖。姥爷眯着眼睛就是不肯说结论,芳姐儿只好接着说到:“这后代的好坏就跟种庄稼一样,要选良种,然后好生照料,再看看天意,这才有好的收获。我想找好一点的男人,也是为了家族好。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过程,要看结果嘛。” 姥爷到了这时候终于开口了,他对芳姐儿说到:“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成亲不是一桩买卖,要有情义在里面的,不然夫妻感情不好,不能白头偕老,家里就不和睦了。孩子们的父亲不同,怕是要乱家。” 芳姐儿急了,她对姥爷说到:“我可没拿婚姻当买卖,我只是希望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相爱一场,哪怕不能长相厮守,也不枉我来到这世间一场。等我这个心愿满足了,我回来找个老实又对我好的男人,生儿育女,这总可以了吧。” 101 婚姻终究是大事 姥爷听到芳姐儿这么说,立刻笑着说到:“这话可是你说的,不是我逼你的。姥爷答应你,你可以去找你喜欢的男子,一度春风,珠胎暗结都可以,你只要承诺一件事,只要有孩子了,一定生下来,这个孩子归我这边,姓龚就可以了。等你有了孩子,再让你选人,估计你能选更适合你的,到那时候后就不能任性了,和夫婿好好过日子,不要让人寒了心,其余的随便。” 这下子轮到芳姐儿傻眼了,她想要的谈个判就得到了?姥爷居然这么好讲话,将来只要她能够维持明面上的婚姻和睦,婚前生子,婚后乱玩都可以? 开玩笑,这种事情芳姐儿才不会做呢,她更想做的事情是找到自己喜欢的男人,把她拐到身边,成亲生子。生下三个就不是解决问题了吗,老大跟姥爷姓龚,老二跟姥姥姓孙,最后一个和后面所有的都跟夫君姓不可以吗?招赘和嫁人都是结婚呀,她就是嫁人也无妨呀,孙家的家产照样可以管着,姥爷姥姥就是想不明白。 轮到芳姐儿承诺了,芳姐儿是这样说的:“姥爷我答应你去找一个配得上我的男子成婚,第一个孩子姓龚,第二个孩子姓孙,以后的自己做主。还有我会打理好孙家这边的产业,这些事情说话算话。” 姥爷说到:“如你所愿,就这么定了,但是上次的赌约还是有效的,你最晚成亲的时间不能超过十八岁,否则,姥爷就亲自给你定一个人成亲,估计就是陈俊安了,吴大郎估计等不到那么久。” 芳姐儿明白这是姥爷最大的让步了,于是她和姥爷击掌为盟,把自己的婚姻大事定下来了。接下来姥爷和她就纯粹是在探讨问题了,芳姐儿问姥爷说到:“这世上姥爷看来,什么是好男人,可以托付终身的,我见过的男孩子少,真的不知道什么人好,这么久我都没遇见过话本子上说的,看到会心里砰砰跳的男子。” 姥爷听到芳姐儿这么说忍不住大笑起来,点着芳姐儿的鼻子说到:“小东西,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什么花花肠子,难怪都是从话本子上看来的,连情窦初开的没有,还跟我说什么男人孩子的事情,真是好笑!” 芳姐儿红了脸,她在前世是知道什么是心动的,第一个表白的男生也让她心跳加快过,那小子真帅,打篮球的样子迷得芳姐儿要命。 芳姐儿后来找的第一个男朋友是在大学认识的,虽然芳姐儿不是很喜欢,但是架不住男生一直追她。这段恋情谈了半年,分手只是因为对方有了新目标,有劈腿的嫌疑。那个女孩是富二代,长得不好看,却舍得给男朋友花大钱。芳姐儿本心想说,自己家里更富有,可是终究没有说,她还是很高兴,当初男生追她的时候用的是真心,自己不亏。 大学毕业后在公司谈了一段恋爱,是芳姐儿主动的,芳姐儿觉得对方人品好,三观正,觉得拐回去做老公不错,只可惜她失败了,因为男朋友提出来自己看上了一个姑娘想去追。芳姐儿对这次分手没觉得遗憾,他们两个在一起谈恋爱都是觉得彼此的条件相当,试一试的,少了些男女之情,和平分手是好事。男生有了目标还跟她打招呼,已经是很正人君子了。 两段感情都没有到滚床单的地步,接吻在第一段,第二段感情只有牵手而已,芳姐儿觉得自己的本质还是相当单纯的。在前世没有经历真爱,到这一世能否找到,毕竟自己是现代人,现代思维,找到的几率不大呀。 看到芳姐儿的表情,姥爷忍不住开口说到:“别净看些话本子,上面很多事情都是骗人的。真正的世家子弟,学问好,风度佳,处事手段圆滑,若是再有一副好皮囊,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佳人。但是喜欢这种人,应该明白,他不可能一生对一个女人专一的。十几岁的时候,屋子里多半会放丫头开脸。等娶妻了,少不得还有其他女人在房中,有名分的妾,没名分的侍妾,通房丫头,在外面喝花酒,睡花魁,养外室,什么都有。甚至是养了小厮,偶尔用用,这种人你能看上吗?虽然表面上,他有女人想要的一切。” 芳姐儿摇摇头,对姥爷说到:“以我的身份,我接触不到这些人的,我也不会放下自尊去招惹这种人。我可以在读书人中挑选。” 姥爷笑了,对芳姐儿说到:“你要是看得起穷书生,忍受得了酸腐之气,我也就服了。你记着不能贴钱给某些读书人,这些人像你爷爷一样不要脸,用了女人的钱开路,到时候转身就去娶什么大家闺秀出身的人。你是平民身份的女户,靠着是商户的收入养家。” 芳姐儿觉得姥爷专门实在打击她,于是笑着说到:“那么我就找个破门世家,看破世间炎凉的汉子,跟姥爷您这样的就行了,不能再说了,再说世上就没有我能看上的了。” 姥爷一听提到了他老人家,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对芳姐儿说到:“要是能找到我这样的,你还真的要感谢上苍了,以后没事去铁耙山逛逛,看看能捡到一个像我这样的啵。” 芳姐儿也乐了,不在纠结于找什么人相爱了,反正这种事情是凭感觉的,以后多出门也许就碰上了,不过她也不忘和陈俊安的赌气,她对姥爷说到:“为了将来能找到好一点的男人要我,我要给自己花点精神了,这件事还要姥爷帮忙。” 姥爷接话说到:“你想现在变成一个大家闺秀一样的女人就不必要了,因为你骨子里就不是呀。装样子多累,难道成亲之后还要天天演戏?” 芳姐儿撒娇说到:“我才没有心思当大家闺秀,就是想学点本事,将来充充场面,不要遇到了一些事情,被别人瞧不起,狠狠地打脸。” 姥爷觉得言之有理,立刻说到:“说吧,你要学什么,我给你找师傅去。” 102 改头换面攻略 芳姐儿说到:“我是个姑娘,以前在山里到处跑,现在又管着种菜养殖,天天在外面跑,举止和仪态便不像个姑娘了,我要找个人训练我的礼仪,教我在不同的场合,应酬话怎么说,见到不同人要行什么礼。还有我的脸和手也要保养起来,不然就不够漂亮。还要做几身像样的衣裳,配好首饰好出门,您必须给我弄一个新的身份,让我外出见识一二。至于琴棋书画,我多少有点涉猎,但是还是不够,也要学,反正我想把自己弄得好看些,有气质些,缺什么,都靠姥爷你给我弄来。” 姥爷点点头,他认为芳姐儿这么想真是长大了,于是他说到:“这两年,你手底下到底也教出来了一批人手,你可以慢慢不用插手太具体的事情,只要教他们做,时常抽查看一下。管家都要亲力亲为,岂不是要累死。至于学那些闺秀的做派,也是应该的,你身上流着龚家的血脉,学什么都不会太难,我看好你。” 芳姐儿听到这里,立刻扑倒姥爷身上,抱紧他说到:“我就知道世上最疼我的就是姥爷了,姥爷我爱死你了。” 这是芳姐儿头一次这么热情奔放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让姥爷有点措手不及,还脸红了,但是看在芳姐儿是真心实意的,姥爷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心里还是想着要去找流光道长说说,这丫头就是透着古怪,一定要看看是不是精怪投胎的。 芳姐儿心情变得很好,哼着小曲就跑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她要重新布置一下自己的闺房,然后写两幅字,画一副画给姥爷,然后姥爷才知道要找什么要的人教她才好。想当年为了进入上流社会的交际场合,芳姐儿是花了整整一个寒假,一个暑假突击补习所谓琴棋书画的。 芳姐儿的毛笔字很普通,只有苦练过的几个横幅才能勉强能入教授的眼。至于作画,学了素描,练得还不错,国画也只有荷花和牡丹画得有点意思,至于其他的本事,围棋的水准不到一段,会弹奏两曲琵琶,一首简单的钢琴。这真是芳姐儿说的,琴棋书画都有所涉猎,但是本质上算是都没有入门,关键是芳姐儿不喜欢这些呀。 想到这里,芳姐儿确实有点小沮丧,但是她明白,自己不能退缩的。现代人的精英有现代人的活法,古代人的精英也要有古代人的本事。入乡随俗,要想活得好就要不断的学习,这具身子还小,还有可塑性。她很庆幸是孙王郎夫妇的唯一血脉,他们无条件地爱自己,包容自己,特别是姥爷,思想是太开明了,她真是太幸运了,所以她更要争气,在这个异世活得好好的。 次日早上,芳姐儿去了姥爷那边,恭敬地递上了自己的作品,姥爷看过芳姐儿的字之后,点点头,再看看芳姐儿画得荷花图和牡丹图,又是点点头,不做评论。实际上他已经评论了,就是芳姐儿在这上面确实不行,一定要好好训练起来。 姥爷说到:“歌舞需要学习吗?” 芳姐儿点头说到:“要的,至少要学会欣赏,自己能唱几首歌,能跳几段,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身段好看些。至于琴棋书画,我也只是想学会鉴赏,然后自己有拿手的一点本事就足够了,毕竟我也不是真的大家闺秀,我这个年纪开始努力也是晚了。” 姥爷哼了一声,对芳姐儿说到:“活到老,学到老,什么时候也不算晚,你捣鼓出来的那些东西,姥爷基本上都是看了,学了,你这个只装面子的想法要不得,赶紧给我打住。真正的闺秀,气质如兰是从骨子里向外冒出去的。你这样只是想学花架子的样子,哪里能得到好儿郎的真心爱重。” 芳姐儿还是很能接受忠言的,赶紧老实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姥爷,我会反省,我会改的,您给我配的教习和师父一定要把我管严一些,我经常调皮,不管严是不行的。” 芳姐儿的这番做派让姥爷觉得很陌生,心里念叨着:“小丫头果然是来真的,现在就开始改了,这是好事,这才有我龚氏的闺秀气度。” 姥爷说到:“我找的教习自然是好的,我也带你去秀玉大家那里做客过的,风尘中也是有不少落难的大家闺秀,我找她们教导指点你,你可会不愿意?” 芳姐儿摇头说到:“我愿意的,而且会尊师重道,那些女子也是无奈落入烟花之地。不过我直接去楼子里学总是不好。” 姥爷说到:“放心吧,楼子里不少女子红颜老去之后便在提前买好的宅院里养老,有些人是独居,我打算在这种人里面给你选师父,京郊和镇上就住着几位,我带你去拜访。她们要看得上你的潜质,你也要看她们何意,就可以住在那里,好好学学本事。” 芳姐儿觉得这样安排很好,她先学着,然后等她对这边的女儿家的常态有了体会,然后再打造自己的新人设也是可以的。姥爷看芳姐儿这么乖,于是当天就带她去见见几位故人。 芳姐儿跟着姥爷在镇子上拜访了两位从前的红倌人,其中一位拉着她看皮肤,看身段,又让她做了几个动作,很遗憾地说到:“这孩子的岁数过了,身子骨也不是吃这行饭的,孙大爷不必在她身上花心思了。” 姥爷忍着不笑,看看芳姐儿,芳姐儿便说到:“既然如此就不打搅了。”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姥爷和那人说了几句,便留下礼物离开了。 芳姐儿问姥爷说到:“你这是在考验我吧,就这样没有眼力见的人,怎么当上红倌人的,我想被买下来送去调教的丫头?” 姥爷笑了,说到:“所以这人只能住在镇子上养老了,她当红的时候攒下的钱不够,你以为谁都是秀玉大家那样从年轻的时候到老了都被人看得起。” 103 新形象 说起秀玉大家,芳姐儿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她对姥爷说到:“姥爷,干脆我去秀玉大家那里学本事吧,反正哪里的女孩子很多,让她给我做个安排,我有她一成的本事就行了。” 姥爷想了想,决定征求秀玉大家同意之后再做打算,毕竟秀玉大家是给贵人们培养玩物的,芳姐儿有些不合适去,秀玉大家也不一定愿意收。他先要去探探口气,不会贸然提出来。 这件事就暂时放着了,芳姐儿想到几天后就要让陈俊安那小子见识一下自己还是一个有气质的女孩,便开始着手准备了。这个时代的上等布匹的价格还是挺贵的,特别是颜色好看的布料就特别贵,有时候宫里的嫔妃穿一件高档的衣服就要花费几百两银子,那是几十亩地,几万斤粮食才能换来的。 芳姐儿一直没有给自己买昂贵的衣料做衣裳,这次想了半天还是不太舍得,最终决定她以后的衣服可以多加一点碎布贴增加美感,反正绣楼里的零散布料中有不少是高档货呢,她只要穿简单染色的绫罗就可以了。 前世的刘芳是喜欢自己设计搭配服装的,受母亲的影响,她会裁衣服,用缝纫机,只是手艺不好,后来改为淘衣裳自己搭配。现在她也是有钱的小姐,完全可以想穿什么衣裳就叫绣娘给自己做就是了。 孙家山附近的镇子好歹是京城的边缘,有好手艺的绣娘也是有的,芳姐儿就雇了两个在家里给她做一年四季的衣裳,毕竟改变是要花钱的,为了省钱,那些做贴布的事情就交给庄子上的小姑娘,她知道例假来了之后,女孩子再长高的程度也不多了,她估算了一下,现在她有一米六五左右,最多涨到一米七就到顶了,等身量定下来之后,她的衣裳可以调换着穿几十年呢。 衣裳是外在的,最关键的是本身的肉体要完美,前世的刘芳是要保养全身肌肤的。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芳姐儿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想要变得白皙一定要有段日子的保养。芳姐儿连着几天蜂蜜和糯米粉,珍珠粉的混合物做面膜,脸上和手上就白嫩了很多。 有了白皙的脸蛋,芳姐儿还想改变一下发型,她从前连长发都不愿意留,总是悄悄剪短些,方便打理,对于城里的小姑娘要梳什么发型是不怎么清楚。 幸好请来的绣娘中有个爱美手巧的,她自告奋勇按照京城流行的发髻为芳姐儿梳了妆,因为芳姐儿的头发不够长,她费了不少功夫。头发一梳好,顿时芳姐儿就有了小美人初长成的模样。小绣娘看后都连连夸芳姐儿的容貌好,芳姐儿有点脸红,道谢之后便笑嘻嘻地去换新做好的衣裳了。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芳姐儿再穿上自己设计的新衣裳,顿时就有了旧貌换新颜,再也没有了小村姑的土气,只是她自己没有完全发觉。芳姐儿对着铜镜左看右看,觉得还是看不出自己有多美,真是想回现代把自己卧室里的穿衣镜拿过来,那样才能看出自己的真正颜值。 过了许久,芳姐儿才收拾好了,绣娘已经去干活了,屋子里只有芳姐儿一人,芳姐儿想着还要戴几件首饰才好,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貌似她只有一根银簪子而已,还是吴大郎送的,屋子里没有人,谁帮她戴首饰呢。 到了这个时候,芳姐儿突然觉得自己应该买个贴身丫头了,还要多买几件首饰了,哪个小姐不该有人在一旁伺候着呢,还有一个大大的梳妆台,有一大盒首饰换着戴,这件事必须要提到日程上来。 已经穿成这个样子,当然要给姥姥看一眼了,等姥爷回来再说买首饰的事情。这种事情跟姥姥说没有用,就姥姥的审美,芳姐儿才不要听她的建议呢。 芳姐儿穿了新衣裳,梳了新发髻,自然要有闺秀的做派,可不能像从前一般风风火火跑着。芳姐儿想起了前世上的礼仪课,就按照礼仪课的要求认真走步过去。这一出门走着,可巧遇到了吴大郎有事来孙家山拿东西,顿时就看傻眼了,芳姐儿为了保持仪态,还对吴大郎微微一笑,说到:“吴家哥哥,好久不见了。” 这嫣然一笑简直勾掉了吴大郎的魂魄,他觉得这辈子要是没娶到芳姐儿是终身的遗憾。芳姐儿打过招呼之后便去找姥姥了,姥姥在忙活她的泡菜,突然眼前冒出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来,让姥姥下了一跳。 芳姐儿娇滴滴地喊到:“姥姥,你的小乖孙今天漂不漂亮?” 姥姥眉开眼笑地看着芳姐儿,大声说到:“我们芳姐儿,今天真是俊俏,大姑娘了,就是不同了。” 芳姐儿也笑了,但是她不是和以前那样笑,是用了前世应酬时候的笑法,忽然她想到了和陈俊安的赌约,于是她对在姥姥傍边的陆家媳妇说到:“陆嫂子,你交陈俊安到姥爷的书房去一下。” 陆嫂子本来就被芳姐儿的新形象给震撼了,听到芳姐儿叫她做事,立刻风风火火跑去了,陈俊安一头雾水地去了主子的书房,看见一个素面朝天的美人正在摆棋盘。庄子上养了主子的女人,这不是秘密,只是主子怎么可能带女人回孙家山呢?他不在乎老夫人,也要在乎芳姐儿怎么看吧。 看到陈俊安这个臭小子,芳姐儿很闺秀地说了话,她说到:“小陈,你会下棋吗?我们手谈一局如何,我的字画在书桌上呢,等会儿看也行,至于弹琴,我想除了我姥爷,你还没有资格让我单独弹奏一曲。” 芳姐儿说完才抬起头来,陈俊安仔细看过终于知道这位是谁了,真是天雷滚滚,眼前的疑似闺秀居然是主子家的泼辣小村姑,天哪,难道主子是为了小主子能隐藏身份,专门叫人训练了小主子。一个人能分身装成两个人,确实是人才,他服气,真的服气了。 104 变化 看到陈俊安的傻眼样子,芳姐儿觉得很痛快,但是她还是维持着这个样子,还让陈俊安坐下说话。等到陈俊安极为规矩地坐下了,芳姐儿才抬起了头,有些风轻云淡地说到:“小陈你是个伶俐的人,你觉得小主子我这个样子和城里的闺秀比起来差什么。我想还是差很多的,样子像了,但是骨子里不像。说实在的,我还是喜欢这个样子,因为我不是个米虫。孙家不算家大业大,我不从底下做起,我将来怎么管事服众呢?怎么能把孙家经营得更上一层楼。” 此刻,陈俊安终于感觉到了芳姐儿上位者的气势,让他有点点惶恐,不敢看芳姐儿,但是他很快压制住了他的卑微感,小声对芳姐儿说到:“小主子这个样子很好,您要真和外面的闺秀一般,主子也不放心你当家管事。小子可以对您服气,但是小子我不愿意跟您这样的姑娘成亲,一个爷们被小娘子管着,我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开心。” 芳姐儿点点头,说到:“我也是这样觉得,你这么能干的一个人真是当了赘婿,也是庄子上的损失,你应该到远一点的地方,帮庄子分管一摊子事情才对得起你的才华。” 得到了芳姐儿的肯定,陈俊安的眼中顿时有了光芒,他问芳姐儿说到:“小主子,你这么看好小子吗?我真的能在远方经管起一摊子事情?” 芳姐儿笑着回答说到:“对,我看好你,不过还是要给你一个忠告,你有点狂,不够谦虚,脾气太直总是容易被人拿捏了。另外你说你念书只是为了和读书人打交道也是不对的,多读点书对做任何事情都有好处,你想要有谋略,多读书是必须的。” 陈俊安不知这么就相信了芳姐儿这些话,他起身恭敬地对芳姐儿说到:“谢谢小主子教导,我一定会好好改,多读书。” 芳姐儿和陈俊安交谈的这一幕被姥爷书房后墙密室里等待的两个谋士看见了,他们都有种惊喜的感觉,芳姐儿是个当家主的好苗子呀,这样的人才困在内宅真是可惜了,主子真不应该不把龚家的家业传给芳姐儿,他们会及时劝谏主子改变主意。 芳姐儿在姥爷的书房送走了陈俊安之后便认真地拿了一本前朝的历史书来看,这是她头一次认真地看史书,这才发现龚氏家族在前朝是何等赫赫有名。等到华灯初上,姥爷才姗姗来迟,姥姥也赶来叫芳姐儿吃饭。芳姐儿就穿着这身衣服去了饭厅,如今只要是姥爷回来,姥姥和芳姐儿就在客厅里一起用饭,姥爷不在的时候,她们就不讲究了,在哪里忙着,就在哪里和工人们一起吃饭。 姥姥吃完饭的时候挺兴奋的,大约是因为做成了一单大买卖,但是他对芳姐儿的打扮并没有太多赞扬,仿佛芳姐儿本来就是应该这个样子的。芳姐儿也不求姥爷称赞她,因为她也觉得在异世的这几年压抑改变了很多前世的习惯,现在她只是在慢慢回到原先的轨道上。 吃完饭,姥爷就急匆匆去了书房,还嘱咐姥姥和芳姐儿不要打搅他,他有事情想。芳姐儿和姥姥离开之后,姥爷接待了从庄子上赶来的两个重要心腹。 两个心腹把最近京城外的重要消息报告给姥爷知道,现在他们要做个选择,是站在倪妃的阵营里,还是成为拥护太子的正统党。清泰帝册封嫡长子为太子的诏书昨日已经昭告天下,但是作为江南世家实力的代表倪妃的家族肯定不会这样俯首称臣的。太子不满周岁,随时可能夭折,清泰帝身子不好,也随时可能倒下,若是被一股势力控制,生死都不一定能掌握,最终上台的极有可能是倪妃之子。 姥爷沉思了片刻之后,对两个谋士说到:“据我所知,陛下当年为了拉拢江南士族夺取大位娶了几个江南世家的女子,最终能够在后宫生育子女的也只有倪妃一人而已。陛下不喜欢倪妃本人,不然倪妃早就应该有了封号,成为有尊号的四妃之一。如今倪妃只有妃位,却没有尊号,世人只好以姓氏冠号称其为倪妃。我想陛下是一直在提防倪妃和她身后的党羽谋夺江山。清泰帝能够在最后的血雨腥风中成为天下之主,绝对不会是一个没有心机的人。” 谋士杜某说到:“即便倪妃无宠,但是她生育的孩子确实是陛下接近成年子嗣中最好的一个,况且江南籍贯的官员都隐约以倪妃的四哥为首,他们是把持了户部的钱袋子,就凭这么一点,倪妃在宫中是说一不二,就算是两位有贵妃尊号的妃嫔都不敢对她不敬。冷皇后当年和她斗法也不是输了吗?现在徐皇后在宫中只怕也要让着倪妃母子,不敢轻易闹出事情来。我觉得我们应该搭上倪妃的线,我看好倪妃和七皇子这边。” 姥爷说到:“虽然倪妃母子的最有可能坐江山,但是你们想过以倪妃家族和其党羽的一贯行事作风,我们这些新投靠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吗?无非是当炮灰,白白给他们出力,最终即便七皇子做江山,我们的势力也消耗殆尽,分封论赏的时候也是靠边站,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选择当纯臣,只忠于坐龙椅的人。你们没有观察傅相,我却一直盯着那老混蛋,老混蛋就一直没有动。” 谋士李某很赞同姥爷的话,这时候谋士杜某有些急躁了,他对姥爷说到:“现在不表明立场我们在江南的生意就全完了,这两三年,庄子好不容易开始壮大,要用钱的地方很多,难道主子愿意继续过从前的日子?” 姥爷瞪了谋士杜某一眼,说到:“我还不相信倪妃家族的手能够那么长,能把陛下的江南变成倪家的天下,少赚点钱安乐,这件事我就定下来了。你们两个先回去,把家业拢起来,收起一些来。” 105 本我 两个谋士见主子的心意已定,知道劝谏无用便打算尽快离开京城,但是离开之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想把芳姐儿带到江南去。谋士杜某和李某都是龚家的死忠仆役家族的后人,他们心中以替龚家报仇,重振龚家为毕生所求,既然看到芳姐儿有那般潜质,他们便想让芳姐儿接触更多龚家的核心秘密。 姥爷一下子就看穿了两人的心思,便对两人说到:“你们执意想让芳姐儿去江南看看,一定有什么缘故,说说看。” 两位谋士把在密室中看到的一幕都说了,姥爷撸着胡须就笑了起来,对两个心腹说到:“我们龚家的血脉到底不俗,芳姐儿还真是挺出息的,这件事我去问过芳姐儿的意思,她若也愿意去江南一段时间,我就答应你们的请求,老在一个地方转悠,人的见识就短了,为了我未来的重孙子,我也要放芳姐儿出去。” 两个谋士大喜,对姥爷说到:“我们有事还要到京城里见几个人,等三天后我们回来就启辰回江南,希望小主子能随着我们一道去。” 姥爷次日吃完早饭的时候就找到芳姐儿说话,他问到:“芳姐儿想过这辈子要过什么日子吗?” 芳姐儿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日子了,上辈子和这辈子的爱好没有变,她说到:“我喜欢生于有钱有势的家族,自己有点本事可以做不需要支撑门户的米虫,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毫不拘束地过我想要的生活。在权势的庇佑下,过着简单的日子,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可以安排自己去想去的地方玩。当然还要找一个自己喜欢,志趣相投的伴侣,一起过快乐的生活。我们合伙好好养育一个能够支撑家业的孩子,这样我们老了也有人庇护我们。一句话,小时候靠父母家族,成年了靠自己,等老了靠孩子,一定要过得安乐,衣食丰足,没有人敢轻易欺负就行了。” 姥爷听完这些傻话,皱起了眉头,问芳姐儿说到:“这就是你想要的日子,你想一老天会给你?” 芳姐儿有些疑惑,对姥爷说到:“这确实是我最想要的生活,不是完全靠老天爷呀。我这几年算小孩子吧,我不是一直努力做事在让家业兴旺,让自己有依靠吗?以后成家立业也是我要努力去谋划经营的,就连未来的孩子都是要投下去很大的心血,我老了才有福气享受。这都算是不劳而获,那么世上有多少人都是废物。” 姥爷问到:“你没有野心吗?拥有权力,然后被很多人尊敬,很多人惧怕,很多人要依附你才能生存。” 芳姐儿说到:“我没有野心,只有过好日子的决心,谁要阻挡我的好日子,那么谁就是我的敌人,我会开战。但是若是大家都和气生财,我又为什么要管那么多闲事。你看这几年,附近的山民因为我收购山货,雇佣人手,好多人家都过得好起来,能吃饱穿暖,还能存钱供孩子念书了,做这样一个好人难道不好吗?如果这些人是真心喜欢我带给他们的日子,我何必要控制这些人,拿这些人当低人一等的奴仆看呢?” 姥爷这时候才明白了芳姐儿的心思,他心中由衷地觉得芳姐儿是真的很善良,如果积善人家必有余荫,芳姐儿心中的善良一定会给她的子孙带来福报,把这样的人引入龚家复仇的道路上,接触很多黑暗的事情,姥爷于心不忍了。 看到姥爷为难的表情,芳姐儿忍不住问到:“我选择这样活着没问题的,姥爷您担心我的路走不通?其实我也知道有点难,但是只要我不贪婪,应该是可以的,我不想留在京城,我可以去别的地方,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做一个小富婆。” 姥爷说到:“傻孩子,缩在角落里,哪能建立一个强大的势力让你依靠,你想要的日子,姥爷也稀罕,只是姥爷身上的担子太重,没有办法离开。有件事我需要你答应下来,去愿意去江南吗?庄子上的人希望你坐镇江南地区,那边倪妃家族的势力做大,我们需要把产业收起一部分。其中取舍,这些人做不得主。” 芳姐儿盯着姥爷看,然后说到:“姥爷觉得我能行,我就不推辞了,上个月见到我爹,我爹也是为政局而闷闷不乐。覆巢之下无完卵,要是政局引发了我们家族的实力,我能够出力护着家族,我怎么能推辞呢?我只问一句,龚家除了我,应该还有骨血吧?” 姥爷苦笑着说到:“暂时只有你一人,我从江北逃亡出来的时候,我的原配已经生下一个儿子,多年来我一直在找她们母子,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大约她们已经不在人世了。我的本意打算过继你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做龚氏家族的传人,当然是男孩就最好了。” 芳姐儿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姥爷的眼中看到曾经父亲的落寞,她很认真地说到:“其实收养的孩子和自己亲生的孩子只要成才都差不多,我在书里看到的,说小孩不是来报恩的,就是来讨债的,要到最后才能看到结果。” 姥爷说到:“芳姐儿,你是来报恩的吧,我前段日子还在想呢,芳姐儿和别的孩子完全不一样,大约是祖先不愿以后没有人祭祀,才特意让你承袭了血统。孙家虽然不是什么富贵兴旺的大家族,但是你姥姥和你娘都是很善良的女人,所以老天爷才会让与众不同的你成为我的外孙女。” 芳姐儿想想自己的前世,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就算她败家,大手大脚花钱,那些钱也是她和家人辛苦赚来的好嘛。也许真的是因为某种因缘,她才会来到这个异世,但是她没有担着救世主的名头,她还是她自己,那个理念始终是,最成功的人生就算按照自己的喜好活着。 106 选妃 芳姐儿最终还是给了姥爷答案,她愿意去江南,去学着打理庄子上的生意。但是她不想立刻离开,她想等着她种植的葡萄成熟了之后再离开。那是异国珍品的种子培育出来,然后嫁接在山葡萄的根基上种植出来的,在暖棚中只种活了两盆。 两盆葡萄各自只结了两挂,等到新春就能自然成熟,她想将这些葡萄作为新春的礼物送给姥姥姥爷,还有她不得自由的老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异世里,她觉得亲情的浓度一点都不比从前少,所以她也愿意付出。 谋士杜某和李某从京城回来之后得知了这个结果已经心满意足了,小主子心甘情愿同他们去打理庄子上的事物,晚点去也没什么。半大的姑娘其实还算是个孩子,孩子无非是想过完新年再离开家,一共就是一个多月的事情,他们能等得起。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芳姐儿默默回首了一下几年的异世生活,经过三年的努力,孙家山和周边的山地都有了变化,按照计划慢慢开发,做大成一个农业基地是迟早的事情,这个基地以后便成为孙家的根基了。 基地的大管事已经有了人选,就是芳姐儿亲自教导出来的孙忠。孙忠如今已经如愿娶了媳妇,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已然成为芳姐儿手下最忠心的头目。两个半大的孩子,孙平孙安也长大了,各自管着一摊子的核心技术,芳姐儿让他们以孙忠为榜样,只要他们自己能够立起来,将来的日子差不了。 至于种植和大棚的技术,庄子里的十几个人已经学得差不离了,芳姐儿没打算教他们育种嫁接的本事。芳姐儿认为这个时代拥有太厉害的技术一定会被人注意到,对孙家带来危险,这门手艺她打算将来看着合适的人再独门传下去,绝不能大面积推广。 技术才是真正的立业之本,剩余的事情就只是生意。有了技术,生意赚多赚少全看经营者的能力,芳姐儿觉得自己可以及时抽身了。她不是一个干活赚钱的机器人,她想要有自己的生活,去江南就是一个契机。既然一个月之后就要离开,芳姐儿少不得开始准备,还要把使唤的人手准备好,并且开始在孙家山一带留些后手。 姥爷看着芳姐儿从容安排着眼下的一切,心中已是了然,芳姐儿绝对不是普通人,肯定是带着因缘来投胎做他的外孙女,他要一直守着芳姐儿,看她能给家族带来多大的惊喜。 芳姐儿因为局势的变化而远行,可宫中的局势变化得更快。清泰帝立太子之后的第六天,一道诏书便打破了年前的清净,清泰帝因为子嗣凋零,居然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急着要在正月祭祖之前选一批秀女进宫,册封一批妃子。 这个消息顿时让整个京城炸了锅,若是清泰帝的身体好,各大世家还是巴不得将自己家族的女孩送到宫里去争一个前程,但是如今的清泰帝是去年险些驾崩了的人,把自己家的女孩送进去简直是害人,让自己家族的女孩子不是守寡就是守活寡。 即便是觉得这个事情不好,但是君命难为,各大世家还是有所准备的,很快就麻溜送来了一群小姑娘,从十三岁到十九岁的花样年纪,但是说起来名头就不大好了。江南世家除了一个已经衰败的何家,送来了一个五房嫡女,两个长房的嫡孙女参选之外,其余的送来的居然全是容貌极好的庶女。北方世家还算厚道,十大世家五家送的都是分支家的嫡女,其余的世家就是嫡支的庶女,分支的嫡女参合着送选。 世家们送来了秀女,官员们也自然也有送来参选的,但是几乎一律都是身体不好,长相不佳的嫡女或者是庶女中的尖子。 清泰帝看着这些秀女的身份就不由地想冷笑,徐皇后虽然年纪小,但是徐家可是有能人的。能人出了这个一个主意,他就试出了底下人的忠心。皇帝选妃,若是心存敬意便应该在嫡女中选容色才情俱佳的人送来遴选,若是有容色极好的庶女也可选一两个做陪衬。世家嫡女可以得到妃嫔之位,颜色好的庶女也可得美人,才人,采女之位,这才是正常有的规矩,可现在呢?南方的世家居然全拿庶女来糊弄选妃,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因为这个试探,清泰帝便不太高兴了,太后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赶来安慰儿子。说起心态的端正来,从失宠宫妃熬成太后的人自然是拿得起放得下。 太后赶来安慰儿子说到:“皇儿你的身体刚刚调养好些,不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伤神。你想想我们以前过的日子,你忍辱负重才有了今天的大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我看徐氏是个好孩子,徐家也和冷家一样忠心,北方世家大多都和我们一条心,有这些依仗在,只要你的身子不垮掉,以后的日子还有的筹谋。” 听到亲娘这么说,清泰帝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对太后说到:“我真的没想倪家居然控制住了几乎整个江南世家,要是他们真的要推翻朕的皇位,扶齐华为帝,我们恐怕挡不住。当年为了顺利登上大位,我们许给江南世家的权柄太大了,大到很难收回来。朕在位十四年,一直想要把权利渐渐收拢,可惜朝廷里真正愿意跟着我的死忠太少了。要说起来,傅相才是朕的死忠,其余的人我还不能全相信。” 太后看到钻进牛角尖的皇帝,忍不住说到:“大夏朝立国不到九十年,立国的根本还是依靠世家,前朝也是如此。皇权强大,世家就被压制,被迫低头,一旦皇权不能集中,世家就争相把持朝政,寒门士子几乎没有机会出头,想要像傅相那样以寒门的身份站到朝堂第二的位子也是几百年没有的事情,皇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107 倪妃 清泰帝听到母亲这么说,不由呵呵一笑,对太后说到:“多谢母亲开导,明天开始我便像从前一样小心活着吧。是猫抓老鼠,还是老鼠戏猫,玩玩看再说。说起来,我们现在还活着本来就是走了大运,没有这些世家对权利的贪婪,我也不能借机登上大位。既然如此,朕就陪他们好好玩玩。太医院的黄医官和何医官是我的人,母后以后可以放心用。” 太后见清泰帝的心结被解开,心中的郁结也舒缓了很多,人就是要认清形势,顺势而为才能活得自在。这一点太后是活了很久才明白的,很多年前,她只是江南一名七品小官的独女,因为才貌双全被总督送选进了宫廷,从采女的位子上做起,得了两年的宠爱,得了一个美人的封号就到头了。 林太后生育了皇子却得到后宫主位只是因为她不是世家出身,在宫里没有依靠,等到更新鲜的女子充实了后宫,她的失宠也便合情合理。从前她也怨天尤人过,但是后来她想明白了。 林美人在自己的宫室冷清地过了几年,世态炎凉让她豁然开朗。通过仔细的观察,她便知道世家和皇室争权便会是整个国家政局博弈的本质。儿子和女儿能活到今天,都是因为她一直隐忍,关键的时候肯去赌,不然他们三个早就坟头长草了。 十五年前,北方世家和南方世家争夺立新帝,她就赌了一把,让儿子坐稳了江山。到了现在世家想要让她儿子下台,让倪妃的儿子上位,仿佛败局已定,但是太后明白其实到现在他们母子还没有输,要好好经营一把,有一成机会能扭转乾坤。但是这次要是输了,估计娘两个都会没命,那时候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不是徐氏生育的小孙子,而是她可怜的女儿。 在皇帝打算重演他的胜利,太后也在布局助阵的时候,罪恶的势力却已经把手伸向了安福大长公主府。倪妃知道清泰帝母子的本事,也知道他们能乱他们心态的唯一人选,大约就是安福大长公主了。 倪妃这个在宫中生活了整整十四年的妃子,虽然没有清泰帝的宠爱,但是她有一个好儿子,还控制了宫中大半宫人要听命于她。因为没有对爱的盼头,她心底的黑暗和贪婪越重,权利对于她的人生就更有意义。 想当年,倪妃只是一个叫倪丽红的小姑娘,出身倪家的分支,是填房生的嫡女,聪明伶俐惹人喜爱。她心仪的是江南世家分支的一位邓公子,两人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两家已经订婚,只等男方考了秀才之后便成亲。 毁掉了她幸福的就是她引以为自豪的家族,壮年的荣庆帝突然病重,他没有任何或者的子嗣,新帝必然是从他十几个兄弟中选,或者是过继十几个弟弟的孩子中的一个。世家立刻动了起来,任何家族都肯定不会押宝到一个皇子身上,剔除掉一些绝对没有可能的,其余的皇子全部要试着谈判,宣王也是其中一个宝,也会又人押。 从龙之功和控制朝堂的先机是每个世家都想要的,在荣庆帝生命的最后半年,朝堂上的血雨腥风,封地诸王之间的暗杀都是极为可怕的。在双方讨价还价之后,联姻便是此刻缔结盟约后的一种定金形式,在成功几率大的皇子身上肯定要拿出诚意,嫁入嫡支嫡脉的嫡女。 倪氏家族嫡支对于冷门的宣王上位不算看好,最终只是选了分支嫡女倪丽红送到宣王府为妾,但是江南的唐家和柳家就不同了,他们嫁给宣王的是嫡脉嫡女,也就是清泰帝后宫中的柳贤妃,唐贵妃。只可惜这些女人都熬不过倪妃罢了。 清泰帝继位后,江南世家得到了重用,但是他们接手的也是一个烂摊子,荣庆帝这个败家的玩意,大修宫殿,奢靡度日,国库都快空了。倪家知道自己当初只是送了一个分支嫡女给清泰帝为妾是不对的,但是再想送嫡支嫡脉的女孩入后宫却也缺人,只能卖力给清泰帝做事,把国库充盈起来。 在十几年的光景,倪妃一母同胞的哥哥,也就是倪家分支出名的能吏倪天丰迅速成长起来了。他对倪妃这个唯一的亲妹妹很好,当初倪妃入宫后收到了其余妃嫔的欺负,他便花钱给妹妹买平安,后来又动用权利保护了妹妹,帮助妹妹控制了后宫。 倪妃不喜欢清泰帝,从前冷冷地对待清泰帝,清泰帝只当这位世家女瞧不起自己,便对倪妃很冷淡。看在倪家的面子,偶尔给一点点雨露。当初清泰帝继位给妃嫔名号的时候,倪妃只得了一个美人的头衔,后来侥幸生了皇子,不过只是被册封为嫔,还没有什么尊号,比不得后来世家的女子有脸面,但是倪妃不在乎。 最后还是倪妃的兄弟出了力,向皇帝讨赏赐,给妹妹求了一个妃位,但是清泰帝也趁着这个机会,分封了十几位后宫,皇贵妃和四妃的位子都有人了,倪妃便再也没有上升的空间,除非有人死了,皇帝再分封。即便是这样倪妃也不在乎,她可以完全不在乎清泰帝的宠辱,在后宫张扬地活着,反正她有个好哥哥。 去年清泰帝险些驾崩的事情里,有着倪妃的手笔,她巴不得清泰帝早点死,然后她再弄死徐皇后生的那个小崽子,让她的儿子站在最高处。为了刺激清泰帝,她便要对皇帝最亲的妹妹下手。 因为想依靠傅琳风做些事情,姥爷在他身边也留了人,但是这些人不可能混进公主府,不过很快傅琳风便开始求助姥爷这边的人了,因为最近公主像是中邪了,每天晚上就变得很狰狞,突然跳起来,对着枕边人又抓又饶,险些掐死傅琳风。 跟在公主身边多年的管事嬷嬷明白,公主又发病了,她必须赶到宫中去告诉太后去。 108 阴谋 公主突然晚上有了这些症状,让傅琳风觉得此事蹊跷,因为他和公主成亲快十年,他很清楚公主发病之前的征兆,一定是忧思过度之后才会病倒,而且一旦发病是躲着不肯见人绝对不会攻击人。为什么这次活得好好的就犯病了? 消息传递出去之后,姥爷很快就猜到了一种情况,那就是公主被人下药了,这件事肯定不是皇帝和太后授意的,那只有一种可能,是宫中的其他势力干的,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倪妃和她身后的江南世家。 傅琳风听到姥爷这么一分析就坐不住了,直接问姥爷说到:“岳父大人,小婿要怎么做才能抽身呢,公主要是有事,我能不能及时逃掉?” 姥爷对这个傻女婿也没办法,只能问他说到:“琳风,你和公主也成亲十年了,你说句心里话,你看着公主被人欺负,你忍心看着她死吗?” 傅琳风愣住了,他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到:“我不忍心,从前我很恨她,但是后来我们一起养了猫丫头,猫小子之后,她对我好多了,让我眼睁睁看着她死,我做不到。” 姥爷就知道傅琳风虽然继承了傅相的心机,但是本质上还是重情重义的,他立刻教傅琳风说到:“你立刻去宫中告之太后,明确的说,怀疑有人对公主的饮食下药,让太后绝对不要出宫看视公主,也不要轻易把公主送入宫中。因为动手的人一定是想通过公主对太后做什么,然后影响皇帝的情志。” 傅琳风的脸吓得煞白,他万万没想到前老丈人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还说的这么肯定,看到傅琳风的失神,姥爷补说到:“朝廷和宫里都要乱上一阵子,我很快会让芳姐儿去江南避祸,这些人可以害公主,自然也看不上你这种靠公主活的小泥鳅,如果公主表现出对你的依赖,他们的手就可能伸到你的头上。为了控制你,这些人肯定会对你的母舅,还有芳姐儿动手。你身上可以背着几百条人命,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我死都要护住我唯一的血脉传人,至于你,你看着办吧。” 听到宫中的势力可能会害自己的舅舅家和自己的唯一血脉芳姐儿,傅琳风是刹那间就清醒了,马上告辞,跑着去自己的马车,招呼一声车夫和侍卫,说是要立即上回府。 马车上路后,傅琳风在马车上安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才含着眼泪回了府中,在门外看过公主后就自言自语起来。傅琳风的演技大爆发,他以担心公主的病情为由,说是要亲自去太医院请教太医,然后真的心急火燎地去了太医院。不过他很快就出来了,直奔太后宫,说到看上了御药房的千年人参,问太后讨给公主服用。 和倪妃算计的一样,果然太后知道公主的病情之后有些心急,别人不知道公主犯病的根子,但是太后知道呀。公主被一群叛军侮辱之后,又知道了前驸马的背叛,当时发起疯病来不知道有多可怕,全靠太后日夜守护着,这才度过了最难的时光。这次太后也打算亲自把公主接来养病,自己亲自照料,她余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小女儿。 傅琳风赶来及时阻止了太后起驾往公主府,傅琳风哭着抱住了太后的腿,说到:“太后娘娘别去,提防有奸人设局害您。” 太后也是一个厉害人,她顿时就冷静下来,傅琳风也知道太后宫里非常干净,就大胆将前丈人的分析,用自己的话表达了出来。太后顿时就坐下来了,她明白自己是关心则乱了。傅琳风说的虽然是猜测,但是完全有这个可能。如果皇帝的情绪因为自己和亲妹妹的关系被影响,真的可能中了奸臣的圈套。皇帝不是说黄太医是他的人吗,那么就让他先去看看公主的病再说吧。 傅琳风和太后演戏演全套,太后立刻以担心公主病情晕了过去,然后装病躲在自己的宫中不见人,傅琳风则将求来的千年人参的一段带着,领着黄太医去给公主瞧病。倪妃潜藏在太后宫附近的探子都没有发现端倪,倪妃则一直监控着事态的发展。 倪妃埋在公主府的钉子也是太狠了,给公主的药下的有点多。公主疯起来很要命,昨晚发疯差点掐死傅琳风不说,还伤了两个伺候的人,如今更是摔了屋子里的花瓶,见了男人去冲过去拿碎片刺。 傅琳风为了保护自己的亲眷也是不管不顾了,硬是穿了婢女的服装,再由几个宫婢掩护,摸到公主的身边,抬手打晕了公主,让黄太医瞧病。驸马的举动吓得公主身边的人发抖,驸马爷真是太勇猛了,一下打晕了公主,当真不怕皇帝和太后怪罪问责? 黄太医把脉之后就能断定公主是吃了她不该吃的东西,诱发了幻觉,在幻境中见到了记忆中最可怕的事情,不过他不能说破。 黄太医不动声色地说到:“微臣让公主先喝几贴安神药,这是心火太盛。” 伺候公主的嬷嬷们知晓了,赶快准备笔墨让黄太医开药,傅琳风让奴婢去抓药,自己配合着送黄太医出门。傅琳风知道他暂时得不到真相,但是他知道保住了公主,就是保住了自己和自己重视的所有人。从此之后傅琳风是仔细查看所有的药材,亲自煎给公主吃,因为公主害怕男人,他不时还要穿女装哄公主,落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是满满的感动。 黄太医回到宫中复命,对太后坦言有人在公主的食物中做了手脚,还说自己开的药不会让公主恢复健康,公主估计会继续生病,保持因为他也是倪妃的手下,不能让倪妃有所怀疑,但是他可以发誓,他的本心是绝对忠诚于清泰帝和太后的。 太后听到这些心里有数了,从此对傅琳风是高看了十八眼,这孩子不傻,是真心对自己的女儿好,也是忠心对待她和清泰帝,和傅相一样,是大大的忠臣。倪妃和江南世家敢这样算计他们母子,一定会付出代价。 110 保护 倪妃和江南世家的探子充斥在整个宫廷,敌我难分,太后和皇帝能绝对信任的人并不多,想要保存实力和政敌周旋到底只能演戏了。为了演戏,太后训斥了黄太医一顿,说他是个庸医,没有本事治好给公主就乱开药。黄太医被太后身边的嬷嬷掌嘴,灰溜溜地出来了,随后倪妃的钉子牛太医被派到公主府给公主治病,太后说了,不治好公主,牛太医就常驻公主府。 听闻小妹的病复发,太后又病倒,晚间皇帝来探病太后也就顺理成章。等到清泰帝到了,太后才把今天的事情说给清泰帝知晓,她是险些中招呀。 出人意料,清泰帝这一次相当冷静,并没有暴怒,大约是前几天太后的话对他起了作用。夺权就是你死我活,当初他们兄弟是这样的,现在轮到他的女人和儿子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 清泰帝反思后对太后说到:“这些年我们对安福过于好了,以至于这些人以为这是一个把柄,想用亲情来牵制我们。以后要想让安福过得自在,我们不宠爱她,反倒在帮她。至于母后,大约我以后有时也要当个不孝子了,不然就真的不孝了。” 皇帝这么说,太后也明白了,母子两个商议了一会儿,定下了计谋。从这天开始她开始装病,而且是卧床不起的重病。为了让诊脉的太医不诊断出马脚来,太后便把陪伴自己最久的欣嬷嬷抬回宫中,每次诊脉都是让太医听欣嬷嬷的脉象。 欣嬷嬷从前在太后母子三人身边伺候,十分忠心。为了太后母子耗尽心神,得了重病,后来一直荣养在宫外的皇家温泉边的庄子上,靠药材吊着一条命。太后让欣嬷嬷代替太后被诊脉是最好不过的,不易被人发现,太后本人也可以躲在一旁安排一些事情,为了皇权,也为了活命。 因为太后和公主都生了重病,在过年前,清泰帝决定立刻册封一批秀女,这个和民间的冲喜是差不多的意思。倪妃作为一个庶妃在相隔十年之后头一次被再度加封,她连跨两级,被册封了灵贵妃,和皇后之间只差一个皇贵妃的名分。当然了皇贵妃的位份也是有人坐的,那就是生育了皇三女的北方世家出身的童氏顺嫔。 童氏是这次分封的最大赢家,直接从顺嫔的位置升到皇贵妃的位份,童家新选入宫的一对堂姊妹花也是一步登天,嫡支嫡脉的堂妹直接封为毓嫔,支脉嫡出的堂姐为美人。另外清泰帝还封了出身江南士族花家的秀女为丽嫔,花氏好像很得清泰帝的青睐,第一个被招侍寝,第二天便进了名分为庶妃。 按照名单上看,这次分封明显地抬举了北方士族,按照徐皇后宫中传出来的消息,皇帝有点生气,觉得将江南世家的一群庶出的女孩抬举起来丢面子,那些颜色好的不过是玩意一般,即便侍寝也不给留龙种,如何能诞育天家血脉。 这个消息对于江南世家而言并不觉得有什么诚惶诚恐,谁家的庶女能左右家族的决定呢。只要倪妃变成了灵贵妃,他们已经是成功了大半。若是太子故去了,灵贵妃的儿子夏齐华就是身份最尊贵的皇子。当然眼下就害死那小崽子也没有必要,总要顾忌名声。 这个新年皇宫里并不是很热闹,太后病重年也过不好。但是南北世家都过得挺痛快,南方世家因为把持皇权近在咫尺而高兴,而北方世家则是为了皇帝的信任而摩拳擦掌,北方世家觉得过完年,他们家族的不少后辈应该在官位上有点变动才对。 这个年对于公主府而言是前所未有的冷清,太后病倒之后,除了她开始指定的牛太医一直常驻公主府给公主治病之外,皇帝不再派来任何一位太医进行会诊。以前年前公主府必然能得到一次丰厚的赏赐,这次居然也没有,安福大长公主的节礼居然是按照宗室的规定发下来的,只有区区两千两银子,一些绸缎,一些皇庄上的吃喝就打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宗室里还悄悄流传着一些公主的流言蜚语。大约是说公主不守妇道,背着驸马爷养了小白脸的事情,传得有鼻子有眼,弄得像真的一样。还说公主这次的病就是因为抢了一个年轻的举人逼着人家从了她,结果那个举人不从,撞死在公主府的别院里,公主这才被冤魂缠着生了病。 宗室里先传出了这个流言,渐渐贵族圈子里也知道了,他们在背后议论了,偏偏这个外省的举人老爷的名字也流传出来了,让人不得不信。清泰帝拿江南世家变态干的事情栽赃到公主身上是情非得已,不然如何解释他突然厌弃了亲妹妹。 虽然安福大长公主的名声已经污了,但是她本人是不知道,毕竟清泰帝坏了她的名声之后,灵贵妃也便放过了继续迫害她。因为药物的沉积,公主的病虽然没有恶化,但是人也不太清醒了,连人也认不得了,她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把傅琳风也当做照顾她的太监。 这时候芳姐儿的年礼正好通过了金家,送到了公主府。在启程去江南之前,芳姐儿本想和父亲见上一面,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就没有可能,只好把自己亲自栽培的葡萄送给父亲,表达一下关切之意。 傅琳风收到礼物的时候也是很吃惊,这个天气居然有这样的宝物,芳姐儿可真厉害。只见一个造型古朴的花盆里栽种了一架葡萄藤,盆景造型的葡萄藤上结着两挂红黑色的葡萄,晶莹剔透,看上去就很好吃。 傅琳风本想摘下来吃掉的,不料来找他玩的公主看着那盆葡萄就傻兮兮地说到:“有果子吃了,我要去找皇娘娘和十二哥,我们一起吃。” 近来照顾公主累得黒瘦了的驸马爷,看到头发已经花白的公主的智力像个孩童一般,眼泪都忍不住掉下来,忽然想为她做点什么。 111 葡萄 傅琳风鼓足勇气,对公主说到:“走,我带你进宫,见见你皇娘娘和十二哥,一起吃果子。” 公主高兴地站起来,傅琳风就陪着她等着奴婢准备好车马。这么珍贵的葡萄一定要那种专门送暖棚菜的马车才行,不然这么娇贵的葡萄到了皇宫就冻坏了,没有现在赏心悦目,显不出诚意来。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傅琳风便带着公主去宫里了。公主担心果子被偷,硬是抱着那个盆子坐了马车。 听说驸马带着公主过来请安,清泰帝本来硬着心肠不想见,哪知道公主身边伺候的嬷嬷赶去了太后那边通报,结果太后急着叫公主去见她,宫里这才放行。 终究放心不下妹妹的皇帝当夜就去童贵妃那边过夜了,在童贵妃的寝宫中有一条密道直通太后宫中,这是皇帝最后的退路,结果为了妹妹,他头一次用了。 那时候已经是正月十七了,皇太后有两个月没见到自己的女儿,心里说不想是假的。当她看见头发已经花白的女儿一脸天真烂漫地抱着一盆葡萄进屋的时候,险些没有晕过去。 傻里傻气的公主用小孩子的神情打量太后,问她说到:“我皇娘娘呢?你长得很像她,但不是她,我皇娘娘很美的,你是我外祖母吧?” 太后流着眼泪,摸摸公主的头,说到:“傻丫头,连皇娘娘都认不出来了,皇娘娘是特意弄得难看了,不然那些坏女人会害我们的。我变得难看了,她们就不会怀疑我会勾引你父皇。” 公主幼稚地点点头,有招呼跟在她身后的驸马傅琳风,说到:“傅太监,你走快些,等下十二哥也会来,你去接他。” 傅琳风被公主当做自己身边的太监快一个月了,他顺势离开了太后的屋子,这个时间就不要打搅公主和太后团聚吧。公主口中的十二哥就是当今天子清泰帝,他是先帝的第十二子,即便是公主傻了,她心里最亲的人还是她的皇娘娘和十二哥。 四十多岁的清泰帝从地道里出来的时候,公主吓了一跳,躲在太后身旁不敢出声,像极了小时候的怯弱样子。清泰帝看到妹妹这个样子,也是悲从心底来,太后赶紧对公主说到:“十二来了,我的儿,那真的是你十二哥,他出去替你父皇办事,你很久不见他,他吃了好多饭,他长大了,难怪你不认识。” 想到小时候的事情,清泰帝忍不住对安福公主说到:“小妹,我真是十二哥,我去外面给你带过一只泥娃娃,穿红肚兜的,你不是最喜欢吗?我还送你了一只陶瓷的小鸟哨子,你放哪里了,我们一起玩。” 这时候安福公主才“认出”清泰帝来,怯生生地说到:“十二哥,你到底吃了什么饭,长这么大了,还有胡须,没有原先好看了。” 傅琳风已经离开,于是整个温暖的大殿上就只剩下至亲骨肉三人,公主这时候才想起傅太监给她放到桌子上的葡萄,高兴地对母亲和哥哥说到:“皇娘娘,十二哥,我果子吃,是傅太监找来给我的,他对我很好,很疼我,知道天气冷,外面没有果子,还特意买了给我。我想呀,我有好吃的,当然要带给皇娘娘和十二哥一起吃。” 太后和皇帝看着眼前头发已经花白却一脸天真的中年妇人,心中的哀伤可想而知,但是清泰帝是第一个看开的人,他很快就蹲下来摘花盆里的葡萄吃,吃了一颗便觉得味道很好,清甜芳香,比异域进贡的葡萄都好吃很多。 不料傻公主妹妹这时候有点生气了,对清泰帝说到:“十二哥,不可以这样,皇娘娘还没有吃,果子必须洗了才能吃,傅太监说,不能乱吃东西,只能吃他给的东西,他经常帮我试吃,说是有毒就先毒死他。” 清泰帝有些愕然了,他一直以为傅琳风是无奈才和公主搭伙过日子的,但是他这一次不但看穿了倪妃的阴谋,救了他们母子三人,现在居然肯这样照顾公主,这简直不是忠臣干的事情,完全是家人才能干这样的事情。 太后起身去外面叫傅琳风进来,傅琳风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公主就打破了尴尬,她大声说到:“傅太监,你去打水,当着我们的面洗果子,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偷吃。” 傅琳风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说到:“小人不敢。”那个样子逗得清泰帝和太后都笑了起来,傅琳风此刻的样子和宫里的奴才有的一比,哪有一点贵族公子的气度。 有宫人端来一盆水,傅琳风小心翼翼地摘下两串葡萄,然后放到清水里洗了洗,其实葡萄本来就很干净,送来的时候芳姐儿已经仔细清洁过了,所以就是简单一洗就够了。 傻公主在葡萄里选了一枚最大的,递给她娘亲,然后又选了一个自认为第二好的给她的哥哥,等太后吃完了,连声夸赞果子好吃的时候,公主脸上的笑容就更加鲜活了。 两串葡萄的果型偏大,不过三四十粒,三个成年人每人十一枚就剩下了两枚零头,看到傅琳风眼巴巴站在一边,傻公主就大发慈悲,将不够分的两枚葡萄赏给了傅太监。 傅琳风还要装模作样给公主磕头谢恩,然后他才把两枚葡萄塞进了嘴里。好吃,非常好吃,亲生闺女就是孝顺,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心思才弄了这么一盆东西孝敬给自己,不枉自己跟一个奴才一样伺候这傻了的公主。为了保证家人不受到伤害,傅琳风也真是拼了。 想到女儿去了江南避祸,万一京城有事,他也许就活不成了,再也见不到女儿,傅琳风突然有些伤感。因为这点子情绪,多日的压抑的傅琳风就忍不住让泪水布满了双眼,在清泰帝和太后的眼里,这就是感动的泪水。公主赏赐了两个葡萄,就把驸马感动成这个样子,看来驸马对公主绝对有真感情。 112 葡萄换来的好处 人心都是肉长的,清泰帝其实也知道傅相对这个嫡出的三子是什么态度。他自己也是在父亲的冷漠中长大的孩子,对傅琳风心中的痛也深有感触,比较同情,但是清泰帝最亲的人依旧是他的妹妹,他不可能去先为傅琳风考虑。 清泰帝看到自己一直维护的妹妹变成了这个样子,由衷地想说,天家无骨肉,生在帝王家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每个人都必须带着假面活着,计算利益,只是凭着内心的喜好去做事的,大约只有疯子了。 即便是疯子也会有真心护着他的人,清泰帝不想放弃他的妹妹,清泰帝觉得世上只有他们母子三人,现在还可以带上傅琳风一个算是真正的亲人,为了亲人多做一些没有什么不划算。他决定要给傅琳风这个新进来的亲人送点什么才好,这才对得起这份亲情。 清泰帝对傅琳风说到:“驸马,你也中过举人的人,来,跟朕说说你对朝局的看法?” 傅琳风心里咯噔一下,他有点害怕清泰帝认为他对公主好,是想要揽权。他立刻跪下说到:“臣是个从小被养废了的人,父亲就从来没有打算让我入仕途。就算没有尚公主,我也最多到哪个清水衙门当个混日子的官。父亲并不喜欢我这个商户女生下的嫡子,我的存在就是让父亲觉得是耻辱,我也习惯了。跟公主成亲以后,我从来也没有参合朝政,请陛下对我放心,我就守着公主好好过日子就成了,什么都不想要。” 清泰帝被这个答非所问给弄晕乎了,心里想着驸马果真是个厚道老实的人,也罢,这样的人不用他参与到权利斗争的漩涡里去,他能好好守护公主就算是立功了。但是守护公主不能靠嘴巴,总是要点实力的,这样吧,从前那些保护公主的暗卫全部交给驸马去,然后再拿一些财物放在驸马手中经管才行,万一自己出事了,朝中有些势力也要交给驸马,不过这种事情急不得。 太后也知道因为公主送葡萄的事情让皇帝对傅琳风有了想法,但是这些想法也需要商量着办,于是她起了送客的心思。皇帝和太后赶人,傅琳风只能带着傻乎乎的公主离开。公主还舍不得走,太后哄她有坏人要抓她,她才抱着只剩下葡萄藤的盆子回去了。 把公主带回了府里,傅琳风才松了一口气,好在如今公主傻了,身体倒没啥问题了,他把两只猫儿留下来陪着公主玩,身上的事情就松快了,出去走动一下也无碍。说实在,他很心疼闺女送给他的葡萄,那是闺女的一片心意。 就这样太平过了几天,突然公主府就被御林军包围了。跟着御林军出来的是宫里的圣旨。圣旨的意思说是皇帝生气公主府的奴才无法无天,借着公主的势力作威作福,弄得公主府乌烟瘴气,他要抓这些恶奴。一时间公主府哭声震天,傅琳风怕吓到公主,亲自守在公主卧房的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搅公主。清泰帝母子这手玩得甚好,借着这个由头一箭三雕,解决了很多事情。 首先肃清了公主府安插的钉子,留下的人虽然少了,但基本都是忠心不二的奴才。第二就是把公主府这些狗奴才贪腐来的财富都收进了自己的内库房,算是发了一笔小财。最重要的一点是传递了公主失宠的信号,皇帝讨厌这个惹事的妹妹,不再总是给她撑腰了。这个算是釜底抽薪保护了公主,至少傻了的公主不再是有心人眼中的一枚棋子。 某天晚上,一位宫中的太监突然出现在驸马府给傅琳风传了密旨。密旨的内容有三件事,第一,给了一队大内暗探护卫给傅琳风直接指挥,一共七人,个个都是精英人才,他们唯一要听命的人只有傅琳风。供养也归傅琳风,也就是说他们从此就是傅琳风的人了。 第二皇帝给了傅琳风十万两白银的银票,十几处产业的地契和房契,说明这些都是给公主和傅琳风过日子的钱,因为经过查抄,公主府的财产不剩多少了,以后也只是有封地的收入作为固定的供养,皇帝怕妹妹和妹夫过苦日子,养不起暗卫,便给了这些银子作为补贴。 最后的一样东西是一份名单,上面是三个外放官员的名字,附带一句接头的话。皇帝让傅琳风记住这些内容,万一他突然驾崩了,公主和他走投无路,可以投奔这三个官员中的任何一人保命。 密旨下达完毕,房梁上突然飘下来一个黑衣人,这个人就是大内暗探小队的领头人,他见过了他的新主子,傅琳风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还是努力镇定下来,对暗探队长说到:“暗卫们派人日夜守护公主是必须的,如果还有空闲的人手,不妨先安排把公主府可能有的密室和暗道给搜一遍,免得被人潜进来都不知道。公主府在五羊山脉的别院和农庄都要留心有别家的钉子,我必须保证公主不出任何意外。那些生意我接收后,还要大家帮着看场子,你们是圣上赐给公主府的,我不能委屈大家。”、 宫里来的太监很满意傅琳风的表现,在暗探队长答应了傅琳风之后就被暗探队长掩护着离开了公主府。这时候只剩下傅琳风一个人,面对着一匣子的财富,不知道该哭还是笑,这些事情太出乎他的意料了。闺女的葡萄真是值钱,一下子给他带来了人马和财富,还有退路,他忽然就什么都有了。 什么都有了的驸马爷现在最缺的就是主心骨,他的主心骨不可能是别人,只能是孙王郎,他叫了几年“爹爹”的人,好在现在府上的暖棚菜是孙家山的出产,给个信给岳父大人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孙王郎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芳姐儿真是福将,两串葡萄给她爹弄来了这么些东西,他的葡萄就是进了肚子,是不是有点亏。 113 各显神通 傅琳风得到的好处巨大,这些好处对于龚家的事业则是无与伦比的助力,姥爷自然要好好筹划一番,不能浪费这次难得的机遇。留在京城各处的谋士,当家人都出现了,全部在芳姐儿的地盘上商议,最后定下了章程。龚家庄子一定要全力配合姑爷好好管理公主府的产业,全面渗透进去。 傅琳风没有想到老丈人把当成了肥羊,要发挥他最大的效益,他在三天后才见到了岳父,因为暗卫的存在,他不能和老丈人多说话,只能递上一封书信,里面详细写了清泰帝给了他什么。他需要一些助力才能打理好这些产业,那些产业本来应该是太监之类的人管着,想全面接管也不是有了房契地契就能解决的。 孙王郎对于这个傻女婿真是无语,这傻女婿的眼光就是一点子钱财,不知道关注财富背后的事情。财富是依附权势生存的,没有了权势,财富根本保不住。公主府在大家眼里是失势了,连奴才都保不住了,如何能用公主府的名头去做生意呢,只能暗中经营,暗中发财,这时候去挑衅从前的管事就很不明智。清泰帝给的暗卫一开始也不能完全相信,只能渐渐收服。 一个本来就愚蠢的男人一直跟着一个坏了脑子的女人一起过日子,日子只会越过越坏,看来是应该在傻女婿身边放个精明的女人才行。这个女人是控制驸马的最重要的棋子,还要给芳姐儿生育弟弟妹妹,这些孩子也是芳姐儿以后的助力,孙王郎可要好好想一想。 傅琳风这边有孙王郎操心,公主府便算保住安宁,那边清泰帝也着手布局去安排朝局了。他此刻觉得谁当未来的皇帝都不重要,只要大夏王朝的君主不是被世家掌握在手上的傀儡就行了。通过这次安福大长公主被中毒的事情,清泰帝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就是以皇权为尊,只要能把握住权利,皇位是哪个儿子坐,他无所谓。 皇帝破天荒在御书房召见了江南世家最想扶上位的皇七子夏齐华,夏齐华有点受宠若惊,站在清泰帝面前有点拘谨。清泰帝和颜悦色地问了夏齐华一些问题,都是对朝政的看法,夏齐华不知道要不要说,他被母亲反复告诫过,不要在父皇面前显露出对权利的渴望。 不管怎么说,夏齐华都是一个孩子,在清泰帝的诱导下,夏齐华说出了一些自己的见解,清泰帝在里面发现了江南世界的险恶用心,夏齐华果然是被当做江南世家的傀儡在养成。清泰帝马上做了一个决定,让夏齐华单独住,亲自挑选几个老师,不敢说把夏齐华给完全纠正过来,至少会改变他一些。 次日,圣旨突然下达,皇五子夏齐槟封鹿王,封地上鹿郡,即日出京到封地就封,宗室长为其遴选王妃,明年正月成婚。皇七子封安亲王过继在元皇后冷氏名下,为嫡子,在京城以北的安盛城建王府,暂时不必离京城,皇帝安排了七位隐退的名士和官宦为其讲学,为首一人为冷皇后的大堂兄。 消息一出,满朝廷都惊讶了,徐皇后一派的中部世家都暗自惊讶,这等于是清泰帝在投降,在和江南世家讲和,想改立夏齐华为太子的信号。清泰帝对冷皇后的感情很深,他一直没有将任何孩子寄放在冷皇后名下,这显然是在抬高夏齐华的出身,给他一个嫡子的名分。 徐皇后很害怕儿子的太子位子不保,她抱着一岁多的儿子,跪在皇帝的内殿请罪,其实就是想问问清泰帝,我和我身后的家族怎么就得罪了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清泰帝看着徐皇后的脸,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已经去世的冷皇后,她们表姐妹还是有点像的,特别是哭的时候。因为想到了冷皇后,清泰帝的神情变得很柔和,他扶起了徐皇后,把她搂在怀里,小声说到:“娇娇,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们母子,我这么做只是想瓦解他们的势力,让他们不要狗急跳墙,伤了我最亲近的人。宫里有多少孩子没养活,你也明白有些时候防不胜防,我不想齐修出事。” 徐皇后万万没想到她能获得清泰帝如此的厚爱,现在她清白了,再往下流下的就是感动的泪水了。清泰帝是真心为她们母子考虑,她也会配合清泰帝做些事情。这样过后,徐皇后也病倒了,连同太子一起都得了时疫,封宫治病,大权全部交给了皇贵妃童氏,灵贵妃倪氏协理。 清泰帝的目的很明确,他要先废掉倪妃这个贱人的爪牙,这次就是挖了一个坑给倪妃跳。让夏齐华当上了嫡子,让灵贵妃协理六宫,他们母子就不能躲在乌龟壳里了,只有他们跳出来了,才能被清泰帝看出破绽,如果可以他想要倪妃的命,万一不成,至少要给她拉足够的仇恨。 六宫的权柄被交到皇贵妃童氏手中之后,太后的心腹就出现了。当童氏知晓自己为什么生育了长女之后,连续落了两胎,其中还有一个成型的男胎之后,指甲都险些掰断了,她暗中发誓:“倪氏贱婢,我不会放过你的。” 成功煽动了童氏的怨愤之后,清泰帝提出了将自己最小的儿子夏齐同过继到童氏名下,将来万一自己驾崩了,可以让童氏跟着儿子去北方封地养老。童氏被清泰帝的深情告白惊讶了,她万万没想到皇帝的心里一直有她,只是怕她被倪氏所害,故而一直没有进她的位份,也没有给她宠爱,如今清泰帝怕自己突然死了,才给了她护身的位份,还给她一个过继的儿子。 本来心冷了的童氏便一心要帮扶清泰帝控制朝局了,清泰帝哄了两个女人,就多了两个宫中的帮手,得到了她们身后家族的帮助,可谓是无耻至极,但是为了朝局,清泰帝不怕扮演各种角色,皇权不能是世家的玩物,这是他的理想。 114 旅途和旅人 初春的京城,朝堂的局势像京城的天气一样变幻多端,忽冷忽热,暗潮汹涌,让人不舒适,芳姐儿此时离开是恰到好处。渐渐远离京城的芳姐儿算是一路上跟随着春风去江南,越往前走,草木便越葱茏,景色也越美,让一直没有机会出远门的芳姐儿感到非常兴奋。 这个世界的江南不是前世的江浙苏杭,更像是沿海一带的城市,气候不冷不热,雨水充沛,物产丰富,若不是因为经常有台风和水患,人口会更多。这里江南富庶不光是靠出产的物资多,更是因为四通八达的交通,江南人祖辈就习惯从商有很大的关系。 出了京城,芳姐儿以大小姐的身份端坐在马车上,姥爷给她选来的陪房是一家四口,芳姐儿从前没有见过这几个人,能肯定的只有,这些人都是庄子里的人,可靠性比较强。除了陪房,芳姐儿还有两个侍卫,一个专门赶车的车夫,另外还有四个伙计。 芳姐儿一行人共有十二人,赶着四辆马车,带着行李和少量货物。出门当然要有路引,在路引上,陪房一家是用商户的身份,陪房的男主人是老爷,女主人是夫人,芳姐儿是小姐,陪房家的男孩只有七岁,就算是芳姐儿的弟弟,陪房家十二岁的女孩被指给芳姐儿当贴身丫头。 可靠的人不一定是合心意的人,比如芳姐儿身边的这一位贴身丫头翠景就很不合格。她虽说是庄子上出身的,但是随着父母出来之后,小日子过得很不错,在京城里也是使奴唤婢的小姐,突然一下变成伺候人的下人,即便是有忠心也是笨手笨脚的。 翠景的娘也就是文段氏,看着女人这个样子也不好受,时常搭把手帮女儿照顾芳姐儿的起居,弄得芳姐儿好生不自在,说实在的,她要是挑人绝对不要这样的。 文掌柜看到老婆女儿这样子,也总是摇头,怕老婆和女儿当不好差事,又不好直接说,只能跟芳姐儿道歉,希望芳姐儿不要介意。他的这条命是主子捡来的,自然是忠心不二,主子能选他们一家跟着少主子也是看得起他们一家,只是事情太突然,妻女也要有时间适应。 芳姐儿观察了文段氏和翠景几天,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等到遇到了合适的人,必然是要另外选人伺候的。她要的是能被自己掌控的人,也要能领会自己意思的人。翠景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她不够机灵,情商也不高,文段氏是个母亲,参合在里面也有怨气。 陪房一家四口唯一讨芳姐儿喜欢的只有七岁的宝泰,人很机灵,一张小嘴很乖巧,芳姐儿最初的几天在他口中听到不少有趣的事情,对带自己去江南的人马有了一点认识。 因为不想和文段氏母女混在一起,在出门后的第七天,芳姐儿便穿了男装,脸上抹上防止晒黑的药膏在商队里当伙计玩。文掌柜在无法劝说的情况下,只能由着小主子去了。 芳姐儿自称华安,一路上极为不安分,四处观光,看到有趣的事情必然上前问询,看到有趣的东西也忍不住买买买。宝泰成了芳姐儿的小跟班,看到芳姐儿每次买了东西,到了两三天必然是出手换成更多钱,不知道有多崇拜了。 芳姐儿不是为了想赚钱才扮成男装的,她的目的是查看沿途的人文面貌,买些路途上的特产是为了更好的了解地区之间的差异,出售自己买来的物件不过是不愿意马车超载,真正喜欢的东西她还是收起带到目的地。 芳姐儿化名华安在伙计堆里混,翠景就只能老实在车里装小姐了,文段氏便在车里陪着女儿。为此文段氏还有点不高兴,她受了主子的委托,还想在路上给芳姐儿讲讲江南那边女儿家的基本发饰,习惯爱好什么的,可是芳姐儿似乎根本不愿意听,反而喜欢混在男人堆里听故事,听到那些带色的粗话也没有脸红和不好意思,在文段氏心里的印象就有些看不起的意思了。 芳姐儿在前世也是混职场的人,眉高眼低的事情看多了,但是她不计较,她是个女户,将来可不是躲在闺房里的小姐,大宅门里的少奶奶。姥爷想让她掌握江南的一些事态,她便也懂得如何于姥爷的手下打交道,在这些人面前立威,这些不从底下混起边不能明白。 和文段氏的看法不一样,文掌柜倒是觉得芳姐儿恨不错,芳姐儿跟着他转悠的时候,他给芳姐儿讲了江南世家的层次,谁站在顶层呼风唤雨,哪几家联姻,这些世家倚仗的根基分布在哪个行业,每个世家里顶尖的人才是哪些个人,有什么出名的事情。 芳姐儿想知道的正是这些,她听得津津有味,还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下来,在路上留心观察这些世家在沿途的产业,觉得颇有些意思。因为芳姐儿刻意这样边走边学习,旅途的行程自然快不起来,江南的两位大管事便着急了,派人骑马过来拜见,意思也就是催促芳姐儿这边赶快走。 芳姐儿跟旅行一般走了二十三天了,真心有点疲惫了,她打算就在四黎县停一下脚步,看看庄子上的一处要紧产业,算是帮这些跟她的人拿个主意。四黎县是纺织重镇,江南世家把这里当做江南之外最大的布匹集散地。 庄子在此处有七个铺面,三处染坊,每年能赚到五万白银的纯利润,如今江南世家中的花家要用十万银子买下庄子代言人邱家的所有产业,明摆着是在抢。庄子上的人自然是觉得花家在欺负人,有两个主意备选,第一个是干脆卖了,收了银子离开,避开花家的锋芒。 另一派的人觉得就是烧了毁了这些产业也不能让花家得手,现在离花家给的最后期限就差三天,庄子上的谋士很想看看小主人是如何决断这些事情的。 115领悟 芳姐儿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却一点不慌张,在这二十多天的旅途中,她已经摸到了大夏朝的一些经济政治的脉搏,能从根子上针对一些事情采取对策。 芳姐儿毫不在意这个老地头蛇眼中的轻蔑,立刻说到:“这点小事难道还要耽误我的行程,让邱掌柜把产业立刻交割了,拿十万银票离开。当然我们也不是认怂,让底下人留几个机灵的当内应,趁着他们新接手或是接大单子的时候,在染料上动手脚也好,放火烧仓库,灌水让布匹发霉也行,只要让花家丢脸,赔上一笔大的才好,我们不能白白被欺负。” 前来请示的老管事愣住了,有点倚老卖老地说到:“这和一把火烧了产业有何不同,暗中下手确实是能报复花家,但是别的世家人也不会因为这一次的报复而不再招惹我们庄子,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我们的实力,还是会继续抢主子的产业。” 芳姐儿看着老头那个伪精明就觉得好笑,她反问那个老头说到:“李管事,你还要让世人,所有世家都知道坏事是我们庄子做的吗?你要搞清楚,我们龚氏家族是被大夏朝断了根基,不能曝光的势力。还有江南世家派出的各个房头的掌事人是什么脾气和做事手法,你清楚吗?抢我们家业的花朝诵是什么狗脾气你不知道吗?不从他的小商人最后哪一个不是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烧了自己的产业,本来可以收的十万两银票,你赔给我姥爷?” 芳姐儿的气势让在江湖上打拼了大半辈子的李管事感到了压力,不知不觉汗水就湿透了自己的内衣,他心中暗自嘀咕:“新来的小主子果然不愧是老主子的血脉,果然是主子的做派。” 在李管事这里立威之后,芳姐儿不想再停留,姥爷的主要势力还是在南威城,她有什么重大的决策和推行必须去南威城和老家伙们辩驳了一番才能推行。被芳姐儿呵斥过的李管事算是老实了,文掌柜仗着主子的授权也是一本正经地要求李管事服从小主人的安排。 四黎镇的事情解决后,芳姐儿一改往常边走边玩的习惯,下令队伍全速度前进,务必在七天之内赶到南威城。南威城是南北商人聚合的商业中心,各方势力都有,因为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控制,那边的环境算得上是安全,商业也是在合理的竞争中,这是芳姐儿一路上得出的结论。 赶路的日子不好过,好在每一处都有庄子上的人马或者是关联的小势力,芳姐儿一行人频繁换马,不时连夜赶路,终于只花了五天便到达了南威城。芳姐儿只是有点疲惫了,但是从小没有吃什么大苦,也没有锻炼习惯的翠景和文段氏就不行了,都生病了。 芳姐儿看到陪房母女都生病了,赶快施恩让她们母女去养病,自己也落得自在。她稍微休息了半天,就吩咐召集重要管事开会。芳姐儿会前做了很多准备,她知道这次不比得前世,她和母亲一直监管着的家族企业,她这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小丫头想服众还需要拿出些真本事来。 在南威城执事的最大头目就是上次在京城极力要请芳姐儿入驻江南的谋士杜某和李某,他们两个之所以用姓氏加上某作为称呼是因为龚家祖上的规矩,他们两家算是龚氏家族长期的情报头子,某就是代号和标志。他们在二十天之前回到南威城,将庄子在整个大夏朝的家当都盘点了一遍,做了有限的调整,但是最终的经管方向,他们是不敢擅作主张的,芳姐儿来了,说不服他们,他们一定还是会请主子做决断的。 芳姐儿没有一开始就召集所有人开类似于中层会的会议,她要和李杜两位谋士先谈谈自己的大框架,为此她还要要了一块涂了黑漆的棺材板,拿了蓝色颜料做记号笔和李杜两位沟通。 毕竟芳姐儿是穿越者,学了现代的政治经济学,分析一个朝代的经济和上层建筑是得心应手。历史告诉芳姐儿,在这个时代的皇权一直是和世家的成长和衰败密切相关的,每一代新生的皇朝,开国皇帝必然是出现在新生的小世家中,衰败都是因为世家抢夺国家和民众的财富到了不让老百姓和某些世家活下去,才产生了造反和新朝代的诞生。 别的封建朝代是皇权和官僚体制控制着国家的政治机构,这里则不然,居然连读书和教育这两块都是世家在争夺掌控权,说到底,所有的明君都是在国家和世家之间掌握了平衡点的君主。至于昏君和暴君无非是控制不了世家,被架空的傀儡。或者是动不了世家,只能跟着世家抢百姓骨血的豺狼。 芳姐儿对于这样的现实既感到哀伤,也明白了一条掌握自己的命运的手段,想要活得好,就要控制世家,至于皇权什么的,她就不用怕了。但是世家这样做,一定会阻碍社会的发展,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又觉得自己可以打破这个壁垒,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人生就是这样矛盾重重的,芳姐儿觉得这样的决断还是以后去下,想要改变一个时代,不能光靠她,而且也需要漫长的时光。 芳姐儿是心有丘壑,面对李杜两位谋士的时候便是一派风轻云淡,李杜两人对芳姐儿的气度很满意,李某先起身将庄子上的江南产业的具体数目交给芳姐儿看看,芳姐儿仔细看了之后,并没有很是吃惊,因为她知道,庄子上的产业像吹气一样涨起来都时间不是很长,就是从雪灾那一年开始的,有根基的不会很多,现在一看果然如此,芳姐儿合上册子,有话要说了。 芳姐儿对两位谋士说到:“大致的情况我都知道,庄子上扎根多年的基业是不能丢的,这是我们的底线,至于其余的产业,不妨清理出去一批,留人不留产业。” 116 魄力 李某对于芳姐儿的这番话不太理解,直接问到:“小主子,这是何意?” 芳姐儿说到:“把我们得力的人散布到世家经营的各行各业去争当出色的手下,取得世家信任,掌握世家的动态。我们明面上的产业收紧,然后可以靠我们混进世家的人帮忙做点生意,估计钱会赚得多一些,而且安稳些。等到朝堂上的风云平静之后,我再做其他打算。” 谋士杜某开口说到:“小主子何至于此,将手下放出去给别人做事。万一主子找到帮手翻盘了,龚家连表面上的产业都没有,还要从其他世家收拢人手重新打基业,岂不是耽误事情?” 芳姐儿淡淡一笑,对谋士杜某说到:“龚家翻身自然是好事,但是能凭着在世家夹缝里存下来的一点根基能突然在世家里出类拔萃,可能吗?再说了,以现在朝堂的局势,十几年的兵荒马乱都有可能,没有世家的根基,想要立足,完好的保存实力,可能吗?我们庄子上的很多产业都是最近三年趁着乱子置办的,你觉得根基在这动荡的局势下能稳当吗?” 谋士杜某顿时无语,李某打破尴尬,直接问到:“小主人是想要收拢产业,然后多积累金银财货,等待朝堂安稳再做打算?” 芳姐儿说到:“是也不是,借着世家的力量闷声发大财是一方面,另外我还想收拢一些真正的根基,为将来做个谋划。” 杜某有些好奇了,问芳姐儿说到:“什么是小主子眼中的真正根基?” 芳姐儿说到:“各类可以用来经营的方子,各种有本事的手艺人,工匠。方子可以偷,可以抢,可以买,可以自己收集,至于手艺人和有特殊手艺的工匠,可以在民间收罗,我们自己提供条件养着做些事情,也可以养着一些世家不想要的老人,让他们帮我们带新人。这些才是真正的根基。我们这边没有人潜入世家去做奴才,估计就拿不到我们想要的根基,所以希望两位叔叔早点布置下去。” 李某和杜某都不能理解,为什么小主子认为根基是这些。芳姐儿和这些人的思维肯定是有代沟的,解释不通,她就不想解释什么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事情了。 芳姐儿对两位古人只有一番话,她说到:“这些事情都是小事,不行我自己用私产去养人,两位不用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了。两位想必清楚,我是孙家的继承人,将来我肯定要置办自己的班底,你们不想这么做,我也会让我的人这么做。这件事本来和庄子上的事情不冲突,你们愿意帮我,我也会有谢礼。至于你们听不听我的,我真的不在乎。” 芳姐儿突然不说原因翻脸了,弄得两位谋士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回答说到:“我们把小主子的意思传给主子定夺,请小主子说一说,我们原有的产业怎么能不被世家盯着,吞没掉。” 芳姐儿说到:“这也简单,就是不参合到大宗走货当中去?自己做直销,利润不会少,但是风险就几乎没有了。” 两个谋士有点傻眼了,做生意兴旺怎么能不参与大宗的买卖,要是这样哪来的受益,还有直销为何物? 芳姐儿在这点上肯定要解释清楚,她不光要把龚家的财富经管起来,她自己的产业也想走这条路。于是她耐心解释起,从产地源头到消费者之间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直销模式。 芳姐儿说到:“世家基本上把持住了各项各业的生计,我们能掌控的也只有小宗生意了,平民百姓用不上的那些好东西。这些东西只能是销售给世家,官员,皇家。现在的贵人们是靠世家的工坊和田地直接出产供应,真正来自民间供应的很少,但是我们可以自己弄出一些好东西,直接卖给这些人。这个货源只能在我们手里,然后通过我们直接卖出去,这就是所谓的直销。” 谋士李某和杜某点头说到:“这就是争取供奉的位置了。” 芳姐儿听他们这么一说,也秒懂了,对呀,每个世家都会有专门的供奉为他们收集生活物资,供奉是在一堆商品中选了好东西提供给世家使用,要开展直销还真是要争取供奉的支持。 芳姐儿点头说到:“确实要巴结一下供奉们,不过说到底还是要我们的直销的货色好,别的地方没有才行,要特别,要有新意,还要产量少,这样他们才会买。这下子又要提起我说的基业问题了,稀罕的方子,稀罕的手艺,掌握这些的工匠才能做出直销给贵人们的东西。比如说我在孙家山附近种出的暖棚花中不好卖出的花瓣被我的工匠用来调制了一种很好的胭脂。我通过金家的关系将胭脂供应给了宫里的惠妃娘娘,一个冬天就只出产两盒,卖出了一千两银子的高价。这就是所谓的直销了,毕竟我花的本钱和工钱不过就是一百两不到,算不上一本万利,但是一旦这种小生意多起来,我的收入会相当高。” 众人听到芳姐儿这么一说,真的是眼前一亮,他们头一次听说芳姐儿说这种事情,显然是有了兴趣,芳姐儿接着说到:“我手底下也是养了几个心腹的,去年开始我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我派人去了北方,找了几个世家会制作毛毯的老手艺人。然后我再收购北方的羊毛,红色锦鸡的毛,一些彩色漂亮动物的羽毛和脱落的毛,还有一些染料。工匠们现在正在想办法制作一种颜色绚丽的地毯,如果成了,今年打算卖到宫里去。” 李杜两人听到这个想法对视一笑,芳姐儿接着说到:“要是全靠动物的毛发,肯定成本很贵,但是也能保证不褪色,要是有能工巧匠能帮我研发能在羊毛上长久不褪色的染料,成本就低了。我每年就织造三两张用来跳舞的炫丽毛毯,卖给北方的世家。一张毯子卖个两三千两银子,估计还是可以的,物以稀为贵,我也不想多做,这也算好买卖。” 117 折服 芳姐儿的两个例子举得很好,听到能靠这种事情赚到如此安稳的银子,说李某和杜某两位不动心是假的,不过芳姐儿话锋一转,说到:“这些小道要走,但是正经的事情也不能忘记,我没去过庄子,也不想去,但是我希望庄子对基本的民生还是要争取自给自足,万一世道乱了,再恢复平静的时候,百业待兴之时,靠着这些民众都需要的东西,足够我们抢占先机。” 芳姐儿所说所想的谋划折服了李杜两位谋士,他们两个甚至在想,老主子都似乎没有这样的远见,这个女孩子真是了不得。说起来这位真像龚家十几辈子前的垂帘听政过的太后姑奶奶。要不是那位姑奶奶身子不好,不到四十岁就过世了,梁朝的江山肯定不止传十九代。 看到两人的表情,芳姐儿就知道这两个人算是服了自己,她不骄不躁地说到:“我是个没见识的小丫头,有些事情敢想,也敢做,但是做得成,做不成还真是要靠各位捧场。我没有自己的人马,你们要是能听懂我的意思,能好好做,也就是帮姥爷的大忙了,至于我自己,也就只会管孙家那边的事情了,一旦有好处,我们两家可以配合着来,不能便宜了外人。明日各处的管事和掌柜就要来聚合,我年纪小,只怕不能服众,还是两位叔叔把我的意思传递下去,那些人肯定没有两位叔叔能领会我的意思。” 李杜两位谋士也深知驭人之术,他们也觉得芳姐儿不适合把这些高深的东西告诉所有人,如何控制这些人做事确实是他们两个的事情,联想到芳姐儿处理四黎镇的方式,李杜两人越发觉得芳姐儿是个有脑子会分析的人,懂得根据不同人的性格做不同的安排。 芳姐儿在折服两位谋士的同时,也顺便提出了自己的小要求,她对李杜两位谋士说到:“两位叔叔,小女有点私事想请教二位,不知道两位叔叔可否帮忙?” 小主子这么客气地求教,两位谋士岂会不答应,他们请芳姐儿说,芳姐儿就说到:“姥爷给我的陪房,我不算很喜欢,文掌柜是个忠心的,也有见识,但是文段氏和翠景两个就不太和我投缘,我想换人,不知道两位有什么不伤他们颜面的办法?” 李某说到:“这事情很简单,但是又不是能立刻办成的。文掌柜一家陪房的名分不能立刻剥夺了,但是你可以调配他们去干别的事情。说到底,小主子是打算如何选身边的人,您身边总是要有人伺候起居饮食,听差跑腿的人。” 芳姐儿说到:“我在孙家山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有些粗重的活就顺便指给谁干了,但是将来要是我独当一面管家的时候就不能这样了。我必须有合适的使唤人,我觉得不一定要庄子上的人,买来的人只要调教好了也是一样的。” 李某和杜某表示反对,李某说到:“小主子不能走漏老主子的事情,还是选庄子上的人妥当。” 芳姐儿说到:“庄子上做多只是有一两千的死忠到头了,将来我们干大事,这点人手显然是不够的,不如就趁着现在把人手布置起来。想要控制一个人,就要控制他的心,洗脑的事情我最能干了,我相信只要待遇够好,我们可以招揽很多人才,世家的门阀让很多有能力,又想出人头地的人无法一展抱负,我给他们提供机会,这些人会愿意给我卖命的。” 对于洗脑和控制人心的事情,李某和杜某是不清楚的,芳姐儿说到:“如果两位叔叔觉得不理解,我可以去亲自采买人口,调教给你们看,有教无类,经过三到五次的培训再培训,想要的人才是会有的。” 李某和杜某说到:“小主子打算去买人还是去雇人,您现在的身份是商户,真的要买使唤人最多也就是四五个,雇人倒是好办法。” 芳姐儿说到:“说起雇人而言,我觉得有两种最好,一种是拖家带口,一个人坏了,全族都要倒霉的大家族的人可以选,另外一种就是六亲死绝,孤身一人的最好。前面一种可以放在高位,另外一种最好派出去做事,因为他们可能是双刃剑。管大事的管事最好是用野心勃勃的人物。” 芳姐儿说这些话的时候,李某和杜某真的忍不住了,他们要记录下来,小主子的脑路不是他们能够立刻理解的,难怪从京城回来的同袍都说小主子总是给他们带来新的想法。 芳姐儿到了这时候却是不想再说了,她现在要听李杜两人说说江南一带的管事是谁,有什么业绩。李杜两人根据自己的印象说了两个管事的情况后,芳姐儿便打断了两人,她对李杜两人说到:“以后这些管事可以参照官员的管理方式,每个人建立一本册子,纪录他们的生平,每年给庄子上赚了多少钱,提供了多少有用的消息。家里的人口如何,家人相处的感情如何都要纪录,要是能更细致,还可以画像,留手印,每年让大夫把脉,建立个人医案。将来不管是做什么大的安排,都可以看这本册子,不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你们两家是龚家的肱骨家族,要替龚家后来的主子想到这一点。” 李杜两人又学会了一招,赶忙跪下谢谢芳姐儿,他们两人算是两个家族的话事人,能够得到他们的跪拜,也就是间接承认芳姐儿有资格调动两个家族的力量,这是真正的折服。芳姐儿看过龚家的一些家族资料,明白了这个道理,在两人跪拜完毕,还是忍不住说到:“要是不嫌麻烦,可以将这个方法推行到我们所有要栽培的人头上,有些家生子还可以从出生就记录,这样对于选拔人才和控制人心都是有好处的。” 李杜两人站起来之后便记住了芳姐儿的话,他们现在满心都是对芳姐儿的敬佩。 118 南威城一游 擒贼先擒王,芳姐儿初次立足庄子的基业就能折服庄子上最重要的两个谋士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芳姐儿很自信,因为她在前世就是预备要接掌一切家业的独生女,即便是有了个弟弟,父母依然要靠她顺利把家业过度到弟弟手上。毕竟她比弟弟大了将近二十岁,她老娘也没有将全部家产交给小三儿子的心思,她爹也没敢这么想过。芳姐儿在婚姻上也很慎重,毕竟一个没有本事的富二代独女要是不睁大眼睛就很容易被渣男钻了空子。 按照前世的见识,芳姐儿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慢慢把自己的团队建立起来,她有现代的管理经验,在加上洗脑和培训,她相信这个时代的手下会更加好用。 隔日,李某杜某安排了芳姐儿在庄子的各大管事面前露了一下面。为了安全,芳姐儿是穿着女装,隔着帘子说话的。这次芳姐儿没有说什么骇人的话,每一句话都是打着姥爷的名号说的决策,这是李杜两人安排的,芳姐儿也就照办了。说起来这两个谋士也很大胆,没等姥爷的首肯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这件事办完了,芳姐儿可是有空了,南威城是她挑选实践自己理论的第一站,芳姐儿打算先逛逛再说。芳姐儿照例打算穿上男装扮成赵安出门,没想到李某阻止了她。 李某说到:“南威城不比别的地方,什么人都有,甚至世家的女户也是有几个在南威城常住,更别说是商人,官家,世家养着的一些外室了,这些女子都是公开露面,做生意,在酒楼喝酒都是常事。即便是绝色佳人偶尔也能在街上见到几个,你这样的小丫头站在街头一点都不显眼,扮成男子才会惹人注意。” 芳姐儿有些愕然,她没想到南威城是这个样子,李某解释说到:“就是大家都不能控制的地方才会让大家都遵守公平,因为随便哪个路人都有可能背后有大靠山,这和在京城很容易遇到官员和皇亲国戚是一个道理。至于女子,世家也有不少有本事的人,一辈子只生育了女儿,不甘心过继族里的侄儿,拿了女儿顶门户的。这样的女孩在家里住着是非多,还要招合适的女婿,住在南威城是再合适也不过了,现在南威城有三个世家的女户小姐,至于其他的女眷那就多半是风尘中的女子和外室了。” 芳姐儿听明白了,忽热想到一件事,自己这个新面孔显然会被人误会是哪家的外室或者风尘女子,这样好吗?不过算了,就算是被误会也无所谓。 芳姐儿这次出门带了两千两银子的家当,路上好歹也赚了五十两银子,她随便拿了三百两,便带着两个侍卫,还有一个庄子上的女护卫出门了。芳姐儿喜欢热闹,于是家里的马车就把她送到了集市边,然后就离开了,逛街就是走路,接下来就是走路去了。 南威城不亏是南天郡最繁华的城市,芳姐儿一路上看过去发现了不少稀罕的玩意。这个世界除了大夏朝这块陆地,海上还有大约二十五个大小岛屿和一块大陆,江南的世家把持了沿海的港口,不少外岛的人则通过贸易和大夏朝互通有无,但是世家并没有人出海去外大陆和海外诸岛,据说是因为害怕风险。大夏朝物产丰富,完全可以等着那些海岛小民来送货。 南威城就有外岛来的水果,鲜艳的纺织品,即便是芳姐儿这个经历了现代文明的人都有许多没看过的东西,比如冰霜果,苏澜布,焰火鱼干。有些外域的商品根本不可能经历长途运输送到更远的地方,所以在京城也不一定能见到这么多的商品,更别说更遥远的北方。 芳姐儿对新鲜事物是勇于尝试的,没见过,没吃过的东西,只要钱够她都买来试一试。因为这样那个荷包缩水很快,因为是外域出产的价格很贵,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消费得起,芳姐儿又是个对手下大方的上司,不会只买一份,所以钱不够花了,三百两银子除了肚子里吃掉的,就剩下手下拿着的两匹布料和一盒子没有打磨的半宝石,真正的奇珍异宝,芳姐儿暂时还没有财力去买呢。 因为荷包里只剩下不到十两银子,芳姐儿没好意思继续逛下去,看来没有财力才是女人的悲哀呀,南威城处处是商机,买人干脆等等,但是赚钱这件事必须提到最先的位子来,座山吃空的习惯可不好。 芳姐儿有了这个心思之后就不再以游客的身份来看南威城了,她把眼光放在了如何在南威城赚钱上头来,她的本钱不多,就算是开始经营也不可能把摊子铺得很大,买铺子肯定是不成了,但是租一个铺子还是可以考虑,还有要经营什么呢,这个还是有待于考察。 看到芳姐儿才逛了不久就回到了家里,作为目前南威城负责芳姐儿生活的文掌柜难免要问了,当知道芳姐儿因为没有钱了,要准备在南威城做点生意的时候,文掌柜的倒也没说什么,他只是交代说到:“主人临走前给您准备了两万两银子的花销,我拿给您管着可好。主人说,小主人肯定闲不住,要是开口说做生意,这些就是小主人的本金,但是这钱一旦给了您,以后的一切花销,公中就不出了,小主人是否要这些本钱。” 知芳姐儿者,芳姐儿姥爷也,这句话有点拗口,但是绝对是真理,芳姐儿才不是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她是守业加开拓的好继承人。芳姐儿接过了两万两银票,从此之后一行人的吃喝住宿就是她全权负责了,和她一起来南威城的十二人组就是她最原始的班底。 芳姐儿交代文掌柜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住处,她需要租下一处宅子,在那种靠近衙门比较安静的地方找,这也是芳姐儿前世的习惯。 119 天生的商人 文掌柜是习惯打理一切的能干人,他很快就机缘巧合租到了一处宅院。这处宅院里本来住了一个世家子的外室,外室是京城本地人,守寡后和婆家翻脸了,便跟着这个世家子私奔到南威城。这个外室也是好运气,居然因为怀孕能得见天日成为正式的妾室,这才急急忙忙搬出去了,要跟男人回大宅院去住。 这处宅子是外室的男人以外室的名义买的,算是外室的私产,如今她肚子里有了孩子,大约很长时间都不会用到这处地方。文段氏在京城就认识这个女人,小妇人之间还有点交情,文掌柜自然也认识,所以妾室给文掌柜的租金还是很实在的,一千两银子五年租期,一口气付清就行了。 文掌柜立刻答应下来签下契约,心想一旦不想租了,另外找租客也不亏。外室就等着这笔租金送到京城里补贴她娘家,答应文掌柜钱到了,她就搬走。 能够租上便宜的房子,又能搭上世家公子的妾室也算是一条门路吧,文掌柜很高兴,立下契约就回来报信,直接问芳姐儿要了一千两银票就离开办事去了。 等文掌柜走了之后,芳姐儿算了一下,院子的租金是一年二百两银子,要是通过牙行放出去租给别人肯定要三百两银子,她在闲逛的时候是留心了的,一年能省下一百两银子也很不错,一口气付出了一千两银子还是很划算。但是转念一想,芳姐儿又觉得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没有必要租这个大的院子,两万两银子的本钱也不该是等着机会。 文掌柜兴冲冲地回来等着搬家,没想到芳姐儿却提前给她手下的十一个员工开起了小会。芳姐儿和这些人相处了一个多月,还是对这些人的性格和能力都有所了解的,于是她宣布了一件事情,跟这十一个人息息相关。 芳姐儿已经规划好了,两万两银子暂时她不知道怎么投资,干脆拿出一万五千两给自己的手下做生意,剩下的五千两存在银号里做阶梯投资,这样能保证花销也能给自己留本金。十一个手下,她只带走光良和小青这对兄妹跟在身边,至于其他人可以选择搭伙做生意。 一万五千两银子,她收一年半成的保底利息,然后所有人自己承担自己的生活费,赚的钱给一半分红给她就可以了。她知道庄子上的惯例是包下这些人的一切正常花销,然后给这些人固定的月钱。 文掌柜一家一年除了正常的供应也就是两百两银子的月钱,想要得到更多就要等着特殊任务完成后得奖赏,但是特别奖赏哪里那么容易得到的,一旦犯了错误,被打发回庄子上才真正失去了自由。真是在外面过了有见识的生活,回到庄子上做后勤才真是难受。 能够合理的赚自己的私产,这个政策让九个有资格的人非常兴奋,很快文掌柜就做出了决定,他愿意认领走一万二千两银子去做生意,他们一家带着两个车夫做生意,小主人要是使唤他们,他们也立刻回来做事。在外面借钱至少一年是两分的利息,小主子能这样对他们,文掌柜都觉得很有脸面,这表示小主人很看重他呢。 其余四个跑过商的伙计看见小主人的陪房带头了便一起认领了另外三千两银子的本钱,他们打算就在南威经营一处短途运输的车队,顺路买些货物进行贩卖,本钱不需要太多。他们也表示小主人要他们办事,他们随时都可以回来。 芳姐儿对于留下来跟着自己的兄妹护卫也是挺好的,她直接说到:“你们跟着我是包吃包住,我要是用自己的一千多两银子赚了钱,分你们纯收入的一成,是一人一成,你们至少不会比那些个伙计钱赚的少,我可以打包票,少了我补给你们。” 光良和小青都笑了,他们不是做生意的料,能跟着主子吃好穿好就行了,分不分钱无所谓。但是一年能再得个两三百两银子,他们也不嫌多,可以买了好药材给教他们的师父补身子尽孝也不错。 把做生意的本钱分完了,大家各自散去,因为房子已经租好了,文掌柜还是带着芳姐儿去交接房子了。芳姐儿看过房子了,小院子里面的环境不错,除了主人房,大厅,还有侧卧和客房一共五间房子,小厨房也是和杂物房也是有的,还有养马的石槽,拴马桩,给商户人家住相当不错。 芳姐儿却不想住这样的房子,大约是腻歪这里是外室住过的。她心里有了一个主意,她准备打发光良在商人聚集的客舍放出消息,有人愿意出五百两押金,就可以用五十两银子租住在这个小院子里半个月,院子里会配一个厨娘,两个粗使的婆子,定期修剪花木,修缮房屋家具。要是愿意长租,三个月就收二百六十两银子,要是愿意整年租下就一千两好了。交了押金,每隔三个月交一次租金就可以了。 光良跑去散布消息,很快就有懂行的客商悄悄过来问询,住客栈太贵了,有些小商人还真愿意节约这个钱,至少能省下一半的钱。有个做木材生意的江掌柜就跟过来看房子,一看就满意了,他正好要在这里滞留半个月,于是他和芳姐儿签订了契约,付了五百两银子的押金,三天后过来住下,他本人还要出去跑几天,芳姐儿这里毕竟还没有收拾好。 这个院子也挺干净的,芳姐儿简单置办了一些东西,花了二十两就打理好了,南威城的厨娘和两个粗使的婆子包吃包住,有十两银子肯定是够了。但是其中一个人必须是自己这边的人,因为还指望着这个人看护院子呢。最后自然是金掌柜出现了,派了一个人过来,干活之余还可以偷听些商业秘密。剩下的两个也是雇佣知根知底的本分人,价钱是十二两打包价,养护房子另外再付钱。 120 租房子 芳姐儿用一千零贰拾两银子,白住了三天的房子,用不到三天就挖到了一条活水财。押金可以收五百两,租金会经常有,一千多两的本钱说不定一年多就能收回来,五年下来的收入肯定会比较可观。金掌柜觉得小主子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真是太厉害了,他实在佩服呀,芳姐儿不知不觉又多了一个粉丝。 因为房子要租出去了,芳姐儿又没地方住了,她必须去找一个新的住处,她觉得不用太大太好的房子就可以,因为也许她不会经常在家里,最终她选中了一处小院子里间套院,是一个富商的外室租给她的,一个月收三十两银子。 这个外室被人称作玉娘,娘家姓邓,挺可怜的,跟着富商多年就得了这一处小院子作为房产,生了一个姑娘养在跟前。因为已经失宠了,富商许久不登门,她自然不能得到一点养家的钱。好在这个邓玉娘自己是个有骨气的,没有带着孩子去男人家闹,就凭着年轻时候积累的一点私房买下了一处铺子,每年能收入三百两银子。 邓玉娘生性不喜欢铺张,家里不过是买了一个使唤丫头给女儿,还有一个早年买下的一个老妇人,陪着邓玉娘过了十几年了。因为没有男人撑门面,邓玉娘便做主收养了一个哑巴男孩充当她的义子,现在家里的男丁就是那个哑巴男孩了。 邓玉娘的女儿今年十岁,长相普通,没有母亲一半的姿色。邓玉娘指望将来把女儿嫁给一户本分农家即可,她自己一个名声坏了的女人就靠着养子过日子就可以了。哑巴养子是个有良心的孩子,才十七岁,学了木匠的手艺,每月赚来的工钱,一文不留就交给养母,算是个好孩子了。 金掌柜给芳姐儿介绍了邓玉娘家里的情况,说这位小妇人不容易,当年不是为了还哥哥的赌债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地步,现在为了存钱给女儿陪嫁,儿子娶媳妇,她将把院子中月亮门里面的两间屋子租出去,芳姐儿看了房子觉得还行,于是把套院租下来了,她自己住一间大屋子,小青住里面的隔间,光良就直接住小屋子,她跟邓玉娘说好了,要是借用厨房或者搭饭,会另外交钱,邓玉娘喜欢芳姐儿的性子便答应了。 安顿好了之后,芳姐儿打算近期经常出门走动一下,南威城的生意不是那么简单做的,按照前世的习惯,先摸底调查一下再说。南威城的治安不错,芳姐儿打算要是不去鱼龙混杂的地方,她就不带光良了,光良可以有空去给他们的院子拉拉生意,说起来短租才赚钱呢,一个月除去本钱净赚六十几两银子很幸福,基本可以够她们主仆三人的生活费了,可惜就是有空窗期,还没有常租省心。 芳姐儿觉得自己不是很快能开创自己的小事业,毕竟南威城是个繁华的城市,南来北往的客商极为有见识,想做出自己的特色,赚比较轻巧的钱真的要动脑筋。芳姐儿大致有了一个构想,她可以边做些贩卖的事情,边在买女人用的东西上着手,因为南威城的女人好有钱。 胭脂的做法,芳姐儿有方子,这是托她老爹的福气,她老爹和青楼女子的关系不错,在留下来的书里面有点梳妆打扮的技巧介绍,做香粉和胭脂的方子。这个买了花,做出了好东西,自然能成为一门小生意,芳姐儿会设计衣裳,这也是能赚钱的,另外就是设计几款首饰了,只可惜都用真货,成本好高,加工工艺有限,大约做不出芳姐儿想要的效果。 芳姐儿这边在开动脑筋,时间不知不觉就度过了半个月,江掌柜租房期满,小院里又来了一个租客,他租了三个月,省了芳姐儿的事情。芳姐儿在半个月里面做了两单过手生意,赚了八十两银子。 芳姐儿买的异域宝石也按照她的要求打磨出来了,晶莹剔透成色好的部分她设计了一只珠钗用上了当点缀,剩下不好的,磨成珠子做了个手串,拿给金掌柜代售,结果差二十两就收回了全部本钱,也就是说那只珠钗的宝石,芳姐儿只花了二十两银子,那只珠钗芳姐儿也询价了,能卖三百两以上,也就是说芳姐儿的眼光和设计都是值钱的。 在拿到新租户五百两租金之后,芳姐儿便开始要设计服装了,她和邓玉娘做了半个月的邻居,觉得邓玉娘一家人还是不错的,于是想拉扯她们一把,把做服装的事情给她们一点赚手工钱的机会,邓玉娘当然高兴了,她带着芳姐儿去相熟的铺子买布料,芳姐儿打算自己先穿出来做模特,算是试水服装市场了。 芳姐儿刚和邓玉娘买了布料,结果别的邻居就着急地来报信,告诉邓玉娘,她的哑巴养子做木工的时候出事了,头破血流被扔出来,一定要赶快去抬回来救治,否则就晚了。 邓玉娘着急了,芳姐儿可怜邓玉娘一家,便带着小青一起去帮忙,结果一到地方就看见了一群人围着。邓玉娘哭着叫哑巴养子的名字,周围的人才让出一条路来。人群围着的果然是邓玉娘的哑巴养子,但是不是一个人孤零零等死,而是有人在帮他。 一个穿着读书人长衫的半大小子正在救人,看样子还有模有样,身边还有一个木匣子,他给哑巴止住了流血,正在包扎呢。 芳姐儿对小青说到:“你拿我们备用的金疮药出来给邓木生用上,然后赶紧雇车,别忘记弄个垫子来,他恐怕是经不住磕碰。” 芳姐儿才说完,小青便冲了过去,她这样的人肯定随身带着药呢,而且作为小主子的贴身女护卫,她带的药都是最好的。 小青大声说到:“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我来给木生上药。” 听到小青的喊声,那个小小少年抬起了头,芳姐儿一眼瞧过去,第一印象就是,这孩子很俊俏呀。 121 相逢不相识 那个男孩看到小青拿来了药便从容地接过,说到:“你的手不干净,不能帮他包扎,我用烧酒洗了手,我来帮他吧,这个哥哥的伤势很重,上药之后要赶快去医馆,我给他听了脉,他有内伤,必须赶紧医治。” 小小少年边说手上也没停,芳姐儿这时候也在傍边劝慰邓玉娘,说到:“邓嫂子别哭了,事情已经出了,你为母则强,千万要稳住,孩子还要靠你呢。” 邓玉娘听到芳姐儿这么说,她停止了哭喊,只是默默流泪,她还想蹲下来看儿子的伤势,芳姐儿赶忙劝到:“小青去雇车,你帮衬一下,我们送木生去医馆,到底去哪家,我在南威城也不熟悉,还要你拿主意,这里有我帮这小哥儿。” 小青和邓玉娘去找车了,芳姐儿蹲下身子看小男孩给哑巴包扎,忍不住说到:“你检查了木生的后脑部分了吗,万一后脑有伤,估计就不好挪动了,还有肢体有骨折也要先找几块板子固定了才好带人去医馆。” 小小少年看到这位姐姐也懂点医理,便说到:“这位大哥的左胳膊已经断了,我还没有学会固定之术,应该寻医馆里的跌打大夫来固定。” 小小少年不会固定骨折部位,但是前世学过急救的芳姐儿会呀,她立刻到旁边拖货的板车上选了两块小板子,扔过去一钱银子,算是买下来了,然后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在新买的布匹上开了两个口子,撕下了几个布条,然后就迅速地替木生包扎固定了左胳膊,那个动作别提多专业了。这一点芳姐儿也很自豪,她曾经做过几次医院的义工,有医生专门指点了她一点小技巧的。 小小少年看到芳姐儿的爽利样子,忍不住问到:“小姐姐也跟人学过医术,你一个女孩子家会跌打大夫的本事真厉害。” 芳姐儿淡淡一笑,对少年说到:“我没有专门学过医术,但是懂一点基本的常识,人学点医术在外面总是有用的。” 小小少爷有些羞涩了,对芳姐儿说到:“小姐姐你真的很有意思,你还懂什么,能教我一点吗?” 芳姐儿说到:“我会的不多,可以告诉你的都是一些最基本的,但是很实用,你这么小就喜欢医术,还主动帮忙别人,是个好孩子。” 在车子过来之前,芳姐儿也愉快地用烧酒给自己的手消毒了,然后教小小少年了一些外伤急救知识,等到小青带着马车过来后,小小少年也帮着三个女生将木生抬上了马车。若不是有个管家模样的人通知小男孩要去上学了,这个孩子说不定要陪着一起去医馆呢。 这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略微长大了,今年才满十岁的林哥儿,现在他在私塾里读书,当年还要参加童生考试,他的医术是小陈郎中教授的。林哥儿已经有将近五年没有见过自己的救命恩人芳姐儿,芳姐儿长成大姑娘了,他也成为了小小少年,故而相逢不相识了。 芳姐儿帮忙邓木生去了医馆之后,又慷慨解囊帮着垫付了医疗费,邓木生的身上全是伤痕,左胳膊骨折,左脚踝也骨折了,有些内脏出血,要完全养好至少要大半年。邓玉娘问了带邓木生去做事的人方才知道,一个世家子的狗冲过去吓唬工人,邓木生就拿着工具吓唬了狗,结果就被世家子打了一顿,这真是小民的悲哀,这种事在大夏朝是很普遍的事情,想要赔偿是不可能的。 芳姐儿和小青一共垫付了十七两银子,木生养病也要花不少钱,邓玉娘很是伤心,芳姐儿劝她说到:“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难过也没有用,你们好生照顾木生,钱不用担心,我可以提前给你几个月的房租,我家里的针线活和一日三次也麻烦你们做了。” 邓玉娘很感谢芳姐儿的帮助,事实上在南威城里三百两的铺子租金要养活一家六口一年并不算很难,但也不宽裕。难的是要存钱置办两个孩子的嫁妆和娶亲的钱,邓家六口人都是不停手的工作,想把日子过好,木生是个哑巴,想娶一个好点的姑娘,彩礼钱要不少呢。 芳姐儿看到平民的日子如此艰辛,更加觉得自己要努力了,无权无势的人在这种世道就是难活,她手上的几千两一定要赶快进行投资,多赚些钱才对。想要赚更多的钱必须有更开阔的眼界,芳姐儿希望自己能到沿海去看看,这样她的从商之路才能走得更远。 既然动了这个心思,芳姐儿就准备启程了,一年里夏秋之际的台风最多,农历三月底去,七月头回来南威城正好可以躲过台风最多不安全的日子,至于冬天吗?芳姐儿表示,也许该回家过年了,所以要珍惜此刻的时光。 金掌柜可不愿意这位小祖宗去冒险,但是也奈何不了小祖宗,只好选了常年在沿海做生意的老管事陪着芳姐儿去沿海的几座城市转转,为了确保安全,他又加了几个会功夫的伙计陪着。 芳姐儿一行七人带着三辆马车上路了,可不巧刚往城门口走就遇到了事情,有一帮人在欺负一个半大的孩子和他的仆役,芳姐儿认得那孩子,那孩子就是帮助过邓木生的小男孩。 再说林哥儿,现在已经有了江南没落世家何家的分支身份了,书也读的不错,但是林哥儿更喜欢治病救人的郎中生活,他最佩服的人就是他的小陈师父,被打断了四肢还能靠着自己的毅力治疗加训练,重新站起来,哪怕是拄着双拐,师父还是坚持了继续行医,很了不起。 林哥儿因为尝过人间疾苦有和小陈郎中学医术,所以他对贫苦的百姓有着特殊的感情,很愿意靠自己的本事帮助一些人,他有时候帮穷人治疗一些小毛病,做些简单的包扎,还会帮穷人写信,全都是在路上偶人遇到帮忙的,这一次他就是因为帮人惹祸了。 122 小姐姐真好 那个世家子为了自己的爱犬打了一个哑巴平民,本来也就是仗势欺人,没想到那只死狗回去不肯好好吃饭,结果世家子认为是哑巴吓坏了他的狗,于是他还要找哑巴算账,却不料哑巴已经被家人接走了。 世家子很生气,又听说有个官家的孩子帮哑巴处理伤口才拖到了哑巴的家人带走哑巴,不由勃然大怒。他的狐朋狗友中有认识林哥儿的,立刻把林哥儿的底细说了,世家子便记住了。本来这位就是路过南威城小住的主,想找哑巴的麻烦还是很容易的,就是打死哑巴也就抬腿就走,自然有人善后。找不到哑巴,这个狗脾气的世家子突然不想打死哑巴了,他想要收拾多事的小崽子。 林哥儿长得俊秀,又会读书,难免让这些真正的世家子厌恶,甚至有些变态在打林哥儿的主意,其中就包括这位世家子的表弟。可巧这位世家子姓倪,他的表弟姓花,现在风头最劲的就是倪家了,花家的这个无耻之徒就想挑唆表哥搞事情,自己趁机将十岁的林哥儿染指,世家有这种爱好的变态还不少。 芳姐儿是在邓木生出事后的第五天出门的,那位倪公子也是在这一天才被表弟带着来堵林哥儿的,林哥儿的大名现在唤作何瑞哲,中午在私塾吃了饭就被人骗了出来,他也是一个机灵的,看见情况不对还知道跑,本来是能跑掉的,但是倪公子抓住了他的老仆,林哥儿心善只能自投罗网。 花公子看见林哥儿气喘吁吁地回来了,立刻说到:“你这贱种能粘上世家的名分就是天大的造化,怎么就自甘堕落和贱民混在一起呢,这次你惹了我哥哥,赶紧跪下来认错,随我们去吃酒,你端茶递水伺候好了,也省得受皮肉之苦!” 林哥儿也是个聪慧的孩子,他已经知道了花十二是什么东西,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经常拿好书,好的纸笔给一些家境贫寒的读书人,然后趁机揩油,大家都知道这个家伙喜欢白面书生暖床,还逼死了一个平民家里的童生,去跟他们喝酒肯定没有好事。于是林哥儿大声呼救,这下子惹怒了倪公子,他指挥恶奴去打人,老仆赶紧护住小主人,但是林哥儿还是挨了几下子。 林哥儿这边刚受难,芳姐儿带着人去出现了,她前世就看不得别人欺负小孩子,于是她就冲出去喊到:“住手,一群男人欺负小孩子,好不要脸。” 别说,芳姐儿的出场维护还镇住了那帮子人,芳姐儿别的不说,气势还是很足的,在家她能当家,指挥过那么多人干活,前世也是趾高气扬的富二代,当然有御姐的风范。 倪公子打量面前的女子,小女子看上去应该是成年了,长得很高挑,几乎和南方男子一样的身高,穿着的衣服虽然料子不是很好,但是款式却是倪公子平时没见过的新样式。姑娘头上只有一件首饰,就是一枚簪子,倪公子是个识货的人,觉得簪子上镶嵌的那枚宝石很不错,应该是海外过来的宝石。再看女子的容貌,还没有完全长开,显然还是一个云英未开的小毛丫头。但是这丫头的长相已经算是不错了,虽然没有女子的娇柔,但是有一种英气,倪公子自觉很喜欢。 看到表哥这种表情,花十二就知道表哥看上了眼前的毛丫头,他上前气势汹汹地说到:“哪来的臭丫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敢管闲事?” 这时候芳姐儿身边的侍卫们都围了上来,倪公子虽然是个纨绔,但不是笨蛋,他能够感觉到,站在女子身边的两个护卫都不是平常的护卫,他们家的暗卫也就是这样的,他觉察到这个女子也不是普通商户出身。于是他拦住了花十二的挑衅,很有礼貌地问到:“小姐贵姓,我和这个小东西有点过节,小姐真的方便管吗?” 这时候那位跟着芳姐儿的老管事到底是认出了林哥儿,那个伺候林哥儿的老仆也是庄子上的人呢,于是他赶忙出面去扶起老仆,并且对芳姐儿说到:“姐儿,这是熟人家的孩子。” 芳姐儿点头示意知道了,然后很平和地对倪公子说到:“我姓什么并不重要,但是我是京城来的,我家的一些东西是专门供给宫里娘娘用的,这孩子既然时候我们家熟人的孩子,那么我是一定要管的,请公子说说,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得罪了公子。您一看就是世家子弟,不会做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吧?如果欺负人,回去有机会,我可以找人和娘娘们念叨一下。” 芳姐儿这个架势真的很拉轰,倪公子当成就愣住了,其实这家伙也挺秀逗的,他居然是被芳姐儿威胁人的样子给迷住了,于是他很快就挥手说到:“算了,看在这位姑娘的面子上,我饶了这小崽子。” 跟着的狗腿子蒙了,主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讲话了,但是他们还是放开了对林哥儿主仆的包围,芳姐儿看到这家伙被吓到了,便微微一笑,走上去拉林哥儿的手,还摸摸林哥儿的头,说到:“小弟弟,你没有吓到吧。” 芳姐儿这么一笑,倪公子的心呀,又再次砰砰乱跳起来,他心里有了主意,等会儿一定让人跟踪这小丫头,若是可以,一定要把这个女子弄到手,没有门第的女人还做不了倪家的妾室。 芳姐儿不知道倪公子的心思,她一心想安慰林哥儿呢,但是林哥儿已经是十岁的大孩子了,被一个小姐姐牵着手会脸红,也会不好意思了,他涨红了脸,将手从芳姐儿的手里抽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芳姐儿看到这么可爱的小男孩,不知怎么的就掏出了她带到路上吃的小零嘴,塞到林哥儿的手里,说到:“小弟弟,这个给你吃,很好吃的呢,你是一个好孩子,姐姐喜欢你,以后当心点,不要被坏人欺负了。” 123 天羽城 林哥儿接到了芳姐儿馈赠的小零嘴,有些茫然,他本不想小姐姐当他是个孩童,但是也不能拒绝小姐姐的好意,最终他只能鞠躬对芳姐儿说到:“谢谢小姐姐,你也要当心坏人。” 老仆这时候便赶紧拉着林哥儿进去私塾了,芳姐儿身边的老管家也打发人去告诉金掌柜这边的事情,相信金掌柜能摆平这件事。老管事是走过场面的人,怕那些世家公子不安好心,于是催促芳姐儿说到:“小姐,赶快启程,我们还要赶路。” 芳姐儿对着林哥儿挥挥手,然后登车离开,倪公子的手下也悄悄跟上了。只是这个奴才跟着车队出城后便不再跟着了,毕竟他不可能一路跟着去摸底芳姐儿,回去报个信再说。 倪公子看到手下回来一无所获,忍不住用马鞭打了奴才几下,还骂道:“你是个死人呀,只要弄清楚姑娘到底是哪家的,我也好打听。就这么回来了,让我到哪里去找小美人?” 花十二留在表哥跟前提醒说到:“哥哥,这简单呀,问何家的那个杂种就可以了,美人身边的管家不是说何家的杂种是他们家的熟人吗?” 倪公子想想也是,再派人去打听的时候,很意外林哥儿居然向私塾告假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倪公子打算上门问问,结果手下打听到,何家的小崽子连夜搬家不知去了哪里。顿时倪公子就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了,越发好奇姑娘是谁。 金掌柜的情报工作做得好,他听说了倪公子的小心思就立刻散布了几条模糊的信息让倪公子自己去联想。当倪公子隐约推断出芳姐儿是北方世家童氏的一族时,顿时歇了将芳姐儿纳为妾室的心思。童家出了一个皇贵妃,还有两个得宠的妃子。现在听说皇贵妃在代替徐皇后管后宫呢,深受清泰帝的喜爱。清泰帝如今抬举了北方世家,以童家为首,据说童家马上有人要到江南来做官,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芳姐儿走后的十几天,倪公子也离开了,他要去京城,甚至还要去北方,他虽然是纨绔子弟,但是毕竟是嫡支的公子,有义务为家族奔走。芳姐儿人生的第一朵烂桃花就这样无人知晓的起了骨朵,又不敢开花就凋谢了。 芳姐儿优哉游哉地上路,春天的雨水多,但是一点也没有阻碍芳姐儿边走边玩,边走边见识的乐趣。江南果然是个好地方,芳姐儿一路上吃到了很多新鲜的吃食,还有京城没有的果蔬,还采买了不少她喜欢的小东西。南方的香料很多,芳姐儿有心做女人生意,一路上收了不少,甚至专门停了两天烘干了一批花瓣备用,后来看到一队做生意的外岛商人,还特意买了他们带来的宝石原石,自然价钱比南威城要便宜很多。 老管家看到芳姐儿一天到晚精力充沛,跟好奇宝宝一样接触新鲜事物的样子也很是欢喜,年纪大的人就是这样欣赏年轻人的生活态度。芳姐儿买了太多东西之后突然提出要找一个地方歇脚,老管家便选定了天羽城,这里是江南的一个重要城市,庄子上在这里只有两处产业,一处客栈,另一处是一家工坊,歇歇脚也好。 芳姐儿带人住进了自己家的客栈,一到地方就招呼老管家找人帮她打磨宝石,她要在一旁学习一下,芳姐儿在前世自己亲手打磨过琥珀,也看过加工翡翠的过程,这一次也想看看古代的工艺。在前世的历史上在有了钻石切割工艺时候,彩色宝石的打磨才上了轨道,才能突显宝石的璀璨之美。 因为和外海岛民的交流,天羽城的手工业还算发达,只有当芳姐儿看到了加工宝石的工坊时,她才知道打磨宝石是件多么耗费时间的事情。她能有那么靓丽的宝石做簪子,不是因为打磨的工艺好,是她的运气好,遇到了一枚漂亮,不费很大力气就能打磨出来的宝石,当然宝石的硬度低也是一个原因。 芳姐儿花了三百多两银子,买了大约一个旅行包那么一大包的原石,想要全部打磨出来,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芳姐儿不愿意等那么久,于是问工匠说到:“你们知道的最硬的宝石是什么宝石?” 工匠中的一位显然是管事的人站起身来拿了一盒子暗红的碎石给芳姐儿看,说到:“主家姐儿,秦月岛的红雷石是我们工坊里有的最硬宝石,价钱不是很贵,因为真正艳红色的才值钱,这些暗红的就便宜了,这些就最多值一两银子。” 芳姐儿看了看,这些碎石大约就是米粒大小的,于是她问到:“红雷石不是很硬吗?怎么能变成这么小颗粒的?” 工匠管事解释到:“冷热交替多次之后便会这样,大的原石想办法砸开,就能选出珍贵的艳红宝石,我们特意弄碎不值钱的红雷石用来打磨其他宝石。” 芳姐儿明白了,金刚砂不就是现代用来打磨的工具吗,在这个世界是用红雷石呀,芳姐儿又问到:“是宝石硬,还是精钢和青铜硬呢?” 工匠管事笑了,对芳姐儿说到:“大多数宝石当然没有精钢硬,精钢一两能卖二两金子的价钱,就算是上好的青铜也能值半两金子的价钱。费了大量人力的东西比天生天养的石头珍贵多了,若不是开采和运输的本钱贵,宝石也不值钱。” 看来这个工匠也是有自己的见识,芳姐儿比较尊重这种技术工人,她连忙道谢,弄得那些工匠都很吃惊,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主家的人会这么尊重他们这些卖力气生活的人。 芳姐儿这次只是将一包最小的宝石原石交给工坊打磨成圆形,明天她就希望看到粗制品,然后她默默离开了,她的脑海里正在构思着一些改变工坊加工工艺的计划。她对于机械加工和宝石加工没有任何实用技术,她只能用自己的见识来影响这个时代。 124 技术创新 思考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芳姐儿才拟好了一个计划书,找来老管家参详。芳姐儿对老管家说到:“我想了一些可能对加深我们工坊实力的好办法,不知道龚氏的庄子能不能容许我做些改变?” 老管家说到:“我已经接到了老主人的示下,小主人您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牵涉到产业上的变动超过五万两的就必须等老主人同意之后才行,小主人不妨说说,我核实一下价钱再安排。” 五万银子的权限可不小了,芳姐儿很高兴姥爷能这样放权,以她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习惯,哪能用得了五万两银子呢,于是芳姐儿说到:“我父亲有很多书,书中记载了不少奇思妙想,我先说一点,比如我们可以试着做一把上面有红雷石碎粒的青铜或者是精钢刷子,也可以做这样的飞轮,然后做固定宝石的活动卡子,四爪两点的那一种,我觉得能提高打磨的速度,也许还能将宝石的亮度提高。我还知道可以买了上等的水晶制作成聚光的仪器,用来找宝石的最美面进行切割,这样切割的宝石会璀璨夺目,卖上很高的价钱。” 老管家很认真地把芳姐儿说的话记录下来,让芳姐儿有了当董事长的感觉,很快她又接着说了下去,她说到:“宝石加工的工具是否合用关系到能把宝石卖出什么价钱来,这种开发新工具的钱不能省下来,一定要舍得投入,再说了工具好用还能用在别的方面,比如说我知道有一种类似纺锤的工具,在悬挂下高速旋转时能将宝石内壁打磨出均匀的花纹,具体什么怎么办到的,我尚且不能知道,但是不妨碍你们去试着做。我还是要说那句话,世家要是有什么老了,残废了不要的老工匠,不妨接触打听一下,要是这个人不是做死事,有一颗愿意思考创新的匠心,我们就收过来让他衣食无忧,替我们研究开发这些,在不怎么的还可以指点教授我们养的下一代工匠。” 老管家没有机会听芳姐儿说给李杜两位谋士的大道理,是头一回听,但是也不妨碍他对这些道理的喜爱,他很认真地记录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办,但是芳姐儿说完这些之后脑子已经转到别的上去了,她对老管家说到:“下一站我想找做香粉和胭脂的手艺人,我们庄子的产业里没有这种人,可以试一试找别的人,马车里带着大量干花也不成,我想研磨成了粉末,兑上其他粉末,再找一种油状的膏子,到了出手的地方在包装成小份的胭脂或者润肤露。” 听到芳姐儿这么说,老管家的嘴巴都惊吓到合不拢了,他走南闯北这些年,头一次听说胭脂用干花沫子和什么膏子掺在一起能成为胭脂和润肤露,什么是润肤露,他老人家不知道。 芳姐儿看到他愣住的样子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时代没有这种技术呀,不过没关系,她可以试验呀,反正南方别的不多,一年到头树木都是绿的,花也是四季常开,就是冬天要少很多,加上海外诸岛所产,她还不相信不能凑出一个好方子来,要是南方好玩,她就多留两年,不在老人身边,过点逍遥日子。 芳姐儿说到:“这是外大陆的游记里写的,你不知道不稀奇,我现在没有很多要求,你找人把马车里的干花给我弄成粉末,用厚实的纸袋子给装好,放在瓷器罐子里封口,罐子口放生石灰防潮,这样总是可以的吧,难得看到一种花,颜色艳丽,又有香味,不拿它做实验,拿什么做呢。” 老管家是彻底听不懂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从京城回来的同袍会说小主人如何如何,看来真的是传言不虚呀,小主人太有才干了,他老了,都跟不上小主人的步伐。 芳姐儿布置了这些事情之后,一心想去沿海亲眼见识一下这个大陆的人如何和岛民交流做生意,老管家划算了一下,离天羽城最近的一处贸易港口大约就是虾米滩了,大约距离天羽城两天的路程,虾米滩的吃水不够深,所以上岸的多半是外岛走投无路靠小船过来讨生活的,好东西不多,世家也不是很重视这里,那边聚集的商人多,也不会有太多的是非,要是去重要的港口,说实在的,都是世家把持着先选了货物,哪里轮得到商人看到一手的好货。 老管家就这么拍板让芳姐儿去虾米滩,不过能不能遇到外岛的船只出货也要看运气,要是遇不到,去那边吃吃新鲜的海鲜,买点海产也是能赚钱的。芳姐儿是个贪玩的吃货,听到这样的安排自然是答应了。 因为老管家有芳姐儿安排的任务在身上,他便让一个伙计带着芳姐儿的侍卫两人组出发,一辆车子装行李,芳姐儿和女侍卫坐在车上,两个男人赶车,这样走两天一点问题都没有。芳姐儿巴不得这样呢,次日中午就出发了,因为当天的天气不错,芳姐儿觉得走走夜路也行。 跟着老管家多年的伙计小六子一路上跟着芳姐儿也知道芳姐儿的脾气,居然找了庄子上的第一个点给马车换了马匹,由着芳姐儿和女侍卫赶了第二天白天的车,他们一路没有怎么停歇,三十多个小时的日夜兼程居然赶到了虾米滩边的虾皮镇。虾皮镇因为虾米滩的存在,楞是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了一个小镇,客栈就有十几家,看来商业还是挺繁荣的。 芳姐儿她们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客栈是临时找到的,条件没有多好,但是靠虾米滩比较近,芳姐儿和小青住一间屋子,小六子和光良只能睡到商队伙计们一起睡的大通铺了。好在这两个男人都是习惯江湖生活,没有嫌弃,小六子还兴奋地告诉芳姐儿,明天可以早点去虾米滩的早市看看,有新鲜的海货卖。 125 虾米滩 芳姐儿很喜欢海鲜,在这个异世生活十几年,终于可以吃到新鲜的海货了,有没有很兴奋呀。早市能买到昨天落潮时渔民捡来的海味,等到下午再去买一次出海人刚刚打来的鱼获,这个日子想起来就是美滋滋的,芳姐儿立刻洗漱睡觉去,明天早上要早起逛集市去。 次日天还没亮,芳姐儿就醒来了,活脱脱一个因为春游和秋游兴奋地早起小学生模样,小青每天都起得很早要练功,看到芳姐儿这破天荒的样子,忍不住说到:“姐儿,今天睡不够,不怕长不高呢?” 芳姐儿噗呲一声就笑出声来,小青也笑了,这也就是芳姐儿的孩子气了,每次赖床就是一个理由,她是小孩,不睡够了,怕长不高。芳姐儿自从来了江南就懒散了挺多的,每天都要睡到自然醒,一天估计都要睡十个小时才够,她能感觉到,这个春天她还是涨了个头,已经长到一米六九差一点点了,再长下去,不够高的男子都配不上她了。 为了到鱼市上去,芳姐儿就换上了伙计的打扮,小青也是这般,虽然她们两个都是一眼能被人看穿是女的,也不觉得怎么样。去鱼市的就没有大小姐一样的人,就是这样打扮着去了,大家也只当是外地人想去看看,怕弄脏了好衣服就穿了男装。 小六子会当地的话,芳姐儿即便买东西也不会被糊弄,所以一行人是放心地去逛,等到了海腥味和鱼腥味混杂的鱼市,芳姐儿也不矫情,一门心思去找她没见过的海鲜。 大清早卖的鱼获肯定是昨晚退潮时捡来的东西,有八爪鱼一样的软体动物,也有一些小鱼小虾,更多的东西就是各种贝壳和螺类。鱼市上还有卖早饭的,一种鱼肉和贝类肉煮的稀饭,可以配着咸鱼喝,要是钱多点,可以买几块加了鱼肉,贝类肉糜的煎饼吃,金黄的煎饼卖相也还不错。 芳姐儿看看那个稀饭,还是决定尝一口,问了其余三人,小青不喜欢鱼的腥味,只愿意尝试一下煎饼,光良和妹妹的口味差不多,也只吃煎饼。小六子是能吃得惯的,他稀饭,咸鱼,煎饼都要了,芳姐儿就要了两个全套,价钱不贵,一共就是两钱银子。 芳姐儿吃了之后,觉得稀饭太腥,果断放弃了,只吃了咸鱼配煎饼,小六子不愿浪费,将芳姐儿的粥端起来,走到鱼市场门口蹲着的两个小孩处,两个小孩一点也不嫌弃,立刻分着吃了,芳姐儿很是不解。 小六子解释到:“我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岛民后裔的孩子,我们这边的人都欺负这些外面的人,我们在吃饭的时候,两个小孩子都盯着我们看。” 芳姐儿明白了,她再度路过两个孩子身边时才发现这两个孩子的头发和肤色都和集市上的其他人有点差别,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帮助世上所有的苦命人,毕竟每个人都有他的宿命和因果,她只能帮孩子们一点,她用一点碎银子买下了孩子们带来的所有贝壳和小鱼虾。两个孩子很高兴,他们知道这些银子可以换粮食,够他们吃好几天了。 小六子知道芳姐儿心善,忍不住又拿了五六个铜钱给两个孩子,并对两个孩子小声说到:“铜钱拿在手上,银子藏起来,等下有人抢,给他们铜钱,就说我们只给了这么几个钱。” 两个孩子中大一些的连忙点头,将银子藏好,后来芳姐儿回头果然看见有别的小孩抢了两个孩子的钱,那个小点的大哭起来,小六子说到:“来虾米滩的小船也有在外岛活不下去的,一条船上就是一家人,带上很少的货物,也有船出了事情,被海浪推来的人,虾米滩的原住民都不喜欢这些岛外的人,时常欺负这些人,这些人很可怜。” 芳姐儿问到:“这种岛民不会很多吧?当地的官府派人管了吗?其他地方也有这样的人吗?” 小六子常年在江南地区行走,也有见识,他回答到:“虾米滩这边岛民不多,最多十几户,他们都是抱团居住在海滩边缘,和渔民一样靠海吃饭,但是一旦有做生意的外岛船过来,这些人就容易比本地人更有机会拿到货,毕竟他们和那些岛民容易有渊源,但是这样的日子并不多,只要攒下钱财的,这些人多半还是想回到故土,那两个小孩我想起来了,真的很可怜,亲生父亲出海死在外头,亲娘改嫁给其他岛民,又生下了孩子,这两个孩子到没有人心疼了。” 芳姐儿叹了一口气,这世界上苦命的人多了去,在哪个社会都有,她不是救世主,也不知道如何帮助他们,只能偶尔给他们一点帮助了。逛完鱼市场,芳姐儿便回到客栈,借了人家的厨房忙碌起来,小六子和光良帮助处理鱼虾和贝壳,小青就在处理作料,芳姐儿则在调制面糊糊。 孩子们捡来的鱼虾太小,只有油炸才好吃,芳姐儿给面糊糊调味道,然后炸了一盆子面粉裹小鱼和小虾,总共有五六斤呢,因为油买的不够了,最后一些鱼就腌制入味了,改为干烧,也有两大盘子。芳姐儿的手艺是前世带来了,味道相当不错,还没有腥味,因为给掌柜的几钱银子,又送了一盘子炸面鱼给掌柜的下酒,掌柜的便答应他们一行人可以在住宿的时候用他家的厨房,但不能耽误他们给客人做饭。 当天中午,芳姐儿的兴致来了,又买了点掌柜采买来的蔬菜和海鲜,亲自下厨做饭,他们一槽子人便都是吃芳姐儿做的饭。两大盘子干烧小鱼,一盆子炸面鱼虾,两道素菜,主食就是芳姐儿熬制的海鲜稀饭。人比人比不上,货比货,货得扔,对于各种香料的运用,芳姐儿这个异世来客比本地人强太多了,小六子和光良兄妹一旦吃上了,就没了样子,都在抢着吃,他们这样吃法可馋坏了周围的客人。 125 程公子 作为一个吃货,作为一个愿意因为好吃而专研厨艺的吃货,做出来的食物能这样被捧场,芳姐儿脸上都笑出来花来,显得有点傻乎乎。但是芳姐儿这幅模样落在身旁的某人眼中就是相当可爱了,某人身边的小商人比某人来得光棍一些,他站起身来,对着芳姐儿就行礼,口中说到:“这位大姐儿,您家的吃食是那里端来的,鄙人觉得味道很好,能不能尝一尝。” 芳姐儿喝着海鲜粥,抬眼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就觉得这家伙百分之百是个脸皮特别厚的商人,于是她说到:“不好意思,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别的地方没出去买,想吃点啊,可以的,小青呀,给共用的筷子给这位大哥夹点炸面鱼,再拿两条干烧鱼。稀饭就不给了,自己人还不够吃。” 小青正吃得香甜,看到这个不要脸,主动讨人家吃的人很讨厌,不过她听主子的,还是起身了,用他们刚才干空了的盘子装了几条炸面鱼,两条大点的干烧鱼端到隔壁的桌上,这些子隔壁桌子上的某人坐不住了,开口说到:“孙兄,你也太失礼了。” 说了同伴一句,那位少年又对掌柜的说到:“给这位姑娘的桌子上上一道你们店里的拿手好菜,账记到我名下。” 芳姐儿觉得这个商人客气有礼貌,不由地抬眼打量了对方几眼,对方很明显也是个没完全长大的男孩,各自不算高,估计和芳姐儿的个头差不多,穿着一身蓝色镶边的文人袍子,声音也是公鸭嗓子,显然是在变声期的男孩,但是整个看上去是个挺斯文的孩子。 芳姐儿觉得遇到了同龄人,她很好奇同龄的男孩子在这个时期大约是什么品类,她在异世还没有接触过几个同龄的男孩,吴大郎和陈俊安那种不算,严格说起来,她就认识舅姥爷家的金晨宇,但是金晨宇是自己家的表哥,跟外面的男孩是不一样的。 起了这个心思的芳姐儿忍不住开口说到:“这位小公子,就是吃点东西,没什么的,都是在外面走动的人,互相交往一下,请吃点东西没有关系,您不用这么破费。” 芳姐儿一说话,那位小公子便脸红了,对芳姐儿说到:“这位姑娘怎么称呼,我姓程,前程的程,你叫我程公子就行了。” 芳姐儿被程公子的一本正经逗笑了,她对程公子说到:“我姓孙,你可别叫我孙小姐,听着别扭,直接叫我芳姐儿就行,左邻右舍都是这样称呼我的。” 程公子的脸又红了,他有点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句,“芳姐儿”便转身去吃小青送来的炸面鱼和干烧鱼了,姓孙的那位青年商人也不甘落后地吃了起来,吃完口里还说到:“我们姓孙的姑娘就是厉害,这个鱼虾弄得真香。” 芳姐儿听后一笑,这时候店家的菜就送来了,一条一斤多的海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好吃,小六子知道这盘菜要卖五两银子呢,于是悄声告诉芳姐儿,芳姐儿明白了,她不想平白占别人的便宜,于是她招呼隔壁的程公子说到:“傍晚我们还要去看海船回来的鱼获,我还准备弄一顿海味来吃,程公子要是愿意的话,晚上和我们一起吃。” 听到芳姐儿邀约程公子,脸皮厚的孙某人也跳了出来,问芳姐儿说到:“我能不能来?” 芳姐儿摇摇头,说到:“我又不是厨娘,不包饭,掌柜的饭菜也很好吃,我做的饭就请程公子吃,您呢,自便。” 姓孙的年青商人傻眼了,但是程公子却开口了,对芳姐儿说到:“请姑娘帮忙,孙兄是个仗义的人,若是姑娘不让他一起吃,我也就不去了。” 好一个耿直的男孩,芳姐儿看了看姓孙的年青人,问到:“这位可以称为孙公子吗?那么就程公子和孙公子一起过来搭双筷子吧,反正我也是一时的兴致,做了一两顿,以后都吃现成的。” 姓孙的年青人赶快说到:“我可不是公子,我是商人,可不能这样叫我,程公子才是正经的书香门第,当得起一声公子,不知芳姐儿是商籍还是世家出身?” 芳姐儿没想到在这里会被人问出身,说到底,她的血脉至少可以成为读书人的后代,还有世家血统,但是她现在的户籍是正经的平民,所以芳姐儿说到:“我是平民身份,所以我也不是小姐,只因为家里宠爱,才被成为芳姐儿,难得程公子这样的出身还愿意和我们平民,你这个商户交往。” 程公子一时语塞,他喃喃说到:“我在家里的地位不过那样了,读书人没有做官之前也是白身,这次是我表兄介绍了孙兄和我认识,我要帮家里采买一些东西。” 原来如此,看来这位程公子大约是庶出的孩子,芳姐儿心中有数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家的身份都是这个样子,只要彼此尊重就可以了。 大约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全副武装,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芳姐儿出门了,早晨芳姐儿没保护皮肤,结果吹了海风之后,皮肤有些敏感了,这次再去看鱼获的时候就带上了围帽和斗笠,就像前世的惠安女一般。程公子和孙商人看到芳姐儿这样居然不意外,在他们眼中,女孩子这样才算矜持,不然被海边的一群粗汉子盯着看,像什么样子。 这次芳姐儿买东西的时候就沉稳了许多,看上了什么鱼获就指挥小六子去谈价,然后小青和光良两人都拎着东西,不到一个时辰,芳姐儿就买了六七十斤的鱼虾,搞得孙商人都觉得怪吓人的,他们这边也就是五个伙计,加上芳姐儿这边的人,全过来吃也用不了这些海味,芳姐儿真是不太会过日子。 芳姐儿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她就是买买买,反正她肯定至少要滞留三天,可要把海鲜给吃个遍,如果愿意加工一下,这点鱼也剩不下来什么。 126 收礼 芳姐儿选完了鱼获,姓孙的商人也带着程公子跟一条船上的人谈好了什么,两边的人就一起回去,回去之后,小六子等人便开始处理海鲜,芳姐儿则直接上灶台把吐完了泥沙的贝壳烧菜。芳姐儿一路带来,收集来的香料作料很多,其中不乏价格昂贵的海外调味品,这个香味是弄得客栈里住宿的客商都坐不住了,看到一大瓦盆小贝壳端出来了,就有人流口水。 姓孙的商人主动搭讪混到了晚饭吃,也有那不长眼的也厚着脸皮说想搭饭吃,姓孙的商人不干了,但是他守着饭桌却帮芳姐儿谈了个小生意,有个馋嘴的商人愿意出钱吃芳姐儿做的饭。芳姐儿哪里愿意,直接说到:“跟他说,出钱就没戏了,但是要是他能给我一点稀罕的小玩意,我倒是愿意分点吃的给他尝尝。” 姓孙的商人也是个有趣的人,不一会儿就拿来了几颗异形的珍珠问芳姐儿说到:“妹子,那家伙好小气,拿了几个怪模怪样的珍珠换你做的好吃的,换么?” 芳姐儿看着那些异形珍珠就很开心,要知道以前做创意diy的时候,这种异形珍珠还是挺难得的,也许这个时代的人不喜欢这种奇形怪状的珍珠吧,不过没关系,她喜欢呢,但是喜欢不妨碍漫天要价呀,于是芳姐儿对姓孙的商人说到:“问他还有么,这种珠子真难看,又不能做首饰,只能拿来打粉涂脸,海风太厉害了,我要用珍珠粉敷脸,你问他还有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吗,要是多一些,我多给他一点好吃的。” 可巧了,这位商人就是做珍珠生意的,这些奇形怪状的珠子就是他打算给小老婆打粉敷脸的,为了吃的,他也就放弃了这个主意,反正他收珠子的时候,这些异形的珍珠也就是打粉的价格,这一小包也就是二十两银子,为了吃好吃的,他就大方一回,在天羽城,南威城,好的席面二十两银子哪能吃到呢。 姓孙的商人帮芳姐儿谈拢了生意,心里美滋滋的,他帮忙给那个用珍珠换菜吃的人端了几盘子菜,然后就放心大胆地上桌吃了起来,因为芳姐儿说了,海味要是凉了就不好吃,让他和程公子先开动,光良和小六子陪着吃,轮流端菜,至于芳姐儿和小青就更别说了,边做边吃,什么时候都饿不着厨房的大厨和帮手,芳姐儿还要了点酒,海鲜配红酒没有,喝点小酒兑水还是可以的。为了表示对掌柜的感谢,她还送了一盘子给掌柜的尝一尝,在别人的地盘上挖了墙角总是要有点表示。 不用说,两桌子吃的津津有味的人是赚足了大家的眼球,芳姐儿看了一回就觉得这些人跟自己请来的托一样会演,自己的菜哪能有这么好吃呢,她自己吃起来也就是还可以吧。做了一天海鲜了,明天可不能这样了,芳姐儿觉得明天最多给自己做点,其余的人还是在客栈包饭吧。 第二天芳姐儿的安排是去看看那些滞留岛民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万一她遇不到有小船带着东西来贩卖,岂不是走空了,她相信那些岛民手中多少有点东西可以换。小六子觉得自己家的小主子就是聪明,他决定明早也去打前站,帮主子摸个底。 次日芳姐儿早上睡懒觉,因为昨天喝了酒,又做饭累了,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程公子昨天吃得很满意,早上起来想约芳姐儿去看看当地船家手上攒着的海外货物,谁知道芳姐儿没起床,只能跟姓孙的商人离开了,等到上午十点左右,他和姓孙的商人回来时,显然已经买好了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程公子家的仆人急着叫程公子回去,程公子到底没有跟芳姐儿道别,却留了东西给芳姐儿。 芳姐儿得到了一个小木盒子,打开一看,居然是几个小段的珊瑚,还有一枚黑色的异形珍珠,那颗珍珠的长相很像一颗心,弄得芳姐儿都不好意思了,心里觉得这个程公子是太客气了。 芳姐儿做了一天厨子就得到了十几枚异形珍珠,几段珊瑚,按照小六子的话说,这些最少都要卖一百两银子,小主子的厨艺果然是金贵。小六子向芳姐儿报告了他去岛民那边的收获。 海边的岛民目前只有两户了,一户就是那两个小孩子的家,他们家一共七口人,他们的亲娘改嫁后给后爹又生下三个孩子,只可惜都是女孩,不然他们两个也不会被继父养到现在。还有一户是别的岛上来的,是一家三口,父亲和两个儿子。现在他们手上有很少一点外岛的东西,也不值什么钱,有三袋粮食就足够换来了。 芳姐儿却不想去换什么东西了,直接跟小六子说到:“我不打算去换什么东西,我打算雇佣这些岛民,你看其中有没有可以帮我做生意的人?” 小六子是个精明人,他马上就意思到芳姐儿的打算,回答到:“那一家三口都行,能扶起来,那个老头会我们这边的话,至于那一家子,我觉得两个小男孩也算机灵,至于那对夫妻,我看就算了,至于三个女娃子,还小,没啥用处。” 芳姐儿说到:“能说服他们,还是卖下他们?” 小六子说到:“那两个男孩要是能买下来,庄子上肯定能收,但是让他们失去了母亲,小主子您会不会心软,至于那父子三人,可以直接雇佣,想要收心不易。” 芳姐儿想了想,说到:“好,去问问那对夫妻,我想买他们所有的孩子,送他们离开虾米滩,问他们肯不肯,至于那父子三人你花钱雇他们,以后我就派你在这里做个管事,专门收鱼获做成我要的货物,顺便收海外的货物。” 小六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被提拔做了管事,能经营一摊子事情,他赶忙说到:“谢谢主子的抬举,我一定好好干。” 127 虾米滩的新店 由于被委以重任,小六子干起活来是跑起来飞快。也别说岛民七口之家的男人够狠心的,听说把孩子留下来就送他和老婆离开,他就立刻答应了。女人不肯,一直哭,男人一生气就问小六子,是不是能把老婆一起卖掉,小六子看不上这样的垃圾人,稳住他,打算问芳姐儿。 一百两银子和五包白米就是这个男人卖掉老婆孩子的开价,为了这点钱,他连一起过活了五六年的女人和亲生的三个女儿都不要了,那个女人也没有用,只是不停的哭。小六子一听就怒了,带着另外三个异族岛民直接就把那个男人的船给没收了,又联合当地人收了五十两银子把那个男人卖去给一个商人当苦力,这种人渣留在世上都是多余的。 在镇子上,小六子交割了卖身契,为了活下去,从此这母子六人自愿卖身给小六子当奴隶了。芳姐儿听后唏嘘感叹,又见了一下新雇佣来的父子三人,跟老头交流了一下,顿时感到是捡到了人才了。 芳姐儿接纳了八个岛民之后迎来了第一次外岛交易,这次有三艘中型船只靠岸虾米滩,靠着三个父子和两个萝卜头,芳姐儿这个在虾米滩完全没有熟人的外来人做成了三次交易,卖到了一堆可以炼制香料的动植物物料,一点珍珠,还有一种可以用来提纯金属的矿石。 老管家从天羽城赶来,给这次交易估价,说芳姐儿至少能赚一千两银子,芳姐儿一点不吃惊,没有丰厚的利润谁会冒险做海上贸易,这次他们拿到的货不多所以赚的少,在世家垄断的港口,也许一艘船的货物能赚几十万两银子,甚至上百万银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庄子上派人把岛民的母子五人做了安排,三个女孩被送到指定的地方教养,反正年纪小,很多事情会被遗忘,她们的命运会得到改变。至于两个男孩则被送到江南的其他地方去接受短期的训练,过些日子就可以回来虾米滩帮忙小六子。 芳姐儿想到从前国内生产的货物,打个转身就当外国货物卖出高价的事情,有心培养这两个小孩当假海商,把她制造的货物通过海外货物的形式打入国内,因为她拥有异世的记忆,却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用这种方式赚钱也不错。 芳姐儿有了这样的打算,想收拢一些岛民的计划便要找人开始办了,她将自己的计划写了密函给姥爷,希望姥爷帮忙去做。至于现在的八个岛民,能用上的只有四个大人,那个没有的女人一开始还哭啼啼,等到三天饱饭吃下来,就老实了,一直听话地干活,芳姐儿也不敢指望她太多,能顶用的也就是那父子三人。老管事听说芳姐儿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派人过来了,还带了钱过来准备在虾皮镇边缘的地方买地盖新店。 庄子上的新店表面上打算就是一家收海货的店,芳姐儿打算收来海货之后就开始按照她制定的标准清洗分割,还要分大小,用晒干和烤制两种方式进行处理。这些海货直接封箱送到京城金家酒楼或者庄子上需要的地方去。 关键是整套经营活动都和虾皮镇的商户没有任何关联,自然也不会触犯谁的利益。这些海货会由庄子上调配或者金家酒楼分销。海货算是明面上的工作,岛民也是每天在店后面做这些事情,留人手盯着海滩的动静,悄悄等着机会做贸易。本钱够了,信誉好了,有长期的业务也说不定。 芳姐儿让小六子明面暗中都好好经营,她相信不要很长时间就有收获了。安排了这些,芳姐儿就不打算长期留在这里了,她带着自己的货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芳姐儿带着两名侍卫离开了短暂逗留的虾米滩,回到了天羽城,这时候已经是是四月末了,天羽城非常热闹。芳姐儿这边想看看世家从大船上做贸易的事情还要等老管家找门路,不知道能否在台风季节之前得到见识的机会。 到了天羽城之后,工坊里已经出现了一种新工具,是一种类似于飞轮的打磨器,能让珠子更圆润,芳姐儿留下来的宝石就是用这个工具实验打磨的。打孔之后,芳姐儿让工匠试着用油脂加细沙裹着粗麻布再打磨了一遍,那些宝石便出现了难得的油润感,摆在工作台上就被人看中了。 芳姐儿没有卖掉这些珠子,而是亲手做成了一个手串,一件类似于毛衣链的项链,用这个跟一家世家搭上了关系,换来了一家子有手艺的工匠,五口人的卖身契都留在了这座工坊里。这一家人中有一个老匠人芳姐儿非常看重,虽然老头的眼睛几乎瞎了,但是他有加工精钢的手艺。他的儿子会木工,女儿虽然样貌很丑但会调香,两个孙子辈的孩子虽然小,芳姐儿也不在乎多养一阵子。 有了这个老匠人,庄子上便可以试着自己锻造一些器物,他的儿子会木工就可以试着学习做一些金属的零件,芳姐儿特意安排给这两个匠人安排人专门照顾生活,还承诺要是做得好,便为这个儿子再娶一房妻子,两个匠人感恩图报,想必能精心做事。 芳姐儿把会调香的丑女四妞调到自己身边,她需要四妞教她一些基本的调香知识。四妞很聪明,她的本事不是主子家让学的,而是她在帮忙打杂时偷偷学的,因为有天分,她比不少从小就调香的女奴更有本事,芳姐儿跟她学习了之后,很认可这份天赋。 芳姐儿亲手调制了一款海外香木提炼的芬芳精油,便起了心思检验自己的本事,她打算不靠庄子上的人,自己去试着卖掉这些香料。正巧小青也跟着学了这门手艺,也想验证一下自己做的香粉是否能卖出好价钱,于是主仆二人便趁着天羽城的节日悄悄溜出去卖东西,她们还打赌了一顿饭。 129 一笑 两个淘气的女孩一早就溜出了客栈,在热闹的街市上用了早点后就直奔最繁华的商业街市,在一家小门脸的脂粉铺子门前停了下来。铺子有点不起眼,招牌上小小几个字,“水袖阁”。 看到两位面生的姑娘进门,伙计连忙迎上来问到:“两位姑娘想买什么?本店有上好的香粉,胭脂,花露,香膏,头油。” 芳姐儿笑了笑,对伙计说到:“我们暂时不买东西,是来卖东西的,贵店可收购香粉和香料油?” 伙计愣了一下,他还没有遇到过有人敢于上门推销这些货物的。在天羽城开店的就不可能没有世家当做后台,既然是有背景,货物肯定是固定的商家或者是干脆是自己家出产的,如何会随便采买外人的东西,这两个丫头是不是傻,到他们的水袖阁卖香粉和香料油。 伙计刚想赶人,不过被掌柜的叫住了,掌柜的也是见多识广,看到芳姐儿就觉得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这浑身的气度和自信,根本不是小户人家能够养出来的,于是他亲自过来说话。 看到掌柜的出来了,芳姐儿便笑盈盈地行了一个对长辈的礼,仿佛她是掌柜家的小辈,掌柜的看到就笑了起来,问到:“小姑娘,带来了什么,我先掌掌眼。” 小青将自己做的香粉拿了出来,充满期待地问到:“掌柜的,看看我做的香粉如何,能卖出钱来吗?” 掌柜看到小青这般模样,心中就有数了,这哪里是什么卖香粉的人,纯粹就是想让他鉴别自己做的香粉如何,于是掌柜的帮忙看了一下,便对小青说到:“抱歉了,姑娘,我实话实说,你这个香粉还不配在我的店里摆着,去海边的小镇子上可能有销路,拿去掩盖鱼腥味差不多。” 哇,毒舌评委,芳姐儿眼睛里有了小星星,她就喜欢这种专业人士的点评,于是她拿出了自己提炼的芳香精油,一脸崇拜地看着掌柜的,说到:“大叔,替我看看,这是我做的芳香油,头一次做的,您实话实说,我虚心接受点评。” 掌柜的被芳姐儿的样子逗笑了,等到他试了芳香精油气味和浓度,之后他的脸色就变了,问芳姐儿说到:“这真是你炼制的,难得呀,这种香味我头一次见识,是用什么原料调制的?” 芳姐儿自然知道自己用什么材料调制的,但是她不会说,因为任何一种新的精油都可能是一个可以赚大钱的秘方,于是她笑着说到:“家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跟奴才学着玩的,随便拿了些外岛的东西,乱做的。因为觉得气息不错,就拿来给懂行的人鉴别。不是求财,哪里会记得那么多,只知道原料都是挺值钱的。” 芳姐儿的话让掌柜的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对芳姐儿调制的这个芳香精油也产生了兴趣,直接问到:“这位姑娘,这香打算出手还是留着自己熏香用呢?” 芳姐儿眨了眨眼睛,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对掌柜的说到:“你出多少银子呢?” 掌柜的考虑了一下,说到:“这一小罐子倒不是很值钱,我出三十两银子。” 芳姐儿想了想,对掌柜的说到:“我也不在乎一点银子,不如跟你换东西好吗?不过我平日里用这些东西用得少,我比较喜欢摆新鲜的花朵和果子熏香,这次就在你店里换点东西玩。” 掌柜明白了,这位小姐是不差钱的主,连三十两银子都不看在眼里,要知道一般铺子里的伙计干一年的工钱也不过如此,这样也好,他跟这位小姐接个善缘,做买卖就讲个人脉。 就这样芳姐儿和小青在店里滞留了一个上午才把东西选好,芳姐儿换了不少她感兴趣的东西,掌柜的为了她们两个都没有怎么做其他事情,让芳姐儿觉得很不好意思,最后又花了些银子买了几种东西才离开,可巧不巧的要走的时候天就下雨了。 小青有些自责地对芳姐儿说到:“小主人,小青这次是马虎了,我这就去叫一辆马车,您可不能淋雨,小心要坏了身子。” 芳姐儿瞧着这大雨便拉住了小青,口中说到:“暴雨不会很久,你去叫车也要等着雨小一些再去,你淋雨了也不好。” 掌柜的也跟着说到:“就在我这里避雨吧,肚子饿了,我让伙计给你倒壶茶水,上几块点心。” 小青为了芳姐儿的安全,马上到了谢,口中说到:“不必了,我们早上吃了很多点心,自己也带了些,水囊也带在身上。能借着宝地躲雨就成了。” 掌柜的看到小青这幅模样哪里会不知道小青是芳姐儿的侍从,是提防着外人才不吃外人给的食物和水,他心里更加肯定芳姐儿的出身不低,于是也就不说什么,忙起了自己的事情。 芳姐儿手里拿着一块糕点慢慢吃着,一边看外面的雨势,当她看到一个年轻的公子穿着一身银色的衣裳,戴着一顶银色的笠帽在雨中漫步,身后却跟着一辆马车时,忍不住自言自语说到:“哪里的中二病白痴,是为了写诗还是失恋了,不坐马车,倒发疯在雨里走路。” 掌柜的闻听此言便探头看了看,对芳姐儿说到:“不是发疯,是在显摆新做的天冲宝衣。” 天冲宝衣是什么,芳姐儿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掌柜的心里知道这位姑娘肯定不是南边的人,于是解释到:“天冲宝衣就是用一种外岛出产的布料浸泡在另一种外岛出产的浆糊样的东西里最后出来的布料,能够防雨水,越是能抗住大雨的当然越贵了,这位公子大约就是得了极好的布料做了这么一套天冲宝衣加上一顶笠帽,趁着雨天出来炫耀呢。” 芳姐儿不以为然,炫耀雨衣呀,有什么了不起,为此她笑了一下,但是落在不远处那位公子眼中就不同了,在他眼中看到的是一位美人对他笑了笑,明显是对他有意思。 130 二笑 芳姐儿哪里知道自己的轻蔑一笑会惹来一个不知所谓的家伙向她走来,不过等人真的走到过来的时候,小青已经拉着她家小姐进了铺子。 那位公子见小美人羞涩了也没有孟浪之举,只是走进来假装看了看铺子里的东西,然后借机看了几眼芳姐儿的容貌。芳姐儿的容貌在江南一代还算出众,只是因为身高和皮肤的原因,她很容易被看出来不是本地人,她的样貌一看就像是北地过来的。 这位中二的公子走进来看芳姐儿,芳姐儿却是盯着他的衣裳看,不免让那位公子以为芳姐儿爱慕他,感觉有点轻飘飘了,他开口说到:“这位姑娘,可否是北地的佳人?” 芳姐儿摇摇头,对那位公子说到:“我不是北地来的,我对公子的这身衣服很好奇,请问我能不能拿你的笠帽看看?” 原来是对自己的打扮有了兴趣,不是被自己的翩翩风度给迷住的,不是北地来的,显得自己很没有见识,中二公子感觉很不爽。不过他很快找到原因了,连天冲宝衣都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商家女,难怪这么没有眼光。 想到被外地的土包子瞧不起了,这个中二的公子顿时就有点恼火了,口中说到:“哪来的傻丫头,天冲宝衣都没见过,还想摸,知道我这一身要多少钱吗?一万二千两银子,你这辈子都没看过吧!” 妈蛋的,居然被傻子瞧不起,芳姐儿真是有点生气了,一万二千两银子的东西有什么值钱的,她过手的银子早就超过了十万两了,还是自己赚来的,和这种炫耀门楣的傻缺有什么好谈的。 芳姐儿懒得理这个傻缺,直接对小青说到:“小青借掌柜的雨伞去叫个马车回家。” 小青也很生气,她一直觉得自己家主子的出身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世家,被一个这样的白痴嘲笑成穷人,她也不好受,但是小姐忍了,她也要忍着。想到这里,她果断地向掌柜的借了雨伞,施展了自己的武功,以最快的速度回家,她要让家里的人来接小姐,让这个傻子看看自己家有多富贵。 那个傻子看穷人家的女孩不理他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打量芳姐儿了,芳姐儿不理他,他却越看越觉得芳姐儿长得很不错呢。身材高挑,皮肤也比南边的女人白,气质也不是一般小户人家的气度,于是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将自己的笠帽放到了柜台上,说到:“小丫头,笠帽放在柜台上,要看就好好看,不要弄坏了。” 芳姐儿不说话,拿出自己的点心继续吃,假装听不见那个傻缺的话。这次的点心不是外面买的,是自己指点厨子做的,芳姐儿吃得津津有味,把那位公子当成了空气,这下子激怒了那位公子。 也就在这时候这位公子的所有奴仆也一起来到了店铺里,好家伙,两个绝色的婢女加三个男子进门了。还有两个长随跟着,一个婢女手中捧着食盒,另外一个端着整理妆容的大盒子,两个长随一个拿着配件,一个拿着衣装包裹,排场好大呀,估计这家伙出行是带了两辆马车呢,刚才大雨之下芳姐儿没有看清楚。 看到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撩自己家主子,那个空着手的奴才就替主子出气了,他指着芳姐儿骂到:“哪来的小贱人,见到我家公子不请安问好,还敢惹我家公子生气。” 芳姐儿本来不想招惹是非的,但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之后再不出头就和乌龟差不多了,她抬起头来看着那个狗奴才,骂到:“你家公子是封了官还是有了爵位,为什么见到他要请安问好?我在京城里都不知道江南比京城更有礼法规矩。我只是出来游历,回去我有机会请教一下我家的大人,看看骂我小贱人的人有没有我的血统高贵。” 芳姐儿在骂人的时候气场很足,让那个傻缺公子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家的姑奶奶,那个娘们真可怕,还有这个女人自爆说是从京城来,他意识到也许这丫头是哪个京城的贵人家的孩子,于是他拦住了蠢蠢欲动的小厮,和气地说到:“京城来的,想必应该是知道江南四大世家,倪花谢柳吧。” 芳姐儿自然是知道现在江南的四大世家是哪几家,于是她点头表示知道了,那个公子看到芳姐儿这般傲气也是没脾气了,又自言自语说到:“我姓谢,人称谢十三,是谢家的嫡子” 听到谢十三的名号,芳姐儿想到前世骂人的话,十三点,终于忍不住笑了,因为别人家人多势众,她还不敢大笑,不过就是这么一笑让谢十三跟丢了魂一样,他觉得发脾气的小妞和在笑的小妞是两个人一般,各有各的风情,真是很美,很特别,跟他看过的其他女子不同。 芳姐儿笑完之后,便对着谢十三微微一礼,然后说到:“和谢公子萍水相逢,刚才想看公子的天冲宝衣是我唐突了,从京城边上过来江南是我长见识了,见了不少新奇的东西。不知道这种衣料在何处有售卖,我打算也买一匹回去做件衣裳穿,如果真的能防水,还可以做靴子,京城的下雨天也不少。只是银色的太素了,我倒是想有些艳色的衣裳穿。” 看到芳姐儿这么和气的说话,那个谢十三也没有那么中二了,大约是因为芳姐儿说自己是京城来的,看谈吐也不是小商户能够养出来的,毕竟老百姓家的女孩敢于这般和世家子说话的太少了。 谢十三走到芳姐儿面前,指着自己的笠帽说到:“可惜天冲宝衣只能有银色的,若是加了染料就不能防雨了,我这件是家里的作坊制成的布匹,我舍得花功夫,光是采购布料和树脂本钱就要花一万二千两,要是算上工钱再卖到京城去,我这么一套衣裳至少卖三万两银子。” 131 用途 芳姐儿实在不能理解一套雨衣卖三万两银子的消费观念,但是这不妨碍她做好奇宝宝,她又一脸萌萌地问到:“这么漂亮的银色衣裳要怎么打理呢,我的零用钱也不多,要是衣服被洗坏了,我会很心疼的。” 谢十三已经被芳姐儿迷住了,他还没有试过和外面的女孩子这么平等的说话呢,他装作很在行的样子说到:“在水里泡泡就行,然后阴干,能漂漂亮亮穿上十几次,然后银色就不鲜亮了,再换件新的就可以了。小妹妹,我们这种人家穿坏了的衣裳宁愿烧掉都不会便宜那些奴才,穿天冲宝衣是身份的象征,你刚才说做靴子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太憋脚了,不如我这个鹿皮防雨的高木屐好穿。” 谢十三说完便撩开了衣服让芳姐儿看他的鞋子,芳姐儿觉得那个鞋底挺高,是软木制成的,忍不住又问到:“这是什么木头,走路不滑脚吗?” 谢十三回答说到:“也是外岛的东西,做鞋底很不错,有弹性的,不过不能走快。” 芳姐儿点点头,对谢十三说到:“谢公子的生活过得很精致,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不知道你平时吃些什么,这边的海产真多,蔬果也很丰盛,我很喜欢。但是离家久了,也会想吃京城的菜,北地的牛羊肉和野味,我有点想家了。” 看到芳姐儿低下头装作想家的样子,谢十三有些接不上话了,此时小青忽然带着自己家的马车过来了,倒不是因为她的速度快,只是因为她哥哥光良赶着马车来找妹妹和主子意外遇上了妹妹罢了。因为是突然来的,也没办法装逼了,家里的那辆马车是普通式样,只是光良心细,把老主子给芳姐儿最近送来的一件披风和一把伞给带来了。 小青赶紧招呼她家小姐,芳姐儿顺势穿上姥爷最近找人送来的披风,然后跟谢十三告别,谢十三盯着那件披风就在想事情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穿着不显眼的小美人居然能穿上那么一件披风,那是北地敬献给皇室专用的圣羽锦缎,很少有在外面售卖的。 圣羽锦缎是夹杂了某种神奇鸟类的羽毛和几种特别的植物才织成的,据说有神奇的护佑功能,能够避免瘴气和瘟疫伤害人的健康,适合在外行走的人穿戴。一件衣裳至少价值六七万两银子,还是有价无市,保存得当可以传好几代人。 芳姐儿不知道这件披风是姥爷从她爹那里拿来的,只知道知道是姥爷前天让人送来让她经常用的,但是到底有多么珍贵,在没有接到姥爷来信之前她当然还不知道,不然光良也拿不到。 就这样芳姐儿震慑了谢家的小土豪一把,谢十三虽然是一个纨绔也是有脑子的,他暗暗地把芳姐儿的消息传了出去,说是大约是京城来了一位大千金来天羽城。他本来是派人盯梢了的,但是盯梢的人却很快失去了那辆马车的行踪,手下回来是那个赶车的护卫很厉害,居然出手打晕了他,谢家的人便歇了心思,毕竟芳姐儿和谢十三说过想家的话,这个人就算是公主或者郡主也是不会在天羽城久留的。 谢家的子弟短时间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减少了祸害美女的行动,毕竟万一冲撞了贵人可不好,谢家约束子弟,其余家族也纳闷,一时间江南世家就刮起了一阵约束子弟作恶的风气,源头谁也说不清,芳姐儿无形中做了一场好事。 回到家里,芳姐儿就开始翻检买来的东西,任何一件东西想要卖出好价钱都需要包装,芳姐儿觉得要进入奢侈品的销售行列必须要摸清楚贵人们的喜好。比如今天的天冲宝衣,她就没有见识过,如果有机会能收购一些豪门的旧货,她能研究出不少好东西。 芳姐儿忙碌到晚上,突然肚子很疼,她去茅房一检查,她的月事来了,因为最近海货吃多了,有些受寒,这次真的很痛。这个时代没有姨妈巾,芳姐儿前几次都是用上好的白棉布洗干净对付着用,只是因为怕弄脏衣裤,她不得不经常去茅厕,夜里也因为怕弄到被褥上总是睡不安稳。 想到天冲宝衣的材质,她突然想到,为什么不能弄点布头在裤裆上做个防水处理呢,好歹是条月经裤呢。芳姐儿在床上抱着个白铜的汤婆子敷肚子不想起来,只能派小青去跟自己这边人说,弄些天冲宝衣的碎片或者旧料都行,她要做条裤子穿。 要是谢十三知道芳姐儿拿他用来炫耀的天冲宝衣做这样的用途,估计能气死,不过天冲宝衣的原料确实是垄断产品,即便是世家也是很少用。下雨天他们又不要出去劳作,即便是出门也是坐马车,奴仆打伞,淋不着一点雨,花那么多银子做雨衣简直是傻瓜。 几个纨绔为了炫耀,花大量财力和人力去造银色的树胶布,制成天冲宝衣也是偶然出现的,虽然有了名气,但绝对没有几个人喜欢这么糟蹋钱财。这种岛外的布料和树胶真正的用途是用在交通工具和房屋部分结构的防水上。 布料大约是三百两银子一匹,树胶是一百两一斤,加上一些矿石粉末,还有一些什么秘方上的东西,就可以防止雨水的浸透,成本也降下来了。只是这种防水布的颜色是黑漆漆的,还不能很均匀,天太热时会变软,然后散发出一种臭味,用来封窗子,马车顶造价不算很难接受,天热时就拆掉,也不会太唐突贵人,算是江南贵族们的一种可以替代的消耗品。 因为银白色的天冲布料难得,在芳姐儿月事结束后,手下才找来了几个布片,芳姐儿看到几个布片还挺惋惜的,因为这些布料只能做两条裤子的裆部,还要拼接。手下也不知道芳姐儿要这些布料做什么用,直接建议芳姐儿买一些布头和树胶自己去染。 132 双娇会 芳姐儿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实验和研究了,她对这个异界很多的特殊材料没有见识过,安心学习一阵子也不错。眼下天羽城越来越热了,芳姐儿不喜欢天气热,在山里住了这些年,还没有过过这么热的天,据说天羽城最热的时候,街面可以烫熟鸡蛋,芳姐儿才不要过这样的日子,趁着还没有很热的时候,她要回南威城,南威城的天气比天羽城好多了。 老管家却不打算让芳姐儿回去南威城,他替芳姐儿选了另外一处适合度夏的地方,甜米镇,在那边有很多手工作坊,多半是经营女人的生意,芳姐儿要捣鼓东西,去那边正好。 芳姐儿去甜米镇的行程花了二十几天,因为天热,正午的时候不赶路,然后一路上又采买了太多东西,以至于调集的马车都有七辆之多,按照芳姐儿的说法就是土豪了一把。 在甜米镇上有一位泼辣的女掌柜,据说是个俏丽的寡妇,这个寡妇不是别人,真是芳姐儿五年没见的何琪敏,如今被换作六娘子。已经十九岁的何琪敏是成熟的小妇人,曾经是走魅惑男人的路数,如今却洗尽铅华呈素姿,一门心思打理生意和庄子上的事情。 没有了情爱的滋润,何琪敏反倒有了另一种气质,说是御姐和女王范倒是不确切。让芳姐儿形容就是一种带着坚韧的美,贤妻良母说不上,但是会让人感觉到,仿佛只要家里有了她,一切都可以安心了。 马车停下来之后,有人讲芳姐儿带到何琪敏的家里。何琪敏见到了芳姐儿便跪下磕头,慌得芳姐儿赶快扶她起来,但是何琪敏不肯,非要磕头答谢芳姐儿的恩情。因为她知道,要不是芳姐儿当初的善心,他们姐弟绝对没有好下场。她当年不懂事给芳姐儿带来了困扰,她长大了才明白芳姐儿的恩情有多重。 芳姐儿只能受了何琪敏的跪拜,等何琪敏跪拜结束后,芳姐儿才说到:“敏姐姐以后不需如此了,现在你能过得这么好,完全靠自己的努力,当初的事情我也记不得了,从此大家都忘记这回事吧。老管事让我住在甜米镇过夏天,我也弄出些新玩意,少不得要你介绍好的工匠,绣娘帮衬我。” 何琪敏也听闻过芳姐儿在这些年的经历,小主子赚钱的本事极好,她的铺子里若能有些新鲜玩意也能多赚些钱财。如今何琪敏也将婚姻看淡了,男人就是那么回事,不嫁人更自在,等她的根基稳定了便可以风流些,养个男人解闷暖床,不要生什么孩子,年轻的时候多存些钱,将来收几个徒弟带着预备着养老,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小陈郎中大约是让何琪敏这些年唯一动过结婚安定年头的男人,曾经有一次她偷偷去看林哥儿,意外瞧见了小陈郎中一眼。小陈郎中拄着拐杖艰难地练习着走路,脸都憋红了,还有些狰狞之色,和曾经的那个阳光般的男子是不一样的。 再看小陈郎中的衣裳很脏,头发也乱糟糟的,何琪敏就打消了走到小陈郎中面前的心思。她知道自己骨子里多么在乎富贵的生活,她知道她不能容忍一个男子的邋邋遢遢,她喜欢的始终是温暖干净的男人。她知道她间接害了小陈郎中,但是她不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补偿这个男人。于是何琪敏很长时间都没有想着找男人,她赚了钱之后,拿了不少银子,通过金掌柜花在小陈郎中身上,她愿意就这么养着小陈郎中一辈子,但是不愿意再和他见面。 因为了解自己,经历过一些事情,何琪敏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沉稳气质和铁石心肠,以至于姥爷已经下定决心要将她培养成一个教养女细作的头目。何琪敏已经想好了,她愿意,再等上一年,她看着林哥儿正式踏入江南世家何家就接下这个差事。 芳姐儿不知道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在里面,她将箱子打开就拿出很多东西给何琪敏参详。那些异形的珍珠可以用来镶嵌出不同的首饰,有几枚珠子拼凑摆成图形,再添上几枚珠子就能凑成一个福字,虽然颜色不一,但是装饰起来也挺好看的,可以用来做个帽正。 何琪敏对于芳姐儿这个创意很喜欢,马上说到:“这个我找人去做,正好花家旁支的一位辈分高的老太太秋天过大寿,我有本事叫人卖去孝敬给花家老太太,高价不说,但是除去本钱,一千银子的纯利还是能卖出来的,到时候你八我二。” 芳姐儿知道何琪敏有这个本事便不说什么了,将一包异形珍珠中挑出陈公子送的心形珍珠之后,交给何琪敏说到:“我手里这颗给我镶嵌起来,配上金链子,我自己戴,其余的你找匠人做成了首饰,得到的纯利,除了交给庄子上的就是一家一半,这生意可做的?” 何琪敏马上点头,说到:“做得,当然做得,芳姐儿你的眼光挺好的,不如我们一起参详着做些首饰卖,除了交给庄子上的,我只要三成,毕竟你这里垫着本钱,说实在的,我管事的时间还短,除了月钱也没有什么收入,托您的福气,不然我也不敢分成,老主子怪罪下来,你也要帮我分说几句,你知道我这个人是最爱钱的,林哥儿那边的花销也大。” 芳姐儿万万没想到何琪敏现在变成了这么一个爽利的性子,如此对自己的胃口,于是她也不矫情了,当晚就拿出了不少采购来的东西和何琪敏一起商议着赚钱大计,熬到了天快亮了,才在一张床上睡着了。醒来两个人都笑了,女孩子的友谊就这么来了。 芳姐儿的到来让何琪敏变得开朗活泼了,弄得有不少人都以为六娘子有了相好的男人。何琪敏笑骂之间就把麻烦解决了,毕竟芳姐儿是不好出来见人的,留在甜米镇,她一定要负责芳姐儿的安全。 133 内销策略 芳姐儿躲在院子里做实验还是蛮认真的,不认真不行呀,天气要是太热了,她也不愿意动弹好不好。何琪敏帮她弄了一套模具,她便开始用树胶单独做防水的隔片,发现效果不好,又只能拿出那种外岛的布料做实验。 在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芳姐儿才成功地做出了带着淡淡银色的防水布料。不知不觉就到了最热的伏天。芳姐儿躲在屋子里做了浸透实验之后,做出了非常美观又可水洗的卫生裤,一条造价七两银子,只是款式不像古代的,活脱脱的现代四角裤。 看到芳姐儿躲在屋子里快两个月才造出来的女性专用的裤裤,何琪敏感觉好搞笑,七两银子的本钱就造这么一条裤子,那么要卖多少钱才能赚出大钱。 芳姐儿对自己辛苦两个月的成果则是相当满意,她对何琪敏说到:“女人的健康也很重要,不可能所有女人月事来了都可以坐着躺着,有人伺候,这种裤子就是让月事期间要走动的女人用的,我相信体会了好处的人一定会愿意买下,我接下来还可以配上垫片,这样冬天也可以少洗几次,让裤子可以多穿几次。这样的布料也可以整块用在病人的护理上,产妇也可以用。这可比白痴做什么天冲宝衣有用多了,而且成本低了不少,我们在辅料布上做点手脚,便没人可以抄袭到我的创意。” 何琪敏按照自己的判断没有接芳姐儿的单,芳姐儿也不生气,只是拿卖首饰的分红,雇了人做了一批漂亮的七分裤卫生裤,护理垫,姨妈巾什么的,花纹全部用上了现代的图案,有卡通人物也有大众花卉图案,十足像舶来品。 再监造女性用品的同时,芳姐儿用采购来的外岛宝石设计了一批现代风格的首饰,因为工艺的突破,芳姐儿采买的宝石被加工得比现有的水平强了很多,有些本来不值钱的宝石都被打磨出绚丽的美,加上芳姐儿指点的镶嵌法,这批首饰变得格外出众。为了镶嵌需要的金属硬度,芳姐儿甚至开始让工坊打造合金。 这么一忙就到了深秋季节,芳姐儿思念远方的亲人却被告知不能回去,因为京城现在的局势格外动荡,世家都开始玩暗杀了,太子被下毒,北方世家的两位重要官员被刺客杀死。姥爷一点都不想芳姐儿有危险,所以拒绝了芳姐儿想要回家过年的请求。 芳姐儿无奈之下只能靠工作解闷,她不得不说,她在这个异世是孤独的,虽然她不断在复制她以前的文明,但是思想上依旧是孤寂的。何琪敏虽然能说几句话,但是因为接手了庄子上的一些事情,已经很久都没有陪她说话了。 到了农历十月,芳姐儿原先采购的所有外域出产都耗费殆尽,身上的银子也全部花光了,她果断调集了岛民父子三人,装扮成因为台风滞留的外岛商人一起去了南威城。 金掌柜是个极为精明的商人,当他看到小主子带来的货物真是眼前一亮,丝毫没有觉察到这些货物的出产地就是甜米镇,等到芳姐儿说出了真相,他也是大吃一惊,随后大笑起来,对芳姐儿说到:“主子正愁没有办法敲开世家的大门,小主子就送来了这些,真是好极了。” 芳姐儿也很有兴趣看金掌柜的本事,她这些货物一共压进去了自己带来的本钱和陆续赚来的银子,总共有一万九千两银子了,里面还有姥爷给的银子中的三千两。 金掌柜带着三个假冒外岛商人在南威城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很快一套成本不过三百两银子的首饰被卖出了七千两银子的高价,成为某世家女的嫁妆。再然后名妓露珠姑娘用上了芳姐儿的卫生裤,感觉极好,于是芳姐儿的三百套这样的裤子连带姨妈巾就在南威城的风尘女子处消化了,收回了两万两银子。等到良家女子想买的时候,不好意思,断货了。芳姐儿除了自己留下来的现代版五条,也没有产品了,毕竟原料很稀少,她当时把能买到的都买下了。 金掌柜给了芳姐儿一张五万两的银票收据,有拿了一枚令牌给芳姐儿,明确地告诉芳姐儿,五万银子就是芳姐儿的了,要用随时可以支取,至于没有卖掉的货物充公了,那些首饰全部给庄子上用来公关,以后芳姐儿可以随意调动南方这边的势力。 芳姐儿本来以为这些首饰起码要卖出十几万两银子才值得她的算计,没想到姥爷连同卫生裤的生意和首饰生意才给了她五万两银子。一万九千两银子的本钱,才三万多银子的利润还不够她的创意费,试验费,这是打劫呀,太狠了。 看到芳姐儿的表情,金掌柜也觉得不好意思,只能说到:“小主子,您知足吧,小的我辛苦一年,主子才赏赐三千两银子的零花,您已经赚了我的十倍。还有您的陪房和伙计半年里的收成很不错,至少能分您三千两银子呢。” 芳姐儿在叹息中罢工了,临近年关,她也累了一年,赚得再多都是姥爷的,不如不赚了。今年没有亲人陪着过年虽然孤单,但是也意味着自由,有钱不知道花,那是傻子。 知道主子回来了,陪房们和伙计们都赶来送分红。这些人在南威城的半年里也赚了不少银子,一万五千两本钱的生意,到现在能给芳姐儿分红的利润居然有两千两,也就是说整个生意至少赚了三成利和四成利,而且是可以公开花的正当银子。芳姐儿见她名义上的丫头翠景都穿上了云锦缎子的衣裳,就知道文掌柜的生意做得相当不错。 知道小主子不能回家过年,文掌柜就请求芳姐儿跟他一家子人一起过年,芳姐儿拒绝了,她现在想回去的是邓家的那处小院子,不知道为什么芳姐儿觉得那里更像一个小家庭。 134 小户体验 邓玉娘家里被芳姐儿关照了,在芳姐儿离开的日子得到了很多订单,不必自己去推销售卖,实实在在赚到了辛苦钱。邓木生的身体养好后,金掌柜干脆将邓木生安排去庄子上的工坊干活,从此邓家也就成了庄子上的外围人员了,芳姐儿回来之后要住在邓家也是安稳的。 因为感念芳姐儿的恩情,芳姐儿走后的日子,邓家人还是空着芳姐儿的住处没有往外租出去,每天都打扫,芳姐儿回来就是放下行李就可以住下了。芳姐儿就喜欢这样本分的人家,一回来就拉着邓玉娘商量着过年的事情,她想体验一下真正的家庭式过年。 芳姐儿在异世也生活了好几年,山里的新年和前世农村的新年的气氛差不多,只是因为贫困的人比较多,物资不算丰盛。如今在各种文化相会的南威城,芳姐儿觉得过年能过得更有意思些。 听完芳姐儿的述求,邓玉娘看着芳姐儿孩子气的一面,又得知芳姐儿无父无母,守着外祖父母过日子,不由地心疼起来,想给芳姐儿多一些母爱,便答应了芳姐儿的请求。 腊月十七,邓玉娘干脆停止了一切赚钱劳碌的营生,一门心思安排让芳姐儿在她家里过一个好年。芳姐儿将一百两银子交给邓玉娘,邓玉娘也不推辞,反正这些钱她不会昧下,一定会花在芳姐儿头上。 南威城是终年不见雪的城市,过年的时候最冷也不过是七八度左右,在外面逛街一点也不冷。邓玉娘就像各家的妈妈一样,全权指挥家里的大小人等忙活过年的事情。为了赶制合适的新衣服,她便要做针线活,连带她闺女和闺女的丫头都要打下手,其余的人是准备吃喝,打扫卫生。过年所有的银钱也是她给多少,说了价钱才给了买东西的人,回来还要报记账,在芳姐儿等人眼中看来挺有意思的。 城里是没有养猪杀年猪的事情,但是城外的农庄上有呀。邓玉娘给了邓木生钱,光良跟着邓木生用板车拖回来了半只猪,还有若干鸡鸭鱼羊,鸡蛋果子也不少,随后又买了不少蔬菜,什么荸荠,萝卜,白菜之类能存一下的菜。买回来之后,除了每天消耗的吃喝便是做过年的吃喝了。 拿金牌保镖当打杂买菜的用,也就是芳姐儿这里有了,不过显然光良也是很开心的。他和妹妹是孤儿,从小跟着师傅辛苦训练,不知道住家过年的滋味,光良总算体会到了老百姓家孩子的乐趣。 当然小青也没有闲着,她跟着芳姐儿去买东西,采购酥糖,糖瓜,糖金桔,芝麻花生糖,瓜子什么的小零嘴,自己做年糕,炸肉丸子,做扣肉,这些都很麻烦,但是只有这么做了才有年味。这主仆两人都不太会,但是打个下手还行吧。 南威城是腊月二十六过小年,这一天,邓玉娘和她身边伺候的婆子掌勺要弄一桌子菜,从天没亮就赶着所有人起来忙活,连光良都很早开始剁肉馅了,哑巴则在洗菜,独有芳姐儿和小青同睡,一觉睡到天亮。起来之后,婆子还赶紧下一碗热腾腾的小混沌端给她吃,让芳姐儿有点不好意思了。 邓玉娘才不管芳姐儿的不好意思呢,直接吩咐芳姐儿说到:“芳丫头吃完早饭去街市上转转,给你二两银子,随便买什么吃喝,天黑前回来吃饭就可以了,记住带点黄酒回来。” 邓玉娘这么一说,让她想起来小时候因为淘气被妈妈拿钱打发出去不祸害家里的事情,不由地笑了起来,小青也笑了,邓玉娘自己也绷不住笑了起来。 从芳姐儿要求邓玉娘让她过点烟火气的日子开始,邓玉娘就真的把芳姐儿当做比她亲生女儿还亲的姑娘,能使唤干活,能教育,当然也能打发出去不祸害家里。芳姐儿这个丫头好是好,就是大手大脚了些,什么都掐尖用,邓玉娘可不希望芳姐儿教坏了其他孩子,由奢入俭难,这才把芳姐儿打发出去逛街。 芳姐儿明白邓玉娘的心思,她也知道自己本质上就是个富二代的性子,可以短时间吃苦,也可以精打细算衡量做买卖的成本,但是对自己的吃穿用度是太舍得花钱了,这样的花钱方法在穷人家就是罪过了。 既然被人嫌弃了,吃完早饭,芳姐儿就带着小青上街去逛了,芳姐儿拿着二两银子对小青说到:“今天就花二两,多一个子都不能花,我们要感受一下小门小户过日子的样子。” 小青这段时间跟着芳姐儿活泼多了,直接说到:“小门小户的孩子逛街有二两银子花?小姐,我从前一个月就三百钱的月钱,为了存钱买自己喜欢的匕首要存好几年,有二十文钱上街花光都觉得很满意。考虑到这里是南威城,我想用五十文钱就应该算是小门户的日子了,不如我们去哥哥他们去的乡下吧,乡下的集市也很热闹。” 芳姐儿赶紧点头,对,乡下的集市才真热闹,她前世就是个乡下妞,知道大集有多好玩。但是当乡下妞可不能穿什么好衣裳,今天她们两个穿得都不错,怎么能冒充乡下妞呢。 有问题找金掌柜,金掌柜是无所不能的,于是芳姐儿带着小青直接去了金掌柜那边。金掌柜是怕了这对主仆,让人拿了粗布衣服,土布的鞋袜给芳姐儿和小青换上,为了防止皮肤太好被乡下人认出来,又拿了易容的药给两人抹上,等收拾满意了,眼前的主仆两人就变成了乡下的柴火妞了。 伺候芳姐儿这位小祖宗,金掌柜也不敢怠慢,想着这临近中午了,要是靠走路去乡下,天黑也到不了乡下,少不得弄了马车,一路快行,这才在中午将两位姑娘送到了南威城外的乡下大集,为了两位的购物愉快,二两银子被换成了二千二百多个大钱,沉甸甸放在小青手上的包袱中。 135 玩心 金掌柜知道小青的本事,一点也不担心在乡下大集的半天会出什么问题,他安排派去送两位姑娘的马车夫去旁边办点事情,约了两位姑娘在关城门的一个时辰内到指定的地方等着。这样一来,芳姐儿和小青逛集市的时间就不到三小时了。 芳姐儿和小青牵着手在这处大集上逛了起来,首先去看卖酒的摊子,南威城的本地人喜欢吃糯米酿造的黄酒,一年四季都可以喝,酒底子还能炒菜做料酒,实在是居家必备。芳姐儿大约知道城里的酒铺子一端子普通的黄酒是二十文,一小坛子大约两斤半,不算坛子的押金要三百钱。最便宜的料酒也要三文钱一端,很少有人买,只有穷极了的苦力馋酒喝才会买了当场喝。 乡下卖酒的就没有这么讲究了,大坛子装着的,一坛子大约十斤,连坛子带酒七百钱拿走,要带了装酒的竹筒什么的,就是十文一端子,端子比城里的略微大一些。 芳姐儿和小青中午饭还没有用呢,于是她和小青在一个卖面条的摊子做下,要了两碗肉丝面条,又让小青借了铺子里的两个碗买了两个卖酒的每家一碗酒,一共就花了十文钱,另外又在旁边的摊子弄了十二文钱的卤菜。两个年轻妇女在大集上买了酒肉,大咧咧地吃喝在这些乡下人眼里也是稀罕的事情。 小青的耳朵灵,也吃的多,她一点都不在意那些人怎么说,不过她就是担心自己家的主子受得了吗?芳姐儿现在也能听得懂一些南边的话,但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她只觉得面还不错,有股麦子的香气在里面,应该是今年的新麦做的,肉丝也多,所以一碗面卖二十二文钱不贵。她尝了两家的黄酒,选定了一家的酒等下买一整坛子去,至于卤菜,她觉得做得不好吃,大约是因为自己家做得卤菜太讲究了,从此之后便看不上此等的了。 芳姐儿吃到六分饱就停下来了,好在小青是练武的人,饭量好,把剩下的饭菜酒水都吃光了,芳姐儿先前拨出来吃不下的面也是她给吃光的。吃了大多数酒的小青,脸都是红扑扑的,她付账的时候可有土豪气质了,芳姐儿感觉挺有趣的。 吃完午饭之后,芳姐儿和小青就逛了起来,乡下的大集除了农副产品,小吃零食就是一些卖小手工和布匹的人,至于年画和对联,芳姐儿只是简单瞄了几眼就算了。小青也知道芳姐儿的心思,她一旦看到还算干净的小吃就问芳姐儿要不要吃,芳姐儿买了两样之后就不买了,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享受了荣华富贵之后,她回不到简单的幸福了,那些东西都不好吃,没有贵的东西好吃。 虽然芳姐儿不喜欢吃了,但是还是适当买了几样家里没有的小零嘴包起来带回去。买完零食,她便去卖小手工的地方,民间的巧手工匠做得东西还是值得看上几眼,万一能发现一个能干的,就让金掌柜招募去自己的地盘。 芳姐儿刚挤进去就看见了一群小男孩在一个摊子上挑毛笔,这些小男孩显然是乡下的读书人,穿着布料普通的读书人长衫,和摊主询价,都不知道要还价。 芳姐儿笑了,不想却一眼看到了一个熟人,就是上次救邓木生的那个孩子,只是为什么那个孩子的脸上有伤痕,难道有人打了他。芳姐儿最恨欺负好孩子的人了,她忍不住就走过去叫人,说到:“小孩,那些人还去找你麻烦了?” 林哥儿不会忘记芳姐儿的声音,因为在南方很少人会讲这么好听的官话,他转身就看见了乔装过的芳姐儿,他本能地反应到芳姐儿这样打扮也是为了躲避那些世家子,当初那位小姐姐是帮了他才惹祸的。 林哥儿赶快行礼说到:“小姐姐,我没事,那些人没有找到我,我去临水县读书了,过年才回来和一位长辈一起过年,小姐姐你这是为了我才这样隐藏身份的?” 芳姐儿指着林哥儿脸上的伤痕问到:“这伤痕是怎么来的,我看像是别人打的,你的长辈很严苛吗?” 林哥儿摇摇头,对芳姐儿说到:“我的一位师傅,昨夜喝醉了,我去扶他,不小心撞上的,我皮肤白,所以显出来厉害些,其实养几天就好了。” 林哥儿和一个乡下妞说话,旁边的熊孩子们便哄笑起来,其中有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便说到:“何童生,你跟这种女人都能搭话,真是有辱斯文。” 芳姐儿对于这种不知所谓的人是懒得搭理,于是她对林哥儿说到:“你跟这些人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走了,姐姐带你逛集市去,一群没有眼力的酸瓜。” 林哥儿不喜欢那些临时认识的读书朋友,这些人的学问不好,还常常轻视百姓,这个大孩子是唯一和他一样考取了童生的人,总是拿一些典故来靠他,显摆自己的学问,他才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呢。但是现在小姐姐这样打扮,他一个穿着童生长袍的人跟着小姐姐走,也会影响小姐姐的清誉的。 林哥儿赶紧给芳姐儿鞠了一个躬,说到:“姐姐相邀本来不能推辞的,但是姐姐的清誉也很重要,男女七岁不同席,我怎么好和姐姐闲逛,所以只能拒绝姐姐了。” 看到林哥儿这个模样,芳姐儿真的很想上手捏捏林哥儿的小脸蛋,问问他怎么这么可爱,说这些话的时候可以这么正经。 于是芳姐儿拍拍自己的头,说到:“对呀,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好逛街,但是两个男孩就没关系了,这样吧,明天早上你有空吗?我哥哥小安会到这块来,你跟着他逛就行了,这边的大集不少呢,你要是熟悉就带着他逛逛可好?” 林哥儿在南威城的郊外也生活了几个月,对周围也熟悉,既然是小姐姐邀约,他自然要答应,带小姐姐的哥哥去买年货。 136 相认 约了一个小弟明天逛街,芳姐儿心情很好,懒得管别人怎么看她,她就带着小青离开了。两人在集市上买了一坛子黄酒去约好的地方等,结果一去就看见马车回来接她们了,二话不说登车就走,一路上还不忘算账,今天真的很节约呀,还剩下了一千零三个钱呢。 带着这些东西去金掌柜的地盘换回了自己的衣裳,顺便约了明天的行程,明天她不睡懒觉了,换上男装带着小青和何家小兄弟相约去逛城外的几个大集,马车是肯定要的,不然就靠脚走是受不了的。 金掌柜没想到芳姐儿交到了男孩子当朋友,因为他也忙着呢,于是就没有多问,反正她家小姐的主意正,不用他啰嗦,他只要把车马准备好。 芳姐儿带着一坛子酒回到邓家,这次得到了邓玉娘的表扬,这个酒相当划算,当然如果是算上了来回的马车钱就非常不值了,可谁会在乎呢。 小年晚上的饭菜非常可口,但是芳姐儿还是控制了一下,她要早点睡,明天换男装去逛大集,顺便和那个有趣的小男孩聊一下天。 次日众人都早起忙碌的时候,芳姐儿和小青也起来了,在厨房里随便吃了一些剩饭剩菜煮成的菜泡饭便离开家门,金掌柜派来的马车夫就等候在门口。芳姐儿和小青这次都是穿了男装,因为早上气温低,芳姐儿便带了披风,自从知道老爹送的披风有多么珍贵,芳姐儿都没有再穿戴过了,如今身上穿的是邓玉娘的手工,挡风的效果也不错。 再说林哥儿回到了家,这个家就是金太太原先住的院子。金太太在户籍上脱离了金家之后便一直在外面忙碌,在腊月十九才到家,一到家就因为想念林哥儿,便接了林哥儿过来同住。至于林哥儿脸上的伤痕则真是小陈郎中带来的,起因还是因为小陈郎中听说何琪敏不会回来过年,他心里不舒服就喝醉了酒,小陈郎中他恨自己瞎了眼,为了一个无情无义的女子毁掉了一生的夙愿。 林哥儿没有说谎,他的伤痕就是因为扶着小陈郎中不小心撞伤的,不是被打了。林哥儿其实心里也蛮难过的,因为金太太说了,姐姐去很远的地方了,不能回家过年。他知道姐姐为了他过得好,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赚钱,但是他真的很想见姐姐一面,过年了,他也很想团圆。 林哥儿觉得帮过他两次的小姐姐人真的很好,也很想亲近一下,大约是因为自己姐姐的缘故吧,毕竟姐姐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这位小姐姐也很像亲人。林哥儿平时很早起床读书的,这次因为要赴约,他起得更早了,只是他身边的老仆有点担心,因为他是知道芳姐儿的身份。小主子愿意跟这个小子玩耍,不会是起了别的心思吧,不过他随后就摇了摇头,心想,现在林哥儿还是个孩子呢,小主子不可能会那样做。 因为知道芳姐儿是小主子,老仆特意买了热乎乎的包子和烧饼包起来放在铺了旧毯子的篮子里保温,算是给林哥儿和小主子的早餐。等林哥儿到了地方的时候,芳姐儿和小青已经到了,在马车里打盹等着林哥儿到来。 芳姐儿穿着男装,林哥儿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觉得小姐姐有点淘气,为了和他一起玩,居然穿男装冒充男孩子。 芳姐儿是真的把林哥儿当做小孩子,她甚至想过,她前世的弟弟经过这些年,年岁和林哥儿应该差不多了,不知道有没有林哥儿这么可爱呢。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芳姐儿是把林哥儿当做自己的亲弟弟来疼爱呢。 芳姐儿看见林哥儿便叫到:“外面多冷呀,赶快上马车暖和暖和,让你家的老仆回去,等一会儿也不要来接,赶车的兄弟说他认识路,周边的几个大集都认识路。” 林哥儿开始爬上马车,芳姐儿就帮忙拉他上来了,弄得林哥儿不好意思,他可是读圣贤书的人,男女大防看得重,芳姐儿最讨厌这一点了,摸了摸林哥儿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说到:“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想那么多干嘛,现在我就是一个男的,等下还牵着你的手逛呢,你这么可爱,我还怕你被人贩子捉去。” 林哥儿的脸更红了,老仆却能看出来芳姐儿的随意和洒脱,便将篮子递给林哥儿说到:“小少爷,跟姐姐出去玩就别不好意思了,这个真的是姐姐,是好人,跟你姐姐也认识的,上了车把包子和烧饼给姐姐吃,我回去就做点五香肉,给这个姐姐带去。” 老仆这么一说,林哥儿的眼睛就亮晶晶了,他抬起小脸问芳姐儿说到:“小姐姐,你认识我姐姐?” 芳姐儿想了想,问林哥儿说到:“我到这边认识了几个妇人,不知道你姐姐是谁?” 林哥儿说到:“我姐姐叫何琪敏,小姐姐可认识?” 芳姐儿终于明白这个长大的团子是谁了,原来是她捡来的小娃娃,很好,这些年没有长残,现在还是挺漂亮的,于是她很认真地回答说到:“何琪敏我认识呀,我还认识他弟弟呢,一个爱吃包子,因为默写不了古诗会哭的小娃子。” 这时候林哥儿才意识到眼前的人绝对是京城来的故人,而且是在孙家村子那边的人,但是他不记得得有这么一位,他盯着芳姐儿看了半天,却不知道如何称呼,因为芳姐儿和从前的样子基本上不像了,至少皮肤的白度提升了很多,加上现在回归本性的打扮和风情,绝对和六年前不像同一个人。 芳姐儿对此有些恼怒,用指头点了一下林哥儿的额头,说到:“小没良心的,我不就是芳姐儿吗?从山里捡你回来的人。” 林哥儿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居然是救命恩人芳姐儿,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支吾到:“芳姐姐你比原先好看多了,我认不出来了,不是我没良心。” 137 姐弟 芳姐儿对这句话还是满意的,又摸摸林哥儿的头,说到:“小家伙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跟你说,以后要有良心,一定要对你琪敏姐姐好,不然会天打雷劈的。至于我的救命之恩呢,不用特意报答,只要你能做个好人,有个好结局,我就心满意足了。” 芳姐儿这么一说完,她在林哥儿眼中的地位就直线上升了,可以和小陈郎中并驾齐驱。恩施不图报,可谓圣贤,林哥儿很是崇拜。 芳姐儿就这么和林哥儿相认了,芳姐儿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弟弟,和自己前世的小弟一样亲,于是这么一对新出炉的小姐弟拉着小青在车上干掉了一篮子烧饼和包子便开始赶大集。 说起来这是本年度最后两天赶大集的日子了,集市上的人还真不少,芳姐儿始终牵着林哥儿的手,一路上她买了不少小玩意送给林哥儿,多半是男孩子喜欢玩的。 林哥儿推辞不要,芳姐儿便板着脸说到:“这些必须要,你才十岁呢,过了年才叫十一岁,还是个孩子,买点孩子玩的东西怎么了?我最讨厌书呆子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嘴的之乎者也,条条框框,你可不能成为这样的人,不但要读书,还要通达人情世故,会打理家业,最重要的是有情趣。” 芳姐儿都这么说了,林哥儿只能接下来这些东西,说实在的,他童年就遭遇家族大难,一直比较早熟,克制了小孩心性,那些玩具还真的没有玩过。姐姐说可以玩,他就收回去玩,大不了送给村里的其他孩子。 芳姐儿这样教育林哥儿,她自己也不是拘泥的人,一会儿她在集市上买了两个面具就淘气地带上了一个兔子面具玩,后来又买了糖葫芦,也是边走边吃,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芳姐儿在集市上吃东西也是这样,一旦不好吃就尝了一口不要,小青苦惯了,舍不得扔掉,只能帮忙全吃了。 就这样小青到了中午硬是肚子撑到吃不下东西,芳姐儿只能和林哥儿一块吃了,结果她还嫌弃猪肚汤粉的味道不好,吃了一半就不要了,林哥儿不说话,硬是帮芳姐儿把剩下的都给吃了。林哥儿帮忙吃剩饭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以为小青能帮忙吃不浪费,他也可以,丝毫没有想到芳姐儿的惊讶。 芳姐儿想,林哥儿真是可怜,一个读书人都捡别人的剩饭吃,看来何琪敏没有把养家的钱留够了。出于对林哥儿的怜惜,芳姐儿摸了摸口袋,只剩下五两多的碎银子了,她摸出来给林哥儿说到:“这点银子你拿着买笔墨用,就当姐姐给你压岁钱了。你记住,以后要好好用功,将来多赚银子,多发家。如果能当官,一定要记得百姓。” 林哥儿看着芳姐儿给的小荷包,不好意思收下,芳姐儿摸摸头,大方地说到:“姐姐我能赚钱呢,收下吧,读书要花很多钱的,今天姐姐我没敢带多少钱,要是你正月里和我一起过,我再包一个大的给你。” 林哥儿只能收下了芳姐儿的心意,再由着芳姐儿牵着他的手继续逛着,突然前面喧闹起来,原来是有两个摊主在打擂台,两家都是卖春联和年画的。好多人都挤进去看热闹,唯有芳姐儿不为所动,拉着林哥儿走远些。 这世界上有很多吃瓜群众是有热闹必看,可芳姐儿早就不为所动,和她一样的人不多,可巧今天就遇到了一个。芳姐儿牵着林哥儿远离是非区域的时候有一位穿着秀才装的男子也是匆匆远离人群,也许是因为人太多了,他被人群撞击了一下,站不稳险些撞到芳姐儿。 小青及时推开了那名男子,护住了芳姐儿,那名男子因为小青的干预,差点摔倒,等他站稳之后却没有像某些读书人一样怒目而视,批评小青,反倒很客气地对芳姐儿说到:“这位仁兄没事吧?” 芳姐儿抬眼看了那位秀才一眼,不由耳朵红了起来,她本来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但是现在要认了,她居然在这么一眼间心砰砰乱跳了,关键是再看几眼,这个男人也没有多帅呀。 看到芳姐儿红脸了,那位秀才也只是微微一笑,对芳姐儿说到:“人多的地方鱼龙混杂,有小贼,也有色鬼,姑娘千万小心。” 秀才说完对芳姐儿拱了拱手就转身离开,没有任何拖拉之举,芳姐儿的脸更红了,为了掩饰,她立刻说到:“今天就逛到这里,我要去林哥儿家里做客,认个门,咱们走吧。” 小青和林哥儿才不明白芳姐儿的内心变化呢,他们两个还真的以为芳姐儿逛累了,于是三人登车离开。到了车上,芳姐儿拿了一个靠垫开始假寐,其实就是回忆刚才的事情。那个秀才的脸真的很与众不同,不是那种很精致的五官,却胜在五官比较立体,气质极好,特别是那双眼睛迷死人,他的温润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淡定自若,很是勾引芳姐儿的魂魄。 一个有钱能赚钱的女人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芳姐儿曾经和一些前世的密友讨论过。芳姐儿大约总结了一下,首先这个男人也需要在自己的领域里拥有成功,有自己的人格魅力,也有经济独立。然后这个男人要理解尊重女性,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要能有深邃的思想,让女人由着谜一样的感觉,想去探索征服。 其实女人到了芳姐儿这般境地,不会图男人的钱,要的只是爱和尊重。会在一起,首先需要认可对方。在路上遇到的这个年轻秀才首先是和芳姐儿一样不看不必要的热闹,让芳姐儿有了对同类的认同,然后在处理险些对他不利的事情上显示了君子风度,让芳姐儿有了好印象。第三点是他一眼认出了芳姐儿是女人却很尊重,出言提醒还立刻风度翩翩地离开,加深了芳姐儿对他好奇。 138 想恋爱的女人 芳姐儿可以肯定自己对那个秀才有好感,按照她对待感情的一贯做法,她是不会特意去找这个男人的,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背景,可否娶妻,贸然去找反倒失去了恋爱的神秘感。芳姐儿相信若是老天爷会给你一段缘分,那么有些人兜兜转转依旧会被你遇上。若是没有这个缘分,不若将这段邂逅珍藏在记忆中,因为只有惊鸿一瞥的东西才会在心中永远完美。 芳姐儿回味完毕也就做了决定,她睁开了眼睛不睡了,开始收拾买来的东西。她有点败家,其实很多小东西只适合送人,实际上自己是不会去用的。买下来只是因为她喜欢看别人收到礼物时开心的样子。 林哥儿的包裹里有孩子玩的弹弓,木质的大刀,一个陶土做的小猪,还有投掷玩的沙包什么的,他小时候没有玩过,现在已经是童生了,要到哪里去找小孩和他一起玩这个,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但是他决定把姐姐的礼物永远珍藏起来。 芳姐儿乘坐的马车到了金太太的院子时才刚刚下午三点,也就是说芳姐儿和小青在这边逗留半个小时再往城里赶路是不会耽误回家的时间。 金太太得知带着林哥儿玩的人是小主子时就开始忙碌起来了,老仆说的五香肉自然是开始做了,另外她还再亲自做了一个坛子肉在火上炖着,打算送给小主子加个菜。 小陈郎中颓废了一次,今天也有精神了,在屋子里做膏药,金太太的院子里是药香混着肉香,是不搭界中的和谐。林哥儿和芳姐儿也熟悉了,他也毫不在意地牵着芳姐儿的手进院子,像小孩子一样大叫到:“伯母,熊管家,我带姐姐回家了。” 林哥儿开心地叫声惊动了屋子里的小陈郎中,他听到林哥儿说姐姐回来了,忍不住想拄着拐杖出去看看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但是终究没有迈出这么一步,因为他不想让死没良心的女人看到他这个鬼样子。 金太太和老仆赶紧出来迎接小主子,看到林哥儿开心的模样,金太太赶忙道谢说到:“我家林哥儿一直念叨着姐姐回来,现在有了新姐姐了,饭都要多吃一碗了。” 芳姐儿看着长相平平的金太太如此热情,却真心不知道他们都是庄子上的人,只好笑一笑,说到:“林哥儿很可爱,我也希望多一个弟弟,只是没有这个福气,这位夫人如何称呼。” 被人叫了大半辈子金太太的女人现在已经不能被叫做金太太了,但是她没有跟林哥儿解释过,只能笑着说到:“林哥儿原先叫我一声金太太,你也可以这么叫,我一直在外头跑,到了过年就想起了这小家伙,于是赶回来和他一起过个团圆年。” 芳姐儿很识趣地叫了一声金太太,金太太便热情地带芳姐儿去她的地盘拿东西,芳姐儿推辞不过便收下了两种食物。林哥儿想着介绍姐姐认识他尊敬的师父小陈郎中,于是带着芳姐儿进门探望。 芳姐儿跟着林哥儿进入了充满药香的小屋,她并不知道其中的故事,只知道这个人教了林哥儿一点医术,然后林哥儿也在用所学的东西帮助穷苦的大众,从内心里,芳姐儿还是很敬重这种人的,虽然她本人没有这样的志向。 小陈郎中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他也知道了来的人不是何琪敏,是林哥儿的另一个姐姐。芳姐儿满脸笑容进入了屋子,一进门就说到:“我很早就想见见林哥儿的师父了,在我心里一个愿意毕生专研医术,造福劳苦大众的人是很了不起的大英雄。” 这顶高帽子弄得想发脾气拒绝芳姐儿入内的小陈郎中都不好意思赶人了,当看到小陈郎中胡子邋遢的样子,芳姐儿便对小青说到:“回去记得提醒我找金掌柜说一声,对于陈郎中这样的英雄要多照顾一些,至少要弄个仆役跟着他,照顾他,陈郎中的头脑是来干大事情的,鸡毛蒜皮的事情找个下人来做,这样陈郎中才有更多时间专研医术,造福大众。” 小青立刻答应了芳姐儿,芳姐儿不喜欢久留在这里,因为她能感觉到这个小陈郎中眼中的偏执,她是最不喜欢和偏执的人说话了,一不小心就会吵架。小陈郎中是个好人,她可不愿意跟好人吵架。 小陈郎中对于眼前女扮男装的美人突然有种得到知遇之恩的感觉,看到人家小姐立刻离开,他都有些不安了,这屋子太凌乱了,他个人也太邋遢了。他忽然想到要是这次是何琪敏回来了,他这个样子怎么行。 芳姐儿不知道小陈郎中有这么多心里活动,她此刻在一旁拉着林哥儿的手在叮嘱着,她对林哥儿这样说到:“你只可以和小陈郎中学医术,但是千万别和他一样邋邋遢遢不讲卫生,你这么一个俊俏的小弟弟变成那个样子的话,我会嫌弃你,不跟你玩,而且我可以肯定跟你说,这个样子找不到媳妇的。” 林哥儿瞪大了眼睛,然后点点头,他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对他很好的姐姐,可不能因为不讲卫生就没了姐姐。看到林哥儿这个可爱的模样,芳姐儿可爱死了,她忍不住蹲下身子一些,亲了林哥儿的小脸蛋,这下子林哥儿可羞死了,芳姐儿又摸摸头,说到:“傻孩子,姐姐最喜欢你了。” 亲了林哥儿的芳姐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林哥儿一脸羞涩地送别了芳姐儿,芳姐儿带着采购来的吃喝回到了邓家,当晚就把坛子肉给大家分享了,众人一致认为相当好吃,芳姐儿愉快地决定了,过年去看金太太,顺便学一下怎么做这个坛子肉。 马车夫回去之后把芳姐儿的行程说给金掌柜听,金掌柜方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也才知道芳姐儿和何琪敏姐弟有这样的缘分。如今何琪敏带着任务去了京城,他答应何琪敏将林哥儿送入没落的江南世家何家做真正的世家子。 139 谷家表哥 对于小主子,该说的事情还是要说,金掌柜在腊月二十八就请芳姐儿到家里吃了一顿,将一些事情说了出来。芳姐儿得知真相后干预了其中的事情,她要给小陈郎中找仆役,最好是找一个有个性却没什么文化的姑娘跟在小陈郎中身边日久生情,她不忍心看到小陈郎中这样一个好人孤苦终身。 过年之后,金掌柜便要要弄出两个人来,庄子上没有合适的,最终金掌柜是在人市场上买了两兄妹伺候小陈郎中和林哥儿两人,至于那姑娘能不能成为郎中太太,金掌柜可没兴趣掺和。 芳姐儿的这个新年过得非常开心,在邓家过完三十晚上之后,初一又热闹了一天,初二她就跑到金太太的院子去了。芳姐儿依旧是穿男装,但是她让林哥儿换上了村子里小孩穿的普通衣裳,自己变身林哥儿的大哥,带着小青他们一起淘气,玩炮仗,看人画糖人,默默跟着孩子们去各站拜年,讨一点果子和糖块。 林哥儿从来没有这样过过年,从前他都是和姐姐躲在家里过年,因为他们都怕身份暴露,芳姐儿弥补了他缺失的童年,他现在最喜欢的人就是芳姐姐了。 芳姐儿在南威城的小庄子里陪着林哥儿一连三天,直到金掌柜派人来接她,她才知道自己有事要办,其实就是金掌柜没办法的情况下求助于她。金掌柜和北方世家的谷家有点生意往来,这次就是谷家有事要请金掌柜帮忙。这个忙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说起来听无耻的,是要调教几个外岛的女奴。 事情是这样的,谷家有点事情落在倪家手上了,想要疏通关系,知道掐住他们这件事的倪家嫡系倪仁贵是个好色之徒,口味一直在变,如今倒是喜欢上了异域风情的美人,却又嫌弃那些人没有什么风情,假如能送上一两个合意的外岛妖姬,这件事也就办成了。 姥爷之所以要让金掌柜帮谷家,一来是和谷家在北方有生意往来,二来是龚氏家族从前是多次和谷家联姻,不说别的,就是姥爷亲祖母的母亲都是谷家嫡女。所以现在姥爷在北方做生意,首先就联系上了谷家,还别说,大约是血脉有相通,双方的合作还挺愉快。只可惜谷家和江南的何家一样都是渐渐衰落了,姥爷不能好好借力。 芳姐儿听到这段辛密觉得颇为有趣,于是笑着问金掌柜说到:“从前龚氏家族除了和谷家联姻多,跟江南世家就不联姻吗?” 金掌柜也是庄子上数一数二的权臣了,他马上说到:“按照最近两百年的血脉来说,嫁到龚家来的谷家的女儿最多,然后是江南的谢家,其余的人家虽然也有,但都不多,嫡脉传承的血脉很多都不是真正的世家女所出,说起来主子的祖先里还有三位是前朝的公主呢。至于龚氏嫁出去的女孩,各大世家都娶过,留下血脉的却不多,龚氏遭难后,好多都不明不白的死了,就是她们的子女也不见得能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芳姐儿明白了,她身上流淌着各大世家的血,不可描述,于是她又问金掌柜说到:“这次送外岛女子的谷家人是哪位呢?” 金掌柜说到:“说起来这位谷公子和小主子还有点血缘关系,这位公子是老主子表叔的重孙子,要是一定要认亲,他算你的远房表哥了。但是现在龚家没有翻身,谁也不敢认这门亲戚,这位谷公子是嫡支的嫡子,年方十九,娶了花家支脉的嫡女,只可惜那位世家小姐身子不好,到现在还没办法和他圆房。这次来,谷家公子想要走花家的门路送美人,毕竟花家嫁给他一个病秧子是亏欠了他。” 芳姐儿问到:“姥爷这次有点糊涂了,调教美人这种事情是该给我这个冰清玉洁的小姑娘做得吗?我一个没有及笄的女孩子怎么能做老鸨子的事情?” 金掌柜苦笑到:“我们手上的人调教本土的人确实有手段,但是谁能和那些外域的人打交道,还要调教那些外岛女人。老主子说了,这次就靠您了,谁让您捣鼓出的外岛货物比真外岛的东西还像外岛的货物,还有你居然能让外岛的人对您信服,那三个假外岛商人就不是您给调教出来的吗?你能人多受累,老主子如今很是辛苦,希望小主子给他分忧。” 芳姐儿拿姥爷没办法,对金掌柜说到:“好了,算我拿你们没办法了,风情这种事情我教不了,但是给她们化妆,配套好看的服饰我就有办法了,不管怎么说,让我先见见要调教的岛民吧。” 无奈之余,本来阖府欢聚的正月初七,芳姐儿则要受邀去谷家的别院吃饭。金掌柜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让芳姐儿穿着女装去赴约,还说这是过了明路的,芳姐儿可以以女户继承人的身份见外男,谈生意。芳姐儿对此也是醉了。去见一位世家公子,还要谈风月买卖,居然让自己穿女装,什么意思嘛。 初七的正午,芳姐儿坐着马车,穿着她自己设计的一套最显出御姐风范的服装出场了,小青和光良两人也是一身崭新的护卫服装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进入了谷家在南威城的别院。 为了显得成熟些,芳姐儿化了一点淡妆,淡然的眼影,鲜红的唇,让她看上去一下子大了好几岁,加上身高的优势,她真的有北方世家女的气势,让谷家公子一看她就愣住了。他显然是有点惊讶芳姐儿的容颜和气势 芳姐儿微微一笑,表示客气,然后她向谷家公子行礼,说到:“谷公子好,孙家女户打搅了。” 芳姐儿这么一说话让谷公子恢复了常态,马上请芳姐儿坐下说话,宾主寒暄之后便开始上菜,因为今天是和一个没有成亲的女户小姐吃饭,谷公子没有招来美女陪侍待客,但是整个的菜色还是按照接待贵客的形式来的。 140 外岛的事情 谷公子虽然在外面替家族办过事,但是从来没有和女户的继承人谈过事情,一时间有点冷场,芳姐儿只有开口说到:“谷公子,那些要我调教的外岛女子在哪里?现在可否见见?” 谷公子优雅地放下了筷子,对芳姐儿说到:“孙小姐不必着急,等我们用膳之后再见这些女子,这五名女子也是我拜托内子的堂兄弟采买的,不是一个岛屿的女子,长相也和我族女子不一样,有些人看着就倒胃口,我怕影响小姐的食欲。” 芳姐儿听到这话很想翻一个白眼,真是影响食欲的长相还能包装出来吗?她真是很郁闷,于是她赶快吃了几口,再度要求谷公子说到:“好了,我吃了一个半饱,请谷公子带我去见见你采买的人,我只看几眼,选择我能打扮出来的,接下这桩事情。要是真的都是让人要吐的丑八怪吗,我忍着,保证不会弄脏您漂亮的地毯。” 谷公子被芳姐儿的直率逗笑了,他直接说到:“既然你刻意饿着肚子帮我的忙,就去看看那些买来的外岛女子,如果真的会影响你的食欲,我一定给你赔一份亮闪闪的大礼。” 芳姐儿听到亮闪闪的礼物就露出狡黠的笑容,随后便去看谷公子托妻舅买的岛民。说起岛民来就要说一说岛民的构成。 大夏朝的版图是一片辽阔的大陆,据说在极为遥远的地方还有一片大陆,但是那边的人长成什么样子,这边大陆的人也不知道。在海洋中有无数岛屿,自然有物产丰富的富裕大岛屿,也会有出产贫瘠的小岛,大夏朝所知的岛屿是二十五座,但是和大夏贸易的岛屿最多不超过九个岛屿。 海上行船非常不安全,以当时的科技能力,船只最多只能航行七天就必须登上陆地取得补养,跟大夏的陆地距离最近的岛屿名为马刺岛,岛屿大约和一个县城那么大,但是因为和大夏进行贸易的缘故,那里是相当繁荣,有各处岛屿转运到此处的无数货物。 马刺岛坐船到离大夏最近的港口需要六天,这还是天气好,顺风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因为这种情况,马刺岛和大夏朝的金樽港口可以常年通商,当然这种赚钱的买卖肯定是世家把持了,江南四大世家倪花柳谢中的柳家就是金樽港口的主事人。 大约一百多年前,柳家在前朝得罪了皇家,嫡出的一位公子用家奴替死后被发现了,结果只能爬上外岛人的商船逃命海外,结果居然成为了马刺岛土著岛主的女婿,从此开始了另一种人生。这位柳公子和岛主之女生育了三个儿子,在新朝建立后,柳家的这位混血子孙便寻了亲。 作为江南世家的柳家自然看不起混血的子孙,但是他们看到了财富和权利,于是在柳家这一脉混血子孙的帮助下,柳家的财富值迅速拔高了,还控制了马刺岛的部分贸易。在柳家的支援下,这些柳氏的混血子孙参与了马刺岛的权利斗争,最终有了柳氏血统的人成为了马刺的岛主,当然为了控制马刺岛,这些人的大陆血统已经很稀薄了,想在马刺岛活得好,大陆的本事可用不上。 除了马刺岛之外,还有一处岛屿叫做顺遇岛,这两座岛屿的距离大约四天的航程。顺遇岛距离大夏朝的海运距离是十一天,假如遇到了洋流和台风的推动,到距离虾皮滩一百里外的桐华港需要五天。这座岛跟大陆交易就要凭借运气了,所以才会叫顺遇岛。 可以说想要和大夏朝做生意的外岛居民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从马刺岛出发,另一个就是从顺遇岛出发。大海上的航行不受人力控制,万一没有到达直线距离的港口,就有可能出现大夏境内的其他港口和沙滩。马刺岛和顺遇岛的两岛土著都很彪悍,一旦想借着他们的岛屿再度出海去大夏进行贸易,便要缴纳高昂的税金,所以从更远的岛屿来的海商在不得以的情况下会选择另一种方式去大夏,就是将值钱的货物藏在附近的隐岛上再登上两个岛屿补养后离开。 那些隐岛想要摸清楚不容易,想要在随时被海水吞没的陆地上生存更不容易,这些被称为摸海客的人多半是走投无路的罪犯,放逐者组成,也是外岛一股势力。弄清楚了这些事情就不难了解外岛美女是怎么来的,无非是出了海难的海船上的女眷,不然就是两道收税或者抢来的外岛女子。 芳姐儿在来之前就做了了解,她不怕那些可怜被抢来的女子,她担心里面有亡命之徒,表面上老实,等真的送到了倪仁贵的床上,闹个刺杀就糟糕了。芳姐儿想见见五个女子再做安排,于是她才借口看美和丑先见识一下所谓的外岛美人。 芳姐儿被带到了一个特别大的大厅里面,看到五个女子的时候,这些女子都是被关在笼子里,不是普通的笼子,而是用金属打造的巨大鸟笼,整个占地有十五平米左右,里面有床,有毛毯铺在笼子底下,还有尿桶搁在一边,显然这就是圈养外岛美人的地方了。 芳姐儿不知道江南世家的人这么会玩,谷公子在一旁解释到:“这是惯例,我们北地没有这样做的,这些笼子也是妻舅送的,还有五辆巨大的车子可以让笼子放上去走,外岛的女子对于他们江南世家的人而言就是野兽。” 芳姐儿无语了,她想说,要是野兽,这些变态难道想和野兽爱爱吗?芳姐儿不说话了,仔细打量五个外岛女子,其中一个比较白皙,另外四个都和她在虾米滩看到的颜色一样黑,但是白皙的这个长得丑,五官搭配起来不顺眼,胸部也是很平坦,个头不会超过一米四,芳姐儿怀疑这个没成年。 四个黑美人中有一个入了芳姐儿的眼,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141 买三送二 芳姐儿先指着白姑娘对谷公子说到:“这个让郎中听脉去,看看是不是没成年,没胸没屁股,白又什么好稀奇的。” 谷公子听到一个女人这样评价别的女人时忍不住想笑,但是他涵养好,忍住了,芳姐儿却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说的好笑,她又在四个黑姑娘周边转了几圈,然后指着其中一个发育良好的女子说到:“就这个可以养成,但是我只能管着衣裳和打扮,要想有风情,可能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的。” 谷公子苦笑到:“一年半载是不能等,最多等到正月之后,我是一定要送人的,不行我五个都打扮起来一起送去,管他喜欢哪一个。” 芳姐儿看着这五位可怜的姑娘,终于忍不住想帮忙了,她对谷公子说到:“我希望得到一些倪仁贵的喜好细节,然后在这五位姑娘中教导出两三位让您去送礼,至于其他不成器的女孩,希望您可怜一下她们,让我带走,我不收您任何好处。我一个女人看着你们把其他女人当做牲口对待,心里真是不忍。” 谷公子没想到芳姐儿会这么说,他迟疑了一下,对芳姐儿说到:“这些姑娘,连行头就是六万两的身价,我需要三个走礼,如果你能训练出合适的三个姑娘,剩下的两个就归你。包装她们的衣服裙子,首饰都算我的,要是我家的事情办成了,我另外给你一万两银子的奖励,这样可好?” 芳姐儿点点头,说到:“如你所愿,我是能救一个是一个,这人是留在这里,还是我能带走教?” 谷公子说到:“人只能留在这里,这段时间估计小姐要留在我的别院了,需要什么东西和人手,你随便说。” 芳姐儿点头,说到:“先找一个郎中来,给这些姑娘听脉,我要知道她们的身体状况再做安排,我还要先回家一趟,我需要人手,还有我打算带一点自己人来听候差遣,你不会反对吧。” 谷公子当然不会反对,芳姐儿也有心做个好事,虽然世上可怜的人很多,她不可能都发善心去救,但是她遇到了这五个姑娘,亲手送她们进火坑,能为她们做点什么,她也能心安。如果语言沟通没有问题,她还多教一些本事给这些注定要成为玩物的姑娘,让她们活得好些,能死的时候有尊严。沦落到异族,无亲无故,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果报才会如此受罪。 芳姐儿给这些姑娘培训的时间只有二十多天,她必须尽力,她回去了金掌柜那边,按照自己的计划吩咐下去准备素材。芳姐儿接下来的日子带着小青和光良住到倪公子的别院,文掌柜的女儿翠景作为跑腿的人,负责每天来听芳姐儿的吩咐,文掌柜和文段氏负责总调配,金掌柜手里唯一一个会少量外岛语言的细作头子老梅则一直跟着芳姐儿进行训练女奴。 芳姐儿走后,谷公子让随着他来南方的郎中对五个外岛的女子进行了诊脉,确定了那个最小的白皮肤女子确实没有成年,他请来的通译好不容易搞清楚这个女孩的身世。这个女孩才只有十岁,是一艘海船上的女眷,因为自己和家人乘坐的船触礁了,连船带货都沉没在海中。出于求生的本能,这个女孩抱住了一个什么板子,结果被冲到海滩上,这才被人捡尸卖掉了。 至于其余四个皮肤明显比大夏人黑的女子,是来自两个不同的海岛,其中两人是可以简单沟通,还有一个人是从小当女奴养大的。这五个人中只有那个从小当女奴的人身体发育比较好,其余四个人因为是被捡尸,贩卖而来的,身体都不算好,有暗疾需要调理身体。 谷公子听到郎中这么说,眉头就皱起来了,他决定把十岁的那个白女孩子直接送给芳姐儿算了,他本人还是挺正派的人,觉得玩弄女童是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且这个孩子还这么可怜,所有亲人都死在了海里,他愿意给这个孩子一条生路。 芳姐儿这时候带着人过来了,知道谷公子愿意把那个白肤色的女孩送给她,她立刻道谢了,命人带着那孩子走,好生对待她,还给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叫雪颜。她知道姥爷的庄子上不养闲人,她觉得等她回去了,看看雪颜有什么潜力,她尽量让这个孩子能自食其力。 因为这件事芳姐儿对谷公子的印象非常好,她决定卖力,出格地培养剩下的四个女孩子。这四个女孩子里有三个必然要成为世家的玩物,她会选择最善良的那个带回去,成为庄子上的另类细作。 芳姐儿通过通译老梅对四个姑娘说到:“四位小妹妹,想必你们知道在异乡生存的艰难,你们被人抓住贩卖,如果牲口一样住在笼子里,将来成为一些畜生男子的玩弄,他们也许会变态,用皮鞭打你们,逼着你们做很恶心的事情,如果你们遭遇这样的事情,想不想死?” 四个姑娘都露出惊恐的表情,芳姐儿一一指着她们说到:“想死的站出来了,我可以考虑现在杀了她。” 四个姑娘都哭了,浑身发抖,只有一个姑娘边哭边慢慢地走过来,她的意思是想死。芳姐儿点头,对谷公子的人说到:“这个姑娘单独关起来,不给饭吃,不准她睡觉,直到她求饶说不死,她求饶之后,你再带她过来,一个人被送去给贵人,直接寻死,我干嘛要教她,谷公子也不想为此惹怒贵人吧。” 谷公子的手下当然知道轻重,对这样不听话的女奴有的是办法,立刻有人凶神恶煞般地把人带走了,那个女孩子表面还算镇定,除了哭没有更冲动的表现。 芳姐儿心里暗暗想到:“这个女孩要是熬过三天,我一定带着她离开,让她试着有些尊严的活着,如果是口里说想死,其实不想死,这种人奴性一旦被激发就是十足的贱人,让青楼里的老鸨子教些本事,成为一个礼物也算不错。” 142 非专业的尝试 看到有人被带走,三个害怕了的姑娘就老实了,规规矩矩等待着芳姐儿的调教。芳姐儿走近她们,仔细打量她们,考虑着怎么替她们搭配服饰才好看。这些人的头发和皮肤,脸蛋都要打理,出一个方案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芳姐儿不是专业人士,她敢接下这个任务,无非是仗着她在文明时代的见识。 三个姑娘里面有一个特别黑的,按照非洲姑娘的样子打扮一定好看,绚丽的颜色很适合她,头发也可以选择特别的麻花辫再盘发,芳姐儿不喜欢非洲女人一头的脏辫。至于饰品,金饰品肯定比银子合适,舍不得金子打造也必须弄出什么合金的制品上填上不同的漆色或者镶嵌宝石。 芳姐儿确定了这个姑娘的安排之后便让人带她去量尺寸,随后她有仔细打量那个据说是从小训练,就是当女奴的女子,她看上去挺老实的,身材也是很丰满,芳姐儿觉得这个女子用印度装扮就不错,于是她让人也把她带出去量身材。 最后一个女子据说是被带走的那个女子的同乡,她长得是这些女奴中最好的,也是四个黑姑娘中最白的,芳姐儿摸了摸她的脸蛋,发现这个女子的肤质也还行,于是大胆地决定这个女子就用吉普赛女子的风情打扮了。 芳姐儿对不同的人有了不同的安排之后,这三个女子就被带走了,芳姐儿跟谷公子说到:“我也是一个没成亲的姑娘,虽然有些事情知道,但是没有真本事做。我请金掌柜找了一个楼子里调教姑娘的妈妈来,她会在这段时间给姑娘们做必要的调教,绞脸,养身子,养皮肤,她的工钱和需要的东西都是你这边提供。我这边会去给这些姑娘做新衣裳和配首饰,这些东西就是我这边的本事了,所有的东西做完,我替姑娘们打扮起来。价钱呢,每个姑娘的衣裳一千两,包括内衣三套,外衣三套,首饰两千两,钱够做几件就做几件。行头配齐后,要是你觉得贵,可以骂我,因为我一定不会赚你的钱,最多赚点我的脑力钱。” 谷公子对芳姐儿的话没有意见,他现在对芳姐儿也有了一点兴趣,他头一次看到一个女人这样办事。在接下来的十天,芳姐儿和她的队伍是兢兢业业地赶制三位姑娘外头的衣裳和首饰。芳姐儿每天都工作十二个小时左右,剩余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点运动。芳姐儿在这个异世的主要运动就是室内慢跑和跳绳,顺带在床上做点瑜伽动作就算了,谷公子看着觉得很有意思。 认真工作的男人和女人都一样美,谷公子经常来看看进度,目光总是被芳姐儿吸引。他看见芳姐儿一派认真工作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了别样的感觉,突然觉得芳姐儿相当吸引人。 芳姐儿画的图纸很漂亮,涂色也涂得很好,芳姐儿指挥女工做事的样子也很霸气,芳姐儿突然想通什么,眼前一亮的样子很让人着迷。好几次,谷公子都偷偷躲着看芳姐儿十几分钟。他是个成年人,自然明白自己是对芳姐儿动心了,但是他是一个懂得克制的君子,只会默默看着芳姐儿,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和芳姐儿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芳姐儿被芳姐儿料对了,那个要寻死的女子只熬了两天就变成了彻底的贱骨头,什么事情都肯了,只要让她活着。 芳姐儿知道后淡淡一笑,对谷公子说到:“这个女子可以送到真正的青楼去,直接让老鸨子教她接伺候人的脏活,世家里要是变态的,这个女子学出来之后或许可以让你们童家有大用处。那个鸟笼和链子之类的,你一并准备吧,我一个姑娘家就不要再见这样的人了。谷公子,这个算是三个人中的一个,剩下的三个人中间我一定要挑一个老实的带走” 谷公子有点纳闷,芳姐儿这样就定下了一个外岛女子的前程,但是还是照着芳姐儿的意思做了,当时他还对芳姐儿有了坏印象,不过后面的事情却让他彻底迷恋上了芳姐,这次转变还是因为一次偷窥引发的。 芳姐儿花了十二天才算彻底把三位姑娘的外包装做好,剩下的事情就是做内衣和做发型了。为了体味几位姑娘骨子里的女人味,然后好设计她们穿的内衣,芳姐儿打算和这些姑娘坦诚相见一会儿,就让谷家人开放了浴池,她要在浴池里见姑娘们的肉体。 三个黑姑娘不能穿衣裳,但是芳姐儿可以呀。芳姐儿在浴池里和这些姑娘相见,她穿了用厚棉布做的带着裙摆的连体游泳衣,为了身形,某些部位的布还是有弹性的好料子。 芳姐儿发育得很好,该大的地方大,浑圆的弧度很美,腰是比较细,加上大长腿,整个身材不知道有多么匀称了。这么一个泳装少女出场的时候,三个黑姑娘都看呆了,芳姐儿有点小得意,因为没办法和三个黑姑娘交谈,她只能摆摆手,示意三个姑娘和她一起泡澡。 芳姐儿是有目的的,她是看三个黑姑娘的身材是什么样子的,适合穿什么内衣。这一看才发现,除了那个女奴出身的,其余两个的罩杯都有点小,屁股也扁平了些,跟自己真的没法比,只能想办法遮掩了,关键是身高不够,要是不瘦点,娇小可爱都装不了。 外岛姑娘大约是从前的生活太不好了,才过了十几天的好日子,个个都有发福的迹象,芳姐儿觉得这样可不行,必须让她们去运动。金掌柜介绍的这个婆子真不懂事,怎么能让姑娘们发胖呢,回去一定要教育她一下,芳姐儿想到这里就突然从水中站了起来,没想到某人在一个隐蔽的小洞偷看呢。 谷公子看到了泳装美人芳姐儿微微一笑的明媚靓丽,顿时如果被电击一般呆住了,两行鼻血不争气地挂出来,再也不能装什么君子了。 143 避开和误会 这一夜,芳姐儿骂了老妈子一顿之后,三个姑娘便开始按照芳姐儿的要求不准吃猪肉,每天只有限量的蔬菜,鸡蛋和海鱼吃,还要练习舞蹈,确保姑娘们的身材不出问题。 芳姐儿骂完人之后就开始设计内衣款式了,晚上按照正常的作息继续她的工作。只可怜某个真君子为了压抑身上的邪火,狠狠折腾了随行的丫头两枚,虽然丫头们有了当通房的福气,但是也巅峰了谷公子一贯好形象。 次日谷公子就不留在别院里住宿了,他出门走访亲友故旧了。原因很简单,他不能再见芳姐儿那个小妖精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不住跟芳姐儿表白,起了要谋夺芳姐儿的心思。作为北方世家的谷公子有自己的小骄傲,他从小立志不做一个纨绔,要像一个君子做出一番事业来。 他孝顺母亲,按照母亲当年定下的娃娃亲娶了花家的久病不愈的小姐,在成亲三年没办法圆房的情况下,还没有娶妾室生育子嗣,身边只有两个通房丫头,也没有出外眠花宿柳。因为他的这种品性,家族给了他重用,连一直和北方世家面和心不和的花家都愿意帮他周旋一些江南世家的事情。 谷公子因君子的举动而被尊重,骨子里也不想当个伪君子。他可以承认自己对芳姐儿动心了,但是他觉得自己不能祸害自己喜欢的姑娘。芳姐儿虽然是平民出身,但是她是女户,一个要替家族传香火的女户,孙氏一门只有这点骨血,若是芳姐儿嫁给他,孙家就要绝嗣。一个君子怎么能让人家绝嗣呢,谷公子觉得自己要克制,他只要离着芳姐儿远一点就一定能忘记她。 芳姐儿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美色弄得一个君子头疼,弄得一个君子要躲避她。她一直很无辜地在努力,将三位岛民打扮地好看,让她们看上去有气质。正月的最后一天,芳姐儿正式交货,三位风情各异的外岛美人打扮一新站在了谷公子面前,不过因为谷公子不想见芳姐儿,芳姐儿只好在外面等候。 谷公子惊艳于芳姐儿的才华,他没想到这些人在芳姐儿的包装下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即便是他这个出席惯了大场面的人都觉得很新鲜,他很快拿出了一叠银票,交给手下,传话给芳姐儿说到:“三个美人都很好,五万银票给孙家姑娘作为货款和酬谢。本次买三送二的条件作废,这次交易结束,这几个月遇到合适的外岛姑娘,谷家一定买下一个像样的送给孙家姑娘作为履约。” 芳姐儿接过五万两银子的银票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因为她亲手包装成功了三位外岛美人,又毁掉了一个外岛女子的一生。拿这种事情换来了五万银子,良心坏了吗?所幸她还能救另外两个外岛女子,让她们可以有点盼头。弥补了一点遗憾。 芳姐儿的另一种不安是来自于谷公子的避而不见,谷公子原先看起来挺和气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他,连验货的时候都不见她,只是拿一叠银票打发自己,这算是瞧不起自己吗? 芳姐儿就这么在自我反省中回到了住处,幸好她最终想到大约是处理头一个女子的时候让谷公子厌弃了她吧。哎,自己真是不够善良的铁石心肠呀,一个大姑娘家什么坏事,什么肮脏事情都知道,确实不够纯洁,男子们都会提防自己,以后要记住,不能随便暴露自己的坏。呵呵! 相通这一点之后,芳姐儿自己又笑起来,当个女户干嘛要这样瞻前顾后,难不成自己扮成淑女嫁人吗?算了吧,能谈一次恋爱就不错了,最终还是要选合适的人招赘。既然这样就不要装样子了,人活在世上要成为一根顶梁柱,外面的风霜污垢都要自己扛着,受人怜爱的小白花是当不了。 因为接了谷公子的差事,芳姐儿实在辛苦了二十几天,但是也算赚到了三万多两银子的暴利。有了钱之后的芳姐儿也想休息一下,到外头逛逛,南方的春天来得早,芳姐儿愿意去踏青。放松之后,芳姐儿还另外有安排呢,这次的包装事件让她有了兴趣养成一批最好的细作。 回到邓玉娘家里,芳姐儿就遇到了一件好事,邓玉娘来试探芳姐儿的心思,说要将女儿许配给光良为妻,嫁妆不多,但是也不要光良的彩礼。光良脸红红的,大约是愿意的,芳姐儿眼前浮现那个小女孩的样子,着实打了一个冷颤。那还是未成年,居然知道喜欢男人了,难道萝莉都是爱大叔吗? 在征求了光良意见之后,这门亲事居然成了,要知道光良正好比小萝莉大十二岁呢,光良想成亲还要在四五年之后。光良却不在乎,他觉得邓姑娘的家教好,性子好,他要为庄子四处奔走,要是娶了个不安分的姑娘可守不住,至于庄子里的女人,他觉得太熟悉了,不好下手,情愿娶外头的。 因为亲事成了,光良便起了心思要买产业。小青和光良在过年前分别得到了芳姐儿两千两银票的打赏,心里不知道有多激动了,最终两人商议了要拿这笔钱买一个小院子作为私产,他们两个孤儿一直没有属于自己的家,这次就打算在南威城内买一个小院子出租,以后也能自住。 芳姐儿给他们添上两千两银子,劝兄妹两个说到:“买房子和买铺子一起吧,连林哥儿都是有房子有铺子的人,你们一直跟着我忙碌,我觉得也该有这些。” 小青和光良不知道有多感动,他们也会成为有房子和铺子能安定的人了,主子真好。芳姐儿这些日子也和两人相处出了感情,便真心托了金掌柜在城里买一处小宅院和一处小门面。宅院和门面先出租几年,租金都给邓玉娘收着,留着光良成亲用,这样邓玉娘就不是嫁女,等于是有了半个儿子尽孝了。 144 不得不见 光良的房子和铺子折腾了快一个月才买下来,实在是因为南威城的房价又长了,六千两银子只能在城区最偏僻的地方买到,就是这样光良还是有借了芳姐儿七百两银子才算完成大事,租金说好是七百两一年。立了契约之后,光良收了一年的押金和半年的租金才给了芳姐儿七百两银子还了债。 自己有了家业娶老婆,光良还惦记着妹妹的嫁妆,两兄妹在芳姐儿面前干活越发卖力了。芳姐儿对得用和听话的手下一直很好,她并不把这件事当做一回事,这段时间她好好休息了一下,在休闲之余借了不少这个时代的书画来看,还买了笔墨纸砚练习书画。 芳姐儿经过这次帮谷家做设计包装的事情,发觉自己的绘画能力还是不错的,有心想多读些书,丰富一下文化断层中自己不会的知识,学些文雅的事情陶冶一下性情。她年纪还小,做这些事情还来得及。 金掌柜对突然芳姐儿的改变也觉得很意外,小主子以前天天巴不得想主意赚钱,每天指导工匠和绣娘做这个做那个,然后还要试销,发现问题再回来改,反反复复。这次怎么回来就转性了,一点生意上的事情都不做了,一天到晚要看书,整天写写画画。 金掌柜立刻把芳姐儿的动态上报主子,这件事很快就让在京城的姥爷知道了。姥爷自认为他要是在跟前就一定能猜到芳姐儿的心思,但是隔着这么远,又分别了一年多,他是无法肯定猜到此刻芳姐儿的心思。 作为一个忧心的家长,不把忧心分给另外一个家长是不厚道的,姥爷便把这件事告诉了芳姐儿的老爹傅琳风,傅琳风却很高兴芳姐儿的觉悟,还自夸芳姐儿继承了自己好学的本性,让姥爷觉得告诉他纯粹是气自己。 没有得到帮助的姥爷终于有了一个坏的想法,他心想芳姐儿是不是接触到了谷家那位世家公子里的君子之后,感到自惭形秽,于是向往有大家闺秀的气质,然后努力学习书画,希望打动那个君子的心。芳姐儿拼命读书学习不会是为了姓谷的小子吧?姥爷觉得不对劲,嘱咐金掌柜留意芳姐儿是不是喜欢谷公子了,要是真有这么回事,一定要拆散他们。 金掌柜接到姥爷的密函之时,手里已经拿到了谷公子约芳姐儿吃饭的请帖。谷公子二月二十日的生日在谷家别院里举行小宴,晚上才真正热闹,他中午单独宴请芳姐儿,请芳姐儿务必参加。金掌柜想呀,不是小主子真的和谷公子有了点什么吧。这个棒打鸳鸯的棒子他该怎么打下去,都是熟人,都是他不能惹的人,他该怎么办。 这次谷公子请芳姐儿吃他二十岁的生日酒席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芳姐儿包装的三位外岛美人非常成功,不说别的,就说那些异域风情的衣服和首饰在江南世家眼中都是了不起的厚礼。倪仁贵只收了一位美人就把童家的事情给办了,那位外岛美人也正式成为他的三十七房小妾,而不是什么玩物。那位美人就说被包装成非洲姑娘的那一位,据说现在活得挺不错,被老头宠爱着。 被芳姐儿包装成吉普赛女郎的那位外岛美人则被谷公子送给了花家的掌权派,谷公子因此得到了一单很不错的海货交易,他私人可以因此赚到几万银票。芳姐儿最先放弃的那个外岛姑娘被送到了海边的一处世家别院,成为某个世家的摇钱树,每年谷家能分红一万两银子左右,对谷公子而言至少能值回身价。 谷公子将自己认为最出色的印度风情美人安排送去京城,到现在美人还在接受某种教育。谷家的家主认为这个姑娘要是能学会必要的技能,她将会成为京城或者是北地最珍贵的交际花,让谷家获得不可限量的好处。这位姑娘得知自己的前途如此灿烂之后,提出了一个要求,她想要芳姐儿那次在浴房里穿过的衣裳带去遥远的北地。 谷公子知道这位姑娘对家族的重要性,他也希望芳姐儿再度出手,给这位姑娘搭配出更多的衣裳和首饰。因为他想保护芳姐儿,他一直没有说这些姑娘都是芳姐儿负责打扮出来的,反正这批手下他是不准备带回北地了,只有将他们都留在南方,才能保证芳姐儿不会被家族做其他打算。 芳姐儿完全不知道自己因为才华陷入了危机,她只是把谷公子的邀约当做一种客套。金掌柜对她说完邀约的时候,她只是淡淡说到:“谷公子这个人架子很大,我就是做人太实在得罪了他,他也不能给我脸色看呀。这次大约是我帮他的事情成功了,他不好意思才请我吃饭,估计还能再给我点答谢。这种应酬的事情,我不喜欢去,也只能去一次了,以后不准求我做这种事情。我也是宝宝,我也有脾气。” 听到芳姐儿这么说,金掌柜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小主子和谷公子没有私情,他不用当棒打鸳鸯的棒子了,实在是万幸。 因为芳姐儿对谷公子已经有了误会,她自然也不会那么在意自己的打扮,因为二月的南威城气温已经有十几度了,芳姐儿便简单穿了一件白底子绣着淡蓝色蝶恋花的外套,下身穿了她借鉴现代鱼尾裙设计出来的一条深蓝色带着精美刺绣的长裙,简单梳了双丸子头,带上两件亮闪闪的首饰就化身成一个亮眼的大萝莉。怎么说,芳姐儿还没有满十五岁,算是个孩子,不走成熟风更自然美。 谷公子有些神不守舍地等待着芳姐儿的到来,咋见芳姐儿换了如此清新的风格,不知道怎么心里的悸动再度萌发。比起上个月成熟打扮的芳姐儿,他其实更喜欢眼前这个小姑娘打扮的芳姐儿,有点俏皮,有点清纯,就是他最喜欢的情人模样。 145 可以说 看到谷公子有点傻乎乎的样子,芳姐儿轻声细语地说到:“怎么了,认不出了吗?女人都是善变的,上次见你,穿成那个样子是因为怕你怀疑我的能力,但是现在我是来做客吃饭的,按照我平时的样子就行了。当个女户不容易呀,想要镇住下面的人就必须凶横些,但是交朋友,走亲戚,我还是按照本性来,我还没有行及笄礼,不用穿得太正式。” 谷公子定了定神,对芳姐儿说到:“孙小姐说笑了,人在世上走动,面对不同的人自然要有不同的对待方式,其实你这样才是最好看的。” 芳姐儿笑了,笑得很甜,让谷公子差点把持不住,说话都磕巴了。芳姐儿看谷公子这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谷公子再是君子也禁不住自己喜欢的人这样鲜活地站在这里不做表示。 谷公子一时情迷,觉得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于是他镇定下来,问芳姐儿说到:“孙家小姐可成定下婚约?” 芳姐儿很意外,一个世家公子平日里一本正经,如何会这么唐突问一个未婚女子可有婚约。 看到芳姐儿不说话,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望着自己,谷公子便大胆开口问到:“以孙小姐这样的人才,我觉得没有选得一个出色的男人相配是浪费了孙小姐的人才,我有意给小姐做媒,希望小姐不要介意,因为女户是最终能自己做主定下姻缘的。我这么直接问,也就是不把你当外人。” 芳姐儿这才明白,谷公子要给自己做媒呢,于是她想了想,对谷公子说到:“这件事我只能做一半主,剩下的事情还是要姥爷定下来。谷公子不必替我做媒,我若是喜欢一个人会想办法让他知道我的心意,他要是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强求。因为孙家的血脉靠我延续,我至少要生育两个孩子才能让至亲安心,我想跟我喜欢的人生育儿女,不强求他是不是能和我天长地久。成为我夫君的人就是一个赘婿,也许就是一个摆设,要是我自己不规矩,我也会允许他不规矩。你已经知道我不是什么好女子,也不用跟我说做媒的事情,所有世家子弟都不可能娶我这个女户,注定不会从一而终的女子。您若是有亲朋好友,肯定不会祸害他们,把我这么个女子牵线给他们。” 谷公子万万没想到芳姐儿会是这样想的,一个女子坚定地说自己不会从一而终,这和说自己一定会水性杨花没有区别。因为芳姐儿的三观和谷公子完全不搭,芳姐儿的美貌便对谷公子而言就是毒药,谷公子压制了心中的委屈和小愤怒,拍拍手将芳姐儿的礼物送上来。 谷公子给芳姐儿的礼物有两样,一件是一个外岛的女子,年方九岁,但是能看得出她的模样不错,长大了算得上是个美人,这是谷公子特意买来送给芳姐儿的,也算是兑现承诺。另外一件礼物是一个仓库的海商货物,估价是三万两银子,若是卖到北地去,又能赚翻倍赚。 谷公子对芳姐儿说到:“这两件礼物请孙小姐收下,我还有事情相求。” 芳姐儿看了谷公子的礼单,又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岛民小姑娘,便点了点头,她知道了礼物的价值也就猜到了谷公子所求非小,她对谷公子说到:“我来谷公子这里赴宴,恭贺公子您的寿诞,只送上了一份薄礼,却收到两件厚礼,让我如何好意思。请公子说说你想要我办的事情,我量力而行。” 谷公子一脸正色说到:“雅尼西,也就是你用薄纱做外袍,给了闪亮首饰的那个岛国女子即将随我回北地去,因为你让人做的衣裳好看,我打算让你替她再置办一些衣裳,特别是要做一些北方用得上的皮毛衣裳去。雅尼西还说喜欢你在浴房里穿着的那种衣裳,想要做几身,这些你一定能帮忙的。” 芳姐儿笑了,对谷公子说到:“谷公子此言差矣,让我再替雅尼西做冬天的衣裳,我可能没有那样的才能,因为外岛多是热带,终年没有冬天,比江南的天气还热,我到哪里去找样子参考给她做她合适穿的冬天衣裳,倒不如你们拿各种颜色的布料放在她的身上打样,让裁缝和绣娘想办法。至于我在浴房里做的那种衣裳,那叫泳装,是在外头玩水穿的。我可以让绣娘选布料,按雅尼西的身材做几件带去北地。有了这样子,以后随便你们如何去改良做。” 谷公子听芳姐儿这么说便点头说到:“你说的也对,衣裳的事情就不麻烦你了,但是首饰总要帮个忙吧,你这边打造的首饰非常出色,上次我给的五万两银子要是在京城买这种首饰可能不够。” 谷公子说的肯定是事实,毕竟芳姐儿这边以外岛出品的标签高价售卖了一套首饰呢,即便在谷公子面前,她也没有把首饰图展示出来过。她家制作首饰的工艺和工具是改良了的,她还没有想把这件事宣扬出来,至于衣服的样子就无所谓了,反正金掌柜这边卖新式衣裳的名声已经出去了,就算承认她有份设计,也不打紧。 芳姐儿想了想,对谷公子说到:“不瞒您说,这些首饰都算是外岛出产的东西,我们不过是再添加点材料改良了一下,您的五万两银子就是我们的人情价,谈不上赚钱,我们孙家和金掌柜是长期的关系这才舍得出力的。这样吧,我去问问金掌柜手里还有多少海商的存货,我能置办几样就置办几样,不收银子,但求我们孙家的生意在北地能被童家关照。” 谷公子还真佩服芳姐儿说话滴水不漏,他已经怀疑了金掌柜这边是不是已经悄悄瞒着世家和某处的海商达成了交易,不然为什么有些稀罕东西,江南世家的人连摸都某不到呢,能掌握独家的资源都是值得合作的,就跟孙家合作。 146 你像哥哥 谷公子很有魄力的对芳姐儿说到:“我带你去世家的海货仓库采买东西,三月底之前,你给我凑出二十件首饰带走就算帮了谷家大忙,将来的合作一切好说。” 芳姐儿不知道谷公子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有些腼腆起来,试探地问到:“其实我不会做首饰,只是会挑首饰而已,您有门路,我就看上什么就都沾光买一点,您不会介意吧。” 谷公子大气地说到:“最近我通过舅爷们也认识了一些江南世家的公子,他们多半也是有点私产的,我把你带去他们的仓库,你看中什么,我们就谈价钱,我送给你的那批海货中自然也可以随便使用。跟首饰有关的由我付账,至于你自己看中的,都是你自己付账。我付账的东西,必须全部用在那二十件首饰中,若是没有用上,钱由你付。” 芳姐儿很爽快地答应了,在商言商,这样做很公平,这是遇到了好货,她也可以截留,大不了她多买一点原石,原石的损耗,谁又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生意谈好了,宾主尽欢,谷公子却不想陪着芳姐儿用饭了,因为此刻他的心情格外复杂,芳姐儿这个妖精很容易诱发他心魔,他想做君子就必须远离这个妖精。芳姐儿对于谷公子的离席没有任何意见,她一个人用饭更香甜,世家的饭菜就是好吃。 次日芳姐儿再度出现在谷公子面前时,她已经穿了男装,穿着的和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一样,款式和衣料上没有任何僭越。芳姐儿的脸也刻意化妆了,她已经想好了一个名头要跟谷公子说。 芳姐儿对谷公子说到:“在下有个朋友是安福大长公主驸马舅舅家的少爷名叫金晨宇,我想冒充他跟在公子身边见识一下吗,顺便买货物。” 谷公子还在伤神要如何带着芳姐儿出现在众多新朋友面前,现在芳姐儿自己找的身份还真不错。金家虽然不是什么有脸面的人家,但是和公主府有点关系,巴结在他身边讨生活也是正常的事情。 于是谷公子就这么带着一个被他喜欢过,然后又鄙视了人品的女子上路了。一路上芳姐儿都在盘算着自己大约要买些什么,一句话都没和跟在她身边的光良说。她决定这几天都夹着尾巴做人,讨好别人,这样能买到便宜的东西,又能见识到更多东西,万一走运还能搭上世家的线,实在不错。 谷公子带芳姐儿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花家的几个小舅子的私人仓库,因为有姻亲关系,谷公子也一贯会做人,花家上下都听喜欢谷公子,这次他过来,便有老仆带着他们两个进门。因为芳姐儿这个京城来的商人地位低下,光良这个保镖都不能跟着进去,弄得光良都着急了。 芳姐儿姿态极为放低,她拿出一锭银子给带路的家奴,说了好话才让人领着光良到前头喝茶等候。谷公子习惯了芳姐儿的气势,一时间又高看芳姐儿一眼,但是评价可不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幸好芳姐儿不知道谷公子的想法,不然真是要跳起来。 花家的几位小爷的私人仓库存了好多好东西,但是芳姐儿也见识过繁华,对于那些东西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这让陪着谷公子的一位花小爷及带路的家奴倒是生出几分敬意来,心想谷公子结交的人也不差,这个少年是见过世面的,不愧是公主府的亲戚。安福大长公主虽然被陛下厌弃过,到底陛下还是照顾着她,世家也不需要得罪她,毕竟她亲娘和亲哥哥都是最高位子坐着呢。 因为这点客气,芳姐儿在选了自己喜欢的原料时得了点小折扣,为此芳姐儿不停道谢,给花小爷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还大方地约芳姐儿去喝花酒。 芳姐儿赶忙答应,对花小爷说到:“我正想见识一下江南的烟花之地,多谢花大哥提携小弟。” 谷公子听芳姐儿这么说,想踢死芳姐儿的心思都有,这个丫头怎么这么没脸没皮呢。一个没成年的丫头还能跟着一群男人去青楼喝花酒,于是谷公子赶快说到:“二十七爷可别这样,这小子不是一个好玩意,他家里叫我看着呢。” 花二十七大笑起来,对芳姐儿说到:“小家伙才多大呀,居然是个色中饿鬼,家里都想拘着你,派个最正经的家伙看着你,这次就算了,等你长大点,能独立办事了,来找我花二十七爷带你去玩。” 芳姐儿很会演戏,马上装作垂头丧气的样子,逗得花二十七一路打趣她。谷公子的脸色不好,等出了门,芳姐儿那辆马车就装满了货物,只能和谷公子挤在一辆车上。 谷公子忍不住教育芳姐儿说到:“孙小姐,当女户就可以放浪形骸吗?你就不怕被人认出自己是个女人吗?” 芳姐儿抬起头看着谷公子,说到:“我是小户人家出身,从小就学过做生意赚钱的本事,不知道怎么和你们这些有钱有势的人相处,所以我是真心想交一些这样的朋友。女户代表女孩子也可以自己做主,我没有放浪形骸,我只是在交朋友。喝花酒,我真的有兴趣,我姥爷带我去见识过京城的楼子,我想看看这边是怎么样的。” 谷公子无语了一会儿,又对芳姐儿说到:“要是你未来的夫婿知道你的品德如此,我不敢想象他会怎么对你。” 芳姐儿说到:“我是不是好姑娘,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去体会,一个连我都不相信,不尊重的男人,我凭什么要和他过一辈子。你放心吧,我只能玩这么一阵子。我的及笄礼在六月末,那时候姥爷肯定要把我带回京城,说不定要逼着我学什么,我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在最后的日子且要快活一番。谷公子,我从小就没有兄弟姐妹,我觉得你这个样子就是我想象的哥哥,会关心我,也会管我。” 147 结拜兄妹 谷公子万万没有想到芳姐儿把他当做了哥哥一样看待,于是他端坐着想他是怎么当哥哥的,家里嫡亲的妹子是一个没有,他娘只生育了他和姐姐两人,姐姐早就嫁人了。庶出的妹子有三个,平时都是小心翼翼地活着,哪有芳姐儿活得这样肆意张扬。 看到谷公子发呆的样子,芳姐儿故意逗谷公子说到:“以后你能不能当我哥哥呀,我可以对你撒娇,你可以教育我,这样对大家都有益处。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按照自己的本心活着,不知道寻开心。” 谷公子“哦”了一声,问到:“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呢?我觉得做个君子,克己修身,让世人尊敬就是最好,最令人开心的事情。” 芳姐儿说到:“是这样吗?我觉得不见得,现在你是没有接触到更多事情,没有遭遇到很多不得以,等到你的理念不得不屈从于最不道德的权利时,你肯定会不开心。立志做好人的人是做容易不开心的。” 谷公子沉思了一会儿便认可了芳姐儿的想法,他自己也觉得如此,就像这次他买外岛女子送给权贵的时候,内心也很挣扎。他为家族仗势欺人的时候,心里也不好受。 看到谷公子这个样子,芳姐儿岂会不明白,她觉得这位远房表哥还是一个不错的人,于是她说到:“其实这种不开心我也会有,就像我这次帮你打扮那些外岛女子一样,我也是帮凶,但是我一直会想,我只要能壮大自己的实力,能够拥有话语权,我可以在我的力量范围内减少不公平,救助帮助弱小孤独。当然我不光要给他们饭吃,最重要是教他们自强自立。” 谷公子不说话,他心里清楚芳姐儿是个有思想的人,如果有可能,他也愿意要这么一个能够懂他,理解他,替他分担的红颜知己。只是他和芳姐儿注定不能有那种缘分,但是能以兄妹相称也是缘分。结拜兄妹是大事,是要摆在明面上以家族或者是自己母亲的名义相认,还是私下互相承认,这事情必须要仔细想想。 谷公子在这里思考问题,芳姐儿只好陪着沉默不语,好在回到家里的路程挺短,不用尴尬很久。芳姐儿到家之后(文掌柜的院子),忙着卸货,便忘记了自己要当人家妹妹的事情。 芳姐儿整理买来的物资,又设计给雅尼西的首饰,忙了几天之后突然接到了谷家的帖子,谷公子居然要正式和她结拜成为兄妹,以他个人的名义。这件事把金掌柜都吓了一跳,谷公子元德是和大房血缘最亲近的旁系嫡子,他肯认下芳姐儿这个妹子,对芳姐儿绝对是大好事。 芳姐儿调戏了谷公子一番,认哥哥本来就是一个玩笑话,没想到谷公子居然认真了,她能怎么办呢,只能认下了吧。于是三月三桃花节这一天,芳姐儿打扮得乖巧可爱,来到了谷公子面前,老实地称呼到:“见过哥哥。” 谷公子一本正经地受了芳姐儿的礼,然后给芳姐儿送了结契的四样礼物,一本《闺秀守则》,一本《士族礼仪》,一把象征着热爱女红的金剪刀,一把象征着规范的银尺子。芳姐儿看到这些礼物仿佛看到了自己掉进了坑里,偏偏这个坑还是自己亲手挖的。 收了哥哥的礼物,芳姐儿当然也要回礼,她送了一身自己设计的长袍给谷公子,另外还有一块由她挑选的玉佩。总的来说,谷家哥哥还是挺温润的一位公子,芳姐儿对他的人品和个性还算满意。 看到芳姐儿对自己有了小小畏惧,谷公子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开心,他带着威严的气质对芳姐儿说到:“我对你的女红还是有信心的,毕竟你是会设计搭配衣裳的。但是你的妇德和礼仪就很糟糕,我会到家里寻一个好的教养妈妈过来,让你学规矩,大约半月之后就会送来。” 芳姐儿听到这位新哥哥还要给自己找个教养妈妈来,顿时慌了神,拉着谷公子的胳膊一个劲地晃荡,求情说到:“好哥哥,最好的哥哥,不要这样嘛,我最怕有人管我了,不如我贿赂你呀,我会做菜,我也知道怎么指点人做好菜,我请你吃一顿好的。” 看到芳姐儿这样撒娇耍赖,谷公子开心地笑了,然后狡猾地说到:“可以,我就先尝尝你的手艺,若是这个贿赂我满意,那么我可以考虑晚点把人送来。” 芳姐儿开心了,赶快带着新哥哥去她的地盘做客,难得她最早租下的院子有三天没有客人租用,正好用来做主场招待谷家表哥。 芳姐儿请客安排在次日的中午,因为那处院子地段好,离谷家的别院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谷公子便按照芳姐儿的要求,换了普通人的衣裳,带着贴身的侍卫和一个长随一路逛街逛到了芳姐儿租住的院子。 刚进院子,谷公子就闻到了香花的气息,再看院子里布置得特别有意思,一张巨大的绿色毯子摆在院子正中央,四个用竹子做的拱门上装饰着春天最美的鲜花,拱门把巨大的绿毯子围了起来,把毯子内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宴客厅。 再看巨大的绿色毯子上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几案,有一个几案上已经摆上了水果和几碟子干果,芳姐儿正在张罗着上菜,看到谷公子过来之后居然难得规矩起来,她行了一个礼,行云流水相当规范,仿佛她就是一个在接待客人的大家闺秀。 谷公子对芳姐儿的表现相当满意,芳姐儿让他脱掉鞋子换上一双毛茸茸的鞋子,他也没有拒绝。芳姐儿自己也淘气起来,她的鞋子更有意思,是仿造着猫爪子的样子设计的。她入座后,小青和来帮忙的未来小姑才开始传菜。这些可不是传统菜,而是芳姐儿做的西餐和西式糕点,配上京城家中送来的果酒,格外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