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烈》 第一章,稚子归秦生春风 一袭麻衫的十九儿郎与素衫一白鬓老者坐于碧蓝江边垂钓。 两人静坐江边已有半个时辰,钓头却迟迟未有动静, 钓竿未有挂钩,只求一个愿者上钩。 少年郎秦枫倒跟随老者游历约摸两年左右了,耐性倒也好,笑呵呵看着水中鱼儿游弋, 老者姜玄武猛的一扯,一只黄白大鲤鱼被扯入泛黄的小竹篓。 秦枫起了身,顺手捡起一根小草叼入了嘴中,放眼望去,夕阳迟暮与碧蓝江水持平。 正巧是入秋时节,微风荡漾在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一群群大雁随风往南而去。 好似一副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的画卷。 秦枫伸了伸腰,解开了裤腰带,倾泻之势顺风十数丈远,正值少年青葱模样,得意之色一览无余。 姜玄武提起竹笼,突觉一阵杀意凛然,“臭小子,水中有人!” 秦枫提起裤子丝毫不顾及形象,一边跑一边喊道:“姜老头,他奶奶的一路来就这些人就不让安生过。” 一个蒙面刺客跃水而出,直奔秦枫, 姜玄武一眼便知了刺客的身份,腰挂紫玉龙鱼佩,身着紫竹云纹衫,一看便是大齐最负盛名的杀手组织“紫金阁”。 眼前的刺客佩戴的玉佩是紫玉中的上品,紫中泛金,龙鱼跃然跳脱,刺客是紫金阁的天字号刺客, 刺客掠地奔走,宛如迅豹,袖中匕首飞出直刺那位不远处天榜上悬赏金最高的少年背后心脏处。 姜玄武点地而起,双袖揽清风,卷起三丈飘絮,丝丝飘絮如大雪裹卷秦枫,匕首寸步不得进, 刺客不得手,没有丝毫犹豫,落地猛然跃起,如穿云游隼再进,不顾一切势要将猎物击杀, 姜玄武轻轻抬手,一气登高楼,一步一踏,脚下过处步步生莲 虽远犹近,挡在刺客面前,“何必为难一个年轻后生。” 被紧紧攥住手臂的刺客默然无言,只是抬起另一手臂挥刀而下,转而毫不犹豫奔向秦枫。 大齐紫金阁是中原最负盛名的杀手组织之一,其中的刺客每一名都是天下可遇不可求的练武天才, 而他未入紫金阁时,只是一个在战乱中流连失所的孤儿,为了能填肚而颠沛流离, 那个时候一个馒头似乎比一条人命还贵,他记得清清楚楚,差点死在大街上的时候有个女子如天上神仙落在身边, 喝退了店伙计,扔给了自己两个馒头, 那个少年也恬不知耻跟在女子身后,见过她杀人的手段,也见过她救人的模样, 可无论如何,他就那样静静跟着,由春入冬,反来如此。 从秦枫入大齐那一刻起,女子只是告诉他要杀了那个年轻人,没有缘由, 也有缘由,那便是女子头一次展颜开笑,但也告诉他,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会死,他可以不去。 他还是觉得她笑的模样好看,要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所以他想她笑,他便觉得死这件事在是值得的。 他毕生所学皆源于她,也是紫金阁的给予,但这最后的一刀是属于他自己的,“我这一辈子遇到你,不后悔。大齐典州流瓶郡李明月。” 只道明月压枝头,其中相思不知苦。 最后一刀如明月撞清风,付出了此生所有,一气绵长风起不止, 姜玄武负手而立,一气登高楼,双袖鼓涨吞青蛇,双指并蒂生白莲,惊起碧蓝江水波涛滚滚, 碧蓝江水久久不得平复,卷起阵阵波涛,无数条鱼从天落下,江边渔民倒是见到了一番奇异景象,以为是神仙显灵。 李明月横刀膝上,经脉尽毁,已是枯树叶落,回望碧蓝上波光粼粼,不由得觉得好笑,便就放声大笑,也是第一次笑得舒畅, 姜玄武飘摇落地而立,负手而立,这背后却是另一番风景,双手摩挲, 秦枫摸出了自制的金疮药,丢给了姜玄武说道:“姜老头,别装高手了。” 姜玄武立即瘫坐地上,白鬓舒展,一边敷药,嘴里边还不忘唠叨,“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秦枫拴紧了裤腰带,蹲在地上双手入袖殷勤道:“这不是怕姜爷爷你有个三长两短,小子我也不好回去交代不是。” 姜玄武岂是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那点歪歪肠子一眼就被看破了,却也并不在意。 秦枫屁颠屁颠跑到李明月的不远处喊道:“刺客高手大哥,你要死没有,有啥武功秘籍需要传承的?” 李明月没有理会,目光放在大齐东方的紫金阁坐落方向,等待那个女子的出现, 只是她没有出现,他也不过棋盘落子,无用便弃,他们终究是云泥之别, 他微微摇头,看向了秦枫道:“替我多谢老前辈,此刀便作我谢礼了,刀名送清风。” 只因她名宋清风,柄上刻明月送清风,此双共白头。 秦枫接刀默然不语,目光延绵在碧蓝江上,老生长叹模样, 李明月残存支撑的气机断绝,如那残烛风中,沉沉倒了去。 而他最后只是遗憾没能见到她一面,没能亲口告诉她,他其实很想和她好好过日子。 一位绝美红衣女子将李明月轻轻扶住,轻举指尖放在唇处示意秦枫安静,“我来接他回家了” 她背起了他,如他曾经背着她,行向东方,她想着便笑了,想着便也哭了。 秦枫想不通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又不自觉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道理。” 姜玄武突兀敲在少年的脑袋上,老生儒气道:“少年如朝春,正是草长莺飞时。” 姜玄武负手迎风,生有仙气飘飘然,“少年朝时不思迟暮日,应是胸有志比天高,可上九天揽明月,可入东海抓老鳖,可读万卷书籍说道理,可敲鱼木静心安入定……” 叽叽呱呱,叽叽又呱呱,又是叽叽呱呱,秦枫不胜其烦,只是少年心性不耐烦又怎得是听不进。 ———— 顺碧蓝江北上,终于见到了一座城池,大齐西宁郡清风关,大齐直面大秦的军事边关重要城镇, 墙高三尺三,是由大石块堆砌,把糯米浆和熟石灰以及一些沙石制成超强黏度的“糯米砂浆”,将其粘合石块,再以竹块黄土掺和覆盖巩固城墙,还有围绕城墙人挖的护城河,便形成了坚不可摧的人造关隘。 清风关还是中原与西北大秦贸易往来的重要枢纽,往来人群熙熙攘攘,大多数是向西北秦地运输江南茶叶,绢帛,花鸟鱼虫,名贵字画以及数之不清的南方稀奇古怪的物件, 同时也在清风关买入秦地上等马匹,寒铁锻造兵器和西北之地独有的物件往南地售卖。 姜玄武入城时便察觉到城关守卫绝非是普通边军,虽有伪装,但其身上独有的肃杀之气在江湖老油子面前是隐藏不了的, 姜玄武带着秦枫寻着城中僻静处的一家客栈寻去, 客栈老板在柜台上昏昏欲睡,臃肿肥胖的身躯不动如山, 店小二则是愁眉苦脸,已是日暮黄昏都不见得有客人住店,怎么都想不到老爷在这僻静的地方开客栈,好似跟钱有天大的仇恨。 “店家,来一间客房。”这声音宛如天籁之音将店小二的思绪拉回,立马是娴熟的端茶倒水, 客栈老板也是从睡梦中惊醒,立即喜笑颜开道:“客房有,客房有,客官稍等即可。” 秦枫嘴里则是咀嚼着客栈名字,“福来客栈,即是福来,何故躲财。”店中冷冷清清,思得半晌,也觉有趣得紧, 凑到柜台前与客栈老板嬉皮笑脸道:“店里面此时也就来我两个客人,看面相老爷你也是个大福行善的大好人,看我们一老一少初到贵地,身上穷得叮当响响,就做一回活菩萨减房钱一二?” 客栈老板乐呵乐呵的笑着,“小公子说得在理,这房钱得减,这房钱得减。” 店小二不乐意了,就那股穷酸气怎配得上公子二字,极不耐烦把那廉价的茶水递给了姜玄武,至于那个嬉皮笑脸不讨喜的小子,他也不去理会, ———— 秦枫依靠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通明,好不热闹的景象,即使此处僻静,却也掩盖不了那份喧闹烟火, 姜玄武掏出一个小钱袋子,直接丢给了秦枫, 秦枫瞬间是喜上眉梢,掂量掂量其中分量着实有了一两银子,这可是一路上两人坑蒙拐骗积攒的, 手上的一两银子的分量着实是重了些,秦枫站在原地,“姜老头,要分家散伙也不能在这样的地方吧,咱们可曾说过,我得请你吃一顿我们大秦上好的烈马酒,这欠着的东西小子心里可记得清清楚楚。” “秦小子,你什么尿性老夫这两年下来可是明明白白,别他娘的卖感情,不就怕送你不到那大秦,老夫做事向来到底。” 姜玄武将那杯桌上的大齐绿波酒一饮而尽,酒如其名,有绿波荡漾,入喉如溪水波纹,其味一重又一重,有苦有烈还藏着些许酸甜, 秦枫二话不说屁颠屁颠没心没肺的出了客栈,一入街道便是被其中喧闹吸引了去,往那些人多的地方挤去, 街上人声鼎沸,有南方猜灯谜游戏,其间男女窃窃言语私定终身,有唱戏的戏班子,多是年迈老人驻足细细品味, 有杂耍的台子,多是孩童手持吃食喝彩不断,也有吆喝卖吃食的小摊子,更是被人来人往围得水泄不通,其中热闹非凡,其乐无穷。 但要论最为热闹的还是侠客之间的比武对决,那可真是当得上人人向往,手持青锋三尺剑,白衫飞雪踏无痕,如那说书先生口的侠客大风流, 只闻一声城中的擂台上有两位年轻侠客要比武,人们便是马不停蹄往那城中擂台涌去, 秦枫看到这阵仗,那更是得去凑凑热闹,人群熙攘中有一个买花小女孩被撞到在地,花篮里面的花散落一地, 小女孩不怪罪那些人,而是把散落地上的花朵一支支捡起,擦擦吹吹上面的灰尘, 小女孩瘦小的身影加上捡花的模样有些滑稽可笑,一队富家公子的人恰好也赶着去看侠客比武。 开道的恶奴一脚踢开蹲在街道上的小女孩,富家公子马上无言,只是摇开了扇子, 旁边一个女子笑得花枝乱颤,不得缘由甩开鞭子便朝着小女孩挥出, 鞭声有些刺耳,小女孩身上的破布旧衫中一道道血痕浮现,小女孩一声不哼,蜷曲着身子, 路过之人却没有人停下脚步,而是纷纷躲避看,其中有人想出手阻拦,却被同行之人拦住窃窃私语, 随着聚集人群越多,两个富家子弟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公子哥是关中右卫监军的儿子,女子是关中越骑校尉的女儿,都是拥有实权的官宦子弟,在边关那可是顶天的官了,一般人哪里敢惹,恐避之而不及。 一位匆匆赶至的白净书生穿过人群抱住小女孩,任由鞭子抽在身上, 恶奴见不是什么厉害人物,对主子造不成威胁,也不上前阻止, 那个女子见到这般模样更是起劲,鞭子在手上呼啸如风,围观众人被那溅出的鲜血模样都不忍直视,埋头举袖, 片刻之间,鞭声戛然而止,秦枫映入众人眼帘,虽不是练过什么武艺, 但这两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顺势学了两招花架子,唬唬人还是可以的, 女子的力道真是大得离谱,握住鞭子的手丝丝生疼, 公子哥挥了挥手,示意恶奴不要轻举妄动,女子则是对着秦枫怒目相向, 秦枫一脸正气浩然,挺直了脊梁站在众人面,显得一身侠气,不先动也不开口,颇有一番高手风范, 女子不耐烦的皱眉说道:“今天你张大公子是好兴致,一个外地侠客还劳烦你这样毕恭毕敬的对待。” 公子哥连忙扯住女子,转而抱拳歉意道:“张莲生见过公子,公子初来乍到也无招待,望海涵。” 张莲生走到秦枫面前,掏出沉甸甸的二十多两的钱袋子塞到他手中,便笑嘻嘻的带着恶奴离去, 众人见到这般模样纷纷喝彩,秦枫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走入远处的女子压抑了许久的怒气爆发,质问着张莲生, 张莲生释然的笑了笑说道:“你可知老管家就在旁边观看,示意我不要轻易妄动,二品高手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女子再不言语,身为官宦子弟他们更能明白何谓江湖高手。 秦枫提着钱袋子与那满身血痕白净书中四目相对,从怀中掏出一簇花递给小女孩,咧开了嘴笑道:“小娘子的样子真是美极了,比得这世间女子都美。” 未过腿高的小女孩躲在书生背后愧疚的望向秦枫,书生摸了摸小女孩耷拉的小脑袋,微微一笑抱拳道:“多谢公子相助,是我家小梅儿不懂事给公子添麻烦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人是秦枫显黑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大笑脸,一人白净如纸的书生微微一笑, 秦枫丢出了钱袋子,转身便就向了那繁华处走去, 小女孩看着秦枫离去,扑到书生怀中放声大哭,以为是自己惹得他人生厌, 书生抱起小女孩,轻抚说道:“小梅儿可是那位公子口中的漂亮小娘子,这样可就不漂亮了。” 与那位素未相识的少年背道相驰,萍水相逢,相逢萍水,不知所言,言不知起,不知不知。 ———— 客栈老板提着一壶大秦烈马老酒走入了姜玄武的房间,亲自斟满酒杯,看向窗外繁华灯火,提杯一饮而尽,淡淡道:“多谢老先生送小公子回家。” 姜玄武笑嘻嘻提起酒杯,烈酒入肚,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这些时日实在是苦人,许久不得这般畅快了, 依靠着摇椅剔着牙,一晃又一晃, 转头过窗望北,突然想起了那个大秦女子,只是不经想起,却总是忘不去, 他不知道为何想她,也只是想她,年少意气背剑游历天下的匆匆一面,这一生只见过两次,一次在江湖,一次在那大秦将塌的城头,便就不知不觉记到了现在, “董小子现在的我,你有几分把握。” 客栈老板董平放下酒杯,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紫金阁天等刺客,你已受伤,可见你境界一落再落,不过终究还是一品高手,即使城中所有的探水房高手出动,我也只有两成把握。” 姜玄武一饮而尽,似乎有些老了,老得连这烈马酒都觉得苦烈了。 楼下传来一阵哄闹,醉醺醺的秦枫跌跌撞撞追着店小二,非是说要与店小二说一说那街上花楼女子魁首的美艳绝伦,要说一说那城中擂台上的两位侠士的精彩武艺,要说一说那小摊吃食的美味动人,打翻了桌椅无数,瘫在地上嘴里还是不忘唠叨, 少年本该这样无忧又无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可又是愁苦不知何时上心头,更与谁人说, 董平轻轻背起少年,一步一步,笑意春风,亲亲呢喃:“我们的小公子回秦咯。” 第二章,剑自南来清风起 董平将秦枫送入客房休息,双手抱拳向姜玄武道:“多谢老先生保我公子安全,接下来的就该交与我董平了。” 城中陆陆续续有人不断涌向偏僻的小客栈,有的人白天是街上的小贩,有的是开店老板,有的是店伙计,有的是青楼女子,形形色色,共计六十余人, 董平立刀而坐,面前六十余人皆跪,董平扔下一张纸条,上面写有七人的名字,“自己动手吧。” 有名的七人汗如雨下,其中四人暴起直撞董平,三人掠起想要夺门而逃,且其中都是五品乃至以上的高手 , 董平提刀而起,斩下一个四品高手头颅,暗中布置的高手纷纷出手,斩落其余六人头颅,鲜血掩盖了地上的纸条,也侵染了背叛的七人名字, 董平将背叛者的头颅放在桌上,每人面前赐上一杯酒,平静道:“此朝一去,诸位心里面尽有数,我董平只能予诸位身后人一生富贵。” 剩下五十余人无一人言语,也是不敢言语,只是默默跪着,他们身为碟子,隐姓埋名,明白其中规矩, 即使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也会素不相识,可能一生都没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一辈子都是为他人所掌控的棋子,也只能是那落地无声的棋子,甚至连在死时都有一点水花响动。 客栈数百米外,纵横交错的巷弄中,有三百大齐皇族培养的卫佑军精锐,还有江湖高手十二人,其中二品高手有两人,这些江湖高手皆是卖艺与帝王家。 客栈楼上,董平与姜玄武并肩而立,看着那人影四处攒动,一步一营,不紧不慢,战阵推进 , 董平平静说道:“从北城门出,出城向北二十里有落脚歇息处。” 姜玄武没有言语,御气卷起秦枫便立即出城。 董平对北握刀跪地,泪流满面,那时大秦还在,公子还在,所有人都在,那时的烈马酒入喉像如清水润喉, 一切还是老得快了些,自己也老得快提不动刀了,这幅模样下去怕是要被那些老伙计笑话,笑他吃得多,事做得少, 其实不是这样,他是恨自己不能与他们死在一块,不能死在那沙场征战中,怕自己老死在那床榻上, 其实现在也还不错,看过了一眼当年那个初长成人的小公子,还能死在边关敌国,还能看一看边关风沙,这些真的都已经很不错了。 关外北边二十里一处茅草屋,一位老人独臂轻轻擦拭着那柄老式大秦军刀,嘴里还在喃喃道:“董小胖子你可千万不要着急,等我看过了小公子,一起下去与他们吹一吹牛,他们在边关的时候,见过公子几面,每次回家过年可都是牛气得坏了。” 老人牵着一匹骏马在路边等待,腰配大秦军刀,望向北方,呼了一口冷气,却觉得这天暖极了。 ———— 姜玄武带着秦枫自出城不到五里路,便不断有人出现,腰配不同刀式,手持不同矛盾,一股股骑军也自不同地方出现。 秦枫被风吹得凉嗖嗖,扫去一些酒气醒来,才发觉不是在床上, 而是又莫名到了另一处地方,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因为有姜老头在就会心安, 一路二十里地相安无事,可骑军却从不曾距离两人八百米远,所聚集的骑军也以达密密麻麻的六千人。 阵阵马蹄响动在这龙野平原之上,骑军有四股,每股各占一千五百人, 一股来自江南富饶的大楚,一股来自西北风沙的大魏,一股来自山高天险的南唐,还有一股来自两河天利的大隋。 姜玄武来到了歇息处,把秦枫一把丢在地上,浑浑噩噩中只见一位独臂老人匍匐地上,“大秦覆甲营老卒于庆元见过小公子。” 秦枫是一惊,被人叫公子那是极好的,可若让长辈下跪可是得折寿的,于是连忙搀扶老人,生怕是折了自己寿命。 老人满脸笑容,像是见到了自家孩子,双手紧紧握着秦枫的手臂,生怕其下一秒就会逃了去, 秦枫不经笑了笑:“老人家,你我可曾见过?” 老人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是笑着,就只是那样笑着,又是恍惚过来,歉意道:“耽误公子时间了,这匹骏马是为公子准备,乘上它一路向北吧。” 秦枫牵过缰绳:“老人家,还是换一个地方住吧,这地方挺冷的,随处去这天下的一处都比这里好的。” 老人没有言语,与少年转了身, 秦枫上了马,转头时看到两位老人风中的背影,腰间解下了李明月的赠刀,下了马,对着马屁股一拍,便是转身走向了那两位老人。 秦枫嬉皮笑脸挠着头:“别赶着小子,我知道是自寻死路,这样做不值当,也会白付了你们的心血,可若今天只是我一人走,心里头总觉得没有这样的道理。” 姜玄武拔起一颗草,丢入了口中:“秦小子,以后做事可不要光凭一番热血意气,老头我什么都没有教你,只希望你回去能了却一生。” 于庆元站在旁,放了声大笑,抽出那柄大秦刀,“小公子,这一遭,老头我不后悔了。” 秦枫转身向北躬身一拜,唯有剩下刀出鞘声。 四股骑军皆受自家君王之命,从不同地区奔赴这荒凉的龙野平原,他们所得之令便是听命于一人, 大楚最是得意谢家风流谢宝树,四岁捻子落棋盘,十岁名满大楚,十六败大楚第一国手谢家老祖谢念思,二十六神皇城摆局独战天下名手,天下无一是敌手,直至今日三十而立之年。 四股骑军再其身后,井然有序,依次排开,却不见得那口口相传该有的风流模样,而更像是一个酒鬼,自出城二十里路,未曾有停过一口酒, 谢宝树看向前方风沙,看着那座风中的茅草屋摇摇欲坠,看着三人模样,大饮了一口烈酒,“风沙声又声,马蹄阵阵响, 一程山水不相逢,只望家中小娘要思念, 一关又一关,羌笛杨柳不知伤。 关外又多忠骨埋,只知明月落处是我乡。” 随后举起旗放开了声吼道:“南唐玄爪骑,举弩前射,大楚神武骑,大魏虎豹骑起矛冲阵,大隋虎贲骑侧围相交。” 谢宝树明白所对阵的人是一甲子之前的剑道魁首,那位仗剑打过天下无敌手的姜玄武,举天下而无敌,风流一甲子,那一袭白衫无人能出其右,天下江湖游子皆是心心向往,他又怎不是其中一个。 一千五百箭弩从天而落,三千骑军举矛冲阵,阵阵马蹄响,镪镪厮鸣声, 姜玄武一气独上高楼,转头看了那北地一眼,心心念念,念念思思,忘不了的还是那个大秦红衣女子,“我当不得那“不悔”两字。” 姜玄武抬起手,自我握剑起便是天下皆敌。 大楚境内,一处前秦旧城,墙上一柄老剑颤鸣不止,此观奇景,引得众人哄闹,此剑自破城时便被插在上面,如今已过十余载,风雨不见其败, 围观众人只见那柄长剑飞起,一路向北,剑动城毁。 长剑飞过大楚神皇,飞过大隋朝歌,飞过大齐咸阳,长剑所过又有长剑随起,一柄柄青锋如候鸟归乡, 有文人书生见此纷纷提笔,心中有思绪纷飞,也有庙堂之上的朝会禀报此事,方才想起那个大秦稚子,又是暗自松了一口气,更有无数人白发老人见此景泪流满面, 那个风流剑客还拿得起剑,那个曾一事不平出一剑的负剑少年郎还在,他们的江湖还未曾就此老了去。 无数柄长剑星陨般落在龙野平原,姜玄武再入天人境,此时天上天下,举世皆敌,我是无敌。 八千骑军举盾,伤马三百,谢宝树再次举旗,“弩兵下马架弩,骑军换马如前冲阵。” 天人境已至人间无敌,更何况是眼前这位剑道魁首,谢宝树眼中熠熠生辉,大饮了一口酒,率五国八千精锐骑军对阵老剑道魁首,何其壮哉。 于庆元走上前,与姜玄武并肩,“大秦没有先让客人被堵在家门口的道理。” 秦枫与两位老人并肩,“别为了小子,不值得。” 姜玄武再拿起那柄天下名剑“上青天”,曾握此剑走得天下十九州,去过东海看得海天一线,到过南疆看得十万大山,走过西域看得日出如潮,却唯独不敢来这北方看一场大雪纷飞, 只是可惜来得不是时候,才是入秋时节而已,若是大雪纷飞的季节,那银装素裹的景象才是最好的。 三千骑军提矛已至不过百米,一轮弩箭泼洒而落,势如吞涛,不曾失了当今天下精锐铁骑风采, 这些在老人耳中,马蹄声如细雨骤落,忽如昨夜灯灯锦瑟,只管踏步向前,手中只握一剑,身后千剑起而随往, 于庆元解布缠手,紧握秦刀,昨日壮年沙场厮鸣,今日老躯握刀,还是不觉悔。 秦枫长呼了一口冷气,总想如那书上游侠去看一看天下十三州的波澜壮阔,其实两年奔波逃亡时间,走过了很多地方,也看过了许多地方,还是感觉不如幼年记忆中的西北风沙。 大秦龙虎关,一人披甲出关,谢家有风流子,秦家何曾不有,六岁握刀独上城头,十四随大将军白元修征战辗转十数载,见证了大秦王朝由盛转衰,最终吊着一口气蜷曲在这苍凉的西北之地, 秦淼身着最普通的边军铠甲,胯下是大秦名满天下的燕州战马,手持名枪“青梅子”一杆。 未过三十而立的儿郎只是向前,大秦与各国的交易于他了然于胸,只是若要寻个理由,那便就是他的弟弟在家门口,没有不去接的道理。 数十里外,八百白发苍苍的老人皆是披甲牵马,一位坐在地上的老人拔了地上的草抹去了泥土丢了嘴里,“他娘的狗屁,才过几年光景,他们就敢这么欺负人,怕是忘了我大秦铁骑的马蹄声。” 另一位老人摸着战马的鬃毛,大秦骑军名满天下,燕州颜良郡的马匹名满大秦,“老莫,你得是改一改这臭脾气了。” 莫忠义听到这话瞬间炸了毛,跳起了起来对着眼前的老人就是屁股上来一脚,“老李头,些年光景你倒是硬气起来了,军中喝酒都不敢大碗的,生怕回家被婆娘揪了耳朵。” 这一番话引得哄堂大笑,缓和了些许西北冷风, 李暖青拍了拍屁股,没有丝毫在意,反而沾沾自喜道:“可惜没有酒,不然就凭你们这些个糟老头子,想时那次庆功酒不是我到了最后。” 这话一出,数位老人都撸起了袖管,眼瞧是准备大干一场了, 这些老兵油子倒也是不怕事大,纷纷是围出一圈防止李暖青逃跑,毕竟难得一见,何乐而不见, 哄闹一堂,只是如此而已,如那时袍泽皆在,更如那时无甲无马照样上阵杀敌,三人换敌军一人,五人换敌军一骑, 他们所成铁骑曾震颤天下任何一片土地,他们的手中的刀矛曾让任何敌军都失了胆色,而他们只是怕自己老了而已, 于是他们再是提起了刀,原因只是他们的小公子在家门口受到了欺负,而这样的道理就算翻遍了圣贤书也没有, 便告诉了家中亲人,若是不能回,明年清明时节多备一些酒,地上与各位兄弟的酒喝不够,就算下了地府也要把胜负分清了来。 马蹄声止,秦淼只见八百老卒,冷风呼过白发鬓间,立如矛,锋如刀。 大秦八百老卒握刀齐声笑言:“殿下,让天下再听听我们大秦铁骑的马蹄声!” 秦淼提枪抱拳:“有请诸位随我再走一次龙野平原。” 眼中的老人他见过了太多次,在大秦将陨之际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倾挽大厦, 居中那位老人李元忠随大秦先帝征战三十于载到问鼎天下,又在救国之战中,碧蓝江边上的望南关一战中独守三月有余,以铁腕遏制六国联军北上一举吞秦,身上负伤不少三十处,处处致命,直至大秦安定才下了马放了刀, 莫忠义,李暖青覆甲营老卒,在大秦问鼎天下的大楚神凰城一战中,覆甲营先登,一营一千二百人如带覆字,只有不到十二人活了下来,又在龙野平原之上再提刀上马,与六国骑军对撞,还是命大,又是活了下来。 八百老卒皆是在战场上走了一遭又一遭,袍泽换了一批又一批,不知不觉便到了佝偻白发满头时, 再回首时,能活下来真是命大,如今再走龙野平原,哪管他命大还是命小,因为他们的小公子在那里,道理就在那里。 八百大秦老卒齐上马,束刀扬鞭,龙野平原上再响大秦铁骑马蹄声。 ———— 姜玄武一气独登青天,周身剑意势如江涛,滚滚沸腾,只身入阵立在方寸之地,以一剑为阵,独挡铁骑围剿,无一骑能过, 这一幕让秦枫是目瞪口呆,见过姜老头的厉害,想不到居然使六千铁骑无法过阵半分, 于庆元也是无奈苦笑,江湖剑道魁首,若是当年大秦多有几位天人境界的高手,或许结局就不会是这般了, 剑气涛涛,呼啸龙野平原之上, 谢宝树举过酒葫芦大饮,紧咬牙关眸光熠熠生辉,武夫只以武证道,非是三教之人,需要遵守天道轮回,不违天道纲常。 习武之人朝起观日出,日暮看余霞,与天地共通一气,天下武夫以破甲之数分为十一品等,一品武夫之上有天人,与天地人和,一气最长八百里,“且看老前辈一气多绵延。” 六千铁骑围如潮涌,深谙对付武人的骑军知其中道理,对阵绝顶武夫不能给予其一丝换气的机会,只管杀他个气断力绝。 姜玄武踏上一骑,剑锋凌厉,翻如蛟龙出海,斩过十数骑,掠上一骑马头,面北朝南,呼出一口浊气,“我晚了五十年,让你久等了。” 递出一剑,剑意直上云霄,倾天倒灌,那位老人目光浑浊,目光所及之处皆有所念,一气八百里延绵龙野平原,清风起处皆是剑意。 第三章,大秦铁骑动龙野 谢宝树一手举壶大饮,一手紧握腰间名剑“大风歌”,双齿颤笑:“天上不知有仙人,天下剑气满人间,老前辈好生风流!” 这个入而立之年的年轻人目光如炬,天下只言谢家有一树,满身书生意气,神皇城上一人风流独压大楚, 却不知武道造诣同样不低,曾幼时便握了剑,一人一剑独自游历,走过大江大山,听过眼前那位老人的剑术通天,自想过那口口相传的风流模样, 龙野平原上意气风发,能与老前辈对阵,此时不出手中剑,更待何时。 剑出鞘,有声鸣,于我之所悟,有我之所感,那便是少年三尺青锋意气,我辈剑客不愿输半分风采。 谢宝树一骑当先,直插姜玄武,一剑独出,一往无前,不知退,不可退, 剑意锋芒毕露,随风起,剑亦与风鸣语,似有阵阵歌,点点滴滴如落雨,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浩浩声势,波涛滚滚, 姜玄武立身一人为阵,我自为方圆,我自成世界,剑在手中,清风尽可起, 一剑起大风,阵阵剑气罡风绕周身,其势涌而不动,拂过谢宝树的意气一剑, 大风歌止而身不能进分毫,剑气如丝竹管弦声炸裂蔓延, 八千铁骑尽皆止步不能向前推阵,我气不断,一骑不过阵。 两人对望而立,大风歌声声寸断,谢宝树被直接砸入军阵当中,大风歌断碎, 书上有言,三十年岁而立身,我是我,不知我,我与我,已是我。 谢宝树起身握起断剑,大饮一口大楚上好的烈酒“石花酒”,只是不如娘亲春前所酿的味道的好啊,“我辈握剑不愿输半分风采,” 随剑而起,以身入剑,我是剑,不知剑,以我为剑,方知剑是剑, 这一剑牵动天地之势,天上有雷滚滚,我以儒道入剑道, 姜玄武转头望北,笑意春风如沐,昨日已去,今日已还,此时正当是最好时节, 只剩下手中这一剑,剑起清风,只管往前踏步而去,一步八百里气机, “天上的仙人好逍遥,莫管这天下人间事。” 又踏出一步,延绵龙野平原四百里,剑气滚滚拂龙野, 我有一剑断大潮,我有一剑折山腰,我有一天上青天,我有一剑平天下,我只有这手中一剑, 一剑而出,两剑相撞,大江撞大河,滚滚剑气震过天上雷响。 姜玄武落地而立,笑眼盈盈,“谢家小子,好一手儒道入剑道的剑仙风采啊,这一剑,真他娘的够英气,老头我喜欢。” 谢宝树立而不倒,紊乱的气机汹涌全身,只是记起及冠外出远游求学,把时间都用了去,此刻想起了娘亲所酿的石花酒的味道, “君子温凉恭谦,不可小善不为,小恶可以,莫过心间,莫求身外……” 时常嘱咐的话语萦绕,归时只剩下那座矮矮的坟墓,让在外头的人总是会想起里头的人。 ———— 姜玄武转而御气抛剑上青天,那一抹身影随剑入云霄,直撞天上滚滚雷池, 天上仙人垂钓这天下气运,想要夺取独出武道之人的气运, 丝丝金线落下缠绕姜玄武,声声震语自天上落下,“匹夫,你胆敢!” 姜玄武大笑逍遥,扶摇直上,“可敢接我一剑。” 剑出斩金丝,直撞九道天雷,一剑劈了天上雷池,止步在天门外,天间再无一声言语, 姜玄武四处张望,扣起了鼻孔,弹出一坨黏糊物粘在天门上,“你们这些狗屁仙人甚是无趣。” 转身便是坠落人间,落在秦枫与于庆元身边,“小子,接下来可就真的跑不掉了。” 秦枫握刀站在两位老人身前,“姜老头,若是教我个一招半式,也不用这么磕碜了不是。” 姜玄武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记着练武, “秦小子,莫怪老头笑话你,凭你的资质,练个二品武夫都难,还想学我的剑术。” 秦枫毫不在意挠了挠头,“练武那么累的事不适合我。” 谢宝树平复紊乱气机,上马持矛,放声喊道:“玄爪举弩放箭,神武,虎豹,虎贲列阵鱼鳞,随我冲锋。” 三支轻骑军分成三段列阵,层层相压,最前方骑军人数最多,而后逐渐减少,此阵对付武人最佳, 以前阵人数堆叠冲锋,不给武人换气的时间,后阵骑军补上,让前面冲锋的骑军有时间重新组阵回击, 姜玄武一手搭在秦枫肩头,一把将其拉回身后,“老头我还能握得住剑,且看我一气出一剑能破几骑,秦小子,可给老头数好了!” 手握上青天,一气延绵八百里,一剑起大风, 破开一千五百支弩箭,无一而过,那一抹身影直撞骑军, 剑在手中,再上高楼四百里,滚滚剑气过龙野, 天下精锐又如何,名满天下又如何,千军万马又如何!我姜玄武只管杀个痛快, 一剑递出穿阵,破甲一千二百骑,反身再入阵,剑道魁首何其快哉,好不风流。 ———— 秦枫紧握长刀,这一幕何其震颤, 于庆元走过秦枫身旁,“姜先生已是强弩之末,小公子应该回头了。” 姜玄武在骑军围剿当中厮杀,又有后方弩箭如雨落,不得一丝换气机会, 仍以自我为阵,只是人力终有穷尽时,虽不落下风,恐时间不多矣, 有数骑冲过方圆剑阵,直撞秦枫, 于庆元推开秦枫,独自一人迎敌,弯身一刀拦下一骑,骑卒落地即被砍杀, 而后被冲锋随来的一骑长矛穿肩,拖曳数米远, 老人用力停住身形,一刀断矛,生生将那断矛咬出肩来,转而俯身冲向骑军,一刀劈之, 十数骑军组成小阵,举矛而冲, 于庆元吐了一口血,“还能换掉两骑,没给大秦丢脸。” 老人就那样站在那里,单身握刀,若是还能再尝尝一口大秦的烈马酒才是最好, 马蹄声响,骑军冲锋,十数支矛透身穿过,于庆元握刀而立,身死不倒。 秦枫怒起握刀冲向骑军,被另一骑冲来一矛穿肩,硬生生被甩开数米远, 一箭自北而来,定在那一名骑卒脑袋,又有两箭随后,射落两骑, 北响阵阵,有一骑当先,秦淼收弓取枪,撞向四国十数骑卒, “让这天下再听听我们大秦的马蹄声!” 八百大秦老卒随秦淼冲锋, 秦淼枪扫数骑,勒马秦枫身前,一把将其抓上马,“小枫,随我去救下老前辈。” 两人一骑当先,率八百老卒直撞四国骑军军阵, 秦淼一枪挑飞数骑,八百老卒随之破阵而入,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谢宝树怒意涛涛,姜玄武阵中破甲已至两千骑,又不能放其换气, 举旗换阵,鱼鳞展开为鹤翼,两侧展开,玄爪一千五百骑入阵,中间围剿姜玄武的人数不减反增,而后腾开更大的空间使外围骑军可以展开迎敌冲锋, 两侧外围有大楚神武八百骑,大魏虎豹五百骑,共计一千三百骑,谢宝树持矛领军冲锋, 两支骑军对撞,马蹄阵阵响彻,入阵即是刀矛相交,血肉相融, 谢宝树一矛穿过三骑,跃马而起,直撞一马当先的黑甲秦淼, 李元忠挡在秦淼身前,取戟而指,“论江湖厮杀,老夫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可若论战阵厮杀,你们这些小娃娃可就要比不得老头了。” “大秦,握刀,当归,死战!” 老人浑浊嗓音声起,八百老卒握刀,列阵冲锋, 秦淼鞭马前行,冲阵而去,黑甲如游龙,无一人可挡, 秦枫紧紧抱着大哥的腰,鲜血四溅在身上,心里头是翻江倒海, 谢宝树策马反身,八百老卒尽皆反扑,冲阵对撞本身并没有损失多少兵力,真正可怕的是大秦骑军那无比可怕的持续作战能力,以及恐怖的作战经验, 一千三百骑如陷沼泽,谢宝树怎的不明白大秦老卒骑军的恐怖,娴熟的马上配合作战,稳定的战术配合,还有那必死不归的决心, 自己已经成为被咬住腿的猎物,兵败只是时间的问题, 谢宝树两难抉择,谋思取长弃短,不可相顾而兼,“玄爪全军侧围冲阵解围!” 而后再次握矛冲杀,玄爪一千五百骑分军分股,两侧发起冲锋, 李元忠率军列阵,此时以无办法,三面冲杀,独剩用命拼杀, 大秦立国至今,大秦儿郎何曾畏死,阵阵西风起,自北而来,大秦儿郎握刀知死,只怕没有死在边关风沙里。 姜玄武血染素衫,一人立在阵中,又是矛阵突起,老人起剑斩断数矛, 断矛数骑往后退隐,箭弩先至,新一轮攻势又是轮转,反复往来,以此消耗武人气力, 老人咧嘴笑骂:“你们这些狗屁的,都学了大秦那对付武人的落魄玩意,” 堪堪躲过新一轮矛阵,落地便有数支箭弩飞啸, 秦淼敌军丛中见势不妙,枪出横扫数骑,跃马而起,砸入姜玄武身前挡去箭弩,一把将其拉上马背, “多谢姜老前辈,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大秦了。” 姜玄武抹过脸上血迹,天下一品境武人要走,纵使千军万马也是拦不住, 老人呼出一口浊气笑道:“秦小子,这般模样可别怪老头笑话你。” 秦枫沉默不语,只是紧握手中长刀, 三人一骑,秦淼轻拍胯下三年的老友,脱缰握枪,良驹起蹄,驰骋而去,在敌军阵中一路冲杀, 李元忠举戟换阵,八百老卒一改防御阵型,转而展开阵列,悍不畏死发动攻势,生生闯出一条血路, 剩下不过半数的大秦老卒紧护在秦淼身边,一个个老人笑目和蔼投向秦枫,却是没有一句言语, 谢宝树孤注一掷,三千多骑列阵冲锋, 剩下半数大秦老卒尽皆策马反身,面南背北,听西风阵阵烈响,不回大秦了。 ……… 大秦祥元十年,天下再响大秦马蹄声,八百大秦老卒龙野平原死战不退,大楚风流谢宝率四国联盟骑军损失过半数,让天下震惊, 江湖之上也是风声再起,津津乐道的无疑是老剑神为护送大秦稚子入秦,龙野平原之上一剑递出破甲一千二的风流,让这天下握剑之人无不倾心向往。 ———— 临至大秦边关“肆水关”,依渭水,两山夹道而建, 此关居险地而起,两侧连有险山,城前绕有一条护城河,城上设有大弩二十八张,巍巍高墙筑起一道阻隔中原的屏障, 姜玄武望见边关楼影,悠悠闲闲起身落马,“人生终有离别时,两个秦小子,老头我该走了。” 秦淼抱拳:“多谢老前辈,若是需要,秦淼定当竭力而为。” 老人扣了扣鼻孔,一脸毫不在意,转而看向秦枫说道:“秦小子,你我缘分到此,不要觉得亏欠什么,有些东西命里注定就是理所当然的。” 秦枫没有言语,只是看着老人的背影愣愣出神。 有一队铁骑出关,引得关内众人注目,纷纷议论是为何事这般大动干戈, 肆水玄甲骑军,出关百骑,只为接两个人入关,一个是大秦军中威名阵阵的大公子,另一个是刚刚回秦的小公子, 他们去不得龙野平原,关外数百米远的地方还是去得的, 带军将领为边关右卫将军陈淮安,人称锦衣郎,作战风格迅捷勇猛,以铁律严格治军,是大秦年轻主战派将领的代表人物之一, 陈淮安背负两柄黑铁大戟,与同为袍泽的秦淼笑言寒暄, 转而将目光投向秦枫,观摩良久,刀不染血,身不染尘,冷清说道:“小子,那些老将军可不能保护你一辈子。” 秦淼起枪指在陈淮安的喉间,两人四目相对,霎时间,杀气四溢, 陈淮安轻轻推开枪尖,“入城吧,接下来将由我护送殿下回宫。” 而后又转过头对着秦淼笑吟吟说道:“擅自出关,白老头可是会剥了你的皮。” 秦淼微微皱眉,又是舒缓,将秦枫送入关内,便马不停蹄赶往雍州虎踞关。 秦枫坐入马车,刀横在膝上,就那样寂静坐在车里面, 一行人赶到卫将军府,门前的一对造型奇特的石狮坐立,神态逼真,威严不失可爱神态。 门房管家早有准备,在门前迎接,陈淮安率骑军前往军营复命,走时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一眼,策马而去, 秦枫随老管家进入府内,府内极大,入眼可见宽阔通畅,却是没有几个人影,倒是花草竹木极多, 老管家步履轻盈,介绍着说道:“将军极为喜欢花花草草,府内也未多添门房仆人,公子也不要觉得冷清。” 穿过门房廊坊,曲尽通幽,直至后院凉亭,有一位神态怡然老人枯坐垂钓,老管家将秦枫带到老人身后,躬身退去。 老人似乎是睡着了,秦枫站着良久也未见有动静,一路奔波,肚子有些闹腾, 恰好桌上摆有一些甜点,还都是自己特别喜欢吃的梨花糕,不老实的转了眼珠子,眼疾手快顺了两块丢入口中, 甜而不腻,口有余甘,绝对是最正宗的做法,舔着手指意犹未尽, 老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鱼儿也是上了勾, 秦枫宛如孩童不知所措,知道失了态,反倒是厚了脸皮,“老将军,小子吃您两块糕点实在是肚子闹腾得厉害,回头街上还您四块。” 老人摆了摆手,转过了身, 秦枫满脸欣喜,直接坐下大快朵颐,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说道:“沈爷爷,就知道吓唬人,早知道还客气什么啊。” 沈廉看着初长成人的秦枫,那个孩童好像在一瞬间未见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骑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孩了, 这位沙场上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人只觉得酸楚, 秦枫抹着嘴乐呵呵,“沈爷爷,还是咱这梨花糕味道正。” 两个人难得时间闲聊着,日落到西边,倒映着金黄涟漪,鱼儿悠哉悠哉,难得一刻安宁, 不知不觉中,秦枫抱刀倒在石桌上,安然入睡, 沈廉起身望南,借着星光点点,老人目光如炬轻轻呢喃:“天不怜我大秦又何妨。” 第四章,少年心事春风来 大楚都城神皇,长和殿早朝,大楚皇帝姜玄麟高座龙椅, 龙野平原谢宝树败归,从天子脚下光禄侍卿贬至淮水道青州赴任知州, 大楚两道七州,北有淮水道四洲,青州与东海相邻,同秦接壤,兖州盘踞在北,与齐接壤,允州,并州雄立在东,虎视天下。 安南道荆州,扬州,衮州三地在南,富庶江南水乡, 姜玄麟手抓龙椅,看着满朝文武百官,大楚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我大楚必能吞秦而逐鹿天下。” 座下老首辅张悬龄躬身示意,将十一道诏令交于太监念读, 大将军卫闵前往淮水道经略府统率一切事物, 太常仕卿谢江河赴任安南道荆州布政使, 护军参领孔青调至淮水道青州任命青州护曹参军, 上将军王乾安调至淮水道兖州任命兖州三军总兵, ………… 十一道诏令满堂文武议论纷纷,九道调令,六人入北,多谋臣武将,三人入南,为精世治民良臣, 余下三道旨意,则是命六部开官道,建驿站,募兵屯粮草。 这些朝堂上的人精了然于胸龙椅上那人之意,只觉这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难得机会, 那些武将更觉得意气风发,朝堂上总被文绉绉的读书人压一头,那种杀人不见血的笔杆子他们不喜欢,还是更喜欢沙场上的刀矛铁骑。 大魏都城西安,登高殿的阅疏房中,大魏皇帝魏怜与太师杜少辅彻夜长谈,出诏九道。 南唐都城南京,昭通殿长书院中,南唐皇帝李幽与太尉严衍相坐细谈,出诏七道。 大隋都城朝歌,祥华殿的百书院当中,大隋皇帝刘季与三公席地而谈,出诏七道。 天下大势欲借勤王之名而吞秦,转而逐鹿天下。 ———— 大秦都城长安,一个中年男子骑驴负剑出城,年轻人手拿木棍吊着一根胡萝卜,傻驴就不知疲倦的跟着走, 中年男子乐呵乐呵悠哉悠哉行过大街,丝毫不在意他人目光,引得旁观众人侧目笑语相谈。 沈廉在左骑军营中,亲自点兵玄甲骑军八百骑护送大秦小公子回宫,由陈淮安带队, 探水房老碟子耿丘徘徊在书房中,沈廉的出现才停下脚步, “八百骑我不放心,我探水房还有四个二品高手,让他们一起随行。” 转而丢出一叠信件,“各国蠢蠢欲动了。” 沈廉微微点头,转而在书桌前坐下阅览信件,各国的蠢蠢欲动跃然纸上, 老人没有一丝凝重,而是紧握信件神采奕奕,“该是让天下记起我大秦铁骑了!” 秦枫坐入马车出关,四位探水房高手围绕马车四角而行, 前左苏云深背负一杆长枪,满身意气,前右石解腰佩一柄虎头刀,马背上低头沉睡, 后左江燕小手捂嘴,娇羞百媚的盯着马车露头的秦枫,后右常于乐朴实无华,庄稼汉子的模样, 陈淮安当先开道,八百玄甲骑绕马车展开随行。 秦枫躲开江燕的目光,看着渐入身后的肆水关,入秋正当是气爽时节,远去城关喧闹,这份景色别有一番滋味, 出关五里地,建有一处驿站,斥候往返,扬起尘土阵阵, 秦枫听外有马蹄阵阵,不免探出头观望,一路向北行走,相隔五里处有驿站,马蹄声不断, 一行人出了冀州,进入了徐州地界,一路舟车劳顿,马匹已经疲倦, 车队在一处丰饶水源地停下整顿,四处茂密枫树丛林,遮挡了日落余晖,点点金光透过叶间洒落, 秦枫下了马车,顺着两道高山遥望,远处青烟袅袅,有钟声自山中响动, 想起幼时与父亲巡游北地,山上有一处道观,曾一起去点香祈福, 陈淮安命二十骑军中好手散入深林探查,率八百骑兵整齐下马,原地休整,分成四组陆续为马匹冲刷喂食粮草, 大秦骑军立有律法,治军严苛,一人配一骑一刀有随军录案卷记载,丢其一皆以军法处置, 秦枫借以茅厕,独自一人向深林小道中走去,寻着幼时记忆找到了一条通往山上的青石板路, 望着老君山的牌坊踌躇良久,还是走了上去, 老君山自大凤王朝六百年前而立,相传一位道长入北地游历,路过徐州边界,山上有一头千年老恶蛟兴风作浪, 道长一人独自上山斩蛟,取山名“老君”,在此处建立道观, 山上有三山十二峰,建在深山老林,最高一峰直入云霭,其余十一峰高低各立,端静不语, 秦枫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半山腰处,精疲力尽的直接坐在台阶上, 幼时被父亲背着上山不觉得有多累,如今用自己的双脚,才发觉山高路远, 一支暗箭从林间激射而出,角度刁钻,直取秦枫要害, 刺客匍匐在林间跟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气息,只为了等待机会一击必杀, 秦枫翻滚数圈,堪堪躲过箭矢,踩错了台阶跌了一个狗吃屎,起身拍了拍灰尘,“跟了一路,不觉累吗?” 刺客眼见不得手,不紧不慢拔刀走出,书信上说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庸才而已,“记住本大爷的名字,李安。” 李安冲向目标,刀取要害,没有多好看的招式,他们这些刀口上舔血的人,不像那些宗门里的武人有那么多讲究, 其实自己当时找到目标的时候是有些后悔的,四名二品小宗师高手护行,还有八百骑军护卫, 自己堪堪入三品的实力要刺杀成功简直难如登天,就为了一本稳境的刀谱,不值当, 又心有不甘,尾随一路,想不到那个人居然敢一个人独行,天赐良机老天要他李安发迹, 秦枫出刀挡下一刀,跃身一脚击退李安,继而收刀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这让李安满是惊愕,不敢有多余动作,也不敢转身逃跑,能挡下自己一刀还可以进行还击,至少有和自己一样的实力,贸然露出后背会没命的, 秦枫坐在青石板上,将刀横在膝上,淡淡说道:“你贸然打断我的思绪,我很不高兴!” “八百米外有四名二品小宗师赶来,一千米外有八百骑以最快速度奔来。” 李安直接扑通跪在地上,头上都磕出了血, 秦枫挥了挥手,“今日我不杀你,你如何自知。” 转头望向山顶,父亲曾说过,山高水远路长,到头自有风景别样, 其实那日风景别样美,十二峰映在落日天边。 李安如临大赦,立马隐入林中,头都不敢回一路奔去。 四名小宗师在李安离开不到片刻,立马赶到,二品小宗师有自己的高傲,不跪不拜, 只有江燕向秦枫抛了一个眉眼,见到主子没有什么事后,便各自散到林间去了。 陈淮安随后率八百玄甲骑军赶到,见到秦枫安然无恙,像个没事人坐在那里,肚子里一团火,怒道:“你小子把我们当猴耍?” 秦枫淡然起身,“我只想一个人去山上烧一炷香。” 转而将刀佩在腰上,默默走上山去。 陈淮安命八百骑军退回山脚安营扎寨,一人跟随秦枫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老君山两道多枫树,入秋时节,泛黄树叶随风飘舞,又在落日时分,别有一番愁滋味, 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到了道观模样,一个小道童悠悠坐在门口,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时间还有香客上山,匆匆跑入道观,与道观掌教说明, 两人刚刚踏入道观,就见到那个小道童牵引着一位老道长赶来, 老道长白发苍苍,身着一件灰色道袍,一手托着拂尘,脚力却不见弱, 在秦枫与陈淮安面前停下,微微躬身行礼,“两位施主上香祈福还是求签算命?” 秦枫躬身回礼,“路过旧地,想来到山上烧一炷香祈福,多有打扰,望道长见谅。” “施主有心了。”老道长领着两人到了老君庙中,庙中供奉三清,三座小山大的泥塑雕像放在堂中,其中香火萦绕鼎盛,前面摆放九个跪垫, 秦枫望着与幼时记忆未有改变的庙堂,不经有些好笑,幼时不懂事,那时未过桌高, 借着父亲与老掌教出去说事,自己拿着三炷香全部插在了道德天尊前面的香炉里,还小声的说道:“三位老爷爷,你们自己分,可记得要分匀一点,我要去外面玩了。” 这一次秦枫毕恭毕敬的为三清全部上了香,说是上香祈福,却不知道还能为谁求福,只当是了却一桩少年心事, 秦枫起身出门,将身上一两多的银子全部放进了功德箱, 走到老道长面前,躬身而拜,“望老掌教长福安康。” 老掌教张知陵看着那个背影,说话的口音不像是个北地人,“小公子可是认得老道?” 秦枫摇头踏步而去,“老掌教的名声小子还是知道的,莫怪唐突。” 十二峰其中十方峰上,老知事沈清秋林中采药归来,见峰外群鹤相聚高飞,似有祥瑞降临, 老知事放下药篓,算上一卦,八九七十二签,卦象上上签, 沈清秋连忙往主峰老君峰赶,见到了张知陵,顾不得喘口气直接问道:“掌教师兄,是不是有人来了。” 张知陵先是一皱眉,立即掐指一算,喃喃道:“也该是这个时候了。” 转而往道观外大踏步去,落在秦枫身前,“忘了张爷爷也就罢,连你沈爷爷他们不见一面就走了吗?” 秦枫没有言语,只是微微一笑与张知陵默默对视摇头,转而绕过老掌教的身边继续向山下走去, “小枫公子,莫急勒,莫急勒。”沈清秋一路小跑,看到三个人的身影就急忙喊出声, 秦枫欲要加快脚步,老掌教张知陵一把抓住秦枫的手, 老知事来到年轻人身边一把拉住,就往山上拉,“吃过晚饭再走也不迟,不着急的,不着急的。” 秦枫没有挣开老人的手,对陈淮安说道:“你们都下山吧。” 陈淮安没有过多言语,抱拳领命,率暗哨与四周分散的探水房高手下了山, 沈清秋握着年轻人的手喋喋不休,说着幼时的琐事, 骑在各位爷爷的头上在道观里到处乱逛,把各位爷爷的拂尘上的拂丝扒下来贴在嘴上装着爷爷的模样,去抓山虫采山药之类的…… “那时候身体也还硬朗,还可以陪你小子疯玩,现在不行了,老咯。” 老知事将秦枫拉回了道观,叫来一个小道童去十二峰把那几个闭门不出的老头都叫一遍, 率先到来的是道观的老都监孟安瑞,老都监健步如飞,手中拿着一只青竹将军,其实也就是一只奇特竹甲虫, “小枫公子,看看孟老头我的青竹将军如何?” 而后老掌籍韩云鹤抚须踏门而入,“小枫公子都长大了,那有时间陪孟师弟玩什么竹甲虫,我在阅静楼中带来了几本典籍。” 再往后是老书律赵鸣阁与老主修冯见春一齐走入,“我们也得看看小枫公子的模样。” 门外则是有好多小道童顺着门口探出头,想看一看究竟,居然还有人可以让六位爷爷都一齐出面,那可得是位顶天大的人物,得瞧一瞧模样,那般孩童天真极为俏皮可爱, 孟安瑞抬起那只青竹将军,“你们这些好小子,谁能比得过我的青竹将军,我就带你们去山下见见大世面,” “想当初小枫公子可是用他的黑甲大将军断了我的青竹将军一角,你们这些小后生敢不敢试一试。” 其余五位老人开怀一笑,“小枫公子莫见怪,孟师弟就是孩子心性,” 不时就有几个小道童壮着胆子进来,“孟爷爷,我们要和你比,我们总是听那些香客说山下的故事精彩,师兄他们大多都下山磨炼去了,也想亲自去见一见,” 孟安瑞捧腹大笑,“你们这些臭小子,嫌弃爷爷老了无趣是吧,我的青竹将军可得好好收拾你们。” 小道童与孟安瑞便自去找一处地方开始他们顶天大的事去了, 张知陵气机涌现,将秦枫全身都检查了一遍,气脉平稳安然,经脉通气血流畅, 老掌教沉思片刻,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将白玉楼都炼化了?” 白玉楼是老君山独有的传功之法,一身修为炼化聚在丹田,一点一滴全部注入需要传功的对象,上一任掌教王重阳将一身修为全部传给了秦枫, 如果没有及时炼化或引导修为流转贯通,就会不断积淀附着经脉,从而导致经脉堵塞爆裂而亡, 此言一出在座老人皆是震惊,纷纷上前探查秦枫身体,确保没有任何异样过才放下心,转而是满脸欣喜, 秦枫笑言道:“各位爷爷,就别拿小子玩笑了。” 老主修冯见春座中惊起,“给忘了准备膳食,一高兴就忘事,可真是糊涂咯。” 看着老主修急忙的模样,在座所有人都是不约而同笑出声, 不过半个时辰便摆了一大桌饭菜,深清秋在门口扯开了嗓子喊道:“吃饭咯。” 整个道观的人全部到来,道观的人不多,正好围满桌子, 秦枫却是见不到幼时的那些玩伴,张知陵看着秦枫转溜的眼眸子说道:“年轻一辈都下山游历去了,小枫公子就莫想他们了。” 那些小道童也是转溜着眼眸子盯着秦枫,有一个胆大的小道童问道:“大哥哥公子,请问山下是不是有很多糖葫芦呀?山下是不是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东西呀?” 此话一出牵了头,小道童纷纷问着一些天真问题, 秦枫耐心一一解答,那一双双期盼的小眼神,童心无邪,天真烂漫,向往着山下的世界,构想着期待的美好, 满堂其乐融融,尤其是那个年轻人很开心,笑得也如那些孩童, 时间走得快了些,在欢声笑语中不知不觉流淌, 秦枫以借口躲开了热情,独自一个人悄悄出了道观,见了一面也好,知他们平安更好, 张知陵带着道观众人来到门外,沈清秋扯开了嗓子喊道:“小枫公子,走好勒。” “大哥哥公子,一路平安。” 他们站在那里,笑颜相送,借着星光点点,似有春风拂面来, 年轻人没有言语,转过身深深一拜,相聚时难别意难,人有别时,心头不敢忘。 第五章,笼中困鸟棋盘子 秦枫踩着青石板,借着月光顺道而下, 好似回到幼时,与老掌教王重阳入山,归时晚了些,月上压枝头,牵着老掌教的手一跳一蹦,在山风摇曳间度过了那些最好的时间, 山野林间,有三个身影攒动,紧随秦枫相距不到五百米远, 秦枫走到半途,抬头看向天上,乌云遮住了明月, 年轻人慢慢坐下,将刀横在膝上,“你们似乎太小看我大秦骑军了。” 三个身影身体一震,八百骑军在山林突出奔袭,而八百骑军在后居然没有任何异样,这样的骑军何其恐怖, 任何骑军在山林间都会受到限制,可对于大秦精锐玄甲骑军来说,这只是必要作战方式中的一种, 这时他们才想起江湖前辈说的话,大秦骑军曾马踏天下,也折了天下江湖武夫的腰, 八百玄甲骑军与四个探水房高手合力围剿,三人堪堪二品境界,瞬息之间就被绞杀两人,连一个全尸都没有, 剩下一个刺客眼见不妙,借着丛林地势逃遁, 探水房四个高手紧随其后,刺客逃遁极为快速,才过一刻钟便寻不到了身影, 刺客掩盖自身气机,躲在一处僻静岩洞当中,唾了一口血沫骂道:“他娘的,好不容易的机会!” 四人散开寻了良久,未有丝毫痕迹,相聚一处开阔高坡,江燕小手捂嘴笑道:“凭你们三个大老粗怕是寻不到了。” 石解抱臂环胸,静默不语,常于乐蹲坐一块石头上,拔起一颗小草就往嘴里面丢, 苏云深登高望远,悠悠说道:“有什么法子就快用,此行半点差错,回去少说半条命。” 江燕听到这话,联想起探水房的手段,不经娇躯一颤,掠上苏云深旁边,娇媚一笑,散开气机探查四处风吹草动,借着风中的淡淡血气锁定了方位, 四人为确保万无一失,散开前往, 刺客也是察觉不宜久留,包扎好伤口隐藏自身气机,继续逃往更深处, 石解早已经在高处看到林中闪动的身影,立即起身奔向目标,点着枝头跃过林间,却不料前方一颗大树轰然倒塌, 刺客奄奄一息站起身,只看到面前一个庄稼汉的模样,没有丝毫犹豫施展轻功就是逃跑, 常于乐也没有追击,默默站在那里,刺客转瞬间又倒在地下痛苦哀嚎,这次倒下则是断了一条腿, 石解收刀入鞘,两个言语不多的人只是对视一眼,继而又是如常模样, 苏云深与江燕随即赶到,看到地上哀嚎的刺客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江燕走近刺客,笑意盈盈,一掌将刺客的经脉打碎,抽出腰间的软鞭缠住刺客。 江燕将刺客丢在秦枫面前,四人便一同退去,他们可是一点都不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头露脸, 年轻人缓缓站起身问道:“你们将他杀了?” 刺客先是一阵疑惑,转而想起了什么,咬牙放声大笑道:“想不到堂堂一个皇子还惦记着一个江湖武夫的生死。” 李安跑出去没多久就被他们给找到了,他们想不到这个人还能活着回来,便逼问关于秦枫的情报, 但也想不到这个人的嘴极其硬,一个字都没有透露,活像一条泥鳅,命格也如他的嘴一样,在三个人的围攻之下断一臂逃走了, 秦枫没有再看那个人一眼,默默向山下走去, 陈淮安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感觉似乎变了些。 往着徐州地界一路北上,景象倒是祥和了许多,不似冀州边关的肃杀, 虽是在官道上赶路,倒也能看得见外面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再往前出了辽东郡,进入胜州,就离都城长安不远了, 恰好前方有一处小酒肆,店旗上有名“醉西风” 距离车队入徐州已经过去了两三天的时间,越发入北,在这入秋时节,迎面西风阵阵寒意,有一口烈酒暖身再好不过, 秦枫马车久坐,身体有些吃不消,正好前面就有一处酒肆,出去走动走动总是不错的,便探出头来问道:“陈将军,可否稍作停顿讨一口酒喝?” 陈淮安也知将士一路劳累,故而也是顺水推舟,命将士们停马准备休整, 老板娘那可真是乐开了花,瞧这一大帮人,就算只是喝一口酒,那也是好些银子, 大秦百姓民风彪悍,见是官军其实心里面也没有多怕,这些东西见惯多了,莫说其他,在这官道附近往来也有千八百的大人物了, 老板娘年过半徐,该少的地方是一点不少,该多的地方是一点不多,那是极为高兴的迎接顾客, 见是一个年轻人,虽是黝黑了些,可模样还算俊俏,那更是笑得灿烂,总比那些个肥头大耳的老爷好多了, 老板娘沉甸甸的胸脯压在秦枫的肩膀,笑脸洋溢的带往酒桌,“公子是准备喝口酒?还是要弄一些饭食?” 秦枫坐在桌前,手绕青丝毫不掩饰盯着老板娘的胸脯说道:“准备一些酒就可以了,倒是想尝一尝半老徐娘的味道。” 老板娘倒不在意这些个,大家公子岂是会看上自己这农家妇女,一边忙活着一边说道:“奴家心里面是一万个愿意的,公子旁边那个美人儿可比妇人耐看得多了。” 江燕盯了盯自己的胸脯,耸了耸肩头,倒也是沉甸甸的,一把坐在秦枫旁边抛出眉眼笑道:“公子这不是风趣得紧嘛,怎的就不愿意多看奴家两眼呢?” 陈淮安一脸鄙夷,与将士坐在另一桌,探水房三个高手没有入座,随便找了一处地方站着, 秦枫没有理会江燕,而是盯着旁边一桌的两人,一人粗糙汉子的模样,背上有一根缠丝棍,另一人白发中年男子,腰佩双刀,一短一长, 两人注意到了秦枫的目光,粗糙汉子咧嘴一笑,举起酒碗一饮而尽,中年男子则是轻轻一笑,微微抿了一口酒, 便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两人不作停留,起身牵马就往官道走去了, 一个庄稼汉子回来,刚刚放下手中锄头,老板娘就破口大骂:“怎的回来那么慢,是不是又去看哪家小娘子了?没看见老娘一个人忙里忙外的吗?” 庄稼汉子立马来到秦枫面前添酒赔笑道:“公子莫见怪,咱这乡下人不会说啥好听话,就会瞎嚷嚷。” 秦枫笑着摇了摇头,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老板娘抱着两坛酒店里面出来,放在陈淮安的桌上后,气冲冲的揪着庄稼汉子的耳朵,“就你话多,莫打扰了公子的兴致。” 庄稼汉子也是没有责怪,乐呵呵的进店里面为将士们取酒去了, 老板娘则是坐在了秦枫的旁边,胸脯压得桌子都晃了晃,双手托着脸说道:“看到公子的模样,倒是想起了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儿子了。” “咱这小老百姓家,也不求儿子能有多大成就,只希望他平平安安,想不到居然瞒着爹娘去了边关参军。” 秦枫放下酒碗,听着唠叨,不假思索说道:“年轻人总觉得外面的世界才是最好的。” 老板娘听不懂这些道理,倒也觉得年轻人风趣,至少不是那种只会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色胚子,还只是有贼心没贼胆, 大秦治下律法严苛,触法不论王公贵族,皆以律法处之,倒也是给了老百姓一个安居乐业, 一对爷孙走入酒肆,小女孩也不怕生,拉着瞎子爷爷寻了一遍见没有地方坐下,眼巴巴的盯着秦枫, 因为老板娘进店里面帮忙去了,座位上只剩下秦枫与江燕,正好空出两个位置, 秦枫微微一笑点点头,示意小女孩可以来这边, 小女孩高兴拉着爷爷过去坐下,盯着江燕的胸脯看了两眼,又低下头看看自己胸前少了两斤肉, 不甘示弱颇有一番大侠豪气抱拳对着秦枫致谢道:“多谢哥哥公子。” 老人抚摸着小女孩的脑袋亲昵道:“公子莫要见怪,你这小妮子,怕以后是嫁不出去了。” 小女孩顿时就不高兴了,嘟囔着嘴想了好久一会说道:“本女侠可是要闯荡天下的,才不在意什么儿女情长,还有女侠的脑袋摸不得,爷爷也不行。” 老板娘拿着一壶茶水出来放在桌上,“今儿老娘高兴,请你们一壶茶水。” 小女孩给爷爷倒了一碗茶水,又给秦枫与江燕添了一碗,紧接端起茶碗,“本女侠还小,爷爷说过不许喝酒,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秦枫乐呵呵看着小女孩两条羊角辫,觉得这小妮子挺有趣,时间耽误得已经差不多了,“小女侠够爽快,不过我可得继续赶路了,咱们后会有期。” 小女孩也不在意,自顾自豪爽的饮茶, 陈淮安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桌子上,转而率八百骑卒上马开道, 老板娘热情的将秦枫一行人送走,走到爷孙俩面前摸着小女孩的小脑袋问道:“两位可还要一些吃食?今儿不收钱。” 小女孩摇晃着两条羊角辫说道:“爷爷说过不吃嗟来之食。” 老板娘笑了笑,不理会小孩子说的那些个道理,拿来一些甜点糕食,“小妮子,吃饱了肚子才是道理。” 老人握住小女孩的小手摇了摇头,笑意和蔼,面向官道方向, 十载算计,谋天下大势,秀木归北,大秦风起, “罪臣公孙谨,拜见殿下。” —————— 徐州官道尽头,粗糙汉子望着官道,操着一口南唐音,“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中年男子迎风不语,手按刀上,默默上前一步。 陈淮安远远看到两个人的身影,勒马而停,静待观望, 中年男子低头缠绕白丝,嗓音尖锐:“该是你我上路的时间了。” 拔长刀直撞玄甲骑军,粗糙汉子紧随其后, 陈淮安临危不乱,一骑当先率四百骑军冲阵,剩下四百骑军与四位探水房高手护在马车周围, 粗糙汉子当先对撞四百骑军冲锋,挥棍力拔千钧,扫过骑军一大片,独自斡旋四百骑军,中年男子掠阵而过直奔马车, 陈淮安也被这般力道暗自震惊,也只此而已,紧接命骑军将粗糙汉子困在阵中围剿,后面骑军掷矛周旋,相互换阵轮攻,不予丝毫换气机会, 阵后四百骑军冲锋阻截中年男子,四位探水房高手则是藏在骑军当中伺机而动, 中年男子面对四百骑军的与四位探水房高手的合力围攻没有恋战,他不是为杀伐对阵,而是为了取人头颅,那个大秦稚子的头颅,双刀齐出抽身出阵,斩破马车, 秦枫安然自若,抬眸与中年男子对视,年轻人没有惊慌,静静坐在那里, 苏云深一杆长枪穿插而入,石解与常于乐两侧围攻阻击,江燕在后助力,四人挡在秦枫前面, 中年男子空中躲过四人的进攻,落地再出刀,身后四百铁骑阵阵汹涌,时机不可错过,直撞眼前四人, 石解与常于乐对视一眼,两道身影掠地而起,江燕甩鞭将秦枫缠住往后逃遁, 一杆长枪突出中年男子身前,差一寸入身,苏云深长枪游动,三人不予任何脱身机会, 中年男子气机澎湃,双刀起势,卷地滚刀,大喝一声:“你们找死!” 三人合力再战阻拦,却是被重伤击退,中年男子破开三人的防守,直奔秦枫, 江燕走出年轻人身前,解下发箍,回头撇了撇嘴说道:“姐姐也不差。” 秦枫摇了摇头,紧握佩刀,那一抹身影早以落在尘土, 中年男子不曾停留半分,举步而起,不料有一只手拉住自己脚踝,江燕用尽了全部气力喊道:“快跑!” 刀影落下,那只手如枯叶滑落,染红了一道秋风, 苏云深怒起握枪再去,自遇见她,动心于止,不曾言语半分,这个江湖武夫不要命的出枪, 四百铁骑绕过秦枫周身,年轻人就那样站在阵中,听声马蹄嘈杂, 陈淮安双戟压住粗糙汉子,四方铁骑出矛穿过其身,粗糙汉子握棍不退,这个南唐汉子不知如何就笑了, 他的心跨越了中原,到了南唐一处田园地间,一位小娘子听着窗外雨声点点,她有些想他了, 小娘子拖着病重的身体做了最后一餐饭食,血染红了手帕,梳妆对镜贴花黄,轻轻说道:“我们来世再见。” 粗糙汉子抱住穿身数矛,以最后气力拖住骑军脚步,他有些想她了, 汉子力竭而亡,跪南背北,沉沉低下了头。 陈淮安策马率四百骑军反身,四百骑军迅速展开阵型回守, 苏云深毫无章法的疯狂进攻没有对中年男子造成任何伤害,若是脱不得身,四百骑军已是冲锋而来,可就再没有任何机会了, 中年男子气机再涌,双刀绞断枪头,长刀直入苏云深胸膛,想要以此脱开身,料不到这个武夫是真的不要命, 苏云深一手抓住长刀,身体顺着长刀直上,一手握住断枪甩出,重重一击将中年男子击伤,四百骑军顷刻间将其围住,不给任何遁走的缝隙, 苏云深拖着濒死的身体爬到江燕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他喜欢她,自第一面见到起便是, 也是因为她才入了探水房,不能长相厮守也好,一同去更好,他握着她的手,不觉此生有憾。 中年男子在四百骑军阵中,鬓发凌乱,满头白丝飞舞, 秦征天下,战争乱世,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而他宋照梦只不过其中一个,想起了那个大隋龙椅上的男人,给了一顿饭食,给了一处定所,当他知道要去杀一个大秦皇子,要去送命,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来了, 陈淮安率四百骑军再压阵,八百骑军一同围剿,宋照梦站在阵中仰头望天,不欠了, 数支长矛穿身而过,双刀落地,他展开双臂欣然接受,站在大秦的土地上,死而不愿倒。 第六章,大秦稚子心有愧 陈淮安整顿骑军点数,八百骑军死三十三人,伤五十六人,一一记录在随军录中,写一纸书文交于斥候送往驿站,继而处理战死袍泽尸体, 这位锦衣郎轻轻背起袍泽,喃喃说道:“别怕,见上了各位兄弟,说道一声大秦很好。” 赵得物背起哥哥赵得生,这个顶天的汉子默默不语,举步向前,就在不久前,哥哥还说等过了些时间,攒够了些银钱,就讨个假回家取媳妇孝敬爹娘,可是转眼间,那个人怎么就这样不见了, 周解默默拍着赵得物的肩膀,背上那个汉子为自己挡了一刀,其实他不怕死,只怕死在他们后面, 不自知的赵得物低头泪如泉涌,想了很多很多,脚下只觉得太沉重…… 秦枫坐在道边老枯树下,目光放在远处落去夕阳,刀横放在膝上,背对众人,没有人知道那个年轻人在想什么。 远去雄关漫道,渭水河畔,两道芦苇飘扬垂落,点起阵阵芦絮, 骑驴中年男子悠悠停下,捧起水中一轮余晖饮尽, “我晏潇渭水前曾答应过你,今日来还。” “你说喝酒误事,自那一别,我滴酒不沾,如今十二载,你未曾赴约,我给你带了自酿的烈马酒,也该尝尝这般苦味,才是最好。” 中年男子解下剑鞘上的酒葫芦,大饮一口,转而倒入渭水,那日也是这般,他往南去,再未归北。 晏潇背起佩剑“潇湘雨”,将老驴捆在老树下,把那根胡萝卜喂给了老驴,“等我一下,去去就回。”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往胜州官道踏去, 胜州官道入道口,绿树成荫高山延绵起伏,鸟声清脆不绝于耳,在这落日时分更有千鸟归巢的奇景。 大楚拳道宗师郎千叠坐在一颗参天古树下,手上有一纸书信,“拦道落败身死,务必在最后一关截杀!” 郎千叠将书信交给丁樊,丁樊接过书信皱眉,两个一品武夫身死,仅以八百玄甲骑军加上四个探水房的二品小宗师, “郎老前辈,有几分把握?” 丁樊作为大楚安插在大秦的一颗棋子,这个大楚狼牙将军潜伏山野拉起了一支两百人的匪寨,以军中标准训练,各方面也不输普通士卒, 郎千叠抚过白须,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丁樊心中自知,大秦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后手,他们只是棋盘上的黑白子,作为一个经历过与秦对阵的过的老卒,深知大秦骑军的可怕,但作为沙场士卒,能死在大秦骑军的马蹄下,也算是一种慰藉。 郎千叠突然气机爆起,身形掠上树梢,双拳起势迎敌, 丁樊立即率领两百匪贼以阵而待,经历过沙场上的生生死死,察觉到一股杀意汹涌袭来。 一抹身影砸向郎千叠,两人从高处轰然入地, 郎千叠虽是做好准备,也不能将这股冲击全部卸去,只得全力护住要害,以保伤不致命, 晏潇从尘土飞扬中缓步走出,静静看着落在另一处的郎千叠, 郎千叠也在消散的尘土中渐渐显现身形,两人在刚才的对撞当中,早已经出招相互试探,也能摸出彼此的一些底, “昆仑山潇湘剑仙?”郎千叠双拳起势问道,传言潇湘剑仙不同其他剑客佩剑在腰,尽显其风流,而是喜把佩剑负背,而大秦能有匹敌一品武夫且佩剑者,唯有潇湘剑仙, 晏潇点点头,“我是来取你们性命的。” 在旁埋伏匪徒见是一个剑客就敢大放厥词,他们在山上为祸,杀过的剑客没有八十也有一百了,更何况人多势众,十多个匪徒举刀就是砍去, 丁樊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十多个人就命陨当场,反观晏潇,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其他匪贼见此根本不敢再进一步, 郎千叠率先出拳,拳卷罡风,呼啸急雨骤变,双拳相叠,变化万千, 晏潇纵身跃起,双脚踏在双拳上,居高临下用力一压,落地再是一拳轰出,郎千叠不甘示弱,两拳对撞,激起林中落叶阵阵, 郎千叠稳住身形不敢轻举妄动,与晏潇对望而立,这一幕更让其他匪贼产生退意,他们只是为了谋求一条生路才落草为寇,可不是为了葬送性命, 丁樊自知军心不定,可也无可奈何,虽是以军规治理,可草寇终究是草寇,无利不起早,自己以荣华富贵许诺,他们才肯随来, 晏潇解下佩剑,扫过众人,将目光放在郎千叠身上,“我来为他向你们讨要一个道理。” 那个人与自己不一样,总想与这个天下讲道理,而自己这个武夫不喜欢讲那些狗屁的道理,我手中的剑就是最大的道理,那日至今十二载,晏潇踏出十二步, 第一步,山风起伏,卷起一道罡气, 第二步,枝叶倾北,数千枯叶随意而立, 第三步,长衫舞动,潇湘雨鞘中长鸣, ………… 晏潇踏出十一步站在浪千叠面前,还有最后一步,两百匪贼皆已是倒下,丁樊握刀七窍流血,艰难立身,望向那道身影,死时握刀北地也很不错。 那日大楚扬州落春郡,落雨打着芭蕉,声声慢细涓涓,一个老妇绣着一双布鞋,旁边还放着几双缝好的布鞋,针刺破了手,老妇放下布鞋,走出房间望向北地,轻轻呢喃:“老头子,走好了。” 他为练拳走遍千山万水,自与她成婚,育有一儿一女,也算此生共白头,每次外出远游,脚下的鞋都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她说陪不了他去看一看那外面,代她多看一眼, 郎千叠紧紧护住怀中的布鞋,此生错过太多,可她从不曾埋怨,想起了那个每次外出送行的身影一次次的低下,他好似欠了她太多, 周身气机倾涌,生起罡气阵阵,卷袖鼓动,身形入拳全力轰出,这最后一拳就让他为她打一次,那一拳是与她相遇时的少年意气,即是最好, 晏潇踏出最后一步,潇湘雨出鞘,剑体通白,透出一股寒气,不曾与你南去,便还他北归,这一剑我为你出,十二载意气吐一剑, 两人相撞,剑意拳罡声声动,气机如爆竹阵阵炸裂,震起山林鸟飞绝,皆是不肯退去半步,凭胸中一股意气再进,拳罡点点碎裂,潇湘雨寸寸而断…… 郎千叠抬头望南微微一笑,双臂紧紧护住胸前那一双临行时她亲自缝制的老布鞋,面南不倒, 晏潇回望官道,手中只剩下剑柄,最后的余晖落过渭水,有几许燕雀归巢。 —————— 胜州官道往北再去,有三百老人静静等待,在这入秋时节的傍晚,风过拂面刺骨,三百老人没有一声抱怨, 得知李元忠率八百老卒远赴龙野平原时,不是滋味, “他娘的,李元忠那臭不要脸的,就拉着自家兄弟去了龙野平原,怎的也不知会一声我们这些胜州的老兄弟。” 录军都尉郑雁北骂骂咧咧,猛拍在旁边的老兄弟督军护领贾云青,他性子比较急,贾云青也不在意,其实心中也是有一些怨言, 一位坐着木轮椅的老人望着官道前方,“管管自己的性子,都大半截入土的老家伙了。” 郑雁北正想还嘴,见是项梁,只得悻悻闭嘴,引得一堂哄笑, “老郑,瞧你那德性,欺软怕硬不是。”有人起哄笑道,这些老人都是沙场上一起摸爬滚打过的,那是过命的交情,再是许久未见,开一些玩笑无伤大雅, 郑雁北跳脚骂娘喊道:“狗屁的,你们谁敢惹项老虎?” 话音出口,又是引得一堂哄笑,郑雁北一阵过后,才发觉是说错话,目光撇向项梁,见是没有异样才弯下身陪笑道:“项将军,莫生气,莫生气,我这性子得改,咱说啥都得改。” 项梁举起拐杖就往郑雁北脑袋上轻轻敲,“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 赵起晨走出移开拐杖,轻轻笑道:“老项,咱出出气就得了。” 项梁抬头盯着赵起晨,老一辈的步军统领与骑军统领对视,火药味瞬间就起来了, “老子打老子的兵关你个骑军的屁事,给老子滚一边去。” 赵起晨轻抚额头,脾气还是那么大,可是那条腿却是在大楚淮水道的安淮一战当中,为支援自己而断的,“项将军,小公子应该快到了。” 项梁听到这话,驻起拐杖,郑雁北连忙帮扶,赵起晨也是帮忙,其他老人也是纷纷出手,却都是被推开,“你们这些狗屁的,不就是断了一条腿,真当老子躺棺材了?” 三百老人皆是大笑,他们戎马半生,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袍泽换了一轮又一轮,他们也老了,其实比起战死沙场,他们更怕这样老死, 对于他们而言,大秦还在,就是最好。 一个斥候跪拜在陈淮安马前,“前方有三百人拦道,我看到了赵老将军。” 陈淮安不经摇头苦笑,马车里面的那个年轻人何德何能,受到如此照拂,“全军慢行,不可逾矩。” 车队的速度渐渐变慢到停下,秦枫坐在马车里面整理衣容,缓步走出, 三百老人看着那张稚嫩脸庞,有人掩面而泣,有人笑意和煦,却是没有一人出声,生怕是吓到了那个年轻人, 赵起晨与项梁对视一眼,满眼笑意,率先躬身礼拜, “大秦前骑军统领赵起晨见过小公子。” “大秦前步军统领项梁见过小公子。” “大秦录军都尉郑雁北见过小公子。” “大秦督军护领贾云青见过小公子。” ………… 他们叫那个人公子,他的儿子自然是小公子,三百个名字,声声响彻,阵阵不绝于耳,胜过沙场马蹄, 秦枫埋头入袖,躬身一拜,问心有愧。 第七章,长安城里看平安 长安城头,一个青衣女子站在城头,目光放在远处驿道, 丫鬟青竹拿着一件狐裘大衣盖在青衣女子身上,“小姐,这天才蒙蒙亮,是谁让我家小姐如此牵肠挂肚,莫不是那唐家的公子?” 这位敬家的大小姐敬川颖点着丫鬟的脑袋一把推开,“你这小脑袋瓜子整天想那些不着实际的东西,小心把你嫁了出去。” 青竹也不怕小姐的假生气模样,嘟囔着嘴说道:“不是就不是嘛,小姐不肯说,等一下我就睁大了眼看看是谁家的公子。” 敬川颖将一盒糕点揣在怀中,怕等太久凉了,便裹入了衣服当中, 青竹见此,不经是掩嘴而笑,“那家公子真是有福气,竟是让小姐这般思念。” 敬川颖没有理会青竹的多嘴多舌,而是轻轻绕起鬓角青丝,静静等待那个年轻人, 她与他是幼时玩伴,因为他的父亲经常把他带到自家的院子,把他丢在院子里面而后就与自己的父亲自顾相谈去了, 第一次见他时,正是隆冬时节,裹着厚厚的棉衣服毡帽,活像一个小乞丐, 他不闹也不哭,就自顾自的玩乐,堆起了一个雪人,而后捡起一条松柏枝,乐呵呵一头撞进雪人,好似在学侠客,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而自己恰好经过院子,在府中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同龄人,便是走近他的身旁,当时懵懂,“小乞丐,你是谁?” 他听到这话也没有生气,静静看着她良久,让她小脸一阵通红,娇嗔一声,“不懂礼数!” 他挠了挠头,还是没有说话,拉起她的手,躲过府中仆役,到了僻静的后院,径直爬出一处狗洞,“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她也不知为何就跟着他出了府,他们走出长盛街,到了闹市东街,带她看了看别处街景繁华模样,他用身上的几枚铜钱买了一包梨花糕, 他坐在台阶上小心翼翼打开包衣,拿出一大半递给他,“很甜的,我叫秦枫。” 她接过轻轻放入嘴中,确实很甜,“我叫敬川颖。” 那个隆冬过得很快,她与他看了一季落雪,寒酥覆头,白首长安。 车队进了胜州地界,便再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几日行程,一路畅通无阻, 陈淮安远远望见长安城头,命骑军停下,秦枫走出马车,“多谢诸位一路相送。” 这位锦衣郎没有客套寒暄,勒马转身率八百骑军离去,只是走时留下一句话,“莫愧对了那些老将军。” 秦枫舒展眉头,看向长安,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两道杨柳萧萧起舞,行人往来络绎不绝。 石解与常于乐没有走,抱歉躬身说道:“殿下,上头有令,我等需要陪伴左右。” 年轻人让两人到东街一处僻静宅院等待,而后便独自一人等待, 长安城内一队侍卫开道出城,三十玄武卫来到秦枫面前,为首护卫参领赵十里躬身抱拳,“殿下,皇上已在宫中等候。” 秦枫本想步行,看一看故里变化,便是出步前行,赵十里一脸无奈,又是弯腰说道:“皇上有旨,务必将殿下第一时间带入宫中,防止歹人相害。” 年轻人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入马车。 城头上,城门领事陈计站在敬川颖的旁边,“敬姑娘,今日儿还是在等人?” 这位敬家千金看见了他的身影上了马车,小手紧紧抓着衣袖,转身跑下城头, 青竹见状给陈计施了一个万福,急忙跟上,“陈将军,我家小姐等来了心上人。” 陈计轻轻一笑,那时自己才上任,就有一个刚刚高过城墙垛口的小女孩站在城头远望,时间长了,也渐渐与众人熟络,知道其中一些缘由,小女孩手中永远都带着一包东街正宗的梨花糕,每日一到,四季不改。 这个糙汉子看着那个背影匆匆走下城头,不经生了些绵雨情长,听过茶馆说书先生故事里头说的一句话,“年年岁岁生平安,有情人终成眷属。” 秦枫掀开车帘看着长安街景,再回故里,一切都在改变,又什么都没有变,目光瞥见一个女子,敬川颖抱着糕点小步子匆匆,豆大的汗珠额头落下, 他轻轻放下车帘,叫了车夫加快速度,有些人念在心里就好。 敬川颖眼见追不上,也不气馁,加快了脚步,匆匆忙忙间不料正好撞到了迎面而来的唐家公子,梨花糕散落了一地, 仕书郎唐衍轻轻捡起地上的梨花糕,捧到心上人面前,“颖儿,何故如此着急?” 敬川颖看着马车渐远,默默绕过仕书郎,青竹随后追到,施了万福歉意笑道:“唐公子莫怪,小姐有些急。” 唐衍摇摇头,看着她渐去的背影,手心握着一颗南国红豆,幼时读书有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便每日拿着一颗红豆远远望她,愿她事事顺心如意,也愿她不负相思意。 玄武卫将秦枫护到皇宫前面,內监总管安崇早已经等候,“殿下,皇上已在勤政殿等候。” 入宫有三门,居中正阳门,是为文武百官上朝所过,在左紫薇门,是为大臣私自面见皇上所过,在右青龙门,是为皇亲国戚入宫所过。 安崇将秦枫的佩刀收给侍卫,引入青龙门,宫内高墙红瓦,偶有燕雀落在屋檐,穿过廊道长长幽深,几经曲折,不时便来到了勤政殿,太监轻轻推开门,而后悄悄退下, 秦枫径直走入殿内,只见一人书桌前书信高叠,欲是行礼躬身参拜,座椅上处理政务的秦简立即起身说道:“枫儿,喊我叔父就行,回了自己家就不用拘泥那些外人礼节,莫要与叔父见外。” 秦简来到秦枫身边,看着这个十数载未见的侄子,很像他,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那个被父亲与自己无比疼爱的弟弟,“莫怪大秦。” 秦枫摇摇头说道:“父亲说过,叔父肩上的担子更重。” 秦简示意秦枫坐下,笑意春风,没有作为九五之尊的威严在上,倒更像是一个和蔼长辈,仔细观摩眼前的年轻人。 两人慢慢相谈,回了家,只是说一些家长里短,无关那些烦心事。 突然殿门被推开,露出一个小脑袋,一双水润润的眼眸环顾四周,见到了秦简爬过门槛跑入了殿内, 秦简抱起这个小女儿,这位小巧可爱的小公主秦念嘟起嘴小声说道:“爹爹,嘘,娘亲不知道我跑过来,你别说话,被知道了,又要挨训的。” “爹爹总是说要陪念儿玩,每次都只剩下念儿一个人在御花园玩。” 秦简轻揉小女儿的脑袋说道:“这是在外刚刚回家的哥哥,叫枫哥哥。” 秦念的眼眸一转溜,“爹爹,什么叫疯哥哥,我瞧着哥哥很好呀。” 秦简反应过来捏着小女儿的脸颊笑道:“瞧爹爹这脑袋,老了,老了。” 秦枫看着两父女的模样,自觉不妥,准备先行离去,秦简将秦念从怀里面放下,“就在家里住吧,盛和宫一直没变,让念儿带你去。” 秦念拉过秦枫的手,“爹爹这是赶人了,别楞着了。” 小手牵大手,走过廊道蜿蜒,侍卫见了是小公主也没有多加阻拦,而这个小公主蹦蹦跳跳,见了谁都是笑脸相待, 年轻的侍卫见是陌生的面孔,能牵着皇上无比宠爱小公主的手,不经多瞧两眼, 年长些的侍卫看到这个年轻人默默躬身弯腰,一晃十多年了,宫中少了调皮捣蛋的小殿下,如今归来已是及冠成人模样。 秦念推开盛和宫的漆红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壁石,壁上题字“高山远水生足下,望自强起而行之。” 壁石精美,取昆仑山久年冰石匠心雕刻,四周簇拥竹木,再有流水相绕,颇有一番江南文人作风。 秦念轻轻摇动秦枫的手,水润润的眼眸子盯着驻足良久的年轻人,只见他的漆黑眸子里在闪烁,欲是说些话安慰,话上心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秦枫放开小公主的手,走向壁石蹲下身,取出两块小巧鹅卵石,其中分别刻字“静与心”两字。本是与父亲北上游历昆仑山时,在一处小河滩捡得,自己很是喜欢,父亲便亲自刻字,南下时埋在此处。 秦枫掂量着两块鹅卵石,小时是一手只能勉强抓一块,而今两块在手仍是觉得手中有些空,不经摇摇头一笑, 秦念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何如此莫名其妙,装作一副大人模样走近说道:“你们这些大人真是奇怪,奇奇怪怪。” 秦枫抚摸着小公主的小脑袋,满脸笑嘻嘻,“小公主懂的道理还挺多。” 秦念仰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伸出手示意,秦枫立即会意,牵起她的手,秦念却是不乐意了,嘟囔着嘴,满脸佯装怒意,“其他哥哥都是抱的。” 这个小妮子的模样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了,秦枫一拍脑袋,将其轻轻抱起,往盛和宫方向走去。 敬川颖站在皇宫城外,这个青衣女子目光坚毅,双手紧紧握着那包梨花糕,青竹气喘吁吁在她的身后说道:“那个负心汉连小姐一眼都不敢见,怕是愧心事做多了,一朝鲤鱼跃龙门入了宫中就敢飘上天了。” 这一番话语令平时温和文雅的敬川颖怒目相向,她没有说任何话,这一眼却是令青竹背后顿生一身冷汗,连忙低头认错,作为一个奴婢越了身份,会是连死都不能选择。 敬川颖将目光转向那座高大巍峨的皇城,多年不曾相见,她只是想离近了看一看他的模样改变,其实可以看到他平平安安的归来,心中已是觉得最好。 第八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殿阁大学士敬志良匆匆步入勤政殿,作为两朝老臣,同时又是大秦四谋之首的策谋,这位老人对于大秦来说可谓是举足轻重。 老人手持先帝御赐百官鞭,不顾內监总管安崇的阻拦一把推开殿门,闯入殿中,秦简立即起身相迎,“阁老何故如此怒气匆匆?”抬手示意安崇去泡一壶上好的阳春雪。 敬志良将百官鞭放在精致雕纹的梨花木桌上,见此鞭如见先帝亲临,上可打昏君,下可敲逆臣,老人怒气冲冲说道:“那臭小子当年拐走了我女儿的心,如今却见一面都不敢,是为何意?” 敬川颖本是老人晚年所得,对其疼爱有加,可谓是敬家万千宠爱于一身。 秦简笑意温和,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这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老人轻轻道:“年轻人的事阁老也跟着瞎掺和?” 老人举起茶杯一口饮尽,双眼微微眯起,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当初先帝托孤,本意扶那个年轻人上位,因为那个人最像先帝,却是料不到天下大势瞬息万变,天下未经整合完顿,各国旧侯世族以勤王之名发动兵变起义,春秋之后又陷春秋, 自己与同为四谋的上官良仪和公孙谨私下相商,三人争执不下,最终结论是保国祚为首,当以太子继位,守住大秦人心,公孙谨一气之下离秦。 “春秋各国乱战致使民不聊生,先帝仁慈,举大秦三世之力结束春秋乱战,本意天下统一而至百姓安康,使我大秦国祚延绵长久,而今天下贼子狼心未死,欲吞秦而使天下再起乱战,陛下……” 秦简站起身将目光放在殿中匾额之上,上面刻字“为民立生”,“朕自不敢忘了先帝伟业,阁老良苦用心了。” 敬志良十指相扣,看着眼前的背影,大秦交到了他的手上没有错,作为守国之君,在大秦摇摇欲坠之时,一人守秦十数载,勤政务实,治理民生,使大秦在各国围剿之下国力依然不致减弱。 老人似乎看到了先帝的模样,他不比他差,只是在他的光芒下显得暗淡,站起微微躬身,“陛下辛苦了。” 秦简连忙扶起敬志良,“阁老大礼,朕当不得。”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或许在后世史尘中也是为一段明君良臣的典范。 秦简看着老人的背影步步生风走出殿门,不经摇摇头,猛然咳嗽,一抹血红印在手帕上,安崇立即要传唤太医,秦简抬手示意不用,转而走向书桌继续处理政务。 大齐梁州皇城内,大齐国君钟邱与太师慕容齐云在御花园的凉亭相坐对谈,“四国合纵连横,大楚国力鼎盛,疆域辽广,占据最好天利,不愿开关借道,四国转而威压大齐,欲上大秦北关虎踞。” 慕容齐云放下茶杯,不经叹一声气,前些日子已经被迫借道四国六千骑军入龙野,而今大秦稚子入秦,各国更是蠢蠢欲动,“陛下,天下大势所趋,各国狼子野心勃勃,欲借大秦之名再起乱战,自大凤王朝分崩离析,大秦先帝天下统一,何人不想成为开疆拓土统一天下的圣君。” 钟邱拿着茶杯,想起四国使臣陆陆续续来到大齐相劝,又放下茶杯,“给朕拿上一壶好酒。”太监闻声立即拿上一壶上好的大齐绿波。 “国师所言不假,谁不想成为那圣君呢?只是我大齐势弱,这一杯羹,怕是尝不上一口热乎的。” 慕容齐云欲言又止,看着眼前皇上脸色不知是明是暗,尝言伴君如伴虎,自己也明白能在分食大秦当中夺得六州十二地的人,绝对不是一个口上庸碌的君主,钟邱转身居高临下直勾勾盯着这个随自己征战沙场的谋臣,“你我君臣之间,有话即可相谈。” 慕容齐云抖抖了袖袍,跪在地上,“陛下,臣下之言大逆不道。”钟邱没有说话,坐下拿起酒杯敲了敲石桌。 “臣以为当借道四国入北攻秦,燕地君主是为大秦先帝旧臣,自与秦结盟,共迎四国联军,大齐派遣使臣入秦与结盟,再切断四国粮草补给,将四国盟军分而击溃。” 钟邱站起身,摩挲着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慕容齐云背后汗如雨下,不敢抬头去看这位君王,随后被一双手扶起,“四国联盟自以为我大齐受之威压不敢反抗,殊不知我大齐选择了争天下,而不是为刀俎上的肉食。” 那一日,天下震惊,大齐愿意开关借道,四国联盟动军自南北上,也是在那一日,有一位大齐使臣出清风关北上大秦入上野关。 ———— 秦念在秦枫的怀抱里游玩盛和宫,这个小妮子好似对这里面很熟悉,指这指那都能说故事出一大堆, “哥哥,你看到那些鸟儿没有,父亲说是二叔父养的,至今都还在呐,说来也奇怪,我说一句他们就说一句,这些笨鸟整天叽叽呱呱的,二叔父也不嫌烦。” 年轻人听着小妮子口中的父亲,不由得觉得好笑,怎么养的海外奇鸟在这个小妮子的口中就变成了笨鸟。 秦念瞧见了秦枫的乐呵的模样,意识说错了话,小手连忙捂住嘴巴,年轻人把手放到这位小公主的脑袋上轻轻揉,“我们家的小公主可真是聪明,那些笨鸟本就叽叽喳喳的。” 年轻人抱着秦念走近海外奇鸟,伸手拔下一支艳丽羽毛,惊得鸟儿飞起,也惊得小公主花容失色,自己在宫中这么多年,乱动了东西都得被父皇好一顿训, 秦枫将五颜六色的羽毛插在秦念的头发上,“这件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那些鸟儿扑腾了一阵子又落在了枝头。 “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秦枫顺着记忆来到一片竹林, 秦念瞪大了眼珠子,身子在秦枫的怀里面缩了缩,这里头养了一只白大虫,当初自己偷偷摸摸来到这里的时候被吓坏了。 秦枫摸了摸小公主的小脑袋,吹了一声哨子,不一会儿,一只白大虫在竹林间窜出,围绕在两人的周围, 秦念见到这只白大虫,心里面还是很怕,索性双手捂住双眼。 秦枫将小公子放在白大虫的脖子上,转而也坐上这只白大虫,本是与父亲北上昆仑山时所遇,其母为护它而与天敌缠斗致死,见其幼小,难自在山中存活,便带回了宫中,如今过了十二载,那只小白虫已是与自己一般初长模样。 “小公主坐好咯。” 秦枫拍了拍胯下白大虫,一道白影便穿梭在竹林间,父亲喜竹,爱它的坚贞不屈、折服于它的凛凛气节,便取昆仑寒竹栽培,当年只是小小一丛,如今已是竹林一片,入眼翠绿望不到尽头。 秦念渐渐放开了双手,小脸上露出一抹笑颜,用手抚了抚了白大虫,发现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白大虫来到竹林深处停下,一条小溪缓缓流淌,伴随着清风摇曳竹叶,颇有一番江南小道的味道。 秦枫摸了摸白大虫的脑袋,蹲下身子,在小溪旁的一个矮小墓里取出一把剑,父亲曾说过,若有一天想练武了,就来到这个地方取这把剑北上昆仑。 秦念觉得白大虫不可怕后,就在一旁逗弄着,一个小女孩与一只大虫玩得不亦乐乎,少年顺势倒靠在一颗竹木边,捡一片竹叶丢入口中,抬眼望向碧绿穹顶,相比以前,现在好像少了一壶老酒。 ———— 冀州虎踞关,议事堂中,白元修居中正座,三军统率的老人眼瞧着两列文官武将,取下秦刀往桌上一拍,“他娘的狗屁,西楚那落魄玩意想一国攻大秦南关上野,三国联军三十万就想取我虎踞关,也不怕胃口大了崩牙。” 一众人面面相觑,不惊也不怪,反而是在交头接耳相谈, 骑郎将军赵启东看向了身边的知政参事林道融,“先生可有见解?” 自己这肚中没有太多文墨,可就是喜欢那些个文人的风雅,所以对于读书人心中都是有些敬佩,很多事上都喜欢听一听读书人的见解。 林道融放下茶杯,环顾了一下四周,被这目光撇到的众人顿时就齐刷刷往两人看,纷纷说道:“你他娘的有屁就快放,别脱了裤子不放屁。” 赵启东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了,什么叫有屁快放,自家这兄弟是个读书人,平时本就有些不善表达,“怎么的,你们有什么好法子?” 指挥使齐上云看向座上老将军白元修,而后目光放在众人身上,“咱打仗的糙人,好听的不会说,既然他们要打那就陪他们打,咱大秦说别的不行,可是论打仗,就他们那些个半吊子,我大秦能他们揍得哭爹喊娘。” 赵启东听到这话就来劲了,乐呵呵的说道:“老齐这话说得对,我左骑军先行挡他们一道,让他们记一记我大秦的铁骑。” 游击将军钟裘放下手中茶杯缓缓说道:“老赵你不厚道了啊,啥叫你们左骑军先挡一道,怎么说也得是我步军先行,你骑军得留一手才是。” 赵启东摩挲着粗糙的脸庞,仔细琢磨了这一番话,顿时觉得明白其中道理,不经一拍桌子说道:“老钟,这话说得也有理,我骑军确实是得留一手,让他们好好吃一些苦头才行。” 都说这骑郎将军大字不识一个,如今确实是见到了,在场众人不经是满堂哄笑, 赵启东挠着挠头看向林道融问道:“先生,难道是我说得不对?” 林道融看向这个把自己当成好友的人说道:“在理也不在理,不过总是在理的。” 赵启东听到在理两个字只觉得心满意足,自己可是被称为先生的读书人夸奖了一番,看向袍泽的时候鼻子都不经翘了翘。 宣慰使司丁常安实在有些佩服好友的慢性子,倒也觉得这样挺好,虽然想事总是慢个半拍子,可是做起事来,他的左骑军可从未曾遗失过任何战机。 秦淼一直静静在座,听到各位将军的相谈初步已定,便缓缓开口说道:“剑道山一关,由我来领军打第一阵。” “剑道山第一阵,郑仪愿往。” “剑道山第一阵,郭思源愿往。” “剑道山第一阵,周子杰愿往。” ……… 一个个年轻将领声声掷地,所有老将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些年轻人,白元修目光更是直勾勾盯着这个秦淼,作为大秦的皇子,所象征的可是大秦,若是边关战死一位嫡系皇子,无疑是会使大秦更加举步维艰。 秦淼站起身抱歉躬身,当年父皇亲自送自己入军,是为告诉大秦百姓,当年各地旧朝王侯起乱分秦,第一个死的人姓秦,而如今天下各国举矛欲要吞秦,理所当然第一个死的人也应当姓秦, 年轻人只是淡淡说道:“我秦淼应当死在最前,而不是死在最后。” 字字如惊雷,这般话怎能是从一个皇子的口中说出,这一方话应当是他们来说才对,可这个年轻人说了,说得如此理所应当,那可是他们大秦的皇子。 白元修一拍桌子,环顾在座的年轻将领怒道:“看不起我们这些老骨头了!何时到了你们这些年轻后辈来逞强?” 只听座下传来那些年轻人的阵阵哄笑,全部的年轻一派将领随秦淼起身,“只愿死在更南关。” 林道融双手紧握成拳,只觉得那山雨欲来风满楼又何妨,我大秦有此,身死边关又何妨,这个读书人胸中有豪气万千抒发,一拍桌案朗声道:“沙场秋点兵,鼓声阵阵响,莫笑我等少年郎,只愿死在更南关。” 这一首诗引得满堂开怀大笑,我大秦以一国铁骑马踏天下,经两世春秋而不亡,乱世动荡自强而不败,何以畏之四国野心。 第九章,少年忆处年华好 剑道山自古作为第一天险盘踞在北,在第二次春秋乱战当中,此地埋下数百万人的枯骨,可谓是青山处处有枯冢。 剑道山也是大秦北关的天热屏障之一,分布有寨堡大小五十四座,各个寨堡相距不过五里地,或多或少有两百到四百人不等。 小山寨当中,总旗柳元野率领小山寨两百五十六人日常收旗,看着底下半数年轻的面孔,这个摸爬滚打沙场上载的老卒不经摸了一把脸,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走了一批又一批,自己这把老骨头无亲无故,退了下去也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倒不如死在这山野当中。 柳元野站在大秦凤旗下,身着大秦甲胄,腰佩大秦刀,这个老人站得挺直缓缓开口说道:“咱是个糙人,不会说啥漂亮话,只希望你们能为大秦多杀几个敌卒,别给我们小山寨丢脸,免得让那些兄弟笑话。” “老将军放心,我等定当全力杀敌,不给咱小山寨丢脸。”寨堡院中的众人异口同声,他们有些人生得慢了,不曾经历春秋乱战,可他们也生得正好,遇上了乱世,大可在沙场上博得一番功名利禄…… 入夜渐微凉,万家灯火通明,秦枫与小公主秦念坐在房檐上, 小公主抬头数着天上星星,年轻人则是看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远远就能望见那份喧嚣热闹。 秦念拉着秦枫的手说道:“哥哥,请问外面有没有什么好玩有趣的啊?长安城我都没有看全过,淼哥哥与安哥哥还有禄哥哥每次回来都带好多有趣的东西,至于怜哥哥我就很少见了,不过如今又多了一个枫哥哥。” 虽然贵为大秦长公主,自小锦衣玉食,受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也像一只笼中雀鸟,未曾好好见一见外面的繁华景象。 秦枫看着这个小妮子的模样,两眼放光,满脸的向往皇宫外头的世界,不经想到自己小时候,总是缠着教自己道理的老先生说说外面的世界, 老先生总是摇头晃脑,千篇一律讲着老掉牙的故事,那些个故事听得自己耳朵都起茧了,老人磨不过那个顽皮孩童,一老一小顺着皇宫城墙的狗洞偷偷摸摸爬了出去,那一天晚上,孩童见到了长安夜景的繁华琳琅满目,那一天他很高兴,至今都能记得第一口梨花糕的甜味。 秦枫摸了摸小公主的小脑袋,双手枕脑倒在瓦片上轻轻说道:“外面的世界啊,说不上多有趣,比不上皇宫里头,可唯一好的就是能遇见许多有趣的人,可以听一听他们的故事。” 秦念蜷曲着身子埋头入膝,好像是在委屈着没有见过年轻人口中外面的世界,嘴里还在轻轻嘟囔。 秦枫悠然自得的看着天上群星闪烁,都说人死后会化作星星,那满天繁星点点得是多少地上人的思念, 年轻人眉眼一皱,有人在接近,虽然身处皇宫深处,也没有过多作想,立即起身一把将秦念护在怀里面。 小妮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有一个黑影在不远处的房檐上悄悄摸摸,定睛瞧去那个身影跌跌撞撞,生怕那个笨贼摔了下去。 大秦二皇子秦长安摸索着房檐,自己刚从燕地游学归来,就听到父皇口中说秦枫弟弟回秦了,刚听到时就想往盛和宫寻来,可是又有要事要忙,便搁浅了下来, 好不容易忙完了事,一家子要吃个团圆饭,自荐来寻弟弟妹妹,想着那个臭小子的性子,肯定是在宫房廊檐上。 果不其然,远远就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秦长安挥手喊道:“小枫,念儿,咱今儿吃个团圆饭。” 秦念听到是二哥的声音,立即挣脱了秦枫的怀中撒腿跑向了亲二哥,也不怕摔了,踏步如风踩着瓦片扑入秦长安怀中。 秦枫不经是摇晃着脑袋哭笑不得,果然是表的不如亲的,这亲哥一来就丢了自己这个表的, 年轻人来到秦长安面前,两人相视良久不语,好似是两个人有多大仇恨似的,秦念拉着两个哥哥的袖子也不见他们有反应,嘟囔着嘴说道:“你俩若是敢打架,我就告诉爹爹。” 两个年轻人把手放在小妮子的小脑袋上哈哈大笑,秦长安抱起秦念亲昵说道:“你这个小机灵鬼,我和你枫哥哥只是闹着玩的,想当年我们俩在老先生哪里学道理就是王八瞪绿豆,谁也瞧不上谁。” 秦枫摸了摸鼻子淡淡说道:“你还真不客气,当年我从宫外带的梨花糕,你可还欠我一份。” 秦长安装聋作哑,“你说啥梨花糕?我咋是不记得有那么一会事?”抱着秦念转身就走,那是举步匆匆忙忙。 秦枫也不在意,想起幼时一起宫中跟在老先生屁股身后,自己是个喜欢江湖上舞到弄棒的侠客,而前面的年轻人则是个书呆子,嘴里总是喜欢念叨着那些个道理, 两人见面谁是都瞧不上谁,侠客小说里面大侠是维护弱小,不可乱用武力,而圣贤文章里面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要以德服人,两个小孩子就那样瞪过蝉鸣秋落,冬去春生。可说到底都是孩子心性,一块甜到腻的梨花糕就可以解决。 秦长安在用膳房门前停下,将秦念放下推入房中,转身看着秦枫展颜一笑轻轻说道:“欢迎回家。” 秦枫双手入袖十指相扣,看着秦长安的眼神良久,缓缓道:“你们读书人就是喜欢那些个有的没的,怎的越发像一个江南姑娘的惆怅模样了?” 秦长安也不理会这个家伙的无赖,反正从小时候就见识过了,再去理会这个家伙可是要蹬鼻子上脸了,没有接过这个话茬,而是推开门弯腰说道:“秦公子您里面请。” 房门一开,大大小小三对目光全部放在了门口处,只见两个年轻人一个弯着腰店小二模样,一个满脸发黑,咬牙切齿要生吞活剥了弯腰的年轻人的模样。 秦简笑呵呵看向妻子上官静怡,他见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然贵为九五之尊可有后宫三千宠妃,可他独独只娶了太师上官良仪长女,之后继位将她立为皇后,论谁提起,秦简都以政务繁忙敷衍了过去,两人自成婚之日起,已有二十载恩爱,膝下育有四儿一女。 上官静怡静静看着夫君模样,不经生出一抹女子羞红,他们指婚在腹,相识在上青书院,她见他君子如晦,云胡不喜,轻轻开口说道:“孩子们闹着玩,你这个都快爷爷辈的老头子也跟着凑热闹?” 秦念顺势爬入秦简的怀中,目光偷偷撇了撇母亲,靠在父亲的耳边轻轻说道:“爹爹才不是什么老爷爷,爹爹永远都是爹爹。” 秦简轻轻刮过这个小女儿的鼻子,满脸宠溺,“还是我家念儿心疼爹爹,不像你的几个哥哥,老是往外跑。” 上官静怡则是对着门口的两个年轻人轻轻说道:“你们两个别玩了,一会儿饭菜凉透就不好了。” 秦枫跨过门槛,咬牙说道:“你小子可给我记好了!” 秦长安一脸得意的跟在年轻人后边进入房中入座。 秦枫入座有些拘谨,桌上摆着五菜一汤,这相对于皇家膳食来说是有些寒碜,可是对于年轻人这些年来,与老先生在南地各国辗转,活像个乞丐,很多时候都是有上顿没下顿,若说有一顿这样的美味,那可是几天都和饿字挨不上边了。 上官静怡将碗筷放到秦枫面前,怕这个刚刚回家的年轻人不习惯,又夹了一些菜,轻声说道:“多吃一点,家里面虽然不像外边有山珍海味,可还是能管饱的。” 秦长安已经狼吞虎咽吃完了一碗,看向秦枫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说道:“你小子可别不情愿,这手艺我一尝就知道是母后亲自下厨的,也是拖你的福,我都有些年没尝过母后的做的饭菜了。” 秦简拿起筷尾敲打在秦长安脑袋上说道:“食不言寝不语。” 上官静怡桌底下拉住夫君的衣服轻轻,“孩子吃饭呐,你就不能消停点!” 秦简像是蔫了的花,只得是埋头吃饭,倒是一旁的小公主乐呵乐呵给秦枫夹菜,双手撑着小脑袋踮脚趴在桌子上看着年轻人的模样。 时过半响,安崇步履匆匆徘徊门外,手里握着一纸书信,还是选择抬手轻轻敲门,得到允许过后,焦急走到秦简身旁靠在耳边细语, 秦简面容凝重,起身摸过秦念的小脑袋,看向上官静怡笑呵呵,眼眸子一阵转溜暗示。 上官静怡看着夫君鬓间生出的那一丝白发,自他坐上那个位置,好像就从未能在家里面坐下好好吃一顿饭, 豆蔻年华的青葱玉指早已经在岁月的打磨中失去了光滑,起皱的手指绕过青丝,她看着他心中纵有万般心疼,还是轻轻说道:“去吧!” 秦简立即出门而去,手里紧紧握着安崇递上的书信。 秦念趴在桌子上有些昏昏欲睡,一天的跑跳,就算是精力再好,一个小孩子也是时候休息了,上官静怡抱起秦念轻步走出用膳房。 剩下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秦长安手拿筷子轻敲瓷碗说道:“来一些咱大秦的烈马酒?” 秦枫抬起目光紧紧盯着这个读书人,不经是微微一笑,摇摇头回道:“我印象中的你是不会碰酒的,而且宫中不会有烈马酒。” 烈马酒是大秦百姓用于暖身的酒水,顾名思义就是够烈够便宜,那些个达官显贵看不上,也就只有百姓人家喜欢这样的酒水,既实用暖身又不用多少银钱。 读书人也是摇摇头,起身出门,秦枫转头看去便瞧不见了身影,放下手中筷子,抖了抖袖袍准备离去, 不料出门被一只手拉住,秦长安抱着一坛烈马酒拦在秦枫身前,“何时你的目光也变得如此带有偏见了?” 秦枫毫不在意秦长安的挖苦,而是瞪着读书人说道:“我可不喜欢听你讲的道理,老先生可是说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少年当起而行之。” 秦长安提起罐子仰头饮了一口酒,双目浑浊的盯着年轻人,借着酒劲上头,直接坐在用膳房门口, “你不喜欢我的道理,可你又想说你的道理让我去接受,说到底只是我们都不喜欢听别人的道理罢了。” 秦枫倒是不介意,一把坐在秦长安身边,读书人把酒坛子递给年轻人,秦枫也不客气,举起就是大饮一口,自入大秦起,还未曾有过时间好好去尝一尝烈马酒的味道, 那是与父亲南下时,尝过一口这烈马酒,使得当时还是孩童的秦枫满身出汗,而今再尝却是发现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两个年轻人借着酒劲,瞪大双眸四目相对,好似回到小时候那般无忧无虑,那时总觉得外面的世界一定很有趣,老是喜欢黏着老先生说一说那些书上之外的故事…… 眼睛睁得都有些生疼发红,就是不愿意先服输,瞧见对方模样又是忍不住生笑,两个年轻人在这白藏时节的秋风落叶里,似迎春风。 第十章,战事初燃狼烟起 入夜深更,大秦一队斥候巡游遇上西楚斥候小队,大秦游击斥候长裴迎手按刀柄,看向前方黑麻麻的人影说道:“诸位,就由我们先来死!” 转而又看向那个刚过及冠礼的年轻人余庆丰说道:“庆丰,你得回去!” 自古打仗死在最前的都是斥候,斥候深入探查时会随时遇上敌军,可以说斥候就是为了用性命来换取有用的情报,而这情报需要有人送出去, 他们上沙场就是为了身后大秦土地上的亲人有一个安生,他们不在意那些王侯将相的争斗,他们更在意自己的肚子, 这个刚过及冠的年轻人听到这话,低头挠头笑着说道:“游长,别瞧着我年纪小,可在军中也是一把好手,定能多换敌军几骑,不给咱大秦丢脸。” 在旁的一个汉子钱董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说道:“你小子别犟了,游长是让你将情报带回去,这可比杀敌重要得多了,别忘了我们斥候就是大军的眼睛,不能让这双眼给别人刺瞎了。” 年轻人没读过书,可得懂得这些道理,可就是不肯离去,钱董使了眼色,其他斥候将年轻人的马牵引转头,扬鞭而起一把甩在骏马的屁股上,年轻人在马上不知被风沙吹入了眼,还是不能与袍泽并肩作战而心里面不高兴,举袖擦着眼睛。 裴迎率先拔刀,迎着冷风说道:“你小子读过书就是不一样,我们的眼睛不能瞎,可他们的眼睛得瞎了才好。” 斥候小队众人看见游长率先拔了刀,都是秦刀出鞘,看着身边的袍泽还在,那就让天下睁眼看一看大秦的斥候,三十人勒马扬鞭冲向那些敌军斥候, “游长,咱们底下再喝个痛快!” 大楚斥候游长黄彪拔出楚刀看向冲来的大秦斥候,“他们大秦敢死,我们大楚又怎么会畏死,拔刀!”身边三十余骑斥候皆是拔刀出鞘。 裴迎入阵先刀起横砍,斩下一骑,而身边的一个袍泽也同样被敌方一骑捅穿甲胄摔下了马,转眼间就在马蹄的践踏中失去了生机, 黄彪连斩大秦数名斥候,在冲杀当中被盯上,三名大秦斥候贴身随行,举刀就砍,黄彪反手握刀斩杀一人,自己的战马也被人捅了脖子,落在地上连滚了数圈稳住身形,再举刀捅穿一骑战马,大秦斥候落地就被其一刀补杀, 三骑独剩一骑,这个汉子看着袍泽身死,那是自己沙场上同生共死的兄弟,红着眼眶挥动缰绳冲向地上的黄彪。 黄彪朝着地上翻滚躲闪,趁机挥刀砍下马腿,战马身形不稳使得汉子一把摔下了马,秦刀都落在了一旁,汉子咬着血爬向秦刀,大秦律法明言刀在人在,就算是死也不能丢了刀,汉子的手刚刚摸到刀柄就被黄彪一刀捅穿胸口,那个汉子就那样死在了地上,脸上居然还有一抹笑容。 裴迎同样斩过大楚数骑,战马就死在不远处,站在地上抹去脸上的血迹,看向这边的黄彪,这场交锋是大秦胜了,大楚三十余骑所剩包括自己在内不过五骑,而眼观大秦斥候居然还剩下十数骑。 黄彪举袖擦去到上敌军血迹,都说大秦铁骑震天下,名副其实,但那又如何,自己还可以换掉大秦精锐斥候数骑,还可以战死沙场,且是死在大秦关外,这名大楚游长不经露出一抹笑容, 看向身边袍泽笑道:“咱大楚很好,酒很好,等下去了我们喝他娘个痛快。” 裴迎被一名大秦斥候拉上马,举刀指向那几名剩下的大楚斥候笑道:“就你们这样的也敢言吞我大秦?” 马蹄声起,十数名大秦斥候向大楚残余斥候发动最后的冲锋。 黄彪与袍泽站直了身,举楚刀明示,就是死也还要拉你大秦几个人来陪葬。 而在此时,大楚随行部队突然出现,一千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入战场,如大桥横江撞散大秦斥候,转眼之间局势就被逆转, 十数骑大秦斥候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不到五骑,那个读书人斥候钱董直接被撞下马,甚至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在铁蹄的践踏下被碾成了肉泥。 裴迎红着眼眶看着身边袍泽一个个被捅死,握着手中秦刀砍下一骑,还来不及转身,就被大楚数骑围剿捅穿了身体,硬生生被拽下马在地上拖曳, 这位大秦老卒咬着牙,顺着一颗石子踩下才停住了身形,继而举刀欲要再为大秦斩下几骑,就被一杆长矛飞来定在脑门,那道身影插着数道长矛重重倒在地上,再无任何生机反抗。 掷出长矛的先锋将军王崇武看着地上的裴迎尸体也不经生出佩服,在数矛穿身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奋力杀敌, 若不是行军参谋沈策先生的算谋,这一支斥候小队可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而这样的场景在这一夜的龙野平原之上,已经发生了不下三起,大楚命斥候先行探查,在后有一千铁骑隔十里相随,与大秦斥候相遇时,尽全力拖住,等待随行先锋部队的支援,一点点刺瞎大秦的眼,让大秦得不到准确信息,贻误战机…… 大秦上野关进入紧急战时状态,沈廉与一众文官武将连夜聚在议事堂,这位老人环顾四周,“我军十五支斥候小队已经损失了四支,却是摸不到楚军的动作。” 底下一众文官武将手握成拳沉默不语,斥候军卒都是军队当中挑的好手,主要负责侦查敌方与反敌方侦查的工作,斥候就意味着是后方大军的眼眸,被刺瞎了就只能两眼抹黑,不能及时掌握敌方动向,无疑是会严重耽误战机以及战略部署。 陈淮安背负双戟双臂环胸靠在门口处,跃跃欲试看向沈廉说道:“大将军,给我三千骑,我碾了楚军的随行部队!” 知政参军刘钰起身说道:“大家不要着急,楚军所为无疑是为了拔除我大秦的眼线,而现在我们同样可以反将一军,就怕他们不会上钩。” 上野关右骑军统领王玄策缓缓开口说道:“那也不能就这样让他们一点点拔除我们的斥候部队吧?” 兵部侍郎杨青曹看着众人意见不同,站起了身看向主将沈廉躬身抱歉,这位侍郎是入夜被皇上召见,连夜从京城赶到上野关, 沈廉看到有人站起,示意其可以出谋划策,杨青曹开口说道:“楚军在初步交锋当中占据上风,定当会是乘胜追击,但在战略上可能会作出改变,不再像现在这般,而是可能会让斥候将我军引入他们的包围圈当中。” 沈廉摩挲着脸庞问道:“那可有破解的法子?” 杨青曹卖了一个关子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众人, 被这目光直视的人都不经觉得受到了羞辱的感觉,这个读书人有屁不放憋在裤子里,反而是看我们这些五大三粗的武人是怎么回事。 威武参军曹华严一拍桌子道:“你这个读书人卖的什么药,有屁就快放,看我们这些五大三粗的武人出丑,你心里头才开心是吧?” 沈廉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杨青曹朝着老将军躬身一拜,“小子并非是有此意,而是想记住你们的模样。” 转而站直了身目光如炬,颇有一番儒将风采,朗声说道:“既然知道了楚军下一步的动作,何不如顺水推舟,那就合他们心意,而我们可以再来一手反围剿。” 杨青曹站在沙盘前,一一演示而出,可以将楚军两面围剿而不会留出任何逃走。 在场众人都是摸索着脸庞,静静看着沙盘上的演示,可以实现,但是需要投入的兵力数量会比较大,一旦楚军反应过来的话,不能及时将楚军部队全部围剿,就有可能被楚国大军咬住,得不偿失且还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刘钰率先摇摇头,显然这位皇宫里头派出的只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其他人都是如此摇摇头,觉得此计不可行, 曹华严扣了扣鼻孔直接说道:“还以为你这个读书人有啥好法子,这种法子我脚丫子都能想出。” 沈廉则是喝住哄闹的众人,看向杨青曹,只见其不卑不亢,而是静静看着众人的模样,也没有任何神色异样,继而开口说道:“这样的法子可行也不可行,不可为良策,只能为无选之法。” 杨青曹看过那些年轻将领,将目光放在门口的陈淮安身上说道:“我大秦骑战可称天下第一,大秦铁骑名动天下,马匹是营,辽两州良骏,所选骑卒全部是由我大秦步军营中好手,何以畏之不能剿灭楚军,我杨青曹愿往龙野平原。” 曹华严听到这话,两眼微微眯起,大秦铁骑确实在正面交锋当中确实可以碾压任何对手,可是若让手底下的人去送死,他可不愿意给楚军白白送掉右骑军,这是大秦的底气,也是大秦的最后底牌。 “我右骑军不怕死,但不能让右骑军为了你的功名白白去送死。” 刘钰双手入袖,看向众人说道:“我们若不主动出击,只有被楚军牵着鼻子走,那倒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曹华严听到这话才微微点头,大秦铁骑机动性强,可以在小骑战当中迅速解决交锋,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陈淮安从门口走入堂中,躬身抱拳对沈廉说道:“既然准备主动出击,就让我陈淮安愿领命第一个去。” “我杨青曹也愿领命前往。”杨青曹也知道刘钰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其实主动出击与自己的法子一样,都是无法之选,只是这样的说法听着更好听,比起让人白白去送死,倒不如换一个说法去送死,听着只是让人更舒心罢了。 其他年轻一脉将领也都陆陆续续起身愿意领命前往龙野平原,有的是因为身后家乡故土,他们入军是一腔热血,只希望可以为大秦多杀几骑敌卒,保得家人有一个安生,至少在大秦这片地上,一年辛勤劳作还是可以填饱肚子,有时老天爷赏脸也可以剩些余粮补贴家用, 也有是因为大秦律法上的明文所定,取敌军头颅可换去功名利禄,博得一番前程似锦,可说到底有怎么样的心思都好,他们站起身都为了大秦可以更好。 沈廉看着这些年轻面孔,不经觉得自己有些老了,可到底还是可以握得起刀,不想老死床榻,只想战死沙场,老人浑浊嗓音开口说道:“陈淮安领兵三千骑为主将,赵仪为副将,自可随形势定夺,前往龙野平原北原,杨青曹领兵三千骑为主将,朱照春为副将,同上前往龙野平原下原,中原由钟子期领三千骑为主将,张卫轩为副将,同上。” 六个年轻将领领命出门,前往右骑军领兵。 战火已燃南关上野,而北关虎踞同样如此,大秦驿站开始运作,一道道书信送往长安,一骑又一骑驰骋驿道,只为将书信及时送达,又由长安传出一道道诏令。 第十一章,大秦遗子心上欠 勤政殿里头灯火通明,秦简连夜批文,安崇在一旁静静守候,轻轻说道:“皇上,明日儿还要上早朝,咱别累着身体了。” 秦简放下笔,倚靠倒在椅子上,扭头看向这老太监说道:“给我备一些提神醒脑的茶汤,我将这些书信批好就回去休息。” 安崇没有多说什么,躬身退去,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如此,而自己也习惯了,轻车熟路的去准备, 走去御膳房的路上,见到两个年轻人醉醺醺的跌跌撞撞,正是秦枫与秦长安。 秦枫笑着秦长安说道:“就你这小酒量,就算是个平常人都喝过你。” 秦长安抱着廊道柱子要吐不吐,撇过目光看了看秦枫,一脸不屑回道:“怎么的,好不容易能陪你一顿,就笑起自家兄弟了?” 安崇走到两个年轻人面前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秦长安从柱子上腾出一只手摆了摆问道:“父皇是不是还在批文?”安崇躬着身子没有说话,其实两个人心里头都心知肚明,有些话就不用说出口了。 秦长安没有再看向这个服侍父皇多年的老太监,而是盯向秦枫问道:“你说这个殿下是你还是我?” 秦枫顺势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目光放在了天上月色明亮,又转看向秦长安淡淡道:“就你这瘦小身板,我保证能揍你一顿鼻青脸肿。” 安崇听到这话顿时抬头直视秦枫,举目如狼,年轻人一点不在意,反而看向秦长安说道:“答案这不就出来了。” 秦长安不经哈哈大笑,“你我兄弟何须在意这些东西?”随即让安崇退去。 秦枫看着老太监的身影说道:“我准备北上昆仑山一趟。” 秦长安直接坐在了地上,仰头看着年轻人良久问道:“好不容易回了家,你还准备往外头跑?” 秦枫低下头颅,与秦长安四目相对,没有说话, 秦长安借着酒劲上头抬起手挠头说道:“我不想与你再说那些狗屁的道理,你想去做就去做吧。” 这个读书人突然之间想起什么,扶着柱子站起,指着秦枫的鼻子继续说道:“但你秦枫别忘了,敬姑娘已经在长安城头等你等了十二载,你不能忘了!” 他们三人幼时曾共在上青书院求学过一段时间,因为秦枫的关系,这个读书人静静看着那个从小聪慧的姑娘到现在的亭亭,而那个看起来笨笨的小姑娘总喜欢跟在眼前这个家伙的屁股后面玩闹,待过秦枫南去,他就认了这个她是秦家的媳妇,一直将其当做弟妹看待,看着那个姑娘踮着脚站在城头垛口到高过垛口遥望南地。 “世间痴情人本就不多,遇上了就好好珍惜在心间,莫负了别人的心意,若是可以,就此了却一生又如何,两情相悦,长长久久不就是最好吗?”秦长安看着天上洒下的白净月光轻轻道。 一缕清风拂来吹动发髻,没人看到那个年轻人眼里的闪烁,低眉眸动,借着月光藏了心上懵懂,秦枫开口问道:“还有酒吗?” 秦长安恨铁不成钢转头盯着年轻人,眸里映着年轻人的模样,不经摇摇头,又是觉得好笑,借着酒劲还在,抬起手一拳挥在秦枫的脸上骂道:“这一拳是我替弟妹讨的!” 秦枫倒在地上,他能躲,但不能躲,这一拳其实不疼,年轻人一点都不觉得疼,只是静静说道:“有些事我必须去做,而有些事,我不能去做。” 秦长安没有说话,挥了挥手跌跌撞撞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正在这时,巡值夜晚的皇宫玄武卫匆匆全部向勤政殿涌去,秦长安瞬间就醒了酒气,咬牙切齿随玄武卫奔向勤政殿。 秦枫立即起身,跟在秦长安后边,密密麻麻三百玄武卫全部围住勤政殿。 两个人年轻人径直走入殿中,只见玄武卫持长枪压着一个年轻姑娘,秦简安然无恙坐在书桌前,安崇紧紧护在其身前,而角落里站着一位鬓发苍白的老人, 这位老人是大秦镇守皇宫的四位一品高手之一的白衣客陈青山,在此处还有一位就是內监总管安崇,另外两位没有现身,恐怕也是在附近,一是怕还有刺客同党在,可以探明他们的身份准备对策,二是隐藏在暗处,可以随时察觉人群里面是否还有异动。 秦长安见到父亲没事,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秦枫则是静静看着。 被压在殿中的女刺客啜了一口血沫,眼神冰冷的看着座上的秦简,安崇低着头走到姑娘的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冷冷说道:“大秦祥元三年入宫,用名赵小娥,营州迎泽郡人氏,由赵嬷嬷引荐入宫,案卷记载孤儿。” 赵小娥扭过头看着安崇,咬着碎牙和血吞入肚中,露出一抹惨白笑容。 不时赵嬷嬷就被压入殿中,安崇站起身,走到赵嬷嬷的身边弯腰笑道:“把你们的在宫中的同党供出来吧!” 赵嬷嬷跪在地上把头磕出了血印求饶,安崇摇摇头,一掌拍在赵嬷嬷身上,致使全身骨碎,瞬间毙命重重倒在地下。 赵小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而是冷冷看着秦简,自秦征天下灭掉大楚,自己被大秦屠戮满门,当时只是一个小女孩的她,被母亲藏在自家后院深井的小暗道当中才躲过一劫。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爬出井时,自家已经成为了一堆灰烬,地上尽是被乌鸦啄食的家人尸体,这个小女孩当时幼小,但是她没有哭, 而是眼神坚毅站在死人堆里面握紧了拳头, 而她就是大楚前朝太师楚天原之女楚晶晶,自己父亲一生为大楚呕心沥血,倾尽全力扶起大楚这座将塌大厦,即使在大秦即将攻破大楚皇城之前,满城牵离,连皇上都起驾南逃,楚天原依然不肯离去,携全家慷慨赴死。 自那以后楚晶晶四处求艺,练得一手暗杀术,同时精通琴棋书画,借着一个普通女孩的身份入秦,而后在秦地生活了几年,熟悉秦地的风土人情过后俨然成为了一个秦人,加上这一层粉饰才入宫, 本以为自己的几分姿色可以引诱大秦皇帝,却是想不到这几年以来,座上的男人除了政务还是政务,偶有出宫巡视各州探查民生,当然还少不了上官静怡皇后,想到这里,赵晶晶心中竟是生出一丝嫉妒,除此之外,那个男人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闻风得知大楚举兵攻秦,她才不再暗中潜伏,想要帮助现在的大楚刨除大秦的支柱,经过几年的宫中做事,也渐渐了解到秦简的习惯, 借着安崇外出的间隙,自己偷摸潜入勤政殿,看到周围都没有什么人才出手,想不到匕首离那个男人咫尺之间,就被一股强大气机折断了双臂,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她能想到还有高手暗中潜伏,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就以生命为引告诉天下,大秦将亡。 安崇抽出三根拂尘白丝,白丝如蛇在其手中绕动,爬上楚晶晶的身体,一丝爬入耳朵,一丝穿入胸口,一丝渗入脊髓, 尾处三线缠绕拧成一股绳,安崇气机涌起牵动三根白丝,一点点血液被抽出,渗透白丝变成红线。 赵晶晶强忍着蔓延全身的疼痛,咬着血水不肯有半分屈服,蜷缩着身子冷冷盯着座上那个中年男人,安崇抬起头看向秦简, 秦简没有言语,抬手挥了挥,安崇立即拉动白丝,三根白丝扯破楚晶晶的内脏慢慢拉出,却是没有让她痛快死去,而是一点点夺去生机,在撕心裂肺当中慢慢消逝。 秦枫站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可是地上那个女子却是连一声叫喊都没有,反看秦长安,却是像没事一样,便拍了他的肩头问道:“怎么的,你这个读书人不觉得恶心?” 秦长安见怪不怪说道:“你见得少当然觉得恶心,可我见得多了也就那样。” 转而靠近秦枫的耳朵轻声低语:“宫里头一年就能发生三四起刺杀,我还见过比这更残忍恐怖的,可惜你小子要走,怕是见不到了。” 秦枫耸了耸肩摇摇头,这样的场景他可不愿意再见到,毕竟自己也算半个江湖人,就算是杀人也该给一个痛苦,若是这般折磨别人,岂不是与传闻中的魔教无异。 安崇命人收拾干净地面,躬身走到秦简身旁,“皇上,在这个时期发生刺杀,要不要彻查这件事?” 秦简摇摇头说道:“现在战事将起,不可乱了后方,让前方将士不能奋力杀敌,朕还有你们在身边,没有人可以在宫中放肆。” “若是他们胆敢放肆过界,那就与他们玉石俱焚!” 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齐刷刷下跪,“皇上!” 唯有秦枫站着,秦长安连忙拉住他的手示意,年轻人就像个木桩一样站在原地, 陈青山站在角落里面依靠墙上,盯着年轻人觉得颇有意思,自己是与大秦先帝有约,方才入宫镇守,果不其然,那只疯狗安崇爆起,只手提起秦枫。 秦枫歪着脑袋,露出一抹笑容与之四目相对,没有丝毫惧色, 秦简座上站起拍桌怒道:“给朕放下枫儿,天下都可以对他动手,唯独我大秦不能!” 这是秦简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发脾气,上一次发脾气是被群臣逼婚纳妃,安崇有些无所适从,只得放下秦枫匍匐地上,“臣知错!” 秦简走到秦枫的身旁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轻轻说道:“叔父心有愧,枫儿可莫要怪罪,那些繁文缛节不必理会。” 秦枫弯下身子,躬身参拜,“大秦秦扶苏遗子秦枫,参见皇上!” 三百玄武卫半数老卒纷纷抬头看着那个年轻人,秦长安听到秦扶苏三个字,咬着牙渗出了血,目光直勾勾盯着秦枫, 陈青山不经摇摇头,抬步走到明处,安崇面目狰狞,抬头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恨不能千刀万剐。 秦简径直走出殿门,出到门外,这个中年男人泪流满面。 秦长安看到父皇出门,立即起身一把其护在身后骂道:“你小子不是小时候很聪明吗?怎么做起事来不经脑子!” 陈青山挡在安崇身前淡淡说道:“若你想杀那个年轻人,那你可以想一想这宫中有多少人够我杀!” 秦枫推开秦长安,举步径直离去,开怀大笑道:“你们大秦不欠我了。” 半数玄武卫老卒看着那个年轻背影,好似公子的背影,那个与他们南征北战,马上骑战永远冲锋最前,攻城永远先登城头斩旗,那个在大秦危难之际毅然南下的公子殿下,他却没有再回大秦,而那是他的儿子,一百五十余老卒再次下跪齐声道:“恭迎小公子回秦!” 秦枫听身后百余声雷动,双臂枕脑若无其事,眼眸里却是如这月色皎洁泛白,嘴角喃喃道:“大秦不欠我,我欠大秦!” 第十二章,仙人扶顶授长生 天微微亮,秦枫独自出了皇宫来到敬家府前,静静站着,看着那座院子灯火渐明,有些人见过一面觉得她很好就可以了,自顾摇摇头转身抬步。 两个老人提着灯笼从小巷子里面走出,敬志良与上官良仪来到年轻人面前,“殿下是要走了?” 去时春花烂漫,来时秋收时节,那个及膝的小孩童已是初长成人模样。 秦枫停步原地,抬起头呼了一口冷气,转头看着两个老人微微一笑轻轻说道:“这样就挺好的。” 敬志良与上官良仪对视一笑,将灯笼交到年轻人的手中,秦枫提着灯笼没有说话,隐入了小巷当中。 两个老人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个背影消失,敬志良双手入袖看着这位好友问道:“买生买死?” 上官良仪闭起了双眸,又猛然睁开眼睛举头看向皇宫,轻轻说出一个字,“死!” 敬志良摇摇头走入了家门,没有再看这个老友一眼。 上官良仪站在原地,入秋冷风吹起了满头白丝,老人拢了拢袖袍,背道相驰。 秦枫提着灯笼穿街过巷,来到东街口,那家幼时经常与父亲吃早食的小铺子已经开始摆摊,把灯笼放在桌上,从竹筒中挑出一双筷子喊道:“老王头,来一碗面。” 一个老人在灶前忙活着,“好勒,您稍等片刻即好。” 将一团面粉放到案板上,取出一根擀面杖反复碾压,还不忘对着小闺女说道:“多添些柴火。” 小女孩耷拉着脑袋睡眼朦胧,将一堆柴火全部塞进了灶台里头,老王头不经摇摇头,弯腰捡出一些柴火轻轻说道:“火烧太旺,汤的味道会变糊,这样就不好了。” 自己原本与妻子一起经营着这个铺子,老天爷总是看不上幸福美满,妻子在一场大病过后丢下自己,过了大半辈子也没有想过再续弦,唯一遗憾的就是膝下没有子女,而这个闺女是偶然捡到的,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小闺女,自己那是疼爱有加,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锦衣玉食,可也是尽其所有。 不一会面就做好了,老王头觉得现在客人不多不是很忙,就想着自己把面端给客人,不料自己小闺女挡在身前,扬起了小脑袋, 老王头不经微微一笑,裹了两片毛巾才交到小闺女的手,瞧着那个小身影跌跌撞撞,心里头只觉是暖洋洋的。 秦枫也不着急,静静等待,这家铺子的面条堪称一绝,是梨花糕之后让自己最念想的美食,连是回忆着都不经吞了吞口水,就有一股面香扑来, 小女孩端着大碗面踮起脚尖放到秦枫面前,瞧着眼前哥哥的模样却是有些好笑,好像个饿死鬼,不由得小手捂嘴噗嗤一笑。 秦枫挠了挠头咧开嘴大笑,张开了血盆大口做了一个鬼脸,小女孩也是有趣,不怕生,配合着花枝乱颤,年轻人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而在这时,有几个地痞无赖出现,笑嘻嘻走向铺子这边,小女孩见到缩了缩身子,秦枫察觉异样,身前就围着几个汉子, 一个汉子蹲下摸了小女孩的脑袋说道:“你那老爹在哪呢?” 小女孩抬起头与汉子对视,就是这些家伙上次不由分说打了爹爹一顿,握紧了小拳头说道:“你们是坏人,爹爹出去了。” 秦枫埋着头吃面,没有理会这些事,世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一个汉子指向秦枫说道:“小姑娘,这面这么香除了你爹爹还有谁能做出?” 小女孩张开双臂挡在几个大汉面前喊道:“不许你们再打我爹爹!” 几个汉子提起小姑娘就准备往一旁丢,老王头跑出店来一把跪在地上猛磕头道:“求求你们不要伤我闺女,我把秘方给你们。” 小女孩看到爹爹这样,眸子里泪水倾涌哇哇大哭,“你们这些坏人,不许打我爹爹。” 为首的汉子觉得耳边聒噪,夺过手下提起的小女孩,抬起手就想打哇哇大哭的小女孩。 秦枫放下筷子身形一掠,将小女孩抱在怀中,站在汉子面前,嘴里还大口咀嚼着面条,咧开嘴笑道:“刚才笑着多好看呀,现在哭鼻子的样子真难看。” 小女孩瞬间就不哭了,挤出一个难看笑容,年轻人刮过她的鼻子,目光冰冷看向几个高马大的汉子冷冷道:“做事可以不讲道理,但是动手打人就很没有道理。” 为首汉子也不惧怕,一个初出茅庐想行侠仗义的毛头小子而已,自己是周家的公子哥办事的,岂是会怕一个底层挣扎在街头吃面饱肚的江湖小子。 为首汉子盯着年轻人淡淡说道:“行侠仗义也得明白自己几斤几两,莫要到了江湖上没混出个名堂就不知身死何处,没个地立块碑。”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不想惹事,若是执意阻拦我们办事就得付出性命做代价。 秦枫歪着脑袋朝着小女孩做了一个鬼脸,才是瞧见那个灿烂笑脸,放下小女孩示意去自己爹爹那边,这边就交给自己了, 小女孩站在地上没有移步,而是盯着这个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哥哥,其他食客见到这些人都是避开,于是大声说道:“哥哥快跑吧,他们人多。” 秦枫一手拉住为首汉子提起往地上一摔,蹲在小女孩的身边笑嘻嘻说道:“哥哥可是顶天的高手,别说这几个人,就是你见到的那些擂台上的侠客见了我都得喊一声高高手。” 小女孩想了想,爹爹也带过自己去看过,那些侠客的招式都是极为好看,名也好听,自己虽然不懂,可很是憧憬那般,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爹爹了。 秦枫把手放在小女孩的肩上轻轻推开,为首汉子也已经站起来,年轻人掠地而起一脚将其踩在地下说道:“我不是很喜欢说道理,可是今天我想说一说道理。” 年轻人低眉如下,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天上白玉楼,十二攀高登。 刀在腰间出鞘半分,秦枫蹲下扶起老王头,被扶起的老王头口齿不清说道:“公子……。” 秦枫挥了挥手笑道:“老王头,您就放心吧,我只是用刀背把他们拍晕了,没多大事。” 转而抱起小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满脸崇拜着秦枫,小脸颊红扑扑的,弯起一道月牙回道:“我叫王小雪,爹爹说是生我那年来下了一场小雪,说我是天上给爹爹的宝贝。” 年轻人转头看向老王头,虽然当时幼小,可也听得街邻四坊说过一些关于老王头的事。 老王头满脸堆笑,瞧着秦枫觉得脸生,又不敢开口问,支支吾吾不晓得说些什么,只能挠头。 秦枫看得出了老王头的不善言辞,缓缓开口道:“还记得十多年前总是有一个顽皮小孩来你店里蹭吃蹭喝吗?” 老王头瞪大了双眼瞧了又瞧,十多年前有个年轻人领着一个小孩童一直来自己店里吃面,来得次数多了,也渐渐了解年轻人是个大户人家,可是大到什么程度他一个普通百姓也不敢想,反正年轻人来的那一段时间里面食客络绎不绝,而年轻人身边的小孩童时不时就会出现来店里面吃面,自己看到年轻人没在身边,想着一个小孩子能吃多少,也不收钱,知道小孩子喜欢吃梨花糕后,有时还会备一些在店里面。 老王头仔细瞧着秦枫的模样,确实有几分那个年轻人的英气,突然之间想到什么,进到店里面,拿着一袋沉甸甸的银钱交到秦枫手里焦急说道:“他们是宫里头的大人物派来要我的熬汤秘方,你快些往城外跑吧,天子脚下他们不会对我一个老百姓下死手。” 秦枫抬头看向那座巍峨皇宫,一个个字咬出,“好一个天下脚下!” 老王头颤颤巍巍,说出这样的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禀报朝廷可够杀头的罪了,连忙拉住年轻人摇摇头。 秦枫走到那些地痞无赖的身边,随手提起一个,拔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问道:“什么人派你们来的?” 这些地痞无赖最多也就敢欺负一些没权没势的普通百姓,在这天子脚下哪里敢放肆,大秦律法明言杀人者当以命偿之,自己只是办事可不想丢了命,支支吾吾回道:“盛和街……周家的二公子周有良。” 秦枫一把丢开足有百来斤的汉子数米远,冷冷说道:“若是你们还敢欺压百姓,下次我就不与你们讲道理了!” 这些地痞无赖听到这话,如得大赦,抬着地上的汉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老王头还想说些什么劝眼前的年轻人,只见秦枫摇摇头,转而蹲下身子抚摸着自家小闺女的脑袋, 秦枫看着王小雪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莫名其妙笑道:“这世间美景果然都是比不过小娘子的脸蛋羞红啊。”起身抬步向东街深处走去。 王小雪跑到爹爹的身边扬起头满脸疑惑,老王头抱起自家小闺女笑着说道:“公子是夸我家小雪比得天下风景都好看……” 小女孩不懂得这些话,懵懵懂懂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心上生出一股难明滋味。 秦枫走到一处偏僻小巷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屋檐上淡淡说道:“让你们久等了。” 屋檐上的两个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雌雄双煞韦芦溪与苗红燕,传闻两人出手没有任何一次失手,与大齐的紫金阁齐名,且其名更盛一筹。 苗红燕双眸投出一丝惊诧,瞬间又是千娇百媚盯着年轻人,眸子里的温柔似水足以融化任何一个男人。 韦芦溪双臂环胸冷冷说道:“吃饱了才好上路!” 两人高处掠下,一刀一剑相互交应,刀剑之间变转万千,气机倾涌小巷,掀起年轻人袍脚烈烈作响, 秦枫插剑在地,拔刀出鞘,刀光剑影一闪两人划过身边,一段鬓丝悄然落下。 韦芦溪握刀反身,苗红燕借墙跃起出剑落下,合力上下两路齐攻,两道身影气势如虹奔向年轻人, 秦枫举刀点地而起直上,撞向空中的苗红燕,刀剑相交瞬间,年轻人弹开剑锋放出空门被一剑穿过左肩,刀鞘挥下撞向韦芦溪,身形随着刀鞘坠下。 空中没有支撑点的苗红燕落在檐上,立即再掠起奔向秦枫,她也想不到年轻人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化解,但是他已经被自己一剑穿过左肩,握刀左手肯定是不稳。 韦芦溪拍开刀鞘,刀鞘定入巷中墙上三分,见秦枫左手鲜血流淌依然握刀,便没有躲开,借力踏在刀鞘直上,以自己为饵引诱,再交由苗红燕在年轻人后背一剑击杀。 秦枫面目狰狞露出笑容,距离不过咫尺,左手没有出刀,侧身被一刀划过,丢刀入右手反身挥出穿过韦芦溪的身体,年轻人浑身鲜血重重摔在地上,韦芦溪长刀穿身生机开始流失。 苗红燕见到这一幕撕心裂肺,落地扶起韦芦溪,双眸泪光闪烁, 韦芦溪抬起血手抚摸着这个深爱的女人,吐着血说出最后一句话:“他们欺瞒我们,你快跑……” 秦枫浑身是血扶墙而起,借着王重阳一身白玉楼硬撑一刀不死,已是强弩之末,年轻人目光浑浊,却是放开了全身气机攀登高楼放声大笑,朗声道:“仙人扶顶授长生,十二高楼我登顶,你们就以为可以轻易杀了我吗?。” 苗红燕抱着韦芦溪的尸体咬牙切齿怒喊:“你们欺我,五百两黄金买我夫君命,定当要你们以命偿还。”拿起韦芦溪的佩刀隐遁离去。 秦枫硬撑着站了良久,见再没有任何动静,一头栽在地上,沉沉昏去。 第十三章,少年留住的夏蝉 秦枫在床上醒来,伸了一个大大懒腰,石解就走了进来,这个不喜言辞的汉子露出一抹笑容,手里端着一盆水,他如何都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可以独自解决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雌雄双煞, 那条小巷子离院子不远,秦枫入宫时曾说过几天便来找他们,而作为碟子,他们早已经查探了周围,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恰逢在三天前的早上,两人感到附近有强烈的气机涌动,与常于乐赶到时,只见到秦枫满身是血倒在地上,一道侧身伤痕触目惊心,不远处正是韦芦溪的尸体。 “我昏了多久?”秦枫看着眼前出楞的汉子问道,石解伸出三根手指,年轻人急忙起身穿衣,拿上刀剑配在腰间就往外头跑去, 蹲在门外的常于乐见到殿下跑出门,转头看了看屋里头的时解,这个庄稼汉模样的汉子也是个闷油瓶,两人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两人虽然同是探水房的碟子,彼此之间是没有太多交集的,更多时候里头他们都在自行工作,上头下令护送秦枫回宫这才让他们交集在一起, 在这些时日的相处当中,也渐渐摸透了各自的性格,两个人都是不喜欢说话的人。 石解笑了笑,举步向秦枫的后头跟去,庄稼汉子挠了挠头,起身也是跟了上去。 一个老妪起早打理着院子,秦枫恰好经过,老妪瞧着年轻人匆匆的背影有些陌生,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年轻一辈倒也认识个大全,不经想起多年前一个英气公子领着一个小孩童来到了这边安居,而那个背景实在有几分相似,开口喊了一声:“小枫公子回家了?” 秦枫停下脚步,看到老妪的模样瞬间就笑开了颜,脱口而出,“郑奶奶。” 老妪放下扫帚走入屋内,从里屋拿出一叠梨花糕到年轻人的面前说道:“按照咱大秦的习俗,年轻后生回了家得吃一顿家里头的饭,看你出门走得紧,郑奶奶家没啥好东西,不过你小子喜欢这梨花糕得紧,奶奶可记得。” 秦枫挠了挠头想推脱一番,肚子却是不争气的叫了起来,郑奶奶轻轻一笑,年轻人捡了两块梨花糕就丢入嘴中举步就走,满口梨花糕含糊不清说道:“等一下小子来蹭饭,我得去街头看一下老王头。” 老妪看着年轻人的背影微微一笑,干枯的手指绕起一丝垂落白丝,想起了自己在边关入军的儿子,也是像年轻人一样每次都是那么匆匆忙忙……。 秦枫来到街头的小铺子前,只见有一堆人坐在铺子里头,周围往来百姓见了都是绕得远远走开,不敢进店去吃面,在旁还有一些街坊邻居驻足窃窃私语, 秦枫耳尖,听得差不多就是周家二公子看上了老王头的制汤秘方,老王头不想卖出,说是对亡妻最后的念想…… 秦枫径直走入店里头,寻了一处没人的桌子坐下,“老王头,上一碗面。” 一个中年汉子受到座上摇扇的周有良暗示,走到秦枫面前说道:“这里被我们公子包场了,公子请移步别处。” 秦枫取出一双筷子摆在桌子上,“人家就是个做小生意的,你们想要包场可是掏了银钱,问了人家同意?” 周有良坐到秦枫面前,这个以吃食闻名京城的周家公子可是不会放过任何美食,自从在一次偶然当中吃上老王头的汤面,对此念念不忘了好几个月,想要重金买下,可是不管以何等银钱诱之,老王头就是不肯, 在天子脚下也不能将事情弄得太过,大秦律法的严苛自己作为官家子弟可明白得很,曾亲眼见过一位王爷的儿子凌辱了一个普通民女,被当今圣上得知,堂上亲审,说了一句令这些官家顽固子弟战栗的话:“触之秦法,以家世欺压鱼肉百姓,朕开堂亲审。” 周有良光是想想就是身躯一颤,自己也是劝不动老王头的执拗,只能出下策相逼,开口问道:“公子就是上次解救老王头的人?” 秦枫没有理会周有良,而是起身去抱起闻声跑出来的王小雪,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笑道:“怎的又是愁眉苦脸,我家小雪这样可就不好看得紧勒。” 中年汉子来到周有良身边露出一抹狠厉,周有良则是紧紧盯着秦枫的背影,普通百姓有在户籍案卷上记载,户部一段时间就会进行统计, 可是一个不得落脚地的江湖侠客,就算是暴尸大街,也不会有任何人管的,当然前提是不会打扰普通百姓的生活,若是过了界则会被无处不在的探水房盯上,那无疑是在大秦境内被判了死刑,探水房的手段虽然没见过,也是闻风得知其中一二。 “围住他把他悄悄做了,别弄出太大动静就行!”周有良合起刻有精致山水画的檀香扇冷冷说道,目光却是没有移开秦枫的背后,又是喃喃道:“怪你没生在一个好人家,当了蝼蚁还要学着别人行侠仗义。” 中年汉子领着手下围住秦枫,老王头也将面端出放在桌子上,见到这一幕不经喊了一声:“公子……。” 秦枫抬目看向中年汉子轻轻道:“莫要惊坏了小孩子。” 中年汉子没有言语,让开了一条道,秦枫将怀里的王小雪交到老王头手里笑嘻嘻说道:“咱的家世不比他周家差,莫要担心,回里屋去吧。” 老王头看着年轻人满脸担忧,王小雪双眸闪着泪光,秦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哥哥肚子叫得厉害,要吃面了,快与爹爹到里屋忙活事情去吧。” 秦枫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哧溜吸起了面条,塞满面条的嘴里鼓鼓看向小姑娘,小姑娘立即是小手捂嘴笑起来, 老王头微微躬身弯腰,年轻人只是挥了挥手,看到两人回了里屋,继续埋下头吃面。 中年汉子来到秦枫面前,一群人团团围起,一个人抬起匕首刺出,年轻人借力在地瞬间起身,擒住出手汉子的脑袋往桌上一撞,面汤没有洒出一滴,转而继续坐下吃面。 石解与常于乐两人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也不作多想,既然对方已经对秦枫动手了,那就不能坐以待毙,年轻人身上的伤可还没有痊愈,若是出了差错,自己提着脑袋回去见那个老魔头都不够, 两人掠地疾驰入阵,常于乐出拳急徐如风,将奴仆解决了半数,石解对于这半吊子,没有出刀,用拳头硬生生砸倒了另外半数,独剩中年汉子一个人。 秦枫面不改色抬碗饮尽了最后一口汤,起身走过中年汉子的身边来到周有良的面前坐下, 中年汉子不经苦笑,眼前的这两位瞧着身手就是二品高手当中的好手,以自己三品的实力怕是入眼都不够,如何都想不通一个看着外表朴素的年轻人居然会跟着两个二品高手护身,今天怕是踢上硬板了,至于断手还是断脚,他不敢想……。 秦枫上下其手从周有良身上摸出一袋银钱放在桌子上,起身双手放背向东街深处走去, 周有良看着那个身影背后一身冷汗,浑身瘫软摔在了地上。 石解与常于乐看到秦枫离去,也不再盯着中年汉子,走过周家公子的身边,石解目露凶光,吓得周有良直哆嗦,活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中年汉子看到三人没了身影,一脸苦笑扶起周有良问道:“公子,我们……还要吗?” 周有良抬手打在中年汉子头上骂道:“你当我是傻子吗?” 自己作为官家子弟怎不明白其中道理,无非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看着那人身边的护卫,家里头怎么都比自己殷实,若是蹬鼻子上脸破坏了规矩,自己还不占理,被人家拿捏了把柄,可不就是简简单单的拿钱了事,周家都可能落人口风,那自己可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周有良连忙走到里屋,老王头还以为秦枫出事了,满脸焦急把王小雪紧紧护在怀里面,不想周有良弯腰行礼说道:“小子有眼不识泰山打扰了老人家,望谅解。” 老王头瞪大了双眸,想不到年轻人居然真的可以摆平京城有名的周家,悬着的心也放下,对着自家的小闺女满脸笑意, 周有良见到老王头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不敢再有任何停留,带着奴仆就是匆匆离去。 石解与常于乐跟在秦枫的后头,瞧着那个年轻人又蹦又跳,不经有些滑稽好笑,又有些不明其中缘由, 常于乐难得开口向石解问道:“殿下是真的不懂武艺还是在藏拙?” 石解摩挲着脸庞思索了一下,缓缓回道:“韦芦溪那个魔头应该是殿下亲自杀的,看殿下当时的伤痕,靠的应该不是武艺招式,而是雄浑纯厚的气机强行硬撑致命一刀乘机得手的,当时你我赶到时的气机涌动,可能就是殿下全开攀登的手笔。” 常于乐点点头又摇摇头,石解双臂还胸,看着前面背影不经觉得愈发有趣了。 秦枫没有理会后头的两人,沉浸在刚才的高手作势当中,自己最后的处理简直堪称完美,双手负背沉默离开的那一幕很有高手风范,不经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喃喃道:“果然啊,我就是个天生大侠的料,不去行侠仗义就是弃了一身好本事。” 想着想着就到了郑奶奶的家门外,就被院中的郑奶奶一把喊住:“小枫公子可算回来了,快些进屋里头,我去给你准备饭食,吃过一顿才是最好。” 秦枫现在没什么事,也不推脱,进了院里,突然想到身后还有两个人,朝着厨房里头忙活的郑奶奶问道:“奶奶,我还有两个朋友。” “都到屋里头一齐吃饭,人多热闹些,就别让朋友再忙活了。”郑奶奶喜笑颜开在厨房里头忙活着,自从老头子离去,孩子往外跑,家里头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家里头多几个人也可以多一些生气。 三人一齐进了屋里头坐下,屋内通光极好,外头的阳光可以全部洒入,一片亮堂堂。 不一会儿,郑奶奶在厨房做好了饭食,喊了一嗓子,秦枫立即起身屁颠屁颠往厨房跑,帮忙将饭菜搬上了桌, 石解与常于乐满脸诧异,这可是一位皇子殿下,怎会干起这些粗活。 秦枫倒是乐在其中,对在座两人做出噤声手势, 郑奶奶看着几个年轻后生,觉得屋里头总算有些像家的味道了,合不拢嘴笑着说道:“奶奶家里头没啥好招待的,你们就多吃一些饭。” 秦枫坐下端起饭碗一边吃一边说道:“奶奶说啥呐,这手艺可比那些大酒楼里的饭食香多了,小子从小就喜欢吃,现在怎么说都必须得吃上个五大碗。” 郑奶奶满眼笑意如沐看着年轻人,都忘记了动筷。 石解与常于乐四目相对,两人不由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但也不敢越过身份有过多想法,静静吃饭。 秦枫吃了一碗又添一碗,好像怎么吃都不饱, 其实在那个夏天,那个孩童追过夏蝉,追过萤火虫,追过天上划落的繁星,追过很多东西,但好像什么都没能留下,他怕下次回来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了,他想多留住一些。 第十四章,秀木独立风摧之 秋雨绵绵,落在大秦长安城,群臣早早聚在正阳门下,殿阁大学生敬志良双手入袖,独自站在最前,在旁只有仕书郎唐衍为其撑伞,没有如往常一样与学生站在一起闲聊论事,与敬志良同站最前是大将军白元修,老人独自撑伞,也没有与武将一派站在一起。 在后是太师上官良仪为首的北党聚在一起,离北党不远处站着以门下省张文辅为首的南党,两党之争在秦已久,北党主和,与各国谋求和平共存,以得大秦休养生息再谋天下大势,南党主战,联合大齐,大燕应对四国合纵连横,举国之力徐徐图之, 武将一党倒是和气,不分党争派系,只管站在一起瞧着那帮腐气儒生议论纷纷,反正朝堂之上也不被待见,做到头还是比不上那些文官手里的笔杆子,倒不如落个安生。 大秦经历叛乱过后所剩六州之地,以渭水横断分南北,在北有冀,营,胜三州,在南有雍,徐,辽三州。 白元修抬起头仰望正阳门,绵绵秋雨拍打城头,城上侍卫立如刀矛不移半步,缓缓开口说道:“可还记得我们追随先帝那会?” 敬志良拢了拢袖袍,轻轻回道:“是恨我为何让小公子南下?” 白元修呼出一口冷气,看着这个军中每次犒赏庆功喝酒都藏拙的读书人,摇了摇头,大秦能如此安民富强,不致国祚断绝,都是他十数年如一日的勤政务实。 秦简穿过廊道漫漫,站在太兴殿前,这座群臣早朝的宫殿巍峨矗立西北已有百余年时间,见证了七代秦帝的励精图治。 秦简伸出手接住檐角落下雨点,雨水无声润万物,捧了一抔水擦了把脸, 安崇在旁微微一笑,已经是习惯了,这位皇帝在下雨天总喜欢接过一抔水洗脸,说是老天恩泽大秦,降雨菏泽百姓作物生长,身为一国之君当怀有感恩之心。 “皇上,时间不早了,群臣该是入朝觐见了。” 秦简摇摇头径直走入殿上,走到龙椅前转身看着空荡荡的殿内,记起继位那会入门到龙椅前走了三十余步,如今正值壮年走了五十余步,不经觉得有些好笑, 安崇微微抬头看着那个身影,轻轻说道:“皇上……。” 秦简挥动镌绣云纹九龙黑袍袖子,大秦喜黑,故皇袍官服都以黑色为主,再加以精美刺绣与美玉珠宝装饰, 安崇殿前扯开了嗓子喊道:“有请诸位爱卿上朝。” 先入殿是敬志良与白元修,分左文右武站在最前,在后是众文官站在敬志良身后,全部武将站在了白元修身后。 秦简看着满朝文武百官参拜过后,缓缓开口说道:“四国狼子野心,欲以借口吞我大秦,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兵部尚书李渭率先出身说道:“四国举兵六十万叩关大秦,臣当以为举国之力抗击,告诉天下我大秦不可欺!” 秦简只是点点头,没有言语,举目环顾文武百官。 户部尚书王幽啸出身说道:“大秦六州民意高涨,近期入军者倾如潮涌,粮草备用充足,驿道通畅,四国还需要借道大齐运输粮草,大秦铁骑可以主动出击切断四国粮道,从而分而食之。” 秦简座上点了点头,露出一抹笑意,继续环顾群臣。 上官良仪走出一步继续说道:“四国合纵连横,大秦亦可联齐合燕,给予四国联盟沉痛一击。” 群臣听到这话,不经都是皱眉投向上官良仪,大秦被六国分而食之,联盟无异于再次引狼入室,还可能再次让大秦陷入泥沼无法自拔,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敬志良拢了袖子看向白元修,两个老人四目相对淡然一笑,同时举步走出说道:“臣附议。” 秦简手抓龙椅欲要起身,目光如炬看向安崇,好似枯木逢春, 安崇微微躬身,朝着殿外喊道:“有请两国使臣入朝觐见。” 有两人走入殿内,一人来自大齐,一人来自大燕, 大秦符元十三年,秦,齐,燕三国联盟,将四国六十万大军悉数分而食之,致使四国痛败,同时也开启了后春秋的乱战…… ———— 秦枫倒是难得清闲几天,就在东街里头走街串巷,跑跑这跑跑那,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到处蹭吃蹭喝, 街坊四邻对于这个回了的年轻人倒也是欢迎得紧,毕竟自家那些个不省心的小子得知了大秦被四国围攻的消息过后,纷纷往关外跑,也不顾家里头的劝解,说些个书里的道理搪塞,就悄悄给跑了…… 秦枫刚从李爷爷家里头出来就撞见了一个年轻人,两人相撞满怀,都是跌了一个踉跄,年轻人看着这个从自家走出来的家伙眯起了眼仔细瞧着,总感觉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秦枫眨巴眨巴眼睛,咧开了嘴笑道:“李青虫。” 李青龙听到这话就明白眼前这个混蛋的身份了,起身就把秦枫往屋里拉,“你小子多年不见又是皮痒痒了是吧。” 李爷爷听到外面吵闹,出屋查看,却只看到两个年轻人扭打成一团,不经是觉得一阵头疼,这两个小家伙从小就不对付,就好像是水与火一样不相容,见面就是能干起架来。 两个年轻人锁着彼此的头都不肯服输,秦枫看到李爷爷站在门口,抛了个眼示意,李青龙直接是锁得更紧了,小时候两人打在一起,秦枫老是拿李爷爷唬骗自己,只要一放开,这个家伙就像只猴一样窜不见了,这次怎么说都不能放开。 只是这次秦枫真没骗他,李爷爷拿着拐杖敲了敲李青龙的脑袋说道:“你这个当哥哥的,就不能让让小枫?” 李青龙不情不愿的放先放开了秦枫,倒是秦枫坐在一旁瞧着李青龙蔫了的模样哈哈大笑,好像是得逞了一般。 李爷爷看着李青龙问道:“你小子不是在虎踞关吗?怎的回了家,莫不是惧战逃了?是这样的话李老头我可得先把你打一顿再说!” 李青龙看着爷爷生龙活虎的模样也就放了心,挠了挠头说道:“你孙子没那么差劲,就是陪了大将军回了一趟,顺道来看看您老求个心安,上阵杀敌也能多些力气。” 秦枫看看李爷爷又看看李青龙,这个只是须大自己三岁的家伙居然入了军,而且还可以随行大将军,不经问道:“李青虫你当了啥大官,能不能带带小弟也风光风光。” 李青龙满脸自豪瞪起了鼻子看向自家爷爷,李爷爷抬起拐杖就是一顿敲,转而看向秦枫笑呵呵说道:“我还以为是啥大官,不就是个随行小护卫,你爷爷还亲眼见过先帝呐,怎的就不能学学小枫让家里头省省心。” 秦枫挠着头,“爷爷别夸了,小子害羞得紧。” 转而是满脸笑容讨打的模样看向李青龙。 李青龙起身拍了拍灰尘耷拉着脑袋低落说道:“就是赶过来看看您老,既然还是生龙活虎的模样,小子也就放心了,边关事多告急,也不能多留一些时间,就先行去了。” 秦枫双臂枕头不由得好笑,这个家伙每次被挖苦都是这般委屈模样,活像个惆怅小娘子,藏着几分烟雨蒙蒙的江南气息,倒不像个北地风沙里的粗犷汉子, 不过也不担心,李爷爷总是喜欢打一棒就给个甜枣,毕竟是自家的孙子,心里头还是疼爱得紧。 果不其然,李爷爷抬起拐杖又是一顿敲,“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吃过家里头的饭再走,回了家可不能空着肚子回去,小枫刚才正好是给爷爷买菜回来的,今天咱三爷孙就吃一顿好的,给你们露一露老头子的手艺。” 李青龙转身就是满脸笑嘻嘻,屁颠屁颠的拉着秦枫往屋里头推。 两个年轻人在旁帮忙,李爷爷亲自下厨,不一会香味就弥漫了整个房间, 秦枫捡起一块炒腊肉就往嘴里丢,李青龙见到也是见怪不怪,反正这个家伙来蹭饭的时候总是以帮忙的由头偷吃,未过灶台高的孩童踮起脚尖的模样想起来也觉得好笑。 瞧着李青龙乐呵呵的样子,秦枫就知道自己是被发现了,不过也是脸皮厚得很,又是捡了一块往嘴里丢,李青龙索性转过了目光,眼不见心不烦, 倒是李爷爷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也是个粗人,不需要遵守那些个大户人家的繁琐规矩,只要看到孩子开心就好。 不一会一桌饭菜搬上了桌,三人相对坐下,等过李爷爷先动了筷,两个年轻人就是狼吞虎咽,饭桌上都得比,比吃得多,吃得快,碗里干净。 李爷爷看着两个年轻人满脸笑意,自己曾几何时也是这样意气风发,只是老得快了些,好像就在睁眼闭眼间,一生就此白了头。 两个年轻人同时放下碗筷,碗里一粒剩饭都没有,眼巴巴看向爷爷想要讨个胜负, 李爷爷笑呵呵说道:“都一样,你两个小子倒是争得乐在其中。” 这话一出,两人就泄了气,而后又是目光炯炯对视,好像总是要分个胜负出来才行,一顿饭的时间就那样结束了, 转瞬即逝间就剩李爷爷一人落在了屋里头,老人看着干干净净的的桌上,不由得笑了笑,年轻很好,身上总是有使不完的劲,永远都是如初升的太阳热烈而不屈。 两个年轻人走出院子相视一笑,没有言语,一人向北,一人往南,背道而行。 秦枫走入父亲留下的偏僻小院,院中有一株茂密松柏,入秋不凋零,盛开严寒而独立,是父亲幼时与自己一同栽种,年轻人驻足树下抬头仰望, 秀木而立,风必摧之,取枫一字,望以风雨成木,飘摇知根。 第十五章,知不可为而为之 秦枫坐在台阶上,静静看阳光洒落过树荫,听清风随秋落,在这个清静的小院子里头就剩下年轻人, 石解与常于乐回探水房去了,探水房在大秦各地都有据点,凡是探水房的人不论何时何地何事,半个月左右都回一趟汇报情报以确保信息的准确性。 秦枫伸了个懒腰,觉得好生无趣,站起了身往屋里头走准备睡个午觉,该忙的事已经忙活完了,等过石解与常于乐回来就该是准备北上昆仑。 一个老人静静站在院子外,笑意和蔼看着年轻人的背影,不由觉得那个孩童长得快了些,推开了院门径直走入。 秦枫察觉到身后有人出现,这种偏僻的地方鲜有人知,身上气息不像是街坊邻居的,而是带有一股凛然杀气,手按腰间刀剑停下步子。 白元修不经摇摇头,感情这个小家伙是把自己当成了刺客,虽然老人不是什么江湖武夫,可也是难掩那股死人堆里头爬出的浓烈杀气,轻轻喊了一声:“小公子。” 年轻人愣了一下,轻轻转身只见到一个老人佝偻着腰笑意如春风,“白爷爷!?” 白元修轻轻点头,就那样静静看着年轻人的模样,那个顽皮孩童好像长大了,瞧着都高过了自己,“见过了你沈爷爷,白爷爷不服气,也想来看看小公子的模样。” 秦枫难得不好意思羞红了脸,挠着头乐呵呵的说道:“这话说得多羞啊。” 白元修挥了挥手,一把坐在了台阶上,目光放在小院子里头那株茂密显眼的松柏,不经抬头看了看秦枫微微一笑,“陪着白爷爷聊聊天,你沈爷爷给我的书信里头可是把鼻子都翘上了天。” 来想又是一阵好笑,沈廉把那天与秦枫在府中过程都写作书信寄给了自己,看着书信中老沈的意气风发,让自己当时好一顿气,趁着入京的时间里头,也想来看一看秦枫好作一封酸儒书信寄回,两人争了大半辈子,谁可都不愿意服气谁。 秦枫一把坐下,不敢与老人对视,只得把目光抛到了院门外游离, 老人低下眉头轻轻说道:“为何就不能弯一些腰,有些事交给我们这些老头子就可以了,我们还是能握得起刀的。” 年轻人笑了笑,挪了挪屁股换了一个舒服姿势,轻轻回道:“我只是想亲自去讨回一些东西而已。” 白元修没有再说话,按住了秦枫继续坐着,起身出了院门,院门外的老人抬头看了看天,恍惚间觉得那个孩童真的长大了,转过身子看了年轻人最后一眼,踏步离去。 石解与常于乐也正巧赶了回来,步入偏僻无人的巷弄时,顿觉一股杀机四伏,在阳光的照射下无数丝线熠熠生辉, 老人没有丝毫犹豫就是气机攀登到顶,对于这种熟练使用气机的武夫来说,内敛不外泄,厚重而纯粹,不似秦枫那种只会全放以气势压人,而是在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波涛。 两人背对背查探四周,不约而同抬头看向房檐上,只见檐上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一手持长枪,一手提着三个滴血的头颅, 转而一辆马车缓缓行来,两人想喝止有危险,只见中年男子一枪出如游龙翻涌,搅碎了所有丝线,掠上马车一气呵成将长枪插入车顶,牵动缰绳扬长而去。 石解与常于乐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又想到秦枫还是独自一个人留在院子里,不敢过多停留,马不停蹄立即赶回。 马车里坐的人是白元修,隔着车帘问道:“都解决好了?” 中年男子嗓音浑浊,“将军放心,那几个可以威胁到小公子的刺客都已经解决了。” 老人轻轻一笑,没有再过多言语,闭上双眸静静入定。 秦枫索性躺在了台阶上,见了白爷爷一面,也没人了午觉的雅致,倒不如晒晒太阳来得安逸, 赶回来的石解与常于乐看到倒在地上的身影心头一震,不顾冷静气机全开翻涌,掠到秦枫身边,两人不由得淡然一笑,刚才还是心在冰窖,现在如在云端。 秦枫躺在地上一脸疑惑看着两人的焦急模样,“怎的,就去了半天就担心我被弄死?” 两人摇摇头,对于这个年轻人虽然很是疑惑,瞧着一点武艺常识都没有,可也认为没有人可以轻易杀死这个气机深不见底的家伙。 秦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灰尘,一脸嬉皮笑脸看向两人说道:“我想练武了,能不能教我一些?” 其实等过两人去时,自己就察觉人接近小院子,虽然那些人极力掩饰气息,可还是或多或少能感受到,在白元修出现过后那些气息就瞬间消失了,上次只是用计才逃了一劫,若是再遇上对自己有防备的刺客,可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石解对秦枫也生不出讨厌,也愿意教一些自己的路术,只是练武比较苦,怕这个年轻人吃不了苦, 常于乐一旁挠头憨厚的笑着,对于这个有好感的年轻人倒也是乐意倾囊相授。 秦枫蹲下捡起一株小草,抹去了泥土丢到口中咀嚼,“别怕小子吃不了苦,饿的时候也啃过树皮。” 这话倒是没有骗过两人,与老先生在南边那会,坑蒙拐骗的路术用不上了,就只能捡些野菜,有时候山上寻不见得野菜,就只能找些桂树剥皮来煮软了饱肚,老先生美名曰:温肾壮阳,温中祛寒, 现在想来也觉得好笑,自己食野百味,倒也练就了一副好身体。 石解与常于乐四目相对点点头,石解先是说道:“殿下,练武讲究招式内法,不过得先从最基本的招式练起,至于内法,我与老常皆是不适合,在下刀法一途略有小成,殿下别嫌磕碜。” 常于乐继续补充:“先练基本功,再加融会贯通而自行掌握精髓,这个就得说一个玄乎的悟性,在下拳道一途也算个小宗师,殿下别嫌弃。” 秦枫摆了摆手说道:“说得那些玄乎,不就是吃苦嘛,小子吃得起。” 两人目光盯向年轻人,笑意森然,石解率先拔刀攻上,常于乐出拳攻下,刀法凌厉犹如迅豹急行,拳法厚实亦如江水汹涌。 秦枫只觉背一凉,两人就已经临至身前,刀架脖颈,拳锁双脚,动一分就会丢了性命,不由得满脸堆笑,心里头暗骂这他娘就是武夫,分明是一点武德都没有。 石解又是继续说道:“江湖武夫对阵最重要的就是敛藏收放气机,不使对方察觉,利用可利用的一切,不像擂台上比武的侠客还弄啥自报家门名号。” 常于乐又补充说道:“真正的武夫对阵没那么多讲究,只要能杀死要杀死你的那个人就行。” 秦枫一脸讪笑,感情这些年来听到说书先生口中的江湖都是骗人的,只觉得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年轻人抬头看向了一眼南边,江湖再是险恶,总有一些人的存在让那个江湖看起来没那么糟…… 秋落丰收的季节里头,在那个偏僻的小院子,有一个年轻人鸡还未鸣天明,就已经早早在树下练习基本功,拳法与刀法的基本功差不多一样,都是讲究竟气沉丹田,腰马合一…… 石解与常于乐就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没有去打扰,这些天来,那个年轻人很能吃苦,似乎就没有一天好好闭过眼睛休息,但凡是醒着,不管风雨都会在树下修炼, 两人瞧着彼此的熊猫眼都是轻轻一笑,自己已经是倾囊相授,能得到几分就得看那个年轻人的悟性了,就在这时,两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院子外,大声喊出,“殿下,外头有人!” 这段时间里倒是经常有些街坊邻居来看望秦枫,都是带很多吃食,眼里都是藏不住对年轻人的喜欢,接触当中也是得知其中一二缘由,不过这样的气息完全是抑制不了的杀机四溢,显然就是奔着三人而来的。 秦枫也是察觉到了这股杀机,收起刀剑掠地后退,还没有得知那人的身份,三人只能严阵以待。 那个人轻轻推开院门径直走入院中,一身白袍披蓑衣戴斗笠黑纱垂下,看不清面目,白衣人一手负背,掠地而起。 石解与常于乐知来者不善,上前阻拦,两面夹攻,势如急雨。 白衣人临危不乱,一手双指捻刀不得再入半寸,一手化掌扣拳不使再进半步, 两人见势不妙,身形转翻如大鱼,嘈嘈切切错杂弹,白衣人身形如白鸿猛的一踏,放开双手握拳轰出,将两道身影轰退,落地看向台阶上的秦枫。 常于乐平复气机再次急掠,拳起罡风阵阵呼啸,白衣人身形后退,石解趁机捡起落地佩刀,握刀反刃在其背后横刀劈砍, 白衣人不紧不慢,一手绕过常于乐双手间隙从而震开中门,起手双指相扣在其脑门之上一指弹出,继而微微转身欲想躲过石解杀招,不料被反刃转刃的一刀划破蓑衣。 石解不敢有丝毫分心,将目光错开去看常于乐情况如何, 白衣人落地点点头,再次掠起,力至枯竭的的石解握刀待阵,此人实力至少在一品更上,以自己与常于乐的二品实力,对阵一般一品高手不会如此狼狈,还未来得及多想,就被一拳轰入屋墙。 白衣人缓缓开口说道:“虽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武夫对阵可不容你在阵中多想!” 秦枫刚刚扶起呼啸而过的常于乐,石解又是被一拳轰退在身旁,两人惨然一笑看向年轻人说道:“殿下快逃吧,我等挡不住那人,殿下不要怪罪。” 秦枫起身扶起石解,将两人倒靠在屋门,往前站出一步,抬起目光淡然说道:“我不是很喜欢你们叫我殿下,不如叫我公子吧,听着多潇洒。” 石解与常于乐哈哈大笑,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低下头颅微微一拜。 白衣人面纱之下微微一笑,气机攀登高楼,衣袍烈烈作响, 秦枫拔刀低眉,踏步而出,若是身死此地也觉得不错。 秦枫挥刀如急雨,快而有章法,下盘稳而不乱,步伐为阵不放中门开,紧护要害取要害处,收身入刀而出刀, 白衣人点点头,可还是差了一点火候,单手夺刀,又是拉住年轻人不致被震开,出刀平华严实,看似普通无奇,却是极为凶猛,刀刀取命,却又错开。 秦枫阵中汗如雨下,想用气机助阵又是被白衣人强行封住,双手为拳堪堪守住身形,不敢生出丝毫懈怠,刀虽是不取性命,只是刀背拍在身上也是传来阵阵剧痛, 白衣人看到秦枫用拳,也是丢刀用拳,双拳罡气绕身,变化万千,一拳又一拳在卸力后打在年轻人身上,让其不致力竭而又能清晰感受…… 石解和常于乐见到这一幕面面相觑,这哪里是来杀人,这分明是来喂招来了,以白衣人的手段,怕是年轻人已经死得不下百次了,不经是放下了悬着的心, 静心观摩着一品大宗师的出招,这对于自身有很大帮助,一品大宗师可不是路边的大白菜随处可见。 秦枫越发掌握精髓,对阵当中也是渐渐扳回主动权,不致被牵着鼻子走。 白衣人不经觉得好笑,学得倒是有模有样,可就是这悟性着实有些低,只知照搬而不知融会,不过也是差不多了,再喂下去可就是拔苗助长了, 擒住年轻人的双臂往外一丢,摘下斗笠面纱说道:“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喂了你不下百招,怎的就不会融会,不过学倒是挺快的。” 秦枫倒是没有惊起,自己虽然悟性不行,可又不是真的笨,看向白衣客陈青山挠头笑道:“多谢陈爷爷,小子这脑袋瓜子本来就不是很聪明。” 陈青山看向年轻人,有个小孩童喜欢缠着自己听江湖上的侠客故事,便也不厌其烦的翻找说给他听,那个臭小子别的都不讨好,就是讨得这心上喜欢,不由得摆了摆手说道:“你这臭小子就是太聪明了,你可明白选了这一条路日后多艰辛?” 老人话落转身,没有再看年轻人一眼,路在脚下,选择自知。 秦枫看着老人的背影没有说话,抬头看向东边日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老人口中说过的江湖侠客故事。 第十六章,青梅竹马小无猜 青衣女子站在小院子外,手里头提着一包梨花糕,静静看着院子里那个年轻人汗如雨下,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去打扰。 秦枫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管武道攀,连是来了客人都不自知。 常于乐坐在台阶上看着两个年轻人的模样,这个憨厚的汉子不经觉得青葱年华很好,她静静看着他,她悄悄等着他,好似一副绝美景色。 郑奶奶提着食盒来到了院门外,看到小姑娘一个人静静站在院门外,两个老爷们像个没事人一样在院子里,气不打一处来喊道:“小枫公子,来了客人你们就是这样待客的?” 秦枫心想能来啥客人让郑奶奶火气这么大,不都是街坊邻居的,直接推门进不就行了,自己这小院子又不锁,转过身时愣了一下,来人竟是敬川颖,连忙抛了一个眼色丢给常于乐, 常于乐心知肚明急忙起身笑道:“公子在练武,我不敢打扰,姑娘看着面生,我也不敢私自主张。” 郑奶奶火气更大了,拉着敬川颖进入院子,一把拧住秦枫的耳朵,“你小子是不是以为大了,奶奶就不敢打你了。” 秦枫连连摆手,模样那是一个乖顺,常于乐也是见怪不怪了,年轻人对于这些街坊邻居都很好,没有摆弄自己尊贵的身份,也从不暴露以身份相压。 敬川颖小手捂嘴微微一笑,这个家伙本来就是那样,啥事都不喜欢上心,悠悠哉哉的惯了,不过倒是第一次见他练武如此认真。 郑奶奶训过秦枫过后就将常于乐往屋里头拉去,说是帮自己一起忙活饭食,其实都是心知肚明,瞧得出两人的关系,只为给两个年轻人留出更多的空间相处。 敬川颖将梨花糕递给秦枫说道:“我叫敬川颖,见到你,我很高兴。” 他生在了她的心上,红着小脸笑眼看着他的模样,变了很多,也还是觉得那么熟悉,十二载悄然已过,她依然喜欢着他。 秦枫剥开外包纸页,取出一点梨花糕放入了嘴中,低眉下头不由得轻轻一笑,有些人生在了心上,就也只能念在心底,抬目看向蔚蓝穹顶轻轻说道:“别等了。” 老先生说过,人有朱黄时,在最好的年纪里,不应该等一个没有结果的人,耽误人家年华,可是会遭天谴的。 敬川颖绕过一缕青丝,坚毅的看向秦枫喃喃道:“我已经等了十二年,不在意再等十二年。” 心上的喜欢总是说不清道不明,可喜欢就是喜欢,她也只会喜欢他,便也不在意了时间难熬,他人眼中或许不值得,可值得两字不就是那个人。 老天爷在清秋时节总是喜欢多变,方才的烈日灼灼转眼间就飘起了绵绵阴雨,拍打着屋檐悄悄碎语,好似姑娘凭栏倚靠闲敲棋子落灯花,难解心上相思意。 两人就那样静静站在一起看了一场落雨,他看在雨,她看着他,世间情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就胜过了一大段告白。 石解匆匆撑伞去了集市一趟,回来恰好是碰见了这一幕,檐下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檐外雨点淅淅沥沥,不经是摇摇头轻轻一笑, 提着一堆东西绕过院门,悄悄走入后门,不去打搅这世间最美好的情窦初开。 这雨来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就放了晴,雨过初晴后扫去了心间烦闷,敬川颖见了他一面,已经觉得很好,再过多求可就不好了。 秦枫看着那个背影没有挽留,有些人有些事,其实也不过在恍惚间。 郑奶奶跑出屋敲在秦枫的脑袋上骂道:“你小子怎么那么笨,人家一个温婉贤淑的黄花大闺女跑这偏僻地方看你,你心里头就偷着乐吧,你不领情也就算了,怎么说也得把人家留下来吃顿饭吧,今个奶奶看不到那闺女,以后你甭想吃奶奶做的饭。” 老人一把将年轻人推向敬川颖那边,笑意盈盈喊了一声:“闺女,这小子舍不得你,留下来吃顿饭再走也不迟。”自己也是过来人,情之一字最难解,说不上那个人哪里好,可他光是站在那里就是最好,能解心结的便也只有心上人。 敬川颖停下步子,没有转身。 秦枫笑容温和似清风徐徐,轻轻喊道:“敬姑娘,可否留下吃顿饭?” 敬川颖迟迟没有转身,秦枫以为她是生气了,想过去劝解,不料姑娘一把拧住年轻人的耳朵骂道:“小乞丐,你是越来越大胆了,连本小姐都敢如此对待。” 郑奶奶见到这一幕也就放了心,曾有少年岁月读诗有言:青梅绕竹马,两小亦无猜, 时间一去不等人,莫要负了心上人,待到白雪覆上头,才觉心中多遗憾,不经摇摇头进了里屋忙活午饭去了。 不一会儿四人围坐一桌,郑奶奶整了一大桌饭菜,瞧着敬川颖越看越喜欢,刚才这闺女帮了很大忙,不像另外三人笨手笨脚的,一点也是帮不上忙,秦枫想伸手偷吃,被郑奶奶一把拍在手上说道:“你小子现在平常不老实也就算了,现在这有客人,先给客人夹菜!” 秦枫悻悻的给敬川颖夹了菜,她就那样看着他,满心的欢喜全部在脸上一点都藏不住,连是不喜欢言语的两个汉子都是笑出了声。 秦枫被一众人全部盯着,不好意思挠着头说道:“你们是要吃饭还是准备吃我?” 众人不经是轻轻一笑,她吃得本就不多,放下碗筷就静静看着他, 秦枫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一鼓作气连吃了五碗饭才泄了气,只有他吃得最多,也是最慢。 郑奶奶抛了个眼色,石解与常于乐微微一笑,再给两个年轻人腾出相处的空间。 秦枫正色看着敬川颖,想话出口又不知从何而说,道理对外人怎么讲都可以,可就是对心上喜欢的人讲不得道理,只能是蔫了下去。 敬川颖双手撑着小脑袋,看得出年轻人的窘迫,缓缓说道:“我也算大家闺秀,六艺精通,你想与我讲道理当然是可以讲的,我又不是不听。” 六艺是指儒家的礼、乐、射、御、书、数等六种才能,自幼接受书院教育自然是样样精通,再是本就聪慧敏人,自然是不在话下,不过射,御两种则是在家中长兄们的帮助下所学而成。 秦枫摇摇头笑道:“你若是能听进我的道理,我也不会不敢开口不是?” “那你自然可以与我说说你的道理咯,我竖起耳朵听着就是。”敬川颖双眸灵动盯着秦枫眨了眨轻轻说道, 年轻人瞧着这模样,就知道说得多了会生出误会,索性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敬川颖低下眉头,手里握一枚磨损掉色的小铜钱,那是他幼时送她说是买胭脂的,可是一枚铜钱怎能买得到胭脂,一枚铜钱是买不了胭脂却能买走一个女子的心,她开口轻轻问道:“你就那么想赶着我走?” 秦枫摇摇头说道:“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去做,总不能耽误了你的一辈子,不值得。” 世间难解是情字,又怎能说得清楚。 敬川颖看着年轻人轻轻一笑,起身走出了房门,手里紧紧握着那枚铜钱,既然已经等了一个十二载,一辈子百年来算也只是八个十二载,何不如一辈子。 秦枫看着她的背影悄悄隐没在巷子尽头,站了很久都没有移步,他希望她余生安好,少病少灾,一辈子都平平安安。 郑奶奶来到年轻人身边说道:“既然喜欢人家,那就去留住人家,别干等着,瞧着多窝囊。” 秦枫摇摇头,“人生多遗憾,怎能是十全十美。” 一个紫袍年轻人怒气冲冲闯入院子,瞧着模样很像敬川颖,年纪也不是很大,走过郑奶奶的身旁不忘作辑说道:“老人家,望您移开几步,我怕是会吓到您。” 郑奶奶退了几步,叹了一声走到客厅去收拾去了。 敬川流揪住秦枫的衣领就是挥拳而出,完全不顾及身份之别,一拳又一拳打在年轻人的脸上吼道:“你这个臭小子,凭什么负了我家小妹的心意。” 石解和常于乐屋里头听到动静,匆匆而出,欲要出手阻止敬川流, 秦枫察觉两人准备动手,急忙喊出:“你们两个就别给我瞎掺和了!” 两人仔细看过敬川颖的容貌才发现与刚才的姑娘有几分相似,面面相觑感情这还真是瞎掺和了,连忙跑入屋里,那个年轻人啥都好,可就是爱面子,还喜欢记仇,若是瞧见了他出丑的模样,难免日后有小鞋穿。 敬川流揍得累了,一把将秦枫丢在地上,也不管身上的名贵绸缎,也是一把坐在地上,愤愤说道:“我就想不通了,你小子哪里好,高不成低不就,小妹怎就喜欢你这个落魄玩意。” 秦枫也没有反驳什么,挠着头满脸嬉笑,敬川流丢出一壶烈马酒说道:“你既然不愿意安心,你想去哪?” 秦枫解开酒葫芦大饮了一口,目光撇过敬川流说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敬川流恨得牙痒痒,若是可以,他是绝对要剐了秦枫,剐了还不能解气,得按探水房的十大酷刑手段来才够解气,“你小子不愿意说,我也不想知道,你自己路你来走,但是耽误了我家小妹,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秦枫看着敬川流的笑意森森,不免背后一阵发凉,讪讪笑道:“我准备北上去一趟昆仑。” 敬川流夺过酒葫芦饮了一口,南方的酒入喉软绵绵的,不如大秦这烈马酒来得舒坦,转而又将酒葫芦丢给了,起身拍了拍屁股说道:“你小子想去哪都行,别死外头就行,小妹犟脾气,我们劝不动,记得回来就行。” 秦枫收起了嬉笑,也该是时候准备启程了,已经耽误了太多时日,该是见的人,做的事,都是弄得差不多了,现在也算步入武道一途,打了些不算厚实的底子,喊出石解和常于乐说道:“你们集市准备一些厚实棉袄皮裘,我们明天就北上。” 秦枫转身走入里屋帮郑奶奶忙活完了家,一副嬉笑讨打的模样说道:“小子明天就得离家了,您和街坊四居帮忙照看这个小院子一点。” 郑奶奶摸了摸小家伙的头,虽是长大了,可在老人的心中依然还是个小孩子,轻轻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等过觉得看够了就回来,奶奶给你做饭吃。” 这一天,有个年轻人走街串巷,闹得这一片鸡飞狗跳,只是没有一个人怪罪那个年轻人,反而在家门口静静看着那个年轻背影,因为这些老人知道,那个小家伙又要走了。 第十七章,梧桐深处凤上栖 雾雨蒙蒙的早晨,一驾马车匆匆出了长安城北门,秦枫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长安城,转而放下车帘,闭目养神安然入定, 内功法门石解与常于乐所学都不适合自己,不过倒是告知如何牵引气机,以及修炼气机的基础,所以也只能按照着最基础的法门修炼,可以说是盲人摸象,瞎子过河,磕磕碰碰都得看玄乎的悟性。 北地昆仑山处在最北,常年冰雪覆盖,得出了大秦最北的徐州上阳郡才能堪堪看见山影,按照马车的行程,差不多半个月就可以到达。 三人行程没有走官道,因为近期以来驿道官道已经被封了,由官府全权接管,任何进入官道无事者,一律当斩。 行了半日路程,出长安到了胜州苍梧郡,雾雨也渐渐散去,转而是被洗刷后的朗朗晴天。 秦枫伸了一个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爽,半日的修炼使得气通全身,按照着基础的法门修炼好似能与天地共鸣,虽然是隔着马车,却能清晰感受到外面的一草一木,雨润万物,不过也是知道任何事情不能急于求成,练内法不同于练武勤快就行,若有所悟之时就得慢慢咀嚼,回味其中所藏天地气和。 马车悠悠行在小道之上,大秦驿道官道多,可是民间公路同样是四通八达,只要村落存在路就通到,不论山高水远,每一条路都由户部记载在案,工部则是定期修缮,不让道路年久失修从而毁坏,并且每一段路都有官府路吏按时巡查,以防道路出现毁坏时没有及时上报情况也有巡林查民的职责。 马车渐渐停下,石解走入说道:“公子,外头有路吏巡查身份。” 秦枫没有说话,起身出了马车,从怀中掏出伪造的身份文牒,其实说是伪造也不确切,就是拖秦长安去户部弄了一个全新身份, 年轻路吏拿着身份文牒看了又看,又盯着站着三人看了看,仿佛不能放过一点蛛丝马迹,上头已经严色正辞说过,现在是非常时刻,见到任何可疑人员都要彻查身份文牒。 大秦的身份文牒在战时状态会启用,就是为了防止敌国探子潜入获取情报,一般路吏查过身份文牒没有可疑就会放行,若是可疑则会上报官府再由探水房介入跟随,同时在户籍档案当中进行查询,就是为了不放过碟子,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以泄私愤栽赃陷害。 年轻路吏没有看出身份文牒的异样,官印也是户部的特殊印章,文牒的纸质同样也是大秦特有的官纸工艺,且文牒是隔一些时日就会更新换掉,所以交还文牒给了秦枫,让开了道路。 秦枫没有上马车,举目看向了两道入眼望不到尽头的金黄悠悠,抬步而行, 石解与常于乐四目相对不经是摇摇头,看来公子是又来兴致了,对于这个年轻人他们也看不清,总是喜欢做一些不能理解且是莫名其妙的事,完全就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不过谁让别人生得好,身份有别便也只能陪着闹了。 苍梧郡多有梧桐,在清秋时节,漫山遍野一片梧桐金黄,别有一番景致, 传说有凤过苍梧,见此地民风淳朴,环境优美,留下栖息梧桐枝头,泽福苍梧,后有一条成精蟒蛇出现鸠占鹊巢赶走了凤凰,毁坏了苍梧的美景,当地梧桐,村民思念至极,凤凰也在思念着苍梧,最后在秋时节从南往北飞了三千里回到苍梧,与蟒蛇鏖战三天三夜,与其一同赴死,凤凰之血洒落苍梧复活了梧桐,故此在秋时节梧桐会如凤凰的金色血液一般绽放,望眼尽是金黄。 秦枫捡起一片梧桐落叶,在手里转了转,幼时曾与父亲一同到苍梧游玩,当时多乐趣,如今一个人故地重游少了些幼时懵懂,多了几点惆怅思绪。 石解与常于乐一点没有心思观赏美景,散到四周查探,在这林间可是刺客最容易动手的地方,一旦出现任何差错都是自己所不能承受的后果,只得小心翼翼的扫荡林间,不让那个年轻人出现意外,将其完整送上昆仑才能全身而退。 石解立即发现了异样,常于乐同样也是有所察觉,聚拢在一起看向林间,石解率先出手,身形穿梭掠地而去,在不远处的梧桐落叶堆里提起一个人,“你是什么人?有何图谋?” 那人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在石解背后还有一个人悄悄接近,常于乐见势不妙身形快速掠出,一脚踩在匍匐地上欲要刺杀石解的人,憨厚汉子难得开口说道:“再不说,我就宰了你们!” 两个刺客面面相觑,转而是淡然一笑说道:“官府的人已经来了,你们跑不了的,不想被我大秦探水房咬上的话,就乖乖束手就擒!” 石解一把将手里的人丢出,丢出一块探水房的甲等令牌淡淡说道:“你们两个做得很好,可是学艺不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们的藏身之地。” 常于乐也是放下了脚下的年轻后生,双臂还胸靠在了一旁的梧桐树,看着两个探水房的后生摇摇头,这个不喜言语的汉子开口说道:“你们脑子有点不好使!” 两个坐在地上的年轻人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确实是这个隐藏有些弄巧成拙了,不过转念一想,两个甲等的前辈入苍梧,发现事有不对,立即问道:“前辈,你们是为何来苍梧郡,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需要我等帮忙吗?” 石解摆了摆手说道:“就你们两个小子能帮上忙,先练好保命的手段吧,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人年轻人被这一通话羞红了脸,也是明白前辈好意,也不好意思反驳,两个人都是一愣,站了身说道:“那个跟随前辈的年轻人是什么人?官府已经派人去缉拿那个年轻人了!” 石解满脸黑色,刚才被这两个后生一弄,光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这边,忘记了秦枫那边,常于乐立即起身快速赶回,石解也是不再废话。 秦枫一脸茫然的被一群官府捕快围住,自己就是赏个景而已,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带路的是盘问文牒的路吏,虽然文牒没有问题,可是总觉得年轻人有问题,既然是赶路,为何会在苍梧的梧桐山停下,且是到现在都还没有离去,莫不是敌国探子派来绘画大秦地图的,这些年来也是见过这样的人,而且还不少, 心生疑惑禀报了官府查询文牒的户籍身份,发现并没有备案,立即组织人员赶来拦住秦枫他们,防止大秦的情报被送出去。 捕长吴青瓷抛出暗示让其余捕快一起准备动手,二话不说一群人就是扑向秦枫。 秦枫瞧这阵势不明所以,可也不想束手就擒,当然也不想伤了这些人,躲过了一群人爬上了一株梧桐树骂道:“我就是赏个景而已,你们这些家伙上来就是大阵仗,能不能讲讲道理!” 吴青瓷也没有废话,拔刀就是砍树,秦枫抚了抚额头,顺着林间的梧桐树掠去,别人不想听解释,那也就不解释了。 一群人追着化身猴子的秦枫在林间追逐,这些年来入大秦的敌国碟子不计其数,早就已经杯弓蛇影了,不敢放过一点蛛丝马迹,死在碟子手里的大秦捕快更是不计其数。 上一任苍梧郡的捕长就是死在了碟子手里,身边的兄弟更是换了又换,怎么可能让那些碟子堂而皇之获取大秦的情报,这是身为捕快的职责,也是那些兄弟们的遗愿,吴青瓷盯着那个身影,咬牙切齿,很不能千刀万剐。 在一众捕快当中,有个人轻轻一笑绕动垂下青丝,手里抛出两枚暗器飞镖,偷袭背后大开的秦枫, 秦枫蹬在一株梧桐枝绕了一圈堪堪躲过暗器,半蹲在枝头歪着脑袋盯向一群捕快,“你们要不要讲道理?” 吴青瓷见到年轻人没有再逃窜,双脚借力蹬上枝头,挥刀砍向秦枫,一道寒光闪过,枝头断碎, 秦枫落在地上,手放手柄,抬目看向一众捕快冷冷说道:“你们不想听解释,我就把你们打趴再讲!” 吴青瓷没有一点废话,率先挥刀而出,一众捕快见到捕长已经出手,没有一点迟疑,对于那些敌国碟子,他们的心中同样是恨得牙痒痒。 秦枫拔刀而出,刀刃向内,刀背向外,掠地疾驰,一刀拍在一个冲到眼前的捕快,将其向外抛去,转而擒住一个举刀砍下的捕快,又是往外一抛,翻涌在围剿当中。 捕快中有个人没有出手,而是在阵外踱步,迟迟没有出手,静静观察等待。 吴青瓷看得出秦枫是个练家子,没有生出一丝大意,滚刀走地,刀刀凌厉, 秦枫再好的脾气也被磨没了,这些捕快刀刀致命,完全没有任何收手余地,不经怒从中来,若是普通百姓被误会了,难道就此暴尸荒野,反手握刀,一刀逼退吴青瓷骂道:“这就是大秦的捕快?不由分说的拔刀?” 吴青瓷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年轻人冷冷说道:“大秦捕快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说!” 这些年太多兄弟死在自己身边了,他们最后的眼神历历在目,他不能忘了,也不敢忘了。 吴青瓷举刀奔向秦枫,一众捕快紧随其后,势要不顾一切拿下年轻人才行。 秦枫站直了身子气机攀登至顶,虽然还只能调用十分之二三,却也是足够了,掠地而地,周遭一切尽收心中,那就你们来作为磨刀石,以身入刀躲过数人追砍,反身而起刀背弹落数人秦刀,一个一个往外抛…… 吴青瓷此时也看得出秦枫并没有杀心,叫住了其他捕快不要轻举妄动,而且以他们能不能要拿下年轻人还是一个问题,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入苍梧郡?” 秦枫见这领头的终于冷静下来了,索性收刀入鞘淡淡道:“传闻苍梧入秋美如画卷,而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纨绔子弟,就想借此机会来看看苍梧秋景。” 吴青瓷眯起了眼睛瞧向年轻人,入秋时节确实有很多人会来到苍梧赏景,自己一路而来也确实见到很多富家子弟携友同游,可是没人会像年轻人在户籍档案当中会没有记载。 正当疑惑时,石解与常于乐急掠到秦枫身前护住,方才两人赶回原地地,已经没了人影,倒是地上留下很多脚印,一路寻来才匆匆赶到, 两个探水房的年轻后生也是在后就到,两个年轻人凑到吴青瓷身边贴耳告诉了缘由,吴青瓷立躬身作辑说道:“打扰了公子雅兴,是我等失责!望公子谅解。” 秦枫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没事,我就想好好看个景。” 吴青瓷率领一众捕快退去,秦枫将身份文牒丢到了石解手中说道:“回探水房帮我补一份身份文牒吧,切记要以你探水房的身份来办。” 石解身退隐去,在无人处点了火折子将身份文牒点燃。 秦枫让常于乐退下,独自漫步走在梧桐林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深处,抬头看去,一株高耸梧桐青青郁郁,一只极其美丽的大鸟树下捡梧桐果,百鸟相绕,大鸟察觉有人振翅而起,七彩虹光显现,群鸟鸣啼,似有不胜喜悦。 大鸟栖上梧桐枝头,双眸灵动绕转盯着树下的秦枫,百鸟飞下围绕周身, 秦枫挠了挠头看向大鸟咧嘴一笑,大鸟喙中的梧桐果实落在身边,年轻人弯身捡起,再举目望上枝头,大鸟已是扶摇上青天,化作一道祥瑞虹光。 那一日在梧桐山赏景的所有人都见到了天边的祥瑞虹光,想起了苍梧郡的传说,苍梧入秋满金黄,梧桐枝上凤早栖…… 第十八章,梧桐金黄人向南 秦枫站在原地似幻如梦,只有手里握着的梧桐果实才能感受真实,不由得喜笑颜开,刚才自己是见上了传说中的苍梧凤凰,难忍心中喜悦显于脸上。 常于乐倒是自在的掠上枝头观赏着梧桐山的美景,自己虽然是个糙汉子,心中同样也是喜欢这美景,更何况本来就是喜欢一人远眺,远眺难见美景更加赏心悦目, 目光远放而去,只有数不尽的金黄,偶有三三两两游人经过,似如一副绝美画卷。 而在这样的景色里面,也有人图谋不轨,有个捕快脱下了脸上面皮,换了一身游人行头,这人是在大秦江湖上有名的千面郎君袁逢,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袁逢换了一副文人白净面皮,装成一个落魄书生说是游学,骗了两个富家小姐一起同行,是为掩人耳目,不被察觉,却是想不到惹得其他年轻人一脸艳羡, 一路相行,偶有诗赋出口,再是面容白净,让两个姑娘满脸喜欢,恨不得立即想与这个落魄书生来一场小说中的浪漫私奔。 深入梧桐山的途中,遇上了苍梧郡主簿的纨绔儿子薛尚晨,纨绔子也是认得这两个官宦人家的小姐,青衣紫袍佩玉带的小姐是郡丞的女儿黄晓穆,狐裘暖锦裹珠宝的小姐是别驾的女儿罗君梅。 肥头大耳的薛尚晨抱住身边的漂亮女婢说道:“两位姐姐可得悠着点,莫要惊坏了这可人的小白脸。” 罗君梅把袁逢往后拉,眼前的纨绔子可是荤素不忌,有龙阳之好,虽然同郡都是官宦子弟,也偶有一起游玩,可心里头对于没有虚表,也没有内实的家伙说到底是看不上的。 薛尚晨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明白自己的龙阳之好在郡上人尽皆知,虽然瞧着那个白净书生极为喜欢,可是自己也不会笨得去惹一郡里头两个官家,回家可得被自家老爹揍死,只得是笑脸相对说道:“等两位姐姐腻了,可否介绍给小弟认识认识?” 黄晓穆小眼怒起,罗君梅玉手握成拳头说道:“薛肥猪,你再恶心,信不信我揍你一顿!” 薛尚晨倒也不怕真的被打,反正自己这一身皮糙肉厚,讪讪一笑说道:“这不是为两位姐姐分忧嘛。” 黄晓穆实在受不了薛尚晨的死皮赖脸,看向罗君梅,虽然是文人家里头的女儿,可从小喜欢舞枪弄棒,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仗着老爹和老哥,经常是揍人不解释,碍于大秦律法,最多也只是赔上银钱了事。 罗君梅迈起了步子,手上的关节咯吱作响,薛总晨才发现事情不对,连忙带着自家女婢面首匆匆逃窜, 两个小姐见此微微一笑,这笑容在旁人眼中可是美若天仙,却也不敢上前询问,因为那个人尽皆知的薛纨绔都被吓退,更何况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虽然有句诗写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怕是没见到牡丹裙下就做了泉下鬼。 袁逢陪着两位小姐赏了一路景,美眷携游,倒是好不快哉,只是心不在此,有人出五百两黄金要一个人的命,给了自己一个捕快的身份在其必经之路上伺机而动, 说白了也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至于何事,他不关心,也不在意,本就是刀口上舔血的人,倒不如舍弃一些没有必要的道德良知要过得舒畅一些。 黄晓穆察觉到白净书生的异样问道:“袁郎是被刚才那头肥猪给吓着了?” 袁逢摇摇头,捡起一片梧桐落叶插在黄晓穆的鬓间,罗君梅顿时不悦了,自己的相貌又差,该有的地方也是不多不少,摇起了袁逢的臂膀撒娇道:“袁郎,奴家也要!” 两个女子的醋意顿时涌出针锋相对,袁逢夹在中间只得轻轻一笑,想要去阻拦两人却是发现女子的醋意起来了完全不能控制,任由自己如何相劝,都是劝不住,反而是火上浇油, 两人都是家里头的掌上明珠,什么时候都没受过委屈,也就养成了娇纵跋扈的性格,遇上了自己喜欢的东西那是谁也不看让谁。 袁逢被两人拉扯,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现在想要轻易脱身是难了,不免是一阵苦笑,怎么就惹上了两个家世大户的小姐,原本就是想借个身份掩人耳目而已,想不到会弄巧成拙…… 秦枫恰好经过,见到三人拉拉扯扯的模样,难免是瞧着那个白净书生暗示一笑,果然是大秦的民风彪悍一些,连女子都是如此开门见山,不似江南的小娘子犹抱琵芭半遮面。 袁逢见到是自己的目标就在面前,挣脱两位女子,拉住秦枫抛出暗示堆笑说道:“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好兄弟。” 秦枫心领神会,把袁逢拉到身后嬉皮笑脸道:“两位姐姐,我家这兄弟就是读书的闷葫芦,不懂这男女情爱,要不让我来受这份罪。” 两位大小姐还在心烦意乱当中,又出现个不懂事的家伙来插一脚,瞧着衣衫服饰一眼就能看出只是个混迹底层的普通人家,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两人四目相对,决定一致对外,自家可以相争,外人插了一脚可是一点都不行。 秦枫瞧着这阵仗,知道自己又是惹祸上身了,方才刚刚逃过一劫又来了一劫,不经是摇摇头,不过倒也是不介意做件好事。 罗君梅举步走向秦枫,抬起手就想给一巴掌, 秦枫歪着脑袋笑了笑道:“人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脾气大了点。”转而凑到白净书生的耳边说道:“你的眼光还不错。” 袁逢见到罗君梅已是在秦枫身后落手,刚想开口提醒,就见到罗君梅被扔到了数米外,一个憨厚汉子挡在前面。 常于乐倒也没有用力,静静看着那个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姑娘怒目相向,转头问道:“公子,要如何做?” 秦枫挥了挥手,踏步而去,罗君梅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心中难平怒火,自己从小到大可没有受过这般委屈,怒喊出:“我要让你走不出苍梧郡!” 转身看向黄晓穆说道:“不管他们是龙是虎,他们得知道到了苍梧郡就给本小姐盘着。” 黄晓穆也是一样脾性,虽然生得小家碧玉模样,心思可不似相貌温和,这些大家里头的闺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哪能接受心爱之物被他人所夺。 秦枫悠哉悠哉漫步梧桐落叶小道,看向跟在身边的书生说道:“我已经把你这白净书生离了那两个蛮横小姐,还跟着我干嘛?” 袁逢作辑道:“公子有所不知,那两位小姐是苍梧郡的官家子弟,小生袁逢春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怕是逃不出他们的手掌,故此才一直跟在公子身后,莫怪小生不懂礼数。” 常于乐双眼眯起盯着书生,心中不经生出疑惑,转而看向秦枫。 秦枫摆了摆手,转而目光直勾勾盯向书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刀架在其脖子上,刀刃入肉渗出点点鲜血, 袁逢心中一震,莫不是被发现了,迅速在接触过程中摸索思绪,双腿颤抖则是已经是要跪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说道:“公子这是……这是为何?,小生只是想……想随着公子躲过……那两位官家小姐……” 秦枫收刀入鞘淡淡说道:“我不是什么善人,你跟着我只会死得更快,倒不如从了那两位小姐,还可享荣华富贵到年老色衰。” 袁逢战战巍巍起身,躬身作辑回道:“公子所言不假,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辈读书人,当以自强勉励,不忘先贤圣言。” 自己都被这一番言语演技所折服,站直了身子继续说道:“公子若是不愿意,小生自行告辞。” 秦枫挥了挥手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喜欢文绉绉的道理,我可以送你出苍梧郡,但有个条件,给我抄百遍《道德经》可行?” 袁逢连忙躬身接受,心中暗自窃喜,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接近机会。 常于乐凑到秦枫的身边轻轻说道:“公子,此子的出现很是可疑,不能贸然留在身边,怕是会生出意外。” 与书生的相遇是一种偶然,瞧着是有书生意气,不屈不折,可书生的行为很可疑,这是作为碟子多年来的直觉。 秦枫笑了笑,道德经是百家争鸣当中的哲圣李聃所著,共有九九八十一章,对于真正读书人来说,此书可谓是心上灵药,抄之百遍如何,可对于不是读书人来说,抄之百遍,也是为一种煎熬折磨。 常于乐看到这个笑容,不由得一阵恶寒,对于秦枫的整蛊可是记忆犹新,在长安东街,把街坊邻居全部整蛊了一遍,害得那一天小院子挤满了人,都是来找秦枫讨债的,害得自己与石解两人都遭了殃…… 石解早已经把身份文牒的事情办好,叫退了潜伏看马的碟子,蹲在一株梧桐树下等待。 秦枫一行人不一会就回到了安放马车的地方,石解见到旁边还有白净书生,心中起疑,却是没有言语,走到常于乐的身边,两人用探水房的秘言交流,得知了事情的缘由,不由得一阵头疼。 一行人继续赶路,夕阳余晖映在渐渐退去的梧桐山,日落金黄海面,秋风起伏,惊起阵阵金黄涟漪,伴随群鸟归巢,胜似人间仙境。 日落时分炊烟袅袅,恰好一处酒家传来阵阵饭香,秦枫喊住驾车的常于乐停下,想歇一晚,入秋时节温差变化大,晚上赶路怕是寒冻人和马都受不了。 常于乐停住马车,店小二立即笑脸迎上问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秦枫看向店内,客栈不是很大,里面却很是热闹,有许多人在客栈落脚歇息,向店小二说道:“我们要两间客房,房钱能不能便宜一些?” 店小二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道:“咱这也是替别人干活的,做不了主,不过你可以去前台问一问我们老板娘。” 秦枫立即是踏步入门走向前台算账的老板娘,店小二朝着店内喊道:“客房两间。” 秦枫倚靠前台看向老板娘嬉皮笑脸说道:“初来宝地,客房两间能否免些银钱一二?” 老板娘抬目看见一个年轻面孔,初眼还算俊俏,说不上俊美,多瞧两眼倒是越发有韵味,轻轻一笑说道:“若是所有人都学公子,我们这生意可就做不下去了,望公子谅解一些。” 秦枫收起了笑脸,落寞转身,像是蔫了气似的,整个人就像个佝偻驼背的暮年老人,老板娘手捂小嘴笑出,觉得这年轻人好生有趣,开口说道:“客房银钱不能减,这是规矩不能变,不过公子初来乍到,我们自当尽一些地主之谊,请公子一坛苍梧郡的梧桐花酒如何?” 秦枫听到这话,立即是生龙活虎,寻了一个空桌坐下,随行三人见此不由得摇摇头,毕竟他这一搞,全部的目光都盯了过来,各种目光都有,而桌前的年轻人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满脸的欣喜根本藏不住。 有两个年轻人走过秦枫所在的桌子,看着自己的桌子被别人占了去,难免是心有不悦,其中一个年轻人开口说道:“你们为何占我们的桌子?” 秦枫挠了挠头笑道:“我刚才看这桌没人,就坐了上来,我看了店里头也没空位置了,要不凑合凑合?” 两个人年轻人四目相对,看了看秦枫的大笑脸,有句老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毕竟方才两人都闹肚子,出去茅厕才空出了位置,也就凑合着同一桌了。 趁着饭食还没有上桌,秦枫打开了话匣子,东问问西说说,倒也是活络了一下气氛,实在是不知道说啥了,看向两个年轻人问道:“看你们匆匆忙忙,是准备往哪去啊?” 两个年轻人对秦枫也有好感,毕竟自己两人都是些普通人家的孩子,瞧着秦枫随行的三人就知道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却也摆弄身份,自己也不需要避讳回道:“我们是要往南去。” 秦枫倒是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往哪去都是他人的自由,石解开口问道:“你们可知道南边要发生战事?” 两个年轻人点点头,继而回道:“正是因为要发生战事,我们才更要去。” 秦枫收起了玩笑,正视两个年轻人轻轻一笑,常于乐也是难得笑了笑,袁逢摇摇头,石解一口饮尽了一碗酒。 两个年轻人对于几人投来的目光,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道:“我们就是想去边关看一看。” 秦枫低下眉头,想起老先生曾说过的一句豪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此时梧桐金黄,去时正好。 第十九章,男儿膝下黄金万两不可买 天蒙蒙亮,雾气蒸发的露珠凝结在枝叶上滑落,秦枫照常早起在院子里扎马步,经过差不多一个月的练武以来,一身腱子肉也是有模有样, 两人年轻人也是早起准备收拾,见到秦枫在院子里练武,喊了一声别过,便是上马扬鞭离去。 秦枫摇摇头轻轻一笑,转而是院子外头传来一声训斥,两个小孩子裹着单薄的衣裳在早晨的寒冻翻找着酒家丢弃的厨余垃圾,被店小二发现一顿训斥, 不知何时这外头就来了两个小鬼,总是喜欢在客栈附近游荡,自己倒是询问过两个小鬼是哪里人,可就是一问三不知,也给过一些吃食,可是一直这样也不行,大清早的会影响到客栈的生意。 秦枫出了院子只看到店小二摇摇头走入店内,两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孩童站在冷风当中相互取暖, 不一会儿店小二拿着几个热腾腾的包子交给了两个孩童说道:“你两个饿了就来找我,可不能就这样出现在客栈外头翻找那些垃圾,不干净的。” 转而急忙弯腰来到秦枫身边满脸堆笑说道:“公子莫要责怪两个不懂事的小鬼的叨唠。” 几天前两个小鬼也是这样,被一些人给瞧见了,就被收拾了一顿,被自己撞见了心上不忍,寻了一处破败房屋安顿下来,两个小鬼也算长了记性,没有在人流多的时候来,大清早的来。 秦枫摆了摆手问道:“两个小鬼是哪里人?” 店小二摇摇头自己也是不知道,“公子,小的还要忙事,就不叨唠公子了。” 秦枫倒也不在意店小二的举动,静静看着那个年龄比较大的孩童把两个包子藏入怀中,看着自家妹妹狼吞虎咽吃了两个包子笑得很是灿烂,拿着手里留下的一个包子吞了吞口水,掰开为二,分了半个拿给妹妹说道:“哥哥吃得饱了,小妹还在长身体,应当是多吃一点。”幼小的妹妹摇摇头,迟迟不肯接过。 秦枫举步走近了两个孩童,哥哥察觉有人接近,挡在妹妹身前,稚嫩的脸庞满是坚毅目光。 秦枫摇摇头微微一笑蹲下身子,看向两个孩童说道:“想不想多吃几个包子?” 两个孩童微微愣住,转而看向满脸笑意的秦枫摇摇头,以为又是有人要戏弄,不敢接受嗟来之食。 秦枫站起了身摇摇头,继续说道:“是不是以为我会戏耍你们,或者把你们当做一种玩趣?” 哥哥不管眼前的秦枫说什么,他都不敢去相信,转头看向妹妹柔和说道:“小妹要先跑,跑得快一些,千万不要回头,哥哥大,挨得住。” 秦枫举步走入店内,店小二坐在门口愁眉苦脸,自己做小工本就难攒些银钱,这婚姻大事都还没办,怎么就一头热送了两个小鬼几天吃食,不经觉得一阵懊悔,在秦枫这个客人走过身边时,又是起身赔上笑脸相迎,“客官是要小的做什么吗?” 秦枫摸出身上的钱袋子,一阵肉疼丢给了店小二说道:“给我拿一大屉包子,剩下就当给你做赏钱了。” 店小二掂量掂量钱袋子,足足有一贯铜钱重量,一屉包子顶多也就是上百文钱,剩下的赏钱可够自己半个月工钱了,不由得低头哈腰满脸笑容,步履轻快去为秦枫准备一屉包子。 醒来的袁逢环顾房间,石解和常于乐两人早已经是没了踪影,不由得是一阵苦笑, 昨夜被强行与两人同住一房,说是秦枫是他们家公子应是独占一房,自己这个读书人得是屈身将就一下,与两个小宗师高手同住一房,不敢生出任何异动,只能在做打算,不过倒也是借着读书人身份睡了一个好觉,两人也没有占床,让给了自己。 出了房门的袁逢只见到秦枫手里提着一大包包子准备出门,也没有见到石解和常于乐的身影,叫住秦枫匆匆来到他的身边笑道:“公子可别丢下小生一个人,若是被昨日那些人寻上门,可就真的板上刀俎,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秦枫觉得这读书人倒是挺有趣的,都说文人风骨不可屈,怎么看这个家伙的做事风格都不像个读书人,反而更像涉世深谋的老油条,不过倒是生不出反感,摆了摆手说道:“你说话倒是文绉绉的,这做事就是死皮赖脸了,你怕的话,想跟着就跟着。” 两人一同寻着店小二指的路找去,越走越是离了人群,往来倒是人多,行人步履匆匆,多是年轻人,偶有扛锄头到田间劳作的老人。 袁逢静静跟在秦枫身后,默默看着那个背影跃跃欲试,又不敢泄露杀机,只得苦苦压抑,五百两黄金就在自己眼前,却是不能提头去领赏…… 正当袁逢陷入思索当中,秦枫将手拿的包子塞到自己手中,提快了脚步,面前一阵哄闹,群人相围,被围住的正是刚才的两姐弟,有行人见此想出手相助,却是被接连哄走,恶奴举棍挥向幼小的女童, 女童只不过是被一串糖葫芦逗趣上当了,被绊倒污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姐衣裙,便要棍棒相加,男孩抱住女童护在身下,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棍在背上,一口猩红鲜血吐出。 那个未过腿高的男孩跪在地上,头向地下猛磕,咬牙渗血求饶喊出:“我家小妹不懂事,小姐绕我们贱命,我愿意当牛做马偿还。” 高高在上的罗君梅轻蔑一笑,自己不过想施舍善心,见到那个脏污的女童独自一人,想要逗趣一下而已,不料她笨手笨脚,被手下绊倒脏了自己的衣裙,这可是南方蜀地的上好锦绣,挥了挥手冷冷说道:“你的命可赔不起我的衣裙。” 恶奴见小姐发了话,只得挥棍而出,大秦律法严苛,可若是连户籍都没有孤儿,只当是一条路边的野狗,死了就是死了,也没有人会去追究…… 一个身影在男孩面前出现,将挥棍恶奴抛出数米远,秦枫轻轻蹲下扶起男孩咧嘴一笑说道:“我告诉你一个道理,男儿膝下有黄金,黄金万两不可买!” 男孩惨然一笑,回头看了一眼妹妹,沉沉昏去。 秦枫一手抱起倒在怀里的男孩,一手放在刀上,看向那个幼小女轻轻道:“你能照顾好你的哥哥吗?” 女童哽咽着泪水猛然点头,秦枫蹲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微微一笑,将男孩轻轻放下,转而起身,气机直上攀顶,怒发冲冠,步步而去。 周身卷气绕过鬓丝,低眉怒目,恶奴一步不敢近,秦枫踏至罗君梅的身边捏起其脖子冷冷道:“我想要和你说一些道理,你听是不听?” 罗君梅艰难点头,目光却是移向自己所带的恶奴,恶奴立即是反应过来,一众人纷纷举棍袭向秦枫露出的后背。 秦枫摇摇头,一手放刀出鞘半分,身形疾驰闪动,一众恶奴全部倒在地上,目光冰冷抬起,发力捏住罗君梅的脖子快要到窒息。 袁逢双眼眯起,看来正面对上眼前的年轻人怕是讨不到一点好处,只能从长计议,再寻时机…… 一阵马蹄响起,一支骑军疾驰而来,为首的罗君安弯弓搭箭,一支箭羽正中没有防备的秦枫肩头,罗君梅落在地下,袖中匕首顺出入手刺向秦枫, 秦枫拔刀挡住匕首,弃刀出手一巴掌拍飞罗君梅,弹鞘收刀,一手硬生生拔出箭羽,向前站出一步,数骑冲锋而来。 秦枫好似看不到骑军冲锋奔来,转头看向抱住哥哥在怀中的女童咧开嘴笑道:“要不要我杀了他们?” 女童摇摇头,虽然不明生死重要,可也懂得律法严苛,杀人是杀头的罪,她不想自己的恩人被杀头。 秦枫摇摇头轻轻一笑,连一个女童都知道杀人放火是杀头的罪,怎么有些人就不懂这个道理,转身拔刀出鞘,俯身贴地滚刀而起,斩断战马马蹄,骑卒全部摔落下马都被刀背敲晕。 秦枫撕下衣角裹住受伤肩头,看向不远处马上的罗君安,以及在旁还有熟悉的黄晓穆,当然还有几个苍梧郡的官家子弟,都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敢做出头鸟的年轻人。 袁逢走到秦枫的身后说道:“他们人多,我们吃亏,还是先跑吧!” 秦枫撇过目光看向袁逢说道:“你这个白净的读书人跑得拿比他们的马快?” 袁逢咧嘴一笑,挠挠头道:“不会,但有些事情总得去试一下。” 秦枫收起了目光,盯向罗君梅跑去的背影淡淡说道:“我很喜欢你们读书人,能懂得书上那些道理,可是有些事情,既然去做了,那就不要找借口退缩下去,别让看着我们的孩子失望!” 袁逢盯着年轻人的背影,不经是一笑,站出一步与其并肩而立说道:“昨晚的酒喝不痛快,要不下去了我们喝个痛快?” 秦枫没有再言语,抛出腰间的佩剑,“你请客?” 袁逢没有说话,拔剑出鞘,剑刃薄如蝉翼,凛冽阵阵寒光,涌出一股封存剑气,差些握不住脱落了手,仔细瞧去,这把剑刻有两字“扶苏”在柄,脑海中闪过师傅说过天下的名剑谱,大秦第一名剑扶苏,是由大秦先帝亲自召集天下名匠,取昆仑千年寒铁为大秦公子打造,取同名“扶苏”,难掩目中惊骇,脱口而出:“大秦公子佩剑扶苏?” 秦枫点点头,袁逢更是震惊得目瞪口呆,也就是说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位大秦皇子,而自己要杀的是大秦公子的遗子,这可是诛九族的罪过,不管成与不成,连忙收剑入鞘还给秦枫说道:“我配不上用此名剑。” 秦枫看着手忙脚乱的袁逢笑道:“看来你不止是死皮赖脸,还胆小如鼠。” 袁逢现在可是清醒得很,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剑塞到了秦枫手中,五百两黄金想骗自己杀一位皇子,还是那位为大秦死在最南的大秦公子,这桩买卖真是做得一点留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秦枫将名剑扶苏插在地上,“既然你不用,那也只是死物,挂在身上也不好活动身子。” 袁逢心中难免一阵翻涌,这可是天下排得上名号的绝世好剑,怎么就是一件死物了,不过也是不敢多言,只得苦着脸陪笑。 罗君安做事不会鲁莽,静静看着不远处的秦枫两人谈笑风生,能轻易斩落几骑的武夫可不好对付, 罗君梅实在受不了哥哥为何不立即将羞辱自己的秦枫拿下,耍着小脾气不看罗君安一眼。 罗君安也是一阵头疼,自家这小妹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养成了骄横的脾性,可也没有办法,自家疼爱的掌上明珠,胳膊总不能往外拐,抬起手喊道:“拿下贼人,赏银百两,不可伤人性命。” 在旁苍梧郡功曹姚建安的儿子姚苍林摆开了折扇笑道:“罗兄出手真是阔绰,可是不是就是心太善了。” 一众官家子弟纷纷附和,不就是两个江湖武夫而已,在苍梧郡还能反了天不成,运用家里头的关系层层疏通,死两个江湖武夫又不会出什么事,大不了随便找个理由说成是械斗互殴而亡…… 罗君安不经是一阵头疼,这些官二代太是小看大秦法律的严苛了,所入一关,所出一道,皆有案卷记载,且是说能不能拿下那两个江湖武夫,就光是人口流动的按时查询而来,但凡是少多了,就会有探水房与户部的人介入,那些家伙可不会讲情面,都是直面皇上的人,自己能做上一郡兵曹的位置,靠的可不只是家里头的关系疏通,还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处事圆滑。 秦枫看着数十骑骑军冲锋而来,将袁逢拦住说道:“不与你这读书人玩笑了,将孩子们带回去,我不会死的!” 袁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是读书人的身份,不免一阵苦笑,只得抱起两个孩子退去,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那道身影以一人之力独挡数十骑骑军。 秦枫手握当日李明月所增“送清风”,曾见姜老头入天人,一人为阵,六千铁骑一骑不过阵,是为大风流,自己这区区二品的小宗师又能否挡住数十铁骑, 心中生有意气万千,气机直上卷清风,拂起少年鬓角,少年握刀如醉,酣畅独战数十骑…… 袁逢怀中的男孩微微醒过来,嘴里轻轻呢喃着刚才秦枫的话,男儿膝下有黄金,黄金万两不可买。 清风拂顶绕青丝,袁逢哈哈大笑,好一个男儿膝下有黄金,黄金万两不可买,寻了一处安全地方放下两个孩童,把秦枫塞给的一大包包子交到女童的手中说道:“我现在要去把那个大哥哥救出来,你们切记不可乱跑!” 见到女童目光坚毅点点头,袁逢反身疾行,剥下白净书生面皮,露出同是白净的好看模样,迎风踏去,心中好不快活,生死太小,生死太大,可总是有一个要死的理由,那就是自己与他的那一顿酒,得喝! 第二十章,生如蝼蚁不可欺 秦枫独挡数十苍梧铁骑不落下风,以身随刀而动,气登高楼身如白鸿,战阵当中翻如蛟龙出海,硬生生以一人之力钳制一骑不过身, 铁骑不是不能拿下眼前滑如泥鳅的秦枫,而是兵曹有令,不能伤其性命,出手只得是畏手畏脚,不敢有所取命的招数,只能用大秦铁骑对阵武人的方法,围而不剿,一阵相压又起一阵,不让武夫得到换气的机会。 一众官家子弟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毕竟能与数十铁骑鏖战的江湖武夫可不多见,这可比得城里头的侠客比武有意思多了, 姚苍林取出一把长弓,凡弓分三等,九斗为第一,八斗为第二,七斗为第三,而自己连第三等都称不上,但十数米的距离,还是可以弯弓射到的。 一支箭羽入阵,秦枫举刀挡下,看向一众马上的官家子弟,那些人笑意浓烈看着年轻人马上又被铁骑围住, 经过姚苍林这一手,那些个官家子弟都是跃跃欲试,特别是罗君梅二话不说,怒意还未消去,夺过自家哥哥的长弓,搭弓箭羽射出,其他官家子弟纷纷叫奴仆取出长弓照做,数支箭羽以不同臂力激射而出,完全没有把阵中的秦枫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倒是像春游打猎一般惬意。 秦枫被弄得有些不厌其烦,出刀逼退周身铁骑,俯身滚刀卷住袭来的箭羽,铁骑趁此空挡,掷矛投出压制秦枫身形,数骑突出甩出牵制武人的绳索, 数道绳索紧紧缠绕,铁骑发力将秦枫拖拽在地下疾驰。 罗君梅会挽雕弓如满月,一箭在弓上射出,正中秦枫的大腿上,其他官家子弟纷纷叫好,举弓轮射, 骑军也给了这帮官家子弟给足了面子,猛然停下用力拉起,秦枫犹如一个活靶子被高高抛在空中。 秦枫咬牙吞下涌出鲜血,铁骑的力道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很多,在过长的时间消耗当中,完全没有换气的机会,只能如瓮中之鳖被文火慢炖, 还未来得及挣脱,身上各处传来刺痛,被拉在口中的秦枫俨然是一只刺猬,虽然箭羽力道不足,可也是入了皮肉,只得运行气机将箭羽逼出,身上各处鲜血汩汩流淌,宛如一个血人。 铁骑又将秦枫猛然砸下,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破了护体气机,一大口鲜血倾涌而出染红了棱角分明的脸庞,只露出一双漆黑眸子冷冷盯着马上那些谈笑风生的官家子弟。 铁骑看得出这个武人已经是气尽力竭,就此停手看向兵曹大人,罗君安挥了挥手,示意将武人带回官府,就算不会死,少说也会脱层皮。 秦枫战战巍巍挣扎起身,满身浸染鲜血猩红,口上衔刀,咬着刀露出一抹骇人微笑,气机再起延绵,我知死而不惧死。 罗君安摇摇头,夺过罗君梅手上的长弓,拉满一石二斗力道,既然不愿意屈服,那就给一个江湖体面的死法。 秦枫看着周围随时准备拉绳的铁骑,不由得摇摇头,有些事情去做了,那就没有回头的理由, 此时清秋风好,正值上路最好时,年轻人静静闭上双眸微微一笑,那就不妨死一死看…… 一道身影挡在秦枫面前扫去箭羽,袁逢手持名剑扶苏,出剑逼退周身铁骑,转身与其并肩而立轻轻说道:“值得吗?” 秦枫抹去脸上血迹,抬头看了一眼刺目的烈阳摇摇头,此刻突然有些想杀人了,撇过目光看向这个去而复返的家伙淡淡说道:“为何要回来?当真不怕死吗?” 袁逢将名剑插在地上回道:“我叫袁逢,相逢的逢,来向你讨一顿酒!” 秦枫捆起散乱青丝,历生死方知生死,少年意气不可行事,可总要生些意气风发才是真正的少年,此时心上生死太小,那就告诉他们生死是为何物! 袁逢转身面向奔来的数十铁骑,拔出腰间一柄软剑淡然说道:“我可以杀人吗?” 秦枫没有言语,举步而出,方才十二箭插身,便向前踏出十二步,一步生一气,十二步踏出,十二气聚顶, 一道红色身影瞬息之间来到姚苍林面前,这个肥硕两百斤的胖子直接被硬生生捏断脖子身亡。 秦枫将姚苍林一把丢入地下,震得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这些官家子弟见到这一幕都是慌了神,以往都是自己欺负别人,怎么也想不到同伴会被弄死,满脸惊恐想要躲避秦枫。 秦枫拍了拍手冷冷说道:“他射了三箭最多,所以他先死,现在到你们了,应该到谁来先死?” 一众官家子弟当中只有罗君安没有慌乱,而是紧紧盯着秦枫说道:“你可知他们都是苍梧郡的官家子弟,你已经杀了一个,再杀下去,无论如何你都走不出苍梧郡!” 秦枫转过目光看向罗君安淡然道:“你们应该都上过私塾,难道不应该是讲一些道理的吗?” 此时没有一个官家子弟敢出声,连罗君梅也是悻悻躲避着秦枫的目光。 罗君安以为秦枫做出了让步,继而想要先将其安抚说道:“你杀了姚苍林,我们可以当做没有见过,绝不透露你的任何信息,你大可放心出苍梧郡,我们可以为你们两个提供几匹好马。” 秦枫不由得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意问道:“我顺手杀你们需要多长时间呢?” 罗君安也是笑了,指了一人独挡数十苍梧铁骑的袁逢那边,“若是我一声令下,你的朋友会在顷刻之间毙命!” 秦枫挥了挥手,暗处有十八人倾巢杀出,罗君安瞪大了眸子,那些人都是探水房的高手,不敢置信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满脸惊恐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苍梧郡探水房十八位二品小宗师全部到场,在常于乐的带领下很快让数十骑军再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同样深知探水房是怎样的存在,这可不只是关乎自己的小命,还有那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在里头,纷纷下马放下武器, 袁逢抹去脸上血迹,都说大秦铁骑折过天下江湖武夫的腰,自己以前还不相信,经此一战才骇然大秦铁骑何其精通对付武人的方法,不由得看向秦枫一阵苦笑,若只有他们两个人,怕是只能交代在这里。 秦枫唾了一口血沫,走向罗君梅,如拎起小鸡一样看着她冷冷说道:“刚才想和你说一些道理,你不肯听,那我就不与你说那些狗屁道理了。” 抬起手就是两巴掌,两道鲜红的手印显现,转而往外随处一丢,罗君梅捂着脸庞不敢做声。 秦枫索性直接坐在地上,看着马上的一众官家子弟笑道:“我大秦的律法,说到底你们是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一众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静静等待,常于乐来到秦枫单膝下跪说道:“殿下,石解随后即到。” 一众官家子弟听到这话,无疑是晴天霹雳,眼前的是一位皇子龙孙,也就是自己刚才犯了诛九族的大罪,连忙下马匍匐地上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秦枫顺手拔出一棵小草清去泥土丢人嘴里咀嚼,袁逢走到年轻人的身边站着问道:“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的身份了?” 年轻人摇摇头,回头咧嘴一笑淡然道:“其实我在等你出手,我正好缺磨刀石,你的出现一开始就很可疑,我没有办法不去怀疑防备。” 袁逢坦然一笑,跪在地上说道:“殿下能否放过我家中唯一的老奶,她年事已高,不应当为我的罪责承受。” 秦枫拔出一棵小草丢出说道:“你来向我讨一顿酒,我现在身上没酒,就先着欠你。” 袁逢接过小草丢入了口中,细细咀嚼,第一次觉得草的口感也没有那么涩。 一阵马蹄声渐近,苍梧郡大大小小六十余位官员全部到场,看到秦枫满身鲜红的横刀在膝盘坐地上,急忙下马下车齐声跪拜:“参见殿下。” 秦枫摆了摆手,六十余位官员大气不敢喘,甚至不敢抬头去见那个年轻人的脸,他们苍梧郡离京城可不远,有些风声传出,大秦扶苏公子的遗子入宫面见皇上都不用跪拜,足以体现皇上的喜爱, 若是在苍梧郡出了分毫差错,他们的项上人头想保都保不住,可现在很明显,自家那些不懂事的小子已经犯了大错,胆敢对一位当朝皇子动手,简直是大逆不道,这无疑也是断送了自家前程,他们现在不敢动,也不敢去惹这个浑身染红的皇子殿下…… 秦枫摇摇头,径直起身说道:“我身中十五箭,按照我大秦律法,当是如何?” 官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作答。 石解双臂环胸淡淡说道:“一箭一命。” 袁逢眯起了眼,十余个一郡高官子弟,想看一看这个年轻人如何处理这件事。 秦枫背对苍梧郡六十余位官员,看向那些匍匐地上的一众官家子弟,收刀入鞘说道:“你们自幼锦衣玉食,靠着家中积德照拂,就把自己当做刚刚在上的人?把别人当做路边的野狗肆意妄为?你们把大秦律法当作一张白纸?” “我与父亲幼时来过苍梧郡,那时苍梧金桐满山,父亲曾夸奖苍梧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路过旧地重游,本以为会见到一番百姓祥和安乐,你们可知我见到的是两个流落的孤子被当做野狗戏耍!” 年轻人指向罗君梅闭上双眼继续说道:“那一件蜀地锦绣要换一个孤子性命,他们视而不见!他们举兵而来,他们要杀了敢为出头的江湖武人,我大秦铁骑何曾举矛对过大秦百姓,你们苍梧铁骑真是敢为人先!” 两个孩童搀扶而来,手里提着一大包包子,清风拂过两张稚嫩的脸庞,他们看向秦枫笑意满脸。 秦枫看着两个幼小孩童,泪流满面说道:“你们为何就独独把自己当做是人,独独不把他人也当做一个人,那是一条人命你们可知!你们给我睁大了眼睛好好去看一看那是鲜活的生命!他们可欺,可他们不是路边的野狗应当被肆意凌辱!” “一路北上,我之所见,皆是有人向南而去,你们莫要忘了,他们为何向南,你们也莫要忘了,他们向南为何!” 秦枫走到两个幼子身边抱起,没有再去看那些匍匐地上的官员,更没有去瞧一眼那些官家子弟,人生如蝼蚁,转瞬即逝,所为之事,莫过在心,心上之事,最难思量,年轻人迎风踏步离去,大笑不止。 袁逢看着那个背影渐去,是如此渺小,不由得摇头一笑,跟上那个年轻人,欠的那一顿酒,就用这条命去换了。 石解与常于乐相视一笑,看向苍梧郡探水房众人抱拳作辑,事了拂衣去。 秦枫看着怀里两个迎风张嘴的孩童,好似忘了那般伤害凌辱,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轻轻呢喃:“我们都是生如蝼蚁渺小,亦不可任人凌辱!” 世间最好,莫过于孩童天真烂漫,世间最美,莫过女子心间脸红,世间意气,莫过少年心上向阳。 第二十一章,少年逆风飘十丈 龙野平原之上,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对阵,都是斥候相遇厮杀,用以性命换取情报,战线被拉长到龙野平原三原,偶有一千以上的骑军冲锋对撞已是最大规模…… 从战事开始至今,已过半月有余,大楚没有举兵攻关上野,而是在渭水河畔建立营地,一直往龙野平原修建粮道驿站。 大楚主将卫闵与一众文官武将相坐而谈,这个经历过前春秋乱战的老人,被称为春秋十大名将之一,其名可以进到前五,以打法凶猛迅速著称,大秦骑军曾在大楚的淮水道一战当中被狠狠咬住,就是沈廉与之博弈,在淮水道将战线拉开十数里,两方完全是比的粮草补给消耗,最后以沈廉率领三万大秦右骑军转战数十里切断大楚补给线,一战攻破大楚北方防线,致使淮水道陷落。 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经历过淮水道一战过后从此归隐山林,寄情山水之间,而后大秦政乱,天下举兵共反,大楚再立国祚,自己也再次入朝为官,沉浮数载, 如今再与大秦对弈,老人已经变了很多,再没有那般壮年意气,与谋士部下同席商议对策,笑意和蔼了许多,再无独领风骚的满身戾气。 随军参谋刘璃点在沙盘之上说道:“龙野平原分为上,中,下三原,攻关所需要的器械已经是全部准备好,平原外围已经全部被我大楚掌控,目前需要做的就是拔除中围小股游荡的大秦骑军,从而围城叩关。” 攻破上野关,大楚将会是势如破竹,一举攻到大秦皇城长安都是不成问题,可唯一担心的就是北关虎踞若是攻不破,就将会使大楚陷入两面受敌的危机。 知证参事谢延点点头又摇摇头,手点在沙盘的大齐清风关上说道:“大齐始终是一个变数,三国三十万大军北上虎踞,补给线必须经过大齐,若是大齐与秦结盟当如何?诸位别忘了还有一个大秦旧臣燕地!虎踞关有天险,不能一举破城我大楚当如何?” 众人举目看向这个谢家子,谢家有三树,这一株最小的树籍籍无名,只是作为一个知政参事由谢家老祖安插随行磨砺,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做过推演,可无论如何,大秦都不可能在两关作战当中可以全部顾及,即使是北关虎踞三国攻不破,以大楚的补给线延伸,依然可以坚守占据上野关,从而盘踞大秦慢而食之。 卫闵点点头,伸手放在上野关上拔旗,看向众人淡淡说道:“三国联盟如何,大齐燕国如何,诸位心中自明,北关虎踞破与不破不重要,我们将战线拉长也不重要,你们担心大秦孤注一掷切断我们粮道补给似乎同样不重要,只是上野关,我们一定要拔!” 众人满脸惊骇看向老人,欲要言语又按耐下去,这样做无疑是把大楚二十万士卒往火坑里推。 卫闵看向众人微微一笑,将旗甩到一边,继而说道:“诸位别忘了,我们为何来此,淮水道一战是老头把战线拉长给了大楚骑军切断补给线的机会,但那是以前的大楚,可是我们的背后现在是富饶的淮水道,大齐一旦参战,就是与我大楚为敌,上野关一旦拔下来,大秦指日可破,大齐可吞!” 老人起身出帐,看向北边那座略微可以望见的上野关摇头一笑,当日淮水道一战,大楚已经是摇摇欲坠,三面受敌,临淮水独撑三月有余不让大秦骑军渡江,同样是派过一支大楚骑军去切断大秦的补给线,终究是慢了大秦一步,就是那一步,淮水道防线全部溃败,如今应是让大秦也尝尝腹背受敌的滋味,两面作战,挡住与否,大秦都将不再是独善其身,在北望南徐徐图之,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穹顶,一缕清风拂过枯瘦坚毅的脸庞,似乎看见了哀嚎遍野,狼烟四起,可是这个天下,终将是要有一个归属。 三国联盟帐中,南唐主将许平君,西魏主将曹云峰,大隋主将窦郎溪三人同看彼此,座下有谋士兵将共聚一堂,半月有余,剑道山的大小堡寨五十座已拔半数,三十万大军在剑道山的先锋军同样损失惨重, 堡寨之间连贯借地势硬生生把联军拖住了半月有余,联军斥候完全有去无回,传递不出任何情报,只能全线作战,把战线拉得极长,还要小心大秦铁骑时不时的骚扰,又不能放开大军一面击溃,空出补给线。 许平君看向两位老前辈,作为南唐的后起之秀,虽然有些战绩,在两位春秋名将面前实在也是那不出手。 曹云峰,西魏先帝最小子嗣,自幼喜欢兵书习武,随大魏先帝南征北战,将大魏版图延伸至西域疆关,在前春秋西魏风雨凋零之际,老人率领虎豹骑一万骑在河西走廊边漠千里转战,大败大秦铁骑,一举切断大秦后线补给,奈何无力回天。 窦郎溪,大隋第一将,擅长水战,曾在大秦一路高歌猛进攻至襄樊,老人利用楼船连环相顾,再以骑军相辅,大挫秦军锐气,硬生生拖住大秦半年之久,最后大隋国君不战而降,致使全部心血付之东流,从此过后再无音讯。 而今再见两位春秋名将风采,许平君心中何其荣幸。 曹云峰与窦郎溪相视一笑,看向这个年轻后辈,南唐平乱百越一战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地势复杂的山林之间短短三年就让百越臣服,都是这个年轻后生的一手所为,可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毫无逊色。 许平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向沙盘说道:“半月已过,剑道山我们还未破开,是否会陷入持久的消耗战?” 曹云峰点点头,将手指向大燕说道:“半月已过,大燕迟迟未有动静,只怕是风雨欲来,等我们兵力耗得差不多了,再来狠狠咬上一口!” 窦郎溪则是手指大齐道:“我军补给线必须经过大齐,无疑是会把战线拉得极长,陷入消耗战,可就是怕大齐对着我们咬上一口,那才是最致命的!” 座下一位大隋白衣谋士手放沙盘上的大秦虎踞关拔旗,再指向大秦上野关说道:“只要能拔下虎踞关,就能与大楚遥相呼应,即使秦,齐,燕三国结盟欲要吞我联军,大楚一定会出兵吞齐,我们自然可以出兵分一杯羹,转而可以分食大秦,北上掠燕。” 在座之人都是看向籍籍无名的白衣谋士,当他们还在思考计较得失的时候,想不到白衣谋士就已经脱口而出,举出了利弊,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三位主面面相觑,坦然一笑,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做为柴木把火烧遍整个中原,让这一点火熊熊燃烧掀起吞秦的烈火,再将是各自角逐这个天下。 ———— 秦枫此时倒是悠哉悠哉躺在马车里,看着两个幼小孩童大口吃着包子,问过两姐弟的名字,可他们就是摇头,搞得自己也没有办法,只得给他们起了一个好记的名字,男孩叫做“秦小游”,女孩叫做“秦小怜”, 两个孩童也不抗拒,一脸乐呵看着自己,秦枫端坐起来摸了摸两个津津有味吃着包子的姐弟说道:“以后要喊我公子,记住了吗?不然我就不给你们买包子吃,我自己一个人吃,谁也不分。” 两姐弟坚定点头,袁逢坐在一旁满脸黑,怎么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的感觉,而且这个家伙死皮不要脸的讨打模样,自己都恨不得揍上一顿才解气, 秦枫此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满脸笑嘻嘻说道:“袁大公子,咱的百遍道德经抄得如何了?” 袁逢扣起了鼻孔,抬起目光看向车顶,一脸我不知道你别问我的样子,也不接过秦枫的话,反正都是不要脸的家伙,就是比谁更不要脸, 秦枫伸了伸懒腰,换了一个舒服姿势又是躺了下去淡然说道:“你可想好了,出了苍梧郡可就真回不了头了。” 袁逢放下目光与秦枫四目相对,两人都是笑了,两个孩童不解其意,一脸天真看着两位大哥哥,袁逢摸过两个孩童的小脑袋轻轻呢喃:“有些事情去做了,那就没有回头的理由。” 石解与常于乐也不想掺和年轻人的事,倒不如给年轻人一些相处的空间,毕竟两人都是粗糙的汉子,又不喜欢言语,也不喜欢热闹,倒不如一同在外驾车,观赏沿途风景来得更好, 过了苍梧郡的界碑,石解喊了一声:“公子,出苍梧郡咯。” 在夕阳余晖之下,一辆马车缓缓驶出苍梧郡,身后一片梧桐金黄。 秦枫依靠蜷缩着身子沉沉睡去,手却是放在刀上,两个孩童也是倒在了年轻人的身下安静入眠, 袁逢看着年轻人的模样摇摇头,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渐去的苍梧郡,沉浮了小半生,练武练到了二品小宗师,好像还没有出过苍梧郡去看过一眼外面的世界,也不想走出去,做一只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好像也不错,落得一个安生,现在却是想去看一看了。 出了苍梧郡再是北上,就会走出了胜州,再过徐州就可以远远望见昆仑山的巍峨矗立,只不过现在马车才刚刚出了胜州。 月明星稀,越是向北这风吹得也越冷,才是秋中时节,却是感觉寒风刺骨,秦枫也被这西北而来的阵阵寒风弄醒,连忙披上羊皮大衣,这是为北上昆仑而准备的,车里头有一大堆, 看着身下还在熟睡蜷缩的两个孩童,小心翼翼盖上一床暖被,转而拿出一件羊皮大衣丢给了倒靠车壁入睡的袁逢。 袁逢一阵惊醒,以为是有突发状况,连忙抹去嘴里流出的口水,举目环顾,秦枫一脚蹬在袁逢的大腿上小声骂道:“袁不要脸的,再嚷嚷我就把你给丢出去。” 袁逢逐渐清醒了过来,只觉得寒意阵阵,见到被随意丢在身上的羊皮大衣,不由得轻轻一笑。 马车已经停下,秦枫小心挪开两个孩童,拿起几件羊皮大衣走出车外,见到石解与常于乐生起了火堆,两个汉子衣衫单薄围坐火堆旁边取暖,见到秦枫下了马车,轻轻一笑, 秦枫找了一块石头垫起,一屁股坐下,丢给了两人拿下的羊皮大衣说道:“你两个能不能不要那么死脑筋!” 两个汉子咧嘴一笑,石解取出了腰间的酒葫芦,丢给了秦枫说道:“我们两个武夫,倒也挨得些冷,就不想去打扰公子的美梦了。” 秦枫饮了一口烈马酒,浑身生热,又丢给石解,“还得是咱大秦的烈马酒才够劲。” 石解大饮一口,看向常于乐说道:“来一口?” 常于乐笑呵呵摇摇头,自己不喜欢沾酒,沾酒容易误事,总得留个清醒的人才行。 袁逢也是下了马车,来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下,石解丢出了酒葫芦说道:“常闷葫芦不喝,你小子总得来一口吧!” 袁逢接过酒葫芦看向秦枫,自己是后来的,总得懂些规矩,更何况眼前这些人的身份不一般,再是豪爽,也得是按规矩来才行。 秦枫摆了摆手说道:“袁不要脸的,别像个娘们唧唧的,麻溜点,你不想喝就给我来喝。” 袁逢二话不说大饮一口,丢出了酒葫芦。 四人席地而坐,相坐不语,就靠着那一壶烈马酒传来递去,驱逐着袭来的寒气, 其实作为武人,身上的气机可以抵御袭来的寒气,而他们似乎没有一个人放开了气机。 一壶烈马酒下来,秦枫借着酒劲,跑到一旁迎风解开了裤腰带,“看我逆风飘十丈!” 袁逢醉意朦胧,本就不擅饮酒,脸红得像个娇羞小女子,也是借着酒劲站到秦枫身边并肩而立说道:“秦不要脸的,看好了什么叫逆风飘十丈!” 石解与常于乐相视一笑,曾几何时也有这般少年意气,若是再年少几岁,定然不甘示弱也能逆风飘十丈,只是已经不再少年,少年当是他们那般。 第二十二章,月爬枝头山满风 常于乐等过众人睡去,独自一人守着火堆,话不太多的汉子静静看着三人东倒西歪,脸上满是笑意,自从入了探水房,已经很久没有像个普通人一样如此了, 当初是因为什么入了探水房,汉子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是依稀记得那个朴素女子的笑容,当时一心向往着那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偶得一本残缺拳谱,因为悟性不高,参不透拳法的精妙,胸中生有几分少年意气,选择去了江湖闯荡,见过很多风景,见过很多人,每当想来总不如那个女子的笑颜好看,到头来丢了小半辈子也没练出个所以然。 常于乐站起了身,抬起目光看向黑漆漆的不远处,月光洒落光秃秃的枯枝上显得有些狰狞,冷风呼啸阵阵,似如声声悲泣,汉子摇摇头轻轻一笑,举步而去。 隐藏在暗处的三名刺客一惊,自己明明把气息掩藏得没有一点纰漏,是不可能被轻易发现的, 三人继续蛰伏,不敢弄出一点动静,生怕是会惊动缓步而来的汉子,致使睡在地上的另外三人醒过来,以三敌四,他们没有把握,可若是分而击破,他们势在必得。 常于乐走到老枯树下,折下一枝枯枝,往外一抛,枯枝定在一个刺客的身前,却是没有伤人, 三名刺客大惊,依然没有轻举妄动,静静观摩着汉子接下来的动作。 常于乐掠上枝头,居高临下低眉看向秦枫三人的方向,火堆在冷风当中还是烧得旺盛,微微火光点亮了三人的睡颜,倒也是一片祥静安宁, 汉子撩起发髻目露一股森寒笑意,气机瞬息暴涨,身形如鹰隼掠出,一脚踏在一名刺客身上,刺客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就已经陷入泥土半寸。 其他两名刺客见到同伴被发现,两道身影在常于乐身侧如毒蛇窜出,两把软剑挥甩的弧度近乎弯曲成圆,势要一击取下汉子性命, 常于乐借力一脚踏在刺客身上顺势而起,两柄软剑如毒蛇吐信寻来,速度极快,还是躲闪不急,软剑划过臂膀,一道血痕显现,鲜血细细流淌,汉子撕下一块布条捆住伤口,静静看向三人,有些面熟,好像很久以前见过,但又一时记不起。 三名刺客瞪大了眼眸,这个汉子就是追杀自己的人之一,他们自称为西北三狼,曾在大秦干过杀人越货的行当,被探水房盯上,在探水房一路追杀之下不敢再入大秦地界半步,进入中原的三人犹如鱼入大海,在各国边界辗转杀人越货,致使过路行商闻其名而胆颤,也让大秦出逃的西北三狼恶名远扬,倒也是闯出了一条别致道路。 徐大郎与徐三郎扶起奄奄一息的徐二郎,两人将气机灌入徐二郎的体内,才见其脸色有所好转,他们三人的修为并不算高,两个三品,一个四品,论单打独斗,可能连汉子一个照面撑不了,可是他们的厉害之处在于三人心灵相通,围剿一名二品小宗师可以生生将其耗死。 徐二郎面目狰狞盯向常于乐,徐三郎咬牙切齿恨不能千刀万剐,就是这个汉子让他们吃了好大的苦头,现在又给了自家兄弟狠狠两脚,气都差些断了, 徐大郎拉住两个自家兄弟狡黠一笑,另外两人也是心知肚明,现在正是报仇的最好时机,按耐下心中怒意,转而分开围绕常于乐盘旋,准备寻找时间下手。 常于乐身形快速后掠,刚是擒住徐三郎,另外两人的软剑就钻空子突袭要害,不得以只能避开致命的软剑,抛开徐三郎继续退开,以此反复,形成三角阵型步步紧逼。 徐大郎趁常于乐抵御两个兄弟的空挡,掠动身形疾驰绕后,甩手一剑偷袭得手, 常于乐在疼痛的瞬息之间僵住身子,被面前的两人趁机各划一剑,三人就像苍蝇叮蛋一般不厌其烦,三柄软剑如三条毒蛇随时从各处袭来。 常于乐趁势双拳卷起一道罡气震开三人,抹去溅到脸上的血迹,三人落地没有任何一点停顿,点地再起,软剑破空而来。 常于乐双脚猛然蹬地,双拳起势护住要害,转眼间三人突至身前一顿劈砍乱刺,能如何取命就是如何出招,毫无章法,都是一些阴险的下三滥招数,专攻要害。 常于乐全身上下都是剑痕,护体气机全部在三人的乱剑当中被搅碎,像是被狗啃一般滑稽,汉子抖了抖血迹,抬目温柔一笑, 那时喜欢练拳向往江湖的少年满身意气,踏过千山万水才知方寸之间最为珍贵,只是那一点方寸在心上都是遗憾,他负了她一辈子,她等了他一辈子,一辈子好像不长,又好像很久,转瞬之间所能记起来的,就只剩下自己离开家时,她痴痴看着那个渐去的背影,是会笑还是会哭,其实他只想再见她笑一次,却是相隔一座矮矮的坟墓。 三兄弟看着常于乐的释怀笑容,以为这人已经彻底放弃抵抗,心有灵犀同时出剑, 常于乐摇摇头,向前踏出一步,卷起阵阵罡气,似如当时少年满身意气,再踏一步,罡气绕清风拂去当时年少, 这一拳,不是拳谱上所学,这一拳是为她而出的,拳起过处爆如丝竹炸裂,声声震耳。 三人发觉过来之时,已是无法抽身,三剑同破一点想要碎去拳罡,三柄软剑悉数在拳罡的吞食中断裂,三人无力回天,被彻底湮没。 常于乐用尽一身气机打出一拳,再加上之前的数剑伤痕,已是摇摇欲坠,汉子咬了咬牙,捡起一根粗壮木枝为拐杖,跌跌撞撞走回, 来到马车前时,三人早已经是醒了,不约而同抬头看向汉子咧嘴一笑。 只见到常于乐努力露出一抹微笑后,力竭倒下,沉沉睡去。 秦枫连忙起身将常于乐扶住,让袁逢从车中取出一些疗伤药,秦枫也是略懂一些医术,探查常于乐的伤势,发现并无大碍,身上的剑痕也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昏过去的原因是用尽了气力,为汉子敷上疗伤药过后,静静等睡过一觉就可以恢复正常。 石解坐在火堆前把酒葫芦丢进了烈火中说道:“这个闷葫芦一声不响就自己去了,若是出了意外,岂不是白白给别人送了性命。” 秦枫没有接过话头,袁逢则是去捡了些柴火放入火堆,经过这一出,三人都没困意,静静守着常于乐安然入眠。 此时老老君山下,一个年轻道士解下道袍放下拂尘在台阶上,举目看向月色朦胧下老君山的巍峨十二峰,清风拂起三千烦恼丝,年轻人不由得摇摇头,作辑深深一拜, 张知陵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着年轻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喊了一声:“记得回山里头看看。” 年轻人没有回头,挥了挥手看向北方,抛剑而起,踏剑而去,小时候认识了一个不要脸的家伙,他说他很想去昆仑山看一场日出日落,自己曾答应过他,会陪他去一次北地,今日正好。 秦枫守了大半夜,一点困意没有,看向舟车劳顿了一天的石解昏昏欲睡,又看向了睡意朦胧的袁逢,开口说道:“你们两个还是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我来守夜,出现啥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两人也没有客气,缩了缩身子沉沉睡去,秦枫一脸愕然,怎么的,自己才是身份最大的人,好歹也得是表面上客气一下吧。 秦枫抚了抚额头,柴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再是烧下去可就没了,连忙走到老树下捡起一些枯枝,全部丢入了火堆, 就在这时,年轻人察觉到不对劲,心里头一阵暗骂,这些人有完没完了,以前被追杀,现在被刺杀,怎么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了身上,甩都甩不掉,泥菩萨都会生出三分火气。 秦枫手放在刀柄,弹鞘射出,身形随即掠动而去,挥刀就是一顿乱砍,纯粹就是为了发泄心中怒火,快刀斩乱麻一阵过后才发现啥也没有,转而散开气机环顾四周,也没有任何异样,可能是一些夜晚出没的野兽,没有了消遣,悻悻而归。 一个蒙面黑衣人躲在树后大气不敢喘,差一点就被发现了,自己就是一个不入流的鼓上骚,俗称小偷,在大秦的地界不敢干杀人越货的行当,只能干些小偷小摸糊口, 平日里也只敢痛一些往来行人的钱财,今晚正好偷了些钱财路过此地,见有火光微亮,便是想瞧瞧什么情况,若是一些过路行商,还有可能再赚一笔,就匍匐在地上慢慢接近探查情况,想不到相距数十米外都能被察觉到,幸好自己的轻功和闭气功夫练得还不错,躲过了一劫,要不然就得被交代了。 正当以为没事的蒙面人松了一口气,一把刀出现在身边插入树中,刀刃抵着自己的脖颈,秦枫还在琢磨着这个贸然出现的家伙是什么人的时候, 蒙面人滑如泥鳅一个身形转动,就与秦枫相离了数十米远。 秦枫生出了兴趣,想不到此人的轻功居然如此好,这大半夜的一个人也是无趣,倒不如用这个可疑的家伙来磨砺自己的武道,随即身形掠动紧紧跟着蒙面人。 蒙面人瞧着身后的年轻人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自己,利用地势上蹿下跳,秦枫同样不甘示弱,气机攀登至顶才是堪堪跟上,不由得感叹这个家伙的逃命功夫是为一绝。 秦枫发现再这样玩下去就离营地越来越远了,而且加上不熟悉地形,迟早得被蒙面人给溜了,甩出腰间佩剑扶苏封住前路,挥刀砍下几根树枝,相继甩出将蒙面人围住, 蒙面人心里一阵叫苦,退也不是,进也不能,今天是惹上厉害的主了,如何挣扎都是慢一步,若是再跑别人起了杀心可就是得不偿失了,索性就不跑了,反正也没杀人越货,大不了去牢里头待几年,出来还是一条好汉。 秦枫来到蒙面人面前,看到这个家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不经觉得一阵好笑,随即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 蒙面人双臂环胸一脸嫌弃,心里头一阵暗骂,刚才还紧随自己不肯给一点放过机会,怎的还来问起了自己是什么人,不过脸上还是堆笑回道:“小的就是这一带里头小偷小摸的,没干啥杀人越货的事,少侠好身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武功修为,真是少年出英雄,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 喋喋不休,什么是话好听就说啥话,全都是恭维的话。 恰好秦枫吃这一套,象征性不好意思摆了摆手推脱,心里头却是早就乐开了花,但那一副享受的模样却是显露无疑,一眼就能瞧出来, 蒙面人看出这个年轻人喜欢吃夸奖这一套,就继续说下去,说着说着,说得都口干舌燥了,秦枫还是享受其中满眼放光,最后实在说不下去了, “我说少侠,咱又不是什么读书人,肚子里头没那么多墨水,小的实在是词穷了。” 秦枫挠了挠头想了想,确实不应该为难一个江湖人说那么赞美之词,就此收刀入鞘,刚才已经露出了很多致命破绽,蒙面人都没有趁机出手,也就代表着这个家伙不是什么刺客,只是纯粹想偷些银钱而已,转而邪魅一笑说道:“把你交给官府,我应该也能赚些银子吧!” 蒙面人心里头五味杂陈,怎么就遇上了怎么个不要脸的家伙,还得哭天喊娘声泪俱下说道:“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小娃娃嗷嗷待哺,少侠就行行好放过小的……” 秦枫实在懒得听这个家伙叫苦连天,拔出刀插在地上说道:“你教我轻功,我不抓你去官府,这笔买卖如何?” 蒙面人声中带泣抱住秦枫的大腿,鼻涕流出了两大条,抹在裤腿上声泪俱下说道:“这祖宗的传下来的,小的实在有心无力啊,少侠就当做一桩善事吧。” 秦枫也没有废话,扯下一根藤条,拉了拉一脸坏笑,蒙面人见年轻人是认真的,也不敢再得寸进尺,插科打诨,悻悻低下头说道:“栽在你的手上,我认了,这个违背老祖宗的决定也是为了子孙不吃牢饭,想来老祖宗也不会怪罪。” 秦枫收起了刀,转而又是满脸无邪笑容,嗓音却是沉重说道:“你别想着跑了,不然让我抓到你,就打断你的手脚!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蒙面人听到这话背后吓出冷汗,瞧年轻人的模样可不像是开玩笑的,连忙满脸堆笑回道:“小的叫王泥鳅,徐州江曲郡人氏。” 秦枫点点头,领着王泥鳅回去,在月光下缓步而行,偶有清风徐来,倒也是一种别致感觉, 想起上一次漫步月光下,还是与老君山的老掌教王重阳一起月爬枝头归山门。 此时清风满山斜枝头,正是少年起而行之最好时。 第二十三章,人间烟火江湖好 雾气蒙蒙的早晨,一点阳光透过雾气洒落,斑斓色彩散落一地, 石解先醒过来,看到秦枫绑着一个人在身边,不由得一阵头疼,这个家伙怎么什么人都往身边拐,继而问道:“这个家伙是什么人?” 秦枫扯了扯木藤,被五花大绑的王泥鳅挤出一个难看笑脸回道:“小的王泥鳅,干些不入流的偷鸡摸狗,昨天晚上想行苟且之事被少侠给抓了。” 石解点点头,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想理会秦枫干的事,反正年轻人干过离谱的事一路来也不少,已经是见怪不怪,就自顾先去收拾东西。 秦枫一脚轻踢在袁逢身上喊道:“袁不要脸的,该是起床了。” 袁逢睡眼惺忪看到秦枫一脸笑嘻嘻,顿时就清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家伙肯定是没啥好事,向外连滚带爬相距一段才停下身子。 秦枫摸了摸下巴说道:“袁不要脸的,你那么怕我干嘛?” 袁逢放心过后,伸了个懒腰,看到身后被捆绑的王泥鳅说道:“昨天晚上又钓上大鱼了?” 王泥鳅心里头一阵骂娘,感情这是被别人当成了猴子,但也只能摆出一副好脸色陪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自己练武的时候不上心,就只喜欢学逃路的门术,打不过还跑不过,又是陷入萎靡。 秦枫拍了拍低落的王泥鳅说道:“这家伙滑溜得很,轻功逃路的门术是为一绝,也没有愧对他王泥鳅的名字,所以寻思着让他教一些其中门道。” 袁逢讪讪一笑,连你秦不要脸的都跑不过,还说什么逃跑的门术是一绝,“得勒,您秦大公子高兴就是最好。” 石解喊了一声,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好,不过由于人有些多,让这辆小马车显得有些拥挤, 当时在长安准备,就想着越是低调越好,毕竟需要掩人耳目,不能大摇大摆的北上,所以就把马车做得有些小,不曾想行程才过了半数,就把四个人给拐上车,难免让这辆小马车有些招架不住。 石解牵住缰绳驾车,秦枫和袁逢两人也是同其挤在一起,常于乐伤势还未痊愈,就放在了车里休息,王泥鳅也是被五花大绑丢在车里头,怕他给逃了,绳头还牵在秦枫的手里头, 两个孩童倒是不去理会这些,探头出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这几天下来,两个孩童都是这样,没有一点哭闹,很是懂事,静静地待在车里头。 秦枫一手搭在袁逢的肩上,一脸坏笑说道:“袁大公子,咱是不是应该买一些马匹了?” 袁逢顿时背后一凉,就知道这个家伙没啥好事找自己,这不是明摆坑自己的银子,一匹普通马匹要八十到一百两银钱,稍好一些就要一百五十两银钱以上, 这些年的家底全部拿出来也只够两匹普通马匹,要不是没钱,自己也不会接过五百两黄金一条人命的买卖,露出一抹难看笑容说道:“秦大公子,小的身上也是没多少银钱,更何况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地方买马呀。” 王泥鳅车里头喊道:“再往前走个半日路程,就到了徐州的青川郡,咱徐州的马匹可是不比营,辽两州的马匹差,绝对是价有所值。” 袁逢差点一口老血吐出,只觉得晴天霹雳落在脑门,这是什么,就往自己身上薅羊毛?恨不能将车里头那条泥鳅给千刀万剐了。 秦枫拍了拍袁逢的肩头,看向前路漫漫说道:“袁大公子,我们要为了团队着想,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不要太过牵挂。” 袁逢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彻底陷入了郁闷当中。 烈日渐上高头,清风当中也多了些灼热,不时便望见青川郡的城头,马匹拉着七人也是尽显疲惫,连步子都放慢了下来。 石解停下马车,也得让马匹好好休息一下了,秦枫一把跳下马车,端坐了半日只觉得一阵腿麻,袁逢捂着袖中的钱袋子还是一脸郁闷,怎就摊上了这么个不要脸的家伙,百思不得其解…… 秦枫抱出秦小怜,放在脖子上说道:“给我家小怜买胭脂水粉去咯。” 秦小游爬着下车,小脑袋一摇一晃,模样也是极为可爱,常于乐动了动身子也想下车,秦枫拦住说道:“就别下车了,帮本公子看住里头那条泥鳅就行,别让他给跑了,不然我拿你是问。” 汉子咧嘴一笑,没有坚持下车,就缩回了车里头紧紧盯着王泥鳅。 石解牵上马车,笑脸看着走在面前的秦枫四人,像是个普通车夫一样。 秦小怜坐在秦枫的脖子上耷拉着脑袋,好像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一样,秦枫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脑袋笑道:“现在可要是进城了,我家小怜这样愁眉苦脸可就不好看了,若是被哪家小公子眼尖看到,可不得笑话是愁脸猫,等一下哥哥给小怜买糖葫芦,一串不够,得是两串才行!” 小姑娘这才稍稍放开了眉眼,不再愁眉苦脸,小手放在秦枫的脑袋上看向那座高高的城头,还是缩了缩身子, 秦枫对秦小怜极为喜欢,说不上的心底喜欢,也是极为疼爱,这几天下来都是在逗小姑娘开心,反正只要是小姑娘半点不顺心,秦枫都得把小姑娘逗得笑欢颜才行。 袁逢倒是像个小孩子受了委屈一样,走一步停一步,硬是被秦小游生拉硬拽才是堪堪走到城门口。 经过城门守卫的盘查,几人的身份都没有问题,就放了行王泥鳅也不敢生惹事端,毕竟自身就有问题,而且秦枫一行人除了限制自己的自由外,好像也没干啥,倒也是乖乖配合。 进入城里,秦枫就迫不及待跑到糖葫芦的摊位,小贩守了半天也没见顾客买,心里头是一个着急,见是有人要来买糖葫芦,连忙低头哈腰笑脸相迎,“公子,您要几串糖葫芦?” 秦枫见小贩是个会做生意的主,也是笑脸相对说道:“我要的有点多,您看看能不能少一些银钱?” 小贩看到秦枫身后的随行的人,还有一辆马车,还以为是来了个富家公子哥,没想到连几串糖葫芦的铜板都要斤斤计较, 不由觉得生意难做,赚钱更难,想赚别人口袋里的钱更是难上加难,一脸为难说道:“小的也是小本生意,也是为了生计糊口不得已,希望公子可以理解理解。” 秦枫也没有废话,转身就准备走,小贩更是着急了,若是一单生意都做不成,回了家里头可不得被婆娘一顿教训,连忙喊出:“客官别着急,银钱是不能少,但小的可以送一串,您看行吗?” 秦枫立即回头笑嘻嘻说道:“老板这般会做生意,定然是会发大财的,我要七串糖葫芦,可说好了送一串。” 小贩急忙打包好八串糖葫芦交到秦枫手里头,秦枫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的铜板是给两个孩童买了包子,现在穷得叮当响,看向袁逢说道:“袁大公子,别藏着掖着了,麻溜点。” 袁逢一脸肉疼取出一些铜板交到小贩手里,这些银钱可是自己准备娶媳妇用的,现在上了贼船,怕是娶媳妇这件人生大事得缓一缓了。 秦枫先是取出两串糖葫芦给了秦小怜,小姑娘顿时就喜笑颜开,忘记了愁眉苦脸,转而一人一串糖葫芦分下去, 袁逢一口一颗糖葫芦,像是在将秦枫粉身碎骨一样,秦小游咬着糖葫芦说道:“袁哥哥,糖葫芦不要咬碎,要慢慢把糖衣吃完再咬山楂。” 袁逢看着小男孩一脸认真的模样哭笑不得,自己又不是真的喜欢吃糖葫芦,只是在纯粹发泄一下郁闷而已,摸了秦小游的小脑袋,有时候觉得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很好,有时又很可恨,可心底还是觉得不错。 剩下的三个汉子见是糖葫芦,起先都是摇摇头,这都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自己都是不惑的年纪了,还咬着糖葫芦那不得被别人笑话死,都是不肯接受, 秦枫也是犟脾气上来了,不肯接受就和你们耗着,这可是用钱正大光明买的,又不磕碜,“你们不接,公子我会很不高兴!” 石解哭笑不得接过糖葫芦象征性咬了一口,发现这个味道很不错,酸酸甜甜,像是回到了幼年时候缠着母亲死活要买糖葫芦,不由得摇摇头, 其他两人见石解不再坚持,也是接过糖葫芦,咬上几口,发现味道还真是不错,时隔多年,依然能在存封的记忆当中,寻得到那个未过腿高孩童的哭闹…… 几人的模样倒是引得行人一阵偷笑,实在是有些滑稽,七人同行,每人手上拿着一串糖葫芦,大摇大摆毫不忌讳身份,不过也是引得一些孩童的目光被深深吸引,吵闹着也要吃糖葫芦…… 秦枫惹得头上的小姑娘花枝招展,也该是寻个酒楼吃顿饭食,再是好好休息一下商量买马事宜。 众人寻着热闹人多的地方走去,寻得一家热闹酒楼,里头都是坐满了人,酒楼不算大,上下二层,倒也是剩出些空桌, 店小二见是有客人,连忙往内引入,将众人带到二楼一个空桌。 “客官要点什么菜?”店小二拿出小本子准备记下,众人面面相觑,初入徐州地界,可不了解这边的风土人情,也不知道要点一些什么才好。 王泥鳅叫住了点伙计说道:“我这些朋友初到徐州,就给我们上一些特色菜食即可,我们一共七人,定量就由你们酒楼看着来。” 徐州在北,地寒物少,菜式多以暖辣为主,特色就是够辣够劲。 不一会儿一桌饭菜就摆上桌,速度着实是有些快,其实也没有多麻烦,就是几碟炒菜炒肉加上一锅大乱炖。 一个年轻佩剑侠客在酒楼里瞎转悠,走到哪都被嫌弃赶走,寻上二楼时,正好听到了秦枫一桌不是初入徐州地界的人,厚着脸皮来到桌前抱歉说道:“在下徐州青川郡小飞侠赵云青,想与诸位交个朋友。” 几个老江湖围坐一桌,一眼就瞧得出是个落魄的江湖侠客,身上可能没银钱了,想来蹭吃蹭喝,也懒得去理会。 赵云青讪讪一笑,这样唐突确实是自己有些厚脸皮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一桌人没有赶走自己,还是不错的,等一会吃些剩的也好。 秦枫突兀抬起目光问道:“几天没吃饭了?”赵云青摇摇头,继续等在一旁。 秦枫喊店家添了一副碗筷笑道:“萍水相逢即是缘,一起吃个饭也无妨。” 赵云青挤在秦枫身边,拿起碗筷就是大快朵颐,秦枫摇头一笑,江湖是很好,也很有趣,可更多人浪迹江湖没有那些个踏雪无痕的风流,更多只是连肚子都填不饱,为了一日三餐而烦恼,喃喃了一句:“这个江湖没什么好的。” 赵云青放下碗筷,低头一笑,自己幼时没了父母,由奶奶养大,从小就喜欢向往江湖,想着有一天自己可以名动天下,就可以找回父母,然而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只是是村口的老槐树,等过奶奶也走了,一个人了无牵挂,用掉全身家当换了老铁匠的一柄破铁剑就入了江湖, 这个江湖确实不怎么好,可是对于少年来说,江湖一直都很好,也应该是那么好。 赵云青站起身抱拳躬身说道:“多谢公子赏我一顿饭,在下铭记在心,若有日后,定当还上。” 秦枫看着年轻侠客的背景摇摇头,继续埋头吃饭,头埋得极低,快要把脸都埋入了碗中,袁逢笑道:“秦大公子,这是想把碗也吃了?” 石解与常于乐抬起目光直勾勾盯向袁逢摇摇头,其他三人还在不明觉厉的时候,一股杀气蔓延而起,秦枫抬起头目露凶光,似如一头野兽。 袁逢连忙摆手,生怕自己被打一顿,而且自己还不能还手,若是还手的话,边上的两个二品小宗师,那可就真是白白被揍一顿,还没地说理。 秦枫见到袁逢这个模样,捧腹大笑道:“看来袁大公子还真是胆小如鼠。” 众人看着这个变脸极快的年轻人一阵无语,实在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一行人填饱了肚子,就寻了一处客栈住下,接下来就该是动身前往马市一趟,秦枫让石解和常于乐照看两个孩童,自己则与袁逢以及王泥鳅出去,其他人照看两个孩童他不放心,也是因为剩下的两人,一个是钱袋子,一个是找马市的领头人。 秦枫悠哉悠哉双臂枕在脑袋上,走过繁华的大街上,见到了刚才蹭饭的赵云青在街上卖艺,立有一块牌子在地上:一拳十文钱,一脚二十文,一棍五十文。 一个公子哥丢了百文进破碗中,走入场中大力甩了两棍在赵云青身上,年轻侠客咬牙硬抗下来,没有哼出一声,转而露出笑脸弯腰致谢,继续吆喝卖艺。 秦枫丢了中文钱进碗中,径直走入场中,两个年轻人四目相对,赵云青连忙放开胸前笑呵呵说道:“公子随便大力出拳。” 秦枫一手握拳,步步而去,让围观的人都看得出卖艺的人得是挨一记重拳,不曾料想,那个出拳的年轻人走到卖艺人的身前时,拳松成掌,伸出一指轻轻点在卖艺人的胸口上。 赵云青一脸疑惑不知所措,不知这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为何如此,秦枫笑道:“这个江湖很好!” 转而从胸口掏出了一瓶疗伤药放到赵云青的手中,转身离去。 赵云青手拿着疗伤药,不由得微微一笑,这个江湖确实很好。 第二十四章,明月落处是我乡 王泥鳅领着秦枫与袁逢进入马市,里头马匹所剩不多,人也不是很多,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商贩在卖马。 王泥鳅挠了挠头,以往的马市都是最热闹的地方,那些个江湖侠客最喜欢的地方,就算买不了,能饱一饱眼福也是不错的,毕竟谁心底不喜欢策马江湖的快意风流。 秦枫倒是不在意,有马买就可以了,管他那么多,生拉硬拽着抬不动步子的袁逢,寻了一个瞧着顺眼的马商,上前问道:“老板,你这马怎么卖?” 马商也是想不到这个时候还有来做买卖,本就没抱着能把生意做成的心态来的,立即是笑脸相迎回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也不敢欺瞒公子,所卖之马都是一些下等马,一匹八十两银子。” 秦枫摸了摸下巴略做思考,露出难为脸色,也不开口说话,马商做生意走南闯北多年,一眼就瞧出了年轻人的心思,“公子是认为下等马不值这个银钱,那就一匹六十两如何,今天头次开张,就当是卖个交情,等以后来了好马,还请公子多多关照。” 袁逢一旁心里暗喜,本以为会花个四五百两银子,现在两匹马只要一百二两,自己的家底不会被掏空,而且还会剩下很多,倒也是乐见其成, 王泥鳅也觉得这个价格挺好,就算是下等马,一匹才六十两可以算是贱卖了,一匹马养成所用的各项支出差不多也是这么多银钱,可以说是非常物有所值。 秦枫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脸说道:“一匹五十两如何,我们身上的银钱不多,就只剩下一百两,不多也不少,我们现在着急赶路。” 马商看着三个年轻人问道:“你们可是要往南赶去?” 秦枫不明觉厉,看到马商异样的脸色,还是点点头。 马商爽朗一笑说道:“都是我大秦的好男儿,若是要往南赶去,我一介商贾未能上马握刀,去南关为大秦御敌,少了些大秦男儿意气,实属憾事,我送你们三匹马赶路,不收银钱,就当是我为大秦所尽的绵薄之力!” 南关战事已起,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也听得一些风声,马市的冷清也是因为官府将市面上的马匹全部买了去,送与战场上那些生死不知的年轻人,让他们可以更好杀敌,可以多一些活命的机会,那些人年轻人是为他们而去的沙场,理所应当是该为他们做一些事,哪怕只是一点也行。 秦枫摇摇头,抱拳躬身,“我们并非是要往南赶路,而是要北上,小子愧对了先生一番心意。” 马商摆了摆手,自己一介布衣商贾,一生都是最低贱的下九流,如何称得上先生二字,叹了一声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了送就是送,不收银钱,你们挑三匹马去吧。” 秦枫挑了两匹马出栏,袁逢没有犹豫掏出一百六十两交到马商的手中,抱拳躬身说道:“先生莫要推辞,我家公子向北而去,并非是贪生怕死!” 马商看着三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手里拿着沉甸甸的一百六十两银子,不由得摇头一笑,若是自己年轻几岁该是多好,心底里头很想去看一看南关的风沙,哪怕只是站在城头看一眼,一眼就好…… 秦枫牵着马走在最前头,没有看繁华的街景一眼,这个平时话多的年轻人极为罕见的沉默不语,就那样走在最前头。 袁逢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也不想去看懂,他只知道,选择去做的事情就没有理由回头,王泥鳅也是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一言不发静静跟在两个年轻人后头。 三人回到客栈,有一群人围在客栈门口,石解挡在客栈门口,上来一个就把一个往外丢,没有一点留情,不让一个人进到客栈里头。 在外头还有一群人围着看热闹,可以说是把这一片围得水泄不通,秦枫将马匹交到袁逢手中,挤进了人群当中。 秦枫看到为首的是一个又哭又闹的中年妇女,直接躺在客栈前撒泼打滚,好像有天大的冤屈一样,又看到常于乐身后的两个孩童缩了缩身子,就知道这件事情不对劲,找了人群中的一个年长老妪笑问道:“奶奶,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呀?瞧着那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一样。” 老妪见到有人搭话,本就喜欢说话的老人瞧着年轻人的大笑脸,还算是个俊哥儿模样,立即开口说道:“那个婆娘可是一点都不委屈,这说来就话长了。” “您挑简短的说,这件事的主要原因是啥就行。”秦枫低头哈腰,满脸笑容。 老妪捋了捋思绪说道:“那婆娘算是客栈里头两个孩子的亲戚,说来两个孩子也是苦,父亲在他们还未出生时就死在边关沙场,母亲生下两个孩子后就撒手人寰。” 老妪叹了一声继而说道:“前面的婆娘的相公是两个孩子的叔父,见其幼小可怜,就带回家里抚养,可惜是个怕婆娘的主,两个孩子在家里头就经常受欺负,每天饭都是吃不饱,瘦骨嶙峋的,他也不敢吱声,每月军官府的抚恤银子下来,也全部给那婆娘吞了去,就是不肯给两个孩子多添两件衣裳,这北地寒冷就算是一个年轻汉子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两个孩子,我们这些街坊邻居有时候看到两个孩子可怜得紧,也是能帮一些就帮,后来两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得知了父亲在南的消息,就偷跑了出去……” 老妪说完摇了摇头,呢喃了一句:“可千万别再回那个家了。” 转头环顾的时候,年轻人早已经没了身影。 秦枫转来到袁逢身边,伸出手说道:“借我五十两银子,日后我还你。” 袁逢瞧着秦枫一脸正色的模样,倒是觉得有些反常,不过没有犹豫就掏出五十两交到秦枫手上说道:“可得记得还我,这可是我娶媳妇的家底。” 秦枫摆摆手,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了客栈门口,来到哭闹婆娘的身前问道:“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哭闹婆娘不明觉厉,以为是个多管闲事的毛头小子,示意娘家人出手把秦枫赶走,几个庄稼汉子扛着锄头扁担啥的就冲上来准备一顿打, 秦枫摇摇头,一手一个汉子往外抛,只手提起躺在地上的婆娘一字一字问道:“两个孩子的名字叫什么?” 哭闹婆娘只觉得一阵生疼,欺软怕硬惯了,也是熟门熟路,立即挤出笑脸说道:“两个孩子没有名字,我夫君想去庙里给他们求名字,但要用到银子,就被我给拦了下来,一直都是叫他们野杂种的。” 秦枫将婆娘往地上一砸,一脚踩在其身上吼道:“两个孩子的姓氏是什么?” 地上的婆娘哭得梨花带雨,外头却只是传来一阵叫好,秦枫脚上力道又加重了一分,婆娘觉得身上阵阵疼痛,也不敢再出声,生怕年轻人一脚把自己弄断气了,连忙说道:“他们两个与我夫君姓氏一样,姓杨。” 秦枫蹲下身子,丢出五十两银钱说道:“五十两银子,我买了那两个孩子,其中有一半是我给你的夫君,我很感谢他救了两个孩子的命!” 地上的婆娘捡过沉甸甸的钱袋子,立即是喜笑颜开,也顾不得身上疼痛,要来这里闹本来就是想贪两个孩子的抚恤银钱,一月才是几贯铜板而已,现在可是整整五十两银子,是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立即跪在地上感激戴德。 秦枫没有理会地上的婆娘,抬起目光看向人群中的捕快,不由得摇摇头,有句话说得是不错,清官难断家务事。 秦枫起身径直走入客栈,来到两个孩子身边蹲下摸头说道:“记住了,你们两个姓杨,不跟和哥哥姓秦。” 两个孩子与秦枫四目相对点点头,他们姓杨,不是和眼前的好哥哥一样姓秦,转而小脑袋又耷拉了下去。 秦枫抱起两个孩童说道:“不过还是哥哥的心头宝,带你们吃好吃的去。” 人群也随着事落散去,老妪站外头看到两个孩子穿着新衣裳,也不再是面黄肌瘦的模样,微微一笑,也随着人群离去。 石解与常于乐四目相对,不由得摇头一笑,袁逢和王泥鳅不明觉厉进入客栈,见到两个汉子含情脉脉的模样,还以为是有啥龙阳癖好,不免生出一阵恶寒,抖了抖身子,不过转而就是传出一顿惨叫…… 日落而去,月上枝头,秦枫独自坐在客栈院子的台阶上,举头望向天上明月,心上思绪万千,最是难解…… 袁逢来到秦枫身边也是坐在台阶上,伸出脑袋迎风笑道:“秦大公子真是好兴致,这月色也真是不错,可惜明天还要赶路。” 秦枫起了身,伸了个懒腰说道:“你袁大公子不是一样好兴致。” 袁逢看着那个背影回了房间,不由得摇摇头,总是觉得他的肩头很是沉重,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完全不像一个少年模样有着春风得意,草长莺飞,反倒是像个耄耋老人…… 夜色入深,点点月光洒落在龙野平原之上,清风拂动野草飘摇,似如游荡在龙野平原上的大秦骑军与大楚骑军,还有大秦斥候与大楚斥候, 他们不知何时就丢了性命,因为随时随处相遇都会发生碰撞。 钟子期率三千右骑军在下原跟随三支斥候小队,相距不过十里左右,这几天下来,大秦派出的十五支斥候小队被大楚巡游骑军打得损失惨重,不过在大秦随行骑军配合下,致使大楚斥候同样近乎全灭,还有大楚巡游骑军也是损失惨重, 又是重新抽调军中好手组成斥候部队,继续探查大楚的动向。 有一骑斥候奔转十里路程来到钟子期马前,满身是血的汉子用尽最后气力说道:“钟将军,前面有一千大楚骑军埋伏,兄弟们全部战死了!” 话完就如飘絮一般摔下了马,那个汉子就那样沉沉睡在地上,再也不能醒过来…… 钟子期横枪身前看抱拳喊道:“有请诸位随我再战大楚的淮水骑军!” 副将张卫轩与一众右骑军将士应声领命,三千右骑军策马而去。 一千大楚淮水骑军消灭完一支大秦斥候小队却是没有立即撤退,主将李海峰抹去脸上血迹大声喊道:“诸位,这一次的酒,我们地底下再去喝个痛快!” 一千大楚淮水骑军哈哈大笑,他们是来送死的,也只会是最后一次,要以一千大楚淮水骑军拖住大秦右骑军半柱香的时间,这谈何容易,在兵力对等的情况下与大秦骑军对阵厮杀,才堪堪挺过半柱香,更何况现在是少了敌军两千兵力,可以说是白白给大秦送一千大楚淮水骑军, 这些汉子不是不怕,是心里头很怕,他们怕就这样死了,可更怕袍泽死在自己前头,下去了没个伴一起走阴曹地府,所以他们先来了,先去下面给地上的袍泽探一探路…… 匍匐地上的一名大楚淮水骑军,听到地面阵阵响动,立即上马说道:“大秦骑军已经临近!” 李海峰举旗一挥,一千大楚淮水骑军严阵以待,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这几天来让大楚吃尽苦头的大秦骑军,连握刀的手都是生出了汗。 钟子期一马当先,张卫轩紧随其后,身后三千大秦右骑军铁蹄阵阵,在月光下远远就能望见大楚骑军的身影, 张卫轩抬手勒令让三千右骑军停下,看向钟子期说道:“敌军没有第一时间逃离现场,恐疑有诈!” 钟子期点点头,这位以小心翼翼谨慎而行所著称年轻将领,立即举旗命三千骑军策马返回,虽然做事经常被其他将领说成是小家子气,可心里头明白不能让袍泽白白送了性命,更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冲动行事…… 李海峰见此,不能让计策落了空,必须要拦下大秦的三千右骑军,举旗一挥,一千大楚淮水骑军在相距不到两里的路程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钟子期立即做出反应,列阵而待,一千大楚淮水骑军冲锋入阵,李海峰一马当先,一矛挑飞数骑,自己同样也被一矛捅中, 一千大楚淮水骑军像是蜉蝣撞大树,在阵中不断被绞杀,三骑换掉秦军一骑,甚至五骑换掉秦军一骑,阵中传出刀与刀的激烈碰撞声,还有声声哀嚎怒吼…… 等过一千大楚淮水骑军过阵回身聚阵时,已经损失了大半,所剩不到四百人,而大秦骑军列阵还击死伤不过四分之一。 李海峰惨然一笑,望向南国故土,恰逢明月落处熠熠生辉,便是握刀策马而去,剩下不到四百人的大楚淮水骑军毅然随往。 不到四百人的大楚淮水骑军像是一滴水冲进了大火当中,瞬息之间就被蒸发,李海峰看着身边的袍泽一个个倒下,一个个被围剿捅成马蜂窝,怒起握刀砍下数骑大秦右骑军,来到最后一个骑卒的身边, 两人背靠背看着黑压压的大秦骑军,他们回不去了,也就只能不回去了。 数十骑大秦骑军围攻而上,李海峰翻滚躲避趁机砍下几骑,身边的袍泽却是数矛穿身,看向自己轻轻一笑就闭上了眼眸。 李海峰看着最后的袍泽倒下,狠狠咬牙,继续挥刀砍去,这个顶天的汉子的眼睛上不知是血还泪,眼前就那样变得灰蒙蒙的,等过楚刀脱落手中掉在地上时,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同样是被数矛穿身, 一道清风拂过汉子坚毅的脸庞,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向天上明月,真是美得动人心弦,像极了幼时腻在母亲怀中看到的明月一样,只是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秋风轻轻徐来,抚慰沙场肃杀,只道:此间明月落处是我乡。 第二十五章,我以我命换他命 天亮渐起,飘起了雾蒙小雨,行程却是没有落下,两个孩子依旧靠在车窗边伸出小脑袋看着外面的世界,眼眸里是藏不了的向往。 袁逢撑伞踏马而行,样貌生得俊美,似如一位江南烟雨偏偏少年郎,一路来惹得很多女子花枝乱颤,忍不住多瞧几眼, 石解也是骑马,把伞插在了背后的衣衫里,双手牵动缰绳,低着脑袋随路颠簸,一摇一晃,似睡非睡,雨天道路泥泞,倒也走得不是很快,不然真怕汉子一个不小心摔落马上。 常于乐则是驾着马车,依然如旧沉默不语,脸上笑意盈盈,比得拂面而来的冷风暖了许多, 秦枫在马车里头向王泥鳅请教逃路的门道,“你的修为连个二品都不到,如何能让气机绵长一气跑那么久?” 王泥鳅摇摇头说道:“又不是说江湖武夫都是练气的,我练体魄不行吗?” “体魄?”秦枫摸了摸下巴,好像有听说过这么个说法,作为一个江湖门外汉,还是有很多需要了解的。 王泥鳅继续说道:“江湖武夫离不开练气,同样也是离不开锤炼体魄,若是修炼其中一种,同等修为的以命搏杀,必然是难得胜出。” “打个比方说,沉寂十数载再出剑的姜玄武老前辈,龙野平原之上一人独挡六千精锐骑军,为何能挡?是因为气机延绵不绝,也是体魄纯粹难破,若是缺少一样,六千骑军的冲撞,你敢想吗?反正我想都不敢想!” 王泥鳅不由得身体一颤,一人为阵独挡六千铁骑,江湖剑道魁首姜玄武,这个名字的分量太重了,他所在的那个江湖,只有一把剑独傲江湖,只有一袭青衫最是风流! 秦枫点点头,这话确实在理,自己对上数十骑的苍梧铁骑的时候,临死前气机如潮水翻涌不止,却是能被数十骑围剿和几个富家子弟软弱无力的箭羽破开,还是铁骑在没有想要击杀自己的情况之下,都是那般狼狈不堪,可想而知若是铁骑有杀心,恐怕是早就成为一滩肉泥…… 秦枫抖了抖身子继续说道:“我看你的小身板也不是很硬啊,我一刀都可能破开你的体魄。” 王泥鳅翻了一个白眼,自己干这小偷小摸的行当也没有那么容易,有时候失手遇上了不讲道理的家伙,可是二话不说就是提刀砍人,光是跑得快,没有一个好体魄,自己也不可能活到现在,“我是打不过你,被你抓到过后,我不跑的原因是因为你讲道理,没想夺我性命,我也懒得去挣扎,就怕你一气之下真和我拼命,那样可不值当。” “你别说砍一刀,就算让你砍上个三刀我都没事!” 秦枫哦了一身,拔出刀来跃跃欲试,王泥鳅一阵头大,怎么这个家伙就那么不要脸,不过心底倒也生不出讨厌,连忙摆手笑道:“秦公子,小的就是开个玩笑,以公子的出刀凌厉锋芒,刚才小的只是满口大话,不可能用体魄生生挡下三刀,一刀怕是都不行!” 秦枫把刀放横放在膝上又是问道:“如何修炼体魄?” 王泥鳅摇摇头道:“体魄没有捷径,只能靠自身去磨砺,我之所以跑得快,完全没有用到多少气机,纯粹就是靠着体魄去跑的,就像常话说的身体硬朗,腿脚利索,不过倒也是可以用气机护体,只是相对来说不如纯粹体魄,当然了,这只是在顶尖高手的生死对阵,在这些微小的差距中体现,我也只是听老一辈的人说过,至于我自己,你也看得出来,能养活这张嘴巴也就可以了。” 秦枫身子往后一趟,双手枕头看着车顶,突然一阵清风拂来马车摇晃,常于乐勒住缰绳,让马车停下, 石解在马背上,瞬间没了睡意,抬头看向前方,这是剑气! 袁逢同样举目四望,察觉到这股清风的异样,不似平常清风拂面,而是带有阵阵锋芒,却又似春风拂面,平静如水…… 秦枫跳下马车,迎风望去,清风意气轻轻拂面,想起了老君山的一个负剑小道童,那个平日里总是坐在山门前向外去的小道童,总是独自一个人远望发呆, 自己当时幼小,见到与同龄的小家伙也就坐到他的身边,一同向山外望去, 那日的老君山很美,十二峰上群鹤立枝头,夕阳洒在两个孩童的身上,两道小小的身影迎着清风徐来,他说他要去仗剑远游,去看一看最高的山峰,去看一看最大的江河,也想去看一看山下的世界…… 秦枫摇头一笑,看向众人说道:“我去一趟就回!” 石解与常于乐点点头,他们相信这个年轻人要去的地方一定对他来说很重要,袁逢不解看秦枫问道:“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两个孩童一脸不舍的看着秦枫,王泥鳅看了一眼年轻人就收回了目光,这个江湖总得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他们的江湖终归是要老去。 秦枫轻轻一笑,踏步而去,走时大声说道:“若是日落不归,就不要等我了!” 袁逢扬鞭而起,欲是跟上,石解抓住马鞭摇头道:“等!” 道路尽头,一个年轻人手持三尺青锋剑拦在一个中年男子的面前,两人四目相对,任冷风细语拍打肩头, 中年男子手握一杆亮白银枪,不解为何有人要来拦自己,自己是奉命而来截杀那个大秦稚子,是为大秦所来! “你是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年轻人低眉一笑,向前踏去一步,剑绕清风鸣动,杀意四起,他为杀他而来,自己也是为了他而来,只不过是来救他的! 中年男子身动如风,手握银枪“狮子吼”,乃是大秦入得前三的一杆好枪,枪动如狮吼,急徐有序。 年轻人身入半寸,剑动影随,一点寒芒先出,剑露锋芒似春风细语,中年男子挑枪而起,动如狮吼声震,横卧身前卷起一道罡气,挥扫而出。 中年男子握枪身转急行,动如狡兔,趁年轻人与罡气相撞,掠空砸下, 年轻人以剑破开罡气,滚地身动,剑生一气有风游动,拍地而起,横刺入阵, 中年男子摇摇头,提枪侧身绕动,银枪起如蛟龙翻海,抵住剑气锋芒,枪头红缨缠绕剑刃剑将年轻人往外一抛,身弯如压竹,回头一枪似狼扑食,大秦不可乱,也不能再乱一次,那个存在的变数,就由自己来背负弑君的罪名。 年轻人轻轻一笑,至今与他所识下山握剑已过十二载,去过了最高的山峰昆仑,见到日出如潮,云雾翻涌,去过了最大的江河淮水,见到江水滚滚东逝,一去不返,去过了山下人间,见到烟火繁华,最是动人…… 这一柄长剑是老掌教王重阳所赠,老掌教说过,若是有一天,只是希望没有那一天,一定要去送那个家伙一程,那么今天就来送他一次,那日送他下山,心上难平,今日就用命来平! “自握剑起,不明剑之所意,只是心上喜欢,再是握剑而来,才知心上的剑是意难平,今日当还心上难平意!” 年轻人握剑身去,剑名“清风来”,剑生一道清风,似如那日山门前的清风徐来,此时所去,正是最好,一剑落下如淮水东逝不返,我以我命换他命! 中年男子想不到年轻人居然会和自己以命换命,拍枪而起,身形急掠退后,年轻人身转如鱼翻滚,再而递进,剑上只有清风细细碎碎, 中年男子低眉一笑,大秦能有此国泰民安,已是足够,自己在大秦之乱当中已经死过一次,能看到大秦现在的样子心上觉得很好,只是很可惜,不能再多看几眼了,等过杀了那个大秦稚子,一同下去面见先帝才是最好。 双袖暗中穿出两根铁线,一根直击眼前的年轻人,一根缠住长枪往回拉动。 年轻人弹开铁线,同样察觉到了身后的杀机,只要自己快一步,快一步就能换掉中年男子,就可以让他平安去到他想要去的地方,便是一往无前递出这一剑。 长剑穿过中年男子的胸口,银枪插入了年轻人的肩头,年轻人不解看着站在地上的中年男子问道:“为何不杀死我?” 中年男子咬着血微笑说道:“你死了,殿下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他看到了年轻人的出现,他知道年轻人是来与眼前的年轻人一同去死的,他以为自己会轻易杀了那个年轻人,当看到年轻人出现的那一刻,才发现他彻底错了,年轻人太像那个龙椅上的男人了,那是统一了前春秋伟业的先帝,所以他选择去死,让他们活下去。 中年男子用尽了最后气力跪在地上喊出:“罪臣陈游之,拜见殿下!” 年轻人从肩头拔枪而出,插在陈游之的的面前,躬身一拜,秦枫举步走近,同是躬身一拜。 两人寻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好地方,将陈游之安葬,那一杆狮子吼陪其同葬,秦枫站在墓前,抬头看着细雨绵绵落入了眼眸里,喃喃道:“这个天下那么大,何处不能为家,为何就是不把自己的命当成是命去珍惜?” 秦枫转头对着年轻人大声说道:“徐长安,你给老子记住了,你他娘的给我好好活下去,就他妈的那样活下去!” 徐长安轻轻一笑,随之倒了下去,秦枫连忙翻找身上,才发现自己所带的疗伤药已经送了出去,慌忙背起徐长安寻找附近的村落。 秦枫慌不择路急行,看着徐长安的情况,恐怕是坚持不了回到马车那边,恰好遇上一个砍柴的樵夫,急忙上前问道:“大哥,附近有没有大夫?” 樵夫见到年轻人背上奄奄一息的徐长安,连忙说道:“这附近东边两里地左右有个村落,里头有个看病大夫。” 秦枫一边致谢一边动身往东边奔去,樵夫不经摇摇头,这些个年轻人总是喜欢那些江湖里头的不着调,总想着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可说到底,外面哪有家里头好,这个天下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不如在家安心耕种田地娶个婆娘平平安安过日子来得好。 秦枫背着徐长安喊道:“徐呆子,别给我睡着了,别睡熟了,咱们马上就到了!你等一会就好,就一会!” 来到东边村落的秦枫连忙找了一个村民问路,得到了大夫的居所后,一路匆忙走入大夫的院子喊道:“大夫,救救我兄弟!” 一个年轻女子扶着一位白发老人走出房来,老人看到奄奄一息的徐长安身上的伤势,就知道定是江湖武斗,转身带着闺女入门,医者仁心是不假,可若是所救之人是江湖武人,自己不愿意救,也不想去救。 秦枫看到老人进门不愿意救人,直接跪在地上磕头喊道:“求求大夫救我兄弟,小子愿意当牛做马偿还恩情!” 年轻女子摇了摇老人手臂说道:“爷爷,那人怪可怜的,不都说医者仁心嘛,咱就帮一次行不行?” 老人宠溺的摸着自家闺女的小脑袋说道:“这还没嫁出去就胳膊肘往外拐了,莫不是瞧上了那年轻后生?这第一眼瞧上去模样还不错,做事倒也算是重情重义。” 年轻女子小脸一红娇嗔道:“爷爷说什么呐,哪有第一眼就说上喜欢的,只是瞧着怪可怜的,就帮一次嘛,不是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多做善事总归是好的。” 老人摇摇头,还是站了身推开房门,秦枫背着徐长安走入房中,老人指了指一边的床榻, 秦枫立即把徐长安放在床上,转而躬身说道:“多谢老先生。” 老人没有理会秦枫,径直走到徐长安的身边,年轻女子也随之起身,老人查看一番,发现是被锋利物件捅穿了肩头,导致经脉碎裂,流血过多,又因为没有及时治疗,导致了伤势再次加重,若是再慢一些,可能就是性命难保了,立即动身为其治疗。 秦枫站在一旁,抹去脸上的雨水,身子直打颤,忍不住的颤抖,甚至自己都控制不了…… 年轻女子拿了一套衣服来到秦枫身边说道:“他没事的,爷爷已经把他的的命保下来了,现在只是需要静养一些时日。” 秦枫听这话长舒了一口气,躬身作辑道:“多谢老先生和小姐救我兄弟性命,小子心里感激不尽!” 年轻女子瞧着秦枫落汤鸡的模样,倒是觉得挺好笑,葱葱玉手捂着小嘴笑道:“公子不用担心,你家兄弟保准会没事的,先把衣服换上再说,可别着凉了。” 秦枫这才发现过来,自己一路淋雨奔来,早就成为了一只落汤鸡,看着地下一片雨水湿漉漉的,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接过女子的衣服到客房去换掉。 老人来到闺女的旁边笑道:“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年轻女子羞红了脸小声道:“还不错。” 女子嘴上还不错,其实就是心里非常好。 老人看向自家的小闺女摇了摇头,有些人,可能一辈子就见一面,而那一面是会记上一辈子的。 第二十六章,此去向南入沙场 秦枫换了一套衣服来到病房,见到徐长安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不由得摇摇头…… 年轻女子见到秦枫轻轻一笑,招呼道:“公子就莫要傻站着了,快来烤烤火,暖一下身子。” 秦枫笑着来到火炉子前坐下,双眼盯着年轻女子左瞧瞧右看看,好看的女子总是要多看两眼的,倒是一点都不忌讳男女有别,看了好久一会,年轻女子也觉得秦枫的做法有些不妥,不懂礼数,低头放过一杯茶水到秦枫的面前轻轻说道:“公子请慢用,小女子还要帮爷爷去煎熬药材。” 茶水微波荡漾,一点绿意游动,同细雨绵绵碎碎。 秦枫摸了摸鼻尖,是有些唐突了,这样看一个女子总该是不对的,连忙说道:“姑娘生得俊俏,就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姑娘可莫要认为我心生恶念。” 年轻女子摇摇头离去,留下一道温婉背影。 难得一刻清闲的秦枫,听着秋雨淅淅沥沥,远眺山影朦胧小饮茶水,倒是生了些江南的惆怅感…… 年轻女子拿着药水来到房间,用帕子沾上药水慢慢敷在徐长安的肩上,秦枫依靠在一旁静静看着,看得年轻女子轻轻照顾着那个床上的呆子,不由得觉得好笑,走到女子的旁边蹲下来为徐长安查看伤势,气脉平和,脉象稳定, 已经是没有大碍,静静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由于伤到的是左肩,整个肩头全部给捅穿,再是去握剑怕是有些难了,不过这样也好,还有一条命,就那样好好活下去便是最好…… 年轻女子有些不可思议看着秦枫,想不到这个年轻人还懂一些医术, 秦枫挠挠头说道:“以前学过些医术皮毛,不求甚解,就只是懂一些简单的。” “敢问姑娘芳名呀?总不能连姑娘的姓名都不知道,以后如何来报恩不是?” 年轻女子手绕青袖抬起目光看向秦枫轻轻一笑道:“公子自己的姓名都未曾提及半分,我如何告知?” 秦枫才后知后觉过来,方才太过着急了,忘记自报名号,不好意思笑道:“胜州长安城秦枫。” “徐州青川郡,公孙惊蛰。” 秦枫觉得这个名字取得很好,取二十四节气第三,取春来惊蛰,春雷乍动,万物生气盎然。 秦枫将徐长安的长剑“清风来”交到公孙惊蛰的手上说道:“恳请姑娘待他醒来过后替我说一句话可好?” 公孙惊蛰接过长剑点点头,剑入在鞘,鞘上无风自动,其间云纹隐隐而流,似如一幅清风徐来的图卷。 “我去之地在北,望之而心安,去之处没有归路,望之心上断所念,心上剑来已还,当是清风拂去,此去一别,君自珍重!” 秦枫挠挠头,这这些文绉绉肉麻麻的话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只是有些话总要去说的。 公孙惊蛰噗呲一笑:“想不到公子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这话说起来还是一套一套的,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只是这些话你不想当面和他说吗?” 秦枫躬身作辑,微微一拜道:“恳请姑娘转达,有些话当面说了,人就会犟,是劝不动的,所以有些面见过了就很好,有些人能让他好好活下去就是最好,至于话说不说其实不重要,心上的念想断了才行。” 公孙惊蛰点点头,静静看着秦枫,转而低眉一笑,有些事情,总是那样很没有道理。 秦枫推开门,抬头看着细雨依旧,未曾有停下的势头,长舒一口气,举步跑去…… 公孙惊蛰手里拿着一把雨伞来到门口,却只能远远望见雨中渐渐淡去的背影,慢了一步,那个人就已经不见了,心上的滋味生了些难明滋味,似如小雨朦朦胧胧,一点点落入了路上那些坑洼的裂隙里头,转眼不见了踪影。 老人来到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很是熟悉,又是一时记不得,只能将目光放在自家的闺女上面笑道:“怎么不将人留下吃顿饭?” 公孙惊蛰小脸蛋微微一红,娇嗔一声走入了房内,匆匆一眼的人怎么说是喜欢,只是觉得那个嬉皮笑脸的那个家伙有趣罢了。 老人摇摇头,继续抬头看雨,女子的心像江水最难明,时而波涛汹涌,时而涟漪阵阵,可不管再怎么说,都很像这小雨一样,润物细无声,不言心上意…… 秦枫踩着泥泞一路小跑,落雨时分,人总是不愿意出门的,一路来难得观赏一番宁静景象,也是不经放慢了脚步,落日前赶回去总是可以的,只是后头要用力多跑一些路。 恰逢遇上一位打伞老妪行在乡间小路上,老人见到是个年轻人独自一人淋雨而行,出声喊道:“小伙子,来奶奶这边!” 秦枫寻着声音望去,见是一个老人,笑呵呵跑到老妪的身边问道:“奶奶,您有啥事需要小子的?” 老妪把伞撑过年轻人的头说道:“奶奶能有啥事麻烦的,都是大半截入土的老家伙了,就是看你一个人在雨中不打伞,生病可就不好了,陪奶奶回一趟家,给你拿一把伞去。” 秦枫微微一笑摆摆手说道:“小子身强体壮,琳些雨没有大碍。” 老妪摇摇头,把伞交到了秦枫的面前,示意接下,指了指不远处的屋子轻轻道:“奶奶的屋子就在不远处,伞就给你小子了,可别给奶奶推脱,驳了长辈的心意可不行!” 秦枫挠挠头,毕竟不能让老人去淋雨,虽然现在要赶路,说到底并不着急,“那小子陪奶奶一起回家,奶奶再把伞给我如何?” 大秦确实是这样,不能驳回长辈的好意,虽然大秦在北寒冷,可人心是热的,或者更应该这样说,这个天下的人心都是这般热的。 老妪喜笑颜开,手拉在秦枫的臂上就往家那边拉,家里头剩下的就自己和一个儿子,在大秦战事燃起的时候,就去了边关,如今就剩老人独自在家,那个憨厚的儿子去了边关也不知道怎么了,能不能吃饱穿暖,在外面可不比家里头, 其实心底也没有多少怨气,只是希望儿子能像自家的老头一样,为大秦多杀几个祸乱大秦的敌卒,保住这片脚下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虽然是一介村妇不懂那些大道理,也有一些私心,希望自家儿子可以平安归来,不像自家老头一样睡在了大秦关外…… 抬起的步子都有些生风,生怕是误了年轻人的行程,秦枫看着老人枯瘦的脸庞轻轻一笑,也能感受到一片心意,扶着老人穿过小巷,不过一会儿来到一处小院子, 小院子不大,很像长安城里头父亲留下的破败小院子,中间两颗枣树分在小石板路的两边,老人指了指枣树说道:“老头去沙场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种了两颗枣树,说是怕回不来,唯一能做的就这么多,一辈子确实没干过啥对得起我娘俩的事,最后连家都回不来,不过这两颗枣树倒是养活了我们娘俩。” 老人不经有些黯然神伤,曾经的最好年华,转眼间就身下了一具衰老的躯体,连那个最爱的人都没有能携手一生,一辈子说是太长,想来又是太短,就那样匆匆忙忙过了一辈子,其实想到下辈子的时候,还是想和他在一起,就那样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就挺好。 秦枫捡起落在泥土的一颗枣子,抹去泥土扔到了嘴里咀嚼,老人打住秦枫的手说道:“这外头落在地上的多脏,你想吃家里头还有,咱也不用吃那些落在地上的。” 秦枫蹲下身子捡起一颗又一颗,卷起衣服扔在里头乐呵呵道:“小子从小命硬,啥样脏的污的没尝过,这枣白扔地上怪可惜的,还不如让小子用来填肚。” 老人点点头,咱这民间的俗语不常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乡村里头的孩子都是这样,不像那些个大城里头的孩子娇生惯养。 秦枫捡了一大堆,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一个又一个丢在嘴里,虽然说北地不适合种植枣树,可是这枣子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却是非常甜,让年轻人的心里头吃起来很甜。 老人看着秦枫的身影,浑身湿透透的,也没有备一把伞,知道是个懂事的苦命孩子,悄悄走入了屋里头拿出一套崭新衣服递到秦枫的面前说道:“我家那个孩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家,我怕他回家了,已经是见不到我了,就做了两套衣服,瞧你这浑身上下湿透的,这一件就送你换去,去办事没有一身好行头可不像话。” 秦枫没有接过衣服,嚼着枣子含糊不清说道:“奶奶,我已经拿了很多枣子,再是多拿,小子身上也没准备个东西,心里头过去不去。” 老人抬起伞头轻轻敲在秦枫的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道:“你小子瞧着挺精明的,怎么做起事来就是个笨模样了,奶奶又不是让你白拿,下次回来的时候来看看奶奶行不行?” 秦枫立即低头哈腰接过衣服,知道再推脱下去老人可就真不高兴了,也不想老人的一番心意被自己给糟蹋了,“那小子下次回来的时候奶奶可得等我,可不能忘了与小子的约定,这枣子小子是喜欢得紧。” 老人看着年轻人进屋去换衣服的背影,不由得摇头一笑,轻轻呢喃:“怕是你我再不上那最后一面了,奶奶我有点想我家的老头子了,也怕是再见不上我那个傻儿子了,你们可都要好好活下去勒,我们大秦那么好,你们一定要好好下去。” 秦枫换了一身行头出来,瞬间就没了落汤鸡的落魄样,转而是个精气神十足的年轻小伙子, 老人和蔼一笑,把伞和一包枣子交到秦枫手上说道:“去吧,别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秦枫躬身深深一拜,撑伞而去,老人就静静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渐渐远去,像是送自己的儿子一样,就那样站在那里招招手。 秦枫不敢回头,借着小雨朦胧了双眸,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怕是回来得慢了,也怕是见不上最后一面,可总归是希望他可以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走了很久很久,秦枫才是回过头,远眺那一座小小的院子,两颗枣树依稀看得见模糊的影子,似乎还能看得见那个老人的身影,好像她成为移步一样,一直就站在那里…… 秦枫站在原地愣愣出神,抬头看着蒙蒙细雨飘落,看不到一点光亮,嘴里喃喃道:“父亲,我当是如何选择?” 一阵惊雷劈落,打在道路北方,似有一个人影缓步而出,一袭白衣素衫,抬指而动,秦枫腰间长剑扶苏闻声飞出,围绕在那道白色身影面前颤颤鸣动,长剑出鞘,一道清风自来,长剑入鞘,风声戛然而止, 那道白色身影提剑扶摇上青天,撞入乌云密布的穹顶,霎时间,乌云压顶,雷池传来道道闷响,出现九条雷龙盘旋缠绕,爪伸大秦,一道剑气横贯大秦,自东往西延绵不断,横断穹顶,九条雷龙被拦腰斩断,化作九道天雷滚滚落下大秦。 那道白色身影手持长剑扶苏直下青天,站在秦枫的身边,与之四目相对轻轻一笑,扶苏尽出鞘,气来贯大秦,风自西来延绵不断, 那道白色身影提剑踏步而去,撞向九道天雷,天地之间霎时寂静无声,九道天雷化作一道清风,拂去绵绵细雨。 一点阳光洒落在秦枫身上,长剑扶苏静立在前,那道白色身影负手而立观大秦,转身面向天门怒喝一声:“当真欺我大秦无人!?” 天地之间寂静无声,天门大开,白色身影摇摇头,化作一团白雷进入了天门…… 秦枫拔起长剑扶苏,看向天上乌云散去,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枣子丢入了嘴里自言自语笑道:“慢一些也无妨!” 年轻人转身向南而去,此去入沙场! 第二十七章,夕阳西下无限好 公孙谨牵着小女孩,来到秦枫刚才离去的院子,站在院子外的老人轻轻一笑,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回家了,想来一别已过十二载,又是不自觉摇起头, 游子当是锦衣归乡,那日少年去也,春花开满山野,意气风发三千丈,总想去外头见见世面,就也那样匆匆忙忙就白了满头,来时说也落魄不落魄,只剩下孑然一身,还有一个跟在屁股后头的小姑娘,倒像是个在外浪荡够了的风流子实在混不下去,就想起了回家…… 公孙惊蛰见外头小雨散去,想起还要晒药材,匆匆忙忙提起步子跑出屋外,想去药房取出刚刚采摘的药材来晒,就见到一位老人牵着一个小姑娘静静站在自家的院子,细细看去,满脸惊讶喜相加,咋呼了一声:“爷爷,二爷回家了!” 这位二爷爷,自己从不曾见过,家里人总是提起,说是在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去了外头闯荡,闯下了天大的祸事,让公孙家受其祸一度凋零, 嘴上是那般说得不讨喜,爷爷每次说起二爷爷的时候,总是藏了一些难以形容的慈祥在眉目里,自己打小讨爷爷的喜欢,总是黏在爷爷的身边,也懂得老人的一些古怪性格,这位出现在院门口与爷爷相似的老人,想来一定是二爷爷了! 在后院忙活的老人听到闺女的咋呼声,还以为又是来人求医,自家的小闺女啥都不算太好可就是那颗心肠太好,只要是来人求医不管三七二十一总是会求着自己去医治,倒也是习惯了,放下手中的忙活,走去前院。 公孙谨牵着小女孩的踏过小石板路来到公孙惊蛰的面前,静静看着年轻女子,轻轻一笑道:“想不到当年那一纸书信中的小女娃,已经是少女初长成,生得也俊俏,像你爹的模样。” 公孙惊蛰连忙施了一个万福说道:“惊蛰见过二爷爷。” 公孙谨压了压小姑娘的小脑袋笑道:“小绿芽快见过你家姐姐,这可是回家了,爷爷平时惯着你,现在可不行,被你大爷爷见到了,我可被好一顿修理,大爷爷将道理是讲不过爷爷,可是大爷爷的剑术可比爷爷高了几层楼。” 小姑娘听到剑术两个字顿时就两眼放光,爷爷的剑术自己见过,就是个三脚猫功夫,唬唬人还可以,可是比起自己想的高手还是差很多,而且总是装神仙骗那些个初入江湖的年轻侠客,说一堆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话来换酒钱,不过也是好玩好笑,那些个人怎么就相信爷爷那张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 公孙谨老脸一红,想起了那些个自己干过的亏心事,确实是在闺女面前丢了老脸,装作正经咳了两声,小女孩立即微微躬身抱拳,像个江湖女侠一般豪爽说道:“公孙绿芽见过惊蛰姐姐。” 公孙惊蛰看着爷孙两人的模样,也是觉得一阵好笑,伸出手摸了摸公孙绿芽的小脑袋,想不到这个小姑娘一把推开自己的手,直起身子,退后两步拍了拍头上说道:“不能摸女侠的脑袋,老虎屁股摸不得,本女侠的脑袋更是摸不得!” 公孙谨一脸无奈宠溺,对于这个小闺女一点办法也没有。 公孙惊蛰轻轻一笑,自家的爷爷也是一般无二宠溺自己,二爷爷的心思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心头上的肉,怎么疼爱都是觉得不够的。 “还知道回家了?在外头闯的祸够了?怎的不死在外头?”老人来到三人的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公孙谨淡淡道,一道剑气起声鸣动,长绵不止, 公孙家剑山被誉为大秦第一剑,与中原最大的三处练剑者圣地:大楚雷地剑池,大隋吴家剑冢,南唐吹雪剑庄共称天下剑源出处,后因一个公孙家读书人惹得天下江湖武夫震怒,源源不断的江湖武夫入北到公孙剑山寻仇,致使公孙家被天下共仇,不得已封山。 公孙谨躬身低头,不敢抬起头看向大哥公孙慎,这些年确实闯下了很多祸事,让公孙家不得已蛰伏,公孙绿芽挡在爷爷的面前张开小手,看向公孙慎怒目大喊:“我的爷爷谁也欺负不得,就算是大爷爷也不行!” 公孙惊蛰摇摇头自家爷爷的手臂,老人若无其事一般,双指为剑绕动,一道剑气卷地而起,势如吞涛倾覆而下。 公孙绿芽视若无睹,掏出一把爷爷给自己削的小木剑迎上,公孙谨抬头而起,周身气起延绵,把自家闺女拉到身后,“你总是说爷爷的三脚猫功夫上不得台面,今儿就让你这个小妮子看看爷爷的剑。” 一手为掌,双指成剑,少年所学,白头悟空,未曾去江湖看一看风流,倒是喜欢那些枯燥乏味的诗文字词,读过一句“蜉蝣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想来不应当是如此, 老人微微一笑,双指并出,顶在剑气之上,那道剑气从外由内点点破碎,散做一阵清风拂卷院子。 公孙慎点点头,说到底在外头没死还是没落下那把剑,就以为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个普通读书人怕是得死个成千上万遍,转而抱起了公孙绿芽笑道:“爷爷不肯教你剑术,要不要让大爷爷来教你,刚才那一招剑卷罡气可是唬人得很,风流好看又是能把那些门外汉吓破胆子。” 公孙惊蛰摇摇头,实在不懂两个老人的古怪性情,不过倒也是见怪不怪,跟在自家爷爷后头奇怪的事见多了去。 公孙绿芽双眼瞬间放光,其他的话是一个字都听不到,只听到好看两个字,要做一个女侠出招可不得好看大气才行,那才是能震得住场子,唬得住那些个桀骜不驯的江湖侠客,一阵点头,乖顺得像只可爱的小猫。 公孙谨满脸发黑,感情就一个剑招就把自己这个爷爷给忘了,又是觉得一阵好笑,孩童的心思就是那般简单纯真,一尘不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那么多遮遮掩掩…… 小道之上,两道青葱树木不断退在秦枫身后,一道暗箭趁其不备激射而出,划破肩头, 秦枫身子在空中摔落,环顾四周,缩住身形要害,这些时日以来经历的生死可是学到了很多东西,敌在暗我在明,不可轻举妄动,当以探明敌方虚实为主,得先是找出明确位置。 又是一支暗箭在不同位置射出,秦枫已有准备,拔刀斩断箭羽,身形掠地急走,又是换了位置三支暗箭激荡而来,防不胜防,刺客在四周暗处不断转换位置,以此扰乱秦枫的感知, 秦枫提刀身弯如压竹,堪堪挡住三支箭羽,又是在其脑门前两支箭羽袭来,只得顺势身子直躺地下,还是慢了一些,来不及躲避,一道新的血痕在肩头流出鲜血淌过手臂, 刺客暗中眼见不得手,又是收住气息,身形掠在林中找寻位置,落在一处枝头,看向秦枫像一只受惊的野兽不由得微微一笑,五百两黄金现在已经是囊中之物,三支箭羽搭在弓上拉射,弦满半弧,三支箭羽呼啸而出, 秦枫身转翻涌,刀挑碎石弹开箭羽,顺势急掠朝着暗箭射出的位置奔去,一刀横砍在刺客所在的位置,震落一滩枯叶,却是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秦枫蹲在枝头环顾四处,找寻刺客的位置,现在已经是身入陌生地形,得先熟悉过后才能再做下一步的打算,不能私自妄动,做好防备等待刺客的下一次出手。 刺客蜷缩在一株大树底下,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想不到那个年轻人居然以性命为诱饵,引诱自己出手,再而出刀,看来这五百两黄金也不是想的那么好赚,不过这钱还是要赚的,五百两黄金就算每日花天酒地都够逍遥一辈子的了,如此巨大的诱惑怎么会让一个刀口舔血的恶徒退缩, 只不过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个年轻人引入自己布置的陷阱里面才行,这样才能万无一失,也幸亏接过买卖的时候多做了一手准备,不然今天就是白忙活了,下次也不会再出现这么好的机会。 想好策略的刺客身出拉弓,两箭袭去,秦枫手起刀落,两支箭羽被斩断,借力瞪在枝头如满弦拉弓射出,长刀紧贴侧身,落地即可出刀, 刺客轻蔑一笑,这般无异于一个活靶子,拉弓满弦又是两支箭羽呼啸而出,转而身子掠地退后, 半空中的秦枫咬牙立刀随身,翻转搅动堪堪弹开箭羽,便就此空中被拦截,落在地上一阵翻滚才是稳住身形。 刺客见年轻人落地,袖中匕首脱落在手,砍断身边掩藏的绳子,一根巨大木桩撞出。 秦枫自知躲避不过,握刀挡在身边,气机倾涌如江涛,一刀劈开了木桩,见到的只是刺客的歪头一笑,两支箭矢穿梭而来,半寸之间蹲下的身子还是来不及,箭矢夹来的猛烈力道直接破开护体气机,插入肩头拖曳数米定在树上。 秦枫咬着血,双目模糊,自己要死了,死在这荒郊野外,还有那么多事要去做,他还不能去死,抬起的手连握拳的力都没有, 刺客微微一笑,抬起手搭弓射箭,没有丝毫犹豫,只是一道鲜血浸染了自己的双眼,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人影出现在身下,手持一柄软剑就将自己懒腰斩断,还未死透的刺客抬起目光看过那道人影一眼,就再无生机。 袁逢收起软剑缠腰,看向那个快要没命的年轻人摇摇头,做事还是欠些火候,要不是自己不顾石解的阻拦执意要来,怕是秦枫已经没命了。 袁逢快速走到秦枫的身边,拔去箭矢说道:“你做事就不能靠谱一点?” 秦枫低下眉头,确实是自己太年轻了,不懂江湖的险恶,总是以为武夫对阵就应该像姜老头那样光明正大,如今连是落入圈套都不自知,还是自己太过于自信了,以为经历一些生死就明白了江湖,事实不是如此。 袁逢简单为秦枫包扎身上的伤口,背起年轻人就离开这个地方,怕是还有其他人在暗中盯着可就难办了,这些刀口舔血的江湖武夫可是一个比一个更能沉得住气,但凡有一点危险他们都不会出手,只有在十拿十稳的情况下或者是猎物独自一人的情况下,他们才会展露獠牙, 自己浪荡江湖也是吃过几次亏,每一次都差些丢了性命才懂得那些个道理,或者说这个江湖本就没有什么道理,其实在秦枫入林的时候他就到了,只是不能轻易露面,不然会打草惊蛇,直至秦枫性命攸关那一刻,才是刺客最是放松警惕的时候,便也就趁机出手一击致命。 “就你小子还想去江湖,有几条命去的?当真以为全天下人都是如武侠小说那般?上来还给你自报家门,然后摆开架势对阵?” 秦枫一阵苦笑,自己明明懂得这个江湖没想象中那么好,可还是想去试一试,即使是那些想要杀自己的人,心中也没有生出太多怨念,因为见过人不如狗的样子,所以想要去改变一些东西,一路以来,想过会死,并且会死很多次,可还是要活下去把那件事做完,要与这个天下说一些自己的道理。 “秦大公子,我麻烦你下次不要意气用事,若是有人给我开了不能拒绝的理由,你可能也活不了的,所以请你不要再那么天真烂漫!咱都是老大不小的了。” 袁逢自顾自说着,好像完全忘了身份有别,说出了那般大逆不道的话,其实他知道,也明白,利字在头总有人会去做,自己闯荡江湖浑浑噩噩数年下来,身上的银两才是攒下几百两,连回家讨个婆娘都不敢想,谁又不想过安生的日子,只是没得选择罢了…… 秦枫大笑不止,觉得很好笑,这个看起来处事精明不过大自己几岁的家伙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做起事来也个笨蛋,“袁大公子都说与我了,日后如何杀我?” “你的藏着可以改变这个天下的雄心,我能感受得到,雄主是不能感情用事的!” 秦枫摇摇头,自己没有那些个称霸天下的雄心壮志,也没有列土封疆的勃勃野心,所求很小,可越是小的,就越难抓在手心…… 袁逢长叹了一声,这五百两黄金是有些重了,一斤肉都够自己奔波个好些时日, “袁大公子就不要叹气了,日后我还你更多,如何?” 秦枫迎着风在袁逢的背上笑道,只是他不知道以后当背下之人在背上之时,那种袭来的疼痛是如何的剧烈…… 袁逢实在不想理会背上的家伙,举步踏在夕阳之下,沐浴在夕阳余晖下慢慢前行,夕阳西下,此时正是无限好, 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余晖里头,这个天下总是有些做事很傻的人,正因为他们的存在,这个天下才更有趣,死或许从来不是一种结束,而是刚刚开始的故事。 第二十八章,少年向南此行远 长安城里,秦简站在勤政殿外头,抬头看向即将落雨倾盆的天空,战事发生已过快大半月,一道道前报密谍源源不断涌入勤政殿,这一个月里头好像就没有一天正常闭过眼睛,可比起那些前线作战的将士来说,这些都显得无足轻重。 “陛下,外头天冷,还是殿里头暖和一些。”安崇在一旁躬身轻轻说道,这些时日过来,他能感受到面前的中年男子身上的气息在渐渐变弱,恐怕已经是时日无多了。 秦简摆了摆手,抬步而起走到御花园,御花园由先帝心意所建,一草一木未曾有过改变,都是如旧景象,里头有各种奇珍花草, 先帝极其喜欢兰花,所以御花园多有种植各式各样的兰花,现在正值秋中,建兰开得极为灿烂,秋以万物凋零为主,御花园里头其他花草都是枯萎,独独建兰含苞待放,倒是难得寻见的撩人景色。 秦简登上俯瞰长安城风景的观景台,想多看大秦长安城几眼,自上位以来,未敢懈怠政务,只怕做得还不够, 守国之君,这个名头听起来总是不太好,想来用去了大半辈子,就让大秦吊着一口气存活北地,未曾像去父亲开缰裂土,也不曾如弟弟去过江湖看一看风流意气,守了大秦到今,说来好像从未顺着自己的活法去活过一次,想来心上也生有些遗憾…… 秦简看着长安城街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华灯初上亮起万家灯火,不由得轻轻一笑喃喃道:“秦简这二字,父亲取意勤俭节约,至此不曾有过铺张浪费,未曾大兴土木,十数年如一日勤政务实,得以让大秦国富民安,也当得是无愧大秦这个四个字了,只是不敢去接过父亲的毕生伟业,可莫要怪简儿……” 自己的一生没有波澜壮阔,没有山高水远,想来这个帝王当得倒像是个普通百姓家,只是肩头担的重了些,同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安崇看着那个渐渐佝偻的身影,轻轻喊道:“陛下,该是回去了,这风吹得有些冷身子。” 秦简手握栏杆紧紧攥着,身子忍不住的剧烈猛咳,咬牙咽下淤血,若是这副身子能多挺几年该多好,等过击退四国来犯,可振奋大秦人心,联举齐,燕两国向南徐图,大秦蛰伏十二载,埋在中原的棋子何其之多,大秦骑军跨过碧蓝江的场面,该是多雄壮,天下一统这四个字如何能不动心,还有那北过雁门关的匈奴草原,皆是他心所向,只是可惜没有下一个十二载。 “安崇,朕希望你可以如对我一样对待安儿,这是朕对你最后的托付!”秦简抬起头,迎着冷风举袖抹了一把脸淡淡道。 安崇跪下,头磕地上说道:“臣领命!” 秦简挺直了腰杆,大秦男儿没有弯下腰的说法,既然命中注定如此,那就试试与天争一争高低,如何都要看一看大秦挫败四国的野心,这位向来温和的君王,目光如炬抬头望南:“此战大秦若是不败,那就将是我大秦举兵向南,马踏天下,让你们再听一听沉寂十二载的大秦铁骑马蹄是怎样的响耳震聋!” 入夜渐深,秦简与大秦的中流砥柱十二臣彻夜长谈,大秦十二臣,是由先帝天下一统为恩泽功臣所设,只是所到十二臣只有不到半数在场, 大秦祸乱当中有五人为秦战死在南,两人身在边关沙场,一人负气出走,只剩下区区四个老人与秦简同座相谈…… 次日早朝,满堂震惊,大秦立储君三皇子秦长安,荒废已久的首辅位置再动水花,由已经坐了多年冷板凳的大秦十二臣之一李宗南走马上任,提拔名不见经传的仕书郎唐衍上任户部侍郎,敬家犬子敬川流上任兵部侍郎,名满大秦上官家第二子上官迷路上任户部侍郎,还有沉寂多年掩藏在背后培养的青年才俊皆是上场,甚至有些年轻人的名字让这些为官多年的老家伙都摸不到是何用意,他们也不敢去揣摩那个龙椅上的男人,这些年来,大秦死的人可是不计其数,才能让那个男人一直稳坐龙椅至今…… 命户部召集大秦境内全部工匠,开炉锻造兵器弓弩,开各州粮仓运往前线,征召徭役赶往两关喉口的辞别郡,建一座大城关隘取名“御南关”, 命兵部号聚集州兵力,赶赴南北两关,整合大秦六州三十二郡,通驿站,建粮道,开水路,修渠坝…… 共计下诏二十四道,文武百官低头噤声,朝堂之上寂静无声,无人胆敢在此时敢抬头去看龙椅上的秦简,他们不敢与这个展露獠牙在六国的牙缝中让大秦还能得以存活至今的帝王,且可以说是比先帝所治下的大秦更为强盛,没有人敢去相信短短的十二载,就只有短短的十二年,大秦已是恢复国祚龙气,更是可以面对四国五十万大军叩关而丝毫不惧, 这样的男人若是能在安世治秦,那将会是何等的盛世繁华,他们不敢想象那样的大秦将会是何等的存在…… 秦枫与袁逢各乘一骑快马加鞭,赶赴南关上野, 昨夜秦枫和袁逢返回,与众人说明了缘由因果,说是自己做了很多,起初想去看一看江湖的光景,说到底捅出来的那些事都是由自己而起,总不能让他人白白送了性命,而自己在边上无能为力的袖手旁观,这样很不好,江湖的事可以放一放,那些东西都离自己还太远,这些眼前的事触手可及,能去做就先去做。 石解和常于乐还有其他事要去办,此行分别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两个孩子也交由了他们两人去安顿,至于王泥鳅说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小半辈子,以自己的习性,去了边关也只能添乱,就找了个理由推脱,江湖路远,有缘再见,当然还是不知道能见与否,这个江湖太大了,能见上一面已是缘分,若是多求相逢,怕老天爷也会不高兴…… 秦枫朝着漆黑的夜幕望去,心上已经放了太多东西,总不能到头来什么都抓不到, 袁逢摘过路边枝头的一片树叶丢到了口中,惬意道:“秦大公子,咱说好了,以后立功了可得赏我一个大官当当,咱也去体验一下衣锦还乡的风光派头。” 因为现在入夜天黑,恰逢天上没有明月高悬,就放慢了速度,吹着冷风慢慢悠悠踏在小道上, 秦枫撇过目光瞧向死皮赖脸的袁逢,也只有这个家伙跟着自己,不由得咧嘴一笑道:“官不官我不知道,只怕你我到最后可能连块墓碑都没有,此行一去生死不知,你怕不怕?” 袁逢连忙摆手,这晦气话,自己都还没讨个婆娘过上安生日子,就想着那些生死不知的东西,多没劲头,“你脑子里就想着死吗?难道就不能想点正常的?咋说咱这也是要去建功立业了,就不能话头上有个好彩头?” 秦枫摸了摸鼻子,好些事情就是这样,不去想总会上到心头,牵动缰绳猛的一夹,座下马匹一声嘶鸣,扬长而去, 袁逢看着那道背影摇摇头,挥动缰绳,马动如风,紧随跟上, 夜游骑马奔南关,千里快风身后去。 借着夜幕低下,公孙谨在小院子里头与公孙慎相坐饮酒,两位老人四目相对,沉默不语,王八看犊子,谁瞧谁都不顺眼, 公孙慎举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借西风微动,弹出花生米抛向空中,筷子一甩,砸在公孙谨的脑门上,正正好好就在两眉中间,好似一颗美人痣,只是有些红得发黑,老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这般模样着实是有些滑稽好笑, 公孙谨拍案断筷,咬牙切齿,这个大哥啥事都喜欢捉弄自己,从小就是如此,一直乐此不疲, 靠着剑术上压自己一头就肆无忌惮,都是白头翁的入土的年纪了,还是要顽皮一下,自己很大原因离家去祸害天下都是由此而起。 公孙慎歪着脑袋放下筷子,扣了扣鼻孔淡淡道:“想打一架活动活动筋骨?你我兄弟倒是有些年没有切磋剑术了,自从你小子离了家,公孙一族可就没安生过,倒是有些火气需要去一去!” 这些年来,时不时就来几个江湖武人到公孙剑山乱闹一通,也杀过几个人杀鸡儆猴,想不到那些个家伙反而越发起劲,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全部像打了鸡血一样不要命的往公孙剑山涌来,搞得公孙家鸡犬不宁。 公孙谨满脸堆笑摇摇头,转头看向院子外的漆黑一片说道:“这些家伙都是这么不要命的吗?当初我可是让大秦铁骑把他们的腰给折了一遍,怎么还敢入大秦?难道不怕你公孙慎的千里取人头?” “我现在就取了你的人头。”公孙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一指弹在酒杯上,酒杯裂开四瓣,如春动花开一般,往四处飞散。 公孙谨拍动桌子,断成四截的筷子弹起而动,说巧不巧,正好拦下四块碎酒杯。 院子四周埋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惊出背后一身冷汗,立即转身逃遁,不敢回头看那个院子一眼,当初就听了些江湖上的趣事,大秦公孙剑山与中原江湖的恩恩怨怨,就借着一腔热血北上入大秦。 想不到大秦对于他们这些外来江湖侠客还是很宽松的,办了身份文牒就可以在大秦随处跑,当然前提是不能套取大秦的的关隘情报,否则被遍布大秦六州的探水房盯上,可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个悬挂城头上的头颅的恐怖景象,他们心里头记得一清二楚, 所以一路来走走停停也还算安生,就是日子苦了些而已,相对来说对于大秦的感觉还是很好的,至少人都比中原那些个人家心热得多,厚着脸皮去讨一口饭食还是有的……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救人了?” 公孙慎抓起一把花生米大口咀嚼说道。 “这些年来,是做了很多错事,到头想来其实也没错,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想着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就为了大秦去多背负一些罪孽吧,反正成了个老祸害,我也不信鬼神之说,也不怕那些个天谴。” 公孙谨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去过很多地方喝过很多酒,还是不如大秦这烈马酒来得痛快。 公孙慎轻轻一笑,指尖绕动一点剑气,抛向屋内,抬头看向自家这个多年未曾见过的弟弟淡淡说道:“你想要她过个普通人的生活?你可知道那个小妮子就是个天生剑仙胚子。” 公孙谨点点头,抬头看向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穹顶,自己一生不信鬼神,却是练了剑,后来弃剑,去读百家书,行万里路,还是过不了那一道高高在上的天上关隘, 天上仙人垂钓天下人间,伸手扰乱人间,致使动荡不断,当时少年意气以为可以把仙人挡在天外,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公孙惊蛰跑出屋内,一脸焦急说道:“绿芽妹妹不知道怎么回事,气脉紊乱,似有剑气缠身!” 公孙慎叹了一声,抬手而动,数里外的一座荒之上,一柄生锈铁剑微鸣颤动,破土飞出,直落老人面前。 公孙剑山第一剑“藏山河”,相传公孙家老祖宗到此游历,遇上此地为祸的恶蛟,提剑上山斩恶蛟,与之相斗三天三夜,最终气力尽竭,临死之际递出最后一剑,牵动山河而起,有一柄飞剑自地底而来,一剑断蛟龙,而后又是沉寂入山, 老祖宗便在此地安身立命,保一方水土平安,后来此事远传越远,慕名而来的挑战者多如泥沙,最后定下规矩,败者留剑,经年累积就成为了一座剑山,也就是现在的公孙剑山…… 老人拔剑斩断公孙绿芽的剑线,剑线一断,再难而续,此生无望练剑。 公孙谨起身,走时看向公孙惊蛰轻轻自言笑道:“八字相符,天作之合!” 公孙慎举起酒杯对着那个背影一饮而尽,转头看向自家孙女笑道:“那个小妮子以后就跟着你了。” 公孙惊蛰轻轻一笑,看着二爷爷的背影摇摇头,也不管还在自顾自饮酒的爷爷,匆忙回屋内去看公孙绿芽的情况…… 秦枫和袁逢在路上冻得瑟瑟发抖,这西风来得烈烈作响,冷得心儿拔凉, 抬头看着四下无人的寂寥景象,更是心上跌落了谷底,这还没有到南关,怕是都在路上丢半条命,早是知道就应该寻个地方住一晚再说,四目相对咧嘴一笑,同坐一马相互取暖,身冷难掩南下心热。 此去路远,少年心热。 第二十九章,此行向南多艰辛 一路以来,这夜风吹得实在是刺骨,秦枫身子直打哆嗦,在南边久了,突然来到北地感受这股寒气,一时还是有些习惯不来。 快马加鞭走了一天一夜,才是返回到徐州中段的楠枫郡,接下来要赶到上野关匆匆可能还要个四五天,还得是日夜兼行才能赶到。 袁逢瞧着秦枫的模样,得是生个火才行,寻了个干燥山洞,找了些木柴生火, 秦枫哆嗦着身子坐在火堆边上,颤齿说道:“想不到这晚上的冷风吹得还真是入骨!” 袁逢折断了一根木柴丢入火堆,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想来路程又是得耽误了,又是实在想不通这个家伙平常不是这样,开口问道:“又想来楠枫郡惹一些事再赶路?” 秦枫摇摇头,双臂枕头倒靠山壁道:“一路行来,太是安静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你我暗自独行,还是难保王泥鳅会卖我们的行踪,这水面看起来实在平静,可终归是看不到底下的汹涌。” 袁逢丢出一些干粮,说的确实是那个理,只不过既然秦枫没想着去斩草除根,自己也不用去操心,“将就着点,咱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对付一下肚子。” 秦枫嚼着干硬的干粮,一脸津津有味,这些年来空肚子的时日很多,能饱肚就不错了,哪能想那么多, 这每一点粮食在大秦北地可都是极为珍贵的,稻谷一年两熟,那可是经过户部的不断研究得出的三代官稻,朝廷的大力扶持之下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方才让大秦百姓不再像以前那般饥贫。 袁逢丢了两块干粮在嘴里,看向外头黑漆漆的一片,是有些安静得过份了。 入夜的山林之中,有百数人持刀摸黑上山,顺着马蹄印子一路寻迹,到了山顶悬崖,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冷风声声呜咽。 一个刀疤汉子手拍跟在身边低头哈腰的手下骂道:“你小子跟着他们,不是说亲眼见他们上山了吗?怎的连个影子都寻不到?” 瘦小如猴的持刀手下挠挠头,一脸不解,自己是在两个人年轻人入楠枫郡的时候,就一路跟着他们的行迹,直至见他们上了山,才是回去禀报…… 刀疤汉子抬起刀柄轻轻敲在手下的脑袋上继续骂道:“猴子,你他娘的误了大事,咱这百来号兄弟可就真没退路了!” 名叫猴子的手下悻悻挠头,老大这话说得不假,他们本是这片山头里聚集没有身份文牒的漂流苦命人,打家劫舍的行当不敢干,这在大秦可是杀头的大罪,只能开垦荒山种植一些药材,偶尔与过路行商做些生意,还有去郡上兜售倾销,说来也算是个正经生意, 官府见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也为官府干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事,也有很多官员上山劝告,不要再拉旗当啥山贼,去户部给他们补办身份文牒,也不用躲躲藏藏,可他们就是改不了那股想要自由的劲头,每月都是给官府一些孝敬,就想着在山上自由自在的多好,有酒有肉有安生, 这一辈子他们这些家伙也没啥雄心壮志,就想混得个安生,不用去管那些山下的绕绕弯弯。 想不到就在昨日,楠枫郡郡守唐山落亲自上山,与他们说了一些事,说是要杀两个年轻人,要不然他们就没安生日子可过, 官匪勾结是常有的事,他们虽然常有为官府做事,可最多也就是去吓吓那些个不听话的人家,也没有手上染过血。 起初是不肯答应下来,他们这些家伙虽然说是山贼,可这里是大秦,胆敢杀人越货,那就无异于与大秦为敌,遍布大秦的探水房可是无孔不入,皇上还曾亲自下了一道圣旨:凡是祸乱大秦黎民百姓,上至京城皇室官家,下至六州三十二郡官员百姓,都以叛国重罪当众斩首! 只是他们想不到,唐山落举兵三百将寨子围得严严实实,这件事办成了,可以在楠枫郡得个一官半职,还可以荣华富贵一辈子,可若是办不成,那他们就将以匪徒罪名掉脑袋,…… 刀疤脸抹了一把脸,恶狠狠说道:“兄弟们,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两个年轻人找出来,把他们交给官府就行了!” 百来号人立即三两为队散入林间寻找。 秦枫看着满脸疲倦的袁逢说道:“袁大公子若是困了就先睡去,别把眼睛半睁不闭,瞧着怪阴森的。” 袁逢撑起精神抬起眼皮有气无力道:“我睡了谁来守夜?” 秦枫站起身,拍了拍羊皮大衣上的灰尘,径直走出了洞外,一屁股坐在地上,向远处望去,轻轻一笑喃喃说道:“连你现在也要杀我了吗?” 很多事情好像并不需要那个确切的答案,从说要去北地一刻起,一路北上以来就从未安生过,不由得摇摇头,拔出长刀插在地上,有些道理总是说不成的。 有三个山贼摸索着来到了山洞附近,看到了两匹马,欣喜若狂想要回去报信,不料山林有一个身影闪动,就来到了他们的身边,犹如悄无声息的鬼魅一样,凭空出现, 三个山贼面面相觑,不敢妄动,毕竟他们没有啥真本事,对于眼前这个不知底的人心里头还是虚得很。 秦枫看着三人握刀颤颤巍巍的模样,不由得觉得一阵好笑,怎么找的刺客越来越差了,以前好歹是些江湖上刀口舔血的武夫,现在这看起来就和那些个庄稼汉子无异, 不过也没有过多废话,用刀背都敲晕了去,转而隐入山林间,入楠枫郡时,自己就是察觉到了有人跟着,只是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放任其一直跟在屁股后头,上山时与袁逢一同隐去马蹄脚印,没有留下痕迹,想不到还是被寻到。 身入山林的秦枫四处游动,见了那些个山贼都刀背敲晕,百来号被敲晕的已经达到了半数以上,全部给秦枫拖到了一处山坳里,用树叶枝条掩盖。 秦枫挂在枝头,乐此不疲的游戏林间,又是见到两个汉子,二话不说树上落下,身动疾驰挥动刀背, 不曾想两个汉子四目相对摇头一笑,反而一个转身与秦枫擦肩而过,弹出袖中匕首激射而出,速度极快。 秦枫举刀弹开一枚匕首,另一枚匕首划过脸颊,滚在地上转了几圈稳住身形,单膝跪地握刀驻立,看向两个与其他山贼不一样的汉子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去你命的人!” 一个汉子淡淡说道,两道身形如游蛇奔袭而来,四掌两面夹击。 秦枫自知刚才所问只是废话,不由得摇摇头,都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了,咱还有闲功夫去那些个屁话,身形却是没有丝毫迟钝停留,快速掠上枝头,硬碰两人显然是会吃亏的,所以得先跑再从长计议。 四掌拍在树上,腰围大的树木直接断裂,秦枫有些惊愕,想不到两人的力道居然如此之大,硬生生拍断一株高大树木,立即不作犹豫,动身夺路而逃,好似一条落魄狗。 两个汉子摇头一笑,身动如风跟上那个年轻人,五百两黄金加一个官位,足矣! 秦枫绕过一树枝头,看向身后紧随的两个汉子,弹动刀鞘,抛剑而出,身形翻转一脚踏在两人身上,落地捡鞘再抛,脚勾长剑出剑入手,一手握刀一手拿剑。 两个汉子吃了一个狗吃屎,站起拍了拍灰尘,也没有生气急进,绕有兴趣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相互对视一眼,两道身形踏步而动,掌化为拳,夹挟阵阵气机汹涌,席卷呼啸, 秦枫放开气机,一点上高楼,刀剑相交,破身行起,咬牙轻轻一笑,向前奔去, 总是想那些个生死不知太是轻巧,不如去面对生死,既然要入江湖,总不能一直躲躲藏藏下去,胸中生有几分少年意气,当是不惧前路艰辛,此行不知退! 四拳架身,变转万千,两个汉子身形急转绕返,破开落下枯叶一点直上,拳上生有罡气阵阵轰出,势大力沉从上落下压制, 秦枫一人入阵,刀剑抵去拳动,身压贴地如断竹,四拳再进一寸,一个汉子身形直下入地,出腿如风,一脚甩飞年轻人, 另一个汉子乘胜追击,拳化成掌,五指如钩锁喉夺命。 秦枫吞下涌出鲜血,嘴角弯成一道月牙,口上衔刀,也想学姜老头用一用剑,我曾所见皆风流,我曾所学皆用命,长剑扶苏生起一道剑气,点点滴滴如流水,静静流淌婉转在剑刃, 年轻人举步剑动,一步骤停来到袭向自己的汉子的面前,汉子也有些惊愕,身转急动想要拉开距离,另一个汉子见势不妙,踏步而出,宛如一道惊雷滚滚涌来。 秦枫抬头迎着冷风摇头一笑,举剑撞向奔来的汉子,少年三尺青锋剑,最是锋芒毕露,一道剑气生出如游龙搅碎汉子的护体气机,年轻人身动如风,口中长刀落手,一刀捅穿汉子的身体。 秦枫举袖擦干净刀上的鲜血,抬起目光看向另一个存活的汉子冷冷说道:“我不是很喜欢杀人,我更不喜欢用剑杀人!说一说我这条命值多少银子?能让你们这些家伙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 汉子背后满是冷汗,如何都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可以正面迎击斩杀自己的兄弟,两人本是楠枫郡上的武人,靠着勤学苦练,倒也在武道一途上练出了个小宗师,开了个拳馆,虽然日子过得清贫些,终归还是足够丰衣足食,小日子过得也算安生, 还是被那五百两黄金与一个管帽子给迷了眼,不由得一阵苦笑沉默不语,向前踏出一步。 秦枫捡起刀鞘剑鞘,刀剑入鞘插在地上,看向那个上前一步不敢轻举妄动的汉子淡淡道:“按道理来说我应该杀了你,斩草除根才是最好,可是我这个人天生就不喜欢按道理来,要走要留都在你,想白白送了性命也行,想日后出头了来找我报仇也行,我都等着。” 汉子站在原地,双拳握得出汗,他看得出年轻人身上流转的气机生生不息,若是贸然出手,怕是只会有一个死的下场,权衡利弊过后,转身隐入了林中,再不见一点踪影。 秦枫摇摇头,感情这些江湖人都是没心没肺的,自家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都可以头都不回离去,实在也怨不得别人,技不如人身死,本是武夫常态,能在摆阵过后能活一条命已是最好, 即使是这样的理由,也说服不了在自己的心中,江湖不该是这个样子…… 袁逢双臂环胸暗处走出淡淡说道:“秦大公子真是好心肠,这上门取自己性命的家伙都能放走去!” 秦枫一屁股坐在地上,余后劫生般大口喘气笑道:“若是那个汉子敢上,我可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只是靠着架势唬唬他而已,想不到他还真是怕了。” 袁逢抬目望远冷冷道:“若是他敢出手,先死的一定是他。” 实在搞不懂这个年轻人到底怎么想的,有些事当下可以解决何必留到以后成为一根刺,而且是扎在心头上随时刺向自己的肉中刺。 秦枫倒在地上看着渐渐明亮的天空问道:“你不是把那些笨山贼全部给杀了吧?” 袁逢摇摇头,自己方才醒来,确实是收拾了那些游荡附近的山贼,顺便用一些手段逼问出一些情报,得出的东西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竟是官府要杀这个家伙,一个当朝的皇子龙孙,那些人居然胆敢如此,用以逼迫他人的手段来围杀,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到底是何等的利益才敢让他们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看向惬意的秦枫说道:“有官府的人要杀你,你一路南去可能会生出很多麻烦事,我如何都想不通你一个当朝皇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敢要杀你?” 秦枫捡起了一片枯叶丢到嘴里咀嚼,撇过目光笑道:“所以袁大公子若是怕了的话,可以现在就走,我不会拦着,至于这天大地大,何处不逍遥!” 袁逢一屁股坐在地上,同时捡起一片枯叶丢在嘴里咀嚼,转过目光与秦枫四目相对笑道:“你秦大公子记仇得很,我怕我跑了,你下次北上,可不得把这片地给翻个底朝天。” 两人哈哈大笑,好不惬意的模样,两个年轻人坐在半山腰,吹着冷风,只是缺了一壶大秦的烈马酒。 “这天地太大,何处都可以去逍遥,可你秦大公子心里头想的,只会是欠我的那一顿酒给如何能赖掉吧?” 袁逢迎着冷风说道,一袭白袍烈烈作响,吹拂而起的鬓角凌乱起舞,在晨阳的照耀下却是像个女子一般凄美动人。 秦枫端坐身子打趣说道:“我是不是应该换个叫法,叫袁大美人如何?生得比小娘子还俊美,若你是个女的,我这辈子定是娶了你,再不去想这天下的美娇娘。” 袁逢抬过眼皮看了一眼极其讨打模样的秦枫,手放在腰间软剑冷冷说道:“你信不信你秦公子的脑袋我现在可以拿去领五百两黄金?!” 秦枫急忙摆手满脸堆笑,收起了笑脸将目光放在日出的地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转头看向袁逢严肃说道:“我这个皇子的身份没你想的那么重,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尊重,我都觉得他连个屁都不是,你可要想好了,到了胜州境内可就真是一点退路都没有!” 袁逢伸了个懒腰,转身离去将马牵来,把缰绳交秦枫的手里说道:“该是你我上路的时候了。” 两个年轻人上马疾驰下山奔南,心向南行,身动而去。 第三十章,命无大小活最好 远在最北的燕国京都邺城的皇宫里头,燕国君王燕淮兴坐在大殿之上,不是坐在龙椅之上,而是坐在台阶上,这位春秋二十四名将当中入得前十的老人,与白元修,沈廉并驾齐驱,在大秦先帝征战天下当中被称为烈虎,猛狼,恶犬, 与其他两人的打法不同,这位老人更喜欢咬住别人一点点蚕食,虽然在前春秋十二国乱战当中仅是灭韩,燕两国,却是消耗最少的兵力,损耗最小的辎重粮草拔下两国。 世人对于这个老人的评价:动之如风猛进急徐,静之以恶犬匍匐观闻。 燕淮兴看着底下一众文武百官,四国联盟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叩关大秦,大楚一国举兵二十万想要一口吞下大秦南关上野,南唐,大隋,大魏三国同是举兵十万,共计三十万大军要拿下北关虎踞, 这些天来,雷声大,雨点小,也没见他们敢轻举妄动,怕是现在粮道驿站都还没有建好,只能一点点拔去大秦的外围防御工事,为接下来的大型攻城器械入场做好准备。 老人看着底下群臣窃窃私语,也懒得去管那些个家伙,自己可一点都不喜欢听那些狗屁的读书人叽里呱啦的说一堆,而且本都是大秦旧臣, 自从大秦陷落过后,那几个跟随先帝的读书人,也就是大秦四谋臣共同相商,其实那个时候就只剩下了三个读书人,唯一的一条路只能是退北守住大秦国祚,放去龙野平原之下的全部土地,让十二国旧部共争中原,大秦得以有时间整顿肃清境内叛乱,才是堪堪保住大秦旧土。 大燕当初所立,也是四谋臣一手所为,当时先帝一统天下,草原匈奴来犯,屡次三番入侵燕北三州,烧杀抢掠洗劫一空,全部男丁不管老幼,皆是杀尽杀绝,女丁年纪老的同是杀尽,年轻的女子则是被掠去,财物粮食通通不留一分一毫,可谓是哀嚎遍野,燕地三州百里望去无炊烟, 先帝得知震怒朝堂,举兵三十万戍边守土,凡是草原匈奴外夷来犯,皆以斩之,征天下壮丁徭役修建燕地长城,大秦祸乱很大原因也是由此而起,导致天下民心分崩离析,各过旧部世族得以趁机起乱, 恰逢燕地有重兵把守,他们在中原打得火热,也不敢发兵北上横插一脚,便就让镇守燕地的燕淮兴自立一国,以此减去中原各地立国之后对大秦的戒备。 燕淮兴站起身来到摆在门外的沙盘上,一手拔去大秦两关的旗子,摩挲着脸庞喃喃道:“两关终归是要破的,就看能不能坚持那么多时间,一座坚固的关隘建成最少也要半年。” 老人转身看向大秦,手里紧紧攥断两面小旗子,咬牙自言自语:“这半年之内,这燕地都只能束手旁观,这样的感觉真是他娘的一点都不痛快,反正我们三个老头都还在,大不了再让我大秦铁骑碾他们一次!” 一个年轻人读书人来到燕浮平面前,看向沙盘说道:“陛下,臣……” 话没有落下,老人一脚踹出骂道:“你个小崽子他娘的不听劝是吧,叫老头将军,听着多威风,叫你奶奶个腿的陛下。” 虽然燕地自立一国,可说到底还是大秦的国土,老人还是大秦之臣,体制官职依然沿用大秦。 这个中事参书四品官职的年轻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臂还胸淡淡说道:“我说老头子,你是不是有点蹬鼻子上脸了,咱在朝堂之上可是给足了面子,你信不信我去爷爷灵位那边告你状!” 燕淮兴看着这个小儿子实在是头疼,也是一屁股地上,一老一小四目相对,朝堂内的官员也不去理会两个人,反正这些年来已经是习惯了,当初还有些官员上去劝解,直接被揍一顿,后来不管是多大的官上去,都是白白被揍一顿,自那以后就任由着两父子闹腾,反正只要不去触霉头,只是站个一早上就下朝…… 老人叹了一声,实在是拗不过这个小儿子,低头认输掏出一锭银子说道:“你大哥已经去了虎踞关很多时日,跟随在白元修那个老家伙的身边,至于你,得是去跟一个年轻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年轻人夺过银子,伸了个懒腰将银子顺入袖中暗口笑道:“我燕向天拿人手短,本也是胸无大志,倒不如去做个混吃等死的活计好,不过我很好奇那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人!” 燕淮兴丢出一杆长枪,长枪透体黑红,整体惟妙惟肖,是燕家祖传下来的一杆顶好长枪,取昆仑山的一株可以在雪地生长的青冈树制成枪杆,枪尖是树倒根拔一同而出的一块寒铁所制,可谓是天作之合。 燕向天瞪大了眸子,手握祖传长枪“红骏马”,不可置疑的看向燕淮兴,这可是燕家传位的信物,他实在不知道父亲的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燕淮兴丢出手中两面断旗,燕向天匆忙爬起,来到沙盘前,看到大秦南北两关被拔旗,怒目圆瞪丢下长枪喊道:“你要大哥去送死,我不答应!” 老人捡起长枪,与自家的小儿子并肩而立喃喃说道:“我燕家得有人去死,也只能是你大哥去死!” 燕向天手拍沙盘骂道:“那为何不能是我去!” 自己那笨大哥,从小就是憨厚老实,每次被自己欺负了都是笑呵呵,也不带告状的,虽然现在大哥有些忙,不过在一年中也还能见上几面,可那个人一旦是没了,那就是连一面都不会再有! 燕淮兴将长枪再次交到小儿子的手上郑重说道:“我燕家不是为大秦秦家,只是为大秦百姓,别忘了我们燕家的祖地是大秦的辽州,也不要忘了我们的根在大秦!” “虽然说父亲确实可以封疆裂土,可当了一辈子武将,只会上马打仗,也不懂那些个阴谋诡计,如何治理国家,当了个无用君王,说来留给你们两兄弟的不多。” 燕向天摇摇头,实在搞不懂这些事,这些话绕来绕去,扭捏得像个小娘子一样,开口问道:“老爹,咱燕家……” 老人一把手压下燕向天的脑袋,继续说道:“大秦没欠咱啥,你也不用着急先去想,你不想掺和这些事,就带些家底去找个地方安生过日子也行,反正你喜欢的是江湖,心也不在庙堂之上,那还不如让自己过得痛快一点就好,可不要学你老爹,一辈子就痛快了那么一次,就被摁在了这个地方半辈子。” 一辈子想来不算长,可以说是很短,自己已经干了大半辈子不喜欢的事,就不用让自家儿子再去吃那份苦,反正留下的家底也够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倒不如让他们自己去选择得好。 燕向天夺过长枪往背后一别,看向自家老爹说道:“你是要我去帮大秦公子的儿子,那个叫秦枫的家伙?那小子还挺出名的,胆敢当众顶撞大秦龙椅上的那个男人!” 想到这里不由得身体一颤,自己身处燕地倒是还安生,偶尔与大魏,大齐有些摩擦,总的来说也不算大,而来自草原匈奴的压力可就大得多了,时不时来侵扰,一个草原部族的侵扰就让燕地不胜其烦,更何况是被六国封锁的大秦,从大秦能面对四国联合不惧且有一战之力的状态下,可以得知坐镇大秦龙椅上的那个男人是何等的铁腕…… 老人点点头,确实是想要让小儿子去跟随秦枫,至于原因,老人没有说明,而是轻轻说道:“还是那一句话,我只是和你说一下,至于你去不去在你自己。” 年轻人挠挠头,想要刨根问底寻个答案,见老爹低眉的模样只能悻悻而归,转而开口说道:“我去就是了,但是去之前,要不要小子去把那群虎视眈眈的草原匈奴先打一遍!” 当初自家大哥出燕地的时候,亲自策马统率一万燕浮骑,打退燕云长城以北三十里地的草原匈奴,把当时自己给羡慕坏了,现在有个理由统率燕浮骑,怎么也得试一试。 燕淮兴抹了一把脸,燕浮骑是燕地对阵草原匈奴铁浮屠的重骑军,每一骑都是军中顶尖的好手,转眼看向一脸献殷勤的燕向天身上,这小子现在越来越大胆了,连燕地的底牌都想伸手嚯嚯,一脚踹出骂道:“你小子若是像你大哥熟读兵书阵法,我兴许可以让你小子摸摸马屁股,可你小子除了一天天浪荡,掏空你老子的银子之外,还干了狗屁的好事,还敢想统领燕浮铁骑,是以为你老子我真的老了是吧!” 燕向天拍了拍屁股,不再去惹自家老爹,转身离去挥了挥手说道:“老爹,等我回来给你去把草原匈奴给全灭了,如何?” 老人看着离去年轻人背影,不由得摇摇头,路已经给他们自己去选了,以后如何得看天命,该是子孙自求多福,自己这把老骨头还可以动一动,也不能让那两个老家伙给笑话了, 抬头望北转南,天下局势已动,且请诸位再看看我大秦铁骑的风采! 奔赶往南秦枫和袁逢在楠枫郡的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停下来,一大早上就赶路到现在,高挂头上的烈阳实在乏人,两人就寻了个阴爽凉快的地方停下来,让自己休息一下,也让马儿吃些水草补充体力, 秦枫闲不住,跑到小溪边捧起一抔水洗脸,有一条大草鱼悠哉悠哉摆动尾巴游过,视若无睹蹲在岸边的年轻人, 袁逢在下游给马匹冲澡,只听见一阵水花迸溅声,寻着声响看去时,秦枫裸露着厚实的上半身在水里一阵扑通,自顾自的乐在其中。 秦枫刚才砍了几根树枝削尖,做了一个简易的鱼叉,靠着眼疾手快,也是抓到了几条大鱼,用水草捆住鱼鳃别挂在腰间,一眼瞧去,倒是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袁逢不由得一阵头疼,牵着马来到上游喊道:“秦大公子别玩了,咱们得赶路了!” 秦枫悻悻上岸,三四条大鱼又舍不得扔掉,就挂在马鞍边,两人上马继续往南而去。 走了不过数百米,两人就不约而同察觉到了异样,立即束马前行,两道狭窄,周围树木茂密,犹如一个坝口一样。 暗中埋伏的刺客见两人不再前行,在一个人的示意下拉动埋在地下的绳子,绷起的几根粗壮绳子直接是把小出口给拦住, 秦枫和袁逢面面相觑,立即策马回返,身后早已经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三四十个蒙面人,还是四周埋伏的弓箭手,可能会达到了五六十人之多,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掠起入阵,一人拔刀,一人出剑,秦枫身在阵中滚刀而走,势起千钧,数个举刀抵挡的蒙面刺客毫无招架之力,顺便甩起的碎石瞬间也是击倒一大片蒙面人, 袁逢身动如风,剑起灵蛇,不时便同样解决了大半人。 两人不解的面面相觑,啥时候刺客这么差了,连几个回合都来不了就败阵,而且刚才以为的其他埋伏居然也没有,只见倒在地上哀嚎的刺客摘下面布,竟是昨夜的那些笨山贼, 秦枫收刀入鞘问道:“你们为啥要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们?” 为首的刀疤汉子跪在地上,瞧着面相看去倒是一副凶神恶煞,做起事来倒没有那股子狠劲,反而求向秦枫说道:“公子,我们本是山上的山贼,在大秦里头其实也不像山贼,就是些个没有身份文牒的游民,自由自在惯了,被官府逼迫来擒拿两位公子,不然我那群兄弟就得掉脑袋。” 秦枫看向袁逢询问汉子说的话是否真实可信,袁逢点点头,在大秦确实是如此,只要危及老百姓的性命安全,不管是何种形式的存在,都将受到大秦法律的严惩。 秦枫继续问道:“我听说户部是可以办身份文牒的吧?” 刀疤汉子一脸委屈的点点头,悔不当初留下把柄在他人的手中,现在只能百口莫辩将苦水咽进肚子,“公子要走,我们确实拦不住,但小的希望公子可以帮帮我们,把那群兄弟救出来,我等愿意以公子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秦枫抖了抖身子,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对着汉子笑道:“我救你们可以,可是什么唯命是从就算了,我喜欢银子,一条人命十两银子,这买卖如何?” 刀疤汉子听到这话,两眼放光,猛然点头,银子事小,人命事大,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最好,他们这些年下来也攒了很多家底,别说十两,就是百两也得出。 袁逢扶了扶额头,这家伙总是喜欢把麻烦事往身上揽,这一下又得把行程的时间拉长,咳嗽了两声暗示秦枫不要瞎掺和。 秦枫笑了笑,把手搭在袁逢的肩头说道:“他们这些小老百姓,都因为我被裹挟进来,已经死了很多人,如果我不去做的话,这一辈子我都会良心难安!” 袁逢撇了一眼秦枫,看向跪在地上的三四十号人,还是点点头说道:“也对,扶危济困才是你秦大公子的作风。” 秦枫咧嘴一笑,一路而来,见到了太多人因为自己而死,那是一条条人命,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他们就应当白白送命,年轻人的心上生命并无大小贵贱之分,命就应当是一条命,他们活着才是最好。 第三十一章,公子所为世无双 众人来到一座山下,两道枫树林立,一条青石板路曲径通幽。 秦枫下马把缰绳丢到刀疤汉子的手中说道:“你们就别跟着掺和了,也帮不上忙,还是咱大秦的老爷们,说出去也不怕被笑掉牙。” 一众山贼面面相觑,这话说得确实伤人,不过也是如此,他们确实帮不上忙,反而还会添乱, 刀疤汉子脸红躬身说道:“公子可要小心一些,他们有三百官兵在守株待兔。” 秦枫摇晃脑袋轻轻一笑,举步踏上石板路,悠悠上山,袁逢紧随其后跟上脚步说道:“三百官兵,就你我两个武夫,如何能把那些人救出来?” 年轻人折下一片树叶丢口中,截取枫枝头的嫩芽,咬起来酸酸甜甜的,还有一股独特清香,说来在南方的时候,那时身上很穷,没有闲下的银子,老先生就乐呵呵的摘取枫树枝头最尖的嫩芽,一次摘一大把,全部用来给自己解馋。 袁逢见秦枫不作答,看见他刚才摘了一些枫树叶咀嚼,一脸享受的样子,自己也想试试是什么味道, 摘下一大把枫树爷丢入口中,紧接着就被熟枫树叶的苦咸味弄得全部吐了出来,还以为是什么值得品味的东西,尝过了才知道啥也不是。 秦枫捂着肚子大笑道:“枫树枝头的嫩芽是解馋的好东西,还以为袁大公子眼观四路的聪明人,想不到只会有模有样的学。” 袁逢撇过目光看了一眼年轻人的样子,脸上微微红起,想来心中又是生起一些怒意,这个家伙的心思怎么不在重点上,反倒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特别上心, 摘了一把小道旁枫树枝头上的嫩芽,再次丢入了口中,这股味道确实独特,酸酸甜甜夹杂淡淡的清香,倒也能可以解一解口馋。 袁逢突然就发现事情不对,怎么也自己纠结在这个问题上,现在的重点不在这些细枝末节,而是两人要去救人,三百官兵的事如何去化解,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吐出枫叶嫩芽问道:“三百有准备的官府兵卒,你我无异于羊入虎口,你有什么对策吗?” 秦枫双臂枕头看向前方依稀可见的寨门,又转过脑袋看向袁逢摇摇头说道:“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光明正大走进去了,不然还能如何,大不了用我的命去换他们的命,三百官兵就你我两个,怕是他们一人一口的唾沫都可以淹了我们两个。” “那为何还要去?”袁逢继续问道,一路以来的,实在想不通这个家伙总是喜欢干些摸不着头脑的事,而且没有任何缘由,总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去做,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也要跟着一起胡闹。 “我不是很会说道理,就这样和袁大公子说吧,随那些笨山贼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他们是不是故意藏拙想要让我们放松警惕,所以我想来试一试这个答案对不对,我心上所想,皆是人心之恶,但更多的时候,我都希望很多人可以活下去!” 秦枫淡然说道,停下脚步站在寨门前,手放在刀柄上,微微抬起眉目笑容和煦,看向山寨里头坐以待毙的三百官兵。 袁逢软剑入手,向前站出一步,挡在秦枫面前。 两个年轻人走到山顶站在寨门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官兵步卒在四周围如铁桶,在外还有数十弓箭手虎视眈眈。 人群中一个身穿甲胄的雄壮中年汉子走出,手握一柄虎头刀,看向两个年轻人拍了拍手说道:“有种!” 随即抬手握拳,数十弓箭手满弦箭出,数名事先隐藏在官兵当中的好手拔刀奔出。 袁逢一气攀顶软剑绕转,面对大秦的官军步卒心中不敢生出半点懈怠,身随剑起气旋箭雨泼洒而返, 秦枫高高跃起拉回袁逢,转过刀刃,横背起刀,高高砸下,震开底下握刀等待的步卒。 “又是不能杀人?”袁逢抹了一把脸咬着字说道,看向自己盘旋指引的箭雨落在无人处,若是方才倾覆在周围步卒的头上,少说也能磨掉几个人,而现在不能杀人就意味着要硬生生打趴三百人,这他娘的就算是一品大宗师都不能做到的事! 秦枫点点头说道:“不能杀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一个人都不能杀!” 年轻人说话的空挡,有数人拔刀奔来斩下,空出来的位置又是来人补上,根本没有让出一点缝隙,可谓是深谙如何对付江湖武人的办法。 袁逢握剑挑开数人,挡在秦枫的面前问道:“为何?” 两人背靠背看着密密麻麻涌动的人群,从里到外被围了四五层,可以说是水泄不通。 秦枫手绕青丝轻轻一笑说道:“我说没有理由,袁大公子会不会暴跳如雷?” 袁逢撇过目光瞧了年轻人一眼,不由得觉得好笑,不紧不慢道:“我看了看这片地,倒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在这里上路也不错。” 身穿甲胄的中年汉子看向两个年轻人微微一笑,高举手臂握拳放下高声喊道:“让我们送两位公子一程!” 数十弓箭手倾洒箭矢,靠在最近的围涌的数十步卒握刀而上, 袁逢向前一步,气起上高楼绕过袍子烈烈作响,手持一柄软剑,浑浑噩噩了二十多载,能与三百大秦官兵步卒对阵,若是败阵身死,也不算给自家师父丢脸,软剑动如游蛇弧弯,掠地而起,一人挡下数十支箭矢,不落一支箭矢在两人的方寸之地。 秦枫握刀拔剑一气绵长风起,两鞘弹出,击退数个冲阵的步卒,转而插剑入地,刀背向人滚地身动,卷气高攀刀生意气,无一个步卒身能入得半寸。 中年汉子轻轻推开挡在前面的步卒,解下背上的一杆长枪,步卒立即躬身作辑说道:“兵曹大人,我们马上就可以将他们的气力耗尽!” 中年汉子咧嘴一笑爽朗道:“两位公子舍不得下死手,不如让我也去领教一番两位公子的武艺,你们大可放心,若是出了意外不怪你们。” 握枪高高跃起猛然砸在两人所在的位置,落地即是出枪游动,在阵外观摩了很久的汉子一眼就看得出两人是相互为阵,握剑俊美的年轻人出剑击退弓箭手的箭矢,握刀用剑的年轻人则是击退围上的步卒, 彼此相互分工合作,以此减少气力的消耗,同时慢慢将自己这边的人数磨掉,想要破解就只能把两人的阵型打乱,若是逼急两人弄得鱼死网破可就会打乱计划。 秦枫想不到这个汉子的力道如此之大,一杆重枪直接破去自己的刀势意气,硬生生将自己逼出与袁逢的相互为阵, 周身那些烦人的步卒趁机出刀,可谓是腹背受敌,不断借用白玉楼的气机才堪堪守住身形,不至被一举击溃。 袁逢见势不妙,挡过一拨箭雨落地,心乱如麻看着四周涌上的官府步卒,用剑拍飞数个步卒,看到秦枫被压得身上染红,一咬牙,没有顾及去换气,放开后背空门出剑奔去,身上被步卒趁机砍了几刀,满身血痕,极为狼狈, 来到不过离年轻人数步的地方,弓箭手新一轮箭羽洒下,几乎气绝的袁逢没有选择去回头抵挡,一剑掠地递出,心中此时所想,只有无论如何都要让那个家伙全身而退,抬起疲倦的目光与之四目相对轻轻一笑,此生能遇上一个甘愿赴死的家伙,不遗憾到此世间走一遭,死有何惧! 秦枫咬牙渗出鲜血,怒火攻上心头,不再顾及任何东西,一气登高又生一气,风起呜咽不止,白玉楼掀起波涛汹涌,高楼摇摇欲坠, 年轻人一刀卷动罡气破开中年汉子的重枪,一脚将其踹飞数米外,一步掠到袁逢身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喊道:“你他娘的别给我睡着了,给我他娘的醒过来,赶明儿我给你去找天下最美的小娘子给你当媳妇!” 袁逢抬起眸子微微一动,感情这个家伙就没把自己当个正经人,想笑又是笑不出,也没有那个没力气再去和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反驳,猛的吐出一口鲜血,彻底失去知觉昏厥了过去。 秦枫一根根拔去袁逢身上的箭矢,封住其经脉,止住血液流出, 中年汉子抬手示意步卒和边上的弓箭手不要轻举妄动,现在那个年轻人正是在气头上的时候,贸然出手只会白白丢掉性命,与其如此,不如按兵不动,也是为了那个掩藏了多年的计划可以继续下去。 秦枫把袁逢背在身上,解下一件衣服将其捆紧喃喃道:“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给送出去!” 捡起落在地上的软件挂在身上,指尖绕动,插在地上的长剑扶苏微微鸣动破土飞出,来年轻人的手中,漆黑的眸子看向众人没有一丝波动。 秦枫手持刀剑向前走出一步冷冷说道:“今天谁来挡我,谁死!” 中年汉子抬手准备,此时的楠枫郡郡守唐山落出现拉住这个共事多年的老友摇摇头说道:“够了,公季,再是下去殿下可要真的生气了!” 中年汉子咧嘴一笑,与唐山落来到秦枫身前躬身作辑齐声道:“楠枫郡郡守唐山落参见殿下。” “楠枫郡兵曹陈公季参见殿下。” 三百号步卒随之齐声同是喊出,声声震耳。 秦枫不去看向两人,也不去看那些步卒,继续向前走去,唐山落看着年轻人的背影轻轻说道:“殿下下山去最近的医馆也要五里地。” 陈公季附和说道:“我们这里已经准备好了官医,殿下可以放心,殿下的朋友绝对会平安无事。” 这话落下,立即有两个人背着药箱走出来,几个步卒抬着担架不好意思也跟着出来,刚才可是提刀砍得一位皇子殿下抱头鼠窜,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们想都不敢想, 虽然这件事很多年前已经是准备,可当真正做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那种胆战心惊的余波久久不能平复…… 秦枫把袁逢交给了他们,来到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抹去脸上的血迹,望着两道的枫树随风而动,一片片枯叶落得满地,就像鲜血一样赤红。 这件事自己曾听过,那时幼小喜欢玩闹,来到父亲的书房外想偷拿一点小玩意去玩,探出的小脑袋恰好看见父亲和老先生谈事,不敢去打扰,就站在门外偷听,不清不楚听得江湖和庙堂沙场两条路, 当时不懂这些事,却是对于楠枫郡这个地名记得极为清楚,还有其他几个地名也是,就想着顺着那条线去探个究竟,不杀人的原因也是在此。 现在想来是父亲与老先生早已经给自己准备好了去路,只是自己为何要去验证那些个没用的答案,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就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差些白白送了袁逢的性命,不由得一阵苦笑, 再是想来大秦的律法严苛,不是一个郡守就可以独掌大全,更何况是百来号人的生死,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官府可以决定其生死存亡,探水房都没有介入这件事,为何自己明明事先已经想到了,就是想要去探一个究竟…… 唐山落来到年轻人的身边坐下轻轻说道:“公子说没能给殿下留下些什么,就让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来给殿一个教训,殿下莫怪我等大逆不道。” 陈公季咧嘴一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朗声道:“殿下真是够豪爽,为了百来号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就可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一路来的事迹同样听得老臣无比向往,不愧是公子的儿子,像公子!” 秦枫摆了摆手,笑比哭还难看,没有接过话头,只是愣愣看向山下,然后就跳起了脚骂娘要拔刀, 刀疤领着三十几人悠哉悠哉的上山,有说有笑,好似是在郊游一般悠闲自在,毫不顾忌自己刚才的经历,少说都是丢了半条命来山上为他们救出人。 唐山落拉住年轻人的手说道:“这是公子为殿下留下的人,他们之所以没有在户部留有身份,都是为了有一天可以为殿下去办事。” 刀疤汉子来到秦枫的身前抱拳躬身道:“拔旗营老卒陆大勇参见殿下。” 在其身后三十余人前部是拔旗营的人,拔旗营是所属大秦公子秦扶苏的直系部队,可是说是在其一手培养拉扯而成,拔旗营顾名思义,不管生死先登城头拔旗,后来发生种种原因,拔旗营被拆分四散,销毁户籍上的身份,来到楠枫郡蛰伏,而这一蛰伏就是十数载。 秦枫看向众人,不由得摇摇头,还要死多少人才行,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到底是要让自己分裂大秦还是要守住大秦,他根本不敢去想,转而看向唐山落问道:“你们为何心甘情愿为一个人守住十数年的秘密和计划!” 唐山落看向身后那些人说道:“你可知公子为了准备了多少人?据我所知,每一个郡至少有两到三百人是为殿下而准备的,且是其中还有不可知的!” “至于我们为何心甘情愿为一个人去死,理由很简单,封疆裂土,死得其所!” 秦枫手放刀柄做出防备,抬起目光冷冷道:“那我若是不愿意呢?” 唐山落挑了挑眉,环顾四周众人相视大笑,看向年轻人笑道:“若是殿下愿意,我们可就不愿意了,公子所为,只是为了殿下不被那些忘记了大秦的老家伙欺负而准备的,至于我之所指,殿下心中自明!” 陈山季站起身拍了屁股与秦枫并肩而立缓缓说道:“殿下似乎小看了公子,公子一生所为皆在大秦,说那些狗屁的道理我这个糙人也不懂,但总归是明白家国两字为何,我们这些老家伙有幸遇见公子,何其荣光!” “若是有一天我们大秦再一次马踏天下,望殿下算我一份,陈山季不愿就此老死!” 陆大勇看着年轻人的模样,想到了与公子拔城夺寨的豪气,那时公子也是这般少年模样,满身意气风发,说不来那些好听话,倒是听过一个读书人说过一句话形容公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抱拳说道:“公子要去沙场,且带上我陆大勇,再死一次也无妨!” 秦枫作辑埋头入袖躬身而拜,三人连忙扶起这个年轻人,唐山落轻轻说道:“殿下莫要心上觉得亏欠,这样不对,” “我们所为更多是为大秦,请殿下心上不要忘记了我大秦,更不能忘记了我大秦的百姓!这是公子嘱咐臣下要交与殿下的话,也是我等臣下希望殿下可以做到的!” 年轻人迎着山风看去远方,似乎有些路是自己所不能去选择的。 第三十二章,借以清风作美酒, 云卷残阳,月上枝头,秦枫独自一人坐在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银票,这种黑纹银票在大秦境内皆是通用, 早在大凤王朝之前已有建立银票制度解决实钱的问题,大凤王朝陨落过后到前春秋,各国同时建立专属的银票防伪,不过跨国跃境做生意还是更多使用实钱。 自唐山落一行人走过后,陆大勇说是也得跟着去办身份文牒的事,先去边关等待, 年轻人顺手拔起地缝里的野草,抹去泥土丢到了嘴里,这个习惯是学着老先生,想来也奇怪,一同南下,那些个好的没学到,就学到了这个习惯。 一阵清风微微拂起年轻人的鬓角,秦枫手绕青丝,抬头看向天上明月别枝惊鹊,过了躁动的夏天,也没了蝉鸣的喧闹,不自觉摇头,起身拍了拍尘土,伸了个懒腰笑道:“袁大公子还是好好歇息一会吧,待我去给你寻些山林野味,好好滋补一下身体,可不能让未来的弟妹觉得咱亏待了她家的夫君。” 袁逢走到年轻人的身边并肩而立,看向寂寥的山道轻轻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件事我总感觉不对头……” 秦枫一把搭在袁逢的肩头,嬉皮笑脸说道:“所以我也应该防着袁大公子吗?你为何能在我身边坦然赴死,恐怕你自己都找不到理由,其实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没有什么理由,我做事也是一时兴起,” “但或许又不一样,我在求死,我向死而去,不问生死,只不过我不能就那样籍籍无名死去,我得站在最前头死去,很多人都劝过我,他们各有理由,只是我听不进劝,当然了,人心有别,我不想去管,也不想去寻个理由,遇事不决时,扣心去自问。” 袁逢看向年轻人摇摇头,又是点点头,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何人不是求利,连自己的坦然赴死同样是带着私心,怕这个帝王家的年轻人会秋后算账, 人的一生中会拖泥带水,拔出萝卜带出泥,所以总会觉得活着不够洒脱,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一份心上向往的洒脱才最为珍贵。 秦枫取下刀剑,插在地缝里,捡起一片落叶放在风里飘去,喃喃说道:“别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摩一个人,那样真的很自私,我之所为,只是为了去讨一个说法,这个说法很大,大到你不敢想象,至于我为何与你说这个,因为所欠袁大公子一顿酒,就当是你我借清风作酒,饮去了三大碗,醉不自知。” 袁逢双手作捧碗,舀起一抔清风,大饮入口笑道:“我袁逢与你秦枫共饮清风,借以清风作美酒,与君同饮醉方休,此番醉处在心上。” 秦枫拢了拢袖袍,双手同为捧碗,酒碗相撞无声,两个年轻人笑得灿烂,弯去了腰,借以清风为酒,相对无言,似风无形,醉不在人,醉在心上,极好! 此时清风漫山摇动,拂起落叶远去千里,自西而来,往南而去,响烈阵阵。 龙野平原之上,西风卷袭而来,拂动野草微微, 陈淮安手持双戟一马当先,身后三千大秦右骑军马蹄阵阵,比得这西风响烈还震耳,奔转十里地的大秦右骑军没有一丝疲惫,身子紧贴马背疾驰。 大楚三千淮水道骑军方才刚刚截杀一支大秦斥候小队,主将蒋卫抹去脸上血迹,借着月光看向北地漆黑一片,这些天来,三支大秦骑军在龙野平原之上随处出没,但他的感觉不止是三支骑军,每一次截杀大秦斥候小队,大秦骑军就可以随迹寻来,可以说是兵贵神速,就像是用斥候小队来吸引大楚骑军入网一般, 但是大秦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骑军的不断损失,最后会让大秦丧失对阵的主动权,只能坚守城池,这也是大楚一直没有急于攻城的原因,就是想用人命换人命! 大楚目前已经把营地推入了龙野平原腹地,现在只要把补给线延伸上来,将外围的大秦骑军不断换掉,哪怕是三骑换一骑,他们也得去做,得让大秦再无骑军可派,大秦就会丧失龙野平原这片地的统治力,不会到危及补给线,这样就可以一举对上野关发动攻城,再不用去顾虑大秦骑军的忧患。 待过大楚骑军整顿好,蒋卫上马举旗撤退,没有丝毫犹豫,三千大楚淮水骑军疾驰如退潮涌去。 陈淮安来到发生战事的地方,十数名袍泽紧握秦刀倒在血泊里,副将赵仪咬牙道:“他娘的,这些天来,楚军学聪明了,不肯与我们正面对阵,一直在将我们引入他们的包围圈!” 陈淮安下马抱起一位袍泽,抹去他脸上的血迹,是一个年轻人的模样,年纪看起来就只是二十多岁,陈淮安想要松开年轻人的手取下秦刀,已经死去的年轻人紧紧攥着秦刀,就像是粘在他的手上一样, 赵仪在这个地方与袍泽挖出一个大坑,看向陈淮安说道:“将军,该是让他们好好休息了。” 陈淮安抱起袍泽喃喃说道:“都是我大秦的好男儿,等一下我为你们去将大楚那群该死家伙全部给宰了!” 将死去的袍泽安顿好过后,陈淮安上马怒喊:“随我去宰了那群该死的淮水道骑军!” 三千大秦右骑军迎风不语,手放手柄。 赵仪在旁小声道:“大楚马匹脚力的速度,我们需要半刻钟才能跟上,恐怕楚军已经是在等我们上钩。” 陈淮安看向那个埋着袍泽的小山头,咬字说道:“我知道他们要换掉大秦的右骑军,但是他们可能忘了,我们大秦铁骑从来就是骑战第一,他们的围剿又有何惧,我要让他们睁开眼好好看看我们大秦骑军!” 赵仪朝来一位骑卒嘱咐,骑卒立即转身而去,陈淮安轻轻说道:“他们是大秦的男儿,我们也是!所以没有那样的道理,我是个糙人,不懂得说什么好话,我只知道他们是我们的兄弟!” 赵仪摇摇头轻轻一笑,读过一些书,也懂得一些道理,可那些道理放在心头总是觉得太轻,来了边关走一趟,自那次以后就不想再回去过,死也好,生也罢,都是人间走一遭,苦也好,乐也罢,心上觉得知足便是最好, 既然没想过要活着回去,那又何惧之有,赵仪束刀上马朗声说道:“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和你们好好醉过一次,你们总说我是个读书人,爱说那些大道理,一同饮酒实在无趣,今天就请诸位好好看一看,我赵仪这个读书人今天就不回去了!望各位袍泽代我向家中的老母亲问一声好。” 三千大秦右骑军朗声大笑,有人出声喊道:“走此一遭若是还能回去,定要与赵将军喝个痛快,若是不能回去,就与赵将军到底下再分个胜负……” 陈淮安举旗而起,看向大楚淮水骑军远去的方向,三千右骑军噤声不语,同是举目望去,此去不知生死,只有马蹄声响动阵阵,大秦黑旗迎风烈烈…… 蒋卫率领淮水骑军一路奔袭十数里,才是慢下马蹄,远方一骑绝尘而来,信候骑卒下马抱拳说道:“蒋将军,周将军已经率领一万骑到达外五里地,只要拖住秦军小半刻即可。” 蒋卫调转马头看向甲胄上血迹还未干去的袍泽,看向那个信候骑卒说道:“回去转告周将军,我蒋卫绝对拼死咬住大秦骑军,只是希望可以让我手底下的兄弟少死些!” 信候得令立即上马疾驰而去,蒋卫举旗喊道:“该是到我们上路的时候了!” 三千大楚淮水骑军调转马头,腰间楚刀出鞘,迎风扬鞭而去。 大秦三千右骑军展开而来,撞上大楚三千淮水骑军,两股骑军对撞,入阵只有刀声相碰激烈,马声嘶鸣哀嚎。 陈淮安手持双戟一路冲杀凿阵,斩落数骑淮水骑军下马,银白甲胄溅得满是鲜血,双戟绕过身边袍泽挡下一刀,那名大秦骑卒立即反应过来,侧身而返用刀斩过敌卒头颅,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继续埋头凿阵向前而去。 一路凿阵的陈淮安,已经是快要凿穿大楚淮水骑军的阵型,被数骑淮水骑军盯上,紧贴围绕而行,挥刀砍下, 陈淮安贴马下身,双戟勾住一骑马蹄,马匹断脚滚落摔地,那一骑直接被马蹄践踏而过,其他周围的淮水骑军趁机出刀砍下,马匹被砍中受惊乱窜奔逃。 陈淮安只能滚落下马,一骑淮水骑军奔袭而来,马蹄高举落下,陈淮安丢下双戟,跃起一把擒住马脖硬生生将马匹摔倒在地, 赵仪疾驰奔来,一刀斩落准备偷袭的淮水骑军,数骑右骑军立即围过来斩下围住陈淮安的数骑。 陈淮安气喘吁吁,抹去身上刀口的血迹,赵仪伸手将其拉上马,两人同乘一马返身入阵。 蒋卫斩过袭向自己的一骑右骑军,同样是快要凿穿大秦右骑军的阵型,眼看要出阵,数骑右骑军奔到身边紧贴而行, 右骑军没有着急出刀,而是围绕奔行,想要来救助的淮水骑军全部被挡在外面,一骑右骑军看准时机砍下,而后咬牙捂着鲜血,整条手臂直接被砍断。 蒋卫砍下敌卒一臂,立即身下贴马,不敢露出一点破绽机会,数骑见此依然贴身相随,只是没有轻举妄动出手, 外围的淮水骑军又进不来,只能是干瞪眼着急,一道身影似远忽近,陈淮安夺过敌卒马匹,手持双戟来到阵外,瞪在马背上跃起砸下,一把将蒋卫击落下马。 外围的淮水骑军见此心里更是着急,慌忙发动冲阵,如何都是被挡在阵外,阵内翻滚数圈的蒋卫稳住身形,抹去嘴角鲜血,握住楚刀奋起砍下, 陈淮安手持双戟夹住楚刀,一脚蹬出,蒋卫放刀躲过落地突起,口吐鲜血看向眼前的敌将微微一笑,到死来唯一的念想只是家乡屋里头的灰暗油灯,那个佝偻的背影总是在盏老灯下缝缝补补,在这他乡明月当头,也不抵家中那一盏老灯来得明亮, 赵仪举袖擦去刀刃上的鲜血,一言不发上马冲杀而去。 随着淮水骑军的主将陨落,右骑军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冲散大楚淮水骑军的阵型,穿阵而过。 大秦以四百多骑换下大楚一千五百多骑,失去主将的淮水骑军已经由副将接管,这个汉子看着身边袍泽喊道:“我们还能再换掉大秦四百骑,别怕,我们只是先去下面等他们,更不用怕,我们比得他们先去下面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大楚所剩不到一千五百骑列阵展开,每一个骑卒身上都是染着血红,他们的眼神却是没有畏惧,而是充满着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希望可以活下去,可若是不能活下,似乎也不错! 这些天来才是一个月,大楚淮水骑军已经是死了下五千骑,而大秦才堪堪两千多骑,这样的战损比注定是只能以命换命,用他们的命去换大楚一个盛世,换身后家人一个平安,换他们的家国繁荣昌盛,自己的命能换得这些,叫死得其所! 第三十三章,只是未到伤心处 龙野平原之上,月色似帘幕落下,一万骑大楚淮水骑军马蹄奔涌,五里地的路程硬生生被这个周家子弟拖了一刻钟,三个副将怒目而视,现在自家那些袍泽可是在用命咬住大秦右骑军,而这个周家郎还在慢慢悠悠。 淮水骑军老卒李成林拔刀而出怒骂而出:“姓周的,你敢贻误战机可是要掉脑袋的!” 其他两位副将看向周旗同时怒火中烧,前头自家兄弟还在血战,而这个年轻人恃才傲物,不把大秦右骑军放在眼里,总以为学过一点兵书就是自以为是, 只是两人也不敢出声言语怒斥,毕竟周家在大楚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那可是在皇上面前经常露脸面的,不然以李成林的资历和能力,如何让得到周家的毛头小子来领兵,就是因为脾气不太好,喜欢顶撞上司得的原因不讨喜。 主将周旗倒是悠哉悠哉,也不介意老卒的怒骂,大楚淮水骑军可是大楚数一数二的精锐,三千对三千,还不至一刻钟落败,都说大秦铁骑动天下,今天倒是想好好看一看大秦骑军如何破此死局。 来到一里地外,周旗命三个副将分兵三面围剿,剩下一千骑由自己率领堵住大秦右骑军的后路, 李成林跳脚下马直接举刀架在周旗的脖子上骂道:“你小子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你可知分兵三面围剿会有多大的风险,你可知我们大楚淮水骑军最好的结果是什么吗?是三条我大楚男儿的性命去换掉一骑北秦敌卒的性命!” “分兵围剿在兵书上是有记载,可那是对等实力的情况下,一旦北秦敌军选择一面破阵,你如何做?眼睁睁看着他们夺路逃去?那些兄弟的性命就那样白白送了?你是想要吃军法挨刀砍?” 周旗摆了摆手说道:“李老将军教训得是,可若是我要瓮中捉鳖呢?可是别忘了,三原之中还有其他北秦骑军在游荡,照老将军所说,他们此时最多只剩下两千多骑,我们一万骑如何咬不住他们?” 李成林恨不能现在就宰了周旗,拔刀就砍上去,自家那些兄弟的性命不能就这样白白丢了,那可是一条条人命,可不是冰冷的数字,这个小子把人命当成了什么, 两位副将连忙拉住李成林,这要是动上手,回去可就真没法在军中待了。 周旗上马指向前方说道:“你们三位老将军各率三千骑三面冲阵,我率一千骑奔北去堵住他们的生路。” 李成林抹了一把脸,看向拉住自己的两个袍泽怒骂道:“他一个未经战事的毛头小子,你们就这样由着他的性子?会让天下看我们大楚笑话的!” 两个副将摇摇头,毕竟很多事就是那样没有道理,他们无可奈何。 周旗取出兵符震声道:“将士听令,分兵而动,随我一举拿下北秦的右骑军!” 李成林无奈上马,其他两个副将同是如此,各领三千骑军奔袭而去。 周旗率领剩下一千骑军直上入北,这一晚的龙野平原夜袭战,将会成为他日后挥之不去的阴影噩梦。 陈淮安阵中酣战,双戟拍飞一骑,三千骑大楚淮水骑军已经被全部悉数吞下,突闻马蹄阵阵,抬起满是鲜血的脸庞望去,只见三面有大楚骑军冲下,如渭水大潮一般倾涌,放声大喊吼道:“收拢阵型,举刀列阵!” 阵中右骑军迅速聚拢,只剩余不到两千二百多骑,赵仪抹去脸上的血迹朗声道:“这一晚上的龙野平原夜袭战,定当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接下来就看我们能不能逃出去了。” 陈淮安不去理会赵仪的豪气,看向三支在三面冲阵而来的大楚淮水骑军,扬鞭奔向东面,东面地势平缓,大楚骑军不至居高临下占据地利, 自己想不到大楚骑军在人数优势下还会分兵,这正好给了自己机会。 李成林就知道结果会是如此,所以选择了这一块最难啃的骨头,看向两千大秦右骑军奔涌而来,拔刀怒吼:“出刀,杀敌!” 三千骑大楚淮水骑军撞上不到两千三百骑的大秦右骑军,李成林一骑当先奔向冲在阵头的陈淮安,此子不可留,沙场握戟者自古就是战场上的万人敌,更何况还是一个年轻将领, 陈淮安撞上李成林,双戟猛然砸下,老卒只觉手中震颤,一个照面下来,调转马头寻去,那道白色身影已是入阵而去,没有丝毫恋战,只得尾追而上,一边杀敌一边寻找。 陈淮安当先凿阵,后面还有六千骑军冲锋而来,可谓是火烧屁股,双戟挡住数骑敌卒刀砍,猛的发力推开数骑敌卒,马匹直接被压垮,数骑敌卒举刀冲杀,陈淮安手握双戟打断马脚,身形掠动穿行,不让自己陷入被围, 赵仪快马加鞭一刀捅穿一骑敌卒,拉住陈淮安上马大声道:“再被拖住一息,我们就回不去了!” 陈淮安双戟拍飞冲来一骑,转头看向后面,六千大楚淮水骑军合流冲阵,若是入阵而来,大秦的两千右骑军会在瞬息之间就被冲散阵型,陷入被分之围杀的境地, 此时已经顾不得其他,陈淮安打落一骑敌卒,跃上马背大声喊道:“需要五百人留下来断后,愿随我死战者聚过来,剩下的全部随赵仪出阵!” 大秦战阵当中的两千多骑全部聚到陈淮安身后,无一骑出阵离去,两千多个大秦男儿齐声喊道:“我等愿随将军一同赴死!” 赵仪一把拉住陈淮安怒道:“你给我把兄弟们带出去,断后就由我赵仪来!别忘了你陈淮安是主将!” “给我把陈淮安架出去,此战由我赵仪来断后!” 赵仪振臂高呼,老卒看向身边那些年轻人的面孔摇摇头笑道:“你们连小娘子的胸脯都没摸过,就不用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争了,与陈将军一同出阵回大秦,至于我们这些老家伙,这辈子已经活够了!” 五百老卒加快马蹄跟在赵仪身后,陈淮安被数个袍泽挡住去路,赵仪抬起手掌一巴掌打在陈淮安脸上骂道:“你陈淮安睁开眼好好看看外围的兄弟们正在被一点点磨去,你他娘的在犹豫,咱们就都没了!” 阵外李成林率领三千淮水骑军凿阵,外围的大秦右骑军正在被一点点磨去,一个又一个汉子摔落下马倒在血泊中,六千骑军距离也不过是数百米外。 赵仪调转马头喊道:“大秦,风起,不归,死战!” 五百右骑军老卒紧随而上,陈淮安牵动缰绳大声喊道:“破阵!” 两人背转相离,一人率领右骑军一千七百骑破阵而去,一人率领右骑军五百老卒向死而去。 李成林察觉到大秦右骑军的动向,三千骑紧紧贴在右骑军周围,如蛆附骨一般以命相拖, 陈淮安冲到阵前头,右骑军一千七百骑紧随其后铁索连环,像一根长矛穿阵。 李成林咬牙举刀怒吼:“分兵三股,将头,中,尾给他们掐断,把他们的阵型凿穿!” 三千骑分成三股一股一千朝着三处冲阵,不要命的撞向右骑军的阵型。 陈淮安阵头吼道:“阵型不乱,转动成蛇,首尾相顾冲阵!” 右骑军一千七百骑快速换阵,如蛇盘尾,绕成一个大圈,冲阵者会被放开进入圈内,等过进去多数敌军骑卒,右骑军就会关上出口,由头和尾进行夹击,两中会补上位置对外顶阵, 即使淮水骑军人数占优,依然不能拦住右骑军的去路。 李成林自知这样下去不行,只会白白消耗大楚淮水骑军,不能拖住大秦右骑军的脚步,大秦铁骑不愧为天下甲等铁骑,即使是三千大楚骑军精锐依然不能留下一千七百骑大秦骑军,咬牙喊道:“放阵,回守!” 赵仪与五百右骑军老卒冲向六千淮水骑军,如蜉蝣撞大树, 憾不动分毫,甚至没有落下一片枯叶,右骑军五百老卒在六千淮水骑军的冲锋践踏下,不到半刻便是再无生息。 赵仪被数矛穿身,用尽残存的最后一口气,抬起头颅看向了一眼北地大秦,那年大雪,有个读书人游学来到边关,看了一眼关上风景,喜欢得紧,就弃笔投戎入了沙场,一直喜欢站在城头看着大雪覆秦,每年都是如此,而今只是遗憾没能见最后一场雪,若是银装素裹的时节,那样的大秦才美,只是很可惜, 读书人含笑而亡,眼前白茫茫一片,似有雪花点点飘落,如果有下辈子的话,一定还要来大秦看一场落雪。 李成林抱起倒在血泊的中的蒋卫,静静看着老友,他们没死在大秦攻楚的铁蹄之下,却是死在了自家人的手中,若是快一步,快一步就好,都可以让这一支淮水骑军活下来,哪怕是活下一骑,一骑都行, 老卒在血泊当抱起一个个袍泽,嘴里喃喃道:“都是我大楚的好男儿,都是好男儿啊……” 陈淮安率领右骑军一千七百骑扬长而去,奔出了数里地外,这位锦衣郎回头望去,天上明月已落山,只剩下空荡荡的西风作响, 抹去脸上血迹,摸到了热乎的东西,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到了这伤心处才是自知。 第三十四章,龙野平原第一战 一支大秦骑军自龙野平原中原奔赴上原,杨青曹率领三千右骑军马不停蹄赶来,得知陈淮安独自前往楚军包围圈的消息,此时心急如焚,恨不能长上一对飞翅。 朱照春在后说道:“青曹,莫要着急,以骑战对阵,三千右骑军即使面对三倍以上的淮水骑军,只要不被正面冲阵,依然是可以保持阵型抽身出阵。” 这番话不是什么大空话,即使大秦祸乱发生以后损失了大半军力,这些年来依然用尽全力发展骑军,甚至以全国助力,所以骑军一脉一直都是战力最为鼎盛,也是成为各国的心头大患,不敢急于攻城的原因。 杨青曹抹了一把脸,这些天来一起杀敌,一起风餐露宿,早已经成为默契的兄弟,这番话是不假, 可是对于陈淮安的认识,他一定不肯逃离,即使在抽身出阵的情况下,那个与大秦黑虎秦淼齐名的银甲锦衣郎一定会折返,大声喊道:“入地五里换马覆甲,让那群西楚的狼崽子有去无回!” 数里之外,周旗率淮水骑军一千骑列阵而待,周家郎手放刀柄,脸上意气风发,以天下甲等大秦骑军为踏脚石,再以家中门路相辅,等攻下大秦可想而知,必能封侯拜将,锦衣回楚。 一骑大秦行军斥候急忙来到杨青曹的面前禀报:“将军,前方三里地,有一支大约千骑的骑军。” 杨青曹拔刀出鞘大声喊道:“诸位请随我上阵杀敌!” 大秦三千骑右骑军拔刀出鞘,马蹄声响动,涌如洪流泄闸向前方。 杨青曹一刀砍下最后巡游的大楚游骑,唾了一口沫水,举袖抹去刀刃上的鲜血喃喃道:“来了我大秦做客,就不要那么着急走,我等尽一些地主之谊才好!” 周旗还不知道巡游骑军已经被全部抹杀,也不知道陈淮安已经抽身出阵,而自己与一千骑在这个地方已经等了大半时辰,还未见一点水花响动,心中难免生出不耐烦, 举目转头望北,咬牙目光如炬,这匹瘦死的骆驼终究还是比马大,哪怕是全天下的稻草全部压下,都不曾成为最后一颗压死骆驼的稻草。 一位杂号将军来到周旗面前说道:“将军,已经过大半时辰,怕是前方已经将三千右骑军全部吞下,我军再是按兵不动,恐疑生变。” 周旗按刀在手,心中所想是要擒住右骑军的将领,所以才分兵冲阵,想留一条生路给秦军,以便自己一战成名,率先成为大楚斩杀敌军将领的功臣,只是想不到,这样做不仅给了秦军一条生路,更是让自己陷入了无可想象的险境…… 陈淮安整顿右骑军,方才一千七百骑出阵,被李成林硬生生磨掉了两百多骑,所剩不到一千五百骑。 这些活下来的汉子,有大部分是年轻人,士气低落在马上,刚才被三面冲阵围剿,他们的袍泽为他们去死,让他们能活下来,他们不能与袍泽执子之手,与子同死,他们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些兄弟一眼,此时远去他们心上生有不甘愤慨, 陈淮安勒停马匹,调转马头看向不到一千五百骑的右骑军,想起了赵仪与那些袍泽,那个读书人去时摇摇头,说过没后悔,一语成谶知死不畏,他们都没后悔去死,可自己想来不应该是如此,既然要龙野平原夜袭战名垂史记,光是逃阵可还不够,那就让自己再添一把柴火,这位锦衣郎抬手握拳震声喊道:“诸位,我陈淮安今日求死,谁去我同去?” 不到一千五百骑的右骑军纷纷抬起头,看向这位年轻将领,目光神采奕奕,身入沙场死有何惧,只怕不能与袍泽同死, 西风自来拂去这些汉子脸上的血迹,没有一个人出声喝喊,只有一声声秦刀出鞘。 陈淮安一骑先去,在后一千四百多骑右骑军动之急徐,马蹄震响,盖过西风响烈。 李成林率领八千多骑淮水骑军奔向周旗所在的地方,虽然恨不能将那个毛头小子千刀万剐,可是还有一千袍泽在其身边,不能放任不管,再加上军令在身没有办法,周家拖着关系才让上头派出自己跟随,就是为了确保没有意外发生,以便周家郎全身而退, 两位副将看着李成林着急的模样,心知肚明,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稍微是耽误了一点时间,就可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且是到现在大半个时辰前方都没有传出一点消息,恐怕会生出事变…… 正当八千多骑淮水骑军赶路之时,自东面震响马蹄,李成林咬牙切齿,抬目望去,竟是一千多骑逃阵的大秦右骑军, 一马当先而来的那个银甲年轻将领手握双戟,身后一千多骑悍不畏死发动冲锋。 李成林拔刀出鞘放声喊道:“拔刀,杀敌!” 八千多骑淮水楚刀出鞘,八千对一千,楚军士气高涨,迎阵而上。 北面响动一震马蹄,周旗率领剩余残部奔来,满身鲜血的周家郎慌不择路,如何都想不到大秦铁骑能以如此快速反应过来扑杀,只是区区大半时辰,不过两刻钟, 李成林恨铁不成钢看向身边的副将陆川喊道:“率三千将士去救下那个小子!” 陆川二话不说,调转马头北上,三千淮水骑军抽离出阵赶向周旗。 又是一阵马蹄自西面响起,上野关右骑军统领王玄策率五千右骑军奔袭而下,势如涛涛江水倾涌,老将拔刀怒喊:“让这群西楚的狼崽子好好看看我们大秦铁骑!” 杨青曹得知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将战报送往上野关以防万一,此时大秦兵力占优,三面围剿的戏码再次上演,这一次是大秦骑军三面围剿大楚骑军。 李成林回头看向南边,心里头只是希望快一些,快一些就好,咬牙迎阵而上,斩落一骑敌卒喊道:“不要反身入阵!保持阵型上北相合!” 第一阵冲杀下来,一千四百多骑大秦右骑军所剩不到五百骑,大楚淮水骑军五千骑折损五百多骑。 李成林率领部众入东上北,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咬出:“大秦铁骑!” 五倍之数进行冲杀,依然不能全歼大秦右骑军,不由得背后生出冷汗,若是迟疑半步被拖住,五千骑右骑军冲杀而来,恐怕五千淮水骑军已经是全然无影,此时必须赶到陆川那边合流冲阵,才可能得到一线生机。 陈淮安手握双戟站在阵中,战马就倒在旁边,周围尽是袍泽尸体,银甲满是血红泼洒, 年轻人恨自己为何不死,抬目看向还活着的袍泽,一把抹去脸上的血迹喊道:“随我继续杀敌!” 汉子闻声策马过来,一把拉住陈淮安上马,奔向北面的那支淮水骑军,残余五百骑右骑军与王玄策五千骑右骑军合流奔北。 陆川三千淮水骑军合流周旗残余四百多骑,调转马头喊道:“全军向东奔移,不可恋战!” 三千四百骑淮水骑军马不停蹄往东面移动,此时只要慢一步就会被吞掉,心中不敢生有丝毫大意,更不敢丝毫恋战。 杨青曹抹去脸上血迹,快一步就好,一骑当先跃马奔进,咬住淮水骑军的尾部,快刀斩乱麻凿阵,不顾生死一人癫狂推进。 朱照春看着读书人满身鲜血,不知是敌卒鲜血染身,还是被敌卒刀砍负伤,那个读书人就是死死咬住,一步都不肯放开, 数骑敌卒放慢马速,围住杨青曹举刀砍下,只见一道红色身影猛然砸下。 陈淮安双手握戟俯身贴地断去数骑马蹄,徒步跃上一骑敌卒马背,硬生生抗住敌卒数刀相压,杨青曹快速跟上将陈淮安拉出,数刀落下马匹被砍出数道见肉伤痕,发出一声哀嚎嘶鸣就倒在地下,瞬息之间被践踏变成一团肉泥, 而两人也被淮水骑军尾部团团围住,共乘一马的两人面对数人出刀相压堪堪顶住,一骑敌卒一刀捅穿马脖子,两人也随即滚落下马,在数骑铁蹄中窜逃。 朱照春率数骑右骑军凿穿淮水骑军的阵型,一把拉起杨青曹,滚落在地时一只手被敌卒马匹踩中,整只手全部骨碎损坏,读书人撕下一片衣袍,口咬甲胄鳞片,一刀自断废手,没有哼出一声,目光看向前方咬牙喊道:“继续凿阵,死死咬住他们!” 陈淮安也被袍泽拉上马,双戟丢了一支,满身鲜血淋漓,起身借力在马背上,又是一把砸入敌阵,砸落几骑落马,立即起身斩去敌卒头颅,继续紧紧咬住淮水骑军的脚步,朱照春抬臂放声喊道:“掷矛!” 三千骑右骑军展开阵列抬矛掷出,淮水骑军尾部阵型被打乱,在前冲阵的右骑军趁机而上凿穿淮水骑军尾部阵型。 陆川看着周旗慌乱的样子,忍无可忍怒声骂道:“周家小子,咱已经死去四千人,四千条人命都是因为你,被你这个只知纸上谈兵的家伙害的!” 调转马头往回赶喊道:“尾部一千人离阵随我断后!” 淮水骑军尾部一千骑展开阵列迅速围住凿阵在前的右骑军,陈淮安被敌卒反扑而来,数刀压在头顶,性命岌岌可危,手握一戟跪在地上咬牙硬撑, 杨青曹独臂举刀怒吼:“给我把这群狼崽子给我他娘的全部宰了!” 朱照春跃马冲阵,被数刀砍伤,与杨青曹来到陈淮安身边,两人跃马而下,三个年轻将领对视一笑,淡然面对周围黑压压的敌卒。 杨青曹用刀背拍在马屁股上,马匹惊起乱窜,陈淮安趁机抱起两人往外甩出喊道:“给老子他娘的活下去!” 握戟蹬地而起,贴上敌卒,挥动缰绳乱阵,陆川一刀砍断自家袍泽马匹脖子,陈淮安抱起敌卒在半空中猛砸向下,数骑淮水骑军立即出刀压上,一骑抬起马蹄踩下,年轻人用尽浑身力气推开数骑敌卒刀压,一个翻滚举戟捅穿马匹,而后直接跪在地上,不去管阵阵厮杀哀嚎声,现在觉得有些困意了, 陆出看着被挡住的右骑军,不过一息右骑军就将破阵而来,不顾一切拔刀砍向跪在地上的陈淮安,此子活着日后必出大楚的心头大患,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他活命, 刀悬停在年轻人的头上入不得分毫,一个独臂年轻人握刀挡在陈淮安前面,朱照春率领三千右骑军压阵而上,硬生生破开淮水骑军一千骑的断后阵型。 杨青曹大声喊道:“陈淮安,你他娘的别睡着了,别他娘在这群狼崽子面前丢了咱大秦骑军的面子!” 朱照春率领数骑长驱直入,围住两个年轻人,将周围出刀落下看向陈淮安的淮水骑军全部斩落下马。 陆川自知兵败如山倒,已无挽回的余地,只恨不能斩杀陈淮安,不过眼前这个独臂的年轻人也很好,那就以命换命,刀刃转返,顺身直入,不顾穿胸的一刀想要换掉杨青曹的性命, 陈淮安艰难抬起身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砸向陆川,落地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陆川吐着血转头看向李成林那边,淮水骑军已经合流,只是希望他们可以平安逃去,那才是最好,自己庸碌了一辈子,不用老死床榻,还能先去下面与自家兄弟一醉方休,想来很不错,也是有些想他们了,那就不妨安然赴死。 王玄策率领五千五百骑右骑军转阵奔向东面,想要截断淮水骑军的合流,还是慢了一步,两股淮水骑军合流七千多骑。 李成林直接拔刀架在周旗的脖子上,声音嘶哑怒骂道:“你可知五千条人命的重量?睁大你的眼睛去看一看,那是我大楚五千好男儿的性命!” 周旗转头与老将四目相对说道:“先将将士们带出去再说,之后我周旗的性命要杀要剐都随老将军。” 李成林收刀抬臂高呼:“展开阵列,人行雁字,环翼相扣,不要掉队!” 七千淮水骑军展开雁翅,相绕奔行往东而去。 王玄策举刀放声喊道:“那群狼崽子想跑,给我狠狠咬住他们十里地,杀敌五骑,官升一级,杀敌三十骑,官级跃升!” 五千五百骑加上杨青曹率领的三千骑,共计八千五百骑,人数上已经碾压淮水骑军,右骑军士气大振,紧随追杀, 这一夜,大楚淮水骑军一万三千骑大败龙野,在后的追逐战中被大秦八千右骑军追出十里地,陆陆续续被磨掉一千骑,后由王崇武率五千骑淮水骑军赶至,才是让王玄策败兴而返。 此战捷告,意味着可以狠狠挫败四国联盟的野心,同是告诉天下人,大秦铁骑不管何时,在骑战上依然可以碾压任何对手, 龙野平原夜袭战也由此落幕,随无主将陨落,却是成为后春秋第一夜袭骑战,传为一段兵家佳谈,令无数武将倾心向往。 第三十五章,少年心上思无邪 楠枫郡的小山头,日升如潮,云卷雾气腾腾绕顶游动,似如一副美丽山河图画延展开来, 秦枫与袁逢牵马下山,两个年轻人慢慢悠悠来到山脚。 秦枫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交到袁逢手中说道:“这钱就由你来管,放在我这,心里头总觉得痒得难耐,老想寻个地方去花掉。” 袁逢不客气全部卷进怀里,低头哈腰乐呵呵笑道:“钱这事交给我就对,秦大公子尽管放心,每一分都是会花到刀刃上,保管做到您满意。” 秦枫上马摆了摆手,回头将这座小山头一眼放进,袁逢没有回头,将目光放远方,两个年轻人扬鞭而去,一骑绝尘赶赴南关上野,只是路程还需要用上个四五天才行。 穿过楠枫郡界碑,就会出了徐州地界,进入会胜州下三郡之一的酒泉郡,说来酒泉郡,有个趣闻,传说郡中藏有一口酒泉,其间泉水醇香浓厚,带有酒香四溢,入口烈喉,有一老马自西而来,行至酒泉处停身饮水,饮水过后化为一尊石碑守护酒泉。 秦枫与袁逢一同来到酒泉附近,恰好路过,这一段趣闻在大秦也是排得上号的,好不容易得此机会路过,不妨探一探酒泉是否如传闻一样自有酒香。 秦枫牵着马,倒是四处都弥漫着酒香,就是和传闻的不一样,都是些商贩酒摊,摆着酒坛子堆得琳琅满目, 袁逢踏着小步子,腰间一枚白玉摇摇晃晃,牵着一匹马,惹得携游的小娘子不时侧目偷望,小手捂着小嘴与好友切切私语,暗投眉眼。 这一幕看得秦枫气急跳脚,怎就看不到自己,好歹是堂堂七尺大男儿,哪能受这气,一把搂住袁逢的脖子朝着那些倾心小姑娘做个大鬼脸,趾高气扬道:“哎,咱就是有这个实力,咱就是玩,气死你们这些得不到的小娘子。” 袁逢一阵脸红,急忙推开秦枫说道:“秦大公子,咱以后都是要讨媳妇的人,不能让那些小娘子认为我们有龙阳之好,以免误会,耽误因缘到来。” 秦枫脸上瞬间就黑去了半边,悻悻耷拉着脑袋,来到一个酒摊前说道:“老板,给咱来上一壶烈马酒,今天要一醉方休才行,酒钱后面那白净的家伙给。” 小贩凑到秦枫的耳边笑道:“公子是与你的小情人闹脾气了吧,我都看了大半天了,要不整点壮实身体的药酒?” 秦枫摩挲着脸庞,略做思索两眼放光俯下身子笑嘻嘻道:“想不到老板是个性情中人,有这种好东西不早说,给小子来上一坛,若不像老板说的那般药力,小子可就得来退货退银子。” 小贩笑着摇摇头,这些年轻人玩得都挺花,得亏大秦国制开放,不去插手管理百姓那些个生活琐事,要是放到以前,大小是个罪名,抱出一坛落了灰的老酒坛交给秦枫说道:“这可是小的存了三年的好东西,与公子对得上眼,就便宜些,三两银子如何?与常人卖都是五两银子。” 秦枫瞪大了眸子一脸惊讶,深吸一口气想了想,三两银子,这可是好些天饭食的银子,面露难色说道:“老板,咱家也就小门小户,三两银子这事想来是有些大了,一两半银子如何?” 小贩收住了一点笑容,感情是个充大头的,三两银子都拿不出,这坛酒少说也是用去了上好的药材精炼,慢慢发酵酝酿,加上自己这个人工成本费用,少说也是值得三五两银子,慢慢放下酒坛子笑道:“公子这就让小子为难了,这最少就这个价,要不公子看看其他的?” 秦枫伸了个大懒腰,搭过小贩的肩头笑道:“老板是个实诚人,就给我来一坛烈马酒吧,还有老板其实是误会了,那个白净的家伙是我的兄弟。” 小贩投出一个我懂的眼神,取出一坛烈马酒交到秦枫的手里。 袁逢轻车熟路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碎银,数了数确保对数,牵着两匹马急忙跟上秦枫。 秦枫取下绑鱼的芦苇,捋直来吹起一口气,把芦苇吹穿起来,直接丢进酒坛里头,一边吸一边悠哉悠哉逛荡,时不时这边瞧瞧,那边看看,颇有一番败家子的风范,就是少了几个开道恶奴, 袁逢不由得摇摇头,这个家伙浪荡起来比得那些个富家子弟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可以用不要脸来说,自己怎么就跟上了自这个家伙,想来又是轻轻一笑。 秦枫放慢脚步,趁袁逢没有防备,一把搭在其肩上笑道:“袁大公子也来尝一口?” 袁逢哭笑不得,这个家伙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见秦枫坚持的模样知道这事不做不行,大吸一口烈马酒,只觉得一团烈火入喉,够劲。 这一幕惹得在旁见到的小娘子纷纷跺脚,怎就是一颗大白菜被猪给拱了去,还不知道疼惜,有一个大胆的官家小姐来到秦枫面前说道:“公子,可否能用五百两银子将这位白净的公子换与我?” 秦枫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袁逢说道:“他愿意的话我倒是没话说。” 官家小姐举目看向袁逢,轻轻一笑动春风,绕起青丝羡旁人。 袁逢作辑笑道:“小姐喜欢的是我这幅皮囊,五百两银子买一副皮囊并不值得,在下心上已在故乡有良人,望小姐莫要怪罪不懂礼数。” 官家小姐微微一笑抱拳说道:“酒泉郡陆小念见过两位公子,相遇缘分,我已记得公子模样,且是会记上一辈子。” 秦枫摆了摆手抱拳笑道:“长安秦枫,这心上记住的公子是他还是我?” 陆小念没有去理会秦枫撒泼打滚,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袁逢看,醉翁之意了然于胸,秦枫摸了摸鼻子,感情是自己非要自讨苦吃,看来行走江湖有一副俊俏脸面也是极为重要。 袁逢作辑躬身道:“在下徐州苍梧郡袁逢。” 陆小念轻轻呢喃了一句,抬起丹凤眸子眉眼弯月盯着袁逢说道:“取逢一字,意为相遇若是此生我与公子相遇三次,就娶了我如何?” 秦枫惊掉了下巴,这种好事怎么尽被袁逢占去,天上月老怎的也不垂怜自己一下,至今就没被姑娘搭讪过,大吸了一口烈马酒缓解沉痛心情, 转而眉目弯如月牙清澈明亮,想来想去还是离不开她,那一句小乞丐好像记到了现在,她好像光是站在那里,便是世上绝美景色,不由得摇头一笑,只怕此生来不及长相厮守,更怕误去她最好的青春年华,到此断处,年轻人迎风抬头望去长安,不由得摇头一笑,她可得平平安安才是最好。 袁逢往后退却一步摇摇头道:“小生入世两宿清风,身带无物,如何误得姑娘青春年华。” 陆小念向前一步,扬起头踮起脚尖与袁逢四目相对说道:“你若是两袖清风,我便与你共赴清风。” 围观这一幕的人群,纷纷拍手叫好,这才是大秦的姑娘,落落大方豪爽霸气,何以男儿寻良妻,不许女儿觅贤君, 围观有人起哄大声喊道:“公子这样可就是比得江南的小娘子还是羞答答了,咱大秦的男儿可不是这般,咱酒泉郡的陆家小姐可是百里再难寻得的第一美人,可不得答应下来!” 陆家在酒泉郡是为第一大家,家主陆长歌官拜郡守,在其治理之下,酒泉郡政通人和,与百姓交好,深得民心喜爱,陆家长子陆临溪为大秦镇守边关,小女陆小念为人温凉,待人和善,同是受到全郡百姓喜爱,若是得此倾心,何惧身无分文,两袖清风, 且是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白净的年轻后生,乖乖顺顺,想来是个靠谱的读书人,常话说得好:成一桩良人佳话,胜得春风起十里。 袁逢深吸一口再次摇摇头,举目看向秦枫来解围,他所选择的路,自己都不知道那条路是否能走出头,说过要用命去换一顿酒,那就得去做,男儿一言出口,便是难得回头。 秦枫把袁逢向后一拉笑道:“我家这兄弟嘴笨,不会说话,就由我来答应姑娘这桩因缘,此生你们若是见面三次,我兄弟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他若是敢不答应,我就算把他抬着也得抬来到酒泉郡,分毫不差交到姑娘手上!” 陆小念退步而下,眉目笑靥施了一个万福道:“小女子愿等袁公子一辈子。” 围观人群纷纷拍手叫好,少年相期许,良人成佳话,比得这世间任何景色看起来都更美。 秦枫拍了拍袁逢的肩头笑道:“别盯着了,人家姑娘走远了,刚才离得近不好好看,总是要人走远了才去看,可不得悔断肠去。” “为何要骗人家姑娘,而不是去答应人家姑娘,第一眼见上就相互喜欢的人不多见,长相厮守更难得,莫要到头想时才觉人生多遗憾,没有那样的道理。” 袁逢收回目光摇摇头笑道:“你要去做的事,总是需要很多人在旁边,若是我现在走了,你如何办?” 秦枫丢出一坛烈马酒,牛头不对马嘴摇摇头说道:“你脸红了。” 袁逢轻轻一笑,大吸一口烈马酒入喉,跟上那个年轻人,此行一去生死都不知,如何期许一个答案,只是少年还是少年,藏不住心事,更藏不住喜欢,就是那般落秋起春风,拂动千里外, 也是少年心上思无邪,脸到红处最动人。 第三十六章,落子盘上尽死局 秦枫行去了繁华半路,还是未见酒泉,找了行人旅客询问,旅人指向了东边的一处山头说道:“两位公子是走错路了,这边是西山,专门卖酒游玩的地界,酒泉得去东山那边才是,” “瞧着公子的模样是刚到咱大秦的酒泉郡吧,西山的小拂观求因缘是灵得紧,看两位公子身边也没个伴侣,若是想寻个良缘不妨去试一试。” 酒泉郡以酒泉闻名,也是喜爱酒文化的圣地,基本家家户户都会酿酒,再加上酒泉郡日照光烈,土壤肥沃,五谷杂粮皆可一年两熟,故得大秦酒地之称。 秦枫瞬间就蔫了,感情这还走错路了,悻悻失落转头看向袁逢说道:“咱们这是南辕北辙越走越远,不如先找个酒楼吃些饭食?” 袁逢点点头,昨天晚上两人一起去打猎,追着野兔跑遍了大半个山头,弄得满身狼狈,连个兔毛都没碰到,那野兔着实狡猾, 现在想来不由得摇头一笑,肚子随着也叫了起来。 秦枫拉住袁逢的手走近一家小酒楼,店小二屁颠屁颠小跑出来接待,笑脸容光道:“两位公子赶着这个时间真是极好,咱大秦骑军昨夜在龙野平原狠狠败了那群西楚狼崽子,今儿老板娘高兴,咱大秦的烈马酒免费喝!” 秦枫漫不经心随口道:“这消息传得那么快吗?” “那可不是,今日一早就张贴了告示在城中的告栏上,消息在咱大秦传得极快,恐怕现在咱整个酒泉郡都知道了。” 店小二一边忙活擦桌子,一边笑嘻嘻话停不下来。 秦枫坐下取出一双筷子说道:“给我们来一些饭食即可,酒什么的就不用上了,我们还得赶路。” 店小二应喝一声,转身去忙活自己的事,对于这个有便宜不占的年轻人摇摇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倒是没见过天上落馅饼不去捡的人,今个也算是长了一些见识。 “等一下还去看一看酒泉吗?” 秦枫抬头看向店内的吃食的顾客,多是谈论龙野平原夜袭战,听得清清楚楚,龙野平原夜袭战一支三千右骑军几乎全灭,副将赵仪率五百老卒慷慨赴死,有个京城的读书郎在龙野一战中自断一臂,七千西楚的淮水骑军被生生追了十里地,说得是热血喷张,唾沫星子满天飞, 年轻人转而与问话的袁逢四目相对摇摇头,没有去说话。 袁逢自知,接下来就没有再多言语,只是看着秦枫埋头吃饭,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也知道一些,只是不知道从何开口…… 秦枫沉默走出小酒楼,举目望向南边,又是放下眉目看向一处破落小巷子, 有个衣衫朴素的年轻人摆下一盘棋局,方才入酒楼的时候与之无意相视一眼,那个年轻人似有察觉微微一笑。 袁逢不明其意,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心中明了又得当一回散财童子。 秦枫来到坐在年轻人面前蹲下说道:“我可否与先生下一局?” 年轻人指了指棋局旁边的牌子:一局十文。 袁逢掏出十文丢入破碗中,年轻人作辑微微躬身道:“小生荀归,公子是客先请。” 秦枫盘腿坐下执白子说道:“秦枫。” 荀归淡然一笑,手势先请, 秦枫落子外势,四线之上纵八横九,荀归执黑子落定天门,点震开盘,白子落地势,四线之下纵八横八,黑子开道天门之上,进北顾南。 袁逢在旁看得津津有味,随着师父的时候,倒也是学过些一点皮毛,只是想不到秦枫还会下棋, 黑白三百六十一,纵横各占十九道,棋观人生最得意,棋落定子最风流。 秦枫一字临江隔望,占纵据横,一点先攻夺南,荀归放攻弃守,一路开北,南下溃破,白子步步紧逼,攻南掠北,锐气如虹,黑子点北而开,绕尾开弓,一点破竹。 秦枫汗如雨下,白子围破天门,一点延绵开生路,南上北下合流围攻, 荀归静态自立,黑子自东往西隔江阻流,围北破南,独留天门黑子遥望南北相隔不得进不得退,孤家寡人守一城, 第一局落子二百五十六,黑胜白败。 袁逢又是掏出十文钱放入破碗,荀归先动,开南拓北,四面楚歌,秦枫顾南守江,遥望北地,不敢贸然攻势,却是被打压得进不去半分, 第二局落子二百二十七,白胜黑败。 秦枫深吸一口气,看向棋盘纵横三百六十一线变化万千,点破围城,攻守相交,隔南望北,相绕气动,守线遥望,破之后生,皆是不可行, 袁逢掏出十文放入碗中,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笑道:“何不来封疆裂土,攻点破线?” 荀归点点头,好一个封疆裂土,攻点破线,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后生,够豪气。 秦枫执白子落点开线,一路攻凿,荀归收敛锋芒,放线徐图,只是可惜慢去一步,点困潜游,未到胎成,便死腹中, 第三局落子三百三十六,白胜黑败。 这个破败的游子巷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从第一课棋子落下,便已有人不断来回禀报, 陆长歌跟在一个锦衣年轻人的后面,年轻人抬头望去,静静看着两个年轻人的对弈的身影,轻声说道:“他们两个谁会胜,谁会败?” 陆长歌摇摇头,没有言语,一个大秦公子的遗子,一个大秦四谋臣,奇谋荀苍遗子,如何分得清胜负,不过水中捞月,雾里看花罢了,寻不出一个答案。 年轻人摇头一笑,喃喃说道:“他那么聪明,一定会输的,他那么聪明,一定会让他输的。” 陆长歌低眉一笑,抬头望去。 荀归收拢棋局退回十文钱说道:“三局两胜,公子已经输了,请回吧。” 秦枫不为所动,嬉皮笑脸道:“能与先生对弈实属难得,正当尽兴时,如何有退去的道理?” “给先生放去七十文,我今日要对个痛快。” 袁逢捣鼓出七十文钱,一并放入碗里。 荀归抬头看向秦枫说道:“公子会输得很惨的!” 秦枫作辑而拜,荀归微微一笑,执子如有神助,进之急徐,动之山火,纵横睥睨棋局之上, 秦枫汗透衣衫,不如从何下手,退一步是死进一步也是死,无路可寻,无路可去,独剩死局…… 七局下来,荀归无一败绩,秦枫无一胜绩。 荀归收拢棋局作辑,“多谢公子赠与小生一壶酒。” 袁逢拉住秦枫的肩头一把提起喊道:“走!” 一群人围住游子巷,蒙面黑衣,手持刀刃,荀归淡然一笑,泰然处之,收起碗中九十文钱放入衣袖,静静看着秦枫出神的模样,轻轻一笑。 袁逢拔出软剑站出一步怒道:“光天化日之下,敢在大秦地界犯事,你们不怕丢了脑袋?” 一群蒙面人二话不说,拔刀出鞘砍下。 秦枫不去管这些杀手,举目四望,在远处瞧见一个背影,惨然一笑,看向坐在地上的荀归问道:“这是死局?” 荀归摇摇头,站起身子捻子弹出,黑白三百六十一子落定成阵,相绕而动,游子巷气游炸裂,一群蒙面刺客进不得,退不去,瞬息之间被吞没倒地。 袁逢惊呆了下巴,这他娘的是文弱书生的样子?自己都还没有出剑,一群人已是全部倒地,且只用去一招,仅仅一招。 荀归一步与秦枫并肩而立轻轻说道:“自一岁牙牙学语起,便是喜欢读书捻子,到如今二十四,书上用去二十三载,却也是没读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心上喜欢。”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一直在等你,这是死局,也只会是死局,我与你同死如何?” 秦枫咬牙道:“这是为何?为何你们都将死这个字看得如此轻?为何这些事那样没有道理?你们又是否去想过值得这两个字?” “要杀你的不是他,也从来不会是他,只是他们罢了,别忘了你为何来此?” 荀归将三百六十一子收入袖中,向前走出一步。 袁逢收剑在腰靠在墙边,顺手拔出一棵狗尾巴草丢入口中,惹得一众姑娘路过指指点点,花枝招展,不远处的深巷里头,有一个女子独立观望,愁容满面,欲是抬步而出,告诉他一些事也好, 一个中年男人拉住女子摇摇头说道:“别的事任你胡闹也就罢了,这件事不要去掺和。” 秦枫抬起头喃喃道:“楠枫郡云起山,酒泉郡游子巷,扶风郡落灯河……” “究竟是瞒着我布谋了多少事,要我如何去做才行?” 荀归轻轻一笑指向南边说道:“你应该去的是哪里,所以我会送你到哪里,接下来的路会很难,从你到酒泉郡那一刻起就是注定这样,没有我同行,你会死,会连一块碑石都没有。” “我等了你十数载,并没有什么理由,你不用多问,或许我也很希望你能庸碌一生,可既然来选择了这条路,这一段路,我就得送你走!” 秦枫摇摇头说道:“很多事情,很多人,我只见过一面,我能记住,可是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因为我而去死,那是一条人命,一条人命的重量很重!” “所以我不希望你同我一起,他也不行,接下来这条路我自己来走,是生是死我都得一个人去。” 荀归笑意满脸道:“我还以为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不会讲什么道理,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那我可就回去喝酒了?” 秦枫点点头喊来袁逢说道:“你我到此为止,别记着我,那些银钱就当是我与你的娶媳妇的份子钱。” 袁逢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呆愣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秦枫一个转身抬脚踢在袁逢的屁股上骂道:“死脑筋的犟脾气,我们不做兄弟了,别跟在我屁股后头,烦人得很。” 荀归按住袁逢的肩头摇摇头,轻声笑道:“放他去吧,他的脾气你应该懂,我们偷偷跟着就行。” 秦枫上马大声喊道:“别他娘的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荀归摇摇头与袁逢并肩而立,看着那个年轻人一骑而去,没有回头,他就那样去了,在人群喧闹当中没入人海,再无踪影。 第三十七章,剑道山上战火燃 战火数日延绵不断,剑道山的大秦堡寨已经被拔去半数,一支南唐拔寨步军深入剑道山,由于山内地势复杂,骑军不能发挥机动性,只能依靠步军深入拔寨,减少其中堡寨的威胁,并且抹去山林当中所埋藏的陷阱等,让大军日后可以更加安全行军, 这些天下来,前头的堡寨很容易就拔去,只是随着时间越发深入,三国联盟才意识到,大秦步卒同样不容小觑,半数堡寨被全部拔去,三国联盟损失在其中的兵力相对来说只多不少。 南唐拔寨领军主将胡昆山看见了依靠山势建起的小山寨,三国联盟在拔寨过程中发现堡寨兵力一般由两百人到四百人,吃了前面的亏,便以八百步卒为一队, 对堡寨发动围剿攻势,一般会使用瓮中捉鳖的战术,箭弩先是压寨而攻,再是率步卒贴寨撞门上墙斩旗。 小山寨总旗柳元野站在大秦旗下,看着底下的两百五十六人高声喊道:“他们已经到了咱大秦的门口,在前面的堡寨已经全部给他们给拔去,现在该是到我们小山寨了。” “还有一件事,咱大秦在龙野平原之上狠狠败了西楚的淮水骑军,我们虎踞关这些时日虽然没有啥大动静,可也不能被小瞧了。” 小山寨二百五十六个汉子笑眼满脸,手放秦刀,他们的兄弟在前面全部战死,只为了可以多拖住一些时日,将三国联盟死死咬在剑道山, 战线以剑道山自北向南蔓延拉得极长,虎踞关左骑军分兵两股压制三国骑军的推进,留出地势复杂的剑道山一条路让与三国联盟,让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深入剑道山。 胡昆山轻车熟路,三百人外围弯弓搭箭,五百人围寨慢进,小山寨二百五十六人登上寨墙,第一轮箭羽洒下,柳元野紧贴寨壁高声喊道:“注意躲避,敌军推进五十步之内,弓箭手准备!” 霎时间,无数箭矢如秋雨拍打小山寨,压得小山寨众人抬不起头,胡昆山趁势率领五百人举盾加快速度推进,进入五十步之内, 小山寨百余人搭弓射箭,五十步之内箭羽势起威压,百余支箭矢激射倾落,五百人只能举盾为阵,进不去半步,五十步之的距离正是弓箭威力最大之时。 胡昆山不敢此时迎头激进,五百人举盾为墙,艰难抵挡箭羽,不断有人被箭矢击中,又有人不断补上位置, 外围三百弓箭手见势发动第二轮箭羽,数百箭雨急徐如雨,柳元野收弓按下身旁的年轻袍泽喊道:“收弓贴墙,不可贸进!” 百余人蹲下身子,还是有数人被箭矢穿身摔下寨墙,柳元野抹了一把脸喊道:“敌军推进五十步之内要蚁附攻寨,不能给他们机会,给老子狠狠打!” 率先起身一箭射出定死一个敌军步卒,立马又是蹲下身子,小山寨尽皆如此炮制,压得底下五十步之内的五百人进不得分毫。 胡昆山看着前面不到三十步的寨墙,怒吼道:“弓箭手分三轮紧盯了射,给老子磨死他们!” 外围三百弓箭手分百人一阵,朝着小山寨连绵不断发动箭羽攻势。 柳元靠在寨壁野拔去肩头箭矢,看向趁机贴寨蚁附的敌军咬牙喊道:“上滚木巨石!” 胡昆山看着不算高的寨墙紧贴而上,云梯不断架上寨墙,高声喊道:“弃盾出刀,上墙拔寨!” 五百人紧贴寨墙爬上云梯,不顾滚落的木石,悍不畏死蚁附而上,外围三百弓箭手收弓,取出撞木冲向寨门。 柳元野斩下一个登上寨头的敌卒,四目环顾,依靠山势而建的小山寨已经彻底沦陷,不断有敌卒攀登而上, 底下寨门也被里外合攻也破去,短短不过一刻钟,整个小山寨就已失守。 胡昆山五百人倾涌而入小山寨,外围三百人又是压上来,寨门直接被撞木破去,三百人正门而入,从内向外杀开, 柳元野满身鲜血喊道:“随我下去守住寨门!” 只有不远处三十人杀出来聚到老卒的身边,一同下到寨门前,此时四面楚歌,还有正面三百人的来势汹汹,老卒率先冲阵杀向三百人,三十人紧随其后。 胡昆山率领五百人杀尽寨墙上的大秦步卒,抹去脸上鲜血,静静看着寨门前三十人独挡三百人的壮举,跳下寨墙来到大秦旗下一刀砍出喊道:“拔寨!” 柳元野站在阵中,被紧紧围住,身边三十袍泽尽皆倒在血泊中,回头看向倒下的大秦国旗,不去管身上数刀穿身,总以为会守住这座小山头一辈子,转眼再去想,一辈子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大秦没有低头的理由,自己更没有低头的理由, 老卒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攥住秦刀,仰头而起,欣然赴死。 胡昆山坐在寨门口,将目光放在剑道山的更深处,放在剑道山背后那座虎踞关之上,能踏平那座高城才是最好…… 虎踞关的议事堂内,白元修座上闭目养神,这些时日以来,三国联盟大军一直在推进剑道山,战事燃起至今,一直没有什么大手笔出现,反而是像故意般深陷在剑道山的泥潭里头,想到这里,老人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淡淡道:“三国在剑道山拖了一月,迟迟没有出现大动静,底下可能藏了什么不一样的大手笔,你们有什么见解?” 齐上云抬头道:“能让三国联军大举叩关只有一条路可行,那就是剑道山的主道,不过南边还有一条路,那就是龙野平原!” 钟裘抹了一把脸接过话头缓缓说道:“三国大军会南下,还是西楚那群狼崽子会北上,这些不重要,他们若是胆敢合流并攻,正好是给我们机会一举断掉他们的补给线,还能一并吞去他们!” “但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是他们在疯狂用命换掉大秦骑军,这些天来上野关加虎踞关的左右骑军损失过三万,左右骑军共计十六万,五分之一的骑军伤亡,他们是想要断掉我们的手脚,将我们摁死在关内,来一个瓮中捉鳖!” 丁常安不自觉的点点头,天下疆域辽阔,共分四十一州二百四十六郡,自前春秋由大秦短暂统一过后,大秦铁骑威名震响天下,各国对于大秦骑军有着骨子里的畏惧,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各国心思确实是这样,或者说只能这样,悄悄扭过头来到赵启东的耳边问道:“老赵,最近三国骑军是不是见了我大秦左骑军就是不要命的冲杀?” 赵启东听到这话,猛的拍在桌子上骂道:“那可不是,那群家伙见了我左骑军像是见了小娘子一般,一个个他娘的都跟着不要命似的!” 不由得想起几天前的晚上,自己率领一千骑左骑军在剑道山的平野巡视,以防敌军暗度陈仓发动偷袭,不料正好遇上一支两千人左右的西魏漠西骑军,两千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不顾生死发动冲杀,紧紧咬住一千左骑军,得亏是自己临危不乱,依靠地势地形慢慢磨死两千漠西骑军,一千左骑军的伤亡不是很大,不过对于那些不要命的家伙心里头恨得牙痒痒,因为这些天来左骑军快到两万兄弟的伤亡都是那些家伙磨掉的。 赵启东直接站起身抱拳正声说道:“将军,给我一万骑咱虎踞的玄甲铁骑,我去破了他们的大营,取那三个敌军主将的人头挂在咱虎踞关城头!” 此般言语震惊四座,在场众人无一不抬头去看这个直来直往的老将,玄甲铁骑大秦共有四万骑,无一不是大秦精锐中的精锐,大秦铁骑甲天下,玄甲铁骑甲大秦,三国联盟的大营可是有十数万大军镇守,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前春秋大秦一统天下过后,玄甲铁骑直捣黄龙的战术已经用过一次,恐怕各国早有防备,故技重施是兵家大之忌! 丁常安连忙拉住赵启东的的衣袖轻声骂道:“老赵,打仗这些事你比我明白,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 钟裘放下手中茶碗拍桌骂道:“别人用命来换掉咱大秦的左骑军,你就想着给别人白送咱的玄甲铁骑?你赵启东啥时候懂礼尚往来这个道理了?” 林道融见势不妙,连忙挤出一个笑脸笑道:“赵将军也是一番好意,我们再是好好相商,办法总是会有的,大家都不用先着急嘛。” 一个紫袍玉带年轻人站起身缓缓说道:“我们根本不用担心他们踏过剑道山,叩关虎踞,你我都心知肚明,四国明面上是五十万大军,可是暗地里准备的远远不止这些,五十万大军就想吞我大秦两关,说来不觉好笑?” “唯有破去两关可入秦,若是他们胆敢取中直入大秦腹地,无异于是飞蛾扑火,别忘了还有燕,齐两国,他们不敢大军举兵直入,一怕大秦骑军奔转将他们的补给线给一锅端了,二怕贸然亮出底牌,给我大秦做好充足准备,这必将是一场艰难的持久战,他们在故意拖,他们想要做好充足准备占住我大秦两关,再而策反齐,燕,不给我大秦一点后路!” 紫袍年轻人举起茶碗一饮而尽,继而说道:“但是他们忘了,沙场战争不止是明面上的,还有暗底下的,他们不可能都是举国之力攻秦,他们更多想的是破我大秦之后,如何再去爪伸天下,只不过貌合神离罢了!” 白元修看向那个紫袍年轻人点点头,齐名上官迷路被皇帝陛下并称大秦双玉,一人上北入虎踞关,一人下南入上野关, 而这个年轻人正是敬家长子敬川流,一直册书匆匆入虎踞,官任参军政事。 敬川流上前一步抱拳道:“望将军可允我前线作战,所学皆是在书,不曾上马握刀,如今难是得此机会,愿意成为一名骑卒与诸位共往!” 钟裘起身道:“这小子将军就交给我吧,我绝对不让这小子伤到一分一毫,毕竟阁老的脾气我们都知道,但是你们谁敢争,我钟裘今天和你们拼命!” 赵启东不合时宜抱拳说道:“我今天就想和你争一争如何?请将军把那小子交给我,既然他说是要当一名骑卒,那我左骑军正好!” 两人四目相对,擦起水火难容之势,满堂寂静不闻声。 白元修看向敬川流轻轻一笑道:“这就得看你小子如何去选了,他们两个争了大半辈子,我也见了大半辈子,就那样水火不相容。” 敬川流抬步走到赵启东身边,朝着钟裘躬身作辑道:“望钟老将军原谅,小子从小喜欢马背。” 钟裘摆了摆手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子瞧不上步军,一个个挤破脑袋死活要进咱大秦骑军,好歹也是拥有四十万大军的雄师,你们这些小子就是不愿意瞧上一眼,不就是没那几匹马,可咱步军的刀一点不比他们骑军的差!” 在场众人满堂哄笑,大秦自立国至今,没有哪个男儿不喜欢马背,还有马背上驰骋疆场的快意…… 第三十八章,我以生死问我心 夕阳斜依落过山头,秦枫一路驰骋,来到酒泉郡的界碑前下马牵绳,回头喊了一声:“别他娘的再跟着了!” 年轻人又是转头扬起小声轻轻呢喃:“会死掉的,那样的道理不对!” 荀归同袁逢止步隐匿身形,只见那个背影挥了挥手,牵马走过界碑。 秦枫猛然转身手按刀剑鞘柄,一气延绵十里,踏步登顶上枝头,两道清风急急徐来,少年鬓丝乱舞,长袍随风飘摇烈烈, 长刀出鞘卷气滚地,拂过山林漫野,我以清风送我意,自此足以! 风止静落,秦枫枝头拢袖作辑深深一拜,身动上马扬鞭,一骑小道扬尘而去。 荀归御气捻子,袖中黑白三百六十一子落入山林,黑白两子相叩绕动,读书人背转相对笑道:“你送我以清风止步相随,我送你以棋盘落子入生门。” 袁逢软剑落手气起高楼,三千青丝乱起舞,相逢何必曾相识,只是相逢难相识,转身向后踏出一步朗声道:“大秦徐州苍梧郡袁逢,做你秦枫的兄弟,不后悔!”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笑,面对山林之中茫茫人影踏步而上。 荀归以山林为棋盘,捻子纵横十九道经纬落下天门,一点横江独立,一人站入中门放声道:“酒泉郡荀归在此拦路!” 袁逢剑出一道惊鸿,身形猛砸入阵,杀气肆意,所学之剑,杀人为用,此时当出杀剑,一剑递出穿杀凿阵,满身鲜血站到荀归的身边,举袖抹去剑刃上的血迹笑道:“苍梧郡袁逢在此拦路!” 此时两人才是看清,整整有六百人手持长刀铁矛临阵围攻,这样大的手笔,那个家伙又是否能跑得出这方天地。 秦枫一骑独行,地面上突然升起一根绳子,人仰马翻倒在地上,连滚数圈才是稳住身形,环顾四周查探, 五百骑穿过山林小道四面冲杀而下,马蹄震如惊雷滚滚。 秦枫俯身贴地后掠,不敢正面对撞五百铁骑,当初对阵苍梧郡数十铁骑未时,自己都是陷入强弩之末,如今对阵五百铁骑,再想去脱身,怕是难如登天。 五百铁骑进入百步之内,分为三阵,前阵拔刀继续冲杀,中阵抛出捆绳,后阵举弩连射, 这是大秦对付武人的常用手段,以兵力平均分阵三股,用以连弩,捆绳等先来束缚武人手脚,再以三股骑军相互轮转冲阵,反复循环消耗武人气力,同时起到防止武人有逃跑的机会, 只是一品武人以及之上的想要逃跑就得费一些手段,不过以目前秦枫的二品小宗师境界怕是撑不过一轮。 秦枫后掠数十米脱不开身,骑军就在眼前步步紧逼,箭羽和捆绳已经率先从天落下,刀剑出鞘气绕周身,拔地而起猛砸撞向前方冲阵百余数铁骑, 率领铁骑冲阵的杨卫衣拔刀出鞘,眼前这个不到一品境界的年轻人胆敢率先出手,举刀大喊:“不可放他入扶风郡,给我把他拦住!” 秦枫砸落几骑,地上翻滚直上敲晕一骑,将刀剑横在身前,环顾四去,已是深陷囫囵,再无退路,百余数铁骑紧贴涌上围困,数骑拔刀砍出,又有数骑趁机举矛穿插,互围合攻, 杨卫衣俯身贴紧马背一刀砍倒马匹,将秦枫逼下入阵围剿,中阵不断有捆绳抛出,后阵骑军收弩拔刀分兵绕过两道。 秦枫气起动青丝,刀剑相合乱舞阵中,以一人为阵守住方寸之地,数十骑围剿仍然进不得半寸, 不过这样恰好正合杨卫衣心意,只要不是乱跑,任你是一品武夫也得被活活耗死,举旗喊道:“捆绳,换阵!” 中阵数骑抛出捆绳,前阵放开两侧,后阵骑军分兵两股七十余骑夹击冲入, 秦枫退不得,只能进,一手握刀斩去捆绳,一手剑出翻身而起,震出两鞘穿阵,不顾耳边铁蹄阵阵响动,一步强行踏到杨卫衣马前问道:“他们两个会不会死?” 杨卫衣看着眼前满身鲜血的年轻人,淡然点点头道:“你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问,你若一直北上而去,事不至此!” 秦枫低下眉头轻轻自嘲一笑,猛然抬起头咬牙道:“若是他们有任何差错,我秦枫定会不顾一切翻了酒泉郡!” 杨卫衣摇摇头,眼前的年轻人已至强弩之末摇摇欲坠,只剩困兽之斗罢了,拔刀率身后铁骑四面合围, 帝王家事还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卒子去多想,他们也不敢去多想,军令密旨上白纸黑字,用尽一切拦路入南,留住一条性命即可,五百铁骑的大手笔,只是为了让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止步于此,自知回头。 西风自来烈烈拂动,裹卷落叶滚地,秦枫背转相对,抹去脸上血迹,不闻周身铁蹄阵阵响动,仰头而起长吐一气, “曾以生死问心值不值,再去回转过往,长短不过二十载春秋即逝,所见所遇,皆不过清风拂落叶,终是难平心上意。” 想来值得与不值得这几个字,总是最难得答案,既然不得,那又何必困住自己, 年轻人止住想法摇摇头,气起蔓延全身经脉,震动白玉楼欲坠作响,九层高楼轰然倒塌,此时余晖落山头,正好一气吐尽难平意! 秦枫携动罡气踏步而出,直撞正前方冲来铁骑,刀剑随势裹卷气机生起点点杀意,面对数十挡路铁蹄汹涌,心中没有生出一丝畏惧, 此时只觉何其意气快哉,只管向前杀去,不顾一切去杀出一条生路。 数十骑铁骑根本挡不住,秦枫借以白玉楼气机延绵不绝相辅,手握刀剑冲杀凿阵,铁骑兵败如山倒,以溃败之势蔓延, 少年硬是用一人之力生生撞开数十铁骑,满身鲜血站在道路尽头背对身后数百铁骑。 杨卫衣看着那道猩红背影咬牙怒道:“他强入一品境武夫,你们不可懈怠大意,弩手传射,投手掷矛,捆手封路,其他人随我继续冲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过酒泉郡!” 百余铁骑脱阵绕行分兵三股,弩手举弩连射,投手掷矛,捆手高抛捆绳,杨卫衣一骑当先最前头,身后三百余铁骑马蹄阵阵,势如黑云压城城欲摧,迎风撞向那道渺小身影。 秦枫仰头擦去脸上的鲜血,天上雷池滚滚,牵动天地之势降下雷罚,九道天雷相聚炸裂做响,震动天地为之颤抖,第一道惊雷落下,夹携吞涛之势奔涌而下,年轻人猛然回抛出长剑扶苏直上青天,大笑不止朗声道:“我入一品武夫了!” 扶苏直穿而上,剑出一道长虹撞向第一道天雷,剑气横断穹顶抹去第一道天雷,秦枫咬牙吐出一口鲜血,强行借气御剑撞天雷,想学姜老头的招数还是太过勉强,遭受白玉楼反噬经脉,第一根牵动白玉楼的经脉断碎, 年轻人吞下鲜血,猛然转身握刀贴地,气机再是强上高楼,第二根牵动白玉楼的经脉崩直紧凑,刀卷罡气拂去落下的弩箭,长矛,捆绳,身形只得向后掠阵,不出数步,第二根经脉反噬,秦枫的身子像是被大石狠狠压下,单膝跪倒在地,口中不断咳出鲜血。 杨卫衣见状握刀高举喊道:“他已是强弩之末,留住一条命即可!” 三百铁骑马蹄震踏,势如奔洪不可阻挡,一泻千里倾涌而下。 秦枫摇摇欲坠站起身,看向冲撞而来的茫茫铁骑摇头一笑,“心上总觉亏欠太多,向北入南皆是随心而动,想去用命多弥补一些东西,也明白那些个蝇营狗苟的狗屁事情,可是这些道理都不对,很不对!” 不再去问心上那些生死道理,气机延绵百里起大风,第二根经脉断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第三,第四根经脉崩直欲断,满头青丝渐染白发, 少年抬目而起笑意温和,似有春风拂面,满身意气,未曾尽兴风流入江湖,未曾写意三尺青锋剑,未曾握刀扬鞭走沙场,未曾相赠红豆寄相思,此回不归,当是为自己尽兴一回! 秦枫握刀撞阵,抛出生死在外,知死不愿回头。 三百铁骑围困合攻,一举倾动,马蹄震响擦过少年身旁,刀矛相交压下,秦枫护体气机被搅碎,白发染红,一人站在阵中朗声道:“长安秦枫在此求死!” 第二道天雷相聚而成滚动落下,杨卫衣咬牙切齿大喊:“他想以雷池天劫换掉我们,快速撤阵分离!” 三百铁骑迅速撤离,杨卫衣挡在少年的面前,防止困兽挣扎以命换命,一命换去三百多条命总归是不值得的,那不妨以自己的命来拖住,这件事总归是要有人去死。 秦枫抹去脸上的鲜血,踏步到杨卫衣的马前笑道:“你以为我是想用我命换掉你们的命?” 杨卫衣点点头紧握秦刀,不顾生死策马前行与天雷一同奔向年轻人,只要这件事结束,大秦就再不会生出内乱,值得! 秦枫弹指拍开刀刃,绕身而动气起延绵震开杨卫衣,横刀身前直上撞向天雷,大笑道:“我很不希望有人去死!” 杨卫衣看着那个渺小身影扶摇直撞天雷,惊起一阵炸裂震响,天边云霭覆压山头,卷携清风急徐拂动山野枝头,自西往东横穿而过,少年意气风发尽显其中。 雷池再聚,震动穹顶,天上有天人不满意这个结果,第三道天雷以野马群奔之势聚拢,惊现一尊神像怒目圆睁俯瞰底下的方寸之地,一条雷龙摇曳身形,张开血盆大口轰然落下, 秦枫咬牙吐出一滩血水,硬抗第二道天雷,第三,第四根经脉全部断碎,剧烈的反噬传来的疼痛蔓延全身,无法再去调动任何气机,身形在空中猛然砸下入地,摇摇晃晃站起身,不去管头顶雷龙炸裂响动,鲜血淋漓柱刀在地, 断去四根牵动白玉楼的经脉,剩余牵动白玉楼的五根经脉高悬飘忽不定,任是年轻人如何牵引,五根经脉不为所动。 少年轻轻摇头,露出一抹笑容迎风望去长安,站直身子闭上双眸,三千青白鬓丝乱动起拂,大秦男儿没有怕死的道理,既然注定要死,也得站着去死! “我以生死问我心,方得心上意,知死而为,不愧于心上。” 第三十九章,我有一剑斩仙人 天边夕阳洒过酒泉郡,落下最高山头,林间风起,遍地鲜红。 荀归满身血红,拢袖站在阵中,黑白三百六十一子尽皆粉碎,散落一地狼藉,微微抬头望去不远处的雷龙滚动,不由得摇头一笑, 那个匆匆只见一面的年轻人果然如父亲所说一般:知死而为,碧玉君子。 只是可惜已经气力尽竭,方才一战两人对阵六百人,还是显得过于乏力,被敌方不断磨阵围杀合剿,两人已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剩下百余人在外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发动冲阵进攻。 有个算命的老道士说过,命里劫数二十四,今日正满二十四载少年时,再是想来,那时年华多用读书,未曾走出过酒泉郡,也有想去看一看外面不一样的景色, 只是从提笔握书那一刻起,便是要等一个人,而那个人已经见到,翩翩及冠少年郎,合如心上模样,这一趟不后悔! 袁逢鲜血淋漓艰难支撑身形直立,手握断去软剑,同是望去不远处的滚滚雷池,低眉轻声道:“我用最后的气力送你一程,去救下他可以吗?” 话落身动掠起,不管生死直接撞向敌阵,想要以性命撞开一条路,将荀归给送出去,现在也只有这个儒道书生的一品境界,才能给那个家伙一线生机。 百余人见袁逢率先出手,不敢冒进,方才那个读书人以一人为阵眼,黑白三百六十一子落化相辅,延绵不绝气震山野, 以眼前突进而来的袁逢为饵引诱,整整四百多人被磨了去,剩下的百余人犹如惊弓之鸟,只能临阵而待,明白这样无异于给两人换气的机会,可是一旦冒进拿不下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且是会白白丢掉性命,他们不敢生有任何懈怠,只能合围慢慢推阵。 荀归飘然一手按住袁逢的肩头淡然说道:“有人说我命里劫数二十四,不过我不怎么信命,所以倒也无所谓,只是心中还有一气未曾吐尽,这一气是在上面生出的,总不想给带到底下去。” 举袖抹去脸上的血迹,无奈道:“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我是以儒道入的一品境界,杀力之弱连六百人都是堪堪难挡,你让我去挡天雷,还是雷力最强的天人雷龙。” 百余敌卒推阵入三十步之内,不再收敛杀机,皆是出刀砍下。 袁逢无奈苦笑,仰头长舒一口气,提起断剑身掠而进, 荀归拉住袁逢往后一丢,向前踏去,指绕随风捻住一片飘叶抛出,一人入阵喊道:“你放开了手杀,我之杀力是不强,可是还有些气力拖住他们!” 站在阵中的荀归撩起散落青丝,以最后的气力起风拂过山林,双袖卷动落叶飘摇四散,捡起一枝断木,手持三尺青锋剑,才是少年最意气,自我为阵一人拖住百余敌卒, 袁逢身动遁走在外围不断变换位置,寻找机会磨掉敌卒人数。 在外围寻不到踪影的袁逢找不到,可是阵中一人的荀归却是跑不得,数十人强压而上,数十柄长刀呼啸砍下, 本就气力不多的荀归手里木枝断碎,狼狈翻滚在地上躲闪,还是被砍到数刀,满身鲜红艰难站起, 浑浊双目尽是白红相交,再无气强行调动气机去挣扎,本以为自己的气力还能多撑一些时间,看来不是依靠杀伐提升境界还是差了点火候,不由得摇摇头,自知命陨,坦然无惧。 袁逢见阵中荀归盘腿坐下,敌卒举刀落下,一咬牙强行调动气机,高高掠起猛然砸入阵中,抱起荀归翻滚躲避刀落大声喊道:“别他娘在这里睡着了!” 两人堪堪躲过刀落,袁逢遭受气机反噬咳出一大滩血,身上又添刀伤,浑身上下尽是血污,没一块干净的地方, 数十名敌卒趁机绕动突袭,举刀从四面合围相攻。 袁逢一把将荀归向外抛出去,抹去嘴角鲜血滚地而起,强行调用气机斩下数人,再遭反噬没有气力支撑,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瞧去头顶长刀落下,想来牵挂只有年过古稀的奶奶,没能养老送终,让袁家血脉断绝在自己手里,心上多生亏欠,只是这一路行来,所为之事,不曾后悔! 林中数颗石子弹射而出,一位白衣老人抱着昏死的荀归踏步而来,负手而立站在袁逢的身前笑道:“小徒儿,怎就那么笨呀?我教你的那些个江湖道理,一个都没记住是吧?不过还是做得很好,做得非常好,是我白衣老鬼的好徒儿。” 袁逢咬牙吞下翻涌出来的鲜血,看到白衣老人身边安然无恙的荀归,悬着的心终于肯放下,闭上双眸昏死了过去。 老人摇摇头,举目望向不远处的滚滚雷池喃喃道:“入一品境界就能引来天人之怒,看来老头的眼光还是很不错,也得亏你小子够聪明……” 雷龙滚动吞下,秦枫张开双手坦然面对,猛烈雷击轰然劈在年轻人身上,震开数十米外的骑军人仰马翻,余波随风卷动雷电蔓延炸裂做响,远去数百米才是平复下来。 杨卫衣摔倒在地上,身体被雷电余波侵袭,传来阵阵剧痛,马匹尽皆晕死倒在地上,看去正中面对雷龙的年轻人却是选择硬抗,不去拉他们一同赴死,心中由衷赞叹。 雷龙携天地之势压胜,秦枫体内经脉寸寸断裂,剧烈的疼痛贯穿全身,一大滩鲜血猛然吐出,直接瘫软跪在地上, 少年双目浑浊,咬牙用尽全部气力摇摇晃晃站直身子,仰头而起抹去嘴角的鲜血,朝着天上穹顶朗声道:“不痛不痒罢了,再来啊!” 雷池再聚,滚动炸响,天上神像俯身怒目,裹挟雷电一指压下,势如奔涌洪流一泻千里,震响山林遍野,最高的小山头直接被碾碎, 秦枫经脉俱碎,仅靠最后的生机支撑身体,他也想不到雷龙一击会不致身死,反而残存最后一口气,浑浊的双目已经见不到惊天触目景象,只剩雷声炸耳震响。 天上雷响骤然声止,神像一指在秦枫的头顶被拦腰斩断,霎时间雷声咋止,天地间寂静无声,天上神像四目还顾,想要找寻阻拦天罚的大胆之人, 一位目盲老人走出山林小道,手持一枝木条,一步踏至年轻人的面前,一指点在其脑门之上轻声说道:“小公子,老头来得慢了些,莫要怪罪。” 秦枫猛的摇摇头,能阻拦天上神仙手段的老人只有姜老头,因为只见过姜老头扶摇直上斩雷池,若是姜老头入秦被探水房给盯上,是会遭受整个大秦探水房的追杀,用尽最后的气力连忙喊道:“姜老头,别顾着小子,不值得,这里是大秦,你会死的!” 目盲老人指动急徐,点在秦枫身上的经脉稳住伤势,五指如钩引动其体内的雷电一把抽出甩向穹顶,看到年轻人的脸色稍微变得好一些,抚须笑道:“公子曾我一壶酒难道忘了?以姜玄武的尿性可不会喊公子这两个字。” 秦枫细想而来也是,若不是姜老头来这里,那无异于是白白送掉性命,继而说道:“老人家还是快些走吧,这是小子的劫数,命里有此一劫,有个算命的老头说过小子不会身死,莫要担心。” 目盲老人微微一笑看向天上穹顶,长叹一口气,这里是大秦,这里怎么会不是大秦,可是大秦要这个稚子死去,要这个为大秦入沙场的稚子身死路上, 他公孙谨第一个不答应,走到年轻人的面前躬身作辑道:“那个算命的老头是我,老臣公孙谨见过小公子!” 秦枫满脸愕然,浑浊的双目逐渐清晰,瞧着老人的模样,咋呼一声说道:“公孙爷爷?” 这位眼前的老人与护送自己下南的老先生同为大秦四谋臣,只是眼前老人的事迹他实在不敢多想, 大秦征战天下之时,这位老人所用的计谋全是极为狠毒,水淹土掩,坑埋火杀等毒计数不胜数,可谓是无所不用极其,被当世称为前春秋第一毒士。 公孙谨点点头道:“我们见过很多次面,可是你小子每一次都认不出我,不过也不奇怪,我戴了面皮,倒你身边的那个老家伙一直看破不说破,瞧着你的笨模样心底里偷偷乐呵。” 秦枫不好意思挠挠头,抬头看向天上滚滚聚拢的雷池,三条雷龙盘绕黑云俯瞰自己,笑道:“公孙爷爷,咱要不风紧扯呼?” 公孙谨向前站出一步,笑意满脸道:“你小子的心思老头又不是看不出,不就是以为我比不过姜老头嘛,怕会白白送掉性命,他姜玄武用剑在江湖上当过一甲子的剑道魁首,只是老头我不去争罢了。” 远在东海边上一座小山里头,漫步的姜玄武打了一个喷嚏,骂骂咧咧道:“又是哪个老混蛋开口乱骂,也不怕折了你的嘴巴。” 在旁牵手老人的青衣小女孩挣脱开来,厉声说道:“爷爷不许骂人,再骂人就不理爷爷了!” 姜玄武蹲下身子抚摸小女孩的小脑袋笑道:“爷爷知道错了,咱别生气皱着眉头,那样可就不漂亮了,像极了爷爷这满额头皱纹一样,多不好看呀,咱家的小青儿可是天下第一的小美人。” 小女孩听到这话才是心满意足牵起老人的手,借着月色继续漫步走在林间的小道上…… 天上神像怒目而视,三条雷龙缠绕周身,炸响雷声阵阵,神像大手为掌覆压倾下,十数丈的大掌卷携天地之势,急徐动如淮水大潮威压涌袭。 秦枫还是摇摇头说道:“公孙爷爷就别争那些个有的没的,当务之急,还不如先想想如何脱身风紧扯呼。” 公孙谨抛出木枝笑道:“你小子刚才不愿意跑,现在想着风紧扯呼了?不就只是怕老头为你而死,你心上觉得不值得罢了,道理就是这些个道理,” 木枝扶摇直上撞向一条雷龙,直接贯穿而过,缠绕在臂的三条雷龙只剩下两条,神像见此更为大怒,不顾一切猛压而下。 秦枫向前站去一步,公孙谨将少年往后一拉朗声道:“我的剑并不比他姜玄武的差,龙野平原之上他一人一剑挡住六千铁骑不过阵,今日我公孙谨来一剑斩天人!看好了小子。” 公孙谨气起延绵八百里,抬指绕动,猛然拔地而起,落入山林的长剑扶苏扶摇飞起,来到老人手中,长剑颤鸣不止,公孙剑法重在术与意,不似剑招几何相叠破敌致胜,而是重在心上意气,所遇不平事,尽可一剑斩之, 剑生意气自上而下,卷动八百里气机延绵不绝,惊如江涛大潮一浪高过一浪,横贯穹顶直指向前,一剑递出可斩天上仙人! 神像大掌点点破碎,任是天地之势如何威压,那一柄长剑只知进不知退,直至穿透神像大掌,老人手握长剑再进,踏上穹顶一剑斩碎神像, 转而一头撞进天上雷池,雷池也随之被搅碎,乌云密布渐渐散去,洒落一轮明亮月光。 秦枫站在地上望去,老人渺小的身影撞向十数丈的滚雷大掌,再而撞入雷池,剑气自天上洒下,青锋三尺生剑气,洒满人间清秋月,迎着剑气生风仰头而起,心上生有无比向往。 第四十章,天人入梦落天劫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已至清秋时节,再无蝉鸣声动彻耳,少了一些热情喧闹,多了一份宁静淡雅,倒还有些稀疏的蜂鸣,三三点点踏着月色寻觅花朵采蜜。 公孙谨折断木柴丢到火堆里,看着三个年轻人东倒西歪在一起,对阵乏累了一天,都是差些丢去性命,确实好生休息才对,摇摇头笑道:“逢老鬼,想不到你这个糟老头子居然肯出山了,不待你那阴森森的老鬼山了?” 白衣老人逢守春伸出手道:“五百两黄金!我徒儿差些丢了一条命,这五百两黄金今个要是没个响动,我就……,去你的,反正你你心里头明白。” 公孙谨拔起地上的一颗野草,抹去尖上泥土一把丢入嘴里,倒靠在一株老树边翘起二郎腿说道:“逢老鬼,你还敢威胁我不成?不过话说回来,你从哪找的好苗子,你一个打拳的老武夫,怎就教那小子练剑?” 逢守春看向袁逢呼呼大睡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那时一个隆冬雪夜晚,一人独自入苍梧郡回乡,遇上一个未过腿高的小孩童衣衫褴褛站在村口,冻得瑟瑟发抖,却是站得笔直,背着药篓焦急等待, 也是自己闲得无聊,想歇住脚步,便上去问了一些事,才是知道孩童是在等待药商,卖去得了银钱才能买米回家揭开锅,只是大雪覆路时日天晚,怕是药商来不得,就掏出几枚小钱给了那个孩童。 孩童也不怕生,呲溜吸上流到嘴边的鼻涕摇了摇头说道:“奶奶说过不能接过人家白给的银钱,那样不对。” 孩童小脸在寒风中红扑扑的样子着实讨人喜欢,也借着那份喜欢做了一份由头交换,跟随孩童去借宿了一晚上,不大的落魄院子就有一个茅草屋在风中摇摇晃晃, 里头的摆设除了一口锅炉就再无其他,里屋住着病瘫在床的老人,外屋在锅炉边就是小孩童的木板床,孩童熟练煮过药汤,做了一些简单饭食,也可以说不上是饭食,就是野菜面粉团子。 那一晚上孩子让出了自己覆盖茅草吱呀响动木板床,衣裳单薄蜷缩着身子靠在角落里,吸着鼻涕笑道:“小子的床有些生硬,大人睡不惯的话咱也可以退钱,毕竟家里头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好招待的,想来也是有些不值得……。” 说着说着,那个孩童睡熟了去,也是那一晚上,游荡了大半辈子没有一个落脚处的自己,萌生了收徒念头, 不过在转眼间,那个跟在屁股后头未过腿高的小孩童,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所为之事,无愧问心。 逢守春低下眉头说道:“若是江湖还是那个模样该是多好,他们的江湖应该如心上才是最好。” 公孙谨摇摇头轻轻一笑,仰头而起长吐一口气,那时的江湖可以踏马而行,可以快意恩仇,更可以所遇事不平,尽可出手打破心上难平意,与江湖庙堂相隔甚远,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 大秦统一天下过后,制定律法三书十六策插手江湖之事,才是短短三年时间,大秦铁骑压断了天下江湖武夫的脊梁,自此过后江湖与庙堂不再天高地远,但凡江湖武夫都要受到庙堂管控,不再任由为事,皆用以案卷记载备录。 猛然直起身子的公孙谨轻轻道:“那样的江湖很好,也是最好,只是江湖侠义这几个字太重,我们的江湖不应该是他们的江湖,江湖一直都是那个江湖,也一直都很好,非常好。” 逢守春不问不顾,拢袖擦掌靠近火堆,俨然老年迟暮模样,再没有当年意气,再去回首当时正值壮年,与师傅学有所成下山游历,虽是打拳的粗糙武人,却是喜欢白衣飘袖,被江湖上同一辈好生笑话,不过还是依靠拳头狠厉,闯出了一些名头,与当时佩剑游历的公孙谨一见就不对付, 第一次相遇在淮水河畔打了三天三夜,卷动淮水涌起数丈大潮,惊落九天之上天雷滚滚震响,同入一品武夫,好不快哉! 第二次见面是听闻大秦骑军折腰江湖,凭借江湖拦路大秦铁骑,那个佩剑的之人已然目盲,再不见当时意气风发,便已知道他们的江湖已经老去了,一人拳动春风过境,罡气绕身高十丈,生生砸退一千大秦铁骑, 最后与眼前目盲老人对阵,落败一招,自此收官归隐山林,再不去插手江湖之事,还曾记得被放去时的那句话:所遇即所得,所得即生安。 火堆噼里啪啦烧得灼烈,两位老人相对不知所言,东一句西一句有处没处寻着话头,说过两句又是没个下头…… 秦枫身子抖动,在梦中见头顶有滚动天雷阵阵,天上无数仙人怒目圆睁俯瞰下来,数只大掌裹挟雷电威压,雨洒大地般拍打落下,声动急弦响震,嘈嘈切切错杂弹,年轻人四目还顾,方寸之地已然无处可逃,只能拔刀出鞘,猛然拔地而起撞上大掌, 数道雷电大掌相互合拍,瞬息之间雷电延绵不绝爬上身体,狼狈不堪被硬生生拍落摁在地上,秦枫咬牙挣扎想要脱开身,大掌不断落下,将少年打入地下数米深,大坑里头的秦枫强忍剧痛吞下翻涌鲜血,扭过头来看向天上,紧紧握住长刀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一刀断去摁住身子的大掌,踏步直上青天骂道:“你们他娘的有完没完,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那就来拿啊!” 公孙谨闻声看去,火堆旁的秦枫诡异扭动着身体大汗淋漓,立即起身一步来到年轻人的身旁,一指点在其脑门之上,气卷清风绕动周身,四指相叩,顶在丹门之上厉声道:“天人入梦降天劫,你小子可得挺住了。” 逢守春抬头望去天上乌云密布说道:“你们究竟对那小子干了什么?入一品武夫的天劫怎么会来两次?还是天人亲临降下。” 公孙谨着急喊道:“逢老鬼,莫怪我拖你下水,既然你来了,就应该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帮我先挡住天人的天雷,过后我再给你说明缘由。” 逢守春舒展眉头,看向袁逢喃喃道:“小徒儿,为师本想留着给你,可惜你小子不成器,慢了别人一步,为师堂堂顶尖的拳道大宗师,求我教拳的家伙多如牛毛,少说从咱苍梧郡下去也得到淮水道那边,你小子倒好,说什么狗屁的意气青锋三尺剑,最是少年好风流,为师也不懂那些个风流意气是啥,只是你小子喜欢学剑,那为师就为你去求一剑,接下来这条路,可就得你小子自己去走了。” 当初那个小孩童学拳是提不起一点兴趣,倒是给他削了一柄小木剑,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自己剑法也是半吊子,只见过猪跑,就翻来了几本剑法秘籍,让那个小家伙自顾自练去,想不到小家伙靠着天赋无师自通练出个剑法小宗师, 少年对于喜欢的事总会起而行之,莫要去等闲,白了少年青丝,再去回首时,不剩下空悲切才是最好。 天上雷池聚成,滚滚阵响震动天地,九条雷龙盘绕黑云,白衣老人散开气机延绵八百里,衣袍随西风摇动烈烈作响,前有姜玄武出关,一气尽起清风八百里,又登高楼四百里,独挡六千铁骑不过阵,在后公孙谨一气绵长八百里,剑斩天人撞雷池,而今我逢守春出山不愿输给你们,曾记有: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且, 踏步而起直撞天上雷池,且容为师为你撑起一方天地。 公孙谨盘腿而坐,将秦枫架在身前,双手大开五指点在背面脉门,稳住少年体内涌动气机,再而十指绕动相扣,化作道门莲花叩,顶在自己胸口,破体勾魂而出,抽调一缕游魂窜入年轻人的梦中。 秦枫被雷电大掌拍打得鲜血淋漓,周遭地面全部塌陷,柱刀立身站在最后剩余的方寸地上,一把抹去嘴角鲜血,手持长刀掠地而起,天上仙人数只大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下,直接将年轻人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秦枫咬牙看向天上,此时体内已经气力尽竭,再没有办法去挣脱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数条雷龙趁势游动涌来,裹挟雷电威压滚滚落下。 公孙谨的游魂一进来就见到秦枫性命攸关,不做多想,踏去而上一指拦腰斩断雷龙,大袖一卷拂去摁住年轻人的雷电大掌,拉起秦枫说道:“梦里天人降雷劫,我最多只能存在一息,接下来的就得看你小子自己的造化了!” 话语落下,老人踏步直上撞向天上穹顶,入阵放手搏杀,一气卷去半边天的仙人,直至最后一息渐渐消散。 公孙谨猛然睁开眼睛,大汗透湿满背,嘴里骂咧道:“你们这些臭不要脸的老家伙,那么多老家伙去一个年轻人梦里捣乱,真是连老脸都不要了!” 秦枫站在底下如梦初醒,感情这是在自己梦里,想来不由得又气又好笑,在南边时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入北也被穷追猛打,就没得过一天的安生日子, 不过还是无可奈何,明知是梦依然醒不来,调动不了气机,身体也陷入枯竭,只能眼睁睁看着天上雷池不断聚到一起,渐而形成数道天雷滚滚落下。 秦枫还是选择抬头而起,握住长刀横在身前,第一道天雷狠狠打下,一把将没有气力支撑的年轻人甩开数米远,数道天雷裹挟天地威压接后直然轰下, 秦枫用尽全部气力双手撑地,一颗小种子从怀里头落出来,是苍梧郡大鸟给自己的苍梧种子,种子窜入泥土,快速长成一颗参天大树,挡去天雷,直入云霄。 自西有一只白色大鸟扶摇随风入梦而来,展开双翼卷动十数丈的大风拂去雷云,落在秦枫的面前化作一个绝美男子,举起修长手臂提起秦枫轻声说道:“吾名凤岐,故人相托送你一场大梦初醒。” 凤岐手绕青丝邪魅一笑,将秦枫高高抛起,猛的抬起脚一脚踢在年轻人的屁股上,转而化作大鸟展开双翼将其接住,扶摇直上, 天人见状怒目而视,无数道天雷滚滚击来,秦枫怡然自得盘坐凤岐的背上喋喋不休道:“好一个故人相托,你的一脚比那天雷来得还让人猝不及防,而且真他娘的疼!” 梧桐树枝叶扫去天雷滚滚,凤岐不去理会背上的秦枫碎语,一路展翅随梧桐直上横穿穹顶,来到一处昏暗无光地带,一把将背上的秦枫抖落在地上说道:“寻着有光的地方走去,就可以醒过来了。” 秦枫舒展眉头,双手拢袖躬身一拜,转身寻着光亮处走去, 凤岐化为人形看着年轻人的背影笑道:“倒是有你几分的模样,只是希望这个小家伙可以继承你的遗志……” 第四十一章,及冠白头少年郎 天上雷池静去,散落一地月光,稀稀疏疏几片落叶伴随清风悄然落下,白发绕过鬓间的白衣老人盘坐在老树下。 “老头,咱说过不逞强好胜的,咱说过待小子赚够银钱就去好好孝敬你,怎么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袁逢站在老人背后轻声道,声动悲咽,似如小风凄切。 逢守春长吐一口气,抬起头来迎着清风笑道:“江湖儿郎江湖死,没什么值得去可惜的,我与他们在江湖中争了一辈子,比不得他们的大风流,连是天上仙人神像倒影,九龙雷池出拳也只能用命堪堪换去,还是差了些。” “心上生有一些事堵了很久,借着最后一口气与你小子说道说道,为师未能在剑道上帮你求个一知半解,想来当初就应该逼着你小子学拳,至少出去闯江湖也能有些本事防身,不至于被别人捻个半死,” “还有咱老江湖一直有一个道理还没有告诉你小子,那就是徒弟出去闯江湖,当师傅的都得送一件出行礼物,本来想着不打算给你小子,穷了大半辈子,若是给你去弄一把好剑,那不得掏空家底,想来挺心疼,转念想来,你小子又是唯一的徒弟……” 老人牵话头说个没完没了,自说自话,袁逢在背后站得笔直,不敢移开目光,也不敢开口去打扰眼前老人的喋喋不休,就那样静静听着唠叨, 小的时候觉得叽叽喳喳,就像夏蝉鸣动一样烦人闹心,现在再去想来,那个小孩童多一些耐心该是多好,只是时间流水不等人,命里错过再无遗补,那只夏蝉终将寂静无声落下枝头,化为一抔黄土…… 逢守春舒展眉头,在日出如潮的冷风中颤颤巍巍站起身,枯瘦双手拢收袖袍,取出一柄秀丽长剑丢出柔声道:“莫怪为师寒碜,剑名“山悬”,取自雷地剑池。” 袁逢接过长剑山悬,埋头入袖,大苦无声。 逢守春双袖随风鼓动,白衣飘摇背对众人,收卷双袖作辑拜下,拜那个曾有少年意气的江湖,也拜那些一同争道气运的老家伙,能与他们生在同一个江湖,极好! 老人吐尽最后一口气朗声道:“公孙谨,你别忘了要还给天下武夫一个江湖,还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话落回头北望苍梧郡,枯坐而下低眉轻轻一笑,恍如昨日少年上山求学练拳,白衣少年郎,踩着小山道,一步又一步,步步入山去…… 公孙谨双手作辑深深一拜,那个要还给天下的道理,待过寒冬冰雪消融,春花开来漫遍山野,吐尽那一口气才是最好…… 荀归同秦枫来到老人身后躬身一拜,秦枫手放刀柄剑鞘走到袁逢身边,轻轻拍肩泣出无声的年轻人,言不知寻处。 袁逢抬头出袖,拍开秦枫的手与之四目相对说道:“我不能再与你一同南下边关了,我得回山门一趟,把师父送回家去。” 秦枫点点头,怎会不明白眼前人的良苦用心,取出腰间长剑扶苏说道:“你是我兄弟,一路以来,身上没备啥好东西,此剑留在我手只会蒙尘……” 袁逢摇摇头,别挂长剑山悬在腰间,背起老人行向苍梧郡,迎去清风喃喃道:“不练剑了。” 公孙谨来到秦枫身边,将手轻轻放到年轻人的肩上轻轻说道:“小公子,有人五百两黄金买死,有人五百两黄金买生,莫要觉得心上有愧,也莫要去追问对错,你心底自当明了,不用老头我去多说,与老鬼不对付了一辈子,也得罪了江湖武夫一个遍,到头来也就只与他交上了朋友,老一辈走得没剩几个,咱大秦顶尖武夫本来也没几个……” 老人止住话头,仰起头来长吐一口气,秦枫举目看向老人问道:“就因为我是他的儿子?他们就应该去死?这样的道理我没学过。” 公孙谨摇摇头,笑道:“天下武道一途前途迷茫,天上垂钓人间气运数百年之久,搅乱人间纷争不断,武夫品级由大凤王朝皇子姬存希所创,共分一到九品,以破甲之数区分,一品境界气机延绵四百里,可破甲千余之数,” “入一品境界之后还可分为四境,第一境锻造金刚体魄无垢,置之死地而后生,称之为无垢境,第二境与天地之势共鸣,寻求天人合一,称之为合一境,第三境问心求道,与天地相争气运,称之为问心境,第四境不知从何说起,又不知从何处寻来,称之为玄妙境,入玄妙即为天上仙人,自可逍遥天地间。” 秦枫低下眉头喃喃道:“为何我身上气机延绵不断,连是五百骑都不能退去?” 公孙谨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道:“小公子,莫要去着急,你已经入了一品境界,只是生死对阵少了些,未曾领悟其中奥秘,而且你小子心里头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个出现取命的人吧?” 秦枫点点头,确实不曾怕过会丢掉性命,里面的原因很多,有他知道的,有他想去知道的。 公孙谨指向南方,继续道:“自咱大秦统一天下起,断去各国国祚气运,铁骑马蹄折断江湖武夫的腰,就被记恨上了,这些年来,除去燕地那边,就是完完全全被其他五国压着脖子,而老头想与你说的是,你身上背负天下半数气运,若你执意入江湖,那是最好,可若回头去沙场,这是最不好的结果,那群知晓此事的老臣容不得你,天下更是容不下你……这盘棋局上你我皆为落子,现在这条路你要如何去选择,都是可以。” 秦枫望着袁逢远去的方向,手不自觉放在刀柄上,挑动眉头笑道:“天下半数气运?这就是你们谋划了十数载的布局?” 公孙谨点点头,转而又摇摇头,看向身后一言不发静端直站的荀归说道:“荀小子,你应当喊我一声叔父。” 荀归躬身作辑微微一拜喊了一声叔父,老人舒展眉头道:“接下来这一趟,就交由老头护送小公子去吧。” 荀归看着眼前的老人,本应该等待在扶风郡的落灯河边,酒泉郡到扶风郡一路本因由自己护送秦枫,如何都想不到会撕破脸皮,出动千人以上的手笔来拦路,喃喃道:“我帮不上忙了吗?” 公孙谨来到读书人面前,指了指秦枫笑道:“荀小子,不如出酒泉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父亲曾与我说过,书上的道理再多,偶尔也不如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荀归拢收袖袍,回头望去酒泉郡,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曾以读万卷书籍求知道理,心上还是觉得差了一些东西, 自父母不在,此去少年远游最好,秋落清风相随,该是时候去起而行之走万里长路…… 秦枫看去荀归远去的背影,问道:“还要死多少人?” 公孙谨笑着回道:“荀苍荀先生教给你的道理是慈,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但不是妇人之仁,左右纠结走进死胡同,小子慈不掌兵,你若真的想去沙场上为大秦做一些事,那就不要去问对错与否,这条路就往下走去,一直走,甭管有多少人会死掉,最大的道理是家国情怀,有家才有国,有国才有家,你的眼睛里头看到的东西不应该只有目之所及,你以为你不争,他人自可不去争,可还有一个道理,事在人为,总有人想要这个天下,为何大秦要有严苛的律法存在,无非是为了更多人,让更多人可以好好活下去,约束那些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家伙,求一个国泰民安。” 老人顿了顿,目光变有些浑浊,低下眉头吐去一口气继续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有个读书人曾这样说过,他也确实做到了,为天下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惜就留下了一座矮矮的坟墓在淮水道的老枯山那边,有时间你小子应该去祭拜一下,老头也希望你小子心里头能记住这个道理,莫要当自己高高在上时,就丢去初心,若是你小子敢那样的话,我定当千里飞剑取头颅。” 秦枫手放在刀柄上,扬起头长吐一口气笑道:“这话与我说道无异于是对牛弹琴,国泰民安四个字太重了,不过小子倒是记得住家国两个字。” 公孙谨摇摇头,气机起伏延绵,身形掠动居高临下一指落在秦枫脑门,卷动清风吹动衣袍烈烈作响, 秦枫抬起目光错过刀刃与老人四目相对,咧嘴一笑,另一手拍动刀鞘弹射而出,抽刀身转急行,公孙谨不紧不慢双指夹住刀鞘,绕动一圈抛射出去,秦枫拔地而起弹动腰间扶苏直下相撞刀鞘。 公孙谨抬起目光看向天上年轻人以迅雷之势刀落急徐,轻轻一笑,双袖鼓胀飘摇,秦枫刀贴身侧,猛然滚动覆压而下,老人双手出袖一把顶出,气动翻涌,起手撼昆仑, 秦枫身进不得分毫,眼看就要被四两拨千斤甩开,咬牙腾出一手抓地,双脚借力打力蹬出,转动身形拉开距离,老人负手而立站在原地,迎着清风笑意盈盈。 秦枫看这架势,感情把自己当猴耍,索性也懒得去理会,双腿盘坐地上说道:“您老真是老当益壮,欺负我一个年轻后辈也不觉得脸红。” 公孙谨掏了耳朵,置若罔闻,一步踏出抓住年轻人的手臂将整个人提起来,像是拎小鸡仔一般笑道:“你小子嘴上功夫指桑骂槐倒是有一套,只是这真本事可就差得多了。” 秦枫扬起脑袋笑呵呵,转而就被狠狠一脚踢在屁股上甩出,落在数米外灌木丛里的秦枫狼狈爬出来,头上黑白枝叶相衬,倒是一副滑稽样子,嘴里还不断骂骂咧咧,全然不顾身上落魄, 年轻人拍去身上尘土,来到老人面前笑道道:“您现在老玩够了吧,那咱就上路去吧,下次出手能不能先给个信,姜老头可比您讲义气多了……” 叽里呱啦说去一大堆,全然是些芝麻大小的事。 公孙谨背转相对,望去日出东方,云雾翻涌压过山头,举步走出喃喃道:“殿下及冠白头。” 第四十二章,问心无愧是最好 行过半日路程,烈日高照当空,秦枫像是蔫了的花一样,都说秋高气爽,一到这中午就全然没了那股子清爽,反而是灼灼热气蔓延, 回头看去公孙谨在后面踩着小步子惬意悠哉,不自觉开口道:“您老身上还剩有些银子吗?我想寻个店家吃些酒食。” 公孙谨摸了摸身上,掏出一个铜板丢出说道:“我看咱爷俩要不如换身行头,扮个乞丐一老一小兴许别人会丢几个铜钱,反正身上也没几个银钱,与乞丐差不多一样境地,也不用在乎那些个面子。” 秦枫听到这话,一拍手惊道:“不愧是老江湖,这些个法子就是多,不过怎么不早说一些,咱一路走来见了好多些人,错过去好多铜板。” 行人见一老一小咋咋呼呼的,不由得驻足停下观瞧,秦枫看着人群越聚越多,不过一会不明所以的行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立马双眼放出精光,想起与老先生在南边那会学过的卖艺技艺,虽然学的只是皮毛,还是可以赚些铜板,站在人群双手抱拳说道:“初来乍到扶风郡地界,咱就是卖艺的江湖人,与各位爷相遇实属缘分,今个儿咱就借此机会在路边给各位爷露两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公孙谨听到这话,立即顺水推舟,驻足行人纷纷拍手鼓掌,现在大秦边关已是战事燃起,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只是听说边关传来的捷报,都是无不欢心鼓舞,那些边关将士都是大秦好男儿,有些是他们骨肉亲戚,如何能不去关心,只是一纸家书之上的字墨,无一不是让家中放心,安心过日子即可,他们同样相信大秦会挺过来,南北两关在大秦祸乱之中,一直将六国拒关在外,不得入到大秦地界分毫, 而且这些时日以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说来多少有些乏味,战事燃起之前,偶有江湖艺人游走卖艺,自两关关闭以后,这些消遣的东西就少了很多,毕竟在他们这些周边的小村落里头可不像大城一样,只能靠这些江湖艺人才能去了解外面世界是如何的缤纷多彩,那些个江湖侠客的故事是有怎样的大风流,他们的日子就像小溪流水一样缓缓平静,没有什么大风大浪,而他们也只是希望平平安安过去这一辈子就行,他们觉得现在的大秦就很好,勤快些总不会饿肚子,兢兢业业一些,一辈子也能过得富足,这就已经很是足够了。 秦枫挪步走到老人身边轻声说道:“把您那些面皮借小子一用,给他们表演一个川剧的变脸,咱赚了银钱四六分,小子四,您老六,如何?” 公孙谨略显惊讶,想不到这个小子还会川剧变脸,那可是蜀地戏剧的独门绝活,不经摇摇头,取出几张面皮塞入秦枫的袖子里头,行人见卖艺的还不开始表演,在这烈日当头下反而失去了一些兴趣,有些性子耐不住的行人直接离开,秦枫满脸歉意的说道:“好戏不怕晚,各位爷尽管瞧好,保证让你们看得尽兴。” 数张面皮转换脸上,形形色色变换不同,以极快的速度转换不同的面皮,阵阵喝彩声不时传出,行人纷纷抛出铜板,地上的铜板零零散散已经有数十枚, 秦枫见此卖艺更加起劲,行人更是不吝啬掌声,起伏如大江潮水一轮又一轮,喝彩声一阵接一阵…… 公孙谨一个个铜钱捡起放入袖中,突然一贯铜钱丢在老人面前,一个趾高气扬的仆役挤过人群走出说道:“我家公子想看个底?可否透露一二让我们也瞧个明白?” 人群见到公子哥如此大气,让开一条道来,一个锦衣华服公子哥手持山水白纸扇慢慢悠悠走到秦枫面抱拳前说道:“扶风郡陆家陆长风,醉心喜欢天下各种戏剧,见到公子这一手川剧变脸,由衷感到倾心敬佩,可否与透透底子让我开一开眼界?” 秦枫一手放臂,一手立起举动大拇指说道:“陆公子实属有些为难我们这些卖艺人了,技不外传,海不露底,千两黄金不卖道,十字街头送故交,请公子高抬贵手,金盆打水,银盆装,原谅,原谅。” 陆长风知道规矩,还礼说道:“既然公子不愿意漏底,也不便强求,各自赶路,后会有期,若有机会请到我陆家做客,我再与公子好好讨教讨教。” 在旁观瞧众人听闻扶风郡陆家待人友善,陆家在扶风郡可是算得上商贾大家,虽然商贾是下九流,可是陆家不一样,与人做生意求和再生财,可谓是左右逢源,在大秦行商的家族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陆家公子陆长风更是闻名扶风郡一带,一是喜欢广交朋友,善结良缘,二是待人接物不拘小节,落落大方,今此一见才知陆家公子如传闻一般,纷纷拍手叫好。 秦枫收拾好东西凑到公孙谨的耳边问道:“这扶风郡陆家是怎么回事?看这些人的架势,眼前那个小子好像是很受喜欢,咱会不会又得被盯上?” 老人卷动数十枚铜板晃了晃笑道:“你小子就放心吧,陆家在扶风郡是排得上号的大家,不会找你一个江湖艺人的麻烦,这点就放心吧。” 秦枫看向散去的人群中那一道背影,略做思索,摇摇头笑道:“倒是有些杯弓蛇影了,这世道不能买个艺都得被盯上。” 公孙谨闻着酒香抬起步子匆匆而去,秦枫看去远处余光中出现的炊烟,顿醒过来骂咧道:“咱好歹把银钱分了再说,您老这江湖老油条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害燥,就想着坑害后辈……” 老人不去理会身后那个骂骂咧咧的年轻人,不出一刻钟,匆匆来到小店家面前,闻着酒香寻到一处桌椅坐下喊道:“给咱上一壶烈马酒,数里外就闻见了这股酒香。” 一个憨厚老实的黝黑汉子从屋里头走出来,常年劳作受到风吹日晒,瞧去汉子的腱子肉满是厚实,汉子见到老人目盲,柔声道:“您老还需要一些吃食吗?” 公孙谨摆了摆手说道:“你一个顶天的汉子就别柔声细语的了,老头听着不习惯。” 汉子笑呵呵挠挠头,不知所言站在原地,里屋走出一个半老徐娘的风韵妇人一把拧住汉子的耳朵说道:“您老别往心上去,他就是迟钝了些,想吃些啥尽管说,咱虽然说店小,可是方圆几里内那做的饭菜也是一绝,保管您满意。” 公孙谨扶须笑道:“这话说得对口,谁说女子不如男,女子同样顶半边天,倒是你这个男儿郎少了些底气……” 汉子听着老人的唠叨也不生气,还是笑呵呵驻足在原地,老板娘听不下去老人唠叨,像是个无赖泼妇骂街一般,又是拧住汉子骂道:“你个榆木疙瘩,快些去准备饭食。” 秦枫气喘吁吁来到小店家外,环顾四望,见到公孙谨安然坐在里头,才是敢停下脚步休息,老板娘见到年轻人的模样,第一眼瞧上去眉宇间生有几分英气,扭动身姿招手道:“公子可否要吃些酒食?” 秦枫见到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立即是满脸堆笑,瞬间就将方才的事抛到了脑后,匆匆走入院子坐在公孙谨面前笑道:“小子顶着空肚子饥肠辘辘大半天,恨不能路边的野草也想吃,闻着香气数里寻来,见到老板娘小子突然就发现不怎么饿了,倒是想尝一尝这晚秋熟透的水蜜桃。” 老板娘挑动眉头笑道:“公子倒是风趣得紧,让奴家心中好生雀跃。” 秦枫取出一双筷子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上,双手撑起脑袋,灵动的眸子转了转说道:“既然小子博得美人一笑,那这个酒水钱可否免去一些?” 老板娘褶皱的玉手捂住樱桃小嘴,一阵悦耳笑声传出,妩媚的眸子盯着眼前的年轻人春风萌动, 秦枫不得不移开目光,这低头不见鞋尖的绝美风景,可是比得天上雷池来得更加波澜壮阔,比得仙人的杀力来得更让人猝不及防。 公孙谨在一旁乐呵呵笑道:“感情你小子还是个雏儿,要不如咱上怡春院去寻个好姑娘长长见识?” 秦枫羞红了脸,不知所措的双手入袖说道:“您可就别挖苦小子了,本来就想省着点银钱而已。” 老板娘瞧着爷孙俩的样子,就知道同样是四处奔波的苦命人,也不再去挑逗不经男女之事的年轻人,道:“咱也是小本生意,一年到头来也多赚不了几个银钱,我们两口子自己忙活着才能够生计,毕竟我家那个与公子一般大小的儿子还在读书,这个娶媳妇这件事还没个着落,请公子多多谅解。” 秦枫摇摇头,为了那几两碎银子,总是要去四处匆忙奔波,难得一刻清闲,谁人过得不是苦日子,只是心上还能有个盼头,这就很好了,笑道:“老板娘真是善解人意,若是小子能娶老板娘这般善解人意的良人,想来一辈子也不觉得后悔走这一遭。” 老板娘抿动小嘴轻轻一笑,俗话说得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辈子跟了他,也就只能是他,虽说没享过什么福,可是那个憨厚的汉子也没让她吃过苦,蝇营狗苟的一辈子也就那么长,遇上自己喜欢的人,遇上喜欢自己的人,还有遇上彼此喜欢的人,一辈子就没有什么值得去后悔的。 秦枫抬头迎着清风看去外面行人步履匆匆忙忙,长吐一口气说道:“公孙爷爷,这一条路,我选的没错吧?” 公孙谨指了指自己的心,似如春风笑道:“你小子不要老是去问别人对错,那样不会有结果,问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秦枫摇摇头,问心无愧是最好,顺着西风来处望去,拔下一根白发放下,这条路在心上没走错,那就要一直走下去走到底,去与这个天下说一说自己那个埋藏心底道理。 第四十三章,何以生死来劝我 晓阳残落扶风郡,拂去河边杨柳依依,两道青山绿水相夹,偶有猿声啼鸣,行至落灯河畔的一老一小两人难得一刻清闲, 秦枫俯身舀起一抔江水饮尽,公孙谨站在江边兴起吟诗,“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声起铿锵有力,似如一副画卷娓娓道来,滚滚江水缓流不息,落日持平江面,渔夫乘船撒网,独游江上波光粼粼,偶有鸟雀掠水捕鱼,惊动涟漪不断,配有一首老诗词调,倒是极为应景。 秦枫拔起一颗野草丢入口中咀嚼,在一旁挖苦道:“我说咱能不能别用先人前辈的诗词,听着落人把柄不是?堂堂咱大秦一手策划覆灭中原的毒士,总不能连做个诗词歌赋都不行吧?” 公孙谨扣了扣鼻孔,抬起脚来震下地面,一块石子激射而出,笑道:“怎的?用别人的东西就磕碜了?这个道理谁教你小子的,用别人的不磕碜,不会用还要去用那才叫磕碜,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打肿脸充胖子,不过你小子倒是说对了一点,那就是老头确实不太行诗词歌赋。” 秦枫一手捻住小石子,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眼前的老人对于诗词歌赋确实可谓是不通,不过在先帝在位时曾有出计三十六策,分为上,中,下三策,上有十六策为,律法治国,削官灭权,取消贵族多种特权,以国为重收回良田,安民耕种休养生息,开驿站粮道,水利堤坝,布局建筑事宜等,一手规划大秦发展,让自大秦自立国七世以来国富民强达到最为鼎盛,先帝在位时年号中兴,被称之为中兴盛治,为大秦在前春秋乱战中覆灭中原奠定厚实基础, 中有十二策为,合纵连横建立各国联系,大力发展生产力,屯粮练兵,泾渭分明严苛治军,施以律法严格执行,立大秦国威, 下有八策为,出兵三线同盟国南北相望,分以河西走廊,入西直往,驱狼吞虎,东走东海以水路,临江遥望,千里奔转,中以直下碧蓝江至淮水道一路长驱,顾东西两侧起合围之势,三线推阵,大秦得以一举夺下中原,平定前春秋乱战的三十六策,也被称为春秋三十六奇策,令无数心在庙堂之上的学子无比神往。 公孙谨看着秦枫打量的眼神,就知道这个小子肯定又是在想那些有的没的,开口道:“原本是在这里等你小子的,过去了落灯河就可以下到渭水,你小子就可以走水路直发南关,只是要出扶风郡的话,可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秦枫看向水中倒影笑道:“你水里有没有藏人?上次在大齐那边的碧蓝江里头就藏了一个刺客,我的第一把佩刀就是他送的,说来很奇怪,我好像从来没有去在意过任何东西,永远都是被推着走,至于那些个你们的谋划,我能探究出一二,可还是有些不懂?” 公孙谨哦了一声,道:“不争即为大争,莫要谁都像你一样惬意悠闲,你小子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倒是很正常,不过为何还要南下入沙场?” 秦枫摇摇头目放远方说道:“小子总不能啥事都由着性子来不是。” 一老一小并肩而立,放目远去欣赏难得一见的美景。 远去江面之上,一袭青衣长袍,两鬓苍苍飘舞的白发老人,手持一根竹笛,轻点独立在一支竹木漂流江面之上,偶有渔夫捕鱼归家,见到这一番奇景难免探头观望,厚实的年轻渔夫见状,敢在落灯河上独撑竹木渡江,怎么说都得是说书人口中的隐世高人,连忙在渔船上喊道:“高人是要往哪去呀?” 青衣老人指了指江面的南边,年轻渔夫抹去脸上汗水笑道:“要不要上船歇息一会?” 老渔夫连忙拉住年轻后生小声骂道:“你小子打扰前辈干什么,小心被丢到江里头喂鱼。” 青衣老人摇摇头,踏江而去,年轻渔夫激动说道:“喂喂,那真的是高人!” 老渔夫抖了抖旱烟,不去理会年轻后辈的激动,自顾自忙活去收拾渔网。 公孙谨一手将秦枫拉回身后,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秦枫放目远去,只见江面之上有一人踏步而行,点动江水惊起阵阵涟漪,不过瞬息之间,那道身影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青衣老人朗声笑道:“既然说是有朋自远方来,怎见你这老友不太想见我苏长玉?” 青衣苏长玉,大秦长安守都第一人,曾以一人之力独守长安宫城三天三夜,拒江湖高手百数余人,仍然留有气力不止枯竭。 公孙瑾轻声呢喃道:“小子,眼前的老家伙是咱大秦武夫第一人,一旦那个老家伙动手,我会尽全力脱住,你只管向河岸南面跑去,会有人接你。” 秦枫猛的摇头,欲言又止,老人笑道:“你小子别看剑斩雷池声势大,其实雨点小,与这种真正的武夫对阵,老头没有把握可以分出心来护住你。” 苏长玉迎风负手立在江面之上,岿然不动,看着一老一小的诀别模样不经觉得一阵好笑,摇摇头道:“你公孙谨啥时候这样胆小如鼠了?以前可是敢与天公比高,如今这般传出去可得被好一番耻笑。” 公孙谨啐了一口唾沫,散开气机延绵不绝,扬起头来说道:“那就来啊!” 苏长玉绕指一动,脚下猛然一踏,落灯河滚滚涌动,以老人为中心四面江水急徐滚动,惊起数丈浪潮覆压而去,犹如一条江蛟翻海闹腾,声势震如天雷滚落, 公孙谨双袖裹卷清风,一手将秦枫向外抛出数十米远,一步点地掠起,老人静看江水滚动翻涌,长吐一口气,双指并作一指劈开落灯河江面,数里过去尽是大潮起伏不断。 数百外的秦枫瞠目结舌,见个面就翻江倒海,这些江湖武夫都他娘的不是正常人,目光则是紧紧盯着波涛翻涌的落灯河面,见到公孙谨的背影安然无恙时,才微微平复内心不安,这些大阵仗已经是见怪不怪,只是那个人千万不能有事才好, 年轻人没有去听从老人的话语,而是寻了一处看起来相对隐蔽的大石块,收敛身上气机连忙躲进去后头去,探出一个脑袋来继续观察江面之上。 苏长玉踏在江面之上伸出两根手指,身动掠水而进,拳绕罡气炸裂开来,双拳变化叠动,不断向前推阵,同时紧护要害处,不留出一点缝隙, 因为眼前这个与自己同属一个江湖时代的老家伙,是以见缝插针而闻名的,当时那些个曾经落败在还未成名时的年轻剑客手中的老前辈,都是小看了那个为取胜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年轻剑客。 公孙谨自知不敌,不敢正面对撞,只得避其锋芒再寻良机,身形不断后退,俯身贴在江面上双袖挥动,卷绕一轮江水泼洒而出,一脚猛踏在江面上惊起一片涟漪,想要把距离拉开来,若是被黏住正面对阵,不过三息必败无疑。 苏长玉双拳轰出不断猛砸,惊动落灯河江水阵阵作响,数丈大浪拍岸翻涌,公孙谨也被雨点般的拳头弄得脱不开身,拳罡压得老人半身入江,此刻已经顾不得其他,再是迟疑片刻下去就只能尸沉江底,双手化掌直上对撞, 两人之气延绵不绝,搅动落灯河江水分开两道,苏长玉青衣飘舞不断出拳轰下,公孙谨素衫双袖点点裂开,只能被动不断接住疾风骤雨般拳头的轰击,不得进,不得退, 三息悄然而至,公孙谨被一拳砸入江底,老人咳出一大滩猩红血液,双眸逐渐变得模糊,不由得苦笑摇头,同等境界之下,以力证道的武夫着实是会高过一头…… 苏长玉负手而立伸出一根手指大声道:“没用剑的公孙谨始终是还有留手的,不过用剑与不用剑,你公孙谨同样会败下去,这是死局。” 一手成拳身动往下,犹如一道惊雷轰然落去。 秦枫在旁咬牙切齿,顾不得其他,气登高楼拔刀猛然砸去,蜉蝣撞大树,动不得分毫,只是也未被青衣老人震开, 苏长玉停住身形看着有几分相似先帝模样的年轻人,思绪生起一些恍惚,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男人,一手结束群雄割据的春秋乱世,令得无数枭雄尽折腰…… 秦枫俯身握刀站在江面上,与苏长玉四目相对,方才的撞击余震还未消散,手有些颤抖,青衣老人见状不由得摇摇头,他终究不是他,也不会是他,笑道:“我见过你,那个顽皮的小孩童,皇宫里头窜上玩闹的小家伙,但是你为何不走?不怕死吗?” 秦枫咧嘴笑道:“我也见过前辈,实话说小子很怕死,也可以说死这个东西谁都怕,只是有些事是逃不掉的,既然逃不去,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 苏长玉点点头,拳放成掌,伸出双指并作一指,往后一挥,顿时惊起惊涛骇浪,目光直勾勾盯着底下的年轻人说道:“人不可以太犟,要懂去变通,我念着你是先帝的子孙,不想掺和你们的家事,希望你小子可以知难退去。” 秦枫摇摇头向前一步,握刀挡路,我知退而不退,我知死而不畏死,自当随心而动,又何以生死来劝我,朗声道:“请前辈送小子一程。” 第四十四章,三尺长剑手中握 一道清风拂过平复如常的落灯河上,余晖映动落江水涟漪,点点金黄游动,偶有燕雀归巢而息,美如一副画卷, 也有被刚才余震波及的惊动渔民收网回家,还以为是江里龙王看他们一年到头捕鱼太多发怒,赶忙吆喝收起渔网,得是给龙王孝敬一些贡品才行,像他们这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小老百姓,以后若是没鱼捕,这生计过日子可就得犯难了…… 飘动苍白鬓丝的青衣老人摇摇头,又是弯动眉眼轻轻一笑,既然要来寻死,何故不去成全,一拳轰出,夹携吞涛之势覆压落下,秦枫握刀掠起,以命拦路, 只是在瞬息之间,长刀被弹开数十外插在岸边,自己也被一拳破开护体气机,胸口显现一道拳印,整个人随之昏死坠落沉入江底。 苏长玉握去年轻人溅落在拳上的血迹,长吐一口气,自己只答应出三招,两招逼退公孙谨,最后一招是那个年轻人来挡,既然三招已过,那就再没有出招的理由,看去平静的江面,喃喃道:“你公孙谨还没有那么容易死吧?……” 那个与先帝把酒言欢的年轻剑客所学杂实,虽然从不对一样东西用心专研,不过样样都极有天赋,文无第一,武在中庸,比之翘楚者差去一筹,在两者之间却是文武第一。 一道汹涌剑意从江底攀升,公孙谨抱着昏死的秦枫窜出江面,手持长剑扶苏,低眉怒目,气动锋芒毕露。 苏长玉落在江面,看向昏死过去的取出一瓶疗伤药丢出,两个老人四目相对,静动相交,公孙谨接过药瓶问道:“何时你这老家伙也卖艺帝王家了?” 青衣老人摇摇头笑道:“士为知己者死,我与先帝有约,若是有一天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需要我出手,当是义不容辞,而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不管是谁,只要用去我与先帝的约定,我不会去管因为何事要出手,我都会去出一次手。” 公孙谨眉头一皱,回头望去长安城不经一阵苦笑,扬起头来长吐一口气说道:“三招之约……” 那是先帝一统天下之时,与众位将士一同席地二坐把酒言欢,借着酒劲与在众人面前与青衣苏长玉所定,当时自己半醉半醒之间也跟着瞎掺和,想来与袍泽在最后一战攻略安南道当中,先帝亲自领兵攻城大楚南都安邑,四面围城断水断粮,开挖鼠道二十六条,生生凿垮一面城墙,安邑一战也是最为惨烈,历时三月有余,大秦投入兵力数不胜数,死伤更是无数,夺下安邑之时,城内同是生灵涂炭,无有一草一木,不剩一个楚人壮丁,路有瘦死骨,孩童身无一物爬在尸堆中,荒芜哀嚎一片,至今仍是历历在目…… 苏长玉声重说道:“他身上背负天下半数气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这个读书人比我更懂,若是去往江湖求个武道巅峰,那倒也是相安无事,君王侧塌,岂容他人鼾睡,若是你一心要这个小子去往边关沙场,那无异于是自寻死路,这个天下就将不容他!” 公孙谨握住长剑扶苏厉声道:“好一个怀璧其罪,你是要来撕破最后那一点脸皮吗?你们这些家伙莫要忘了小公子还在时为大秦所做的一切,你们也莫要去忘了这个小子是他的儿子,更不要忘记了握剑的公孙谨,为何放他在南,为何一个皇子龙孙要去吃那么多苦头?那个位置小公子还在时不曾去争,他的儿子更不会去争那个位置!” 剑气起伏震动江河滚滚,一道剑气生起横断江面,远去数里声如炸雷作响。 “握剑的公孙谨不比那剑道魁首一甲子的姜玄武差去半分,若你苏长玉想要拦住我的去路,还是先去备一口棺材再来,我怕你没个全尸去见先帝,若是你们自认为可以杀死此刻握剑的公孙谨,大可不必如此藏拙试探,尽可来!” 老人向前走出一步朗声道,清风拂动满头白发,举目望去,心上无人,此刻最无敌。 苏长玉咬牙大声道:“你公孙谨当真不肯回头?” 青衣老人身后数只龙船出现,千数弓手拉弦半弧,弓声崩动,成百上千支羽箭声动呼啸穿风,如雨打芭蕉般急徐落下, 公孙谨不去理会头上,低眉看向昏死的年轻人微微一笑,喃喃道:“老头答应过公子,不管你做何种选择,都会送你一程,落灯河一趟,就由我送小公子一程!” 老人握剑身去,一剑递出,剑气自西随风而起,横穿向东而去,千数箭羽尽皆被拂落,那道佝偻身影踏江而行,既然不愿意让出一条路来走,那就闯出一条路来走! 第二剑递出,惊起波涛数丈,一只龙船被覆淹,数百弓卒落入水中,其余四只龙船变阵紧忙抛出绳网救人,一边救人一边对着独立江面之上的老人发动攻势。 苏长玉见势不妙咬牙切齿,为何就不能让大秦安生一些,顾不得多想其他,身动双拳起势砸下,卷动罡气围绕周身轰然撞去,公孙谨回头似狼顾,一剑斩断罡气,不顾两败俱伤,只管递剑而出,两人相撞对阵,落地时皆是猛然咳出一滩鲜血, 两人相视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一人为帝王而来,一人为意气而去…… 公孙谨撕下衣袍绑紧背上秦枫,握剑踏江再去,长吸一口气吐尽朗声道:“都说握剑者遇事不平,尽可一剑出手斩之,而今心上亦有不平事,且请诸位接我一剑!” 苏长玉振臂高呼道:“拉开距离,不要让他靠近!” 气机强登高楼又上一楼,满头白发凌乱舞动,怒目圆睁拳轰而出。 公孙谨手中长剑扶苏颤鸣不已,一剑破去,拳罡剑气相撞,落灯河江水动荡不定,浪潮翻滚延绵, 龙船之上的弓手受到波及,站不稳脚跟,不能搭弓射箭,只能快速转动龙船稳住船体,不至翻船,等过江水恢复平静,等过两人消耗气力枯竭,他们就可以瓮中捉鳖,不费吹灰之力完成这一次任务,就可以升官进爵,安享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苏长玉想不到握剑的公孙谨杀力会如此之大,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与方才对阵全然不同,以自己的拳罡竟然破不开那一道剑气,反而是自己的拳罡点点破碎,公孙谨握剑在手寸寸递进,不去管拳罡炸开来的余波,只管向前而去,拳罡与剑气卷动江水高起一浪又一浪,层层相叠高过数十的龙船, 龙船之上的人见此不由得瞠目结舌,听过说书人口中的江湖上的神仙可以断江开山,那些东西也就当一当饭后笑谈,可是真正见到之时,才知这种景象是何等的震颤。 数十丈浪潮倾涌而下,苏长玉自知长时间下去会败阵,不再去顾那些个江湖脸面,只要能赢下来就可以,只要将这两个人拦住在扶风郡的落灯河就好,那个人说过:不管生死,留住一条性命即可。 收拳身绕而动,看准公孙谨背上的秦枫发动攻势,拳如疾风骤雨不断砸去, 公孙谨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家伙,对一个昏死过去的年轻后辈下手,活得那么长是活到狗的身上去了?” 老人再不敢放开手脚,只能紧紧护住背上的年轻人,束手束脚渐渐落下下风,被青衣老人压着打。 四只龙船看见两人的声势渐渐变弱,立即整合兵力搭弓射箭助阵,新一轮箭羽呼啸落下。 公孙谨大骂一声,只得腾出手去挡住箭羽,转身一剑递出,堪堪拂落箭羽,而这也空出来空隙,苏长玉趁机出手一拳轰向老人背上的秦枫, 老人来不得多想,身转过来将年轻人护在身下,被一拳击中撞开数百米远,狠狠砸在岸上。 公孙谨翻涌一口老血吐出,看着身下的秦枫安然无恙,抬眉一笑道:“若是你小子看见老头那几剑,保证不会再去想姜玄武那个老家伙,老头的剑可是天底下顶好的,咱大秦境内算起来真正的剑仙,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恰好我这个目盲老头就算一个……” 老人话语轻轻呢喃,好像在与年轻后辈述说那些光辉往事一般骄傲,只是怕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此刻多说一些也无妨,他们也不会杀死这个背负半个天下气运的年轻人,反正前辈吹牛那些个后辈不是也听得津津有味的,倒不如抖落抖落一些陈年旧事, 第四十五章,月落江处出美景 月色爬上山头,荡动落灯河江水,放目远去江面之上,四只龙船首尾相接,一字排开,船楼上千数弓手崩弓拉弦。 苏长玉抹去嘴角鲜血,站在龙船顶上目光狠厉,紧紧盯着岸上狼狈的公孙谨,如何都想不到在偷袭得手的情况下,那个人依然不顾生死强行出剑想要互换,若不是自己及时收住手后退,恐怕只有两败俱伤,后果也会是白白丢去半条性命,那样可不值得, 本意只是为拦住两人的去路,不使大秦再陷内乱,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掉那个年轻人去往沙场,若是放任其积攒军功威望,借得跳板一跃进入庙堂,无异于与当初那个大秦公子一样,成为一柄插在大秦胸口难以言喻的利剑,他虽不去争,可总会有人逼他去争,而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公孙谨呢喃不止,看着怀中气息安然的秦枫,这个年轻人小时候极为顽皮,当时大秦一统中原之地,百越趁机发动对边疆突袭,致使南关告急,先帝震怒,亲自下诏,公子得以分封安南王,封地南唐蜀地,掌管蜀地五州之地,率领一众老卒部将为大秦镇守南关,抗拒南地百越侵扰, 自己当时奉先帝亲命,陪同公子一同南下绘制百越地图,整理百越风土人情,势要打下百万大山中百越各部族,展现大秦雄威,只是逆天而行,天命终将不容,先帝未曾实现中原车同轨,书同文的伟业,久年操劳成疾,入北巡视燕云长城之时,病死路途,最终导致大秦祸乱…… 而当初那个大秦还在时,在那一栋收藏典籍的书楼里头,有个小家伙经常喜欢带着一壶小酒,拎着一包花生米,屁颠屁颠偷偷潜入书楼,求着自己讲故事,都是江湖上那些个风流侠客的意气故事,也是自己酒量不行,恰好那一壶小酒就是醉去, 那个小家伙闲得无聊,就喜欢在书楼里跑上窜下,把那些个典籍翻开两页看去无聊,便是往外随处一丢,每次醒来过后书楼里头都是一塌糊涂的杂乱景象,不过那个小家伙也总是会留下来重新帮忙整理,当时只觉得那个孩童玩闹无度,不去多想,如今再见及冠少年郎来细细想时,才知那个小家伙读不懂书上那些个道理,又不喜欢求人落下把柄,死要面子活受罪,就耍了个小聪明,一同整理书籍时,自己嘴里总会停不下来,自顾自说着那些典籍故事道理,而那个小家伙总是津津有味听着…… 苏长玉大臂一挥,弓手放弦,新一轮千数箭羽从天而落,宛如雨点拍打屋檐,点点声动,起如大风呼啸, 公孙谨低眉慈祥,似如春风拂面,轻轻把年轻人放下,握剑身起,吐尽一口不平气,一剑递出横江劈浪,千数箭羽被尽皆挡下,不落一支过岸, 老人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双目变得浑浊,强行借气还是太过勉强,与苏长玉一战耗去太多气机,那个以力证道的老匹夫得以弓卒相辅,死死盯着自己,对阵已经输去一筹,又还有一个累赘在身边,怕是想要脱身都逃不去…… 苏长玉再次举起手臂,弓卒再次搭弓射箭,第二轮箭羽急徐落下,吞涛之势覆压而来, 公孙谨气动上高楼,遭受气机反噬,握剑单膝跪地,咬牙扬起头看去前方,却是看不清前方模糊景象, 第二剑递出,生起清风徐来,水波荡漾,剑气撞上箭雨,声炸如雷动,剑气点点碎裂,数支羽箭破开剑气穿声过岸,老人以身为盾挡在年轻人身前,老人白发凌乱飘舞,柱剑而立,满身鲜血淋漓。 苏长玉自知这是最好的机会,踏江逐浪,双拳起势绕动罡气撞出,身形翻如蛟龙出海, 公孙谨回头看去地上的昏睡的秦枫喃喃道:“小家伙,以后就过个普通人家的日子吧,再也不会像从前有上顿没下顿的时日了,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老人话语戛然止住,气机枯竭剧烈反噬,已经抽调不出一点气机,只能为刀俎鱼肉,任人宰割,不由得一阵苦笑。 苏长玉不到十数步之外出拳,轰然砸下,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挡在老人身前,四拳锋芒相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连苏长玉也是猝不及防,被震开数十米外,仔细看去那道身影逐渐显现,怒起喝道:“陈青山,你也想跟着掺和这件事吗?!” 陈青山回头笑道:“你好像老了,何时握剑的公孙谨也是这般狼狈了?” 公孙谨倒在地上闭上眼睛,长呼一口气,也没有力气再去口头之争,那个小家伙可以好好活下去就是最好。 陈青山摇头轻轻一笑,转过头来须冷冷道:“老匹夫,少他娘不要脸还得寸进尺,你已经可以回去交差了!一千三百弓箭手加上你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匹夫,自知结果如何,若是执意要拦住去路,那就来拼一个不死不休!” 虽然眼前之人是大秦武夫第一人,方才与公孙谨拼去半数气力,同等境界武夫对阵,已经是稳操胜券,可心底里还是希望各自退去一步,这般撕破脸皮让本就风雨飘摇的大秦更加雪上加霜,大秦顶尖武夫本就不多,若是彼此之间相互内耗,再有外敌趁虚而入,像前几次那样不顾一切发动刺杀,皇宫那边将会无人可守,岌岌可危…… 苏长玉卷动双袖怒发冲冠,那个年轻人已经动了大秦命脉,这么多人被卷入这件事里头,若是有情报传出去被敌国得知,大秦无异于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将是比内乱会更加严重得多,此时却又不能动手,只能放任自流,连陈青山,公孙谨这些老家伙都一个个被牵扯出来,难保朝堂之上还有更多人带有异心, 不由得转头回望长安,那边就只剩下两个一品武夫镇守,一旦出现任何差错,自己都将再无颜面对先帝,进退两难之间,咬牙说道:“我可以退去一步,上次那个小子的以下犯上我也可以既往不咎,可若是那个小子胆敢扰乱大秦,我定会不顾一切出手。” 陈青山点点头道:“他若是如你所说那样,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一次来这里只是为了还一个人情而已,地上那个小子对于自己说来只是心上喜欢,曾答应过一个人不管他要作何选择,都将会出手留他一条性命,入沙场也好,去江湖也罢,都得是他自己去走…… 苏长玉长叹一声,背转振臂高呼道:“收兵,放路。” 四只龙船浩浩荡荡划动船桨离开,船上年轻领兵将领蓝田玉手放秦刀上,看向那个落在船头青衣老人,在旁小卒开口道:“将军,咱回去是不是没得官升了?” 蓝田玉抬起手来一把拍在小卒的头盔骂道:“你小子以为咱来干这些脏话累活会有官升?不丢掉这条性命就烧高香吧,此事过了扶风郡就与我们无关,任由他们折腾去。” 小卒欲言又止,挤出一个相当难看的笑脸,蓝田玉一脚踹在其屁股骂道:“你小子是想升官想疯了?想升官去边关去,多杀几个敌卒,保准回来升的官比我的还大。” “小的也想去边关多杀几个敌卒啊,听说那些老兄弟去了边关,在两关拒敌一次次挫败四国联军,想着多豪气,顺便升个官回家娶媳妇,光耀门楣,给咱老祖宗也长长脸……” 小卒低头哈腰碎语不断,蓝田玉摇摇头,古来征战几人回,多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轻轻道:“你小子跟了我三年,所以我不希望有那一天,我们上沙场时你死在我前头,大秦男儿没有怕死的,可是活下去总比死去好。” 小卒挑动眉头笑道:“你们读书人总是喜欢那些个绕绕弯弯的道理,小的没读过几天书,肚子里没墨水,听不懂那些个书上的道理,一心只是想着升官发财,给我家祖上长长脸,我柳家祖上可是大将军来着,可惜没轮到小的享享福……” 蓝田玉又是一脚踹出说道:“你小子还没完没了蹬鼻子上脸了,谁他娘要听你那些个祖上的故事,只是你要小子记好了,咱今天的事你那大嘴巴别到处去说,小心在哪死都不知道……” 小卒猛的点点头,这一脚踹得屁股着实生疼,不似往常那种轻轻一踹,就明白这件事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也不敢多去想,反正也轮不到自己一个小卒子去操心, 蓝田玉看着小卒屁颠屁颠的模样,不由得摇摇头,又是看向岸边那道白色身影,在家中曾听闻京城亲大官戚来访得知,先帝曾留有八位顶尖高手与四位仙人镇守京城,被称为八门四衣,看着两位老人穿着,无异于是京城四衣仙人,为了拦住那个年轻人所到其二,年轻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长吸一口气,已经是满背冷汗,立即强行掐断思想,不敢再过多去细想…… 苏长玉站在船头闭目养神,迎着冷风思绪杂乱万千,还是松拳放下,取出腰间青竹长笛,悠扬笛声慢慢悠悠,恍如昨夜小楼又东风,起之如风延绵,随同湖面月色涟漪荡漾不止, 青衣老人一曲奏罢,放目远去落灯河,月与江面海天一线,泛动江水点点光晕,在宫城高墙里头待得久了,都快忘去这些风景…… 第四十六章,少年肩头最动人 月上枝头风随起,枯叶拂动落秋长,老树几许生荣盖瘦皮, 陈青山折断一枝枯木,丢入火堆里头,看着熊熊燃烧的焰火,开口道:“你小子就一定要去吗?” 秦枫搓了搓手掌,笑道:“若是他们能说一些道理,我想我很愿意做个无用之才,浑浑噩噩度日也无妨,至少不会再饿着肚子,想那会在南地时,我与老先生可是上树摸河,偷地瓜找野草,无所不用极其只为填饱肚子,还有很多很多……” 年轻人话语一开就停不下来,都是一些琐事,只是说得津津有味,好似那些事情就是顶天大的道理。 陈青山笑着听完,能想象得出来一个幼稚孩童吃的那些苦头,摆了摆手道:“所以你小子自知不可为而为之?” 秦枫低眉看向安然无事的公孙谨,低眉轻轻一笑道:“很多人,很多事情都没得去选择,可他们用命给了我选择,总不能怕事灰溜溜逃去,那样做来不对,我宁可一死,也不愿意老死床榻,一生籍籍无名,成为高悬楼墙上的饰品。” 年轻人神情变得有些恍惚,一路走来北上南下,那些遇见的人心中都记得清清楚楚,有龙野平原上那个不觉悔的独臂老人,有秦淼率领的八百老卒,有入京城来送行的三百老卒,有那勤政殿上玄武卫半数老卒,还有很多很多人…… 他不敢去忘,也不能去忘,其实这些事发生得比预想中快了很多,也没有想到局势瞬息万变,原本是想北上昆仑山练武,就算用命去练,也要练出个天下一品大宗师,更想不到四国联合叩关大秦,举兵五十万大军覆压而来, 自己一路北上所见,皆有人往南,一时意气冲动也好,一时纨绔兴起也罢,当回头那一刻,无论如何都想去边关沙场看一看,要去握住秦刀告诉那群狼崽子,那个大秦公子的遗子还活着,还有力气握刀杀敌。 陈青山摇摇头,捻动一颗石子打水漂,石子远去数十米,泛动涟漪阵阵,意气两个字说来总是那样不可理喻,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着自己的理由,对错像是黑白相交,寻不出一个所以然, 老人长叹一口气背对年轻人缓缓说道:“你要拿起来的东西会很重,会压垮你的肩头,会将你的一切就裹挟到大势里头随波逐流,一旦你选了这条路,会很委屈的,一旦我们这些老头没了,你会被很多很多人欺负,他们会狠狠咬住你,直至把你咬死,将你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秦枫挑动眉头拍了拍屁股笑道:“小子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吃过多些也就习惯了,小子孑然一身没有什么拔出萝卜带出泥,留有把柄给他们拿住,剩下这条命,他们若是想要给他们又无妨。” 年轻人怎会听不出老人的良苦用心,话出直白字字珠玑,江湖上只是武夫拼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庙堂上则是杀人不见血,最是风光,也最是暗淡,一旦自己南下入沙场,就会留下步入庙堂的隐患,会牵扯拉出更多藏在背后蛰伏的暗桩,那些退隐当初跟随在父亲的老人也会重新出仕争权夺利,大秦就会被裹挟动荡,从而引发内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这个万一是那个位置上的人,最不容许发生的事, 大秦劫后余生能保住国祚,已经是国运损耗殆尽,总的来说那个人更多的还是要延绵大秦国祚,这样做没有错,只是自己要去做的事也没有错,既然都没有错,那他做他的事,我走我的路,就算会把性命丢掉,也是最好。 陈青山实在不知道怎么劝动这个犟脾气的年轻人,又是捡起一块石头,砸入水中,一条大鱼被砸晕,用一根木枝穿过鱼身,架在火堆上烧烤, 秦枫见此瞬间两眼放光,口水都流下落到脚尖,老人投来嫌弃的目光,年轻人才后知后觉抹去口水笑道:“陈爷爷,要不让小子来弄?您老多抓几条鱼,小子手艺顶好,保准让您老尝出与那长安城里头的御香楼一般无二。” 老人吹胡子瞪眼护食道:“你小子想吃自己抓去,刚才不是还和老头说那些个大道理,讲得头头是道,怎的现在为一条鱼就要折腰了?” 秦枫吞了吞口水蔫气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不是,那鱼在水里游得和顶尖高手一样,小子实在是抓不来,看您老这烤鱼的手艺实在是不敢苟同,像您这一顿乱烤,不如吃碳来得爽快,还省去麻烦。” 陈青山摆了摆手,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反而是得意笑道:“就你小子还敢说教老头吃食这方面的东西,想当初为练拳走遍天下时,白衣陈青山不是以拳法闻名,而是以吃食闻名的,被江湖同道称为居食先生。” 老人笑意春风,如沐拂面,能在话语间透露自己的风光往事给后辈听,那是极好的,往常得摆着高手的架子,不与旁人亲近,很多话藏在心中没处去说,也是憋得慌,看着那群年轻人打打闹闹起的那些个名号,可是羡慕得紧。 “就你那居食先生的称号啥时候也能拿出来给后辈吹牛了?想当初你为了吃食只身闯入秀舞山,被山中大黑猫追了三天三夜,简直是为了吃食不要命,不就是几根百年竹笋,同道拿这事笑了好些年,你还吹上天了。” 公孙谨坐在火堆旁笑道,这件事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依然历历在目,那只大黑猫整整是追了三天三夜,白衣陈青山也变成了衣衫褴褛的乞丐模样。 秦枫想笑不敢笑出声,一副欠打模样在旁窃窃暗笑。 陈青山老脸一红,这件事当初确实是自己一时脑热上头,与他人打赌入秀舞山,想不到会有只大黑猫镇守竹林,废了好大力气才将竹笋盗出,就得了个居食先生的雅称,当然也被笑了好些年,这件事也随着那个江湖老去,逐渐遗忘在洪流当中。 公孙谨扣了扣鼻孔继续说道:“居食先生还是多抓几条鱼来,不然你那些糗事我能抖落出一箩筐,这里还有个大嘴巴的年轻后生在,保不定他去找个天桥底下说书的说说那些个江湖往事,让天底下的年轻人也瞧瞧咱那一辈的居食先生,到底是何等风流事迹。” 老人轻轻推动一旁偷笑的年轻人,秦枫立马反应过来,正义凛然道:“陈爷爷也知道小子这嘴巴管不住,一旦是听过的奇闻异事,都得去抖落抖落,好彰显小子博才多学。” 陈青山抬手敲在秦枫的脑袋上,挖苦道:“你小子是没脸没皮了是吧,两个不要脸的家伙在一块就是天下无敌,这话说得不假,不过也不真,连苏长玉那个老匹夫,你们两个无敌之人都退不去。” 公孙谨跳起脚来直接骂道:“你这个老东西,当初陪同先帝南下巡游,路过云泽湖时,你为了一只千年老王八,就敢乱下水,结果老王八没寻到,倒是差点自己淹死,还有……” 陈青山气急攻心火气上头,立即回嘴骂出口,两位老人直接不管一旁的秦枫,唾沫星子满天飞,相互抖落着各自的糗事,什么东寻仙山求取灵丹妙药,什么西往远游求取典籍书文…… 秦枫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倒是在南边时与那些破口大骂的村妇一般无二,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各不相让气势如虹,简直是比顶尖的武夫高手对阵来得还精彩,就是少了一把瓜子。 两位老人气喘吁吁转四目相对,说得多了有些口干舌燥,本就喜欢口头针锋相对的两人吵了一辈子,连是在先帝面前也得吵上两句才肯罢休。 秦枫见势不妙连忙起身,寻了个借口去撒尿,被两位老人一把拉住,公孙谨咧嘴笑道:“若是你小子敢将老头的陈年往事抖落出去,我保准把你丢入落灯河里头去喂鱼!” 陈青山掰动全身骨骼声声作响,提起年轻人坏笑道:“你小子大嘴巴是吧,但凡老头活着还能听到这其中一件事,就给你好好松松骨头。” 秦枫连连摆手,殷勤摩挲着手掌笑道:“两位爷爷刚才说的是什么事呀?小子方才没有听清,一个字都没有,一直是对着烤鱼吞口水,肚子都瘪了半圈。” 两位老人不约而同看去火堆边的烤鱼,早已经化为一堆灰碳,年轻人趁机逃之夭夭喊道:“两位爷爷还是留些力气,把小子逼急了保不准得玉石俱焚。” 公孙谨摇摇头,不去理会那个跑远的年轻人,而是长吐一口气坐下,捡起木柴往火堆里丢去, 陈青山盘腿坐下说道:“至于把我们的糗事都抖落出去?” 公孙谨低眉笑道:“不要再将那些事压在他肩上,少年的肩头应该是春风得意,草长莺飞,让他也乐呵乐呵,咱的时日已经不多了,留些个故事给后辈去说道,似乎也不错。” 两位老人四目相对,大笑出声,他们那一辈的江湖是老去了,心上多有遗憾,人生正是如此,顺心如意不可求,只求得一个清闲自在即可, 只是江湖故事依然还在延续,这个江湖也必将长江后浪推前浪,那些年轻后辈终会肩挑大梁,书写新一段荡气回肠的江湖故事,少年肩头风景最动人,恰如昨夜雷声震天响动,雨疏风骤,今日依旧天晴烈日,万里无云。 第四十七章,少年所为随心动 小风依旧,明月清风动枝叶,白头少年郎坐在落灯河畔,突然一阵噗嗤笑出声来,想来两位老人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刚才跑了数百米,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去,那不得少说丢去半条命,直接伸头窜入河里,看着水底下鱼儿游曳往来。 秦枫闭气寻着鱼儿的轨迹,眼眸子一动,一刻钟过后气喘吁吁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些鱼比那些个刺客高手啥的还让人烦,跑得和王泥鳅差不多,滑不溜秋的。” 二话不说就脱去衣服,打了一个冷颤,这晚秋冷风来得确实是有些刺骨,年轻人看到江里鱼儿时不时跳出水面,一副欠弄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来, 气机绕动周身,窜身跳入河里,溅起一大滩水花把鱼儿都惊跑。 秦枫气急败坏爬上岸边,抖落身上水滴,瘫软坐在地上,闭气一刻钟在水里追那些鱼儿,连个影都追不到,蔫气耷拉着脑袋, 要是老先生在就好了,这些饱肚的事情从来就不用操心,虽然吃得磕碜些,好歹肚子也不用干瘪去半圈。 年轻人咬牙一笑呢喃道:“老头,小子心里头有些想你了,待过两关战事平定,不死沙场,定要为你去向他们讨一个说法。” 蓦然回首,故人已不在,西风残照当楼,再不能回头。 秦枫迎着冷风飘动满头青丝白发,眸里闪烁月光涟漪,似如灯火阑珊处,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点点滴滴散落江面,惊动气起数里,踏江而行,挥刀卷浪,心上生有难平意,一气吐不尽。 公孙谨闻声炸动,举步身动,陈青山掠起而行,两位老人放目远去,借着皎洁月光见到江面上的白头少年郎,像是发了疯一般,挥刀乱砍江水,炸动浪潮一层又一层…… 一刻钟过去,年轻人依旧不知疲倦,只管散尽一身气机出刀,卧江翻如蛟龙,翻涌江水动荡起伏。 陈青山拔起一颗小草丢入嘴巴里笑道:“这小子心里头究竟是憋了多久?好像是天大的恨要发泄出来一样。” 公孙谨扣了扣鼻孔说道:“他心里头就是这样,凡事不喜欢吐露,能自己寻个地发泄出来也好,可以缓解心头难言悲苦,若是他一直忍着那才可怕,忍到有一天我们不在了,他再去发起疯来又有谁能拦住?” 老人摇摇头长叹一声继续道:“莫要忘记他与荀苍在南地吃的那些苦头,荀苍一直教他兼爱非攻的仁理,一直磨炼他的心性,带他去看看这个天下不是非黑即白,只是为了背负天下半数气机的小家伙,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迷失本性,荀苍被中原武林围杀,死无全尸,那个小孩童看得真切,站在尸堆当中暗淡无光,我当时慢了一步,就慢了一步,不然他也不会死,自此以后那个孩童就像失了魂一般……” 公孙谨低下眉头,都说江湖武夫应该快意恩仇,这四个字说来太轻,去做太重,怎能任由心上所为, 而那个人像是一道夏日暖阳,从来不喜欢自己那些个阴谋毒计,白了头时也是那般天真无邪,像个孩童一般喜欢讲些无用道理,最后死时依然笑着说道:“死不为重,亦有所值,能与你们一同见过江湖风光,一起沙场征战,能与诸位共见大势洪流,书写春秋风流,很尽兴。” 那个人就那样死在自己怀中,那个前春秋当中的奇谋荀苍笑着退场,不觉得此生有憾,只是这轻飘飘的口头道理,怎能比得一条人命重。 陈青山摇摇头轻声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世间道理都一般,到头来再去想过,才觉少年时最好,不为春风秋雨所困,不因夏灼冬寒而恼,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是可惜你我都白了头,不再少年郎。” 公孙谨点点头大声喊道:“小公子,该回去咯!天冷水寒,咱明早还要赶路。” 秦枫闻声转过头去,才发现两位老人看着自己笑意春风,想必是等了好一阵子,方才光顾着自己快活,全然忘记了这般大的动静肯定会引起注意, 不好意思挠着头,环顾四周望去,全是鱼儿翻肚白,不由得瞪大了眼珠子,感情自己追鱼是完全没有必要,不如瞎搅动江水来得省时又省力,顿时又是喜笑颜开,捡起好几条大鱼就往岸边游去…… 围靠火堆旁的三人面面相觑,秦枫献殷勤笑道:“两位爷爷,刚才的事小子真是一点都没记住,这几条大鱼是小子孝敬两老的一点心意,咱今天这事就当翻篇去。”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如沐春风,借着月光看去少年郎,青丝夹白发随风飘动,年轻人笑得极为开心,自顾自手脚并用忙活着,好似普通人家的懂事孩子…… 日升东方,又是一日好天晴,秦枫盘腿坐在江边,如往常早起练功感悟,练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个及冠年纪的少年郎,不曾幼时接触武道一途,只能勤快些夯实基础,有道是万丈高楼平地起,也得是把地基打好,不然只会是悬空楼阁,风吹既倒。 陈青山与两人拜别,得是赶回京城镇守,四衣镇守京城四门,先帝曾有遗言缺一不可,如今擅离职守已经是大过,若是在外的时日久去,可就是有愧先帝遗言,不敢再有多做停步, 公孙谨看着眼前老友笑道:“你不怕回去穿小鞋?那个老匹夫可不会让你安生。” 白衣老人踏步笑道:“那还能如何?又不是怕了那个老匹夫,至多就是被揍一顿,又不会丢了性命,我可是还有先帝恩赐的保命铁劵。” 秦枫收气入手,荡开一阵清风,拂动江面涟漪不断,带着好奇问道:“啥是保命铁劵?小子怎么听都没听过?要不说道说道?” 公孙谨略做思索,抚须说道:“保命铁劵是先帝一统天下过后恩赐大秦二十四功臣,共有二十四块,那都是陈年旧事了,你小子当然不会知道,不过有一件大事你应该听过,先帝怒杀四王。” 秦枫点点头,这件事确实是很出名,因为先帝子嗣较少,只有四个子嗣,有一个还在前春秋乱战当中战死一个,就剩下三个,大秦一统天下过后疆域辽阔,还是以七国地域自治,分封七王以便管理,先帝怒杀四王一事,是因为三个外姓王密谋当时的大秦大皇子秦鼎篡位, 当时秦鼎分封掌管荆楚之地,封号楚淮王,因其在前春秋立下赫赫战功,又因其是大皇子,故得封地最为富饶的荆楚,而先帝立储君的意向,是留在京都洛阳的父亲秦扶苏,外姓三王与心中带有愤恨的楚淮王秦鼎举兵围攻洛阳,这一场战事历时半月平息,被称为四王之乱,四王以保命铁劵哀求先帝放过一条生路,不过这显然是一个笑话,谋逆大罪,九族当诛,一块铁劵怎么就可以保命,只是这件事闹得很大,即使是过去多年,依然能在饭后笑谈的老人口中听得一二,而穿出来的故事也越发离谱,之后先帝怒斩四王,大皇子秦鼎杀没有杀不知道,反正自此以后姓王全部被废除,不立外姓王。 公孙谨一把敲在年轻人的脑门,道:“你小子别想那么多,四王之乱早已经成为陈年旧事翻篇,没有必要再去深究什么,我们还得赶路,别让人家等久了咱。” 秦枫点点头,四王之乱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二十年,其中种种原因已经不从得知,反正也与自己无关,就当听个有趣故事罢了。 一老一小顺着河岸南下,来到一处繁华的港口处,匆匆忙忙的人群来来往往,到处都是吆喝声,很多都是卖鱼的商贩,毕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落灯河本就是是大秦境内最大的湖泊,这样的风景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就是鱼腥味重了些。 秦枫两眼放光,已经好久没见到这般热闹繁华的地方,恰逢口袋里头还剩些铜钱,这几天下来劳累过度,得是寻个店家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连忙问道:“要不要吃个饭再走?小子走了小半天路,咱也不急在一时,肚子实在闹得慌。” 老人点点头,扶风郡的秋膘肥鱼确实是有一些说法,先帝对于落灯河的秋鱼都是赞不绝口,称之为此味只应天上有,恰逢最好时节,怎么说也得尝一尝那般天上难有的味道。 年轻人匆匆忙忙穿过人群来到一个飘香饭食的小酒楼,匾额上刻有三个大字“飘香楼”,两边有一副对联, 上联:美酒几杯添气色,喜笑颜开迎贵客;下联:佳肴一碗补身心,山珍海味醉太平;横批:国泰民安。 秦枫站在酒楼前笑道:“这口气挺大呀,您老怎么看?” 公孙谨一旁气喘吁吁瞪眼道:“还能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看,你小子还能用屁股看?” 年轻人举步走入酒楼轻声说道:“我是没见过谁可以用屁股看对联的,您老倒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用屁股看这种话也可以说出口,简直是有辱斯文。” 老人一脚踹在年轻人的屁股上骂道:“你小子的骨头是不是变硬了,敢骂老头有辱斯文,要不要帮你松松骨?” 秦枫挤出笑容低头哈腰说道:“就是一时口误,松骨这种事就不要麻烦爷爷了,这顿饭就让小子来开银钱。” 公孙谨扣了扣鼻孔又是一脚踹出道:“难不成你还想要我来开银钱?你小子虽然脸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头肯定是不晓得骂了老头多少次,我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清清楚楚。” 然后一老一小就瞪上了,就那样四目相对和斗鸡一样,谁也不肯退让一步,引得一堆旁人驻足笑话…… 店小二在一旁看得真切,这一老一小倒是极为有趣,连忙上前说道:“两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吃食?” “吃饭!”一老一小不约而同说道, 店小二悻悻一笑,也不知道怎么劝,不过刚转过头,就见两人紧随其后,也不敢过问,毕竟人家是来花银子的,一旦老板知道自己扰跑了两个食客,又得是被一顿臭骂,还是少说少错好一些。 第四十八章,心上不多有遗憾 小酒楼里头极为热闹,可以说是人满为患,秦枫躲过行人几何,才是跟随店小二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的白头少年郎引来众人注目, 白头翁多见,少年白头倒是少见,纷纷细语相谈,有些汉子借着酒劲上头的声音很大,震得整个小酒楼都能听得见。 公孙谨笑道:“白头少年郎,茕茕老人翁,我们两个走一路,倒是一副别致风景,难免有些注目,也不要去理会放心上。” 秦枫取出一双筷子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扬起一道笑容说道:“咱爷俩都是苦命人不是,小子不会在意那些个言外炸耳,毕竟我也喜欢背后说人家,这倒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哎……” 年轻人把尾声拖得极长,醉酒的那一桌汉子也是耳尖,听得出冷言热讽,五个人面面相觑笑道:“感情都是性情中人,相遇是缘分,我们扶风五侠口头上多有得罪,请公子喝一杯酒,莫要往心上去。” 秦枫瞪大眸子,啥时候江湖武夫也会讲道理了,若是往常像自己这种言语,可不就是得讨打一顿, 一个高大身裹棉袄的汉子拍桌,两杯酒飞出,年轻人绕指一动,平稳捻住酒杯,老人一指破开瓷杯,酒水形稳不散,无杯自流。 霎时间,整个酒楼寂静无声,都是瞠目结舌,他们这些跑江湖的,为了生计已经累死累活,可没见过那些个真正踏雪无痕的高手,能做到无杯流水,铁定得是个传闻中的一品高手,如今能在市侩酒楼里头亲眼一见,那可足够去与好友喝酒时的吹牛资本,又不经感叹,高手果真像说书人口中说的,都是大隐隐于市,神出鬼没,形踪不定, 五个方才出言不逊的汉子瞬间就酒醒了大半,连忙起身抱拳弯腰说道:“刚才是小辈不懂礼貌,顶撞了前辈,莫要怪罪。” 秦枫抖了抖身子,装模作样抬起手挥了挥说道:“念你们还知道些道理,我也不作计较,下次好好吃饭喝酒,少些话语,俗话都说祸从口出,那些江湖里头有头有脸的家伙,可不都是像我们这般好说话的……” 公孙谨一脚踩在年轻人的脚上,轻声骂道:“你小子装装就够了,别太过引人注目,被盯上可就又得惹一身骚。” 秦枫悻悻败下兴致,五个汉子见年轻人终于停下话语,又是抱拳弯腰道:“前辈教训得是,我等铭记在心。” 误以为眼前的年轻人是那种修炼至顶的高手前辈,毕竟有江湖前辈说过,等过修炼到顶尖境界就可以保持容颜不老,甚至可以与天争道,只是这些东西离他们太远了,他们连三品门槛都还没有摸到,就不用去想那些个离自己太远的东西,连忙是抱拳退去,老老实实喝自己的酒,再也不敢过多胡言乱语。 店小二端上一锅扶风郡的独有美食,落灯河鱼汤,鱼取落灯河晚秋最肥时,配以干竹笋,小香菇,鲜豆腐等九种食材相辅提鲜,再以各种香料调味,香飘四溢,极其鲜美动人。 秦枫吞了吞口水,忍不住立即提起筷子伸去,又立马收回悻悻道:“差点忘记了老先生教过的道理,长者先请,后辈等过,是小子不懂事,您老先动筷。” 公孙谨摇摇头笑道:“小公子倒是多虑了,先动筷者是长者先,可也莫要忘去身份尊卑,小公子为君,老头是臣,不可逾越。” 年轻人摆了摆手道:“这可就是见外了,小子这身份也没那么重,就当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子就行,反正也没有过几天锦衣玉食,早已经是习惯了,那些个狗屁的君臣礼节也与我无关,小子只是把您老当做的长辈而已,与其他无关。” 老人轻轻一笑,抬手动筷,落灯河的秋膘肥鱼确实是别有一番滋味,秦枫见老人动筷就没有一点客气,一碗又一碗饭使劲吃,一锅鱼汤一锅饭,点都不带有含糊。 店小二在旁看得是瞪大了眼珠子,这身板不算厚实的年轻人竟然吃去十大碗白米饭,不由得抹了抹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秦枫舀起一瓢汤水搅拌一碗白米饭又是下肚,口齿不清说道:“这是啥天上美食,小子恨不得再来三大碗。” 公孙谨抬手点在年轻人的脑袋上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你的饭。” 临桌新来一行人,一个汉子坐下拍桌笑道:“真解气,虎踞关咱大秦铁骑绕行十数里一举将南唐的一队三千人的骑军给碾了。” 另一个汉子连忙接过话头说道:“那可不,咱大秦铁骑天下第一,就他们那群狼崽子也敢来犯咱大秦的边关,要不是我不能上阵杀敌,不然也得去为咱大秦上马杀几个狼崽子。”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哄笑一堂,他们不能去上阵杀敌,可也想能为大秦或多或少去做一些事情,大秦现在很好,一年到头下来勤快些,不愁吃饱穿暖,他们不懂那些个大道理,对于他们来说,有一个安生日子就是最大的道理。 秦枫放下碗筷一抹嘴道:“咱走吧,我不想再等了,我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两关上马杀敌。” 公孙谨从胸衣中掏出一个老旧钱袋子丢给年轻人说道:“既然你小子那么着急,那咱就快些启程,到了沙场上可莫要被吓到尿裤子。” 年轻人摇摇头,数着一个个铜板,小心翼翼举袖擦动,像是自家的宝贝给了别人一样不舍, 一锅鱼汤加一锅半的饭共是半两银子,将银钱放在桌上,踱步走出小酒楼,恰逢撞上前日相遇的陆长风,两人正巧撞了个满怀。 奴仆见状立即动手,反正靠着陆家在外嚣张跋扈惯了,对于得罪自家公子哥的家伙更不用客气, 陆长风一脚踹在奴仆身上骂道:“你们平时借着我陆家嚣张跋扈惯了,我看不见也不想去管,如今你们主子在这里,你们也敢逾越身份,私做主张,是嫌我陆家人脾气太好了不成?” 奴仆立马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陆长风不去理会地上的几人,作辑道:“又与公子见面了,缘分二字当真是难说,陆长风请公子喝一杯酒如何?” 秦枫摇摇头道:“陆公子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我与我家长辈还要去赶路,若是有机会,下次定与陆公子好好喝一番。” 陆长风点点头,让开一条道路继续说道:“公子难得到我扶风一趟,这几日落灯河要垂钓大会,何不多停留一些时日,到时候很是繁华热闹。” 秦枫摇摇头,举步离去,陆长风看着年轻人的背影轻轻一笑,喃喃道:“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能遇上两次已是老天爷恩赐,天下这般大,又还会有下一次相遇吗?” 似有风起拂动青丝,不知道是喜欢那个年轻人的技艺,还是对一时兴起的感慨,他也分不清,只是觉得那个人挺好的,好像见过,好像很熟悉,可就是记不起来,不经摇摇头走入酒楼内。 公孙谨拍动年轻人的肩头说道:“把老头的钱袋子还给我。” 秦枫怅然若失把干瘪的钱袋子交到老人手中笑道:“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给爷爷的?老旧得鸳鸯都掉了色,也还不舍得换去?” 老人摇摇头笑道:“也不怕你小子笑话,是我年少时非常喜欢的一个姑娘,她啊,温婉贤淑,芊芊良人,只是可惜这一辈子太短,等不来去长相厮守……” 那个人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却是如何都留不住,想来年少心上多遗憾,不知言语道相思,等过一辈子白去青丝,回首再去,良人已不在…… 秦枫挑动眉头喃喃道:“你们为何都那么痴情?说一辈子就是一辈子,若是小子这般肯定做不来,能遇上一个想嫁我姑娘,保准是入赘都行。” 公孙谨叹去一声轻轻道:“你小子有一天也会这样做的,只是别有那一天,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等去最好年华,那样是真的会遭天谴的,九雷轰顶都不为过!” 说着那个年轻人,却又好像是在说自己,世间文字八万个,情之一字最难解,说着他人,也是自己。 年轻人笑脸灿烂走在人群当中,不去理会那些个老人口中的情爱悲切,他还不敢去想那些事,他的肩头还太过稚嫩,他不怕的东西很多很多,只是怕愧对那一个姑娘,那是人家一辈子的大事, 少年时,心上不觉多遗憾,只知向前行去,恰如候鸟南飞归乡,不畏风雨飘摇,不管路途艰辛。 第四十九章,行侠仗义有缘分 烈日当头照拂,青草杨柳随风荡漾,与江水涟漪相互映衬,有渔船抛网捕鱼,一老一少延着河岸南行。 秦枫伸动懒腰回头问道:“咱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呀?这大中午烈日当头怪炎热的,要不要小子给你弄一顶杨柳帽子?老先生小时候就经常会折下一段木条,做成帽子带我头上。” 公孙谨嫌弃的摆了摆手道:“老头都是整个人快入土的老家伙了,哪能随着你们这些后辈胡闹,若是头戴杨柳枝条的帽子,被那些个同辈老家伙知道,可不得成为他们口中的居食先生,我这一世英名不得毁得干净,不干,说啥都不干。” 年轻人才不顾那些别人口头言语,只管自己高兴就行,折断几根杨柳枝条,做成两个孩童们非常喜欢的简易草帽, 一个套在自己头上,一个套在老人头上,一老一小就那样带着草帽像是在踏青春游一般,惬意如水中游曳的鱼儿。 这般滑稽好笑的模样,也是吸引得旁人注目,多是一笑而过,他们这些人哪能有那种闲情逸致,心上说起来还是有些羡慕,毕竟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在意很多东西,少了些玩趣心,可说到底,谁又没干过那些别致事情,只是迫不得已,得去改变心底里的童心玩趣, 几个江边玩耍嬉戏的孩童见到两人拍手笑呵呵,模样极为稚嫩可爱,有一个装作大人模样滋溜着鼻涕的男孩拦路嘟嘴说道:“两位爷爷都是大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学着玩闹,用私塾先生的话来说就是……就是……,反正就是不对。” 秦枫弯腰想摸男孩的小脑袋,小男孩一把躲开继续深沉说道:“爹爹说过,咱大秦男儿的头摸不得,就是青天大老爷也不行。” 年轻人摇摇头咧嘴笑道:“我可不是你们爷爷辈,叫我哥哥就可以了,想不到你这个小家伙懂的道理还挺多,懂得比哥哥多,可得好好读书,以后要去考取功名当个大官,好好孝敬爹娘,可莫要辜负了能读书的机会。” 小男孩扬起头正声说道:“那还用你讲,我陆弘毅以后定当名满天下,做个为咱大秦百姓谋福的大官。”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很好的名字,希望你这个小家伙以后做个大官,为咱大秦百姓再求一个太平日子。” 秦枫轻声笑道,放目远去,与一个赶来的妇人四目相对。 妇人连忙行过一个万福礼,把小男孩拉到身后歉意道:“我家孩子不懂事,望公子多有见谅。” 而后拍打孩子的小脑袋柔声骂道:“怎么那么不懂事,随意叨唠别人,是不是私塾先生教的道理都白学了。” 年轻人笑了笑,取下头上草帽放到小男孩的头上说道:“嫂子请放心,我还犯不着为一个孩子生气,倒是这个小家伙很好,懂得敢为出言。” 转而蹲下身子与孩子四目相对轻声道:“只是别什么事都去出头,那样不好,也会惹得他人生厌,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没错,可有些事他没有对错,也不像书本上说的那样,更不要用逾矩困住自己,不过一定不能丢失自己的傲骨韧性,做个真正的读书人。” 小男孩猛的点头,坚毅的目光丝毫没有畏惧,泛动如星光点点,滋溜着一条大鼻涕, 秦枫看得好笑,转动眸子做了一个大鬼脸,起身笑道:“有没有被吓到?” 小男孩摇摇头,想要说两句话,看到娘亲的眼神,连忙小手捂嘴,悻悻低下小脑袋,委屈的模样也是极为可爱, 年轻人折过河边杨柳枝头,做成几顶小草帽,套在几个小孩子的小脑袋,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不怕生,便就自顾一同玩闹去了…… 陆弘毅看到这般景象,老重持成摇摇头,再是看去,那个白头大哥哥已经是离去,扬起小脑袋郑重说道:“娘亲,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做个真正的读书人,让你和爹爹不用再那么辛苦!” 妇人亲昵摸过小家伙的脑袋点点头,笑道:“我家毅儿很懂事,娘亲心里很高兴,不过也好好待自己才行,我与你爹爹其实不累……” 父母的心里头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但更多的还是希望他们可以开开心心,不用过多求取,安生过活这一辈子就很好…… 年轻人踩着轻快的步子,方才可是装作有大学问与他人讲道理,脸上洋溢满脸欢快的笑容,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孩童, 老人双手负背笑道:“与他人讲道理有那么高兴吗?你小子就不能有点出息?” 秦枫挑动眉头笑呵呵道:“当然会高兴了,小子虽然不是很懂那些个道理,可若能与他人说道一些东西,那也是极好的。” 公孙谨摇摇头道:“道理当然可以说,只是道理是用来修己明德,也是用来约束自身品行,乱夸海口可就不行了,你小子下次少与他人说道,以身作则就是最好的说教。” 年轻人不去理会老人,自顾自拔起一颗小草丢到嘴里头细细咀嚼,迎着清风咧嘴一笑问道:“刚才那个陆家公子所说的落灯河垂钓大会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没听过来着,给小子说道说道,也了解了解咱大秦的民俗趣事。” 公孙谨看去江面上游船往来,略做思索道:“落灯河垂钓大会,简短洁说就是秋膘肥鱼正盛时,渔家炖汤香十里,也是咱大秦境内一年一度最为热闹的垂钓景象,其实就是一群食客相聚的狂欢盛宴。” “你小子方才不是吃得麻麻香,像个饿死鬼一般,一锅鱼汤就干去十多碗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头委屈了你。” 秦枫双手枕头,毫不在意被戳穿,脸不红心不跳笑道:“那不是实在太香了,也不能怪小子,那股香味实在是难去把握,现在回味想来还是想觉得鲜香。” 一老一少延着河岸南走遇见许多人,多是来参加落灯河垂钓大会的食客,行人匆匆忙忙来来往往,商贩更是延着港口一路摆摊,各种美食小玩物琳琅满目,令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秦枫挤在人流中骂骂咧咧,怎么也想不到过了前头那个人不多小村庄,就到了落灯河最好的垂钓地,平时来说这个地方人不是很多,只是恰好赶上垂钓大会,各地界的人全部涌来,显得非常臃肿, 这个地方也被那些个食客称为钓江岸,沿岸平坦,水流平缓,鱼群大多聚集在此地,是落灯河最好的垂钓地。 年轻人回头说道:“怎么不挑个好地方走,非要随着河岸走,现在这么多人,得是挤到猴年马月去。” 老人穿梭在人群当中笑道:“绕路走也差不多,还有个把时辰就到了,你小子不要那么性急,我们爷俩又没有银钱买马,要不然也不用走水路。” 秦枫气得直在人群中跳脚,一望无际全部都是人头,怎么说也得耽误大半时间,不过又是无可奈何,谁让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现在身上连个饭钱都没有,只能乖乖吃些苦头。 人群熙熙攘攘,前方围住一群人吵吵闹闹,秦枫带着好奇挤过人群,看到一个小女孩满身鲜血蜷缩在地上,拉住身边一个汉子问道:“大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汉子摇摇头说道:“卖鱼的小姑娘不小心撞到了外地来的富家子弟,就被那一群恶奴给打了一顿,人家小姑娘慢慢都已经跪下道歉,还下狠手,没有一点天理。” 又是长叹一声喃喃道:“不过咱也是一孬种,没有那个胆气上去拦下那群恶奴。” 秦枫轻轻一笑,挤到前头想要出手,只见人群中撞出一个年轻人一脚踹飞恶奴,拦在小女孩的身前骂道:“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好汉,来与老子来过过招,打得你们这些恃强凌弱的家伙满地找牙。” 四五个在旁的恶奴也想不到,还真是有人胆敢出手,锦衣华服的富家子弟摇动白纸扇绕有兴趣说道:“学人家当侠客,可得要想是会好断手断脚的,弄不好可能还得丢掉性命!” 年轻人抱起小女孩骂咧道:“这是咱大秦境内,你还能手眼通天不成?本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陆大俊是也,有本事就来断大爷的手脚,若你有那个本事,性命给你又何妨?” 四五个恶奴蜂手持棍棒拥而上,团团围住年轻人出手,陆大俊身形转动,一脚一个恶奴,四五个恶奴不过一个照面全部倒在地上, 富家子弟拍拍手笑道:“想不到还真是个侠客,只是可惜差些火候,就这点本事就不要学人家行侠仗义,是真的会丢掉性命的。” 话还未落下,人群中有一人迅速出手,身形如风急徐入阵,一掌打在年轻人的肩头,中年男子素衣裹袄,负手而立,静落木立,颇有一番高手风范, 围观人群见此不约而同摇摇头,人家的家底厚实,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吃些哑巴亏也没啥,反正也不会丢掉性命,现在看起来这件事怕是已经不能轻易了结,纷纷是让开数米远,恐是受到波及。 陆大俊紧紧将小女孩护在坏里,一口舔去嘴角的鲜血笑道:“多水灵的姑娘,长大了得是个大美人,不要怕,他若是敢下重手,保准得吃官司,他们就是欺负人习惯了,有时候咱也得把腰站直了,在咱大秦地界里头,就没有可以随便欺负人的道理。” 小女孩泪眼婆娑猛的摇摇头,挣脱年轻人的怀抱张开双手,咬着鲜血忍住泪水哽咽道:“没事的哥哥,是我做的不对,不小心撞到人家,你快点走吧,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我挨得住!” 华服公子哥挑动眉头放声大笑道:“我原本只是想给一个教训就得了,既然你小子不开眼非要出头,那也得吃一些苦头,给我废了他们,让他们两个一辈子都只能是废人。” 中年男子摇摇头,食君之禄,奉君之命,身动掠起一掌打去,陆大俊一个翻滚将小女孩护在身下,大开后背,以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如何比得过别人那种真正的高手,只是凭借一番少年热血行事而已。 中年男子瞪大眸子,眼前一个白发少年郎笑嘻嘻捻住自己的手臂,人畜无害的样子不由得惊出满背冷汗,以自己三品武夫的实力,竟然丝毫没有察觉眼前之人的出手。 秦枫呼出一口气咧嘴笑道:“公子的气也出过了,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为难一个小姑娘配不上公子的娇贵身份,传出去也得被笑话,若是还觉得不够,不如让你的奴仆把气撒我身上,如何?” 华服公子收扇抱拳作辑道:“还是前辈明事理,做错了事就得认罚不是,咱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既然前辈已经定夺,晚辈周榕冠愿意退去一步,过后也不会去寻那两个人的麻烦。” 中年男子也立即反应过来,高手修炼一定境界便可以葆住容颜,眼前之人可能是某个隐世高人,抱拳躬身说道:“晚辈多有得罪,希望前辈包涵。” 秦枫挥了挥手,想不到这个公子哥还挺聪明,也对,大世家里头的那些个孩子谁不精明,那可是一族之根本未来,得是举全族之力培养,而那些个不懂事只晓得给家族惹麻烦的家伙,可能不会放出乱咬人。 陆大俊放开小女孩笑呵呵道:“下次可得小心一点,别那么马虎了。” 小女孩猛的点点头,亲了年轻人一口,陆大俊得直跳脚,人生三大得意时,一是金榜题名,二是洞房花烛夜,三当然就是得到小娘子的青睐。 秦枫在旁瞧得真切,气得跳脚,怎么这种好事就轮不到自己,悻悻耷拉脑袋,小女孩满脸欣喜来到年轻人身边笑道:“谢谢爷爷。” 公孙谨站在一旁笑得不亦乐乎,秦枫黑着脸,这剧情不对,自己堂堂风流少年郎,竟是被叫了爷爷,媳妇都还没有娶,若是给传了出去,可不得被笑话死,连忙解释道:“我不是什么爷爷,我是哥哥,我连还没娶媳妇呐。” 小女孩嘀咕了一句:“老光棍?” 秦枫哭笑不得,小女孩连忙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敢与白头少年郎对视, 年轻人抚摸小女孩的小脑袋笑道:“解释也说不清了,随你开心就好,不过还是不能叫爷爷,叫公子听着多好听。” 公孙谨在一旁挖苦道:“哪有当爷爷辈叫公子的,多少是有些为老不尊,传出去不是更得被笑掉大牙。” 秦枫咬牙切齿作辑道:“晚辈见过公孙公子!” 老人挑动眉头笑道:“难不成你小子是觉得自己翅膀够硬了?想与老头来比试比试?” 秦枫索性懒得搭话,帮过小女孩捡过地上散落的大鱼,看着小姑娘远去的小小背影,还是这种行侠仗义的感觉最好。 陆大俊拍了拍身上灰尘抱拳道:“多谢前辈相救,陆大俊感激不尽。” 秦枫轻轻一笑,没有过多寒暄,与公孙谨继续赶路,同是江湖中人,各自赶路, 陆大俊见两人所去的方向,也是悄悄跟上,自己也是在往南边赶路,若是能一起同行,那肯定是极好,死皮赖脸去磨着教自己两招,用来防身,也是更好。 第五十章,美酒封地二十年, 走过钓江岸,一老一少终于挤出茫茫人海,少些了人气喧嚣,多了些风静呢喃,秦枫蔫气问道:“咱还要多久才能到?小子脚底都被磨平了。” 公孙谨指了指前头依稀可见的茅草屋说道:“近在眼前,多走两步就当修炼武道,有道是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活得久才能与天争道,活不久只能英年早逝。” 秦枫呸了两声,环顾四周没有人,调动气机踏江逐浪前行,卷动滚浪阵阵,声势浩大,老人摇摇头,一步而去。 秦枫滚浪来到茅草屋前,只见两位老人席地而坐共饮酒水,公孙谨指了指位置,另一位老人笑道:“小公子请入座,这些天来受苦了,不如小作休息,也不用急于一时,边关战事还未告急,两关在拖,四国联军也在拖,一时半会生不起大阵仗。” 秦枫毫不不客气一把坐下,老人把酒杯推到面前说道:“这是老头闲来无事,自酿的烈马酒,请小公子尝一尝味道如何。” 年轻人不明所以,举杯一饮而尽,两位老人皆是笑着摇摇头,这烈马酒与平常烈马酒不同,取上好的小麦经过四十八道工序加工,再以密封埋藏地下自然发酵数年,时至今日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年。 秦枫面红耳赤,喉咙像是被烧了一般,直接跳起大声道:“这是烈马酒?什么酒可以这样烈?这是往我喉咙里塞了一只桀骜不驯的烈马吧!你们就会拿小子寻开心。” “烈马,烈马,山月弯如钩,男儿醉黄沙,举酒共饮黄泉路,关外又多残旗裂甲。 烈马,烈马,月落枯草霜,小娘莫心伤,踏马执刀卧沙场,埋骨何须桑梓地。” 公孙谨自顾朗声饮酒赋诗,兴起处身动拔剑乱舞,白发随风飘荡,似如潦草癫狂。 秦枫不知其义,满头雾水,白发老人举起酒杯倒在地下笑道:“时隔多年,又见公孙先生赋诗舞剑,当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快哉,快哉!” 旧日去多,留下的老兄弟也是再没有几个年头可以见面,能在沙场上活下来固然好,可若是执子之手,与子同去,也不错,而此地正是那日大秦骑军南下时的起誓处,那一张张熟悉面庞,不曾模糊在岁月里头,他们这些活下来的老家伙记了一辈子,也念了一辈子。 白发老人跪在在地上颤声道:“拔旗营老卒何褚见过小公子。” 秦枫灯大了眸子,何褚大秦拔旗营第一猛将,天下二百五十六城,曾有百数城池第一个以命登城斩旗,多次救下父亲在危难之时,断去一腿才从沙场上退下来,可谓是战功赫赫,威名震响八方,连忙扶起老人说道:“小子担当不起,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何褚与年轻人四目相对郑重说道:“小公子当得起,如何当不起,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小公子也是当得起!” 老人仔细瞧去每一处地方,与公子很像,模样棱角分明,眉间生有几分英气,只是显得还有些稚嫩。 秦枫不好意思挠挠脑袋,低下眉头喃喃道:“小子心里头担不起,就算去翻遍读过的圣贤书,也是寻不出来,又如何担得起你们的大礼。” 公孙谨一把拍在年轻人的脑袋上说道:“别驳了我们这些老头对后辈的心意,你小子不是问心有愧嘛,那就去求个问心无愧,去给我们这些快入土的老家伙看看,你秦枫担得起。” 年轻人作辑埋头入袖,躬身深深一拜,所去为事,但求问心无愧。 何褚取出一坛烈马酒笑道:“这是公子亲自所酿的酒,埋在地底下有二十二坛,一坛用来为小公子送行,一坛拿与带走,剩余二十坛是娶媳妇用的。” “这些烈马酒都是为小公子所酿的,南下之时公子说要为你备置一些东西,那些个玉石黄金说来太俗套,其它东西又存不久,只有酒越是久存越香,就酿了二十二坛酒留给小公子。” 秦枫抱住酒坛子,怅然若失丢了魂一般,何褚拄拐艰难起身,拉着的年轻人的手笑道:“小公子不要想那么多,若是觉得累了,就来和老头在岸边钓钓鱼,每天悠哉悠哉,没有啥烦心事,我的军饷一月可是有二两银子,够养活我们爷俩了。” 年轻人轻轻摇摇头,看向远方长吐一口气,何褚亲自掌绳拉船,年轻人见状连忙放下手中酒坛子上去帮忙说道:“这种力气活让小子来,现在可是满身力气没处使,您老看着就行。” 何褚看着年轻人的背影,不由得感叹自己真的老了,当初那个还在襁褓中只会哇哇哭的婴儿,不过在转眼间已是及冠之年,比自己都还高去半个头,笑呵呵道:“当初还能为公子牵马,如今是真的老了,连船都推不动去,以后小公子可要自己辛苦了,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快入土了,不能再像陪伴公子那般陪在小公子的身边,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老人呢喃不止,像是在嘱咐自家的后生一般,话是怎么也说不完,好像那个孩子永远都如幼时一般需要照顾,只是自己心里头也知道,不会有人永远停留在身边,那个孩子也终究需要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公孙谨在一旁豪气说道:“人终有离别时,放心吧,有我在这个小子的身边,就算我死也不能让他先死,这天底下能打过我的武夫就没有几个,谁来都一样,保准把这个小子送到沈廉那边去。” 何褚点点头,看着两人上船,而那个年轻人站在船尾又是深深一拜,才是撑杆渡船离去,老人心中只觉得五味杂陈,那个孩子不应该吃那么多苦头,没有这样的道理,扬起头来长叹一声喃喃道:“公子白头……” 秦枫在船尾撑杆,不由觉得一阵好笑,以前与老先生游西湖时,自己非要抢着撑杆,结果是整个船都翻进湖里头,一老一小完全是落汤鸡的狼狈模样,也是在那一次因祸得福,熟悉了水性。 公孙谨盘坐在船头,取出钓竿抛往江里一抛,而后换了个舒服姿势,抖一抖身子侧卧而下, 秦枫在船头看得真切,忍不住骂道:“小子在后头累死累活,您老就不能稍微体谅一下吗?” 老人扣了扣鼻孔翻过身来笑道:“难不成你小子想喝西北风不成?我不钓鱼我们爷俩晚上吃什么?又没有银钱备置干粮,你小子想做饿死鬼,老头可还想多活几年。” 秦枫立马转变笑脸笑道:“小子任凭您老差遣,任何事都可以,定当全力效犬马之劳。” 这些年来没有什么比饿肚子来得更难受,也是饿肚子饿怕了,所以对于吃食自己都是能多吃就尽量多吃,不怕做饱死鬼,就怕做个饿死鬼。 第五十一章,金黄鲤鱼惹事端 静静垂钓船头的老人侧转翻身,模样好不惬意,年轻人在后咬牙切齿撑杆渡船,不过看到竹篓里的大白鲤鱼,脸色又是好转起来,想着晚上得是多吃几条鱼,才能对得起自己出的力气。 公孙谨见钓头猛动,不为所动,反而伸了个懒腰,不去管鱼儿上钩,秦枫看得着急,连忙喊道:“鱼儿上钩了,再是等下去可就得跑了。” 老人笑道:“年轻人就是性子急,这次可是大鱼,得是磨磨他的耐性,不然才是给出机会让它跑去,睁大眼睛看好了小子,可别错过这一出好戏。” 公孙谨身子坐正,大手拿起钓竿猛的一拉,顿时鱼线崩得紧直,掀动波浪滚动,大鱼露出背脊向前不断窜去,溅起水花阵阵,老人向后一踏站稳脚跟,将船头埋入水中,放线远去数米远,任由大鱼夺路而逃, 秦枫站在船尾,突兀踉跄摔入船舱,四仰八叉狼狈不堪,忍不住骂咧道:“怎么也得提前说一声吧,老是搞这些一惊一乍的,吓出个病来以后可怎么办?” 公孙谨放声道:“收大鱼咯!” 数米长线迅速收缩,翻手一转,一条通体金黄的大鲤鱼被甩入船舱,落在年轻人的怀里跳动,不断挣扎的大鲤鱼还甩了几个红印。 秦枫抱着大鱼,脸上青红相加,委屈又狠厉骂道:“这世道就没有天理了,连鱼都要甩我几个大巴掌,晚上保准得啃他个骨头都不剩!” 老人放下钓竿,负手立在船头,迎风飘荡素衣烈烈作响,一只龙船缓缓靠近,所意定是为那一条金黄大鲤鱼而来, 正值落灯河垂钓大会,若是能遇金黄大鲤鱼并且捕获,那可是一份天大的喜庆,也是能夺得大会的头筹。 秦枫看着高过数丈的大船满眼惊叹,想不到大秦境内居然会有如此大船,自己虽然也算见多识广,可这么大的龙船还是没有见过,龙船三桅六帆,两侧带有大桨一百四十四,两人动一桨也得两百到三百人,至少可载千人以上航行, 想到这里,年轻人不由得看身子震颤,按下刀柄望南而去,咬牙喃喃道:“春秋存亡与否,皆不过在我大秦一念之间!” 公孙谨摇摇头一笑,都说大秦铁骑甲天下,可也不能忘了,大秦三线作战,可是有两线都经由水路南下,一是水路便捷,可以减少路途损耗,二是大秦地理因素,落灯河可下渭水,渭水可延伸碧蓝江直下两淮,从而盘踞中原,再以骑军奔袭相辅,便可慢慢将中原蚕食殆尽…… 龙船之上一眼放去,尽是锦衣华服的贵胄子弟,可以调用龙船这种军事大器来游玩,必然是在扶风郡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个公子哥站在最前头,往后是十数个华服子弟笑语相谈,还有一个熟悉的人也在其中,待过龙船停靠小船,前头的公子哥摇动白纸扇笑道:“老伯,可否把金黄鲤鱼相卖?我愿意出价五十两白银。” 陆长风与公子哥俯耳细语相谈,公子哥立即作辑道:“原来两位与陆公子相识,晚生张岸方才多有言语不妥,原谅冒昧,愿意再多出五十两银子与两位江湖前辈相换。” 这番言语颇有艺术,从陆长风口中得知两人是走南闯北的江湖人,肯定是有些看家本事,在大秦地界不愿意多惹是非,既表明自己的身份和平易近人的态度,卖了陆家的面子,又给足了底下两人面子,可谓是外子里子一手抓。 在旁一个娇柔百媚的年轻女子依靠船栏,摇动小扇笑道:“还得是咱陆公子的面子大,一句话就是五十两银子。” 陆长风轻轻一笑不去管这位娇生惯养的杨家小姐,居高临下与秦枫四目相对点点头,一百两银子对于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继而抱拳笑道:“晚上见过前辈,都说这个天下太大,相遇一面已是老天爷的恩泽,而我与两位想来也是老天爷捉弄,不过匆匆一面各自赶路,想不到还能遇上三次,真可谓是缘分妙不可言,上次没问过公子姓名很是遗憾,敢问公子公子姓名?” 秦枫站出一步抱拳道:“长安人氏,姓秦名枫,能与陆公子相遇三面,实属是缘分捉弄。” 杨家小姐杨依依不耐烦说道:“你们这些家伙能不能别光顾着寒暄客套,咱可是还得要赶赴落灯河的晚会,若是慢了赶不上,可够我们被家里头说一通。” 张岸摇摇头,没有开口言语,转而看向白头少年郎轻轻一笑,从两人行为举止可以看出来老人只是随行的仆从,真正能决定的是在一旁的年轻人, 秦枫抱着大鲤鱼咧嘴道:“我想张公子可能误会了,诸位若是想要买鱼的话,我做不了主张,得问过我家的长辈才行。” 瞬时间龙船上的目光全部转移到老人身上,公孙谨吹胡子瞪眼,这小子祸水东引的本事可谓是如火纯情,一句话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不过跟自己玩这一手还是差了点火候,那个春秋第一毒士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玩心大起笑道:“你们想要买鱼问不得老头,鱼又不在老头手上,你们想买也拿不出不是,在谁手上就问谁去,至于他肯不肯卖,就得看你们的诚意够不够了。” 秦枫挑动眉头也不在意,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想要与眼前的老人玩阴谋诡计,无异于是小孩在一个壮汉面前班门弄斧。 张岸不耐烦的把目光又是转移过来,直勾勾盯着年轻人咬字道:“秦公子到底是愿意与否?” 十数个贵胄子弟也是纷纷盯上年轻人,绕有兴趣打量着,张家在扶风郡是第一大家,其父高居郡守,更有在京城为官的族人,上次也有一个江湖游侠儿顶撞了张岸,当场就被废去全身经脉,彻头彻尾成为一个的废人,眼前之人只是脸上和善,可心底里极为狠厉,但凡有胆敢顶撞之人,都是往死下狠手, 大秦虽然法律严苛,杀人者当以命偿,可若是留下一条性命,再以家中势力运转斡旋,其实也没有多大事,最多赔些银子了事,这些东西在官家子弟当中已经成为一种见怪不怪的共识,想不到今天能遇上一个胆敢驳回张岸面子的家伙,等一下会有好戏看,都是不约而同笑意盈盈看着底下不知所谓的白头少年郎…… 陆长风自知事态失控,连忙说道:“秦公子还是卖了那条鱼,陆长风愿意多出一百两银子作为补偿。” 张岸一把抓住陆长风的手臂,皮跳肉不跳阴着脸说道:“既然人家不领情,陆公子就不要热脸贴冷屁股,还是让我来吧。” 转而冷冷道:“一百两银子你是卖与不卖?不要那么不识抬举,我最不喜欢驳我面子的家伙,没有必要为一条鱼撕破脸皮,趁我还看在陆公子的面子上!” 秦枫一把将金黄鲤鱼抛入湖里,手按手柄笑道:“方才看在陆公子的面子上,本想白送给你,可我就是脾气有点倔,非常不喜欢有人威胁我,我现在很不高兴!” 陆长风拉住张岸的手急忙说道:“莫要为了一个江湖人动怒,惹出事端,被家里头知道不好,反正鱼还在湖里,我多出些银钱雇人垂钓,到时双手奉上。” 十数个贵胄子弟只是摇摇头,这件事已经结下梁子,以张岸嚣张跋扈的性格,是不可能留着过夜的,纷纷依靠在船栏上准备看一出好戏,毕竟这些时日以来,京城那边又出新律,家里头都不准他们惹是生非,怕是顶撞新律被探水房给盯上, 每一次大秦新律实行前,可都是得杀鸡儆猴,对于张岸的冲动作为,更是乐见其成,既能将张家拖下水,他们又能高高挂起,事不关己,可以白看一场好戏,何乐而不为。 张岸甩开陆长风,抬手一挥,四个江湖武夫出现站在其背后,其中还有一个二品小宗师,年轻人冷冷道:“把那个小子给我废了,留一条命就可以,至于那个老人,给我扔江里喂鱼,我要将他带回去好好折磨一番,才消我心头之恨。” 陆长风叹息一声,再不言语,若是自己还去为两人说话,恐怕也是落不得一个好下场,还会把陆家牵扯进去,只能背转过身,不去看那副惨绝人寰的景象…… 四个江湖武夫从龙船上跳下,稳稳落在小船上,分成两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动手,作为张家豢养的客卿,就得在主子需要时为主子分忧。 秦枫毫不在意道:“要不让小子来?” 公孙谨点点头,一步来到船尾盘腿坐下,似如不闻窗外雨打急徐,滚袖卷动钓竿落入手中,惬意的甩杆垂钓。 四个江湖武夫面面相觑,再不敢轻举妄动,相绕堆阵而进,方才那一招他们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慢慢去试探得出一个底,才能放开手脚倾力一战,江湖武夫对阵最忌讳的就是大意,可能在瞬息之间就会丢掉性命。 年轻人看着四个武人小心翼翼,骂骂咧咧道:“哪有这样的?还透底给别人。” “不透个底怎么行,他们一股脑全部上,你小子不就没得玩了。” 老人侧卧躺下笑道,不管身后嘈杂。 秦枫等得四人迟迟不敢出手,打了一个哈欠说道:“等你们出手黄花菜都凉了。” 四人瞪大眸子,年轻人已经掠动来到一个武人身下,像拎小鸡一般,一把捏住其脖子向江面甩去, 武人甚至来不及有一点反应,就已经被落在十数米外,连打数十个水漂,荡漾涟漪阵阵。 龙船之上的贵胄子弟目瞪口呆,想不到一招就解决了一个他们眼中的高手,而且是极为轻松的解决,甚至连一个照面都没有, 张岸更是咬牙切齿,今天丢了面子已经非常不舒服,若是还不能给底下那个小子一点教训,以后自己还怎么在扶风郡抬起头,随即喊出龙船领军孙建说道:“准备弓箭手,我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小子,让他明白到了我扶风郡,是虎是龙都得给我盘着!” 孙建摊开双手说道:“你小子也该收收性子了,在我面前也敢说这种话,如果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一定废了你,而且现在上面抓得很紧,动用弓箭手射杀普通人,你我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张岸对于这个前春秋立下战功的扶风校尉又是压不得,且他还是自家父亲的好友,只是受到父亲的嘱托,才是愿意一路护送, 只能咬牙心底暗骂,希望底下的三人可以擒住那个小子,让自己好好出一口气才行。 秦枫拍了拍手,剩下的三人立即反应过来,快速拉开距离,不敢正面对阵,只是船也不大,跑也没地跑,三人紧紧靠在一起等待时机出手, 二品武夫心有余悸看着年轻人说道:“以他神不知鬼不觉就能一招拿下王贺,境界至少与我持平,或者更在之上,你我不能大意,你们两个分两侧夹击,我寻找机会重伤他……” 秦枫就静静等待三人制定战略,不去打搅他们,闲得无聊抬起头来与张岸四目相对,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气得张岸直跺脚,又是无可奈何。 杨依依在旁挖苦道:“想不到有一天我们也能看到张公子气急败坏的模样。” 张岸虽然对外人脾气不好,可是对于身边人还不错,也不去生气,反而平静道:“等一下我就让那个小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话还未说完,就有一个护卫武人被甩上龙船,落在张岸身边,十数个贵胄子弟吓得花容失色, 陆长风见此才是长舒一口气,把心给放下来,转身看去底下那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希望他能全身而退,毕竟天下很大,出了扶风郡,张家的手就难得伸出去,更何况是寻找两个浮萍五根的江湖人…… 第五十二章,美人盛情福难消 四个龙船下来的武人已经被解决去两个,就剩下一个二品小宗师,和一个三品武夫,两人对于历经数次生死都活了下来的年轻人来说,已经不足为惧, 而且眼前的二品小宗师全然没有杀力,恐怕是身居深院的时日多了些,全然不像探水房的那些二品小宗师一般,就像是完全靠外物堆叠起来的境界,又或者可以说是年轻人境界攀升得太快,数次生死问心,已经站稳一品境界。 秦枫闲庭信步如过廊,身形掠动穿插入阵,一掌将三品武夫打飞,转而拉开距离立在江面上笑道:“你们的境界是真的吗?怎么和小孩子活稀泥一样?” 张岸站在龙船上咬牙喊道:“韩彬,若是不是拿下那个小子,我回去就拿你是问!” 韩彬满脸苦笑看着身边已无帮手,以自己一人之力,最多不过一个照面就会败下阵来,还是不敢轻举妄动,束手束脚只能静待时机。 年轻人摇摇头拔刀出鞘,滚刀卷浪撞去,公孙谨拉动钓竿,弯起眉眼轻轻摇头大声道:“你小子还是太过稚嫩了,二品小宗师载不济也是小宗师,是可以立派成宗的武夫。” 一条大鲤鱼应声掉入竹篓,秦枫也被震开数米远,不断调动气机才是稳住身形。 张岸见此才是露出笑颜喊道:“若是能可以拿下那个小子本公子重重有赏!” 韩彬脸色稍有好转,刚才是他们有些杯弓蛇影,不敢全力出手才给出了机会,现在也摸得年轻人的一些底,虽然境界上确实是压过自己一头,可还是少了些江湖武夫对阵的诀窍,方才那一刀逐浪而来,看着是大阵仗,却是漏洞百出,自己才能寻得机会破开招式,一举得手。 秦枫拍了拍衣袍问道:“那小子应该如何做?” 老人抛杆入水,拉动鱼线说道:“和钓鱼一个道理,急不得,要拉住一条大鱼得舍得放开长线,不然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不是废话,这些假大空的话谁不会说,您老就不能提供一些解决实事的东西?” 年轻人也知道急不得,反正他心底是一点都不着急,方才听到的是他们着急赶赴落灯河的晚会,能拉着别人留下来作为自己的磨刀石也不是不可以,现在也正好有这个闲情逸致。 公孙谨没有接过话头,笑着取出一壶酒自饮自酌,这是何褚硬塞给自己的自酿佳肴,说是不能蹭公子留给那个年轻人的酒,若是实在馋得紧,就拿这个东西来解解馋,一口下肚,喉如火烧,够痛快! 龙船上看下头也打出个动静,纷纷失了兴趣,杨依依继续挖苦道:“我说张大公子,能不能快点解决,不行就不要浪费时间,免得耽误我们的时间。” 陆长风在旁也附和道:“芝平,咱也弄得差不多了,不如放过他们一手,好显得咱扶风郡郡守的公子哥也是大肚人,一老一少行走江湖也怪可怜的,就当干一件善事。” 张岸摩挲着脸庞思索,丢面子是大,可他们又不是扶风郡的人,这一件事最多过些时日就会忘记干干净净,看着下面就剩下韩彬一个人,想必不可能擒住那个小子,倒不如卖些面子给陆家,也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自己只是脾气不好些,又不是真的笨,这些同行之人哪个不等着看张家出事,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表面上和和气气,谁又知道私底下究竟是什么。 随之得出结论,点点头说道:“陆兄言之有理,确实不应该为这等小事动气。” “韩彬别打了,卖与他们一些面子,不然将咱扶风郡欺负外乡江湖侠客的事情传出去,家里头不得将我骂死,上来吧,给他们放行。” 张岸摇动白纸扇大声道,脸不红心不跳。 秦枫也不经竖起来大拇指,见势不妙找台阶下的厚脸皮实属比自己还强,不由得笑道:“张公子方才不是气急败坏?要将我弄成一个废人,怎的现在灰头土脸准备逃去呀?” 张岸气得要吐血,一把拍在韩彬的脑袋上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没用的狗奴才,主子都被别人骑在头上吐口水了,你们还有脸站在这里,给我滚下去!” “哟哟,就知道对自己人发脾气,有本事下去把那个小子给揍一顿啊,还以为今天出现跟着张大公子有点好戏看,结果是雷声大雨点小。” 杨依依在旁阴阳怪气挖苦,喋喋不休。 张岸翻了个白眼,走到船栏前狠狠道:“下次可别让我再见你,不然我把你狗腿打断!” 秦枫底下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奇葩,掠起到龙船上与之四目相对笑道:“你真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要面子吧,你又没有里子,还死要面子活受罪,若我脾气像你一样不好些,是不是就得把你给杀了?” 陆长风挡在年轻人身前作辑道:“秦公子误会了,芝平没有那个意思。” 张岸拉回陆长风冷冷说道:“若是我有本事,你就得死,就是我没有本事才放你一马,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这么说还得感谢张公子不杀之恩?我看你脑子是灌了落灯河的水,才会那么拎不清,这条船上我想杀你,又能有几个人拦得住我?” 秦枫环顾四处笑道,手按在手柄上。 十数个贵胄子弟也不怕年轻人对他们动手,这条船上都是扶风郡官家子弟,牵一发而动全身,更何况这么多人这里,胆敢动手就是与整个扶风郡作对。 环抱一对熟蜜桃的年轻女子挑动眉头,千娇百媚,一时半霎柔声道:“公子这般俊俏,可否赏个脸,与小女子共赴落灯河晚会?小女子柔弱得紧,怕是遇上坏人不能自保,有公子这样的人在身边才是放得下心。” 秦枫一把将年轻女子抱在怀里,拖起红嫩的樱桃小嘴,与之四目相对笑道:“盛情难却,就不知道小娘子的功力几何?能与小生打几个来回?” 杨依依打了个激灵,耸了耸自己的肩头,向下望去一马平川,哼气鄙夷道:“你们能不能害臊点?大家都在看着。” “依依小姐还小,不懂男女间的欢愉,若是再长大些,就会明白了。” 年轻女子翻身抱住秦枫,用熟透的两颗水蜜桃压在年轻人胸口处,樱桃小嘴贴在其耳边呼气温糯言语。 陆长风投过一个目光暗示,张岸在一旁笑而不语,其他贵胄子弟同是如此。 秦枫笑意满脸,一把将妩媚的年轻女子压在船栏前,一手紧紧将其钳制在怀里,一手往下在两处俏臀处狠狠一抓, 女子娇艳欲滴咬住嘴唇,轻声细语道:“公子真是猴急,船上有房间的,要不然我们去比个高低?功夫上比不得公子,到了床上公子可就不一定比得过奴家。” 张岸在一旁笑道:“苏姐姐可得和秦公子好好温存,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备房间。” 陆长风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张岸给拉走,两人一同离去,剩下的贵胄子弟都是绕有兴趣打量着两个人,年轻女子是苏家的大小姐苏云锦,家中闺房藏有有白面玉首三十人,特别喜欢俊俏的年轻人,男女通吃,会把人啃得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杨依依嘟囔着嘴喃喃道:“一个水性杨花,一个臭不要脸,果然是郎才女配……” 苏云锦瞧着小妮子的模样就知道又心底里暗骂,双手勾住秦枫的脖子脸贴脸,娇柔说道:“公子快些抱住奴家,身子有些麻得紧。” 秦枫身转推开年轻女子,蹲在船栏上咧嘴笑道:“若是有机会,再与姑娘比个高低,只是小生还着急赶路,就不叨唠姑娘心房了,美人盛情福难消,还是多活几个年头好。” 苏云锦抿动嘴唇看着那个背影跳下,倚靠在船栏边抿咬嘴唇轻轻一笑,似如盛开的红牡丹,娇艳欲滴惹人怜…… 秦枫挥了挥手,满头大汗撑杆渡船,差点就折在那个妩媚女子的手中,老先生说过的话果然很对,好看的女子都很要命。 第五十三章,家和如意万事兴 张岸拉着陆长风匆匆忙忙跑回船板上,笑着说道:“苏姐姐,已经把房间备好了,等会替我出口气,让那个小子好好吃些苦头。” 苏云锦柔气妩媚,弯起眉眼轻轻一笑回道:“怕是不能替张公子出气了,秦公子已经灰溜溜的逃去,有贼心没贼胆。” 张岸环顾四周,才发现早已经没了白头少年郎的踪迹,跑上船栏前大声喊道:“秦公子不是本事大得很吗?方才还说我张岸没本事,现在怎么跑得比狗还快?” 陆长风长舒一口气,不知为何,对于那个白头少年郎总是有些难明之言,又是摇摇头一笑,自己可没有那些个龙阳癖好,只是觉得那一身川剧本事不应该被糟蹋遗失,总之人没事就是最好…… 秦枫插杆入竹篓,挑起一条大鲤鱼甩出,正正好好一把甩在张岸脸上,年笑着朗声道:“与张公子萍水相逢,觉得颇为有趣,初入扶风郡身上没备个贵重物件,一点薄礼聊表心意。” 公孙谨拉起钓竿,落入竹篓一条大鲤鱼,不经摇头一笑,还是少年好,不为权折腰,只为心上动,春风最得意…… 张岸抱着大鲤鱼脸颊上有两道大红印,低下头的公子哥阴晴不定,陆长风见此一阵头疼,那个家伙怎就那么不明事理,折中道:“等一下我带你去咱扶风郡的醉春楼,咱哥俩玩个痛快,我来请客。” 杨依依还是在一旁挖苦笑道:“什么时候张公子也能受这气了?往常不得把那些个顶撞的江湖侠客弄个半死。” 对于这个杨家的掌上明珠,大家都是习惯了嘴里带刺,杨家三代从军,在军中的关系盘根错节,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这个小妮子的厉害,以前有个不知所谓的贵胄子弟与之发生口角,晚上就是百余骑大秦骑军围府要讨个说法,所以大家都是宁惹张家公子哥,也不去惹杨家的小明珠。 孙建听到船板上声动嘈杂,匆忙跑出来查看情况,只见十数个贵胄子弟都将目光放在张岸身上,寻着看去朗声笑道:“啥人能让张侄儿也失了面子,我倒是想认识认识那位英雄好汉。” 张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喊道:“多谢秦公子的心意大礼,若是下次还能来扶风郡,定当要来我张家府上做客,我请你喝酒!” 陆长风满脸惊愕,杨依依同是如此,其他贵胄子弟更是瞠目结舌,他们都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往常嚣张跋扈惯了的纨绔张家公子,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了? 孙建顺着小船看去,只见一个白头少年郎,还有一个佝偻的老人背影,忽若恍惚,那两个背影都是如此熟悉,有些像那个风流倜傥的公子,那个永远领军上阵厮杀的大秦公子, 曾有听闻小公子回秦,只是未得见过一面,借着夕阳余晖洒下,老卒心中掺杂着丝丝酸楚,抱拳躬身朗声道:“百撞营老卒孙建,见过小公子!” 百撞营与拔旗营一样,曾在前春秋乱战当中拼得不剩几人,重组数次不断拼死厮杀,在大秦祸乱发生时,一千二百人的百撞营奔赴淮水道的上游渡鸦口,由老将齐上云领军阻击一支大隋骑军,只剩下不到十人活下来,大秦局势稳定过后,由各种原因百撞营卸去营号,不再组建,曾同属是秦扶苏直系九营之一。 船上十数个贵胄子弟不敢置信,无比震惊看去那个撑杆渡船的年轻人,可以令一郡校尉俯首参拜的人,到底是如何身份,他们不敢去想, 至少家中的长辈们都是以礼相待眼前的老将,而他们上不得台面,只能以子侄之礼相见。 秦枫笑意如沐,抬起手挥了挥,没有去回头,也不敢去回头,继续撑杆渡船,一心直扑边关黄沙…… 张岸一把搂过陆长风的肩头,笑呵呵说道:“我就知道见了我们一大群贵胄子弟,眼里没有丝毫波动的家伙,身份怎么可能简单,还得是我有先见之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当然了,也得感谢明长兄的提点相劝,不然我还真可能一气上头就去干傻事,到时候就算是有九个脑袋也得难说。” 孙建难得拍了拍张岸的肩头,轻轻一笑说道:“那个人若是出一点事,别说你小子九个脑袋,就是咱扶风郡都得掀个底……” 张岸嘀咕道:“那他究竟是谁呀?能有那个大本事把咱扶风郡掀个底。” 孙建摇摇头笑道:“你小子并不笨,应该知道什么事能问,什么事不能问。” 张岸立马闭上嘴,乖乖顺顺就像个普通孩子,陆长风忍俊不禁笑道:“能见到芝平兄的乖顺模样,这一趟来得不亏了。” 张家与陆家世代交好,两人的交情也是从小建立,说来两个人的认识还是在幼时的窜门,当时隆冬年初陆长风随父亲拜访张家,有个顽皮孩童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弄了个简陋陷阱想要捉住鸟雀,被突然出现的另一个小孩打断,惊到鸟雀飞散走尽, 顽皮孩童也不哭闹,拍去身上白雪叹气道:“怪可惜的,我蹲了他们半个时辰,我带你去看看我弄的稀奇玩意,都是我自己搜罗的好东西,让你长长见识。” 就那样稀里糊涂成为了朋友,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一同闯祸玩闹,一起上学读私塾,只是张岸向来不喜欢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却唯独对陆长风极好,所以在其胳膊肘往外拐也不生气,反而是给足面子。 张岸咧开嘴笑道:“醉春楼那件事情别忘了,你得请客,我要见钟大花魁,喝烈酒,骑大马,玩个痛快。” 两个年轻人对视哈哈大笑,只是他们不知道,后春秋乱战中,两人将会跟随随那个年轻人上阵杀敌,执子之手,与子同袍,紧握秦刀,血染甲胄,一同死在最南关…… 一只小船独自飘荡在落灯河上,船上的陆大俊气喘吁吁,拼尽全力划动船桨,想要找寻白头少年郎的踪迹,用家里头给的一点银子全部用去才换来一只破船, 当时一路尾随被人流给冲散了去,待过赶上时已经见到两人上了船离去,只剩下自己风中凌乱,与岸边茅草屋的老人用尽全部家当,整整五两银子,现在想来都是有点肉疼。 陆大俊累得瘫在船里,任由小船随江水漂流,若是进一个宗门拜师学武,也得十几二十多两银子才行,看着那两人也是面善之人,若是死皮赖脸能学个一招半式,这五两银子花得也算值得, 年轻人想到这里,立马像打了鸡血一般,猛然拿起船桨不要命的划,不管三七二十一,银钱已经花去,如何都得响个水花。 恰好遇上张岸一行人的龙船,龙船上没见到底下的小破船,径直开动, 陆大俊看着庞然大物居然无视自己,横冲直撞过来,已经逃不开,忍不住破口大骂喊道:“你们这些有钱人能不能看看眼皮底下,还有人啊喂,你们能不能要点脸,就知道欺负平头老百姓……” 只是声音实在是小了些,船上的人都听不到又有江水流淌声杂乱,又是在底下,也没有人去注意,一个满怀相撞,小破船直接是粉身碎骨。 陆大俊见势不妙直接弃船跳入水中,才没有受到波及, 落在水中的年轻人继续破口大骂,心口传来一阵剧痛,五两银子就那样彻彻底底没了,那可是娘亲省吃俭用了好些年头的才攒下来留给自己的盘缠,如今说没就没,怎能不心痛。 龙船微微震荡了一下,众人才跑到船栏前查看情况,只见有一个落汤鸡在水里头扑腾,模样极为滑稽好笑。 孙建见底下有人,二话不说跳入水中,将陆大俊带到船上,张岸在一旁绕有兴趣的笑道:“不知道这个家伙又是什么身份?是不是像那个家伙也能把咱扶风郡掀个底来。” 陆长风见到陆大俊的模样,立即蹲下身子按压年轻人的胸口,挤出呛在胸中的水分。 陆大俊猛然直起身子,吓坏了一群围观的贵胄子弟,年轻人茫然的环顾四周,见到陆长风时才是平复不安,低下眉头不敢与之对视。 陆长风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笑道:“怕水还一个人划船,下次偷跑出家也得与家里头说一声,父亲有些急了,到处寻你。” 陆大俊抬起头来,眼里带着怒意咬牙道:“他不是我的父亲,我只有母亲,没有父亲,他只是你的父亲,不是我的!” 自出生起,那个小男孩与母亲在陆府里头就被欺负,那个男人也不曾来帮说过一句话,只因为母亲家族落魄,给了一个名分就再没有过问,自己也是庶出,就被整个陆家冷言嘲讽,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至始至终都是娘俩咬着牙才挺了过来, 所以在娘亲离世过后,少年选择远游,想要去边关沙场博出一个名头,他要做个大将军,他要与那个男人平起平坐,更要比他高出一头,亲自问一问他有没有喜欢过自己的母亲,为何就不能好好待自己的母亲…… 陆长风取出腰间的钱袋子,放到陆大俊的手里,轻声道:“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你别去恨他,有些事不是想去做就能去做的,很多时候都是没得去选。” 年轻人手里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咬字笑道:“你当然可以这样说,但我不能不去做,母亲出殡时,陆家除了你一个陆长风,他可曾有过出面?” 张岸将在旁观瞧的人全部给驱散,拍了拍陆长风的肩头,陆家的家事他也听过一些,大概就是陆家记着以前的恩情,让陆家家主陆鸣笙与一个落魄家族的小姐联姻…… 至于后面的事情是什么,他没有兴趣,也不想去了解别人的家事,那样显得他不像一个纨绔子弟,反而是像街头巷尾里头议论他人的无聊妇人,更何况是自己最好的兄弟,就更没有那个兴致。 陆长风对于这个弟弟非常喜欢,虽然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一个庶出被抛弃,一个嫡出被当做家主培养,所以在两兄弟之间也没有太多隔阂,继而问道:“你要往哪去?” “去边关沙场,去上阵杀敌,等过活下来做了将军,我还要去与他讨个说法!” 陆大俊双手握成拳头砸在船板上,很恨说道。 陆长风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孙建身边作辑道:“侄儿有点事想请孙叔帮一下忙,能否给我我一只船,我想送弟弟去一趟。” 孙建没有过多言语,叫出军卒放下一只中等帆船,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身影,对于陆长风这个读书人,其实自己心里头还挺喜欢的,至少比张岸那个纨绔子弟要懂事得多,故而说道:“陆侄儿需要两个人帮忙吗?” 陆长风摇摇头,亲自为陆大俊撑杆渡船,张岸看着好友如此作为,还是觉得自己家里头好,父母关系很好,父亲也没有那个胆子去三妻四妾,就自己一个儿子,不像其他人家里头鸡飞狗跳,喃喃说道:“看来还是娶一个媳妇好,像我娘亲那样就很好,要是以后我儿子相争整出那么多事,我非得把他们的腿给打断。” 孙建想不到这个纨绔子弟也有会开窍的一天,一把搭上年轻人的肩头笑道:“像你这样的纨绔子弟也不多见,还懂得家和万事兴这个道理,若是真的遇上一个喜欢的姑娘,老叔来给你牵线,到时候定给你一份送大礼。” 张岸摸了摸鼻头,这些个道理他懂个屁,只是觉得娘亲很好罢了,能一辈子治住老爹,想到老爹跪在地上的模样又是忍不住生笑,堂堂一郡最大的官,居然是个怕老婆的种,若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只是年轻人不知道,当一辈子能遇上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其实什么都不觉得委屈,喜欢这个东西没有道理,只是恰好是喜欢上了彼此,便也只会觉得彼此就是最好,也就那样稀里糊涂过了一辈子,待过白头时,若是还能牵着彼此的手,最好。 第五十四章,天水麒麟陆家郎 陆长风拉动船帆展开,让船得以借助风力向前,也不要废去好多力气,陆大俊坐在船头,看着西去夕阳余晖洒落江面,泛动金黄涟漪阵阵,所思在远道,都说父母尚在,少年不远游,只是母亲已不在,已经孑然一身,再无他物可留恋, 等不来明年开春花绽,正当边关战事告急,就想着先去博取一份战功,不去用那个陆家的身份,待过锦衣归乡,定要去好好修缮那座矮矮的坟头,再穿白衣守孝三年…… 陆家儿郎大哭无声,为了一个饼被揍一顿他没哭过,为了寻找药材治疗母亲疾病,他在山中过夜没哭过,为了几两碎银上街倒卖药材,被人贪去半数银钱,他也没哭过,那些事情,那么多委屈,这个陆家儿郎都不曾哭过一次,就算是牙被人打碎,他也会往肚子里咽下去,然后开开心心回到家里头与母亲说那些好玩有趣的事,他一直都那么懂事,因为母亲曾说过,我的儿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子,没有谁的儿子比她的儿子更好, 只是想来再不到母亲,他哭了,要去远游再不能照顾她那座矮矮的坟墓,他哭了,哭得那么疼,却还是笑着,咧开嘴笑着,他得告诉她,他的儿子不觉得苦,她也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没有谁比得他的母亲更好。 从那一日起,少年好像就长大了,逃出陆家,逃出那座无情的大宅院,一路匆忙奔波在泥泞里头,直至听到边关战事告急。 陆长风来到这个弟弟的后面,伸手放在他的脑袋上,像是小时候一样,他喜欢摸他的头,因为就他这一个弟弟,那时不懂事,总以为他笑就是开心,现在才知笑也有伤心,轻轻呢喃道:“没事的,还有我在,咱男儿有泪不轻弹,哭鼻子被娘亲看到是会伤心的,我送你一程,待过忙好家中之事,我就去找你。” 陆大俊摇摇头道:“别了,这件事只是我个人想要去做的事,若是扯上你就不对了,母亲已不在,我孑然一身,多吃些苦头也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小时候没少受你照顾,先说声谢谢,到时候来陆家讨个说法时,也不用看在你的面子上束手束脚。” 陆长风摇摇头笑道:“你是我的弟弟,这就是最大的道理,至于你想要找陆家讨一个说法,我到时候给你,命也可以给你。” “这话就说得重了,我不会要陆家任何一个人的命,他也不会,只是想去问问,为何不喜欢一个女子还要娶她,她明明那么好,她比得天下任何女子都好,可是为何他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她,我想不通。” 陆大俊双手紧握成拳,他啊,看得不远,只会在意眼前人,为何又有人连眼前人都不去珍惜,那样的家伙是否值得她用去一辈子喜欢,既然想不通,那就待过羽翼丰满再去问,问出个所以然来。 陆长风取出腰间佩剑,交到陆大俊手中轻声说道:“咱大秦有个习俗,就是家里有年轻人要出去远游,作为家人得送一份礼,出来匆忙,身上没备啥好东西,就以佩剑相赠,剑名“行水”。” 继而笑道:“少年远游陆大俊,天水麒麟陆家郎。” 年轻人接过长剑行水,脸上微微一红,小时候每次被欺负,就跑去说书先生那里听些侠客故事,也给自己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头,天水麒麟陆大俊。 陆长风扫过少年头顶,大声喊道:“今日陆家儿郎远游,望河神保我兄弟平安。” 陆大俊轻轻一笑,随之大声喊出:“母亲,儿不孝,未能守孝三年,待过儿子闯出个名头,等到来年开春花绽时,再来为母亲扫墓上香。” 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种种心事随风去,少年的心清澈见底,像如一阵清风徐来,可闻花香,可听鸟语,还有肩头挑起的一轮明月…… 秦枫撑杆数个时辰,眼见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也没走出落灯河,蔫气道:“这落灯河怎么那么大?小子这都划了两三个时辰,也没见到个底,再这样下去,还没到南关,我就得先累死。” 公孙谨提起满满当当的竹篓,用水草穿过大鲤鱼的腮帮子,不紧不慢一条条挂在船舱里头,充耳不闻年轻人的言语,自顾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秦枫气得快要跳起,继续聒噪说道:“要没有一个准信,我就不划了,咱爷俩就任由江水带着飘,还有就是咱就不能弄个帆船吗?非得让小子来撑杆渡船……” 年轻人喋喋不休,像是个受委屈的小娘子,吐着一大肚子苦水,没个尽头。 老人摇摇头笑道:“性子还是急,不晓得你跟在荀苍那个老家伙后头学的都是什么,他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围住西楚襄阳城的时候就整整围了两年,落灯河几乎可以横穿整个扶风郡,你不会以为落灯河就是一个小湖吧?这里可大秦出兵走水路的兵家重地,就算跑马车走驿站最快也得两天,以咱手动渡船少说得四五天,都说不用着急,累了就好生休息,年轻人老是风风火火的可不行。” 秦枫索性直接躺在船板上,四仰八叉笑道:“早说不就得了,四五天的路程去,那可还要好久,着急也急不来,得个准信小子就不急了嘛。” 老人摇摇头说道:“像你这样可不行,有些事情要去做就不要追根问底,只会乱了自己的心境,想要去做就去做,莫被他人言语左右,道理道理,就是说出来的话,千人自有千言,前春秋百家争鸣,各持道理,谁又说得过谁了,最后不还是自说自话嘛,所以你小子想要去做,就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绝对的非黑即白,也不能断然去决定对错,也不要太过固执己见,凡事多留些心眼,老头倒是越说越是自相矛盾了,天底下什么话都好说,就是道理难说,要举例推证,还要给你们解释一大通,就是个麻烦事,反正你小子如何去做都行,只要不是错得太离谱,任由你为之。” 秦枫听得一阵脑子疼,这些道理东西以前就听老先生说过太多次,听得多了也能记住一些东西,只是用在做人做事上面就会束手束脚,总觉得很多事情不对,又很对,就是寻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想到这里,年轻人再是懒得去探究,我与我互博,实为无趣,一把将脑袋伸入江里头清醒一下,待过出来时,只见一只帆船向自己这边靠近,顿时觉得不妙,连忙喊道:“有人靠近!” 公孙谨生起火将锅炉架上,翘起二郎腿扣了扣鼻孔说道:“倒是会赶时间,正是炊烟弄饭时。” 秦枫见到来人长舒一口气,还以为又是啥来拦路的人,原来是有过三面之缘的陆长风,还有行侠仗义匆匆一面的年轻侠客,又是一屁股坐下笑道:“两位公子所为何事?” 陆长风作辑道:“叨唠秦公子了,我家兄弟想与两位江湖前辈同行,他是要向南去入边关,若是顺路请捎个方便,可行否?” 秦枫眨巴眼睛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情况,立即来到公孙谨的旁边问道:“咱要不要多带个人?也是去参军入沙场的年轻人。” 老人轻轻一笑道:“那人身上戾气有些大,却也带有一身浩然气,公子觉得如何?” 年轻人点点头说道:“就是说可行?” 公孙谨点点头,这个在大秦没有任何党羽的年轻人,也是时候该培养起自己的势力,他们这些老家伙已经没有几个年头,能护得一时,始终护不了一世。 秦枫跑出船尾作辑道:“我家长辈答应下来了,只是这一路跟着我爷俩,可能会有很多苦头吃,弄不好还得丢掉性命,你可得想好了。” 陆长风听到这话有些迟疑,按在自家弟弟的肩上摇摇头,陆大俊站出一步咧嘴笑道:“公子放心,我苦头吃得了,至于性命,谁要就给谁去。” 一个窜身与秦枫并肩而立,看向自家的哥哥作辑躬身道:“天水麒麟陆家郎,定当会闯出一个名头。” 陆长风轻轻一笑,那个昔日的孩童已经长大,自当展翅高飞,鹏程万里,还礼作辑笑道:“天水麒麟陆大俊,是我陆长风的兄弟。” 秦枫看着陆长风的远去背影笑道:“这天下说是大,可总感觉那么小。” 陆大俊站在一旁抱拳说道:“敢问公子性命,在下扶风郡人氏陆大俊。” “长安人氏,秦枫。” 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已经相识一面,不必再多言语,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接下来的四国压秦一战中,还有大秦二次征战天下中,历经生死数次,相互将后背交给彼此,杀出一个响当当的天水麒麟陆家郎,更是杀出一个响当当人屠威名。 第五十五章,云落相思最动人, 苍梧郡老鬼山,都说老鬼山阴森凉薄,其实不是,这座不大的小山头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一条小青石板路曲径通幽,两道多有梧桐青竹相夹。 山中有一座竹宅院子,有一个年轻人在一株同龄梧桐下打拳,此树是师父领自己上山所种,说是长生树,能得到山神老爷的庇护,打拳的年轻人震起罡气阵阵,绕声炸响, 袁逢擦去脸上汗水,打了一天拳,靠着师父逢守春留下的拳谱修炼,拳谱上每一处都有细致入微的解释,该如何打该如何练,条理清晰,并无难解之处,依靠自身武道天赋,这条路走得也算平坦。 年轻人换了一套干净白衣,从屋中取出一壶老酒,踩着月光晃晃悠悠来到后山,从那日与秦枫分别回山门,就一直守在这里,为这个亦师亦父照顾了十多载的老人守墓, 老人小时候经常吹嘘自己在江湖上的事迹,当时只觉得叽里呱啦,像是盛夏知了一样烦不胜烦,如今再想听一听唠叨,却只剩下满山清风呜咽…… 袁逢盘腿坐下笑道:“老头,咱说过的事一件都没成,怎么就那么笨,往常还说自己是成了精的老鬼,怎么,怎么就可以那样随随便便……” 年轻人说着说着,就呜咽了起来,像是受到天大委屈的小孩子,他在老人面前一直都是个小孩子,一直都那么肆无忌惮,却还是备受老人照顾疼爱, 一时意气说过去闯江湖就下了山,不顾老人叮嘱,总以为自己能闯出一个更大的名头,再回过头来才知道江湖其实没那么好,什么狗屁的快意恩仇,快活潇洒,都是骗人的鬼话,在山下东跑西闯的几个年头里,好几次差些丢去性命,只是执拗不想去认输才一直咬牙坚持下来。 本以为遇上一个臭味相投的年轻人,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待过锦衣归来,再与老人吹吹牛,怎么说都得吹上天,再好好孝敬两位老人,只是一转眼,故人已不在,独独剩下黑发人送白发人。 那一日赶回山门时,书房里留有一封信,是大概解释自己为何下山慷慨赴死,书信所言:“徒儿,为师此行,是为江湖而死,亦是不得不去做,并无过多遗憾,若是选择回山,切记不可心生憎恨,选择练拳练剑都好,走自己的路,不用刁难自己去走为师的武道,为师兜兜转转一生,才是闯出个名头,知晓其中心酸,白头时才知眼前人是最好,想来心上也有些许遗憾。 容为师再是多言叨唠,为你定下终身大事,山下那个杨家小妮子就很好,打小就照顾你小子,就喜欢往山上偷跑看你练剑,与老头对眼得很,若是相互喜欢,就去告诉人家,莫要错过人家最好年华,耽误人家一辈子,那样不对,若是你还想去闯个名头,也要告诉人家别等你,想当个浑人就不要去拖别人下水,你小子喜欢怎么疯就怎么疯。” 袁逢一拳打在自己脸上,当时觉得又悲又气又好笑,转念只剩下一地落寞,摇摇头长吐一口气,面转向南轻声道:“待过为您老守墓三年,为奶奶安送晚年,杨姑娘那边我也会说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耽误人家,定当继承白衣老鬼的名号再去闯出一个大名头,不能断送在我这个不孝儿徒的手中,一人一宗门,天下独我老鬼山而已。” 有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带着食盒静静站在年轻人背后,芊芊玉指绕动鬓间青丝,脸上生有一抹淡红,不去打搅那个思绪万千的年轻人,她从小就看着他懂事吃苦,穿着单薄脏脏的衣服背着一个大箩筐站在村口,呲溜着两条大鼻涕,模样看起来很是滑稽好笑,可是人却是极好, 那是一个年初隆冬日,两个小孩误打误撞走到了一起,她与父亲走街串门,正好遇上了一个在自家院子里独自玩耍的小男孩,堆着大大高高的雪人,玩得不亦乐乎,不自觉就闯入了人家院子,两个小孩四目相对,模样极为俏皮可爱,他拉着她的手教她堆雪人,一同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那是她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待过父亲出门撞见,也不生气,反而是笑呵呵道:“我家小梅儿终于长大了,往常害羞的小姑娘,今儿终于得了小玩伴,袁逢也是苦命孩子,从懂事起就一直照顾奶奶,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可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样只会欺负人家。” 小女孩牵着父亲的手点点头,回头去看那个不算干净的小男孩时,脸上只是挂着一个大笑脸,从那以后她就经常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头,与他去过山上采药,明白了很多药材的知识,与他一同上树摘果,下水摸鱼,那个小男孩总是那么喜欢出头,凡事都喜欢一肩挑,任何事情都挡在自己身前,她觉得他很好,就是那么好,没有理由的好,而那个冬日里灿然的无邪笑容,她也记到了现在, 他下山去闯荡江湖时,这个不善言辞的姑娘就看着他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眸光里,她才是回头,他不在的时间里头,她就一直在山上帮忙,不喜欢说话的姑娘总是将那座他在的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特别是他的房间,可谓是一尘不染。 当时逢守春见到都是满脸的愤懑,那个没心没肺的臭小子,何德何能遇上这么好的姑娘,常常打抱不平,气得吹胡子瞪眼,说过等袁逢回山门时,得是为她好好出一口气,只是等他来了,却再不见那个和蔼的白衣老人…… 袁逢整理衣着,起身作辑道:“这些我不在山门的时日里头,多谢杨姑娘的照顾。” 杨小梅轻轻摇头,将饭盒放下,她知他意,她又能如何不知,她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言一句,转身准备下山离去,她会等他,像是往常一样,不管他要去哪里,她一直都是那样静静等着,也许有一天等到,有一天再也见不到,她寻不出一个道理,可她总觉得喜欢就是喜欢,只要是他就很值得…… 年轻人鼓起勇气,张开双手挡在姑娘的面前,朗声说道:“杨小梅,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打小就喜欢你,只是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办,师父说过不能耽误女子最好年华,若是你愿意再等我一些时日,定当在你最好年华时,我来明媒正娶,三书六聘,九台大轿娶你。” 姑娘噗嗤笑出声,点点头轻声说道:“你哪里都好,就是吹牛这坏毛病改不了,以前还说带我去看一看天底下最好的风景,说带我去京城那边看一看繁华热闹,还要一起出游落灯河,还有那么多事,那一件成真了?是不是没处吹牛皮,就来拿我寻开心了?” 袁逢看着她笑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微红,取出怀中一只掉了色的银镯子,塞进杨小梅的手中说道:“答应过杨姑娘的,心上自然不敢忘,这是奶奶给我的镯子,说是我袁家祖传的物件,如果遇上喜欢的姑娘,就得把镯子交到人家手上,所以请杨姑娘收下,我袁逢答应过的,日后会一件件还上,不会落下一件。” 杨小梅将镯子带在手腕上笑道:“袁公子可得记好了答应过杨姑娘的,若是我们没有一个结果,我这辈子都会记恨你。” 袁逢轻轻一笑,这件事还得去与一个人说一声才行,那个家伙臭不要脸,可再小的蚊子也是肉,得是好好宰他一番才行,跟着他屁股后头净是吃苦头,怎么说也得还回来一些才行…… 杨小梅见他思绪如此开心,重重哼出声来,年轻人正衣拢袖三拜而下,她笑着同是三拜,少年心上最无邪,喜欢深处最动人,惊觉云落处,已过山万重,借以月光照相思,这世间也只有心上的彼此喜欢才是最好。 天下同看一轮明月,共享云卷云舒去留无意,秦枫做在船头抛下钓竿,有些想那个家伙了,那个与自己一样臭不要脸的家伙,不知道他过得如何,若是有时间绝对得去苍梧郡那边找他,定要备够银钱与他喝个痛快,比出一个高低, 清风拂动少年鬓角乱舞,曾借清风为美酒,试问心上所为何,闲来无事多生愁,不如饮酒忘事去。 秦枫伸了个懒腰喃喃道:“你我兄弟下次见面,可都要好好的,别忘了,我还欠你一顿酒,还得给你与嫂子准备一份大礼,你小子可不能忘记了我这个匆匆忙忙的兄弟。” 他与他不过是误打误撞成为的兄弟,只是缘分这个东西说来太玄乎,总是那么莫名其妙,就成为了记在心上一辈子的兄弟,只是想来那些风风雨雨事情的时候,多是想念那个人。 第五十六章,又遇事端生不断 卷动云雾漫布江面之上,日出如潮倾涌穿云洒落,偶有飞鸟掠江浮水,隐没无影,江面上人烟稀少,只有一只小船摇摇晃晃,颇有一番天上人间仙境的滋味。 秦枫打坐在船尾,不去欣赏难得一见的美景,调动气机延伸全身经脉,此去南下沙场,必须要稳定一品境界,不然只会让自己深陷囫囵,是要像父亲那样上阵杀敌,必须得有一些自保的能力才放心, 不然只会平添麻烦,还得让沈廉抽出手来照顾自己安危,那样绝对不行,去边关入沙场就是为了不惹乱,且是要平去心上难平意,不能南辕北辙…… 陆大俊一声叫喊打断年轻人的万千思绪,奏到跟前笑嘻嘻说道:“公子能否教我一些武艺,好用来防身,昨晚可是答应得好好的了,不能现在酒醒过来就反悔。” 秦枫摇摇头睁开眼睛,看着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不由得一阵头疼,昨天晚上开了那一坛带来的烈马酒,恰有最好的下酒菜,鲜美的鲤鱼乱炖汤,一坛老酒被三人分得干净,公孙谨不想理会两个有代沟的年轻人,取了一碗鱼汤自顾自在船头独饮, 剩下的两个年轻人越聊越投缘,大半坛烈马酒就被两人给全部解决了,借着酒劲上头,两个年轻人就勾肩搭背吹起了牛皮,这牛皮吹起来是天花乱坠,什么东西都是往大了说,生怕小了比不过对方,想不到吹着吹着,就成为了兄弟,那个酒量极好的家伙夹带私货,说是咱都是好兄弟了,得教教两招用来防身,当时半醉半醒中就一股脑答应了下来…… 年轻人扶住额头,心想自己在武道一途都没走过明白,能入一品境界可都是前人栽树的功劳,完全就是白捡后人乘凉的便宜,又如何大言不惭去敢去教别人,不好意思挠头说道:“我是练刀和打拳的,自己这路数都没摸个大概明白,以我这半桶水,如何敢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去教别人,那不得是误人子弟,看大俊兄弟腰上佩剑,想必是一名剑客,要不去求求那个老头,他可是咱大秦境内区区可数的大剑仙,就是对外人的脾气有些古怪,不过以大俊兄弟脸皮的厚度,也不是不可以磨出一个机会。” 陆大俊咧开嘴笑道:“枫哥这就是拿我玩笑了,小时候确实像做个踏剑无痕的大剑客,那样就可以保护母亲不受欺负,后来懂了事过后也就没了那些个想法,就想着能学几招三脚猫功夫就行,至少用来唬唬人也不错,而且这剑只是兄长相送的远游礼物,我也不会用剑,那日公子也看到了,遇上真正的武夫就完全没有自保的本事。 也别怪我脸庞厚了些,实属是心上有些难言之隐,才是粘着公子死皮赖脸要学一点本事,好用来保住性命,其实知道这样做很自私,我也明白会惹得公子生厌,但是我一定要活下去,不管如何都要活下去,就是像条狗一样活着都行,只要能活到那个时候就可以,我也一定要活到那个时候去讨一个说法,过后这条命给公子也行。” 秦枫看着年轻人清澈见底的目光希冀,点点头笑道:“别那么见外好不好,把话说得那么重,一辈子就一条命,千万要去爱惜,怎么说咱也算是喝过酒的狐朋狗友,这点不足为道的忙还是可以帮得上,不过下次喊我公子就行,听着顺耳好听。” “好勒,公子,那咱啥时候开始练呀?” 陆大俊喜上眉梢,跃跃欲试,少年心上所向往的江湖风景,如今总算走出去第一步,如何能不高兴。 秦枫舀起一捧江水饮下笑道:“现在就是最好,少年起而行之,应当在眼下就去做。” 两个年轻人风风火火的开始动起来,秦枫照猫画虎寻着石解和常于乐教给自己的东西,再是照搬到陆大俊身上…… 公孙谨看着听着两人闹出的动静,不由得摇摇头长吐一口气,想起当那会,也是这般少年意气风发,只管向前而行,不问道路艰难险阻,只知随心起动。 不远处有一只小船在江面上慢慢行驶,船上坐着一袭红装嫁衣的年轻人女子,脚上绑着沉重的大石块,还有一头猪,两只鸡,水果瓜蔬铺满在船上, 在旁有两个壮实汉子看守,来到深处时,其中一个汉子轻声说道:“春妹,别怕,到了河神宫,向河神说一声保佑我们的村子,待我安顿家中老母亲就下去找你。” 年轻女子隔着盖头摇摇头,柔声道:“水哥,我不怕的,你千万不用干傻事,要好好活下去才行,咱们村子的灾病我会向河神好好说的,你放心吧,一定要平平安安活下去。” 另一个汉子扯开嗓子喊道:“吉时已到,新娘子嫁河神咯,望河神保佑我们村子挺过这一次灾病。” 两个汉子就先把船上的贡品全部往江水里丢下去,名叫阿水的汉子慢慢捡起贡品丢下,想要拖延一些时间,这件事的起因是,他们村子发生了一场灾病, 神婆算卦说是河神发怒,自大秦改革之后,不信鬼神一说,好些年头没有献祭贡品,惹得河神不悦降下灾难,让他们的村子受到波及,河神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怨气冲天,必须得嫁过一位姑娘才行,于是就在全村挑选年轻姑娘准备用来嫁河神,以平复其怨气怒意,才能让他们村子回归安宁。 在旁的汉子见阿水磨磨蹭蹭,一手拍在其脑袋骂道:“你在这样慢慢吞吞,河神要是生起气来,我们该是如何办?眼睁睁看着全村人病死?我知道你和春妹相互喜欢,可有些事情就是那样捉弄人,天意不遂愿,看得开一些,春妹子是个好姑娘,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神婆已经那样说了,我们这些与神说不上的普通人就得去做。” 阿水抹去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干净,这个平时顶天的汉子呜咽着说道:“林哥,我知道的,但我不想春妹就那样嫁给河神,那样做不对,怎么能那样就白白送去她的性命,我不同意。” 阿林拍了拍阿水的肩头,轻声说道:“都是命,咱得认命。” 年轻女子摸过心上的发丝,柔声细语道:“水哥,咱等下辈子吧,林哥说得对,咱得认命。” 阿水不再言语,低着脑袋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村子会发生灾病,为什么河神就要娶亲才能平复怨气,他们又没有做什么惹河神的事情,为何就要去牺牲一个大好年华的女子性命…… 两个汉子抬起年轻女子往江里抛下去,阿水立即抱着脑袋蹲在船上呜咽,他不敢相信会是自己亲手断送心上人的性命, 阿林瞪大眸子,只见有一个白头少年郎抱着要献祭给河神的春妹,而且那个捆绑石块的镣铐已经被断去,年轻人就那样古井无波站在江面上,好似神仙一般惬意…… 秦枫长呼一口气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咱大秦不是没有活人献祭的做法,你们是想与大秦律法作对?” 得亏是陆大俊那个家伙眼尖,远远就瞧见了这边发生的事情,本还以为是早起的渔夫来打鱼,结果是整了出意料之外的做法,在年轻女子被抛入江水那一刻还未沉到底给赶上了,不然可就落得香消玉殒的下场。 阿林长叹一声说道:“神仙有所不知,我们村子发生了灾病,已经死了几人,寻遍方圆十数里的大夫都没能查出一个究竟,只能向村中的年长的神婆求助,说是河神发怒,得是向河神嫁去一个年轻女子,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做次无奈之举。” 秦枫破口大骂道:“谁教给你们这些歪理,那些户部官员他们不管事吗?那些个官府老爷他们不向上面报去吗?咱大秦律法明言有定,不管你们喜欢什么神都可以,要献祭什么东西都可以,可独独唯有人命不行,莫说你们不懂咱大秦的律法,胆敢公然作践律法,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阿林被年轻人的气势吓住,支支吾吾不敢说话,阿水看着年轻人怀里的心上人安然无恙,放下悬着的心,连忙解释道:“我们万万不敢作践大秦律法,向官老爷说过这件事,户部那边也没有一个信,都被搪塞了回来,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村里已经死了几个人,闹得人心惶惶,周边几个村子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实在是没有了办法,才只能这样去做。” 秦枫点点头,一步来到船上,将年轻女子放在船板上,将其胸腔中的积水全部压出来,才是长舒一口气,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水分说道:“你们也不用脑子想想,神仙会是喜欢一个凡间女子?门当户对这个道理总该懂吧?怎么就那么不开窍,还想白白送掉正值青春的姑娘性命,若是我来慢一步,她没命了你们当如何?到时候户部查下来你们当如何?是想要去牢里头吃一辈子牢饭不成?什么神婆不神婆的,不就是神神叨叨的老婆姨,这种人的话你们也敢去信?真是觉得自己活腻歪了……” 两个壮实汉子被骂得狗血淋头,不敢轻易顶撞凭空出现如神仙一般的年轻人,只能低着脑袋听取教训, 陆大俊也随后撑杆渡船赶到,第一次看到年轻人气急败坏的样子,连忙走到公孙谨的面前说道:“前辈,发生了一点事,好像是有人要献祭一个年轻女子。” 老人直接直接站起,吹胡子瞪眼气冲冲走出船舱骂道:“秦小子,谁敢用人命献祭?他奶奶的胆很肥啊,这才几年,就敢全部忘去大秦铁骑的马蹄声了?” 大秦著有律法九书十八卷,其中剔除献鬼神用以活人一条,就是自己加上去的,当时为将新律贯彻落实,大秦骑军可不是只有马踏江湖一件事,还有马踏坏旧习俗一事,弄得整个天下杯弓蛇影,任何地区都不敢再以活人献祭鬼神,而今在大秦境内还能寻见这样的事,如何能不怒上心头。 秦枫义正言辞说道:“咱去探一探究竟如何?还能见到如此胆大妄为的家伙,我也想去见一见他们是什么牛鬼蛇神,不为百姓也就罢了,还想着坑害百姓,最主要的是这么好看的小娘子也要丢去性命,这口气我忍不下。” 公孙谨点点头,放目远去喃喃道:“逆天而行,终将是会有人拿此来做文章,既然你们想来乱我大秦,那我就将你们连根拔起。” 陆大俊在旁目不转睛盯着船上的年轻女子,后知后觉迟钝说道:“这么好看的女子你们都可以沉江?这简直就是没天理了,若是我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姑娘,这辈子就算值了。” 阿水挡在年轻女子身前,怒气道:“春妹是我的,你想都别想,赶快死了这条心。” 秦枫抬起手一把敲在年轻汉子的脑袋上,轻声道:“真正喜欢一个女子,就要用性命去护着她,甭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得护着她,别人喜欢你,将一辈子交给了你,你就不能有太多亏欠,一辈子说来很短,要趁眼前人还在,大胆一些,要坦坦荡荡与她在一起。” 年轻汉子猛的点头,秦枫继续说道:“那就带我们去你们村子看一看吧,我学一些医术,兴许用得上,还有我家长辈在,你们大可放心,这件事定要查出一个究竟才行。”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得查一个清清楚楚,因为这是在大秦之根本公然作对,在用活人去献祭那一刻开始,就是以此想要削弱大秦律法的威严,从而从内引导大秦发生动荡,这种事情不可忍,也不能忍,必须得去追根问底! 第五十七章,何惧之有心上意 秦枫远远望见两个汉子所指的村落,这座不大的村落离河岸并不远,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能看见炊烟袅袅,只是这田地地头不见人影,兴许是由于灾病所致,不敢出村劳作,都是躲在家中紧闭门户, 年轻人指了指阿水说道:“你就带着心上人躲一下吧,让这位兄台引我们入村,保不齐他们看到人还活着怕是得闹起来,到时候这件事会更难办。” 这一路以来的时间不多,也是将事情原委了解了一个大概,也认得这座小村落常年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曾多与外界接触,听说外头那些个奇闻趣事也都是走南闯北的行商,或者是走南闯北的戏班子,当然还有郡县上时不时往周边村落赚些银钱的说书人,大体能了解外头发生的事情也就这三样办法, 至于村里的小官府,不过只有寥寥几人打理村落,户部也时不时也定期来统计人口户籍,以便记录在案,大秦重农,却也不抑商,只要不去染指朝堂事宜,或者出卖大秦情报,皆是任由而为之,只是行商要管理得严格一些,任何人为商都要去探水房那边先行备案,到了任何一处地方都是如此,探水房都得有记录和案底才能放行。 所以这些年来大秦都是铁桶一块,外人进不来,里头人出不去,只是开放边关两州六郡之地以供贸易往来,不受任何影响,闷头一心谋求发展,恢复国力,不闻天下各国风雨布谋,才能在断断的十数载当中迅速恢复国力,而用的手段也是有些残忍,都是用血泪所换,以铁骑马蹄镇压,将地方权力全部集中在京城那边, 可想而知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是何等的铁腕,只是可惜生不在盛世,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大秦乱地…… 公孙谨想不到这个向来性急的年轻人,做起事来也多了些沉稳,点点头说道:“想不到你小子做起事来也学了用脑子,孺子可教也,这件事确实得我们先去探个底,才能得出一个结论,不能冒冒失失就乱闯。” 秦枫听到老头夸奖的话,鼻子都翘天上,满脸嬉皮笑脸说道:“还得是您老教得好,不然小子得闯进去揍他们一顿才能消气,那么好看的姑娘,就让人家去送性命,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查一个清楚。” 张大俊在一旁轻声道:“我看公子就是馋人家身子,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天花乱坠,还不是因为人家长得俊……” 年轻人抬起双指,一把敲在这个认识时日不长的年轻游侠脑袋上,阴笑说道:“我脾气是好,可你也私底下嘀咕我,我最讨厌别人背后说闲话,咱有啥话就摆到台面上正大光明说,我又不会那么容易生气,你一个顶天大的游侠,想必没有那么胆小吧?” 陆大俊挠挠头笑嘻嘻道:“我是觉得那姑娘长得俊,公子馋人家身子,当然了,在下不才,也是觉得长得俊俏好看。” 阿水听到有人调侃自己的心上人,顿时脸上生有怒气,全然不怕刚才宛如神仙出现在湖面的白头年轻人,朗声说道:“公子教过我得用性命保护自己的心上人,所以你们不能这样说她,我很不高兴,可是我打不过你们,但我还是要把话说出口,她是我媳妇,所以请你们闭上嘴。” 秦枫挑动眉头,拍在陆大俊的肩头咧嘴一笑说道:“听到没有?那是别人的心上人,咱别老是想那些歪歪肠子,以后咱也会遇上喜欢的女子,不用去着急,不过好看的姑娘多看几眼总是没错的,毕竟这天底下好看的人,谁不想去多看两眼。” 阿水脸上一红,想来也是,别人像是不落凡尘神仙一般,哪能看得上乡村女子,不好意思说背转过身。 公孙谨咳了两声说道:“你们几个小子能不能别扯皮了,咱还要去办正事,就弄个大夫的伪装身份进去吧,也好名正言顺。” 一行人成两股,阿林带着年轻女子暂时退下躲避,阿林则是继续带路进村,秦枫和陆大俊将武器藏入身后,跟在老人背后,四人悠哉惬意走在小路上,不紧不慢向那座小村子。 村口一大帮人在焦急等待,都是想要等来派出去办事的两个年轻汉子,毕竟这件事关乎村子的存亡,必须要慎重对待。 佝偻身子的神婆拄着拐杖喃喃道:“也该是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难不成发生了什么意外?” 在旁站有一个白发老人笑道:“请放心吧,神婆,咱大清早上去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可能在路上发生了一些事情给耽误了时间,咱不要太过着急。” 村口外头一个腿脚利索的年轻人匆匆忙忙跑进来,环顾人群看到白发老人,顾不得休息走到老人身边贴耳说道:“村长,我没有见到阿水的身影,不过阿林回来了,还带了三个陌生人。” 白发老人抬动拐杖猛然砸地,厉声道:“阿林他反天了他,都说多少次不能带外人回村,是要受到河神惩罚的。” 村民听到这话更是人心惶惶,面露惊恐,这些天来不是没有外乡人前来调查,全部无一例外都是莫名其妙死了去,而且死状极其惨烈,有一个外乡大夫来到村子里,在晚上的时候传出一阵动静,待过赶到时,只见大夫七窍流血吊死在房梁上,还有几个户部官员,全部是被大卸八块,惨不忍睹…… 最后还是神婆出面说是河神发怒,起初他们也不信,只是往后的时日里头,每天村子都发生怪事,弄得鸡飞狗跳,还会死去一个村民,不是在家中休息,就是在田间地头劳作,或者是在江上捕鱼,都会惨烈死去,让他们不得不去相信,只能顶撞大秦律法听从神婆的话,用活人去献祭,想要以此平复河神怒气。 阿林带着秦枫一行人进村,只见村民拿着锄头木棒严阵以待,一点都不欢迎的架势,甚至有汉子直接想冲赶人,但都无一不被白发老人挡去, 秦枫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这个村子那么讨厌外来人,莫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越想下去就越是要查出一个究竟,毕竟活人献祭这件事的严重性,不用想都知道肯会定拔出萝卜带出泥,顺藤摸瓜就可以牵扯出背后所隐藏的更大隐情…… 白发老人躬身说道:“老头子是这座村子的村子李成烟,见过诸位,我们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剪不断理还乱,各位还是不要牵扯进来,也来过几个外乡人,无一例外都是惨状死去,所以好意心领了,还是请回吧。” 转而抬起拐杖猛敲在带路的汉子的脑袋上破口大骂:“你小子怎么那么不懂事?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村子发生了什么事?乱将别人牵扯进这件事里头是会白白丢掉性命的,你这样做会遭天谴的,一辈子都会良心难安……” 秦枫挡在阿林的面前,拿住拐杖笑道:“前辈不用着急生气,我们三人是游历著书的大夫,是为朝廷而探查各地药材药性的上医局大夫,恰逢路过此遇上此事,咱大秦律法上可不能活人献祭,所以我们走也还会有人过来,只是现在咱大秦边关战事告急,不想再去麻烦朝廷抽出人手,倒不如让我们这几个闲人来解决。” 李成烟思索良久,大秦上医局的名头确实足够大,连他们这种偏僻的小村落也略做一二,修著医书典籍的人都是上医局的大夫,每过一段时间是会有上医局的大夫游历各地,收录药材以及记载药性用途,只是老人还是不敢私做决定,毕竟是关乎村子的存亡,撞了撞了身边的神婆做出暗示。 秦枫看出老人的小动作,摇摇头威胁说道:“若是我们走出去禀报,那来的人可能就不是大夫了,会是官府捕快也说不定,毕竟这些年来,咱大秦用活人献祭也是头一次见到!” 所有的村民听到这样的话,更是被吓得战战兢兢,眼前三人是官府的人,他们又不能去硬赶,若是伤到人家,落不得好果子吃,常话都说民不与官斗,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哪里敢去惹,可又像神婆所说,一旦外乡人进入村子,引得河神发怒他们也是落不得好果子,两难抉择,他们更是不懂得如何去定夺,只能将目光投向村长和神婆…… 神婆微微一笑,自知这件事眼前的三人是管定了,而且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大人能调查出病因自然是最好,这样皆大欢喜,可若是被河神之怒牵连,也莫要怪罪到我们身上,方才村长已经与你们说过前车之鉴,请你们三思而行这件事。” 秦枫摆了摆手朗声道:“咱大秦可信鬼神之说,皆是心上自由,可若是神来伤人那就很没有道理,哪有神仙娶凡间女子的,不过故事里头倒是经常有仙女下凡来嫁我们这些年轻人,那也只是文人墨客无聊用来消遣的故事罢了,这件事请各位村民放心,我等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不能让咱大秦子民不清不楚,定是会查出一个水落石出,还你们一个安生日子!” 村民听到这样的话才是放下心来,不再有抗拒的心理,纷纷放下手中农具,让开一条路来,神婆同是没有任何阻拦,任由为之。 李成烟亲自为三人带路,将上医局的大人带到休息处,其实是带到村里头设立的小官府,四间平砖房围成一座小院子,老旧的匾额也是落满灰尘,高悬明镜这死个字掉漆脱色严重,就剩下灰白一片,只剩下依稀的轮廓还能看得出大概, 老人做完事情过后,匆忙离开,不做一步停留,只说晚些时间会送来饭食。 秦枫站在年久失修的府衙前,看着这座饱经风霜的老旧鼓台摇摇头,公孙谨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径直走入院子,陆大俊嬉皮笑脸紧随其后,踏着惬意的步子极为悠闲, 年轻人扬起头来轻轻一笑,只是心上莫名生出一股不安,看着两人背影远去,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来何惧之有。 第五十八章,初得端倪寻迹去 秦枫跟随府衙仵作来到存放尸体的地窖里头,一阵腥味恶臭肆意弥漫,借助昏暗的灯光看去,地窖里头摆着白布盖上的七具尸体。 仵作许安是村长派过来协助的,男人停下脚步,将案卷交到年轻人手上说道:“大人,这是小官调查这些尸体上所得到的全部信息,接下来就看大人的了,小官告退,务必小心一些,特别是晚上。” 话完头都没有回,就匆匆忙忙离开,并不愿意掺和进这件事情,因为来的时候就已经说好,只是将秦枫一行人带入地窖调查,然后就再不关己,所以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没有选择留下,毕竟遇上这样的事情谁心里头不怕,那可是一位神仙的怒火,一介平头老百姓如何不怕灭顶天罚…… 秦枫摇摇头,刚才在外头的时候就已经从仵作口中得知,这座府衙在三个月前就发生了怪事,第一个官差值夜班的时候,被莫名其妙杀害,凶手手段残忍无比,而后官差就接二连三被莫名杀害,派出去送信的信使也全是杳无音信, 翻开一页记载:死者苏年明,年至三十,大约死在子时三刻,死状惨烈,全身血液被放干,脊骨被抽出…… 第一页开始到第五页都是官差被杀害的记录,大致相同,都是被放血抽骨而亡,只是死亡时间不同,从子时到辰时不等,手段极为残忍,完全没有丝毫顾忌。 翻开第六页:死者李申,年过五十,大约死在巳时三刻,死状惨烈,密室内七窍流血上吊身亡…… 第六页到第十页作案也都是在不同的时间点,死亡原因也是各不相同,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 秦枫合上案卷,长吐一口气,这种追查凶手的事自己实在不在行,而且案卷上的记载也是零零散散,大致就是记录死亡时间和死因,其他的一概不做记述, 年轻人只能来到一具尸体庞,掀开白布只见死人怒目圆睁,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差些摔到在地。 “你小子又不是没见过死人,至于那么大惊小怪?一个堂堂一品武夫被一具死尸吓到,穿出去岂不是被别人笑掉大牙?” 公孙谨漫步走入地窖,来时正巧撞上年轻人的惊吓闹出动静,就顺带调侃两句。 秦枫蹲下身子,一边检查尸体一边笑着说道:“小子也是第一次见到死人还有睁眼的,这个人至少死了七天以上,仵作检查的时候不可能不为死者合上双眼,这就很奇怪,而且这个人的死因是因为胸骨被全部抽出,你敢信?” 地上的尸体整个胸腔都陷了下去,上半身就只剩下一副空空皮囊, 而尸体长时间不腐烂的原因,是仵作用上医局保存尸体的秘方,用以特殊草药涂抹全身,放置在阴凉处可保存一个月,当初先帝巡游身死途中,就是用了上医局的法子才将尸体完整保存下来,以此整整拖延先帝驾鹤西去消息,大秦才得以在祸乱将起之时能提前布谋,最后过去半月有余,实在是瞒不住才公开这个消息,各地便趁机揭竿而起反秦…… 公孙谨查看剩下的尸体,都是使用极为残忍的手段行凶,且是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全然没有丝毫头绪,只是心上生有一些疑惑,为何如此偏僻的村落会有上医局的特制秘药, 为尸体盖上白布后,老人沉思片刻,开口说道:“你小子去外头查一查那仵作的身份,不管如何都要查清楚,千万不可大意马虎,以凶手的手段,想必是一个极其精通杀人的武夫,一定要小心。” 秦枫点点头走出地窖,只见陆大俊惬意的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全然没有一丝紧张,不过想想也对,他又没见到那些个尸体的惨状,如何会怕起来, 转念一想又在心中生起一股恶趣味,悄然无声出现年轻人的背后低语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我死得好惨,下面好冷啊……” 陆大俊被这股似鬼的声音吓得直起身子,怎么这大白天也会有鬼出现,不对啊,只是背后传来一阵寒意,不由得哆嗦出冷汗,举起双手求饶道:“我就是个路过此地来休息的,心上万万没有什么谋害他人之心,说不上是个顶好的善人,可也不是什么恶贯满盈的恶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子,你可能是认错人了,我没干过什么害人之事,好汉放过小子,来年定给你多烧香钱……” 秦枫看着陆大俊直打哆嗦喋喋不休的模样,不由得一阵好笑,一把拍在年轻人的肩头笑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都多大的人了,还信那些个东西,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别老是自己吓唬自己。” 陆大俊气得直跳脚骂道:“你能不能别神出鬼没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转而又是脸上一红,确实是自己吓自己,大白天的那会有鬼会出现。 秦枫摆了摆继续说道:“现在你得跟我得去办一些事情,查查这个村子里头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死了那么多人都没有人下来查。” 两人就此一同出门,出府衙门时,正好被一个年轻人撞上,年轻人抱着食盒匆匆忙忙,一脸惊恐,将食盒一把塞进秦枫的手中,就转身跑去。 秦枫一把拉住年轻人的手说道:“为何如此匆匆忙忙,难不成这府衙里头还真是有鬼不成?” 年轻人不情愿的苦着脸说道:“但凡接近府衙的人全都莫名其妙死了去,你说我怕不怕?上次来了两个外乡人,还没有过一天,就死在了里头,又加上村里头发生灾病,他们都说是河神发怒,其实我觉得不是,我觉得有人在暗中作祟。” 秦枫摩挲下巴问道:“这话怎么说?” 年轻人转溜眼珠子,长叹一口气缓缓道:“其实好多月前就有外乡人来了这里,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但自从他们来过后,村子里就发生怪事不断,你们可得小心一点。” 秦枫放开年轻人的手,越发觉得这件事情有趣,喃喃道:“你们会究竟是什么人呢?来我大秦作乱意欲何为?难道是想引我入瓮不成?还是说……” 年轻人摇摇头止住思绪,不敢再去多想,只能去查出一个究竟。 陆大俊在一旁盯着食盒笑嘻嘻说道:“要不咱们先吃饭?等一下饭食凉了可就不好了,得赶个热乎才行。” 秦枫微微一笑,抬手就是敲在这个臭不要脸的家伙的脑袋上,转而说道:“你还想要命吗?江湖人心难测,保不准饭里被下了毒,你敢试的话,你就吃去,反正我是不敢有这个胆子。” 陆大俊耷拉着脑袋,悻悻跟在白头少年郎身后。 秦枫寻着村民给的指示,径直来到仵作的屋子,不大的院子两间平砖房紧紧相挨,外围用了一圈篱笆围起,院中种着一颗翠绿枣树,树上挂有果实压低枝头,有一个小女孩在院子里头,手拿小风车玩得不亦乐乎, 年轻人敲了敲了院门,小女孩见外面有陌生人,赶忙跑回里屋,不一会就有一个中年男子走出里屋,低头哈腰挤出笑脸来到秦枫身旁笑道:“恭迎大人莅临寒舍,是查出些由头来了?” 秦枫摇摇头笑道:“没查什么东西,一点头绪都没有,只是想来找找许老哥叙叙话,想得知这几个月来村子里是不是来了外乡人?” 仵作许安立即迎着两个年轻人进门,叫唤里屋的媳妇拿出两碟小菜,一壶烈马酒,继而笑道:“望大人见谅,没什么能好招待的,将就一下。” 秦枫摇摇头叫过一声嫂子,笑道:“许老哥严重了,有咱大秦的烈马酒就是最好。” 陆大俊则是迫不及待端起饭碗下筷,全然忘记方才秦枫的话语,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比自己吃饭的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安凝重说道:“我知道大人想要问什么,三个月前确实有外乡人来到我们村子,好像是四个人左右,全都黑衣蒙面,他们到到来过后村子里就怪事不断,村里头五个官差全部莫名其妙死去,当时我们有过上报此事,但都没个音信。” 秦枫点点头,举杯饮下问道:“那村里的灾病又是怎么回事?” 许安一口饮下杯中烈酒,摇摇头回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掺和这件事的人全部都死了去,我就没敢去深究,但是那些尸体我倒是得出一些结论。” “尸体全部都是被特殊手法处理过,他们应该都是被武夫用掌法或者拳法打碎经脉身亡,而他们可能是想去掩盖一些东西,这些就不从得知了。” 秦枫起身作辑说道:“多谢许老哥提点,我还得去忙,就不再过多唠叨了。” 随即一把拉起陆大俊,朝着门外走出,看着这个满嘴流油的家伙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骂道:“你他娘的还天水麒麟,我看你就是一条落水狗,怎的一点防人心都没有,若是方才饭菜里下毒怎么办?” 陆大俊挠挠头笑道:“那不是没有嘛,你刚才不是也喝得挺开心的,怎么说起我来了。” 秦枫又是一脚踹上,摇摇头走去,陆大俊在后笑着挠挠头,他只是希望能帮上一点忙而已,这个从小就懂事,而且经常被欺负的家伙怎么会不明白那些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好像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那是母亲亲口说过的话,怎么会记不住…… 第五十九章,拨开云雾见真相 清风摇动夕阳余晖,点点飘动少年的发鬓,心事满怀,难得寻处,秦枫双手枕在脑后,始终想不明白,这件事情到底在隐藏在些什么东西,调查了一个下午,村民并没有什么奇怪病症,身上也没有什么异样,那么这村民口中的灾病又从何说起…… 陆大俊看着白头少年郎满脑思绪万千摇头,不过转念想想也是,两人跑了一下午,没有得出一个所以然,任谁都得烦躁,自己也是如此,虽然对于这件事没有太上心,可若是没有一点头绪,难免会生出烦躁,顺手摘下路边的野果丢入口中笑道:“公子这件事如果从人的身上查不出一个所以然,不如咱不去查人?去查那些尸体如何?毕竟死人不会说假话。” 秦枫点点头,上午在存放尸体的地窖只是大概查看一遍,并没有深入探查,现在想来是自己太过于着急,不如回去好好查一下,也无妨,总不能如无头苍蝇乱寻,只会白白浪费时间,赶往南关上野不能耽误,得赶快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才行。 两个年轻人匆匆忙忙赶回府衙,窜入村子的小巷子里走近路,这个村子并不大,但是巷子极为蜿蜒曲折,四通八达, 村民看到有人窜走巷子,见是早上来到村子里的外乡人,都是被吓得急忙躲进屋里,全部都立马关上门户,生怕是什么东西受到牵连一般…… 秦枫觉得这些村民怎么那么莫名其妙,自己又不是什么妖怪,有没有面目狰狞,何故如此畏惧,而且大秦境内连年实行安民政策,律法严苛管控官员,近些年来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人胆敢鱼肉百姓,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虽然不是说可以过得富足,饱腹裹衣还是能达到的, 年轻人觉得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极为怪异,不似平常所遇那般热情好客,反而是异常的冷漠无情,北秦人地冷心热是常识,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 陆大俊环顾四周,苦着脸提醒道:“这周围的几户村民就是被杀害的那几户,周遭四下无人,我右眼皮跳突突的,恐怕会遇上坏事,咱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秦枫取出背上的刀剑,挂剑拔刀笑道:“他们已经来了,四面都有人,且是有一大群人,你怕不怕?” 陆大俊挠挠头咧嘴一笑,向前站出一步说道:“公子都没带怕的,我有什么好怕的,烂命一条,他们想要就给他们拿去。” 四周涌出数十黑衣蒙面人,为首头戴斗笠的黑衣人蹲在房檐上,腰间别挂一柄弯刀,刀鞘弯月半弧,不似中原地区的长刀样式,操着一口别扭的话腔说道:“你们似乎被瓮中捉鳖了?你们现在就像河水里的鱼鳖,任由我们宰割,放下武器,给你们一个痛快死法,不然我就好好折磨死你们,像那些个不听劝的家伙一样。” 秦枫挑动眉头轻轻一笑,弹出刀鞘击落黑衣人的斗笠笑道:“看来你们不是中原人,连我们中原话都说不含糊,不过确实有当恶人的作态,而且你应该桀桀笑两声吧,这样我才能吓破胆子。” 黑衣人看着底下的口出狂言的白头少年郎,取出一张画像,画上画着秦枫的模样,只是还不曾白头,有些失落说道:“像倒是像,只是可惜你是白头,他不白头,但都一样,你也得去死,任何胆敢阻拦我们的人都得死,你们这些两脚羊死得干净才是最好!” 数十个蒙面黑衣人拔出弯刀,四面跳下,将两个年轻人紧紧围住,黑衣人大手一挥,底下的蒙面人全部涌向秦枫和陆大俊,像是群狼一般不顾一切发动攻势。 秦枫抛出长剑扶苏,一剑穿阵,随即俯下身子藏刀滚地,陆大俊紧随其后,拔剑护在身后,不放出背后的空隙,以防黑衣人人多势众趁机从背后偷袭。 为首的黑衣人咬牙看着底下节节败退的自己人,整整五十个草原培养的精锐杀手,居然拿不下两个毛头小子,在短短的不到半刻时间里头,就有半数以上的人被全部抹杀殆尽,如何不咬牙切齿, 那些人都是草原王庭在各部族精心挑选培养的好手,起初是有七个首领率领一千四百人在天下大乱之时潜入大秦,由于大秦稳定形式过后,设立探水房着手处理碟子和暗哨这些问题,有三个首领先后死于非命,一千四百人也只剩下寥寥四百多人,他们蛰伏在大秦十数年一直如影子一般,不曾有过任何声响,只不过在前几个月打破了宁静,草原王庭一纸密信传来,要他们在大秦境内四处制造混乱,以此扰乱大秦人心…… 秦枫和陆大俊相互配合为阵势如破竹推进,区区五十人而已,对于白头少年郎来说,不过只是一盘小菜而已,他可是不止一次对阵过骑军甲天下的大秦铁骑,完全可以以一人之力悉数接下, 刀随身动,凿阵杀人两不误,一点都不含糊,可以说是行云流水,似如书法大家下笔如有神,拍刀绕动将身边的陆大俊拉回,一刀抹过一个准备偷袭的黑衣人脖子,鲜血溅得两人满身都是。 房檐上为首的黑衣人看准时机,身掠而下,一刀砍向秦枫,他观察良久,发现只要将白头年轻人弄死,那么就可以讲问题解决,剩下那一个看起来笨手笨脚的年轻人不足为惧, 秦枫摇摇头,气机摇动震开周身数人,身形跃起躲过一刀,反身一脚踏下,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躲开, 不料一个手握长剑的年轻人笑嘻嘻一脚踹出,正巧踹在黑衣人的脸上,秦枫趁势一刀捅穿黑衣人,将其尸体一刀搅得四分五裂,散落一地狼藉,转而露出一抹无邪的笑容环顾四周。 剩下不到十人的黑衣人满脸惊恐,不敢与两个浑身染血的年轻人对视,一息时间他们五十人就差不多全部死去,连他们的首领都是被一招解决,若不是他们聪明一些,不去往前头挤,恐怕地上躺着的人就是自己了…… 陆大俊举袖擦去“行水”上的血液,舌头一舔卷入一滩敌人的血液,立即又是吐出骂道:“你们这些家伙的血真臭,你们他娘的不是人吧?” 秦枫擦过陆大俊的身边,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在转眼间就剩下两人,陆大俊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一阵苦笑,感情是自己拖了别人后退,要不是自己拖后腿,恐怕那个白头少年郎都用不了那么多时间,毕竟刚才在阵中自己差些死了好几次,都是被他给救下,自己也一定要变得更强才行…… 不过转而就那些思绪抛到了九天云外,露出贱贱的笑容,屁颠屁颠的跑到秦枫的身后笑道:“公子不愧是高手,这些家伙都碰不得您一根手指头,让我看得好生热血澎湃,有空也教教我怎么使刀……” 秦枫一把拍在陆大俊的肩头说道:“又夹私货想套我,你可够了,我就是个半桶水,遇上这些个废物才能出出风头,要是遇上真正的高手,我也像他们一样会被打得爹娘都认不得,拍马屁拍错人了哈。” 陆大俊也不气馁,继续笑嘻嘻说道:“那没事,只要公子肯教我,咋样都行,毕竟我连半桶水都没有,有半桶水也好过一滴水都没有好。” 秦枫懒得理会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举刀顶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脖子间问道:“你们的身份在你们那个笨蛋首领的口中,我能猜出来一个七七八八,只是我想不通,你们草原还隔着一堵燕云长城,你们这些家伙是怎么潜入大秦的?潜入我大秦又准备干什么事?” 黑衣人咬牙摇摇头,年轻人咧嘴一笑说道:“你怕死,对吧?我已经给过你一个好死的机会,可惜你不说,也不做,所以你没有机会了!” 随即一刀砍下黑衣人的手臂,继续问道:“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会以更残忍的手段,把你们这些残害我们大秦百姓的家伙弄死!” 黑衣人依旧摇头,秦枫没有丝毫犹豫,挥刀砍下其一条腿,蹲下说道:“你很怕死,不是吗?怕死的话就把我想要知道的东西说出来,我会留你一条性命,别忘了你旁边我还留了一个人,不是你死就是他死,我现在还没有问他,想着留给你一个机会。” 另一个黑衣人吓得爬在地上抱着秦枫的腿央求,秦枫一脚把这个黑衣人踹到旁边,挑动眉头微微一笑, “我给你活下去的机会,可若是你不去抓住,还会有人等着去,我的时间并不多,所以……” 黑衣人看着自己的断臂断腿,长叹一声,扬起头来轻轻呢喃,祈求雄鹰的原谅,开口说道:“我们蛰伏大秦已经有十二载,在你们大秦动荡之时垮入西域辗转入秦,潜入你们大秦是想埋下一步暗棋,毕竟你们大秦遭天下人唾弃,前些日子得知四国联合攻秦的消息,我们准备将大秦这潭水搅混,这也是我们能做的,其他的我一个小卒子就不知道了。” 秦枫点点头,看向那个黑衣人首领笑道:“你们说你们蛰伏大秦十二载,那么他作何解释?” 黑衣人继续说道:“他是王庭派来协助我们的,至于他如何在这个时间进入大秦,我不得而知,只知道他来时我们就在各个偏僻的村落制造恐慌,要将你们大秦闹得寝食难安才行。” “那你们当初有多少人潜伏入大秦,最后又被探水房拔去多少人?” 年轻人摩挲着脸颊继续问道。 “我们当初有一千四百人潜入大秦,被拔去七百多人,然后就各自分散蛰伏,以便躲过探水房的彻查,更多的保留人数,我们来这边一共有三百多人,剩下的那些人我就一概不知了。” 黑衣人低着脑袋说道,想来这十二载的生活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一不小心就丢了脑袋,今天说出来也觉得舒坦多了,至少不用再去时时刻刻想着那些生与死的问题…… 秦枫一刀抹杀在旁的黑衣人,丢下一把弯刀,拉着陆大俊就往回赶,这件事牵扯得太大,蛰伏大秦十二载的四百多人,如今在大秦最危及的战事阶段,居然还会有敌军探子潜入, 年轻人心上焦急万分,必须快点得把这件事去和公孙谨说清楚才好,堂而皇之的在大秦境内弄得人心惶惶,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作乱…… 黑衣人看着两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凄惨一笑,举刀插过胸口, 他自知没有那个年轻人的庇护如何都不可能去活下去,毕竟大秦现在战事将起,他们都还可以把一个王庭人弄进来,自己又如何能活得下去,倒不如亲自动手来得痛快一些。 第六十章,不惧生死一同去 三百多黑衣人将府衙围得水泄不通,三个黑衣人首领踹开府衙大门径直涌进,三百人多人将府衙的小院子占得满满当当,留不出一点缝隙,他们得知有上医局的人来到这里调查,分兵两股以便更好截杀, 既然有朝廷的人下来了,那就不妨全部杀了了事,反正之前那几个村子也都是这样,探查清楚过后就直接了当杀去,不留一点痕迹,就是探水房来追查,也有上头人将这件事按下来,待过四国联军破关,他们搅乱大秦里应外合,必将能把大秦国祚断绝…… 三百多人打砸府内东西,三个黑衣人腰佩弯 刀一字并排落座,看着手底下人肆意妄为,都是笑得极为欢快,为首的公良上驹拍手笑道:“小崽子们,给我使劲砸,把他们逼出来,然后我们再是宰了那群两脚羊,用来给你们煮汤喝。” 有一个目盲老人轻举步子走出地窖,听着周围动静喧闹,大风起伏不断,卷动双袖鼓胀不止,公孙谨一步踏至三个首领面前,居高临下说道:“想不到你们这些草原蛮子还不死心,里头死的人都是你们用的手段吧?用以弯刀插入死者身体内剥骨分皮,你们这些草原蛮子还是那么不开化,依然如此我行我素,全然不顾人命关天这种大事, 当初你们祸害我大秦边疆百姓一事,我们还未去找你们算账,你们倒是敢先来乱我大秦,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那是大秦统一天下之初,主要着重中原地区的事物,没有将目光转向在北的草原匈奴问题,想不到草原王庭以为大秦畏惧,频繁出兵进犯燕地在北三州,破城过后将当地的资源一概掠夺,更甚者,一路长驱直入燕地腹地,将燕地弄得民不聊生,当地百姓有俗歌谚语:草原蛮子骑大马,杀人煮汤两脚羊,十里不见鸡鸣声,百里不见人踪迹, 后来先帝亲自着手处理草原蛮子的问题,命燕淮兴率军三十万出兵草原,一路打到草原王庭帐下,把草原匈奴分开成各部族进行驱赶,生生将他们逼入最北的苦寒之地,最后大秦陷入祸乱泥潭,不可自拔,为保住国祚,不得已只能退出草原,让各部族争夺草原王庭…… 公良上驹丝毫不惧,拔刀出鞘猛然踏起,在旁的两个首领也是随之而动,在外三百多人见首领动手,同是出刀相助,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势如急雨徐来,阵阵撕喊声震耳欲聋, 公孙谨摇摇头,双指捻住弯刀,腾出一手拍在旁边的两人,冷冷说道:“有人会生,有人会死,但是你们想逼我大秦去死,那就不行!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老人双指折断弯刀,一手化掌压下碎去公良上驹的经脉,这个刚刚摸到二品小宗师门槛的武夫不过一招之内就瘫软落入椅子上,全无生息, 落在一旁的两个首领目瞪口呆,他们虽然知道中原武夫胜过他们草原武夫一筹,可也万万想不到向来用武的大首领会被一招解决。 公孙谨收拢双袖朗声道:“这里是大秦,不是你们草原王庭,不能任由你们为非作歹,屠杀我大秦无辜百姓,杀人者当以命偿之,你们应当赴死请罪!” 老人身上气机涌动如大潮阵阵,周身气机化作无数柄小长剑,闲庭信步过阵,气登高楼延绵不绝,不去问那三百人声势滔天,更不去问那三百柄弯刀铮铮嘶鸣,只管向前而去,如化一道长虹告诉这些草原蛮子,大秦百姓不可欺,欺者当用性命来还。 三百黑衣人没有甲胄护身,被无数柄小长剑穿身而过,而他们连老人的影子都没有抓住,更不懂如何对付武人的办法,只能被人任由宰割。 公孙谨看着死去半数的草原蛮子,抬手借剑,低眉一笑喃喃道:“请诸位放心,大秦不会乱,更不会破,大秦会是一直都好下去。” 秦枫腰间的长剑扶苏颤鸣不止,出鞘飞出去,陆大俊看得目瞪口呆,第一次见到飞剑,还以为只是说书人里头的故事编撰而已,想不到居然是真的,连忙惊呼说道:“公子,飞剑,那是飞剑!想不到是真的,还以为是说书先生骗人的故事,如今我也算是见过飞剑的人了。” 白头少年郎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笑道:“那是老头的飞剑,你想学的话,就死皮赖脸去磨他,反正他也没有一个徒弟,若是你成为他的徒弟学到剑法,以后怎么说也可以有一手飞剑去唬唬人,看着多风流大气不是,得是能骗到好多小娘子的喜欢。” 陆大俊猛的点点头,心想着如何都要学会这一手飞剑,看着实在是太喜欢了,简直喜欢得不得了,那可是从小就向往的东西,如今就有一个大剑仙在自己身旁,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长剑扶苏落入公孙谨的手中,这一剑当是为他们而出,如何都要去出,老人卷动气机滚地拂去,身掠入阵厮杀,不听哀嚎遍地,只知道他们死得不值得…… 秦枫匆匆赶到府衙,只见老人坐在台阶上,长剑扶苏安静在膝,衣袍沾满鲜血没有一处干净地, 年轻人拔刀穿过尸堆,捅向那些半死不活哀嚎的黑衣人,来到老人身边一把坐下说道:“这件事情我问了一点由头,但我插不进去手,只能您老去做才行,不然大秦只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恰逢边关战事告急,境内乱不得,一点都不行!” 公孙谨指了指留下一条性命的两个首领说道:“我会带着他们两个回京城,你小子该是如何办?这一路并不会安生,我若是离开你的身边,难保会遇上招架不住的歹人,我答应过公子,你下边关,我如何都要将你完完整整送到,至于之后死活,就不关老头的事了。” 秦枫摇摇头郑重说道:“我要做的事情不正是想要大秦更好,而不是变得更坏,他们在看着,咱不能让他们白白就那样死了,小子也不怕死,接下来这条路,我自己去走,您老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件事事关大秦国祚,如何都得先去办!” 陆大俊站在秦枫身后,原本是想献殷勤讨好老人一番,现在怕是已经行不通,因为老人得去长安城一趟,且是不知道还能遇见与否,自己的心情瞬间就凉去半截,当剑仙学飞剑这事也大概也是不会成,耷拉着脑袋一屁股坐在地上,抖了抖身上的鲜血,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唉声叹气。 秦枫东找找,西看看,终于寻到村里头送来的那个饭盒,提着饭盒来到陆大俊身边一屁股坐下笑道:“大俊兄弟别是气馁啊,咱本就是普通人,命不好兴许一辈子都见不到,可咱还算命挺好,能见到那些个说书先生故事里头的东西,学不学那些个飞剑的东西不重要,先管饱肚子才行,其他事情都可以先放到后头。” 陆大俊叹了一声接过饭盒,紧接着就是狼吞虎咽,不过瞬间就全然将那些事抛到脑后,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乐呵呵笑道:“还得是公子的道理对,咱就是个普通人,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用想着那些烦心事,咱虽说当不了大剑仙,可咱若是在沙场上当个大将军也不错,应该说很不错!” 秦枫挑动眉头轻轻一笑,对于这个认识时日不多的家伙还算有好感,虽然不如那个白面俊俏的家伙,可怎么说也算是有些过命交情的狐朋狗友,扬起脑袋迎着微风笑道:“大俊兄弟还是自己去边关吧,跟着我不值当,还有遇上很多丢命的事情,很不值得。” 陆大俊放下饭盒,抹了抹嘴巴与年轻人四目相对说道:“公子这是赶我走?嫌我吃得多不成?那以后我少吃些,绝不与公子抢食!” 秦枫低下眉眼,摇摇头,陆大俊抹干净手放在年轻人的肩头轻声笑道:“我懂得的道理不多,可母亲也对我说过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咱不能忘恩,这条命是公子救下的,这两天来也是公子愿意照顾接纳,那一坛上好的烈马酒也愿意开来与我,都叫我是兄弟来着,那咱就是兄弟,也没有丢下兄弟的道理啊!这一路我陪你一同走,他们要命,便给他们去,堂堂七尺好男儿,又何来怕那个死字!我陆大俊愿同秦枫兄弟一同去!” 秦枫轻轻一笑,再不言语,这些人都很傻,他们不怕死,可自己似乎也是如此,同样不怕死,只是他不希望他们去死,所以这条路才要去走,去将他们的路走一趟才是最好…… 第六十一章,心上知死而不退 仵作许安饮下一杯酒,摸了摸自家小女儿的脑袋笑道:“爹爹要去忙一些事情,雅儿与你娘亲要好好的。” 未过腿高的小姑娘点点头,清澈见底的眸子眨了眨,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这样说,亲昵的扑进男人的怀中撒娇道:“爹爹要去哪呀?是不是又要去河上捕鱼?等雅儿长大了也去给爹爹帮忙好不好。” 许安微微一笑,抱下女儿说道:“我家雅儿最懂事了,不过爹爹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雅儿要懂得为娘亲分担一些事情。” 妇人站在一边担心问道:“还回来吗?” 许安摇摇头起身走出院门,走到院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娘俩一眼,他怕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他们,她是个很好的女子,光是站在那里就是最好,这些年来一直就那样默默在自己的背后,不曾去追问过任何事情,只怪命里多是遗憾,不能与她相濡以沫一辈子…… 男人轻轻一笑,拢了拢袖袍,袍躬身作辑柔声说道:“许安欠你们的,下辈子再来还。” 妇人摇摇头,咬着嘴唇泪水在眼里打转,下辈子这种话,说得总是那么轻巧,可人要的从来都不是下辈子,只有这一辈子能在一起才是最好。 许雅抹去娘亲的泪痕稚嫩说道:“娘亲不哭,爹爹只是去一些时日就会回来,到时候还会咱买好吃的回来。” 妇人低头抱着自家女儿点点头,嘴里喃喃道:“爹爹一定会回来的。” …… 秦枫坐在田埂上,看着金黄的稻谷压弯枝头,顺手拔出一颗草丢入嘴里细细咀嚼,这都是那个男人治下的大秦,百姓祥和安宁,处处可闻稻花香,处处可听鸡鸣声…… 陆大俊不明其意问道:“既然咱事情已经解决好了,为何不去赶路,浪费时间在这田间地头吹冷风?而且又没有啥好看的。” 年轻人摇摇头笑道:“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只是可惜已至秋落,若是夏天的景色,一片翠绿蝉鸣蛙叫,那才是最好,不过现在秋收万颗子的时节,也是更好,咱大秦的老百姓总该是有一个盼头。” 陆大俊折下一枝狗尾巴草,叼在嘴中躺在草坪上悠闲说道:“还是公子懂得多,不像我连个狗屁也不懂。” 秦枫摆了摆手,插剑在地径直起身,村子里头有一个男人默默而来,陆大俊如临大敌翻身起来,手按剑鞘挡在年轻人前面说道:“就说咱应该早一些走,现在又来麻烦事了,又得拖去时间,实在是惹人烦得很。” 许安腰佩长刀,掠动身形一步来到两个年轻人面前,双手并拢抱拳说道:“上医局许安见过殿下。” 秦枫按住陆大俊的肩头问道:“既然你是朝廷的人?为何让那些草原蛮子肆意虐杀我大秦百姓?你难道看不见吗?这件事的背后是不是那个人暗许的?是不是欲借他人之刀杀我?” 许安摇摇头,看向白头少年郎道:“殿下想得多了,这个天下没人可以杀死你,可若是你一心向南而去,这个天下便都会想要杀死你,所以公子请回吧。” 当初那个大秦公子是如此,他的儿子也要如此,大秦不敢答应,天下更是不敢答应,因为他们都不敢相信背负整个天下半数气运的年轻人,一遇风雨会化成什么样的龙, 蛰伏落灯河十数载,由四谋之一的阳谋上官良仪策划,就是为了拦下那个要向南而去的白头少年郎,让不得更不能退去,苏长玉拦不住,而自己这个比得那个大秦老匹夫差去很多更多,虽是一品武夫,却只是修炼到无垢境界,比不得那些个摸到玄妙境界的一品高手。 秦枫跳动眉头笑道:“也就是说,我不去边关积攒军功,你们就会放心?其实说白了那种又累又会丢掉性命的事,我才懒得去干,更不在乎那些个你们所认为我想要去博取的东西,那些东西对于我来说一文不值。 不过我要去做的事情,你们拦不住,我也懒得与你们说那些道理,反正你们也听不进。” 许安点点头,掠动身形入林,陆大俊看着中年男子的背影担忧说道:“他给我的感觉不是公子可以对付的,要不然我们跑去如何?” “且等我一会,三更去我五更,定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秦枫踏地入林,自知心上所为之势不错,为何又要像一只丧家之犬逃去。 年轻人抛剑砸去,拔刀贴身滚动落下,似如一道惊雷,许安微微一笑,顺手砍下一条木枝抛出弹开长剑,继而猛然跃起撞向秦枫。 两人相撞在半寸之间,秦枫绕动身形,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出刀,长刀对碰相锁刮动阵阵火花, 许安派动刀鞘弹起,掉落鬓角一缕青丝,刀鞘直撞年轻人的腹部,趁机一脚踢出将其击落砸入地下。 秦枫一口献血喷出,躺在地上等人高的深坑中,还未来得及反应,刀鞘率先落下,年轻人只能翻身躲避,紧接着背后传出一阵剧痛,许安站在背后抬脚接住发力,犹如猫戏老鼠一般惬意, 秦枫在撞过数棵大树才是稳住身形,紧握长刀晃晃悠悠站起身,护住要害贴地四处寻找许安的身影,迅速翻身挥刀向上抵挡。 许安在上猛压而下,将年轻人的双脚压入地下生生踩出一个大坑,再而放刀身形落地双拳轰出将秦枫击飞,长刀落手趁势而上, 秦枫咬住鲜血,插刀入地停下身形,扬起一道沙石溅去,滚刀卷地风来忽吹散,以刀护身步步为阵。 许安摇摇头,抬刀看准时机插入缝隙当中,将秦枫整个人钳制在地上,立即翻懂身形踩刀跃起将其砸在地上,周遭的地面全部裂开塌陷,形成一个大坑, 年轻人一口鲜血磕出,极为狼狈不堪的爬起,双手握刀横在肩头,中年男子从上继续砸下,宛如一道惊雷急落。 秦枫咬牙艰难挡住许安的攻势,趁机身压如弯竹滚出,徐安扑了一个空,长刀因为发力过猛陷在地上,年轻人看准时机反扑,只管出刀砍去, 许安掠身躲闪,贴在坑墙上退无可退,身上气机倾涌如大潮江面起伏,双拳卷动罡气撞上长刀,秦枫目光浑浊不管一切出刀,身上气机动荡不定,连绵不断一阵又一阵,初入一品境界被称为平境,相比一品无垢还是差了一些,长刀破开拳罡砍下,却是像砍在玄铁上一般,入不得分毫,一品无垢境界,可以使用气机相叠护住身体各处要害,形成肉眼可见的罡气围绕周身。 许安一指弹开长刀笑道:“恭喜殿下步入一品平境,想不到殿下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绕是我稍不小心也会折掉,只是很可惜。” 一拳挥出打在年轻人的腹部,将其咂在坑墙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秦枫吐出一口鲜血怒目圆睁,咬牙挣脱出一只手,紧接着就被许安提刀插在肩头定在墙上,中年男子摇摇头说道:“公孙先生已经离去,若是殿下还不肯回头,那么就会只剩下一条命的,望三思而后行,可要想要好了。” 年轻人猛然涌动气机,将整个身体挣脱出来,顾不得肩头阵阵剧痛,逆流而上用脑袋一头撞飞许安,继而拔出插在肩头的长刀,直起身子吐出一口血水骂道:“你他娘的狗东西,要废就废,要杀就杀,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许安摇摇头伸出三根手指头,看向面前冥顽不灵的年轻人朗声说道:“我已经给了殿下三次机会,那现在可就怪不得我了,请殿下止步回去!” 秦枫抛出手中长刀,双拳起势轰砸而去,许安拍开长刀,整个人就被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抱住撞向墙面,生生被拖拽撞开一条数米坑道。 许安双脚猛然发力稳住身形,转而一把将秦枫甩开,年轻人还未落到墙面,一道极快的身影出现在背后将其抛出坑外。 秦枫晃晃悠悠爬起身,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刀插入腹部,许安按住其肩头一脚踹出,数米外的年轻人满身狼狈又是站起来。 许安挑动眉头,如何都想不到这个年轻人会是如此顽强,都是这般模样还不愿意屈服,举袖擦去刀刃上的鲜血骂道:“南下有那么重要吗?不一样还是会死,既然都是死,为何不愿意放过自己,找寻一条生路?为何如此冥顽不灵?就为了心上的那一份意气之争?那个东西有狗屁的用!” 秦枫摇摇头,抹去脸上的鲜血咬字说道:“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之死不愿意……” 年轻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刀穿过另一边肩头,整个身子也被拖拽定在大树上,许安站在秦枫面前,拔出长刀又是捅在腹部,一脚将其砸在地上。 秦枫匍匐地上咧嘴大笑不止,一柄长剑从天落下,呼啸如风卷动剑气涌动震开许安,年轻人扶剑起身朗声说道:“你拦不住我的,我要去做的事情,就算用命去换也要做,你拦我只会死的,他们死我不在意,可咱大秦的人我一个也不想你们去死!” 许安抱拳作辑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殿下是个坦坦荡荡的人,可我不能做那样的事,还请殿下止步回去!” 秦枫摇摇头,低头看向血染剑身的扶苏,拢收袖袍递出一剑,剑生剑气卷动滚滚,一气呵成,炸如天雷震响,我知死不愿退,我知死不愿回,仅是心中一口气未曾吐去。 许安轻轻一笑,握刀直步撞去,不过是枯水之河的大潮倾涌,翻不起大风浪,你有一剑递出生剑气,我亦有一刀起刀势,且势如吞涛。 第六十二章,谋划正好收网时 陆大俊愣在原地,随即马不停蹄赶去,只见那个白头少年郎满身鲜血淋漓,半跪在地上,在另一旁有个中年男子满身狼狈,看来两人都是大战一场,才会是这般景象。 许安拍去衣袍灰尘缓缓说道:“看来殿下不止会用刀,还会用剑,若是我一个不小心就会殒命在此,不由得感叹殿下的成长快速,只是很可惜。” 刚才年轻人那一剑有无垢境界的杀意,自己无垢体魄都被尽数破去,差些丢掉性命,要不是强行依靠气机耗去,恐怕此时倒在地上的人就是自己,眼前的白头少年郎不亏是背负天下半数气机的人,武学一道如履平地,一品境界唾手可得,即使是满身伤痕依然能够将高过一个境界的自己伤到。 秦枫气机耗尽,白玉楼的气机借用不到,高悬在口中,任由自己如何牵引都不为所动,最后的递出的一剑已经是气力尽竭,再无可以反抗的底牌, 看着许安踏步而来,无可奈何摇头一笑,大秦男儿死不可弯身,自己亦不可弯身而死,猛然站起身朗声道:“这条命给你了!” 许安摇摇头,他不为取少年郎的性命而来,只是为拦其入南,不过半条命还是会丢去,因为他不听劝,这就是代价, 长刀朝着年轻人要害处捅去,狠厉至极,陆大俊看得触目惊心,顾不得多想,拔剑出鞘挡在秦枫身前。 虽然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武夫,但是由于他的突然出现,许安心生疑惑不敢大意,收刀反身而退,散开气机查探陆大俊的情况。 秦枫虚弱的说道:“大俊兄弟,你不应该来的,你会死在这里,快些走,我还有一点力气拖住他。” 陆大俊挠挠头笑道:“你认我这个兄弟,我也说过我们是兄弟,更说过没有抛下兄弟的道理,我天水麒麟陆大俊不怕死!咱……” 许安一刀捅穿陆大俊的肩头,一脚踹开说道:“你话太多了,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不入流的江湖小虾米说话。” 经过刚才的探查,那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不过只是一个不入流的江湖武夫,并无大碍,只是自己在吓自己罢了。 秦枫咬牙切齿,手中长剑扶苏颤鸣不止,却是如何都动不得,许安低下眉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起白头少年郎,抬刀朝其气沉丹田处捅去,而后就被撞了一个踉跄,环顾而去竟是被击飞到一旁的年轻人。 陆大俊手握长剑行水,山高水远,少年当以行之,背起瘫软在地上的秦枫说道:“没事的,咱一定去南关骑大马,当大将军,谁也不能拦咱。” 白头少年郎用尽最后力气甩开陆大俊,一头撞去,不顾一切抱住许安向前撞去,任由后背被砸得骨头作响,也不愿意放开手,大喊道:“大俊兄弟,我不能让你因我而死,给我回去,咱得活下来一个人去告诉老头,才能报仇,如若不然就只能白白丢掉性命,听我的!” 许安脸上皮跳肉不跳,被这两个小虫子弄得不厌其烦,抬起膝盖猛击秦枫的腹部,再而一手提起,抽刀穿肩定在数上,与之四目相对冷冷说道:“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念你姓秦,才没有下死手,你怎么一点都不自知?你以为现在这般景象是谁造成的?都是你,都是你不肯退让一步才会让那么多人死去!” 秦枫双目浑浊猩红,咬牙吞下血水,气喘吁吁说道:“我就去做又如何?关你们屁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是他娘的狗屁道理,你们一个个胆小如鼠,只会那些个阴谋诡计,有意思吗?我看不起……” 许安一拳打在白头少年郎的腹上,力大势沉的一脚踹出去,秦枫随大树一同向后砸去数米远,在废墟当中依旧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自己没有跪着去死的道理。 陆大俊抹去嘴角的鲜血喃喃道:“娘亲,儿今天就下去陪你!” 秦枫看着那道身影撞去,放声喊道:“你别他娘的去啊!怎么就那么笨?都说跑去,不要回头的!陆大俊你别死了!” 许安想不到区区蜉蝣胆敢想要憾动大树,自己可以允许那个白头少年郎肆意妄为,但并不允许一个跳梁小丑在面前瞎晃悠,握刀起势,一刀穿出,林中惊动群鸟飞起,无数枯叶随风徐徐落下…… 秦枫瞪大眸子,只见那个年轻人被长刀穿胸而过,泪水瞬间涌出大声喊道:“陆大俊,你他娘的还活着吧?千万不能睡着了,咱还要骑大马,当大将军!” 许安一脚踹开陆大俊,擦去刀刃上的鲜血冷冷道:“看到了吗?这些人都是因为你的固执而死,该是结束了!” 陆大俊爬着站起身喊道:“你的刀不痛不痒,杀不死老子,是咱大秦的老爷们就继续啊!别让我这个小虾米看不起你!” 许安摇摇头,既然着急想去死,何故不去成全,身动握刀而去,这些不要命的家伙活着总是会很聒噪,不如去死了安静一些好,免得烦乱。 秦枫强行牵引白玉楼第五根经脉,气机反噬而来,七窍流血不止,却也是借用到了一点气机来换,在瞬息之间蔓延麻木的身体,此时顾不得再去多想,握剑又是向前撞去, 一路以来已经见到过为自己死去太多人,或明或暗,其实他们都用不着去死,可他们还是去了,而现在轮到自己又当何惧死字,当以我命来还,当用身躯为他们留一次生的机会。 许安想不到秦枫如此不要命,收刀敛回身形,待过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再而出刀撞去,正好一次性解决,再不用看他们没完没了的纠缠。 陆大俊跪在地上,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道背影笑道:“还是拖了公子后腿,还添了麻烦,欠的那一顿酒,下去再还你。” “下去我们喝个痛快,吹他娘三天三夜的牛皮,得分个胜负才行,上次未曾尽兴,这次我们且尽兴!” 秦枫闭上双眸柱刀在地,静待花落。 “啥时候胆敢顶撞那个男人的家伙也会如此轻易认输了?不是要向南去吗?那就去啊,管他娘的天下同意不同意!” 一道话语响起,秦枫睁开眼睛,只见一个身着毛皮大衣的年轻人满脸笑意,双肩挑有一杆鲜红长枪。 许安更想不到还有人能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恨得咬牙说道:“你是什么人?胆敢私自插手我大秦的事!不怕我大秦的探水房全力追杀吗?” 年轻人行云流水甩开长枪震在地上朗声笑道:“鄙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燕地燕向天,受人嘱托来救一救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秦枫满脸震惊,怎么那个从小一起玩闹的家伙也来到了这里,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你不是在燕地那边抗击草原匈奴吗?而且你怎么找到这偏僻地方的?” 燕向天抛出一瓶丹药笑道:“还是先救你那位兄弟吧,我看着是快要死了,你也差不多,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许安更为震惊,燕向天这个名字可是响当当的,自其六岁握枪起,便是随燕淮兴将军上阵杀敌,一路杀得草原匈奴不敢在燕云长城十里地内放牧,十二岁起独握一杆长枪游历北地各处,在十六岁时一举败去四大枪仙之一的北地枪王张绣,自此一战成名,而后再无音讯, 想不到今天会以如此方式见面,也就是说大秦四大将军之一的燕淮兴是大秦公子的派系,这件事开始变得很棘手,一旦燕淮兴得知秦枫在秦被伤的消息,无异于是给其乘机作乱的机会,所以只能将眼前的三人解决,才可以永除后患,不让那个男人为难…… 燕向天挑动眉头笑道:“你现在想的肯定是要将我们杀掉才是最好,只是很可惜,你已经被我身后那个家伙耗去大半气机,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胜不了我!” 许安摇摇头,低眉看向腰间长刀笑道:“你猜得很对,这件事只能你死我活才是最好,但我已经黔驴技穷,对你们构不成什么威胁,可你别忘了,这件事是那些人亲自安排的,我可杀不了公孙谨那个老家伙!” 林中暗处,有两道身影踏出,一个是村中的神婆,另一人是白发苍苍的村长,他们已经恭候多时,现在正好是收网时。 第六十三章,一枪绞杀三宗师 许安向前走出一步,神婆与老村长掠下枝头一字排开,三人都曾在江湖上闯出过一些名头,只因受雇于帝王家埋下的一步暗棋,为了阻拦那个十二年之前南下生死不知的大秦遗子。 秦枫治疗好将昏死过去的陆大俊,将其轻轻放到一边,走到燕向天的身边说道:“你有把握吗?” 燕向天提枪架在肩头笑道:“你看我像是没有把握的样子?落意刀许安一品无垢,咱大秦难得的大宗师,那个老婆子是南唐的蛊师,虽然境界不高,也就和你差不多的平境,手段却极为阴毒,被称为美阴姬,不过我倒看不出哪里美了,至于那个白发老头,好像是公孙剑山的人,走的是与公孙先生一样的路子,但与之相比就差了很多,他们三人当中也就他的境界最高。” 神婆摘下面皮,露出一张冷艳的脸庞笑道:“不愧是燕淮兴的儿子,连我这个老婆子的身份也能认得出来,想必是早有准备吧?” 白发村长点点头抚须说道:“少年自古出英雄,长江后浪推前浪,就不知道你有几斤几两胆敢放此豪言!” 秦枫手放刀柄轻声道:“要不要帮忙?我现在应该还能拖住一个人。” 燕淮兴挑动眉头笑道:“什么时候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也喜欢干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了?莫不是现在良心发现了?觉得小时候做的那些个亏心事太多,现在想要弥补一下?” 看着眼前的白头少年郎的模样,想起小时候被坑了数次,心上就气不打一处来,记得刚与那个小男孩见面时,当时正在练枪,有一道小身影一脚踹在树上,树上的积血全部倾落而下,生生将自己堆成一个小雪人,然后感冒的时候喝的那个汤药,也被放进了苦草,细数那些个他做的昧良心事,一箩筐都装不下…… 秦枫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紧接就被猛拉甩到后面,燕向天枪动挡在许安身前说道:“你们这些家伙能不能不要那么猴急?像是饿汉遇见小娘子一样,瞧着多不好。” 许安翻转身形搅动,想要将话多的年轻人拖住,老村长甩剑递出刺向在后的秦枫,神婆则是在远处放出毒虫骚扰,三人合力压制。 燕向天临危不乱,反而惬意的行云流水绕转长枪,猛然发力弯枪半弧甩下,将许安砸在地上,再而穿枪出去一把拦下老人,紧接着就是插枪入地掀动气机扫去毒虫,横枪挡在身前笑道:“别江湖脸面都不要了,要想杀他们,怎么说也得先把我打趴下,不然你们过不去的。” 老人落在地上踏步再出,递剑从上往下压制,许安紧随其后发动下盘的攻势,两个老江湖配合极其娴熟,没有放出一点机会,气机相撞炸裂阵阵做响, 神婆趁机掠动身形看准时机再次放出毒虫,密密麻麻的毒虫犹如江潮涌动,以极快的速度一股脑全部向前爬去,如蛆附骨一般不断从各处像是落雨一般打去。 秦枫在一旁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毕竟一品江湖武夫的对阵在世上可遇不可求,难得一见不得好好去观摩,对自己可是大有裨益,不能浪费这种大好的机会。 三人以全力围攻,燕向天依然不落下风,反而转动长枪压制许安和老人,地上的毒虫也根本近不得身,全部在一步之内就爆体而亡。 神婆在一旁看到这一幕,恨得牙痒痒,这些毒虫可都是自己精心培养才养成的,现在不过一个照面就死去大半,双手掐指念咒,放出自身精血,两条巨大蜈蚣窜入土中向燕向天袭去。 许安与老人对视一眼,疾风骤雨般的不断发动攻势,刀势与剑意不断攀升,将底下的年轻人打得节节败退,压制在地上使其脱不开身, 两条大蜈蚣破土而出张开血盆大口,燕向天猛然发力搅动长枪震开两人,继而收枪掠起捅穿一条大蜈蚣,又来一个回马枪捅穿另一条大蜈蚣。 神婆遭受反噬跪在地上,猛然咳出一口血,极为恼怒,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培养的蛊虫会是这般不堪一击,以杀证道的武夫确实是比她这种寻求捷道的武夫要强上许多, 心有不甘划破经脉,一只面目狰狞可怖的毒虫从其背后破体出来,那副皮囊迅速瘫软下去,毒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袭去。 燕向天也想不到这个蛊师真的狠,以自己的身体养蛊,还养了那么大一只毒虫,看来得先把毒虫解决才好,剩下的两个江湖武夫气力倒是可以慢慢消耗,自己以力证道,以杀意积攒的境界并非寻常武夫可以比拟, 只是许安与老人不会给出机会,两人合力再上,死死咬住年轻人,毒虫则是依靠遁地术在四处不断发动攻势…… 秦枫看着燕向天被压制,心上焦急万分,却又不能帮上忙,猛然拔刀扶树身起,准备撞去之时,只见那个家伙已经站在自己身旁,不由得郎瞪大双眸,那三人可是实打实的一品境界的武夫,有些不可置信问道:“这就完事了?” 燕向天挑动眉头笑道:“那你还要多久?难不成要我真的打上一刻钟不成?他们三人荒废武道太久,我与他们慢悠悠对阵只是想看看那些人准备的都是什么货色,好为接下来做准备,只是没想到都是一些老弱病残,没一点挑战性,也不好玩。” 三人确实是实打实的一品境界的武夫,只是与这个常年打仗在生死之间游荡的年轻人来说,不足为惧,胜负也只不过是在一瞬间,顶尖武夫的对阵也是如此,没有那些个花里胡哨的招式,完完全全就是最为致命的杀人技, 方才一直被压着打,只是为了探查那些人的谋划都有什么样的人会来拦路,想不到一点意思都没有,自己还故意放出破绽让给三人,可还是在自己一枪之内尽数解决,实在是无趣得紧。 秦枫在一旁看着鼻子翘上天的儿时小伙伴,有些汗颜说道:“这枪可真快。” 燕向天收枪卷入枪袋当中,细细回味过后,一把搭在秦枫的肩头冷冷道:“你这家伙骂人都不带个脏字,可真是厉害,这武道一途没练出个说法,倒是在另一方面走出来一条光明大道。” 秦枫挑动眉头笑道:“怎么的,不能处处都输人一筹吧,咱打不过人家,可总得有一处要赢人家吧,不然看着多磕碜。” “那倒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一直都是那样,今个儿我来送你一趟,老爹说了,让我跟着你,死也行,生也好,反正就跟着你。” 燕向天双手叉腰,不怀好意笑呵呵看着白头少年郎说道。 秦枫瘫软坐在地上,摇摇头笑道:“我劝你还是别跟着我,谁知道会遇上什么陈年的老怪物,一旦咱都没了,不好交代。” 年轻人摇晃身后长枪笑道:“少他娘废话,你对我做的那些损事,我可一件都没忘,日后再慢慢向你讨回,这一路我跟定了。” 两个年轻人迎着清风笑呵呵乐着,似如回到小时候躺在屋檐上的那般惬意,想来还是那个时候好,不用有那么多的烦心事,该吃吃,该喝喝,倒是时间如流水,不过在转眼间就已是少年郎…… 公孙谨带着两个草原王庭的首领一路赶赴长安城,途中在一处小酒馆略做休息,举起一杯烈马酒饮下,微微一笑说道:“咱都是老朋友了,没有必要躲躲藏藏,能见一面也不容易,搞得像仇家一样,会丢了自家兄弟的感情。” 一位锦衣老人缓缓走来坐下,挥了挥手,身后的护卫全部退去,随后举起烈马酒一饮而尽说道:“许久未曾不见,想找你们喝一顿酒现在就是难如登天,想起当初随先帝征战沙场那会,哪次不是喝一个尽兴。” 公孙谨放下酒杯,取出一双筷子分出一支折断,而后又取出一支筷子推到锦衣老人面前笑道:“意下如何?是他还是你们这些老家伙做的?若是你们忘了,我就好好和你们说一说道理,吟诗作赋的高雅我比不得你们,可讲道理,你们一定说不过我。” 锦衣老人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丢入嘴里笑道:“还得是咱大秦的牛肉配上烈马酒才是最好,不像其他酒入喉软绵绵的,实在无趣。” 公孙谨吐出一口浊气,点点头,锦衣老人抬手示意,身后护卫将两个草原王庭的首领带去,转而放下筷子说道:“大秦危难之际,还要隔岸观火吗?这件事情你本就不应该插手,或者说我们都不应该插手,只是你们着急了些,他可以装作看不见,可他不能看不见,所以说你自知如何做,不用我再多说什么废话。” 公孙谨拢了拢袖袍,看着杯中荡漾的烈马酒,摇摇头道:“你还是那么喜欢不讲道理,五百两黄金这件事情,你没法去脱开关系,曾经那件事你们也那样做,如今还要这样做,为何就不能还给大秦一个安生?让那么多人白白送去性命?就为了谋一个后世史记好名?” 锦衣老人挑眉轻轻一笑,放下饭钱起身说道:“大秦为何不能安生,你不应该问我,而应该问你,你们总想去逆天而行,最后又落得了什么?” 两位老人四目相对,一人转身匆匆离去,一人低眉沉默不语,只剩下西风呼啸烈烈作响,随着夕阳余晖洒过山头,气温也随变得更冷,冷得彻骨。 第六十四章,入山寻药草神山 小船晃晃悠悠,荡开涟漪阵阵,秦枫坐在船舱查看陆大俊的伤势,经过两天的疗养,都快出了落灯河进入渭水,这个家伙完全就没有好起来的样子,不免有些着急的查探年轻人身上的伤势,却是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瘫坐在地上说道:“大俊兄弟,可千万不能有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说好的就一定要做到。” 燕向天这两天一直在船尾撑杆渡船,想不通秦枫伤势那么重反而没有什么事,倒是躺在床上的陆大俊昏迷不醒,又不想去多猜,毕竟废脑子的事情自己是一点都不喜欢,开口问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伤势那么重怎么像一点事没有?难不成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不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一旁说风凉话,现在当务之急得是把大俊兄弟救醒过来才好,其他的事情都先放一放,要不咱先靠岸找个大夫看看?” 秦枫抹去额头的汗水,看向四周寂静的景色说道。 燕向天环顾四周,见是没有一点烟火气,又看到秦枫忐忑不安的脸色,就知道他的心里头一定很着急,猛然发力摇动撑杆笑道:“我看着周围连个渔民都见不到,肯定没什么村落,不过出了落灯河下渭水那边以后就可以找到大夫了,你也不用着急,先把心放下,大俊兄弟一时半会没啥事的。” 小船快速驶出落灯河,经过湍急的一段河水,依靠燕向天的船技安全躲过暗礁大石,顺利下到渭水。 秦枫站在船头四处张望,想要找寻有人的地方,随着小船渐行渐远,终于才见到了渔民打鱼,燕向天看着年轻人手舞足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手上却是没有停下来,连忙将船靠过去。 秦枫迫不及待上前询问,得知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子里有一位老大夫,医术极为精湛,方圆十里之内有啥灾病都会跑去老大夫那边查看,两个年轻人感谢渔民过后,迅速驶向村子那边。 不一会儿,船只停靠在岸边,秦枫背起陆大俊慌不择路上岸,跑向依稀可见的村落模样, 燕向天摇摇头,多年不见倒是变了很多,也少了些以前的没心没肺,连忙止住思绪,想起那些事情就来气…… 两人来到一个小院子外,经过村民的询问才得知老大夫的住处和姓氏,秦枫焦急喊道:“蒋老大夫在家吗?” 不时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被一个年轻女子搀扶出来,蒋文华拍了拍小孙女的手说道:“静儿,去给客人开门,别让人家等着急了。” 蒋静踩着轻快的步子打开院门,瞧着秦枫的焦急模样噗嗤笑道:“公子不用担心,我爷爷保准会把你朋友治好。” 秦枫点点头走入院子里,跟随爷孙俩来到里屋,将陆大俊轻轻放到床上,抹去额头汗水作辑道:“恳请大夫一定要救我兄弟。” 蒋文华挥了挥手,蒋静拦在两个年轻人面前说道:“我家爷爷要治病了,希望两位公子出门等待。” 被轰赶出门的秦枫坐在台阶上,长吐一口气摇摇头,顺手拔起一颗小草就往嘴里丢,细细品味其中涩苦甘甜…… 燕向天靠在柱梁边说道:“你也不用着急,看着大俊兄弟的面相是多福之人,不会有什么事的。” 秦枫点点头,没有说话,两人就那样相对无言良久,直至房门打开,蒋静看着围住自己的两个年轻人有些尴尬,毕竟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不由得脸红说道:“两位公子放心,你们朋友没事,就是伤势太重,伤及五脏六腑,说来他的命很大,福也大,那一刀穿过胸口恰好偏离心脏,两天下来居然还能吊着一口气, 不过性命虽然保住了,可是要让他醒过来还需要一味醒神草的名贵药材,而现在家中没有存货,所以只能等一等了,待过药商采药来卖才能救治,不过这等上好药材可遇不可求,还得看天意。” 秦枫连忙问道:“姑娘可知哪里有醒神草?他对于我来说很重要,万万不能有事,而且我们还要赶路,不能耽误太多时间,我想亲自去碰一碰运气。” 燕向天点点头附和说道:“还希望姑娘告知,不用顾及什么,更不用担心什么,我们耽误不得太多时间。” 蒋静支支吾吾有些为难,老人走出房间按下孙女的肩头笑道:“静儿是担心两位公子有危险,醒神草这等名贵药材只有在深山老林当中才有,一般采摘都由药商雇佣药材猎人做足准备才能去,山里头毒虫猛兽极多,两位公子不妨等一些时日。” 秦枫摇摇头抱拳道:“蒋老先生的好意,小子心领了,只是我们真等不得,我们要去边关参军抗击四国联军,如何都耽误不得。” 蒋文华目光瞬间神采奕奕,抚须道:“不愧英雄出少年,是我大秦的好男儿,那老头就告诉你们,醒神草一般喜阴暗湿地处,草神山那边运气好的话会遇上,不过上山一定要做足准备,不要舍不得花银子,如果能找到老练的药材猎人会更好……” 两人得知醒神草的信息过后,马不停蹄赶往草神山,出村向北走五六里地就会到一座镇子,镇子不大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多是药商吆喝卖药材,还有各地外乡人来这里进货药材,草神山延绵向北十数里,是大秦境内第三大山,以药材闻名,一年四季气候温和湿润,极其适合草药生长,且是各种大小药材的种类都很齐全, 由于是深山老林的缘故,其中危机四伏,毒虫猛兽数不胜数,也就衍生出一种专门的采药人,被称为药材猎人,常年为药商入山采药,若是能遇上上好的药材,一辈子都不用再愁生计,可若是命不好,遇上凶猛虫兽,也可能将一辈子丢在里面,虽然如此,每年依然还会有无数的药材猎人不断涌入草神山…… 秦枫挤在人堆里,到处草药的香味,寻遍镇里的各大药铺都没有寻到醒神草,心情难免低落,悻悻耷拉着脑袋闷声不响。 燕向天拍在年轻人的肩头笑道:“咱还是入山吧,这等名贵药材肯定是一出现就被达官显贵买走,哪还能轮到我们,就是要耽误一些时间,不过也无关紧要,以我们两个的运气,想要找到醒神草应该不是太难。” 秦枫点点头,举头看向延绵不绝的草神山,径直挤入人群,去生中碰一碰运气也好,总比束手无策来强,若是能碰上还可以省去一大笔银子,何乐而不为。 两人来到入山的道口,一眼望去,更是人潮拥挤,简直就是没处落脚,来来往往的小贩到处吆喝,什么东西都有卖,就是不能卖武器,因为大秦明令禁止名剑私卖武器,要买武器只能去官府专门经营的锻造府,并且还要登记得清清楚楚才行, 还有各种药材猎人的帮派四处拉人,打出丰厚的报酬吸引人才,毕竟是刀口上舔血的活路,稍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谁也不傻,这样的买卖必须得有保障才行。 两人找了一处茶摊落座,想要了解一些草神山的信息再做打算,店小二连忙拿出一壶茶水笑道:“两位客官可要一些吃食呀?咱店里头的吃食都是要药材精心制作的,保准吃出不一样的味道。” 秦枫哦了一声笑道:“你们这里可真是阔绰,连做吃食都用药材,给我上一些你们的特色药食尝一尝鲜,但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店小二见是有生意做拍胸脯说道:“多谢公子关照生意,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只要是小的能帮上忙。” 年轻人取出一双筷子整整齐齐放在桌上问道:“我想知道草神山的情况,还有药材猎人是怎么回事,这些东西在大秦我可是听都没听过,觉得颇为有趣,就想摸个底。” 店小二端上药食,理了理思绪说道:“公子那可问对人了,我从小就在山下长大的,草神山盛产各种草药,里头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迷路,会被困死在里头,还有什么毒虫猛兽之类的,最重要的是山里面气温变化极大,至于药材猎人,顾名思义就是一群专门采摘药材倒卖的人,咱这边有四个比较大的帮派,听说都是有顶尖的江湖高手坐镇……” 秦枫点点头,看来还有很多事情自己都不了解,还得多多去历练才行,对阵同境界的一品武夫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还得去变得更强大才行,否则只会陷入无能为力的境地…… 燕向天夹起一块药材糕点丢到嘴里细细品尝,惊出声来笑道:“快些尝尝,这种滋味真是太好吃了,你不抢等一下我可不给你留。” 两个年轻人动筷飞速,风卷残云扫去桌上药食,相争最后一块糕点,谁也不肯让步…… 地六十五章,少年心上思良人 秦枫饮下一杯茶水笑道:“就劳烦燕公子开钱了,我身上穷得叮当响。” 燕向天取出数枚铜钱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看向草神山笑道:“咱秦大公子身上永远都是叮当响,活脱脱一个守财奴的模样,懒得理会你,还是先去准备一些东西吧,深山老林里头最忌讳的就是乱闯。” 秦枫抖了抖袖口,两袖清风,缓缓笑道:“知我者非你莫属,晓风南屏东竹林,欲语还休声不止,去也。” 燕向天哈哈大笑,搭在秦枫的肩头笑嘻嘻,道:“想不到秦大公子如此才学多情,喝一碗茶水的功夫也能吟诗一首,不愧是读过书的大学问人,在下羞得紧啊。” 白头少年郎一把将燕向天锁在腋窝下,紧紧夹住跃上少年背上笑道:“还不许发一发牢骚了,多年不见你是脾气长得有点大,我不得好好教训一下你,我就不叫小霸王……” 两个许久未见的年轻人在人群喧闹里,不去理会众人异样目光,像小孩一样惬意玩趣,忆动往昔岁月静,最是人间留不住,趁着少年还在,不如顺心而为,何必拘泥困住自己那一份童心未泯…… 秦枫追着燕向天打闹,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俊俏的年轻女子,一头撞入人家的胸脯里,猝不及防正好撞了一个满怀, 两人四目相对紧贴着身子,年轻人不知所措一手拖住人家的细柳腰,一手撑在地上,年轻女子脸上露出一抹羞红,久久不能平静。 燕向天笑呵呵站在一旁笑道:“这样的好事我怎么就遇不上,感情全都是被你给占了去,要是我能有这样的好运气,保准去我家祖坟上烧上几炷香才行……” 年轻女子一把推开秦枫跺脚骂道:“哪有你这样像个小孩子一样乱跑乱窜的,本姑娘的清白之身都被你玷污了,你说说应该怎么办?” 秦枫挑动眉头笑道:“要不我请姑娘吃糖葫芦?就当是我的赔礼道歉,身上实在穷得叮当响,没些个啥好东西来赔姑娘的清白,要不我为难一下,把你娶了?” 燕向天听到这话,笑得更欢了,哪有与姑娘这样说话的,今天倒也是头一次见到,觉得颇为有趣,双手惬意枕在脑袋后头,笑意盈盈看着秦枫接下来究竟又会是什么奇葩做法, 旁人见到年轻女子的生气的样子,全部都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受到波及,喧闹的人群硬是给两人让开出宽阔的地方来…… 年轻女子一把揪住秦枫的衣领继续骂道:“吃你个头的糖葫芦,本姑娘不像你,多大人了还恬不知耻,学着小孩子玩闹,还想着娶我,就你这样子也不照照镜子配不配,快点正经道歉,不然就揍你一顿,揍得跟猪头一样,然后再把你给剁了去喂狗。” 高去一个头的秦枫低眉顺下,目光正巧落在女子的胸脯上,很可惜是一马平川的景象,低头不见脚尖的景色才是最好。 年轻女子羞愤捂住胸口,怒目圆睁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拍去,接着骂道:“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家伙,给我去死吧!” 秦枫挡住女子的手,挑动眉头笑道:“姑娘这样可就胡搅蛮缠了,这么多人看着,以后嫁不出去可不能怪我。 当然了,非常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撞到的姑娘,姑娘生得好看,又是菩萨心肠,肯定是不会斤斤计较这些小事,恳请多多包涵。” 燕向天摇摇头,向前走去,年轻女子气得恨不能千刀万剐眼前的秦枫,又是挣脱不开,泪水在眼睛里打转说道:“哪有你这样道歉还欺负人的,本姑娘不曾受过这样的欺负,今天这事没完了,我告诉你,必须把你揍一顿才行。” 秦枫急忙放开女子的手,世上的女子都是应该漂漂亮亮的,怎么可以哭,还是因为自己而哭,这是莫大的罪过,更不能这样去做,连忙安慰道:“我就是嘴欠嘛,姑娘可千万别哭,我这种人不值得,要多笑一笑,那样才是这世间最好看的景色,就没有什么景色比得你们女子的笑颜更为好看。” 年轻女子抹了抹水汪汪的大眼睛,身形向后退去,拔出腰间长剑喊道:“给本小姐揍这个臭不要脸的家伙,毛都没长齐就学别人来撩人,今天不让你吃一点苦头,我就不叫薛雨晴。” 薛家门是最为出名的四大药材猎人帮派之一,在草神山这一片地方颇为出名,依靠药材买卖聚拢一大帮江湖高手,与官府也有着密切的联系,来到这边的常人,在草神山见到四大帮派的人,都是不敢轻易招惹,生怕被盯上而丢掉性命,因为江湖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秦枫若无其事与薛雨晴插肩而过,将其手上长剑收鞘说道:“脾气别老是那么大,人都有会犯错的时候,江湖嘛,打打杀杀可以,但这里是大秦,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赠人鲜花,手有余香,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别老是把自己的路给堵死,那样不好。” 薛雨晴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远去,久久不能平复,自己身后可是有二品小宗师跟随,怎么会如此轻易放过那两个轻薄非礼自己的人,身子却又是不由自主的颤抖…… 燕向天看着怅然若失的年轻人笑道:“怎么了?得了美人相拥还闷闷不乐的,不应该是来吹吹牛皮吗?说说那胸脯是什么的感觉,女子身上的香味儿又是何等的扑鼻,哪有你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秦枫摆了摆手,长呼一口气说道:“你少他娘的挖苦我,小心我扒你裤子,让你当街丢丑,现在少来惹我。” 突然在那一瞬间想起了那个喊自己小乞丐的姑娘,心底好像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也未曾去担心过任何东西,一直都是率性而为,只是那句话却从来不敢对她说,也只有不敢对她说…… 燕向天毫不在意,抖了抖枪袋中的长枪说道:“心里藏着喜欢的人,就不要牵强自己,这世间最难得的就是相互喜欢,若是遇上了,就要去与别人说清楚,可不要留着发霉了,耽误人家的大好青春,那样很不对。” 秦枫摇摇头,心上突然觉得有些怕了…… 两人来到镇上的闹市东街,待过准备妥当,已经是日落西山,便寻了一处山脚的客栈休息。 秦枫坐在客栈院子里的台阶上,举头望明月,心底有思绪万千涌上,难得一刻安闲,却又拿不起放不下…… 燕向天打了个哈欠说道:“明天还得要入山,就不陪你了,我得好好去睡一觉才行,养足精神才能去做事。” 起身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自顾自摇摇晃晃回房睡觉。 秦枫止住思绪,看了月色最后一眼,不由得轻轻一笑,她一定要过好才行,她一定要平平安安才好…… 虎踞关上的月光同是无比皎洁,洒落在剑道山下原的大秦将士身上,一张纸坚毅的脸庞浮现,他们却没有心思去赏月,而是在焦急等待,等待时机一举侵入剑道山主道发动袭击, 这些时日以来,三国联军在剑道山上已经尽数拔去堡寨,五十六座大小堡寨,大秦两万五千多人,全部战死剑道山,无一人活下来,只道是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大秦黑虎秦淼在三千左骑军最前头,手握一杆黑铁长枪迎风烈烈,漆黑的眸子看向前方的剑道山,犹如一只猛虎凝视随时准备扑去, 三国联军拔去剑道山上的堡寨过后,便将想要推移大营站稳剑道山,而他们今夜就是要夜袭剑道山,曾有南关龙野平原夜袭第一战,今日也有北关剑道山夜袭一战。 月落山头,光照暗去,秦淼高举长枪,三千左骑军徐徐而动,井然有序,化作一只长矛直插剑道山。 剑道山上的联军游骑在巡逻警戒,数支骑军相互穿插,一个南唐的汉子在马上与同袍笑道:“等打完这一仗,就回去娶媳妇,给老娘也抱抱孙子,老是羡慕村里那些同龄人的孙子,念叨得紧……” 话音还未说完,一支骑军在暗处以迅雷不及掩耳杀出,一息之间就将南唐的巡逻游骑小队解决,秦淼收枪匍匐抹去脸上的血迹,轻声说道:“注意隐蔽,已经进入敌军的巡逻范围,不可大意暴露行踪,否则当以军法处置!” 大秦三千左骑军如入无人之境,在外围不断扫除巡逻游骑,一路都是相当顺通,没有任何异样情况出现,甚至都没有遇到百骑以上的巡游部队,只有零零散散的小股游骑, 以三国联军主将的作战谋略,绝无可能如此大意,放任剑道山出来任由大秦骑军夺回,如此反常的举动让秦淼心生疑虑,立即勒马下令停军整顿,三千左骑军悄无声息停下步伐。 副将郑仪上前问道:“为何不继续推进?现在兄弟们正好士气高涨,可以一鼓作气杀进去,将他们在剑道山编织起来的补给线一举破坏!” 秦淼摇摇头,轻声说道:“我不能拿着兄弟们的命去冒险,现在还不到拼命的那个时候,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要袭扰他们,摸清山上的情况,而不是毫无意义的去赴死!” 郑仪略做思索,点点头道:“那现在如何办?” 秦淼下令全军撤退勒马返回,不再继续冒险,拔去数支游骑已经够本,待过摸清山上的敌军布防情况,再从长计议,现在还不能让左骑军不明不白陷入危险的境地,白白送掉性命。 在剑道山深处,南唐的年轻名将许平君率领三千蜀道骑军埋伏在密林中,西魏,大隋各有三千骑军随同埋伏,一共九千精锐骑军,只为等待一支即将突袭剑道山的大秦左骑军,饵料已经下好,只待鱼儿上钩…… 第六十六章,初战巨蟒水下难 秦枫和燕向天跟在一个药材猎人小队的后头,两人大清早就在草神山的入山口等待,静静探查情报,听到一大堆的稀奇古怪故事,两人就觉得独闯陌生的草神山不妥当,便寻了一个小队随行。 秦枫走起山路轻车熟路,一点都不带喘气的,这些本事都是随同老先生荀苍在南时游历各地所学,也没有过几个好日子,对于爬山这种事情也是熟练得很, 燕向天嘴里叼着野草,吊儿郎当晃晃悠悠,蹬鼻子上脸的模样极为讨打,一同入山的药材猎人当中,有几个年轻人看到这个样子,都是极为鄙夷,都被一个大疤脸的汉子拦下来,才没有找寻机会给两人下绊子。 秦枫用肘撞了撞身边的家伙说道:“我说咱能不能收敛一点,你这个样子我都想揍一顿,少惹些麻烦好一些,不然又得耽误时间。” 燕向天毫不在意掏了掏耳朵,惬意欣赏着四周茂密翠绿的盎然景色,抖了一下肩头的长枪笑道:“我小霸王,燕向天就是这个样子,你们有本事看不惯,尽管来与我试一试。” 霎时间,一行十三个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秦枫很识趣的躲开,燕向天歪着脑袋一把将年轻人又拉过来说道:“怎么的?你们不服不成?” 小队当中白袍年轻人率先站出来说道:“我王子建不服,你们两个半途入队的家伙有什么脸面趾高气扬?” 剩下的五个年轻人也全部站到王子建背后,怒目圆睁都是拔出半分刀刃。 秦枫一把按下燕向天抱拳道:“各位请原谅,我这兄弟从小就性子直,如有冒犯,我先给各位赔罪。” 大疤脸汉子赵东风抹去额头的汗水,昨天在喧闹的人群当中他可是亲眼看到燕向天的出手,三个薛家的客卿在年轻人的可是手中连一招都没有挺过,瞬息之间就全部落败,那三人这片地界可是鼎鼎大名,也是薛家的中流砥柱,更何况他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家伙,起了冲突那不可得死得不能再死,赶忙站出来当和事佬笑道:“别伤了和气,大家都是为了求财,没有必要,没有必要。” 队长王磐也是听过汉子的话,了解到两个年轻人的厉害之处才愿意接纳入队,想着多一个保障也好,若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那可就是白白荒废去一番心血,喝道:“子建,快给两位公子赔罪,咱都是同路人,应当以和为贵,不可生出嫌隙。” 王家同是扎根草神山多年,虽然比不上四大帮派的一流水准,也依靠着家中老祖宗的颜面吸纳众多江湖高手,稳居二流水准的顶尖,这次为了寻到上等的水草灵芝和五根人参,几乎出动了王家的家底,十三人除去六个磨砺的年轻人,有四个二品小宗师,三个三品武夫,这些人任放到一郡去都是可以成宗立派,只是草神山比较特殊,才是将大秦江湖众多高手聚集到此。 王子建迟迟不肯退去,一个外人也敢如此嚣张,身为堂堂王家公子哥,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 一个负剑在背的中年男子厉声道:“子建,听不到你父亲的话吗?需要为师教教你什么叫礼数?” 王磐一阵头疼,自家的儿子从小就被他娘亲疼爱,根本就不怕自己,不过对于好友陆丰却极为畏惧,凑近同龄的好友轻声道:“还得是你说话管用,那小子根本就听不进我说的话,果然儿不怕父,更怕师。” 陆丰摇摇头道:“谁让那么疼他?你不肯下狠手,就得让我来。” 秦枫见年轻人悻悻退去,拢袖作辑道:“多谢各位谅解,也多谢各位愿意带我们入山。” 王磐摆了摆手,众人继续深入山林,来到一处小溪旁搭建营地,采药人一般会在山中驻扎很长时间,少有三四天,多则半个月也有, 依山傍水处是最好的选择,水源充足视野开阔,还有大鱼可供食物好补给,众人分工配合用去大半个时辰把营地搭建好,纷纷瘫坐在地上休息。 秦枫渐渐与营地众人熟络起来,本就话多,与王子建等同龄年轻人聊得极为投缘,吹起牛皮来一套又一套,燕向天懒得理会他们,独自坐在江边打坐。 王磐则是与一众长辈取出一份地图,地图上圈圈画画带有标记,首先要寻找的是水草灵芝,沿着小溪一路直上到一处深潭,便可寻到,剩下的五根人参还得更加深入才行。 陆丰环顾四周说道:“咱们还是快些赶去,慢了被人捷足先登可不行,这一次四大帮派全部掺和了进来,咱们还是先去为好,发生冲突也好占一个理字。” 众人都是点点头,认为可行,杀人越货这等行当在大秦做的话,会被探水房追查到底,之前草神山有一个大帮派仗着家大业大干过这种事,有人送信到探水房那边,第二天这件事就被京城那边下令查封,满门抄斩,以示警告, 任何想要抗衡大秦律法的人,都将以血为代价,自此过后,再没有任何门派大家胆敢杀人越货,所以也不怕两个年轻人实力强劲抢夺。 众人休整半个时辰,便马不停蹄赶往深潭,陆丰查探周围没有人来过的痕迹,看向幽暗深潭说道:“里头有一头大蟒,我们需要把它引出来才行,它盯着水草灵芝已经许久时日,我们擅自夺去,它必定会拼命护之,所以请诸位一定要万分小心,不可大意!” 王磐率领众人分散到深潭的四周,年轻人全部躲到一旁警戒,以防万一有人趁机夺宝下绊子。 秦枫与燕向天站在远处的一株大树上,只见陆丰应声下水,水面上不断冒出气泡,晃动阵阵剧烈的涟漪,却迟迟不见人出来。 幽暗的水底下,陆丰寻到一个小山洞,里头有一颗小草微微发光摇曳,底下有一头巨蟒缠绕盘踞,围成数个大圈,想要趁着巨蟒沉睡取出水草灵芝, 不料伸出手时,巨蟒狰狞的吐着信子直勾勾盯着自己,随即张开血盆大口吞来,两根半人高的巨齿划破水流,汹涌袭来。 陆丰见势不妙,闭气时间已经临近,纠缠不得,当机立断拔出背上长剑挡住巨蟒,随即一掌打在蛇七寸,趁机窜身而出,巨蟒紧随其后跟上跃出水面。 秦枫被吓了一大跳,那个等人大的脑袋高高浮在水面上,吐着长长的信子,直勾勾的冰冷目光不由得让人背后一凉, 燕向天悠闲靠在树边盯着巨蟒,跃跃欲试笑道:“我能一枪捅穿它的脑袋,就不知道他们该如何应对这头猛兽,这可是它的龙兴之地,已有化蛟的迹象,不会让别人那么容易全身而退,想要取底下的东西更是难上加难。” 巨蟒似乎能察觉得到燕向天的杀意,与之四目相对鼻孔呼出一大滩气息,荡漾潭水涟漪阵阵,如风起伏不止, 燕向天咧嘴一笑,抖动背后长枪,秦枫不想理会这个高调的家伙,紧紧盯着潭水那边。 王磐大喝一声,众人丢出勾爪,紧紧勾住巨蟒过后猛的一拉,十数米的巨蟒被整个拉出水面,陆丰趁势挥剑朝着七寸刺去,未曾化蛟就还是蛇,蛇打七寸最致命,若能击中要害必定会重伤巨蟒。 巨蟒甩动蛇尾蜷缩成一团猛然发力,勾爪尽数崩断,王磐也想不到上好精铁炼制而出的勾爪会是如此不堪一击,焦急喊道:“小心!” 巨蟒紧紧护住七寸处,陆丰一剑刺在皮糙肉厚的鳞甲上伤不到分毫,反而被一头狠狠撞上,重心不稳落到水下, 王磐看着自家兄弟落难,窜入水中拉住陆丰,巨蟒在水中摇曳着巨大的身躯极为灵动,甩尾拍出,将两人压制在水底下,紧接着张开血盆大口势如吞涛,将潭水全部吸入口中,巨大的吸力搅动潭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王磐气机暴涨,卷动探水围绕周身,将陆丰紧紧背在身后说道:“陆兄弟,我一定带你出去,你可是子建的师傅,没了你,他可就得翻天了。” 陆丰抹去嘴角的鲜血摇摇头道:“王兄,这头畜生的修为已经快要化蛟,以我们两人之力在他的龙兴之地对阵,怕是会凶多吉少,你还是先想着法子先逃出去,想一想法子从长计议。” 王磐踏步而起,陆丰再不得到疗伤,让伤势加重下去就会插翅难逃,神仙也难救,更何况自己的闭气时间也快用完,如何都不能再耽误时间。 第六十七张,二战巨蟒一枪败 巨蟒见两道人影想要逃去,将吸入腹部的水流全部吐出,猛烈的水压冲散王磐的护体气机,与陆丰被卷得更深,巨蟒趁势窜摇曳身躯将两人撞分开来, 王磐咳出一滩血迹,寻去陆丰的身影,只见巨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紧紧缠绕,顾不得身上伤势,横冲撞去,却是撼不动分毫,巨蟒猛的甩尾反而将自己一把撞飞数米开外。 王子建见父亲与师傅在水底下与巨蟒缠斗,心里焦急万分,紧紧握住手中三尺长剑,想要下水救出两人,赵东风连忙拦住王家的大公子说道:“不要着急,以家主和陆先生的实力,却无可能被一头畜生打败,公子务必要放心,我们这里也会进行支援,请移步一旁躲好,不要靠近这边,否则会被家主责罚的。” 转而立即率领岸上众人往水里射出掺杂麻药的吹筒射弩,朝水底下那道庞然大物的身影射去,无数支小箭窜到水下, 巨蟒抖动巨大的身躯搅动潭水起伏不定,将箭矢全部挡下,陆丰咬住鲜血,管不得身上的剧烈阵痛,再这样下去只能被随意宰割,趁机涌动全身气机将水流炸开,巨蟒丝毫不惧,任由气机卷动巨大的水流撞在身上,张开血盆大口轰然吞下。 王磐见势不妙,长刀卷动水流破去,堪堪挡住巨蟒,陆丰忍着剧痛焦急喊道:“王兄不必管我,快点逃去,再是纠缠,我们两个会是一个都逃不掉,不可意气用事!” 巨蟒越发用力缩紧身躯,陆丰身上传出骨头碎裂的声音,王磐倾尽全力挡在好友身前咬牙说道:“你说的是什么狗屁的话,我王家若不是有你相助,早就落败了,你让我如何丢下你这个数年的兄弟,我丢不得,大不了咱一起死,还能有个伴,想起来不亏!” 陆丰眼睁睁看着好友的身影被吞下,声嘶力竭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咬在巨蟒得身上,同时也被水流覆压侵袭,随之整个人瘫软下去,在最后隐隐约约见到一道身影。 秦枫一手提着王磐同陆丰的衣带绑在一起,一手横刀挡在身前笑意满脸,调用气机将两位昏死过去的江湖前辈围住,以防他们溺死,气机继而卷动潭水化作一条巨大龙卷,十数米深的潭水直接被划开,留出一个方寸之地, 巨蟒绕动庞然的身躯围在白头少年郎的四周,虎视眈眈却不敢轻举妄动,方才将年轻人突然出现将手上的猎物夺去,自己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加上本就快要化蛟带有灵性,对于年轻人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有着浓重的忌惮。 岸上众人见到这一幕都是瞠目结舌,二品小宗师都没有如此庞大的气机可以化江动水,那个站在潭底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会有如此强劲的实力,让那头长角快要化蛟的大蛇都不敢轻举妄动。 王子建和一群年轻人更是震惊,感情别人是不屑对付自己几个毛头小子,以这一手潭底水龙卷开化,可是能跻身顶尖高手的行列,这种大场面可是少见得很,比得那些天材地宝少见一样,悻悻看向与秦枫同行的燕向天,只见另一个年轻人丝毫没有那种作态,反而是趾高气扬,丝毫没有作为高手的气度。 赵东风与王家一众客卿皆是寻着家主而去,见到王磐和陆丰没事,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赵东风凑近燕向天笑道:“多谢两位公子出手相助,若是只有我们怕是只能束手无策。” 燕向天摆了摆手,将长枪抽出枪袋搭在肩头,长枪透体血红,宛如一柄浸染血液的凶器, 年轻人紧紧盯着底下的动静,他可不能让秦枫陷入危险的境地,看到这头巨蟒有化蛟的趋势,就想着让年轻人去磨砺一番,毕竟他对阵一品武夫都被打得那么狼狈,再不抓紧历练,下次再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就会丢掉性命,索性不如趁着还有时间多去积累实战经验,开口喊道:“若是秦大公子连一头畜生都打不过,那我真得笑掉大牙了,出去了得是找个说书先生说一说秦大公子的事迹,可千万不要丢脸勒,那头畜生比你想的要更厉害。” 秦枫摇摇头,向外抛出王磐和陆丰,这两人留在身边只会成为累赘,两头相顾取其利,只能如此而为, 巨蟒见年轻人想要将自己的猎物弄走,摇曳巨大的身躯扑向两人,秦枫握刀踏水而行挡在巨蟒身前,猛然踏出一脚将其踹到潭底,荡动潭水阵阵晃动。 巨蟒收缩身躯蜷绕成一团,随着水流猛然扑向径直独立的秦枫,卷动破涛汹涌,这里可是自己的龙兴之地,即使忌惮年轻人的实力,也不能放开化蛟的机会。 秦枫看着巨蟒声势浩大扑来,一点都不着急,反手握刀贴身,一个鲤鱼打挺滚动撞向巨蟒,刀刃砍在鳞甲上震出点点火花,却是不能进去分毫,再是发力想要将其击退,不料灵动的巨蟒摆动身躯甩尾,一把将自己撞到水底下, 巨蟒看准时间,扶摇直下张开血盆大口,两根尖锐巨牙划破水流响动刺耳的炸声,背靠潭底的秦枫翻身而起,堪堪躲过一劫,紧接着就又被巨蟒的大尾巴甩到身上,护体气机的光芒点点破碎裂开。 秦枫极力稳住身形,巨蟒趁势一头撞向白头少年郎,一把其狠狠撞在石壁上,快速收缩庞大的身躯窜出,动之雷霆万钧袭去。 年轻人咬下鲜血,立即调动气机缠绕刀刃,此时已经没有退去,只能去拼命一博,博出一条生路,巨蟒见那道渺小的身影还敢挣扎反抗,加快速度卷动无比庞大的水流围绕周身形成一个屏障,不顾一切撞去。 一人一蛇碰撞瞬间,炸开潭水溅射数丈高,巨蟒的鳞甲落去一大片,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溢出鲜血喷涌,反观秦枫也是无比狼狈,身上衣衫尽皆破碎,被无数水流冲击得伤痕累累,堪堪护住要害。 燕向天摇摇头,向前走出一步,底下的秦枫出声喊道:“我还没到要死的地步,不就是看着狼狈了一点,并无大碍,你大可放心在一旁观望,且看我一刀两断!” 陆丰拖着重伤的身体来到年轻人身边说道:“这条畜生怎么那么快就要化蛟了,老祖宗将这片地告诉我们的时候只是说有一头巨蟒盘踞。” 赵东风扶着奄奄一息的王磐走到岸边,抱拳歉意说道:“是我等没有将情报处理,还得劳烦两位公子,此等大恩我王家铭记在心。” 燕向天蹲下摆了摆手,顺手拔出一根水草叼在嘴里笑道:“你们谢错人了,是他出手帮的你们,我可没有那个好心肠见义勇为,当然了,底下那一头畜生在我手里也不过只是一枪而已。” 众人愕然,不敢置信看着口出狂言的年轻人,底下那个白头少年郎看着明显更像是难得一见的一品大宗师,而这个趾高气扬的家伙看着更像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家伙,毕竟高手都是敛收气息,不会有如此的作风…… 燕向天丝毫不在意,捡起一颗石子激射而下,朝着巨蟒的尾部砸去。 秦枫倾尽全力挡住巨蟒凶猛攻势,不敢分心再去管其他的地方,只能一心一意先将眼前的危机渡过, 不曾料想巨蟒的大尾巴趁着年轻人双拳难敌四手的间隙,绕动背后偷袭,只是被一颗小石子破去,剧烈的疼痛使得巨蟒收缩身躯,也让秦枫得到喘一口气的机会。 巨蟒在水底下盘踞身躯,露出一个脑袋查看水面的情况,又与笑意满脸的燕向天对视,吐着等人高的信子挑衅。 秦枫抹去嘴角的血迹,气机爆起趁势出刀,朝着巨蟒的受伤处发动疾风骤雨的攻击,巨蟒抖动庞大的身躯搅动潭水,想要逼开这个不要命的家伙, 年轻人狠心一咬牙,不顾水流的冲击,强行出刀撞去,劈出的一刀划破汹涌的水流,只管向前而去,少年怎能言退。 岸上的燕向天摇摇头,纵身跳跃入水,在旁的众人见到这一幕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到底要干什么,水底下的秦枫明显已经占了上风,只要那一刀递出,巨蟒必败无疑。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巨蟒窜身向下躲开一刀,以极快的速度摇曳身躯将秦枫围住,猛的收缩将其缠绕,年轻人的身子瞬间传出阵阵骨头碎裂的身音,与刚才的陆丰一样身临险境,完全是再没有任何一点挣扎的机会。 秦枫被巨蟒困住,再不能调动气机延长闭气时间,身体瞬间虚脱陷入奄奄一息,巨蟒不断发力收紧身躯,慢慢将猎物折磨到窒息而死…… 燕向天一杆长枪“红骏马”,点破水流横穿出去,巨蟒身上的鳞甲瞬间就被击碎,剧烈抖动庞大的身躯松开秦枫,怒目圆睁紧紧盯着突然出现的敌人,吐着信子沉重呼气,警告年轻人不要来干涉自己。 秦枫落在潭底保住一条性命,趁机调动气机蔓延全身,挣扎站起身,抹去嘴角的鲜血不甘道:“我没想这头畜生会这般强,已经比得一般的一品武夫还要强上很多,以我之完全不是对手,若不是你的出手,怕我就得折在这里了。” 燕向天横枪挡在身前笑道:“都与你说过了,这里是它的龙兴之地,要不是忌惮着我,一边与你对阵还一边防着我,恐怕你早就是它的腹中大餐了……” 话语还未说完,巨蟒迅捷袭来,秦枫见势不妙连忙提醒喊道,燕向天只是弯起嘴角轻轻一笑,身形转动如疾风,回头一枪顶在巨蟒的七寸处,继而挑动指尖一动,长枪穿破巨蟒的身躯, 年轻人拂袖收枪入背,踩着悠闲的步子来到秦枫的身边笑道:“以后秦大公子的事迹得传便江湖才行。” 秦枫一手锁住燕向天的脖子,反身转动将其扣在腋下骂道:“你敢!你不想小燕子这个名头传遍江湖的话,是龙是虎都得给我盘着……” 岸上的众人看到燕向天的一枪,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的彼此对视,感情这两人都是难得一见的顶尖高手…… 幽暗深潭底下的两个年轻人人嬉戏打闹,全然不顾岸上众人的目光。 第六十八章,人在山中心在南 秦枫放开燕向天,抬头看向岸边的王家众人,收刀入鞘说道:“这头巨蟒我们该怎么办?杀它取宝?还是说放过它一命?毕竟是天地孕育而生的生灵,修炼到化蛟的境界也是难能可得。” 燕向天摘下三块散发淡淡光芒的水草灵芝,取出一块丢到秦枫的手中说道:“得得,就你是个好人行了吧,一头畜生有什么好可怜的,不就是想救它,依你不就得了,少给我念经,最讨厌你们这些读书人讲那些个狗屁的道理。” 秦枫走到巨蟒的身边,抚摸在狰狞的大脑袋上笑道:“你我相遇也是有缘,突然闯入你的龙兴之地也是一个偶然,我们放过你一条性命,就当我们扯平了。” 燕向天一脚踹开秦枫瞪了一眼,一把拔出长枪说道:“因为你的弱小被我们欺负,这样的道理是不对,但没有办法,今天记好了,是我们两个打的你,不可嫁祸于他人,为祸搅乱大秦的地界,不然我会来亲自弄死你,当然了,等到你变得足够强了,再来寻我们两个报仇也行,就看你以后有没有那个实力,这次能放过你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下次就等到下次再说。” 转手丢出一块最大的水草灵芝,巨蟒连忙咬住吞下,残破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鳞甲也是慢慢重新长出。 秦枫在一旁感叹天材地宝的好用,要是拿去卖那不得发大财,燕向天拍了拍愣住年轻人的肩头笑道:“要不咱们将这两块灵芝瞬走得来,反正他们也没出力,正好一人一块,也好分不是。” 秦枫取出水草灵芝丢到燕向天的手中,漫不经心说道:“那还是算了,这种事做不得,做了可就是昧着良心,虽然我是想发财,可是也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 巨蟒抖了抖恢复过来的庞大身躯,搅动潭水泛起阵阵水泡,转而紧紧将两个年轻人围住,秦枫立即做出迎敌的姿态,眼疾手快拔刀挡在身前。 燕向天笑呵呵盯着秦枫,巨蟒也是撇过一眼,就不再理会,低头在燕向天的面前,秦枫满脸愕然,这头修炼至少书十年的生灵居然会匍匐认输。 燕向天伸出手拍了拍巨蟒的小角笑道:“这片地现在不安生了,还是寻着好地方离去吧,要化蛟躲在这深山老林修炼可不行,还得去积攒功德,沿着这条山溪直下可入东海,记住一路上要帮助百姓降福就行,遇上那些个高手就躲开。” 巨蟒灵性点点头,直上窜出潭面,岸上的众人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要来向他们寻仇,转眼间那条巨蟒顺着山溪离去,并没有对他们动手,才是长舒一口气,放下悬到喉咙口的心。 两个年轻人也随之上岸,燕向天丢出一块水草灵芝到王磐的手中,也懒得理会众人的寒暄客套,独自走到一旁远离人群。 而人缘极好的秦枫则是被众人围成一团,王磐抱拳说道:“多谢两位公子出手,不然我王家可就得损失惨重了,若是公子需要,尽可言语一声,我王家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枫挠着头笑道:“王前辈言重了,我们两个还是需要感谢你们,愿意将我们一同带入山,不然以我们两个恐怕连个去处都没有。” 众人哄闹一堂,赵东风更是将鼻子都翘上了天,毕竟两人是自己强行拉入队,今日遇上此等危机能化解,自己也是有一份功劳,必须得风光一次, 王子建一众年轻人满眼崇拜看着年轻人,上前套近乎,能认识一位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出去喝酒的时候也好有些吹牛皮的资本,成为酒桌上注目的宠儿…… 陆丰走到燕向天的身边,随之一同坐在地上,拔起一颗野草也往嘴里丢,开口问道:“这一柄长枪是燕家鼎鼎大名“红骏马”吧?敢问公子可是燕家之人?” 燕向天挑动眉头,想不到这些人当中还会有人识得背后长枪,来了兴趣笑道:“前辈还认得我这把长枪不成?” 陆丰苦笑道:“如何认不得?当初大秦铁骑横扫江湖之时,我与同门曾有幸见过燕老将军出过,当然了,最后我静剑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燕向天双手枕头靠在树上,看着中年男子的背影说道:“你想为师门报仇不成?我也不想劝你,若是你认为你剑可以杀了我的话,尽管出手即可,刚才与那头巨蟒对阵还未曾尽兴。” 陆丰摇晃腰间的长剑,长吐一口气笑道:“燕公子倒是会开玩笑,我若出手,定会在一息之内败阵,既然明知会败,何故为难自己,也曾想过为师门去报仇,磨去了小半辈子也没练出一个大宗师,何谈去那些个没有的东西。” 燕向天拍了拍屁股起身,看向秦枫挑动眉头说道:“当初是你们这些江湖武夫不愿意听从劝解,实在没有办法,心里恨也是应该的,可咱大秦的百姓过得还不错,这些就足够了,咱也能有一个盼头,活着这两个字,想来没有那么容易,可总得给人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才行,好也行,坏也可以,都得去看个人自己。” 陆丰摇摇头,大概已经能猜出另一个年轻人的身份,他不敢再多想下去,轻轻一笑喃喃道:“师傅,诸位同门,我陆丰无能,无法为你们报仇,可是现在咱大秦真是很好,等过忙好着一阵子,我带咱大秦的烈马酒去看你们。” 大秦能有此国泰民安已经很好,不像以前那种山门林立纷争不断,其中参差不齐随意祸害老百姓,好的山门虽然有,可更多的还是趁乱剥削,大秦铁骑要马踏江湖的很大原因也是在此…… 众人收拾一番回到营地,生起篝火围坐一团,一部分人开始弄吃食,另一部分则是入山采摘普通药材,以及顺便打一些野味添加别样滋味,草神山多草药,山林中的野兔山鸡也是多食草药,在别地可是少见得紧…… 秦枫依靠懂一些药材知识,就跟着采药的几人一同入山,王子建见崇拜之人入山,也屁颠屁颠跟上,一众年轻人像打了鸡血一样都是跟上。 王磐摇摇头苦笑,自家儿子对老爹没啥崇拜之情,反而对一个外人那样,心里极为不平衡狠狠折断木柴丢入火堆里,闷闷不乐蔫了气坐在篝火旁, 陆丰走近好友身旁一屁股坐下说道:“咋的?儿子跟别人跑了心里头不痛快?他们总是会长大的嘛,咱也不能事事都去管,留给孩子们一点自己的空间也好,不用像我们这些个老重持成的老家伙一样,少了份少年意气,他们肩头不应该这样重,应该是草长莺飞,清风徐来那般才是最好。” 两个中年男人互相对视,不由得哈哈大笑,正如他们相遇那时,两个游历江湖的少年郎,只是在转眼间就老了…… 秦枫熟练的采摘药材,王子建看得都是眼花缭乱,自己生在以药材谋生的世家都没有这样熟练,还得依靠着小本子上的功课才能分得清,凑近过去说道:“想不到秦大哥还是个懂药材的人,如此熟练的手法,连小弟都是甘拜下风,等咱们忙好了,要不要去我家喝酒?我可以偷我爹的私房钱,带你去镇上最好的花楼喝花酒。” 秦枫一边采药一边笑道:“想不到王公子也是个性情中人,可惜我还得赶路,不能耽误时间,不然一定陪你喝个痛快。” 王子建不想就此失去一个可以结交顶尖高手的机会,从小就跟在父亲身旁耳濡目染,走江湖的人多一个朋友就是多一条路,继续说道:“耽误个一两天也是可以的,秦大哥一定得和我去喝一顿酒才行,小弟的不情之请恳请答应嘛。” 在旁的一众年轻人见到带头大哥准备留人,连忙上前附和劝解,老一辈人见到这般景象都是不经摇头一笑,少年江湖意气,他们也曾有过,只是到了这个年纪就再没有,还得为了家中的生机而忙活,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会失去一些东西,人很多时候都会是这样无可奈何。 秦枫摇摇头,举头看向南方说道:“我不是不想与你们喝酒,只是我还要赶赴南关上沙场,实在是耽误不得时间,希望你们可以多多理解,待过战事平息,我必定会来找你们喝一个痛快。” 王子建双目炯炯发光,拍在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友脑袋上笑道:“看到没有,什么叫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秦大哥就是这种人,我们这些浑浑噩噩度日的家伙实在没志气,我也要随同秦大哥一同去南关,你们要不要跟着?” 一众年轻人连连点头,大哥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若是他们胆敢不答应,那可就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秦枫摆了摆笑道:“你们可千万别跟着瞎掺和,会死人的,还是在家过个安生日子好。” 王子建连忙说道:“秦大哥,我们也是大秦的热血男儿,如何去不得,我跟定秦大哥了,如何都要去闯出一番名头。” 白头少年郎笑了笑,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几个年轻人将会在后春秋大战当中,随他一同辗转攻打各国,成为他秦枫手底下最为信任之人…… 第六十九章,心上喜欢是最好 秦枫抹去额头汗水,抖了抖背后装满药材的大箩筐,都是一些不值钱的普通草药,王子建屁颠屁颠跟在年轻人后头喋喋不休,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人…… 霎时间有一阵吼声震彻山林,秦枫寻着发出响声的方向看去,抬起手示意众人说道:“附近可能是有人遇到了山野大虫,我去探一探虚实,你们快些回到营地告知。” 王子建拉住秦枫轻声说道:“秦大哥,能不能让我们跟着你?也想帮上一点小忙,那种巨兽大蛇帮不上忙,但这些普通的山野猛兽,我们还是可以的!” 六个年轻人全部跃跃欲试,刚才看着两个同龄人出手风采那般厉害,他们也想去试一试,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自然不愿意输去一筹。 秦枫看向带队的王家客卿李吉摇摇头,示意将这群年轻人带走,憨厚的汉子挠了挠头,不知所措,前者是救命恩人,后者是小主子,两人一个都不敢得罪,只能为难站在原地苦笑。 王子建瞪眼说道:“李叔,你可不能拦我,也不能向我老爹告密,你带着诸位叔叔先回去,我们这些年轻人也得去好好磨炼一番才行,况且有秦大哥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吉二话不说带着人离去,留下一众年轻人,秦枫摇摇头说道:“凡事所为,不可任凭心中一腔孤勇意气。” 王子建五个年轻人笑呵呵跟上,那会去管那些个审时度势,他们正是少年意气时,心中只有一腔热血沸腾,也只会向前而去…… 秦枫带着六个年轻人来到震响附近停下,抬手示意说道:“不要轻举妄动,先把情况探查好。” 王子建猛然点头,转头向身后的五个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轻声道:“都听到秦大哥的话了吧?你们给我注意一点,不能给秦大哥惹麻烦。” 五个年轻人见到大哥发话,不约而同点头答应,对于这个从小就是带头大哥的公子哥,一直都是服服帖帖,言听计从,毕竟有啥好事的时候从来就没落下过他们,自然会听大哥的话。 秦枫身形掠动爬上枝头,收敛气息辗转接近,见到一个熟悉的人,下面薛雨晴慌不择路逃跑,身后有一头猛虎大虫紧跟不舍。 薛雨晴狼狈逃窜,不料被地上的杂枝绊倒,摔了一个狗吃屎,整个身子滚了几圈才停下,一直喜爱干净的女子顾不得身上的脏污,立即翻转而起把剑挡在身前, 猛虎趁势直扑上去,女子直接被撞飞,狠狠砸到树上,重伤靠在树边的薛雨晴,摇摇晃晃咬牙站起,长剑落在数米外,俨然是再无反抗的力量。 猛虎围转几圈,见猎物迟迟不再挣扎,大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扑上去,薛雨晴自知无力,索性闭上眼睛。 “薛家的大小姐怎么会是这般落魄?身边不应该有几个高手护卫保护吗?” 薛雨晴听到熟悉的话睁开眼睛看去,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日撞上自己的白头少年郎,跺脚骂道:“本姑娘不要你一个色胚子来救,油腔滑调的不正经货色,你快点给我滚开,省得碍眼。” 秦枫一刀逼退猛虎,看着薛雨晴大腿上的巨大伤痕摇摇头,女子怒目圆睁,然后就踉跄倒在地上,咬牙忍着剧痛,泪水也在眸子里打转, 年轻人取出背后箩筐里的草药放到嘴里咀嚼,蹲下笑道:“你是想要命?还是想要清白?” 薛雨晴拍开秦枫的手骂道:“反正不要你这个色胚子救,本姑娘……” 紧接着沉重喘息,额头上生出一大片汗水。 年轻人又取出一份药材咀嚼,敷在女子白皙的大腿上,见到她脸色有所好转,一把坐在地上笑道:“我最见不得女子哭了,你们这些小娘子笑起来的样子,才是人间的绝美景色。” 薛雨晴虚弱说道:“谁是你的小娘子,等本姑娘昨天的气还没消,等伤好了,我告诉我哥找你麻烦。” 秦枫摆了摆手,懒得接过话头,静静守在女子的身边,夕阳的余晖挥洒落下,年轻人白发随风飘动,连同眉间的英气有着一种独特的俊郎,薛雨晴看得有些入迷,连忙摇摇头呢喃道:“不行,不行,他是个色胚子……” 王子建见到秦枫已经将事情处理好,带着一众年轻人屁颠屁颠跑下来,奉承说道:“还得是秦大哥厉害,一招就逼退了山林中的王大虫,若是我们可不得吃一份苦头……” 秦枫挑动眉头笑道:“得了哈,咱也得有个度,你们问问薛姑娘是要和我们一同会营地,还是要去找他们的人。” 王子建细细看去,竟是薛家的蛮横小姐,刚才没看仔细,还以为只是个普通药材猎人,想不到居然是四大帮派排名第二的薛家人,还是薛家的大小姐,连忙说道:“王家王子建见过薛小姐,敢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只有薛小姐一人在山林中?” 薛雨晴扭过头脸蛋微微一红,自己受不了大哥的说教唠叨,就找了个机会跑出了薛家的小队,想要来证明自己,没有他们也能在草神山当中独自闯荡, 因为没做准备带上干粮,在山中摸索了大半天肚子饿得慌,恰好遇上一头山羊,想要趁机捕获来充饥,不料误打误撞闯入了山林王大虫的领地,与之缠斗不敌,然后就被追了小半个时辰。 秦枫摇头一笑站起身说道:“薛姑娘是要同我们一起回去,还是打算一个人继续闯荡?晚上出没的猛兽只多不少,可要想好了。” 王家一众年轻人不敢惹薛家的大小姐,纷纷竖起大拇指,第一次见到有人胆敢与薛家之人这般说话,若是往常那可不得被胖揍一顿,对于秦枫的崇拜之情也是更上一层楼,不仅实力强劲,还不畏强权,当竖大拇指以表敬佩之意。 薛雨晴挣扎起身,看着逐渐暗淡的山林,举步想要离去,转而胸口传出一股暖意,而自己则是在秦枫的背上。 年轻人笑道:“咱还是别逞强,先随我们回去吧,明天再送你过去找薛家的小队。” 姑娘脸上羞红,将脑袋埋入背上,天上明月亮又亮,女子心底泛涟漪,说不上这种感觉,只是在他的背上,她便能安心睡去…… 王磐焦急等待在营地外,陆丰站在身后一言不发,紧紧盯着远方,燕向天坐在枝头打了个哈欠说道:“放心吧,他们马上就到了,没什么事的,我跟了他们一路,没遇上什么危险。” 两位长辈听到这话才是放下心,月光下一众年轻人出现在营地口,王磐连忙跑上去对着王子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顺带着将其他年轻人也带上,他们也不在意,屁颠屁颠跑到篝火旁开始大快朵颐。 王磐走到秦枫的身边抱拳道:“叨唠秦公子了,他们还不懂事,他们若是惹麻烦来与不来说一声,必定会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年轻人摇摇头笑道:“王前辈见外了,我这背上还有一个人,就不絮叨了,我先回去休息。” 陆丰暗示一旁的王磐,出声说道:“这可是薛家的大小姐?” 秦枫点点头继续向前走,王磐连忙拦住说道:“使不得秦公子,薛家业大,对这个小明珠百般疼爱,这件事咱……” 王子建跑出来,到自家的父亲的耳边轻语解释一番,王磐明白事情缘由也不再阻拦, 秦枫也懒得去解释,今天实在有些疲乏,回到帐篷将女子丢在里面,转而来到燕向天的帐篷内,不顾阻拦挤在一起睡下。 远在草神山东边的薛家小队,薛家长子薛敬武怒气冲冲,提起一个汉子砸在地上骂道:“连一个小姑娘都看不好?我要你们何用,今晚要是找不回小妹,我拿你们剁了去喂狗!” 旁边一个白发老人缓缓说道:“不要着急,以咱我们薛家的名头,没人有胆去伤害小姐,还是先让手底下分成两股,一股出去搜寻,一股休息,小姐的腿脚也跑不了多远,明天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还是好好权衡一下。” 薛敬武点点头,对于从小到大一直护着自己的老人,还是能听得进一些话,将三十人分成两股,亲自带队寻找…… 早上下起阴雨绵绵,雾气浓重,王磐同一众客卿商量制定计划,要去五根灵芝那边,还未得出一个由头, 突然惊起一声尖叫,众人连忙跑到薛雨晴的帐篷前,继而满脸愕然不可置信,只见秦枫半身裸露躺在旁边。 半梦半醒的年轻人睡眼朦胧说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围着我干嘛?难不成又是来啥猛兽了?” 薛雨晴一巴掌拍在年轻人的后脑勺上骂道:“昨天晚上你对我干了什么?你这个色胚子,果然是死性不改,亏我还试着相信你!” 秦枫打了一个哈欠,不紧不慢站起身,环顾扫过众人,转而直勾勾盯着女子笑道:“你们想多了,我没对她干啥,昨天晚上我是在燕公子那边睡觉的,可能是太累了,被搬过来也没有察觉,你们先忙着去。” 薛雨晴见众人离去,连忙躲开年轻人蜷缩成一团,带着哭腔说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就算救过我的命,也不能这样!我要告诉大哥,你欺负我,他一定会狠狠揍你一顿。” 燕向天站在一旁笑呵呵,一点都不在乎那个女子的声悲抽泣,只要能整到那个从小整自己的家伙就行,至于生出的烂摊子,就给他解决去,能看到好戏就行。 秦枫蹲下身子,与薛雨晴四目相对轻声说道:“我连自己的喜欢姑娘都不敢说一句喜欢,你觉得我能对你干什么?” 薛雨晴慌乱摇头,咬着嘴唇的样子楚楚可怜,年轻人摸了摸女子的头笑道:“我心里有喜欢的人,这一辈子也只能喜欢她,我救你只是觉得侠者当为如此,我不会去喜欢除她之外的任何一个女子!” 他的心里只有她,并且也只会喜欢她,更是因为他们相互喜欢,所以他会一直坚定下去,她那么好,又怎么会去喜欢上其他女子,没有什么比得心上的喜欢更为雀跃, 下次回去的时候,记得给她带一束花。 第七十章,磨刀正好修炼时 秦枫和燕向天跟随王家众人,一同来到五根人参生长地附近,两人也没有心思自己再去寻找醒神草,方才与王子建一路闲聊,恰好得知王家就有醒神草,只要能帮王家取到人参,就可以提前山下,不用多耽误时间。 王磐命众人取出红线,五根人参一根三十年,五根一百五十年,是难得的天材地宝,需以红线绑住才能定住,否则人参将会遁地逃跑,再难寻迹,必须要小心翼翼才行,不能出现分毫差错。 陆丰率领三人分落东南西北四角,相互抛出红线拉直,再而慢慢缩小范围,扣在五根人参数步外,紧接着猛然发力收线,将浓密的参枝锁住。 王磐带领剩下两人身形掠动,极为熟练将浸染红砂的竹块插入地下将人参围困,陆丰取出铁钉固定红线,翻身掠到人参旁边看住一角,王子建迅速补上位置拉住红线,做好准备众人便开始刨土开挖。 秦枫看着众人的大阵仗,蹲在一旁说道:“至于动这么大的动静?不就是采个药吗?” 燕向天一把坐在地上,津津有味看着那边众人风风火火,这种难得一见的奇景极为有趣,开口解惑道:“你这就是孤陋寡闻了吧,人参成精小娃娃,腿脚利索跑得快,一入老山不见影,再难寻迹到白头,这首歌谣就能说明人参的难得,更何况是这种五根人参,一百五十年才有五根一千二百须,能卖到五百两黄金,且还是有市无价。” 白头少年郎摩挲下巴笑道:“这支人参都够买我一条命,真他娘的够金贵,不过我想这种天材地宝,应该不止是只有王家发现吧?我觉得……” 燕向天一把将话未说完的秦枫摁下脑袋,数支弩箭穿风而过,不远处的密林中有数道人影出现,其中削家令牌极为显眼,衣服上也绣着大大的薛字,薛敬武从人群中走出说道:“王叔,这支五根人参我们可是盯了好久,你们可不能强夺他人之美。” 王磐看到王家众人没有大碍,长舒一口气站出抱拳说道:“薛侄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咱采药人有一个规矩,谁先找到就归谁,你们不能坏了规矩,这是大忌,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要讲一些规矩。” 陆丰长剑出鞘半寸,紧紧盯着薛敬武旁边的白发老人,薛家一等客卿余孟平,境界达到一品大宗师平境,半只脚步入无垢,是对阵经验极为丰富的武道大家,也是薛家众人当中最难应付的老怪物。 燕向天摁住秦枫不要轻举妄动,轻声说道:“对面就那个老人是一个老怪物,境界比你高去一筹,你不用担心,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杀人越货,若是他们胆敢下死手,你我再出手也不迟,正好给你当磨刀石,还能有一个师出有名的由头。” 余孟平抬起拐杖猛踏在地上,薛敬武二话不说出手,卷动气机双拳起势砸去,陆丰眼疾手快出剑挡在王磐身前,长剑撞向双拳炸裂气机响动,转而一手弹鞘射出, 薛敬武移动身形躲开,再而撞去,王磐怒哼一声拔刀,同陆丰合力围攻,以雷霆手段将薛家虎子逼退。 薛敬武抖了抖衣袖,拍手笑道:“这就是你们王家的规矩?两个半截入土的老家伙围攻我一个年轻人?” 王磐收刀入鞘,拂动长袍抱拳道:“薛侄未免太不讲理,我与陆兄只是逼退而已,只求自保罢了,希望谅解。” 余孟平大袖鼓胀,朗声说道:“你们让还是不让?难道是要我们亲自动手不成?你们王家可得想好这个后果,若是全部的家底折在这里,传出来难免会贻笑大方。” 陆丰向前走出一步,举剑指向薛家众人正声说道:“你们薛家未免太不讲理,你们想要可以,先拿出五百两黄金再说!” “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人怒喝一声身形掠动,宛如一道惊雷将王家众人全部震开,俯身想要夺取人参,不料被一柄长刀抵住,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白头少年郎站得笔直。 秦枫发力转刀横砍,将老人逼退,挡在人参前面笑道:“想要拿强取别人的东西,也得讲道理不是,哪能如你们这般不要脸的强取豪夺。” “想学别人当个侠客救苦救难,可就得想好会缺胳膊少腿,这里是荒郊野外,死几个人并无大碍,我薛家照耀有手段能下来。” 余孟平卷绕双袖,周身围绕浓烈的气机踏步撞去,双拳生有罡气炸响,动之以雷霆, 秦枫横刀挡住,转动身形踹出,老头抬手一把拉住砸下,年轻人长刀贴身滚地而起,忽如风来散,急雨打枝头。 薛敬武抬手一挥,薛家三十人围住王家十三人,燕向天爆起杀意滔天,长枪顶在薛家虎子的脖颈间说道:“人多势众?不如与我来试一试?区区三十个杂鱼而已,你们还是不要动手好,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难免会生出杀人的念头。” 薛家三十人被年轻人的杀意镇住,一个人都不敢动手,薛敬武第一次对死亡这个两个字的感觉,是如此清晰,只要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死, 连王家众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同行一路以来,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身上的滔天杀意,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余孟平也被那股杀意弄得分了心,被秦枫趁机一刀划破衣衫,一道血痕在手臂缓缓流出, 老人再不敢轻举妄动,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有如此强劲的实力?还要屈尊在王家这种不入流的家族帮派?” 秦枫咧嘴一笑,身动急徐,掠地而起横劈砸下,余孟平双拳起伏,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顶肩横撞将年轻人撞开,继而踏步骤变,四周气机涌现起如大风,方寸之间天地失色, 老人闭上眼睛,一手拉回年轻人,一手聚集气机在掌中覆压而下,秦枫如何都挣脱不开,猛然蹲下借力在地,而后翻转整个身子,口衔长刀对撞,气机瞬间炸裂开来。 秦枫等的就是这一刻,身转急动落在余孟平的背上,老人手臂直接被折弯半弧,年轻人笑意盈盈将长刀架上其的脖颈间,笑道:“你分心了,不然不会这么快就落败。” 余孟平看着杀意滔天的燕向天说道:“我只是败给了燕家的小霸王,不是你这个毛头小子。” 一众王家人看得目瞪口呆,张大着嘴巴说不出话来,王子建立即反应过来,手舞足蹈笑道:“你们看到没有?秦大哥那一招够我们学一辈子了。” 王磐长叹一口气,真怕自家这个呆头鹅的儿子被人给卖了,还给别人数钱,陆丰拍了拍王磐的肩头笑道:“放心吧,建儿没选错人。” 燕向天收枪负背,沉默寡言走到秦枫的身边说道:“秦大公子是不是应该下来了,这个样子很是不尊老,欺负一个老人以后被雷劈,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秦枫连忙跳下,顺便将老人的手臂接上,挠头笑道:“您老别在意,您这块磨刀石说实话真的挺好,不多不少正巧适合我,回头请您喝酒,就当赔罪。”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对于武夫来说没什么好丢脸的,就你小子这个样子,我也不敢喝你的酒,老头还想多活几年。” 余孟平封住自身手臂经脉,防止伤势加重,转而摆袖抱拳说道:“余孟平见过燕霸王。” 燕向天摆了摆手,一把锁住秦枫笑道:“你小子也有今天,让你坑我!” 底下的白头少年郎连忙叫喊认输,一众人看着这两个家伙一头雾水,只是两个年轻人不去理会那些异样目光,自顾自玩闹着,好不快哉。 第七十一章,薛家小姐又遇险 秦枫挣脱束缚,一屁股坐在地上,摆手说道:“这人参你们想怎么办?” 燕向天猛踏地上,周围土地延绵裂开崩坏,五根人参随之被震出。 薛敬武见状想要动手夺取,余孟平连忙拦住说道:“不过五百两黄金而已,燕小霸王的脾气不是很好,薛家还是不要掺和进去好。” 燕向天将五根人参丢到秦枫手上,环顾众人抖动背后长枪。 王磐一脸苦笑,这是用来救老祖宗的东西,才是出动王家全部精锐入山寻找,现在也是无可奈何,连薛家都不敢惹的人,他们这种小门小户更不敢招惹。 秦枫拍了拍屁股,转手将人参丢给王磐说道:“既然有规矩,那就不能坏了规矩,先到者先得,本就是你们的东西。” 王磐欣喜若狂,连忙抱拳说道:“多谢秦公子,王家定当铭记大恩。” 陆丰看着年轻人,轻轻一笑,秦家能得天下不是偶然,或许更是一种必然,他们的江湖注定会是成为历史当中的一粒尘沙…… 薛敬武出声喊道:“公子用五根人参换取醒神草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不如与我薛家相换,任由公子入薛家的药材库里,去寻得符合心意的相等药材。” 燕向天皱下眉头,余孟平见势不妙,挡在小主子身前,不料眨眼间就被甩开数米外。 薛敬武看着站在眼前的年轻人,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燕向天冷声道:“别以为有点家底就可以目中无人,他要做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秦枫晃晃悠悠夺下长枪,一把锁住燕向天笑道:“得了,咱不能干那种仗势欺人的磕碜事,你小燕子那么有本事,来和我试一试,今个儿我不得把你治得服服帖帖。” 众人看着两个年轻人扭打在地上的样子,目瞪口呆,这就是顶尖高手,时不时整得跟小孩子玩闹一般,谁敢去相信。 薛敬武一脸苦笑,感情别人从来就没把自己当回事,余孟平凑近解释燕向天的身份,至于另一个人他不敢言语, 年轻人听到那个身份吓得身子哆嗦,大秦燕霸王的儿子,十六岁战败鼎鼎有名的北地枪王张绣,及冠之年只身闯入草原王庭,以一己之力转战百里,杀得草原江湖鸡犬不宁,仍能全身而退…… 王家留守营地看护薛雨晴的人,匆匆忙忙来到陆丰身边小声低语,王磐见到好友如此慌张神情,问道:“长丰,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神情如此慌张?” 陆丰无奈苦笑道:“秦公子,薛小姐只身逃去了,都怪我等看护不力,还请责罚。” 秦枫一把推开燕向天,摩挲下巴沉思片刻,看向薛敬武说道:“你家那个蛮横无理的小妹子又逃去了,昨天我恰逢遇到她被猛虎追赶,顺手救下她,想不到这个小妮子的脾气挺犟,听不进劝告。” 薛敬武冷哼一声,继续问道:“她逃往哪去了?有没有什么信息?她若是有半点差错,你们王家脱不了干系。” 王磐身正不怕影子斜,王家客卿全部聚在一起直勾勾盯着薛敬武,王子建性急,撸起袖管破口大骂道:“姓薛的,你他娘不讲道理也就算了,把好心当成驴肝肺,若不是我们昨天收留她,能不能在深山老林里头熬过一夜还是个问题,如今你还想迁怒于人。” 余孟平叹了一声,从小看着那个小姑娘长大,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差,摇头说道:“还是先寻到小姐吧,其他事情不着急。” 王磐看着秦枫问道:“咱们要不要帮忙?” 秦枫点点头,权衡利弊之下还是要去帮忙,王家和薛家已经结下梁子,自己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但王家不一样,若没有一个事情解开两人矛盾,难免会生出事端。 王磐立即下令让一众王家人入山寻找,陆丰在后说道:“这事做得不地道,脚踩两条船容易扯坏裤裆。” 王磐摇摇头,掠动身形窜入山林当中,作为家主,凡事必须要以家族利益为先。 一众人散布在林中寻找薛雨晴的足迹,却是不知道那个小妮子,正怒气冲冲走在野道中。 薛雨晴走了大半个时辰,累得气喘吁吁,寻了棵大树坐下,树龄百余年,粗有三四个壮实大汉的腰围,绿荫盎然,正好遮住灼热的烈阳, 女子还不忘喃喃骂道:“色胚子,色胚子,都是你害得本小姐,下山了必须要好好教训你一顿才行!” 树上躺着一个面庞流脓的丑汉,惬意的吹着小风,刚刚摘得一味好药材,听到树底下有动静,立即身动隐没静静查探, 见是一个俊俏女子,转动眼珠子打起坏主意,折下枯枝抛下,想要试探出女子的实力。 薛雨晴被突如其来的枯枝惊动,定睛一看,只是一根枯枝,长舒一口气继续坐下,感情是自己吓自己, 回过神来,都怪那个家伙惹得自己生气,怎么都怪他,反正不管就是他。 丑汉看着底下跺脚女子的模样,舔了舔嘴唇,取下腰间的绳索,收敛气息掠动身形下树。 薛雨晴还没有意识到有危险的靠近,惬意的摘下一颗野果丢入嘴里,没有丝毫防备,紧接着就被捆绑在树上动弹不得,数声惊叫响彻山林,环顾四周厉声喊道:“什么人胆敢谋害本小姐,不要命了是吗?” 丑汉拍了拍手大功告成,举着轻快的步子近走封住经脉穴位,以防生出意外,轻轻抚摸女子吹之可破的水润脸庞上,舔了舔嘴唇笑道:“想不到还能在深山老林遇上你这样的绝美女子,看来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前遇上等药材,后遇小娘子,让哥哥来好好疼爱你一番。” 薛雨晴剧烈挣扎喊道:“我是薛家的大小姐,胆敢碰我一根毫毛,薛家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丑汉丝毫不在意,自己本就是四海为家之人,薛家即使再厉害又能如何,大不了玩弄过后随处寻个有野兽的地方丢弃, 继而一手扯破衣衫,露出雪白的肌肤,两座起伏的小山头不断摇晃,看得眼花缭乱,迫不及待又扯下裤子,露出两条白嫩的大腿,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上一口,笑道:“真不愧是大家门户里的小姐,与那些个妓院里头的野鸡就是不一样,必须让你感受一下哥哥的厉害才行,让大小姐也尝尝男女欢愉的滋味。” 薛雨晴看着肆意玩弄自己的丑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咬牙一脑袋狠狠撞下,把自己的脑袋也撞出血痕,怒目圆睁说道:“你还敢肆意妄为,薛家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会将你剁成泥去喂狗!” 丑汉来了兴致,一手摁住想要咬舌自尽的薛雨晴,将其脑袋顶在树上,一手放在两条白嫩大腿的内侧游动, 俯身将胸口顶在女子胸脯上,又慢慢舔去其额头的鲜血,转而肆意妄为咬吸女子的耳垂笑道:“想不到性子也这么刚烈,哥哥更喜欢了,可别想着一死了之,哥哥可还没尝过大家门户里头那种大小姐的滋味,不要那么着急,人间难得走一遭,万万不能错过男女间的欢愉快乐。” 薛雨晴看着自己的身子被肆意凌辱,羞愤不甘强行调动气机逆流,将没有防备的丑汉震开,而后猛然吐出一大滩血液,虚弱抬起脑袋朗声道:“我就是死,也不容许你这种家伙碰,恶心的东西,禽兽不如!” 丑汉看着没有力气自尽的女子,不紧不慢抹去衣衫上溅染的血迹,舔了舔嘴唇笑道:“这不是还有一口气,哥哥不着急,现在可以放下心慢慢和你玩,好好尝一尝哥哥的滋味,到时候可别做了孤魂野鬼还说没尝过男人的味道。” 薛雨晴看着慢慢接近的丑汉,觉得一阵恶心,索性闭上眼睛,脑海间突然就想起那个白头少年郎,上次有危险闭上眼睛就能遇到他,她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遇到,此刻只是希望自己能死得干净一些…… “咋的?薛家大小姐这就认了?这种面丑心更丑的家伙,如何能玷污美如一朵白莲的大小姐?我更不能接受。” 秦枫挡在薛雨晴身前笑道,出刀斩去丑汉一臂,举袖擦去刀刃的血液。 痴情人赠给自己的刀,不能受到那种禽兽不如东西的血迹沾染,弹动刀刃清脆鸣响。 丑汉以为是薛家之人赶到,落地瞬间拔腿就跑,不料被一杆长枪打在胸口,连滚数圈落回秦枫的脚下。 白头少年郎挑动眉头咧嘴一笑,恰似清风无邪,举刀插入丑汉的一侧大腿定在地下,解开绑在树上的薛雨晴,将其轻轻抱下放到地上, 调动气机调解女子体内逆流气机,看到她面色有所好转,解下外衣披到其身上,起身到四周寻找可以止血的草药,林林总总采到一些草药,咀嚼一番后直接敷在女子额头上。 薛雨晴脸上微微一红,好像在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转而立即摇头止住思绪,这种色胚子不值得,不值得…… 秦枫看着摇头晃如拨浪鼓的薛雨晴,双手夹住她的脸庞四目相对,说道:“别怕,你们薛家人差不多也到了,没人可以欺负你,放心休息。” 燕向天双手还胸靠在树旁,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丑汉,摇头一笑,那个家伙好像最不能忍受女子受欺负, 那时他们还是孩童,两个小孩子在燕地邺城玩闹,恰好遇上强抢民女的事情,那个不要脸的小家伙就敢上前去理论,说喜欢那个大去不知道多少岁的女子,惹得他人哈哈大笑,还被狠狠揍了一顿,只是那个小家伙没有躲,当然那些个揍人的家伙,最后全部都被下了大牢,事后他说什么女子笑颜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景色…… 秦枫来到丑汉身边蹲下笑道:“你这种家伙最没种,只知道欺负弱女子,那让我来陪你好好玩一玩?” 丑汉连忙求饶说道:“请公子放过我一马,小的身上全部家当都给公子。” 年轻人置若罔闻抽刀拔出,一脚踏在丑汉身上,整个人都镶嵌进地下,又是举刀插入另一条大腿,完事拍了拍手,蹲在地上笑呵呵…… 王家众人率先赶到,见到秦枫的样子被吓了一跳,王子建一点都不怕,反而凑上前去,竖起大拇指说道:“不愧是秦大哥,啥事办得都快。” 薛家众人也随后赶到,薛敬武连忙跑到薛雨晴的身边查看,看到小妹身上的伤势,暴跳如雷吼道:“谁伤的我家小妹,定轻饶不了他!” 秦枫指向被镶嵌在土里的丑汉笑道:“就是这个家伙想要玷污你家小妹,我留了一口气给你们。” 薛敬武猛然发力踏出一脚,狠狠踩在丑汉的腰上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我家小妹,等一会有你好受的!” 余孟平走到秦枫面前抱拳说道:“多谢公子不计前嫌出手相救,若是需要尽管言语一声,定当倾尽全力而为。” 秦枫指了指王家众人,老人心领神会点头答应,一老一少相视而笑。 第七十二章,只道当时是寻常 秦枫和燕向天随王家众人一同坐在王府正堂里头,看着满堂王家众人阖家欢乐,白发少年郎心上也是有些羡慕,摇摇头轻轻一笑,燕向天抱枪面不改色,对待外人如寒冬腊月的冰雪,看不出有任何波动。 王子建坐在秦枫身侧一一说道家里人,脸上洋溢着笑容,王磐第一次看着自家儿子百般讨好别人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陆丰小声咳了两声示意,还有外人在这里,难免会失礼,王磐爽朗一笑,叫出丫鬟沏茶。 王家老祖宗王清座上抱拳笑道:“多谢两位小友出手相助,想不到我壮年时所遇的小蟒已经都快要化蛟,想起来时间过得真是快极,你们年轻一辈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得不得服老。 磐儿,给两位小友拿上醒神草,子建务必要将两位小友留在我们家吃一顿饭,现在时日已晚,明日再走不迟。” 王子建连忙说道:“秦大哥,今晚我们喝个痛快,明天再走也不迟,到时候我陪你一起走,好男儿心在四方,当有鸿鹄之志。” 王清看着孙儿,点点头笑道:“不愧是我王家的好男儿,有血性,咱虽然只是小门小户,也当以国家为重,你想随两位公子去南关的事,爷爷准了,你爹那边,他说了不算。” 王子建的母亲连忙掐王磐的腰,后者后知后觉看向座上的母亲,这可是王家的独苗,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沙场不比江湖,江湖上有些名头还能卖个面子,可是沙场上随时都会丢掉性命, 座上的老妇人摇摇头,秦枫紧接着站起身抱拳说道:“爷爷,还是不要让子建跟着我同行,沙场不比江湖,还能卖一个面子。” 王清看着王子建的目光,爽朗一笑说道:“小友可知我大秦家家缟素,百里唢呐长鸣接魂归,我的小儿子王麟也曾随同先帝征战沙场,最后死在南唐颂灵谷一战,现在大秦危难之际,边关告急,王家不能座上壁观,就让子建随同小友一路,也好相互有一个照应。” 同在座上白发老妇人看着自家老头鬓间的霜白,轻轻一笑点点头,眼里满是浓浓的爱意,底下小辈看得都是不约而同笑出声,王清伸出手握住老伴褶皱的手,笑道:“老婆子,孩子们看着多羞啊。” 老妇人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到秦枫和燕向天的面前,拉住两个年轻人的手说道:“我们家能遇上两位公子是天大的福分,老婆子厚着脸皮留你们下来吃一顿饭行不行?得按咱大秦的规矩来,不能怠慢远道而来的朋友。” 秦枫难驳热情,不知如何是好,想起陆大俊那个家伙又放心不下,看向老妇人说道:“我还有一个朋友距离镇上五六里地外的龙额村养伤,我放心不下他,还得拿着醒神草去救他。” 王清扶椅站起身说道:“看来子建没选错人,老头也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我让底下人去那边接来公子的朋友,大可放心在王吃过饭再做打算。” 王磐立即派出家中两个好手去接陆大俊,剩下的王家人风风火火去厨房准备饭食,忙里忙外好不热闹,好比过年一样。 秦枫寻了个清净地方坐下,王子建屁颠屁颠跟在后头,燕向天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也懒得去掺和,自己掠上屋檐坐下,想起老人刚才所说的南唐颂灵谷一战, 那一战是打开南唐大门的重要一战,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想要大举侵入南唐,颂灵谷必须要夺下,大秦投入十万兵力由沈廉带军强攻,被南唐名将蔡寰宇生生拖去三月有余,大秦十万人马损失过半数,最后由公孙谨出计风林山火,才是把那块硬骨头啃下,前春秋大小战役过千,而山谷对阵第一,便是颂灵谷之战…… 秦枫在与王子建坐在后院的台阶上闲聊,难得遇上一个能吹牛皮不相上下的人,东扯西说也能拉出一大堆话, 两人说天谈地,有啥扯啥,赵东方的出现打断了两人,气喘吁吁的汉子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笑道:“薛家众人来王家做客,点名道姓要见秦公子。” 王子建一脸坏笑,表示我都懂,赵东风也是满脸敬佩。 秦枫拍了拍屁股说道:“你们别乱想,不会是你们想的那样。” 赵东风捧腹笑道:“公子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女子为谁梳红装,只为心上人。” 三人一同来到前院,只见一个身着绿衣的窈窕淑女,腰佩白玉兰,手持小扇,亭亭玉立,绿衣飘带,静若一朵含苞待放的羞涩花朵。 秦枫瞪大眸子,擦了擦眼睛,不可置信说道:“这是咱们的薛大小姐?看着不像呀?” 王子建笑呵呵将秦枫推过去,笑道:“秦大哥,可得把握好机会,世上难得遇良人,更何况是绝美的良人。” 薛敬武拦在薛雨晴身前,一把拉住秦枫佯装怒意道:“你小子可不能欺负我家妹子,否则我就剁那个丑汉一样,把你也给剁了,然后再拿去喂狗。” 虽然知道自家妹子迟早有一天会嫁人,但那毕竟是自己护着长大的小姑娘,在他的心里头,她也永远只会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谁都不能欺负。 薛敬武一脚踩在哥哥的脚上,厉声道:“不能欺负他,你也不行!” 薛敬武放开秦枫,叹了一声说道:“这还没过门,胳膊肘就往外拐,以后过门了,那不得忘了自己这个哥哥,哎……” 两个年轻人四目相对,她娇羞掩面,他不知所措站着挠头,她淡然一笑,拉过他的手跑开,一同数着天上的繁星点点,她轻轻绕动鬓角青丝,红脸看向他小声道:“月色真美。” 秦枫双手入袖,缓缓道:“薛姑娘误会了,我的心上住着一个人,她啊,光是站在那里,我就觉得很好,从此以后就没想过会喜欢他人。” 薛雨晴取出腰间的玉佩,玉代为心,坚如磐石,更不可动摇心上的喜欢,一把塞到白头少年郎的手中问道:“其实本小姐不喜欢你,只是觉得可以交你这个朋友,大体来说还不错,就是改改色胚子的毛病。” 年轻人轻轻一笑,摇摇头道:“玉赠良人,此生不换,但是很抱歉,承蒙姑娘厚爱,我不可以如此想。” 薛雨晴看着手里头的玉佩,黯然失落,秦枫双臂枕头,缓缓说道:“喜欢这两个字,本来就难得,能遇上喜欢的人很好,若是遇不上,其实也不差什么,我们很多时候只是在与自己较劲,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与我周旋,宁作我。” 她轻轻一笑说道:“我作我,宁作我,那我为何又不能?” 他腹部大笑,抬起指尖触摸清风笑道:“清风无形,流水无意,心上死扣最难解,别困住自己。” 薛雨晴轻轻一笑,静静盯着他的模样,有些人,能放在心里头也很好,也许只是匆匆一面,但喜欢这两个字本来就是奇怪,说不上他哪里好,可女子脸上的羞红总是会藏不住。 秦枫顺手拔起一颗野草丢入嘴里咀嚼,有些涩苦甘甜弥漫,想起与她的过往,只道当时是寻常。 第七十三章,江湖未曾覆白头 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各有心事难平,清风徐来肆意摆动三千烦恼丝,秦枫摸了摸鼻头,静看月色真美,而他望去的方向,是长安。 长安城敬府后院一栋小阁楼上,敬川颖一袭白衣慵懒倚靠栏杆,望去南关上野,低眉思忆心上人,念过山万重,回首处,不见那人站在灯火阑珊处,空余震响难平意。 白衣女子轻步走到神龛前,虔诚烧上三炷香,定者不离,一期一祈,望之一路平平安安…… 转而剑出破风鸣颤,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一道剑气在剑尖徐徐生动,再而猛然递进,剑气延绵炸裂,三千青丝随风起,英姿飒爽。 见过他辛勤练武的模样,君子六艺已有学,自当可握三尺青锋剑,她不想比他差去半筹,那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乞丐,下次见面定要好好将他修理一顿,走的时候都没有一个音信。 潇湘剑仙晏潇从暗处走出,看着眼前天生的剑仙胚子,取出一壶烈马酒大饮入喉,瘫坐在梁柱边笑道:“就那个小子有什么好的?要去走这一条路,真是让他捡了天大的福分,不来昆仑山找我,反而非要去什么边关沙场上阵杀敌,难道他不懂吗?” 自与西楚拳道宗师郎千叠一战,大秦剑仙晏殊在昆仑山静待半月有余,未见秦枫的身影,倒是等到白衣女子寻来,天赋根骨天生剑仙的女子。 敬川颖摇摇头收回雪白长剑,轻步下楼,不曾理会那个借酒消愁的中年男子。 晏潇看着白衣女子的背影,想起那个未过腿高的小家伙,身动剑出炸如雷,卷起长风呼啸不止,一步踏出阁楼,傲然屹立咬牙切齿喃喃道:“逆天而行,这条路你可要想好了!” 且以剑气随清风,相送不如不相送,一缕剑气升起步步登天,化作一道虹光穿云透雾。 秦枫腰间“扶苏”颤鸣剧烈抖动,拢袖作辑轻声细语道:“多谢前辈送我一程。” 薛雨晴看着天上落下的虹光,小扇伴青萝,绿衣随风起,看向他小声说道:“秦公子的心上人一定很漂亮吧?能这般牵肠挂肚去,想来定是人间难得一遇的大美人。” 白头少年郎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老旧玉佩说道:“心上良人赠玉,当以我生来还,那时年少不知事,兜兜转转用去太多时间,很多话都可以与其他人言语一二,唯独她,我生怕说错半句话……” 她看着他欣喜的模样,好像懂了些,默默收起玉佩,柔声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世上没有喜欢谁就能得到谁的道理,很多喜欢只是自己的喜欢。 两人相站而立,久久不得言语,恰逢一声言语打破宁静,陆大俊生龙活虎跑到秦枫的身边笑道:“公子好清闲,与良人共沐月色美景,这位是嫂子?” 薛雨晴脸上微微一红,摇摇头。 秦枫抬起脚踹在陆大俊的屁股上骂道:“嘴是越来越厉害,就不知道这身子骨够不够硬!污蔑别人家姑娘清白,不好好教训你一顿,你是不是准备要上天了?” 陆大俊捂着屁股连连求饶,躲到薛雨晴的身后打抱不平说道:“这姑娘生得如此俊俏,与英气的公子站在一起,旁人见了可不得认为是一对,还能来怪我了?” 秦枫喘着粗气,一手叉腰大声道:“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顿,我气就消不去,得是把你这个天水麒麟打成落水狗才行!” 薛雨晴看着两人同龄的年轻人打闹,噗嗤笑出声,秦枫压着陆大俊说道:“天水麒麟,去你个狗屁的天水麒麟,得改个名号落水狗才适合。” 陆大俊趁机抱住秦枫的脑袋,紧紧锁在腋下笑道:“怎么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今天我这个天水麒麟还真就不服你了,即决生死,又决高下,咱就来比比谁的骨头更硬。” 燕向天跳下屋檐,歪着脑袋笑道:“得是好好教训他才行,天水麒麟的名头以后我来帮你传出去,让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也来感受一下,在江湖上出名的感觉。” 秦枫艰难露出一个脑袋骂道:“关你的屁事,看戏就好好看戏,废话那么多,小心走夜路被套麻袋。” 燕向天眼眸子转溜,咧嘴一笑,继而加入打闹,转眼间就乱成一锅粥,完全与小孩子的打闹无异…… 薛雨晴讪讪一笑,感情这三人都是不省油的灯,躲得远远的,生怕受到波及。 王子建匆匆来到侧院门口,朝里头吆喝一声:“吃饭咯!” 三个地上滚成一堆的年轻人,听到这话,肚子不约而同叫出声,相视一笑罢休,拍拍屁股起身走人。 大院摆上一桌丰盛的宴席,王家老祖宗王清站起身笑道:“年轻人活力就是好,让老头也不由得艳羡,若是与你们同龄,也得同你们比一个高低才行。” 王子建站在自家爷爷面前一脸坏笑,秦枫意味深长露出一抹笑容,看得年轻人背后惊出冷汗,燕向天十指相扣,扭动身上的骨头,噼里啪啦一阵作响,看得年轻人又是生出一阵恶寒。 陆大俊看到两人都做出威胁,自己也不能落下,咧嘴笑道:“子集兄弟,以后可有得你受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王子建讪讪一笑,王家奶奶招呼众人坐下,看向老伴说道:“咱大秦的规矩,儿孙外游,家里头得准备一份礼,你老头先来表示表示。” 王清取出一柄老旧大秦军刀,交到年轻人的手上笑道:“这是你二叔为咱王家博来的,今个儿,交到你手上,别丢了王家男儿的气节。” 王子建躬身接过长刀,朗声道:“王子建定不负爷爷的嘱托,当如二叔为咱大秦拒虎驱狼!” 王磐送上一把长剑“思乡”,思之有物,念之有归,快马加鞭在快雪剑庄求得,是一把上等好剑, 父子俩没有言语,默默对视一眼,中年男子坐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个中年妇女取出一大叠银票,塞到儿子的手上,柔声细语说道:“在外头比不得家里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如果觉得外头不好就回家,爹娘等着你……” 母亲的话似乎永远都说不尽,他永远都是那个未曾羽翼丰满的小孩童,只是少年意热血时,不知父母心悬嘱托…… 王家长辈人人相赠送礼,薛家众人也是有礼相赠,薛家老祖宗薛长贵笑道:“老王头,咱相争了一辈子,到头来也争出一个所以然,原本只是想着来谢救我孙女的小友,想不到你这个小气老头愿意把这一支独苗送去沙场,既然如此,我家薛敬武也当去!” 薛敬武抱拳说道:“敬武愿同诸位同往,虽是江湖武夫,可也懂得家国为大,望之不弃。” 王清摇头哈哈大笑,薛长贵抚须笑道:“怎的?莫不是你老王头还记仇不成?不就是小辈们不懂事相争嘛,这也是难免的事,现在这种时候,就不要纠结那些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王家奶奶一把拍在老伴的后脑勺上,说道:“都大半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那么小家子气,孩子们看着,你也别笑了,先吃饭吧!” 薛长贵忍不住笑道:“还是弟妹说得在理,你这个小气的老王头,怎么就能娶到弟妹那么好的人,当初可是连我都羡慕得紧,想来也可惜,没那个胆去截婚,不然哪还有你什么事。” 王清撇过白发老人一眼,一手搭在老伴的手上说道:“你敢我就敢和你拼命,老拿以前的事来开玩笑,被孩子们听到了,保不齐落得万晚年不保,你那些个风流事迹我也抖落抖落?” 薛长贵吹胡子瞪眼着急说道:“你敢?” 众人看着两个老人相争,其乐融融和睦一堂,倒也是听得有趣…… 王清率先动筷,众人便开始动筷,秦枫迟迟没有动筷,陆大俊塞得嘴里流油,忍不住问道:“公子怎么不吃?难道饭菜不合胃口?” 燕向天摇摇头,小筷慢动井井有条,颇有作为大家公子的风范,王子建走到秦枫身边小声问道:“秦大哥,为何不动筷?难道这饭食不合胃口吗?我立即叫厨房那边重新做,好不容易到小弟家中做客,可不能饿着肚子出去。” 王清也看出年轻人的异样,开口问道:“小友不舒服吗?” 秦枫摇摇头,咧嘴一笑说道:“我吃饭的样子不雅观,等你们吃完我再吃,这样就不会打搅到你们,当然了,请你们放心,我并没有什么忌口,就是觉得那样不好,毕竟是做客。” 王家奶奶轻轻一笑,夹起一块大肉放在年轻人的碗里说道:“咱小门小户,哪有那么多规矩,吃饭就得吃得饱,那管雅观不雅观的,尽管吃,吃得饱饱的,等一下奶奶给你添饭。” 秦枫环顾众人,咧嘴一笑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众人只见年轻人出手神速,出现一道道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风卷残云,丫鬟后边拿着的一大盆饭,转眼之间就见底。 秦枫意犹未尽,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笑道:“我就说嘛,不雅观,你们可千万别介意。” 王清爽朗笑道:“小友真是个性情中人,吃饭都是如此爽快。” 转而看向王家小辈说道:“看到秦公子吃饭的样子吗?再看看你们,挑三拣四,以前吃不饱的人多得是,你们就是命好了些,生得晚,生在咱大秦的安世里头,一定要记住,粮食是万万不能浪费的,要去珍惜每一粒来之不易的粮食……” 薛雨晴看着年轻人滑稽的样子,小手捂嘴轻轻一笑,全然忘去刚才的烦闷,好像并不是非他不可,能遇上喜欢的人固然是很好,而他属于或者不属于自己,似乎也没有那样重要…… 燕向天凑近轻声说道:“你是不是饿死鬼投胎的?怎么能吃那么多?这么多饭食,我三天都吃不了那么多。” 秦枫接过王家奶奶递来的饭碗,咧嘴一笑道:“你是你,我是我,大可不必相同,我就是对吃这个东西上心。” 陆大俊竖起大拇指,不甘示弱埋头继续吃饭,自己可是能与之吹牛皮不相上下的人,再吃这一块也不能落下风。 薛长贵看向王清笑道:“还是年轻好,咱那个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吧,只是老得快些,如若不然,我也想去比个高低,只怪这幅老皮囊力不从心。” 王清抚须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你我也得服老了才行,这个江湖始终会属于他们,也一直都会属于他们。” 两个老人相视而笑,笑得爽朗痛快,他们的江湖老了,可是他们的江湖还未老,江湖从不曾白头。 江湖这两个字,说来也就那样,说不上哪里好,可年轻人就是喜欢,喜欢去闯一闯,看一看,待过白头时,再去回首,也就那酒还不错。 第七十四章,知所为而愿同往 秦枫伸了一个懒腰,在床上醒来,昨天吃饱饭,就开始喝酒,喝得昏天黑地,谁也不知道谁,不过还是记得一句话,有个人说是要上天,而那个说这话的家伙,就四仰八叉躺在自己身旁,一脚踹在燕向天的腰子上大声道:“太阳晒屁股啦,快些起床赶路!” 燕向天迷迷糊糊醒来,看着一晚同床共枕的秦枫,扒拉床被盖在身上说道:“你这个家伙不会有什么龙阳之好吧?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从实招来,我可不想清白被你这种家伙占去。” 白头少年郎一脚将其踹下床铺,骂道:“去你个屁的,谁有龙阳之好,别戏那么多了,还是先收拾一下去赶路,再耽误下去可就真的会迟了。” 燕向天摆了摆手,懒得理会这个不懂得开玩笑的家伙,两人好好收拾一番,换了套王家准备的衣物,容光焕发走出房门。 王家众人早已经在府门前等待,王家随行年轻人一共有六人,由王子建这个嫡孙站在最前头,其余五人有门房客卿的后生们站在后头。 王清叫出一个客卿,抱拳说道:“还请三位公子多多照看建儿他们,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向王家开口,定当全力相助。” 秦枫回礼笑道:“前辈尽管放心,子建他们那边我会是看着,您老请放心。” 王家奶奶拿着一个包裹交到年轻人的手上,笑道:“这是王家的一点心意,可不能驳回,咱家没啥个好东西,做的只是买卖药材的生意,这里头都是一些药材,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王磐不见人影,陆丰走到王子建身边,为其整理衣着说道:“王兄让我对你说,要是不能为咱大秦多杀几个狼崽子,他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还有一句话,一定要活着回来,如何都要回家才行!” 王子建点头答应,向前走出一步,与家人寒暄好的王家后生紧随其后,六个年轻人作辑朗声说道:“我们先行一步,请各位长辈放心,我们如何都会回家。” 王清朗声喊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大秦儿郎去兮当复还,战虎狼,血洒处,故土一寸埋骨魂,天上明月照前路,醉塌横刀莫忘家,去时三更回五更, 风止归根兮裹血旗,大秦儿郎回兮锦衣着,家门开,魂归处,不悲伤心等归儿,郎骑大马笑言欢,十家九户不缟素,望请儿郎平安来!” 阵阵大秦送行歌,远行儿郎闻落泪。 秦枫止步回头躬身一拜,埋头入袖,燕向天与陆大俊随后深深拜下,六个远行王家年轻人仰头而起,不敢回头看家门。 王家众人看着数个年轻人的背影,有抹泪,也有笑言,但那些少年的肩头总该挑起一轮清风…… 秦枫一行人来到镇口,薛家众人早早等待,薛长贵抱拳笑道:“我家敬武交与各位了,望之平安归来,莫要忘去回家路,不管何时,家门永远都为你们开着,放心去吧,为咱大秦多杀几个狼崽子,让他们瞧瞧咱大秦儿郎的血性!” 薛敬武与五个薛家后生一同站出,抱拳朗声道:“我等愿意随公子一同南去,薛家儿郎不畏死,但愿死在更南处!” 秦枫点头答应,躬身埋头入袖拜下,身后八个年轻人同是拜下。 薛雨晴看着那个白头少年郎远去的背影问道:“爷爷,他是什么人呀?为何要让哥哥随他而去?” 薛长贵宠溺的摸过孙女的脑袋,轻轻说道:“他是什么人我们都不能说,等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他是谁了,我们家的小明珠选人的眼光很不错,可以说非常好,只是可惜他不一样,他的一生注定坎坷悲壮,你与他不是门当户对,不会有结果,至于我让哥哥随他一同去,有所图谋,也不曾图谋任何东西。” 薛雨晴哦了一声,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心上好似空落落的,却又难以言喻,不知从何处找寻,他说的心扣最难解,或许就是如此…… 老人摇摇头,摸了摸孙女的小脑袋,少年时所遇太过惊艳的人,总会辗转反侧,但时间总会让那股心动冲劲过去,而少年也终将会将那份遗憾埋在心里…… 秦枫一行人跟随王家客卿来到岸边,有一艘中等大船等待,船上都是王家准备的人手,以便将众人从渭水上直达南关。 秦枫拍了拍王子建的肩头安慰道:“少年远游时,心上最雀跃,踏出这片故土时,又多是不舍。” 这个一路来都愁眉苦脸的年轻人,再不是平常嬉笑,一反常态暗淡低眉,沉默不语。 王子建有气无力说道:“秦大哥不用安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能说变脸就变脸,只是第一次出门,心上难免空落落的。” 燕向天一步跃上大船,靠在船栏边笑道:“此行一去难明生死,你们可还要去呀?” 薛敬武径直走上船去,朗声道:“为我大秦一战,算得死得其所,又有何惧停下脚步。” 王子建扬起头来,目光坚定,与秦枫四目相对郑重说道:“秦大哥,若是有一天我战死,请务必将我带回家。” 白头少年郎一脚踹在年轻人的屁股上骂道:“整天生生死死,你们累不累啊,说个屁的死,都要给我平平安安回家才好,一天天的脑子想的都是什么狗屁东西,我秦枫不敢向你们保证每个人都能活下来,但是我一定拼尽全力让你们都回家。” 众人闻声大笑不止,扫去离家的悲伤情绪。 秦枫同王子建一同上船,随便找个地方坐下,陆大俊与薛敬武坐在船头,悠闲晒着日光,昨日喝酒时,就属陆大俊喊得最凶,两人就比试喝上,结果双双倒地, 前者一脸嬉笑说道:“像你这种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为何要去沙场?待在家里头不比去那兵荒马乱的地方好?” 薛敬武抽刀出鞘半寸,厉声道:“咋的?昨晚喝酒你不服?要不咱俩比试比试?大秦儿郎何曾畏死? 大秦,风起,死战,不归,你可知我父亲为何而死?” 陆大俊不再言语,目光盯着平静的渭水江面,薛敬武低下眉头,继而淡淡说道:“我的父亲死在阻截西楚援兵的火凤山一战,敌我兵力悬殊,大秦八千步卒对阵西楚两万淮水道骑军,八千大秦步卒近乎死绝,将西楚的两万骑死死摁在火凤山,咱大秦步军凶虎,项梁老将军也在那一战当中断去一腿。 待过大秦右骑军增援赶到时,只见一片血流成河,大秦八千步卒剩下不到五人,只是可惜我的父亲不在其中……” 陆大俊伸出头透过船栏,歪着脑袋咧嘴笑道:“咱以后也把那群狼崽子杀一个哭爹喊娘,让他们重新记记前春秋那会被咱大秦铁骑碾压的滋味。” 薛敬武扣了扣鼻子,撇过底下嬉笑的家伙,收刀入鞘站起说道:“这些年来韬光养晦,以杀律治,他们是该重新记一记咱大秦铁骑的马蹄声。” 秦枫站在高处,静静看着底下的十三个年轻人,一路以来,似乎也拉起了一些自己的家底, 燕向天来到身边笑道:“咱秦大公子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以后就不能任由性子来了。” 白头少年郎点点头,两人四目相对,摇头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知其心上所为,方而愿随同往。 第七十五章,船只仓库黑衣人 船只随着渭水漂流,秦枫迎着小风垂钓,莫名想起一句诗:独钓江水静,暮云树落秋,又来时节雨,相逢山万重。 远眺江面望去,日落山头映生山影,荡漾涟漪阵阵泛动,白头少年郎忍不住欣赏难得美景,倚靠在船栏上笑意盈盈,连手上鱼竿抖动也不去管。 燕向天从后头窜出,一把搭在秦枫的肩头,轻声说道:“刚才我检查船上人员,这船上有不熟悉的外人,也许王家自己都不知道,找的船家早就被人要挟,他们此时藏在船底的仓库里头,应该想要趁夜色动手,但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们应该是想要将我们拖下去,我想引蛇出洞,你看如何?” 秦枫皱眉略做思考,看着船板上一同随行的十二个年轻人,点头问道:“他们当中有人知道这件事吗?或者说与他们当中有人被指使吗?我挺不希望是他们,毕竟答应过别人,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回家……” 燕向天十指相扣,紧紧盯着底下相互探讨论事的十二个年轻人,摇摇头说道:“与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件事,王家和薛家也应该不知道,我想应该是在路上停留的时间过长,让那边得到消息,暴露了咱的行踪。” 秦枫若有所思,一把跃下船板,来到众人面前,让王子建和薛敬武跟随自己,三人来到一处偏僻地方停下。 白头少年郎双手入袖,紧紧盯着两个跟来年轻人的眼睛,冷冷说道:“有人躲在船底的仓库里头,随时都可能对我们准备下手,你们可知道这件事的缘由吗?或者说这背后是否由你们两家共同策划?” 王子建一言不发,与之四目相对摇摇头,没有过多辩解。 薛敬武长刀出鞘半寸破口大骂道:“姓秦的,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欺负我家小妹那事我还没算账,你倒是先来蹬鼻子上脸,薛家做事光明磊落,从不做背后下黑手的磕碜事!” 秦枫点点头,继而说道:“我只是在激怒你们,想要看看你们的反应,倒是正常,没有什么破绽异样。” 薛敬武打算年轻人的话语,骂道:“什么叫异样破绽?你不愿意把我们当自己人,那带薛家儿郎离开也行,少他娘的放些指桑骂槐的没用狗屁。” 王子建拉住情绪激动的薛敬武劝道:“能不能别那么性急,秦大哥这话说得不错,现在我们的脑袋上悬着一把剑,如何能放宽心,必须先要确定内部人有没有内鬼,不然咱只会陷入被动,任人摆布宰割,你不想身后那几个自家兄弟不明不白的死吧?” 薛敬武冷静下来整理思绪,觉得这话说得在理,没有再去反驳,又想起自己离家时爷爷的嘱咐,收刀入鞘抱拳说道:“还请秦公子责罚,是我的性子有些急躁,爷爷说过任何事都要听公子的话,刚才一上头就给忘得一干二净,实在是羞愧难当。” 秦枫摆了摆手没有在意,压过身边两个年轻人的肩头,一同蹲下满脸坏笑道:“咱今晚就来个瓮中捉鳖,你们想不想玩?既然连咱也敢坑,那不得让他们尝尝苦头,如何都要将他们狠狠揍一顿。” 王子建立即答应下来,咧嘴笑道:“秦大哥又是有什么好点子了?说出来让咱们也合计合计,保不准我们还能来一些添油加醋,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薛敬武一把堵上王子建喋喋不休的嘴巴,问道:“公子可有什么好主意?其实我认为可以直接揪出他们一网打尽,这样不是更加省时省力?为何还要玩猫捉老鼠的把戏?” 秦枫拍了拍刀鞘,笑道:“咱就趁着这个难得机会,练一练兵武战阵。” 王子建和薛敬武满脸震惊,不约而同开口问道:“兵武战阵?我们才十几个人而已!是不是昨天喝酒喝得多了?把脑袋给喝昏了?” 秦枫盘腿坐下,取出一些碎木屑摆在地上,十五个碎木屑分成三股,五人为一阵分为三阵,一阵先声夺人,猛攻速推,二阵侧翼围扰,支援辅助,三阵寻找时机发动致命一击,其余木屑则代表藏在仓库里头的刺客,三阵相互向前推进,直至扫去挡在前面的木屑才肯罢休。 王子建两眼放光,情人眼里出西施,崇拜眼里出伟岸,称赞说道:“不亏是秦大哥,不止是武道高手,还是兵法大家,真是人中龙凤,难得奇才……” 秦枫听着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脸上容光焕发,鼻子都快翘上了天。 薛敬武摇摇头,一眼就看出不靠谱,按下木屑问道:“这木屑不是人,而人不是用手推就能推得动的,虽然说五人为一阵确实可行,不过咱没摸透敌方有多少人,冒然出手,只会将自己陷入险地,不值得。” 王子建直勾勾盯着薛敬武,对于这个胆敢反驳自己崇拜之人的家伙,不悦说道:“怎么的?你就一个二品小宗师,还敢质疑一个一品大宗师的手段?这船也不大,仓库里头最多能装下十到二十人,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燕向天莫名其妙出现在三人身边,一把拍在秦枫的脑袋上,转而蹲在地上笑道:“我觉得秦大公子的方法不可行,这件事你们不到二品的家伙还是不要掺和好,里头保不齐有一品境界以上的高手,一旦濒死的野兽挣扎起来,我能保得住一个两个,但不一定能保住所有人 兵武战阵,讲的是分工配合明确,多到一队一营,少到一人一刀,咱大秦铁骑能马蹄江湖,你们不会不不知道,但也是最好的甲胄弓弩,最精锐的军中好手,以人数优势如潮水不绝,将武夫生生磨到死,咱就十二个人,所以还是让我们来吧。” 薛敬武点点头,颇为认可,小时候曾在暗处亲眼见过一位江湖高手被大秦军卒磨到死,至今那个人的眼神他还记得历历在目,现在再去想起那一幕,上天不得,下地不去,只能如一头牢笼中的困兽,在挣扎当中慢性死亡…… 王子建有点不甘心,自己还未到二品武夫的门槛,只不过在三品左右徘徊,有点悔恨昨日不努力,悻悻耷拉着脑袋,突然灵光一闪惊声说道:“那咱船上也就你们三个人才能去,不如让我们十二个人为你们去探阵?得出个准确情报,你们在动手?这样我们也好有一点作为。” 秦枫一脚踹在年轻人的屁股上骂道:“这是什么狗屁主意?让自家兄弟去卖命?哪有这样的道理?下次不许打这种歪门邪道的主意?我们三人就够了。” 薛敬武拍了拍旁边年轻人的肩头,看着底下楚楚可怜得模样,忍不住笑道:“你就放心吧,我们三个人就足够了,别管他多少人,还有燕公子这里,有个名头你应该听过,燕霸王。” 王子建不可置信看向燕向天,惊呼道:“你难道就是那个,一人在草原江湖打败十大魔头当中三个,并且还能全身而退的燕霸王?” 燕向天点点头笑道:“燕霸王只是虚名罢了,什么十大草原魔头,不过是些残害普通老百姓的没用东西,但凡有点本事也不会弄那些歪门邪道,只是可惜没能多杀几个。” 秦枫挑动眉头笑道:“下次我带你取杀个痛快。” 四个年轻人相视一笑,倒是还算欢快,而陆大俊全然是不同光景,被五花大绑丢在仓库里头,缠着粗壮的绳索,嘴里被塞入毛巾。 为首的黑衣人拿出一张画像对照,发现不是同一个人,抬刀准备杀人灭口,底下的陆大俊猛然发力,将自己弄倒在地上,强行用舌头推出毛巾求饶道:“我就是个普通的随行船员,实在是肚子闹得慌,忍不下去,就想来仓库找一点吃的东西,没想到会遇到各位英雄好汉,还请留小的一条性命,其他的你们大可随意,不然我就叫出声,让外面的人发现你们……” 黑衣人一脚踹出,将陆大俊撞在船壁上落下,后者一口鲜血吐出,一大滩血红洒得遍地,前者拍了拍手冷冷道:“你要命就给你留一条命,但能不能不要那么聒噪,听得让人心烦得很,而且我非常讨厌有人威胁我,你也很不识趣。” 陆大俊翻转身来,像条蚯蚓一样慢慢挪到黑衣人的脚下,抬起满是鲜血的脸庞的笑道:“小的知道了,还请高手好汉放过我一条性命。” 黑衣人慢慢蹲下,一手拖住年轻人的脸颊,吐出一口唾沫,一巴掌拍上去笑道:“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我现在留你一条性命,等一下将外头的家伙全部解决,我想来看一看你的求生欲望到底有多强,你想活下去,我就偏不让你活下去!” 陆大俊弯头擦去脸上的血迹,哀声继续求饶说道:“高手好汉,我也没干惹你啥事啊,就不能通融通融?我这条命它又没啥用处,你取去也会脏了双手,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看着不得是面善的人……” 黑衣人抬起脚狠狠踢出,一脚将底下的年轻人踹飞,示意手下把那个喋喋不休的家伙摁住,不能再让其胡闹下去。 不料陆大俊翻身而起,绑住身体的绳子已经全部断去,嘴巴里衔藏一块刀片,满脸笑意说道:“你们早就被发现了哦?我说那么多话,就是为将情报送出去。” 紧接着,仓库大门被一脚踹破,三人年轻人站在门口堵住去路,里头的七个黑衣人看着陆大俊的模样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 燕向天长枪出袋,身形动之急徐,枪出呼啸如雷弹开一个想要对陆大俊下手的黑衣人,顺势再而递进滚动红缨,枪动如猛兽血盆大口,黑衣人不可置信看着胸口的大洞,不曾想过会是连一招都挺不过去,倒在地上再无生息…… 年轻人抖落枪尖血迹,踏地咧嘴一笑厉声道:“我不去插手你们的事,剩下的六个人正好够你们两个平等分,若是来我面前瞎晃悠,我就把你们全部给杀了!” 秦枫看向黑衣人首领笑道:“这边三个就交给我了,剩下的三个给你,等一会比比谁快些。” 话完继而掠地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撞去。 薛敬武踏步骤起大笑道:“秦公子好兴致,那咱就来比比。” 蹬在船顶上翻身砸下,犹如一颗天落陨石落去。 燕向天抛出一瓶疗伤药,陆大俊接过敷在受伤处,然后两人就像没事人一样坐下,扒拉仓库里头的酒和干粮,碰杯饮起小酒静静看着眼前精彩对阵…… 第七十六章,知路南择其一 秦枫入阵撞开一个黑衣人,拔刀出鞘滚地风来忽如散,刀势不断攀升,向前递去, 为首黑衣人抛去身上黑衣,露出一张白病面庞,双掌起势炸现银光,怒喝一声,气机延绵而起,看准时机一掌打在滚刀命门,另一掌破开刀势,双掌合二为一轰然击出,卷动罡气阵阵。 秦枫刀落身退,一手撑地稳住身形,绕动一圈踢出,黑衣人摇头一笑,双掌戛然而止往后拉去,继而在年轻人来到身前的一瞬间,猛然拉回轰出,蓄势待发的双掌将秦枫打退, 黑衣人身动如风,掠步双掌再而起势,以四两拨千斤之力卷动气机涌如大潮,秦枫拔剑插入船板稳住不断后退的身形,在接近黑衣人的一瞬间,刀剑双鞘在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出。 黑衣人双掌分开拍去两鞘,秦枫放开长剑趁机双拳轰然顶上,大开中门的黑衣人被双拳撞在胸口,身子犹如一片飘叶砸落, 白头少年郎捡起刀剑放入鞘中,看着在旁观看良久不敢出手的黑衣人咧嘴一笑,只是三品武夫的实力,确实没有那个能力掺和进来。 黑衣人首领晃晃悠悠站起身,抹去嘴角的鲜血怒道:“在下草神郡人氏贺轩,你们为何要坏我们的事?与你们有什么关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争个不死不活。” 秦枫不解问道:“你不是要来杀我的吗?说那些个屁话干什么?” 贺轩抛出一张画像,秦枫看着画像上赫然是薛敬武的模样,继续问道:“你们要抓他干什么?难不成有什么仇怨不成?大秦境内你们也敢如此猖狂吗?” 贺轩懒得理会不明所以的白头少年郎,抬起手喊道:“够了,放开薛公子,等一下伤到人小姐不高兴,我们可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三个围住薛敬武的黑衣人,收手退去到贺轩的身后,取出疗伤药为同伴治疗。 薛敬武长舒一口气,不解跑到秦枫的身边看着画像,摩挲下巴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印象?郡上我倒是去卖过几次药,好像并没有惹到什么仇人。” 贺轩实在是忍不住了,出口说道:“三月前,你是不是在草神山里头救过一个女子?一路将那个女子护送到郡上,她没让你送到家门口,只是说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 秦枫瞬间就明白过来,感情是与自己一样英雄救美的戏码,笑呵呵拍着薛敬武的肩头笑道:“咱大秦的女子果然是刚烈,为了心上人竟会干出绑架夺人的事来,不过这个女子更厉害,连一品大宗师都能搬出来,想来家中一定很殷实。” 薛敬武红着脸不知所措,支支吾吾的模样,看起来倒也是一种别样好笑的感觉。 陆大俊跳脚骂道:“刚才打我的时候,怎么下死手一点都不收,还说要折磨你老子,你他娘的狗东西,他绝对在骗人,公子要小心。” 贺轩眼看秦枫要生起防备之心,气急败坏,气机瞬息攀升至顶,双掌绕动气机声声炸响,轰然砸向年轻人, 秦枫一把推开身边的薛敬武,防止这个没有丝毫防备心的家伙受到波及,刀剑出鞘横在身在,剑气刀势夹杂相交,炸如惊雷不绝于耳。 两人相撞在一起,卷动气机起伏不定,贺轩双掌六十四卦变化万千,不困一地,不受一方,以无形为身,化之无物,层层递进动之如雷霆万钧,收之余波不平, 秦枫手中刀剑意气相争,刀势不愿意输剑气,剑气不肯退刀势,只得落得个被贺轩狠狠压着打…… 陆大俊在一旁看得心里着急,大声说道:“我就他的心里头有鬼,燕公子,秦大哥被压着打?咱不能干看着,总得帮一下吧?” 燕向天摆了摆手说道:“武道一途想要练到顶尖,只能选择一物,他想要刀剑拳三样皆练,未免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刀剑不相通,唯一一个刀剑通透的只有八百年前,那个大凤王朝武道第一人姬存希,以他的天赋根骨不能刀剑双修,只能去选择其中一条,人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获得,看他自己吧。” 贺轩双掌威压而下,起势动之如风,寻迹无形,出手又是炸如雷,惊如雨,秦枫一手握刀,一手持剑,艰难稳住身形,堪堪守住脚下方寸地,进不得,退不去,实为无可奈何。 薛敬武也看出秦枫的硬撑,大声喊道:“秦公子,不可刀剑同用,你已是一品大宗师,尽可择其一而感悟,同等境界下,分毫之差就是定生死万万不能意气用事!” 秦枫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眼睁睁看着身前急如骤雨狂风的双掌不断打来,抬起长剑“扶苏”抛出,翻身而起握刀撞出,逼开同贺轩的距离。 贺轩拂动衣袍,淡然说道:“终于准备动真格了?还以为殿下能一直坚持下去,都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为何又怕武途一道艰难?” 薛敬武听到对秦枫的称呼,不由得满脸震惊,爷爷嘱咐过其的身份特殊,可也没有想到会这样特殊,堂堂一个当朝的皇子殿下就在自己眼前,有点不敢置信看向在旁轻松惬意的燕向天两人,以求确认, 燕向天点点头,陆大俊在一旁见怪不怪,笑道:“敬武兄弟不用担心,公子没什么架子,就是容易记仇,我这不就是前车之鉴。” 秦枫气喘吁吁,抬起头来咧嘴一笑说道:“那还真是不想符合你的心意,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们为何要像狗皮膏药一样来送死?难道不知道我身边有一个顶尖的武道高手吗?” 贺轩指了指背负长枪的燕向天说道:“你说的是燕霸王吧,只是很可惜,我确实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为我家小姐而来,至于殿下之事只是顺手而为,若是可以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也无妨,当然还有一句话,咱大秦一品武夫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这一路下去你可得想好了。” 燕向天站起身来,走到年轻人的身边,长枪出袋顶在白皙男子的脖颈间,霎时间一股浓烈杀意爆发,冷冷道:“你们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我们如何做是我们的事,咱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可若是你们敢越过一步,我敢保证能从这里一路杀到草神郡。” 秦枫抬下长枪,摇摇头笑道:“算了吧,咱还是少惹麻烦好,还有不到三天就可以到南关上野,被沈爷爷知道了,可不得把我们两个弄一顿。” 燕向天身子一哆嗦,连忙收回长枪,那个老头就是自己幼时的噩梦,当初六岁随老爹练枪时,那个老头就想着法子来窜门整蛊,有一次好不容易提起长枪,硬是被老人挂上一块砖头,结果跌跌撞撞摔了个狗吃屎,从六岁到十五岁之前都是逃不开,整整八年的心里阴影, 过后到十五岁时就跑去外头闯荡,击败北地枪王张绣的那一刻,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去报仇雪恨,结果见到老人那一刻,看到那张与自己父亲一样越发褶皱的脸庞,就想陪着多一些时日,怎么说都是长辈,然后就又被整一顿,至此过后就再不敢面对那个老人…… 秦枫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薛敬武第一次见到杀意滔天的年轻人是这般滑稽模样,也是忍不住笑了一下,紧接连忙闭上嘴,陆大俊在一旁自顾吃喝,全然不闻众人的风雨飘摇…… 第七十七章,执剑之刻拒南关 大秦冀雍两州喉口辞别骏,工部尚书刘钰棋有条不紊指挥工程事宜,这座城关自京城那边下令修筑以来,皇帝陛下亲自下诏让工部举部牵动来接手拒南关的全部相关事宜, 刘钰棋亲力亲为,随同徭役人员一齐推车拉石,为拒南关一事,周围数座大山的大石全部被采空,临近的渭水也被大浪淘沙,一车车土石沙子源源不断运来。 拒南关的地基已经夯实,接下来就应该修砌堆石,灌沙黏入特制浆糊稳固墙体,刘钰棋停下手里头的事情,抹去额头汗水,看着众人齐心协力,忙里偷闲匆匆穿过人群走出。 敬志良同一位素衣中年男子站在外头,白发老人佝偻身子轻轻说道:“陛下不应该来这种地方,这些事情交给他们就可以了,况且私自出宫巡游,被外人捕风捉影拿到情报,无异于会置身险地,并不值当。”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抬头看着烈日灼灼,咬了一口手上的西瓜笑道:“阁老真会说笑,外人谁能拿得到朕巡游的情报?这里是大秦境内,没人可以把我怎么样,大可放心,他们若敢出来,还可以顺势连根拔起,省得麻烦。” 素衣白袍外出巡游的秦简,丝毫不惧自己置身在何种境地。 敬志良轻轻一笑,双手裹入袖内,上官良仪举目四望,京城四衣高手出动两人,苏长玉站在不远处,一手负背白衣烈烈,陈青山不见身影,但是人肯定在不远处, 探水房四大顶尖高手悉数到场,伪装成普通人的模样分散在四个方位,而这只是明面上看得见的,还是私底下看不到的,为了拒南关一事,秦简可谓是呕心沥血,头上又多几许白发。 而今为了看一眼拒南关的工程事宜,亲自出宫巡游下两州,不管大秦目前的风雨飘摇,各国虎视眈眈,毅然决然选择而来。 上官良仪拂袖轻声道:“阁老多虑得紧,如今的大秦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何况是一个大活人刺客,探水房已经全力运行,紧盯各个关口,没有人可以堂而皇之来到两关之地。” 秦简点点头,坐下取出两块西瓜,放到两个老人的手上,继而又取来一块狠狠咬上一口笑道:“这徐州的瓜果就是甜,两位爱卿也尝尝,老是想那些个疼脑袋的事情,多无趣,眼前之事主要是拒南关的建成,即使两关破去,我大秦还可以有一战之力,得把那群狼崽子的牙给磕烂。” 敬志良放下手中的西瓜,捶了捶腿,笑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外头那群狼崽子就等着看咱大秦出事,可不能让他们顺心如意,两关战事已经快要进入焦灼,虽然还没到告急的地步,可也差不多,兵部那边三十万左右骑军,在两关损失的数量加起来已经快要到十万,他们还想不断磨掉,不可谓是下定决心想要一举吞下我大秦……” 秦简坐到小凳子上,看着巍峨的拒南关骨架模型,十指相扣摇头一笑道:“阁老少了些当年意气,你我都老得快了些,不然那能让那群狼崽子如此嚣张,胆敢举兵叩我大秦两关,只是一国之力,终将难抵四国联合,齐国也是狼子野心,等着结果想要分一杯羹,沙场战事定胜负,兵力之多少在于将领之能力,四国出动前春秋老将三位,新晋年轻将领一位,北关虎踞当如其名,虎踞狼视,南关上野西楚举兵欲占,如何看都是死局。” 上官良仪咬下一口西瓜,沁人心脾的清香入喉蔓延,扫去烈日的温灼, 老人眉动如清风,长舒一口气笑道:“两关会破是定局,就看两关能不能撑到拒南关的建成,棋盘之上白子围黑子,叩关而欲跨江横断阻流,天数纵然有命,只是人力可逆天,这一局置之死地而后生,大秦当兴,国祚延绵。” 敬志良举目四望,咧嘴一笑,天数纵然有命,人力而为可逆天,这话没什么毛病,大秦自七世以来到先帝一统天下,何曾不是逆天而行。 秦简一手放在佩剑“执印”,一手拢袖,猛然站起身,笑意满脸,不曾再少年,当有意气时,身老心未老,何谈畏之以四国叩关, 大秦百姓还在看着,身为坐在龙椅上的他,又怎敢去自怨自艾,执政十二载,似如一场梦,被洪流裹卷坐上那个位置,怕愧父亲家业,怕错大秦国祚断绝,从坐上那个位置起,便是一直兢兢业业勤政务实,不敢丝毫懈怠,如今当是为自己的意气去用事一次。 敬志良与上官良仪同是躬身喊道:“陛下不可,此等大事不可意气用事,大秦可以没有任何人,也可以少去任何人,唯独陛下少不得!” 秦简目视修筑拒南关的人群,大秦为百姓,百姓为大秦,水之能载舟,亦可能覆舟,他得让他们看得见,大秦只会是秦姓人死在最前头,而不是躲在最后头,拔剑出鞘半寸笑道:“大秦任何人都可以少,朕也不例外,死当重泰山,不可轻鸿毛,家国两个字说来家在前,国在后, 可若是国没有,何谈小家,而小家万户成大秦,朕当为先,不可在后,淼儿还在北关那边拒虎躯狼,身为父亲又怎敢安眠卧塌,此事不用劝。”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埋头入袖,大秦八世明君执政,何愁国祚不兴! 刘钰棋静静站在距离三人数步之外,不敢去打搅,常言之伴君如伴虎,可是在那个男子的身上,却似如相迎春风如沐。 秦简大口咬下一块西瓜,朗声道:“尚书站在外头干什么?忙活累了大半天,如何也不能站着,来来,与朕说一说拒南关的事宜?也好了解了解一下修筑城关的知识。” 工部尚书拍去官袍上的灰尘,整理衣着举步来到秦简面前,作辑说道:“修筑城关,主要是看墙体坚固与否,需要使用人力不断堆砌石块,再进行黏沙夯实,加固墙体的耐用性,其次就是各种护城河和石块压土的修筑,前春秋攻城战役数百次,我们吸取了前者被鼠道破城的教训,护城河自古就有,不用多言,石块压土是用大石埋入城墙地基当中,再而延展数米,加固地基的同时,以防敌军鼠道挖松土层,将城墙弄得塌陷……” 再而下去就是拒南关的各种机关暗道,汲取前春秋的攻城战文案记载,大秦在前春秋的攻城战当中,会有随军参事详细记载每一次攻城战的点滴,以此吸取经验,更好的攻城破城,减少己方的损耗,再加总结,便可以投入实战。 秦简听得津津有味,也觉得颇为有趣,往常都是从书上认得,如今亲自感受全然不同,递出一块西瓜笑道:“果然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朕对于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如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倒是觉得书上的东西,不如这切实感受来得更为有趣,要不然我也随同赵爱卿一起为拒南关做些事情? 反正也闲来无事,现在政事交到安儿的手上,一时闲下来还真有点不习惯,全然像个富家翁,还是觉得手头上有点事来忙,感觉更为舒坦一些。” 三位大臣连忙作辑劝阻,堂堂九五之尊,如何屈尊干这些脏活累活,万万使不得。 秦简懒得理会,径直而去,脱去身上的袍子,活脱脱与一个普通汉子无异,赵钰棋见状连忙跟上,生怕有些不长眼的家伙顶撞,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敬志良笑呵呵说道:“太师阿谀奉承的手段不是练得如火纯情?怎的看到陛下上去了,不过去帮忙,愿意与我站在一起吹风?不觉得浪费了这个大好机会?” 上官良仪丝毫不生气,收拢长袍,咬上一大口西瓜笑道:“你就是嘴上不愿意饶人,咱都快入土的老家伙了,就不能留一点情面?到时候下去见先帝也好还能在一起喝酒,总不能因为那些个狗屁大的事,我们就翻脸吧?。” 敬志良长叹一口气,撇过身旁老人一眼,说道:“别人的家事你也跟着掺和,不怕遭天谴?公孙谨那个老家伙明显已经生气了,你心里头没有一点数?那一点香火情也快用完了,你不怕死就去争,反正我怕死,大秦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就不能心平气和一点?非要争,以往还有先帝和荀苍拦着,现在还有谁能拦你们两个?” 上官良仪撇了撇嘴,匆匆忙忙取出一封书信放到桌子上,吐出西瓜籽说道:“还有三天他就应该到了南关,都说君王侧塌,不允许他人酣睡,陛下的性子温和,不去多说,可是我们这些臣子却不能那般想,也就只有我们才会这么多话,换做别人,想来不过是江底的折戟沉沙……” 敬志良古井不波打开信封,公孙谨愿意重新出仕,官任太子辅政,转而收起书信,点起火折子烧得一干二净,晃晃悠悠离去。 上官良仪双手并入袖中,十指相扣绕动,喃喃道:“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古都是如此,你我又何必怄气一时……” 老人缓缓站起身,朝着人群中那道人影躬身一拜…… 第七十八章,少年所为当尽兴 秦枫一行人慢慢悠悠行船渭水上,少年郎坐在船头计算着到南关的时日,兜兜转转北上南下,转眼间已经用去两月有余,如今不出意外,还有三天行程就可以顺流直下到南关,也是在祈祷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放过那一行黑衣人,也是为了以防再出事端,毕竟惹麻烦容易,平息下去难,拔起萝卜就会带出泥,稍微敲打一下即可,不用将事情做得太绝。 燕向天来到年轻人身边坐下,回想昨日贺轩那群人,不经问道:“为何不出手将他们的性命留下?以你的性子来说,没有那么好心吧?即使他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以你的身份,又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我随你一同去讨个说法!” 秦枫一脚踹出,忍不住骂道:“你想的倒是好,我的身份算个屁,他们一个二个不要命的来烦我,你当然会没事,还一起去讨个说法,贺轩完全就没用全力,一旦他拼命相博,把我们的船只炸坏,我们游着去? 落灯河上的三个一品大宗师不是你的对手,你也说过理由,他们作为暗棋被埋下多年,早已经没了锐气杀意,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事小心为好,我不怕死,可也不能白白死去,要死也得死在沙场上!” 燕向天挑动眉头一笑,趴在船栏上说道:“咱秦大公子就是脾气太好,是我不得把他们弄掉一层皮,既然你已经做出武道一途的选择,那也就不用再去纠结什么,就一条路走到黑,反正也合你的性格, 接下来你也不用去担心什么,这三天没人可以来拦我们,他们敢来一个,就会死一个,憋屈了那么久,也该硬气一次。” 陆大俊屁颠屁颠抱着吃食走出,腰间挂着几壶酒,叮当响来到两个年轻人的面前,一屁股坐下笑道:“咱今天也来乐呵乐呵,不知道到了沙场能不能还有这样的清闲,趁着时间多许,我们不如纵情酒食,也好做个饱死鬼。” 一众薛家后生抱出数坛老酒,薛敬武踏步而来,朗声笑道:“此等难得机会,怎能少得了我们,咱以后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今晚喝个痛快,上次在子建家里头可还没有尽兴,这次我得一人打全场。” 王家一众人紧随其后,王子建抱着一坛烈马酒,酒香浓烈弥漫,轻哼一声说道:“薛大哥这话说得不在理,在我家喝得不尽兴?就你和大俊兄弟喝得最开心,牛皮都快吹出一个大宗师来!” 众人哈哈大笑,陆大俊打开一坛酒,率先大饮一口,丢出笑道:“来来,有酒得有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且看我等少年意气行,沙场之上驱虎狼。” 燕向天抬指一弹,撞在酒坛上将之急转不停,秦枫双手环抱起势,四两拨千斤滚动入怀,双臂一扭,酒坛高高抛起倒倾,转而躺身地下张开嘴巴接住,烈酒入喉朗声道:“时日不匆忙,我等少青壮。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薛敬武踏地而起,一手接过酒坛仰头饮尽,接诗朗声道:“相遇不相识,相知同生死。愿与君,执手赴沙场,裹旗埋骨山,一去我不还,当醉落日处。” 落地大手一转,脚踢酒坛旋转,继而放出。 王子建身动急徐翻转而起,一个猴子捞月脚勾酒坛,翻转数圈饮过数口烈酒,摇摇晃晃一手提动酒坛抛起,醉卧船板上朗声道:“千里快哉风,一马独乘之。快意上高楼,酣卧战沙场。” 燕向天长枪出袋,穿破酒坛底部,点点酒水顺势流下,引气凝聚,一手挑动长枪抛起,一手撑地翻身独立,佳酿如落雨尽入意气少年郎口中, 再而动如游蛇,长枪落入背后袋中,看江水湖面拍案栏杆朗声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飘摇十载风雨动,一点扶摇九万里,快哉直上俯世间,天地之大任逍遥。” 众人轮转一圈,喝得痛快尽兴。 陆大俊拍手称快笑道:“不愧是燕公子,诗意盎然快哉风。” 秦枫打开一坛酒封,饮过一口,交到陆大俊手上说道:“天水麒麟是不是应该来一个麒麟吸水看看?可不能丢了这个名头的风流。” 薛敬武捡起一粒花生抛出,陆大俊一手握酒,一手捻住花生丢入口中咬碎吞下,举起酒坛子一饮而尽,晃晃悠悠倒在地上笑道:“天水麒麟不负其名,而这个名头日后将会震响天下,让诸位闻之抖,听之生冷汗,孩童声止泣,娘子花招颤,试问天下谁人不识君,但且闻听麒麟名。” 秦枫一脚踹在年轻人的屁股上,晃晃悠悠起身打开一坛酒抛出,抱拳说道:“诸位兄弟还未曾认识姓名,可否告知?今日兄弟同往,但求尽兴。” 王家客卿后生周钱接酒饮过,率先抱拳说道:“王家周钱,见过诸位。” 而后一声声报姓道名不绝于耳, “王家杨敛,见过诸位。” “薛家魏胜,见过诸位。” “薛家吕塘,见过诸位。” …… 十二个名字震耳欲聋,虽是十二人,声却可抵千军万马,不落下风。 秦枫抱拳朗声道:“秦家秦枫,见过诸位,但请日后关照。” 陆大俊屁颠屁颠站起身,有模有样抱拳朗声道:“陆家天水麒麟陆大俊,见过诸位,咱以后就是兄弟,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但是媳妇只能自己睡,这个就不要多想了,毕竟媳妇只有一个,万万不能分享。” 众人哈哈大笑,想不到这个家伙如此搞笑,这种荤话也说得出口,不过他们并不在意,兄弟在一起只求开心,其他就是无关紧要。 秦枫咬牙狠狠又是一脚踹出,不服气道:“怎么啥事你都抢我风头?咱俩是不是有大仇?你他娘的风头要抢我前天,死也要,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兄弟了?哪有你这种比我还不要脸的?能给我留一点面子?” 陆大俊咧毫不在意,咧嘴一笑搭上白头少年郎的肩头,笑道:“公子这不就是小气了不是,咱都是兄弟,风头一起出,名气一起占,苦头留给自己吃,我可万万吃不得苦头。” 王子建大笑加入,一手拿酒,一手与两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笑呵呵说道:“大俊兄弟这话在理,咱有什么苦头留着自己吃,名气风头大家一起分,反正以后衣同袍,食同住,总不能落下谁不管,反正我吃得苦头,我来多吃一点。” 秦枫自顾自大饮一口烈马酒,抛出坛子笑道:“大俊这是在开玩笑,哪有什么苦头自己吃,咱是兄弟就该一起抗,以后都是沙场上舔血的时日,哪会有什么名气风头,越是出门越是死得快,咱还是偷偷摸摸躲在人流中杀敌自保就好。” 薛敬武接过酒坛子,一口饮去大半,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到燕向天身边递出笑道:“燕公子为何不与兄弟们乐呵乐呵?独自一人吹风着凉可不好,应该去与兄弟们开心开心,熟络熟络,大家也好一起共事。” 燕向天接过酒坛子,看着秦枫的样子,饮尽坛中剩酒,一把坐下说道:“感情这种事处得久了,自然会生起来,我在燕云长城那会,每日都是杀那些个草原蛮子,我一个人可以不惧任何事,可是在军中待得太久,也有一些聊得来的家伙,有一次我们出关杀敌,那一次一千五百人全军覆没,就剩下我一个人归来,我的兄弟全部死绝,我没能带出一个人, 我们被整整六千草原蛮子包围,陷入他们的陷阱里头,当时作为主将的我太过意气用事,导致他们深陷囫囵,而他们为了让我这个主将逃出来,全部转身去拦住涌如大潮不绝的草原蛮子,就那样死在我的身后……” 那一战若不是自己执意要追击,也不会将他们带入草原蛮子的包围圈,当时太过深入草原,援军赶不到,一千五百骑燕地骑军全部死在草原上,也可以说是死在他燕向天的手上,自此过后,他不敢再去带军,虽然时常与父亲开玩笑,而当父亲答应过后,他总是会望而却步…… 薛敬武随其一同坐下,迎着小风低眉说道:“没有打仗不死人,我们可以带着亏欠,但不能总是活在其中,有时候也需要走出来,我们这群兄弟没一个比得过燕公子,很多时候可能都要受到燕公子的照顾,虽然我能看得出你只是为秦公子一个人而来,但是我还是想斗胆求你,在他们出事的时候,能救的话一定要救下几个,他们随我而来,我可以死,但我不希望他们死……” 燕向天点点头,抛出酒坛子笑道:“我答应你救人,但是不要学着那个家伙一天天想着那些个生死的事情,咱还是少年,尽管喝得尽兴,笑得痛快,明日之事,明日再寻。” 两人相视一笑,又是沉默下去,各自吹着小风,想着心事,他们不知所言,不知何起,如风无形,却又如江水涟漪阵阵。 秦枫玩得极为欢乐,饮过烈酒一口又一口,卸下身上的全部伪装,笑得大声,笑得痛快, 少年所为当尽兴,只求心上问无愧。 第七十九章,是福是祸尽可接 日光和煦温暖,照耀落在江面上泛起涟漪荡漾,偶有鱼儿跃水出游,昨日醉酒当歌,人生几何,今日头疼欲裂,不堪回首。 秦枫扶墙而起出房门,刺眼的光亮微醺如烈酒,恍恍惚惚走到船栏上,扶了扶嗡嗡作响的脑袋,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船夫汉子在旁撑杆笑呵呵说道:“公子昨日好生风流,比得那些个说书先生还健谈,最后把我们这些外人都拉了进去,只怪不曾多读书,不懂诗词歌赋,只能坐在一旁观看,不然也得与各位公子共同谈天论地,好好尽兴一番。” 年轻人抬起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长叹一声说道:“这就是说笑了,就是一群狐朋狗友吹牛皮,把牛皮吹得有些大罢了,哪有什么风流,都是一些醉酒过后的烂事而已,拿不上台面。” 船夫迎着小风轻轻一笑,这几天一路同行下来,身旁的年轻人与谁都能笑言几句,从来不摆架子,作为一个普通船夫多年撑杆渡船河上,遇见的各种人物多了去,却是没有遇上对待陌生人也是这般随和的年轻公子哥…… 秦枫见船夫不再言语,自顾自吹着小风醒酒,突如其来一阵吐意在肚中翻涌,紧忙向外一吐为快。 船夫见状,帮忙拍打着年轻人的背,笑言道:“公子的酒量好是好,就是咱这烈马酒的后劲太大,还是适量为好。” 秦枫吐得舒坦,懒得接过话头,静静看着江面上的美景, 日出涌如潮,江水动金黄,小风微微起,鲤鱼翻肚白,渔夫撒网落,又道一天好时辰。 江面之上有一艘小船晃晃悠悠独行,船头站着一位素衣中年男子,船尾有两位白发老人撑杆渡船。 白衣陈青山远远望得见江面上的快行大船,忧心忡忡说道:“陛下不必亲自出马,此等小事让手底下人去办就好。” 绿衣苏长玉卷动长袖轻轻一挥,江水滚动翻起数丈高浪,抬起一手踏步而出,并拢双指劈江斩浪。 陈青山嗤之以鼻一掌推出,一道水龙卷随气机升动,倾覆压落,苏长玉怒目圆睁骂道:“你个老匹夫是不是闲得皮痒痒了?想与老夫再打一架才行?上次回京城打的那一架不尽兴是吧?” 白衣老人丝毫不在意,上次回京城,因为自己阻拦一事,用以江湖规矩来解决,只不过雷声大雨点小,向前踏去一步朗声道:“那就打啊,老匹夫。” 苏长玉青筋暴起,脚下江水滚滚沸腾,惊起一道大风吹拂衣袍烈烈作响。 秦简觉得站得累,索性坐下,摇摇头笑道:“两位前辈都多大人了,还学着小孩子打闹,也不觉得羞。 不必担心,我只是有些事情要与枫儿说,他性子犟得很,这些时日以来你们做的事都不过在画蛇添足罢了,家兴而形邦,和睦而家兴,我只希望秦家能和睦相处,从未想过要去阻拦枫儿……”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躬身面向那道略微佝偻的背影,宛如一个垂垂暮年的老人,肩头的重担积压十二年之久,他万人之上,可他好像从来都是那般温和谦虚,不曾有过帝王风采,对于身边人从来没有说一不二, 即使朝堂上有大臣争论破口大骂,他也都是两相权衡取其利,利在大秦民生,利在百姓小事。 可他手上沾染的鲜血又是数不胜数,大秦祸乱发生时的年轻人刚刚上位,压党争,灭世族,亲自着手探水房一事,与先帝影子耿邱共同建立探水房闭关锁国,一手独揽大权,将各国插在大秦腹中的刺一根根拔除, 直至大秦祥符七年,整整七年时间的呕心沥血,杀光杀尽大秦内部的隐患,才是将大秦从国祚断绝的边缘拉回来,又是经历五年时间整顿休养生息,施行律法治国图强,将大秦国力重新拉到鼎盛时期,百姓安,粮仓满…… 秦简双手入袖,看着平静的江水底下,一只大鲤鱼扑腾跃入怀中,转眼就见到一头黑色巨蟒缓缓游动,悠闲惬意吞下大鱼饱腹,还时不时翻动身躯,好似吃饱喝足伸一伸懒腰。 底下的黑色大蟒察觉水面之上有人,抬起目光与船上的中年男子对视,吐出信子示意。 秦简看了看怀中的大鱼,又看了看底下盘踞的巨蟒,微微一笑将大鱼放入水中,巨蟒不由自主身动一口吞下大鱼,一个硕大的脑袋探出水面。 两位老人见状一步踏到秦简身后,大袖飘胀鼓动,巨蟒并不惧怕,因为眼前之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转溜黑漆漆的眸子之四目相对。 秦简抬手示意两位老人不要轻举妄动,一手轻轻抚摸巨蟒的脑袋,笑道:“小虫成大蟒,修行百年久,头上生小角,风雨化成蛟,再过千年数,扶摇上青天。你我相遇即是缘,念你修炼不易,通晓灵性,咱们就当萍水相逢,但是切记不能为祸人间, 渭水东入海,一去不复回,那才是你要到的地方,且去扶摇直上九万里,化龙俯瞰人间景,何处不快哉。” 巨蟒窜身入水,猛然搅动江水汹涌澎湃,两位老人踏在船板上,小船岿然不动安如山,秦简笑意春风如沐,鬓角三千青丝肆意起伏,舀起一抔江水饮尽,朗声道:“闷欲呼天说。问苍苍、生人在世,忍偏磨灭?从古难消豪气,也只书空咄咄。正自检、断肠诗阅。看到伤心翻天笑,笑公然、愁是吾家物!都并入、笔端结。 英雄儿女原无别。叹千秋、收场一例,泪皆成血。待把柔情轻放下,不唱柳边风月;且整顿、铜琶铁拨。读罢《离骚》还酌酒,向大江东去歌残阕。” 千里快意气,一吐而尽,十二载沉浮起止,再回首,不见当年少年郎。 巨蟒翻身跃出水面,数条大鱼如落雨,皆是落在秦简的身旁,未曾溅出一滴水到衣衫上。 陈青山,苏长玉相互对视一眼,静静看着那头巨蟒应声入水扬长而去,不由得放声大笑,蛟龙过河遇真龙,未有风浪起相争,大秦国运兴如虹,一气延长不绝断,此为当兴。 秦简捡起一条大鱼放入江水,呢喃道:“这份大礼怕是还不上了,我时日已无多,还能遇到你,知得大秦国运兴隆昌盛,足矣,足矣!” …… 陆大俊提着一壶水来到秦枫身边坐下,笑道:“昨日秦公子喝得可是生龙活虎,怎的到了今日早上就是如此萎靡?” 秦枫瘫坐倚靠在船栏边,豪爽大饮清水,摆了摆手道:“咋的?我喝酒比不过你天水麒麟,难道我还能打不过你落水狗?” 陆大俊将脑袋架在船栏上,毫不在意说道:“昨天饮酒倒是豪爽,怎的脸和小娘子一样变得快,欠你的那一顿酒,等过我当上大将军,定当百倍奉还,豪请宴客大摆宾席,再与你一醉方休,只是现在囊中羞涩,当一句空大话也行。” 秦枫捧腹大笑,拍在年轻人的肩头笑道:“怎么如此多愁?千里快哉风的写意呢?你的酒我等着,你的宴席我一定去,到时候别赖账,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相视眉头一挑,不约而同笑出声来,静静吹拂小风过身,世间最清闲,莫过少年心头无烦恼。 薛敬武腰佩双刀,一柄大秦军刀,一柄普通长刀,晃晃悠悠取出一根钓鱼竿,酒气还未过,趁着醉意想要钓几条大鱼煮汤喝。 王子建扶墙而出,跌跌撞撞爬到船板上,平躺在地上依然喋喋不休,昨晚虽已尽兴,可任是余味无穷。 秦枫一把扛起王子建笑道:“我说你喝不得逞什么能,这个样子多丢人,还是回房睡觉去吧,少出来祸害别人。” 王子建四肢无力,瘫软在年轻人的背上有气无力道:“秦大哥这说的什么话,我可都是在舍命陪君子,不能一句话就把我丢回去,我来陪你们唠唠,咱也试试那些婆姨背后说闲话的感觉……” 薛敬武钓竿抖动,迅速猛的一拉,一条大鱼跃出水面甩到船上,好巧不巧一把甩到秦枫身上, 秦枫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摔到地下,王子建抱着大鱼被甩了几个巴掌浑然不知,反而对着大鱼说道:“秦大哥,虽然我还没有醒酒,可咱也不能把我丢到地上吧……” 随后应声倒地,四仰八叉呼呼大睡。 秦枫扶着额头一阵头疼,这些个家伙真是一点都不省心,这般样子上到沙场无异于羊入虎口,怎能放心让这群未经世事的年轻人随自己一起…… 薛敬武放下钓鱼竿,急忙跑过来问道:“秦公子没什么事吧?一时不小心莽撞了,请原谅。” 秦枫摇摇头,指了指地下的王子建,薛敬武心领神会,一把背起地上的年轻人的回房休息,看着两人离开,索性躺在船板上,实在是不想再去动这幅身躯,只想吹吹风缓解一下身上的酸软。 燕向天远远看到一艘小船向这边靠近,看清那个船头的中年男子时,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咬牙道:“这等事情还要亲自来吗?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才刚出草神郡,看来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秦枫觉得身上一阵生疼,睁开眼睛见到燕向天一脸焦急,一手提起自己到船栏上,郑重说道:“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我帮不上忙,那个人来了,我们能不能走出辞别郡还是一个问题,你小子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年轻人抹净眼睛看去,一艘小船缓缓靠近,船头一个熟悉的男人面带和煦微笑,招了招手。 秦枫长舒一口气,眉头紧锁凝重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是福是祸都难躲,见机行事即可。” 第八十章,少年此行又遇险 秦枫手放刀剑鞘柄,向后退出一步,抬手说道:“你去让所有人在房间里待好,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都不能私自出来。” 燕向天没有丝毫迟疑,将全部人都带回房间,陆大俊不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公子为何如此火急火燎?” 燕向天抖动长枪颤鸣,冷冷说道:“不该问的事别问,不能说的话不要说,想留住你的性命就不要刨根问底。” 陆大俊识趣不敢再有言语,燕向天将船上所有人带入一个房间,不等有人问明缘由,年轻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晕所有人,喃喃道:“这件事不关你们,没有必要掺和进来,是我与他的选择……” 燕向天长吐一口气,锁上房门,取枪出袋径直走到秦枫的身旁,看着底下那艘小船靠上,轻声道:“没了我,你过不去这一关。” 白头少年郎摇摇头,取出长剑扶苏向后一抛定在墙面上,长刀出鞘半寸双指夹住刀刃,向前站去一步笑道:“若是我殒命此地,切记要以大秦为重,不可意气用事去求一个快意恩仇,我不怕死。” 苏长玉踏步掠起,宛如天人之姿居高临下俯视,一道大浪汹涌卷动拍打大船,船体起伏不止,向前踏出一步,双拳犹如一头猛兽张开獠牙扑杀而下。 秦枫长刀出鞘声颤鸣,贴身滚地忽如散,人刀合一滚刀肉,这是石解教过最有用的一招,用身藏刀,用刀拼命,递出倾尽全力的一刀,滚动气机炸裂作响,以惊雷之势强行撞去。 老人轻轻一笑,一脚向前踏出一步,一脚向后挪移一步,双拳相扣抬臂顶上,猛然发力弹开少年郎的刀势,双脚收缩并拢动如风,犹如一头迅捷猛兽,用以后背接住秦枫,再而抖动身子气机炸开,双拳相夹趁势出招将之轰退,一招破去护体气机,连忙不绝的拳罡似如点点急雨拍打, 秦枫收缩身子紧紧护住要害,连滚带翻狼狈不堪从地上爬起,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说道:“还没有到必死的时候,不用出手相助,让我自己来。” 白头少年郎身俯如虎,横刀在臂,双脚发力扑出,人未至,刀鞘先出,一点残影穿风而过。 苏长玉负手而立,浑然不觉刀鞘撞来,目光紧紧盯着年轻人的招式变化,进入三步之内,反手握刀大开后背,一步之内,身停急转翻滚出刀,算不得上乘一等刀法,不过是以命换命的三等手段。 秦枫进入三步之内,身转大开后背,没有丝毫防备,余光见到老人的脚尖时,身弯如断竹猛踏停住身形,长刀在侧拔出,老人不紧不慢,双指捻住夹住刀刃,抚须笑道:“上一次见面在落灯河上,有公孙谨护着你保住一条性命, 如今可能再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虽然你的武道一途进步很快,但靠的不是你自己,而是王重楼灌注在你身上的白玉楼,借以外力终将是不成大器,九根牵引连接的经脉断去四根,剩下的五根你又够不着,真是极大的讽刺。” 苏长玉缓缓折刀半弧,秦枫赫然放刀,弧刀崩直反弹,年轻人趁势双拳轰出,老人一手绕刀甩出,长刀直直飞出定在船板上吱呀作响,另一手从下往上拉回,两股拳罡对撞炸裂,卷动大风拂动衣袍声起不绝。 秦枫咬牙挺进,全然不管身上的护体气机破碎脱落,一往无前不知悔,此刻依旧不知悔。 苏长玉拳进半寸停在年轻人的胸前,再而递进打出寸拳,一拳将年轻人轰退数米远,一脚踏地,双拳起势说道:“殿下执迷不悟,莫要怪。” 一股气机在老人丹田处漫涌而出,怒发冲冠,延绵百里不绝,江水起伏不止,大船飘摇晃动。 秦枫缠绕双袖,气机倾动攀升到顶,延绵百里穿去,龇牙裂目俯身贴地,毫不畏惧迎头撞去。 四拳相撞,变化婉转千万,老人岿然不动安如山,年轻人暴风急雨,一静一动,一山一木,大山可容草木,草木难凿大山,任是那急雨拍打动如潮,亦不可撼动分毫。 秦枫猛然发力一拳强行打破僵局,拳进寸寸覆压,苏长玉置若罔闻,依旧不动如山,全部一一接住,再而牵引气机回流,一招一式为年轻人打磨。 燕向天看得出老人没有动杀意,自顾自看着站在船头的中年男子,正值壮年,头上却是清晰可见白发,作辑道:“臣下燕向天,见过陛下,陛下万万岁。” 秦简点点头,笑道:“燕侄儿不用行此大礼,朕微私自巡游出宫,就不要理会那些个繁文缛节。” 燕向天不敢抬头,头上汗滴如落雨,双手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想干什么,若是以两人之力生死对阵成名已久的两位老人,胜算寥寥无几,甚至拿不出一成之数,一品武夫分四境,一境一阶梯,而那道阶梯难如登天,犹如一道天堑无涯…… 秦简长吐一口气,手放佩剑执印,闭上眼睛微微一笑,一步踏上船板,缓缓走到年轻人的面前扶起,笑道:“不用担心什么,朕只是来看看枫儿。” 燕向天强忍内心不安,站直身子,握枪寒如雪,比得那寒冬腊月的冷风吹得更让人刺骨。 陈青山找来一个小板凳放到地上,说道:“陛下今日站得有些久,不如先做休息,等他们将事情忙活好,再说也不迟。” 秦简点点头坐下,静静看着一老一少的对阵,秦枫明显处于下风,堪堪守住身形,反观苏长玉有条不紊,行云流水出拳。 两人对撞一拳,看到秦简上船,同是移步出船,落在江面之上,涟漪随之一阵阵荡开。 秦枫咬牙说道:“要杀要剐随你们便,为何要如猫戏老鼠一般玩弄?当我真是好脾气?” 苏长玉负手而立,脚尖点在江面上,低眉笑道:“还以为殿下跟着荀先生能学到一些东西,想来还是性子太过急躁,大丈夫应是能屈能伸,方可能成大事,就殿下现在气急败坏的样子,到了沙场上也是无异于送死。” “老匹夫,少他娘废话,要打就打,拿出你作为大秦武夫第一人的风采来!” 秦枫踏步而出,划破水面激射扑去,双拳藏身破开打出,拳罡用起一道数丈巨浪压下,老人抬袖一挥,双指并拢斩江劈浪,一步来到年轻人的身前,平平无奇挥出一拳,秦枫霎时间只感觉有一座大山压来,双拳抬起轰出,却是犹如重拳打在棉花上,有一股暗劲穿身,被震开数十米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苏长玉拂袖说道:“都说年轻人不要太过着急,当年有一个人可以忍受胯下之辱,被世人所耻笑,可是那个人未曾在意那些个虚名,而他后来成为咱大秦的上将军沈廉,所以你殿下也该学一学,不要太过争强好胜,刚强易折。” 秦枫咬牙吞下涌出的鲜血骂道:“老匹夫,还教训起我来了,真是人越老越不要脸,上次对我一个年轻后生下手,这一次又他娘的躲躲藏藏,大秦第一武夫,我看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苏长玉没有生起丝毫怒意,平静如一潭死水,静静看着年轻人的身影撞来,吐出一口浊气,双拳轰然推出,差之一步之遥收拳将拳罡围绕周身,猛然炸裂开来,秦枫进不得半寸,整个人再次被震退。 老人身形掠动,出现在年轻人身后笑道:“如殿下所愿,但是不能说老夫以大欺小,殿下所求,应当满足。” 双拳震出一举打破秦枫的护体气机,急徐如雨般的拳头砸在年轻人身上,一拳又一拳像是大山压下,生生将数十丈的江水开出一条道来。 苏长玉居高临下,静静看着底下挣扎起身的年轻人,秦枫听潮涌动,抖去身上的鲜血,踏步直上,转眼之间又被打落,狠狠砸在江底,砸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年轻人始终不肯放弃,仍然一次又一次撞上去, 老人摇头一笑,最后一次打落年轻人,身动猛然砸下,狠狠将秦枫撞踩如大坑镶嵌在泥土里头,一手将其脑袋提起,犹如拎起一只小鸡般简单。 秦枫艰难扭过脑袋,咬着鲜血冷冷说道:“老匹夫,不痛不痒!” 第八十一章,将倾大厦肩挑之 天上飘落小雨,雾起渭水朦胧,苏长玉一次又一次将秦枫砸在地上,少年郎身上的护体气机一次又一次破碎,老人始终留其一条性命,恰到好处收手。 秦枫狼狈不堪,浑身尽是泥泞鲜血,强行调用白玉楼的四层气机,高楼之上风雨飘摇,声动不止,白玉楼的气机源源不断涌入丹田,身转狼顾,猛然扭动整个身子,任由气机爆开,犹如大风中的飘絮肆意旋舞。 “殿下怎敢?!” 苏长玉大喝一声,调动气机强行打破年轻人的以命换命,轰出一拳砸去,动之如江水古井无波,待到一步之内,势如雷霆炸裂延绵,掀起数丈大浪起伏不定, 秦枫以命换命,迎头撞上雷霆万钧的一拳,拳罡尽数破碎,整个身子摇摇坠入江底,生生砸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 老人抬头长吐一口浊气,低眉盯着底下鲜血淋漓的白头少年郎,问道:“殿下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秦枫晃晃悠悠站起身,长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放开大袖鼓动飘摇,第五根经脉扶摇直上穿云霄,牵引白玉楼五层高楼,第五层高楼轰然倒塌,化作一座废墟,一股气机被释放源源不断涌上丹田,枯竭的身体枯木逢春,绽放点点生机, 白头少年郎怒发冲冠,双拳动气起势,踏步而起,卷动江水沸腾起伏,宛如一道从江底步步攀升的虹光。 苏长玉摇摇头,鼓动双袖烈烈作响,大秦第一武夫,镇守京城十二载,未尝一败,坐看云起云落处,站观红墙高篱景,曾几何时少年郎,白发华生回转往,才知少来多遗憾…… 一生练拳,那便出一拳,老人向前站去一步朗声道:“殿下可要看好了,何为渭水倒倾,何为大水漫灌,老夫得罪了!” 渭水江面起伏倒倾,苏长玉低眉浑浊,负手而立,抬起一手撑起一片江面,宛如天上仙人居高临下。 燕向天咬牙切齿,不做任何迟疑身转掠出,陈青山出手拦住年轻人的去路,双拳递出将之震退,收袖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殿下的实力去沙场厮杀无异于是送死!” 燕向天踏步强闯,一杆红骏马鲜红如血,枪弯半弧甩出,动之如游龙,“让开!他是我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你们玩弄,要杀要剐,今日请便!” 陈青山吐出一口浊气,卷绕双袖缠臂,双拳抵住长枪,气动高悬,燕向天不顾一切要救下秦枫,手中长枪弯如压竹,猛然甩出,船板直接被崩碎,趁势寸进,枪动落如雨,徐徐推阵,宛如一阵大风汹涌, 白衣老人双拳震出破开枪动,身转急下只手夺下长枪,一掌推开燕向天,一杆鲜红长枪穿风落在年轻人身前。 陈青山三千白丝飘摇不止,目光浑浊,放开气机延绵八百里,大喝道:“燕公子,请止步!” 燕向天抬枪压肩头,甩出一个半弧递进,老人一手稳稳握住长枪,似如雨点拍大江,惊不起一点风浪,年轻人向后挪移一步踏地借力,继而放开长枪任由颤鸣不止,一鼓作气撞出。 陈青山收枪入背,一拳化掌掀飞燕向天,抛出长枪又是落到年轻人的身边,向前走出一步说道:“不要干啥事,殿下不会出事,你心知肚明,老匹夫不会对殿下下手,况且老夫还站在这里,尽管放心。” 燕向天拔起长枪,怒目道:“若是他出一点事,我燕向天定当不死不休,这杆长枪不会介意多杀几个顶尖大宗师,即使你们四衣高手也不例外!” 陈青山不可置否,想来年轻人的事迹,这并不算什么大话,燕家霸王虎子燕向天,天下有四大用枪高手,其一北地枪王张绣败阵给一个年轻人,当时那个不过十六岁的燕向天,只是一杆木枪,而今手握天下前三燕家名枪“红骏马”,若是生死对阵全力以赴,最多不过五五分…… 老人平复气机涌动,自知有那个男子在,他们最多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并不会生死对阵,不如说得清楚一些,此次出行只有苏长玉与自己知道,若是出现一点意外,大秦将会雪上加霜,所以不敢出现任何意外,必须先确保那个人的绝对安全…… 秦简敲了敲板凳腿,笑道:“能不能心平气和一些?难得见到顶尖武道高手的对阵,此等大饱眼福的机会,不应该错过才是最好,来来,与朕一同静静观赏。” 燕向天抬脚震起长枪,收枪入袋,毅然决然静静站在中年男子背后,背后生起一身冷汗,一手放后。 陈青山摇摇头挡在年轻人的身前,笑道:“陛下此话在理,是我等太过小家子气。” 江面之上,秦枫扶摇直上撞去,苏长玉放开江水倾覆而下,大浪滚滚卷动,年轻人只身破浪开江,第五根经脉断碎,白玉楼一阵抖动,双拳进入老人半寸之地,被一拳轰退数米远。 苏长玉猛然一踏,起伏的江面归于静止不动,掠水身形急动,溅开一道数丈高的大浪。 燕向天见势不妙,看着那道身影沉入江底,脚步向前微微一挪,陈青山一手如钩紧紧抓住年轻人,不让走出半步。 秦简拢收双袖十指相扣,闭目养神缓缓道:“枫儿不会有什么事,你看得出来,只是说会痛一些,会很痛,但至少总归还有一条性命留下,天下半数气运,他的肩头抗不起,不如一刀两断为好,做个闲事王爷,总比在沙场上生生死死要好很多。” 燕向天咬牙切齿,沉声问道:“为何一定要夺去他的一切?他明明是在求死,他也根本不怕死,为何总是要去逼他?” 秦简手放佩剑执印,这是第二次想要拔剑,长吐一口浊气,想起那个从小喜欢黏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孩童,那时多好,孩童天真烂漫,只知捕蝶寻花香,笑看蛙声听蝉鸣,后来就变了,变得很快,那个小孩童已经与自己一般高,开始随父亲上马杀敌,一次次在生死之间徘徊,一次次立下赫赫战功,成为名声远扬的大秦公子,而自己不过是困在笼中的鸟雀,他羡慕过,嫉妒过,想过那个人会死在沙场上,也不想那个人死在沙场上,都是无疾而终,相见的次数也是寥寥可数, 如今已经有些模糊不清,忘了他稚嫩的声音,也忘了他英气的眉目,只记得那个离去时的背影,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已不在阑珊处。 中年男子垂下手臂,后来父亲驾鹤西去,大秦祸乱四起,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笑着南下,他未曾有一句挽言,静静看着他牵着那个未过腿高的小孩童,那个小孩童很像他,同是一样的顽皮,一样的喜欢闹,不像自己这般犹如一潭死水古井无波,其实都很好,他像父亲驰骋沙场的快意模样,而他更像父亲夜灯勤政的俯首模样,他们好像都是父亲的影子,却又都是自己, 他有些想他了,也很快就能下去见他了,他很高兴,他其实还想告诉他:“活着真他娘的累,要是当初换我南下就好了,让你也坐上这个位置吃吃苦头……” 秦简想着想着就笑了,眼眸里又是泛起朦胧,都说江山万里如画,后宫佳丽三千人,天下谁人不羡之,去他娘的狗屁,十二载励精图治,与大秦众臣挽大厦将倾,就没有一天能安然入睡,总是会梦见大秦旧都洛阳大火纷飞的景象,那一夜里,大秦男儿齐上甲,握刀酣睡洛阳城,战鼓擂响人不归,举国大雪缟素白。 十二年来,一次又一次吃尽苦头,一次又一次被世人耻笑,中原有首歌谣这样唱:“暴秦,暴秦,天火夜烧大城都,一朝覆灭逆臣意,狼鼠北逃窜,蜷缩小六州,衣不遮体蛮子样,食不果腹烂乞丐。 暴秦,暴秦,天不怜悯地不爱,寸地难生庄稼穗,落雪覆满身,不用着缟素,人死狗啃相互食,蛮夷未有开化智。” 中年男子紧握双拳,狠狠砸在船栏上,陈青山身躯一震,第一次见到稳如泰山的皇帝会是如此气急,连忙躬身问道:“陛下,可有何事不满?我等臣下当尽心为陛下分忧。” 燕向天手放长枪,躬身低下脑袋,不敢语言放肆,眼前之人父亲极为欣赏,曾亲口评价:比肩先帝,堪比完人。 这几个字足以让任何人敬畏,大秦先帝亲手覆灭前春秋乱战,一统天下各国,无一人能缔造如此宏伟大业,自大凤王朝覆灭八百年来,天下整整分裂八百年之久,各国纷争不断,致使民不聊生,八百年来出现各家学派诞生周游列国,想要以理服人,以德育人,无一不是无疾而终,化作一粒泥沙沉入历史的江河,各国想要统一唯有战,也只有战,才能震慑那群经营数百年的世家大族…… 秦简摇摇头,说道:“朕只是想起一些不好提及的事情,想着难免气急攻心,并无大碍,请放心。” 陈青山看着那个背影,不由得轻轻一笑,爽朗道:“今我非昨日之我,咱今日之大秦非昨日之大秦,他们的狼子野心,必定会被狠狠挫败。” 中年男子拍案栏杆,目放南去,喃喃道:“天下我大秦一手握之!你们且给朕看好,天不怜大秦又何妨,人力当可胜天!” 自当坐上那个位置,昔日少年郎褪去意气,渐渐老重持成,什么都不怕,什么也都怕,底下的少年郎很像他,虽有千万人阻拦,仍是一往无前,一肩挑之,只为问心无愧。 第八十二章,清风拂顶知安好 秦枫整个人沉入江水,吐出一大滩鲜血,第五根经脉反噬,还未来得及封住经脉伤势,只见老人立在自己的上面,强行调用气机稳住身形,不至随波逐流,双拳紧握用尽全身力气向上再次向上撞去。 苏长玉一脚踏出,江水朝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来,剧烈的浪潮裹挟年轻人,势要将其分骨裂肉, 秦枫咬牙收缩身形蜷成一团,江水犹如一柄利刃,狠狠剐过身体,一道道血痕显现,蔓延染红一大片江水。 浑浊的鲜血挡出视野,苏长玉向后移出一步,双拳轰然打出,一道渺小的身影被撞开,划破江面滚动江水起伏不止。 秦枫抹去嘴角的鲜血,咬牙不再胡乱冲撞,闭上双眼静下心来,姜玄武曾说过,武道一途,根骨天赋第一,努力吃苦第二,招式秘籍第三,以自己的天赋到头来不过一个二品小宗师,误打误撞扯断四根连接白玉楼的经脉,强入一品境界,虽是入得大宗师,只是对阵经验实在少得可怜,随便遇上一个境界不相上下的人,都有可能被打个半死,而事实也恰是如此, 自己没有时间再去夯实基础,只有挨打,不断被挨打,慢慢汲取领悟,再加以融会贯通,变成自己的东西,石解说过刀势在霸道,大开大合,常于乐说过拳罡在变通,叠转相绕,自己的武道引门人只不过是两个二品小宗师,学到的东西不过只是东海的一滴水。 苏长玉见到秦枫静思融汇,也不去阻拦,负手而立静静等待,想要看看这个让公孙谨都要护住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样。 白头少年郎盘腿坐在江面上,方寸天地瞬间寂静得黯然失色,可听江水细流不止,可闻花香鸟语岸上喧闹,可识清风无形似有意,武道一途观山看水,自得感悟,寄情山水之间,存浩然气在胸中,自己一路以来都是匆匆忙忙,走马观花太过得意,忘去武道之根本,走一山一水,看一草一木,遇一人一事,都是修行,都是感悟…… 江面之上起伏清风自来,荡起涟漪阵阵,一圈又接一圈,过苏长玉的脚下,轻轻拍打船体无意,却是摇晃不止。 燕向天瞪大双眼,兴奋说道:“他在感悟融汇,他要真正入一品境界!” 真正到一品境界,天雷劫数不过是第一道关卡,摸得门槛,进不得屋里头,真正的一品武夫可与天地共鸣,牵动天地气机,与山水相逢,与草木相识,与天地人和,聚得天地人三者方才是真正进入一品境界。 陈青山抚须一笑,置之死地而后生,对于这个没有时间稳固基础的年轻人来说,是最好的办法,没有地基的房屋终究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触即倒。 秦简点点头,又是摇摇头,长吐一口浊气,喃喃道:“你曾对我说过,有一天枫儿回大秦,务必要阻拦他去沙场,可你好像一直都知道他要去沙场,大秦公子果然名副其实,好一手向死而生的谋划,谋局落子,连大秦都要算计进去……” 大秦公子秦扶苏,冲阵要第一人当先冲去,拔城要第一人登城斩旗,事事要争那第一人,连死也要,大秦第一个死在中原的秦家人,是秦家幼虎秦扶苏,那个马上并肩大秦先帝的人,骑战第一猛将,一身黑甲,一杆长枪独乘风流, 大秦祸乱发生之时,更是他一人镇守南关无崖,直至拼尽最后一兵一卒,仍是一人手握长枪横门坚守,不放一个敌卒入城,最后五国联军万名弓弩手齐放箭,箭如落雨瓢泼倾盆,大秦幼虎秦扶苏手握长枪柱地,面北而亡。 秦枫豁然开朗,柳暗花明又一村,所遇山水草木,一人一事,尽皆浮现在自己身旁,姜玄武率先走出,手握天下第一名剑上青天,笑意盈盈说道:“臭小子,水中有人。” 老人哈哈大笑,握剑直扶摇直上九重天,侧卧云间隐去。 石解同常于乐缓缓走出,躬身笑道:“见过公子。” 两人话落,身形渐渐褪去,消散不见踪影。 袁逢漫步而出,牵着两个小孩童的手,拢袖作辑笑道:“借以清风作美酒,试问君心醉意浓。” 孩童天真烂漫,张开双臂扑向年轻人,稚嫩道:“公子哥哥。” 三道影也随之隐去,化作尘埃消散无形。 公孙谨笑呵呵走出,放手搭在少年郎的肩头,柔声道:“小公子,若是觉得累了,就回家来,咱够吃够喝,不求人……” 老人呢喃许久,最终化作一阵清风拂动少年的衣袍。 荀归白衣素袍第四个缓缓走出,白头少年郎嘴唇微动,红去眼眶,老人踏步穿过少年郎的身体,柔声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小公子长大了。” 老人没有离开,就那样静静站在年轻人背后。 随后一道道人影走出,又紧接离去,人生在世,匆匆忙忙所遇皆过客,有人相知相识,有人寥寥一面,所求太多,手上握不住,所求太少,心上又不满,最是难得圆满。 待过所有人走后,只剩下耋耄老人还在白头少年郎的背后,默默无声,却是寸步不离,为年轻人遮住天上的烈日灼灼,像是从前为那个小家伙所做的一般,此刻最是无声,却是胜过人间无数。 秦枫不敢回头,不敢睁开眼睛,他怕老人走了,再也不能见到,双手紧紧抓住衣袖,大悲无泣,大苦无声。 荀归长吐一口浊气,轻轻抚摸年轻人的脑袋,轻声道:“小公子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顽皮,君子温其如玉,一言一行束身守礼,想要去做的事情,就大胆去做,莫要求一个问心无愧的圆满,人生难得是圆满,多些遗憾也无妨,该去了……” 秦枫缓缓站起身,埋头入袖作辑深深拜下,老人轻轻点头,长叹一声,回首望去渭水延绵不绝,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只余青山依旧在。 荀归慢慢隐去,天地之间,一道春风拂过少年郎的脸庞,为其擦去那眼角不自知的热泪。 秦枫回转身来,眼眶红得爬出血丝,大秦公子秦扶苏,一袭白衣飘动,默然不语静静站在少年郎的身前,轻轻笑道:“枫儿,可是过得安好?” 白头少年郎双目浑浊,沙哑说道:“好,很好,枫儿很好,不用担心,就是有些想你了,我还想见见娘亲的样子,你从未对我说过娘亲,我很想你们。” 秦扶苏轻轻抚摸少年郎的脑袋,清风扶顶,惊起涟漪阵阵,柔声道:“你娘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是最贤惠的妻子,是我执手相伴一生之人,你娘走得早,我不敢对你说起她,我怕我想,更怕你想。” 秦枫放声大哭,这个向来爱笑的少年郎,哭得像一个小孩,这些年来吃的苦头,这些来的受的委屈,全部一一哭出来,埋头倒在父亲的怀中抽泣。 白衣男子摇摇头,轻轻抱着哭泣的年轻人,静静看着他,当初妻子诞下秦枫时,恰逢四王之乱,那时他还在南唐处理百越一事,脱不开身,当放下手头的事赶回京都洛阳时,只剩下一堆废墟,妻子为护住襁褓中的孩子,只身杀出洛阳,待过沈廉率援军赶到,自己的妻子已经气力断绝, 自此过后,孩子就没了母亲,从小就随自己一同走南闯北,在有人时玩闹顽皮,在无人时总喜欢一个人静静发呆,他不敢去提起妻子的事,而他也很懂事,一直都不曾过问。 秦扶苏举目望向船上的秦简,一道清风起拂划过衣衫,秦简猛然瞪大双眸,在旁的燕向天和陈青山不知其意,对视一眼不了了之。 秦简收拢双袖,喃喃道:“好久不见,我很快就能见到你和父亲了,不用着急,等过击退四国联军,大秦这份重担,不会落到枫儿的肩头上。” 秦扶苏点点头,轻轻摸过少年郎的白丝,心上传出一阵剧痛,缓缓说道:“枫儿,不要去求握不住的东西,也别去争那些个没用的东西,一定得好好活下去。” 秦枫不舍离开父亲的怀抱,抹去眼泪猛然点头,说道:“父亲的话,枫儿一直都记在心里,不过能不能多陪我一会?” 秦扶苏摇摇头,轻轻一笑,消散身形扶摇直上,既知他安好,既得他平安,那便是最好。 第八十三章,赠礼送行往南去 秦枫缓缓睁开眼睛,低眉看着自己的倒影,昨日孩童天真无邪,今日少年鬓白发间, 双拳起势相扣,背后有生起一道清风延绵百里,我之所遇,皆为修行,我之所为,皆是感悟。 白头少年郎一念所动,江水滚滚起伏,倾覆数丈大浪高悬,一手拖起,向前踏去一步朗声道:“请前辈看好,何为渭水倒倾,何为大水漫灌!” 数丈大浪高悬压下,卷携渭水波动荡漾,其势破涛汹涌,犹如铁骑阵阵嘶鸣,万马奔腾齐喑。 苏长玉一脚踏在江面之上,滚动起伏的江水瞬间归于平静,不动一丝涟漪,八百里气机一气绵长,一拳轰出开江破浪,拳罡穿浪径直撞去,动之如雷霆万钧,掀开一道江水。 秦枫身压向下蹲马步,双脚踩入水中,吸气鼓胀全部吐出,双拳化掌四两拨千斤接下拳罡,以弱敌强,一点点将拳罡蜷绕成一团金光,注入自身气机包裹,双掌慢慢向上推去,一团金光缓缓飘上云霄,轰然炸响散开云雾,一抹烈阳显现洒下, 扫去大秦头顶的阴霾,也落在白头少年郎的头上,丝丝白发宛如江水一般熠熠发光。 苏长玉不知何时来到秦枫的身后,一把拉住气力尽竭的少年郎,轻声道:“恭喜殿下,正式步入一品武夫的行列,以后这条路会愈发难走,可要想好了再做定夺,现在回头路还有。” 秦枫低眉望着那张水面上的疲惫脸庞,摇摇头,咧嘴笑道:“多谢前辈喂招,选的这条路没有回头路,也不能去回头,让前辈见笑了,我脾气很犟,想去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谁都劝不了。” 老人摇摇头,世人都喜欢与自己互旋,其实不是放不下,而是放得下,所以才要一直拿起,不敢去放下。 燕向天长舒一口气,看见秦枫没有什么事,一手放下拢收袖袍抱拳默默躬身。 秦简摆了摆手,抬头望去天上的烈阳,有些刺眼,也有些恍惚,似如一场大梦初醒,缓缓说道:“大秦以后就交给你们了,别去为难安儿,朕这一辈子碌碌无为,资质平庸,未曾开疆拓土,未曾继承先帝伟业,堪堪守住大秦方寸之地……” 燕向天静静站在大秦皇帝身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的是大秦先帝,而眼前之人十二年来所做的事情,不曾失过大秦先帝的风采,集百家之长融会贯通,内法外儒,工农商一手抓之,用铁腕手段以血铸就大秦…… 秦简呢喃许久,缓缓站起身来,与身后的年轻人四目相对,燕向天第一次看见那样的眼眸,天生重瞳,帝王之资,漆黑的眸子里透出淡淡金黄,立即躲开,抱拳躬身说道:“见过陛下。” 中年男子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转身离去。 燕向天如释重负,长吐一口气,双手收缩入袖抹去汗水。 陈青山取出一瓶上好疗伤药丢出,这是在上医局求取得来的好东西,笑道:“等一下记得给那个小子,他身上的伤再不治疗,会积重成疾,对于他武道一途来说,百害而无一利,这是上医局甲等内疗丹药,取百种药材慢火熬制七七四十九天,方才得这一瓶。” 燕向天点点头,看着手中的小瓷瓶,上医局由先帝一统天下而建立,所为是炼制长生不死的丹药,延年益寿,天下各种上好药材,都曾收录到上医局,后来洛阳城破,上医局只剩下寥寥几人回到北地,皇帝陛下秦简着手重建,只为百姓谋福,记载各地病例收录,时常派出人手游历大秦境内,预防有大病席卷大秦减少人口…… 苏长玉将秦枫带上船板,不做任何停留,径直走到陈青山身边,抚须笑道:“老东西,你的拳法不行,上次在长安你去给殿下喂拳,别以为我不知道,结果现在连皮毛都没用出来,在他的身上我没看到你拳法影子,倒是看到他人的拳法影子。” 陈青山不以为意,打了个哈欠,缓缓说道:“老匹夫,殿下是不愿意用我的拳法揍你,不然哪能轮得到你如此猖狂,欺负一个年轻后生还觉得脸上有光,倒是头一次见到这般不要脸的武道魁首。” 绿衣老人吹胡子瞪眼,骂咧咧道:“老东西,皮痒痒了是吧?上次在长安觉得我出手揍你还不够?还想要松松骨头?” 白衣老人笑意盈盈,双手拢在袖里,“老匹夫,咱啥都要比?喝酒要比,娶媳妇要比,拳法要比,儿子要比,怎么什么都得和你比,都快入土的老家伙了,还像个热血少年郎一般,传出不去不得被笑话死。” 苏长玉双拳紧握,骨头阵阵作响,“我看谁敢笑话老头,就那些个小屁孩?我不得把他们揍得屁滚尿流。” 陈青山懒得接过话头,默默看着白头少年郎,上一次见他好像还没有白头,不过是数日不见头上就已经白发布满,又如何能放心让那个喜欢磨着自己讲故事小家伙出去闯荡…… 两位老人并肩而立,静静站在一旁不远处,不敢离得太远,以防有不测发生。 秦简站在白头少年郎的面前,笑意和煦说道:“枫儿,我们又见面了,若是觉得外头苦,咱就回家,让你婶婶给你和安儿烧饭吃,虽然没有啥大鱼大肉,饱肚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秦枫摇摇头,笑道:“我不觉得苦,也并不觉得这条路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仍有人踏破蜀道直取南唐,我又有何难,只是想去做,便就要去做。” 中年男子取出腰间佩剑“执印”,交到少年郎的手上笑道:“你去得匆忙,我来得也匆忙,身上无一物,只有这一把陪我至今三十多的佩剑, 按咱大秦的规矩,少年远游,家人当为送礼,一定要收下,不能驳去长辈心意,我们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家人,你始终都是秦家儿郎,而我借着叔父的名头,当为送你一程。” 秦枫躬身接过长剑“执印”,“多谢叔父赠礼。” 秦简轻轻抚摸少年郎的脑袋,细细拂过三千白丝,抬头长吐一口浊气,喃喃道:“这天还是那么不讲道理,只是可惜没能等到它覆灭的那一天,若是再多几年,就多几年,朕定当与天公试比高……” 转而扶起少年郎笑道:“啥时候回家都可以,家里头永远都会等你,不用怕那些人都闲言碎语,家和万事兴,比得那些个虚名更为重要, 只是可惜,我恐怕见不到你们成婚的模样了,有时候也想抱抱孙子,淼儿在边关忙,安儿又一心扑在政事上,至于怜儿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有你们的小妹妹,若是我不在了,一定要照顾好她,让着她点,生得一点都不像他父亲,反而是性子顽皮……” 中年男子一点一滴说着家常碎语,全然不去管那些风雨飘摇,外头的风雨再大,也不会吹破家里头的茅草屋,家何时都是最为美好温暖。 秦枫点点头,“叔父放心,秦枫会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时刻不忘,如何都会让秦家延续下去,我是秦家儿郎,也是大秦男儿,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去做,不为私我,更不为那些所谓虚名。” 其实他知道,也明白,但是很多事情就是那样没有道理,也寻不出一个道理,人都会随之改变,他能做的,就是一直向前走,一路走到黑…… 秦简轻轻一笑,拍了拍少年郎的肩头,叮嘱道:“在外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什么事情都意气行事,人力终有限,有时候也需要学会变通。” 秦简把话说完,再次好好端详看一眼少年郎的脸庞,随即转身离去:“真像他,但不要学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秦枫作辑拜下,静待脚步声隐没,走到船栏边,静静看着那一艘小船摇摇晃晃驶离,在日落余晖下,那个站在船头的中年男子好似佝偻了下去…… 燕向天一把拍在楞楞出神少年郎的肩头上,将一瓶丹药放到他的手上,说道:“陈老前辈让我给你的,对疗养内伤有好处,你体内的气机有两股,一股是你自己修炼产生,一股是别人相送,可是根源终究不同,你现在已经是一品武夫,难免会发生争斗。” 秦枫点点头,将丹药放入胸口处,咧嘴笑道:“燕公子何时如此多愁善感,我福大命大,一般都死不了,大可放心。” 燕向天一脚踹在白头少年郎的屁股上,骂道:“我去你臭不要脸的,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秦枫一脸疲倦,缓缓瘫软坐在地上,倒靠在船栏边,呼呼大睡。 被关在房间里的一行人撞破大门,匆匆忙忙来到船板上,王子建同陆大俊见到秦枫倒在船栏边,以为发生不妙,一脸焦急跑到少年郎的身边查探,长呼一口气同坐地上,幸好他只是睡了过去。 薛敬武来到燕向天的身边问道:“为何要把你们锁在房里头?不是说好要同生共死,怎的食言了?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群泥腿子,还是嫌我们会拖后腿?” 燕向天摇摇头,扶着额头说道:“这是做也是没有办法,他的身份不用我多说,你也能猜出一些端倪,所以有些事你们不用掺和进来,这也不关你们。” 薛敬武怒目圆睁冷哼一声,陆大俊立即起身笑道:“别伤和气,咱都是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两位公子也是为我们好,如何说这份情都该领。” 王子建也跳出来笑道:“大俊兄弟这话在理,薛大哥心上别气,秦大哥累得都睡了过去,咱就别吵了,这样瞎嚷嚷不好。” 燕向天一手提起秦枫,径直往房间走,一言不发穿过人群,没有一句解释。 陆大俊与王子建相互对视一眼,尴尬笑呵呵,只能让所有人各忙各的去,待过所有人离开,两人不约而同抹去额头渗出的汗水,瘫坐在地上一笑而过。 薛敬武抱刀来到船头盘腿坐下,暗下决心修炼,放目远去听潮看水,誓要感悟属于自己的刀法,让修为更进一步,下次才能站在他们的身边。 第八十四章,天上明月共此时 入夜渐微凉,繁水倒映天上点点星光闪烁,薛敬武双刀卷气横江劈出,掀起一片涟漪荡漾,惊不起一点浪花,大汗淋漓的年轻人颓废瘫坐。 王子建悠闲趴在船栏上,静静观赏大鱼肚白时不时翻出水面,极为欢快,吹着夜风,看去天上繁星月圆,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身子一震,匆匆忙忙走到厨房那边。 陆大俊也是火急火燎跟上,一把拉住年轻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啥要如此着急,是不是又有坏人来船上了?” 王子建捧腹大笑,指了指窗外圆月,纤云四卷天无河,清风吹空月舒波,无一点云雾哲挡,宛如一个白玉大盘,极为动人好看。 陆大俊心领神会一拍手,“今天是中秋节,我都把这个重要时日给忘了,还得是你记得清,咱快点忙活起来,中秋月,月到中秋偏皎洁,这不能马虎,得让他们乐呵乐呵。” 东找找西看看,实在没寻到面粉这些东西,都是一片空空荡荡,也不好做月饼。 王子建犯难蹲在地上,往常这个时日都是在家里头陪爷爷一起赏月,吃月饼,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想起来不由得生出一点酸楚。 陆大俊笑呵呵说道:“不用着急,办法总比困难多,咱动动脑,想想能有啥东西可以代替,要不我俩去找找?然后给他们一个惊喜。” 王子建听到这话,猛然站起身,快速跑出厨房,“咱来比比,看谁能在船上拔出的东西多。” 陆大俊不甘落后,也是快速跑出厨房,寻着仓库的方向匆匆忙忙。 两人年轻人在船内上跑下窜,弄得众人一头雾水,不知其意,倒是看到两人把在船上搜罗出的食材全部放到厨房,带着疑惑走近厨房去偷看,都是被吓了一跳。 薛敬武见到众人的异样,收起双刀放在一旁,缓缓走近厨房,只见一大堆人全部往后倒,忍不住笑出声说道:“你们怕什么?那门后是人,又不是鬼,咱这船上又没啥冤魂野鬼,更何况你们也不做亏心事,怕啥呀?” “薛大哥这就不好玩了,难得吓唬他们的机会,点破出来就不好玩了。” 陆大俊缓缓从门后走出,戴着一张狰狞面具,在灯光昏暗的厨房里,看起来确实很像鬼魂。 薛敬武夺下狰狞面具,继续问道:“你们两个在厨房里头忙活什么东西?搞得这般神秘?连我们也不能进去,还专门造出一只鬼来吓唬。” 众人也起哄问道,喧闹一片,都想要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陆大俊只身拦在门前,颇有一番壮士独守城门面对千万敌军不惧的豪气,大义凛然道:“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猴急?啥事都喜欢凑热闹,跟个婆姨一样烦人,等一下就知道了,年轻人性子不要急,要静心沉稳才好。” 薛敬武懒得废话,一手提起年轻人,往人堆里一丢,众人抬着陆大俊走入厨房。 王子建灰头土脸,吹着灶台里微弱的火苗,浑然像一只小脏猫,连一群人站在他的身后也不自知,大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猛然一吹,火势瞬间蔓延熊熊燃烧,颇为得意抹去额头的汗水,全然不知身后众人围住。 陆大俊疯狂挣扎扭动身体,然后就被众人捂住嘴巴,周钱解下裤腰带将其绑紧,随后就被众人抛出,整个人落在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子建的遭遇。 薛敬武拍了拍王子建的肩头,问道:“什么事情让子建兄弟这般开心呀?说来听听,让我们也乐呵乐呵。” 王子建擦去脸上的脏污,用的还是脏手,看着自己的杰作,缓缓站起身说道:“大俊兄弟不是自己知道吗?还拿我寻开心,咱快点忙活起来。” 而后传出一声惊叫,众人将王子建也五花大绑丢出门外,薛敬武慢慢走到两人身边,蹲下身子扯出来陆大俊嘴里的毛巾,威胁问道:“你们两个小子到底有啥事瞒着我们兄弟?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拿你两个当饵料去钓鱼。” 陆大俊和王子建四目相对,坚毅摇摇头,平躺地上撒泼打滚,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薛敬武懒得再废话,提起两人来到船栏边,笑道:“一个铁骨铮铮,一个绝口不提,两位壮士请一路走好。” 然后两人把事情的缘由全部给交代了出去。 薛敬武解开两人的绑绳,忍不住笑出声说道:“铁骨铮铮王子建,绝口不提陆大俊。” 周钱收起裤腰带,陆大俊俊看得牙痒痒,王子建安慰道:“不用理会他们,这笔账先记着,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众人哄堂大笑,有这一对活宝在船上,枯燥乏味的出现也多出了一点别样色彩。 薛敬武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站出说道:“中秋佳节难得,大家能聚在一起不容易,都是上天给的缘分,你们两个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中秋还是要大家一起动起来,这是我们在外的第一个中秋节,得是把他办得漂亮一些,各位同意吗?” 众人皆是赞成,陆大俊和王子建也明白中秋节的意义,两人只是想要给众人一个惊喜,虽然还未完成就被戳穿,其实心底还是非常高兴。 薛敬武见众人都是同意,看着跃跃欲试的众人,开口道:“你们周钱四个人去钓鱼,子建你们三个去船上看看,剩下的人一同随我到厨房里去忙。” 众人分工合作,风风火火动起来,船上一片热闹景象,每个人都在忙事,洋溢着笑容准备他们第一个在外头的中秋节。 秦枫晃晃悠悠从床上醒来,看着外头的圆月,呢喃道:“又是一年中秋了,真好呀。” 以前的孩童总是期待着中秋节,因为父亲曾对自己说过,母亲是天上最亮的星星,会在中秋节的时候出现,所以那个孩童一直记着,一直仰望星空,总喜欢坐着发呆望去天上繁星点点,中秋月圆好时节,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 燕向天一直守在少年郎身边,见到秦枫醒过来,开口问道:“身上没有什么异样吧?我刚才在你身上查探一番,发现你的伤势好得极快,这是怎么回事?” 秦枫想起了陪同自己南下老人,那个总喜欢把自己浸泡在药桶子里的白衣老人,说是对自己有好处,一年年累积下来倒也是少得生病,身体还倍好,一连三四天不吃饭都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会蔫气。 白头少年郎掀开衣服,指了指那些疤痕笑道:“也许是从小浸泡在药桶子里头的缘故吧,我也不清楚原因,很多普通外伤我都好得极快,只要不是过于重的伤势,我都可以生龙活虎。” 燕向天点点头,推开房门笑道:“今天是中秋节,他们忙活起来了,你总不能再躺着了吧?咱也去一起乐呵乐呵,” 秦枫掀开床被,踏步走出房门,只见船上张灯结彩,花花绿绿惹人眼。 陆大俊在船板上摆起大桌,其他人从厨房里头将做好的菜食搬上桌子,一样又一样菜式摆在桌子上,饭香扑鼻飘出。 秦枫吞了吞口水,迫不及待犹如饿死鬼,屁颠屁颠跑到饭桌前想要偷偷下手, 燕向天眼疾手快拍打少年郎的猪蹄,笑道:“想吃白食?好歹也先去帮忙再说,我可是为他们专门盯着你的,就是怕你肚子里的蛔虫瞎动。” 秦枫悻悻手回手,回望船上忙里忙外的人,喃喃道:“这我也插不上手呀,你们也没给我机会啊。” 王子建从仓库里般出箩筐的菜肉,见到秦枫无碍,招手笑道:“秦大哥,你醒了呀,还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咱等一下就能吃饭了。” 燕向天一脚踹出,秦枫一个踉跄向前倒去,跌了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笑道:“我陪你们一起做。” 他的心里头很高兴,因为终于有人陪着自己一起过中秋节,再不似从前, 天上明月共此时,百年难得闰中秋。 第八十五章,五大宗师同入秦 渭水江面之上,有一艘小船晃晃悠悠,两位老人仪坐在船里,四目相对吹胡子瞪眼,船夫汉子看着两人的焦灼模样,劝道:“两位老人家,大晚上还要匆匆忙忙赶来渭水,是为何事呀?” 敬志良拢收双袖,轻声笑道:“见我的孙女婿,中秋月圆时,总要有一位长辈在身边才好。” 船夫咧嘴笑道:“老人家真是有心,想必那个公子一定很喜欢小姐,我得加快些速度,不然耽误时间慢去就不好了。” 汉子猛然发力,厚实的肌肉摆动船桨,小船急行江面,掀开一道浪花。 敬志良摇摇头,情之一字最动人,情之一字最伤人,少年的喜欢总会兜兜转转,隔山隔海难平意。 上官良仪垂下眼皮,轻轻抚摸怀中的雪白琉璃猫,小猫通体雪白,一尘不染,老人细细感触柔顺的猫毛。 “何时敬老也是这般愁容面色?倒是极为少见,当初那股书生意气,风华正茂,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劲头没了吗? 一笔可断人生死,一书可谋安天下,一手可掌棋局定,一人可抵百万军,大秦四谋,笔断北,书放南,手折皱,人出仕,老了,都老了……” 公孙谨置若罔闻,望去江面上微波粼粼,远处大风起伏,泛动江水涟漪徐徐,回首往事如烟,大秦雄军百万,渭水入南,鼓声阵阵,马鸣萧萧,何其壮哉…… 忽如春风来,江水沸腾起,一位素衣老人卷浪而过,踏江停在船前负手而立。 船夫满脸愕然震惊,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何曾见过这种阵仗的仙人,连忙停下手中划动的船桨,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公孙谨扶起年轻的船夫,掏出几枚铜钱交到汉子手上,笑道:“不用管他,也就是个糟老头子,先忙你的事情。” 年轻船夫久久没回过神来,眼眸里熠熠发光,说书先生说起江湖故事的时候,总会说起那些个隐居的老人是顶尖高手,若是能得到一些机遇,会是一朝得道成为高手…… 老人岂不是看不出年轻人人的小心思,轻轻拍了拍楞楞出神汉子的肩头,说道:“别老是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江湖虽好,却也是凶险无比,好好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就行,没有什么比得平平安安一辈子更好。 外头的风风雨雨其实都一样,抬头也就是一片天,像如这轮明月,抬头即可望。” 汉子回过神来,看着手里头的几枚铜钱,脸上微微一红,挠头又点头,还是忍不住望去那位老人, 少年向往的江湖,一直都是想的那个江湖,一骑大马乘风去,快意恩仇醉饮酒,心上念想,不过只是那小小的方寸囫囵…… 上官良仪抱猫走到公孙谨的身前,“今晚真是热闹,什么风能把身在京城的辅政大人也给吹过来,那个小子真是好大大的脸面。” 公孙谨抛出手里提着的月饼,走上船头一把搂过小猫, “太师大人能不能有点阳刚之气,这般柔声细语,还以为是有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响。” 上官良仪轻轻收拢袖袍,也不生气,“你为何要来?” 敬志良同样带着疑惑走上船头,静静等待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友作答。 公孙谨抬手指向南方,“他们全部都来了,我不能不到,中原武林那边不会允许,一个身负天下半数气运的年轻人去,我便来为他开道。” 吴家剑冢老祖吴清长清踏剑北上,身后一个绝美姑娘笑意盈盈问道:“爷爷,咱们这是准备去哪呀?” 吴长清轻轻抚摸孙女吴霜的脑袋,笑道:“去见老友,去拦一个人。” 吴霜似懂非懂,低头向下看去,有一道身影在山野当中跃起又落下,宛如一头快意猿猴。 南唐崆峒门拳法大宗师郎千叠的师兄邵秋阳,只身从南唐跨山走岳,赶赴北秦渭水。 天上一道惊雷响动,一位年轻剑客踏剑衣动飘飘,雷地剑池年轻剑冠李太白,曾以一人一剑独闯雷地剑池的九天雷地,吹雪剑庄的暮天寒山,吴家剑冢的枯落剑冢,并且做到全身而退,是中原武林最为年轻的剑道天才,此行是为公孙剑山而去。 一丝寒意漫云凝霜,吹雪剑庄庄主慕容成雪踏剑跟上吴家剑冢老祖,与之同行,抱拳说道:“晚辈见过前辈,此行路途凶险,望前辈多多关照。” 吴长清抚须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这些年轻晚辈就是谦虚得紧,老夫年老力衰,比不得你们后生。” 李太白挑动眉头不可置否,背上两把上等名剑,一把是吴家剑冢得来,一把是吹雪剑庄得来, 一气吐尽提速向前奔去,只见底下有一位绝美的紫衣女子在山林当中奔袭,立即放慢速度过去想要搭讪。 年轻人来到紫衣女子身前,笑道:“姑娘可否与我一同踏剑北上,难得中秋明月圆,若与美人共赏,当为一件江湖美谈。” 紫金阁阁主宋清风座下一头紫佀虎,冷眉相对哼道:“劝你识相一点,给本姑娘让开,耽误了时间,我将会让全部的紫金阁刺客追杀你,不死不休!” 李太听到紫金阁三个字捧腹大笑,抖动背后的三柄长江,笑道:“大齐紫衣宋清风,宋阁主,久仰大名,在下大楚雷地剑池李太白,想必姑娘曾听我的一些事迹,难道不为之倾慕一下吗?” 宋清风轻轻一笑,倾国倾城,摆动袖衣,数柄毒刃从袖中射出,悄无声息宛如一条条毒蛇窜出,穿风呼啸。 李太白抬手一挥,数柄毒刃悬停在身前,转而向外一抛,毒刃落处草木枯萎,心里暗暗道:“这姑娘真毒,碰不得,碰不得,师傅说得对,越是好看的女子越狠毒。” 只是嘴上依然不饶人,咧嘴笑道:“良辰美景,暮暮朝朝,能与宋姑娘相遇实属缘分,借此月圆相识,共成一对令人艳羡的江湖伴侣,岂不是一桩美谈。” 宋清风座下佀虎露出獠牙,鼻孔哼气声重,女子轻轻摸过大虫的脑袋安抚,怒喝道:“姓李的,别给脸不要脸,你雷地剑池的手可伸不到大齐,小心我现在就把你给剁了拿来喂狗!” 李太白哦了一声,一股剑气节节攀升,直上云霄,背上三柄名剑出鞘半寸,冷冷说道:“宋阁主可以嘴上不饶人,说我李太白的不是,但不能说我累地剑池的不是,否则我不介意出剑踏平你大齐的紫金阁!” 吴长清抬手饶过锋利的剑气,猛然一压,炸动一声闷响,抚须向下看去,摇头笑道:“还是年轻好,血气方刚,不似我们一潭死水。” 慕容成雪点点头,说道:“前辈,咱们还是先下去将他们给拦下吧,事未成,先内耗,这样可不行。” 吴霜转溜眼眸子,拉住爷爷的衣袖问道:“爷爷,为什么他们要起争执呀?咱不是要一起去打坏人吗?” 吴长清轻轻抚摸未开智孙女的脑袋,细心解释道:“我们虽是同行,可说到底并不是一路人,起些争执是难免的事情,咱现在就下去拦住他们。” 慕容成雪长吐一口气,心中暗自窃喜,传言果然不假,吴家的下一代继承人吴霜不开窍,吹雪山庄下一代有望超过吴家剑冢,成为中原江湖的第二大剑源圣地,这些年来吹雪剑庄因为地利不和,处在中原边界,一直被吴家剑冢和雷地剑池压制,寻不到好的练剑苗子,已有外足内空的渐渐落魄景象…… 继而看着那个呆呆楞楞的年轻女子轻轻一笑,随同吴家老祖向下而去。 邵秋阳在山林当中看见一道剑气直冲云霄,随即赶赴剑气生出的地方,只见一男一女怒目对峙,谁也不愿意退让一步。 宋清风抽出腰间软剑,冷声道:“你让还是不让?” 李太白指动绕在背后三柄名剑,拔出从雷地剑池取出的名剑“悬山”,本意游历回来时想再取名剑“山悬”,可是慢了一步,被人给先拿了去,两剑同根同源,皆是用以同一颗天外陨石提炼出的玄铁铸造。 长剑悬山出鞘,宛如一道惊雷炸响。 “我若是不让呢?你又能耐我何?” 三千青丝被剑上雷气牵引,肆意飘炸,李太白向踏出一步说道。 宋清风低眉抿动嘴唇,一剑递出,清风起伏不止,天上明月寂静,他曾明月送清风,我以清风赠明月。 李太白提剑动如雷霆,拖起一道刺目的雷闪,径直向前撞去。 眼见两人就要撞上,邵秋阳从暗处跃出,一手挽住女子,一手挽住男子,卸去力道,全部向外抛去,两人落地不约而同看向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 一袭蜀绣锦服的老人负手而立笑道:“两位都是江湖的年轻翘楚,何必为一些小事恼怒,不值得,别忘了我们此行是为入秦。” 身着蜀绣锦服,腰佩崆峒铁印,李太白一眼就认出老人身份,抱拳笑道:“晚辈李太白,见过邵老前辈。” 宋明月不作寒暄,冷冷清清坐上佀虎,开口说道:“现在可以让开了?想与我紫金阁交恶的话,你们大可来试一试!” 李太白气上心头,提起长剑掠地而去,周遭尽是剑气涌动,起如大江潮水一阵又一阵。 紫衣女子不甘示弱,身动踩在佀虎背上跃起,握剑一往直前,卷动清风起伏。 邵秋阳长叹一声,懒得再去理会,年轻人都听不进劝,那就让他们打个够。 一阵灰尘扬起,吴家老祖双手抬指黏住两剑剑尖弹开,笑道:“年轻人可以冲动些,可咱还没到大秦,总不能先内耗起来,诸位都是各为其主,想必都不想带着一身疲惫赶赴渭水拦路吧?何不心平气和好好谈一谈。” 灰尘散尽,众人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惬意站在那里,在其身后站着一位绝美女子。 李太白收剑抱拳行礼,宋清风不再冷冷清清,行过一个万福礼。 吴家曾为天下出关拒敌草原王庭,吴家九剑北上出中原,挡去草原王庭万骑精锐,吴家九人出关外,独存一人归故里,自此吴家剑冢美名传天下,谁人不识吴家剑。 吴长清拂袖说道:“诸位,请随老夫一同入大秦!” 中原武林五位大宗师联诀入大秦,那一日大秦关外五道虹光直冲云霄,盖过天上明月光,坠入大秦渭水。 北关虎踞剑道山,秦淼在马上抹去脸上的血迹,回头望北咬牙怒骂道:“你们天下欺我大秦未免太过了!” 转而看向至少两倍以上的敌军,抬动长枪挑起一个敌军骑卒,放声喊道:“把这群狼崽子全部留下!” 大秦黑虎一马当先撞阵,身后三千左骑军随后凿阵。 南关上野龙野平原,陈淮安坐在一个土堆上,远远望去天上虹光,咬牙骂道:“今晚月圆中秋,随我再去杀几个狼崽子,送他们回去过中秋佳节!” 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三千右骑军,此时剩下不到两千人,纷纷佩刀上马,再入龙野平原…… 第八十六章,道在手心方寸间 东海之畔,一位素衣老人盘腿打坐,自西有一股异样气机涌向北秦,姜玄武怒目圆睁喝道:“你们西魏未免太过不守规矩,胆敢借助西域来对付北秦!难道要引狼入室吗?别忘了西域曾对中原干过什么事!” 西域曾在大秦祸乱中出兵大举入侵中原,大肆屠杀中原百姓,斩杀中原龙脉,想要将中原的西北地区吞去,徐图中原,欲要夺取整个天下。 小青儿嘟囔嘴双手还胸,揪住老人的耳朵说道:“爷爷说过不骂人,怎的脾气还那么大?是不是不记得和小青儿说过的话。” 姜玄武一把抱起小女孩,亲昵抚摸灵动的小脑袋,长吐一口浊气笑道:“爷爷心里头记得很清楚,我家小青儿放心,不过爷爷现在要去办一些事情,要不要和爷爷一起?” 小姑娘噘着嘴,挣脱老人的大手,嘟囔道:“爷爷出去又要打架,小青儿才不要看爷爷和别人打架,不去。” 姜玄武轻轻放下小姑娘,抬头看向天上明月说道:“那小青儿就等一等爷爷,爷爷去去就回,且待我去出一剑,三更去时五更回!” 小青儿一把拉住老人的衣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郑重说道:“爷爷能不能不去?小青儿不想爷爷出事,如果一定要去,我陪爷爷一起去!” 白发老人抱起小姑娘,一柄长剑破空而来,高悬空中阵阵颤鸣。 姜玄武掠地而起,踏剑直穿云霄,赶往北秦拦道。 大齐境内有两人自西赶赴北秦,一人是西魏大宗门浮沙门门主邓潭,背负一杆天下十大 名枪之一“穿金甲”,长枪通体金黄,在月光散发淡淡金色,犹如夏夜里的萤火虫一般。 一人是西域禅师黑喇嘛木洞嘉措,是西域七大喇嘛之一,曾一人带着一张人皮,一颗人头,一匹骏马和一条老狗闯进了黑戈壁,向东而去三年时间,归时风尘仆仆带来一卷经书,与活佛论道三天三夜,最终两人不欢而散。 木洞嘉错双手合十捻动佛珠,向南吐去一口气,笑道:“邓施主与我一同入秦,必定会有中原的江湖人武人来拦路,中原佛道大家也会现身,现在还有回头路,施主可愿回头?” 邓潭抖动背上长枪,咧嘴笑道:“禅师说笑了,这个天下除了那几个顶尖大宗师,还有谁能拦住我们两个?此去斩断北秦龙脉,一举吞下北秦,天下尽可握之。” 黑衣僧人摇摇头,举目向南望去…… 西楚安南道扬州安南郡,一座寺庙响起袅袅钟声,白衣僧人李白云在佛前听钟颂经,一位老僧人走入堂内,点起一炷香插入香炉,双手合十虔诚参拜。 李白云睁开漆黑深邃的眸子,看向师傅净榕僧人说道:“师傅,此去菩萨低眉?还是金刚怒目?” 净榕僧人轻轻敲在白衣僧人的脑袋上,笑道:“佛说道有道,且道行道。” 白衣僧人晃晃悠悠站起身走出门外,喃喃道:“佛也说道之大,天地之间皆有,道之小,不过在方寸手心。” 钟声夜半到客船,孤山寒水灵隐寺,一道白色身影冲天而起,奔往北地大秦。 大齐碧蓝江,邓潭与木洞嘉措来到江边停下,舀起一抔水饮下,望去江水波涛汹涌,不经感慨物是人非,大秦铁骑曾从此地一路南下中原腹地,一举踏破中原,夺取整个天下,只是可惜天下大势来之快,去之也快…… 邓潭掠地而起,踏江逐浪奔去,迟迟不见木洞嘉措跟上,回头望去,只见黑衣僧人双手合十坐在岸边。 “禅师为何不跟上?眼前就是大秦之地,何不一鼓作气直奔狼关?” 木洞嘉措分开一手压下江面,瞬时间江水起伏不定,邓潭抬脚猛然一踏,方寸之地安然若素。 黑衣僧人低眉菩萨,双手合上说道:“邓施主,人已经到了,你我这条路不好走,还是先回来吧。” 邓潭拔枪回转,一道磅礴剑气在头顶炸裂,虽有防备,却还是被震出江水,落在岸上。 姜玄武手握名将“上青天”,抱着一个青衣小女孩站在江面上,清风自来拂动衣袍,小女孩好似很怕生,遇到陌生人,脑袋往老人的坏里头缩了缩。 老人抬剑挑水甩出,一道数丈大浪翻滚而起,覆压而下,黑衣僧人不动安如山,双手向前一推,大浪瞬间归于平静,不起一点涟漪。 邓潭挑枪掠水直撞,长枪“穿金甲”甩动压去,卷绕一道罡气开江破浪,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前敌不可还。 木洞嘉措摇摇头,双手放开拍在江面上,数道大浪在江中肆虐席卷。 小青儿害怕把脑袋埋入老人的怀中,不敢睁开眼睛。 姜玄武一剑递出起大风,风起阵阵炸裂响耳,一剑穿浪直奔黑衣僧人,反身急动剑出卷地滚大风,丝丝剑气宛如大潮连绵不绝。 邓潭收枪护身,横扫剑气,窜入水下直奔老人,犹如一条水中游鱼皎洁,抬枪向上撞去,溅起一道大水花。 姜玄武立在枪尖,讥笑道:“你们西魏真是好大的手笔啊,胆敢借助外人之力来斩中原龙脉!” 上青天颤鸣不止,老人发力猛压,长枪压如弯竹。 邓潭轻蔑一笑,放枪任由甩出,身形向后掠动,黑衣僧人随后扶顶而落,炸动江水四开。 姜玄武与黑衣僧人四目相对,不曾退去一步,冷言说道:“当初你们这些家伙斩去我中原龙脉一事,真以为会轻易了事吗?” 黑衣僧人手掌渗出点点血液,却不是常人的鲜红,而是极为诡异的黑黄。 木洞嘉措摇摇头,合上双手低眉说道:“佛教人,人成佛,道道相通,斩断中原龙脉一事是天命。” 邓潭手握一杆穿金甲从老人刺来,小青儿惊叫出声,闭上双眼紧紧抱住老人。 姜玄武置若罔闻,抬手一剑挥出,一道剑气直上青云,又猛然坠下,宛如一条下坠的巨龙,拖拽邓潭划破水面,远去数米百米远才停下。 邓潭抹去嘴角的鲜血,吐出一摊淤血,咬牙道:“不愧是剑道魁首,就一剑!” 老人怒发冲冠,向前踏出一步,放声骂道:“去你他娘的天命!就是那群天上的仙人也不碍事,他们胆敢走出天门下界,我也能一剑斩去!” 黑衣僧人闭上眼睛不闻头上剑气滚滚,双手合十菩萨低眉,周遭一切都变得平静下来,连江水都不去流动,仿佛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 滚滚剑气炸在江面之上,黑衣僧人就站在老人的面前笑道:“施主的剑确实是天下第一剑,若是逼你认真起来,恐怕我顶不住三招。” 姜玄武哦了一声,讥笑道:“想不到你这个西域大秃头也认得剑,是要你自我了解?还是要老夫送你一程?” 一股剑气在老人背后生起,飘衣拂袖,黑衣僧人低眉菩萨,故技重施,不料被一剑刺在肩头,随即整个人都被掀飞到岸上。 木洞嘉措收拾狼狈,平静坐下,双手合十,猛然睁开双眼,金刚怒目,一道金光从背后缓缓生起,宛如一尊神佛枯坐。 姜玄武抬头笑道:“这种三教当中的事情,老夫最不愿意牵扯进去,动不动就是上头有人,麻烦得紧。” 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落,砸在江面上惊起一道大浪。 白衣僧人李白云举步走在江面上,来到老人的身边,双手合十笑道:“辛苦姜老前辈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小僧吧。” 姜玄武不可置否,让出身来,举目看向不远处的邓潭咧嘴一笑。 第八十七章,一声剑来天下满 白衣僧人李白云双手合十,盘腿坐在江上,低眉颂经,年年轮轮,倒转流止,静如明月,淡如清风,不起一丝涟漪,不动一点荒凉,草木荣枯四季过身,时间匆匆忙忙擦肩, 他没有抬眼去看过一眼,就像一轮落在江上的明月,四方春风吹动碧蓝江水,拂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无数鱼儿熙熙攘攘挤在白衣僧人身下。 小青儿挣脱出姜玄武的怀抱,指了指白衣僧人笑道:“爷爷,他是不是神仙呀?你看,你看,闪闪发光哎,好比天上的星星一样。” 老人亲昵摸过小女孩的脑袋,柔声道:“他算不得神仙,倒是可以算是活佛。” “什么是活佛呀?小青儿怎么不知道,爷爷快点告诉小青儿。” 小姑娘看着白衣僧人越发觉得喜欢,追根究底问道。 姜玄武摇摇头,身转错开突然袭来的长枪,抖肩撞开在背后的邓潭,抬剑挑起一道剑气滚江覆压,霎时间,碧蓝江水倒倾,流转波涛澎湃。 邓潭猛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抬枪绕动踏地,横档身前扫去汹涌剑气,堪堪守住身形。 老人负手而立站在邓潭的身前,冷冷道:“龙野平原一战,老夫已经收官,算不得江湖中人,但你们西魏不能坏了中原的规矩,老夫就不能坐视不管!” 小青儿坐在姜玄武的手臂上,轻轻拉扯老人的胡须,嘟囔道:“爷爷还没有告诉小青儿什么是活佛……” 邓潭不可置否,收起长枪入背,抱拳拜下。 姜玄武回头望去,低眉顺下瞧着不耐烦的小姑娘,笑道:“活佛啊,就是人间在的世神仙,本事大得很勒。” 小青儿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看向在一旁的邓潭,挣脱老人的怀抱,轻步走在水面上来到中年男子的身前,小声道:“叔叔对不起呀,我爷爷就是脾气不好,人非常好的,小青儿代爷爷道歉,莫要生气勒。” 邓潭无奈苦笑,江湖剑道魁首一甲子,龙野平原对阵四国六千精锐铁骑不落下风,斩敌两千一,手中这杆黄沙中的金枪,如何又比得那柄令世人倾心向往的三尺青锋剑。 轻轻抚摸小女孩的脑袋,笑道:“不碍事,前辈教训得是。” 武夫对阵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剑道魁首已经是手下留情,如若不然,生死也只是不过在其一念之间。 小青儿露出一抹天真笑容,匆匆跑回姜玄武身边,扯了扯老人的衣袖,老重持成说道:“还得是小青儿在爷爷身边才行,不然随着爷爷的性子胡闹,保不准会捅出来一个天大的窟窿。” 姜玄武忍不住笑出声来,抱起小姑娘说道:“咱家小青儿的话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爷爷啊,就喜欢听小青儿唠叨,比得那些个文人书上的大道理,来得悦耳。” 这世间唯有孩童天真无邪,烂漫无比,盛如春初万物复苏,暖如骄阳静动清风。 小青儿脸上微微一红,藏入老人的怀里,偷看金光普度白衣僧人,漆黑的小眸子满是惊讶。 木洞嘉措金刚怒目,双手分开一掌打出,卷浪翻涌,裹携天地之势倾覆而下。 李白云低眉菩萨,点点金光纹箓围绕周身,自成一方天地,任由身外风声雨声阵阵声,我自不动安如山。 黑衣僧人轻轻一笑,闭上双眸,举步来到白衣僧人身前坐下,轻声道:“佛根在西天处,我南辕北辙,向东行去千里,见佛不是佛,见佛亦是佛,不见我心成佛。” 白衣僧人睁开金色的眸子,双手分开放在江面之上,举目看去天上月月圆圆,最是一年秋好处,拂去江水涟漪,归于寂静无声。 李白云低语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佛根西天处,天下何处不西天,走一步,言一语,见一人,遇一事,皆是佛道,佛说普度众生,众生是我,也是你。” 木洞嘉措双手合十,“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人不是人,山水不来,我自去寻,人不成佛,放下屠刀。” 黑衣僧人双手放开,缓缓站起身来,低眉看向白衣僧人,长吐一口浊气。 “请。” 李白云抬手说道。 小青儿见两人的模样,拉扯老人的胡须,忍不住问道:“他们要干什么呀?爷爷,瞧他们的模样,是不是又要打架?” 姜玄武摇摇头,抬头望向天上,朗声道:“天上自是天上的事,天下自是天下的事,劝你们把手缩回去,老夫手中长剑并不喜欢讲道理!” 邓潭寻声看去,只见黑云压城,雷电隐现云间炸响,一只无形大手缓缓覆压天下。 “前辈,我先去也,天人伸手欲要搅动天下,我辈武夫义无反顾!” 一杆金色长枪扶摇直上,穿破云霄,撞入雷云。 姜玄武放下小青儿,柔声笑道:“爷爷去也,小青儿不用担心。” 小姑娘招了招手,一道青光身影踏上九重天,仙人垂钓天下八百年,出手搅乱天下纷争不断,一柄上青天手中握,且当为天下吐一口气。 小青儿俯身看着江面底下的大鱼游曳,顺手抱起一条大鱼,笑呵呵道:“大鱼,大鱼,陪我等一等爷爷。” 白衣僧人李白云走到小姑娘身边,赠与一颗佛珠舍利子,举目望上云霄,低眉喃语:“且让小僧同往,为天下撑起方寸之地。” 一道白色身影,紧随青光,撞入滚滚累云。 黑衣僧人木洞嘉措双手合十,闭上双眸,“我不见如来,如来自见我。” 小青儿见江面上还有人,看着怀里扑腾快要窒息的大鱼,连忙丢入水中,调皮说道:“大鱼,大鱼,小青儿对不起了,不能再让你陪我下去了,我现在要去问一些事情。” 大鱼探出脑袋,紧紧跟在小姑娘的身后,跃出江面想要阻拦去路。 黑衣僧人看着来到身边的小女孩,双手合十问道:“小姑娘,可有什么事?” 小青儿伸出一颗篆有金纹的佛珠,笑道:“刚才那位光头大哥哥送我的东西,他们全部都去了天上,小青儿不懂这个东西,叔叔也是光头,想来应该懂得这个东西。” 木洞嘉措摇摇头,轻轻抚摸小女孩的脑袋,轻声道:“光头叔叔也不懂,小青儿别丢了就行,要好好藏着,莫要被坏人看见。” 小青儿点点头,将佛珠收入怀中,牵着黑衣僧人的手,两人举目向天上望去。 天上惊雷炸响滚动,不绝于耳,犹如一阵阵大江潮水翻涌不止。 姜玄武抬剑递出一剑,剑气延绵八百里,斩断半片天的雷云,月光点点洒落在老人的白发,昔日少年不再有,只剩一柄三尺青锋剑。 邓潭枪动穿风,破声而往,一枪搅去大片雷云,站到老人的身边笑道:“还是前辈的青锋三尺剑最风流,” 白衣僧人李白云双手合十呢喃,佛光纹箓围绕周身,不动安如山,轻轻拂去雷云滚滚。 姜玄武长吐一口浊气,抬剑站在天门前,挑起一剑撞向天门,剑气起大风,风动似无声,高大的天门不曾动摇分毫,安然无恙静静矗立,是这个天下武人高不可攀的天堑。 老人闭上眼睛,剑悬身前,曾有一位姓李的用剑前辈喊过一声“剑来”,天不生李老前辈,剑道万古长如夜,令天下江湖剑客无不倾心向往, 那时少年学剑便是为此,想学那一声剑来,想要踏江独行佩剑游,那般才是我辈剑道最风流,而今正是最好时。 姜玄武猛然睁开眼睛,大喝一声:“剑来!” 一道剑气自南向北,横贯一千二百里,动江开山,穿声破风,一往无前不知退,牵动天下长剑徐徐而来。 那一日天下皆知剑道老魁首姜玄武在龙野平原一战过后再出剑,天下武夫皆是举目望天,天下一斗风流,佩剑青衣独占七分,那个江湖还未曾老去,依旧长青如故,那一袭青衣仍是剑出如虹…… 邓潭紧紧攥住长枪,咬牙喃喃道:“一柄长剑上青天,剑道青衣最风流。诗言果真不假,前辈当得天下最风流!” 白衣僧人李白云双手合十,低眉顺下,静静看着江面上的小青儿,轻声道:“前辈用心了,为天下剑道再开路。” 天门之内,一阵怒喝传出,“老匹夫,你胆敢!” 姜玄武向前踏出一步,“老夫有何不敢!” 天下三尺青锋剑化作一柄长剑,剑气磅礴满天下,径直撞向巍峨天门,使之裂开一道道纹路。 老人一气用尽,天门虽然破裂开角,却是仍然巍峨矗立,不曾倒塌。 姜玄武直直坠下云间,化作一道青光长虹,不再如剑刃锋利,犹如随风飘絮肆意荡漾。 老人紧握手中断剑上青天,淡然一笑,喃喃道:“老朋友,咱们真的老了。” 小青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泪水在眼眶里流出,“爷爷,那是我的爷爷,我爷爷,爷爷他……” 一道白色身影坠下云间,一道金色身影随之同往,一道黑色身影拔地而起,不约而同奔向那道青光。 李白云双手放开,踏步如风,邓潭抛枪借力蹬出,径直落下,木洞嘉措挥动袖袍,卷起一道巨浪升起。 三人合力一同拦下那道下坠的青光,憔悴的老人摇摇头笑道:“真是不得不服老,想起年少那会,至少还能再战三天三夜……” 小青儿见到姜玄武平安归来,一把扑进老人的怀里,带着哭腔说道:“爷爷不是说去去就回,每次都不守信,小青儿再也不相信爷爷说的话了。” 老人颤颤巍巍抬起手抚摸小姑娘的脑袋,笑道:“爷爷不是平安归来了,小青儿不用担心,答应过的事情,爷爷从来不敢食言,怎么能让我家小青儿担心。” 黑衣僧人回头望去这个天下,双手合十低语一句阿弥陀佛,转身回西域,天下何处不西天,我之佛道在方寸手心,不用多求身外。 邓潭静静站在老人身边,长枪金光已经暗淡下去,再不复那份逼人的英气,抱拳说道:“多谢前辈赠与天下武夫一场大风流,我邓潭只恨练枪不练剑,未曾手握三尺剑,未曾踏江佩剑游,不识剑仙真风采,如今得此一遇,是为人生一大快事。” 姜玄武摆了摆手,笑道:“就会折煞老夫,如何当得风流二字,只不过心上意难平,少年多遗憾,想学学真正的风流,倒是得了个偷鸡不成蚀把米。” 邓潭收枪入背,直奔大秦而去。 老人并未阻拦,轻轻抚摸小姑娘的脑袋笑道:“可愿与爷爷在这里等一个人?爷爷要交代一些事情给他。” 小青儿点头答应,紧紧抱住老人,生怕下一眼老人就会不见,“那答应小青儿不许再打架,不许再骗我,不许……” 姜玄武听着悦耳的童声,一一答应下来。 白衣僧人李白云双手合十,躬身说道:“多谢老前辈为天下开剑路,小僧能见到老剑道魁首出一剑,此行当真是心满意足, 小僧还要赶回寺里,就不再过多叨唠,望老前辈平平安安,等得人来,小僧先行一步。” 天上无数柄长剑落入碧蓝江,老人缓缓站起身,不曾见过北地大雪纷飞的景象,不曾敢见她一袭红衣的样子,他便来送她一场剑如落雨的景色,曾几何时少年郎,遇得良人脸上羞。 第八十八章,渭水河上涟漪起 在一座僻静的小院子里头,秦简手握一封书信,闭目躺在椅子上摇晃,猛然咳嗽一声,摊开手心是鲜红的血夜,喃喃道:“一定会挺到那个时候,朕还不能就此倒下,朕身后还有大秦百姓,还有淼儿他们,咬牙也得挺到那群狼崽子退去,不然朕咽不下这口气……” 中年男子缓缓抬头起来,只见天上惊雷滚滚,不由得手攥扶椅碎裂,拍案身起怒骂道:“天不容大秦又何妨?当真以为能下凡来动我大秦?不过是一群只会躲在门后面的小人罢了!” 秦简咬牙吞下翻涌而出的鲜血,晃晃悠悠站直身子,“大秦男儿没有跪下去死的道理,既然你们想要斩去我大秦龙脉,先来从朕的尸体踩过去。” 继而又是倒在地上,吐出一大滩鲜红血夜,秦简双目浑浊,挣扎起身,奈何有心无力,只得轻轻一笑,病入膏肓,仙药都救不得,昔日的意气风发,不过在转眼间就成了耄耋之身。 中年男子猛的捶打地面,发泄这些年来积压在心中的苦闷,恨命为难自己,更恨自己这般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秦在风雨当中受尽天下讥讽,却是没有丝毫办法,无能为力高坐堂上,听风听雨听骂声…… 瞬时间,头顶上的雷云散尽,两位老人匆匆忙忙走入院子,见到瘫软躺在地上的皇帝陛下,苏长玉怒喝一声:“谁许你们不好好照看公子,公子身子抱恙,一定要多多注意,先去取药过来。” 两个丫鬟低着脑袋,听完老人的训斥,匆匆忙忙跑去书房,取出一瓶丹药,唯唯诺诺交到苏长玉的手上,退到一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秦简摆了摆手笑道:“这件事不关他们,是朕想要静一静,无碍。” 苏长玉长叹一声,两个丫鬟如临大赦,匆匆退下,不敢停留半步,生怕再受到训斥,说来也奇怪,本是富家公子爷喜欢安静地方,买下一栋僻静小猿,招来他们两个小婢女照看,却是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就要被厉声训斥…… 苏长玉取出两枚丹药,点住秦简的穴位,让丹药更快发挥药效,秦简吞下丹药打坐片刻,脸色渐渐有所好转。 老人轻声说道:“陛下不用太过勉强自己,安心休养即可,其他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就好。” 秦简整理衣容摇摇头,如平常模样,静如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长吐一口浊气说道:“朕还有力气,还能动,就要去为大秦多做一些事,不管朕变成什么样,都当站在大秦最前头。” 苏长玉躬身拜下,陈青山同是拜下,大秦能得到如此皇帝坐龙椅,是天大的福分,他们作为臣子看在眼里,如何能不心疼。 秦简丢出一封书信,说道:“五国大宗师联诀入秦,只是为了逼一个年轻人,他们真是一点老脸都不要了,这件事你们如何看?” “他们为殿下而去,老夫只是陪同陛下而来,只为守在陛下左右,抽不出身去帮忙,就算境内的所有探水房高手出手,也不一定留下得那些家伙。” 苏长玉摇摇头说道。 陈青山站出来说道:“陛下,就让老夫去吧,殿下身边不能无人可守,如何说都是大秦的儿郎,若是我们不去帮,殿下就真是孤身一人了。” 秦简点点头,举目望去渭水方向,轻声说道:“陈老过去吧,苏老在朕身边,就算他们分开袭来,也不用担心什么,更何况还有探水房的四方高手在周围,有来只能无回,倒是可以来一场请君入瓮,就怕鱼儿不上钩罢了。” “陛下万万不可做此想法!” 苏长玉连忙劝阻说道。 陈青山拜过,径直走出小院子,举目放去渭水,呢喃道:“小子,可得挺住了!” 一道白色身影掠地而去,宛如一道白虹穿透辞别郡,直奔渭水方向。 京城长安,敬家府院,潇湘剑仙晏潇怒目圆睁,踏步直上高楼檐顶,望去两关方向,咬牙骂道:“胆敢闯我大秦,当真以为大秦的武人不如你们中原吗?未免太过欺人太甚!” 敬川颖上过一炷香为他祈祷,佩剑在腰,举目与潇湘剑仙并肩而立,“这世间只能我欺负他,除了我,谁人都碰不得,他们若是胆敢出手,那就不死不休。” 她喜欢他,便也只能她欺负他,他同样喜欢她,所以也甘心被她欺负,那么他就是她最大的道理,天下人不与他讲道理,她就要去与这个天上讲一讲道理。 “也去!” 一道白色身影御剑直上云霄,晏潇在云雾间大喝一声。 敬川颖腰间白剑出鞘鸣动,紧随潇湘剑仙身后。 两道身影御剑直上云霄,穿云破风,赶赴渭水。 渭水江面之上,三位老人席地而坐,上官良仪轻轻抚摸雪白琉璃猫,开口说道:“就你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家伙?能拦下那么多人?” 敬志良取出食盒中的一枚月饼,咬下一大口,桂花清香入喉沁人心脾,细腻肉味散漫口腔,忍不住赞叹一声,笑问道:“这等上的羊草月饼,是从哪里偷摸来的?告诉我个地,赶明儿我也去买个几大盒,给家里头那几个挑食的小家伙换换口味。” 公孙谨不闻前者,收拢双袖说道:“你个老不要脸的,这是给小公子的月饼,你倒是吃得挺香,一盒不过寥寥几个,现在就剩下寥寥几个。” 敬志良挑动眉头,又取出一枚月饼,“本就是寥寥几个,还是剩下寥寥几个,倒是一点不曾变。” 上官良仪长吐一口气,对于不爱搭理自己的公孙谨,也懒得再去理会,取出一枚月饼细细咀嚼,脸上露出一抹赞叹,“这等好东西可不能私藏,得是分享出来,赶明儿我和敬亭兄也去买上个几大盒。” 公孙谨扣了扣鼻子,一脸嫌弃说道:“老得雅都快掉光了,还寻思着吃月饼,你们两个老家伙就不能改一改不要脸的老毛病?” 坐旁的两位老人哈哈大笑,似如回到他们那会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那会,没那些个明争暗斗,只有为大秦的良苦用心…… 公孙谨摆了摆手,举目放在渭水江面上,阵阵涟漪荡漾起伏,喃喃道:“你姜玄武为天下后辈再开剑道,江湖不老,人会老,你我都老了啊……” 渭水江面上,一艘游船在缓慢前行,船上众人一片祥和,丝毫不觉有危险将至。 秦枫举起酒杯笑道:“中秋佳节天上月,举杯共饮在此时,请尽兴。” 一桌人举杯共饮,其乐融融,天水麒麟陆大俊最为积极,率先来了一个龙吸水助兴,众人拍手鼓掌。 王子建在后举起一个小猪头笑道:“我来给各位表演一个绝活,三口一头猪。” 随着年轻人与猪嘴相对,引得哄堂大笑。 秦枫看见众人热情推举自己表演,咳了两声,表演了一手川剧变脸,更是将宴会推向高潮,令在座众人无不拍手称快。 燕向天独自站在船头,扛枪望南,露出一抹笑容喃喃道:“你们敢来,那就不用回去了!” 渭水江面上涟漪起伏,风雨欲来。 第八十九章,剑动如虹滚惊雷 苍梧郡老鬼山,有一个年轻人抹去额头汗水,收拳入身,向前挪移一步打出,惊动树叶起伏簌簌。 天上炸响雷云滚滚,袁逢抬头望去,双拳回手气落,佩剑在腰径直走入里屋。 一位老奶奶和蔼的看着自家孙儿,招手笑道:“逢儿终于是忙好了,快些来一起吃团圆饭,你看看杨亲家带着梅儿都等你了大半天,得好好给亲家赔罪。” 年轻人作辑赔罪道:“让各位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杨若水摆了摆手笑道:“侄儿这话就是见外了,咱以后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些来坐下,小梅儿可是念叨得紧。” 杨小梅缩头进母亲的怀里,脸上露出一抹红润,妇人轻轻拍打女儿的肩头,轻声笑道:“刚才人家在外面打拳,你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看着,怎的现在人到你面前,还羞起来了。” 同作为女子,怎能不明白情窦初开,女遇上一个喜欢的人,脸上的羞红总会藏不住,更何况是两情相悦的年轻人。 袁逢没有起身,继续说道:“袁逢要有一些事情要去做,请各位长辈放心,今日去,明早回,绝不耽误太多时间。” 奶奶喝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往外跑,是不是想气奶奶?才回家没几天,又想往外跑?” 杨小梅一脸担忧,生怕他一跑又是几年,好不容易等来,嘟囔嘴静静看着年轻人的模样,喜欢这两个字,就只是想要那个人一直在自己身边,而她喜欢他,所以她不想让他走。 袁逢不敢举目相对,也不知道该是如何说,他是自己最好的兄弟,逃过一次,总不能再逃去第二次,低着脑袋埋头入袖,他只知道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与他站在一起。 杨若水抚须笑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好男儿志在四方,年轻人就应该出去闯闯,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小梅儿不用担心什么,他若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老爹就把他的腿打断,打不过也要打。” 杨小梅拉住父亲的手,猛的摇头,晃如拨浪鼓。 奶奶也在一旁附和说道:“若是我家逢儿敢负梅儿心意,亲家尽可出手教训,奶奶绝不偏袒。” 杨小梅紧紧攥住胸前的老旧玉佩,轻轻呢喃一句照顾好自己,看向他点点头。 妇人轻轻一笑,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笑道:“再去不送,人就真的走了。” 袁逢出门外,迟疑片刻回转过身,正好与跑出来的杨小梅撞了一个满怀。 年轻姑娘提着一盒月饼塞入年轻人的怀里,“快点走,别让我等你太久。” 年轻人咧嘴一笑,把她抱入怀里笑道:“说一辈子太假,那就一生吧。” 姑娘羞红了脸,静静看着那个背影,有是无晴却有晴,心上脸红最动人。 袁逢径直走到后山,在一座坟墓前躬身拜下,“师父,徒儿不肖,这一趟生也好,死也罢,我都要去。” 一阵清风拂过少年郎发间,似如老人轻轻呢喃。 袁逢背转相对,山鬼风呼啸,人瘦不知面,双拳握起向前踏出一步,“袁逢来也!” 一道身影掠动如风,直赴渭水,那日男儿膝下有黄金,不愿跪地而死,今日还愿去与他站在一起,不愿向天命低头…… 秦枫半醉半醒,举起酒杯与陆大俊碰过,喃喃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有事明日愁,来来,且与我再战三百回合。” 陆大俊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微红,打了一个饱嗝,借着醉酒意浓说道:“我今年正好二十及冠郎,不是该是喊一声秦公子,还是秦大哥,给一个准信,公子这般叫法,被别家小姑娘看到,我不得低去一头,这可不行。” 白头少年郎瘫软倒在桌上,嘴里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楚。 薛敬武一把拍过王子建的肩头,笑道:“大俊兄弟真是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点,秦公子什么人,能与我们称兄道弟?也不怕被燕公子一枪通捅穿?” 陆大俊晃晃悠悠站起身,提起一坛酒,“就你们屁话多,我交我的兄弟,难道你们就不是我陆大俊的兄弟了?没有这样的道理。” 年轻人一把挤入两人身边,把酒倒满酒碗笑道:“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才不失男儿本色,别他娘的屁话,来与我继续。” 王子建提起酒碗,双目浑浊看着酒水荡漾,一个踉跄向后倒去,在地上呼呼大睡。 薛敬武与陆大俊四目相对哈哈大笑,碰上酒碗一饮而尽,举袖豪气抹过嘴边,两人都是酒量极好,能遇上也是不容易,心领神会再战三百回合…… 宴席上的众人东倒西歪,全部倒在地上呼呼大睡,倒像是江面上的大鱼翻肚白,一片滑稽。 燕向天见到众人全部都倒了去,来到秦枫面前一把将其提起,向船头甩去,说道:“有朋自远方来,远道而来为杀你,现在就别装了,他们已经全部倒了去,那些人已经进入大秦境内,至多一刻会赶到这里。” 秦枫晃晃悠悠站起身,向前看去,咧嘴笑道:“那咱们走吧,不要波及到他们,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 两人并肩而立落在水面上,而后传出一声话语,陆大俊从地上爬起来笑道:“落灯河上陪你问过一次生死,你说认我这个兄弟,那我便要和你一同去。” 薛敬武一步踏到船头,一言不发盯着底下的两个年轻人,笑道:“秦公子做事未免太过不地道?即使是萍水相逢,也自有少年热血,我们一同喝过酒,一同称兄道弟,就没有让兄弟独去的理由。” 秦枫回转过身,面色冰冷,一道气机吹拂大船摇摇晃晃,其意自明,你们连一品武夫都未曾进入,只会添乱。 陆大俊摇摇头,一把跳入水中,浮在水面上笑道:“即使你不让我跟去,那我便游着跟你去。” 薛敬武踏在水面上,一言不发,提起落汤鸡陆大俊。 燕向天没有回头,冷言道:“以你们的实力,不过只会死,这次不是开玩笑,来的不是大秦境内的人,来的是中原那群武夫,劝你们不要一时意气行事,搞不好真的会连性命也丢掉。” 燕向天自知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家伙是何等的恐怖,都是来自中原的顶尖武夫,岂是能让他们胡来。 年轻人猛然踏在江面之上,江水起伏不定,卷一道大浪覆压而下,薛敬武一手抛起陆大俊,一手拔刀砍大浪,却是直接被裹挟冲入江底。 “做事能不能不要那样莽撞?怎么说都不应该先动手,劝他们回去就可以,何必出手伤人。” 秦枫一气延绵让江水平静说道,随即窜身入水将被大浪席卷的两人拉上来。 白头少年郎转而把快要昏死的两人抛上船去,薛敬武瘫软平躺在船板上,自嘲一笑,一级境界相差隔如天堑,横隔而拦。 陆大俊索性如一条死鱼,没有一丝动静,自己连武夫都算不得,只是会添麻烦罢了。 秦枫背转而过,一艘小船晃晃悠悠驶来,船头站着一位熟悉的老人,少年郎漆黑的眸子里微微闪烁,一时不知所言。 待过小船靠近,敬志良从船内走出,提着寥寥无几的一盒月饼,交到年轻人的手上笑道:“殿下莫要见怪,公孙老头带的东西太过香气弥漫,忍不住就先尝了几个,味道实在是人间难有。” 秦枫摇摇头,接过月饼盒,就那样楞楞站着不知所措。 公孙谨拍过少年郎的肩头,笑道:“不用怕,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他们在大秦境内就放肆不得。” 公孙良仪抱猫走出,与少年郎四目相对,轻轻一笑笑道:“老臣拜见殿下,莫要怪老臣唐突,只是想来看一看殿下模样。” 公孙谨摆了摆手,冷冷说道:“上官老头,别他娘的得寸进尺,这里不比京城,小心我把你丢到江里头喂鱼。” 上官良仪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自顾自轻步上船而去,敬志良赠出一枚玉佩,拍了拍秦枫的肩头,欲言又止,轻轻一笑,与少年郎插肩而过上船。 燕向天独自在在一旁,远远望去,五道虹光在渭水上空徐徐而坠,惊动江水起伏不止。 公孙谨双手负背站在秦枫身前,怒喝一声:“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区区五人也敢联诀入大秦?不怕有命来没命去?” 吴长清朗声笑道:“公孙先生真是会说笑,我为何而来,你不是心知肚明?难道还要我们先来讲一讲道理?” 五道身影直直坠在江面之上,吴长清居中,一个年轻女子紧紧抱着老人的腰,略显滑稽好笑,其余四人依次列开,从左往右有崆峒门拳道大宗师邵秋阳,雷地剑池年轻剑仙李太白,吹雪剑庄庄主慕容成雪,资金阁阁主宋清风。 五位大宗师联诀,便是这个天下最难得的一副绝美风流画卷。 吴长清向前踏出一步,滚滚江水起伏一道大潮拍下,公孙谨双手起势撼昆仑,打碎江水散去,抬指绕动,卷动江水化作一柄水形巨大长剑,剑悬高空,倾覆穿去。 李太白踏步而出,一柄悬山出鞘,响动炸耳惊雷,直撞水形巨剑,递出一剑斩断,身形不退反进,第二柄长剑出鞘,取自吹雪剑庄其名“空落雪”,剑体通白透亮,透出刺骨寒气,拖曳一道江水化冰成雪。 燕向天长枪落手,杀意爆起涌如潮,一杆红骏马游动如龙,与李太白剑意轰然相撞,江水炸之如雷滚滚响动。 两个英年成名的年轻人四目相对,李太白咧嘴一笑,一个紫衣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过燕向天的身旁,直奔秦枫,袖中两柄匕首穿声射出。 燕向天摇摇头,提起长枪卷动江水甩出,化作一条水龙嘶吼扑去,李太白第三柄长剑出鞘,取自吴家剑冢,剑名“逢春”,长剑悬停身前转动,随即绕指御剑飞出,一剑劈开水龙直直而去,犹如一道逢春枯木枝,过处起春风。 燕向天压枪半弧,重甩而出,一举弹开长枪,身形掠进如虹,李太白轻轻一笑,取剑悬山,剑动起惊雷,向前撞去,宛如一道滚滚天雷。 第九十章,清风不来等明月 渭水江面起伏不定,数道巨浪汹涌澎湃,燕向天抬枪挑水,再而反手甩枪,猩红长枪犹如一头凶猛野兽张开血盆大口。 李太白一剑硬抗想要挡住长枪,不料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自己甩飞,犹如一颗打水漂的石子,连滚数十米才是停下身形,年轻剑仙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笑道:“不愧是燕小霸王,其力无穷,其势无比,以杀证道,周身杀意浓烈,近身半寸即会受到杀意袭扰,这股滔天杀意,你得是杀死多少人呢?” 燕向天提枪负背,冷冷说道:“杀死过的蛮子正好够你们雷地剑池的人数,今天又会多出一个,死在我手枪下的大宗师已有双手之数,今日又会多一个,真是令人觉得无比兴奋, 你可得陪我好好玩一玩,这些天遇上的家伙没一个能像你一样,在我手中过去一枪!” 李太白挑眉一笑,三柄长剑依次排开悬停身前,随即抬指绕动,三柄长剑急徐飞出,三道长虹卷动无比磅礴的剑气,炸响而出阵阵剑鸣声。 燕向天闭上眼睛,置若罔闻身前剑气气势如虹,踏步而出惊开两道江水,直撞三柄长剑,抬枪吼如龙,压剑入江底,再而提枪递进,一枪捅在李太白的肩头,随之重重向下甩出。 李太白宛如受到一座小山压肩头,还未来得及气动御剑回返,就被一枪击伤,原本是想与之拉开距离,用以御剑磨耗,只是想不到燕霸王实力会是如此强劲,生生破开三柄剑气磅礴的名剑,举目望去江面上的燕向天,抬指微微而动,江底三柄长剑受到感召,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刺去。 燕向天投枪入水,撞开三柄长剑,继而一步踏出,自动往西震开江水。 李太白怒喝一声疯子,就被一拳撞入地面,晃晃悠悠站起身时,又被一拳击中受伤肩头,鲜血汩汩流淌,环顾四周却是不见燕向天的身影,虽然得到一口喘息的机会,却是不敢生出丝毫掉以轻心,召回一柄悬山护在周身。 燕向天长枪负背,如狼般看着头顶上惊动的李太白,冷冷道:“雷地剑池百年难得一见的剑仙?就是这般模样?未免太过寒碜!” 李太白寻声转目,一杆长枪从下向上,平平无奇就是一枪刺出,年轻剑仙咬牙切齿,这一枪无论如何都逃不开,抉择之下只能握枪挡在身前,硬挡那一枪。 长剑弯曲近乎断裂,燕向天像是一头猛兽咬住猎物的腿,继续向上撞去,直至窜出水面,收枪横扫千钧,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将年轻剑仙重重甩出去。 李太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双目浑浊看着前方年纪相差不大的燕向天,虚弱说道:“多谢吴老前辈,燕霸王无愧其名,霸王之势令我毫无还手之力,这一战下来,全然是被压着打,他身上的杀意更是滔天浓烈……” 吴长清将虚弱的李太白放下说道:“不用担心,待过霜儿为你疗伤,第一战只是摸底,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对阵。” 吴霜看着受伤的李太白,一脸焦急,又不知道如何去做,悻悻耷拉着脑袋。 老人轻轻抚摸孙女的脑袋柔声道:“霜儿,为李师兄疗伤,双手化掌慢慢输入气机即可。” 李太白不可置信看向那个呆呆楞楞的绝美女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说吴师妹可以疗伤?难不成她是三百年一出的内武?” 吴长清点点头,三百年一出内武,内武是指天生背负大气运之人,与天地共自然共鸣,不用刻意修炼,随着日积月累即可,天地会与之同进同退, 带来小孙女就是为了给人疗伤,五位大宗师入秦,难免有些太过牵强,而吴霜就是来保证他们可以持续作战,一点点蚕食消耗大秦顶尖武夫的气力,再而一举击败。 李太白长舒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燕向天,重燃战意,有内武在,只要性命不丢,就可以一直对阵,完全不用担心气力消耗。 吴霜蹑手蹑脚为李太白疗伤,一股磅礴气机涌入年轻剑仙体内,在各处经脉蔓延,一点一滴恢复伤势。 李太白睁开漆黑的眸子,咧嘴一笑站起身,两柄江底长剑破声而来,悬停身前,战意滔天直指燕向天。 吴长清拦住说道:“别着急,且让宋阁主先探出公孙先生的底,我们现在不用轻举妄动。” 邵秋阳双手还胸,静静站在一旁,观摩对阵。 慕容成雪走到两人的身边问道:“为何不一鼓作气?宋阁主明显处在下风,再有燕霸王出手,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吴长清抚须笑道:“慕容庄主多虑了,紫金阁有一门秘法金蝉脱壳,即使在数位大宗师连手围剿,也能全身而退,燕小霸王不会出手,他以杀证道,不屑去联手,武夫对阵不是沙场厮杀,所行之道不同,道心不稳,境界便是难得再上一层楼。” 众人不约而同点点头,事实也是如此,燕向天提枪横在江面上,没有出手的迹象,而是静静看着。 宋清风一路被公孙谨压着打,进不去半寸,老人手上无剑,却是处处是剑意浓烈,点滴之水是剑,清风无形是剑,甚至以身为剑。 公孙谨一掌打退宋清风,身形掠进扶顶落下,宛如一柄三尺青锋剑横穿江面,劈开一道大浪滚动。 宋清风身退数米,稳住身形咳出一滩血,目光冰冷看着老人,摇摇晃晃站起身,转瞬间点水奔向身后的白头少年郎,数枚暗器在袖中射出,窜身入水化作一尾游鲤,寻不见任何踪影。 公孙谨卷动双袖,拂去暗器,猛然一踏使得江水起伏,一手袖开探水,产生汹涌无比的吸力,待过江水散去,老人朝后怒喝一声:“小子,在你脚下,快点躲开。” 宋清风匍匐贴在江底没有受到波及,待过余威散尽,一举窜上断刃落手直刺秦枫,卷起一道浪水溅射。 秦枫踏步而起,拔刀出鞘猛然压下,劈开江水,女子见到长刀柄刻,明月送清风,此双共白头,一时恍惚,被少年郎一刀划身。 宋清风俯身蹲在江面上,眼眶生起血红,怒吼道:“把刀给我!” 那日他死时,她慢了一步,待过赶到时,只见他身死道消,她没有生气,很是平静的带着他走,因为他为紫金阁而死,死在剑道魁首的手上,但是她不允许有人拿着他的遗物再来对阵,他一生不喜厮杀,他的刀也该随他一起长眠。 秦枫收刀入鞘,向前走出一步,笑道:“姐姐这就是不讲道理了,当时李大哥赠刀,你带着他走也不曾问过我一句,怎的到现在来要我还刀?咱好歹也要讲一点道理嘛。” 宋清风咬牙切齿,冷冷说道:“你还是不还?若是要我亲自取的话,必定会让你遭受紫金阁的十大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姐姐怎的废话也那么多?想要便来拿,能不能拿回都得看你的本事,还有就是李大哥说喜欢你,很喜欢你。” 秦枫抬起刀柄,指了指柄上一行诗句说道。 宋清风双脚掠地而起,袖中四枚小针射出,紫金五毒针,取天下五毒炼制,即使是一品大宗师触碰分毫也会受到毒素干扰,不得不先封住经脉防止毒素蔓延,否则就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公孙谨挡在少年郎的身前,双袖卷起一道江水扑去,毒针径直穿过水柱,水体都被毒素感染,黑里透紫,极为渗人, 老人向后踏出一步,剑气屏障滚滚而起,四枚小针被钳制停下,随即向后引去,再而掠水向上,卷动双袖震开宋清风,小针直直定在船体木板上,顷刻之间腐蚀去一大片,形成一个大大的窟窿, 秦枫瞠目结舌,如何都想不到区区四枚小针就有如此大的威力,心有余悸说道:“还得是爷爷你才行,若是我恐怕已经没命了。” 公孙谨双手负背摇摇头,看向还没有动手的三位大宗师,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接下来才是硬仗,现在只是开始。” 宋清风俯身立在水面上,直勾勾盯着秦枫手上的长刀,喃喃自语道:“你为何不肯等我?你为何要那么笨?” 他喜欢她,不曾开过口,可她一直在等他开口,只是等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能等他说那句话, 相思压枝低复举,清风不来等明月。 第九十一章,枪头无锋人飘摇 宋清风低眉而下,凄凄惨惨戚戚,抽出腰间软剑挑起一道大浪,踏步掠水急行,直奔秦枫,此时的女子寸心大乱,神魂恍惚,只为那一柄长刀而去,情之一字最难解,结在心间最无解。 吴长清摇摇头,手握吴家剑冢第一剑“桃木枝”,此剑铸造所用玄铁,乃是吴家剑冢内一株千年桃树,根下所绕精金铁,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锻造冶炼,最终铸造成吴家剑冢的镇山名剑。 老人向前激射而去,想要救回宋清风,助其稳住道心,不料一杆长枪挡在身前,进不得半寸,滔天的杀意肆虐席卷四面,比之寒风袭来更为刺骨。 燕向天抬枪甩出绕起一道惊鸿,一手震开吴家老祖,冷冷说道:“别以为你是个老头,我就不杀你,我这杆长枪要杀人的话,你们谁都拦不住。” 吴长清挑剑卷江水,掀起一道数丈大浪倾覆而动,其中磅礴剑气丝丝丝缕缕,犹如万柄三尺青锋压枝头。 燕向天置若罔闻,抬起立在身前,双手放开猛然旋转,尽数扫去江水藏剑气,抬脚踏在江面之上,周遭江水起伏不定,继而提起长枪一头撞出,宛如一头出笼猛兽。 老人负手而立安如山,长剑颤鸣不止,一剑递出气机延绵八百里,起处尽是剑意凛冽寒刺骨,轻易将年轻人周身的杀意拂去,剑尖抵在枪身,再而向前递进一步,燕向天轰然向后砸去,连续漂打数道浪花,才是堪堪稳住身形。 年轻人抹去嘴角的鲜血,一道浓烈无比的杀意肆虐起伏,径直起身抬枪甩出踏进,势大力沉的一击宛如一座小山覆压,炸开江水见底翻涌不断,涌出拍打岸边。 吴长清抬剑挡住长枪,迎风响动衣袍烈烈,不曾退去半步,没有丝毫波动,与年轻人四目相对笑道:“年轻人可以气盛,但不能目中无人。” 随即向后挪移一步,任由燕向天砸在江面上,惊起波涛滚滚,老人翻剑藏刃开身,绕过枪身找寻缝隙插入,抵在年轻人的胸前,向前发力一顶,一道身影被径直甩出。 “燕小霸王放过李小友一命,老夫也当放你一命,两不相欠。” 吴长清话落,身形不曾停下,继续奔行。 数十米外的燕向天晃晃悠悠站起身,抹掉嘴角的鲜血回头望去,公孙谨双指并拢做剑,与宋清风的软剑相撞,两股磅礴相撞的剑气顷刻间洒满江面,惊起波涛滚滚沸腾。 年轻人低眉一笑,随即踏步而出,静如死水般横枪拦在吴长清身前,冷冷道:“我曾放过大话,你们谁来伤他,那就一个人也不能走,想要过去,先来过我这一关。” 长枪出之犹如迎风枝头,簌簌徐动,化作一头红色骏马,蹄动震山,嘶鸣开水,滔天的杀意荡漾蔓延,燕向天压枪入身,层层相叠递进奔如雷。 吴长清一时也被疾风骤雨般的长枪压制,身形不断向后退,划开一道横江水花,只能挑剑升起剑气流水屏障挡在身前,赞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不愧是燕小霸王,当得武道后辈第一人。” 燕向天趁势一鼓作气,身上杀意暴涨登高楼,骏马奔腾蹄落下,一杆长枪穿破剑气屏障,搅碎流水, 收枪回转再而递出一枪,平平无奇的一枪直往无退,万马齐喑嘶哑,长枪穿江破风,震水数丈,渭水见底。 老人提剑挡住枪尖,白发随之起伏不止,周身剑意汹涌攀升,缕缕急动,年轻人置若罔闻,只管进,不知退。 江面之上掠起一道数百米的激荡浪花,燕向天拖曳吴长清数百米,猛然抬枪复举,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回枪递出,枪尖转回头,如狼虎顾回马枪。 吴长清剑意攀升延绵八百里,手握长枪绕胸而转,一举卸去枪头,向前踏出一步,磅礴剑气从江底涌出震开燕向天,宛如枯木逢春的老树,在江面之上油然而生,此招乃是吴家剑冢的剑生万物。 燕向天不退反进,一杆没有枪头的长枪横压入水,汹涌杀意肆虐蔓延,继而杆动搅水,翻身跃起,数丈大浪高悬拍下,那一头红骏马直接撞碎老树,举蹄踏下,嘶鸣阵阵。 吴长清抬手一挥,浪潮被尽皆拂去,不起一丝涟漪,身前悬停桃木枝,那杆没有枪头的长枪进不得半寸。 老人负手而立,收袖身前,“燕小霸王可是会知难而退?老夫欺负一个年轻后生总会说不过去。” 燕向天咬牙嘶吼,“去你他娘不要脸的老东西,还知道欺负年轻后生,难道他就不是后生吗?一群见缝插针的狗东西。” 吴长清摇摇头,抬指而动,霎时间剑气四面袭来,划破江水开浪,年轻人浑然不管身后,翻身双脚踏在长剑上借力一跃,第一道剑气穿身,溅出一滩鲜血。 燕向天蹲在江面之上,咬住鲜血吞回,将长杆缩到身后,第二道剑气急徐而至,转而第三道,第四道,无数道穿身而过,澎湃剑气宛如大浪拍岸,永无止境,那个年轻人双目浑浊,抬起鲜血淋漓的脸庞骂道:“老东西,你玩够了吗?现在该是到我了!” 老人不可置信看着那个年轻人,立即收回桃木枝向后掠退,燕向天抬杆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全弧,滔天杀意自北向南延绵八百里,化作一头奔涌践踏的鲜红骏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跟上吴长清,全弧猛然甩出,巨大迅猛的力道使得老人手心绽放一道血花,桃木枝随即脱落,那一柄长剑直接被弹开数百外,崩直定在岸上,发出阵阵颤鸣。 吴长清背贴江面,如何都想不到年轻人的实力居然会是如此强劲,抬起双臂化掌锁住长杆,想要翻身而起御剑,不料燕向天放开长杆,身转如风一脚甩出,轰然炸起江面数丈浪潮。 老人瞬间涌出一大滩鲜血,宛如一颗沉水的石子,丝毫提不起力气,只能任由自己沉入江底。 燕向天满身鲜血淋漓晃晃悠悠,居高临下直勾勾盯着吴长清,似如一头野兽般,发出重重的喘息声。 吴霜眸子里闪烁着泪花,哽咽道:“爷爷他怎么了?怎么见不到我爷爷了?” “吴老前辈没事的,吴师妹放心,还有我们在旁,燕小霸王不会轻举妄动的。” 李太白伤势痊愈,看着那道猩红的身影,只是肩头还隐隐作痛,手放背上三柄长剑向前踏出一步说道。 慕容成雪双手在袖,十指绕动权衡利弊,没有丝毫波动,宛如一潭死水微澜。 邵秋阳不敢置信看着那个年轻人,想不到杀力会是这般浓烈,连吴家老祖都奈何不得,反而还被击败沉江,随即大喝一声:“他要入水!” 燕向天咬牙咧嘴一笑,应声入水,溅动一阵涟漪,江底盘腿打坐恢复的吴长清举目与之相对,腹语传出说道:“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怕真的丢掉性命吗?” 年轻人置若罔闻,卷起一道水浪震响,径直撞出。 吴长清摇摇头,长吐一口浊气闭上眼睛,耳边传来阵阵雷声。 李太白手握名剑悬山,劈出一条雷雷卷动江水滚滚,一剑挑飞燕向天,邵秋阳潜入江底,挡在吴长清身前,举目看着那道身影直直坠落。 气力尽竭的燕向天自嘲一笑,摊开双手望去江面之上,用尽最后的气机大喊道:“秦枫你他娘的别向那群狗东西认输,老子先去底下给你探探路。” 心满意足吐尽最后一口气,喊出最后一句话,双目变得浑浊不清,渐渐暗淡下去,年轻人没有再去挣扎,我曾少年骑大马,我曾边关御匈奴,我曾年少诗酒赋,我曾比兄弟先行,无憾。 秦枫拔腿奔去,双目赤红,公孙谨抬起双指并拢作剑,一剑起伏震开宋清风,掠动而起扶顶落掌,一掌打在女子头顶发力猛压,似如仙人扶顶,只是不曾授长生。 宋清风双脚入水到膝,口中吐出两枚钢针,老人急转扭动身形,两枚钢针划破枯瘦的脸颊,点点鲜血流淌。 公孙谨抬起一手作剑拦腰斩出,趁宋清风躲避的间隙,另一手轰然压下,打江水开裂散开。 数米外的宋清风抹去嘴角的鲜血,目光冰冷的看向老人,若不是自己金蝉脱壳用得快,恐怕现在已经丢掉性命,虽然逃过一劫,却还是受到剑气波及。 公孙谨双手入袖,静静看着那边的秦枫被慕容成雪拦下,长吐一口浊气,回望女子,低眉怒目。 宋清风顿感一股寒意袭来,还未来得及反应,自己的肩头就被一只大手按住,如何都挣脱不开,金蝉脱壳也不行。 老人抬起浑浊的目光,冷冷说道:“你们可知你们在干什么?想要在我大秦境内杀人放火?老夫好些年没在外人面前握剑,你们是不是忘了有一个可与姜玄武坐道论剑的剑客?” 宋清风浑然瘫软,使不出一点力气,身上经脉已经全部被封住,针锋相对说道:“谁人不知公孙老剑仙,一柄锋芒藏山河,只是可惜你终究不是武道之人,这一战我们天道压胜而来,你们必败无疑。” 公孙谨淡然一笑,“好一个天道压胜,好一个必败无疑!” 老人甩出女子,一股磅礴剑气延绵不绝,惊起浪潮阵阵,横江划断渭水。 “且是看好你们压胜,还是我们破局。” 公孙谨向前踏出一步朗声说道,卷起一道水形巨剑,自下往上翻涌,宋清风咬出一口精血,紫金阁秘术精血融身,一道血雾包裹自身,宛如化茧成蝶一般,敛收自身蜷缩成为血色肉球,水巨剑随即将血肉球一分为二,散发一股血雾弥漫。 老人不再理会,放下身前事,踏步急行先去解决秦枫那边的麻烦。 第九十二章,白衣先至救人命 秦枫心乱如麻,拔刀乱砍一通,慕容成雪一剑递出震退少年郎,摇摇头说道:“步入一品境界的武夫,为何如此这般不堪?” 白头少年郎双目赤红,血丝步满眼眶,低沉道:“给我让开,不然我将你碎尸万段!” 慕容成雪手握镇庄之剑“雪鸣雀”,剑动如雪雀叽喳悦耳,寒气透骨逼人,向前站出一步笑道:“我要不让,你又该如何将我碎尸万段?” 秦枫掠水疾驰,卷起一道江水滚动,藏刀入身忽如散,层层相叠炸裂开来, 慕容成雪一剑破去江水,翻身跃起一脚将少年郎踏下,递出一剑飘如寒雪,阴晴不定寻不到踪迹。 一剑穿过秦枫的肩头,挑出一大片血肉,再而横断脖颈斩去,慕容成雪如何都想不到要杀之人会是这般轻松,忍不住放声大笑,“诸位,此事已经有个定局,不必再挣。” “哦?未免太过自大,老夫人可还在这里,你们也敢放肆!” 公孙谨双指夹住剑刃,冷冷说道。 慕容成雪收剑掠动身形后退,直勾勾盯着出现在眼前的老人,不敢再轻举妄动,举目望去江面上的那团血雾,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紫金阁阁主也不能拦住半息,长呼一口气稳定心神。 老人一把拍在秦枫的肩头,摇晃说道:“臭小子,别乱来,燕小霸王还没有身死,不能先自乱阵脚,我们两人只不过在尽全力拖住他们而已。 别忘了你身上背负着什么东西,他们见得眼红,他们就不会与你讲道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打趴下再说。” 秦枫底下漆黑浑浊的双目,黯然失色看下江面,咬牙道:“若是他为我而死,那么我别无他法,无论如何都要拉着他们去陪葬!” 公孙谨按下少年郎的肩头,柔声道:“不用担心,老头从来没骗过你,这次也一样。” 老人负手而立,举目冰冷看向慕容成雪,举步踏去,双袖卷起两道水龙卷覆压而下,从江水中抽出一柄水形长剑。 慕容成雪微微皱眉,提剑挑起一片水幕挡下水龙卷,一柄水剑穿透而过,掀开水幕,公孙谨横身撞前,一剑刺在慕容成雪的肩头,挑起一大片血肉,再而朝着脖颈挥动,水剑在接近那一刻,立即凝冰蔓延攀附上老人的手臂,瞬间冻结一条手臂。 慕容成雪抬剑向上斩出,欲要取下老人一条手臂,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公孙谨气动震破凝冰,聚起数道小水剑穿出,公孙剑山的术法,万物为剑,正好与吴家剑冢反其道而行之。 数枚小水剑如急雨般徐徐拍打,慕容成雪悬剑身前旋转悉数接下,凝冻成冰落入水中,化为无形,雪鸣雀颤声鸣动,脚底下的江面蔓延一股寒气,瞬间冻结周遭数米江水,就像是伸出无数只大手紧紧抓住脚踝。 公孙谨摇摇头,负手而立笑道:“吹雪剑庄就会这些个唬人的招式吗?难怪会落魄下去,倒也是能寻出一个缘由。” 慕容成雪没有丝毫波动,提剑落手踏步而出,剑出开裂碎冰,卷起碎冰朝老人砸去。 公孙谨卷动双袖拂去碎冰,转眼之间寻不到中年男子,突然觉得背后一阵恶寒,慕容成雪直取秦枫,一剑朝着少年郎的脖颈间斩去。 分毫之间,一道白色身影轰然而至双拳叠出,起伏拳罡不止,陈青山只手负立挡在秦枫的身前,“吹雪剑庄的庄主欺负一个及冠少年郎,未免会贻笑大方,不然让老夫来陪你们玩一玩。” 慕容成雪目光阴冷无比,只差在一分一毫,即可取下目标性命,收剑横在身前笑道:“想不到卖命与帝王家的居食先生,竟然也会为了一个被抛弃的遗子出手,难道不怕龙椅上的那人震怒?” 陈青山抬手放在少年郎的肩头上,柔声笑道:“没事,我们还在这,他们就不能放肆。” 白衣老人向前走出一步,与公孙谨比肩而立说道:“公孙先生真的是老了,连这等拙掠的骗术都看不出来,天下第一毒士的名头可能得不保。” 公孙谨摆了摆手,拂动双袖抖落碎冰,“这都什么时候了,咱就别再相互挖苦,先把正事解决,一切都好说。” 两位老人向前疾驰向前,慕容成雪无法面对两位大宗师的锋芒,只能向后身退,不出数米,就见两位两人猛然停住身形,一头黑色巨蟒破冰而出。 奄奄一息的巨蟒浑身伤痕,紧紧护住燕向天在怀中,秦枫见状立即拔腿过来,抱起燕向天喊道:“千万不要睡过去,给我醒醒,快点给我醒过来啊!” 燕向天抬起虚弱的手抚摸巨蟒的脑袋,说了一声谢谢,巨蟒有所感应,蹭了蹭年轻人的手心,吐出长长的信子。 秦枫取出怀里头那一株水草灵芝放到巨蟒的嘴里,巨蟒艰难晃动头颅,用信子缠绕灵芝放到燕向天的身上,身受重伤的年轻人咧嘴一笑,掺杂着泪水虚弱说道:“我可是还伤过你一枪,不过放你一条性命,不用如此,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一定要收下。” 刚才要在水底下要不是巨蟒及时出现拼命相护,恐怕自己已经丢掉性命,燕向天咬牙喊道:“李太白,雷地剑池,给我他娘的记好了,我燕向天见一个杀一个!” 吴长清,邵秋阳,李太白三人也随即破上冰面,年轻剑仙闻声淡然一笑,朗声道:“燕小霸王口气大得很,守着北秦这一亩三分地已经够呛,还想着南下吗?真是贼心不死,老是惦记着他人的东西,这样的习性可不好。” 吴长清紧紧盯着巨蟒,想不到北地居然还有洞天福地可以养龙,这是天大的威胁,必须要将之拔除,当年中原各地的龙脉被前大秦破坏,又被西域趁乱入中原胡乱搞一通,将隐藏的龙脉拔去大半,导致中原龙脉基本所剩无几…… 邵秋阳也有所察觉,向前站出一步轻声道:“斩龙压胜两不误,不枉此行。” 慕容成雪双手入袖绕动,淡淡说道:“还有人朝着这边赶来,很快就会到,我们还是快些出手解决眼前事吧,那种以后得事情也轮不到我们来做。” 四位中原顶尖大宗师掠步而动,震起冰面尽数碎裂,四道身影气势如虹自南向北砸去。 公孙谨转身对着秦枫笑道:“臭小子,把你剑借老头用一下,手中有剑与手中无剑其实没太大区别,就是好杀人一些。” 秦枫抛出腰间两柄名将,直直立在水上,老人摇头一笑,喃喃道:“天命果真如此捉弄人,一手不可握两剑,想要的不多,反倒是最难求。” “别发愣了,人已经到眼前,我先去也。” 陈青山双拳起势,轰然向前砸去,朗声笑道。 公孙谨双手握起两柄名剑,剑意冲天攀升,起步紧随其后。 秦枫轻轻抚摸巨蟒的脑袋,点点头说道:“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放心吞下去,他没事,我会守着他。” 巨蟒一口吞下水草灵芝,头上的小角又长一寸,整个身子开始收缩,蜷成一团,散发淡淡幽光。 燕向天不轻轻笑道:“它累得睡着了,我也休息一会,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我可能再帮不上什么忙,一定要记住能扯呼就扯呼,别意气用事,丢掉性命不值得。” 秦枫一手抱着燕向天,一手拖起巨蟒,转身向后掠动,想要回到船上,距离船只数十米外,一道血雾轰然炸开,一个绝美女子一丝不挂,静悬在血雾当中,白皙雪亮的身躯若隐若现, 宋清风舔着指尖的鲜血,笑吟吟道:“公子何故如此着急?奴家这副模样,可是讨得公子喜欢?瞧公子这般痴傻模样肯定是极为喜欢,要不要下来让公子看一个清楚?” 秦枫破口大骂道:“去你娘的吧!亏李大哥说喜欢你,就你这般模样也配得被喜欢?” 宋清风没有一点怒意,芊芊玉指捂住樱桃小嘴,不曾丝毫顾忌男女有别,随同血雾一同落下,覆盖在方寸江面之上,踮起脚尖贴着在秦枫身上笑道:“这般俊俏英气的可人儿,我得好好尝尝味道,公子不要乱动哦,我可不是她那好心肠,难保你手里的朋友和那一头畜生会被我杀死。” 秦枫大汗淋漓,背后彻骨透寒,双目渐渐模糊,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上的燕向天和巨蟒一把甩出血雾, 随即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那张绝美的脸庞,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被毒素弄昏,却也是有气无力,连站起身都颇为艰难。 宋清风饶有兴趣打量着少年郎,问道:“难道你就不对这副身体感兴趣吗?以往我见那些男人在血雾里头都是如狼似虎,当然那些我一个都看不上,不过我看上的确实很不一般。” 秦枫的经脉开始麻痹,整个人踉跄摔倒在地上,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还未来得看清那道背影,便就昏了过去。 第九十三章,一期一祷望平安 敬川颖一剑退去宋清风,扶起秦枫,脸上泛起微红,思君难得见,见君不知言,所言不在心,心上最动人,她挽起他的手,轻轻呢喃了一句笨蛋。 宋清风歪着脑袋,咯咯笑出声,“我还以为那小子为什么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原来早就有一个绝美女子喜欢,这等姿色堪称天下难寻,不如姐姐把你们都收了如何?” 敬川颖抬起臂肘猛然向后击出,昏死过去的秦枫肝胆欲裂,倒在地上怒道:“下手能不能来得痛快一点?还要把人弄醒折磨?” 年轻人随即目瞪口呆,楞在原地,不知所措红着脸站起身,挠头支支吾吾笑道:“我……不知道你来了,但你什么时候来的?我……” 继而拉起她的手,满脸焦急道:“你快点走,这里很危险,他们来的人很多,也很厉害,是天底下顶尖的武夫。” 敬川颖紧紧攥住秦枫的手,歪下脑袋靠在他的肩头,这是离别重逢以后,他第一次牵过自己的手。 少年郎身子一颤,手忙脚乱轻轻推开她的脑袋,“别这样,有外人看着,羞得紧,免得玷污你的清名,以后还得要嫁人呐……” 他低眉眉头,柔声细语,怕负了她,让她守一辈子寡,可更怕自己没死,让她守一辈子活寡,有一个念想固然好,可是一个没有结果的念想,不过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女子轻轻一笑,怎么会不明白那个小男孩的倔强,踮起脚尖与他漆黑的双眸四目相对,柔声说道:“我只会嫁给你,也只会喜欢你,有人比你好,有人比你用心,但那些都不是你,也许你怕负了我的一辈子,但我得告诉你啊,小乞丐,我非常非常喜欢你,并且会一直等着你。” 一阵清风拂起女子的青丝,脸上泛起的微红骗不了人,喜欢这两个字,世间最难得,她只是想告诉他,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便就是值得。 宋清风血红的眸子微微一动,泛起闪烁涟漪,她也曾有过喜欢的人,也等了很久很久,只是再不能等到他。 一丝不挂的女子的踉跄俯身,抬手拍打脑袋吼道:“不就是一个男子,何必如此道心不稳,别忘了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来,等过我替你杀了他,把柄送你便是。” 血红的眸子不再清澈,浑浊成一片,就像这片血雾一般浓稠。 秦枫一手把敬川颖拉回身后,身进向前挪移一步,与宋清风相碰瞬间,身上出现数道细小血洞,鲜红的血液不是流淌滴落,而是化雾点点蔓延而出。 宋清风舔食指尖的鲜血,猩红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少年郎笑道:“这鲜血的味道也是极好,我真是越发喜欢你了,姐姐要动手了哦。” 秦枫脱下外衣,一把甩出,拔出腰间长刀横在身前,挡在敬川颖面前,“快点走,听我的话,否则我们两个都走不了。” 女子挑动眉头撅起樱桃小嘴,缓缓走出与少年郎比肩而立,那个站在城头等他的小姑娘已经长大, 他学六艺,她便跟着学,他要南下,她便一直等着,他要练武,她便也要去练,不为别的,只为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他的背后,推他一把,与他共同患难。 宋清风穿上外衣,遮挡过身体部位,只是那双白皙玉足极为显眼,女子笑吟吟说道:“想不到公子还是个正人君子,那姐姐更得是势在必得了。” 双手向后压下,一道血雾率先划破江水,而后数道血雾四面八方围拢,如雨般连绵不绝,秦枫反手握刀,踏出一步向前,横插水面挑起一片水幕,敬川颖提剑扫出,一股锐利剑气起伏不止,扫尽周遭血雾。 秦枫掠水疾驰,滚刀而起,敬川颖紧随其后岔开一步,递出一剑,两人合力左右围攻,不留出一点缝隙,虽是第一次并肩作战,却是心灵相通,皆是明白彼此心意。 宋清风咯咯笑出声,舔食指尖,瞬身而动,立在秦枫的肩头猛然一压,抬指夹住敬川颖的长剑,阴冷说道:“劝你们两个小娃娃还是不要惹姐姐生气,否则是会被抽干血液,做成人干挂在紫金楼上的哦。” 双指并拢向上一拉,秦枫身上的血洞汩汩流淌,一点点飘散挥发成雾,敬川颖见势不妙,抬脚扫出,抽剑过入身旋转撞出,卷动剑气阵阵炸响。 动弹不得的秦枫沉身入水,致使宋清风脚下不稳,被一剑划过肩头,敬川颖一把拉起水下的心上人,冷静道:“在这血雾里面,我们两个不是她的对手,她在戏耍我们,得是先破开血雾才行。” 一团血雾落在受伤女子肩头,那道伤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样,宋清风不紧不慢拂去肩头鲜血,随即弹出指尖的血液,宛如一柄凶险暗器,在血雾当中无形无色,寻不见踪。 秦枫心领神会,一刀劈开那道细小穿梭的血滴,拍鞘弹出,踏水奔出,敬川颖执剑破出血雾,立在江面之上看着那团十数米的渗人血雾,御剑悬停在其上空,盘腿坐在江面之上,喃喃道:“一定要挺住,小乞丐。” 磅礴剑气开始凝聚,一点一滴汇聚在剑身周围,化作一个牢笼开始从外蚕食血雾。 宋清风身绕轻松躲过一刀,五指如钩抓住秦枫往回拉,四条血雾锁链伸出束缚少年郎的四肢,五指顶在其腹部挖去一大块肉,流淌出的鲜血不退反进穿刺而过。 女子不紧不慢,俯身贴在少年郎的胸口,两座高耸的峰峦叠嶂,绕指而动解开衣扣,轻声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看过姐姐的身体,姐姐也要看你的身体,可不能害羞的哦。” 随着最后一颗扣子解开,秦枫的裹衣脱落,露出满是伤痕的身体,宋清风细细抚摸那些陈年的旧伤,柔声道:“想不到公子也是个苦命人,那就让姐姐来疼爱你一番。” 五指化作利爪狠狠扯下一块肉,鲜血随即喷涌而出成为血雾,秦枫没有哼出一声,反而讥讽道:“姐姐的力道不痛不痒,能不能更用力一些?” 宋清风轻轻一笑,气机牵动血雾渗入少年郎的身体,不断抽出体内的血液,玉指捂嘴咯咯笑道:“千万不要死得太快了,姐姐可还没有玩够。” 女子向外踏出一步,一道腥味浓重的血雾化作一柄长剑穿透破出,敬川颖的长剑瞬间就被撞落,随之吐出一大滩鲜血,粲然一笑朗声道:“小乞丐,是时候了!” 宋清风不知两人有什么伎俩,数道血雾直接插入秦枫的身体,无数个血洞流淌不尽,问道:“这是死局,你们两个区区一品平境的小家伙,如何破开姐姐布下的局?” 血雾是紫金阁的不传秘术,需要采集三百六十一个武夫的精血,同时散尽自身精血化为人干,用以七魂封命保住一息生机,浸泡精血池九九八十一天, 其中的命悬一线可想凶险,而她能成为紫金阁的阁主,擅以合一杀无垢,正是因为挺过散尽精血那一关,熬过八十一天痛苦时日,血雾之术即使是同等境界的高手,甚至修为高出一头,只要还在血雾当中就不可能破解,只能被折磨到死。 秦枫抬起虚弱的脸庞,不屑置辩,轰然一声炸响,一道磅礴剑气从天而落,斩断四条血雾锁链,宋清风也随之被余波震开,退到数米之外,咬牙切齿盯着那道不知从何降下的剑气,敛收身形准备重新凝聚血雾, 不料又有一道剑气从天而降,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至之第九道剑气落下,汹涌剑气将女子牢牢锁住,血雾也尽皆被扫去,还与一片朗朗晴空。 一柄长剑径直落入白头少年郎的走出,秦枫踏水向前奔出,牵动气机延绵百里一剑递出,卷起江水滚滚起伏,被禁锢在八道剑气当中的宋清风咬牙一笑,强行牵引气机褪下皮囊潜入江底。 秦枫晃晃悠悠倒下,整个身子飘摇沉入水里。 江底的宋清风奄奄一息,见到昏迷落水的秦枫怒火中烧,五指化作钩爪,反身回转掠出,五爪临近少年郎的心脏处半寸,一柄长剑横在她的身前,斩断五指,一道剑气荡漾延绵,生生将其退开。 敬川颖紧紧抱着秦枫,灌注气机封住他身上的血洞,怒目而视横剑身前盯着宋清风,不让她有任何可乘之机。 宋清风细细观摩着眼前耽误绝美女子,霎时间感到一股仙人气息,不可置信睁大眸子,随即又惨然一笑,喃喃道:“一个天命之人,一个逆天之人,天道就是如此喜欢戏弄人间,我等为你压胜而来,你却是反过来要将我们置之死地。” 敬川颖不敢掉以轻心,将心上人紧紧护住,冷冷道:“你别想着杀他,有我在这里,你们谁也不要想动他分毫!” 一道剑气盘旋左右,犹如两条小锦鲤般雀跃,围着女子上窜下游,还顽皮的挑衅。 宋清风长吐一口浊气,不做任何迟疑转身离开。 敬川颖抱着昏死过去的秦枫浮出水面,取出一瓶丹药给他喂下,牵动自身丹田的磅礴气机一并灌入,年轻人咳了两声醒过来,虚弱笑道:“下次不要这样做,这是我的劫数,你不用来承担。” 她摇摇头,轻声说道:“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老是将拒人千里之外?我只要你平平安安,没有多求,一期一祷,念你归来。” 自他入长安,离长安,她便一直为他祈祷,再与他相见时,只见少年白了头,她又怎敢再放心。 白头少年郎艰难起身,想要向前走出一步,没有丝毫气机支撑,整个人扑通一声落水,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看着敬川颖,做出一个大鬼脸,模样极为滑稽。 姑娘只是轻轻一笑,手心紧紧攥住一枚老旧铜钱。 第九十四章,潇湘剑仙再现身 敬川颖一手拉起水下的年轻人,与之四目相对,眨动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秦枫错开目光,问道:“他们没事吧?” 寻去江面四顾,浑然寻不见燕向天和巨蟒的身影,内心忐忑不安。 她轻轻一笑,指了指数百米外的大船,有一个年轻人招手,巨蟒窜出一颗大脑袋,吐着长长的信子。 陆大俊对于那些大宗师对阵的事情不上心,围绕着巨蟒踱步,东看看西瞧瞧,想要伸手又缩回,感到颇为有趣,开口问道:“燕大哥,这大蟒是什么来头?看着怪渗人的,会不会吃人啊?子建一口一头猪,它怎么说都得一口三个人。” 燕向天拍了拍巨蟒的脑袋,瘫坐在船拦边笑道:“就大俊兄弟这小身板,如何说都得一顿三个。” 陆大俊抖了抖身子,坐在燕向天的身边,歪着脑袋与巨蟒四目相对,一人一蟒不知所言,就那样一头雾水静静对视。 薛敬武手按佩刀,紧紧盯着远处对阵的四位大宗师,旁边站着大秦剑仙晏潇,方才就是晏潇救起燕向和巨蟒,就在陈青山先至不过半刻从天而落,一手推开船身免受波及。 晏潇踏步掠水来到秦枫的身边,问道:“为何不上昆仑找我?你可知我等了你小子小半月。” 敬川颖挡在少年郎的面前,横剑放在身前一言不发。 “小子愧对晏叔和父亲的心意,一路所见皆是为国,我又如何只求独善其身,并非不愿不想,而是实属不能不得。” 秦枫向前走出一步,轻声说道。 一道气机翻涌卷浪拍打而来,晏潇拔出长剑斩断巨浪,举目望去,四位来自中原大宗师正在疯狂围剿两位大秦前辈,其中还有熟悉的身影…… 吴长清剑生万物递出,炸起江水滔滔覆压,公孙谨双指并拢万物为剑破开江水,穿过水幕一指顶去,两股剑气相撞,激荡江面起伏不定,李太白三柄长剑玄停周身,取出悬山划起一道惊雷撞出,剑气延绵不绝, 公孙谨卷袖抬起另一手,双指夹住悬山剑身,一人牵制中原两宗师,翻身而起一脚踏在李太白的背后,将其抛出,抚须笑道:“小娃娃,这是我们这老家伙的对阵,就不要跟着瞎掺和,小心你们中原又会少一位剑仙。” 吴长清拉回李太白,掀起一道江水踏步而出,居高临下落剑,公孙谨背贴江面,翻身舀起一抔清水,惬意躲过一剑,侧卧江上饮水入喉,放声大笑说道:“来来来,雪洗虏尘静,风约楚云留。何人为写悲壮,吹角古城楼。湖海平生豪气,关塞如今风景,剪烛看吴钩。剩喜燃犀处,骇浪与天浮。 忆当年,周与谢,富春秋,小乔初嫁,香囊未解,勋业故优游。赤壁矶头落照,肥水桥边衰草,渺渺唤人愁。我欲乘风去,击楫誓中流。” 一道剑气在江底攀升而起,李太白一剑递出滚惊雷,公孙谨翻身而起拍去那道剑气,伸了一个懒腰,转而衣袖破碎断裂,吴长清执剑划过,掠起一道惊鸿,朗声笑道:“公孙先生果然好雅兴,可惜老夫当年只顾练剑,倒是少了些诗意盎然。” 公孙谨低眉抬脚踏出一步,震起一道水幕拦下李太白,举目环顾四周,双手入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继而一股磅礴剑意涌出,怒发冲冠。 吴长清长吐一口浊气,桃木枝悬停身前,一股滔天剑气源源不断,拂动衣袍烈烈作响。 两位两人不约而同向前撞出,惊起江水漫出拍岸,吴长清回转过身,举目看向船上那个稳住船身的年轻人,轻轻一笑摇摇头。 公孙谨晃晃悠悠收袖起身,轻声说道:“争个不休,还是得不出一个所以然,你们想要的天道只是任人宰割罢了,何苦?” 吴长清低下眉头,转目静静看着秦枫,笑道:“你们早就预料会有这一天,我们又何必过多废话?” 公孙谨点点头,双手袖下并拢双指,吴长清掠水递出一剑,剑气起处满江撞,起伏滚滚不止,桃木枝声声颤鸣,炸开江水八面倾灌。 李太白趁势气动御剑,三柄长剑急徐飞出穿插而入,三道虹光破开公孙谨的周身剑气,吴长清一剑递出将其逼退,翻剑挥出一道剑气。 公孙谨长吸一口气,双袖鼓胀拂去剑气,掠水向前疾驰,吴长清见势不妙,提起李太白往后一抛,御剑挡在身前,再次相撞古井无波,只是泛起阵阵涟漪。 李太白不可思议看着那一幕,两位老人面对而立,四目相对。 吴长清的手心滴落点点鲜血,笑道:“剑意,剑招,剑术,剑式,吴家剑冢重术,公孙剑山重意,雷地剑池重招,吹雪剑庄重式,能将之融会贯通者,唯有姜玄武一人,也是当之无愧的剑道魁首,还有一人便是你们北秦的潇湘剑仙,只是可惜他已经封剑,再无消息。” 公孙谨手掌流淌出鲜血,摇摇头说道:“天下四处剑源之地自古不相上下,你们为顺应天道而来,想要把那个小子的半数气运还给天下,可是你们忘了一点,天道不是为天下所谋,而是为天上所谋……” 两位老人心领神会各退一步,轰然卷起剑气相撞,既然道理劝不了对方,那就先打过再说道理。 李太白顺势而动压剑入水,三柄长剑穿水奔出,激起一道汹涌浪花。 吴长清握剑再去,没剑的公孙谨还是差去半筹,再有李太白在一旁的袭扰,渐渐落入下风。 陈青山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邵秋阳的拳法憾山动水,慕容成雪的剑式更是极为诡异,冻水成冰,凝结江水束缚,烦不胜烦。 邵秋阳双拳叠势轰然砸出,势大力沉的双拳犹如一座小山压下,激荡江水起伏不定,慕容成雪在旁掀水成冰,两位顶尖大宗师合力围剿之下,绕是白衣陈青山也只能节节败退。 秦枫眼见两位老人落入下风,双手紧握成拳,牵引白玉楼的气机,第七根经脉隐隐而动,欣喜若狂向前踏出一步,不料离开敬川颖瞬间,又是落到水里,还遭受反噬吐出一口鲜血。 敬川颖一把拉回少年郎,灌入自身气机,“你想要去,那就去,这是我能为你做的。” 秦枫默念一声谢谢,靠着那点微薄气机向前举步而去,突兀一只大手将自己拉回,晏潇摇摇头,向前踏出一步,吐一口浊气喃喃道:“他真的很像你啊,上次只是想送他一程山水,这次就来为他开路吧,这是我仅能做的了,别怪……” 武夫再强也终究是人,人力终有穷尽时,潇湘剑仙坐山看昆仑云起云落,四季荣枯,封剑十二载,当为吐尽胸中一口难平气,与中原的武夫说一说大秦的道理。 秦枫寻着晏潇的身影望去,远处炸起一道惊浪,一袭黑衣执剑而立,世间剑客皆是喜欢白衣佩剑书风流,只有大秦的潇湘剑仙一袭黑衣负剑,最是写意。 公孙谨与陈青山并肩而立,看去站在前面的后辈,颇为欣赏,中原三十州剑源之地占三,所出风流剑客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大秦向来被中原称为北蛮子,与草原蛮子无异,以剑道相压书写意, 三十年前有一个黑衣负剑出游的及冠少年郎,以一柄长剑游历天下,说过要为大秦剑道讨一个道理,从北入南一剑肩挑,先败吴家剑冢现家主吴陵,后败雷地剑池三百年一出的天才剑仙张清平,再败吹雪剑庄的现庄主慕容成雪,无一败绩,最后在潇湘河一人独战三处剑源的老一辈剑仙,递出一剑倾倒潇湘河,未分胜负,放声大笑潇洒离去,被世人称之为大秦八百年难得一出的大仙侠,得名潇湘剑仙,也是最为有望接过姜玄武剑道魁首的位置。 晏潇横剑身前,朗声道:“诸位请回,大秦不欢迎!” 吴长清长叹一声,想不到沉寂十二载的潇湘剑仙会出山,自大秦祸乱生起之时,有一位剑客护送秦扶苏从南到北,一路不曾停步,也无人能拦,而后秦扶苏返南身死,世间便再无潇湘剑仙的任何消息。 第九十五章,又见兄弟不知言 慕容成雪龇牙裂目,三十年前那一战断剑落幕,致使道心不稳,修炼至今进入合一境界便是止步不前,任是如何方法都不能破除心中贼,想不到潇湘河一战不知所踪的潇湘剑仙会再现身,心贼已经现身,当破心中贼,翻剑掀起一道江水瞬间凝结成冰扑出,牵动半边江水起伏不定。 晏潇置若罔闻,拔剑斩破冰幕,散落一地狼藉,收剑入背,拂袖落在两位老人身前,“来得慢了些,望两位前辈原谅。” “想不到还能再见潇湘剑仙的风采,何其快哉。” 公孙谨抚须笑道,笑声震耳,以三敌四的胜算会更大。 陈青山双手藏在袖中,摩挲掌心的血迹斑斑,方才与邵秋阳和慕容成雪一战,已经消耗大半气力,抬肘暗暗戳了戳公孙谨,轻声问道:“你身上也没有多少气力了吧?我们如何能赢下这一战?” 公孙谨点点头略做思索,沉声道:“确实没剩下多少,不过并不是没有胜算。” 老人抬手而起,一道剑气冲天而去,一座小村庄里头的一栋小院子,公孙慎摇摇头,放下手中药材,十指相扣绕动袖中,站在院子里举目望去天上明月圆圆,喃喃道:“你们做的事,就该自己解决,少他娘麻烦别人。” 话虽是如此,老人依旧踏出院门,公孙惊蛰抱着公孙绿芽,匆匆忙忙跑出里屋问道:“爷爷这么晚了还要准备去哪?” 老人抬手指向渭水,笑道:“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又惹麻烦了,虽然很不是喜欢掺和他们那些麻烦事,可如何说他都是我弟弟……” 公孙慎背转过身,中秋月圆,家人团聚,白发随着夜风飘动,心上百转千回,低眉长吐一口浊气,藏山河破土而来,悬停老人身前。 一道身影御剑冲云霄,奔向渭水。 公孙绿芽晃悠小脑袋童声问道:“惊蛰姐姐?大爷爷是不是要去看爷爷?为什么不带上芽儿呀?我好想爷爷的。” “中秋圆月人团聚,爷爷只是为二爷爷而去。” 公孙惊蛰轻轻抚摸过小女孩的脑袋,轻声笑道。 小姑娘似懂非懂,嘟囔着嘴扑进女子的怀里,孩童心里藏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渭水之上,李太白一头雾水,紧紧盯着一袭负剑黑衣,他负剑而行,是曾听闻当年有一位剑仙独战三处剑源之地无一败绩,使得中原剑道暗淡失光。 邵秋阳放手按在年轻人的肩头,轻声道:“他便是那个三十年前的负剑少年郎,江湖最有望接过下一任剑道魁首位置之人。” 李太白不可置信,身上剑意涌动沸腾,同为剑道天才,遇之值得出手的人寥寥无几,更何况是在江湖中鼎鼎大名的潇湘剑仙。 吴霜蹑手蹑脚走到众人身边,来到自家爷爷面前眨巴眨巴灵动眼睛,双手聚起一道磅礴气机笼罩众人,宛如一场下在灼热炎日中的甘雨。 “想不到连三百年一出的内武天人都搬了出来,看来对那个小子势在必得。” 公孙谨拢袖看着那一幕,无奈苦笑道。 晏潇向前踏出一步,汹涌锐利的剑气如风不止,层层叠叠递进,如同阵阵涟漪。 李太白三柄长剑出鞘,悉数悬立江面之上,镇压拂去剑气涟漪,猛然掠水而出,悬山落手划起一道惊雷。 “诸位,天道也好,当初北秦铁骑对中原武林犯下的罪孽也罢,都是北秦一手为之,绝不可饶恕,请随老夫向他们讨一个道理。” 吴长清执剑踏步而出,似如一阵清风。 慕容成雪翻剑掀开剑水,直直撞出,邵秋阳双拳起势动如雷霆,掠起江水荡漾起伏。 李太白惊雷一剑闪过,慕容成雪冰冻三尺,寒气彻骨,晏潇铁剑入手,低眉如目,向前猛然踏出一步,李太白剑气炸雷震耳,慕容成雪剑冻方寸江水凝结成冰,晏潇一柄普通铁剑动之急徐,变化千转,不困一招一式,不守四源逾矩,随心所欲,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公孙谨双指并拢作剑,再而对阵吴长清,两位恩恩怨怨纠缠不清的老人,剑气落下满江,动之延绵八百里,相撞激荡不已,一术一意只求胜负。 邵秋阳双拳重压砸起江水见底,陈青山不甘落后,对撞而上,四拳相撞叠转万千,势动如雷,炸起气机震耳欲聋。 敬川颖挡在秦枫面前扫去激荡江水,紧紧将其护在身后,不使受到分毫影响。 秦枫双拳紧握,七位顶尖一品大宗师的对阵,致使渭水倾覆倒灌,整条延绵数里的江水被直接震飞上悬立在上空。 燕向天竭尽全力稳住船身,巨蟒索性用巨大的身躯缠绕船身,薛敬武不可置信看着那一幕,何其震撼人心, 陆大俊东撞西碰,摇摇晃晃把刚才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紧紧抓住船拦,看着王子建他们东倒西歪依旧酣睡,忍不住嘀咕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们几位就不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谈谈?” 渭水江边站着一个负枪中年男子,邓潭双手环胸而抱,举目四望,找寻到秦枫的身影,咧嘴一笑,踏步急出。 一道极快的身影在江底奔行,公孙谨心乱如麻,被吴长清趁势一剑撞过,沉沉落下砸在江上。 “臭小子,小心啊!” 老人回头大喊,转瞬之间就被一剑穿过肩头,整个人被掀飞数米外,咳出一滩血水。 吴长清再而递进,不留一丝机会,公孙谨硬着头皮迎上,三战相磨,已经耗去大半气机,只能堪堪守住身形不被一举击败。 陈青山同是寸心大乱,被邵秋阳趁机双拳压身撞上,整个人飞出数米外,晃晃悠悠俯身站在江面上,气喘如牛。 只有晏潇依旧如故,静如一潭死水,不给李太白与慕容成雪任何机会,却也是被狠狠咬住,脱不开身。 邓潭一枪穿出,敬川颖抬剑挡在第一枪,不料长枪甩弧半弯,猛然砸出将女子震退数米外,刮起一道江水激荡。 秦枫没有敬川颖的气机支撑,整个人落入水中,模样极为狼狈。 邓潭抬枪甩下,势要一击毙命,一道身影挡在秦枫身前,敬川颖提起少年郎往外抛出,大声喊道:“你快点跑,我拖不了多久!” 翻剑架开长枪径直撞出,邓潭收枪过臂,一掌压下打退女子,继而递出一枪穿敬川颖的腹部,狠狠向外一甩,提枪直奔秦枫。 敬川颖稳住身形,不顾伤势惨重,毅然握剑踏出,一头撞开邓潭,紧紧护在秦枫的身前,冷声道:“他是我的人,你们谁也伤不了,想碰他,先来过我这一关。” 秦枫拉住她的脚踝,焦急喊道:“别管我,笨蛋,快点跑,他们只是要来杀我罢了。” 敬川颖提起少年郎,狠狠向外再而抛出,转身间就被一枪穿身,邓潭将女子挑起砸下水中,厉声问道:“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却要躲在一个女子背后,你有何用?” 女子双目浑浊沉在水底,咬住鲜血,用尽全身气力向上递出一剑,这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那一剑没有惊起任何涟漪。 秦枫只见那道身影如同飘絮一般飞去,江面之上荡漾一阵鲜红,少年郎咬牙切齿强行牵动剩下连接白玉楼的三根经脉,面目狰狞七窍流血。 公孙谨着急怒吼道:“臭小子,不可!” 吴长清一剑穿过,执剑负手而立,冷冷道:“自身难保,先管眼前事,再管身后事。” 陈青山闻声不顾一切回头望去,只见少年郎满身鲜血淋漓,模样极为狼狈不堪,只是在转身瞬间,就被邵秋阳双拳咬住,任是如何都脱不开身。 晏潇一剑递出推开身前如狼似虎的两人,返身欲要回转,江面之上冻结飘雪,闪起一道惊雷撞过。 李太白横剑身前说道:“听闻潇湘落雨声,本是晏潇出剑处,前辈此路不通。” 慕容成雪在后踏步而出,划起一道冰幕,李太白同样不甘落后,长剑聚拢惊雷滚滚,相合围撞。 晏潇左右回顾,长吐一口浊气,掠剑递出,敛收身形又被两人的合围震开数米外,立在江面之上,朗声喊道:“秦枫,这一关,接下来就得看你自己了!” 邓潭不知道眼前年轻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甩枪高高跃起砸下,呼啸一阵嘶鸣, 秦枫抬起满是鲜血的脸庞,踏步出水,双手微微一动,水底的长刀破水落手,一刀震开长枪,随即不管不顾潜身入水,抱起敬川颖喃喃道:“不要怕,我还在这里,不会有事的,放心。” 邓潭只见那道猩红身影慌不择路,闻声悲切如诉,提起长枪掠开一道江水奔出,临近三步之内弯腰甩枪,震起江面升起道道巨浪。 秦枫置若罔闻,只是用全身紧紧护住怀中的女子,整个人被重重甩出,摇摇欲坠咬牙站起。 一声熟悉的话语响起,袁逢突兀按住少年郎的肩头,轻声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安心把嫂子护回去。” 秦枫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嘴唇微微颤抖,袁逢为其擦去脸上的血迹,与之四目相对柔声说道:“很疑惑我为何出现在这里?你是我兄弟,这个理由够不够?” 白头少年郎猛然的摇头,袁逢向前踏出一步,挡去邓潭一枪,双拳绕动轰然砸出,随即将秦枫提起向大船那边抛去。 邓潭轻轻一笑,不过区区一个二品小宗师,胆敢在瞎掺和这件事,抬起长枪翻动枪头,卷起一道江水掀出,身形奔向秦枫。 袁逢双拳轰然撞出穿水而过,横江挡在邓潭的身前,冷声道:“要过去,先来问过我的拳!” 第九十六章,兄弟之间无多言 秦枫放起敬川颖到船上,抹去脸上的血迹,燕向天走过来扶起瘫软无力的少年郎,与之并肩问道:“还行吗?” 白头少年郎摇摇头,举目而起放在江面上。 敬志良匆匆忙忙跑到女儿的身边,手足无措,慌乱说道:“川颖,我的女儿,为什么?” 举目与秦枫四目相对,悲切问道:“殿下可有什么法子?” 秦枫牵动白玉楼的气机,几乎扯断第七根经脉,源源不断的气机涌入敬川颖的体内,脸色微微有所好转。 敬川颖醒来的第一时间四目环顾,见到那个人没事,展开眉眼温婉一笑,极为动人,她笑道:“爹爹,我没事,您老就放心吧。” 继而吐出一滩淤血,脸色几乎扭曲,强忍那股疼痛不哼出一声。 敬志良紧紧抱住女儿,“别怕,别怕,爹爹在这里。” 秦枫五指点在敬川颖的背上,引导气机顺脉而流,不至与她体内的原本气机相互碰撞,从而伤及到五脏六腑。 上官良仪抱着小猫惬意走出,目光紧紧盯着少年郎,笑言道:“想不到殿下还懂点穴封脉之法,当真实属难得。” 秦枫没有理会并无好感的老人,而是背起昏迷过去的敬川颖,敬志良也焦急跟着,生怕女儿出现半点意外,那可是自己唯一的小女儿,百般疼爱还觉不够,如今受伤这般严重,如何都不敢放心。 白头少年郎放好心上人,抱拳说道:“接下来就拜托敬阁老了,小子还有一些事要去办,就不再过多叨唠。” 敬志良点点头,静静守在女儿的床边,紧紧握住她的小手,絮絮叨叨说着往事…… 上官良仪紧接走近房内,与秦枫擦肩而过,轻声道:“殿下,再这样下去并不值得,那些老东西现在还没有掺和进来,牵扯的人越多,事情就越不清楚,望殿下深思熟虑。” 少年郎点点头,目光逐渐变得坚毅,站在船头静静看着那边的对阵,惊起江水汹涌澎湃,巨蟒全身护住船体才没有感到摇晃, 燕向天站在背后,轻声问道:“上官先生是否说了什么话?我能感动你身上的气机在涌动,你是不是还要意气用事?” “我不能丢我兄弟在下面。” 秦枫扶住船船拦,咧嘴一笑说道。 燕向天一把拉回想要跃船的秦枫,沉声道:“我去,身上还有一点力气。” 薛敬武站出来,拉住两个争执的年轻人,笑道:“这种事就让我来吧,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总该试一试,难得能与大宗师一战,我不能错过这种机会。” 秦枫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薛敬武奔去,掠起一道江水激荡,抬手猛然拍在燕向天的背后,让其昏迷过去,随即一跃而下,踏步掠去,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袁逢出事。 邓潭横江挑动枪头,猛然一拉,掀起一道巨浪,袁逢向后挪移一步,双拳震出破开巨浪,紧接就被拦腰一枪甩飞,连翻数十米远。 袁逢一把抹去嘴角的鲜血,窜入水下化作一条游鲤,身形快速奔袭,双拳起势无形,与水同流。 邓潭丝毫不担心,看着江底那道游曳的身影,抬枪甩下,震起一道江水,袁逢被一枪击中,整个身体不由自主颤抖,随之一股剧痛蔓延全身。 袁逢抬起双掌拍在自己胸口,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继而封住自身痛脉,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邓潭都不由得欣赏起水底下年轻人的毅力,封住痛脉最多一刻钟,反噬而来的痛感将会延伸经脉增加三四倍,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做法。 袁逢双目变得浑浊,窜身出水,犹如一头野兽喘着重气,俯身掠水奔出,双拳生出一道拳罡层层相叠, 邓潭抬枪横转甩出,直接撞破那点微薄拳罡,甚至将年轻人的护体气机也被打得碎裂,重重的枪头径直甩中其身体。 袁逢不觉痛感,紧紧抓住枪杆,翻身一跃直扑而下,邓潭冷哼一声,收枪向前打出一掌,双拳与一掌碰上,双拳寸寸而退,直接被推出数米外。 邓潭提枪负背,冷疑惑问道:“既然佩剑为何不用剑?难道是觉得我不配你出剑?” 袁逢低眉顺下,看着师父赠与的长剑,迎风吹拂头上三千青丝,凌乱无比,摇摇晃晃站起身,双拳起势,丝毫不惧那杆穿来的金黄长枪。 一柄长刀架住枪头,薛敬武翻刀扫开长枪,挡在袁逢的身前,冷冷道:“这是两位公子的朋友,你不能胡来。” 邓潭收枪架在肩头,笑言道:“那我若是胡来,你又能如何呢?” 一枪甩出刮起江水震荡,薛敬武双手握刀顶上,不料整个人都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掀飞,正当邓潭收枪之时,一道人影突兀出现,双拳猛然砸出,被击退划开一道浪花。 袁逢身俯如断竹,摇摇欲坠,抹去嘴角的血迹,朗声道:“因为老子他娘的不练剑,为何要出剑?” 邓潭哦了一声,一杆金黄长枪穿声递出,袁逢用尽全力站直身子,淡然一笑,只怕这辈子会负了她,早知道就不应该给人家承诺,为兄弟而死,不觉遗憾,可是与她,满是遗憾。 “我可还没有喝过袁大美人的喜酒,用不着先去死。” 秦枫抬刀架开长枪,挡在袁逢身前笑道。 邓潭踱步在江面上,观察着白头少年郎身上的气机,笑声说道:“想不到你会来羊入虎口,原本想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小虫,再去寻你,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枪动压水猛然一挑,掀起一条巨浪,秦枫藏刀入身,滚水而动撞破巨浪,反手握刀横砍推出,邓潭横枪立身,向前踏出一步,抬手压枪甩出。 秦枫刀贴臂膀,被轰然震出数米远外,稳住身形踏步开浪,一刀卷起一道江水,翻滚落下。 邓潭扫去巨浪瞬间,猛烈的刀势如急雨般拍打落下,白头少年郎挥舞白发凌乱,怒道:“你伤我兄弟,我就不能让你全身而退,你伤他一毫,我还你一分。” 薛敬武趁机出刀,递出自己武道一途的观山看潮,刀斜半寸,递步叠进,又有山重威压,如潮涟漪,如山厚重。 邓潭想不到一个二品小宗师居然可以领悟这种异常刀法,抽枪而出绕转周身,一手退开薛敬武的刀法,反身回转之时,秦枫如蛆附骨一般狠狠咬住,连续滚刀延绵不绝。 突兀一声痛苦的叫喊声惊起,秦枫一个出神被邓潭趁机甩枪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焦急看着向袁逢问道:“有事就和我说一声,不要憋在心里,没有只允许你他娘的把我当兄弟,我不把你当兄弟,没有那样的道理。” 话语落下瞬间,邓潭一枪挑出,甩在秦枫的身上,负枪在背冷笑道:“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倒是还有闲心关心别人,未免太过自大?” 袁逢翻滚在江面之上,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让自己保持清醒,艰难站起身来,放声喊道:“秦枫,你他娘的混蛋,老子没事,就这点疼痛算个屁,不就是会痛一些而已,又不是要命,老子挺得住,好好他娘的对阵去,少废话,老子还死不了。” 紧接着身上穿来刺骨的阵痛,几乎是万柄小剑凿骨穿肉,近乎快要昏死过去,只是那个年轻人极为顽强,即使那种比死还难受的痛苦蔓延全身,他仍然坚毅站着,静静看着他,抹去嘴角的鲜血,放声喊道:“秦枫,不用担心老子,对你他娘的阵去!” 邓潭闻声转身,举枪面对袁逢冷声道:“你再废话,我就先杀了你!” 秦枫怒喝一声:“你敢!” 继而拔刀滚水急步踏出,一刀劈在水上惊起一道巨浪,邓潭只是挑枪挡在身前横扫,讥讽道:“不过两只小小的蜉蝣挣扎,也胆敢撼动大树?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袁逢嘴角不断流出口水,一声声闷哼震动胸部,仍是咬牙吞下,近乎贴身在水面之上,身上不断涌出气机支撑身体浮着,向前踏出一步喊道:“蜉蝣撼大树,可笑不自量?去你他娘的蜉蝣,老子就是死,也不能低头,大秦男儿,就没有跪倒去死的道理!” 邓潭冷哼一声,抬枪穿去,惊起一道惊鸿阵阵,势要把嘴硬的年轻人一举击杀。 第九十七章,白头少年枪穿胸 秦枫见邓潭朝袁逢刺去,咬牙渗出鲜血滴滴,近乎癫狂出刀掠出,不要命牵动第七根经脉断裂,强行踏动江水掀起一道刀势劈出。 邓潭收枪横扫破去刀势,身形不退反进,再而递出一枪掠进。 袁逢嘴角不断流出鲜血,低下眉头看着自己的狼狈倒影,轻轻拂去衣衫上的血迹,用尽全力咬住疼痛,站直身子,面转向苍梧郡的方向,那一座小小的老鬼山里,山上有一座矮矮的坟墓,有一位静静等待的老人,还有一位翘首以盼的女子。 年轻人吐出一口气,喃喃道:“欠的,下一辈子再还。” “去你他娘的袁大美人,还有闲情逸致回望感慨。” 秦枫以命为盾,拦住邓潭的一枪,挡在袁逢的身前朗声道。 白头少年郎白发凌乱,腹部一道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见面一大片。 邓潭抬枪挑动,狠狠甩开秦枫,盯着少年郎玩味笑道:“既然那么想护住自己的兄弟,那我就让他先死在你前头,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我会将你们两个都送下去,一路走好!” 继而甩动枪头绕起一道气机,黄沙百战穿金甲,金甲不破不复还,一枪递出掠起滔天江水汹涌,倾覆倒立。 袁逢置若罔闻一般,错开目光看向秦枫,嘴角微微一笑,摇头轻声说道:“别过来,快跑开,不要干傻事!” 秦枫咬牙切齿,身形猛然拔地奔出,放声喊道:“去你他娘的,只准你是我兄弟,不能我是兄弟,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江水平复汹涌,一道不动如山的身影柱刀立在江面上,秦枫满身鲜血淋漓,咧嘴一笑,放声道:“老子还没死,还轮不到你们为我去死,去他娘的狗屁天道,不过只是一群在门后躲躲藏藏的狗东西。” 袁逢嘴唇微动,艰难挪移走到白头少年郎身边,与之并肩而立,迎风笑道:“秦大公子真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旁人看来,不过是意气用事罢了,又何苦困于囫囵中,自寻烦恼。” 秦枫想要反驳,腹中翻涌绞痛,猛然吐出一大滩鲜血,第七根经脉断碎的反噬蔓延全身,犹如被万只蚂蚁食身, 双齿颤抖不止,上下碰撞震响不停,像是在寒冬腊月衣衫单薄受冻一般,一个踉跄跪倒而下。 袁逢扶起白头少年郎,轻声说道:“都说不要逞强,吃了痛也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吞,下次就不要干傻事,该是如何抉择就如何,不用过多纠结,心头那道坎丢了就丢了,没多大事。” 秦枫抬起头,摇晃脑袋吃力说道:“什么时候袁大公子也学起他人开始讲道理了?说我头头是道,你呢?” 两个年轻人淡然一笑,坦然无惧面对那杆欲要取命的长枪,借以清风作美酒,试问君心醉意浓,当时正好风满山,此时有风也无风。 一道西风拂来,响动衣袍作响阵阵,邓潭迎风举头,想起当时也曾似如两个年轻人,骑马卧弓游黄沙,佩刀执枪书意气,只是他啊,不喜世俗折腰,只为心上意气用事,最后在黄沙戈壁里头,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待过自己赶到时,只有被分解的尸体在黄沙的木桩上迎风低语。 这位来自西魏的枪道大宗师,抬枪横在身前,低眉而下轻声呢喃道:“我没忘过你的名字,后面也为了你杀穿黄沙,将那些掺和进那件事里头的家伙一个个都杀尽,只是还有几个人,待我接下那一份天道气运,跻身最顶尖武道,定当将他们拿去你的坟头上祭酒。” 邓潭枪收在肩头,转步掠出,长枪卷动清风滚动炸响,与燕向天藏身的回马枪不同,这一枪大开大合一往无前,势大力沉压出抖起江水涟漪荡漾开来。 秦枫面不改色,快速出手打晕袁逢,倒下去的年轻人恼怒喊出一声:“秦枫!” 白头少年郎轻轻一笑,将好友远远抛出数米外,使之免受波及,继而双手撑膝,拔身站直放声笑道:“大秦秦枫,在此求死!” 邓潭一枪穿过秦枫的胸口,用力抬枪而起,秦枫整个人顺着枪头落下,过处尽是鲜血沾染。 奄奄一息的白头少年郎弯起眉眼笑道:“老子还没有死绝!” 公孙谨闻身回头,只见那个年轻人的胸口横穿枪身,已经陷入濒死状态,双指并拢作剑拉起一道磅礴剑意,炸动江水倾覆,不顾吴长清的出剑响震,强行想要脱身去救下秦枫。 吴长清执剑挡在老人的面前,点动江水涟漪泛动,冷冷道:“武夫对阵,不可分心,难道你不要命了吗?” 公孙谨背上一道剑痕触目惊心,开肉见骨,鲜血汩汩流淌满背,老人双手点住血脉封血,冷声道:“给我让开,不然别怪老夫不念旧情。” 一股滔天剑意自北而起,直上云霄,惊起一道惊鸿,公孙剑山的镇山之剑藏山河破土飞来。 吴长清吐出一口浊气,向前轻踏一步,剑开渭水,横江拦断。 陈青山双拳护在胸口,迎上邵秋阳的双拳,闷哼一声,举目看去奄奄一息的秦枫,不顾眼前之人的拳出山压,直接掠水而出。 邵秋阳见人想要逃开,挑动眉头觉得颇为有趣,双拳砸在江水之上,起伏江水荡动不止,炸开一道巨浪扑去。 陈青山依旧向前,不管身后声势滔天汹涌,此时的眼里只有那个年轻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丢掉性命。 邵秋阳摇摇头,身形掠动砸出,轰然炸起江水数丈,双臂环胸笑道:“同等武夫对阵最忌讳临阵脱逃,一心二用。” 陈青山摇摇头,双拳开身猛然撞出,激荡江水两面劈开,邵秋阳不紧不慢,抬脚向后移出一步,吸气鼓胀一口吐尽,双拳收入藏身半寸,在两人相距三步之内轰然放出,破风开声相撞,炸开脚下方寸渭水见底。 邵秋阳双手负背,静静看着被逼退数米外的陈青山,笑道:“想要过去,那就先开过我这一关,火急火燎像个年轻人可不行,咱们可都是这样上了年纪的家伙。” 陈青山难以平复心境波澜,不由自主看向秦枫,楞楞出神的瞬间,整个人又被撞飞数米外,掠出一条涟漪阵阵的浪花。 邵秋阳趁势而上,双拳落如急雨拍打屋檐,点点炸响,滴滴震动,脚下方寸江水动荡不止。 晏潇同是如此,任是使尽浑身解数都脱不开身,闻声那一瞬间就已经回转过头,不料慕容成雪看准时间冰冻脚下江水,蔓延爬上半个身子,李太白趁机剑起惊雷撞出,吃了一个哑巴亏。 慕容成雪与李太白前后相望,晏潇居中手握一柄铁剑,围绕周身划过一圈,炸起一道水幕,随之撞向李太白,想要找到一个突破点脱身。 李太白心中自明,三柄长剑尽数悬停护住周身,果不其然,那一道身影窜出水幕朝自己奔来,抬指散开全身气机御剑,三剑化阵为三才剑阵,相互绕转颤鸣不止, 晏潇握剑对上,剑气滚动炸裂,却是破不开剑阵,身后又还有一个慕容成雪虎视眈眈。 两权相害取其轻,晏潇收剑转背,猛然踏出一步,掀起一道巨浪压下,随即面对慕容成雪,背靠长剑狠狠撞出, 李太白想不到还有这一招,随机应变取出悬山,划起一道惊雷劈出,慕容成雪递出一剑封冻巨浪,横剑向前一推,化冰的巨浪倒戈相向。 晏潇在咫尺之间,窜身入水,剑雷与冰浪撞上,散落一地狼狈。 慕容成雪摇头一笑,剑转入水,蔓出一道寒气冻住脚下的江水,李太白踏步掠出,御起三剑直奔水下的那道身影。 晏潇长吐一口浊气,反身回转剑挡寒气,扫去三柄烦人飞剑,知道这样下去被动挨打不是办法,应声出水执剑独立,冷冷道:“你们还要作多阻拦,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与你们纠缠这般久,也应当是知难而退,他若身死,你们必定走不出大秦。” 慕容成雪向前踏出一步,掀起一道冰幕,冷言相对说道:“我们为天道而来,还与天下武夫一个朗朗乾坤,自当知死,又有何惧死在备秦这蛮夷之地。 别忘了你们北秦蛮夷在中原武林干过的事情,生灵涂炭,肆意屠戮武林中人,不服者皆死,当众斩首以示警告,这些事情在我们这里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李太白也知当年的一些事情,当时的大秦为整顿武林门派林立,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不愿意臣服管制的门派全部屠杀殆尽,不留一点退路,弄得世人不敢谈论关于江湖的半点关系,而当时的大秦倒下也是墙倒众人推,以天为名,以勤王为名,用各种名头去分摊一杯羹,都想在在那一匹倒下的骆驼当中狠狠撕下一块肉。 “一口一个蛮子,你们中原武夫真他娘的会讲道理,早知道如此,就应该早些把你们这些家伙全部杀死,留下你们这群祸害,误我大秦。” 晏潇气动延绵至顶,起伏八百里,扶摇直上青云,向前赫然踏下一脚,剑气汹涌滚滚,掠水轰然撞出。 慕容成雪与李太白相视一眼,气机攀升至顶,分开两道掠出,各自递出一剑,三股剑气轰然震响江面之上,炸起江水落如小雨。 第九十八章,少年白头覆如雪 晏潇收剑负背踏步而出,心里头焦急万分,杂乱如麻,慕容成摇摇晃晃站起身,放声喊道:“你当真以为败过第一次,我还能再败第二次?” 李太白俯身握剑站起,三柄名剑只剩下一柄悬山,潇湘剑仙不负其名,以一敌二全然不落下风,甚至还占据上风。 晏潇哦了一声回转,长吐一口浊气,置若罔闻眼前的巨浪冰幕,抬起眉头一剑递出斩破冰幕,继而又有一道惊雷划过身旁,提剑横在身前任由惊雷炸响。 李太白摇摇欲坠立在江面之上,吐出一滩血水,双目浑浊看着自己的倒影,那个风采奕奕的年轻剑仙,满身狼狈,不由得摇摇头笑语自嘲道:“果真是不行,早知当初就应该听信师傅的话,不瞎掺和进这种事情来,现在想要抽身倒是有些追悔莫及……” 慕容成雪双目充血,不可置信咬牙呢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封剑十二载的他绝无可能有这种杀意……” 晏潇没有回头看两人,背对冷冷说道:“你们不过区区两个大宗师罢了,即使我封剑十二载,要败下你们依然易如反掌。” 慕容成雪扶起倒下的李太白,只能看着晏潇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咳出一滩鲜血,极力稳住道心,双腿盘坐入定不至崩溃。 三处对阵之地,唯有潇湘剑仙险胜一招抽身,此时的晏潇长舒一口气,上次与郎千叠死战,用尽浑身解数,断去佩剑潇湘雨才是堪堪赢下,若是与两人生死对阵,恐怕已经身死沉水喂鱼。 晏潇一步掠过数百的距离,举目寻找秦枫的身影,只见到奄奄一息的白头少年郎千疮百孔。 邓潭没有着急杀死秦枫,而是横枪在膝静静等待潇湘剑仙,等过晏潇来到身前,睁开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负剑黑衣,冷冷说道:“还可曾记得黄沙中死的那一人?那个被肢解警示也不愿意给你们低头认输的那个笨蛋家伙!我记得这件事情里头,你潇湘剑仙有一份。” 晏潇略做思索,莫名想起一个在西魏黄沙中遇到的刀客,当时好像有人借以大秦威压江湖的借口,在西魏的荒漠里头干杀人越货的行当,自己与好友秦扶苏一同深入调查那件事,而在那个过程中遇上一个豪气刀客,他说萍水相逢,不用过多追问姓名,所以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之后他匆匆离开,等过赶到时,只见豪气刀客身死肢解,被分尸挂在木架上,尽显荒凉。 “你说的那个刀客是被贼匪所杀,与大秦无关,你想寻一个答案,或许其中早已经牵扯纠缠不清,大秦一统天下早年的那些事,还有什么可去挖取的?” 晏潇长吐一口浊气说道,大秦早年很多悲剧的发生,都是各国留下的旧臣不愿意降服,率领门客蛰伏作乱,与侠名尽显的中原武林人氏一同揭竿反秦,造成大秦要平定江湖武夫的决定,儒不得以文犯法,侠不得以武犯禁。 邓潭冷哼一声,抬枪甩出压下,晏潇举剑横挡身前,身形被震开数米外,握剑的手传出丝丝疼痛,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一杆长枪穿风破出,搅动周遭江水动荡起伏。 晏潇抬剑挡住枪尖,整个人被拖曳数米远,邓潭出枪动如惊雷,阵阵闷声炸在咫尺之间,长枪弯出一个半弧重重甩出,枪杆横在剑身钳制,枪尖宛如灵动的游蛇一般,不可思议击中晏潇的腹部,一股鲜血汩汩流淌。 秦枫咬牙艰难爬起来,双手撑住膝盖摇摇晃晃,吐尽嘴里头腥味浓烈的鲜血,抬起浑浊的双目放在江面之上。 公孙谨满身鲜血淋漓,仍是以身为剑不断撞出,势要冲破吴长清的阻拦,却是进不得半寸。 陈青山也是好不到哪里去,四拳相对震开自己,堪堪守住身形,刚才二对四已经身心俱疲,而他们还带来一个内武天人相助,这一战到底是太过勉强。 晏潇被邓潭死死压制,与三位大宗师鏖战不得一丝时间喘息的潇湘剑仙,更是精疲力尽。 秦枫回头转望船上的燕向天与袁逢,轻轻一笑,双手相扣立出四指,对着天门脉穴顶上,放声喊道:“你们要的,我给你们,滚出大秦!” 一道金光直冲云霄,拂去天上黑云翻墨,月光静静拂过少年郎的发梢,随风起伏荡漾,那点残余的黑丝全部化白,如雪覆满头,整个人瘫软倒下,溅起阵阵涟漪。 公孙谨楞在原地,双目赤红冷声道:“吴长清,他若是有任何事,我公孙谨与你们吴家剑冢不死不休!” 吴长清收剑入鞘,如何都想不到年轻人会是这般做法,让开一条道路,静静看着那个老人佝偻的背影手足无措奔去。 邵秋阳不可置信,很是疑惑年轻人为何是那般做法,下下之法,即使他们是压胜而来,也并非没有一点胜算,摇摇头长叹一声,还是收拳守身让开道路。 陈青山眸子里微微闪烁,那个小家伙虽然顽皮,可终究是看着长大的,心里头喜欢得紧,胆敢顶撞陛下也要赶过来,就是想起那个小家伙听着自己讲江湖侠客故事的时候,眸子里神采奕奕,如何能不喜欢,双手卷袖冷冷道:“你们来我大秦作乱,伤我大秦殿下,这笔账记好了,会有让你们还的时候!” 邵秋阳摇摇头,喃喃道:“大秦要与天下讨这笔账,与天作对?上一次的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又何苦再为难自己……” 陈青山双手卷袖,踏步掠出,直奔秦枫。 晏潇周身荡开一阵剑气,不顾身上伤势,怒目而视朗声道:“你想要死吗?” 邓潭冷哼一声,抬枪卷动气机扫出,激荡江水汹涌起伏,晏潇递出一剑合鞘,斩浪破江,一切静归如常,江水之上只有清风徐来,拂动衣袍烈烈作响。 晏潇抹去嘴角的鲜血,甩在江面之上泛起点点涟漪,漫步向前冷冷道:“如果你觉得还不够,那我就与你生死对阵,今日你们所做的事情,已经太过,劝你们好自为之,大秦失去的东西,有一天我们回去亲自拿回来,但若你们现在想要留在大秦,也无妨!” 邓潭权衡利弊之下,还是让开道路,他们为天道压胜而来,可以师出有名,若是得到了结果还做刁难,那就是与大秦过不去,大秦便不会允许他们放肆…… 晏潇来到众人身边,只见公孙谨抱着濒死断气秦枫,老人轻声道:“你小子为何要那样做?不是与你说了,还有我们在,他们放肆不得。” 秦枫吐着鲜血笑道:“我知道,可这不是我的东西,留在身边只会让他们觊觎,不如让他们去争,也省得麻烦……” 陈青山灌入气机到少年郎的体内,柔声道:“你小子就少点话,都这个样子了,还话那么多,你就放心吧,就算去与阎王爷相争,也得把你捞回来。” 白头少年郎咧嘴一笑,一口鲜血溢出,虽是笑颜灿烂,却是极为狼狈不堪。 晏潇用尽最后一道气机转入秦枫的体内,坐下笑道:“你小子长志气了啊,都不听我们这些长辈的话,总是还学着小时候那般顽皮可不行……” 秦枫凄惨点头,举目看向人群中的燕向天和袁逢,咬血笑道:“以后我就练不了武了,你们得帮着我点,我以后还要去与这个天下讨一个道理。” 袁逢双目朦胧,咧嘴笑道:“如何都要与你去!” 燕向天冷冷举目看向中原五位大宗师,开口道:“我记着他们的样子,你小子就放心吧,下次陪你把他们杀了拿去喝酒!” “你燕大公子就是会说笑,那可是五个大宗师……” 秦枫话还未说完,身子开始颤抖不止,不断咳出鲜血,双目愈发浑浊,已经看不清众人的模样,推开老人的怀抱,摇摇晃晃站起身。 公孙谨扶起白头少年郎,摇头说道:“不用逞强,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这里,谁也不能带走你!” 秦枫摇摇头,双手撑住膝盖,猛然拔身直起,放声喊道:“你们要的东西已经给了你们,该是到你们滚出大秦了,莫怪不提醒你们,大秦的探水房和铁骑恐怕已经在路上……” 吴长清点点头,抱起吴霜御剑而起,其余四人不约而同一起离开。 秦枫见到中原五位大宗师离开,吊着的那一口随之吐尽,整个人轰然向后倒下。 公孙谨调动气机灌入秦枫的体内,陈青山双掌调用气机灌入背后,晏潇抬指调动气机灌入胸口,燕向天抽调一股磅礴气机灌入天门穴脉。 四位大宗师同时出手,让秦枫得以幸存一口气,留住一条性命,满头白发在月色下极为好看,犹如散落一地月光。 第九十九章,少年体内第二我 渭水之上,一片狼藉,公孙谨背起秦枫放放在房间里的床上,昏暗的灯光下,满头的白发极为显眼,昏死熟睡过去的少年郎紧紧攥拳,传出一声声闷哼。 老人轻轻握住少年郎的手,轻声呢喃道:“在的,在的,放心吧。” 秦枫的面色微微好转,放开紧握的双拳,突兀睁开双眸,四处摸索。 众人一时雾水迷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静静看着那道身影不知所措,晏潇明显感知少年郎的气机紊乱不止,完全没有好起来的迹象,开口说道:“他到底在找什么东西,怎么会是这般着急。” 陈青山长吐一口浊气,不再看那道身影,推开房门倚靠船栏,举目放在辞别郡的方向,迎着夜半冷风摇摇头,淡然一笑,颇有些自嘲的意味。 燕向天与袁逢四目相对,袁逢走出一步,放下腰间别挂的长刀到床边,秦枫拿起刀出鞘半寸横在身前,蜷缩靠在床壁边,怒目而视众人,气喘如牛,一口浊血洒在床被上,仍是咬牙不愿意底下头去。 公孙谨摇摇头,抬指而起御气唤剑,两柄长剑呼啸而来,老人目光和蔼,将两柄长剑轻轻放在白头少年郎的身前,轻轻一笑说道:“小公子放不下的身外之物,除了这三样东西,恐怕再无其他,刀是江湖武夫所赠,两柄长剑皆是家中长辈相送,想来也就只有这几样物件最放不下。” 秦枫合刀入鞘,一手夺过两柄长剑,紧紧抱住三把武器,睁开的疲倦双眸渐渐闭上,倒头滑落在床头呼呼大睡。 老人轻手轻脚为少年郎整理,慢慢盖上床被,看着那张熟睡过去的宁静脸庞,不由得生出一阵心酸,少年心如明月清,奈何明月照沟渠。 晏潇看到秦枫安静下来,悬着的心也放下,放手在那柄普通铁剑上,剑身断裂破碎,只身形剑柄在鞘,方才与中原三位大宗师连续对阵,普通铁剑的韧性不足以承载。 潇湘剑仙身转举步,抬头看向天上明月,似与天上俯瞰人间的一袭白衣对视,轻声道:“你已成仙人逍遥超脱,不能再随意插手人间的事,那就让我来,最是看不得后辈吃苦,咱们走过的路,何必让他们再去走一遍。 还有,一柄扶苏就想用来换我的剑道,未免太过轻看我潇湘剑仙,你让我封剑十二载,又是欲意何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受欺负?这样的道理不对。” 天上明月洒落一道光芒,有一袭白衣坠下云霄,轻步走到晏潇的身前,举目看向房间里头的秦枫,微微一笑,与前者四目相对笑道:“这是我的一道神识,私自下入凡间,其他人都见不了,也察觉不到,我与公孙先生合谋将天下半数气运灌入枫儿的体内,实属无奈之举罢了,自他出生起,便是随我一同走南闯北,没有一天安生日子,我也想他能当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日子可以过得苦一些,可他终究姓秦,他还是会回到大秦。” 晏潇抬起冰冷的眸子,欲要开口反驳,只是来不及开口,一阵清风自来拂面吹动衣袖,吹入房间轻轻抚摸秦枫的满头白发。 此时的秦枫坐在化作一堆废墟的白玉楼前,面前站着另一个自己,两个一黑发一白发的少年郎四目相对王八看绿豆,越看越不对眼。 白发秦枫眨动眼睛,一头雾水,疑惑问道:“你是谁?为何与我一模一样?为何又能出现在我的脑海意识里头?” 黑发秦枫捡起一粒碎瓦,丢入嘴里咀嚼,像是在吃花生米一样清脆可口,吃去数片废瓦,打出一个饱嗝,伸了一个懒腰侧卧废墟之上,扣动鼻孔挖出一团黏糊物,随即弹出笑道:“我是你,你是我,不用分得那么清,不然你以为你受的伤都是自动好起来的吗?” 白发秦枫更是一头雾水,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再问道:“我身上的伤好得快,大致是荀爷爷用药水泡出的武夫体质吧?又何来与你有关系?” 黑发秦枫摆了摆手,摆出一副大架势,宛如一头饕餮般张开血盆大口,将白玉楼废墟吸进小半,转眼之间废墟就被截断一小块,黑发秦枫双臂枕脑倒靠在废墟上,略做沉思笑道:“你不会以为荀苍那个老头用的草药是强身健体的吧?没有我在里头,你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为何这里会有一座白玉楼,为何你要背负天下半数气运这些东西?为何要带你去见惯世俗烟火,不困拘泥逾矩,你明明是我,为何傻得那般天真可爱?” 白发秦枫瞪大双眸,气不打一处来骂咧道:“你们真是麻烦,老是喜欢打哑谜,咱就不能坦诚相待一些?为何我是我,你也是我?” 黑发秦枫翻转身形,手脚摊开四仰八叉躺在废墟之上,目光直勾勾盯着云雾之上的第八,第九根经脉,“九层镇压我的白玉楼碎了七层,身下两根束缚的经脉也快绷直欲断,劝你还是少些意气用事好,你练武还好,至少不会随意扯坏白玉楼,天下还有可能容你,可你小子想要去沙场上战死,就别怪天下真的不容你。” “那你说的那一大堆不都是废话吗?公孙爷爷不是知道这件事?为何他还要送我南下?自相矛盾?以他老人家的谋略算计,不可能不把你算进去。” 白发秦枫脸上怒气冲冲,放声问话说道。 黑发秦枫略带玩味看向本身,摆动废墟之上抛起一块碎石,吐出一口气穿过碎石化为点点粉粒,似如下起一场雾蒙小雪,落在黑发上泛白,起身盘坐开口道:“公孙老头不过想借中原武夫之手来压胜我罢了,你的性命确实可以留下,为何那些人能带来内武天人,为何天下顶尖的剑宗门派都要到场,当然了三教中人应该也想来插手,不过大秦境内除了一个老君山,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现在的关外应该也挺热闹,那些不知道这件事的人自然不会允许他人堂而皇之进入大秦。 你向北而去到昆仑其实真没多大事,上面其实还有几个老家伙活着,一直在盯着我,其实你和我都是一颗棋子罢了,王重楼的九层白玉楼其实不是为你,而是因为我,想不到你小子意气用事强行借用白玉楼的气机,将这座高楼弄得倒塌,现在他们再想杀我,就得把你一起杀了,谁让你自作主张把那天下的半数气机也给放了……” 白发秦枫似乎懂了一些事情,身动如风过境,双拳轰然震出,黑发秦枫置若罔闻,抬手轻松捏住本身的拳头,与之四目相对笑道:“你就先别着急来杀我,没有我,你小子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当初的四王之乱,秦鼎为夺取政权,将我引来灌入你的体内,想要以此要挟你父亲臣服,得亏你母亲的手段厉害,当然也是我太过虚弱,她带你一路杀出洛阳,一路压制我,生生快要将我打回原形,后来她就死了,具体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母亲是谁害死的?当初的四王之乱又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发秦枫咬牙切齿,怒吼问道。 “天下人都有一份,包括大秦在内,四王之乱你不是知道,何必我来多说,至于我是什么东西,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质问我,反正你只要记住,我们同体共生,我看着你长大,也随你一起长大,至少我不会害你,他们以邪术给了我再来一次的机会,那我就向天上讨回属于我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活我死,又或者反之,我都将替你去讨那个道理,你也得替我去讨那个道理。” 黑发秦枫一把抛开本身,震起一块碎瓦咀嚼,笑着说道。 顿时天上一道虹光震响,一袭白衣缓缓而落,黑发秦枫龇牙欲裂,身形惊起悬绕一团肉眼可见的磅礴黑色气机,将脚下的方寸废墟全部化为齑粉。 白衣秦扶苏平静如水,抬手拂去涌动的黑色气机,淡然说道:“你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何苦执念在那从前?身后之事早是一抔尘土,沧海桑田变化速转,你用手将那黄沙握得再紧又能如何?不过都是一杯浊酒笑谈中。” 黑发秦枫双手负背,向前踏出一步,身后黑色气机汹涌奔出,秦扶苏双指并拢斩断黑云,负手卷袖郑声道:“难道一定要将事情留给后辈才行?为何非要不死不休?他们又曾做错了什么?此事如何来说都不在他们!” “你这话说的真是轻巧,他是你的儿子,所以你与我讲道理,你秦扶苏的手上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天下谁人不知?想要一句话就恩怨断绝?未免太过把自己当人看,没有这样的道理。” 黑发秦枫厉声吼道,抬手一团黑色气机绕动指尖,向前抛出,一柄黑色长剑动之如雷霆穿出,激荡炸响阵阵。 秦扶苏摇摇头,微微抬手拍去黑色长剑,向前俯身奔出,临近三步之内推肩顶撞,黑发秦枫双臂护住身形,传出一声闷响,双手放开化掌落下如疾风骤雨般,只见拳出无影,只有一团团黑色拳罡炸动起伏。 白发秦枫只见父亲有条不紊,全部接下另一个自己的拳招,却是不做任何举动,心头只觉一阵暖洋洋,转眼瞬间,一团黑色气机蔓延笼罩整个意识世界,只有一点白光在黑暗中极为显眼,近乎身如断竹被打压。 白头少年郎不要命拔腿奔出横冲直撞,整个身子不知身在何处,四周茫茫一片黑漆漆,沙哑喊着父亲,却是没有任何回应。 恰在此时,一道剑光起伏穿破黑暗,白色身影犹如一颗繁星来到秦枫的身前,秦扶苏抬手抚摸少年郎的脑袋,笑道:“这次就不能哭鼻子了,我家枫儿已经及冠,是个顶天立地男子汉。” 秦枫双目赤红,看着那道白色身影被渐渐吞噬,隐淡在眸光里,只剩下漆黑一片。 第一百章,权衡利弊取其轻 公孙谨看着秦枫满头大汗,知道发生不妙,翻起年轻人背转朝天,五指顺着背后的经脉一一按下,霎时间升腾一股黑气,弥漫在房间里头。 燕向天看到这股不详之气,凝重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他的的身上会出现不详的气息?” 公孙谨抹去额头的汗水,无奈道:“这也是没有办法,都是些陈年旧事了,用不着再去深究挖掘,以后自会渐渐明了。” 燕向天不再过问,而是静静看着脸色渐渐好转的秦枫,不由得摇头,举步走出房门,迎着小风长呼一口气。 袁逢经过那一战,身上紫一处,青一处,即使服用丹药,身上仍是传来阵阵剧痛,轻声问道:“他没什么事吧?一定会没事的吧?我们做了那么多,他万万不能有事……” 年轻人呢喃不止,如何都放心不下,蹲在床边握住秦枫的手,笑着说道:“老是说我不要熟睡下去,你也不能熟睡咯,咱兄弟俩个还没好好喝过一次酒,去他娘的清风作美酒,我要的是与你比个高下……” 秦枫紧紧攥住袁逢的手,脑海的意识里面在剧烈挣扎,黑发秦枫站在自己的面前,咧嘴笑道:“你父亲果然是个好父亲,当年为你寻遍天下名医术士,到头来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也还在,天命不可违,终究是有意外……” 一道金光穿破黑雾,直落击中话还说完的黑发秦枫身上,紧接着无数道金光扫尽黑雾。 秦枫脱落而下,一个踉跄与底下的自己头碰头,两个人四目相对,迅速向后爬出,脸上不约而同泛起一抹红润。 “你脸红什么?我又不是小娘子,两个大男人脸红,传出去不得成为一个笑话。” 本体秦枫连连摆手,嫌弃说道。 黑发秦枫迅速爬起,捡起一块碎瓦砸出,骂道:“明明是你小子先脸红的,关我屁事,本事没学到个皮毛,抖责任这种屁事,你学得倒是快,赶上顶尖大宗师的境界了。” 白发秦枫扫去刚才的阴霾,想起父亲的模样,脸上笑容洋溢,像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思念不在身边的亲人,他觉得他很幸运,虽然天人永隔,各在一方,却是还能见上一面,如何不心上雀跃。 黑发秦枫看着本身的模样,自嘲一笑,从小看着那个小家伙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纵使心冷如铁,还是抵抗不了时而乖巧懂事,时而顽皮吵闹的那个小家伙,轻声笑道:“我看着你长大,其实你吃的苦头我也一直看在眼里,你似乎什么心事都喜欢藏,要不与我说一说?我困在这里除了看到你看到的,就再没有其他东西,也想知道些外面的变化。” 这个刚才剑拔弩张的秦枫,此时如同一个相处多年的知心好友,脸上笑容和煦温暖,并无一丝戾气。 本体秦枫挑动眉头,笑呵呵说道:“我很喜欢那个江湖,有很多有趣的人,有很多有趣的事,有好喝的烈酒,有好看的女子,有千里奔行的快马…… 就好比如我在隋地所遇的一名飘逸剑客,他就是吹牛吹得厉害,不过还是差我半筹,还有……” 说着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个江湖说着很大,其实也不过那些零碎,只要少年心头喜欢,那他便是最好的江湖。 黑发秦枫听得津津有味,细细数着那一件件小事,安静祥和,仿佛是当初随同那个少年一同经历,闻了一个春天的花开,听了一个夏天的蝉鸣,看了一个秋天的风爽,覆了一个的冬天的白头…… 他与他,他是他,只是他白头,他黑发罢了。 袁逢看着秦枫的脸色好转许多,欣喜说道:“他这个样子应该没事了吧?我看他……” 年轻人的话还未说完,那颗悬着的心放下时,身体传出的疲惫一举蔓延,如洪水般冲垮堤坝,整个人不自知倒下。 公孙谨扶住袁逢,将其轻轻放在秦枫的另一侧,为两个年轻人盖好床被,轻步走出房间。 两个意气相投的少年郎总会遇山跨山,遇水跨水,你经历那么多的人,聚聚散散分分合合以后还会有,但是你要记得最后留下的永远都是我。 老人扶着船栏身影佝偻,静静看着天上明月圆圆,不由得自嘲一笑,若是渭水上那一战不弃两剑,也许小公子就不用承担那一份痛苦…… 陈青山与老友并肩,笑道:“我已经耽误去太多时间,陛下那边得有人照看,老匹夫一个人恐怕是不行,我得先赶过去。” 公孙谨点点头,拢收衣袖裹身,觉得这风吹得极为刺骨。 上官良仪抱猫走到老人身边,低眉轻声道:“人老了就不要太犟,咱们都老了,有时候觉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挺好,只是大秦现在这个样子,放不下心, 那时我们四人在先帝帐下,我与谁的关系都最好,其实你们如何看我,我如何看你们,心里头都是明镜似的。” 敬志良站在身后,挤入两个老人的中间,插话道:“先帝帐下,也就是我当和事佬,你们都是轻巧,大不了撂挑子走人,一个个脾气大上天,只是想来还是觉得那个时候好,他们还在,你们还是胸怀满志,不似现在这般,闹得不可收场,现在的大秦没有先帝,没有小公子,只剩下陛下一人,肩头会很重,咱们就不能各退一步,和和气气下来?” 公孙谨长吐一口浊气,眯眼笑道:“你们两个一唱一和,一黑一白,我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时候,还看得清。 大秦二十四臣,咱大秦的二十根中流砥柱所剩无几,原本以为不会轮到我,想不到你们都是喜欢撂挑子的人……” 敬志良摇摇头,双手入袖喃喃道:“是啊,不剩下几个老家伙了,倒是有些想念他们了,有时间一同喝杯酒吧?” 上官良仪轻轻抚摸猫头,雪白琉璃猫伸头蹭了蹭老人的手,公孙谨背转离开,剩下的两位老人看着那道佝偻低下的背影,不由得对视一笑。 敬志良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放开袖子的双手,喃喃道:“人老了,果真是不能熬夜,眼皮子快要掉下来了……” 上官良仪轻轻一笑,与前者一同离去。 公孙谨来到船头,举目放去,一道身影在江面之上独行,公孙慎手握公孙剑山的镇山之剑藏山河,衣衫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你又来慢了,但是能见到你来,我的心底还是觉得很好。” 老人迎着冷风轻声道。 公孙慎丢出长剑,一把拍在公孙谨的肩头,虽然是两位耄耋老人,却是宛如年轻人一般,没有一点老重持成,前者笑着说道:“这次不是我来得慢,而是路上有人拦截,不过有惊无险,被我给化解了,想不到你们居然那么快就将事情解决好,我来得不是时候。” 公孙谨反手抛起藏山河,长剑自有灵性,扶摇直上青云,飞回公孙剑山,看着长剑拖曳出的一道虹光,老人开口说道:“你来得正是时候,殿下刚刚散尽一身气运,还与这个天下,从此再难压制他身体里面的东西,你说该如何是好?” 他如何不知他为何来得慢,只是再去多言已无用处,现在能做的就是及时止损。 公孙慎取出一瓶丹药丢出,“其中九九八十一磕,一天早中晚各一颗,服用三九天数即可。” 公孙谨直接捏碎丹药瓷瓶,手上鲜血流淌,却是不觉丝毫疼痛,抛出药瓶丢入江中,低眉说道:“用不着你们帮忙了,他现在已经与一个废人无异,你还要将他置于死地,封住他全身经脉,这与活死人没有差别。” “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要么封住他,要么杀死他,留到以后成为一个大麻烦的话,我们又还有谁可以阻拦他!如何所为,你心中自知。” 公孙慎再是抛出一个药瓶说道,继而转身离开。 公孙谨将药瓶放入袖中,长叹一声,低眉看着江水涟漪荡漾,心中自有定数。 第一百零一章,我自登顶心逍遥 日出涌如潮,扫去昨日清凉,敬川颖满头大汗惊醒,她好似做了一个恐怖的噩梦,眸光里闪烁着异样的担忧。 敬志良一眼就能看出女儿的心思,不紧不慢打出一盆水,笑道:“女大不中留,老祖宗的话真是没骗人,心里头就记着那小子,爹爹在跟在都不问一句。” 敬川颖小脸微微泛红,“那有这样说女儿的爹爹,难不成还要等到人老珠黄再去想心上人呀?” “伶牙俐齿,就知道与爹爹作对,殿下没事,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能醒过来。” 敬志良一边揉搓帕子一边说道。 敬川颖满心焦急,匆匆忙忙擦过脸庞,顾不得大家闺秀的平时温婉贤淑,掀起床被跑出房间。 老人眉眼弯弯,少年时难得遇上喜欢的人,更难得彼此喜欢,只愿她与他平平安安。 敬川颖推开房门,只见一道佝偻身影踱步,公孙谨鬓间白发更白,似如寒冬落雪,满头白发的秦枫睡容安详,脸色极为苍白,一老一少相得益彰。 公孙谨吐出一口浊气,静静看着少年郎的苍白脸色,沉声道:“我想了一个晚上,到底该不是该放他走,你可有什么好法子?或许你应该能劝一劝他。” 她看着他,脸上泛红,抬步轻轻走近他的身边,取出胸口一枚平安祥符,悄悄放入他的手心。 敬川颖紧紧攥住手腕挂的一枚老旧铜钱,低眉柔声道:“他的脾气一直都犟,我也不一定能劝得动,不如让他自己选择好,总不该去逼着他,这样做很不对。” 公孙谨摇摇头,举目放在窗外若有所思,推开房门默默走出。 晏潇双臂环胸站在门口,开口道:“这件事你们两个究竟瞒了多少人?连我们都要算计进去,早知如此,我们何必来掺和这趟浑水,又为何不说一个清楚?” 老人双目暗淡无光,轻声道:“这件事根本说不清楚,当年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只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我们只能用镇压的手段。” 晏潇陷入沉思,想起很多事情,一件件在脑海中浮光掠影,走马观花,再是慢慢细数,也能得出个所以然。 无奈苦笑,摆了摆手,暗自嘀咕骂了一句。 公孙谨双手负背,径直来到船头,静看渭水静流无声,滚滚江水东逝去,不曾回头还复返,只是江水还能有一个去处,这天下再大,却也难得他的容身之地。 手按栏杆,狠狠攥出一道掌纹,老人突然泄气,脸颊耽误沟壑皱纹更显加重几分,似如枯树逢秋,那几片挂在枝头的绿芽不约而同全部脱落…… 燕向天躺在巨蟒的身躯上,伸手抚摸那颗硕大的脑袋,笑道:“多谢你救我一命,咱一命换一命,两不相欠,你可以放心东奔入海,成龙扶摇上青天,俯瞰人间尽逍遥。” 巨蟒亲昵拱了拱燕向天,吐出信子低声嘶鸣一声,模样极为雀跃。 陆大俊在旁笑呵呵,王子建认得出是深潭里的巨蟒,满脸疑惑问道:“它不是被秦大哥和燕大哥给赶走了吗?怎么会是如此亲昵模样?不都是说灵物性情记仇,我看着也不像呀。” “子建兄弟这就有所不知了,巨蟒在昨天晚上可是救了燕公子一命,还和我玩得极来,它以后成龙为天地降福泽,我是天水麒麟,两头祥瑞之兽难得碰面,自然是惺惺相惜。” 陆大俊鼻子翘上天,得意洋洋说道。 王子建懒得搭理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走到燕向天的身边问道:“燕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它不但不记仇,反而还如此亲昵?” 巨蟒庞大的身躯挪动,紧紧将燕向天护在里头,对于这个不明所以出现的人,吐着信子警示。 燕向天轻轻拍了巨蟒的脑袋,笑道:“你该是启程了,耽误你的时辰可不行,过渭水到碧蓝江入淮水道,便可以向东入海,但是切记,不可为祸人间,遇上坏人就跑,不要纠缠,不要被发现……” 巨蟒细细听着年轻人的叮嘱,依依不舍一挪一回头,极为不情愿离开,燕向天见状,抬起长枪挑起一道巨浪,取出浪中跃起的一条大鱼,丢入水中说道:“这方寸之地不适合你待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是龙,得往天上飞。” 巨蟒在水中回望,见到年轻人招手,摆动巨大的身躯潜入水底,一道黑影扬长而去,只剩下阵阵涟漪荡漾。 王子建没有得到答案,耷拉着脑袋悻悻沉默,燕向天不由得摇摇头,感情自己是伤了人家感情,连忙拉住他的肩头说道:“其实它不是记仇,心里头记着,可它还打不赢我,想留着我有朝一日再来寻仇罢了。” 万物有灵,岂是能不记仇,只是心上觉得亏欠不应该而已,是要两不相欠,道心无愧。 王子建豁然开朗,满脸欣喜笑道:“我就知道常言不会骗人。” 转而又是满脸愁容低落道:“那它以后成龙了来找燕大哥报仇,该如何是好?” “就你脑袋里想得多,你觉得它成为一个天龙之时,还会再来看我这个凡夫俗子一眼吗?所以不用多虑,当你站得足够高,便不会在去停留脚下的风景,只会向更高处眺望。” 燕向天一脚踹在王子建的屁股上解释道。 陆大俊闲不下来,见两人打闹,也跳出来跟着瞎掺和,扫去昨晚的压迫阴霾,三人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薛敬武坐在船头观悟刀,闭气沉入丹田入定,横刀放在膝上,双手合扣引气贯通全身经脉。 其他人则是在周钱的带领下,修补损坏的船身,忙得不可开交,船上众人风风火火,分工明确相互配合…… 敬川颖知道老人离开是给自己与秦枫一个独处的时间,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紧紧攥住他的双手,柔声呢喃道:“一定要快些醒过来,不能睡下去,我还等着你亲口与我说一声话呐,无论如何都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女子的细语柔柔似水,轻轻诉说着那份思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他在眼前,便是一切都是最好。 秦枫的手指微微一动,敬川颖满是愁容的脸上惊现一抹欣喜,紧接着又是暗淡下来,等待许久都再不见动静。 此时的秦枫依旧与另一个自己侃侃而谈,即使过了一晚上也不觉得累,吐沫星子满天飞。 黑发秦枫早已经昏昏欲睡,眼皮子上下跳动,侧卧废墟上时不时滑落撑扶手掌,半睁半闭的模样极为滑稽,却也是不曾去打断少年郎的话语。 “你能不能听人好好说话?怎的还昏睡起来了?我说的故事不够动人悦耳?” 白发秦枫见到另一个自己那般模样,发出三连问。 黑发秦枫抬手指了指天上,耐心说道:“你又不会修复这幅身体,那便只能是我来,费尽我的心神,自然是会昏昏欲睡,接下来这条路你自己走,走不出就与我待一辈子,我也好有个伴。” 白发秦枫举目望去,只见有一道纵云天梯从天上落下,不可置信问道:“你是要我爬上去?眼瞧着比蜀道还难,就没有一点轻松的法子?” “你小子脑子转得是快,不过想的都是旁门左道,那些东西上不得台面,你轰坏自己的天门穴脉,倒在现在全身经脉尽损,想要醒过来,唯有登天梯。” 黑发秦枫掏耳朵掏出一堆黏糊物,抹在地上惬意道。 白发秦枫无奈长叹一声,举步而起登天梯,在底下放眼望去完全没有尽头,疑惑问道:“有多少阶梯?” “十万阶梯,一步一登天,你走上第一步若是吃不得苦回头,便是只有死路一条。” 黑发秦枫换了一个舒服姿势,躺在废墟上笑道。 白发秦枫点头略做思索,继续问道:“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黑发秦枫盘腿坐起,目光直勾勾盯着本体,点头说道:“有,昆仑山的换命之术,用以一命换一命,他们一定会救你,毕竟连整个天下他们都可以为你去算计,等些时日也无妨。” 白发秦枫摇摇头,踏步直上天梯,第一步轻轻松松,并没有任何异样,皱起眉头说道:“十万阶梯步步登,并无难处,这其中一定要猫腻!” 黑发秦枫咧嘴笑道:“当然有猫腻,你本应该魂游天外,四位大宗师合手稳住你的神魂,秦扶苏又为你强行逆转天道,仙身抽出一缕神魄阻挡天道察觉,化作天梯接引,不然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吗? 神游天梯十万阶,一步一天灾,十万天灾相加,你到底能走出多少步,我也很感兴趣。” 白发秦枫略做知晓其中的危险,第二步抬上,宛如有一块石子击中身体,传出丝丝疼痛,第三步走上去,身体猝不及防跌倒,宛如一块巨石压来。 年轻人止步停下身形,望向另一个自己,黑发秦枫绕有兴趣的微微一笑,开口道:“现在还可以回头,上到第五阶梯,就再不能回头,你可要认真权衡。” 白发秦枫咧嘴一笑,径直举步向前,求生何须借助他人命,我命由我不由天,且看天梯十万阶,我自登顶心逍遥。 第一百零二章,孩童烂漫最无邪,儿童节快乐 秦枫上到第五阶梯,不得不动用气机护身,有一股延绵而来的箭羽洒落,挺直身子再上一步,迎面撞来一骑铁骑,握刀马蹄震,弯身劈出一刀,砍过少年郎的身上,不留一丝痕迹,拂起一道清风卷响衣袍。 秦枫一步一步走上,到达第十阶梯,猛然睁大双眸,一道汹涌巨浪拍打而下,声势滔天裹挟卷身, 少年郎双脚扎地,双手向前一推,破浪见十一阶梯,回头看底下笑意玩味的另一个自己,轻轻一笑不做任何停留。 黑发秦枫静静看着那道身影步步登天,上过百层阶梯,身上一袖断裂,满头大汗淋漓,仍是没有丝毫停步的迹象,开口喊道:“一鼓作气纵然好,人力终有穷尽时,不妨坐下好好休息一下也无妨,登高者需知止步而望,更知计算未雨绸缪。” 秦枫气喘如牛,停在百层阶梯,如何都想不到百步阶梯会是一道天雷轰下,强横的天雷直接硬撞气机炸开,导致一条衣袖碎裂殆尽,望去天上没有尽头的阶梯,不由得一阵苦笑,百层天雷,接下来只怕是会更难。 略做休整,便是继续攀登而上,一鼓作气横冲直撞来到五百层,满身风尘仆仆,三千白丝肆意凌乱飘动,举步登上五百层阶梯,只见眼前云雾缭绕,一座大山从天上坠下,燃起比烈日争光的熊熊烈火。 秦枫调动气机延绵百里,双脚抓地猛然一踏,双拳轰然震出,径直击碎大山,散落一地狼藉,双腿盘坐地上回复气机。 过去半刻时间,少年郎毅然站起,每走一步都是极为艰难,都是近乎身压如断竹,堪堪挺过去。 黑发秦枫静静看着,不得不赞叹年轻人的毅力,从五百攀登到一千,只用不到一个时辰,虽然对于十万阶梯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可纵使脚下长路万里,累积跬步足以至,莫道山高水远路途险,只要肯攀登皆有头。 敬川颖看着秦枫的汗水浸满额头,顿时不知所措,连忙打出一盆冷水,用毛巾沾水敷上,一边手忙脚乱,一边柔声说道:“别怕,别怕,有我在,我还在身边,不会有什么事的……” 此时的秦枫来到两千层阶梯,只见高山十万,登顶别样风景,一人与之四目相对轻轻一笑,细细看去,背负长剑,一袭黑衣傲然,赫然是年轻模样的潇湘剑仙晏潇。 年轻人不可置信细细打量着,恍惚失神间,一道剑气横贯递出开山碎石,汹涌澎湃极为凌厉,秦枫不自觉摸去腰间,一柄长刀别挂,拔刀出鞘挡去剑气,不料那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背后,绕剑贴臂横抹年轻人的脖颈。 秦枫刀贴胸口直上,从内向外弹开长剑,大汗淋漓喘气,庆幸劫后余生,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翻身滚刀卷地忽吹散,滚刀肉起如大风呼啸,阵阵不绝。 晏潇抬剑挡在身前,剐起火花不断,却是置若罔闻,身形不断向后掠去,猛然向后一踏停住身形,风起有止时,滚刀肉气力尽竭,翻剑挑起开身拍刀,一脚踹开秦枫,拔地而起剑悬气动,掠起一道长虹,近在咫尺之间秦枫气机爆起,滚地躲过一剑,突兀起身双拳轰出。 不做任何防备的晏潇被震退数米远,带有笑意说道:“孺子可教也,往上还有九万八千层,希望你小子可以步步登顶。” 潇湘剑仙剑悬在头,一股磅礴剑气震山作响,剑鸣声颤不止,向前递出一剑,起拂清风徐来。 秦枫手握长刀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刀势滔滔,婉转身压而下,用以拳法四两拨千斤引导长剑划过身旁,有惊无险拍了拍衣袖,收刀作辑说道:“多谢晏叔指点,底下那个人说天灾相加,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 晏潇御剑入鞘,取下长剑轰然砸下十万大山,顷刻之间眼前的景象或作一缕青烟,只剩下两人相站阶梯咫尺之间,几乎是面对面。 潇湘剑仙抬步来到年轻人的身前,笑道:“你父亲要我来的,这是我年轻的模样,只是一缕神魂,并无大碍,只是想来看一看你究竟会选择哪一条路罢了,也好心里头有个底而已。 神游天梯十万阶,到我这里不过两千层,还有九万八千层,但并非没有尽头,一定不要怕,更不要去回头,只管向前走就行!” 秦枫一头雾水,还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欲要开口再问,转眼之间晏潇的身影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殆尽,不留下一丝痕迹。 黑发秦枫在底下咬牙切齿,想不到秦扶苏居然让人进来干扰,开口讥讽道:“你小子真是好大的的福分啊,怎么多人想要救你的命,接下来的那些阶梯,我倒是想要看看你如何去走,到底能不能走到尽头。” 秦枫摆了摆手,并不想理会底下的聒噪,静心盘腿坐下地上休息,思索接下来该是如何去做,才能登顶,若是一心只顾横冲直撞,恐怕会是胎死腹中,现在需要细细从长计议…… 敬川颖看到平静下来的秦枫,长舒一口气,静静观察良久没有异样,那颗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下来,抽出空来去换水,整盆水都是肮脏的汗渍,刚刚走出房门,就与晏潇撞了一个满怀,疑惑问道:“师傅为何这般火急火燎?难不成有什么事不成?” 晏潇连连摆手,支支吾吾笑道:“没有事,没有事,能有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那个小子怎么样而已。” 敬川颖细细打量片刻,觉得手上的水盆有些重,也就懒得理会,匆忙去换水。 晏潇长呼一口气,顺了了顺胸口,偷偷溜入房间,十指相扣结印抽魂,一缕神识飘忽出身迅速窜入秦枫的身体…… 敬川颖倒下污水,只见江面之上有一只小船晃晃悠悠驶来,立即警惕起来,放声道:“有人接近!你们快些做好准备。” 船上众人立马放下手中的事,全部聚到船板上。 燕向天肩抗长枪红骏马,这杆被卸去枪头的名枪,经过年轻人的一阵捣鼓过后接上去,舒展眉头说道:“应该没有哪个不要命的家伙现在会来触霉头,我看着不会有什么事。” 薛敬武满脸凝重一言不发,双臂环胸抱刀静静观察,随时准备出刀。 陆大俊和王子建就是惬意许多,并不在意是敌是友,反正也用不着自己两个出手,顶多就是在旁看热闹,更何况船上还有两位大宗师镇场子。 周钱看到自家公子和陆大俊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由得一阵头疼,这个样子如何去得沙场上阵杀敌,还曾答应过老祖看好王子建,现在看来恐怕是难上加难。 对着王家众人小声道:“等一下若是事出意外,一定要先护住子建公子。” 王家众人纷纷点头,严阵以待盯着王子建随时准备出手。 魏胜凑过脑袋挤进王家人堆,笑问道:“你们这是准备干什么?说来听听让我们也乐呵乐呵。” 周钱也不藏着,开口道:“我们不能让子建公子出事,合计着等一下有事得先把他和大俊兄弟护住,毕竟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魏胜点点头,让薛家众人照看那些实力比较弱的人。 敬川颖不敢有所懈怠,紧紧盯着船上的两个撑杆船夫,一人腰间佩刀,一人负手而立,看着就不像软柿子。 就在女子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袁逢全身酸痛挤进人堆,擦亮眼睛望去,惊呼道:“石大哥,常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众人不可置信,十数双眸子直勾勾盯向年轻人,袁逢不好意思摆手说道:“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他们是当初随同秦公子一同北上的人,一路上没少帮忙。” 两个平常沉默冷脸的汉子见到故人,难得露出一抹笑颜,常于乐让开身子,两个小孩童蹦蹦跳跳窜出,模样极为可爱。 小船靠上大船,常于乐抱起两个孩子跃上船板,石解在后跟上,两个孩子扑到袁逢的怀里,曾经骨瘦嶙峋的孩子现在脸上肉嘟嘟的,也穿了好看的衣服。 两个孩子的声音像小百灵鸟一样悦耳动听,连连问道:“秦哥哥在哪里呀?我们好想他的呀。” 袁逢抱起两个孩子,笑道:“秦哥哥还在睡觉觉勒,不能去打扰他休息哦,让袁哥哥陪你们两个玩。” 小男孩杨小游胆子大些,环视众人摇摇头说道:“虽然袁哥哥很好,可我们还是要见秦哥哥的。” 小女孩杨小怜有些害羞,蜷缩在袁逢的怀里,轻声道:“袁哥哥很好,但是小怜儿也想见秦哥哥。” 袁逢不由得一阵苦笑,感情自己比不上那个臭不要脸的家伙,无奈道:“嘴里说着袁哥哥好,心里念着秦哥哥,你们两个小家伙,真是坏极了。” 两个小家伙脸上微微一红,连忙摇头说道:“袁哥哥我们也喜欢,很喜欢。” 袁逢伸脸亲昵蹭过两个小家伙,笑道:“袁哥哥知道的了,今天是特别的节日,你们两个小家伙要快快乐乐的。” 杨小游挣脱年轻人的怀抱,跑向众人取出一大袋花花绿绿的糖果,稚嫩无邪笑道:“今天你们也要快乐哟。” “我家小怜儿要不要去玩呀?” 袁逢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笑问道。 杨小怜眨动好看的小眼睛,看向敬川颖小声道:“那位姐姐好漂亮呀。” 敬川颖满脸疑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袁逢笑道:“秦大公子收养的两个可怜小家伙,极好。” 敬川颖不再过问,抱起小女孩一同玩耍。 两个小孩子的突然到来,使众人扫去全部心头阴霾,脸上尽是洋溢着笑容。 世间的美好莫过于孩童天真烂漫。 第一百零三章,潇湘落地剑桓生 秦枫双目浑浊,身上鲜血淋漓,抬眼望去天上不到尽头的阶梯,登顶两千四百九十九阶梯,忍不住吐出一口老血,只手撑地气喘如牛,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骂道:“去你娘的狗屁天梯,老子有的是力气。” 登顶两千层阶梯以上走来,每走一步都是极为艰难,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出现在一个台阶,近乎舍命攀登才是堪堪登上。 少年郎咬牙举步踏上台阶,一道汹涌的大风拍打周身,卷动万里黑云压城,九条雷龙缠绕云间张牙舞爪。 秦枫撩起凌乱不堪的三千白丝,双脚径直踏上两千五百台阶,眉眼弯起一抹笑意,咬牙喊道:“尽管来啊!” 九条雷龙轰然坠下云霄,炸动滚滚震响,方寸之地雷电蔓延不止,肉眼可见的雷团不断炸裂,顷刻之间只剩下耀眼的雷光。 秦枫双目越发浑浊,近乎身俯如断竹,不顾一切咬住鲜血毅然站直身姿,放声大笑不止,而后浑然不自知瘫软整个身子,一个踉跄跪倒…… “何时不愿意低头认输的秦小子,也会有人力穷尽时?” 晏潇突兀出现拉住少年郎,望去天上没有尽头的神游阶梯笑道。 秦枫忍不住颤抖的双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颤颤巍巍稳住身形,无奈自嘲道:“山水路远,本以为积累跬步,足以至顶,未曾想过路途艰险,总会有人力穷尽时,也许还能向上多走一些。” 转而发现不对劲,为何晏潇会出现在这里,满脸疑惑问道:“我们不是见了一次?为何还能见你?” 晏潇坐在台阶上,放目与底下的黑发秦枫四目相对,轻声道:“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只是为了探探你的实力,到底能走上多少阶梯,神游天梯十万阶,纵使仙人也走不到头,莫说你小子。” 黑发秦枫咬牙切齿,双手翻起一团黑色云雾,拔地而起一步踏至两人的身边,磅礴汹涌的黑色气机席卷周遭放寸之地,两团黑色云雾悄无声息奔袭穿出,没有一丝痕迹可循。 晏潇双指作剑,扫去黑色云雾,绕有兴趣打量两个秦枫,开口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八百年前的武道第一人,他是不敢出手,怕惊扰天上的俯瞰仙人,可我一个凡夫俗子的剑修,却是可以出手,劝你还是安分些。” 本体秦枫不可置信打量着自己,脱口而出道:“姬存希?你就是公孙爷爷口中的姬存希?那个八百年前大凤王朝第一武夫制定武道九品四境的姬存希?” 黑发秦枫没有否认,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答案,缓缓说道:“八百年的姬存希已经死在天道的镇压之下,死在八百年前的大凤王朝陨落之时,剩下的这个人是你,更是我。” 晏潇冷笑道:“八百年前的武道第一人只会躲躲藏藏,欺负一个年轻后生?” 霎时间,一团黑云压城城欲摧,悬停在黑发秦枫背后,不断向四周散开,直至将三人全部包裹住,双手绕指相扣沉声道:“年轻人可以气盛,但不要太过目中无人,天下武道第一人这个名头真真假假又能如何?要不你来试试?” 晏潇稳坐不乱,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过一道虹光,一剑递出劈开四周黑雾,不知何时负手站在黑发秦枫的后面,抬指轻轻一弹,却是仿佛一柄长剑颤鸣不止,炸起一声剧烈响震。 黑发秦枫毫发无损,拂去周身的剑气,向前踏出一步,抬起双掌有条不紊,落如骤雨疾风,进退自如,得之进寸,失之退步,似风无形,似雨无意,风雨交加却是飘摇势大。 晏潇并拢双指作剑扫风挡雨,立如傲寒松木不动安如山,步转蜻蜓点水,绕身剑动,卷起剑气阵阵嘶鸣…… 秦枫在一旁看得是津津有味,若有所思,若有所悟,只是看得皮毛,不得精髓,转眼瞬间,两人过招八十一,分立一旁,晏潇八百里剑气拂动衣袍响烈,怒发冲冠,黑发秦枫气动高悬,青丝三千静若死水,低眉弹指,数道黑气汹涌奔出。 晏潇绕动一抹剑气破开黑气,掠地向前踏去,磅礴剑气犹如昆仑山巅的日出云涌,延绵不绝,丝丝缕缕随身而动,惊起一阵清风自来。 “你想以剑道胜我,我便以剑道败你!” 黑发秦枫飘荡三千青丝,阵阵黑气源源不断涌出,数柄黑色长剑悬停周身,继而向前踏出,划起一道黑色长虹。 两股剑气相撞,激荡阵阵炸响,惊起一道白光和黑影的交织,将整个意识世界弄得轰隆抖动。 秦枫哆嗦的双腿再不能坚持,索性放过自己,一把坐在地上看着黑色剑气和无形的剑气相互吞噬,你来我往,倒是好不热闹,只不过对于见惯了大阵仗的少年郎来说,也不过是略微精彩而已,比不得姜老头的千剑落平原。 只是少年郎不知道的是剑与剑之争,意,术,招,式四类剑种各有不同,天下四处剑源共分天下剑道,普通剑修想要领悟剑道极致则必须要去四处剑源之地,感悟剑源精妙寻求自身剑道,当然,散修剑者也可以观悟天地,寻求天地人和,人剑合一,只是相比前者,后者之路需要开山破水,自寻道路,天下八百年自剑道分源以来,唯有姜玄武一人自成一派,不重四处剑源剑道,只在杀伐果断,以剑磨剑,以人养剑,三千剑道唯他当得剑道魁首第一人。 晏潇剑气涌如潮,却是在半息之间再进不得,止步咫尺之间。 黑发秦枫与之四目相对笑道:“八百年前剑本一源,谁人不曾佩剑显风流,大凤更是剑仙如野草,遍地可寻,你这般剑修在那时也不过中上品罢了,想不到在后世却是难得一见的剑修,真是贻笑大方。” 霎时间,黑色剑气倾覆压如高悬巍峨山峦,生生碾碎无形剑气,一柄黑色长剑急徐穿过晏潇的肩头,斩去一只手臂。 晏潇大笑出声说道:“八百年前修仙遍地如野草,你这家伙未免太过自负,武道一途只有长江后浪推前浪,八百年前之事已经成为河底沉沙,有何可谈!且让你看一看我后辈剑道大风流。” 本体秦枫不可置信,出鞘半寸的长刀颤鸣不止,只见天上落雨点点,道道剑气坠下云间,落在地上生根发芽,围绕在晏潇周遭方寸之地,化为一柄柄小剑悬停而起,小剑雀跃跳动,划起一道惊鸿扫尽弥漫黑气。 黑发秦枫咬牙切齿,却是动弹不得,所有小剑合而为一化作一柄长剑,此时正悬停自己的脑门前。 顷刻之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本体秦枫目瞪口呆,虽然公孙谨只是一笔带过说姬存希是作为八百年前的武道第一人,虽是寥寥数语,却是足以证明其中的分量,而晏潇的潇湘雨落剑生,则是更为胜上一筹,如何能不惊讶。 一颗豆大的汗水落在地上,响起一滴水落的叮咚声,黑发秦枫怒目圆睁,身形不断向后掠开,那柄长剑却是如蛆附骨,直至脑门流淌出一股黑紫鲜血,才是消散殆尽。 晏潇捡起断臂,擦去血迹吞入腹中,转眼间断臂处重新长出一条手臂来,咬牙挺过阵阵剧痛,甩了甩手臂并无大碍。 黑发秦枫抹去脑门的血迹,恢复如常,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本体秦枫不敢置信,甚至张大嘴巴久久不能平静,心中波澜惊起万丈高浪,啥时候还能有这种情况,断臂重生,受伤也是没有一点痕迹。 “你小子就不要惊讶了,这本来就不是本体,只是说会很痛而已,至于我吞下手臂只是个人习惯而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丝毫毁伤。” 意识体不会受太大的伤,只有痛感会蔓延经脉从而传遍全身,除非能尽数一击抹杀,否则都会安然无恙,就如石头击水一般,稍过时间便会恢复如常,晏潇笑着解释道。 黑发秦枫倒是平静如水,瘫坐在地上说道:“看来你还真敢出杀招,不怕这个小子一命呜呼?到时候可真就神仙都难救。” 白发秦枫眨动眸子一脸疑惑,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想不出来一个所以然,又是急性子不想忍耐,厉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们两个打架我会一命呜呼?我是碍着你们两个了?动不动就拿我祭天。” 晏潇打趣道:“我们两个在你的身体里面打架,你就好比如旁边的花草树木,自然会收到波及,我们自然没事,可那些花草树木到底会被折断多少,这就不知了。” 白发秦枫咬牙切齿,气得直跳脚,恨不能把眼前两个不要脸的家伙揍一顿,立马发现不对,挤出一个难看笑脸说道:“两位神仙能不能放过小子?这还没成家立业就英年早逝,那岂不是满腹怨念,化成厉鬼为祸人间可不好,您俩就当行个善事,别乱打架了。 我这啥也没干就被波及,多不值当,接下来你们就别跟着掺和,我慢慢爬,总会到顶。” “就你小子爬十万阶梯?那不得猴年马月?等你醒过来,黄花菜都凉得不能再凉了。” 这话难免让人觉得滑稽好笑,十万神游阶梯,仙人都未曾登顶,何谈一个凡夫俗子,黑发秦枫忍不住出声骂道。 晏潇点点头,接过话头说道:“也只有这个办法能保住你的性命,但是以后再入不得武道一途,也可以说你现在就是普通人,神游阶梯阻隔你的经脉牵动气机,是一道天堑无涯,没有尽头。” 白发少年郎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笑道:“多大的事,不就是练不得武,不碍事。” 转过身时,那双眸子里却是暗淡了下去,没有泛动一点光芒,抬头望去茫茫无际的神游天梯,那一刻少年郎的背影好似苍老了许多。 第一百零四章,最是孩童笑烂漫 晏潇长吐一口气,少年郎的肩头总有扫不去的枯叶,压得有些重,倒不如做个普通人也好,其实可以说很好,世上难有落得逍遥自在,那个小家伙也该停住脚步好好休息一下。 “不用担心什么,还有我们在,一身轻不正是你小子喜欢的,从小吃不得苦头,这样也好,回京城那边做个闲事王爷,娶个媳妇,安生过完这辈子也挺好。” 黑发秦枫听着晏潇的劝解,忍不住笑出声说道:“你觉得秦小子会听得进你说的话吗?他若是一直睡着,其实挺好,我们一命相连,我便就再也没有机会,更省得他不要命去寻死,你们也省心。” “够了,我自己选择的路,自然知所为,叨叨说个不尽,像些老婆姨一样烦人。” 秦枫抬头来看去天上延绵不到尽头的神游天梯,出声吼道。 黑发秦枫摇摇头,看着那道年轻背影何其相似,笑言道:“你既然已经知晓我的存在,以你小子喜欢耍聪明的习性,这盘死棋又该如何去下活,我很感兴趣。” 敛收衣袍纵身一跃而下,消散再不见踪影。 秦枫抬步而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太过心烦,不如做自己就好,准备踏上台阶,不料被一把拉住,晏潇挽住少年郎的手臂,开口说道:“你还真想一步步走上去?你父亲使用神游天梯就为救你而来,你还想着自寻死路?” “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难道还要人为我而死?难道那么多条人命还不够吗?就因为我是他的儿子,他们就该为我处处着想?他们的命就该那样白白丢掉? 有的人生得好,他们高高在上,不用为一日三餐烦恼,可有的人生得不好,他们落在泥土里挣扎,会有很多烦恼,姜老头说过命里如此,不用过多愧疚,可无论如何来说,命只有一条,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我丢掉性命,我心里有愧,很大的愧疚,甚至有时候觉得我就该去死,但转念想来,又觉得不做些什么,这份愧疚就永远补不上,所以我一直在拼命,我得告诉他们,值得!” 秦枫低眉沉声说道,脑海中浮现所见所遇,每一个人都是那么清晰。 晏潇轻轻拍在少年郎肩头,笑道:“少年肩头生长的是快意,是清风,是那春花烂漫,也是那草长莺飞,有时候不需要那么重。” 秦枫挤出一个笑脸,沉默着与之四目相对,那张笑脸却是看不出一点喜悦。 “你的梦里不是还有一棵参天的梧桐树,何不把他唤来?凤鸣游九天,何愁不登顶,待你等到一天有办法可以独自登顶之时,再来攀登也是可以。” 晏潇勾魂入梦便是为此事而来,也是秦扶苏的嘱托,不让秦枫自困囫囵。 秦枫远眺那株高耸入云的梧桐树,凤岐闭目养神梧桐枝头,若有察觉,双手化作一队羽翅,卷动清风扶摇穿出。 瞬息之间,凤岐居高临下盯着少年郎,那双金黄的眸子转动惯量,眉头弯起笑道:“还以为你小子真打算登顶神游天梯,在梦境意识里头你还可以用气机,没有神游天梯这道天堑阻隔,若是出去过后,便就真的与普通人无异,再去拼命也就体魄好一些,挨上三四刀应该不会死,不过也差不多丢掉半条性命,想好了吗?” 秦枫挠挠头,装模作样略做沉思,立即咧嘴笑道:“放心,放心,绝对不会再去拼命,我惜命得很。” 凤岐不再多言,露出毛绒绒的后背,示意少年郎上去。 晏潇看着凤岐驮着秦枫扶摇直上直穿云霄,也不再过多停留,双手合扣解印魂出,化作一缕青烟飘散。 消失不见的黑发秦枫重新出现,站在白玉楼的废墟之上,剥去那副属于秦枫的皮囊,露出那张八百年前的年轻皇子面相,金眸重瞳骨突,身长八尺英气,三千青丝垂肩,抬起纤细五指绕过鬓角青丝,弯起那道极为好看的柳叶眉,轻语笑喃道:“我是八百年前的你,你是八百年后的我,今日我见我,我是我。” 身后一座小楼露尖,撞开废墟向上攀升,宛如春雨落后的绿芽。 凤岐驮着秦枫又来到一片漆黑之地,其间依旧有一点光芒穿透黑暗,指引前方的道路。 秦枫抱拳谢过凤岐,没有着急转身,而是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极为小心翼翼,俗话说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倒是非常适合此情此景。 凤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说道:“不就是踹了一次,至于这样防着我?好歹也是救过你两次,踹两脚又能如何?” 秦枫不自觉摸了摸屁股,莫名传出一阵丝丝入肉的火辣感,气不打一处骂道:“你那是脚吗?明明就是爪子,上次挠得我屁股两道红印,这次还想故技重施?你想你的美梦去吧!” 凤岐挑动眉头轻轻一笑,扇动羽翅瞬间不见踪影。 秦枫不敢立即就走,恐疑会被杀个回马枪,毕竟这些天来挨的打可不是白挨的,那也学到些东西,观察良久不见四处有什么动静,咧嘴一笑拍拍屁股走人。 凤岐看着春风得意的少年郎,转溜眸子顿时生出一股恶趣味,身形窜动掠作一道清风拂过。 秦枫背后一凉顿感不妙,仓皇回头只见一道残影卷过,屁股出现两道红印,传出一阵生疼,跳脚骂道:“你可真有耐心,下次我把你羽毛拔下来当扇子使!” “一路走好,我可不想再见到你,还有想要拔我的羽毛你小子可得好好练练。” 凤岐飞回梧桐树,朗声笑道。 白头少年郎挥了挥手,径直跳入光芒当中。 从床上惊醒过来的秦枫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环顾熟悉的房间,长舒一口气。 晏潇坐在旁边说道:“我等了你很久,见你没什么事,也该回去了,很多事情不要去追根究底,会很累的。” 白头少年郎没有给出答案,听着屋外的吵闹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一天而已,你身上的伤势好得真是快,连我都艳羡得紧,但是见到他的存在我就知道为何了,那天下半数气运不过只是一个幌子。” 晏潇笑着说道,起身推开房门,一道和煦刺眼的阳光洒落房间,照得房内亮亮堂堂。 秦枫伸了一个懒腰,不想再去理会那些烦心事情,掀开床被,换套衣服匆匆走出房间,只见船板上一群人与两个小孩童玩得不亦乐乎,什么老鹰捉小鸡,踢毽子,玩蹴鞠很多种类游戏…… 杨小怜玩得累了,一把扑在敬川颖的怀里,小脸红扑扑的,气喘吁吁笑道:“姐姐,他们都好厉害呀,怜儿都追不上。” 敬川颖轻轻抹去小女孩的额头汗水,轻轻一笑动人倾城,“姐姐带小怜儿去教训他们。” 杨小游扯了扯袁逢的衣袍,抹去汗水说道:“袁哥哥,他们都好厉害的,我一人完全不是敌手,现在需要你的帮忙。” 袁逢忍不住笑出声,背起小男孩就加入战场,一群玩老鹰捉小鸡,一条长长队形摆开,连着在旁不擅言辞静静观看的石解和常于乐也被拉进去。 陆大俊和王子建最为活跃,就像两个长大的孩童,玩得那是一个开心,比两个小孩童还乐乎。 薛敬武红着脸庞,薛家向来家教严苛,这个打小就与刀剑作伴的汉子没有享受过一天属于孩童的时光,第一次感受到小时候羡慕过别人家孩子的感觉,夹在人群中尽情玩耍。 燕向天最为洒脱,任是何种游戏都玩上一二,特别是蹴鞠,耍得那叫一个漂亮,令众人眼花缭乱,纷纷鼓掌喝彩。 周钱和魏胜相视一笑,瘫坐在地上,仰头享受阳光明媚,难得的清闲时光。 众人瘫坐一片,一个个游戏玩下来,有小半天的时间,还是换着玩意陪两个小孩童玩,两个小家伙脸上红扑扑的,让人忍不住就想上去捏一捏。 敬志良同上官良仪坐在小椅子上,饮着小茶闲聊,公孙谨甩杆钓鱼,独坐船头,三个老人不约而同看着那边孩子们的玩闹,相视而笑。 杨小怜晃悠两条羊角辫,跑到两位老人面前,咧着两对小虎牙,颇有兴趣打量上官良仪怀里的雪白琉璃猫,又不敢太过靠近,生怕惹到他人厌烦。 敬志良一把抱起小女孩,和蔼笑道:“那只小猫很好看吧?想不想摸摸?爷爷去给你拿来?” 小女孩低着脑袋,继而摇摇头,吃过苦的孩子不敢放肆言语,上官良仪轻轻一笑,举过小猫放到杨小怜的怀里,摸过小女孩的脑袋笑道:“去好好玩吧,别伤着自己。” 敬志良摇头一笑,举起茶杯自顾自一饮而尽,轻声道:“看来,咱们都老了……” 上官良仪看着杨小怜的摇摇晃晃的背影,噗嗤笑出声,仰头喃喃道:“咱们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大秦这些孩子,就算老眼昏花我也还没有忘,更不敢去忘了,朝堂上那的些老谋深算,蝇营狗苟,比不得孩童天的真无邪,灿烂一笑,咱大秦以后只会更好,就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再推他们一把吧……”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小游屁颠屁颠跑到公孙谨的身边,一屁股坐下说道:“爷爷,吃糖。” 公孙谨剥开糖衣,放入嘴里笑道:“很甜,可惜爷爷的牙齿和爷爷一样老,啃不动了。” 小男孩嘟囔着嘴,翻翻找找寻出一个柔糯的米糕,剥开包裹外纸,弥漫一股糯香,交到老人的手中,转而屁颠屁颠又跑回去。 公孙谨长吐一口浊气,举目放在南边,猛然拉回钓杆,一条大鱼落在身后,疯狂挣扎。 第一百零五章,喜欢不怕雪覆头 秦枫静静看着众人,没有去打扰,双手入袖蹲靠在梁柱边,笑呵呵像个二愣子。 杨小怜怀里的小猫突然窜出,小女孩寻着小猫乱跑,跌跌撞撞的模样惹得众人哈哈大笑,雪白琉璃猫一个窜身躲过小姑娘的扑擒,摇晃尾巴头也不回高傲四脚踮脚漫步而行,小姑娘气鼓鼓双手叉腰,嘟囔嘴的样子极为可爱。 敬志良闭目养神笑道:“果然还是颐养天年好啊,含饴弄孙,种上两亩地,倒也能落个自在。” 上官良仪举起茶杯小抿一口,入喉甘甜清香,回味笑道:“那般自然是极好,只是可惜你我到了那个年纪,没那个命啊。” 袁逢抚摸杨小游的脑袋,“你先陪他们玩蹴鞠,我去给小怜儿抓回那只小猫,弄丢了别人的宠物可不好。” 抬脚踢起蹴鞠玩了一个花样落在手里,交到小男孩的怀里,指了指众人笑道:“你就好好练他们,谁敢欺负你,等秦哥哥醒过来,保准得教训他们一顿。” 杨小游抱着蹴鞠咧嘴一笑,等袁逢走后,又不知道如何办,呆愣站着,突然就被一把抱起来,燕向天剐过小男孩的鼻尖,轻声道:“别怕,这里都是你哥哥。” 燕向天从袁逢的口中得知两个孩童的身世过后,心上便多了几分疼爱,也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就是喜欢得紧。 陆大俊守在门前笑呵呵招手喊道:“小游,尽可大胆来攻门,让陆哥哥也看看你的球技。” 王子建一众人全部围过来,围观着害羞的小男孩笑道:“咋了?袁哥哥一走,就不认我们这些哥哥了,咱秦枫的好男儿脸红什么,像个娇羞小娘子一般,来,来,让我们这些哥哥带小游玩。” 杨小游鼓起勇气,放下蹴鞠一路过关斩将踢到门前,响起阵阵喝彩。 陆大俊佯装严阵以待的模样,在小男孩临门一脚将蹴鞠踢飞时,放了一整条渭水的水,扑出正好多躲过蹴鞠,放其慢慢悠悠滚进球门。 陆大俊一脸懊恼的捶打地面,唉声叹气说道:“不愧是蹴鞠小将,连我这个守门数年从未失手的门将都甘拜下风。” 众人围住杨小游一顿夸奖,把小男孩弄得脸蛋红扑扑的,呆愣在原地,这个从小受尽责骂的孩童何时有这么多人喜欢,一时不知所措,小手无处安放卷起衣袖耷拉脑袋。 燕向天轻轻抚摸小男孩的脑袋,竖起大拇指笑道:“很厉害哦,下次给他们表演更厉害的。” 杨小游咧嘴一笑,露出两对小虎牙的模样,极为天真烂漫。 袁逢在船板上一路找寻,就是找不到杨小怜的踪影,来到敬川颖的旁边问道:“嫂子,有看见小怜儿吗?怎么转眼人就不见了。” 听到这话的敬川颖脸上露出一抹红润,细声说道:“小怜儿往船里头跑了,我现在准备打点水去看看那个家伙,不知道他好了点没有。” “嫂子不用担心,那家伙命大得很,不会出事的。” 袁逢笑着说道,毕竟那么多次都没有出现什么大事,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 杨小怜寻着小猫的踪迹不知不觉来到秦枫的房间外,一直盯着地上看,没有注意突然碰到一个人,整个人差点被摔到地上,连连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是小怜儿不懂事,请不要打我。” 小女孩颤抖害怕的模样,惹人心生怜惜,可能那些年来在那个家中受到欺负惯了,一时半会还没有适应过来,虽然这些天来受到的关爱多了些,胆子也大了点,可那也只是在亲昵的人面前,一如既往还是会对外人害怕。 秦枫扶正杨小怜的身子,蹲下身子轻轻抚摸小姑娘的小脑袋,咧嘴笑道:“我家小怜儿那么懂事,秦哥哥如何舍得打呀,疼爱还来不及呢。” 杨小怜紧闭的双眸,慢慢睁开一只小眼睛,见到是秦枫,一把扑进少年郎的怀里头,喜悦稚嫩道:“秦哥哥去哪里了呀?怜儿好想秦哥哥的,还以为秦哥哥不要怜儿和哥哥了。” “怎么会呐,秦哥哥最喜欢怜儿和小游了,如何会不要呀。” 秦枫抱起杨小怜笑道,将小猫放入小姑娘怀里面,晃晃悠悠往外走。 袁逢不可置信看着那个若无其事的白头少年郎,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紧忙擦亮眸子,细细打量。 敬川颖更是一时缓不过神来,这个温婉贤淑的大家女子,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一盆水落地的响声,打破了片刻的寂静,秦枫摇晃脑袋笑道:“你们两个愣着干嘛?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身体并无大碍,大可放心,我向来福大命大,一时半会死不了,不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这不好不坏,咋的说也得活百八十年才行。” 袁逢忍轻轻一笑,看来真是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只是发间那残留的黑发已经全部变白。 敬川颖匆匆提起小步子来到秦枫的身边,四处查看,没有发现任何一点端倪,长舒一口气问道:“真的没啥事?若是身体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别站在外面,容易着凉,感染风寒可不行。” 秦枫挠挠头,不好意思牵过她的手,轻声道:“敬大小姐就是多虑得紧,咱堂堂七尺男儿,岂能是那般脆弱,吹些小风就着凉风寒。” 杨小怜嘟囔嘴,天真烂漫道:“秦哥哥怎么脸红了?” 秦枫一时语塞,不知所措,脱开敬川颖的手,无处安放。 敬川颖小脸气得涨红,踏在地板上,见到小女孩的笑容立马又是平静下来,强行忍气吞声,不让自己生气。 “秦哥哥和敬姐姐怎么都脸红了?” 杨小怜仰着脑袋,满脸疑惑继续问道。 袁逢难得见到秦枫羞红的模样,在一旁乐见其成,不过见到敬川颖生气模样,就知道事情不对劲,连忙夺过杨小怜逃之夭夭。 “袁哥哥干嘛要抱走小怜儿呀?好不容易见到秦哥哥的。” 杨小怜一头雾水问道。 袁逢见到他安然无恙便是觉得很好,耐心解释说道:“秦哥哥现在有急事要忙,等一下再陪我们玩,不着急了,现在就让袁哥哥先来陪小怜儿玩。” 剩下的两个年轻人面对面,他看着她,一时不自知红了脸庞,她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秦枫连忙平复内心波澜,故作镇定说道:“谢谢你们能来,但是下次不要这样做,很危险,见你出事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喜欢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敬川颖绕过鬓角青丝,情窦初开的女子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大胆一些,牵住他的手柔声道:“如果你无能为力的话,那就让我来保护你,本姑娘可一点都不比你差。” “是,是,咱家敬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怎会是我这种凡夫俗子就能比得过。” 秦枫挠头笑着说道。 她看着他的模样,一点都不开窍,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暴躁说道:“小乞丐,本姑娘发现你是越来越油腔滑调了啊,是不是想找打?” 秦枫连连否认,却是如何都不敢放开她的手,生怕又受到一顿毒打,毕竟与她讲道理难如登天,不过是给一个找打的理由罢了。 敬川颖踮起脚尖,与他四目相对,轻声呢喃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我会等你很久,但是我怕时间会过得很快,转眼之间我们会老去。” 她的眼里藏不住对他的喜欢,宛如天上繁星璀璨,渭水荡漾不止,那一抹涟漪便是人间绝色。 秦枫轻声回道:“我与你不怕鬓间覆雪,说一辈子都太假,我喜欢你不像什么,也不是什么,就是那样喜欢着你,正因为是你,只要站在面前就是最好。” 他喜欢她,不似世间万物,只是心里喜欢,只要是她就是最好。 第一百零六章,旧伤不复又昏死 秦枫吹着小风,满头白发飘摇,她看得极为心疼,上次见他还是少年意气郎,此时再见却是多了些老重持成。 敬川颖轻轻说道:“如果有一天累了,还有我在你背后,不用担心什么,我都会等着你,在那座长安城,那个小姑娘已经长大,足以站在你的背后。” 白头少年郎撩动凌乱白发,从她的手腕上抽出一根小皮筋,扎了一个丸子头,目光悄悄盯着那枚老旧铜钱,轻声道:“一枚小铜钱,买不得什么胭脂水粉,却是能买到一个女子的心,不值当。” 她抖动手腕孤零零的铜钱,傲气道:“喜欢没有不值当,喜欢就是喜欢,便就是觉得值当。” 秦枫轻轻抚过她的三千青丝,那时两个覆雪白头的孩童已经长大,却依旧相互喜欢如故。 敬川颖静静靠在他的肩头,似如那天树下的白雪覆头,她看着他,他在身边,就是一副绝美景色。 袁逢站在一旁,不去打搅两个年轻人的独处时光,轻轻一笑抱着杨小怜到船板上,看着众人依然乐此不疲的玩耍,此情此景极好。 公孙谨坐在船头,身后大鱼堆成一座小山,头上烈阳颇为灼热,提起一壶烈马酒饮尽小半,只觉得神清气爽,甩动钓竿入水继续垂钓。 燕向天走到老人面前,拿着一套蓑衣斗笠放在后面,倚靠船栏低眉问道:“他的身上到底藏了什么东西?他们五人出手的时候,公孙先生为何半推半就?” 昨天晚上燕向天在旁看得真切,公孙谨不曾使出全力拦路,潇湘剑仙也可能发现事情并非寻常,后面也不再出剑锐利,即使击退两个敌手便没有再进一步,而后对阵邓潭同是漫不经心,陈青山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全力对阵南唐的拳法大宗师邵秋阳,对这件事可能是一点都不了解,像自己一样被蒙在鼓里。 公孙谨套上蓑衣斗笠,抬动杆尾震起身旁小酒壶,笑言道:“那小子身上的东西,大到你们不敢想象,不要去追根究底,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解决就行,与你们年轻后辈无关。” 老人抬目放在平静的渭水之上,涟漪阵阵荡漾开来,往来渔船络绎不绝,闭上双目长叹一口气。 燕向天眉头一皱,没有再去过多追问,放下手里的小酒壶,悄无声息离开…… 秦枫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幸亏被敬川颖给拉住,才没有摔到地上,连忙将他给扶起来,着急说道:“你这叫没有事?赶快回房间休息去,小心伤还没有好起来,又加重下去几分。” 白头少年郎摇摇头,双手紧紧攥着船栏,头疼欲裂,强忍疼痛没有哼出一声,咧嘴笑道:“真的没有什么事,敬大小姐尽管放心,就是一时还不习惯,站站就好。” 敬川颖的担忧全部浮现在脸上,一点都藏不住,他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取出一株收在怀里干瘪的小水花,见她来的时候,沉入水里时摘的一株花。 “别担心我,那么多人都帮着,我还胡来,岂不是会辜负他们的心意,你也知道我最怕亏欠,如何敢让自己出事,放心吧。” 秦枫挺直身子,露出一个无恙笑容说道。 晏潇从暗处走出,丢出一瓶丹药说道:“这药可以止痛,你身上的外伤是被修复好了,但是经脉受损一时不能恢复过来,忍个几天就可以了。” 敬川颖听到师傅的话,才放下悬着的心,长舒一口气,那双灵动的眸子却是紧紧盯着秦枫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再吃痛踉跄倒下。 晏潇举目放在北地昆仑山,沉声道:“为师要去昆仑山闭关,你可要随我一同去?” 敬川颖左右徘徊,迟疑良久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答案,一个是心上人,一个师傅,心中百感交集,很是纠结该去如何抉择。 秦枫自知她留在身边只会陷入险境,以自己现在这般状况,莫说保护他人,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开口笑道:“敬大小姐还是随晏叔一同北上昆仑,我们一群糙汉子粗糙惯了,突兀带上你一个姑娘家家不好,等过结束战事,我会昆仑山一趟,亲自去找你。” 敬川颖依依不舍移开目光,随同晏潇御剑而去,两道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眸光里,秦枫身上传出阵阵剧痛,全部经脉鼓胀起伏,直接瘫软倒在地上,气喘如牛,吐出一滩淤血。 燕向天察觉天上两道身影离去,顿时感到不妙,拔腿就跑向秦枫的房间,还在玩耍的众人一头雾水,不过见年轻人没有言语何事,也没有过多去想,继续陪同两个小孩童玩耍。 公孙谨收起钓竿,紧随其后往秦枫房间的方向走去。 敬志良和上官良仪对视一眼,就知道其中不妙,立即跟上一同走去。 待过众人赶到时,只见秦枫身前是一大滩瘀血,瘫软无力靠在船栏边。 燕向天连忙扶起少年郎,厉声说道:“为何就是不能照顾好自己?刚刚醒来就逞强?就不能与我们说一声吗?这么多人担心着你的安危,你倒是自在。” 秦枫挤出一个难看笑容,虚弱说道:“就是想把那些瘀血吐出来而已,憋在体内难受得紧,不碍事。” 公孙谨探查少年郎体内的经脉,长吐一口浊气,沉声道:“你的经脉已经自行闭上大半,导致血气不畅通,气机贯通不行,这样下去会撑爆经脉。” 秦枫咬住鲜血,喃喃骂道:“我就知道老天爷准不会让我有好日子过,他娘的,迟早有一天他得给我全部还回来。” 燕向天想不到都已经这个时候,还有那个闲心去骂老天爷,忍不住出声道:“你小子就不能安分一点?都快没命了,还有力气去骂老天爷?!” 秦枫欲要开口反驳,一大滩瘀血猛然喷涌而出,整个人有气无力直接昏死过去。 公孙谨看着少年郎身上鼓胀的经脉,整个身体都大去了一圈,就像是灌满气的皮球一样,立即说道:“把他放回房间,我们合力为他疏通经脉内积压的气血。” 燕向天二话不说,就把鼓胀如球的秦枫抗到房间内,轻轻放在床上,问道:“现在该如何办?” 公孙谨御气聚在指尖,往秦枫的天门穴脉源源不断灌入气机,霎时间,鼓胀的身体炸起阵阵闷响,而后收手十指相扣,猛然一抽,一股磅礴的气机被引导出来,像是一团雀跃的雷电般跳跃在双手中间四处碰撞。 老人顾不得手上的丝丝疼痛,着急说道:“快点使用气机引导他体内的气血,不然他的身体就会失去生机支撑!” 燕向天看着骨瘦如柴的身体,调动气机灌入秦枫的体内,过处如春雨润泽,万物生长,顺着经脉延绵全身,顷刻之间,没有血色的脸庞迅速恢复正常。 公孙谨见状长舒一口气,散开掌间的磅礴气机丢入渭水,惊起一道数丈高浪,整个身子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你小子真是命大,若是我们慢一步,你就会全身经脉炸裂而亡……” 燕向天急忙跑到门外,拦在门前笑道:“秦枫需要休息,你们就别跟着瞎掺和捣乱,各自先忙着去。” 袁逢挤过人群,抱着两个小孩童,出声问道:“他是不是又逞强,导致旧伤复发?刚才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倒下,我不放心,得看一看他。” 杨小怜扯住年轻人的衣袖,轻声道:“秦哥哥可能只是累了要睡觉,会没事的,袁哥哥放心吧。” 杨小游摇晃脑袋,老重持沉叹气道:“秦哥哥好人有好报,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还等着他一起玩耍,就先让秦哥哥好好休息一下。” 王子建听到事情的缘由经过,立马说道:“燕大哥,你就让我们进去看一眼,一眼就好,总得先看看人有事没事吧?” 陆大俊却是难得反常,没有跟着附和,而是拉住王子建说道:“咱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秦大哥现在需要休息,毕竟他为了咱们没少操心,现在就不要上去添乱了。” 薛敬武站出身上前,与燕向天同挡在门前,朗声道:“我也能理解你们的心意,但是秦公子现在需要休息,等他好起来,咱们再是喝个痛快淋漓,只为尽兴!” 袁逢平复心境,轻轻一笑低眉看着两个小家伙,挤出一个难看笑脸,轻声道:“是袁哥哥着急了,忘记了秦哥哥福大命大,总会没事的,咱就不去打扰了。” 在燕向天的相劝之下,众人都不再打扰,纷纷离开门前。 第一百零七章,相逢何必曾相识 入夜渐微凉,静水涟漪荡漾,燕向天双手环臂犹如一尊门神站在门口数个时辰,不曾动过一步。 杨小怜拎着食盒跌跌撞撞来到年轻人的面前,放下食盒在地方,那双小眸子摇晃两条羊角辫说道:“燕哥哥先吃饭吧,其他哥哥都说秦哥哥不会有事的,小怜儿也相信着。” 燕向天微微一笑,轻轻抚摸小女孩的脑袋,柔声道:“小怜儿不用担心,还有我们在这里。” 看着小女孩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年轻人心里头好像很不是滋味。 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就剩下公孙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秦枫的模样轻声喃喃道:“小公子,为何总是要去逞强?当初与公子谋划,为你留下一条有选择的路,只是你小子干嘛总是喜欢与自己作对?……” 老人喃喃自语,就像一阵清风细细拂过。 突兀一声咳嗽响动,秦枫床上惊坐起,环顾四周问道:“我这是出啥事了?咋又躺床上了?我只记得当时全身经脉鼓胀,难受得紧。” 公孙谨长舒一口气,和煦笑道:“没事,没事,你小子没事就好,饿了没有?” 少年郎肚子不合时宜叫了一声,故作轻松伸伸懒腰,只觉得腰酸背痛,一头雾水看着焦急万分的燕向天,笑问道:“咱家的燕大公子何事如此着急?” 第一时间听到房间动静的燕向天,匆忙跑入房内,见到他安然无恙,咧嘴笑呵呵的样子,倒是极为惹人好笑,不过房间里人不多,也就秦枫笑得合不拢嘴。 秦枫见没有回答,掀开床被套上衣服,站起身时晃晃悠悠,只觉得一阵晕头转向,燕向天连忙扶住笑言道:“搞得像坐月子的小娘子一样,咱秦大公子以后出去闯江湖是这般模样,可不得被外人笑死。” 然后两个年轻人就扭打在一起,浑然不管身旁还有人在。 公孙谨看着两人的模样,不免一阵头疼,抚须说道:“你们两个小子就别闹了,这都清秋时节已过,还是大晚上的,像夏蝉喧闹不止,岂不是会吵到他人休息。” 秦枫一把放开夹在咯吱窝里的燕向天,出声道:“还得是公孙爷爷说得有道理,像你这般欺负伤员的家伙,怕不是以后得寸步难行。” 燕向天丝毫不在意,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拉着秦枫跑出门外,一个打开的食盒放在地上,传出阵阵饭菜飘香。 秦枫两眼放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快朵颐,没有一点吃相,还不忘伸出一个啃去大半肉的鸡腿,含糊不清道:“燕大公子也别光站着啊,一起吃。” 不过瞧那个模样,显然是想一个人独吞,下筷动如雷霆,横扫其中饭菜,不留一点残余。 燕向天倒是乐见其成,反正见他没事就好,至于其他事情,风雨飘摇也好,雷电交加也罢,他只是为他而来。 杨小怜手拿两个苹果,晃晃悠悠蹦跳小步子,想拿给燕哥哥解解渴,不料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秦哥哥,立马加快脚步跑进行,长长的小裙摆被一块凸起的木板绊住,整个小人就被高高抛起。 眼见会狠狠摔一跤,秦枫眼疾手快,一个翻滚紧紧抱住杨小怜,舔去嘴角残余的饭粒,鬓角白发飘摇凌乱,故作高深沉声道:“敢问是否赢得小娘子芳心?小娘子可否以身相许?” 杨小怜露出两对小虎牙,伸手抹去年轻人脸颊的饭粒,嘟囔嘴说道:“秦哥哥装什么大侠嘛,饭粒都沾脸上,活像只花脸猫。” 秦枫悻悻低下脑袋,撩动白发唉声叹气,佯装失落道:“看来秦哥哥的帅气模样,小怜儿瞧不上,以后不知道会便宜那个臭小子。” 杨小怜轻轻扯动少年郎的白发,细细瞧去,稚嫩道:“秦哥哥没事把头发弄白干什么呀?小怜儿都不熟悉了。” 转念呆愣在原地,眼眸里微微闪烁,老人才会白发,担忧问道:“秦哥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能骗小怜儿,要如实招来。” 秦枫抱起小女孩放到后脑勺上,笑呵呵道:“秦哥哥能有什么事,好人有好报,一生平安,这头白发是让袁哥哥帮忙弄的,瞧着多个性,有大侠的气质,我喜欢得紧。” 杨小怜耷拉脑袋放在秦枫的头上,玩耍了一天跑上跑下,小脸蛋红扑扑的,靠在他的头上,莫名觉得很是安心,不一会就睡眼朦胧,昏昏欲睡。 燕向天轻声道:“小怜儿困了,你就别再闹了。” 秦枫抱下小怜儿,放到房间里面好好休息。 石解和常于乐站在门外,等过些许时间还不见小怜儿归来,心里头难免着急,就找了过来,两个汉子没有去打扰,静静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 秦枫安抚杨小怜熟睡,轻步走出房间,合上房门,看着两位故友笑问道:“你们为何会来到这里?难不成有事?” 两个汉子躬身参拜,喊过一声公子,石解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常于乐解释道:“这是耿老让我们来送给你的,其他人不放心,我们闲来无事,两个小家伙也经常念叨公子,就一同带了过来。” 秦枫点点头,打开书信细细查看完毕,取出火折子一把烧尽,淡然说道:“这件事你们就当不知道,尽快忘了好,我不担心你们两个的安危,但是那两个小家伙,不要把他们掺和进来,还有回去的时候,务必小心一些,你们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两个汉子相视一笑,石解轻声说道:“公子不用担心,耿老那边已经做好万全之策,接下来的路,还请公子注意安全。” 秦枫默默看着两个汉子的背影,摩挲脸颊沉思良久。 燕向天拍住呆愣原地的少年郎,问道:“出了什么事?能让探水房两位二品小宗师亲自送信?” 秦枫长呼一口气,摇摇头,独自走上船头,来到公孙谨的背后问道:“能不能给一个底?他们是不是要对大秦动手了?耿爷爷那边给来消息,近些时日以来,有中原的江湖武夫不断潜入大秦,让我一路小心要注意安全,还有他坐上那个位置,是不是就要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老人双目浑浊,像是夜色下的渭水,望去只有黑漆漆一片,淡然道:“朝堂上的事与你无关,要么回去做你的闲事王爷,要么看着公子留下的家底被一点点拔除,你要如何做?” 秦枫双手入袖,觉得渭水的晚风很冷,刺骨得忍不住打颤,咬牙狠狠道:“我要去做的事情与他们有何关系?为何一定要拿去他们的性命?” 公孙谨轻轻摇头,起身拂去衣袍上的灰尘,与年轻人擦肩而过,轻声道:“你去不争,自会有人去争,陛下留下公子的暗桩是为何,以你的才智,不会看不出来。” 秦枫背后冷汗直流,如何看不出来帝王术业,正是因为看得出才要去做,他曾有劝过,无奈自嘲笑道:“我以为始终是我以为,不是你们的以为,大秦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白头少年郎双拳紧紧握起,狠狠给了自己一拳,抹去嘴角的鲜血,目光如炬望去南关,怒发冲冠拍案栏杆,喃喃道:“你若敢,我定不饶你!” 燕向天在一旁看着他癫狂的模样,没有去打扰,事情定数在心中已有眉目,八九不离十新帝上位,那位留下的伏笔都将被牵连,或许自己燕家一脉也得被秋后算账…… 有两位老人静静站在暗处,敬志良摇摇头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我谁都躲不过,只是苦了老百姓,大秦已经这般千疮百孔,还要先攘内再安外……” 上官良仪轻轻抚摸雪白琉璃猫,仰头轻声笑道:“也就是我在身边,你才敢言语如此放肆,换个地方试试,看看你的脑袋会不会掉下来?谨言慎行了一辈子,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丢了性命,不值当。”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只是无奈多一些,昨日才是天晴,今日却是风雨交加,最难探底是人心,那也是不可直视的漆黑…… 袁逢哄睡杨小游过后,闲来无事到船板上散步,正好撞见一向沉默寡言的燕向天,立即想到那个臭不要脸的家伙,问道:“秦枫他好些了没有?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动静?能否告知他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燕向天指向船头,咧嘴笑道:“他福大命大,没有什么事,就是现在抽风那里,你去好好劝一劝,可不能刚刚醒过来又把自己弄昏过来,我向来不擅言语安慰,待我去问个好。” 袁逢看着年轻人摆手回房休息的样子,一头雾水,这不是才喜庆一阵子,怎么就突然陷入低迷,带着满心疑惑奔向船头。 秦枫扫去心中戾气,静坐而下,想要调动气机试试,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动用分毫,像是泄气的皮球,整个人萎靡躺在地上,任由清风拂过满头白发,就那样看着天上繁星点点璀璨。 “小儿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秦大公子好雅兴,独自一人赏月,倒是惬意。” 袁逢走到年轻人身边,笑着说道。 秦枫撇过一眼,不见身后燕向天,猜得出七七八八,翘起二郎腿,轻松说道:“你们一个个的没事干,整天就是喜欢劝人,那些个道理听得耳朵已经长茧了,就不能让人清净一会。” 袁逢同是躺下,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望去天上繁星春水,笑道:“正因为我们熬过那些平庸的时间,才会绽放耀眼的光芒。 这一路来吃过的苦头,也是熬过四季荏苒,才能一睹中秋月圆的光景。” 秦枫摇摇头,不想去理会那些个头头是道的心理慰藉,有些事情说不清楚,也问不明白,便是宁愿为难自己,困在囫囵。 袁逢盘腿坐起,取出怀里藏的干瘪月饼,轻声道:“我这个做兄弟的,比不上他人,但还是要说一句,这是我家媳妇亲手做的月饼,祝你中秋快乐。” 秦枫惊坐而起,抢过月饼狼吞虎咽,抹去嘴边的残渣咧嘴笑道:“嫂子做的月饼味道极好,那啥,份子钱先欠着,身上穷得叮当响……” 两个年轻人四目相对,哈哈大笑,畅快无比,天底下太大,江湖红尘滚滚,于茫茫人海中,能够彼此遇到,能够走到一起,彼此相互认识,相互了解,相互走近,实在是缘份,在人来人往,聚散分离的人生旅途中,在各自不同的生命轨迹上,在不同经历的心海中,能够彼此相遇、相聚、相逢,可以说是一种幸运。 他能与他,相逢何必曾相识,只怪相识恨晚。 第一百零八章,我亦自有归途去 日出东方,穿透云雾缭绕洒落江面之上,秦枫照往如常修炼,虽是不能不能再调动丝毫气机,却是在昨夜与袁逢的彻夜长谈中,扫尽心中阴霾, 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有气机又何妨,虽此时我为蜉蝣,仍有撼树之勇气,且去行山高水远,斗胆与天试比高。 燕向天双臂环胸,静静看着底下大汗淋漓的少年郎,不经灿烂一笑,一步跃下滚身而去,双拳相叠震出。 秦枫步挪如风,双拳护在胸口挡去一击,朗声笑道:“燕大公子欺负一个废人可不行,传出去有损燕小霸王的威名。” 燕向天摇摇头,此时才不去管那些,只手撑地翻转一圈,整个身子轰然窜出,犹如一块巨石压顶。 白头少年郎脸上笑意浓烈,手脚并用以技打力,虽是落在下风被打压六十余招,却留有最后一手,身弯如断竹,起手撼昆仑。 燕向天轻轻一笑,浮光掠影宛如一只探水飞鸟,身转急行力打力,强行锁住秦枫的双手,得意笑道:“果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想不到秦大公子也有落在我手上的的一天。” 秦枫挑动眉头,咧嘴一笑,燕向天只觉得一阵恶寒,随即整个人被撞飞数米远,狼狈起身拍去衣袍灰尘,释然道:“想不到起手撼昆仑只是引君入瓮,这招靠山贴才是秦大公子的后手,大意失荆州啊。” 白头少年郎拍动肩头,丢出一壶烈马酒,燕向天稳稳接住酒壶,大饮一口,“痛快!” 杨小怜蹦蹦跳跳到了秦枫的身边,摊开裙摆里的糖果,小声道:“秦哥哥吃糖,这是小怜儿私底下留的,可不能告诉其他人勒。” 秦枫蹲下身子,捡起一颗糖果丢入嘴里,细细咀嚼,那对漆黑的眸子微微闪烁,先生曾为一颗糖果被人追三条街,笑嘻嘻送到当时那个小孩童的手上。 轻轻抚摸小女孩的脑袋,咧嘴笑道:“甜,极甜,哥哥很喜欢,非常喜欢,谢谢我家小怜儿了。” 杨小怜雀跃无比,扑进秦枫的怀里,伸手抹去眼角那一滴不自知的热泪,稚嫩道:“秦哥哥不哭,小怜儿还有很多糖果的,以后都给秦哥哥吃。” 秦枫冷目放南转北,神采奕奕,清风过身,拂动三千白发肆意凌乱,此去所为,我问心无愧。 杨小游掏出藏在怀里的小木刀,走到秦枫的面前,郑重说道:“小游儿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我也是大秦男儿,更知道秦哥哥要去的地方和我的父亲一样,要去为大秦上马杀敌,等我再高一些,也要去!” “好一个大秦男儿!大秦一个七岁孩童都自称大秦男儿,志在边关杀敌,天下唯有大秦如此,只有大秦如此!” 敬志良轻步走出,笑如春风得意,朗声阵阵。 上官良仪笑道:“大秦男儿谁人不向往边关风沙,且与君同去,旗裹血身归,六州雪覆头,谁人不缟素。” 两位老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作辑行礼,喊过一声殿下。 秦枫受宠若惊,不知所措,连忙说道:“两位先生大礼,小子万万当不得。” 敬志良轻轻拍过少年郎的肩头,柔声道:“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君子肩头太重,不如寻常百姓家。” 上官良仪与少年郎擦肩而过,轻声道:“此去山高路远,莫要忘去心上为何,且待归来,以酒相赠!” 秦枫咧嘴一笑,放下怀中的两个小孩童,埋头入袖躬身拜下。 敬志良双手入袖,望去拒南关的方向,自言道:“此事过后,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剩下几个?” 上官良仪纤长五指划过水面,荡起一阵涟漪,笑言道:“四谋就留你一个人孤零零活着吧,弘苍为天下而身陨,儒谨必然会为江湖开道而死,我必会为庙堂树法而亡,就留你公良一人,每年清明时节为我们捎带一壶酒即可。” “你们都走了,那多无趣啊,这个天下又还有何可留恋的。 我曾少年谋定安天下,老来卧榻死无声,我曾少年意气指江山,老来含饴弄孙籍无名,我曾少年又少年,老来霜白生满头,君且莫去笑,我曾少年郎。” 敬志良朗声赋诗笑道。 上官良仪放声大笑,眸中微微闪烁,泛如江水涟漪荡漾,春秋不过大梦一场,初醒时才觉只有那酒的味道才是最好…… 秦枫望去那只晃悠小船离去的背影,在日升时分的朝气当中,略显得落寞,像是一个时代的褪色,后浪推前浪。 少年郎轻声呢喃道:“诸君请看好,待过春开时分,大饮痛快!” 石解和常于乐走出,作辑行礼说道:“公子,我等是时候该走了,不能再过多耽误时间。” 秦枫点点头,摸过身边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向前轻轻一推,笑道:“去吧,让石叔和常叔好好教你们两个读书认字,别荒废了时间,要好好学习,一定不能落下功课,也要好好听话,不能惹事生非。” 杨小怜和杨小游依依不舍离开秦枫,走进常于乐的怀中,挥手告别道:“我们记着秦哥哥的话,不过秦哥哥一定要来看我们,我们等着秦哥哥,下次一定要来哦。” 白头少年郎挥手告别,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两个在船尾依依不舍的小孩童,鼻尖突然一酸,眸子里一阵闪烁,放声喊道:“你们一定要好好的,秦枫在此谢过两位!” 石解微微一笑,取下腰间的佩刀抛出,常于乐同是微微一笑,取出怀中的老旧拳谱抛出,一刀一书落在少年郎的脚下。 “我等身上没有什么东西相赠,虽是寒碜些,但也是一份心意,恳请公子收下,此去望公子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两个向来沉默寡言的汉子,朗声笑道。 秦枫捡起长刀拳谱,只手扶在船栏上无比畅快,笑弯了腰。 袁逢拍过少年郎的肩头,开口笑道:“我这个做兄弟的,只带来了一盒月饼,更是寒碜,莫怪罪。 不过我也得走了,帮不上你忙,且待我完成师父遗愿,为他老人家守灵三年,我定下山寻去,同你共赴向天下去讨那份道理!” 白头少年郎猛然站起身,赠出名剑扶苏,笑道:“上次给你不收,吃过嫂子月饼,如何都该回礼,如果这个时候还驳回,那便是不把我当兄弟,还有,待我向嫂子问好。” 袁逢接过名剑扶苏,双手舀起一抔清风,痛快饮下,曾以清风作美酒,与君醉饮同方休。 秦枫岂会不知其意,双手捧碗饮尽清风,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燕向天走到少年郎的背后靠在船栏上,轻声笑道:“别愣着了,再不多看几眼,人就真的走远了,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只道相遇,又怪离别。” 秦枫举目望去那些离去的背影,笑容灿烂无比,此时心中意气风发,不怪离别,只道相遇太晚,相识太慢。 燕向天看得出他的落寞,长叹一声,江湖只道酒好,其实不然,有能同饮烈酒共醉的人才是最好。 白头少年郎刀走到船头坐下,剑横剑在膝,望去渭水波光粼粼,目光如炬,我亦自有归途去, 那一刻,少年的肩头已经能挑起一担清风。 第一百零九章,半途离去又遇险 秦枫坐在船头,燕向天,陆大俊,王子建,薛敬武,周钱,魏胜等十三个少年郎并肩站在其后,意气风发,此差一步即可到达南关上野,此行小半月时间,路途艰辛,到头来再去回望,自有别样滋味。 “我只想问你们一句话,此行若是与我同往,难保事后荣华富贵,可能会随时丢掉性命,你们可还愿随我同往?” 秦枫迎着清风低眉,轻声笑问道。 十三人相视一笑,放声大笑,皆是向前走出一步,朗声道:“男儿何不配秦刀,拒虎退狼边关外!且随同往!” 十四人并肩望去渭水壮阔,云锦风卷去,留有一片朗朗晴空,心中生有豪气万千。 与此同时,龙野平原一望无云,身边的袍泽换了一批又一批,身边最初的三千人,只剩下寥寥不到十人,陈淮安白甲沾满猩红,双戟负在背上,擦去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伤口的血迹,勒马回转朗声道:“今晚再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不管如何都要探出一个底!” 刚刚经历惨烈战事的三千右骑军,剩下不到千余之数,三千右骑军对阵六千淮水道骑军,拼命死战付出沉重代价,才是堪堪逼退淮水骑军。 “大秦,风起,不归,死战!” 千余大秦男儿拔刀出鞘,阵阵嘶鸣。 陈淮安举目回望南关上野,长呼一口浊气, 自龙野平原自夜袭战落幕之后,兵者,诡道也,贵在神速,西楚却仍是稳步推进,将补给线慢慢建立延伸,再用以淮水道骑军不断磨掉大秦的右骑军,两军斥候见面即是一方有来无回,将战线布满整个龙野平原,致使平原之上初期的大秦五只右骑军挡不住西楚淮水道的骑军,大秦十五万右骑军死伤过半数,西楚淮水道骑军二十万骑军也死伤半数…… 兵部侍郎独臂杨青曹一骑当先,率领三千右骑军赶赴现场,来到陈淮安的身前勒马悬缰,抹去脸上的血迹问道:“近些时日西楚那群狼崽子的攻势愈发凶猛,咱由之前的五只骑军增加到十只骑军,依然摸不出他们的补给线的分布情况,好似入了他们的套一样,全然没有任何头绪。” “子青不用太过担心,他们在拖时间,我们也要时间,当务之急是得摸出他们的补给线,否则我们只会一直陷在泥潭里,得找到他们的补给线,而后才能从长计议。” 陈淮安镇定自若说道,双手不自觉放在背后的双戟上,神采奕奕,勒马转南,只要拖到待雪落覆地,渡过秋高气爽时节,一切都好说…… 杨青曹点点头,空落落的臂袖被风吹拂烈烈作响,年轻人微微摇头,转而露出一抹笑容,自前春秋那位毒士使用诡道兵法,两军对垒便不再局限于摆开架势后再开打,而是无所不用其极,此次四国攻秦借以勤王之名,实则虚之,不过是有个借口可以先瓜分大秦罢了,自大凤王朝陨落八百年后到大秦先帝一统天下,谁家帝王不去向往那天下四十一州的大好河山。 想要吞掉大秦,那就看他们的牙齿够不够硬,大秦四千多骑右骑军,宛如一道洪流倾涌在龙野平原之上…… 秦枫一行人停船靠在岸边,燕向天背负长枪随同少年郎下船,不解问道:“你这又是准备去整什么幺蛾子?眼瞧着马上就可以到南关,还要耽误时间干什么?” 白头少年郎望去远方一座小山头,山名落凰,轻声说道:“有个少年郎曾喜欢过一个女子,只见过她两眼,却是记了一辈子,天下痴情莫过于此。” 燕向天摇晃脑袋,实在不懂那些个情爱之事,爱而不得困住自己一辈子,说来无趣,谈之无味,道理只在自己手中长枪的方寸之间。 “以后等燕大公子遇上一个喜欢女子的时候,就明白山水万终,独不如君好。” 秦枫折断一颗小草,丢入口中笑道。 两个年轻人一路奔行落凰山,临至一个狭窄的山道,两边树木郁郁葱葱,鸟语花香,却是静得反常。 燕向天猛然一踏抓地,快速拉住秦枫,环顾四周小声说道:“我总觉得事情不对,这山林可能有人藏在里头,这大中午的时辰也没见山里头有樵夫出没,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心驶得万年船,咱还是慢慢来。” 秦枫摩挲下巴点头,一路来确实见到好些人劳作,而这里山清水秀,柴木遍地都是,不可能连个人影都寻不到。 正当两个年轻人徘徊不定时,有一个樵夫挑着一担柴木在走来,秦枫连忙拉住樵夫问道:“大哥,这里咋不见有其他樵夫呀?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壮实的汉子憨厚一笑,人畜无害的模样笑道:“咱这里确实出了一点事,好像就在几天前,郡上的官老爷路过这片地界,恰好就在这个地方被人给刺杀,听村里头的人说还有几位大高手随行,想不到还是无济于事,几人死相极惨被吊在两道的树上。 也就我刘大胆现在还敢来这片地方拾捡柴木,不信那些个鬼神之说,多补贴一些家用……” 汉子很健谈,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喋喋不休说得口干舌燥,取出放在腰间的装水的葫芦大饮一口递出。 秦枫也觉得天气燥热,跑了一路喝点水也行,接过葫芦准备畅快饮过一口,不料手上传出一阵生疼,水洒得满地都是,满脸疑惑看着燕向天愤愤不平道:“燕大公子好歹讲一些道理吧,总不能没个信就乱来,这可是刘大哥的葫芦,又不是咱们的东西。” 刘大胆捡起地上的葫芦挂在腰间,笑呵呵说道:“不碍事,我就是普通乡下人,公子瞧不上也正常,想起来我当年出去闯荡那会,也是在江湖上吃了些愧,断去了一条腿,灰溜溜回到乡里,成为了一个笑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随心即可。” 秦枫仔细看去,才见到汉子底下只有一条腿,连忙扶起刘大胆歉意道:“刘大哥,是我惹的事,你心上莫怪罪。” 转而摸入怀里,寻了良久摸出几个铜板,细细数来,不过区区五个,年轻人一把塞进汉子的手中笑道:“刘大哥喊的那几声公子实在羞愧难当,身上穷得叮当响,掏尽也就只有这些,当是赔礼道歉。” 刘大胆笑呵呵也不驳回年轻人的好意,收起铜钱,抱歉爽朗笑道:“公子大气,刘大胆在这里谢过,不过还是要说一声,山间清泉水,不值五文钱。” 秦枫摆了摆手,看着汉子稳健的背影眯起眼睛,踏地震起一块石子弹出,虽是没有气机支撑,却也是比得过常人几分。 刘大胆身形微微一动,石子捻在双指间,汉子抛起石子射下树间一只打盹的飞鸟,长叹一声道:“公子生性多疑,喜怒无常,这样可不好,与人打交道,最重要的是交心,莫要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燕向天挡在秦枫的身前,不解问道:“你小子不是那样的人,为何要做那样的事?” 白头少年郎轻轻一笑,静静看着汉子的离去背影说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记不太清楚了,这样做没有什么道理,至于我是什么的人,你不懂,他不懂,我也不懂。” 燕向天懒得理会,身转向后踏步而出,进入山道时顿感不妙,果不其然一根绳子猛然拉起,将之绊了一个狗吃屎,再而一张巨网从天落下,两道林间出现数道人影,将落入网中的年轻人束缚住,继而发力拉起吊吊在空中。 秦枫环顾四周,数十道人影在林间虎视眈眈,瞬息之间就有数根羽箭映在眸子里,四面八方落如疾风骤雨,只手撑地有条不紊,翻身而起行云流水躲过数支羽箭,不染一丝灰尘。 林间一众黑衣刺客面面相觑,难以置信下面那个场景,想笑又不敢出声,憋得脸红岔气,看向前面一个高大的汉子是什么举动,想不到高大的汉子已经笑弯了腰,看见老大都笑了,一众黑衣刺客也不再藏着掖着,纷纷笑出声,霎时间阵阵笑声惊得山林中的鸟儿四处纷飞。 秦枫被插得跟个刺猬一样,身上鲜血汩汩流淌,镇定自若挺直身子,双臂环胸若无其事。 燕向天以力强行挣脱束缚,从高处一跃砸下,长枪出袋扫去秦枫身前的一阵羽箭,焦急问道:“你小子没事吧?有什么事就可以和我说一声,别逞强,别憋住,我带你走!” 秦枫抹去嘴角的鲜血,沉声道:“我岂会有事,堂堂一品大宗师的修为境界,区区几根羽箭就想伤我?你未免……” 少年郎的话还没有说话,整个人应声倒地。 燕向天无奈摇头,一把将少年郎背在身上,撕扯下一片衣袍紧紧捆住,提枪向前掠出。 黑衣刺客见状也没有客气,为首的高大汉子举手喊道:“放滚石撞木,弓箭手准备放箭!” 无数的巨石和木头在山上滚落而下,还有一波波箭雨延绵不绝,高大汉子悄无声息潜伏下山,数个刺客紧随其后。 燕向天抬起长枪破木挑石,屹立在方寸之地,看着四周窜动的人影,掠地踏在一颗滚石之上,长枪弯出半弧甩开,撞开近身的一片滚石撞木弹落。 底下想要趁机出手的黑衣刺客死的死,伤的伤,首领拔刀挡过一块巨石,咬牙切齿喊道:“不要恋战,全部退回去!” 燕向天安稳落地,横枪压弯紧贴腰间,朗声笑道:“你们不想死的话就不要耽误我的时间,我背后之人若是出事,保证你们的脑袋全部落地!” 高大汉子刚想说话,就有一杆长枪顶在脖颈之间,燕向天冷冷问道:“懒得和你们玩再了,就这般身手也是无趣,区区不到三十人,也敢来拦我们的路?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一众黑衣刺客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不可置信盯着那一幕,一位平境大宗师不过一个照面就被年轻人拿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来得太快,甚至来不及反应。 燕向天站在众人中间,毫无畏惧,只是希望背后的家伙可以多挺一会,就能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第一百一十章,桃花依旧笑春风 黑衣刺客首领眼中夹杂许多情绪,愤恨,不甘,阴鹫,久久不作言语回答,燕向天枪头递进半寸,点点鲜血溢出低落在枪尖,冷冷道:“你再不说,这里还有很多人,死你一个也无妨!” 秦枫突然醒过来,咳出一滩鲜血到刺客首领的脸上,挠头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莫要往心里去,这是你们想要的,我便给你们。” 高大汉子咬牙切齿怒而爆起,长刀架在长枪划出一道火花,临近三步之内身转急行,想要取掉秦枫的性命,不料整个人被拍飞,落在数米之外狼狈不堪。 “我大致是明白了一些你身上的秘密,在没有气机支撑的情况下,身受重伤也能好得如此快,想必去牵扯很大,难得说清……” 燕向天握枪横在身前,自言笑道。 秦枫连连拍打年轻人的肩头,着急说道:“能不能别一天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也不瞧瞧他们三十人磨刀霍霍,你还有闲心说笑。” 三十黑衣刺客尽是拔刀砍来,燕向天晃悠脑袋,枪动扫地,向前踏出如入无人之境,过处只有枪吼惊如雷炸响,退开一众黑衣刺客。 刺客首领见手底下三十人都不是对手,甚至拦不住一息时间,立即掠动身形夺路而逃,还未上到枝头,就被一枪甩到打落地下,砸出一个大坑,整个人都被镶嵌在里头。 燕向天不紧不慢解开秦枫,查看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与往常无异生龙活虎,果然如自己猜想的那般,长呼一口气,走到坑前抬起长枪甩下,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待过灰尘散尽,拔出长枪挑起高大的汉子,一脚碾在汉子肩头上的伤口,冷冷道:“我的耐心有限,再给你一次机会来过!” 刺客首领咬住疼痛,嘴角渗出鲜血也没有哼出一声,目光冰冷盯着年轻人笑意玩味。 燕向天摇摇头,“没有这个选项!” 一枪穿过汉子的胸口搅动,向外甩出,只剩下一滩血肉模糊落在地上,再无生机。 秦枫咧嘴一笑,顿时心中又来了想法,走近一个黑衣刺客身边,笑呵呵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截杀我?” 刺客还未来得及摇头,就被一刀砍断一只手臂,整个人倒在地上翻滚,口水与血水混合不断溢出,咬牙切齿强忍疼痛。 笑容无邪的秦枫走到另一个黑衣刺客身边,蹲下看着地上毫无挣扎之力的人,插刀在其腋下,笑问道:“你说不说?我就不信你们三十人,个个都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黑衣刺客大汗淋漓,刚想要开口说话,暗处有一道人出现,快速解决掉地上的三十人,还有两枚暗器射向两个年轻人。 燕向天与暗器擦身而过,抛出长枪弹开与秦枫咫尺之间的暗器,掠地踏出想要留下那个突兀出现的人。 瞬息之间,数枚暗器射出全部朝着秦枫奔去,还有一枚绣花针闪烁一道寒光袭向燕向天,想要一石二鸟。 燕向天卷袖拍开那根普通武夫无法察觉的绣花针,转身折返一把提起秦枫向外抛出,拿回长枪尽数扫去暗器,再去环顾四周,只剩下一片寂静无声,全然寻不到那道人影。 秦枫四仰八叉躺在数米外,身上狼狈不堪不去管,索性躺个舒服,望去天上万里无云,细细思索,却是没有任何头绪,拔起一颗小草丢入嘴里细细咀嚼,长叹一声喃喃道:“中原武夫入大秦,想要搅乱大秦安定,探水房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只是希望没有你就好,咱俩又能有什么话不能明说……” 燕向天走到惬意翘着二郎腿的秦枫身边,居高临下笑问道:“何时能让秦大公子这般高兴,藏着心事不愿意说出来,但高兴的事总该分享一下吧?” “天上晴空朗朗,小风细拂发梢,又一难劫后余生,我就还不能高兴一下了?” 秦枫盘腿而起,看去落凰山笑道。 “得得得,你秦大公子高兴就好,还要过去?” 燕向天长枪入袋负背,轻声问道。 秦枫拔腿就跑,“咱好久没比过了,就比比谁跑得更快,输了下次请喝酒。” 燕向天应了一声,紧随其后,不甘示弱。 两个年轻人跑在风里大汗淋漓,觉得无比快哉。 渭水之上的留下守船的众人士气低落,陆大俊趴在船栏上,望着两人两人离去的方向唉声叹气道:“你两个公子哥倒是闲得紧,眼见都快到了南关,还要去耽误时间,何事比得家国更大?” 王子建闲来无事,东走走西樵樵,也觉得无趣,索性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望着天上发呆。 薛敬武坐在船头修炼,趁着时间还多,多多磨炼自己,想要在武道一途更进一步,听潮水相击,观鱼动游曳,倒也是自有一番感悟。 周钱和魏胜带着几个人去集市补给,船上的物资被他们连着几日霍霍下来,已经所剩无几…… 一个时辰过去大半,一路上再没有任何异样出现,秦枫两人终于来到落凰山脚,一块大大的石碑矗立,底下一头祥瑞麒麟神采奕奕,一条青石板小路曲径通幽,两道多种寒竹梅兰,细细竹叶随小风轻轻拂动,梅树枯落凋零,只有几粒嫩芽显出生机勃勃,兰花开得正盛,藏在山水之间欲语还休,犹如女子娇羞怀抱琵琶半遮面,只余一阵花香扑鼻。 秦枫望去山上,山腰一座庭楼小榭,样式独具精美,风铃悬挂庭檐叮叮咚咚,与缓慢流淌的山间小溪高山流水,别有一番滋味。 燕向天眯起双眸,警惕环顾四周,只见四名面带薄纱的红衣女子掠过枝头,挡在小道前,其中一名女子向前走出,施过一个万福礼说道:“落凰山不允许男人上山,两位公子请回。” 秦枫不解问道:“这是为何?啥时候还有这种说法的,不许男人入山,不过我是为一人而来,他名姜玄武,你上去说说,肯定认得。” 四名红衣女子面面相觑,这个人他们当然认得,天下剑道老魁首,只是山主有言,任何与之有染的人,皆可杀,四柄长剑应声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 燕向天长枪入手,将呆愣住的秦枫往后一抛,向前挪进一步,枪舞绕身逼退四名红衣女子,却是没有伤人,握枪横在身前, 落凰山的事他也曾了解过一些,入山只能是女子,不允许任何男人进入,其中女子个个貌美天仙,只是说不清楚这座神秘的山头到底怎么回事,当初有个京城的大家子弟强行闯山,被打了一个半死丢出山门,还得家里人来磕头感谢不杀之恩…… 秦枫怒气冲冲撸起袖管,破口大骂道:“这是什么道理,话都不说明白你们就敢出手伤人,也不怕被官府给一锅端了,大秦境内也敢如此放肆,你们落凰山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四名红衣女子冷哼一声,为首的女子冷言道:“我们可以当没见过两位,所以请回,现在是好言相劝,等一下可就是手中长剑伺候!” 燕向天抱拳朗声道:“恳请姑娘上去禀报一声,燕家燕向天与秦枫前来拜山。” 四名红衣女子没有多言,摆开成阵出剑,落凰山四水灵兰阵,四柄长剑连绵起伏,气涌不断,宛如流水细无声,却又是兰香透阵,不知不觉中形成压制。 燕向天没有散开身上杀气,尽量不去下狠手,一路边打边退,过招八十一,依然被四名女子压制着,不进半步,不伤一人。 秦枫在一旁看得极为憋屈,出声喊道:“他娘的,燕大公子,他们不愿意讲道理,那就把她们打趴下再讲!等一下我来赔罪。” 燕向天挑动长枪甩起,一枪扫退四人,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中间,横枪身前冷冷道:“你们的阵眼已经被我占据,如若还要打下去,我可不饶你们了!” 四名红衣女子面面相觑,欲要提剑再去,只是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四人不约而同退下。 一位红衣老妇人孤零零站在庭榭前,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秦枫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却是红了眼眶。 第一百一十一章,覆雪白头不曾有 见那黛眉似远山,道是美人依旧,红衣老妪拄拐缓步下山,只有孤零零的身影,来到秦淼的面前和蔼笑道:“那个襁褓中只会嗷嗷哭闹的小家伙已经是及冠之年,想来时间过得真快呀,流于指间不自知,散在鬓角白了头,可还记得我?” 红透眼眸的少年郎,埋头入袖拜下,哽咽着说道:“秦枫见过姑奶奶,如何记不得那一袭红衣,大秦女子剑仙第一人!” 当时与父亲四处游历,身边带有一张秦家的画像,对于那道红衣佩剑的姑奶奶印象极为深刻,即使那张画像已经随父亲一样化作人间尘埃,但是上面所画的每一个人依然历历在目。 他不能忘,也不敢忘。 燕向天不可置信,大秦第一女子剑仙秦凰,曾与剑道老魁首姜玄武对阵不落下风,与晏潇一样为大秦剑道证名,在各国攻打旧大秦的国都洛阳时,亲自率领百名大秦女子登上城头,为上阵将士擂鼓,留下一段百里红衣擂战鼓的佳谈,自此过后便是再无音信…… 想不到还能再见大秦第一女子剑仙的风华,抱拳郑声道:“燕家燕向天,见过公主!” “现在就别不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礼节,只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妪,早已经不是什么当年的大秦红衣,不过你们两个小子倒是长得快,比得奶奶都高去了大半个头。” 秦凰扶起两个行礼的年轻人,笑着说道。 秦枫扬起头来,一副有人撑腰得意洋洋的讨打模样,插科打诨笑道:“姑奶奶这话就是说笑了,当年父亲身边那一副咱秦家的画像,就是对那一袭红衣看得上心,至今不敢忘,想着以后能娶像姑奶奶一样的女子,死也不觉有憾。” 秦凰轻轻抚摸过少年郎的白发,眸子变得冷峻起来,沉声道:“那几个老家伙就这样看住你小子的?狗屁的算无遗策,我看现在是老眼昏花!” 白头少年郎紧紧握住老妪的枯瘦手掌,笑呵呵说道:“这是小子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无关,姑奶奶就不要动怒,免得伤坏身体,小子就是任性了一些,不曾顾及后果,倒是有些意气用事,但其实也并没有多少悔恨。” 秦凰抬起目光看向一旁的燕向天,抬起拐杖点地,轻声问道:“燕小子,你家那位的身体可还硬朗?还有上阵杀敌的力气吗?” 秦枫一头雾水不明其意,左顾右盼思索瞬息,还是选择放弃,这种动脑的事情容易累,索性静静站在一旁观看。 “请公主放心,我燕家仍是握得秦刀,骑得秦马,还有气力上阵杀敌!” 燕家连续十数年镇守边关,使得草原王庭不敢南下一步,燕向天底气十足,朗声说道。 老妪点头,抬步向上走去,秦枫屁颠屁颠跟在身后扶着,不放过一丝献殷勤的机会,那般阿谀奉承作为的模样,倒是滑稽得紧,相比之摇尾乞怜的佞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人来到山腰的庭楼小榭,秦凰摆了摆手,独自坐到石凳上,举目放南,迎面一阵清风自来,拂动满头白发凌乱,那双苍老暗淡的眸子微微闪烁,呢喃道:“你说过一辈子不会入大秦,便再也没有来北地看一场大雪纷飞,连到到了家门外都不敢进来,还天下剑道魁首,我看你不过只是个胆小鬼罢了……” 她与他,相互等了一辈子,等过春开惊蛰万物生,等过夏初蝉鸣语不休,等过秋收气爽穗压枝,等过冬寒落雪覆白头,依旧还是等不来那个人, 世间唯有心上之结最难解,情之一字最伤人,不知所言处,目之所及便都是思念。 秦枫取出一枚老旧玉镯子,已经被磨掉了色,没有一点光泽,轻声道:“姜老头让小子对姑奶奶说一声,姜玄武遇见你秦凰不后悔,等你一辈子更不后悔。” 老妪接过那只老旧玉镯子,戴在手腕上,笑靥如花,那时他们的相遇淡如水,遇上小摊上的玉镯子喜欢紧,只是出来游历身上没带银钱,便是错过,她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就那样匆匆擦肩而过, 第二次见面在那洛阳城头,他一人执剑开道,杀得秦卒溃不成军,她不得不出剑,那一战只有一剑一招,洛阳城头轰然倒塌,便就是一生一世再不相见…… “姑奶奶,事已经办成,我们两个小子就不多叨唠,您老好生注意身体,待小子边关拒虎退狼,再来看望您老。” 秦枫退出去庭楼小榭,作辑说道。 秦凰微微一笑,拐杖震地,数名红衣女子出现轻踏在寒竹枝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宛如绽开的百里杜鹃。 燕向天闻声立即抬手放在背后长枪,挡在秦枫的身前,环顾四周出现的数道身影,总够有十八人,轻声道:“看来你我好像会有一点麻烦,不过问题也不大,你小子等一会快速下山,不要任何停留。” 秦枫心领神会向前站出一步,不解问道:“姑奶奶,为何突然大动肝火?小子又没惹到您老,更何况这沾亲带故的,有些不地道……” 秦凰抛出一本内法,紧紧盯着少年郎笑道:“落凰山有落凰山的规矩,你们两个小子坏了规矩,以后落凰山还如何能立足,所以还是要吃一些苦头的。” 老妪的话语刚刚落下,十八名红衣女子以两人一组散开到四周,摆阵八方落无意。 秦枫瞪大眸子,感情是来真的,揣起内法秘籍《抱朴山凰决》,出声喊道:“小子先扯呼,待过下次学有所成,定当好好来看姑奶奶!” 燕向天长枪出袋,横扫一道罡气围绕周身,打落掠进出阵的两人,不曾退去半步,向前踏出一步朗声笑道:“各位姐姐莫着急,让我来陪你们玩。” 猛然跃起甩枪入阵,面对十八人的阵法丝毫不惧,侧卧竹尖惬意悠闲,观天望云伸懒腰,打哈欠…… 十八名红衣女子面面相觑,向前急步踏出,卷起道道剑气,十八道剑气席卷如大风,压竹低梅,兰香阵阵扑鼻透香。 秦枫连滚带爬眼瞧着只剩下最后一道阶梯,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一个狗吃屎,狼狈不堪滚出山外,连忙起身拍去身上狼狈,放声喊道:“我已出山,燕大公子就不要再玩了,咱俩下次再来拜山!” 燕向天背动弹起,一杆猩红长枪绕在背后转手,一枪递出穿入阵眼,将八方阵法破开,身俯贴地,双脚猛然发力跃出山腰,落到秦枫的身边笑道:“秦大公子风紧,扯呼都不利索,还想下次来探山,我可不想跟你吃这个苦头。” 秦凰拄拐站在山腰的台阶上,眉间霜白如雪,满头覆雪随风凌乱,只是静静看着山脚的两个年轻人。 “两位公子,一路平安,且待下次拜山,我等恭迎大驾!” 起如山间清风徐来,十八名红衣女子齐声道。 秦枫作辑拜下,按着燕向天的脑袋也低下去。 十八名红衣女子径直站在两道,相送两人离去。 白头少年郎长吐一口浊气,回头望去落凰山,青山绿水今犹在,不复年少青衫薄。 燕向天双臂枕头,淡然道:“总是回头去看,路走不远,向前看去路途万里,跬步仍以至,我等且去行,力尽之时再回首,便不觉心头多遗憾。” 秦枫撩动凌乱的白发,目光中神采奕奕,笑道:“燕大公子近来倒是喜欢上讲道理来了,真是天晴下雨,头一遭见到。” 燕向天挑动眉头,懒得再去理会,两人没有了话说,渐渐沉默下来,只管并肩前行。 落凰山山腰,秦凰依然静静站着,一名女子为老人批上一件棉袄,柔声道:“山主,两位公子已经走远,这里风冷,还是回山上休息好。” 老妪摆了摆手,独自一人走入庭楼小榭,晃动手腕上的老旧玉镯子,微微一笑,倚靠栏杆抬头望去壁上彩画,呢喃道:“两不相欠,再无亏欠,你我已经两鬓斑白,这一辈子肩头背负太多,那就骗骗自己,愿你我下辈子都生在普通人家……” 国仇家恨太重,她放不下,更不能去忘记那些,只是喜欢藏不住,女子会脸红娇羞着红装,女子也会怒意出剑为家国,她与他,终是等不来白雪覆头…… 周钱和魏胜带着三人到数里外的一个镇子上,对于行船许久,不曾见到热闹景象的几个年轻人来说太过吸引,都是两眼放光,纷纷掏钱去买那些个小玩意,吃的更是恨不能手脚并用,就剩下周钱一人还在寻找着集市。 周钱盯着众人津津有味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道:“你们几个能不能不要忘了正事,少耽误时间,秦公子说最多就去四五个时辰,我们赶到这里就用了一个多时辰,你们还有闲心玩闹。” 魏胜递出一串糖葫芦,指向街头的一处拐角,含糊不清说道:“周兄这样不得寻到猴年马月,兄弟我已经问出了集市的位置,咱现在就赶过去吧,不然又得被叨叨,耳朵都快要长出茧子来。” 周钱刚想反驳,见到众人笑呵呵的模样,那点生起来的怒意就又给浇灭了,无奈一笑一同赶往集市的方向。 进入集市的众人更是眼花缭乱,瞬间就被迷住了眼睛,腿都迈不开,其中琳琅满目,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镇子居然也是这般繁华景象,虽然在街外头已经过一次,但里头的景象依然被惊了一下。 面面相觑,不由得笑出声来,立马分成两组人马散入集市当中开始张罗物资…… 第一百一十二章,补给归途半路险 秦枫两人赶到船上,见到众人有气无力瘫痪甲板上,提起躺在地下的王子建问道:“你们怎么回事?还不趁着时间修炼,难不成要上边关丢脑袋不成?” 王子建刚刚入睡,现在被叫醒气不打一处来,睁刚想破口大骂,不料眸子里映着秦枫的模样,讪讪笑道:“秦大哥来了呀,我刚才这不是在修炼嘛,然后犯困就莫名其妙给睡着了,你看大俊兄弟睡得不是正香。” 秦枫顺着陆大俊那边看去,不经笑出声来,天水麒麟流着口水一动不动,还在说着梦话,模样极为滑稽。 轻步走近过去查看,只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低语,清秋时节虽是艳阳高照,江面之上吹拂阵阵小风,不冷也不热,恰到好处,不过还是取下外套盖在陆大俊的身上。 薛敬武大汗淋漓,已经脱去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来到秦枫的身边递出一壶水说道:“你们是来了,周钱他们几个也差不多这个时候该到,怎么不见他们来,有在路上见过他们吗?” 秦枫饮过一大口水,扫去身上的灼热感,摇头回道:“我们路上没见过他们,不过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出去干什么?难不成有什么事吗?” 薛敬武望去周钱等人离去的方向,感觉到一股不安涌上心头,沉声说道:“他们是去为船上补给,咱这几天把船上的物资霍霍得差不多,已经没有多少存货,还有两天的路程,估摸着还是得做好万全之策。” 秦枫点点头,只见一道猩红的身影匆匆跑来,一眼就认得是魏家的王鲤,年轻人身上伤得极重,距离大船数米外,恐是体力不支摇摇晃晃跌倒在地上。 王鲤一咬牙抹去嘴角的鲜血,挪动身躯缓慢向前爬去,染红地上一片。 秦枫率先跃下甲板,薛敬武胸中燃起一道怒火,手放刀鞘掠去,燕向天低眉冷目,一步踏下。 王鲤气喘如牛,前方只在咫尺之间,不顾身上伤痕累累,双手撑地径直站起,不由得咧嘴一笑,薛敬武扶住摔倒的年轻人,着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他们呢?” 秦枫掏出晏潇相赠的止痛药,取出一颗丹药放入王鲤嘴中,脸色微微好转起来,年轻人紧紧抓着薛敬武的衣袖,指向身后的路,哽咽道:“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遇袭,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二话不说就对我们发起进攻,仗着人多势众把我们五人团团围住,周兄和魏兄为将情报送出来,拼死开出一条道让我逃出来,你们快些赶……” 王鲤的话说到一半,猛然吐出一口血,整个人随即昏了过去。 秦枫背起昏死的年轻人,冷冷道:“我就不过去添乱了,你们两个过去就行,把那些人全部给宰了,不留一条活口!” 燕向天二话不说,没有丝毫迟疑向前奔去。 薛敬武站在原地,不解问道:“为何要将那些人都给杀了?不用交给官府吗?” 秦枫长呼一口气,淡然道:“我猜那些人应该不是我大秦的人,大秦的律法严苛,百姓近些年来也算吃得饱,穿得暖,没有必要去干那种杀人越货的行当,死几个人罢了,罪我来担着,你们两个放心杀即可!” 薛敬武第一次感受到眼前年轻人的锐利,生在帝王家,如何能有情,转身跟着燕向天奔去。 与此同时,在路上被截杀的四人已经摇摇欲坠,背对背相互依靠,艰难抵抗莫名出现黑衣人的进攻,周钱抹去脸上的血迹,咬牙道:“你们几个还行吗?” 魏胜向前掠身而出,砍倒一个黑衣人,吐出一口血水,朗声道:“周兄怕了不成?想不到咱大秦境内还有人胆敢干杀人越货的行当,真是奇谈!” 周钱为身边的好友林海挡去一个黑衣人,捂着肩头的伤口,笑道:“我会怕?比比谁杀得更多,你可别给我拖后腿,输了下次请喝酒!” 两人向前奔出,在数十黑衣人当中游走,两个三品武夫的垂死挣扎,以命拼死一搏,不顾一切只管向前杀出一条道来。 王家林海和薛家石华两人不到四品,只能跟在周钱两人的身后,防止黑衣人发动偷袭。 四人身上伤痕累累,不断被消耗气力,周钱的双眸逐渐浑浊下来,只剩下黑红一片,单膝跪在地上,沉声道:“我还有一些气力,想留住一条性命走出去会有些难,所以我来为你们断后!” “你说的什么话?有丢下兄弟的道理吗?周钱你他娘想一个人逞英雄也得我答应才行!小林,阿华,你们两个带着周兄,我来断后!” 魏胜提起周钱交到身后两人的身上,咬牙说道。 林海和石华面面相觑,没有多说任何话,架起伤势惨重的周钱,只管跟随魏胜向前杀出一条道。 黑衣人首领负手而立,站在阵外静静观看,冷哼一声:“只不过困兽挣扎罢了,还想着逃出去,异想天开!” 魏胜翻刀贴身杀出重围,眼见到头,不料整个人肩头一沉,双膝跪在地上,两个黑衣人刀出穿过肩头,压在年轻人肩头的黑衣人首领,双脚发力旋转将其往外抛出。 浑身是血的魏胜柱刀身起,站得挺直,抹去嘴角的血迹,冷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敢在大秦作乱,不怕丢掉脑袋吗?” 黑衣人首领饶有兴趣转过身来,玩味笑道:“想不到你还挺顽强,这样都不肯死,只怕接下来你再先死就难了,不如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吧。” 魏胜咧嘴一笑,黑衣人首领感觉背后一凉,周钱止步在其身后,原本想要偷袭,倒是异想天开,还有那么多黑衣人看着,肩头一道鲜血喷涌而出,随即整个人被一拳轰飞,落在数米外狼狈不堪。 林海和石华面面相觑,一人握刀,一人执剑向前奔出,还未奔出几步,就被一群黑衣人拦下,身上又几多添新伤,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钱双目赤红,紧紧攥住长刀,不顾一切向前奔去。 “你他娘的周钱,不要干傻事,鲤鱼已经跑出去了,他们马上就会到,咱只要拖住一点时间就行!” 魏胜怒吼而出,看着地上的两个好友,不管三七二十一,既然等不到他们来,那就一同随他们去。 黑衣人首领没有丝毫犹豫,喊道:“速战速决,杀!” 四周的二十余数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刀。 周钱和魏胜节节败退,无力柱刀撑地,看着头顶落下的刀刃,欣然接受,只是遗憾不曾到边关。 两道人影从天而降,薛敬武挡在魏胜的身前,尽数扫去刀刃,笑道:“何时你魏胜也跪人了?不是向来男子汉,大丈夫。” 燕向天抬枪震退周遭数人,目光冰冷盯着眼前一众黑衣人,一言不发提枪穿过一个黑衣人的胸口甩开,抖落枪尖的血迹,环顾左右低眉怒目。 黑衣人首领不可置信看着那杆猩红长枪,只在转眼之间,手底下就有三人被捅死,寒毛竖立,惊出一身冷汗,强作镇定道:“他们就两个人,我们人多不用怕,杀!” 薛敬武拔刀斩下一人,背起魏胜朝着到在地上的另外两人奔出,眼见地上的林海和石华就要被夺去性命,一杆长枪横穿而出,拦住三个落刀的黑衣人,枪动向上一抬划过,三道鲜血喷涌而出。 燕向天放下周钱,抬枪拍开两个偷袭的黑衣人,沉声道:“看好他们,这些人就交由我来解决,若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人再添新伤,我拿你是问!” 薛敬武自知该如何办,点头答应下来,比起意气杀人报仇,当务之急是要先护住他们的性命,否则一切都是一场空。 燕向天面向二十多个黑衣人,长呼一口气,一股滔天杀意涌出,黑衣人首领不敢置信看着那道升起的猩红气机,再顾不得任何东西,慌不择路向后跑出,不料被一枚绣花针穿过喉咙,当初殒命。 一个黑衣人从人群中走出,冷冷道:“谁敢临阵脱逃,就是那个下场!” 燕向天提枪挡在薛敬武的身前,扫去一枚很难察觉到的绣花针,再而长枪震地弹起数颗石子扫出,拦下数枚袭来的暗器,平静说道:“他的暗器一般很难察觉,但这里只有你能护住他们,散开气机用心去感受其中变化。” 薛敬武低眉看着身后的四人,架刀横在臂上,散开气机围绕周身,覆盖过脚下的方寸之地,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们的性命。 第一百一十三章,血流满身不觉悔 燕向天握枪入阵,面对二十多个黑衣人没有丝毫波动,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那个隐藏在人群中放暗器的人就行,甩枪横扫周围数人,不断向前掠进。 修长黑衣人翻袖甩开,身形不断向后掠退,数枚暗器急徐如雨点般射出,穿破清风无声无息,一道道寒芒闪烁。 薛敬武俯身刀动绕身,卷起一阵气机撞上袭来的暗器,放声道:“燕公子尽管向前,后头放心交给我。” 燕向天回望点头,滔天杀意随同气机蔓延席卷,让周遭的黑衣人不自觉退后,满眼惊恐,一时间面面相觑,纷纷呆愣停在原地,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方寸之间落针可闻。 随着枪尖滴落猩红的鲜血,滴滴答答作响,犹如阎王爷的脚步临近,有几个黑衣人甚至慌不择路临阵脱逃,面对这样的人他们心知肚明没有任何胜算,与其白白丢掉性命,不如折返逃跑,兴许还能留住一条命。 只是他们想得太过简单,修长黑衣人袖中甩出数条铁链,尽数捆住逃跑的几个人,将他们的脖子生生压断,只剩下几具毫无生机的尸体落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燕向天负枪在背,冷眼旁观黑衣人窝里斗,反正不用急于一时,静静看着他们内耗也能省去一些力气,心中并没有多少抵触,反而乐见其成。 修长黑衣人环顾眼前剩下的十几个人,双手入袖冷冷道:“莫要怪我不讲情面,诸位都是为了大业而来,不能半途而废,规矩已经定下,谁也不能坏去,我不管你们什么身份,想要功名利禄,还是图个新鲜,既然进入了大秦境内,就没有回头的路! 话我不想再重复,已有前车之鉴,望诸位三思而后行。” 十几个黑衣人又是面面相觑,不由得后悔上了这条船,为名为利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前面是一道滔天的杀意天堑,即使放命一博,胜算最多十分占一,后头是唐门的圣手唐临玄,江湖号称千手郎君,向后逃去只有一死,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他们没有任何选择。 唐临玄双手出袖,一根绣花针悄无声息穿过一个年轻黑衣人的喉咙,那人还未转身跑去,就已经倒在血泊当中。 在旁的黑衣人见怪不怪,没有一人去惋惜,全部选择面对燕向天,准备殊死一搏,虽然明白只是前头的炮灰,但至少人数上占据优势,还有一位唐门大宗师坐镇,心中渐渐平静下来, 他们都是江湖中的人精,谁不是摸爬滚打才活到现在,那个初入江湖的大门派的后生,竟然没有一点眼力劲,都已经这个时候还想着逃跑扰乱军心,定当是会活不了。 燕向天对于最后这个答案了然于胸,也是欣然接受,乱军心者,不管何种理由,皆因当场斩之,若是他们连这样都做不了,谈何敢在大秦境内生事作乱。 剩下的十几个黑衣人明显沉稳许多,不再一味发动进攻,而是分兵两股绕行,半数奔袭薛敬武,让燕向天两头相顾,看头望尾不能一心一意发挥实力,以此扰乱年轻人的心境。 燕向天早有预料,抬枪动势如惊雷炸响,一枪递出捅杀三人,串成一串糖葫芦甩出,向前掠进一往无前,无人可挡,丝毫不去管身后事, 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修长黑衣人唐临玄,枪头猛然插入地面,借力将整个人甩出,跃过数个黑衣人的头顶,提枪弯出一个大半弧砸去。 唐临玄临危不乱,身形向后掠退,两条铁链从袖中窜出,数道各异暗器紧随其后,宛如一道遮天蔽日的大网,差去分毫便会丢掉性命。 燕向天落地枪出搅动,锁住两根铁链以力扯断,抬枪横在身前尽数扫去暗器,突然感到背后一凉,唐临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柄短刃划过背后,一道见骨的伤痕显现,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周遭一片。 唐临玄如法炮制,袖中暗器用之不尽,封住燕向天的步伐,扰乱其心境,再而使用唐门独步天下的轻功“掠山点草步”,化为四面八方的残影消磨气力,像是猎手玩弄着垂死挣扎的猎物,待过猎物精疲力尽再发动致命的一击。 燕向天身上各处伤痕累累,活脱脱一个血人,虽是能挡去暗器的偷袭,却是捕捉不到唐临玄的身形,向来以力降十会的燕小霸王也无能为力,那种力打棉花,石击水面的感觉,没有一点作用,只能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护住各处要害,堪堪守住身形。 唐临玄的攻势愈发凶猛,瓢泼大雨的暗器洒下,燕向天看准时间,一枪递出扑得一个空,背后惊出冷汗直流,如入寒冬腊月的刺骨冷风, 果不其然一道身影出现在背后,两柄短刃浮光掠影,划出一道鲜血欲要抽身隐遁,却是如何挣脱不开。 唐临玄不敢置信咬牙切齿,年轻人居然向后一倒,将两柄插短刃镶嵌在背后的肉里,燕向天冷哼一声,收枪半寸身压转头,一招回马枪递出,突如其来的一枪威势,让迟疑的黑衣人不得不当机立断,舍弃短刃抽身。 燕向天拔出背后的两柄短刃,轻而易举握在手中碾碎,两柄名动江湖的“蝉寂”和“雀鸣”身消道陨,化作一滩稀碎的废铁。 唐临玄扶住肩头流淌的血液,那一枪的角度太过刁钻,即使使用唐门的轻功也躲不过去,稍微迟疑片刻就会丢掉性命,只能硬挨一枪穿肩。 黑衣人看着地上的一堆废铁,咬牙渗出一道鲜血,冰冷的目光盯着若无其事的年轻人,冷声道:“你胆敢毁我唐门至宝,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让你受我唐门的十大酷刑,才能消去心头之恨!” 燕向天掏了掏耳朵置若罔闻,沉声道:“每个人都曾这样对我说,只不过他们最后都成为了我的枪下亡魂,你也不会例外!” 一杆猩红长枪甩出,犹如一头狂野烈马嘶鸣震踏。 唐临玄身形掠起,袖中射出两枚绣花针,燕向天提枪扫尽,向前踏出一步,三根绣花针悄无声息奔袭薛敬武,这一幕惹得年轻人怒目圆睁,出声吼道:“好一个唐门,只会躲躲藏藏,暗箭伤人玩得就是在行!” 此时的薛敬武相比燕向天,有过之而无不及,浑身鲜血淋漓,摇摇欲坠站在四人面前,面对五个黑衣人的围攻,其中还有两个人的境界不相上下,致使不堪重负,仍是以命相搏,没有喊过一声求救。 醒过来的魏胜想要起身,却是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咬着鲜血哽咽道:“公子,别干傻事,快点逃去,不用管我们!” 一个黑衣人眼疾手快,朝着魏胜举刀砍下,其他黑衣人同是随动,五把长刀抚顶而落,薛敬武双目浑浊,眼前只剩下猩红一片,气喘如牛说道:“咱们是兄弟,没有丢下你们的道理,我只能在前,不能在后,我薛敬武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人!” 魏胜只见单膝跪地的薛敬武猛然拔身站起,抬刀扫去退五个黑衣人,五柄长刀有三柄插入他身上各处,染红周遭地面一大片,怒火攻心磕出一大滩鲜血,吼声道:“不要干傻事!快点走啊!他们人多势众,咱只会吃亏,你不能死在这里!” 薛敬武已经没有气力说话,上下跳动的眼皮只剩下漆黑一片,却是能感觉到周遭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三根袭来的绣花针,更为明显,只是他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连是站着都难,他不觉后悔,执子之手,与子赴死,当得风流! “你们干嘛老是想着去做傻事?好好活着不行吗?做兄弟的,连个话都不愿意喊,从来没有把我燕向天当过兄弟吧?” 燕向天傲然屹立在薛敬武的面前,一枪逼退五个刀落的黑衣人,拦下三根致命的绣花针,笑着说道。 这个向来不愿意吐露心事的年轻人,难得调侃,薛敬武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随即跪着底下脑袋昏死。 魏胜长舒一口气,咧嘴笑道:“还是燕大哥靠得住,魏胜谢过燕大哥救下我家公子一条性命,以后任何事说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燕向天点在薛敬武的穴脉上,防止流血过多身亡,轻轻放下跪着不愿意倒下的年轻人,难得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拍马屁,也不怕你家公子听了这话,醒来不得狠狠削你一顿。” 魏胜笑得更为灿烂,吐出一口血水,转而陷入悲痛的情绪,低下眉头埋怨自己的无能为力,若是能强一些,再强一些,就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燕向天挑动眉头微微一笑,抬枪惊起一股滔天杀意,震退唐临玄的数枚暗器,也让周遭蠢蠢欲动的数个黑衣人不敢轻举妄动。 轻轻拍在地上咬牙悔恨的年轻人的肩头上,长呼一口气,露出一抹笑容,轻声说道:“不用去恨自己,很多事情我们都会无能为力,接下来的,就交由我来!” 燕向天横枪放在身前,环顾四周低眉怒目,放声道:“今天,我燕向天要你们死!你们谁敢不答应?且来问一问我手中这杆‘红骏马’!” 唐临玄满脸惊愕,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那个鼎鼎大名的北地小霸王燕向天,在场的所有黑衣人不约而同噤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那杆红骏马曾在镇压中原江湖中杀伐决断,在燕霸王的手中杀得中原武夫不敢自称武林人氏…… 即使已经过来快有二十余年,对于他们这些幸存下来的武夫来说,依旧记忆犹新,那场惨绝人寰的杀戮仍是历历在目,身子忍不住颤抖,冷汗直流满背。 燕向天向前俯冲踏出,还未回过神来的众人,只看见一道猩红身影掠过,而后就倒入血泊当中,待过反应回神时,剩下的黑衣人不过寥寥一掌之数。 唐临玄施展轻功身动,不料一杆猩红长枪出拦在身前,随即整个人就落在几米外,满身狼狈挣扎在尘土里头,丝毫没有一点大宗师的出尘不染的风采,此时已经顾不得脸面那些东西,当务之急是要脱身,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秦人的手中。 燕向天没有任何犹豫甩枪压去,杀气腾腾势要一击斩杀,不料黑衣人遁土而逃,不由得紧皱眉头,想不到唐门跑路的花样还挺多,继而插枪入土,将唐临玄给硬生生出地下逼出来,不屑道:“如何说都是堂堂一名江湖武夫,这般做法未免太过丢脸?!” 向前掠身递进,枪出吼动,似如一头野马嘶鸣蹄落。 第一百一十四章,心上望去思平安 唐临玄没有任何犹豫,抛出满袖的暗器,数之不清的各式暗器真正的遮天蔽日,宛如一道汹涌大潮覆压而下,放声笑道:“小霸王又能如何?江湖阅历还是太少,杀气滔天又能如何?还不是得丢掉性命!” 燕向天半空中收枪插入土中,枪杆压弧欲断,止步稳住身形,放开长枪挑起一大片泥土,相击潮水般的暗器刃幕,抬枪横在身前再次跃出。 唐临玄不敢掉以轻心,袖中数根铁链围绕周身以做防备,瞬息之间暗器潮水平复如常,不见有任何异动,微微舒缓出一口气,紧接着就万念俱灰,一杆猩红长枪横在脖颈间,动弹不得,分毫之差就会丢掉性命,一改刚才的癫狂行事,淡然说道:“不愧是燕小霸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唐谋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你还是太嫩了,差些江湖阅历!” 燕向天不可置否,不做任何废话,枪动扫过唐临玄的脖颈之间,霎时间觉得不对劲,扑得一个空,只剩下空荡荡的铁链沉沉落到地上,背后传出一阵刺痛,整个人也随之砸入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唐临玄居高临下,擦去脖颈的血迹,冷冷道:“紫金阁金蝉脱壳的逃遁之术独具一格,可是我唐门敛息收影的逃遁之法,也是不曾差去半筹,你的瞬息迟疑就已经失去时机,三战二败,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燕向天双目浑浊,料不到唐门居然也有与紫金阁金蝉脱壳的同等逃生手段,三战下来已经没有任何气力,只能作为待宰羔羊任由为之。 唐临玄抬手气动,地上的铁链忽然窜动,紧紧缠绕困住燕向天,唐临玄负手而立落下,一拳打在年轻人的面门上,取出一柄三刃小弯刀,绕有兴趣玩味说道:“我说过要让你尝尝我唐门的十大酷刑,接下来就让你试试第一酷刑剜肉!” 三刃小弯刀紧紧钩住燕向天的背肩,唐临玄猛然发力,一大块肉被扯下,露出森森白骨,一道鲜血喷涌而出,溅得黑衣人满身沾染。 燕向天安然自若,没有哼出一声,讥讽道:“你唐门就这点本事吗?比起草原蛮子的手法,只是不痛不痒罢了!” 唐临玄一脚踹在年轻人剜肉的肩头,将之摁在地上狠狠一碾,传出阵阵骨头碎裂的声响,破口大骂道:“你们大秦蛮子就是骨头贱!就喜欢被人踩在脚下,你们这些蛮子当年在中原犯下的罪孽,特别你父亲犯下的罪孽,从今日起,会让你们慢慢偿还,当年吃下去的,加倍奉还!” 九枚串在一起的绣花针,定在燕向天的九出穴脉,唐临玄弹动九针抖颤,九道穴脉犹如受到万只蚂蚁侵入叮咬,剧烈的痛感渐渐蔓延上全身。 燕向天口中血水唾液掺和流淌出来,双目赤红欲裂,近乎快要昏死过去,未曾哼出一声,阵阵闷响在胸中震抖,仍是咬牙坚持,颤声说道:“去你娘的,就这点本事也敢豪言壮语让我大秦偿还罪孽?你算哪根葱?!” 唐临玄怒火攻心,气得说不出话来,脚下狠狠发力踩在年轻人的受伤处,将肩骨碾断,拿起身旁的猩红长枪对着心脏处插下,癫狂说道:“那就去下面好好看着,你们大秦是如何偿还罪孽的,这笔账,天下已经来讨了!” 紧要关头,一支箭羽悄无声息打落唐临玄手中的长枪,穿过手心捅出一个大窟窿,鲜血流淌,滴滴答答。 唐临玄环顾四周,只见蒙面人一群人已经将手底下全部擒住,一眼便能认出是大秦的探水房,分神片刻,一个头戴斗笠的探水房八方高手突兀出现在身下,向上拔刀斩出,将唐临玄逼退,俯身站在燕向天的身前,沉声沙哑道:“探水房八方风巽见过燕小公子,多谢拖住这群家伙,我们已经盯了他们数日,派出的探子无一例外全部杳无音信。” 燕向天蹭在地上刮去脸上的灰尘,虚弱道:“他有一手非常厉害的逃遁之术,已经移形换影,要小心一些,千万不可大意。” 风巽点头说道:“燕小公子请放心,探水房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唐临玄一手断去三根指头,愣神片刻就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刀斩掉三根手指,这几天入大秦以来与探水房周旋良久,之前数次可以得手斩杀大秦境内的重要官员,都无一例外被探水房拦下,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才是脱身,不得不赞叹探水房的实力, 即使之后他们已经足够小心翼翼,还是被捕风捉影寻到,能在这荒郊野外以如此迅捷的速度赶赴现场,也只有探水房能做到…… 四周的探水房高手迅速散开,分布围住唐临玄,风巽中路出刀一人当先,唐临玄已经没有任何留手,无奈长叹一声环顾左右,咬出一口精血,施展唐门的逃生秘术“百鬼夜行”,一道漆黑浓烈的烟雾缭绕蔓延,将众人全部罩在其中。 风巽嗓音沙哑低沉,放声喊道:“散开围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条大鱼跑掉!” 分立八方的探水房高手撒下数道围网捕风捉影,却是徒劳无功,竹篮打水一场空,已无唐临玄的任何踪影。 风巽心中自明,天底下的一品武夫只要不肯以死对阵,或者没有受到数位同境界的武夫围剿,想要脱身依旧可以,即使面对人数高处数倍以上,当初大秦围杀天下武夫,付出无比沉重的代价,才将中原武林一网打尽,但是那些个躲在深山老林中的武夫却也是无可奈何…… 风巽连忙止住思绪,取出一瓶丹药给燕向天喂下,歉意道:“燕小公子,我等无能,让那个家伙给跑掉了,先将你送回去治疗吧,这般伤势实为过重,若是不及时治疗,难保会丢掉性命。” 脸色渐渐好转的燕向天气喘如牛,忍不住吐出一滩淤血,挤出一个难看笑容无奈道:“不愧是大宗门的人,连逃跑的方法都花样繁多,这笔仇我记下来了,有朝一日,定去唐门亲自讨回!他娘……” 年轻人的话还未说完,便在剧烈的疼痛当中昏死过去,满身都是触目惊心的伤痕,特别是肩头被剜去的一块血肉,里头整个肩骨全部碎裂…… 风巽背起年轻人,沙哑呢喃道:“大秦欠天下的,不过只是想为天下百姓讨一个活口,何错之有!你们便要来讨一个道理,天下欠大秦的,大秦也会亲自去拿,你们叩关欲要吞秦,你们入秦大肆作乱,可曾有过去想道理二字!” 探水房一行人将燕向天等五人全部带往辞别郡的据点。 秦枫守在王鲤的床前,亲自为其治疗之下,已经安然无恙入睡。 陆大俊匆匆忙忙推门进入房间,着急说道:“他们两个去的时间已经快过了一个时辰,还不见人来,会不会出现意外了?咱要不要过去看看?” 秦枫洗干净手上的血迹,略做沉思,举目放在窗外,莫名有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冷静说道:“不要着急,有他在,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意外,但我的心里头也没底,以他们两个的性子来说,如何都不会耽误这么久的时间……” 越想越不对劲,心头乱如麻,久久不能平复。 “那咱们还是过去看看?也好求一个心安。” 陆大俊试探问道。 秦枫迟疑不定,径直走出房门,望去燕向天两人走去的道路,喃喃道:“你们几个千万不要出事,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定要平平安安归来!” 白头少年郎迎着清风无奈一笑,自知只会添乱,能做的也只有祈祷平安,徘徊在甲板上良久,久久不能得出一个定论…… 第一百一十五章,奄奄一息少年郎 秦风徘徊良久,迟迟不见燕向天的身影,寻了一个没人的僻静地方,纵身跃下向前狂奔。 陆大俊晃晃悠悠走出厨房,抹去脸上的碳烟,满脸疑惑,暗中嘀咕道:“刚才还说先吃饭,怎么转眼人就不见了?莫不是准备一个人去?!” 想到这里,连忙跑到王鲤所在的房间先行查看,紧接着寻遍整个船内,就是没找到秦枫的任何踪迹。 王子建跟在后头上跑下跑,气喘吁吁问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着急?咱能不能先把话说明白。” 陆大俊解开裙带一把甩开,愤愤不平说道:“秦公子又将我们给丢下了,可能是要一个人准备去找他们几个,以他目前的状况,万万不能再出现意外……” 王子建呼出一口气,不知道如何劝解,独自坐到门前向外远远望去,满目风景如画,山林随风飘扬,拢收袖口笑道:“秦大哥只是不想我们再出现意外,咱们就别跟着添乱了,好好等着就行,他向来福大命大,保准没啥事。” 陆大俊心知肚明只是一种安慰的言辞,长叹一声,倒靠在甲板上,不经意间想起母亲还在时的笑容,不自知将手放到长剑的柄上,双腿盘坐而起,低眉笑道:“咱两个不能老是拖他们的后腿,总不能什么事都帮不上忙,也许应该趁着还有些时间,当是起而行之!” 王子建没有任何犹豫拔身而起,“请!” 而后两个年轻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在甲板上缠斗,惹得其他人满头雾水,不知道两个充当活宝的家伙也会想起修炼,像是见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诧异, 观望良久时间,也没有去打扰两人,各自先去忙活手头事情,船上各处已经损坏,趁着时间还有,他们得先补修损坏的地方…… 秦枫寻着燕向天走去的道路走,随时观察着路边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任何异样。 白头少年郎的一头白发极为引人注目,走在路上惹得许多行人的指指点点,有个鼻涕虫的小孩童走近秦枫,背上背着一小捆木柴,抹去额头的汗水,呲溜一声吸入鼻涕,咧嘴笑道:“请问爷爷是不是寻地方呀?我小鼻涕非常了解周围的地方,五个铜板问一次路,这笔买卖做不做?” 秦枫绕有兴趣,从袖中掏出五枚铜板放到小孩童的手上,问道:“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与我一般高的两个年轻人从这片地经过?或者说他们去的方向会到哪里,一人背后负有一杆长枪,另一人腰间佩有一把长刀。” 小鼻涕思考良久,刚才在林中的捡柴木,也拦过一些人做问路的买卖,灵动的眸子眨动良久,突然惊起说道:“倒是有与爷爷一般高的两个大哥哥从这里经过,他们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后面的哥哥给了我五个铜板,我印象挺深,他们两个去的方向是海平镇,顺着这条路直走就可以到。” 秦枫摸过那颗小脑袋,咧嘴笑道:“下次见人不要叫爷爷,听着多老,叫公子啥的就挺好。” 小鼻涕呲溜吸上鼻涕,不知所措看着那道背影的离去,还以为是要抢回那几颗铜板,小脸颊涨得通红站在原地。 秦枫提速向前奔去,不料前方的林道岔路口莫名其妙出现一个慌忙的中年男子,正好就是逃过探水房追捕的唐临玄,正好撞了一个满怀,不约而同跌了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 面色苍白的唐临玄急忙起身,不敢有任何迟疑,匆匆准备离开,秦枫眼尖,一眼就看到男子断掉的手指,还能察觉到男子身上虚弱的气息,一把将之拉住问道:“何事如此着急?也不让后生说一声道歉,赔些钱财,再是离去也不迟。” 唐临玄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还是挤出一个笑脸说道:“公子这话说笑了,咱俩也算是不撞不相识,更何况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看着公子匆忙的模样,想必是有急事,我身子骨硬朗,并无大碍,何需再去麻烦。” 秦枫身形快速向后掠退,只见一根难以寻见的绣花针插肩而过,在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冷哼一声说道:“看来前辈并非等闲之辈,口头上的允诺倒是和颜悦色,这私底下的手段未免太过狠毒!” 唐临玄没有任何废话,一根铁链在袖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秦枫的背后,一把小弯刀落入手中,踏步向前奔出。 秦枫翻身躲过铁链的缠绕,紧接着背后传出一阵吃痛,唐临玄悄无声息出现在背后,剜去一大块肉,瞬时间鲜血喷涌而出。 唐临玄一脚踹开少年郎,抬起铁链甩下,秦枫抬起双臂护在胸前,整个人被震出数米远,吐出一滩血水,背后又传来一阵刺骨的剧烈痛感,摔倒在地上大口喘息,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此时的唐临玄踏在秦枫的肩头,一根铁链缠绕过脖颈之间,只要稍微用力就会扯断脖子让少年郎气断身亡。 唐临玄无比轻蔑的蹲下身子,那把剜肉的小弯刀紧紧钩住肩头,撕裂下一块巴掌大的肉块,露出森森白骨,一把将秦枫的脑袋砸入泥土中,玩味说道:“我还以为有两把刷子,想不到只是个狐假虎威的东西,下辈子少管闲事,你们这群北秦蛮子!” 秦枫咬住鲜血,双脚顶在胸口猛然发力,将背上准备动手取命的唐临玄弹开,滚翻向前数米拉开距离,绷直铁链,虽然还没有挣脱铁链的束缚,却是保住一条性命 吐出口中的血水,郎向前踏步一步抓地,身子向后仰倒,冷笑道:“你们这群躲躲藏藏进入我大秦境内捣乱的臭虫,此时怕是已经被探水房盯上了吧?看你如此慌不择路的样子,我就明白你们兵败如山倒!” “你想死,我成全你!” 唐临玄咬牙切齿一字字说道,扯动铁链将秦枫整个人拉过来,身形掠动而起,小弯刀直取秦枫脖颈,想要以最快的时间结束这场闹剧。 秦枫蜷缩成一团,藏住致命要害,在接触瞬间绷直身子,顾不得胸前那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传出的疼痛,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唐临玄的肩头,整个人附着在其身上。 唐临玄二话不说,径直向后撞入林中,断裂几根腰粗的树木,依然不能让背后的秦枫松口,忍不住赞叹道:“你们北秦蛮子的毅力着实可以,不过想要人力胜天命,无异于蜉蝣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秦枫嘴里流着鲜血混杂苦胆水,双目浑浊不清,甚至已经不能呼吸,仍是拼尽全力死死咬住不松口。 唐临玄癫狂挥舞小弯刀,剜去一块块肉,秦枫血整个人肉模糊,再是不能坚持,轰然倒在地上,咬牙用尽最后一口气,挣扎着扶树起身,朗声骂道:“不痛不痒罢了,就你这样的手段也想乱我大秦?未免太过异想天……” 话为未说完,整个人就撞断几棵大树,径直坠落数米外,再是不能起身。 秦枫瘫软靠在树下,双目浑浊猩红,喘息急促不停,阵阵闷响炸动胸口起伏,一口口血水喷涌而出,猛然抬头起来,望向刺目的烈阳,释然一笑,大秦男儿没有怕死的道理! 死这一个字,重在泰山,轻在鸿毛,死在荒野,也要堂堂正正! 唐临玄抹去脖颈间的血迹,这句话已经听过两次,恨得牙痒痒,转动手中弯刀向前奔出,眼见就要取下秦枫的性命,不料一道身影突兀出现在身下,刀芒寒光一闪而过,那条握住弯刀的手臂被一刀斩断。 风巽俯身横刀拦在秦枫的面前,沉声道:“我等来得慢去一步,望请殿下恕罪。” “别再让他跑了,我用命拖住的家伙,无论如何都要将他留下!” 秦枫惨然说道,话语刚刚落下,整个人便是昏死过去。 唐临玄捂住断臂切口处流淌的鲜血,环顾四周想要身退,就在分神片刻,风巽掠地弹射,一刀划过身旁,待过回神时,一道见骨的伤痕绽放,整个人跪倒在地上,腹中翻涌吐出一大滩鲜血。 “你已经跑不掉了,再是反抗不过徒劳无功,还不如少受些苦头。” 风巽发出沙哑的声音说道,瞬息之间踏步 掠出,刀贴侧臂闪过一道寒芒。 唐临玄咬牙切齿,不管一切拔身掠起,却是想不到一条锁链突兀缠住脚踝,整个人被一把扯回,正想要咬住精血拼死逃遁,背后传出一股剧烈的疼痛感,摇摇欲坠砸入地上,动弹不得。 风巽一刀插入唐临玄的肩头,生生斩碎肩骨,一脚将之踩入泥土中,出刀再是斩去一臂,冷冷说道:“这是你应当偿还的罪孽,大秦境内还轮不到你们放肆! 探水房的手段,我会让你尝个遍,想死?未免想得太过天真!” 唐临玄咬牙一笑,作为中原江湖赫赫有名的唐门千手郎君,岂会是没有自己的压箱底,突兀身转翻动,口中吐出数枚绣花针,风巽只得身形向后掠退,挥刀挡去如雨般激荡汹涌的绣花针,只见一道身影拔地而起,忽如一阵清风去。 唐临玄此时狼狈无比,双臂尽断,浑身血迹,却是顾不得这些,心中狂喜,只要能摆脱掉探水房高手的拦截,以自己的轻功造诣就一定能逃遁。 风巽收刀入鞘,以唐临玄现在的状态已经不能再使用唐门的逃遁秘术,无非是使用唐门的轻功,只是想得太过天真,探水房的建立就是为防备江湖武夫,抬手喊道:“围网,钩爪,连弩!” 四周出现数道身影,天上一张大网早已经等候多时,唐临玄料不到探水房的手段居然会是这般多,左顾右盼都是无路可逃,舌下弹出一柄极为细小的短刃叼在嘴中,只能硬着头皮冲破围堵。 探水房抛出数道钩爪,紧紧咬住唐临玄的身体各处,底下众人合力拉扯,使得空中的唐临玄失去重心,任由摆布直直坠下。 风巽见时机成熟,踏地掠起,抬起膝盖向上撞去,唐临玄背后一身冷汗,若是与自己的脊椎骨相撞,只能落得个半身不遂,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顾不得钩爪扯去血肉的疼痛,强行扭转身子,露出腹部被猛烈的膝击撞上,近乎昏死过去。 风巽将奄奄一息的唐临玄狠狠砸入地上,砸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安稳落地命手底下的人将其捆绑好,径直走向秦枫的身边为其疗伤, 见之脸色微微有所好转,背起少年郎,立即向探水房的据点启程,秦枫的伤势过重,奄奄一息,又是没有任何气机支撑,以他的手段最多只能保住一口气…… 第一百一十六章,回途路上遇阻拦 风巽率领探水房众人向辞别郡的据点进发,来到一处森林茂密的地界,行进半途,作为探子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立即抬手命探水房等人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的地理环境,沉声道:“这里太过安静,进入这片地方就少有人迹,偶有行人经过给人的感觉也像是在做戏,最好是小心一些, 近些日子来,中原武夫那群不要命的家伙源源不断涌入大秦,想要扰乱大秦境内的安慰,咱探水房的兄弟已经有很多人死在他们的手上!” 一个轻功造诣较高的探水房高手走出,抱拳说道:“大人,在下也觉得这片地方颇为蹊跷,要不让我先去探探路?” “千万小心!” 风巽点头说道,看着那道身影向前奔去,抬手说道:“我们耽误不得时间,殿下伤势太重,慢去一步都可能丢掉性命,跟在林志后头五百米,不能露出任何声响,以免暴露,违者,斩!” 在后的十四个探水房领命,各自散开到林中,彼此相隔不到五十米的距离,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奔袭。 林志在前探查过去五里地,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紧紧贴在树上,犹如只一动不动的大扑棱蛾子,环顾四周的地形环境,不放过分毫的蛛丝马迹。 观察良久也没有任何异动,林志长舒一口气,就在想要继续向前探查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探子的头顶,居高临下俯视着林志的一举一动,却是没有动手的迹象,反而饶有兴趣静静观看。 常年作为探子的林志只觉得头顶有一股寒意,内心祈祷没有人,只是自己吓自己,猛然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一人素衣男子立在枝头,不做任何迟疑双手撑树弹开数米远,惊慌失措吹响一声暗语。 林志正想要掠动脱身,素衣男子长剑出鞘拦在身前,平静说道:“你们探水房的手段确实令人头疼,我们入秦数日,仍是没有一点进展,但我们的大宗师却已经有三人折在你们的手上。” “那是你们的眼力劲太差,我们探水房的实力只是你们看到的冰山一角,你们胆敢出头就会被我们给砍去,劝你们还是不要做那些无用之功,早些出秦兴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林志自知不敌眼前之人,出言混肴视听,想要抽身逃遁。 素衣男子点点头,却是紧紧盯着林志的一举一动,挥剑生起一道剑气封住所能逃跑的去路,淡然道:“你跑不掉的,这里山清水秀,正好作为你们上路的地方!” 继而向前踏出,长剑透出一道寒气,周身气机肉眼可凝结成一道道冰花,林志双手绕住枝头翻转窜出,背后已经是被汗水浸透。 素衣男子摇摇头,点在枝头跃出,如蛆附骨般黏在林志身后,挥出一道剑气封住去路,将其击中坠落,然后任由自己直直坠下。 林志只觉彻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借力处可以转动身形,实力的差距太大,灵机一动拍鞘射出,抽刀翻转想要插入不远处的树木稳住身子。 这一步早已经被素衣男子看穿,绕转射来的刀鞘反手抛出,再次将林志击中坠落,猛然发力向下奔出,递出一剑,凝结一道剑气寒冰斩出。 眼见林志就要被斩杀,风巽及时出现为其挡去一剑,踹出一脚向下而坠,素衣男子也不阻拦,负手立在枝头,开口笑道:“剑修陆安,南唐人氏,有幸对阵大秦探水房的八分高手之一风巽,倒也是难得一见快事。” 风巽一头雾水,直勾勾盯着立在枝头的陆安,冷冷道:“这是何意?你们想占一个道理,也不用这般假惺惺的作为,尽管落落大方一些即可。” “好!” 陆安应喝一声,剑动人随往下坠落,划起一道令人彻骨的寒气。 风巽长刀翻刃,顺手砍断一棵大树,踏在倾倒的树柱向前踏出,握刀斩断数根木枝向前射出。 陆安一剑斩断遮眼的木枝,在剑刃的反光中,一道人影突兀出现身后,一刀斩出将整棵立足的倒树一分为二。 风巽不做任何停留,抬刀贴臂向上掠起,闪过一道刀芒,临近三步之内急停翻身跃过,正面的刀气轰然撞出, 陆安浑然不顾头顶身影,向前踏出一步斩断刀气,俯身弯如断竹,躲过极为刁钻的一刀,挑出一剑奔出。 风巽蜷缩成团,放出刀刃划过剑刃,激荡阵阵火花,擦肩而过。 两人相视一笑,陆安反身递出一剑,势动吞涛汹涌,风巽亦是不做任何迟疑,绷直身子翻转斩出一刀,两股刀剑之气相撞,惊起林中鸟雀纷飞,几棵大树轰然倒塌,扬起一阵尘土。 风巽身俯横刀贴臂,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眼前之人的实力不在自己之下,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破绽,随时都可能败阵。 陆安倒是截然相反,负剑在背笑道:“北秦探水房八方高手,果然名副其实,取以八卦八方,一人镇守一方,若是我稍有大意,可能已经丢掉性命,只是我此次不是为与你对阵而来。” 风巽顿感不妙,分神回头望去,陆安抓住难得的时机递出一剑,瞬息之间,溅出一道血红散落一地。 陆安不解看着腹部的伤口,怒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明明已经分神了,为何还能分心挡我一剑,并且做到伤我。” 风巽举袖擦去刃上的血迹,沉声道:“你们未免太过小看大秦的探水房,十五个探水房的探子,其中半数二品小宗师,就算还来一个你,也不一定能从我们手上救走唐临玄,生死对阵你死我活,接下来看好了,何为八方高手!” 陆安咬牙切齿,看着那道身影瞬间消失不见,甚至察觉不到任何气息,调动气机散开寻找之时,不由得心惊胆战,此方天地尽是那股诡异的气机。 风巽居高临下看着惊慌失措的陆安,低眉笑道:“就你们这些鼠辈,有何胆气敢入我大秦境内作乱?” 陆安回头望去,却是不见任何踪迹,错愕一息,胸前传出一股剧烈的疼痛感,风巽却是突兀径直站在自己的身前,那一柄长刀则是径直插入胸口,不敢相信同为一品武夫的境界之下,不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一定存有破绽,抬剑向前递劈出,转眼之间,又是再无任何踪迹,咬住鲜血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修炼的功法如何能比肩唐门的闭气秘法,这不可能,即使是唐门也会留下踪迹,而我却是寻不到你的任何踪迹。” 风巽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没有回答一句话,就那样凭空消失,陆安怒目圆睁环顾四周,如何都寻不出破绽,提剑掠上枝头,散开寒冷剑气拂过一草一木,瞬间冻结周遭的数十米地界,依旧寻不到一个结果。 陆安苦寻无果忍无可忍,暴跳如雷牵动气机登顶,不断袭涌四周,仿佛陷入癫狂一般,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通乱斩…… 此时的风巽早已经逃之夭夭,以自己的实力生死对阵陆安确实可以取胜,但自己也会陷入危险的境地,这样做不值当,眼前之急还是得先将秦枫送回去疗伤,否则一切都是无用。 守在原地的探水房众人见到老大安然无恙,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风巽看着昏迷不醒的秦枫,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若是被耿魔头知道殿下在他的地界里头出事,少说都得掉一层皮, 想到这里不经头皮发麻,连忙平复内心的波澜,沉声道:“一定要用全力保住殿下安全,这条路已经不安全,随我绕远路。” 探水房等人立即向东边奔出,马不停蹄赶路。 第一百一十七章,夜色渐深探水出 辞别郡探水房据点,一栋僻静院子的里头,一位老人双手入袖坐在台阶上,身后站着一位高大汉子,双臂抱刀环胸一言不发,小风拂动院中央的一株枣树簌簌作响。 老人长呼一口浊气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枣树底下,抬头望去枝头略显青涩红润的枣子,拿起放在树下的一根竹竿打枣。 一颗颗枣子落到地上,老人捡起一颗枣子搓了搓,一把丢入嘴里咀嚼,低眉顺下,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和蔼笑容,轻声呢喃道:“枣熟十月,多事之秋……。” 玄武本是随同其他三位四玄高手护驾秦简,未曾料到一纸密信让他赶赴辞别郡探水房的据点,本以为是中原武夫作乱的事情急手,需要四玄高手坐镇,不曾想,会见到那位令大秦都笼罩在阴霾当中的老人。 高大汉子静静站在原地,作为探水房的四玄高手之一玄武,对于眼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人莫名出现,感到一丝诧异,却是没有多嘴去问过一句。 老人正是探水房的老魔头耿丘,自秦守国十二载,其中的无数脏活都曾经由他去办,手上染血无数,足以令小儿闻之止泣,常人闻之胆颤。 而现在的耿丘笑容和煦,静立在枣树的绿荫下,全然是一个普通老者的模样,恐怕无人敢去相信这个和蔼的老人是那个令大秦境内风声鹤唳的老魔头。 燕向天缠绕绷带推开房门,踉踉跄跄坐到台阶上大口喘息,腹中翻涌不止,吐出一滩瘀血才是觉得好过一些。 玄武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丢给痛苦不堪的年轻人的说道:“这是上医局麻痹身体的止痛丹,可以缓解一下燕公子的痛苦。” 虽是作为一个潜入暗处的探子,但对于燕向天在燕云长城拒北草原蛮子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二,特别听手底下人说年轻人以一己之力独战中原武夫二十余人不落下风,一边保护同伴一边对阵,一心二用之下甚至还能斩杀其中大半人数,足以证明燕小霸王的名头不假,心中生有几分好感。 不过转念一想不由得自嘲一笑,自己面对二十多个武夫的围攻,怕也是不能全身而退,恐怕还会丢掉半条命,谈何分心去顾及身边之人。 燕向天将丹药瓷瓶放在旁边,咧嘴笑道:“这点伤对于我来说不碍事,唐门的手段果然多,中原武夫同样不容小觑,稍微大意露出破绽,就被紧紧咬住撕下一块肉,落得这个狼狈下场。” 玄武不可置否,点头说道:“先败北地枪王张绣,再入草原王庭斩杀数个魔头,渭水之上先败年轻剑仙李太白,后而鏖战吴家老祖不分伯仲,再有辞别道一人拖站数倍武夫不落下风。 这样的事迹放眼天下都是鲜有人为,说来能与燕公子一决高下的人,恐怕这个天下也是寥寥无几。” 燕向天惨然一笑,没有接过话头,这般言语实在太过抬举自己,想起那些事情只觉得历历在目,每一次都在生死之间徘徊,只是运气相比之下要好一些,不然以自己那个莽撞的性格,怕是坟头草都已经高过脑袋。 耿丘佝偻着身子站在年轻人的面前,和煦笑道:“你家那个老头子身体还硬朗吧?可别和我说躺在床上不能动,老头我可不信那头恶犬老矣。” 动之如风猛进急徐,静之如恶犬匍匐观闻的燕淮兴,前春秋乱战灭去两国,在平定中原江湖动荡当中,更是手握一杆长枪令无数武夫折腰,如何能那么快老去。 燕向天一眼就认出老人的身份,父亲口中经常念叨的好友就有耿丘在其中,眉似鹰隼,目如钩爪,面俊而骨突,美而不媚,宛如一朵淤泥莲花,虽是年过花甲,身上那股英气依然淡淡散发,不曾随岁月流淌失去那半分枭雄的气概。 顺手拔起石板缝中的一颗小草,丢入嘴里细细咀嚼,露出一抹笑颜说道:“耿先生大可放心,我家那老头生龙活虎,只是白了头发而已,一时间还不至于卧榻。” 远在燕云长城城头的燕淮兴,莫名打了一个喷嚏,忍不住跳脚破口大骂,“他奶奶的,谁敢说老子半个不是,被老子知道了,不得剁了拿去喂狗!” 随行众人见怪不怪,只要不上前触霉头就行,反正老将军就那个性格,谁敢触霉头少说得挨一顿板子,多了可能会丢掉性命也说不定,反正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敢上前劝阻,不约而同噤声不语默默退后几步,生怕受到牵连。 燕淮兴长呼一口浊气,想来这个天下又有谁敢骂自己,也就是那两个不省心的儿子有那个胆子,青筋暴起的双拳渐渐松开,回头望去南边,轻声呢喃道:“你们两个小子还得给燕家传香火,别一个都不回来,其实爹心里很怕,怕再见不到你们, 都说封侯将相光耀门楣,当初被忽悠就参了军,随着先帝南征北战,到头来做了个上柱国,又做了镇北大将军,后来莫名其妙就做了个荒唐皇帝,其实这些也没啥,不如做个富家翁来得快活,其实爹只想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只是愿你们这辈子平平安安……” 眉染霜雪的老人轻轻一笑,回想曾经一手覆灭两国,恰似昨日少年意气风发,只是转眼之间一切大梦初醒,他从来不曾想过会封侯将相,当时只有一腔热血孤勇,想为天下讨一个道理,随先帝为那个惊世骇俗的理想去沙场上浴血奋战,命好不死,莫名其妙步步高升,其实那些东西在老人的心中没多大的分量, 即使到现在坐上这个令世人无比艳羡的位置,他依然是那个不改初心的少年郎,朝堂上的阴谋诡计,看得过去就当一个屁放掉,看不过去,那一杆燕家长枪便是不会留有丝毫情面,这天底下的道理,过不去手中的那一杆长枪…… 辞别郡那栋僻静的小院子里头,燕向天与耿丘相视一笑,玄武一头雾水,看不懂两个是为何意,也不敢去打扰掺和,独自寻了个墙角坐下,发呆看着天上的晴空朗朗,倒也是落得个清闲自在。 老人伸手出袖,取出两颗枣子放到年轻人的手中,一时间恍惚出神,那眉宇之间像极了他,那个不曾嫌弃过自己的半分的少年郎,也唯有他和先帝才能说上几句话……。 “耿老这是如何了?莫不是小子做了出格的事情?惹得先生不高兴?” 燕向天看着老人突然停下呆愣,接过枣子不是,不接又不合礼仪,满脸疑惑问道。 耿丘回过神来,轻轻摇头说道:“霎时思故人,心神自不定。与你小子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老头自己分神罢了,身上叮当响,两颗枣子赠与初面相逢,莫要嫌弃磕碜。” 年轻人豪爽接过枣子,丢一颗到嘴里咀嚼,剩下一颗放到怀里。 老人轻轻一笑,颇为认可,还是开口问道:“这是为何?两颗枣子罢了,心疼它干啥,树上多得是,给你打一筐拿回去都行。” 燕向天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举目放在秦枫等人所在的方向,低眉笑道:“两颗枣子而已,却是足以窥见人心,他是我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等甘甜的枣子,我又岂能独享,也得让他尝一尝其中滋味。” 耿丘摇头一笑,双手入袖抬头望去天上云霄,长叹一声呢喃道:“何以阴谋窥人心,命里自在圆满得失,他和他极好!” 玄武心里有震惊起伏,不敢置信,自从进入探水房这些年来,这是他唯一一次见到那个冷血无情的老人流露情感,连忙身掠回避,生怕受到注目波及,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人走上台阶,三千霜白随风起伏不定,那双漆黑如钩的眸子渐渐低下,捏爆袖中玩弄的枣子,数颗枣核弹出落在地上形成一个“杀”字,淡然道:“你领我命牌,率领探水房的全部高手,将辞别郡里头的那些大鱼小鱼全部拔除,一个不留!” 玄武突兀出现跪在老人身前,大汗淋漓低头领命,待过传出闭门的声响才是敢抬起头,地上落有一块漆黑的玄铁令牌,不敢有丝毫迟疑收起令牌,马不停蹄向外奔出…… 燕向天还未走出院子,玄武便与之匆忙插肩而过,使得年轻人一头雾水,加快脚步上前问道:“何事如此匆忙?以探水房的做事风格,应该不会如此火急火燎,可否告知一二?” 高大汉子目光在前,不曾撇过燕向天一眼,耿魔头亲自下令之事不能有分毫差错,若是迟疑片刻错失良机,必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冷声道:“此事与燕公子无关,交由我等下属来办就好,不要为难属下,军令如山,不可泄露分毫!” 燕向天不做任何纠缠,此时放不下心的只有秦枫,自己许久时间不曾给去一个准信,以他的性格定然会独自出来寻找,便与玄武分道扬镳。 不过片刻之后就泄了气,迷茫站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因为当时自己已经昏死过去,如何来到这里都不知道。 燕向天迟疑片刻,回头转向小院子奔去,见到数名探水房高手聚集,全部都是清一色的黑衣蒙面,连忙上前拉住一人问道:“你们是从何处将我带回来的,能否告知我回去的路,我现在有急事!” 那位被问话的探水房汉子不知所措,摇摇头说道:“在下并非是救回公子那一拨人,所以对此事不知,望请见谅。” 燕向天悻悻耷拉着脑袋,找了一个角落瘫坐在地上,而后就见到玄武率领另一拨探水房高手到来汇合,立即知道探水房准备收网了,足足有五十余人,其中二品小宗师占去小半数以上,看来探水房的实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不由得无奈一笑。 玄武将五十余人分成三队,下达命令过后便各自散开,独留一支跟随玄武的十五人在原地等候。 燕向天厚着脸皮,若无其事走到玄武的身旁问道:“这是不是有大动作,需要我帮忙吗?虽然伤势还未痊愈,但是绝对不会拖后腿,愿尽绵薄之力。” 玄武似乎就是在等待燕向天入瓮,笑颜道:“燕公子深明大义,若只是以我等之力怕还是凶多吉少,有公子的阻力,定当一举捣毁那群臭虫!” 燕向天顿时察觉不妙,感情刚才人家匆忙去聚集人手,不想理会自己,可能细细思索过后又觉得自己还有些气力不能白白浪费,索性就将自己骗上贼船,多一道保障。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燕公子答应的可不能反悔,不过不用担心,我们此去之路正是公子所来之路。” 玄武看着举棋不定的年轻人,放出一颗定心丸说道。 燕向天听到这话,悬着的心才肯落地,长舒一口气望去日落西山,背负长枪跟随探水房众人一同隐入夜色当中奔行。 第一百一十八章,大秦男儿不跪死 夜色渐渐深,周遭草木随晚风拂动不止,风巽背着昏死过去的秦枫,蹲在林间一株大树的枝头上,望去前方地界,还有一些时间便可以到达探水房的据点。 恰在此时,林间炸响一声震动,一个修为四品的探水房高手被一道暗箭封喉闭命摔落地上,紧接就是一阵暗箭泼洒而来,点点闪烁寒芒,在月色的照耀下极为显眼。 风巽眼疾手快拔刀扫去周身箭雨,踏在枝头顺便救下一个探水房的高手,正当喘息片刻之间,一道道长矛穿插落下,比之箭雨更为汹涌,等人高的数道长矛四面八方袭来,探水房剩下的十三人,转眼间只剩下九人。 风巽撕下衣袖紧紧捆住秦枫贴在背上,环顾四周轻声喊道:“他们埋伏已久,还在暗处寻不到人,看来早有准备,只待我等入瓮,你们不可轻举妄动,全部聚到我的身后!” 探水房九人全部聚到风巽的身后,林志咬牙拔去肩头的一支箭羽,忍不住骂道:“这群狗皮膏药一般的臭虫,黏人的功夫倒是厉害得很,不过我很好奇咱们走的这条路一直都是深山老林,极为难走的路,他们是如何发现的?” 众人震惊面面相觑,呆愣片刻相互举刀相向,霎时间气氛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暗流汹涌。 当当众人相互猜忌的空挡时间里,一波箭羽和长矛急徐而来,风巽分身乏术,顾不得先揪出内奸,吼道:“先别去管奸细,咱眼前是要先渡过这一关,秋后算账来得不会太晚,五个兄弟的性命,先记着!” 风巽气机登顶散开,翻刀插入土中掀起一大块泥土甩出,撞下一大片箭雨长矛,挑起一块巨石护着在众人身前, 继而向前掠出一步,出刀砍断一棵腰粗的大树倒下,斩起数根木枝弹出,口上衔刀放开双手,硬生生抱起半截大树挥舞旋转,与此同时混在探水房众人的奸细也开始趁机动手,一个离奸细最近的汉子为其挡去一根长矛,得意说道:“我可是酒了你一命,咱回去如何都得请我一顿酒,这笔买卖不亏……” 汉子的话还未说完,奸细一刀捅穿汉子的胸口,紧紧将其按住发不出一丝声响,连续补上数刀,最后一把扭断脖子,捡起地上一根长矛捅穿汉子的胸膛,声泪俱下哭诉道:“李兄为救我被一根暗矛穿膛,我对不起他……。” 全力防守的众人惊觉回神,只见那个多年相处的汉子已经再无任何活着的迹象,林志一把将奸细拉回,破口大骂道:“你他娘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老李为你而死,他家中还有妻儿老母,当务之急是你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这笔账咱等一下再算。” 奸细坚定点头,佯装抹去眼眸里的泪水,跟在林志后头伺机而动。 林志突兀察觉不妙,回头环顾众人,咬牙切齿道:“还有一个奸细在,大家不要相离太远,以免露出破绽让其得手!” 众人纷纷围靠在一起,相互配合抵挡源源不断泼洒的箭雨长矛。 风巽身俯断竹压弯,气喘如牛,以一人之力挡去大半攻势,此时身心俱疲,良久不见再起攻势,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眸子紧紧盯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恰在此时,一道刺骨寒气席卷蔓延,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出,一剑划过掠起寒芒闪烁,风巽咬刀回头相撞,激荡阵阵火花溅射,执剑之人正是被戏耍的陆安。 风巽舍弃断木,握起双轰然震出,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打出一拳,陆安早有预料,直接放剑起身跃起,双脚朝着背后的秦枫踹出,眼见就要撞上,风巽身转露出胸膛,紧接着一股剧痛蔓延胸口,整个人被甩飞数米外,口吐鲜血不止。 陆安负剑而立,冷冷道:“还以为你们北秦的探水房名副其实,想不到只会灰溜溜逃跑,今天被你戏耍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 风巽看着四周的寒气袭涌,草木凝结成冰,咬牙切齿抬刀横在臂上,头近乎贴在膝盖上向前奔出,藏刀入身,以人为刀。 陆安不屑一顾,临近三步之内,插剑入地翻转身子拉剑直刺秦枫,武夫的生死对阵从来没有什么堂堂正正,只有取胜这一条路可以走,不是你死我活,也只能是你死我活! 风巽见势不妙,只能绷直身子错开半寸,不至露出致命要害,被一剑穿过肩头,连带着秦枫的肩头也被刺穿, 陆安横剑向下斩出,想要一举劈断两人的半边身子,眼见就要破肉裂骨,一柄长刀径直向前就要穿过自己的肩头,只能抽剑掠退,睚眦目裂吼道:“你们这群不要命的蛮子!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使得一点都不含糊啊!你们两条蛮子的命就想换掉我的命,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你们已经瓮中之鳖,难逃一死,我就好好陪你玩一玩!” 风巽丝毫不去管肩头的血洞,将松动的绑带紧紧捆住,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咧嘴笑道:“一口一个蛮子,你倒是好大的君子啊!偷袭一个昏死的年轻后辈,你们中原武夫也不过如此!” 陆安冷哼一声,抬手握拳,霎时间暗处箭雨泼洒倾覆,势如潮水袭涌,忍不住放声大笑道:“生死对阵只能你死我活!该是时候到你们这群北地的蛮子还债了!” 风巽抬刀挡住阵阵箭雨,只能分神一心三用,一边要护住背上的秦枫,一边要面对箭雨,还有陆安的偷袭,可谓是分身乏术,衣袍之上尽是斑斑血迹。 陆安犹如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不断在四面八方发动攻势,一剑又一剑划过,一道又一道寒芒闪烁。 风巽前身中有数根箭羽,浑身是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遍布胸膛,单膝柱刀艰难支撑不至倒下,后身却是不染一丝灰尘,秦枫安然无恙,不受任何波及。 陆安不得不赞叹眼前之人的毅力,一心三用还能不露出任何致命的破绽,要不是有箭雨相助,还有他背后那个年轻人作为拖油瓶,恐怕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风巽已经没有任何气力反抗,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那群跟在自己手下的兄弟,用尽所有力气抬头看去,只见九人也在那些武夫的围绕当中只剩下寥寥四人。 林志背靠探水房其他三人,面对数十中原武夫的攻势,只能苦苦支撑,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血泊当中。 其中三人都是双目赤红,近乎癫狂打断出刀,想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其中有一个人若无其事,抓住时机一道捅穿林志的胸口,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下辈子别做北地的蛮子,兴许咱们可以做兄弟。” 林志不敢置信盯着眼前人,方才还数次将其救下,狠狠吐出一口鲜血骂道:“老子生是大秦男儿,死是大秦鬼魂,你也配和我们做兄弟?!我会先在底下等着你!” 奸细一把扭断林志的脖子,将其丢在冰冷的地上,抹去手上的血迹,冷笑道:“你们已经只剩下两个人了。” 剩下的两人看到林志倒下,相互对视一眼,不顾一切向前出刀,只是在旁边数人的围攻之下,转眼之间便是倒在血泊中,再无任何气息。 陆安顺着风巽看去的方向,挑动眉头露出一抹笑颜,向前踏出一步,负剑在背笑道:“你输了!武夫生死对阵就是如此,没有胜负输赢,只有生死!” 风巽柱刀身起,大秦男儿没有跪着死的道理,那就站着死! 第一百一十九章,清风明月照山间 血染林间,探水房一行人已经近乎死绝,独剩风巽一个人,这个沉浮探水房数载的汉子惨然一笑,已经忘去为何选择做探子的路,只是想起当初穷困潦倒,初入江湖游地时与一位老人相遇,相谈甚欢,饮酒爽快,自那时起便一直跟在那位的老人的身后,走过山高路远,见过云潮翻涌…… 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到老重持成的而立之年,四季轮转交替,岁月流淌不停,他就那样静静站老人身后,未曾有过丝毫改变,古语言之士为知己者死,武夫亦可为伯乐而亡。 此时风起北地,拂面绕青丝,风巽沾染血迹的双手松开绑带,抹去嘴角的鲜血,柱刀身立,放声笑道:“徐州蒙雨郡人氏彭炼,不曾后悔!” 陆安一剑刺穿风巽的肩头,狠狠搅动卸去一条手臂,喷涌而出的鲜血溅染衣衫猩红,抽剑回绕横劈奔出,咬牙切齿骂道:“你们这群北地不讲礼数的蛮子,都应当去死,到底下去偿还你们过去所犯下的罪孽吧!” 风巽吐出一口鲜血,实在没有任何气力再去还骂一句话,这个精疲力尽的汉子再坚持不住,摊开双臂轰然倒下,曾杀过太多人,最后一刻却是分不清那股子突如其来的温暖是真是假…… 陆安身形不断向后掠退,满脸惊恐环顾四周,放声吼道:“探水房的援军已至,不可掉以轻心!” 玄武抱着昏死过去的风巽,柔声道:“我们来慢了,让你们受苦了,这些天来咱探水房受的窝囊气,此刻该是让他们偿还回来了!” 燕向天立在枝头,看到秦枫伤痕累累的模样,借着点点月光盯向执剑的陆安,低眉顺下,拍枪出袋落手,向前踏步掠出,犹如一头发怒奔袭的野兽,所过之处草木断碎。 陆安察觉到一股滔天的杀意,瞬间寒毛竖立,横剑身前环顾四周变化,不敢轻举妄动,紧接着整个人被撞开数米远,几棵大树倒塌响动,只见一个负枪身后的年轻人怒发冲冠。 还未回过神来,肩头传来一阵剧痛,玄武一刀卸去陆安握剑的一条手臂,慢慢悠悠举袖擦拭刃上的血迹,眼见陆安就遁逃掠走,一手将之牢牢按在原地,狠狠踹出一脚,冷冷道:“既然你们玩,那咱们就来好好玩一玩,” 燕向天看着被踹飞出来的陆安,心领神会咧嘴一笑,绕枪贴臂向前踏去,枪头寒芒毕露,卷动一道彻骨杀意。 断臂的陆安身形稳不住,那杆猩红长枪犹如索命的黑白无常,就在临近胸膛咫尺之间,一道身影从头而落,一柄软剑缠绕枪头,猛然发力甩开燕向天,执剑侧身沉声道:“两位大宗师的顶尖高手,想要取命只是轻而易举,又何必戏弄他人,给个痛快才是江湖武夫。” 燕向天抖动枪头,眼前之人正是有一面之缘的独脚刘大胆,向前踏出一步骂道:“你不是说过早已退隐,还是我大秦人氏,为何帮着一个外人?难道看不见他们屠戮我大秦男儿?你的腿是断了,可你的眼睛还没瞎吧? 若是你觉得你的道理可以大过我手中这杆长枪,大可以来试试,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但这些作乱大秦的臭虫,我无论如何都会将他们一个个宰了!” 刘大胆封住陆安的穴脉,止住喷涌而的鲜血,将其轻轻放在树旁,执剑向前走出,一股磅礴剑气围绕周身,碾碎周遭草木,摇摇头说道:“我何时说过我是大秦人氏,那只是你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玄武依靠树旁,静静看着两人的对话,抬刀挡去一个欲要偷袭的中原武夫,身转隐遁一刀取命,抹去手上溅染的鲜血, 举目看去探水房众人对阵那些潜入大秦的中原武夫,十多人的探水房使用众多手段,却还是略输中原武夫一筹,因为人手不够,渐渐落入下风。 “不用管我!尽管先斩去他们的羽翼!这边就交由我来!” 燕向天自知探水房人手不够,才是将自己拐来,踏步向前说道。 只要拖住刘大胆即可,不然他带着陆安逃遁就好,探水房那边有一位大宗师助力,很快便可以结束那边的战斗,从而腾出手来围剿剩下的两人。 玄武不做任何迟疑,掠身而出砸入探水房和中原武夫对阵的地方,继而率领探水房众奋力厮杀…… 刘大胆丝毫不去管那些中原武夫的生死,甚至都没有去撇过一眼,只是紧紧盯着奔来的燕向天,临近三步之内时,翻剑砍断一棵大树倒塌,借着这个得来的时机一剑递出,将腰粗的大树一剑斩断,落地踏步跃起身转遁隐,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燕向天头发上插着树叶木枝,模样极为滑稽好笑,吐出一片嘴里的树叶,环顾四周探查,对于只有一面之缘的刘大胆并没有多少了解,贸然发起攻势只会陷入泥潭不能自拔,吃过前几次掉以轻心的亏,这次无论如何都会小心翼翼。 恰在此时,年轻人只觉得背后一凉,寒毛顷刻间竖立起伏,横枪身转,一柄软剑打在枪杆上弯弧半圈,直直朝着脖颈间奔出, 燕向天顾不得多想,眼疾手快放开长枪,身压断竹俯贴地面,一脚钩倒长枪砸下,抓住刘大胆防备的时机径直身起,猩红长枪入手,犹如一头嘶鸣的野马践踏落蹄,生生将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汉子甩开数米外。 刘大胆使用全身力气抓地,才不至于被甩飞,绕有兴趣盯着年轻人笑道:“不愧是少年成名的燕小霸王,连我这种江湖老油子都捞不到半分好处,只是你忘了还有一个人在,看好自己的背后。” 燕向天震惊之余,绕枪挡在背后,陆安手持一根断木枝偷袭,长枪挡住断木枝的偷袭,刘大胆此时也趁势出手,一剑掠起一道寒芒,似如月光皎洁。 陆安功成身退,不做任何停留,翻到侧边直勾勾盯着燕向天不屑笑道:“小子,武夫对阵只分生死,你还太嫩了一点!” 刘大胆一剑递出得手,穿过燕向天的肩头,横剑向下劈出,却是进不得半寸,陆安随手捡起一根木枝趁机偷袭,狠狠拍在年轻人的后背,忍不住放声笑道:“你们这群北地蛮子都该死!天作孽犹可原,人作孽不可活,就先拿你来祭天!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燕向天顾不得身后拍击的木枝,抬枪顶在胸膛处艰难阻拦长剑向下游走,陆安见年轻人不理会自己,下手愈发狠重,断去半截的木枝直插而入肩头,紧紧镶嵌进肉中,一道鲜血汩汩流淌。 刘大胆不再坚持向下劈出,转而横剑划出,想要一剑斩断年轻人的脖颈,以此快速结束战斗,不曾料想燕向天翻转长枪竖立在地,刮在剑刃激荡阵阵火花,整个人不顾一切向后掠退,陆安也随这一同不断退后,直至撞倒数棵大树才是停下。 陆安咬牙切齿,所遇见的每一个大秦蛮子都极为不要命,不管生死只认输赢,甚至以命换命也毫不含糊,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骂道:“你们这群北地蛮子真是不开化啊!一次次都是那么不要命,不就是想比狠劲,中原武夫同样不输你们分毫!刘兄尽管来!” 话声刚刚落下,便是张口狠狠咬在年轻人的肩头,势要以命拖住得以让刘大胆出手一击斩杀。 燕向天一掌拍在肩头,将那根穿剑的木枝射出穿过陆安的肩头,一手将宛如疯狗般癫狂的陆安提起重重摔在地上,不去管奔来的刘大胆,一脚将其头颅踩入泥土中,破口大骂道:“你他娘的狗东西,老子忍你很久了,要不是你是一条大鱼,老子早他娘的把你给宰了,还留着你的性命在这里发疯?你算哪根葱!一口一个北秦蛮子!你他娘的也配!” 刘大胆剑尖临近咫尺之间,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那股滔天的杀意使得自己都寒毛竖立,急忙向后掠开,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陆安挣扎在泥土中紧握双拳,鲜血混杂着尘土沾染脸上,极为狼狈不堪,却依然放声大笑,咬着鲜血怒骂道:“老子骂你们蛮子怎么了?我爹,我娘,我师傅,我弟,我一家人全部都是死在你们这群北地蛮子的手上,我算哪根葱?我是你祖宗! 你们当初有讲过道理吗?不由分说的屠戮杀人,喊你们一声蛮子已经是很抬举了,你们就是一群畜生不如的狗东西!” 那个曾经在武道世家的无忧小男孩,被母亲藏在水井里头逃过一劫,整整三天三夜,饿得快要死去,靠着弯曲的毅力独自爬出水井,看着院中堆积如山的亲人尸体,他便发誓一定要成为一个顶尖武夫,要向大秦报仇, 自那天起,他就背负家仇国恨前行,遇水攀山,遇水渡水,行过万里之路,终于练成一个一品大宗师,得知中原武夫潜伏入秦的消息,便是义无反顾加入。 握剑三尺攀高山,渡江观水心难平,自入秦那一刻起,知道会丢掉性命,只是身后已无一物,再无留恋,死有何惧! 燕向天蹲下身子捏住陆安的脖子,冷冷道:“你是要与我说道理吗?要与争论对错吗?你可知大秦家家白缟素,你可知大秦覆雪等儿归,你可知大秦男儿死不跪,你可知大秦百里长城拒匈奴,你可知大秦啊?!” 陆安咬牙渗出鲜血,怒吼道:“我何需知你大秦?!我南唐百里河山大好,我南唐十万大山秀丽天工,我南唐隔世桃源美如画,我南唐百姓安居乐业不曾争,是你们这群北地的蛮子毁了那一切!” 继而狠狠咬住年轻人的手臂,撕下一块肉,整个人也随之被一把砸在地上。 燕向天狠狠踩出一脚,将陆安整个脑袋镶嵌进吐中,怒发冲冠冷声道:“好一个我大秦毁了天下的一切,你们这群向来锦衣玉食的家伙,是睁不开你们的眸子好好去看一看这个天下吗?!” 抬枪翻挑而立,震在地上掀起一道滔天杀意汹涌席卷,反手提枪弯弧甩出,逼退想要救援陆安的刘大胆,一脚踩住想要妄动的陆安,宛如一尊杀神傲然屹立。 刘大胆不再刚才那股轻松作态,咬牙切齿冷冷盯着燕向天,放去目光环顾四周,中原二十多个武夫已经只剩下区区两掌之数,心中难免浮躁起来,想不到探水房的手段居然会是如此凌厉,才是不到半刻时间,便已经将战局扭转过来。 玄武似乎察觉到刘大胆的目光,掠地跃起砸入阵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一个中原武夫,一刀斩杀剧烈挣扎当中的武夫,随手扭断其脖子向外一抛,继而抬起眸子与那个断腿汉子四目相对,咧嘴一笑。 清风四起,拂动山间林木枝头簌簌,明月恰上高头,却是森意凛然。 第一百二十章,天道昭昭在人心 明月清悬,地上的景象却是与天上皎洁截然相反,鲜血染红一片,阵阵肃杀风啸席卷林间,声声哀嚎不止,此时此刻,潜入大秦的中原武夫此时已经只剩下一掌之数。 中原武夫数人围攻玄武却是没有任何一点效果,加上还有探水房的探子在周围发动攻势,二十多人生生被磨得只剩下五人, 反观探水房却是死伤不到一掌之数,难免陷入士气低落,甚至有人已经蒙生逃遁之意,只是走不出几步就会被埋伏的探水房高手一一斩杀。 玄武静静看着战意全无的五人,收刀入鞘取出一把连弩,朝着一个想要逃跑的中原武夫瞄准,三支箭羽破声射出,在皎洁的月光下,闪动阵阵寒芒。 那个武夫察觉到身后箭弩,翻转身子弹开两支箭羽,却是落去一支,被一箭穿过肩头,咬牙吃痛盯着持弩之人,轻声道:“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神算,这样下去只会死!倒不如四散逃开,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旁的四个中原武夫面面相觑,略做思索片刻,他们确实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再是战斗下去只会成为瓮中之鳖,任由探水房宰割,倒不如四散逃开,可能还会有一线生机,不约而同点头赞成这个提议。 玄武并没有着急出手,也没有发出任何命令让探水房众人动手,而是看向燕向天那边的情况,只见一杆猩红长枪散发淡淡的杀意,那一柄长剑四面八方斩出剑气倾覆,却是进不得半分,甚至隐隐约约有被打压的迹象。 事实也正是如此,刘大胆已经黔驴技穷,任由八方风雨飘摇,气机攀登至顶发动延绵不绝发动攻势,眼前散发滔天杀意的年轻人岿然不动安如山,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去攻破那道杀意气幕,甚至紧紧落入下风。 燕向天挡过刘大胆一剑,便会狠狠踩一脚陆安,使之生不如死,却是没有发出过一声喊叫。 刘大胆内心焦急万分,乱成一团麻,再是拖下去只会让自己也陷入被动,从而导致全军覆没,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陆安的命无论如何一定得留住,不然一切都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此时的陆安已经奄奄一息,刘大胆再不敢迟疑半息,咬在指尖上渗出一道鲜血,双指并拢抹过剑刃,惊现一道磅礴剑气倾涌,身形向前踏出递出一剑,四面席卷的剑气嘶鸣覆压。 燕向天双手压弯长枪绕身,枪尖近乎碰到枪尾,在刘大胆距离咫尺之间时放开一手,那一杆猩红长枪呼啸不止,声声炸响。 枪尖撞上剑刃,激荡火花四射,两人拼尽全力都想要向前推进,燕向天的力道之大,令刘大胆也胆颤心惊,却是不敢退去半步,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咬牙切齿双手握住剑柄猛然发力,道道剑气相碰阵阵杀意,吼鸣如飓风声炸。 陆安同样自知这是最后的机会,刘大胆已经竭尽全力为自己创造机会,不顾余波阵阵倾涌,咬牙忍住那股蔓延全身的剧痛,一手紧紧抓地挪移,握住一根木枝,拼尽全力蜷缩双腿顶在胸膛,猛然发力瞪起。 燕向天也是一惊,想不到陆安还有这一招,突兀身形不稳踉跄一退,陆安藏在怀中的木枝狠狠递出一剑,虽是无锋无刃,却是锋芒毕露,并且是朝着胸口处刺去。 刘大胆同样抓住时机,身形掠转如风,绕到年轻人的背后递出一剑,两面合围,无路可退。 玄武见势不妙,立即向前奔出,滚身入地拔刀出鞘,挡去刘大胆递出的一剑,“看好身前,身后无事!” 燕向天抛枪而起,身压弯竹躲过陆安的一剑,双拳叠出将其一把震飞数米外,长舒一口气,若是没有玄武的及时出手,恐怕自己又会陷入泥潭,抹去额头的汗水沉声道:“多谢,不过那边解决好了?让他们逃去,少不了得耿老一顿修理,你就一点不担心?” 玄武忍不住一阵哆嗦,连连摆手笑道:“燕公子可以说不是,但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可不敢议论半句,被上头知道了,那可就不是一顿修理那么简单了,少说得半条命搭进去。” 燕向天非常疑惑不解,探水房的四玄八方高手至少都在一品大宗师的修为之上,为何甘愿为一个耋耄之年的老人卖命,虽然从父亲的口中听说过耿丘的一些事情,仅限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偶尔也有那些令人发指的东西,可也远远没有到那种胆颤心惊的地步,不由得问道:“我也没有觉得耿老可怕啊,倒是看着挺面善的,人也不错,虽然只见过一面,却是没到那个传闻中的地步。” 玄武无奈苦笑,也不去过多解释,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作为一个沉浮探水房数年的探子来说,这些东西还是懂的,向前踏出笑道:“燕公子问得太多,探水房有探水房的规矩,有些事情不能说出口,这是规矩,请见谅。” 燕向天挑动眉头,自知这些道理,从小跟在父亲的身边耳濡目染看着满朝文武百官,虽然不要受什么气,可也明白一旦有些话说出口,那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刘大胆抖去身上的尘土,一柄长刀已经落到身前,翻剑架在刀刃向前划起一道火花激荡,与玄武四目相对咬牙道:“今天我们折在你们探水房的手中,这笔账日后再让你们还,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玄武身转俯下,顺势拍鞘弹起偷袭,刘大胆察觉底下涌上的异样,分神顾及刀鞘,被一刀划过臂膀,一道鲜血汩汩流淌。 玄武横刀在臂,宛如一头野兽之姿,冷冷道:“都快是成为我探水房的囊中之物,你为何还敢放出豪言?莫不是觉得在我大秦可以为所欲为?探水房的眼线遍布大秦境内,你们的一举一动清清楚楚,难不成你们几个武夫还能杀尽我大秦不成?” 刘大胆摇摇头,向前踏步掠出,执剑划起一道惊鸿,玄武丝毫不惧向前撞去,点点罡气缠绕刀刃,轰鸣震颤。 一刀一剑,一剑一刀,闪烁的寒芒宛如夏夜萤火,两张坚毅的脸庞在火花溅射光亮中忽明忽暗…… 燕向天拖着沉重的身子来到动弹不得的陆安身前,咧嘴笑道:“你们已经输了,从你们潜入大秦那一刻就输得彻彻底底,至于你们为何能潜入大秦,应该比我这个外行人心知肚明,我向来不喜欢那些个阴谋阳斗,只是生在这个乱世,身不由己而已,倒也是有几分自己的心得。” 陆安双股摊开,抹去脸上的血迹,狠狠吐出一口血沫,昨日之我已不在,今日之我亦可死,袒露胸膛笑道:“南唐男儿,不曾畏死,我陆安亦可死! 只是你们大秦别忘了,我南唐百万冤魂看着你们大秦,等着你们大秦,人在做,天在看,谁也逃不了天道昭昭……。” 燕向天一拳打碎陆安的几颗牙齿,淡然道:“嘴硬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第一百二十一章,笑言不知少年愁 山风渐静,月洒窗前,秦枫若无其事惊醒过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好似做了一个极长的噩梦,环顾左右只见身处在一间房里头,伸了一个懒腰起身,摇摇晃晃走到院子里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下。 此时灯火暗淡,万籁俱寂,无聊至极,顺手拔起一颗小草丢入嘴里,肚子传来一声酸响,一天奔波的身心俱疲全部涌上心头,有气无力环顾四周,突然见到月色下一棵枣树。 秦枫漆黑的眸子转了转,咧嘴一笑,蹑手蹑脚爬上枝头,眼疾手快摘下一颗颗枣子丢入嘴里咀嚼,一人消灭去小半边压低枝头的红枣,心满意足打了一个饱嗝,仰躺枝头静静望着凄凉的月色,夜风摇曳簌簌,愁绪上心头,一阵心烦意乱,又是摇头:“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天清秋凉,倒也是应景。 一位老人轻手轻脚慢慢走近枣树,拿起一根长杆就往上捅,正巧不巧捅到秦枫,浑然不知树上有人,继续自顾捣鼓,落得红枣满地都是。 秦枫在树上苦不堪言,无论如何东闪西躲总是被捅到屁股上,一个不小心滑倒,在枝头间跌跌撞撞摔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老人笑意和煦,少年郎不知所措,发现自己这般模样不合礼数,连忙起身整理衣着,作辑行礼笑道:“拜见老人家,小子半夜醒来肚子闹得慌,见院中有枣树,嘴馋得紧,就自作主张偷食了几颗,望请见谅。” 耿丘捡起一颗枣子用袖子擦了擦,直接丢入嘴里咀嚼,不紧不慢柔声道:“不怪小公子,区区几颗枣子罢了,倒是小公子还欠着沈廉那个老家伙一盒梨花糕,老头这个倒是记得清楚,嗯,应该说记得很清楚,那是老头时隔多年再见小公子一面,只是碍于身份不能出面……。” 秦枫不好意思挠挠头,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与沈廉在卫将军府见面时只有两人在场,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手按刀柄缓缓向后退出一步,如临大敌一般紧紧盯着老人的一举一动。 耿丘微微一笑,取出一盒梨花糕走近,轻轻放入少年郎的手中,按刀入鞘笑道:“以小公子的聪明才智,不至于想不通这件事,这里是辞别郡的探水房据点,而我就是探水房的魔头。” 初见少年不识愁,再见少年霜经年。 秦枫手里拿着余温犹在的梨花糕,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对于他来说探水房之事并不了解多少,甚至说一窍不通,只是觉得老人面善亲近,便也不去多想,省得心烦。 捡起一块梨花糕丢入嘴里细细品尝,还是觉得这味道好,比得那些个山珍海味要更香,不一会就狼吞虎咽解决全部的梨花糕,仍有余味抹去嘴角的残渣,原本是想甩去,看着粒大的糕渣,又不忍。 老先生曾说过: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粮食得之不易,不能浪费,想来也是这样的道理。 秦枫百无聊赖,闲来无事摸索身上,摸出常于乐赠送的拳法“撼山谱”,注释为外家拳法,重在大开大合,在后的字迹很是模糊。 翻开第一页是入门的拳法修炼,这些都在长安那栋小院子里学过,这些时日以来也未曾懈怠分毫,匆匆略过,翻到第一式拳法“开弓拳”,双脚踏步背直立,活络血气炼筋骨,经年累月锻铸成,断木碎石轻易为。 秦枫看到这些东西就头疼,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好,就去伤筋动骨那不是给自己添堵,也懒得再往后去翻,合上拳谱放到一旁, 取出姑奶奶所赠的落凰山内法秘籍,看了一眼就泄气,这是引导修炼气机融汇贯通全身,取之精华,弃其糟粕…… 看过第一页就泄了气,以自己目前全无半点气机来说,这本内法秘籍就很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连忙收入怀中放着。 秦枫又陷入无聊的尴尬境地,爬上枣树枝头,随意摘着红枣丢入嘴里慢慢咀嚼,不知不觉当中看着月落山头,就那样蜷缩身子睡去……。 耿丘轻轻推开房门,双手入袖走到枣树下,静静望着少年郎的模样,那个从小喜欢玩闹的小家伙在这一刻难得安静,心头不免生出一股酸楚,说不清,道不明。 一位中年男子慢步走入院中,耿丘见状立即作辑行礼,不敢有丝毫懈怠,来人正是身处辞别郡的大秦陛下秦简。 “你我君臣之间不用行此大礼,朕只是想来看看枫儿的情况,听说是被那群中原潜入大秦的武夫所伤,此事已经解决好了吗?还有那些人全部拿下了没有?” 秦简顺着老人的目光向上看去,见到那道身影安然无恙,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不放心,低下眉头问道。 耿丘点头说道:“那些中原武夫一个都没有放走,该杀已杀,该留已留,就是有些蛰伏多年的家伙出来添乱,导致过程并不是太过顺利,还有一些家伙似乎早有风声,但是辞别郡这张大网已经撒下,静待大鱼入网即可。 只是老臣还是不放心陛下身边没有几个探水房的高手在,恐疑会有人走漏风声疯狂往这边涌来,到时候远水难救近火,探水房四玄八分可留半数,老臣这心才能放下去。” 秦简摇摇头,捡起一颗红枣丢入嘴里咀嚼,顺手抛出两颗红枣到门外,两道身影傲然屹立,岿然不动安如山,正是苏长玉和陈青山两位武道大宗师,放眼整个天下,可以说没有任何人能从两位老人的眼皮子底下轻易行凶。 这位稳坐大秦钓鱼台十数载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举目放在天上明月皎洁,忽起清风拂面,那张愈发苍白的脸庞几多疲倦,长吐一口浊气笑道:“耿老多虑了,朕的身边并无大碍,大秦六州之地,四十九郡百姓千万,官员数千,其中任何一人都是我大秦不可或缺,若是没有他们在,大秦国祚早已经分崩离析,今有中原四国叩关欲要吞秦,更有无数武夫涌入大秦境内作乱,弄得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朕现在还是一国之君,当为人先,不应该先考虑自己的安危,不能使我大秦百姓官员被他们肆意屠戮,风雨欲来又何妨,雷震雨急又何妨,朕都因当站在最前头!” 耿丘拢了拢袖口,看向门口的两位老人,作辑低眉说道:“夜深风凉,陛下龙体抱恙,不可太过操劳,老臣会看着殿下安危。” 老人良久不闻话声,只觉得背后一凉,秦简已经站在身前,慢慢将其扶起笑道:“耿老所言极是,朕只是放心不下枫儿,想多看他一眼,多看几眼就好……。” 苏长玉与陈青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向前踏出,耿丘也察觉到不妙,径直起身不顾君臣之礼,将秦简护一把推开,一道鲜血显露肩头汩汩流淌。 老人环顾四周,屋檐上有一道匍匐黑影,黑影见不得手,立即掠身逃遁,苏长玉和陈青山一前一后,两面夹击。 耿丘悬着的心微微放下,立即跪地说道:“老臣失职,让陛下受惊了,请责罚!” 秦简摆了摆手,看向那道屋檐的上的黑影,沉声道:“朕并无大碍,还得多谢耿老,看来他们真是手眼通天啊,连探水房都可以潜入进来,想来这件事不简单,耿老一定要好好查查,将那些个蛰伏地底下的家伙全部揪出来才行,不用管那些萝卜带出泥,就是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他们全部拔除,朕为你顶着朝堂上的那些老家伙。” 耿丘立即平复内心的波澜,允诺一定会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双手入袖十指相扣,静静看着那道黑影。 黑影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身体一沉,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咬牙切齿看着出现的两位老人,自知难逃一死,想要自我了结性命,不留下任何痕迹。 苏长玉收袖负立,绕有兴趣静静观望,想不到自己的一拳竟然没有让这个刺客昏死过去,摇摇头笑道:“还不再快点,咱俩就不好交代了。” 陈青山眼疾手快将刺客的经脉全部毁尽,成为彻彻底底的废人,只留下一条性命,无奈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匹夫,何时成了这个样子?这些脏活累活就喜欢撂挑子,那些个清闲的活你倒是积极得紧。” 苏长玉提起刺客往下一抛,直接镶嵌入泥土中,抚须笑道:“天天在那些个后生面前装高手,装深沉风流,实在觉得累得紧,索性不如自在一些,咱好歹说也是同辈,更何况老夫的拳头比你的硬,你还能不服不成?” 陈青山更为无奈,懒得理会得意洋洋的苏长玉,掠身跃下屋檐,来到秦简的身边抱拳说道:“陛下,这个刺客并不像是中原武夫潜伏进来的,更像是蛰伏已久的棋子,恐怕还有很多颗在暗中蛰伏准备蓄势待发,咱还是要小心一些。” 秦简点点头,绕过枝头树叶簌簌,看着那个侧卧入睡的年轻人,轻声道:“枫儿就交给耿老了,一定不能让他再出任何事,否则朕会很不高兴,也会对探水房很失望。” 老人就那样静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走出院门离去,良久回不过神来。 苏长玉站在屋檐久久没有动静,直至秦简和陈青山走出院门,一个身转掠下来到耿丘的身旁,咧嘴笑道:“老家伙,好些年头没见了,城里头有一家酒楼的饭菜堪称一绝,有时间去喝杯酒?” “我从来不喝酒,也不会喝酒,我向来喜欢清净,待这个小院子里头就挺好,偶尔还能捡几颗红枣尝尝鲜,很不错。” 耿丘摇头婉拒笑道,绕过苏长玉的身边径直走入房间。 秦简端坐在马车里头,掀开帘子看去外头只有陈青山一人,自顾自摇摇头,也不着急走,取出一本书在昏暗的烛火下阅览,静静等待。 陈青山靠在门口,看着蔫气走来的苏长玉挖苦笑道:“老匹夫,咋了?别人不愿意和你去喝酒?不是拳头厉害得很吗?怎落得如此狼狈?” “他就是那个性子,向来冷冷清清,与我们这些家伙一点都合不来,只是这些年来,还是想与他和喝一杯酒。” 苏长玉摆了摆手说道,语调深沉似如愁绪少年郎。 陈青山捧腹大笑,全然不顾身边还有一个吹胡子瞪眼的青衣老人,倒是像两个年轻人相互不对付。 苏长玉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将眼前的白衣老人揍一顿,挥舞拳头笑道:“咋的?把你居食先生的事迹也拿去天桥底下抖落出来?还是说想与我打一架?” 陈青山跃上马车牵动缰绳,笑道:“走咯!” 苏长玉不甘示弱,一屁股挤上去,两位老人在前头明争暗斗,致使马车虽然走平坦的道路,却也是颠簸得厉害。 秦简掀开帘子,长叹一声,有些怀疑自己的脾气是不是太好,本想出声说道说道,只是话到嘴边又是笑言。 第一百二十二章,蛛丝交织成大网 日出东方洒下阵阵刺眼光芒,穿过树梢的点点露珠,摇曳着五彩的虹光照在秦枫的白发上,各种色彩变换不停。 少年郎在枝头伸了一个懒腰转身,觉得有些冷意侵袭,习惯性想要扯动被子,想不到失去平衡,整个人摔在地上,砸了一个晕头转向,睡眼朦胧环顾四周,一脸茫然若失。 耿丘坐在台阶上笑道:“昨夜看小公子睡得太熟,也不好意思去叫醒,心里头可莫要怪罪老头。” 这一摔不痛不痒,秦枫打了一个哈欠,摇摇头说道:“老人家这说得是什么话,这是小子自己的选择,昨夜月色太美,迷乱了眼眸,舍不得放去那绝色美景,就乱来了一些。” 老人微微一笑起身,推开房门说道:“衣服已经为小公子备好,换一套就来前堂吃饭吧,他们已经等着了。” 秦枫听到吃饭两个字两眼放光,屁颠屁颠换了一套爽利衣服,跟随老人一同来到前堂,只见燕向天等人都找,好似等了许久,饭菜上的热气都淡了几分,连忙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为啥我刚刚醒你们就已经准备吃饭?这个时辰不正是还在床上窝被的时候?” “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也就只有秦大公子还在睡懒觉,我们这些没有福分的家伙就只能醒过来把饭食先忙好好了。” 燕向天身上缠绕着无数绷带笑道。 周钱和魏胜相互对视一眼,见到彼此的模样也和燕向天差不多,忍不住笑出声,倒是有些羡慕秦枫的体质,受伤再重的伤也好得很快,转眼就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悠哉悠哉。 两人不约而同长叹一口气,转念一想又是笑道:“秦大哥快些来坐下,咱们吃过饭就可以回去了,可能让他们等得太着急。” 薛敬武浑身缠着绷带,就属他伤得最重,面对数个同等境界的武夫对阵,近乎丢去半条命,还是靠着上医局的官医连日连夜抢救,才能这么快醒过来。 这个向来沉稳的年轻人只有几根手指露出,倒是多了一些可爱模样,拿着筷子笑道:“秦公子别光站着,咱快点吃过饭食就回去,子建他们还在那边等着,心里头怕不是已经急成什么样了。” 在旁的三人也笑着附和,秦枫也不客气,一屁股挤入,围在不大的桌子边,看着都是熟悉的人,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去耿丘笑道:“老人家,要不要和我们这群小子一起?咱人多,热闹热闹?” 老人和蔼一笑摇摇头,为秦枫亲自添上一碗饭笑道:“老头向来喜欢清净,这么多人在不习惯,你们先吃,我还得去忙。” 秦枫也不坚持,看着众人咧嘴一笑,眼疾手快下筷,不过瞬息之间,那碗手中的饭已经被解决,桌上大半肉食全部被收入碗中,满满当当,环顾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难免,难免。” 众人虽然在那个笑容露出的时候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不得不服气秦枫吃饭的时候,那股气势径直堪比一品大宗师,单轮吃着一方面,可能整个天下都少有敌手。 “秦大公子倒是一点都不含糊,咱这么多张嘴巴,好歹留一点吧,小心下次我们啥也不留,让你喝西北风去。” 燕向天笑呵呵说道,这话显然不可能是真,只是用来调侃一下,活络一下气氛,扫去昨天沉重的阴霾。 众人也是被这话逗得开怀大笑,薛敬武不能笑,趁着这个时间,蹑手蹑脚缓慢夹菜入碗中,不然喝西北风的可就是自己了,又不好意思开口让人帮忙,毕竟是堂堂七尺男儿。 魏胜见到自家公子的模样,立即上前帮忙,轻声道:“公子有啥事就知会一声,咱这都在身边。” 薛敬武转动眸子示意,支支吾吾又说不出话来,魏胜置若罔闻,一边夹菜一边唠叨,待过觉得心满意足坐下时,全桌的眼睛全部楞楞盯着自己。 魏胜一脸正气浩然说道:“咋了?我给我家公子夹菜还有错了,瞧瞧你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可不能让我家公子喝西北风,还有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我又不是哪家待字闺中的女子,咱都是一群大老爷们。” 秦枫竖起大拇指,这般不要脸的功力相比自己之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咧嘴笑道:“魏兄弟果然豪爽,咱只管吃个痛快,只是今天咱还要赶路回去,就不喝酒了,下次再补上。” 众人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横扫桌上饭食,不去浪费得之不易的一粒米饭…… 耿丘来到偏房,温一壶清香茶水细细品尝,漆黑的眸子看着茶杯中的涟漪荡漾,轻放到旁边的桌上,看着匆忙进入房间的玄武,抬手示意问道:“那群中原武夫可有吐出什么东西吗?还有昨天晚上那个潜伏到这边的刺客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一点眉目?” 玄武坐在椅子上,拿出一份名单放在老人的桌上,沉声道:“这其中牵扯的人和事太多,以探水房之力怕是很难顾及全部。” 耿丘收起那份名单放入袖中,抬目放在门口远望,轻轻敲打桌面,沉思良久,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开口说道:“这其中不管牵扯多大,无论使用何种办法,就要一一将那些掺和到这件事的家伙拔除,探水房当初又不是没有做过这些事,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区区十二载四季变转,他们就胆敢再次露头,也不怕那颗悬在脖子上的脑袋能掉几次! 这次就将那些掺和进去的人全部连根拔干净,至于朝堂上那些老家伙,就交由我来办,我倒是想看看他们是何种做法,胆敢如此放肆,全然不顾大秦国祚,只管小家香火延续,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玄武领命退去,留下一杯热气犹在茶水,老人倒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角落里密密麻麻缠绕的蛛丝相互交织,形成一张大网,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秦枫众人风卷残云扫尽最后一点残留的饭菜,心满意足瘫软靠在椅子上,面面相觑彼此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前堂里头只有一众人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燕向天静静坐在一旁,并没有加入众人的谈笑当中,看着秦枫若无其事的笑颜模样,抬手轻轻按在少年郎的肩头,对于这个从小玩在一起的不放心好友,开口劝道:“下次别再意气用事,我能把那些事情解决好。” 秦枫按下燕向天的肩头,躲入桌下,咧嘴笑道:“我喜欢逞强,你也喜欢逞强,所以我们是一路人,别老是来劝我,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劝劝自己,我们没什么不一样,我的命同样可以丢。” 两人少年郎相视一笑,不了了之,他劝不了他,他也劝不了他。 第一百二十三章,孩童稚嫩心无邪 秦枫同燕向天坐在台阶上,两个年轻人撑着脑袋百无聊赖,有一句没一句,不约而同拔起石缝里的小草丢入嘴里咀嚼。 燕向天突然想起什么事还没做,摸索怀里掏出一颗干瘪的红枣,塞入秦枫的手中,拍了拍灰尘起身轻声道:“这是耿老让我交给你的,别忘了我们要做的事情,也别去忘了这一路来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白头少年郎摇晃脑袋,把那颗红枣擦得噌亮,起身跑到墙角边刨开泥土轻轻埋下,天真无邪咧嘴笑道:“不能忘,不会忘,不敢忘。” 燕向天看到那张笑脸就觉得背后一凉,必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秦枫突兀出现身侧,双拳相叠轰出,呼啸一声拳风嘶鸣作响,朗声道:“燕大公子可不要呆愣,容易露出破绽。” 燕向天回头身转,拍枪出袋立在身前,一手握枪震开秦枫数米外,翻转立在枪尖,负手拂动衣袍笑道:“秦大公子这样做,可就不符合江湖的规矩了,如何都得先报个名号,咱也得探个底不是。” 白头少年郎挑动眉头,双拳藏入身侧,猛然向前踏出,惊起三千白发飘舞凌乱,临近三步之内的距离,赫然身转抓地露出背面,双脚并拢点地高高跃起,使一招:探水浮影,猴子捞月。 燕向天摇摇头,一眼就看出少年郎想要故技重施,故意放出破绽想让自己大意入瓮,抬脚弹起长枪,双手撑地绕动身形,固守周遭方寸之地,不进一寸,不退半步,岿然不动安如山。 饶是秦枫的攻势疾风骤雨不停歇,依然破不开半分,过招八八六十四,甚至被一脚踹在胸膛,眼见耗下去就得落入下风,不做任何迟疑,立即抽身而出,无功而返退落一旁说道:“燕大公子就不能用点力气?弄得我好生尴尬,石子击水好歹也有几分涟漪,你这一动不动固守方寸,岂不是失去了乐趣。” 燕向天收枪负背,抬指缠绕吹落青丝,突兀咧嘴一笑,秦枫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妙,只觉得背后一凉,整个人瞬间被一只手擒住,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甩在地上翻滚数米落到枣树下,摩擦地面石板咯咯响,跌了一个狗吃屎。 秦枫无奈自嘲一笑,拔去头上的木枝枯叶,四仰八叉瘫躺地上,穿过绿荫之间点点阳光透来洒落,满树红枣随着小风轻轻摇曳,压低枝头簌簌徐动…… 一颗红透的枣子不知怎的落下,好巧不巧砸到少年郎的头上,顺手捡起就往嘴里丢,躺着吃东西差些被噎住,连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下,慢慢悠悠在红枣堆里使劲吃,全然没有刚吃过饭的样子,倒是像个饿死鬼塞满嘴巴鼓胀。 燕向天坐在台阶上,慢慢悠悠接住秦枫丢来的红枣。 他吃一颗,他便也吃一颗。 此时此景,只是两个少年郎难得的惬意时间,天上晴空万里无云,地上人儿没有烦忧,偶有飞鸟掠过,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鸣叫,也有几朵白云慢慢悠悠,像是两个年轻人一般清闲自在。 耿丘悠悠从偏房走到院子,见两个年轻人将那棵果子压低枝头的枣树解决去大半,往常的满眼红火已经显露翠绿覆盖,不由得感叹还是少年好,想为尽可为,想做尽可做。 老人来到燕向天的身旁坐下,拢了拢袖袍笑道:“探水房这边已经为你们去置办了需要的东西,等个小半时辰应该就可以离去,只是路上要小心一些,这段时日大秦恐怕会生变……。” 燕向天抖了抖背上的长枪,低眉放下数粒枣核到石板上,一粒粒数尽,捡起一粒握在手心, “事太多容易心烦意乱,而我向来不喜欢麻烦,手里能握住的东西不多,能拿起的东西更不多。”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老人觉得他很像他。 秦枫见到老人,屁颠屁颠跑过来,怀里捧着一堆红枣,咧嘴笑道:“老人家,小子拿您几颗枣子应该可以吧?就是嘴馋的毛病改不了,想着路上无聊可以用来解解馋。” 耿丘指了指那棵枣树笑道:“你小子只要喜欢,拔去整棵树都行,反正这座小院子里头也没有几个人会动那些个枣子,放着也是浪费,倒是外头的顽皮小孩童偶尔会来捡几颗,可惜老得快了些,这老牙也已经啃不动了。”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说那些个丧气话干什么呀,老人家的身子骨看着甚为硬朗,小子看着都羡慕得紧。” 秦枫一屁股坐下,笑呵呵说道。 老人低下眉头轻轻一笑,这棵枣树曾是当年南去种下,当年离家时同样在一栋小院子里种下一棵枣树,都是为一个女子种下。 她没什么好,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本以为浑浑噩噩过这一辈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那时的少年总是不满足现状,想着会干出一番大事业,不让她受苦受累,如何都要给她一个安生日子,也恰逢赶上先帝下诏广招良仕,凭借着少年的一腔热血参军入仕,见证了那个前春秋的风流。 后来一步一步向上爬去做了大官,可以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却是再不敢去见她,有些人活着,其实生不如死, 心里头还想着再看一眼,还想着再与她说一句话,只是觉得一眼会看不够,一句话会道不尽,便是相见不如不相见,相思不如放相思,心里头留着那一份念想就好。 少年不识愁滋味,待过识愁已老矣,回首向来萧瑟处,不语良人道相识。 秦枫久久不见老人答话,自顾自摇晃脑袋,轻轻问道:“我能去探水房审问的地方看看吗?有个人我想去见他一面,得去当面道一声谢。” 少年郎这一天下来在这座小院子瞎晃悠,没有见到任何探水房的高手,想来这个小院子只是作为一个幌子放出风声,真正的探水房恐怕是隐藏得更深,只是那个救他一命的人必须要当面道谢才行,便也不去忌讳那些个繁乱的盘根错节。 燕向天直勾勾盯着少年郎摇头示意,恨不能将其狠狠揍一顿,探水房作为大秦第一的谍报机构,直接与陛下对接,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直接插手探水房的事物,否则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秦枫置若罔闻,将一颗枣子塞入燕向天的嘴里,笑道:“燕大公子不用想那些没的,更不要担心,我心里有有数。” 耿丘吐出一口浊气,看着两个年轻人的模样,轻声笑道:“你想去探水房看看可以,这并没有什么,当年组建探水房的前身掠水房一事中,公子也有布谋,知道你一定想去看一看探水房,其实也不用打什么幌子,你那点伎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秦枫听到老人把自己的小心思挖出来,脸不红,心不跳,反而是一贯低头哈腰献殷勤的作风,满脸笑意说道:“小子也不瞒您老,其实心里头确实是想看看探水房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一点都不了解,还有很多事情我都想去了解一二,将那些线串起来,看看那道谋划倒底如何。” 燕向天一头雾水,立即反应过来,满脸不可置信,歪着脑袋问道:“这是说的什么话?莫不是我们一路来都是在算计当中?这怎么可能,就算是神仙都不能做如此大的布局,要细细道来,可是得拉到前春秋末尾的那个时候,距离至今已有二十余载……。” 耿丘摇摇头呼出一口浊气,拢收袖袍笑道:“是啊,至今已有二十余载,先帝欲与天公试比高,公子同样谋划布局与天争,只怪造化弄人,去得太快,来得太迟。” 燕向天听到答案,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内心却是波涛汹涌,谋划二十余载,时间跨度如此之大,至少可以追溯到大秦这座大厦欲要倾倒那一刻,从那一刻便已经谋划布局,这盘棋未免下得太大…… 秦枫早有心理准备,见怪不怪,仰起头来望去天上晴空万里,咀嚼着枣子含糊道:“其实也不用这么震惊,看见你平静如水的模样,知道你内心已经翻涌,二十余载说来很长,想来却是很短,怪自己生得晚了些,不曾见到那个时代的风流,不过生得也不算太晚。” 耿丘起身拍去身衣袍沾染的灰尘,一言不发径直走入后院。 “燕大公子快些回房间取出个袋子来,我抱着这个枣子累得紧,等一下带回去让他们也尝尝鲜。” 秦枫没有回头去看老人离开的背影,自顾自笑道。 燕向天撇过一眼,长叹一声走入房间,不时拎出一个大布袋,一把丢出,径直坐在地上,看着那道枣树下自得其乐的家伙,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想得太多只会给自己添堵,索性懒得再去多想,这条路就陪着他去走,山高水远,自有尽头。 秦枫将布袋装得满满当当,心满意足咧嘴一笑,足足有个二十三斤的红枣布袋一把捆在肩头,抖了抖身子,不轻不重正好够分量。 一个探水房高手匆匆来到前院,悄无声息出现在燕向天的背后,静静等待,不曾多言一句话。 秦枫正想去问路探水房高手,院墙上有几个孩童偷偷摸摸,见到小院子有生人在,不免觉得奇怪,往常这个小院子一般没有什么人,很是清净,最多就是一位白发老人会坐在树下药扇乘凉。 几个孩童小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趴在墙上眨动着小眼眸,看着树上红透的枣子面面相觑,越看越馋。 一个小女孩恍惚间失神不小心踩错地方,眼见就要摔到地上,害怕得闭上双眼,吓得泪水都溢出眼眶,久久没有感觉到疼痛, 微微睁开那双小眸子,只见在一个白头大哥哥的怀里,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英气面庞,脸上露出一抹羞红。 秦枫放下小女孩,招了招手让三个还在院墙呆愣的小孩童全部下来,取出一捧红枣笑道:“你们这些顽皮的小家伙,院墙虽然不高,也不要去乱爬,摔了疼屁股。” 几个小孩童畏畏缩缩,迟迟不敢接过那一捧红枣,生怕会捅到家里去,免不了挨一顿训。 秦枫咧嘴一笑,做了一个大鬼脸,见几个小鬼慢慢露出笑颜,取出四捧红枣一一塞入四个小孩童的手中,略带严肃说道:“下次可万万不能再爬院墙,想吃枣子就从正门进去,没有人会拦你们,哥哥回去与老爷爷说一声,还有不能做事不能偷偷摸摸,要堂堂正正。” 几个小孩童高高兴兴点头答应,一个胆大的小男孩站出来说道:“爷爷也这样对我们说过,只是娘亲说不能随便碰拿别人家的东西,所以我们就是来看看,因为爷爷看见我们几个就会招呼进去,就不算是随你碰拿别人的东西。” 秦枫轻轻摸过小男孩的脑袋,“这样做很对,但无论如何都不能去爬院墙,下次再来的时候就去陪爷爷,一物换一物,爷爷心里头也会很高兴的。” 几个小家伙不约而同应声答应,蹦蹦跳跳离开。 秦枫看着那几个小家伙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孩童稚嫩心无邪,就是心上会生出喜欢。 不知道为何高兴,只是看到那些小孩童的天真笑颜便就高兴,大秦是他们的大秦,也终有一天会交到他们的手上,那不如给他们一个有盼头的大秦。 第一百二十四章,初入探水遇寻信 秦枫看着几个小孩童消失在眸光里,才是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院子,来到探水房高手的面前抱拳道:“那就大哥麻烦带一趟路。” 浑身黑衣蒙面的汉子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重要,连忙行礼说道:“公子大礼,在下当不得。” 秦枫轻轻一笑,再没有言语,燕向天负枪在背身起与之并肩,汉子在面前带路,两个年轻人就那样在后面跟着。 绕过蜿蜒曲折的巷道,穿过继续弯路回转,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府院,门前还坐立着两头大狮子,形态憨厚可爱。 秦枫抬头望去匾额,刻有“悬镜明清”四个大字,不解问道:“探水房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吗?为何把府院建得如此大?不怕那些家伙寻着气味找来?” 汉子答疑解惑笑道:“公子这就是多虑了,弯弯曲曲十八道,他们敢来就走不了,莫说寻着气味来,我们一旦有他们的任何踪迹,就会如蛆附骨咬上他们。 近些时日以来,探水房这边可能是快要将他们给逼疯了,只能蜷缩在深山老林当中躲躲藏藏,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秦枫来了兴趣,欲要继续追问下去,不料被一只手给按在肩头,燕向天摇头示意不要再过多追问,轻声道:“秦大公子能不能少一些话?以往的机灵都丢了?咋的什么都敢问,也不看看周围有多少的探水房高手在。” 秦枫细细看去,却是不见任何人影,甚至察觉不到任何气息,一头雾水环顾四周,满脸疑惑。 燕向天随手指了几处地方,沉声道:“睁开眼睛好好看看,随处都是人在,上次我以为五十多位探水房的高手就是辞别郡内的全部人手,想不到只是窥见冰山一角,看来这张网织得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秦枫摩挲下巴,再次放目仔仔细细扫去,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开口问道:“我这也没有发现出几个人啊,怎么你就可以察觉?莫不是想拿我寻开心?” 燕向天懒得再去理会,不做任何解释跟上汉子走入院子,秦枫停在原地呆愣,还是想要寻出个蛛丝马迹,良久过后不见任何动静,蔫气下来匆匆走入院门。 院子里头同样没有见到一个人影,秦枫越发不解,越发疑惑,又越想寻出一个所以然来,走到汉子的后头轻声问道:“为何院子里也见不到一个人?是不是因为潜入的中原武夫太过棘手?所以全部外出追捕去了?” 汉子摇摇头,并没有做太多的解释,抱拳朗声说道:“属下已经将两位公子带到!” 玄武缓缓现身走出,摆了摆手,示意探水房高手退去,亲自来到两个年轻人的面前笑道:“接下来就由我来接引你们参观一下探水房的样貌,但是有些地方不能让你们进去,这是规矩,耿老也特别嘱咐过,得让小公子看过风巽一眼才行。” 秦枫点点头,还是按压不住内心的疑惑,立即抓住机会问道:“为啥看不到一个人?偌大的探水房,难道就这样放空不成?” 燕向天看着这个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家伙,恨不能将其揍一顿,探水房的事知道得越少越好,省得被如蛆附骨的探水房盯上,他倒是好,全然不去顾及那些东西,好似那股子聪明劲全部给丢了,依然喋喋不休追问。 连忙拉住秦枫的衣袖猛然摇头,示意不要再去追问,怒目圆睁差些给骂出来。 玄武不闻不问两个身后争斗的年轻人,因为两人的身份都太重,以他一个小小的四玄高手还没有那个资格去指手画脚,摇头笑道:“小公子放心,探水房周围都布有阵法,见不到人很是正常,每个人都敛收气息难以用肉眼寻见,这里是郡上的据点,自然不需要躲躲藏藏,我们倒是希望那些个家伙赶来闯这边的探水房,那样便能省去很多时间。” 秦枫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不过并没有再去追问,因为身旁的燕向天已经快要怒火冲天,若是自己还要去问,恐怕出这个门就会被揍一顿,虽然是很想了解探水的情况,不过同样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 玄武带着两个年轻人穿过蜿蜒曲折的廊道,来到一栋僻静的小院子前,亲自为两人推开院门,笑道:“风巽在里头休养生息,我还有其他事要去忙,就不打扰你们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来到偏厅便可以找到我。” 燕向天停在院门口,想起昨夜晚上的对阵,若不是有玄武拦住刘大胆,恐怕自己已经凶多吉少,虽然被其给逃遁跑去,还是擒住两条大鱼陆安和唐临玄,也算是将潜入大秦的中原武夫全部收入网中, 至于刘大胆那种蛰伏多年的中原暗棋,一时之间还没有办法全部拔出,只能一点将其慢慢拔出萝卜带出泥来,再而一举拔除…… 玄武看着年轻人的思索模样,并没有着急走开,而是静静等候原地,久久没有动静过后,微微一笑身转离开。 随着轻声的脚步声响起,燕向天惊觉过来,连忙抱拳说道:“多谢了,若是没有你们探水房,我们一行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玄武还礼笑道:“这都是探水房的分内之事,燕小将军不用客气,我们只是躲在后方尽力而为的碟子,你们去的阵前沙场比我们要凶险万分,一定要平安归来,待过平息这场动荡危难,可否请燕小将军喝一杯酒?” 燕向天应允答应下来,“若是有时间,定当喝一个尽兴。” 玄武自嘲一笑,举目放在京城长安处,一朝天子一朝臣,大秦的天快要变了,就是不知道那位还能挺得多久,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像是在等待先帝那般,有任何风吹草动传出,那些蛰伏最深处的老家伙都将群起而攻之…… 燕向天径直走入院中,只见秦枫站在原地,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不是要来问道谢一声,为何愣在原地?还有就是刚才为何要那么失态?这不像你的作风?” 他一向明白他,虽然小事无节操,在大事上却没有半点含糊,对于他刚才的做法同样是不解疑惑。 秦枫举目放在屋檐上,十指相扣入袖,沉声道:“其实我知道那样做不对,他们同样没有过多谈论其中相关事宜,探水房是大秦境内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最为重要的谍报眼睛,相比行军打仗的探路斥候一般重要,所以我想知道一个底,这道最后的屏障究竟能否保全大秦境内的安稳。” 他不放心,很不放心,只能旁敲侧击,昨夜刺客居然能在耿丘的眼皮子底下行凶,足以见得探水房内部并不安稳。 燕向天按在少年郎的肩头,与之并肩而立,“不用太过担心,探水房不会那么轻易被侵入。” 秦枫点点头,又摇摇头,沉默不语低眉看向脚尖。 第一百二十五章,纵使相逢应不识 天上晴空万里,转眼间黑云聚顶,一点小雨飘落,秦枫仍是站在原地良久,久久没有任何动静。 “秦大公子就不要想太多了,眼瞧着已经快要下雨,咱就不能先避雨?” 燕向天走向屋檐下,站立对面笑道。 秦枫掬起落在发间的雨点,望着指尖露珠中的倒影,隐隐约约能看到自己的模样,举目抬头任由雨水拍打脸上。 燕向天不明其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奇怪的做法,小时候见他喜欢站在树下,站在井边,站在墙角,站在雪中,每每问起他是和何意,他只会说喜欢,也只是喜欢两个字…… 风巽听闻房外动静,推开房门走出,拿着一把纸伞交到燕向天的手中,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还是不要淋雨的好,染上风寒麻烦得紧,到时候少说也得瘫在床上几天时日。” 年轻人不可置信看着汉子,卸去黑衣蒙面的汉子,倒是有几分像个白净的公子哥,虽然已至而立之年,身上却不似沾染岁月的痕迹,只是黑眼圈比较重,看着虚弱不堪。 燕向天将伞往外一抛,“秦大公子咋的还像个小孩子喜欢雨水,现在就少淋些雨,染上风寒耽误时间误了行程,别到时候追悔莫及。” 秦枫接伞撑过头顶,抖落身上的雨水,摇晃脑袋轻轻一笑说道:“就是觉得这几天太过灼热,想要扫扫身上的躁动,以我的体质来说,燕大公子不用太过担心。” 少年郎走近风巽,合上纸伞交还,正衣作辑行礼,“多谢上一次及时赶到,救我一命,此次而来就是为当面道谢。” 燕向天找寻一处没有溅到雨水的干净地方坐下,顺手拔起一颗小草往嘴里丢,涩苦甘甜。 昨夜皎皎明月悬,林间猩红遍地,他们赶到时,一整支十五人的探水房小队近乎全军覆没,就剩下风巽一个人,为保护秦枫几乎快要身死,若是他们慢去一步没有赶到,恐怕已经是尘埃落定…… 风巽低眉顺下长呼一口气,十四条人命,十四个探水房的男儿,没有堂堂正正与敌人对阵身死,反而是死在蛰伏已久的叛徒手上,再去回想,只怪自己,怪自己为何不能沉稳一些,再去绕一些远路,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而立之年的汉子摇摇头,露出一抹无奈笑颜,劝解道:“这都是探水房的分内之事,公子心上不用觉得亏欠,本是为寻着那些家伙的味道要将他们绳之以法,就算没有遇上公子,我们也是同样会遭遇埋伏。” 秦枫已经了解到事情的大概缘由,是因为自己深受重伤昏死过去拖后腿,让风巽放不开手脚全力对阵,只能一心三用对阵,得以让陆安抓住机会,发动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导致风巽渐渐落入下风,甚至差些身死…… 少年郎埋袖不起,轻声道:“你可以如此说,但我不可以如此想,心上觉得愧疚,就应该去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来弥补,这般口头言语是会显得太假,但我怕不来说这一句话,便可能再没有机会来说,所以我还是来了,若是待到来年开春清明,我还能活着回来,定当去为他们敬一杯酒。” 风巽看着两个年轻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摇头一笑,大秦男儿从皇家到普通百姓家,皆是向沙场边关而去,百姓富足安乐,家家户户粮满裹衣,这样的大秦又怎么断绝国祚,这样的大秦,如何不让他甘愿赴死…… 两个年轻人匆匆赶回小院子,只见两辆马车早已经等待多时,周钱和魏胜坐在前马车的前头争抢谁来牵动缰绳,明争暗斗谁也不服谁,差些跳下马车打一架。 薛敬武缠绕满身的绷带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又不敢动得厉害,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凡磕碰一点都会使得身上剧烈疼痛,小心翼翼环顾周围动向。 剩下的三个年轻人则是往车上搬运货物,都是一些需要备用的物资。 林海抗着一个大箱子气喘吁吁,来来回回已经有三四次,此时已经累得不行,一个不小心踩在一颗石子上,眼见就要滑倒摔下,背后突兀出现一道身影扶住自己,才没有摔一个人仰马翻。 “怎的不让他们也帮帮忙?就放着那两个生龙活虎的家伙才那边玩闹?” 秦枫一把将年轻人拉起,笑着说道。 林海将货物放到马车上,挠挠头笑道:“这不碍事,我们也想帮上一点忙,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躲在背后,这点苦力活我们还是能干得来的,刚才只是不小心了一些,等一下好好看路就行,请公子放心。” 秦枫没有多言,跟上年轻人一同搬运货物。 燕向天靠在墙角,静静看着小雨洒落,雾起远山,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 周钱和魏胜见到秦枫也在帮忙搬运货物,面面相觑觉得颇为不妥,连忙跳下马车一同帮忙,在众人齐心协力下,不一会儿就将货物全部放入马车上。 秦枫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抹去额头的汗水,回头转望那座小院子的门口,咧嘴笑道:“要是你们两个早些来帮忙,咱也不用淋着雨了,少说也得一顿酒。” 周钱和魏胜相视一笑,赶忙答应下来。 燕向天扶着薛敬武走上马车,林海三人也随之走入后头的马车。 周钱坐上前头的马车牵动缰绳,魏胜不甘示弱走上后头的马车同样牵动缰绳,心里头还是想着一较高下。 秦枫停在原地良久,就那样静静看着院门,见到一位老人的身影走出来,才是露出一抹笑容。 耿丘撑伞缓缓走近,将一把纸伞放入少年郎的手中,轻声道:“此行路远,好生保重,下次回来,待过枣子红透,让小公子吃个痛快。” 秦枫埋头入袖,深深一拜,一言不发走上马车,静静坐在窗口处。 周钱和魏胜同时扬鞭喊道:“走咯!” 耿丘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直至两辆马车的身影消失在眸光中,举目望去天上黑云渐消,小雨慢慢停下来,有几许微光穿透云雾洒落地上,照耀着那些年轻人远去的道路。 老人轻轻绕起垂落飘凌的霜白散发,轻声呢喃道:“老了,真的老了,该是交给他们了……。” 耿丘回望那棵院子里头的枣树,似乎有一位年轻女子静静等待,她依旧年华如故,青丝盘髻温文尔雅,似春水映桃花,脸颊红朝霞, 就那样等待着他回家,纵使岁月流淌几转,耄耋花甲之年老矣,霜雪覆头不相见,他记着她,记了一辈子,便是觉得此生无憾…… 马车驶出辞别郡,秦枫掀开帘子,此时风雨已停,阵阵清风拂面,回望那座云雾缭绕中的模糊城池,似乎心上又多愧疚…… 燕向天按住少年郎的肩头,轻声道:“秦大公子不用太过忧愁,这不像你,人生相遇初面最难离别,纵使相逢应不识,咱也得一直向前走去,自会有山水相逢。” 秦枫惬意悠然倒靠在车壁边,抬指缠绕鬓角白发,咧嘴笑道:“我还以为燕大公子只会用那杆背后的长枪来讲道理,想不到这嘴上讲起道理来也是头头是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这耳朵天天听你们讲那些个大道理,实在是受不了,咱能不能换个说法?” 燕向天一脚踹在秦枫的身上,愤愤道:“讲道理不行咋的?弄得我没读过书一样,想当初你小子六艺哪一科比得过我?要不咱再来比比?再杀一个你人仰马翻才解我心头之气!” 秦枫听到这话立即噤声不语,想当初和燕向天混熟过后,打赌比六艺可是吃了大亏,那道坎到现在都还过去,至今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被杀得落荒而逃,人仰马翻,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根本就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不过细细想来又是觉得好笑,那比的是什么六艺,只不过两个不懂事的小孩童玩闹罢了…… 燕向天见秦枫安静下来,也懒得再去理会,还小那会便是被老爹逼着去读私塾,六艺一样不曾落下,虽然那时候心里头更喜欢那杆长枪,不过也招架不住老爹的威逼利诱,就乖乖学了几年,后来差不多学有所成,就拿起了那杆长枪没日没夜的练,又到后来莫名其妙就成为了威名震响的燕小霸王。 虽然并不在乎这些个江湖上的称呼排名,不过小霸王这个名头说来相比霸王还是差去一筹,听着不顺耳,只不过燕霸王这个名号是江湖用来称呼老爹,自己也不敢去抢,毕竟那是亲爹,就只能顶着这个小霸王的名头行走江湖。 秦枫拢收袖袍,想着回去还要几个时辰,索性闭上双眸好好休息,不一会儿蜷缩成一团在角落,安静沉入梦乡。 没了秦枫的吵闹,马车里头就剩下薛敬武和燕向天两人,两个向来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各自闭目休息。 辞别郡的城头,一位素衣白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看着那两辆马车远去,举目望去黑云散去的朗朗乾坤,轻声呢喃道:“枫儿很好,你放心吧,我不会让枫儿吃任何苦头,他要去做的事情,我不会再拦着, 只是希望他们两个都懂一些事,明白一些事理,君为轻,社稷次之,百姓最重,不要让大秦再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就好,他们应该都能懂……。” 苏长玉看着秦简在风中咳嗽不止,极为感到痛心,为大秦呕心沥血,十数年如一日,未曾有丝毫改变,连忙解下身上的袍子为其披上,轻声说道:“陛下,外头风凉,还是回去吧。” 陈青山站在一旁默默无闻,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摇摇头走出说道:“老匹夫说得对,陛下龙体抱恙,这外头风凉天寒,还是早些回去吧。” 秦简摆了摆手,五指如钩紧紧抓住城砖,指甲几乎快要渗出鲜血,未过片刻时间,只觉得整个人瘫软无力,扶墙喘气。 两位老人连忙扶住,不约而同说道:“陛下!” 秦简自嘲一笑,盯着两关方向咬牙说道:“天不怜我大秦又何妨,且待拨开云雾见青天,还与我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第一百二十六章,少年不识愁滋味 渭水河畔,一只大船静静停靠已经两天时日,陆大俊有气无力趴在船栏上,内心无比担忧焦躁,目光紧紧着道路尽头,祈祷出现那几道熟悉的身影,却是久久没有任何回响,如同平静的见面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王子建轻步走到身后,拍了拍地上的灰尘,一屁股坐下说道:“大俊兄弟还是先吃口饭吧,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秦大哥他们几个一定没事,一定能平安归来,咱们在后头可不能见了他们还有气无力的。” 自秦枫独一人出行寻找燕向天几个人,陆大俊那时做好饭菜起便再没有吃过一次饭,也一直在船栏边等着,到现在一天一夜,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看着极为疲惫。 陆大俊摆了摆手,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微微的疼痛感使得精神提起来一些,挤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说道:“见不到人,我心里头还是不放心,得看着他们回来才行,再等一会若是还没有消息,咱们就去报官……。” 年轻人连连停住,扇了这个两个大嘴巴子,说这话不是咒着他们出事,只是希望他们快些平安回来才是最好。 王子建拉住陆大俊的手,怒斥道:“那有你这样对自己的,饭不吃,觉不睡也就算了,还动起手来了,你可真长志气,给秦大哥他们看见了,不得被教训一顿? 更何况,你若是一直这个样子,不是给人添堵吗?现在秦大哥他们还没来,你又整出点事来,咱们怎么办?” 王子建阻拦劝导过后,抬手示意陈粒把饭食拿过来,一把塞入陆大俊的手中骂道:“我都知道秦大哥他们不在的时候要照顾好自己,你怎么就不知道?咱俩其他事帮不上忙,可也不能总是添堵吧!” 陈粒心领神会,在一旁劝道:“陆大哥还是吃一些饭吧,总不能饿着肚子,坏了身体,咱可是还要去沙场上阵杀敌,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师未捷先把身体给弄坏了,咱这些兄弟看着也心疼得紧。” 陆大俊放下手中的碗筷,强行打起精神站直身子说道:“说的那些屁话,老子就是没有什么胃口而已,我这个身子骨饿个三四天都没有什么事,别说这区区只是一天……。” 年轻人哽咽住话语,道路尽头出现两辆马车驶来,几个熟悉的身影渐渐映入眸光中,陆大俊惨然一笑,见到他们平安归来就好,整个人随即倒下昏睡。 王子建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倒下的陆大俊,看着这个浑身湿透发烧却还安然沉睡的家伙,回头看去道路那边,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无奈道:“一个个就喜欢逞强,咱就不能各退一步?眼见着秦大哥他们回来了,你又倒下来添堵,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手上却是一点都没有停下来,叫人拿来一套干净衣服,端出一盆热水,细心照顾着…… 秦枫远远望见那个倒下的身影,撒腿跑上船,只见陆大俊躺在王子建的怀中,急忙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大俊会昏死过去?莫不是有人来这边捣乱了?” 王子建长叹一声,无奈道:“那日你离去,他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要与我修炼,可随着久久不进你们归来,他就越发焦躁,到最后兴致缺缺,就那样一直趴在船栏上等着你们,淋了一场大雨,加上一直不吃饭导致体虚,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秦枫长呼口气,连忙查看陆大俊的身体,发现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身体虚弱导致昏迷了过去,一把抱起年轻人说道:“子建,叫些人去帮忙搬运物资,我们已经把船上缺少的东西全部给带了来,要注意一点安全。” 王子建看着秦枫匆忙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立即叫上几个几个人一同下船去帮忙。 周钱见到自家公子,挑动眉头笑道:“嘿嘿,公子可否有准备饭食啊?肚子有些饿得慌,我们带来酒,今晚咱能喝一个痛快。” 王子建见到肩头缠绕的重重绷带,围绕年轻人的身边查看良久,回头看去其他王家子弟都安然无恙,长舒一口气说道:“你们没事就好,不然回家不好向爷爷交代,如何将你们出来,就得原样带你们回去。” 周钱咧嘴一笑,抖了抖肩头表示没有什么事,抗起一箱物资走上船去。 薛敬武轻手轻脚走出马车,见到众人都在,立马又缩回车内,这个向来要强的年轻人不喜欢被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而后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默默注视,气氛瞬间就尴尬起来。 燕向天看着慌张的年轻人,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笑道:“不要太过逞强,大丈夫能屈能伸,不用太过顾及他人的看法。” 薛敬武看着那道身影走出车内,倒靠在车壁边望去车顶沉思良久,还是摇摇头不愿意走出去。 众人见到燕向天走出,纷纷打招呼问好,不过良久都没有见到薛敬武出来,不约而同摇头一笑,在数天同行当中,也都是大致了解到彼此的性格,便也没有多去打扰。 倒是有一个人偷偷靠近马车,魏胜蹑手蹑脚掀开帘子,笑呵呵说道:“我背着公子上去?保证他们一个人都看不见。” 薛敬武摇摇头说道:“好意心领,我就是想再坐一会,他们现在还在忙活,我上去占路挡住他们只会添乱,等一些时间也无妨。” 魏胜见自家公子出言婉拒,也没有过多坚持,放下帘子说道:“有什么事就喊我一声,我随时都在。” 薛敬武点点头,看着自己浑身缠绕绷带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太喜欢这般模样,无奈长叹一声,靠在车壁旁闭目养神。 王子建率领众人搬运货物,肩头抗起两箱大货物准备上船,不料过船板时脚下一滑,眼见就要摔入江中,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水面将年轻人和货物全部接住。 燕向天一言不发将王子建和货物抛上甲板,继而一步掠到船上,拉起地上晕头转向的年轻人说道:“下次小心点,一次别搬那么多货物,摔倒就不好了,你们先忙着,我去看看秦枫那边是什么情况。” 王子建笑着谢过,拍了拍衣袍沾染的尘土,立即又下去帮忙搬运货物,对着众人朗声道:“大家慢慢来,注意脚下,不要着急,货物不多,我们人多,多搬几次就行。” 几个搬运货物的年轻人齐声答应下来,不过片刻时间就将所来的货物全部搬完。 魏胜笑呵呵走近周钱的身边,轻轻搭在他的肩头笑道:“周兄是搬了几箱货物?在下不才,搬了四箱,想来应该能略胜一筹。” 周钱伸出五指,淡然说道:“魏兄哪来的自信?区区四箱也敢拿出来显摆?” “输了就输了咯,这个又没有什么,真正重要的是,周兄昨天出刀斩下几个敌人?不是吹牛哈,我昨天可是在敌军阵中斩下三人,虽然狼狈了些,不过也算还能看得过去。” 魏胜丝毫不在意前者那件事,跃跃欲试继续追问说道。 周钱伸出四根手指,绕有兴趣看着年轻人脸上的变化笑道:“还是比魏兄多一个,你说好巧不巧,就只是多一个,天意让我压你一头,虽然我心中不信鬼神之说,不过就是压你一头。” 魏胜整个人都蔫了几分,自己这比啥都比不过,转念一想立马又打起精神来,笑呵呵说道:“眼瞧着马上就要到沙场去了,咱就比比谁杀的虎狼更多,输的请喝酒,如何?”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与你赌这一局,输的一顿酒。” 周钱豪爽答应下来,举目放在南关,日落之下,那座雄伟的关隘一定极美。 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楞楞看着远方,少年不识愁滋味,只觉舒畅无比,清风伴日暮,青盖亭亭。 第一百二十七章,笑意春风诉离别 秦枫将陆大俊安顿好,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瞧着安然睡在床上的年轻人,不由得暗淡摇摇头,轻声呢喃道:“下次别干着这种傻事,好生休息,还有两天,咱就能到达南关。” 白头少年郎望去窗外渭水江面,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放下眉头沉思良久,不知道是否应该将这些年轻人带往边关沙场,跟在自己的身边,此去必定凶多吉少。 秦枫思索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出。 燕向天双臂环胸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黯然失色的身影,若无其事问道:“秦大公子忙活了那么久,饿了没有?他们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饭食,去吃一些垫垫肚子?” 秦枫摆了摆手,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我又不是一个饭桶,现在是不怎么讲道理了,又来旁敲侧击整那些个事,任谁也顶不住吧,更何况我又不是啥坐月子的小娘子,总是能将自己照顾好的,请燕大公子放心吧。” 燕向天抖动背后的长枪,意味深长笑道:“我看秦大公子最近是有点飘得紧,差些快要上了天去,我好心好意你不领也就算了,还出口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小心我将你丢入渭水里头去喂鱼。” 秦枫背后惊出阵阵冷汗,连忙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贴近燕向天的背后捏肩捶背,死不要脸献殷勤笑道:“燕大公子这话严重了,咱俩发小穿过同一条裤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喂鱼不喂鱼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兄弟俩的感情,万万不能伤了和气。” “得得,那敢劳烦秦大公子这般服侍,我可还想多活几年,就你那记仇的性子,我保不准那天就莫名其妙被你卖了去,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以我对你的了解,深知其中道理。” 燕向天撇过秦枫献殷勤的模样,淡然笑道,想到两人小时候那会,就因为一件小事,极小的事情,这个家伙记了不知道多少天,最后一股脑全部还给了自己,可是被坑害得非常惨。 秦枫咧嘴一笑,手上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乐此不疲继续捏肩捶背。 这一幕看得在旁众人以为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可思议面面相觑,皆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秦枫闻声将目光扫在众人身上,恶狠狠张牙舞爪,就差没有开口骂出来。 王子建连忙让众人散去,回望那边两个年轻人,匆匆跑开,生怕将自己也给牵扯进去,虽然在平常当中是可以肆无忌惮一些,可也没有傻到往枪口上撞。 甲板上的众人一眼就没了踪影,燕向天轻轻推开秦枫的手,将出袋半寸的猩红长枪收回,伸了一个懒腰逗趣道:“想不到秦大公子的手法居然会是极好,倒是难得享受了一次,下次我请喝酒,两不相欠,心里头也安稳一些。” 秦枫绕起鬓角的白发,十指相扣入袖,一言不发往船头走去。 燕向天看着那道矗立的身影,并没有上前去打扰,就那样在原地静静站着。 大船随着渭水驶入徐州地界,秦枫也就一直那样站在船头,纹丝不动,众人见到燕向天在后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劝阻,也不敢自作主张上前去触霉头。 秦枫望去那座巍峨三山十二峰的老君山,云雾缭绕山间,隐隐约约能望见群鹤相伴扶摇,山间林木随风摇曳簌簌,还有步步高登上山烧香祈福的香客。 在大船的必经之路的河畔,有一位道袍负剑的年轻道士站着,正是当时赶赴小道拦路陈游之的徐长安。 徐长安舀起一捧江水,荡起阵阵涟漪散去,波纹轻轻拍打着那只行驶的大船,一阵小风动起拂去。 秦枫若有察觉,正巧与岸上的徐长安四目相对,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露出一抹笑颜。 再次相见,他已经安然无恙,他却是霜雪覆头。 燕向天同样察觉到那个背影微妙的变化,一步踏至船头,举目放去问道:“难道还有什么人胆敢来拦路不成?” 秦枫抬臂搭在燕向天的肩头,逗趣道:“都到了徐州这片地界,哪还有什么人胆敢来拦路?这里可是咱大秦老君山道祖所在之地,前头连接着两关之地,后头就是胜州,前头重兵把守,后有探水房无声巡视,莫说敢来拦路,就是露头少说也得丢掉半条命。” 燕向天摩挲下巴思索,想来确实如此,举目放在辞别郡的拒南关,可以说地利人和,拒南关建在徐,胜两州的交界之处也是最为稳妥…… “不过咱还是要小心为好,小心使得万年船,不至于阴沟里翻船,看去那个道袍年轻人,应该是你认识的吧?若是认识,就别让人家在下头等着你,好歹把人家请上船来,或者我带你下去。” 燕向天打趣笑着说道。 秦枫回望船上各自忙活的众人,也不好意思去打搅,点头说道:“那就劳烦燕大公子相送一趟,不过咱还是要把动静弄得小一点,被他们给发现就不好了,弄不好全船人都得停下来。” 燕向天心领神会,一把抓住秦枫踏起掠出,点在江水之上不过瞬息之间,便是来到岸边。 徐长安看着少年郎的满头白发,有些不敢相信眸光中的所见,担忧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数日不见,为何就白了满头青丝,是不是闯了什么祸事?被别人给盯上,导致成为这个狼狈样子?给我说一说其中缘由。” 秦枫挠头笑道:“多虑,多虑,完全是多虑,这不是生龙活虎的,能有什么事,不用太过担心什么,常话不是都这样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怎么说也得活个百八十年才行。” 徐长安取下腰间的装水葫芦,塞入少年郎的手中说道:“没啥能送你的,就当是一份心意,莫要嫌弃寒碜。” 燕向天看着两人推推让让,觉得很是吵闹,独自寻了个阴凉清净的地方坐下,双手枕头靠在树边,悠然自得。 秦枫实在挡不住徐长安的热情,就接下那个葫芦,别挂在腰间笑道:“得得,也别互相推让客气了,我接下就是,不过我还是有一些疑惑,你为何会回到这里?难不成外出游历的磨炼已经完成?” 徐长安摇摇头说道:“外出游历并没有完成,只是近些时日以来,中原地区有道人要来谈经论道,比一比高低,老君山留山的人又不多,我们这群师兄弟就算再忙,也不能丢下山门不管不顾,便是陆陆续续赶回来……。” 年轻道士喋喋不休,看着那张英气却是沧桑的面庞,顿住片刻,低下眉头轻声道:“渭水那一趟我没有去,你心上别怪我,我们有我们的规矩,有些事情不能跟着掺和。” 秦枫摇摇头,自知其中缘由,咧嘴笑道:“这话说得多见外,其实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来,他们想要的东西已经给了他们,咱得往前看嘛,总是向后看,那不是将自己困在囫囵当中,何苦作茧自缚。”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却又不知所言,就那样站在原地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燕向天悄无声息出现在秦枫的背后,对着徐长安抱拳说道:“在下秦枫挚友燕向天,见到道长,请勿怪罪冒昧打扰。” 徐长安甩开浮尘,回礼说道:“施主言重,小道徐长安,相遇即是缘分,能与燕小霸王相见一面,实属荣幸。” 秦枫看着两人客气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不是,怎么你燕大公子的名头这么响亮吗?怎么啥人都认识你,我心里头不平衡。” 徐长安不可置否,燕小霸王的事迹实在太过令人津津乐道,任是天下少年翘楚也少有人能做到那般地步,即使相比天下几位顶尖的先辈的少年事迹来说,也是同样堂皇不多相让。 燕向天倒是没有丝毫在意那些虚名的抬举,来到江边舀起一捧清水饮下,瞧着大船缓缓靠近,不由得笑道:“秦大公子耽误太多时间,被他们给发现了,现在已经将船靠了过来,等一下你自己和他们好生解释,我就懒得再去多费口舌了,让我图个清净就行。” 秦枫一脸无奈,甩手掌柜倒是做得脸不红,心不跳,悻悻耷拉脑袋笑道:“得得,我来解释就我来解释,反正也没多大个事。” 徐长安在旁安慰道:“这可不像你,我认识的你从来不会这般萎靡,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能整多大事,就整多大事。” 秦枫脸上微微一红,难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羞红,连忙摆手说道:“咱能不能别挖着以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多不好意思。” 徐长安回望船上走下三个年轻人,王子建当先,周钱和魏胜在后。 燕向天见到三人立即就跑开,顿时就寻不见任何踪影。 三人拜过徐长安,王子建向秦枫轻声问道:“秦大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在船上发现你和燕公子没了踪影,寻了许久才是找到,下次有啥事记得说一声。” 秦枫摇头晃脑说道:“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就是来见一位故友,并没有什么其他事,就只是来絮叨几句。” 徐长安知道少年郎要启程离去,也不再过多耽误,行礼说道:“走吧,别耽误太多时间,咱俩日后再来絮叨,记得平安归来就行,我等着你来登老君山,再看一眼日落黄昏,云潮翻涌。” 秦枫埋头入袖拜下,转身离去喊了一声:“好勒。” 徐长玉看着那道身影渐渐离去,回望林间轻轻一笑,一个小道士晃晃悠悠跑出来,牵住年轻道士的手稚嫩说道:“小师叔,大哥哥公子已经走远了,只怪师傅他们不肯让我们跑出来和大哥哥说话,听大哥哥讲故事有趣得紧。” 年轻道士轻轻一笑,抱起小道士笑道:“他啊,也就那张嘴巴厉害得紧,其他的,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说道的。” 林间数道身影缓缓走出,竟是老君山众人,徐长安愣在原地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不敢相信这一幕。 沈清秋接过徐长安怀里的小道士,柔声道:“我们知道你小子一定会下山看一眼小公子,才能过得去心里那道坎,其实我们心里有也有一道坎,所以也想来看一眼。” 张知陵抚须笑道:“难不成就不允许我们这些老家伙来看一眼?” 徐长安连连摇头,实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之事,楞楞看着那道船头的身影,久久都不能回过神来。 孟安瑞爽朗笑道:“小公子已经长大了,肩头已然能挑起一担清风。” 老君山众人看着那个埋头入袖深深躬拜的年轻人,不约而同笑意春风,挥手告别。 第一百二十八章,一毛不拔少年郎 日落西山渐远,月色爬上山头,又是过去一天一夜,一路通畅无阻,再没有任何阻拦,虽然偶有大秦水师盘查通关文碟,耽误去一些时间,不过还是在众人的努力下,大船缓缓驶出徐州地界,来到冀州境内的南风郡,寻了一处停靠船只的港口, 港口边上就是一座军事重镇“双旗镇”,管理大秦出入的水路贸易,位置极为重要,以至众人下船时都被非常严格的盘问,在没有任何问题过后才是放行。 秦枫望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小镇,觉得这晚风吹得挺冷,拢收衣袍说道:“咱还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水路到这里已经不能再行驶下去,已经被官府封锁,下头全权由官府调配,咱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好,明天去买几匹马,一路奔行南下。” 众人有气无力附和,连续数日江上奔波,疲惫不堪,心里头只想快点找到一处酒楼休息,养足精神,待到明日便可一举奔赴南关上野。 秦枫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在街上寻找住处,寻了大半条街都没有几处酒楼开张,想来是受到边关战事的影响,才成为这般寂寥景象。 陆大俊经过一阵时间的休息,身体已经痊愈如初,生龙活虎东瞧瞧西看看,不见往常那些个繁华热闹的景象,泄气说道:“这咋就没见个店家开门,我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下去了,要不咱还是回船上应付一晚过去得了,省得麻烦。” 王子建扶起快要躺在地上的陆大俊,疲惫劝道:“你别和我说住船上,想到那个地方我就想吐,咱为什么用力划船,就是为了能早些逃离那个地方,眼见着脚落地,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船上。” 薛敬武咳了两声说道:“你们两个就别耍混了,当务之急是得寻个落脚的地方,与其唉声叹气,不如快马加鞭先找到客栈。” 魏胜扶着自家公子,看到他已经解下大半绷带,身体也快恢复过来,心中感到由衷高兴,强行打起精神笑道:“我家公子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得寻个落脚的地方。” 周钱撇过一眼得意洋洋的年轻人,扶起王子建说道:“咱王家也不能输了他们薛家,薛公子的话在理,公子坚持一下就好。” 魏胜听到这话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差些就鼻子翘上天。 陆大俊一动不动瘫躺在地上,不去理会王子建伸出的手,自顾自哀怨着,全然是胡搅蛮缠的模样。 秦枫无奈一笑,轻轻一脚踹在陆大俊的身上说道:“就不能有点骨气?咋就不能像上次一样?这般模样瞧着像个撒泼打滚的妇道人家,你可是堂堂天水麒麟陆大俊。” 陆大俊见是秦枫出言相劝,立即打起精神嗖的一声站直,咧嘴笑道:“秦公子这话在理,再坚持坚持就行。” 燕向天不去掺和众人的吵闹,而是寻着灯火通明的一处酒楼找去,果不其然是一家比较大的客栈。 秦枫环顾左右都是有气无力,打趣说道:“咱堂堂大秦男儿,这般落魄模样若是被别人看了去,那不是得被笑掉大牙,打起精神来,一鼓作气,我就还不信了,一座重镇还能没有一家客栈开张。” 燕向天突兀出现拦在路中央,在昏暗的灯光和暗淡月光交织之下,看不清楚人影是谁,吓得众人惊起,瞬间就将散漫的气氛提到嗓子眼。 十四个年轻人不约而同手放手柄欲要拔刀出鞘,街道之上瞬间出现一股肃杀之气。 燕向天抖动背上的长枪,沉声说道:“你们莫不是以为十四个人就能拿下我吧?” 众人听到是熟悉的声音,面面相觑长舒一口气。 “能不能不要神出鬼没的,咱这些时日以来早已经杯弓蛇影,好歹给个准信吧。” 秦枫很是无奈,收刀入鞘说道。 燕向天不屑置辩,缓缓说道:“前面拐角处有一家比较大的酒楼客栈,兴许够我们住店,还是先过去看看吧。” 众人也顾不得是真是假,只想着能找能到一处休息的地方落脚,立即马不停蹄赶去。 秦枫远远就能望见那座在往常繁华街口地段的酒楼,看着确实气派,足足有三层之高。 众人顿时觉得欣喜若狂,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全部提起精神来,这见到了别人可就不能再像刚才一样萎靡不振,传出去不好听。 酒楼店小二百无聊赖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近着时日以来生意越做越少,往来旅客也是寥寥无几,导致生意受损严重,前些时日店里头都还是五六个店小二忙活,现在就剩下两人,要不是自己平常腿脚利索,任劳任怨,恐怕早就已经失去了活路。 年轻人唉声叹气骂道:“你们这些狗养的狼崽子,弄啥事不好,就非得咬着大秦不放,还能不能给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一条活路……。” 众人走近酒楼,只见一杆布旗随风烈烈作响,旗上绣有“醉客楼”三个大字,再加上酒楼原本就气派,不由得面面相觑,露出欢快的笑容。 店小二见到有生意上门,连忙起身低头哈腰问道:“各位公子是要吃食还是住店?我们醉客楼一应俱全,保准让各位满意。” 众人听到这话立即想要鱼贯而入,秦枫转动眼珠子,拦下众人停步,露出一抹笑容搭在店小二的肩头,咧嘴笑道:“这般自然是极好,只是我们身上钱财不多,能否便宜个几分银钱?下次我们还来这边打尖住店,多多照顾酒楼生意,做生意嘛,回头客才是最重要的。” 店小二一时犯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陪笑道:“公子这就是为难我这个店小二了,这事我做不了主,待我进去问问掌柜的意思,可行否?” 秦枫点头答应下来,看着店小二匆忙进门的样子,不经摇头一笑,天下之人都是为了几两碎银奔波,想要赚钱很难,想要赚别人口袋里的钱更是难上加难,更何况是自己这种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那得是难于上青天。 王子建不解问道:“秦大哥这是为何?咱身上又不缺银钱,为了那几个银钱耽误休息的时间,不值当吧?” 陆大俊拉住询问的年轻人,轻轻摇摇头,对于讲价钱这种事自己也是最熟悉不过,虽是生在大户人家,命不好生做一个庶子,只能从小缩衣节食,不似王子建一脉独苗,受到家中万千宠爱于一身,他们何事都要精打细算,才能将日子过活下去。 其他在旁的年轻人同样默不作声,即使是薛敬武也没有出言相劝,默默看着那个白头少年郎,心中对其身份有一个大概了解,此时不由得更加感到由衷的佩服。 燕向天倒是觉得这一幕很正常,与他初次见面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守财奴,只要涉及钱财方面基本一毛不拔,想当初过年家里头给的压岁钱,有一大半就被他以各种名头坑去,美名其曰投资,日后再还,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下文。 秦枫摸索出一枚铜钱,交到王子建的手中笑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带着你们出来,就得精打细算,咱日后用钱的地方会很多,能省一些下来就尽量省下来。” 王子建若有所思,还是没有再坚持下来,退到一旁沉默不语。 秦枫摇头一笑,当家才知柴米油盐贵,自己此时也算得当家做主,如何都要多虑一步。 第一百二十九章,如梦初醒庭堂前 秦枫站在门外良久,摩挲两枚铜钱相绕指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众人一言不发静观以待,迟迟不见任何动静,气氛逐渐变得焦躁起来。 秦枫抬手安抚众人的情绪,沉声说道:“不要着急,咱这么多人,还是非常时刻,老板不会不做我们的生意,现在可能就是在里头商量耽误一点时间,想着如何把价钱给抬上去一些。” 众人累得要死,也不想去追究其中真真假假,现在就只是想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突兀一阵爽朗的笑声的响起,一位身型体态略显臃肿的华服中年男人缓步走出,酒楼老板抱拳歉意说道:“时日渐晚,床上爬起来耽误了些时间,还请诸位公子多多包涵见谅。” 秦枫心知肚明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也不去深挖其中,满脸堆笑说道:“不碍事,不碍事,掌柜给我们这些外出游历的小子便宜一些银钱就行,毕竟出门在外很多时日,身上穷得叮当响,只能厚些脸皮了。” 酒楼掌柜想不到年轻人会一针见血,丝毫不做任何修饰,第一次见到身边随行人数众多的公子哥,居然也会毫不留情的砍价,心中自然低看去一眼,自己故意耽误时间就是想看看他们什么反应,想不到会是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产生,看来只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一群穷游生。 虽然内心衡量计较,脸上却是安然若素笑道:“相遇即是缘,能与诸位公子相遇实属难得,再加上我耽误了一些时间,银钱可以免去一二,毕竟小本生意,也得过活日子不是,望请诸位公子谅解。” 秦枫连连点头答应下来,笑脸盈盈灿烂无比,拉住掌柜的手说道:“那自然是极好,咱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就是将就住一晚,也不用弄那些上等客房啥的,给我们多来一些经济实惠的房间就好。” 掌柜二话不说,将众人请入酒楼,让店小二打理出数间房来。 秦枫靠在柜台边,环顾酒楼内部的豪华装饰笑问道:“这若是往常的安生日子,瞧着酒楼内部的桌椅板凳数量,如何都得日进斗金吧?” 掌柜敲打算盘得出众人住店所需的银钱,推出算盘到年轻人的面前,挪动臃肿的身子取出一坛烈马酒笑道:“公子所言倒是不假,咱这酒量临近南北贸易的港口,交界处,自然是人来人往,生意也随之而来,在那群狼崽子叩关以后,官府全权管理水路,这往日繁华热闹的港口也就渐渐落寞。 不过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倒也还是安生,虽然生意少了些,还不至于喝西北风,不过我只是一介草民,不懂那些个沙场厮杀,只是希望我们边关的大秦男儿能早日退去那群虎狼,平安回来才好,到时候我这酒楼得是好好招待他们一番。” 秦枫掏出银钱放到柜台上,不去理会那坛烈马酒,婉言拒绝笑道:“掌柜有这心就很好,这烈马酒浪费在我们几个臭小子身上,实在有些暴殄天物,倒不如等些时日给我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大秦儿郎,他们一定能平安回来。” 掌柜望着那道年轻的身影,不自知摇摇头,整理一番柜台上的杂乱便退去休息。 秦枫随同店小二来到楼上阁道,推开入住的房门,一间简简单单的房间映入眼帘,除去一张大床和一个书桌,书桌上摆着一面铜镜,就再没有其他任何装饰,果真是一分钱一分货。 随着店小二退下,房间里头虽然不算大,却也是略显得空空荡荡的,秦枫辗转反侧床上良久,如何都不能沉沉睡去,索性一脚踢开被子,来到窗前倚靠,想要静静观赏美景。 屋檐上此时还有一道身影,燕向天寻着声响处看去,恰好与入夜不能眠的秦枫四目相对,见到彼此的模样,不约而同展颜一笑。 秦枫蹑手蹑脚爬上屋檐,在瓦片上摇摇晃晃,此般深夜不能眠,能有一个人说两句话也挺好,毕竟自己就从来不是个喜欢安静的主。 燕向天看得一阵好笑,好似个笨手笨脚的小贼,不过好在有惊无险,秦枫一屁股坐下,阴沉着脸说道:“燕大公子看得可是高兴呀?要不要我多走两步?让你看个够?真当我眼瞎不是,笑得合不拢嘴,好歹收敛一点吧,留些面子,日后好相见。” 燕向天丝毫不在意,取出一封书信放到瓦片上,淡然道:“难得见到秦大公子出糗的模样,我还不能乐一下了? 不过有一件事得和你说一下,我不能陪着一同下南关,燕云长城那边出了一些事情,我得赶回去一趟。” 秦枫打开书信,白纸黑字上只写有两行字“燕云长城战事告急,望请速回!”。 少年郎第一时间愣住,沉思片刻过后,久久没有出声,取出一支火折子烧尽书信,看着余烬散落风中飘远,低眉说道:“这封信是谁给你的?很有可能是敌军设下的陷阱,想把你支开,咱不能不防着,我总感觉这件事不对劲,一路来没有任何事情,眼看快到南关,怎就突然来一封信要将你召回去?” 燕向天扶着秦枫的肩头站起,望去最北的燕地,扫过北关虎踞,最后定在京城长安,呼出一口冷气笑道:“这件事没有什么不对劲,那封信是在探水房那边有人给我的,想着还有一段路,怕途中会生出意外,才是陪着你到这边,如今我已能放心,就不陪着你一起了……。” 那封信是在探水房养病时,有人突兀出现交到燕向天的手上,起初他同样不敢相信,便去询问耿丘真假,得到的是肯定的答复,自那一刻起他的心早已经回到燕地,只是不放心秦枫身边没有一位顶尖大宗师护行,才是硬着头皮没有说明缘由。 秦枫摇摇头,顺手拿起一块瓦片捏碎,沉声说道:“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不放心你一人北上,探水房那边还没有将潜入大秦的那群中原武夫全部缉拿归案,你一人难免会在途中被他们盯上,更何况我之所见的探水房并不太平,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燕向天撇下目光,迎着夜风吹拂青丝凌乱,居高临下说道:“不放心我?要不是有你一个拖油瓶在身边,他们来多少人我就能吞下多少人,只是不想为你惹上太多仇敌罢了,以免你南下中原之时被他们给群起而攻之,你的肩头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所以总是束手束脚,我向来喜欢快意恩仇,这个天下的道理,也不过只是在我背后这杆长枪的方寸之间。” 秦枫摆了摆手,不去置辩,思索良久,这话并不假,以燕向天杀力来说,放眼整个天下能将他留下的人寥寥无几,即使面对吴家剑冢的老祖那等人物,也能拼死一战不落下风…… 虽然话是这般说,他还是放心不下他,秦枫突兀揪住燕向天的衣领,咬牙道:“我知道你燕小霸王本事通天,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犯险,探水房的事我并不了解多少,也许其中给你送信的人正好就是一个蛰伏多年的碟子呢? 还有那群中原武夫如蛆附骨,你不就是落败在他们的手上?若不是没有探水房的八方高手及时相助,咱们两个早已经在底下喝酒了,你叫我如何能放心!” 燕向天反制秦枫锁住喉咙,长枪落手横插入身挑飞少年郎落入地上,继而握枪踏步掠出。 全无气机护身的秦枫坠落三层高楼,没有任何一点办法,眼见就要摔一个心肺欲裂,燕向天神出鬼没一把接住,将其安稳放下说道:“上次被唐临玄偷袭得手,只不过是我一时间大意,若是我全力出手不留出破绽,莫说一个唐临玄,就算再多一掌之数,我也能悉数斩杀。” 秦枫不由分说身俯压下,双拳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崩出,将猝不及防的燕向天震开数米外,不做任何停留踏步向前,虽无气机相辅,却是呼啸震响,以命相搏强行出拳,双拳落如疾风骤雨。 燕向天自知好友的心意,没有打断他的阻拦,一是怕出手伤到他,二是他心中明白,等过发泄内心郁闷便会自己停手,想来这些时日中他积压的怨气已经够多,何不如在离开之时让他好好吐尽那一口气。 秦枫双拳如狼似虎,出拳八八六十四招,却是连衣角都没有摸到,燕向天抬枪扫过最后一拳,向前进身半存,生生将前者弹开数米外。 两人分立一边,秦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看着安然自若的燕向天,破口大骂道:“你就不能用点真本事?戏耍着我可好玩?今天你不把我打趴下动弹不得,就别想着走!” 燕向天哦了一声,漆黑的目光逐渐暗淡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少年郎的背后,抬脚一击向下压出,周身方寸之地炸响阵阵。 秦枫还未有任何反应,只觉得有一座小山压在肩头,整个人瘫软跪在地上,任是如何挣扎都使不上一点力气,咬牙切齿说道:“老子还没有趴下!你就不能走!这个时间北上谁知道他娘的会出什么事,我心难安,就不能让你去犯险,无论如何都不行!” 燕向天力道加重一份,地上的石板慢慢裂开,不过瞬息之间,只听一阵细细的响裂声,周遭的石板尽皆四分五裂,院子里头出现一个大坑。 秦枫咬牙切齿双手撑地,面对汹涌的覆压力道,依然没有趴在地上,整个人狼狈无比,咧嘴笑道:“我还没有趴下,你就不能回去!” 燕向天摇摇头,轻轻抬脚踩下,没有任何气机支撑的秦枫已经精疲力竭,毫无悬念贴在地面上,不甘吼道:“老子不放心,就不能放你回去,给我好生待着不行吗?” 燕向天蹲下身子,将少年郎整个人提起,与之四目相对说道:“欠你的两脚,日后再还,不过你已经趴下了,就该放我回去,请秦大公子把心放在肚子里,这天下能杀我的人没有多少,没有你们这群拖油瓶,我更好放开手脚,若是真如你那边猜想,我倒是想看看他们有多大的本事,胆敢算计到我的头上来!” 秦枫被重重摔在地上,无力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用尽全部气力站直身子,迎着夜风咬牙喊道:“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下次平平安安见到你,别忘记了要还的那两脚,我心里头记着!” 燕向天无奈一笑,回过身来看了那个风中摇摇欲坠的身影,灯火阑珊处,依稀可见他的脸庞,挥了挥手,就那样没有任何言语离去。 秦枫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气喘吁吁,望去天上繁星璀璨,静静感受着夜风拂过,如梦初醒庭堂前,竟是觉得一身轻松。 第一百三十章,我有一坛烈马酒 日出东方,点点暖阳洒落窗前,陆大俊早起茅厕,见到露珠沾满身上的秦枫狼狈模样,不由得惊吓跳脚,立即回过神来,连忙上前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练了一晚上?咋弄成这个样子?” 秦枫若无其事抖落身上的露珠,挠了挠头站起身来说道:“就是昨天晚上睡不着,闲来无事就随便找了一点事情来消磨时间,瞧着满地狼藉,倒是不好向掌柜的那边去交待。” 陆大俊环顾四周,只见少年郎周身地面上的石板全部四分五裂,还有一个大坑出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继而发现自己的做法颇为不妥,解下身上的袍子为秦枫披上,挤出一个笑容说道:“秦大哥这般手法,看得我是触目惊心,掌柜的那边我去交代,这天冷地寒,还是早些回房间休息一下,等一下那些杂事就交给我们去做就行。” 秦枫十指相扣入袖,长呼一口冷气笑道:“我没有什么事,你们也不用担心什么。” 陆大俊也没有多言,紧接肚子一阵翻涌,拔腿跑向茅厕,一刻都耽误不得。 酒楼掌柜听闻院子里头有动静,随便披上一件衣袍匆匆走出房间,顿时和陆大俊一模一样,不经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久久不能说话,支支吾吾,渐渐反应过来,怒目圆瞪说道:“公子做事未免太过不地道,我好心好意为你们免去房钱,你们就这样对待我的?此事就交由官府来办吧! 你们这些下手没轻没重的武夫,就活该受到官府的管制,什么快意恩仇,江湖浪荡,都是由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吃哑巴亏……。” 秦枫听着掌柜喋喋不休,也没有生气,从怀中掏出一张面额二十两的银票塞入他的手中,无奈笑道:“这件事是小子做得不合理,只是我们还要赶路,不能耽误时间,就劳烦掌柜吃一些亏,找些人手收拾狼藉,再重新铺上石板,剩下的就当是我的赔礼道歉。” 掌柜见到真金白银,立马就露出笑颜,整整二十两银子,弄好那些石板至少还能剩下十多两,这笔买卖可是天上掉馅饼,和和气气陪笑说道:“刚才是我有些气急,公子莫要放在心上,这点小事就交由我来做,还请公子谅解刚才的口无遮拦。” 秦枫摆了摆手,并不去在意,大秦境内确实律法严苛,政通人和,老百姓并不惧怕那些个江湖武夫,因为背后有大秦官府撑腰,能有一个安生日子,不用整天提心吊胆被那些个闯荡江湖武夫吃白食赊账,就再没有什么后文,一旦发生那种事,只要报到官府上去就行,官府会立即派出捕快追查,也算给老百姓一个底气。 少年郎对于见到自己这般作为,非但没有吓到掌柜,反而厉声呵斥,心中其实还有几分欣喜。 王子建听到动静也是慌乱跑到院子里,东瞧瞧秦枫的模样,西看看掌柜的模样,忍不住问道:“这大清早上的,你们这是干了什么事情?” 秦枫一言不发,楞楞站在原地,掌柜则是沉浸在天上掉馅饼的喜悦当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王子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无奈站在一旁等待。 陆大俊一脸心满意足走出茅厕,见到三人的模样,系紧裤腰带屁颠屁颠跑过来解释道:“看到地上那些狼藉的石板了吗?秦大哥一晚上就将那些个镶嵌在泥土里的石板全部打碎,掌柜的见到生气,不过瞧着模样已经解决好,咱不用太过担心。” 王子建心领神会,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不愧是秦大哥,堂堂顶尖高手,真是让我可望而不可及,我心中的钦佩真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陆大俊瞪眼干着急,懊悔自己为何不早些开口,这种难得献殷勤的时机被别人给拿了去。 秦枫一把拍在王子建的脑袋上,无奈道:“得了,得了,拍马屁也得拍在点子上,这满地狼藉不是我弄的,是燕大公子昨天晚上揍我留下的。” 陆大俊和王子建面面相觑,尴尬一笑,恨不能找个地洞赚进去。 掌柜的喜悦全部在脸上,慢慢回过神来,感情是自己晚上看错了眼,人家出手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堂堂二十两银子说丢就丢,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走近秦枫的身边点头哈腰笑问道:“公子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要不为你们准备一些早食?这个不收钱,全当是为能遇上公子的赠礼。” 王子建和陆大俊一头雾水,昨天还是趾高气扬爱答不理的掌柜,怎的就一晚上变脸如此快,面面相觑得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能将目光投向秦枫。 秦枫没有去理会两个年轻人的目光,听到有便宜可以占,脑袋晃如拨浪鼓连忙答应下来,刚才还在为二十两银子肉疼,此时倒是扫去一些阴霾。 掌柜不一会时间就将早食全部准备好,偌大的酒楼里头,只有秦枫一行人,其他食客连个人影都没有。 店小二睡眼朦胧,有气无力倚靠在柜台边,看着那群年轻人狼吞虎咽,不解问道:“掌柜的不是说他们只是一群穷乡僻壤的穷游生?为何大清早上的还要准备早食?” 掌柜一把拍在店小二的脑袋上,笑骂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着穷,其实底下阔绰着,院子里头区区几块石板,那位白发公子出手就是二十两银子当赔偿,虽说我阅人无数,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咱以后做生意还是要平等对待好,你小子也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去伺候各位公子。” 店小二其他话都当耳旁风,唯独那二十两银子听得清清楚楚,挤出一个灿烂笑容端茶倒水,一点都没有懈怠,想着自己也能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只是想得极为美好,现实往往很残酷,秦枫一行人将桌上的饭食扫荡得干干净净,众人却是连店小二看都没有看一眼。 秦枫看得出店小二的心思,只是不去理会,抹去嘴角的饭粒,径直走到掌柜的身前推出一粒碎银子,笑问道:“这附近可有买马的地方?我们想要买几匹快马赶路。” 掌柜一时犯难,往常卖马的商贩倒是极多,只是现在非常时期,马市上的好马全部被官府接管,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哪有那个门道,无奈说道:“公子这就问错人了,现在集市里头的马匹全由官府买了去,我也是爱莫能助。” 秦枫收回碎银子,摩挲下巴继续问道:“镇上的集市在什么地方?过去碰碰运气,兴许能买上几匹马也说不定。” 对于这件事掌柜很乐意帮忙,与少年郎说明白了集市所在的地方。 掌柜环顾酒楼里头不过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解问道:“看着公子的气度不凡,家世定然显赫,为何要冒险到战事狼烟的边关游历?” 秦枫指向架子上的烈马酒,咧嘴笑道:“是为了来喝掌柜那坛烈马酒,待过我们回来时,可莫要忘去让我们白吃白喝。” 掌柜回过神来,看着那群年轻人的背影,不由得摇头一笑,我之所有不多,仅仅只是一坛烈马酒,待他们平安凯旋,定当让他们喝个痛快。 第一百三十一章,乐在他乡遇故台 秦枫站在冷冷清清的集市外头,停步回望寥寥无几的街道,放手按在手柄之上,长呼一口浊气,昨夜不曾相送,望他北上一路平安。 众人自出门起,就发现燕向天没了踪影,都是心领神会没有上前去问一句,沉默寡言静静跟在少年郎的身后。 秦枫摇摇头,自顾自说道:“他走了。” 继而踏步走入集市,剩下一众年轻人面面相觑,虽是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只是听到这话的时候,心中却极为不是滋味。 集市里同样也是冷冷清清,往来行人都没有几个,只有几家开店卖些杂物的杂货铺张开。 秦枫走过一间杂货铺,偶然撇见到架子上有一支簪子极为好看,两支蝴蝶相饶舞动,跃然欲要飞出映入眼帘,一时间恍惚出神……。 杂货铺老板是一位老人,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吞云吐雾,极为惬意自在。 恰在此时,耳边响起一阵细碎脚步声,知道生意上门来,突兀起身笑道:“客官可是看上了店里头的东西?咱做的是小本生意,保准经济实惠。” 少年郎看着老人眼睛都没睁开的模样,不由觉得佩服,轻步走近架子边,取下那一支出淤泥而不染的簪子,细细端详问道:“店家,这一支簪子可卖?初次见到便是心上喜欢,想来与它有缘。” 老人瞧着年轻人的目光柔和,心上有良人,四季暖如春,抖了抖手上的那杆旱烟,长长吐出一口烟气柔声道:“这支簪子是老伴走时所留下的遗物,老头时常会想起她的模样,便放在架子上睹物思人。” 睹物思人,最是难放心上意,纵使岁月流逝无痕,他的模样依旧如故,似那春风不语,细细无声。 秦枫连忙放回簪子,作辑歉意说道:“小子多有冒犯,望请见谅。” 老人踮起脚尖取下簪子,目光柔和温润,双蝶绕飞舞,翩翩相思游,轻声呢喃道:“老婆子,这支簪子生了尘,你说想你时就看一眼,咱家孩子已经长大有成,去了边关守国,我不担心。只是怕已经时日无多,不如将它送与有缘的后生,如何?” 东风花烛夜,红装面颊羞,良人心上念,相遇已无期。 秦枫不可思议看着放在手心中的簪子,久久不能平静,轻声问道:“老人家,这是何意?” 老人咬住那杆旱烟,咧嘴笑道:“公子说是有缘,好物自当相赠有缘人,不收银钱。 不过老头子还是要多嘴一句,女子一生比得我们这些大老爷们要苦,大好年华跟了咱,等着咱,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待人家,莫要等到心上亏欠时,才知回首阑珊处。” 所见太多人有缘无分,相遇又相离,却是心上最难相忘。 秦枫将簪子放回原处,在那个最显眼的地方,轻声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非君子,却也是做不来那种事情,老人家说得对,小子铭记于心,只是你我萍水相逢,匆匆一面,这份大礼不能收下。” 老人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瞧着架子上的簪子蒙尘落灰,寻寻觅觅处,冷冷清清无人问,无奈说道:“相逢萍水何需深相知,老头我做事向来不喜欢讲究那些个规矩礼数。 你小子入得眼缘,送一支簪子又何妨,老头与老婆子的故事已经落幕成定局,不如让你们这些年轻后生也能心上有一份念想。” 秦枫不再过多坚持,接下那支双蝶簪子,轻轻包好放入怀中,行礼作辑道:“多谢老人相赠,小子心中铭记这份恩德,待过明年花开,定会回来还礼。” 老人摆了摆手,静静望着那道年轻的身影,明年春暖花又开,又是四季轮转回,与她正正好好七十古来稀,且为千岁期,戏莱堂上两庞眉,又是举案齐。 众人站在远处静静等待,并无任何人出声去打扰,也没有任何焦躁不耐烦,对于做事向来没有条理的秦枫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陆大俊搭在王子建的肩头,无奈道:“秦大哥总是奇奇怪怪的的,一转眼就没了踪影,也不明白他心中到底是咋想的。” 王子建看着秦枫脸上的笑颜,一扫燕向天离去的阴霾,乐呵呵笑道:“秦大哥非我等可以揣测,做事自然没有章法,咱也不用过多去问,静静等着就行,一切自会柳暗花明。” 周钱和魏胜并肩而立,窃窃私语,也是怡然自得,薛敬武站在一旁将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黑沉着脸咳出两声,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少说些风凉话,暗地里戳人家脊梁骨,也不怕被天上看了去,到头来让你两个不得善终。” 魏胜丝毫不在意,咧嘴笑道:“公子这样说就不对了,咱大秦男儿向来不信那些怪力乱神,要是真有天罚,我也不怕他。” 周钱皱起眉头,没有去接过话头,撇过依然喋喋不休的魏胜,无奈摇头。 众人一派祥和,有说有笑。 秦枫负手在背,笑意春风对着众人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要给家里头置办东西的?有的话就先去置办一些东西寄送回去,毕竟咱出来已经好些时日,也该报一个平安。” 陆大俊俊听到这话,脸色马上暗淡下来,一言不发躲入人群中,不似其他人那般雀跃欢喜。 王子建率领众位王家子弟散入集市当中,想要买一些冀州的特产寄回家中,薛敬武也是带着众位薛家子弟散去。 刚才还是一群人的哄闹氛围,转眼间就剩下了秦枫和陆大俊,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不由得露出一抹无奈笑容。 秦枫掏出一锭银子丢出,爽朗笑道:“去给陆兄置办一些东西吧,也好让他放心。” 陆大俊一时不知所措,看着手中的银子,漆黑的双眸微微闪烁,哽咽道:“秦大哥,我……。” 秦枫摆了摆手,负手在背说道:“莫要以为自己就没了家人,陆兄还在等着你,我们每一个人都还有家人在等待,他们会一直等着,莫要负了那份心意。” 陆大俊抱拳躬身拜下,将那锭银子还回笑道:“他在家中不缺这些东西,望请收回,这份好意我心领,咱还是快些去买马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上阵杀敌,若是能死在沙场上更好,就不用再愁这些个烦心事。” 秦枫一把拍在陆大俊的脑袋上,拳打脚踢,恨铁不成钢骂道:“天天念叨着那个死字,你才觉得心里头痛快是吧?咱不是说好要当大将军的,天水麒麟的豪言壮语难不成只是吹牛皮?” 陆大俊摆手阻拦连忙说不是,虽是拳脚相加,却是浑然不觉身上疼。 秦枫低下眉头轻轻拍打在陆大俊的肩头,轻声说道:“我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活下来,一定都会活下来,咱锦衣归乡骑大马,也听听那锣鼓喧天的十里热闹。” 两人年轻人相视一笑,走向集市深处,来到往常卖马的东市,大秦的集市分为五市,东西南北中,其中各市各有买卖行当,不能混合在一起,否则将会受到官府的查封。 秦枫一眼放去,无奈摇头,望之不到尽头的马厩没有一匹马,自知路上耽误太多时间,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映入眼帘中的景象,只剩下正在打扫的老汉在忙碌,老汉是官府管理马市买卖的马官,官职虽然不大,却是整个马市的管理者。 陆大俊无奈说道:“这瞧着冷冷清清,就没有剩下一匹马,咱该怎么办?难不成只能走着去?” 转眼之间就没了秦枫的身影,环顾四周找寻,只见他已经去到老汉的身前。 秦枫站在老汉的身前,作辑行礼问道:“官长,请问这镇上可还有卖马的地方?我们着急赶路,想买几匹马。” 老汉抬头只见一张极为熟悉的脸庞,恍惚间楞楞出神。 少年郎一头雾水,手忙脚乱继续说道:“官长,这是何意?难不成小子有什么地方冒犯到?还请原谅唐突。” 老汉立即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说道:“公子不用拘礼,老汉只是恍惚间出神,并没有什么事,不用如此客气。 公子的面相极像一位故人,那时远远望见一眼,就在心里记着,直至现在也没有忘去。” 秦枫深深躬身拜下,久久没有言语。 老汉心中已有定数,作为一个在前春秋各国乱战当中活下来的大秦老卒,那一点眼力劲还是有的,连忙扶起少年郎笑道:“小公子不用大礼,应当是老汉行礼才对,可不能越来了礼节。” 老人细细端详着那张英气的脸庞,喃喃道:“真像,真像……。” 曾在沙场之上一次又一次,见那个年轻人一马当先握枪撞阵,也是如眼前的少年郎一般年纪。 老人颤颤巍巍扶着秦枫的手,眸光中微微闪烁,大秦军中士卒应当声响如鼓震,握刀胯马顶天立地,没有丝毫迟疑跪下去,朗声道:“百撞营老卒李知才,见过小公子!” 秦枫双手扶住赶忙老人,咧嘴笑道:“小子只是想来买几匹马。” 老人心知肚明,还是担忧问道:“可是要去关上?” 少年郎微微点头,轻轻一笑。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良久没有言语。 陆大俊不合时宜跑到两人的跟前,开口说道:“问出镇上还有其他卖马的地方吗?如果没有咱就不要再耽误时间下去,抓紧时间用脚力赶路,兴许也能赶得上。” 老人闻声回过神来,无奈说道:“镇上倒是有一批良马需要送到边关上去,既然你们顺路,那就随他们从驿道上一同去。” 秦枫作辑道谢,按住在旁一头雾水的陆大俊一同拜下。 老人举目放在南关方向,轻轻笑道:“那就先去驿道上等着他们,中午时间便会启程,到时候我会随他们来相送一程。” 两个年轻人看着老人的背影,面面相觑难以掩藏内心的喜悦,立即飞奔赶往中市那边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众人。 众人早已经大包小包满满当当,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等待在原地,见到秦枫和陆大俊归来,王子建上前问道:“有没有什么消息?” 两人也没有卖关子,陆大俊立即回道:“我们两个出马当然有着落,咱去驿道上等到中午就行。” 众人面面相觑愣住片刻,转而惊觉过来,想来这一路的艰难险阻,终于是可以结束,皆是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 “你们还是快些把这些东西送到信方局那边去,不要耽误了时间,我就先去驿道那边等着你们。” 秦枫笑着说道,两袖清风,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回,唯一要送的那支簪子,得是当面交给她才行。 王子建走近陆大俊交出一包东西,沉声道:“闲来无事,便也将你的那份给买了,可不能驳回来。” 陆大俊一时慌了手脚,紧接着就被大包小包淹没,众人纷纷送出礼物,秦枫也没能逃出去。 两个年轻人抱着沉甸甸的大包小包,相视一笑过后,眼眶渐渐湿润,不由得笑道:“你们这些家伙,真是太他娘的不要脸了,净是想骗眼泪!” 众人闻声哈哈大笑,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第一百三十二章,震响马蹄惊驿道 日悬高头,阵阵灼热洒下,众人满头汗水,远望而去迟迟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往来的骑卒匆匆奔过,扬起一阵又一阵的灰尘,时不时还得被巡查的士卒盘查问底,得亏秦枫有一道令牌傍身,才没有被请去官府喝茶。 陆大俊像是路边蔫坏的野草,有气无力问道:“咋这么久还没有动静?莫不是出了啥事不成?” 王子建抛出一个装水葫芦,挖苦笑道:“我看天水麒麟是天生缺水,这点灼热也能这么蔫,换个名号得了。” 陆大俊一屁股坐到树荫底下,无奈道:“我这也没有办法不是,老天爷就喜欢捉弄人。” 一口饮去大半的水,扫去身上的灼热感,立即又是生龙活虎起来。 薛敬武横刀在膝,盘坐打定修炼,自从渭水一战过后,明白现在的自己太过弱小,面对那些顶尖高手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不敢对修炼有任何懈怠,只要是有空余时间便会紧紧抓住,不放过一分一毫。 秦枫取下挂在腰间的水葫芦大饮,长吐一口热气,放眼望去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环顾周围已经蔫了的众人,无奈道:“再等一会,若是他们还没有过来,咱们就先顺着驿道走去,一直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众人没有异议,一直等着只会耽误时间,他们蔫的原因更多是等不来人,实在是不喜欢这种站在原地不动的感觉,让百无聊赖趁虚而入导致。 陆大俊靠在树荫下,只觉得地面震响,举目望去,驿道之上出现一片黑茫茫。 薛敬武惊觉异样,佩刀在腰来到秦枫的身后,问道:“他们来了?” 众人全部聚集起来,紧紧盯着前方的驿道尽头,接下来的一幕令这些年轻人毕生难忘。 只见一位老人佩刀覆甲在先,身后一支骑军四方围阵展开,一杆大秦黑骑迎风烈烈,居中的马匹数之不尽,犹如一条江水连绵不绝,马蹄震响扬尘,嘶鸣阵阵入耳。 李知才拉住缰绳,马蹄高高跃起,抬手放声喊道:“止步!” 身后一位骑士卒吹响一声口哨,整支骑军有条不紊尽皆止步,居中数千马匹闻声寂静,全部停在原地。 十四个年轻人震惊看着这一幕,曾无数次听过大秦骑军甲天下这句话,如今亲眼目睹更觉震撼无比。 陆大俊吞了口水,颤颤巍巍说道:“咱以后就是骑着这样的马?” 薛敬武紧紧握住刀柄,沉声道:“若是能骑一次咱大秦的烈马,死在沙场上又何妨!” 王子建无比向往,按耐住内心的激动笑道:“大俊兄弟莫不是怕了不成?咱大秦男儿就应当骑一次大秦的烈马。” 周钱和魏胜面面相觑,从此刻已经开始相争。 其余众人不约而同攥紧拳头,跃跃欲试。 秦枫向前走出来到老人的马下,抱拳说道:“多谢相送!” 李知才爽朗笑道:“大秦男儿不多言,小公子一路平安!” 右骑持领李若安牵马走出,看着底下十四个年轻人,朗声笑道:“不愧是我大秦男儿,国难当头,毅然前往,请诸位随我一同上马奔赴南关。” 秦枫带领众人上马牵绳,回望大秦北地方向,收回目光环顾四周,抱拳道:“还请李将军路上多多照顾。” 李若安错开少年郎的目光,落到老人的身上,轻声说道:“李老将军已经知会过我,公子请放心,这一路定当会尽职尽责,如何都不会让你们出现半分差错。” 李知才牵动缰绳回转,与秦枫插肩而过,轻声道:“小公子记得要平安回来,我们这些老家伙等着,下次回来,我叫上那几个还活着的老兄弟来为小公子牵马。” 秦枫迎着微风咧嘴一笑,摇头说道:“回来一定是要回来,不过牵马就算了,小子不习惯那些东西。” 老人没有任何言语,一骑扬尘回去,来到一座小山包处匆匆下马。 几个老人相坐笑谈,见到老人回来,一位断臂的老人笑道:“你可算是回来了,快来与我们说说小公子,到底是如何的模样?高矮胖瘦全部与我们说个遍才好。” 李知才卖了一个关子,迟迟没有开口,另一位沉默寡言的老人径直站起身,爽朗说道:“看来你老李头是长脾气了啊,还跟我们这些老兄弟卖关子,不就是一顿酒嘛,回去我请。” 李知才笑意盈盈,蹲在地上比划,在旁的几位老人全部聚拢过来,听得津津有味…… 李若安并没有着急启程,这些马匹虽然经过驯化,不过骨子里的野性还没有被磨去,贸然上马骑行只会出事,得是让他们熟悉过后才行。 秦枫胯下的黑马很是安静,从上马那一刻到现在,没有任何异动,反倒是让少年郎心中隐隐不安,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回事?为何它一点反抗都没有?” 李若才同样一脸不解看着年轻人稳如泰山的样子,若是寻常,这匹烈马无论如何都会疯狂挣扎,任是驯马的好手都不知道被摔了多少次,不会允许任何人坐到背上,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它能安静下来也好,不用耽误太多时间。” 秦枫轻轻拂过黑马的鬃毛,懒得去想那些个想不通的事情,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赶赴南关。 放目环顾其他人想要看看他们什么情况,是否也和自己的一样,所见皆是不如意,很多马匹都会反复跳动,想要甩开背上的人。 陆大俊从小就没骑过马,见是见过,但是从来没有碰过,突兀坐在马背上有一些不适应,差些被马匹给甩飞,惊魂未定一脸窘迫,整个身子颤颤巍巍贴在马背上。 王子建驯服胯下的烈马,将陆大俊的窘境看得清清楚楚,牵马走近笑道:“要不要与我同乘一匹马?你这马烈得很,还是不要将时间耽误在上头了。” 陆大俊不服输哼出一声,直起缰绳想要拉住马头,结果整个人失去平衡落到地上,连滚数圈一身灰尘狼狈,咧嘴笑道:“我他娘再不要骑马,这马匹性子那么烈,我反正是顶不住,任由他去吧,还是让自己舒服一些好。” 王子建一把将陆大俊拉上马背,挖苦笑道:“不骑大马以后如何当将军?难不成要走路?堂堂的天水麒麟降服不了一匹烈马,传出去不得被笑话?” 陆大俊挪了挪屁股,换个舒服的坐姿,不屑道:“谁说大将军只有骑军能当?步军不是照样能当,大不了我不去骑军那边,我跑步军那边去。” 王子建懒得理会背后油盐不进的年轻人,反正他不要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现在已经是见怪不怪。 薛敬武牵动缰绳走近秦枫,其他人同样已经驯服完成,全部聚拢在一起。 李若安见到秦枫众人已经准备好,一声令下启程,阵阵马蹄惊响过道,宛如决堤洪水一泻千里。 第一百三十三章,林间月色猩红血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驿道整整三万匹大秦烈马奔袭在驿道之上,李若安一骑当先开道,率领一千大秦右骑军御马前行。 秦枫紧紧跟在李若安的身后,内心满是疑惑,往常输送马匹一事都会交到户部手中进行,而眼前身后整整跟着一千精锐右骑军,每个儿郎脸上风尘仆仆,不解问道:“李将军,为何送马一事要骑军亲自上阵?难道不是应该由户部来经手的吗?” 李若安按住刀柄,目光紧紧盯着落日西去,沉思道:“公子有所不知,那些中原四国的武夫碟子不断埋伏在驿道之上,这些时日下来,户部损失惨重,探水房虽然一直盯着那些人的动向,可也有分身乏术的时候,我等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出此下策。” 秦枫若有所思,想来也是如此,环顾四周尘土飞扬,内心感到丝丝不安……。 陆大俊看着三万匹马涌如大潮,即使已经过去大半天,内心的震惊已经没有平复下来,神采奕奕笑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马匹,这般壮观的景象,真他娘的够豪气。” 王子建已经渐渐平复内心的波澜,淡然说道:“少见多怪,咱大秦出手一直都豪气,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将那群狼崽子一个个斩去,让他们他们好好看看咱大秦的男儿。” 薛敬武一言不发观察着大秦骑军的行军,有条不紊,滴水不漏,竟是寻不出任何破绽,一千人分成三股首尾相连,将三万匹烈马分而治之,不使出现混乱。 周钱和魏胜并肩而行,一直暗自比拼,要不是顾及在旁众人的目光,恐怕早已经撒丫子就跑。 十四个年轻人面目各异,脸上没有丝毫畏惧,迎着清风一心向前。 月上枝头夜渐凉,点点月光洒落驿道之上,李若安没有选择在驿站休息,而是一鼓作气直扑南关上野。 秦枫盯着驿道两边的林木稀稀疏疏,内心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牵动缰绳靠近当先的李若安,沉声道:“我总感觉不对劲,可能会发现意外,为确保前方道理安全,要不要让斥候先行探路?” 李若安环顾四周寂静林间,偶有鸟雀振翅扑闪,一声声乌鸦叫声不绝于耳,略做思索片刻,点头说道:“此言有理,我心中也惴惴不安,一路上太过安静,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前路可能会不安生。” 两骑斥候脱离阵型上前领命,绝尘而去。 秦枫心中隐隐不安,放下马速来到薛敬武的身边,轻声说道:“前路恐怕会有中原武夫拦路,两骑斥候探路,我心中难安,可否随我一同脱离阵型去一探究竟?” 陆大俊眼尖得很,拍过王子建的肩头,示意将马匹靠过去,想看看两人窃窃私语什么事情。 薛敬武点头下来,看着胯下马匹问道:“公子的担心有道理,我且随去,不过这马匹该当是如何办?” 秦枫恰好靠过来的王子建四目相对,咧嘴笑道:“这不就来了嘛,将马匹交给他们就好。” 两个想要问个究竟的年轻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看着手中的缰绳,顿时一阵无语,气氛就那样僵住。 李若安察觉到阵中有人擅自离开,环顾左右不见在后的秦枫,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佩刀年轻人,只觉得一阵头疼,唤来五骑军中好手吩咐下去。 五骑领命脱离阵型,悄无声息跟随在林间闪烁的两道身影。 李若安脸上似有似无出现怒意,无奈喃喃道:“你嘱托我腰将这几个年轻人照顾好,可他们似乎只是未经驯服的野马,没有顾及行军的规矩,他们要走的路,恐怕还有些长……。” 秦枫和薛敬武奔行在林间进行探查,虽是使用脚力,却还是快过底下因为马匹被拖慢速度的骑军,时间过一刻之后,将骑军远远甩在身后。 薛敬武察觉身后的秦枫没有动用任何气机,却是气不喘,步不停,速度也没有慢下,不解问道:“不使用任何气机,难道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秦枫无奈苦笑,想来自己一身气机被尽封住的事情没有与他们说过,拂去落在衣袍上的枯叶笑道:“不是我不想用气机,而是现在我的身上没有任何气机可以使用,对于武夫来说,现在的我只是废人一个。 之所以跑得快,是因为当初遇上一个有趣的家伙,练了点强身健体的轻功,不至于落下你的脚步,不过这件事只能你知我知,不能告诉他们任何人,否则以我的手段。” 薛敬武满脸愕然,想不到竟然会得出这么一个答案,紧接着背后汗水淋漓,不知所措道:“此事定当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还请公子放心,我绝对会守口如瓶。” 秦枫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头,咧嘴笑道:“我相信你,如果不相信你,也不会将这些说出口。” 薛敬武看着那道身影贴在枝头闪转腾挪,丝毫没有半点异样,连忙止住自己的想法,抹去额头渗出的汗水,掠身而起跟上,不敢生出一丝懈怠。 两人探查小半个时辰,一路上没有发现任何动静,秦枫长舒一口气,放心悬着的心,抬手示意停步,蹲在地上顺手拔起一颗小草往嘴里丢,轻声说道:“看来路上没有什么人埋伏,倒是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徒添笑话罢了。” 薛敬武察觉头顶不妙,敛收气息将秦枫抱住滚到灌木丛里头,透过叶间缝隙看着那一道道身影出现。 秦枫瞪大眸子,想不到在临近边关这样重兵把守的地方,中原武夫都胆敢出现拦路,细想下去惊出一身冷汗,强压内心的震惊,紧紧盯着数道站在枝头的人影。 为首的黑衣人若有察觉,略带玩味笑容举目放在灌满丛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身旁一个手下的长刀射出,直直插入其中,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断去一条腿仓皇逃窜。 枝头的数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老大的用意,其中一个黑衣人笑道:“老大太过多虑了,不过是一只小兔子,不必大动干戈,咱当务之急是拦下北秦蛮子的那一批马。” 为首的黑衣人一把拍在说话人的脑袋上,沉声道:“我怎么做事,还用不着你小子来指手画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们路上准备好了?此事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否则我们的布谋将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被打的黑衣人并未在意首领的动手,得意笑道:“那是肯定会做好万全之策,那两骑斥候现在已经安然返回,趁着那个空挡,我们已经在路上做好手脚,定然不会出现意外。” 为首的黑衣人微微点头,紧紧盯着驿道之上的冷冷清清,不假思索回头望去底下的灌木丛,见那柄抛出去的长刀纹丝不动,不再过多去想,率领整整五十余人奔赴驿道拦路。 右骑军的三万匹马他们势在必得,无论如何都得拦下来,边关战事已经进入胶着时期,他们潜入大秦境内不止为了捣乱境内的安宁,还要用尽一切手段阻拦大秦的后勤补给,为正面战场博得更高的胜算。 藏在灌木丛当中的两个年轻人听得清清楚楚,却是没有轻举妄动,静静等待良久过后,没有发现任何动静,才是探出头来。 秦枫摩挲着下巴玩味一笑,冷冷说道:“将他们一行人全部慢慢蚕食殆尽,不用顾及任何东西,今晚只管杀个痛快,要不与我比比谁杀得多,输的请喝酒。” 薛敬武望着那些黑衣人所去的方向,长刀不由得出鞘半寸,沉声道:“那就别怪我欺负公子了,这场比试我接下了,今晚咱就尽情杀个痛快!” 两道身影掠上枝头,悄无声息紧紧跟在黑衣人五百米之外,没有进一步,也没有退一步,这样的距离正好,不至于被察觉到,也不会跟丢。 为首的黑衣人怕众人聚拢在一起,会发出声响动静,就让众人分散隐匿前行,而这样的做法也恰好给了两个年轻人得手的机会。 一位速度较慢的黑衣人掉离队伍,薛敬武看准时间踏出枝头,突兀出现在黑衣人的背后,一手紧紧捂住嘴巴,一刀捅穿其胸膛,使之到死都没有任何察觉。 继而悄无声息掠下枝头,将黑衣人的尸体处理好,不留一丝痕迹,擦去刀刃上的猩红血迹,放目远去寻找下一个猎物轻声笑道:“先夺一城,可不能怪我欺负公子,接下来各凭本事,这顿酒,我喝定了。” 秦枫拔出长刀藏入袖中,摆了摆手,迎着微凉的夜风淡然道:“无妨,这样的酒,请你多少顿我都心甘情愿,眼前之事还是要先留下他们,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两个年轻人如法炮制,紧紧咬在黑衣人的后边,秦枫瞧见一个步伐慢下来的黑衣人,婉转掠动在林间枝头,就像山野精怪一般,伴随着冷风阵阵呼啸。 那个落单的黑衣人只觉得背后一凉,环顾四周却是不见任何踪影,长舒一口气自我安慰,只是自己在骗自己,队伍就在面前不远处,就算出现什么鬼怪相害,他们也能第一时间出手相救。 秦枫贴在树上,看着停下脚步环顾左右的黑衣人,没有轻举妄动,在没有任何气机的支撑下,不敢保证能一击必杀。 薛敬武在不远处轻而易举解决一个落单的黑衣人,放目回到相距百米之外的秦枫,内心忐忑不安,在没有任何气机支撑的情况下,想要杀一名武夫可谓是难如登天,且极有可能被反杀暴露位置。 秦枫抓住黑衣人分神的空挡,借力蹬在树上,犹如一只扑食的鹰隼飞出。 黑衣人察觉不妙,瞬息之间拔刀出鞘,挡过突如其来的偷袭,环顾四周却是没有任何动静,内心起伏强烈的不安,想要开口喊出求救,紧接着被一把长刀贯穿胸膛,没有发出一声言语。 临死前不可置信回头望去站在背后的薛敬武,而后脖颈间传出骨断的细微声响,整个人气力尽竭瘫软下去,再无一点生迹。 秦枫抹去臂膀上的血迹,苦笑着看向走来的身影,无奈道:“看来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连个四品武夫在偷袭的情况之下都不能一击斩杀,这顿酒,怕是我得请了。” 薛敬武撕下一角衣袍,笑道:“公子这顿酒不请不行。”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继续跟上黑衣人的步伐,落单的黑衣人不约而同被悉数击杀,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第一百三十四章,马蹄震响山林间 月色点点洒落,照亮一片寂静美景,山风轻摇拂面,薛敬武满身血迹沾染,倒像是刚刚对阵留下的狼狈不堪。 秦枫身上一尘不染,修为不高落单的几个黑衣人全部被薛敬武解决,根本没有自己的一点事情。 小半刻钟下来,驿道已经在远远望见,不过还没有骑军出现的动静。 薛敬武蹲在枝头,紧紧盯着前方簌簌的人影闪动,无奈道:“以我们两个人这样下去,恐怕不过多时就会被发现,真是他娘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该当是如何办?” 秦枫刚想开口说话出计,一柄长刀迎面击来,肩头一道鲜血喷涌而出,幸好及时反应过来,不然就会被长刀穿过脑门,不顾肩头传出的阵阵剧痛,咬牙道:“被发现了,快点跑!” 薛敬武如临大敌,一把拉起秦枫就向后掠退,内心满是震惊,一旦被黑衣人围住,两人只有死的份。 只是还未跑出几步,两人就被一道突兀出现的黑影击落,翻滚在地上数圈狼狈不堪。 为首黑衣人紧紧盯着底下的两个年轻人,不放过两人的一举一动,冷冷说道:“起初内心的不安还以为只是山野小兽的打搅,想不到还真是两条大鱼,若不是你们的运气好,恐怕刚才的长刀就够送你们两个下黄泉了吧?” 薛敬武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不留一点缝隙,苦笑道:“今日怕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我用尽全力拖住他们,最多只是三息时间,你尽量寻找时机逃遁。” 秦枫轻轻拍去身上的灰尘,淡然笑道:“没有那样的道理,让你随我一同来,不是让你来为我而死,所以这件事没得商量。” 为首黑衣人拍了拍手掌,冰冷笑道:“你们两个也不用互相推让,一个都跑不了。” 薛敬武如坠冰窖,整个人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掌击飞数米远,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冷冷盯着那道黑影。 为首黑衣人负手而立站在秦枫的身前,不解道:“我察觉不到你身上有任何气机的涌动?莫不是废人一个?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胆敢冒险来跟踪我们的?” 秦枫大汗淋漓,眼见那一掌要如法炮制落到自己身上,以极快的速度俯身压下,藏在袖中的长刀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劈向上,闪动一道寒芒凛冽。 为首黑衣人纹丝不动,岿然不动安如山,静静看着匍匐在脚底下的年轻人,摇头说道:“困兽犹斗,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被数支羽箭定在地上的秦枫咬牙切齿,双手双脚各有一支羽箭,四道鲜血汩汩流淌不止,紧接着整个人重重镶嵌入泥土中。 为首黑衣人一脚又脚踹下,将秦枫整个身子不断踩入泥土中,笑意浓烈,玩味看着那边挣扎的薛敬武,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此时的薛敬武相比秦枫的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从为首黑衣人抬脚踩下那一刻起,周遭的黑衣人宛如一头头野狗,发动汹涌的攻势,都想要撕下一块肉。 整整二十多黑衣人玩弄着薛敬武,不与其正面交锋,而是选择不断消耗气机,一波又一波攻势涌下,年轻人满身刀痕剑伤,不堪重负单膝跪在地上,不甘吼道:“你们这些懦夫,武夫对阵就来堂堂正正,你们这些中原的武夫就只会向一群野狗群起而攻之吗?” 为首黑衣人冷冷一笑,突兀出现在薛敬武的头顶,一掌拍下,将年轻人整个身子重重击倒在地上,继而抬脚狠狠踩下,淡然说道:“你们这些北秦的蛮子,总是不懂什么叫礼数,只是今天我没时间教你们,就麻烦你们先去底下等我一些年头。” 薛敬武只觉得头上一阵轻松,双手撑地晃晃悠悠站起身,抹去脸上的血迹,看着那道身影走向秦枫,朗声笑道:“老子可还没有倒下,你又何必如此着急?来……。” 一柄长刀穿过年轻人的腹部,一个突兀出现的黑衣人一脚踹出,抽回长刀狠狠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们老大这样说话?不就是想下去早一点,老子成全你。” 薛敬武双拳紧握,咬住嘴里的鲜血,猛然撞出,将背后的黑衣人撞飞,再无气力倒在地上冷冷骂道:“你们这群野狗也就报团咬人凶一点,可曾胆敢与我大秦武夫堂堂正正的对决?你们有那个胆子吗?” 秦枫身上青紫相交,将定在手上的羽箭一根根咬出,艰难撑地翻身躺在地上,瞧着天上的凄凉月光,朗声道:“不用怕,大不了先下去等着他们,且看他们如何在两关咬碎他们的牙齿。” 为首黑衣人居高临下与年轻人四目相对,一脚重重踩下,狠狠搅动腹部的肉拧在一起,冷冷道:“话说着倒是潇洒,只是这般狼狈的模样,实在配不上你的豪气。” 秦枫双目浑浊,只能感受到脑门上有一只脚就要踩下,自己的脑门也将会爆开,成为一摊烂泥,长呼一口浊气,呢喃笑道:“真是他娘的造化弄人,早知道就不应该意气用事,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薛敬武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浑浊的眸子紧紧盯着天上的明月,想来家中的景象也是这般,用尽身上的气力,晃晃悠悠柱刀身起,面北闭目。 两个年轻人都以为命数到此为止,不曾料想林间响起一阵马蹄声,四名骑军突兀冲出,一时间让黑衣人慌乱手脚,不约而同举目望去。 薛敬武身前准备落刀的黑衣人愣神片刻,被一名骑卒撞飞,骑卒一把将楞楞出神的年轻人拉上马背,破声吼道:“你们两个小子真他娘的威风,竟是能寻到埋伏的刺客。” 回过神来的年轻人凄凄惨惨,立即举目寻向秦枫,只见他安然无恙,身前站着一名大秦骑卒,那颗悬着的心才是放下,随即整个人瘫软无力倒在骑卒的背上。 骑卒拉扯缰绳将胯下马匹停步,四名大秦骑卒未成一个圈,以应对四周虎视眈眈的黑衣人。 秦枫抹去脸上的血迹,看着站在身边的那个骑卒汉子,不解问道:“敢问前辈究竟是什么人?那名黑衣人至少有一品武夫的实力,还能如此轻易将我救下来,并且还能将之击退,我很好奇。” 汉子解下一身甲胄,放在马匹背上笑道:“早已经在探水房那边得知公子的消息,在下是探水房八方之一的水坎,是为护送此行随来,想要钓几条大鱼,想不到他们还真是上钩了。” 为首黑衣人冷冷盯着突兀出现的四名骑卒,其中对那名救下秦枫的骑卒咬牙切齿,那突如其来的一击防不胜防,若不是自己权衡利弊取其轻,为一个连气机没法使用的废物身受重伤,恐怕已经丢掉半条命。 对薛敬武下手的黑衣人捂着胸口走出,咬牙切齿说道:“我们人多,要不要一鼓作气将他们全部解决?” 为首黑衣人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拍在其脸上,长叹一声没有出声破口大骂,明白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延时间,以那人的身手来看,境界至少与自己不相上下,身份也就浮水而出。 水坎绕有兴趣打量着久久没有动手的黑衣人,吹响一声口哨,咧嘴笑道:“既然你们不愿意先动手,那就让我们先来!” 霎时间,山林之间阵阵马蹄声响起,无数火把照亮这昏暗寂冷的山间。 第一百三十五章,月圆皎皎当归乡 风儿响叮当,月色轻摇曳,李若安率领五百铁骑将埋伏林中的一众黑衣人团团围住,将局势瞬间扭转过来。 五百大秦铁骑突出刀枪鸣,捆绳锁网四面八方倾落,修为不高的数个武夫被套住,数骑牵动缰绳拉马奔行,将一个个黑衣人五马分尸。 为首黑衣人怒目圆睁,环顾四周的手下在五百铁骑的围剿当中损失惨重,区区不过半息时间,已经有十数人在铁骑猛烈的攻势之下殒命。 水坎紧紧盯着黑衣人的一举一动,抓住后者环顾分神的时机,掠身踏出,顺手折断一根木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出。 黑衣人只觉得背后一凉,再想回转身形抵挡,已经是慢去时间,被一棍重重甩在背后,整个人犹如一支箭矢穿出,撞毁数棵树木才是稳住身形。 李若安翻刀向上为身边的一名袍泽挡去黑衣人的偷袭,牵动缰绳让胯下马匹高举铁蹄覆压而下。 那一个三品修为的武夫左右不能躲,侧身向前举刀欲要捅穿马脖子,强行命换命。 长刀距离马脖子咫尺之间,黑衣人的四肢突兀觉得一阵僵硬,周围数骑及时抛出捆绳束缚。 李若安双蹄踏下,那个三品修为的黑衣人胸口被震得五脏俱裂,整个人奄奄一息瘫软倒在地上。 这个来自西魏的汉子双目浑浊不堪,咬着鲜血用尽气力拔身站起,丝毫不在意那划过脖颈间的刀芒,转头回望西魏,不后悔! 那一颗鲜血淋漓的脑袋滚在地上,一个年轻骑卒捡起那颗头颅别挂腰间,抹去脸上的血迹笑呵呵说道:“将军,回头可得给小子官升一级。” 李若安满脸黑沉,不去理会底下那个年轻骑卒,俯身贴马转向奔行,周围数骑紧随其后,五十骑展开阵型冲锋,饶是二品小宗师也不敢直面锋芒,只能退而求其次。 五百大秦铁骑势如破竹,将修为不达三品修为的黑衣人全部磨耗,足足四十余人的黑衣人在阵中所剩只有二十余人,每个人身上都是极为狼狈不堪。 四名二品小宗师的黑衣人面面相觑,环顾四周铁骑虎视眈眈,感到对阵越发艰难,二品小宗师的修为虽然可以破甲达到两百之数,但那只是别人站着不动的情况下,天下武夫不是谁人都是姜玄武,面对六千精锐铁骑仍是可以三进三出,一气绵长八百又四百。 他们心知肚明,再是各自为战下去,只能落得个身死道陨的下场。 李若安看着阵中被团团围住的二十余个黑衣人,相隔数十米没有轻举妄动,抬手举臂高声喊道:“外阵取弩,百步穿射,内阵随我冲锋,随我一鼓作气!” 外阵两百人听从号令,退去百步之外,取下马侧连弩,一弩搭三箭,整整六百根弩箭抛洒如大潮江涌。 阵中的二十余个黑衣人咬牙切齿,四名二品小宗师不敢再有迟疑,若是此刻还藏着家底,无疑白白丢掉性命,不约而同挺身而出,选择最兵力最弱的西边破阵。 骑军四方围剿合攻,三百骑卒分成四股,西边的兵力最为薄弱,只有六十余人,由李若安率军围堵。 四名二品小宗师面对滔天弩箭,纷纷掏出家底抵挡,还是扫不去那大潮般的弩箭,又有两个黑衣人气机用尽,被插成刺猬一般倒在血泊当中。 他们根本不敢停下脚步,只能向前冲撞,在这个必死之局中寻求一条生路。 李若安岂是不懂他们所想,故意放出一条最薄弱的线,让他们以为自有一条生路,相距不过数十米的距离,三百铁骑合围不过瞬息之间。 阵外还有两百铁骑弩箭相辅,李若安一马当先,拔刀怒吼:“大秦,风起,死战,当归!” 这个未过而立之年的年轻将领不顾一切势要拖住黑衣人的脚步,一马当先撞向一名二品小宗师,刀芒闪烁寒光凛冽,马匹四蹄尽皆被斩断,狠狠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六十余骑紧随其后,冲阵凿攻,黑衣人四名小宗师心领神会,三名小宗师率领十余人向前挡阵,留下五人解决领军的李若安。 四名黑衣人趁势出刀,那名被撞上的二品小宗师也随之出手,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李若安置若罔闻,翻起藏刀入身,蹲在地上环顾左右,拔刀扫地忽吹散,惊起碎石泥土绽开。 五个黑衣人不敢置信这一幕,想不到这个年轻将领居然深藏不露,足足有二品小宗师的实力。 那名二品小宗师眼见不能得手,拦住欲要再出手的四个黑衣人,沉声说道:“你们退去,跟上他们去破阵,我来拦住他,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全部交代在这里。” 李若安抹去刀刃上的鲜血,饶有兴趣盯着前阵三百骑卒合围,请君入瓮已成,该是将袋口缩小,抬臂怒吼:“弩箭准备,放!” 头顶弩箭泼洒如急雨,声声切切错杂弹。 “放弩,入阵!” 李若安向前踏出一步喊道。 两百骑卒放弩拔刀展为鹤翼,阵阵马蹄响烈,如西风呜咽呼啸。 与李若安对立而站的黑衣人,刀绕周身荡开气机,扫去数根弩箭,一气绵长终有时,连弩强行破开护体气机,两根弩箭定入肩头,将整个人拖曳数米远。 李若安就那样静静看着,虽是从军入伍,却也还是那个一腔热血的江湖郎。 这个来自大楚的武夫缓缓起身,拔去肩头的两根弩箭,脱去那一袭黑衣,露出一张庄稼汉的坚毅脸庞,抱拳说道:“大楚并州江郎郡人氏,赵夏。” “大秦徐州怀安郡人氏,李若安。” 赵夏举刀横架臂上,吐尽一身气力,掠地奔走,闪起一道刀芒凛冽, 李若安俯身贴地,刀敛收身,踏步跃起斩下一刀。 刀芒激荡相撞,刃卷弯曲破裂,两刀寸寸而碎,气机涌动如大潮起伏,荡漾涟漪不止。 李若安咬血推鞘递进,大秦男儿从立国至今,没有退过一步,当是如此。 赵夏兵败如山倒,气力尽竭,整个身子摇曳一片枯落,双膝跪在地上,凄惨笑脸,那年盛夏花香,少年练刀,只望学有所成。 这个汉子抬起快要合上的眼皮,转头望南,跪而不倒。 李若安上马扯绳,踏蹄一举高高跃起,生生将一个酣战正迷的黑衣人碾成肉泥,胯下战马举蹄嘶鸣。 合围的五百骑军士气大增,全军团围列阵震吼,犹如渭水江涌,拍打沿岸响震,吞涛势猛。 一个个身着甲胄的大秦男儿猩红染血,一张纸坚毅的脸上尽是无畏。 阵中黑衣人余活只剩下区区一掌之数,两个二品小宗师和三个三品武夫,他们知道大秦骑军对阵捕杀武夫的手段, 可没有想到,只是五百铁骑面对二十余个武夫,竟是丝毫不落下风,相互配合无比娴熟,没有露出空挡间隙破绽,好比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拳拳打在棉花之上。 李若安顺手拔起插在地上的一柄秦刀,一马当先冲锋,五百铁骑紧随其后冲撞,延展成为一柄长刀刀刃,横扫劈去。 阵中余活的五个黑衣人无奈苦笑,不过能死在天下甲等铁骑的手下,能死在大秦铁骑的手下,不觉后悔! 为首黑衣人盯着眼前那一幕场景,睚眦欲裂,甩去身上那一袭黑衣,近乎癫狂向水坎发动凶猛的攻势,一气延绵绝断。 若不是眼前之人的阻拦,若不是探水房的算计,他带的这些人,不至于落得死无全尸的不堪下场。 “你们这些北秦蛮子,靠着那些肮脏捕杀武夫的手段,不觉得羞耻吗?今天若是不将你的人头拿到他们的跟前祭酒,我胡年曲今个儿就不回去了!” 这个来自大隋豫州江曲郡的汉子撕心裂肺,朝堂之上的谋划与他何关,他只不过一介草莽武夫,只是为国恨而来,为了那些枉死在大秦手上的中原江湖武夫而来。 而今眼睁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成为马蹄之下的一滩肉泥,连一具全尸都找不回来,这口气难是吞得下。 水坎俯身贴地,柔似静水,不起一丝涟漪波澜,任是头顶疾风骤雨,我自岿然不动安如山。 李若安临时整顿军马,顾不得清点伤亡,率领剩下的骑卒全部靠过去。 胡曲年置若罔闻身外马蹄声,出刀乱如麻,没有一点章法可寻,全然是不要命一般,有力使气,有气用气, 丝毫不顾身上伤势愈发惨重,任是一气断绝出刀,刀刀相叠,起伏不止,延绵山风呜咽,悲切如诉。 水坎不得已抽出腰间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凛冽寒光闪烁,一剑递出相撞长刀,两股气机炸裂蔓延,扬尘阵阵。 待过尘埃落定,一柄长刀率先破出,胡曲年浑身染血窜出,身上伤痕累累,仍是不肯退去。 水坎无可奈何,只能退避锋芒,掠身退阵数十米。 李若安抓住时机,数根捆绳抛射而出,将宛如一头发疯野兽的胡曲年束缚住,紧接着是数道困网齐齐撒落。 水坎自知事有定论,已经用不到自己出手,能省一份力就省一份力,身为探水房的碟子,首先不可意气用事,凡事皆以效率为先,也懒得再去掺和。 李若安抬臂数喊道:“拉!” 整整两百骑向外拉扯,无数根捆绳崩断碎裂,数匹马被硬生生拉回,甚至有些骑卒直接被甩飞。 李若安自知要杀死一名大宗师是何等艰难,无奈看向若无其事的水坎,无奈道:“还是得交由大人来解决,我等之力实在太过微薄。” 水坎看向那个挣扎的汉子,举头望去天上明月皎皎,月圆正好,落过枝头,在外游子,当是归乡。 第一百三十六章,明月高照清风来 秦枫表情凝重,死死盯着绷断的捆绳,背后冷汗直流,只见前方血雾弥漫,出现之人赫然是渭水之上一战过后,悄无踪影的紫金阁阁主,宋清风! “小心,她是紫金阁的阁主!” 随着年轻人怒喊一声,李若水调转马头回身,“外围分阵散开,绕动而攻,剩余人马随我冲锋!” 一支两百骑军横插直入,两百柄秦刀寒光凛冽,李若水不退反进,一马当先,身后铁蹄阵阵响动。 三百铁骑绕动展开阵型,两百骑在后取弩搭箭,在前一百骑掷矛抛绳,滔滔声势涌如大潮起伏。 水坎捂着鲜血流淌的肩头,不可置信盯着突兀出现的绝美女子,俯身贴在地上不断咳血。 宋清风的出现救下胡曲年一命,同时重伤没有防备的水坎。 女子一剑斩断大秦特制的捆绳,丝毫不惧冲锋而来的两百铁骑,转而向前踏出一步,翻剑挑起一片碎石泥土。 立剑身前划绕一圈,定在地上,一股磅礴剑气溢出席卷,夹杂碎石泥土拍打铁骑。 宋清风一掌拍在胡曲年的脸上,斥声道:“堂堂一品大宗师,忍辱偷生活了大半辈子,难不成活到狗的身上去了?” 胡曲年捂着脸上的血迹,看着那进不得半寸的两百铁骑,吐了一口血唾沫星子,不甘道:“仗义每多屠狗辈,那么多兄弟死在北秦蛮子的手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中年男人双目赤红,浑浊不堪,提起长刀向大秦骑军奔出。 秦枫在外瞧着这一幕颇为好笑,一人严词相劝,一人抛生弃死。 只是还未多想,只觉得背后一寒,随即整个人直接镶嵌在泥土中。 宋清风单手提着被拍昏过去的胡曲年,像是拎着小鸡崽那般轻松,踩着泥土坑中的秦枫,冷声道:“我们又见面了,把那柄刀还给我!” 女子一脚狠狠拧动,背脊上的肉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漩涡,紧接着传出阵阵骨骼作响的声音。 李若水见到这一幕,内心焦急万分,只是不能强行打破剑气帘幕,顾不得去理会击来的碎石,牵动缰绳一马冲出。 那个年轻人对于此时的大秦太过重要,父亲相送时,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他出现任何差错。 李若水明知身前是天下威名震响的紫金阁阁主的剑气绝招,依然不做任何迟疑,一骑向前奔去。 正当那一颗袭来的石子欲要击中年轻将领之时,一骑铁骑不顾四面八方拍打的碎石剑气强行脱离阵型冲出,死死盯着前面的身影,咬牙喊道:“将军小心!” 李若水回过神来,只见一道骑卒身影重重向外摔出,甲胄碎裂四散,一地狼藉。 那名骑卒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站起,咧嘴笑道:“将军且行!” 李若水置若罔闻,只是向前继续奔行。 外阵三百铁骑闻声而动,主将一骑前行,虽无号令,便由军衔最大之人领军,自可定夺。 水坎睚眦欲裂,本以为女子只是来救下胡曲年一人,想不到目标会是秦枫,强行点穴封脉,掠地奔走。 秦枫只觉得背上万蚁食肉,生生咬碎一块土石,忍着疼痛蠕动双臂捡起两块石头,强行翻转身子。 两块石头犹如离弦之箭崩出,宋清风置若罔闻,还未碰过一个照面,石块碎成齑粉。 女子轻轻呼出一口气,吹散那些灰尘,猛然一脚踩下,瞧着底下没有哼出一声的年轻人,不耐烦道:“我并不想要你的性命,但那柄长刀,你无论如何都得给我!否则……。” 宋清风的话还未说完,秦枫吐了一口血沫,不屑道:“我不想与你争论对错与否,李大哥当日所赠,这便不是你的东西,去你……。” 少年郎骂人的话不曾出口,整个人便又是深深陷进泥土当中。 宋清风丝毫不闻阵外声声马蹄,也看不见水坎已经进入十步之内,杀招尽现,眼中只有那个浑身血红的白头少年郎。 水坎见女子十步之内不做任何防备,虽然心中迟疑有诈,却也不敢再去多想,当务之急是得救下那个年轻人才行。 来时路上曾有一个老人亲自到临拦路,下令无论如何都得保住年轻人的性命,对于那个老人,探水房之人闻声鹤唳,不敢有丝毫怠慢,就算他身为八方高手之一,官居朝堂四品骁勇护卫,也没有那个资格去驳命。 五步之内,水坎指绕腰间无形软剑,悄无声息,宛如月色之下一道静水涟漪,荡漾一点波澜闪烁。 宋清风翻掌推开胡曲年,踩在秦枫的脊背上,向前踏出一步,一柄长剑赫然立在身前,五指莲花捻状,绽放一抹猩红花朵。 水坎进得三步之内,只觉举步维艰,周遭一切归于静寂无声,只有那绽放的猩红花朵映入眼帘。 女子双眸粘稠如血,灵动的软舌慢慢舔去手指上流淌的鲜血,轻佻笑道:“本意不是想与你们探水房为敌,可你们似乎有些不知好歹,像狗皮膏药一直粘着奴家,今日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也省得再麻烦。” 水坎身上的血洞快速增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血液不断慢慢被抽出,化成一团团血雾笼罩方寸之地。 在血雾当中,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去,只能被温水煮青蛙,若是等下去,便只剩下细火慢炖活活耗死。 水坎自知根本耗不起,只能赌一把,翻起剑身贴在臂上,想要试试能不能止住流淌的鲜血,结果自然是徒劳无功,而宋清风趁着这个露出破绽的空隙,化为一道猩红影子肆意妄为。 李若水拉动缰绳停在血雾外面,不敢轻举妄动,抬臂喊道:“止步!” 两股骑军合阵展开围绕血雾周围,整整五百铁骑围得水泄不通,死死盯着那渗人的血雾,等待着号令。 秦枫艰难挣扎起身,没有宋清风的压制,顿感轻松许多,环顾四周猩红一片,知道发生不妙,放声焦急喊道:“尽快退出血雾,不然只会被活活耗死,只能从外打破才行。” 宋清风居高临下踩在少年郎的肩头上,玩味盯着底下之人,咯咯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公子还敢分心,莫不是想去见阎王爷想疯了?” 女子猛然发力,秦枫肩头如被一座小山压住,膝盖弯曲直直跪在地上,周遭泥土尽皆塌陷。 年轻人扬起脑袋与女子四目相对,双玉直立,花下芳容一睹风采,一览裙下景色,脸上泛起一抹羞红,支支吾吾说道:“宋阁主,咱能不能换个姿势?这样看着不美观,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小子也不是什么风流人物,这般死法未免太过憋屈。” 宋清风视若无睹,摇动裙摆甩在秦枫的脸上,一道道红印显现出来,芊芊玉指缠绕凌乱白发,向上猛然一拉,将陷在泥土当中的少年郎整个人生生拔起,玩味笑道:“公子倒是好雅兴,若是从了奴家,定是让公子看个够。” 白发一根根崩断,鲜血流淌而出侵染脸庞,面目全非的秦枫舔了舔划过嘴角的血液,冷声道:“宋阁主未免太过小看我大秦铁骑和探水房的高手,五百铁骑虽然留不住你这等顶尖高手,可天下的姜老头只有一个,若是拼死一搏,无论你是何等修为,都得留下半条命才行!” 宋清风哦了一声,环顾四周寂静一片,五指如钩欲要碾碎这个喋喋不休的少年郎,不料一根长矛穿过血雾划过身边,一道血痕显现,紧接着是一根根长矛洒落,犹如天降大雨滂沱,穿声呼啸。 秦枫用尽全身气力蜷缩身子向下压去,双脚着地深深蹲去,一柄长剑斩出,一抹寒光划破血雾。 水坎擦去剑刃上的血迹,护在秦枫的身前,死死盯着女子的一举一动,沉声道:“属下来慢,望公子见谅。” 秦枫抹掉脸上的血迹,不自觉摇头一笑,“无妨,且随我留下这位来自大齐的客人,尽一尽咱大秦的地主之谊。” 拔刀弹鞘向前踏出,虽无气机调动,却是心中无惧。 水坎一头雾水不明其意,察觉不到年轻人身上有丝毫的气机波动,顿感一阵不妙涌上心头,立即跟上其脚步。 宋清风玉手捂嘴,咯咯笑不停,那个好不容易逃出去的年轻人居然会回头送死,既然那么想见阎王爷,那就相送一程! 五指如钩,身上的血腥之气涌动如潮,血雾当中数根血链四面八方窜出。 秦枫双眸渐渐变得深邃漆黑,只是轻轻抬手,便是尽数挡去袭来的血链。 水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霎时间有些看不懂那个背影到底是何人,只觉得寒意森森蔓延。 宋清风接过刀鞘,一把定在地上,察觉身后有人出现,能悄无声息出现自己的身后,修为至少不低于自己,顾不得多想立即准备掠身退后,不料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肩头。 秦枫轻轻向下一压,脚下方寸之地尽皆碎裂。 女子不可置信的跪在地上,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个突兀出现的身影,她已经能猜到是那个年轻人,咬牙着鲜血笑道:“想不到公子的藏拙藏得如此深,渭水之上那般境地都没有显山露水,如今欺负我一个弱小女子倒是起劲。” 秦枫视若无睹,长吐一口浊气,散尽血雾,低眉道:“小姑娘认错人了,我是我,不是他,你是你,不是她!” 宋清风咬牙切齿,不敢生出丝毫轻举妄动。 第一百三十七章, 山风起动,呼啸而过,秦枫负手在背,迎风而立,淡淡道:“我今日不是来杀人,只是你的出现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你与她一模一样,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年轻人拉起跪在地上的女子,轻轻拂去她身上的灰尘,如同久别重逢的故友。 水坎对于这一幕不敢去相信,欲言又止,还是不去打扰。 李若水瞠目结舌,抬臂示意身后铁骑不要轻举妄动,严阵以待静静观望。 宋清风妩媚万千,柔软倒在年轻人的怀中,细语道:“见不到时,总想去见一见,见到时,又不如不相见。” 八百年太久,她已经快要忘了他的模样,当日渭水一战,那个年轻人散尽天下半数气运,那股熟悉的气息重新出现,让她记起他,便想要寻一个究竟。 秦枫眉头舒展,双眸中映着女子的容貌,笑言道:“相见不如不相见,你既然已见,就当该走了。” 宋清风芊芊玉手指着严阵以待的五百铁骑,咯咯笑道:“奴家一个弱女子,可是比不得这些老爷们,公子可得为奴家做主!” 秦枫五指如钩按住女子的肩头,斥声道:“别逼我!” 宋清风自讨无趣,挣脱少年郎的手掌,袖中一根飘带窜出卷起胡曲年,回头看了他一眼,遁入山林之中,隐没无形。 水坎对于秦枫这般做法很是不解,不自觉向后退走一步,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放走大秦的那个女子?她可是渭水上拦路的大宗师之一!” 秦枫置若罔闻,只是紧紧盯着那个女子离去的方向,长呼一口浊气,矗立良久没有回过神来。 李若水对于这一幕同样是深深不解,却也没有擅作主张去拦路,率领五百铁骑围绕在秦枫的周围,质问道:“为何要将那个女子放走?她明明已经是瓮中之鳖,何不将她给留下来?” 秦枫背对众人,抬目望向天上,黑云遮住高悬明月,似有滚雷炸响,山风动如鬼泣,枝叶摇曳如诉。 水坎死死盯着那道纹丝不动的背影,忍不住再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如此做法?难道不怕惹我大秦众怒?你可是堂堂大秦男儿,怎能为一个女子折腰!” 李若水率领五百铁骑将年轻人围得水泄不通,以防万一,抱拳说道:“还请公子见谅,属下得罪了!” 秦枫环顾四周,都是茫茫人头,走到李若水的身前,胯下那匹大秦烈马竟是惴惴不安,喘着粗气左右摇摆。 少年郎轻轻抚摸马匹的脑袋,举目与年轻将领四目相对,出声道:“不用见谅,我现在要去做一件事情,你们能不能先回去等着,别让任何人跟着我,否则后果我也不知道会是如何。” 李若水自与年轻人第一次见面起,只觉得年轻人是个爱闹的主,身上全然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气,而今却是觉得有些陌生,不过老爹还是透露过其身份的冰山一角,也不再过问究竟如何。 率领五百铁骑退如潮涌,只是瞬息之间,五百铁骑便整顿退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水坎没有退去,而是紧紧盯着少年郎的一举一动,跟随而来的其他三名探水房聚集在其身后。 其中背着昏死过去的薛敬武的探水房汉子问道:“头子,咱要不要先行退去?我背上这个小子身受重伤,我们这几个人都是学的杀人技,没有谁学那个救人性命的手艺,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会有意外。” 水坎欲要开口答应下来,只见一道年轻身影出现,秦枫封住薛敬武的穴脉,防止瘀血蔓延,阻拦伤势加重,淡然道:“你们若是再不起步,他可能就醒不过来了,若是不想我将你们探水房翻个底朝天,那就不要掺和我的事情。” 水坎听到这话,再没有多言,率领手底下三人一同退去。 秦枫见到所有人都离去,望去一座最高的小山头,无奈摇头一笑,向上掠出。 驿道之上,王子建和陆大俊紧紧盯着两道林间的一举一动,迟迟不见任何动静,内心焦急如焚。 王子建牵动缰绳欲要脱离阵型上山寻人,被一骑骑卒拦下,骑卒厉声喝道:“行军当中,不可私自离阵独行,违者,当以军法处置!” 陆大俊气不打一处来,出声顶撞道:“我们还没有入军,守个屁的军法,我兄弟山上生死不知,你让我乖乖等在原地,我是榆木疙瘩吗?” 王子建听到这咄咄逼人的话语,脸上瞬间就黑了下来,小声道:“你能不能安生一点?咱们心里头都着急,可也不能骂人啊,更何况还是咱大秦的军人,小心你小子被别人一顿揍,现在他们人多,我们可帮不上忙。” 陆大俊环顾左右围过来的骑卒,立即转变脸色,挤出一个笑容赔罪道:“各位大哥见谅,我这心里头实在难得放下,还望不要怪罪。” 骑卒汉子盯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年轻人,也并未斤斤计较,沉声道:“李将军带五百兄弟入山,我们这心里头比你们几个小子还着急,咱从徐州那边一路送马过来,折了不下百来名兄弟,但军法就是军法,咱就得守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坏了规矩。” 陆大俊连连说是,可不敢惹得前辈生怒,要是以后入军被穿小鞋,那自己当大将军的梦就只能是一个梦,这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不过心里头还是放下不下秦枫,毕竟半个时辰过去没有一点消息传出,变了个法子想要骑卒通融一下,只是又被厉声驳回,只能悻悻耷拉着脑袋。 王子建瞧着陆大俊低迷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德性!秦大哥和老薛两人不会有事的,更何况还有李将军和五百铁骑在后,定然不会有意外,咱安心等着就行。” 虽然口头上是这般说,心里头却是难得放下,死死盯着前方山道中的一举一动,想要见到那两个人平安走出。 魏胜和周钱在后等待,对视一笑,牵动缰绳向前走出,其他年轻人尽皆聚拢过来。 秦枫一行人十五人,因其和薛敬武入山寻人,剩下的十三个年轻人全部聚在一起,周钱走到王子建的身边,挑动眉头示意,小声说道:“若是想去,那咱就得试一试,违反军法,咱回来再认,大不了一起挨罚。” 魏胜不嫌事大,在旁煽风点火笑道:“周兄这话说得在理,对我的胃口。” 王子建只觉一阵头疼,这般做法,怕不是会惹火上身,连连说道:“你们就想着添乱,咱大秦的律法那般严苛,你们还想着顶风作案,莫不是想吃牢饭?” 周钱嘿嘿一笑,再不言语,后果自然心中明白,只是也可以去试一试。 刀疤也想不到自家老大的实力居然那么强,在自己一堆人的围杀当中也能逃掉,摸着身上的刀痕,传来一阵阵疼痛, 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转而将目光瞧向了叶初晴,舔了舔嘴,迫不及待赶着一众小弟出屋。 其中有小弟起哄嚷嚷说道:“老大你吃了肉,剩下的汤是不是也该由兄弟几个尝尝?” 刀疤一脸不耐烦说道:“老大吃肉自然有你们的份。” 一众小弟听到这话,也就心满意足出了房,刀疤走近叶初晴,看着这个天然尤物,不经是一阵暗自得意。 叶初晴被蒙着眼,察觉有人走近,蜷缩着整个身体,靠在角落的墙边, 刀疤这个漂亮女子这般模样,不经生出了我见犹怜的异样感觉,粗糙的手捏住叶初晴的小脸轻轻说道:“小美女别怕,叔叔马上就好好疼爱你。” 方卫借着月光看到了房屋的轮廓,加快了脚步,借力在树猛然发力一跃,犹如一道浮光掠影冲去, 几个在房外的小弟还沉浸在幻想中,想着能与那个漂亮天仙来一番鱼水之欢,不料一个身影迅如捷豹打破了幻想,几个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全部失去知觉倒在了地下。 房内的刀疤还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自己身上的衣物刚刚脱完,正准备对叶初晴动手, 只听到一阵巨响,房门被一脚猛踹飞出,当场碎裂在自己身边。 方卫看着赤裸裸的大汉,目光冰冷,抬起脚步慢慢走去,这世间女子都是老天爷的恩赐,她们不应当是如此被欺负,她们美如一道道奇景,不应是梨花带雨的模样,那笑靥如花才是最好, 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着阵阵杀气,这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愤怒,惊得赤裸的刀疤生不出反抗的念头,直接跪在地上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