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歌》 酒店服务员 爬满锈迹的棺椁徐徐打开。[看小说上][看书] 一道奇异的紫光从眼前掠过。 墓室四壁朱雀蟾蜍图案鲜艳,白虎愈显狰狞,美女起舞蹁跹欲飞。 围在青铜棺椁周围的人双眼放光,一件状似铠甲的珠襦玉匣呈现,金丝缀玉片,片片晶莹剔透。 耳边响起啧啧惊叹声…… 正看得出神,包里传来滴答音乐声。[看小说上]我翻开拉链抽出手机,前面座位上的女孩不满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又是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我不加思索地按掉了。对方似乎不甘心,铃声再度响起,我索性关了机。[..info超多好看小说][哥在看书] 银幕上的棺椁已被彻底打开,盗墓者的手缓缓伸进去……正在这时,一阵隆隆的轰鸣声,似是千军万马从头上踏过。(免费小说)石门关闭,陵墓积水倒灌而入。成群结队的老鼠、毒蛇从不知名的地方窜出。大块大块的石头砸了下来。伴随着惨叫声,壁画上的白虎张开血盆大口,从画中咆哮而出…… 光线暗淡,前面女孩早躲到旁边男友怀里去了。 盗墓竟然不成功,我不无遗憾地叹口气。(..info无弹窗广告) 从影院出来,我重新打开手机,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免费小说)[哥在看书] 又该上班了。 那个电话追过来了。冯大泉不满的声音,“韩小姐,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在看电影。” “什么电影?” 我略加迟疑,还是回答他:“金缕玉衣。” 冯大泉似乎有点惊讶,接着笑起来,“不错,是部看来韩小姐对它有兴趣了。怎么样,明天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讲个故事给你听。” “我要上班,没空。”我懒懒地回答。 “这个不用担心,我跟你老板是朋友。明天下午一点钟我来接你,你在酒店门口等我。” 不待我拒绝,冯大泉挂断了电话。 中兴大酒店位于闹市区,平时生意兴隆,吃客满盈。我只是名服务员,因为是本地人,反应伶俐,又写得一手好字,被分配到点菜间。 到了换衣室,其余几名服务员正在描眉打扮,看见我进来,都用怪异的眼光看了看我。我自然不去理会,打开自己的衣柜,把脱掉的上衣放进去,换上油烟味浓的工作服。 那种绣花的对襟马褂是紧身的,把我傲人的身材都凸显出来。 我站在玻璃镜子前开始梳头,里面的人不声不响走光了。 刚来酒店的时候,她们还主动表示过热情,甚至对我穿上工作服大加赞赏,说活脱脱像个古代小姐。后来不知是谁知道我的家境,一传十十传百,个个躲得我远远的,唯恐传染上了她们。 这跟高中的时候没啥两样,我已经习惯。 除了点菜的时候跟顾客说上几句,我几乎天天保持沉默。中兴大酒店的韩宜笑是出名的冷漠胚子,虽然不到二十岁,却修行得像千年道姑似的。 冯大泉为什么独独看中我呢?他要我去那个年代究竟干什么? 精神病患者的女儿 我的脑中又闪现电影上的一幕:状似铠甲的珠襦玉匣安静地躺在棺椁里,金丝缀玉片,片片晶莹剔透…… 带着这个问号,我独自走向电梯。(..info好看的小说){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找哥看书]经过厨房,跑菜的小弟从里面探出头,冲着我笑眯眯的,“宜笑姐,听说你穿衣从不用胸罩背心,是不是真的?”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厨房里一阵嬉笑声。 主管顾大姐也在等电梯。她大概听到了,朝我和善地笑了笑,安慰道:“别理会这帮小子。(..info无弹窗广告)他们是想看你生气的样子,故意惹你。” 我不吱声。[哥读书] 顾大姐又关心地说道:“宜笑,像你这般女孩子,应该上大学继续深造。有什么为难的事,你只管来找我……” 一楼到了,我对顾大姐的话仿若不闻,兀自出了电梯。[看小说上] 夜里九点才下班,好歹还能赶上2路车。 车上人不多。刚过三站,又上来几位青年男女,想是刚看完电影,一上车就议论开了。 “古人真傻,还以为玉能寒尸,不朽金身呢。过了两千年,照样烂泥一堆,什么都不是。[看小说上]” “这叫身份的象征好不好?天下之大,就这东西,最值钱!” “听说最值钱的金缕玉衣在河北?” “不是,在安徽。[哥看小说]” “在江苏!” “河北!” …… 我有点呆傻地听着,直到车内喇叭提醒我到站了,才神情恍惚地下来。《免费》 拐过僻静的小巷,路灯拖着我瘦长的影子。这里是一带低洼地区,遇到台风天,家家几乎进水。去年风传政府要拆除这片老房子,到了今年又没音讯了,墙面上却贴满了各种搬家广告。 拆了又如何?我是拿不出半子装修费的。 我还没出生父母就闹离婚,父亲将房子给了母亲,自己净身出户。母亲在我三岁的时候神志开始不清,被邻居送去医院,最后查出是心因性精神障碍。母亲没有亲人,每个月靠政府低保救济金补贴家用。 她对我时好时坏,最近几年病情频繁发作。高中一毕业,我便应聘去了酒店工作。 那套土砖房子在二十年前算是不错了,如今愈发赶不上时代,几经风雨总有摇摇欲塌之感。我开门进去,铁皮门扉吱嘎乱响,家里漆黑一片。 母亲并不在家。 邻居田妈听到动静,急忙进来,拉住我小声说话:“宜笑,你妈又被他们骗去搓麻将了。” “我马上把妈叫回来。”我放下包就走。 田妈在后面絮絮嘀咕:“你还是把你妈送去医院治病吧。都快二十年了,再拖下去这病就没法治了。” “知道了田妈。大不了我把房子卖了。”我苦笑。 “卖房子会要了你妈的老命。”田妈阻止我,“你那个父亲当官多年,你去找他要。再说,你妈这病还不是因为他才犯的?” 提起父亲,我保持缄默,低头快步走出家门。 冯大泉的钱 顺着小巷到了三岔口,进了一家杂货店。免费小说[哥在看书]店主水老板看见我,站起来高声打招呼:“宜笑,下班了?” 内屋哗哗的洗牌声突然停了,我推门进去,屋子里的四个人全都抬起头。 母亲正好坐在对面,匆忙看了我一眼,继续埋头整理面前的麻将牌。我径直过去拽住她的胳膊,想拉她离开这里。 “不要让我走!不要让我走!”母亲一手死死扳住桌角,哀叫起来。{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我痛心地叫道:“妈,你身体不好,不要玩这东西了好不好?你就这么点钱,输光了怎么办?” “我有钱我有钱。[小说阅]”母亲哆嗦着从裤袋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递给我,“冯老板白天又来了,送给我好多钱……” 我皱起眉头,气得不知道说什么) 水家老板娘讪笑道:“你妈以前不是没赢过咱们。今日三缺一,才找你妈做搭子的。还差三圈牌,宜笑,就让你妈玩玩吧。” “她是病人!”我顶过去,“以后不许找我妈,不然我天天上你们家闹去!” 水家老板娘生气了,挖苦道:“呦,还以为我们骗你妈似的。{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都是街坊邻居,不嫌你妈有毛病算看得起她了。[小说阅]你天天让她憋在家里,这也不准,那也不许,没病也会憋出病来!” 另外两位见我拆了他们的牌局,心里不痛快,这会儿也奚落起我来,“宜笑,你真有本事,送你妈去康宁医院疗养啊。她这样拖着你,你往后嫁人都成问题。” “她家不是有大老板进门吗?嫁人没问题,嫁给什么人倒是要好好想想了。{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我不想跟他们继续纠缠,连拽带拉将母亲带到小巷深处,才放开了她。 母亲的拳头劈头盖脸落下,“死丫头,眼看我要赢了,你却来捣乱!你要我死是不是?白养你了,死丫头!” 我双手护住头,边叫:”妈,你为什么要收冯大泉的钱?我们跟他非亲非故,他送钱是有目的的!” 母亲停止了打闹。 路灯下,母亲脸色苍白,眼神茫然。 我无奈地摇头,再摇头。 质问有病的母亲有何意义?她是不会懂得冯大泉送钱的目的。贫困和疾病,早已折磨得她既麻木又贪婪。 “目的……”母亲的眼光定在不知名处,喃喃低语,“是啊是啊,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今天哄你,明天就变了脸,心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的这些话我都听出老茧来,只好照样哄她,“不是所有的男人是坏的,健彬就不是。妈,健彬过几天回来了,我会让他来看你。” 听到健彬的名字,母亲果然眉开眼笑起来,声音也变得正常了,“健彬这孩子,妈看着就喜欢。他快大学毕业了吧?宜笑,你要抓牢他,别让他跑了……当然,他是不会像你父亲那样无情无义,对不对?” 我嗯了一声。 突然发现,健彬已经很久没有主动与我联系了。这次也是我打电话给他,他才告诉我回来的日子。 听他的口吻,好像有点勉强。 健彬,是不是有什么事? 相片中的女人 第二天中午正值生意高峰,冯大泉果然出现在酒店。《免费》[哥读书] 他是老主顾。我上班第一天,他就注意上了我,每次过来总是叫上我的名字。 老板亲自过去迎接,握手寒暄,笑问:“今日几位?” “安排十个人座位吧,都是房产界的朋友。”冯大泉边说边看我。 老板搭着冯大泉的肩膀迎向包厢,暗地朝我使个眼色。 按照冯大泉的口味爱好,我很快地排了三千元一桌的菜,其实总共算下来不到二千。《免费》领班看了甚是满意,另外换了条死鱼进去,葱油改成红烧。 一点钟去酒店门口,不见冯大泉踪影。我张望了几下就想离开,冯大泉呼哧呼哧地跑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买单耽误几分钟。[哥看小说]” 他领着我去停车场,西裤被风吹得鼓鼓的,半新的皮鞋沾了些泥灰。在我眼里,身为房产商的冯大泉,总有一股子落魄相。也正是因为这样,加上憨憨的笑,让我始终讨厌不起来。免费小说 冯大泉倒车,一打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到我的面前。我本想坐到后面,瞥见有同事朝这边探头探脑,干脆打开副驾驶室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爽快!”冯大泉吹了个口哨,接着边开车边骂,“真不够意思,一顿饭敲了我四千元。” 我冷笑,“知道老板抠门,你不会换个地方吃?” 冯大泉嘿嘿笑道:“还不是因为你,韩小姐。” 我想起昨晚的事,警告他:“你去我家干什么?再让我知道,我砸了你的车!” “没想到韩小姐家比我想象的还穷。[看小说上][小说]”冯大泉狡黠一笑,操起港台腔,“这点小意思毛毛雨啦。韩小姐要是肯帮忙,随便啥要求都成。” “你为什么独独挑中我?金缕玉衣究竟什么意思?” 冯大泉敛起笑,要我取来后座上的皮包,示意我打开。 “里面有本书,你看了就明白了。” 那本书厚而发黄,像是年岁已久,书面上布满斑点,字迹有点模糊不清。(免费小说)我细读,念出上面三个字:“司鸿志?” “我母亲姓司鸿,三十年前就病死了,这是她留给我的遗物。那时我才几岁,不懂,只知道遵照她的遗言好好保存。司鸿家族到了我母亲一代早断了香火,这书是我母亲写的,有关司鸿家族的故事全在里面了。” 冯大泉继续驾驶着车,脸上却透了凝重。 我疑惑道:“你还没告诉我,这书跟我、跟金缕玉衣有什么关联?” “书里夹了张照片。” 我慢慢翻,果然里面有张同样发黄的照片。我仔细地取出,一眼瞧见照片上的人,惊讶得差点叫出声。 照片上的年轻女子端坐在藤椅上。盘云髻,额前留细碎刘海,身着高立领碎花八分袖旗袍。笑不露齿,神情羞涩含情。身后立柱爬满藤蔓,墙上的幔帐透出洞窗…… 背面繁体填字:“时属民国癸丑仲夏摄于王开照相馆,楼婉茹。” “这……怎么会这样?”我结巴了。 “这个楼婉茹像不像你?开始见到你,我吓了一跳,差点以为照片里的人出来了。”我的反应在冯大泉意料之中,他嘿嘿直笑。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冯大泉盯住我不放。 冯大泉继续叙述道:“楼家晚清时可是名门望族。婉茹小姐长得花容月貌,又是大家闺秀,求婚者几乎踏破楼家门槛。可惜婉茹小姐红颜命薄,新婚不久便香消玉殒了。” “她怎么死的?” 我的眼皮跳了跳,惋惜之情油然而生。 “新婚之夜新郎跟旧情人私奔,新娘羞恨难当跳井自杀,很老套的故事。”冯大泉轻描淡写地回答。 我却被激怒了,盯着照片上楚楚可怜的人儿,咬牙问:“新郎是谁?” 地宫之门 “司鸿宸。《免费》[小说阅读]民国初年南征军少将。”冯大泉说这话时,口气颇为自豪。 “那个司鸿宸就是你母亲家族的……” “最后一脉香火。” “什么意思?” “楼婉茹死后不久,司鸿宸出车祸而亡。据说这件事曾经轰动整个安洲城。唉,司鸿家从此无人传承香火,可惜一位有为青年……”冯大泉不住地摇头叹息。 我顿时泄了气。 新郎也死了,连个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免费小说 想那楼婉茹定是活得矜持,连个哭诉的人也没有,只能找个地方了断此生。亘古至今,都是男人辜负女人的,悱恻可怜的角色为什么总是女人演绎? 冯大泉的车已经驶离安洲城市区,经过跨江大桥,沿着国道继续往西北方向行驶。[..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阅]透过车窗,巨大的写着“开放的溪江区欢迎您”的广告牌从眼前掠过,隐约看见远处山脉连绵的轮廓。 一小时后,前面到了村庄。(免费小说)冯大泉将车子停在村口,带着我走过一片庄稼地,站在石桥上。 眼前是广袤的丘陵地带。 江南在寒冬丝毫不见萧条,远山近水似被涂上一层墨绿。长风漫卷田野,草木作物起伏不定,波涛声一浪滚过一浪。 冯大泉迎风振臂,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足,“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真是块风水宝地啊!韩小姐,你刚从学校出来,并不了解安洲城的历史。[找哥看书]这里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谁得安洲就等于得天下。(免费小说)商家也如此。韩小姐,实话告诉你,市政府将开发溪江区。再过几年,一个高档的集居住、购物、游乐的板块就会在这里横空出世,它将引领安洲城甚至全国新一轮城市建设发展!” 我不明白,问道:“这跟金缕玉衣有什么关系?” “世界上最有价值的金缕玉衣,就在这里!” 我吓了一跳,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冯大泉面露得意之色。《免费》 “这是司鸿家族代代传下来的秘密。此事要从两千多年前谈起,梁汉王朝的裕王想要一件金缕玉衣,动用全国各大能工巧匠,司鸿先祖正是当时的玉匠之一。没想到玉衣制成,那些玉匠也成了陪葬品。也是苍天有眼,司鸿先祖不知怎的成了漏网之鱼。裕王的陵墓就在青山底下,却无人知道地宫的入口究竟在什么地方。先祖对此耿耿于怀,世世相传到了司鸿宸这一代。” “难道司鸿宸发现了地宫入口?” “民国初年,这一带驻军由他率领,曾经连夜运送两车炸药到此。这么多炸药干什么,还不是想炸开地宫之门?可惜行动未遂,一代英魂随风而去……但是能肯定的说,司鸿宸已经查到了地宫入口所在地。” “原来是这样……” 我低喃,眼望着广阔无边的秀丽山河,心思飘向遥远的过去。 那样纷扰杂乱的年代,楼家小姐心无所依情难寄,一缕香魂无断绝。那个司鸿宸确实薄情寡义,死了活该。 冯大泉似乎在猜测我的心思,解释说:“韩小姐,你不过是暂时成为楼婉茹,从司鸿宸嘴里得到答案,依然可以毫发无损地回来。” 我摇头,“对不起冯老板,恐怕你要失望了,我对成为古人毫无兴趣。” “为什么?” 冯大泉很意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正因为只有你才能做,我才全盘告诉你司鸿家族的秘密。韩小姐,我冯某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这里了!” 我转身就走。 冯大泉追过来,声音有点发急,“我没逼你现在就答应,我会给你一点时间考虑。韩小姐,你是聪明人,知道金缕玉衣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可不要眼睁睁看着机会流失,到时我冯大泉抛下妻儿,死在溪江区的工地上,你忍心吗?” 我依然没回答。 菲亚特PALIO 我没有答应冯大泉,主要原因是健彬。[..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小说)[小说阅] 健彬是我的男友。 这件事我必须与他商量。如果他反对,我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冯大泉。 再过几天,健彬就要放假了。这是他大学最后一年的寒假。 这日十点酒店开门营业,领班训话还没结束,大堂传来欢笑声。声音朝这边而来,我转过脸看见来人,愣了愣。 韩嫣嫣出现在面前。免费小说时新的韩版大衣,宽沿上翘的西部牛仔帽,帽冠故意捏出两个凹陷,看起来既摩登又可爱。 几名高中死党簇拥着她,眼光全落在我的身上。(..info无弹窗广告) “韩宜笑?她怎么会在这儿?” “打工妹呗。[小说]” 几个人吃吃地笑。 韩嫣嫣招呼她们,“你们先去包厢坐着,我点完菜就上来。想喝什么只管跟服务员说。” 她抬起骄矜的头,指了指我。《免费》我沉默地操起点菜牌。 韩嫣嫣一口气点了八只小龙虾、一只象鼻蚌,又要海鲜师傅挑最肥硕的大闸蟹,末了不去理会别人好奇的目光,慢腾腾朝我说道:“忘了告诉你,我考上的是南大。” 健彬也在南大。 他是优秀生,像韩嫣嫣这样爱虚荣的同乡,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心里冷笑,并不答话。[小说] 韩嫣嫣熟悉我的脾性,自顾继续说:“夏天的时候,爸爸只备了十桌酒席,请的全是亲戚朋友,同学们一点也不尽兴。[看小说上]这次放寒假,我立马补上。” “那恭喜你了。”我淡淡地说一句。 “大学生活太自由了!想睡懒觉就睡,想跳课就跳,谈恋爱更没人管你。” 韩嫣嫣故意刺激我,走到落地窗前,指着停车场,“看见那辆大红轿车了吗?菲亚特palio,便宜,不到十万。免费小说爸爸说先开着玩玩,等我结婚了再买辆跑车。” 韩嫣嫣的车子后座吊着狗熊娃娃,脑袋一晃一晃的。就像车子的主人,得意时容易忘形。 我开始赶她走,“我现在很忙,如果没别的要求,我接下一桌。祝你用餐愉快。” 韩嫣嫣有点变脸,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笑,“差点忘了正事,爸爸要见你。也许他看你可怜,说不定会送辆自行车呢。韩宜笑,话我可是传到了,你爱去不爱去我可不管!” 她报出一串手机号码,不再理会我,高跟靴底嗒嗒踩过防滑地砖。 此事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为了母亲,我曾经发过誓,今生不见这个男人。 夜里休息时间,我开始拿起那本书细读。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本无绪的笔记。那是用钢笔撰写的,前面古言文间杂注释,大意写的是司鸿家族如何由兴旺到衰败的过程,无外乎兵乱、战争、做生意破产等等。到了有关司鸿宸,也许距离现代最近,冯大泉母亲写得较为详细。 让我最感惊异的,冯大泉母亲在笔记里记载,司鸿家族竟然还留下三枚有神奇特效的玉珠。玉珠能助你穿越古今,来回自如。 唯一的条件,必须找到异世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就像我与楼婉茹。 这事几乎不能。 楼婉茹时代开始有了摄影技术,冯大泉在人海堆里发现了我,两两一对照,让他欣喜若狂。只是这个像楼婉茹的女子,对穿越古今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她的心思在健彬那里。 我要是离开,健彬会舍不得的。 健彬应该已经回来了,我去问问他。 我被甩了 健彬的手机始终处在关机状态。(..info好看的小说)[看小说上][找哥看书] 我很是担心。午休的时候破例打了辆的士,直奔健彬家。 那个叫“紫都花园”的住宅区豪华而有气魄,健彬父母两年前买下一套,随着房价日益上涨,到今年少说多赚了二十万。 暑期的时候,健彬专门带我来过这里。那时房子刚好装修一新,空气里还有乳胶漆的味道。免费小说健彬拉着我从这门走到那门,脸上洋溢着喜悦。 “我妈说,原来的那套暂时租出去,他们搬到这里可以照顾我。等我结婚了,他们再搬回去。宜笑,到了那时候,你就是房子的女主人了!” 我幸福地笑。[免费小说] 从低洼地区的老平房,再到宽敞明亮的新房,健彬家不知搬了多少次了?他们家越搬越大,健彬妈妈医生的职位也越来越高。(免费小说) 无论怎样,健彬一如既往地守在我身边。 他已经成为我坚强生活下去的唯一的支柱了。 找到了建斌家所在的小高层,我抬眼数到八楼,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日。健彬父母一定在家吧?我迟疑地停下脚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健彬父母向来对我客气,也从来没有热情过,我反而有点怕他们。《免费》[免费小说] 停车坪上停放了一辆小轿车,醒目的大红在阳光下分外耀眼。我的心莫名地一跳,慢慢地走过去。 后车窗的狗熊娃娃晃动着脑袋,得意地朝我笑。 那时天色似乎突然阴暗,我的脑子空白一片。再度往楼上望了一眼,好像有人在后面使劲推我,我冲进了电梯。{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门开了,很难形容健彬的母亲嘴巴张得有多大。她愣在那里,尖声叫了声“健彬”,不等她阻拦,我直接闯了进去。 健彬就坐在沙发上,身边的女子像个慵懒的猫,蜷缩在他的怀里。听到叫喊声,他们几乎同时转头来看,健彬的一只手还搭在女子的腰上。 女子一见我,现出韩嫣嫣招牌式的微笑。脚下套的,是我的那双灰猪毛毛棉鞋。 为了庆贺新房装修成功,健彬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对猪毛毛棉鞋。我是灰色的,健彬是棕色的。 健彬说,因为我属猪。 健彬还说,无论他走到哪个角落,他都能带上我。如今他身边的那个人也属猪,但已经不是我了。 他条件反射地站起身,瞪着惊愕的眼睛。我自顾走到他们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扇了韩嫣嫣一记耳光! 韩嫣嫣捂住脸,哇地哭出声。健彬母亲慢了一步,见此情景拥住她,厉声责骂:“宜笑,他们这是正当恋爱,名正言顺!你闯进我家干什么?赶快出去!” 我突然发现,我打错对象了。我要打的,是眼前这个一言不发的男子。 可为什么,我迟迟不愿对他下手? “健彬,把她赶走!把她赶走!”健彬母亲还在指挥儿子。 我一言不发走出他们家,健彬从后面追过来。电梯在一楼,我使劲按了几下,索性顺着楼梯直接下去。健彬的步伐比我大,刚走了两层,他在前面拦住了我。 浑浑噩噩过日子 “宜笑,你听我说!”他抓住我的胳膊。[..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小说)[小说] 我盯着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阴阴地问:“你们早已经好上了,对不对?” 他俊朗的脸涨得通红,“很巧我和嫣嫣在一个大学,后来她来找我……宜笑,对不起,我们……不适合。” 我痛苦地闭上眼,心开始滴血。 面对相恋两年的女友,突然告诉她,她不是他的菜。两年前他为什么不说? 难道韩嫣嫣适合他? 正如健彬母亲说的,他们才是正当恋爱,名正言顺的吗? 我哽咽了,“是因为我家境不好,门不当户不对?” “不是不是!”健彬连忙摆手,下了决心似的,尽量用婉转的语气说道,“宜笑,你是个好女孩。《免费》可是,你太强硬太男孩子气,缺乏最起码的温柔。[哥在看书]跟你在一起,我往往找不到快乐,心里总是很压抑……” 我极力提醒自己不要哭,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不快乐,他竟然不快乐! 男人想抛弃女人,总会编出一大堆理由,让女人以为责任出自她。(免费小说)天真的女人回头只会埋怨自己。就像当初父亲离开了母亲,母亲在自怨自艾中不能自拔,反倒成了疯子。健彬,我一心一意对待的健彬,怎么也会是这样? 他以为我会哭闹,把我拉到楼梯口一角,说道:“这么长时间我不跟你联系,以为你已经明白。宜笑,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跟嫣嫣有缘,请你撤退吧。” 他的口吻如此淡漠,淡到一丝往日柔情的痕迹都没有。 我真的后撤了几步。 他错了,我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我不会哀求、不会哭诉、不会埋怨。(免费小说)[小说阅]正如他所说的,我太强硬。 更可笑的是,我什么都没做,连一句骂他的话都没有,就这样仓皇而去。 我开始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冯大泉不再出现,也许他在耐心等待我回心转意的那一天。酒店里布满了流言蜚语,更多人说我明明上了冯大泉的车,看样子半路被甩了。老板以为是我吓走了冯大泉,自然没好声色给我。 无人在意我的内心变化,我本来就是沉默寡言的人。太阳照样东升西落,中兴大酒店的生意照样红火,可我接连犯错。[看小说上] 这日顾客投诉,点菜的时候特意关照不要放葱,结果盘盘都是葱香味。顾客在包厢里大发脾气,领班唤我进去跟顾客解释,并且认个错。 我一进去,那人劈头责难道:“我再三告诉你,我对葱过敏,小姐,你是不是耳聋了?” 有人借机故意起哄,要求酒店对折处理。 我板着脸,冷冰冰地回答:“又不会吃死人,你把葱拨掉不就完了?” 我这番态度自然激起对方强烈的不满,事情闹得连顾大姐也出动了。好容易处理圆满,顾大姐将我叫到办公室。 “宜笑,前几次犯错我可以不计较,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宽恕你。你知道你这种恶劣的态度,除了给酒店造成利益损失,外界的影响会有多大吗?” 我不吭一声,倔强地站着。 “我知道你家境困难,但是酒店不是慈善机构,制度就是制度!顾客是我们的上帝,得罪了上帝,酒店就难以生存。宜笑,你虽然只是名高中毕业生,在我眼里你跟别人不一样,这次你太让我失望了!” “该怎么处理,我认了。”我紧闭的嘴唇蹦出几个字。 顾大姐叹口气,挥手示意我离开,“回去写个检查,通告各个部门。这个月奖金全扣,酒店损失的一半由你负责!” 酒店并没有开除我。 但是我丝毫没有半点庆幸,我变得麻木不仁。 甚至,颓废。 夜里的小巷总是静谧的,寒风嗖嗖而过。我拖着疲惫的脚步往家里走,路灯摇曳,晃晃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抬头,眼里带着迷蒙的光。 依稀中骑自行车的少年从巷子深处飞驰而来。书包驮在背上,白色校服像吃满风的帆。 “宜笑,上课快迟到了,我带你去车站!” 我机敏地挫上后座,拉住他的校服……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便依恋上了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精神支柱倒了。 突如其来地倒了。 我蹲下身,无助地哭了起来。 父女战争 我接到了这个男人的电话。(免费小说)[哥看书] 父亲,这个称呼在我眼里太遥远了。他就坐在我的对面,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感觉这个人很陌生。 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相当英挺,皮肤白皙,比电视上显得年轻。这种人会乱女人心的,我母亲抓牢不住。 他在我冰冷目光的扫视下,坦然地抽起烟。咖啡店里有浓郁的迷迭香,桌上的荞麦茶快凉了,我连茶杯都没碰一下。(免费小说) 他缓缓吐起烟圈,眯起眼审视着我。我转过脸,眼光落在窗外,看见一只麻雀栖在空调机上。 韩嫣嫣遭打,肯定去他那里告状了。如果他想教训我,我拔腿就走。 “宜笑,不要当服务员了,回家好好用功,参加明年高考。[小说阅]大学资金我会安排。” 我愣了一下,接着冷冷地牵了牵嘴角。 他悠然说着,口气好像上级对下级,“听班主任老师说,你的成绩向来在班里数一数二,特别是文史类方面尤其突出。免费小说国家历来重视教育,大学是培养建设国家栋梁之材的场所,你放弃考试实在太可惜。你看嫣嫣都考上南大了,你考上更好的学府不是问题。” “我家虽然穷,倒不用我去乞讨。放弃高考是我自愿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却不领情,一口回绝了他。 “宜笑,你现在在跟谁说话!”他皱起眉,掐掉了烟蒂。《免费》[小说阅] “我知道我在跟谁说话。你这样做,无非是为了你韩处长的面子吧。堂堂处长的亲生女儿,竟然落魄到放弃高考去打工,你的处境肯定也尴尬吧。” “放肆!” 他脸色阴沉,想发作又不想发作,“我是关心你!” “你现在想到关心我了?真好笑,以前你在哪儿?想关心我,先关心一下我妈吧!” 我突然变得伶牙俐齿起来,健彬的事情彻底刺激了我,插足我们感情的偏偏又是韩嫣嫣,他又是她的父亲,我本来就恨他,现在愈加恨了。免费小说 “宜笑,希望你别被你妈洗了脑子,除了仇恨,什么都听不进去。我跟你妈早已经过去了,可你到底是我的女儿,我有责任关心你!” “女儿?关心我?”我差点笑出声,“多谢韩处长,民女受享不起。还是请韩处长收回吧。” 望着这张英挺的脸泛起暗灰,我心里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感。他越是妥协,我越会抗拒,他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只能恨恨地站在那里。 我抬着高傲的头,抢先一步走出咖啡店的大门。 胜利的喜悦只是短暂,我重新回到失恋的痛苦中。 我很想快速忘掉健彬,忘掉曾经经历过的美好,于是我拼命工作,每餐接待的第一批客人,都是我主动出列;擦玻璃、拖地板,我几乎样样都干。 我的所作所为得不到任何人的好感,人们已经将我视为怪人,连跑菜的小弟都不敢跟我开玩笑了。 顾大姐默默地看我。 这眼光仿佛是熟悉的,我的心中总会升腾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我只会逃避,面上依旧淡漠。 “宜笑,中午有空一起坐坐。” 因为睡眠不好,中午我往往感到很疲倦,但是我还是振作精神进了她的办公室。 她善意地朝我笑了。不知为什么,我也淡淡地笑了笑。 她有点惊讶,并不知道,再次看到我这样的笑,需要经过很长很长的时间了。 这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是邻居田妈急促的声音,“宜笑,你快点回来!你妈要跳楼!” 我疯了般冲出了办公室。 我答应了 东街靠近低洼地区,因城市道路建设需要,一幢七层楼高的旧货商场已经搬空等待被拆。[看小说上][哥看小说]平时这里并不惹人注意,等我跳下出租车跑过去,消防队员正在往气垫里充气,周围黑压压站满了人,人们朝着楼上指指点点。 母亲就坐在七楼的窗户上,两条腿在窗外晃荡。 我拨开人群冲进去,警察正在维持秩序,一名年轻的警员拦住我,“请后退,不得过警戒线!” “我是她女儿!快让我上去!”我大声叫道。(免费小说) 年轻的警员愣了愣。 这时田妈发现了我,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哎呀,宜笑,你总算来了!今天一早你爸爸突然上你家,不知跟你妈说了什么,你妈脑子就开始走神。[哥]我起初还劝说来着,回家洗了件衣服,你妈眨眼就不见了。免费小说这不,等我寻到这儿,你妈已经在上面了!后来不知是谁报了警,警察配合我们好说歹说,你妈死活不肯离开,还说谁再靠近她一步,她就从窗户跳下去!” 田妈的话还没完,又有警员过来,对我说道:“你就是她的女儿?快跟我们上楼!记住,和她说话不要带刺激性的言语,尽量让她保持安静。” 我随着几名警员上了七楼。(免费小说)也许杂沓的脚步声惊动了母亲,我听见母亲惶恐的尖叫声。[推荐哥看书]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阳光几乎刺痛了我的眼。母亲全身沐浴在阳光下,头发散乱,眼神涣散。 “妈——” 母亲听出我的声音,苍白的脸上抽搐着。 “他还是那么的俊……他来看我了……可是他又走了……” 喉咙哽了哽,我极力用轻缓的语气说:“妈,我带你回家。[看小说上]你还有我,我是你的女儿啊……” 她似乎惊醒,眼光迷离,声音带着哭腔,“他说我害了你,不够做母亲的资格,还骂我自私、贪钱!我是这样的人吗?宜笑,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我摇头,看母亲这般无助的样子,眼泪潸然而下,“不要去听他的,妈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是我自己不争气,没有好好照顾你……” 千般辛酸充溢心头,我无语凝噎。从小到大,我很少这样哭过,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可我控制不住,为自己,也为母亲。 泪眼婆娑之下,母亲似乎木在那里。几道身影掠过我身边,闪电般冲向窗户。 我顿感一阵松懈,无力地坐在地面上。 闪光灯一烁一烁,耳边还有咔嚓咔嚓相机的声响。我吃力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外面。外面是嘈杂的声音,阳光依然耀目,我疲惫地闭上眼。 蒙眬中,有人在旁边不断地问:“小姐,请问你母亲平时就是这种状况吗?为什么不送去医院?你母亲口里的他究竟是谁?回去以后你将怎么办?” 怎么办? 我冷冷地笑了。这世道没人会真正替我想过,我是如此孤独,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或许有一天我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我拿出手机,第一次摁下这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冯老板,我答应你。我唯一的要求是,把我母亲送去康宁疗养院,一定要治好她!” 跳井 这是一个下着雪的白天。《免费》[小说阅] 雪下得不大,蕊絮般的,飘到地面即化。这样的天气下,路上的行人便少了。 我并没带伞,独自一人来到安洲城著名的涵淡公园。说是公园,因为里面保存一些晚清建筑遗址,而且多有古树秀石,政府并没有全面对外开放,想参观的人必须购票才能进去。 也许下雪天游客稀少,购票员正在保安室取暖聊天。免费小说我跨进门,购票员连门票都免了,在玻璃门里挥挥手示意我进去,便再也不加理会。 走过石板小桥,园中临水的亭榭复廊隐现于前。[小说阅]我慢慢地走,雪花撒在身上,冯大泉母亲图文并茂的描述一页页在脑海翻动。(..info无弹窗广告) “……经历了几十年的战火、洗劫和拆毁,无论怎样修复整理,涵淡公园里的园林建筑几乎荡然无存,但它仍不失为一处秀雅宜人的园林佳境。(免费小说) 沿着复廊,折东曲径而入,迎面柳荫里有座青粉花墙,开着月洞门。信步走进月洞门,中间是石子砌成的径道,掩映在竹林中的原是一幢平顶西式楼房……” 我站住,展现在眼前的,只是仅存的几处残垣断墙。从白玉栏杆精雕细琢的工艺来看,那一定是个独特的小洋楼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哥读书] 这就是楼婉茹的新房吧? 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那里多了一条用三枚玉珠串成的项链,摸上去凉凉滑滑的感觉,很踏实。 冯大泉郑重的提醒声在耳边回响。 “韩小姐,你只有三次回来的机会。这些不成问题,关键是你必须在司鸿宸出车祸之前,从他口中得到地宫入口的秘密。{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 微风乍起,竹枝上压着的白雪如细雨沙沙轻落。周围如烟似雾,一片长笛鸣奏的无籁声,与我此时的心境浑然一体。 冯大泉母亲的叙述,像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我继续往前走。 “……楼婉茹擦干了眼泪,只穿迤地的白色睡袍,往花木深处走进。前面就是司鸿宸的书房,房内没有一丝灯光。楼婉茹在书房外面站立良久,打开后门,那是一个封闭式的小天井。天井内除了两枝桂花树,翠竹一丛,便是那口井了。” 我晕晕昏昏地站在那口井旁,这时的我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 俯瞰井下,雾气氤氲,深邃不可测。 “……楼婉茹万念俱灰,只想就此了却残生。她本是极爱曹雪芹的《红楼梦》的,林黛玉曾以落花自喻,而自己这般凄凉与落花有何不同?与其让这身锦囊一起飘零腐烂,不如‘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免得世人说她死得不够烈性……” 我照着冯大泉母亲的话,褪下身上所有的衣服,赤身对着水井。 雪光掠过竹影,耳边是水流淙淙的敲击声,和楼婉茹最后的哀哭声。我感觉不到丝毫冷意,心中只有无底的悲悯。 对着井口,我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眼前是黑的,难以言喻的黑。 井水瞬息覆没了我。 在窒息的那一霎那,我的眼前划过健彬含笑的脸。 我要是真死了,他会难过吗? 狼狈的一幕 寒气侵人,我一哆嗦,迅速地醒来了。[看小说上][找哥看书] 头上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稀疏地闪烁着几颗星星。厚重的山墙倒插天际,似乎要朝我压将过来。 怎么会在夜里? 我扭动了一下身子,转过头。 似乎是亮光从眼前闪耀,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庞在夜色中清晰地呈现。二十来岁的年纪,朗星般的双目正凝在我的身上,带着些微的惊讶与迷惘。免费小说 脑海里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开,我本能地想要坐起。那人不由一愣,突然开口说话。 “楼小姐,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蹲在我的面前,带着寒凉的气息喷薄在我的脸上。[小说阅]我一抖,随即冷静了下来,不吱声。 我真的穿越百年了。免费小说 这个年轻的男子,正是司鸿宸。 楼婉茹悲壮的那一跳,顷刻间香消玉殒。她的魂魄附在我的身上,时光倒转,定格在跳井之前。 而在跳井之前,我的心境正如林黛玉,质本洁来还洁去,随花飞到天尽头……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打量自己。 这一低头不打紧,着实自己吓着了自己。[看小说上][小说阅] 我竟然是一丝不挂的,的头发散在胸前,细腻如白瓷的肌肤彻底裸露在夜光下。我慌乱地环臂抱住自己,全然狼狈至极的模样。 “怎么会是这样……”我低呼出声。 司鸿宸脸上的不可置信瞬息消失了,仿佛欣赏到一场极为好笑的滑稽剧似的,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不可抑制。(免费小说) “没想到楼家小姐这么会演戏!你这是故意把自己弄得这般样子,来博取我司鸿宸的同情心吧?奉劝楼小姐,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不管用!你最好来点新鲜的。今夜要不是我忘记取走我的怀表,你就是冻在这儿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他的口吻明显带了浓烈的讥诮味道。好容易笑够了,脸上渐渐凝重,神情自然而然透出一丝骄矜。 笑声穿过小天井,惊动了楼内其他人。我看见女佣模样的手中执了一盏煤油灯,悄无声息地站在门旁。 这才想起,今夜是楼婉茹的新婚之夜。 冯大泉母亲的书中描述,司鸿宸抛下新婚妻子,会他的旧情人去了。 而事实上,司鸿宸半路又折了回来,他来取他的怀表。 怀表在书房。通往小天井的后门平时是紧闭的,司鸿宸感到异样,顺便过去察看动静。 于是让他看到我这般狼狈的一幕。 我本来对这样的男子心存厌恶,哪怕他长得多少有点明星相。他刚才的言语更激起我强烈的不满,我反而盼望他早点消失。 “请你走开!” 我声音低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大喷嚏。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顺手拾起我扔弃的睡袍,将我整个人裹在里面。我一惊,反手想要推开,却被他牢牢地束缚住了。 他抱起我,大踏步出了天井。 嫁妆真是丰盛 小洋楼里黑咕隆咚的,我辨别不出方向,只好任凭他抱着,听着他的皮靴踩在楼梯,有一种哐哐的回响。[看小说上][小说阅] 佣人小跑着上前引路,轻轻推开了卧房的门。 里面红烛还在高烧,厚厚的金丝绒窗帷,把几处窗口都遮得严严实实。室内有浓郁的百合香,在微微抖动的烛光下,那些红漆的传统家具光华陆离。无论是香橱被柜,还是青花瓷瓶、锡制灯台,都在光影的笼罩下彰显卓著,盘金银绣,贵气沉郁而暗香浮动。(免费小说) 我由衷地赞叹,楼婉茹的嫁妆真是丰盛! 还在恍惚不定之下,司鸿宸只是轻轻一送,将我整个人扔在那张铺满锦被的梨木花床上。然后,随手从镀金挂架上,扯下一条干爽的浴巾,交给女佣,命令道:“给她擦干净了,一早叫楼家来接人!” 我吃了一惊,不禁叫了声:“司鸿宸!你――” 他站在落地玻璃镜前,稍微整理了崭新的燕尾式西装,英挺的身姿像一笔修竹。(免费小说)[小说阅哥看书]他对我的叫声并不加以理睬,自顾对佣人说着:“告诉楼老爷,你们这些前清的遗老遗少,成天缩在暖香窝里,风不吹雨不打,想靠我们南征军的枪杆子顶着,继续安安逸逸地享受荣华。嫁个女儿,还寻死觅活的。哼,好吧,我司鸿宸不缺压寨夫人,马上还你们女儿!” 他冷笑着,以一个潇洒的告辞动作,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张口结舌地坐在床上。片刻工夫,外面隐约有汽车发动的声音,一道强烈的光束掠过窗帷,汽车行驶的声音渐渐远去。(..info)免费小说[小说] 接着,整幢小洋楼无声无息。 我醒悟过来,看见女佣依然站在房内,一脸惶恐地看着我。 “你出去吧,我睡一会儿。”我盖住锦被,挥手示意女佣离开。 女佣大概被我的淡定吓坏了,连说话都结巴,“小姐,一早……要不要告诉老爷?” “他命令你去叫,那你就去叫。” “小姐,你要想开点啊。{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虽说司鸿姑爷洞房花烛夜就不见人影,可他是个军人,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的,连老爷都怕他,咱们更要让着他点。您刚才吓死老奴了,要是当真有什么好歹,老奴在老爷那里也没法交代啊!” 女佣开始苦口婆心劝慰起我来。 从女佣的口中,我大致了解到,楼婉茹的父亲为了讨好这个南征军少将,隆重嫁了自己的女儿。 而司鸿宸,对送上门的照单全收。而他在外面的风流债,永远都还不清。 那个时候流行三妻四妾,小洋楼只有一位孤独新娘,对于楼宛如来说,没有人跟她争风吃醋,应该算是幸运的了。 真的这样就自尽了,太可惜了! 可见,楼婉茹对司鸿宸是一往情深,忠贞不渝的。就像我对健彬,知道他背弃了我,当时我的确有想死的念头。 怎么又想起健彬了呢? 我叹息,用虚弱的口气说道:“歇息吧,我很累。” 我真的很倦怠,很快地睡过去了。 依稀有叮铃铃的声响,一阵接着一阵。我被吵醒了,睁眼环视房内的一切,努力提醒自己是在异世。 那声音来自楼下,接着是佣人唯唯诺诺的说话。我仔细一分析,楼下肯定是客厅,佣人在接电话。 我翻箱倒柜,挑了一件半高立领蓝底金团花的,衣襟斜扣,下面是同色的打褶马面长裙。类似这样的打扮,我在酒店的前台女孩那里看到过,俏丽不失端庄,曾经让我好生羡慕。 好容易穿着齐整,我等待女佣上来给我盘髻。 女佣还没上来,楼下却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不知发生什么事,拨开低垂的窗帷,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正起大雾,外面的景致模糊不清。 脚步声从楼下沿着楼梯上来,在房外停止了。接着,又是大力的敲门声。 退一步避其锋芒 我莫名地紧张起来,但还是壮了胆子过去开门。.info[]《免费》[哥看书]房门开了,外面站着一老一小。 老者头戴貂皮帽,长袍,大团寿纹样的暗花缎,完全一副晚清贵族的打扮。眼光阴鸷,透着威慑力。后面的青年虽也是同样的长袍,却长相清爽,多了斯文。我正猜测来人的身份,老者冷不防抽起手中的虬龙拐杖,劈头朝我打来。免费小说 “孽障东西!让你嫁人不是要你丢人现眼的,你把楼家的颜面都丢尽了!” 我一惊,赶紧躲闪过去。老者还想抽我,被后面的青年一把拦住了。 青年喊道:“爹,您就是打死三妹也没用!三妹本来就是柔弱女子,从小到大逆来顺受惯了,她昨天出嫁前还欢天喜地的,怎会平白无故想寻短见?定是司鸿宸没有好好待见她!” “嫁了人,泼出去的水!我家女婿虽是习武之人,毕竟也是读书人家出身,他会亏待自己的媳妇?分明是这孽障东西惹恼了他,把他气跑了!” 我逐渐明白过来他们是谁了,学着青年叫了一声,“爹,您这是偏袒他。免费小说[哥在看书]他昨夜弃女儿于不顾,独自出去幽会,分明不把楼家放在眼里,这叫女儿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说完,我垂下眼,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info好看的小说)(免费小说)[找哥看书] 到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性子,将自己当成楼婉茹。楼婉茹心中装满了哀伤,这个时候应该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我不会,真的不会。 后来我才知道,楼婉茹是不会当众抹眼泪的。{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除了矜持,她自有楼家的闺训――女人一旦有委屈,眼泪只能往肚里吞。 “是啊是啊,小姐说得极是。”跟上来的女佣愤愤不平,帮腔道,“姑爷心里要是有小姐,早应该安排人伺候着。老爷、二少爷您们看,偌大的房子,连个照应的人也没有。别说是小姐,老奴心里也害怕。如今姑爷连个人影也没有,这……这哪像娶媳妇,他简直把这事当儿戏!” 楼老爷沉着脸,一言不发。 叫“二少爷”的青年看了我一眼,朝女佣呵斥道:“余嫂,你少说这种话!姑爷出去你怎么没听到?你任凭小姐一个人难过了半天,昨夜的事你也有责任!” 女佣委屈道:“原以为姑爷跟小姐洞房花烛夜……再说这里是洋房,跟娘家不同。老奴又累得很,就睡死了……”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去给小姐梳头。” 接着,二少爷面对楼老爷,问:“爹,您看这事咋办?” 楼老爷刚才的狠劲早已丧失,长叹一声,“他放话过来,要我们把人接走,先顺着他的意思。惹毛了他,以后更不好办了。” “爹,楼家也太亏了吧?” “退一步避其锋芒,回家再作道理。家盛,你先把你妹妹接到家里,好好开导她。此事千万别走漏了一丝风声,不然楼家这脸面真的保不住。” 在那个大雾天的早上,我被扶进蓝呢轿子,趁着雾色,几乎是悄悄地离开了小洋楼。 狗仔队 五天后。(..info好看的小说)免费小说[免费小说阅] 我站在窗口,咀嚼着冯大泉母亲的话,有点无聊地摩挲脖颈下的玉珠项链。 “楼婉茹的父亲叫楼祥镕,曾任前清通政司副使。清帝逊位后,举家转徙到安洲城。世道不再属于清王朝的了,楼祥镕凭着家业厚实,明哲保身,倒也过得安稳。 人算不如天算,这个时候的天下本来处于剧烈的动荡之中,随着阵阵枪炮声,南征军来了。 雨果在《九三年》有这么一段话:‘在这个民族中丝毫没有衰亡的迹象,有的是王朝的阴沉的愉快,到处涌现愿意献出自己胸膛的志愿兵……’用在当时的情景再恰当不过的了。[看小说上]” 印象中那段历史充塞了痛苦、麻木和罪恶,可我是楼婉茹,我对政治不感兴趣。[小说阅读] 我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再次接近司鸿宸? 按照冯大泉母亲书中说法,司鸿宸的车祸发生在四月六日,离现在还有五个多月。时间充裕,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接近他不是没有机会。{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让人头疼的是,一旦接近他了,如何能够得到他的信任?总不至于见了面就说:“司鸿宸先生,四月六日你就要魂归西天了,为了不让千古之谜留下遗憾,快把答案告诉我吧。” 又或者直接告诉他,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韩宜笑,不是楼婉茹? 那样他除了给你一个冷眼,八成以为楼家小姐脑子有问题了。 而我现在几乎是被囚在楼家大院,即使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好的办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小说[免费小说]这个时候的楼婉茹是被动的,没有自由的。 难上加难。 从花窗望去,龙背兽脊般的山墙一眼望不到边,那高翅的檐角,无不透露楼家的满足与自豪。阳光被逗弄得斑驳影绰,墙外的树荫在风里摇曳生姿。 除了这些,看不到外面的风景。 百年前的安洲城究竟是什么样的?冯大泉带我去过的溪江区是不是荒无人烟? 脑子里带着一百多个问题,我走过去,坐在梳妆台上,随手拿起台上的玛瑙相框。免费小说 那张照片就夹在相框里。照片上的女子眉目传情,浅笑嫣然。 我注视着她,仿佛在注视自己。 “楼婉茹啊,你要是死了,这张照片就会被拿去放大,供外人凭吊祭奠了……”我自言自语地哀叹。 后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我一惊,回转身。 余嫂端着水盆,不住地擦拭眼泪。 我对这个憨厚敦实的妇人很有好感,不由笑了笑,问:“余嫂,你哭什么?” “小姐,你别说那种死不死的话来,老奴听了难受。回家都这么多天了,姑爷连个音讯也没,惹出的事端还要楼家替他挡着,也太不厚道了!” 我听出端倪来,忙问:“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余嫂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见我一脸平静,方凑近我,压低声音回答:“小姐听了可不要往心里去。这两天家里乱糟糟的,那些小报记者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传闻,几乎挤破楼家门槛了。老爷、二少爷正穷于应付,小姐千万不要现身啊!” 我有点始料不及,不由呆傻住了。正在这时,房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少爷楼家盛匆匆进来。 “欺人太甚!” 他一脸怒意,将手中的报纸摔在桌面上。 报纸是八开四版的,报文繁体竖排,无论纸张、版面、文字内容都与现代的报纸相差很大。我打开报纸,正版赫然写着两排醒目的大字“新郎旧情难忘连夜出走,新娘独守洞房黯然回家。司鸿、楼姓两家联姻一夜之间走到尽头”。 我冷哼,脱口道:“狗仔队!” 楼家盛正气得烈焰灌顶,对我的新词并没注意,大概以为我也是被气糊涂了,接口道:“管他是狗也好,猫也好,是哪个家伙把消息捅出去的?” 叫虞琪的妓女 他的眼光扫向余嫂,余嫂慌乱地摇手,“老奴伺候小姐多年,从来不敢让小姐有丝毫委屈,疼小姐还来不及呢,怎会害了小姐?二少爷您可不要怀疑老奴啊!” 我的脑子里突然浮现那个高大的身影,想起那种充满讥诮的笑意,对楼家盛说:“定是司鸿宸干的。(..info好看的小说)免费小说[免费小说]他把此事当做笑话告诉别人,唯恐天下不乱。免费小说” “不,三妹你是恨他才这样猜忌。司鸿宸这人我多少有点了解,外表长得风流倜傥,为人又骄横跋扈,脾性是被女人宠坏了,但是做事还是很有原则性的,不然不会这么年轻就被提升至少将之位。[看书]我看到报纸当即给他去过电话,他似乎也有点吃惊,我俩话不投机三句半,他就挂掉电话了。《免费》我虽然气恼这个人,但还是不相信是他干的。” “那会是谁呢?” 我重新拾起报纸细读,也不由得连连点头。报纸并没有宣传那夜的细枝末节,可见也是靠些闲言碎语草草撰写。一定是有人那夜看见司鸿宸了,又或者故意从他口中打探出什么。我对着报纸上的小字低喃:“据知情者透露……” 脑子灵光一闪,我明白过来,说:“就是那个女人!” 冯大泉母亲的书中只是说,司鸿宸那夜会旧情人去了,至于那个旧情人是谁,没有留下只字片语。(..info无弹窗广告)(免费小说)[免费小说阅]或者司鸿宸的情人太多了,时间一长,连司鸿宸本人都搞不清那夜跟他在一起的是谁。又或者那人只是个小角色,跟司鸿家族的兴衰没有任何关系。(免费小说) 可是,那女人对于我太重要了,我必须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 “三妹,你指的是……” 楼家盛也明白过来,沉吟片刻,咬牙道:“最毒不过女人心,这女人分明想毁我楼家名声。我要查清楚,那夜跟司鸿宸在一起的是谁?” 见我闷声不响,安慰我说:“三妹不要气坏了身子,此事我告诉爹去。等证据确凿,我们就跟司鸿宸算账,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说完,照例关照我几句,便匆匆行事去了。 楼家盛此举正合我意,我就天天等着好消息。 不出三日,楼家盛满脸喜色地进了房门。 “查到了,那夜跟司鸿宸在一起的,是虞琪。百乐大酒店服务生亲眼看见她挽着司鸿宸的胳膊,一脸媚态。我料猜是这个女的,果然是她。” “虞琪?”我不解。 “安洲城名头最响的妓女。她艳帜所指,当者披靡,跟达官贵人多有来往,对司鸿宸情有独钟,全城的人都知道。” 我一时犯了难,我怎么跟妓女搅在一起了? 转念一想,这世道三教九流的人太多,我必须学会应对。为了及早完成任务,我豁出去了。 于是我沉吟了片刻,说道:“我想会会这个虞琪。” 楼家盛起初一愣,随即拍案而起,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没想到三妹也有巾帼豪情,好,不愧是我楼家人!这事我来安排,到时候你照计行事就好!” 又一个韩嫣嫣 那天是个晴日。免费小说[哥看书] 我坐在梳妆台前,上身穿宝蓝裘皮袍褂,下身着竹布棉裤,据说这是时下公子少爷最阔绰的打扮,时髦得很。余嫂用桂花油将我的头发抹得光溜,套上一顶青贡缎瓜皮小帽。 站在镜子前的,纯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爷。 我不免有点得意,借着镜子,发现余嫂正时不时偷看我的衣襟。{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我一摸颈脖,不露痕迹地将露在外面的一截玉珠项链藏进了衣领。 楼家盛进来,也是一身光鲜的羊裘皮袍。 他打量我一番,满意地点头,“三妹,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哥读书]今日二哥带你出去,咱们好好出口恶气。” 跟着楼家盛,我出了楼家大院。楼家盛唤上黄包车,那种黄漆铁轮遮油布的,穿街过巷,飞快地往目的地奔去。免费小说 我坐在车内,从遮油布一角望出去,只见满街旧店铺林立,威武的辕门,高峻的围墙。过往行人或长袍或西装,有坐轿的、赶老爷车的,军警兵弁、平民百姓混杂其中,形成一种怪异又杂乱的景象。 新貌变旧颜,生活在百年后的我,无论如何搞不清自己究竟在哪条街哪条道了。{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黄包车停在一家咖啡店门口。[小说阅读]我下车,目光迷茫地环视周围的景致,企图从中找寻到一丝我熟悉的影子。 旋转门一开,戴红色领巾的侍者恭谨地迎我们进去。 咖啡店里坐客不少,有的沉闷少言,有的细抿慢咽假装斯文,也有的咬着雪茄腾云驾雾高谈阔论。《免费》我和楼家盛进去,侍者将我们迎到靠近角落的座位上。 楼家盛开始点咖啡,我好奇地环顾店内。 好像是有意安排,一道屏风将我们的位置与外界隔开。我张望了一眼,邻座对坐着两位男士。正对着屏风的中年男士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背对着我们的那位斜靠在沙发上,拿了一份报纸在看,穿的是藏青色毛呢西装,头上的大礼帽压得很低,看不到面貌。 楼家盛翘起二郎腿,侧身朝我小声说话:“三妹,到时候虞琪来了,你对她不要客气。这种女人,你退一步,她就进一尺!” 我点了点头。 等了半个时辰,虞琪还没出现。楼家盛不断地看表,显得不耐烦了。 “一个高级妓女,摆的什么臭架子!”他骂。 这时进来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朝楼家盛耳边咬了一句,楼家盛立马抖擞起精神。我看见那汉子两只袖管卷着,粗壮的腕背上刺绣着一条蓝色的五爪猛龙。 莫名地,我突然有点不安起来。 不知从哪里漏进一缕香风,一直吹得灯影摇曳,烟雾缭乱。 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出现在面前。 那人撩下淡青色贡缎斗篷,施施然朝楼家盛行了个礼。涂得红艳的嘴唇微启,那莹莹眼神显得妖媚无比。 “楼二少爷,虞琪来晚了一步,请多海涵。”说完,抛出一记我始终铭刻在心的笑意。 我瞪大了眼,惊得差点喊出声。 韩嫣嫣! 剑拔弩张 楼家盛干咳了一声,并不起身,伸手做了请的动作,“虞小姐,请坐。{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阅]” 将斗篷递给侍者,虞琪露出一身桃红绣花紧身羊皮小袄,薄施香粉的面庞愈加显得娇艳。她优雅地入座,从随身珍珠小包里掂起一包进口烟,很娴熟地抽出一根,身边的侍者“叭”地点着了烟。 虞琪悠然吐出一口烟圈,似乎这才发现坐在对面的我,眉梢上翘,问楼家盛:“这位公子……是楼二少爷的什么人?” “我的表弟,刚从苏州回来,我让他长点见识。[看小说上]”楼家盛语气也颇为傲慢。 虞琪“哦”的一声,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继续抽她的烟。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再也不能平静。 太像了!无论动作、说话的语气,都是如出一辙。百年前,上天造就了一个虞琪;百年后又同样造就了一个韩嫣嫣。[哥在看书] 虞琪抢走了楼婉茹的新郎,韩嫣嫣抢走了我的健彬。 天底下还有如此凑巧的事? 我心里暗自冷笑。冯大泉要是知道,异世有个长得跟韩嫣嫣一模一样的女人,他大可不必费如此多周折。[看小说上]让韩嫣嫣转世成虞琪,从情人司鸿宸嘴里得到答案,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偏偏冯大泉只认识我。 我厌恨透了韩嫣嫣,眼前的虞琪,我同样的厌恶。 怪不得冯大泉母亲只字不提虞琪,原来她也是心存芥蒂的。一个少将跟妓女有染,多少亵渎了司鸿家族的名望吧。 我的思想还在游离,那边楼家盛说话了:“虞琪小姐,你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要请你来吗?” 虞琪抿唇一笑,嗲嗲地回答:“楼二少爷也算是安洲城响当当的人物吧?您是我虞琪的贵客,出的价又高,我怎么能不来呢?不过,二少爷安排的是这么个地方,倒是出乎意外,不知您还有什么公干呢?” “说话不用拐弯子了,虞琪小姐,你好不上道。(..info无弹窗广告)免费小说[哥在看家盛敛了笑容,“我们楼家跟司鸿家的事,是你捅出去的吧?” 虞琪不在意地用手指弹了弹烟头,很干脆地说:“是我捅给报社的。” 原以为她会找很多理由敷衍,没想到如此轻易地承认了。她的这番傲慢态度,在我眼里跟韩嫣嫣的形象交错叠加,我不禁攥紧了拳头。免费小说 楼家盛也被激怒了,“你知道后果吗?你敢跟楼家唱对头戏,虞小姐莫非吃了豹子胆了?” “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宸哥与我情投意合,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家小姐,楼老爷却一个劲地将女儿往宸哥怀里送,教他如何消受得住?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我虞琪这是不收人钱财,倒替人消灾了。你们还是回家劝劝楼小姐,叫她死了这条心,早日找个好人家嫁了!” 我霍然起身。 健彬说,宜笑,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跟嫣嫣有缘,你还是撤退吧。 我攥着咖啡杯,不加任何思索的,杯中的咖啡泼了过去。 黑而浓的颜色溅在那件桃红绣花袄上。 虞琪尖叫起来。几道人影闪电般冲了过来,眨眼之间,她的后面站立着几位魁梧大汉。几乎同时,腕背上刺青龙的汉子也出现在楼家盛身边。 双方执枪持刀,剑拔弩张。 我死死盯着手中的杯子,刚才冲动的行止,连我自己也震惊。 “三妹,没想到她带了这么多人,咱们势单力薄,想办法赶快撤!”楼家盛在身边咝咝提醒我,声音带了紧张。 不容我们考虑,虞琪边用手巾擦拭污渍,边指着楼家盛大骂:“是你们先挑起事端的!你楼家早过气了,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我虞琪有的是靠山,惹恼了我,自然会给你们厉害瞧瞧!来呀,一起上!” 我想,今日我完了。 刚穿越到异世,就成刀下之鬼了。 与其这样血肉模糊地回去,不如死得惨烈一些,让虞琪这个女人知道,我“楼婉茹”也不是逆来顺受好欺负的。 我怀着必死的心,将手中的杯子砸过去。正在这时,我的身边闪现一个高大的人影,一只粗大的手牢牢地禁锢住了我的手。 瞬息之间,即将冲到面前的那些杀手,一见来人,生生地退了回去。 我的耳边响起男性柔软带着磁性的声音。 “好婉茹,别闹了,我们回家吧。” 疑团重重 我抬眼,司鸿宸唇角挂着笑意,那顶礼帽依然压得很低,一双眼睛在灯光下熠熠闪动。(..info)(免费小说)[哥在看书]他一只手揽住我的腰,一手轻轻地想把我手里的杯子扯下来。我咬了咬唇想说什么,然而终究什么都没说,手缓缓地松开了。 司鸿宸放下咖啡杯,轻微地一笑,“虞琪小姐,我的妻子要是伤着了,我会心疼的哦。” 说着,顺势揽我更紧。他的力气如此之大,我深知惹出大麻烦,不得不整个人倚靠在他的怀里。[看小说上] 虞琪脸色通红,眼光死死定住我,似乎恨不得一口将我吃了。 我虽是不吭声,也是不甘示弱地面对着她。 两个女人就像发怒的母狮子,随时都要咆哮,要扑向对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哥在看书]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递过香烟,并打着了火,司鸿宸从容地接过,抽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问:“姜社长,你说这事该怎么报导啊?” “误会误会,全是报社里的小记胡编乱造!我回去就撤他的职!司鸿将军,此事给您和夫人的名誉造成损害,我社一定登报致歉。{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请将军和夫人务必见谅,务必见谅!”中年人不断地点头哈腰。 司鸿宸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朝虞琪说道:“虞小姐,看到了吧?我妻子也不是个小绵羊,你未必是她的对手。” 虞琪哀怨地望着他,低唤:“宸哥……” 司鸿宸不再理会她,拥着我直接出屏风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 这才发现,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咖啡馆空无一人,一名侍者从角落的帷幔探出头,又慌乱地缩了回去。[哥] 外面是司鸿宸的德国霍希车,黑亮又气派,在大街上尤为显眼。司鸿宸拉开副驾驶室门,将我送进座位,然后绕着车头行至驾驶室,坐定后开启发动机。 虞琪跟了出来,在车窗外焦急地呼唤:“宸哥,宸哥,是我错了好不好?你别走啊……” 司鸿宸眼望前方,低沉地骂一句:“你破坏了我们的约定!” 接着,不管虞琪怎么拍打车窗,一踩油门,车子呼啸而去。(免费小说) 透过挡风镜,虞琪惆怅的身影愈来愈小。我咀嚼着司鸿宸刚才的话,默默不语。 我无所谓司鸿宸带我去哪儿,接近他本来就是我的目的。只是―― 司鸿宸为什么突然改变了对我的态度? 他和虞琪之间究竟有什么约定? 我的脑子百折千回,司鸿宸也是紧抿双唇一言不发,车子飞速地行驶在大街小巷中。 临近春节,沿路人家的屋檐下挂起了灯笼。有几个孩童在相互嬉戏,着花裤梳髻,手里拿着棒棒糖,白色狮子狗欢跳着与他们相伴。一名妇女抱着襁褓里的婴孩,恬淡地哄着。 我突然想起异世的母亲,住进疗养院的她,有没有念起过我? 健彬…… 我竭力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些,缓缓地回过神,发现司鸿宸瞥了我一眼。 “楼小姐。” 他缓缓开口,眉宇间锁着一道浅沟,“每次见到你,你总会做出惊天撼地的事情,你叫什么名字?” 我感到好笑,他刚才不是当众做戏似地叫过我吗? “楼婉茹。”我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他。 他做恍然状,又沉默了。 车子缓慢驶入通往楼家的小道,不大工夫在楼家大院门口停住。我坐着不动,寻思着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他似乎也在考虑,终于下了决心似的,说:“后天我来接你。” “好。”我淡淡地回答他,丝毫没有任何表情地打开车门,自顾下了车。 他也不再有任何表示,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重新发动油门,离着我扬长而去。 不可莫测的阴谋 果然,第二天的早报登出了我们的消息。.info[](免费小说)[哥在看书]照片上的司鸿宸拥着我,脸上尽显温柔,他似乎在低头朝我说着什么。我垂头靠紧他,瓜皮帽歪着,显得我愈发的小巧玲珑,娇弱可爱。 楼家盛兴冲冲地进来,一坐下就笑开了,“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幸亏他来解围,不然事情没法收拾。” 我不惊不喜,将报纸交给余嫂,说道:“我不是死了更好,他干吗来救我?” “三妹此话差矣,他这是给自己有个转圜余地。”楼家盛得意地解释,“你想,楼家算是前清贵族,虽说是过气了,但是这世道动乱,谁知道将来究竟是谁的天下?他司鸿家族总归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吧,听说他老家急着盼他带媳妇回去,他是最后一脉香火了,他母亲等着抱孙子呢。[看小说上]” “他可以多娶几个太太啊,不是有很多女人等着排队吗?”我心里很是不屑。[..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要是想娶,早妻妾成群了。[哥看书一起]你没见他的花园洋房很清静吗?连个打扫的佣人都没有。” 楼家盛说到这儿瞄了余嫂一眼,然后打发她出去,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三妹,二哥怀疑他是假风流,暗地搞鬼是真。” 我唬了一跳,“整个安洲城本来就在他掌控范围内,他还搞什么鬼?” “我怀疑他跟裕王地宫有关。《免费》” 我心里怦怦跳得欢,表面装糊涂,“什么地宫?” 楼家盛神秘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的这番话倒触动我的心事,一个白天我过得恍惚。到了黄昏时分,前院的佣人上来传话,说老爷唤小姐过去一趟。 天空飘起零星的雪花,有一场冬雪要降临安洲城。 楼祥镕的暖阁内生起了大火炉。 已近花甲的楼祥镕穿着一身狐裘皮袍,脚上套玄青锦缎棉靴,脑后还拖着一条细小的辫儿,半躺在大圈椅上,一撮一撮地嗅着鼻烟。(..info无弹窗广告)(免费小说)[哥]旁边正在伺候装烟叶的老妇,也是厚实的对襟马褂,抬头见了我,语气淡淡的,“婉茹,明天你要回去,可别朝姑爷使性子了。听到没有?” 我假装乖顺地应了一声。 这个老妇竟然是楼婉茹和楼家盛的母亲。从她身上,我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母性的光辉。那时候除了相夫教子,难道真的将嫁女视为泼出去的水吗? 老妇掸掸袖子,兀自带上门走了。 “你过来。”楼祥镕朝我扬手示意。 我走近他面前。这时候的楼祥镕精神矍铄,唇上留着稀疏的八字胡须,泛着油光的脸上被火烤得通红。(免费小说) “你二哥大概已经跟你谈起过司鸿宸的事。婉茹,你是楼家人,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只管来跟爹说。” 没过几天,楼祥镕对我的态度判若两人。 我垂眉,听着他继续说:“二千多年前,这里曾经是梁汉王朝的福地,国富民丰,繁华至极。听说过金缕玉衣吗?” 我抬眼面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玉是山岳精英,能使人尸骨不腐,可求来世再生。爹一直盼着等到老的时候,能够穿上金缕玉衣,再现我大清皇天后土!” “爹,那你说的金缕玉衣在哪儿?”我以为楼祥镕知道,不免急着问。 楼祥镕却沉重地叹了口气,道:“想我在通政司的时候,皇家史料有过记载,梁汉王朝的裕王薨天后,全国有名的玉匠全都失踪了。这件事一直盘绕在我脑海,我能断定裕王地宫里有金缕玉衣!可惜裕王地宫的出处在什么地方,二千多年了,谁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楼祥镕的用意,却什么话都不说,沉默着。 “爹把你嫁给司鸿宸,本意是攀得这门至亲,保我楼家安宁,也为婉茹你的幸福着想。没想到司鸿宸是个花花公子,实是委屈你了。可眼前世风浇薄,人心紊乱,南征军又强盛,楼家哪敢去触犯司鸿宸?婉茹,你纵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也要替爹忍着,算是爹这辈子对不起你了!” 说着说着,楼祥镕竟老泪纵横,呜咽起来。 我望着窗外,两株老梅树上结满了花苞,雪花正一片一片飘在枝干上。涵淡公园里的梅花一定也开了,花气暗度,沁人心脾。游园的人们经过那片竹林,可曾知道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里,有个叫韩宜笑的女孩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呢? 此刻的韩宜笑,面对的是更加不可莫测的阴谋。 “爹的意思是什么?”我缓缓问道。 “司鸿宸也在调查地宫的下落,他大概知道了些什么。婉茹,你要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想办法从他口中掏出点秘密,随时向爹汇报。乱世朝纲,此真千载一时之良机!” 我依然望着窗外,内心如波澜起伏,表面却平静地回答:“知道了。” 雪,愈下愈大。 突袭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等待司鸿宸来接我。[看小说上][免费小说阅] 已经梳洗打扮一个多时辰,院子里还没动静。我端着汤婆子,站在窗口向外望,雪已经停了,眼前一片白色朦胧。 “小姐,还是让老奴跟着去吧。”余嫂在后面再三哀求。 “我先过去,看情形再叫你。” 司鸿宸的小洋楼清静,我隐隐感觉,他并不喜欢有佣人时时在里面出没。 余嫂无奈答应。 天光泄得通亮,原来是太阳出来了。后院大门似乎有了声响,我连忙打开花窗伸着脖子望去,正巧看见司鸿宸独自一人踏进了黑漆木门。{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穿军装。 笔挺的呢服上佩金质将领星徽,前胸缀绶带,硬壳大檐帽下挺直的鼻梁更显突出。他步伐矫健地走着,长筒黑皮靴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如果没有楼婉茹跳井事件,我多少会心存赞赏,而这时的我,宁愿看到的是民国热播剧的一个片段。[哥看书] 还在游离失神,司鸿宸已经上了楼梯,英姿飒爽地站在房门口。 “准备好了?走吧。” 他并未踏进房门,一见我,开门见山道。 我也爽快,提起随身小包就走,而且走在他的前面。{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他很快地跟上我,两个人几乎肩并肩下楼梯。一到楼下,不知怎的,他停下脚步,眼睛定在我的脚上,眸中充满了困惑。 “你……不是缠足女人?” “我爹说,旗人才缠足呢。”我白了他一眼。 这点我挺佩服楼祥镕的高瞻远瞩,冯大泉母亲婉茹不是小脚女子。又或许楼家前些年落拓转徙,来不及给自家闺女缠足了。我没想到司鸿宸这么在意,心里倒纳闷。 他反而有点不自在了,声音放得很低,似乎在帮自己解释,“我一直以为,你们这样的女人,都缠足。免费小说[推荐哥看书]” 想起他在那夜临走前说的那番话,原来这是他顽固的想法。 “偏见!”我暗自骂了一句。 我们走在通往前院的廊道,沿路寂寂无人,雪淞压弯树枝。 他又恢复那副傲慢不羁的神情,说道:“看楼小姐爽直,那我也直接说了吧,我是厌烦那些女人纠缠不清,差点搞得我军务分神,才想接你去撑门面的。你现在还有时间考虑,不想回去还来得及。” 我明明知道,他接我回去的理由不会好到哪里去,真自他嘴里漫不经心的吐出,我还是心存极大的反感。免费小说要不是为了此行的目的,我真想狠狠地顶过去。 “也好,既然将军救过我,我楼婉茹就替将军担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会确保小洋楼安宁。” 他对我从容的回答大是意外,一时没有说话。 此时,我们已经出了廊道。前院青石道两旁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地上的积雪扫干净了,地面有点滑,我小心地走,努力保持自己不被滑倒。 楼祥镕和楼家盛等候在大厅外,一见我们出现,笑着迎将过来。楼家盛的一只手伸过来,热情洋溢地想跟司鸿宸握手,岂料司鸿宸突然一弯腰,将我横身抱起来。 “放心,这回我不会叫你们把她接走的。” 他撂下一句话,踩着大步往门外走。我无奈抬眼看去,楼祥镕朝我挥手示意,楼家盛尴尬地站着,脸色铁青。 因为路上有积雪,司鸿宸的德国霍希车速度极慢,两排士兵一路奔跑护卫。 或许心情愉快,司鸿宸吹起了口哨。他的眼睛显得特别明亮,熠熠发光,转动方向盘的动作相当的潇洒。 到了大街,行人逐渐增多,街面上热闹起来,路中央偶尔还有清除积雪者。 “闪开!闪开!”士兵们吆喝着。 行人车辆纷纷退让,恰恰这时,我看到一个男人站在街心,手里拿着大扫把,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身边的司鸿宸已经意识到什么,突然一个紧急刹车。几乎同时,轰隆的巨响,车子前面火光冲天。 “有伏击!”司鸿宸大喊,随即抽出腰间的手枪。 紧接着,又是一记震耳欲聋的巨响,透过微弱的烟尘,几名士兵相继倒下。事情来得突然,我几乎被震住了,只会骇愕地坐着没动。 “他们冲着我来,你快下车,我让卫兵保护你!”司鸿宸打开车门,朝着外面开了一枪。 我终于清醒过来,抱头蜷缩在车内。司鸿宸急了,用命令似的语气吼道:“车要被炸了!赶快下车,不要随我作无谓的牺牲!” “不,你不会死!车也不会被炸!”我大喊。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穿透车窗从头顶呼啸而过,大片玻璃碎片哗啦啦掉在我的身上。 白日惊魂 “你是神仙啊?这个时候还说笑话!”他骂道,顺手拉我一把。(..info无弹窗广告)[看小说上][哥看书一起]我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多想,跟在他后面从车内爬下来。 司鸿宸护住我闪在大柱后面,几颗枪弹飞射过来,嘡的在石柱上溅起火星。我尖叫一声,看见几名便衣人持着枪,呐喊着冲杀过来,黑魆魆的就像一群魔影。 “躲在这里别动!” 司鸿宸怒气填膺,瞄准领头的就是一枪,当即结果了那人的性命。{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紧接着,他如一只敏捷的猿猴,攀登到石柱上头,连续开枪,那些人相继倒下。 分散战斗的士兵们完成厮杀,渐渐朝这边聚拢,枪声、声停止了,司鸿宸这才跳了下来。[哥在看书] 这时,空洞洞的街道上,只剩下那个扫雪的男人。免费小说长发蓬松,眼珠子通红。 司鸿宸凌厉一笑,拉我至胸前,让我正对着那人。然后,将沉甸甸的手枪挟进我的双手间,慢慢地举起来。 “别这样……”我颤抖地呻吟。 他已经扳动了枪扣。 随着一种沉闷的声响,那人旋转了一下,沉重地栽倒在地。 我双膝一软,几乎是瘫倒在司鸿宸怀里。[看小说上] 整个安洲城,经过一场短暂的骚动,又恢复了平静。[找哥看书] 我脸色惨白地坐在小洋楼里。 西式餐桌上摆满了好酒好菜,司鸿宸的勤务兵正将一碗番茄肉骨汤端上来。我定定地看着,旁边的司鸿宸提起调羹,盛了一勺,送到我的嘴里。 “喝一口。[看小说上]”他半哄半命令地说道。 我低头喘息了几下,突然感到一阵恶心,禁不住大声呕吐起来,把刚才他强制喂下的半碗饭,全都呕了出来。 “真没用!”司鸿宸蹙起眉头,“不就死了几个人吗?这种事情天天有,瞧把你吓成什么样子?” “司鸿宸,打仗是你的事,干吗让我去杀人?”我呕得眼泪鼻涕,痛苦地说道。 “我想练练你的胆量。想当司鸿宸的妻子,没几分魄力怎么镇得住别人!这点小事就经受不住,往后遇到大战役,岂不是会吓得屁滚尿流?” 我气得无言以对。 他不再管我,兀自吃起饭来,吃得津津有味。 午饭后,他把我独自扔在家里,自己开车走了。早上的事件仿佛不屑一提,他已习惯成自然。 呕吐之后,我感到头脑似乎清爽了一些,整个身躯却仍然十分疲乏,就上楼回房休息了一会儿。睡梦中火光熊熊,地上布满了尸体,那个被我“亲手”打死的人冲我怒目圆睁…… 昏昏沉沉的,隐约铃声大作。我蓦地睁开眼睛,从床上一跃而起。 摸摸额头,竟是密密的一层汗。 铃声在客厅。 我拖着棉鞋走下楼梯,坐在羊皮高脚沙发上,定了定神,才操起茶几上的电话机。 “喂,哪位?”我慵懒地问道。 电话那边只是短暂的缄默,接着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如一把利器深深刺入我的耳膜。 “楼婉茹,你怎么不去自杀?” 扰人的电话 我已经听出是谁,冷哼一声,“虞琪小姐有点狗急跳墙,我要是死了,司鸿宸也不会娶你。(..info无弹窗广告)免费小说[哥看书小说阅]” 虞琪这回并未大发雷霆,低沉地问:“你们做。爱了?” 我料不到她直接这么问,顿时满面通红,感觉从颈脖到耳根发烧似的烫,嘴里嗫嚅一句,连自己也听不清楚。 虞琪在电话那头仿佛看到我的窘相,咯咯笑起来,“说不出来了吧?那夜我提醒过你,宸哥抛弃你离家出走,和我在百乐大酒店快活着呢。[看小说上]他这个人,对女人扔了就扔了,不会半路回头捡起来。这次把你从楼家接来,不是因为对你有好感,而是跟我在赌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哥读书]” 臭女人!我暗骂一句。 “跟宸哥在一起,真令人留恋难忘!”虞琪感慨万千,用陶醉的语气描绘着,“他的宽阔的肩膀,他的结实的肌肤,他的冲锋陷阵……又浪漫又充满了激情。免费小说对了,还有他性感的唇,啊噢,mydaling!” 我啪地搁断了电话。 怪不得楼婉茹那夜会寻短见,虞琪期间原是打过电话的。如此不堪入耳的话语,楼宛如肯定受了刺激。 这种女人,无论如何我要替楼婉茹出口恶气。不然有朝一日我回到二十一世纪,我会抱憾终身的。免费小说 电话铃声又响了。[哥在看书]我一把抓起电话,冲口道:“你这女人,还有完没完!” “婉茹,哪个女人?”电话里苍老的声音。 是楼祥镕。 我按住跳动不已的太阳穴,衰弱地应答:“爹,我以为是虞琪。” “这种风尘女子,让她得意去,你大可不必放在眼里。”楼祥镕安慰我,“刚出门就遭伏击了?司鸿宸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免费》”我淡淡地回答他。 按常理来说,楼婉茹遭袭,父母亲应该是第一个表示关切的人。事情都过去大半天了,而楼祥镕电话里首先关注的是司鸿宸的反应,这让我不得不替楼婉茹寒心。 “盯紧点了,别让他看出破绽。”楼祥镕特别关照一句,便挂了线。 我在小洋楼里转了一圈,将花园卵石道上的积雪打扫干净,又收拾了几间房,夜幕开始降临。 铁栅门大开,司鸿宸开着一辆旧式轿车,隆隆驶进了附楼,那里是汽车间。 我在白玉台阶上迎接,问:“那辆德国车呢?” “运去上海修理了。” 他边说边进了大厅,随手将脱下的军帽、军大衣递给了我。我接过,挂在铁力木衣架上,听见他问:“有没有人吵你?” 我没有半点迟疑地回答:“没人。” 他似乎很满意,直接上了楼梯,过了一会儿换了套粗线毛衣下来。 “我去书房,晚饭勤务兵会送来,到时叫我。”简单的吩咐一句,他就想离开。 “其实……饭我会做。”我迟疑地说道。 记得有句至理名言,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能够让司鸿宸信任我,这未尝不是个办法。在酒店里耳濡目染了几个月,做几道像样的菜还是有把握的。 他有刹那的停顿,接着牵了牵嘴角,显得很不在意,“还是算了,我吃饭时间没定准的。” 我有点束手无策,一个人在客厅里徘徊。 这时候,电话铃又响了。 新婚妻子发挥作用 我的手迟疑地落下,最终还是抓起了话筒,问:“喂,哪位?” 一个安闲悠扬的女声,“麻烦叫一下宸哥。.info[](免费小说)[哥]” 看来又是一个纠缠不清的女人。 我朝书房方向张望了一下,回答:“他现在正忙,你稍等一下。或者晚间再打来?” “你是什么人?”那人有点紧张了。 “我是他新婚妻子。”我虽不喜欢这称谓,但还是从容地告诉她。 对方终于招架不住,连声音都带了涟涟哀怨,“报纸上不是说你们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这样?难道是假的不成?” “对不起小姐,你家买的报纸早过时了,麻烦你找找最近的。《免费》” 我听出电话里有异样的声音,仿佛是一记轻微的嗤笑,只是刹那犹豫,便挂了电话。[小说阅]正巧勤务兵端着盘子进来,我连外套都不披就出了客厅。 绕过花园,前面就是司鸿宸的书房。(免费小说)站在门口,里面是他惬意的说话声,我只是轻轻敲击两下,便推开了房门。 司鸿宸斜靠在圈椅上,双脚悠然搁着平画桌,正开心地打着电话呢。他见我进来,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皮,继续说笑着:“马小姐不要这么客气,你帮了我司鸿宸的大忙,我一定有时间登门致谢……刚才?呵呵,确实是我新婚妻子,马小姐有何话说?……那就说定了,明天我过去。” 他朝话筒做了个飞吻的动作,伸臂舒展,似是自言自语:“看来有线索……”我白了他一眼,果然他书房里的电话和客厅是连通的,那记嗤笑分明是他偷听的结果。(免费小说)[哥读书] “吃饭了。”我淡淡地说道。 他站了起来,放在腰腹上的书滑落在地。他弯身拾起,放进书桌抽屉里。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书上的三个字。 司鸿志。 夜深了,壁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午夜一点。 我躺在梨木花床上,听着外面隐约的汽笛声,碾转反侧不能成眠。(免费小说) 脑子里老是闪现那本《司鸿志》。司鸿宸手里的,和冯大泉母亲手里的,是不是同样的一本? 司鸿宸究竟有没有找到地宫入口? 还有,让我始终心惊胆战的是,作为司鸿宸的妻子,以后他会怎样待我? “韩小姐,恕我直言,你是处女吗?”冯大泉似笑非笑的脸在黑暗里晃动,“现代科技发达,补个处女膜费不了多少钱,只要司鸿宸不怀疑就是。” 当时我的脸唰地红了起来,嘴里生气地说道:“你不是说我会毫发无损地回来吗?” 冯大泉瞪大了眼,显得十分无辜,“跟司鸿宸在一起的是楼婉茹,不是你,你韩宜笑当然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我难以接受冯大泉的强盗逻辑。但是我已经义无反顾,我必须离开这个伤心地。 当时我自信地以为,凭我现代人的聪明才智,我不会败给司鸿宸。 健彬一向笑我思想传统,虽然早恋,却不肯轻易献身。我知道,母亲婚恋的悲剧确实影响了我。 记得有一次,我和健彬夜游江边。水波荡漾,都市灯火和满天月色相融合,这样的境界容易让人陶醉。健彬情难自禁,他吻着我,将我抱入灌木丛中。他睁着年轻人明亮的眼睛,第一次勇敢地解开牛仔裤的拉链。 我什么都明白了,心怦怦地跳着,想拒绝又不想拒绝。恰恰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进来拾皮球,看见拥抱在一起的我们,吓得连皮球都不要就跑开了。我匆忙推开了健彬,站起来顽皮地冲着健彬直笑…… 翻了个身,我停止了冥想。 不许想他!不许想他! 我警告着自己,拉了拉被面,更深地蒙住了脸。 阴魂不散 窗外鸟儿唱得欢,我醒来了。.info[](免费小说)[小说阅]一缕阳光正透过金丝绒窗帷的缝隙,洒在锦绣被褥上。 套上棉袍,我来到窗旁拉开窗帷,外面的世界空明澄澈,雪在融化,积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地坠落。司鸿宸正在花园里来回跑步,只穿单薄的汗衫,健壮的胳膊一节一节的。(免费小说) 我看得有点出神,这时,不经意似地,他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我心虚地闪过身,唰地拉拢了窗帷。 早餐就是日常的大饼油条,那是勤务兵从街上买来的。[小说阅哥看书]司鸿宸嚼得有味,还连喝了两杯牛奶。我慢慢地吃着,也许以前很少有食品添加剂,感觉比现代好吃多了。《免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很少说话,我也沉默。 然后,他开着他的破车出门去了。 整幢小洋楼安静,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绕过花园,来到司鸿宸的书房前,推拉几下,房门纹丝不动。 我有点沮丧,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书房里的电话铃响了。《免费》[哥在看书] 是不是他查岗来了? 接个电话就够我手忙脚乱,我飞跑着进了客厅,整个人几乎扑到话筒前,尽量放平声音,“喂。” 有个女人在电话那头阴阴地笑着,“楼婉茹,昨夜睡得可好?” 又是虞琪。 眼前一阵发晕。{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我勉力克制自己,说道:“虞小姐,你阴魂不散,不觉得很累吗?” “不累,我闲着呢,想找你聊聊。”虞琪心情似乎很是愉悦,“宸哥不在,你一定很寂寞吧?你知道宸哥一早去哪儿了?” 我冷笑一声,“蒙虞小姐操心,他去哪儿我管得着吗?” “新婚妻子连丈夫的行踪都不知道,这也太可怜了。”虞琪啧啧说话,“宸哥出了东门,就被马小姐的车子给接走了。马小姐的来头大了,父亲可是省会议员,谁都惹不起。在这方面,我和你可是一条阵线上的。” 我回顾昨天司鸿宸打电话过程,一时没去应答。 虞琪以为我的醋缸子已经打翻,笑着说:“真替你担心,宸哥这么大的一匹野马,你无论如何驾不住。你要不要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在跟多少女人打交道?有兴趣的话,你就来我这儿,我会告诉你。” 我沉默着,脑子里千转百折,寻思她想搞什么阴谋。但是她的话语确实勾起我的好奇心,我不正想多了解司鸿宸吗? “怎么样?是不是不敢来,怕我吃了你?”虞琪大概猜出我的心思,“宸哥上次叱骂我一回,我哪敢再动你?也是,你我水火不相容,随便你。” “行,我这就过来。” 我咬了咬牙,断然接受了虞琪的邀请。 (今天继续) 单刀赴会 匆匆梳洗了一番,我换上锦花长袄,胸襟别珠花,就这样出了门。免费小说[推荐哥看书] 从小洋楼到大街还需走十来分钟。隔着栅栏和大片草坪,沿路全是清一色花园洋房,花团锦簇,西洋味极浓。这里常年生长着法国梧桐、杏树、铃铛果,葡萄架盘桓房檐,铸铁圆桌、惬意的藤椅,以及四处晃荡的巡警。 到了大街,我便叫了辆黄包车,直向虞琪所说的东门安寨奔去。 这次我是摸着哪里是东门安寨了。《免费》原来在那个时代,我家低洼地区妓院栉比,歌馆林立,是个极繁华的所在。家家门前站着接客的老鸨,涂得艳丽的女子满面春风,含笑相迎。 越往里走,我心越忐忑。 车夫黄包车拉得飞快,不消片刻到了一幢三层楼前。[小说阅]楼房是仿照西洋款式设计,雕刻新奇,无比瑰丽。听车夫介绍,这里重门深奥,收费特别昂贵,是最高级的玩乐场所。来这里光顾的,大都是富翁阔佬,往往不惜一掷千金,以求一日之欢。(免费小说) 我站在大门外,眼光定在石膏雕柱上,看起来像个寻夫的小怨妇。 正犹豫着,自动门一开,掌柜模样的出来,朝我笑脸拱手道:“虞琪小姐说有位姓楼的夫人光临此地,莫非就是您了?” 我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那人便恭谨地迎着我进去。里面彩色灯泡一闪一闪的,莲蓬头喷洒香雾,墙壁挂满了各种油画和春宫图,我犹如走进魔楼一般,只能机械地跟着那人走。《免费》[推荐哥看书] 这样七弯八拐,我们在一间房门停住。里面依稀有洗牌声和人的说笑声。 门一开,笑声更加恣肆、更加放纵。虞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正陪着三个男子搓麻将。她抬眼,一见是我,笑道:“我有朋友,暂时不奉陪了。小江,你来代替一下。”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青年站了起来,长袍马褂,脑后还拖着小辫子,外表却斯文儒雅。其余三位也起身,只是礼节性跟我打了声招呼,继续归位。免费小说 虞琪将我领到卧室。里面红灯照明,满目琳琅,挂的是水红色鲛绡纱幔帐,宝笼里飘出缕缕熏香。虞琪后仰着坐在弹簧床上,得意地问:“我的房间怎样?” 看我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她也不生气,慢悠悠说道:“现在说得时髦一点,我是安洲城第一交际花,只卖笑不卖身。这张床只有一个人躺过,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根本不计较这些,直接问她:“你不是想告诉我,司鸿宸最近在忙什么?” “别急嚒,我会慢慢告诉你。先喝杯红酒,那还是法国客人送我的。”她端起高脚杯,自己倒了一杯,给我也倒了,递给我。 我摆摆手拒绝,口气依然淡漠,“直截了当说吧,我不会待多长时间。” 虞琪轻抿一口红酒,沉吟,才悠悠开口,“宸哥……想做古人。” 我吓了一跳,接着哑然失笑起来。四月六日他就要车祸而亡,不是古人,是故人吧。 “是他亲口告诉你的?”我不动声色地问。 “不是,是他有次喝醉酒无意说出来的。”她看我脸上无讶意,以为我不相信,说道,“他还曾经要我接触博物馆馆长,打听裕王地宫的事。他的先祖在梁汉王朝,是个玉匠,后来差点被裕王杀了。” “地宫打听到了?” “没有。” 我有些失望。虞琪并不知道,司鸿宸所谓的想做古人,是想得到那件金缕玉衣。他和虞琪之间的约定,大概也跟裕王地宫有关吧? 交际广泛的虞琪得不到地宫线索,司鸿宸便停止了对她的利用,他的目光落在别的女人身上。唯一对他毫无利用价值的,是楼婉茹,所以他不惜新婚夜就抛弃了她。 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好一个冷情寡义的男子! 好一个冷情寡义 “你看,如今他有了马小姐,更不会将你放在眼里。{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哥]我好心提醒你,给自己找条活路,不然有朝一日他真的离开你,你岂不是守活寡了?”虞琪见我默不作声,继续刺激我。 我暗自发笑,她请我来无非是填补内心的空落罢了。就像韩嫣嫣,无论好事还是坏事,总喜欢找上门发泄一番。这种伎俩,我已经看透。 “如果没有事,那我走了。多谢虞小姐提醒。”我不冷不热回一句。 虞琪倒也不加挽留,领我出了卧室,朝在打牌的人唤道:“小江,外面不好走,你陪楼小姐出门吧。{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那个青年闻声,站起身冲我笑笑。 我想,这里就如淫窟,我出去万一摸错出处,就有大麻烦,有个人作陪正好。加上那小江文质彬彬的,我也拒绝不了。 小江陪着我出去。[哥在看书]走到大门口,他望着天,长长吁了口气,“出来真好!楼小姐,谢谢你。” 我感到莫名其妙,问:“应该我谢你才对啊?” 他敛了眉头,一本正经道:“楼小姐,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太危险,太肮脏!” “那你怎么来了?”我反问。(免费小说) “他们逼着我来,可我坐不住,盼着早点离开。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来了!” 我愣了愣,阳光映照一张略显稚气的脸,带着朝气,又有莫名的冲动。像谁呢?我恍恍惚惚地站着,脑子渐渐发起晕来。 “楼小姐,时间尚早,不如我们划船去。”小江发出盛情邀请。 按常理,我本应拒绝陌生人的。可是这天,我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这游船,比现代的柴油机帆船雅致舒适得多。(..info好看的小说)[看小说上][看书]敞亮的船舱、雕镂细致的虫鱼花鸟、光洁的红木桌椅,无不透出精美细腻之感。我扶着栏杆,眺望两岸的风景。 江水依然荡漾不定,听到的是噪杂的市声,看到的是两岸街上各种商号。临近过年,家家户户插着彩球,挂起红灯笼,还有用松柏枝扎成的彩门…… 活了将近二十年,除了健彬,我这是第一次跟一个陌生男孩游江赏景,而且还在异世,可我一点都没有不自在的感觉。只是得不到地宫的下落,心里不知是失望了,还是难受了,我只是默默地望着水波出神。免费小说 小江不算是新派青年,看我沉默不语,也不知怎样说话,时不时羞怯地偷眼看我。 几艘载着盛装歌伎的茶船经过,里面发出阵阵哗笑声。留神细看,船上坐着一些戴大盖帽,系歪皮带的军人,在那里拥妓喝唱,快活着呢。 我突然心生反感,要求小江将船停在柳荫下,自己摇摇晃晃地上了岸。小江在后面追过来,扶住我,又窘得手足无措。 我望着明媚的太阳,心想,这样就回去吗?去做司鸿宸的居家夫人? “楼小姐,你脸色不大。 “还有什么地方可去?”我茫茫然然地问。 小江眼睛发亮,“我们去看电影!” 电影是黑白的,甚至没有任何声音。靠在木椅子上,看银幕上角色的嘴唇开开阖阖,困意潮水般覆盖,我终于睡过去了。 迷糊中,好像小江在唤我,我睁开惺忪的眼睛,电影好像散场了。我呢哝了一句,脑子依然晕晕乎乎的,任凭小江半拥半扶出了电影院。 满大街鸦雀无声,天地开阔,风停,鸟噤。 荷枪实弹的士兵黑压压包围了整个影院,司鸿宸负手站着,面色凝重,眼底难掩怒意。 我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 司鸿宸无声地盯住小江,挥了挥手。几名士兵上前,将小江牢牢揪住。 小江面色惨白,连声哀求。一名士兵捉住他的长辫子,另外一名士兵抽出尖刀,很娴熟地横刀一抹。 我的眼皮猛地抽缩,闭上了。 “我的辫子!我的辫子!……”满耳全是小江凄惨的叫声。 声音渐渐远去,风声零落梧桐,依稀有虞琪得意的笑声,随着枝叶沙沙清晰入耳。 这才发现,自己竟是愚蠢之极,到底还是上了虞琪的当了。 “楼婉茹,跟我回家!” 司鸿宸只是阴冷地扫了我一眼,随即大踏步而去。只留下极轻的一哼,震响在我心底。 家庭暴力 “暴君!独裁者!” 小洋楼里,我愤怒地吼着,差点把希特勒甩过去。{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阅] 司鸿宸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眼神阴霾,薄薄的嘴唇蹦出冰冷的字,“谁敢接近我的老婆,这就是他的下场!” “司鸿宸,小江是无辜的!你利用专权,这样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会激起民愤的!” 历史虽然记载,不用多久全国会掀起一场辫子革命,小江心爱的辫子还是保不住。但是一想起他惊骇的眼神,凄惨的叫声,我心中还是有了一抹悱恻。[看小说上] “楼婉茹!” 不知是哪句话刺着了司鸿宸,他霍然起身,眼睛死死定住我,“你不好好给我看家,出去干什么?你要是楼祥镕的女儿,至少知道些三从四德,却光天化日之下与别的男人勾搭,你的用意是什么?” 我差点噎着,但还是理直气壮地回敬过去,“你光找别人的碴,那我请问,你天天与那些女人厮混,你的为夫之道在哪里?” 话音刚落,司鸿宸扬手,带起一股凛冽之风,随着啪的一记声响,我的面颊被掴得侧了过去。免费小说[小说阅]那种火辣辣的味道,浸淫在脸上,一抽一抽地痛着。 我大半个魂灵脱了窍,捂住脸,只迷迷蒙蒙地睁着眼,含糊地问了一句,“你打我?” 他的眼神明亮如炬,冷冷笑道:“醒了吗?” 我仰头盯着他,竭力含住眼里滚动的泪,却不敢也不能出声。此时我真的醒悟了,这是百年前,刚刚经受的不是耻辱,而是夫权。 司鸿宸此时愈加的骄横,犹不罢休地用食指抬起我的下巴,阴冷地说道:“你以为一记耳光能够抵消你所犯的错误,那你就错了。.info[]{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阅]任何人在我面前,必须知道‘服从’两字,你明白吗?从你的眼神里,我丝毫看不出这两个字。那么,我只好把你关在楼里,好好长点记性!” 他转头对勤务兵道:“把所有通往外面的门锁上!” 说完,披上大衣,戴上军帽,不留一丝怜悯地出去了。 随着最后一记大门的哐当声,整幢小楼安静下来,死一般的静。免费小说 我孤独地呆在沙发上,感觉沮丧极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阴暗渐渐袭入,因为壁炉里没有生火,冷意开始弥漫了整个客厅。更难忍的是,饥饿开始席卷而来,我开始走去厨房找吃的。 厨房里空荡荡的,连个米粒的影子都没有。 看来今晚要挨饿了。我呵着手,打算上楼去。这时,电话铃响了。 电话是楼祥镕打来的。我刚说了声“喂”,他就在那边叱责道:“愚蠢!愚蠢!你这样贸然行动,就算司鸿宸不怀疑你,也会落个伤风败俗的坏名声!前面的事情才过去,你又惹出事端,司鸿宸岂肯罢休?你呀你呀,好好反思去吧!” 我叹口气,“虞琪的卧室里熏的是迷香,红酒能解毒,她料猜我不会喝。” “这种烟花女子诡计多端,用惯了骗人的招数,你怎么敌得过她?以后须多加防备,别轻易相信这人。” “那我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顺从司鸿宸,向他讨饶求情,他就是打你骂你拿鞭子抽你,你也要忍着!唉,不知道他会不会像上次那样赶走你,如果真这样,听天由命了。” 楼祥镕哀叹着,连一句嘘寒问暖的话都没有,就搁掉了电话。 我无奈上楼进了新房,眼望着满室奢华出了会儿神。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鲜红的掌痕还未消退,而双目赤红赤红的,怒意难除。 “韩宜笑啊韩宜笑,你这是何苦呢?”我自嘲地笑了笑。 天色渐晚,夜幕中明月东沉。我睡得很不踏实,梦魇连连,鬼魂游荡,惨叫声声。若有若无的梦境就像千万条吃人的藤蔓,紧紧缠住我的思想。 醒来,又是一个白日。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毫无生气。 听不到大门开锁的声音,司鸿宸似乎已经忘记我了。 就这样,接连三天,我彻底陷入饥寒交迫中,经受一场司鸿宸赐给我的灵魂的洗礼。 想回去 到第四天我连下楼的力气都没有了,蜷缩在床上,意识变得有点模糊。{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阅]依稀闻到中兴大酒店的酒菜香,隔壁豆浆店老板吆喝着将热气腾腾的咸豆浆递过来…… 我咽了咽喉咙,两腮酸水泛滥,实在撑不住了。 摸索着脖颈上的玉珠项链,脑子里一个念头:回去吧,不要在这里遭罪了。免费小说 至少在二十一世纪,有自由,有民权,男女之间是平等的。我会告诉冯大泉,我遇到了一个暴君,正遭受非人的摧残。 客厅铃声大起,我木讷地坐着,那电话催了又催,过了良久才停止了声音。(..info无弹窗广告)[哥读书]我攒足最后的力气,开始为自己翻找衣服。 即使回去,也要穿戴得漂亮点,我做不来林黛玉的质本洁来还洁去。《免费》 好容易穿戴完毕,我扶着墙壁慢慢下楼。 电话铃又响了。 或许这是我在异世最后的铃声了。我坐在沙发上,拿起话筒,问:“谁啊?” “三妹,是我。”电话里传来楼家盛焦虑的声音,“我刚从苏州办事回来。听爹说你又出事了,近况如何?” 想想在这个异世,还是有这个“二哥”关心我的。《免费》[推荐哥看书]我的鼻子酸酸的,有气无力道:“我要是死了,都是这个司鸿宸害的。二哥,对不住,我做不了你的三妹……” “司鸿宸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这王八蛋!三妹,你等着,二哥马上过来!” 楼家盛匆匆说完,电话被挂掉了。(免费小说) 我摘下项链,正要将其中一粒玉珠取出,突然外面的大门哐当开了。接着,一阵隆隆的汽车马达声,直到客厅门口才戛然而止。 客厅门扉洞开,阳光扫射进来,我眯起了眼睛。 司鸿宸站在面前。高大的身影割裂了缕缕光线,笔挺的西服,头发梳得油光可鉴,嘴角还是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我毫无表情地看着他,感觉自己进了上海滩剧情,面前是黑社会老大,我是受虐的小媳妇。 他微微有了诧异,随即不经意似地笑笑,“气色不错,看来还可以饿几天。” 我心里恨透了他,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紧咬住唇不发一言。 他蹲在我的面前,变戏法般,从后面抽出一包纸袋,拿起一只大鸡腿,在我面前晃晃,“要不要?想吃先讨个饶。” 鸡腿香诱人,在我胃腹之间引起一阵抽紧的疼痛。我想都不想,陡地扬手就挥了下去。他迅疾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阴厉的眸子亮得耀目,“还敢这么倔!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先给我吃了!” 说完,撕下一片肉硬塞进我的嘴里,我抗拒着,终归抵不住他的力气,直至整个腮帮被塞得鼓鼓的。他接着端来一碗清水,撬开我的嘴巴往里灌。 水流淌而下,湿了我的衣襟。我俯身,大口大口地呕吐着。 “你给我吃,听见没有!”他咆哮起来,发狠地,再次将撕下的肉往我嘴里塞。 项链不见了 这时候,楼家盛从外面冲了进来。(免费小说)[小说]一看这般情形,扑上来揪住司鸿宸的衣领,带着满腔怒火将司鸿宸推倒在地。 “你这是想干什么?”楼家盛吼道。 司鸿宸迅速起来,拔出腰间手枪,对准楼家盛的太阳穴,凶狠地说道:“我的家事,不用你管!”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她也是我的三妹!”楼家盛已经气红了眼。[看小说上] 司鸿宸冷笑,“到了这里就是我的女人,我爱怎么弄就怎么弄!” “狂妄之徒!你欺人太甚!” 司鸿宸被激怒了,手指一动,子弹上了膛。(..info)[小说阅] 我头上虚汗直流,明白司鸿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看小说上]死撑着叫道:“我来吃……二哥,你回去吧……司鸿宸,请你放手!” 声音似极为虚弱,丝丝细细的。我缓缓地站起身,眼前顷刻间乌黑一片,头顶上的石膏梁栋模糊着弯曲了起来…… 等我苏醒过来,自己已经躺在房间里。灯光黯淡,人影绰动。 “夫人醒了。[小说阅]”有人用英语说了一句。(免费小说) 我抬眼,床头站着一名金发碧眼的老神父,正端详着床顶上挂着的盐水瓶,笑道:“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他朝我和善地眨眼睛,眼角刻出几缕皱纹。 “多谢马丁神父。”黑夜里,司鸿宸也用英语说话。 马丁神父提起药箱,司鸿宸送他到外面。《免费》我听见马丁神父继续说:“将军,您的夫人很可爱,将军一定会温柔地待她,是吗?……” 余下的话语俱不清楚,我听着自己略显粗沉的呼吸声,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司鸿宸坐在藤椅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不想理会他,别过脸去。 这回他不再计较我的态度,站起来,在房里来回踱了几步,才说:“你先起来,粥快凉了。” “我二哥呢。”我淡淡地问。 “回去了。我已经打电话过,你就老老实实待着。”他的口吻带了命令的味道。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搞来这些粥的,自己似乎有了力气,便起来默默地吃。他一直等到我吃完,才拿起保暖瓶走了。 壁钟敲了一下,已是下半夜。 小洋楼里悄然无声,我缓过劲,费了很长时间才睡着。这一觉,竟是无梦。 清晨鸟声聒噪,阳光顺着窗帷缝隙偷撒进来,又是一个明媚的艳阳天。我起了床,感觉精力又充沛全身,我韩宜笑又回来了。 掀开窗帷往花园方向看,司鸿宸已经完成了慢跑,勤务兵正将早餐送进来。 我不想跟他一起用餐,呆了良久才慢吞吞盥洗完,披上厚实的棉袍,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手习惯性地伸进颈脖抹了抹,这一抹竟让我惊骇住了。 我的玉珠项链不见了。 不可理喻 “会去哪里了呢?” 我沿着床帏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索了几遍,丝毫不见玉珠的踪影。《免费》[小说阅]顿时瘫坐在藤椅上,全身冷汗热汗交加。 昨日玉珠分明还在身上,我曾经摘下它,想回到现代去……想到这里,我疯了一般冲下楼,在客厅沙发上翻找着。 到最后,我还是失败了,一股冷意从脚底幽幽弥漫至全身。我望了望窗外,不由自主地往外走,绕过花园,一直到了司鸿宸的书房。{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他正坐在书桌旁,手里捧着本书悠闲地看着。看到我进来,眼皮抬了抬,问:“身子好了?急匆匆的有什么事?” “我的项链呢?”我面对着他,冷声问道。(..info)[搜索哥看书] 他的唇角抽了抽,露出一缕淡笑,打开面前的抽屉,从里面掂起一根项链,“是不是这个?”我一见正是我的,扑过去想从他手里夺走,他手一松,顺势合上了抽屉。(免费小说) “司鸿宸,把它还给我!”我大喊。 “先告诉我,这项链是从哪儿来的?”他不急,慢慢地问。 “当然是从楼家带来的,随身之物。” “要不要叫个楼家人过来问问?”他审视着我的脸色,扬手示意我离开,“项链我没收了。等找到确凿的理由,证明是楼家的东西,我再还给你。《免费》” 我又气又急,怒骂:“司鸿宸,你真是蛮不讲理!我的东西你凭什么要没收?一个堂堂南征军将领,连这种琐碎的女人家事情也要管,你太不可理喻了!” 他不气也不恼,任凭我骂个够,只顾看着书不理我。[搜索哥看书]我骂得唇焦口燥,只好悻悻地出来。我不明白他暂扣我项链的目的是什么,把此事归于他在胡闹。而自己确实没有理由证明这是楼家的东西,想想还是暂时放在他那里,等机会再说。[看小说上] 我们的关系,并没有马丁神父的出现,和他半夜送来的那碗粥,而有任何的改善。 暴君,这是我对他下的定义。 倔强,是我的本色。我不会因为项链在他手里,而去逢迎他,屈就他。 他在小洋楼设了卫兵站岗,我被囚禁在楼里,一举一动尽在他的掌控之下。好几次我趁着他离开,悄悄摸向他的书房,而卫兵会嗅到我的踪迹,适时地出现在面前,往往让我无计可施。 安洲城的上空烟花漫天,新年到了。 在除夕的夜晚,我开始思念还在康宁医院的母亲。以前她对我时好时坏的,也许是麻木,我感受不到一丝亲情的温馨。回头想想,这二十年的除夕都是跟她一起过的,如今在这个世界,那种思念竟变得无比的强烈。 如果项链在,我会毫不犹豫吞下一粒玉珠,穿梭时空,回到破旧的老房子过年。冯大泉不是告诉过我,我有三次回去的机会吗? 到时,我宁可给我的大脑充上现代人的智慧后,再回到这个暴戾者的身边。 整个南征军放假一天,那辆德国霍希车也完整无暇地回来了。司鸿宸踌躇满志,一早开着他心爱的车犒劳三军去了。剩下我孤零零守岁。一直到天色开始蒙蒙亮,他才满脸酡红地回来。 他大概发现有点不妥,良心突然如昙花一现,笑着说:“新年打算去哪里玩玩?” “我想回趟娘家。”我表面异常的平静。 他略加思忖,竟然答应了。 于是在大年初一的早晨,我给楼祥镕去了电话,独自去了楼家。 偷听 楼祥镕一见我,劈头就问:“最近有什么新情况?” 我摇了摇头,并没有提及被软禁的事情。[看小说上][搜索哥看祥镕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听说他跟省里马议员走得相当近,你是女人家,自然不懂这些。马议员是出了名的奸诈小人,没有任何好处,他连六亲都不认。司鸿宸跟马家小姐搅在一起,迟早会吃大亏,除非他娶了她,把你休了。(免费小说)” “休了也好。”我狠狠地说了一句。 楼祥镕大为生气,叱道:“少说这种不争气的话!休了是其次,就怕你有朝一日成寡妇!为了裕王地宫,他拉拢一个,得罪一个,到时候死在谁手里也不知道!” 遭了一顿训斥,我才如获大赦出来,按规矩进了楼婉茹母亲的房间。[小说阅] 楼婉茹母亲的态度也是淡淡的,她身边伺候的余嫂倒惊喜地看我。(免费小说) “姑爷怎么没来?”楼婉茹母亲问。 “军务繁忙。是我自己想回来的。”我照实说了。 “本来找个好女婿,想享点清福,如今愈加落得不太平。”楼婉茹母亲竟然也是满肚子的不满,“你父亲又想娶第五房太太,都花甲之年了,也不知道撑着点。你在这里少待几天,早些回去,姑爷的风流轶事连我都听说了。《免费》[小说阅]” 说完,唤过余嫂,“小姐这两天在楼家,你且去伺候着,催她早些回去。” 余嫂欢天喜地带我上了楼婉茹的房间。我刚落座,不知道是乐极生悲,还是久别重逢,余嫂眼泪都出来了,“小姐,你这一去瘦了!姑爷是不是怠慢你?老奴在家一天到晚替小姐担心着呢。” 我心里甚是感动。免费小说想余嫂一个老女佣,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却知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人,高尚到何止百倍千倍!当下我抓住她的手,将我苦思冥想的话说了出来,“余嫂,我要你帮忙。如果有一天司鸿宸找你作证,你就说,我脖颈上挂的玉珠项链是你送的。” 余嫂虽有惊惧之色,只是一刹那放松下来,轻声道:“小姐……老奴买不起这东西。” “你就说是你祖传的。你因为把我当亲闺女看待,当嫁妆送我了。” “小姐怎么说,老奴照办就是。只要小姐平安无事,老奴就是送了性命也无所谓。”余嫂颤抖着抽出帕巾,不断地抹着眼泪。 我心下更是感激,轻轻地抱住了余嫂。 继接的两日,楼家还算太平,我整日待在房里倒也逍遥自在。 这一天,楼家盛过来了。 他显得有点心事重重,只是匆匆与我说了几句话,就去了他父亲的院子。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突然躁动不安起来。余嫂去别处忙乎去了,从窗口向外望,院门内外寂寂无人。我略加思索,轻轻掩上房门,踮着脚悄悄然下楼。 我识得通往楼祥镕房间的小路,避过两名男佣,从竹林一带走,这样直接进了楼祥镕院子的楼梯口。刚想上楼,一只花猫从柱顶窜下,朝我“瞄”地叫了一声。 我吓了一跳,不敢上前,挥手催促它离开。那猫与我对视了一会儿,才兴趣索然地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这回总算摸上了楼梯,从木结构的墙壁侧耳往里面细听,能清晰地听到楼家父子的说话声。 美男配丽人 楼家盛正慷慨激昂地说着:“国家多事,末世之争。(免费小说)[小说阅]偌大的安洲城,岂容南征军胡作非为?司鸿宸在一天,就没有我们的好日子过!” “那你说该怎么办?”楼祥镕颤颤巍巍的声音,可以想象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在抖动。 “我们应该当机立断,暗地里杀了他!政府若来追问,也可以说是乱民所为。司鸿宸仇人太多,政府追查不出什么,何况里面还有人巴不得他死呢。这样,安洲城还是我们的天下!” “不行,我现在不想他死!” “爹,您说来说去就是为了那件金缕玉衣。[看小说上]您也只是听说而已,如果裕王地宫里面没有金缕玉衣呢?” 屋子里没有了说话声,一阵窒息般的静默。 我呆了似地站着,心中的惊惧止不住地溢出来,凉彻了脊背。[哥看小说] 好半晌,楼祥镕才说话:“你们谋反叛逆,是你们的事情,我无力干预。.info[]但我要的是金缕玉衣,其它事一概不管,你们不要害我!” “爹……” 楼家盛还在试图说服父亲。那只花猫越过屋顶,从马头墙一面朝这儿过来。{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我无奈小心地下了楼,顺着廊道穿过天井,最后站在翠竹丛边直喘气。 这个时候,我是不愿意司鸿宸提前死亡的。司鸿宸还没得到地宫出口的秘密,我还没有完成该完成的任务。 想起司鸿宸飞扬跋扈的神态,我的眼前一阵发晕。 头上不见一丝乌云,太阳慢慢斜向西边,金色的光芒笼罩整个楼家大院,弥漫着一种令人迷惑的尘埃。我恍恍惚惚地走着,竟然走到前院大门,直到管家唤了我一声,我才清醒过来。(..info) “小姐,您这是想出门?” 我反应有点迟缓,勉强答道:“天晚了,四处走走。[看小说上][小说阅]哪里有电话?” 管家忙领我到会客厅,指了指茶桌上的电话,躬身站在门口没有离开的意思。我的手心里密密的全是冷汗,却不再犹豫,摇动了电话机。 电话竟然通了,耳边是司鸿宸深沉的声音,“喂。” “是我。”我迟疑了一下,偷眼望了望管家,又道,“家里还好?” 一蓦沉静。司鸿宸接着笑起来,像是遇到很有趣的事情,又像是在嘲讽,“怎么,刚出门两天就想夫君了?你们女人的心还真搞不懂,要你讨饶,偏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已经腻烦了,你倒送上门来。《免费》” 可以想象他坐在书房里,双脚搁着矮脚案,一手拿着《司鸿志》,一手拨弄着我的玉珠项链,悠闲着呢。 我气得差点背过去,重重地放下了话筒。 受了司鸿宸的刺激,我接连又待了两天,直到楼婉茹母亲亲自过来催促了。 “你们是不是哪里闹别扭了?姑爷纵然有不是,你好歹也是洋房里的女主人,别被外人轻视了,赶快给我回去!” 我磨蹭了半天,最后决定让余嫂陪我上街买点东西,然后我自个赶回小洋楼。 正是春节,大街上到处洋溢着节日快乐的气氛。望店铺上都张灯结彩,车来人往,川流不息。人们穿着簇新的衣装,或作揖问安或高声喧嚷,一派祥和。 我提着满满一袋子物品,从一家洋行出来。 那辆熟悉的德国霍希车正从眼前经过,喇叭声一响接着一响,两边的行人车辆纷纷避让。一时,我木在那里,目送霍希车沿路张扬,距离我百米远停住了。 司鸿宸从里面出来,并开着了另一扇车门。米黄的西装,同色的领带,看起来俊逸百般。他难得看上去满面春风,弯身,从车内牵出一双纤纤玉手。 丽人打扮得十分艳丽,一身衣裙皆是时髦的下摆宽松的蕾丝花,腰身勒得如扶风细柳,袅袅娜娜地勾住了司鸿宸的手臂。两人说笑着进了一家法国餐馆,丽人头上的月季花一点一点地抖着,恍如潋滟。 “小姐……” 我回眸,余嫂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是说不出的关心。 “走吧,我应该回去了。”我平静地回答。 正要和余嫂分手,恰恰这时,不知从哪里射来一发炮弹,落在法国餐馆前。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震得所有的玻璃橱窗都晃动起来。 街面上的人群像捅翻的蚁穴,乱了。人们四处逃窜,哭喊声连连。我被余嫂拉着,拼命往另一方向跑,回头看时,只见餐馆大门着火了,一股烈焰冲天而起。 喋血事件 我跑得满头大汗,见身边的余嫂已经跑不动了,便叫了辆黄包车,吩咐车夫将余嫂拉回楼家。免费小说[搜索哥看书] “小姐,你怎么办?”余嫂不无担心地问。 “不要紧,我马上回小洋楼!” 送走了余嫂,听着不远处枪声和爆炸声,我的心情也一直在翻腾着。司鸿宸会不会出事?他能不能逃过这一劫? 回到小洋楼,站在新房的窗口远眺,枪弹声渐渐沉寂了,城中那片火光也渐渐熄灭。我一个人坐卧不安,站岗的卫兵早就撤了,周围的空气窒息得让人不得呼吸。 过了很久,外面传来车子由远而近的声音,紧接着,半闭的铁栅门发出一声轰然的巨响。从窗口望去,司鸿宸的霍希车正快速驶入花园,拐了个弯,直向车库而去。[看小说上] 我不禁长嘘了一口气。 良久,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司鸿宸大步流星的身影。 我心知有异,急忙下了楼,开了客厅的门,出去察看。那辆车就安静地停在树荫之下,车门半敞。 司鸿宸靠在方向盘上,一手扪胸,闭着眼睛,脸色苍白。(..info无弹窗广告)[小说阅哥看书] “司鸿宸!”我摇晃了他一下,他壮实的躯体直直扑倒过来。我双手用力托住,这才发现鲜血染红了他的西服,又从他的指缝中滴流出来。 “扶我上去……”他眉头紧蹙,一字一顿地呻吟着。 我大惊,左右望了望,便急忙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地将司鸿宸扶进了客厅。又觉得不妥,费尽好大的劲儿才将他搀扶上楼梯。[看小说上] 这时候的司鸿宸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他的房门又是锁着的,我顾不得其它,将他背进新房,放在自己的床榻上。 现在,我坐在床前,凝视着昏迷不醒的司鸿宸,回想其刚才还春风满面的模样,不禁苦笑地摇了摇头。 我到厨房烧了一锅开水,又在储藏室找来一包外伤器械、绷带、药品等,点燃酒精锅,仔细消了毒。然后开始给他脱衣服,洗濯伤口、敷药、包扎,最后绞了热毛巾,从头到脚给他擦洗得干干净净。 收起染血的衣服,我望着司鸿宸仰躺在床上,而且赤条条,一丝不挂的,心中无比的畅快淋漓,感觉每一个毛孔都清爽畅通。(..info好看的小说)[找哥看书] 司鸿宸的伤势并不太重,很快就苏醒过来。[看小说上]他睁眼一看,似乎大吃一惊,顺手想拉动一床线毯,将自己遮掩起来。也许是碰着伤处,不禁低吟一声。 “劝你别动,子弹还在里头呢。”我阴沉地哼了哼。 “伤在哪儿了?”他痛苦道。 我故意小题大作,“左胸,说不定伤着心脏了呢。” 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了担忧,司鸿宸虽然年轻力壮,如果不将子弹取出,恐怕他难逃这一关。 “帮我叫一下马丁神父,我受伤的事不许说出去!”他报出电话号码,声音微弱,威慑力依旧。 马丁神父接到电话,没过多久赶到了。 此时夜幕降临,房间里灯火通明。我手提美孚油灯,站在床前,凝望司鸿宸麻醉后熟睡的脸。《免费》马丁神父正用手术镊子夹出一颗沾血的子弹,轻放在盘子上。 “夫人,很荣幸再次见到您。夫人的英语非常流利,我非常惊奇。” 马丁神父包扎完伤口,边整理药箱,边笑着说。 “我曾经还是班里的学习尖子呢,这点英语算得了什么。好歹学了几年,没想到在这儿派上大用场了。”我暗自感觉好笑,心头的愁云,也暂时被拨开了。 送走了马丁神父,我上楼收拾房间。麻醉还没过去,司鸿宸依然熟睡着。 我收起所有换下的衣裤和染血的绷带,想拿到卫生间洗去。刚出了房间,啪啦一声,一串钥匙从衣物堆里掉了下来。 一个念头很自然地涌上心头,里面是不是有书房的钥匙? 回头望了望房间内的动静,我抓紧时间,提着美孚油灯下了楼。出客厅,穿过花园,来到了司鸿宸的书房门前。 挨个取出钥匙试试,才试了两把,书房门开了。 我就像一个夜潜的盗贼,鬼鬼祟祟滑行在黑夜之中。美孚油灯忽明忽暗的,我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第一道抽屉,我的玉珠项链赫然在目。 心内狂喜万分,犹如见到思念已久的老友,我小心地提起项链,重新挂在颈脖上。然后执起油灯想离开,刚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去。 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放着那本《司鸿志》。 纸页破旧,俨然是司鸿宸的父亲传给他的。他父亲死于战争。让我失望的是,里面记载到司鸿宸父亲去世为止,有关司鸿宸一字未提。 司鸿宸的一生,要靠冯大泉的母亲撰写。戎马生涯,多少次逢凶化吉,这样自信满满的一个人,做梦都不会想到,他最多还有三个月的生命。 我将《司鸿志》重新放回原处,小心翼翼地锁上书房门。 司鸿宸已经醒过来了,睁着一双深邃不可测的眼睛,却一点也不能动弹。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因为项链到手,他现在又是处于随人摆布境况,我的口吻里盛满了强硬。 “司鸿宸,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想教训任何叛党忤逆。勇敢面对这次惨痛的血的代价吧,我相信你一定会很快复原!在以前,你是一切,我只能听从你的命令。现在,你是伤员,我是看护,就应该你听我的命令。你听着,吃药、吃我做的饭,养好身体,准备新的战斗!这就是我的命令!” 说罢,不去理会他惊诧万分的表情,将厚实的暖被覆盖在他身上。自己睡在已经铺好的地板上,呼地吹灭了油灯。 三人对峙 知道我最不愿意接到谁的电话?不是楼祥镕,也不是楼家盛,而是虞琪。(免费小说)[小说阅] 年一过,气候趋向暖和。花园里各种不知名的花儿开了,两边翠竹丛生,藤萝蔓挂。中间桂花树枝叶茂密横逸,阳光从上面洒下千万条金缕。 司鸿宸养伤期间,就喜欢在那里流连。 这一天,几名南征军将领商议完公事,悄然离开小洋楼。我给司鸿宸搬了把竹靠椅,放在桂花树下。他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望天空,偶尔闭目遐思。 客厅里的电话铃在响。{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他警惕地转头,与我对视了一眼。我会意,进了客厅提起话筒,“喂。” “楼婉茹,近来过得怎样?”虞琪悠扬的声音。 我心猛然一阵痉挛,好容易吐出一口气,慢慢地问:“有什么事?没事我挂掉了。[哥在看书]” “有事。(..info无弹窗广告)”她极为清脆地回答,“我找宸哥。” “他不在。” “去哪儿了?” “去广州开会了。” 依照司鸿宸嘱咐,任何人打电话问起,我就是这样回答。楼祥镕父子也来过电话,表面上是无意提及,我明白他们的动机,也是这样应付过去的。(免费小说) 起初,餐馆爆炸事件在各大报纸闹得纷纷扬扬,备受关注的男主角从容开车离开现场,这会儿人又不在安洲城,人们自然没了谈论的兴趣,此事没过多久便偃旗息鼓。连楼祥镕父子也错误地以为,司鸿宸毫发无损,偷袭行动失败了。 我以为虞琪也会相信,岂料她冷笑一声,道:“你在骗谁啊?我知道宸哥在家里。” “虞琪小姐,你也太自作聪明了,我才不会像你奸诈狡猾。[..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挖苦道,心里却怦怦直跳。{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免费小说阅] “要不要赌一把?你瞒得了别人瞒不过我。想当初我跟宸哥朝夕相处,他想什么,想做什么,一个眼神我就可以心领神会。何况,他无论去了哪里,十日之内肯定回来。这次都大半个月了,他连个影子都没现身,不得不让人起疑啊。楼婉茹,我说得对不对?” “你相信不相信请随便,我不想跟你说话,也请你以后少打电话过来。”我差点语塞,坚决地搁下话筒。 重新回到花园,司鸿宸一瞬不瞬地定住我,眼里深不可测。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虞琪毕竟是他的老情人,红颜知己不易求,情深意切更难觅。免费小说 “她要来见你。”我淡然告诉他。 “虞琪?”果然,他一开口便说出虞琪的名字,眼神清亮亮的。 我默不作声。司鸿宸微微笑了下,说道:“如果相信了你的话,她就不是虞琪了。要是她真的来了,你开门让她进来。” 接下来的一幕就是恋人之间重逢,郎情妾意,相看不厌了吧?我的情绪没来由的空洞,像是好容易流出的清泉遇到沙漠转眼干涸。 大半月衣不解带的精心伺候,还真抵不过虞琪的一句柔声细语呢。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虞琪一来,司鸿宸的伤势好得更快,我的任务完成得也会顺利,不是很好吗? 虞琪果然来了。 司鸿宸换上了家常藏青羊绒毛衫,依然斜倚在竹椅上,膝下放着一本历史书。客厅里的留声机放着音乐,那女声的靡靡之音飘袅而出。 虞琪高跟鞋嗒嗒踩过青石砖道,一见司鸿宸,眼里泪光盈盈,柔声道:“宸哥,我想你啊,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害我天天为你担惊受怕。” 说完,视我为无物,款步走到他的面前,双臂环住他的腰,身子斜倚着想靠过去。我怕弄伤了司鸿宸的伤口,正要上前阻拦,司鸿宸早先一步拿书挡住,眉头大皱。 “虞小姐,你这风骚味愈发浓了。我妻子在看着呢,你这样一搞,她又要误会了,看来晚上轮到我被罚擦地板了。” 他重重地哀叹。虞琪倒惊了惊,这才不甘心似地松开了她的拥抱。 我一时愣住,不解其意。依稀看见虞琪寒冷的眼中似有一道光芒闪过,清晰可见。 虞琪转眼轻轻一笑,笑意温柔,“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夫人说你出远门,我还不信呢。实话实说不就完了,害我大老远的跑一趟。” “是我要她这么说的。” 司鸿宸悠然回答,朝我轻轻招手。我依然心存疑惑,但还是乖乖地过去,踌躇着将手伸过去。 他的手指一动,就这样握住了我的手。 夫妻 “总之,我希望这段日子,能够好好过我们的二人世界,外界的人不要来打扰。[看小说上][哥看小说]这是我的家事,难道也要满大街去吆喝吗?虞琪小姐,你来我家,就算是第一个给予祝福的友人吧。” 司鸿宸微笑着,笑意分外温柔。他的手指带了温度,仿佛浸在热水里慢慢沸腾,让我都有些瑟缩。我动了动,他的手骤然收紧。 他眉头的深沟在加深,脸上的笑容并未敛去半分。 我说话了:“虞琪小姐,知道我电话里的意思了吧?我们现在是属于彼此的,不希望外人出现,请你离开吧。” 虞琪脸色时红时白,以致不复忍耐,一跺脚就往外面走。[看小说上] 我以胜利者的姿态,佯装送她出去。虞琪在门口停住了,回身望向花园,转眼又变成满不在意的模样,道:“他对你好只是心血来潮,我知道他的脾性。楼婉茹,你别得意,我不会放手的!” “你不是说他想做古人吗?如果有一天他不在这个世上了,你还抓住他不成?”我挖苦着,实则提醒她,司鸿宸来日不长了,放弃这个顽固的念头吧。[小说阅] “他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前世今生我都缠住他!” 虞琪近乎凶狠地说着,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她再次瞪了我一眼,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看小说上] “这女人……疯了!” 我心下一阵恍惚,终是鄙夷地朝着虞琪的背影啐了一口。 夜间下起春雨,淅沥的雨水刮过门窗沙沙作响。 司鸿宸躺在我的床上大半月了,衣来顺手饭来张口,他似乎很享受这一切。当然,我睡地板也这么长时间,免不了腰酸背疼,所以好多次赶他回自己房间。 他懒着不想走,说话甚至振振有理,“我的是弹簧床,马丁神父说硬度不够,不利于伤口复原。你的床软硬适中,有助于良好睡眠。要么你睡我房间去,不过半夜我有事叫你,你要竖起耳朵睡。[看小说上][小说阅]” 望着他狡黠的笑意,我往往无语以对。我们的话题总是以床垫开始,最终我妥协而告终。不过彼此的话语多了起来,气氛也逐渐融洽了。 而这晚,司鸿宸开头的一句竟是表扬,“今日表现不错,虞琪终是信了。” 我的话里隐隐带了一丝嘲讽,“她真心待你,你却赶她走,不心疼?” “不,我知道她的目的是一探虚实。我怀疑她跟那些人有勾结。” 我一惊,抬首望去,司鸿宸笑意早已敛去,寒气从眼中疾速闪过。怎么回事?事态怎么搞得复杂了? 我不禁问道:“她不是跟你有约在先吗?” “我们曾经约定,结婚之夜我去百乐大酒店赴会,她将地宫之谜告诉我。免费小说这是我和她最后一次,从今往后她不得干涉我的家事,大家各不相干。结果证明,她带来的消息是假的,倒纠缠上你了。为这事,我特别后悔。” 闻言,我的瞳仁瞬间紧缩,一个炸雷似在头顶炸开,我后退了一步。 楼婉茹,你真的不该死!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你倾慕已久的,就算他有一万个错误,你也应该等待他一万零一个,那就是认错!楼婉茹啊,曙光在向你招手,你却已经魂归九泉,犯下的错误何止是他啊! 他第一次提起了裕王地宫,提起了洞房之夜的出走,他以为我就是楼婉茹,可我不是。 楼婉茹已经死了。 而我泪如泉涌。 “怎么啦?怎么哭了?”他显得不知所措起来,用右手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那件事不要再提了,你要是感到委屈,我回我房里睡好了。” “这床是硬的,你的是软床,听见没有?”我大声朝他发脾气,抹掉脸上的泪水。 他垂眼,唇际又有笑意,“你说话比这床还硬,真不知道楼家是怎么教养你的。楼婉茹,你什么时候像你名字一样,温婉柔软,哪怕装一下也好啊?” 我微微蹙眉,一时沉默不语。 黑夜里,依稀有人在不断地提醒我,“你现在是楼婉茹,不是韩宜笑,想得到地宫的秘密,你必须赢得司鸿宸的信任……” 他现在开始信任我了吗?是因为他把我当成楼婉茹,还是我就是楼婉茹? 我纠结着,头痛欲裂。 司鸿宸躺下了,瞧着我失神的样子,眼神认真起来。 “楼婉茹,你过来。”他拍拍旁边的锦被,向我示意,“今夜你睡在里面,我们本是夫妻,可以试试……” 他说得艰涩无比,却又吐字清晰。我浑身不禁生了汗意,犹豫着,犹豫着。 最终,我躺了上去。 那一个夜晚,和风漫卷细雨。房间里司鸿宸睡得沉,呼吸声轻微而有力地起伏着。我闭目躺着,只要一伸手,一动腿,就会触及到他的身体。 时间像恒古那样的漫长,我听着挂钟从一下到五下,天终于亮了。 异世浪漫 两个月后。(..info好看的小说)[看小说上][哥看书] 安洲城郊外,一树树樱花正怒放。远远望去,繁花似锦,云蒸霞蔚般耀眼夺目。 司鸿宸脚踏单车,穿梭在花海中。周围每几十米一岗,士兵们如临大敌,警惕地察看方圆动静。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司鸿宸的影子时隐时现。他的枪伤已近痊愈,满耳都能听到他惬意的笑声,而我的心情总像天空上的积云,翻滚涌动不能平静。 下个月车祸就要发生,司鸿宸似乎已满足于眼前安宁的日子。自从那夜之后,有关裕王地宫之事不再提及,我甚至怀疑我是否要空手而归了。 有件事让我心存疑惑,甚至始终不能释怀。[看小说上] 司鸿宸发现项链被我拿走了,但是他不问也不追究,仿佛上次果真是他在胡闹。照理我应该庆幸,一个念头无意撞进了我的脑海。 三枚玉珠是司鸿家族历代传下来的,为什么书房里的《司鸿志》里面没有任何记载?又或者他们是口口相传,冯大泉母亲濒临弥留,万不得已写下来的? 无论如何,司鸿宸理应知道玉珠的来历,他会不会将我的玉珠与司鸿家族串联起来? 民国初年的玉珠究竟在哪儿呢? “楼婉茹。[小说]” 不知什么时候,司鸿宸的单车出现在面前,他一脚踩地,微笑地看我。{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他浓密的头发沾有细碎的花瓣,漆黑的眼睛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我的头又开始发晕了。 我总是一半处在现代,一半处在百年前,思想迷离杂乱,纠结缠绕不能自拔。 真应该回去了,不然我会发疯的。 “楼婉茹,你在想什么?”司鸿宸笑得露出白玉似的牙,指了指后面,“上来。” 我迟疑着,最后还是坐了上去,拉住他的外衣。 他带着我骑得飞快,后面跟着一队追赶的士兵。一路能听到樱花在风中飘落的声音,那份幽香飘向更深更悠远的地方。(免费小说)[哥看书一起] 这时候的我又轻飘飘地遐想起来:健彬带着我穿街过巷,道路两旁的樱开出粉白浓密的花朵,风吹过,好像绯云轻盈而下。我陶醉在里面,闭目环住了他的腰…… “到了。” 司鸿宸的声音唤醒了我,我睁眼看时,发现自己的双臂正环在他的腰上。 我吃了一惊,连忙松手,跳下了车。 司鸿宸仿若不觉,将单车丢给赶上来的士兵,甩开大步往前走。我赶不上他,索性踩着高跟鞋奔跑起来。 我们沿着山路往上走,穿过一带丛林,两边古松参天,一座千年古刹赫然出现。免费小说走进山门,大雄宝殿前面的空地上,竖起巨大的绿漆金纹石碑,上面雕刻四个金光闪闪大字“佛陀圣境”。 这不是位于溪江区著名的佛陀寺吗? 佛陀寺我虽然没来过,那个金纹石碑总是出现在广告杂志上,成为安洲城对外宣传的一大名片,我是认得的。 这才明白,我现在就在溪江区。 司鸿宸佯装骑车,避开这么多耳目,难道真有什么目的? 我顿时热血沸腾,兴奋得差点要唱起歌来。 佛陀寺主持在石碑前迎接,躬身送我们上了台阶。此时钟声悠悠,烧香诵佛的人们络绎不绝,我们的简易装束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主持为了谨防万一,还是从一侧门走,直接到了藏经阁。 这里游人止步,是说话的好地方。从藏经阁高处往外看,视野开阔,能清晰望见上百里的秀丽河山。 “将军请看,正面那座大山就是麒山。从这边看,正像麒麟张口咆哮,麒尾能延伸几十里地。裕王地宫就在麒麟大口深处,此处人迹稀少,时有毒蛇出没,一般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好!”司鸿宸眼光炯炯发亮,“历尽艰辛,总算找到地宫下落!” “将军打算用何方法打开地宫之门,外人又不会起戒心?” “我会以士兵操练为名,准备炸药两车,炸开地宫之门!” 佛陀寺的钟声轰鸣,响彻整个山峦。落日正在缓缓走向西天,将明媚山川染成胭脂血色。 从寺院出来,参佛的人渐渐离去,寺内寺外一片安静。司鸿宸的脚步走得缓了,我们几乎并肩走着。 哗哗的松涛声涌进了我的耳内,让我刹那间又有了隔世的感觉。此时一阵风起,伴着寒冷的气息,我忍不住一颤。 司鸿宸在旁边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他定定地望住我,眸子光彩幻变。 “冷吗?”他问。 我避开他的眼,答得极为干脆,“不冷。” 他瞪大眼睛,忽然一用力,狠狠地拥住我,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带着温润的吻落在了我的唇间。 (唉~如果有鲜花、有留言、有推荐、有收藏、有红包更好,我会考虑今天再更新滴:() 假亦真来真亦假 就在一刹那,我只觉得脑子里有流水徜徉而过,紧接着,就是一片空白。(..info无弹窗广告)《免费》[找哥看书] 冯大泉答应过,我会毫发无损地回去。 与司鸿宸同床共眠,与司鸿宸唇齿相交……当然,我还是毫发无损。 接下去又会怎样? 或许永远不会怎样,又或许就在下一刻,可我不是楼婉茹。 所以,我也无法满足他任何事。 我竭力保持清醒,用了点力气,想推开他。他拥我更紧,颀长的影子几乎遮蔽了所有的光线,令我无法动弹丝毫。《免费》 隐约的香风缭乱间,他的呼吸绵绵压在我的脸上,浓郁得毒药一般的迷惑,足以服杀任何人。 我开始站立不住,细微的止不住的颤抖。 这个时候,他却放开了我。神情不带一丝隐藏的倨傲,用极爽朗的声音说:“楼婉茹,不出半月,我会让你大开眼界。[搜索哥看书]这事关系到司鸿家族的荣耀,关系到司鸿先祖究竟给后人留下了什么?” “是旷世遗宝吗?”我明知故问。 他不再作答,只给远远站立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免费小说 “先送你回家。今晚我去军营,商议一些事情。这段日子会很忙,伤势好了等于自由了,多亏马丁神父。” 他见我垂眸不语,会意错了,粲然一笑说道:“当然,你的功劳最大。我的夫人,等着我赏你吧。” 说完,低头又在我唇上亲了一口。 回到小洋楼,司鸿宸很快开车走了。偌大的客厅又是我一个人,神志恍惚,心情久久不得平静。 电话铃声大作,我一个寒战。提了提神,我才拿起话筒。 楼祥镕近似冷鹜的声音响了起来,“婉茹,你明日抽空回来一趟。《免费》[哥看书]” 我不由按住太阳穴,勉强应付道:“明天司鸿宸在家……” “我知道他天天在家,和你朝夕相处、耳鬓厮磨了两个多月!这会儿司鸿宸的德国车满大街又可以耀武扬威了,你的功劳不小啊。明天给我过来!” 我明明不怕楼祥镕的,他也只是要裕王的金缕玉衣罢了。可是就怕这些人来阴招,到时候连个逃生的机会也没有。我一夜忐忑,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心情更是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去了。免费小说 刚进楼家大院,恰好碰上余嫂。余嫂看见我大吃一惊,悄悄将我带到角落说话。 “小姐,不是老奴赶你,楼家已经不是你的家了。几天前老爷气冲冲进了夫人的房门,开口就把你痛骂了一顿,说你没良心、胳膊肘往外拐……反正全是不好听的话。夫人被气哭了,又不敢跟老爷撒气,胸闷得今天还难受呢。” 我冷冷一笑,“他们怎么骂,我无所谓。这次过来后,真的不会来了。” “小姐,你不会不记得老奴吧?”余嫂流了泪。 我的心头感动得酸酸的,就势搂了搂余嫂的肩膀,安慰道:“我会想你的,余嫂。再见。” 楼祥镕的房间里。 没有了上次炭火的暖意,楼祥镕的神色犹如万年冰封的水窖,满目寒气。 “司鸿宸受了重伤,你为什么瞒而不报?” 我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淡然反问:“法国餐馆事件,是二哥他们干的吧?” 楼祥镕脸上的肌肉一紧,随即满不在意地哼了哼,“他的事我管不了,我关心的是金缕玉衣!我问你,你跟司鸿宸相处这么长日子,难道没有一丝金缕玉衣的消息?” “没有。”我断然回答。 “昨天你们去哪儿了?你们在城北郊外玩得尽兴,眨眼间不见了人影。你们回来的时候,天色已大暗,你说,这么长时间你们干什么去了?” “我们在赏樱花呢。这么久没出来,司鸿宸想多走走,他跟我玩捉迷藏,连我都找不到他。” 也许我的面上并未露出半分异常,楼祥镕的神色变得愈发狰狞,牙齿磨得咯咯响,似乎想活生生将我咬为碎片。 “混帐!你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想欺骗是不是?连傻瓜都看得出来,司鸿宸已经对你另眼相看。他刚伤愈出门,诸般大事等着他去做,他还有闲心在郊外和你捉迷藏?他是学精了,变得聪明了,不再大张旗鼓寻找裕王地宫了!没想到你也学精了,敢这样欺瞒父亲!说,裕王地宫究竟在哪儿?” 我不是大家闺秀 “我真的不知道。{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哥看书一起]” 刚说完,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我捂住脸,耳朵轰鸣作响。 才短短几个月,竟挨了两个男人的耳光。我苦笑,该世我造了什么孽了?楼祥镕开始破口大骂,我盯着这张晃动不已的老脸,感觉越变越陌生,越变越恐怖,竟似电影里千年不朽的木乃伊似的。 楼婉茹怎么有这样的父亲? 我的倔强又上来了,开始替楼婉茹控诉道:“为了达到个人目的,你泯灭人性,竟将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当赌注,不惜毁掉女儿的生命,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楼祥镕气得烈焰灌顶,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免费小说)他连叫几声“打死你”,提起他的虬龙拐杖,再一次朝我劈头而来。 正在这时,楼家盛出现了。 他冲过来夺下楼祥镕的拐杖,提醒道:“爹,你要是打伤了三妹,司鸿宸那里更是无法交代了!三妹虽然顶撞了您,但是胳膊肘并没有往外拐啊。[小说阅哥看书]您想,她要是六亲不认,早就把您的想法告诉给司鸿宸了。(免费小说)司鸿宸一旦知道,带着兵马过来,楼家怎会如此太平?” 楼祥镕指着我,直喘粗气,“这个孽障,气死我了!” “爹,您就别气了。我就送三妹出门,我会好好劝导她。” 楼家盛暗地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一声不响地出了房门。 楼家大院门口,我兀自站立着。回头望了望那恢弘森严的黑漆大门,深深呼吸外面清新的空气,感觉就如潜埋在淤泥已久,终于浮出水面一般。 “三妹,爹其实很简单,他不就是想一件金缕玉衣吗?他火气大,你就顺着他。免费小说[哥看小说]即使真的将秘密告诉他,他也不一定能得到。”楼家盛安慰我。 “而二哥却不同了。你要的,是司鸿宸的性命,对不对?”我平静地说。 楼家盛脸色一凝,略显尴尬地讪笑,“杀他也不容易。再说,他毕竟是我的妹夫,这也关系到三妹的终身幸福,我想过了,不再做这种愚蠢的事了。其实——” 他顿了顿,继续说:“实话告诉三妹,我们也对金缕玉衣非常感兴趣。{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如果裕王地宫里真的有金缕玉衣,只要将它取到手,任凭司鸿宸子孙满堂、万寿无疆。” 我心里冷冷地笑了。无史料记载,楼家盛等人能得到金缕玉衣,它必定是属于司鸿宸的。 “二哥,多谢你几次三番救我于父亲的棍棒之下,让我免遭皮肉之苦。我知道,在楼家只有你跟我最亲,我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如果有一天司鸿宸打开地宫之门,我会第一个告诉你。至于以后……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像交代后事似的,跟眼前的人或物作别,弯身进了黄包车。 转身之际,我清晰地看到,一抹狂喜在楼家盛眼中掠过。 夜里挂钟刚敲十下,我正要躺下歇息,花园里传来熟悉的汽车喇叭声。 披衣下楼迎接,司鸿宸从一带树荫过来,步态赳赳,五官轮廓在月夜下分外清晰。我站在台阶上,默默地望着他。 司鸿宸脚步缓了下来,盯着我良久,突然笑道:“楼婉茹,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要是收起你的刻薄相,你还是有大家闺秀的味道的。” “我刻薄吗?”我瞪大了眼睛。 “至少说话冷冰冰的,没几分热度。是不是谁欠你什么,搞得满腹心事似的,要不要我帮你出口恶气?” 他近乎顽劣地笑着。我像被人突然揭开旧伤疤,慌忙回身就走。他飞身上了台阶,在后面拽住我的胳膊。我一迟疑,他弯身便抱起了我。 “司鸿宸,快放下我!”我大叫。 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试试手劲,看来退步不少。楼婉茹,你是不是比以前胖了?我休养一阵子,把你也养壮了。” 我狼狈地蜷缩在他怀里,抓住他的衣襟不放,生怕他将我当弃物似的,随意地扔下不管了。司鸿宸一直将我抱进房间,刚将我放到床上,我就慌不择路地往床的里侧躲。 然而刚一动弹,他就以大鹏展翅的姿势扑将过来,很快地将我压在了身下。 过关 我无法承载他的体重,只感觉呼吸困难,下意识用手撑开与他之间的距离,同时侧头。(..info好看的小说)(免费小说)[哥看书一起] 他的唇迅速捉住我的,舌尖带着温热,带着某种饥渴,灵巧地探入。我睁大眼睛,那么惊惧地看着他,一丝一丝的甜裹挟着他的深重,正慢慢渗透进我的心内,腐蚀着我的骨血。 这个人,接吻的技巧如此的娴熟…… 偏偏这个时候,健彬充满阳光的面容再次在眼前晃动。{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曾经,我憧憬某一天我俩徜徉在万顷花海中,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他低头温柔地看我,我一定会回给他含着笑意的眼神。[哥读书]于是,他的唇会压下来……这是所有电视剧里面最浪漫最温馨的情景。为此,我无数次心存向往。{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这样让人心襟荡漾的夜晚,异世那端的健彬,是否也是这样搂着韩嫣嫣,交缠缱绻? 眼前的司鸿宸,突然停止了动作。 我惊醒。房间内壁灯早关了,只留下床头灯浅黄色的光晕,然而已足够看到司鸿宸的脸上鹰隼沉沉。 “你在想什么?”他问得阴厉。 他这样的表情,往往预告着灾难的开端。免费小说我不知道刚才的恍惚,会给自己带来几分霉运,只有硬着头皮回答:“什么都没想。[哥在看书]” 他顺手扳过我的脸,指着上面浅淡的掌印,再问:“这又是什么?谁打过你?” 更为恐怖的,我的任何细微的变化,很难逃过他锐利的眼睛。 “没事。{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我偏过脸去,“母亲病了,今日才过去看她。父亲骂我不孝,他一生气就打了我一巴掌。” 这样的解释合情合理,我想司鸿宸不会深究。岂料他转了话头,问:“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跟我亲热的,是不是?” 我的头涨得痛起来,仍勉力支撑着,继续回答他的审问:“司鸿宸,请给我时间。给我一个月,行吗?” 一个月后,我会消失,他也会消失。 司鸿宸定定地看着我,然后悠然而笑,仿佛刚才的动怒只是小事一桩,是他闹点小情绪罢了。 我紧张地看着他,心头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你说得对,我应该给你时间。无论怎样,我新婚之夜曾经有负于你,你这样的要求也算是理所应当的。对于女人,我从来不勉强。但是,一旦从了我,必须全身心的投入,我不希望有一丝的恍惚。” 凡是接触过他的女人,是不是都这样顺从他,纵容他的?我又差点走神。 他提起自己的外衣,说:“我去自己房里。” “厨房里还有燕窝粥,我去热一热。” 我讨好他,快速地起身披衣。他抬手制止了我,“不饿,明天吃吧。” 而后,不落半分留恋地离去。 我目送着他,心跳得依然一阵快似一阵。直到房门轻轻关上了,这才长嘘一口气,重重地仰躺在床上。 “韩宜笑,这关总算过去了。”黑夜里,我对自己说。 (这章太少。。。) 地动山摇 “我已经服过药了。《免费》[哥在看书]”他低语,温热的气息簇簇撩拨着我的头发,“你真的怕我有事吗?我也怕,我也紧张……婉茹,你陪我。” 他第一次叫起了“婉茹”,孩子气似的,充满了依恋。 我僵住了身体,撑身想离开他的怀抱。他仿佛懂得我的心思,拥得更紧,缓缓道:“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想你今晚陪我,就一晚。” 他的身体有点凉,唇中呼出的热气有点紧促。我知道,他在等待着我的决定。免费小说 男人有了一次拒绝,不能承受第二次拒绝了。何况,明天的日子对我们来说都很关键,我理当对他有所示好的。我们的关系正处于僵冷期,今晚正好能给彼此有个转圜的余地。 他养伤的日子里,多少次同床相伴。[哥看书一起]这次距离虽然那么近,就一晚,我怕什么? 我不住地劝慰自己,僵硬的身子在不知不觉中软化,我不禁微微叹息一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满足地甸起嘴角,笑了一笑。 夜幕下月更东沉,四周静谧,窗外浅清的光亮透过窗帘,在黑暗的房间内徘徊。(免费小说)身边的司鸿宸沉沉地睡去,我小心地抽出酸疼得几乎没有了知觉的手臂。 脑子里乱嗡嗡的,想着许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我就在矛盾纠葛中,直到天色微亮,才睡过去了。 等睁开眼睛醒来,身边早没了司鸿宸。 我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开始是惊愕,茫然了将近二十秒,接着就跳了起来。跑到自己的房间,匆匆穿上一套中式绣花衫裤,又胡乱地寻找外披。.info[](免费小说)[哥看小说]我在房间里撞倒了藤椅,又碰翻了梳妆盒,我顾不得这些,失魂地向楼下跑去。 电话铃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我慌忙接起了电话,楼家盛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吼道:“都九点多了,你还窝在楼里!司鸿宸的两辆炸药车正开过市中心,朝着北面去,听说是军事演练,一定有诈!城北戒备森严,我过不去!你还在楼里做着将军夫人的梦,笨蛋!快点让我知道,他是不是找到裕王地宫了?” 我惊出一身冷汗,语无伦次地说着:“我去,我去看看!我去溪江区!”接着连话筒都扔了,冲出了客厅。(免费小说) 阴天,僻街小巷中显得特别清净,也没有巡逻搜查的捕快和军警。 一个逃荒来的灾民,头上戴着破斗笠,用箩筐挑着三个孩子,插着草标,不知怎么跑到这富人区来了,拍着一家家洋房豪宅的大门。 毛茸茸的金色宠物犬在花园里窜来窜去,看见我停了下来,偏着头,无声地审视着我。它的主人是同样金发的外国女人,高声叫着它的名字。宠物犬四条腿有弹性地跳跃,从我面前飞快地越过。 我恨不得双腿也能这样,一路飞奔,快点赶到麒山。 果然,城北道口加了岗哨,有士兵盘查。我不想去惹麻烦,便下了黄包车,悄悄赶到江边。江边有渔民坐在船舷上,正在准备午饭。我过去好说歹说,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掏给了他。 渔民载着我,佯装打渔,小心避开岸上的哨兵,终于来到了溪江区。 我上了岸,满天的阴云笼罩着江面,也遮没了原野和麒山,一切都是雾蒙蒙的。我彷徨着不知怎么走,听到远处山林悠悠的钟声。我心里大喜,按照方向走小道穿荆棘地,鞋跟掉了,衣服被钩破了,连头上盘髻的银钗也不知何时没了。 终于,我爬上了一座小山坡。放眼望去,绵延无际的山峦渐渐呈现它的轮廓,麒山就在前方,正张开它的血盆大口,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我精疲力尽地喘着气,心里却是莫名的兴奋。 现在的司鸿宸是否就在哪里? 我观望着,期待着。 突然,一记巨大的爆炸声,浓浓的烟雾从麒山嘴里喷发出,越积越厚,越积越高。我睁大眼睛看着,紧接着又是连环的巨响,地动山摇,连周围的树丛都在沙沙摇晃。我努力扶住身子,正看见团团烟雾夹杂着火光,冲天而起,接天连地势不可挡。 大祸临头 我眼睁睁地望着烟雾凝结成一团团、一簇簇,随着较大的风儿刮过,又慢慢地飘散、消失,心里盘算着司鸿宸大概已经打开地宫之门,便不顾一切地往山坡下跑去。[看小说上][哥读书] 谁知还没跑了二三百米,从庄稼地里窜出几名士兵,乌黑的枪头对准了我。 “不许动!干什么的?” 我一惊,连忙回答:“我是司鸿将军的家属,有事想见他。” “家属?什么家属?”那几个上下打量我,我的狼狈的样子惹得他们一阵通笑,“你干脆说是将军的老婆算了,让大伙儿瞧瞧,咱们将军还有从农地里蹦出来的老婆,哈哈!” 我气得无言以对,又对这帮人的匪气有所畏惧。(免费小说)这时过来一名军官模样的,喝问:“你们嘻嘻哈哈的在干什么?将军口令,严加防守,就是一只苍蝇也休想进麒山!” “报告,又抓了个形迹可疑者,冒充是将军家属!” 军官阴沉地扫视我一眼,不待我解释,冷哼道:“看来今日够热闹的,冒充啥的都有,那么麻烦小姐走一趟吧。[小说阅读]”接着命令手下,“把她抓起来!” 几个人过来将我五花大绑,用黑布蒙住眼睛,押着我往前面走。免费小说我也不反抗,心想,你们这群混蛋,到了司鸿宸那里够你们受的! 这样东拐西转,我已经走得迷迷糊糊了。好容易听到江水的声音,我的心一沉,紧接着有人在后面推我,我趔趄着,用脚踢到了一张椅子,于是坐了下去。 “老实呆着!”有人朝我吼了一声。 有木门吱嘎关上的声音,接着一片静息。 我不知道置身何处,坐着丝毫不敢动。时不时侧耳细听周围的动静,除了外面江水拍岸的声音,什么都没有。[看小说上][小说阅] 恐惧,从脚底弥漫至全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时间似乎停滞不前了,在漫长的等待中,木门又吱嘎响了。我抬起头,木门又关上了。 “三妹?” 听到楼家盛熟悉的呼唤,我惊喜地寻找声音的来历。楼家盛冲到我面前,撤去了蒙眼的黑布,又费了好大劲儿才解掉绑我的绳索。 楼家盛显然怒气冲冲,“这帮龟孙子,连你我都敢抓!” 我疑惑道:“你怎么也来了?” “我亲眼看见你上了船,却始终等不到你,又不知道司鸿宸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免费小说)”楼家盛警惕地扫视这间空荡荡的木屋,压低声音,“怎么样,看见金缕玉衣了吗?” 我摇摇头,沮丧道:“没有。我去的时候,只看见通天的烟雾,然后就被抓了。” “没关系,等你见到司鸿宸,暗地探听他的口风。”楼家盛并不显得着急,甚至安慰我。 “二哥,金缕玉衣你是得不到的。司鸿宸手里有兵权,你奈何不了他。还是多替自己的未来着想吧,你替那些人卖命,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楼家盛毕竟做了我兄长几个月,我首次表现了我的真诚。 “三妹,这个节骨眼上你千万不要犹豫,这也是为你的将来考虑。你答应过父亲,也答应过我,所以一定要戮力同心,共图大事!” 我见他执迷不悟,反劝他:“历史的车轮不是你想象的那么转的!我的未来自己清楚,父亲的未来帝国绝对不会死灰复燃,二哥你的未来却要慎重啊!” 楼家盛脸色由白转青,指着我骂道:“你越来越不像我的三妹了!才跟司鸿宸几天啊,就被感化得像个小母狗一样,你还是不是楼家人啊?我真后悔,司鸿宸养伤的时候就应该趁机杀了他!还有,让你嫁给他本来就是一盘险棋!我告诉你,金缕玉衣我是要定了!” 话音刚落,只听哐的巨响,整扇木门被人踢歪+在地。 我和楼家盛几乎同时抬头,惊骇地盯着来人。来人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向我们,脸色可怕的阴沉。 司鸿宸。 司鸿宸并不看我,阴霾的眼神像一道骇人的光,直直射向楼家盛,“你们楼家人的阴谋我是知道了。不过没想到那次伤我的有你的参与。你们兄妹一明一暗,配合得挺有趣。” 我暗叫不妙,不由慌乱起来,叫他:“司鸿宸,你听我解释!” 他摆摆手,眼睛依然盯着楼家盛,脸上已经显现出杀气。 “你们不是想得到金缕玉衣吗?好,我遂你们的愿,亲自陪你们走走地宫,这样你们死得没有遗憾!” 说完,猛一挥手,“带上他们,回麒山!” 机关算尽太聪明 楼家盛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此时性命攸关,挣扎着大吼大叫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小说上][搜索哥看书]几名士兵上前挟持住,一路推搡,然后上了一辆大军车。 我被两名士兵挟持在驾驶室后排,手脚并软不敢动弹。司鸿宸亲自驾车,从后视镜看去,他的双唇紧抿,近似凌厉的眼里血腥沉淀。 这目光,很清楚地告诉所有人,他要开杀戒了! 我只觉得脑子里蝉声四起,心里更像一把火在烧着。几个小时前,我们还相拥而眠,他曾经还温柔地唤了声“婉茹”……尽管我不是,可我确实感动过。 能让我韩宜笑感动的,原是不多。(免费小说)还没来得及回味,他又亲手把我从人间打入了十八层地狱。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千念百转,我不由得攥住了衣襟。 如果情况危险,我一定要利用玉珠,回到现代去。 军车一路颠簸,过了不久到了麒山脚下。此时烟雾已散,空气中还能闻到浓浓的硫磺味,草木皆被烧成焦黑,山雀飞得无影无踪,连毒虫猛兽也不见了影子。[哥] 司鸿宸只顾在前面走,山路崎岖难行,我几度差点被山石绊倒。眼前是一面深入地下的斜坡,沿着一边的台阶行走数十米走到尽头,高约三米的一道拱形门已经被炸开。[看小说上] 司鸿宸这才回头,冲着我和楼家盛冷冷一笑,“这就是传说中的裕王地宫了,花了我诸多精力和整整两车的炸药!想必你们很好奇,那么一起进去看个究竟吧。” 他转头,眼里掠过一道晦暗的光亮。那含义分明不是喜悦,而是失望。 我心里一凛,难道―― 司鸿宸的贴身护卫举着火把引路,深邃的墓道里袭来一阵阴风,引得火焰晃动不已,更显里面阴森可怖。我壮着胆子继续走,穿过五六米长的一条过道,路过空荡荡的前室,正前一个大概十几平方米的圆形房间,就是墓室的主体――后室。{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哥看书一起] 后室里除了三具遗骸,一些锈迹斑斑的陪葬物,根本没有金缕玉衣!墓室的主人也就空落落的骨架子,单从颅骨和其它遗骨判断,那里曾经躺着一男二女。至于他们的年龄,碍于当时的科技,很难精确定论了。 我茫然四顾,眼光定在刻着铭文的石碑上。 “司鸿宸,一定是你把金缕玉衣藏起来了!它在哪儿?在哪儿?” 突然,楼家盛歇斯底里地喊起来。他的声音轰鸣在墓室四周,传来怪异的回声。 司鸿宸一记重拳,将楼家盛击倒在地。(免费小说) “我也想问,到底怎么回事?他祖宗!”他粗鲁地骂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这帮王八蛋,什么狗屁的金缕玉衣,全是骗人的!”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裕王地宫。” 我悲凉地叹了口气。墓室里所有人的眼光集中在我的身上。司鸿宸面露讶意,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 “梁汉靖王常所用……”我念着铭文上的字,又指着石枕、画像石等,继续说道,“这是靖王的墓室,死之前已经不是梁汉王朝的皇帝了。坟墓造得如此隐秘,怕死后遭人报复,鞭尸泄恨吧。” 我的历史知识仅此而已,深深的失望进一步袭据了我的心。 冯大泉,你的判断失灵了。司鸿宸只是司鸿家族最后一脉香火而已,他根本不知道裕王地宫的下落! 可想而知,当墓室大门被炸开,司鸿宸心中的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怪不得他要杀人了! 此时司鸿宸眼睛瞪得浑圆,深邃的瞳孔里空空的,仿佛他的神智飘荡在不知名的地方。他环视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拾起一只漆器,发狠地扔向墓墙。他的叫喊声和器物破碎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在空间激荡回响。 “裕王,你究竟在哪儿!你给我出来!出来啊!” 我不由叹了口气,很想劝告他,那些陶俑、器物都是文物,是有研究价值的。但是我知道,他对这些不感兴趣,没有金缕玉衣,等于失去了一切。 里面的空气似乎变得逐渐稀薄,士兵手上的火把烧得将要尽了。司鸿宸这才停止了疯狂,他显得很沮丧,甚至已经忘记了我们,一步一步往墓室外面走。 楼家盛满脸是血,还在地上挣扎。我过去想扶起他,岂料他一个就地打滚,从裤管里掏出藏好的手枪。 管押我们的两名士兵发现有诈,正要举起长枪,楼家盛手里的枪首先开火了,两名士兵相继中弹倒下。也就在眨眼间,护卫司鸿宸后面的一名士兵回过身,也饮弹而倒。 我瘫坐在地上,面对眼前突然发生的事情,脑子一片空白。 枪声轰鸣,灰墙塌陷,几块砖石从上面掉落,砸在遗骸上、器物上。而此时,楼家盛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司鸿宸。 谁是谁的劫 我明明看见,司鸿宸黑色的身形只是轻微的一动,枪声再度响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小说)[小说]旁边的楼家盛沉闷地哼了哼。 楼家盛的枪飞出三四米外。鲜血,正从手腕蜿蜒而出,滴流不止。他扶手想站起来,对面的司鸿宸又开火了,这次击在楼家盛的右膝上,楼家盛咬牙死盯着司鸿宸,硬是不肯倒下。司鸿宸一手举起火把,脸上僵硬毫无表情,他再次慢悠悠提起手枪。免费小说 “不要打了!”我尖叫起来。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枪声。司鸿宸就像平时练靶子似的,楼家盛的左膝弯了弯,这回终于难以支持,重重地跪倒在地。[哥读书] “司鸿宸,你这恶魔,你不得好死!”楼家盛呻吟着,发出绝望的嘶吼声。[看小说上] “这就是想杀我的下场。”司鸿宸阴沉地说道。 万般恐慌中,我以为下一个要轮到自己了,急忙摸索我的玉珠。岂料立领的蝴蝶扣系得紧,硬是扯不下来。眼看着司鸿宸慢慢转过头来,那对幽深的目光凝在我的脸上,我心头的恐惧已经到了极致。 轰鸣声愈来愈近,大地在抖动,整个墓室摇晃起来,大块大块的砖石开始震落。{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哥看书小说阅]滚滚灰土席卷而来,呛得我一阵阵的咳嗽。我不再听到司鸿宸的枪声,更为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眨眼之间,灰暗潮水般涌进了墓室。我抱着头,已经辨别不清方向了。迷迷蒙蒙的,依稀司鸿宸高大的影子出现在面前,我只是一愣,胳膊被他钳子似的紧紧夹住,整个人连拖带拉向着石门飞奔。[看小说上] 我的身后,是楼家盛垂死的恶毒的咒语:“司鸿宸,你等着!今世我斗不过你,来世我一定让你碎尸万段!……” 他最后的叫声随着整个地宫轰隆隆的塌陷,渐渐隐没。 当所有的人跑到山脚下,麒山巨大的山口正在合拢,被炸开的空地重新被青翠树木所覆盖。 百里山川百里绿,一切依旧。 只是楼家盛活生生被埋葬于此。还有,我还活着。 我被押送回了安洲城内。 当司鸿宸的车队驶过最热闹的街道,人们像膜拜凯旋而来的英雄一般,朝车队行注目礼。就是那些素来敏感的报社记者,也蜂拥而上,朝着车内的我们一阵猛拍。 所有的人都以为,城北麒山方向的轰炸声,源于一场成功的军事演练。混世往往出英雄,饱经战争之苦的安洲城,更需要像司鸿宸这样的盖世英雄的庇护。 司鸿宸面露微笑,好脾气地朝记者们招手。他当着众人的面,搂了搂身边的我,甚至摆好要吻我的姿势。 我厌恶地偏过头去,这样招来一阵哄笑声。 虞琪身着艳丽的锦花衫,在路边的人群里格外显眼。当时我正好偏过头,从车窗内看见了她。车子从她面前缓缓驶过,她痴痴的目光紧随着司鸿宸流过,仿佛这世上只有他一个,再无别人。 司鸿宸的车队经过一番大检阅,远离人们的视线,缓缓开上了通往楼家大院的道路。 抵死般挣扎 楼家大院里面乱纷纷,佣人奴仆正在争抢值钱的东西,满地狼藉。《免费》[哥在看书]司鸿宸的兵冲进大院,人们吓得四处逃窜,场面乱得更是不可控制。司鸿宸推我进去,朝天鸣了一枪。 “把楼祥镕押过来!”他大声命令道。 有兵士匆匆前来禀告:“将军,楼祥镕带着家眷跑了!” 司鸿宸微微一愣,赤红着双目指着伏跪一地的男男女女,怒骂道:“楼祥镕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永远不会出现在安洲城!你们听好了,楼家大院今日起归属南征军,你们自由了,平等了,各回各家!” 说罢慢慢转首,似是才发现我在身边,眼眸里透出难以捉摸的戾气,任谁也看不透他下一步想如何处置我。《免费》[免费小说] 我惊骇得步步后退,楼家盛最后的叫喊声在耳边嘶嘶鸣响。司鸿宸死死定住我,眼里的赤红丝毫没有隐退。 “楼婉茹,你们楼家的阴谋已经败露,他们都弃你而去,此时此刻你的心情如何?” 已经被逼到这种地步,我已经无路可走。(免费小说)我只感觉身躯在剧烈颤抖,不知是因为绝望,还是别的,我突然变得无所畏惧了。 “司鸿宸,你在墓地里就可以让我死!” “不,我是恩怨分明的人。你救过我,服侍我三个月,这就是恩,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楼家合伙算计我,图谋不轨,你虽然只是从犯,但我绝不轻饶了你!” 他盯着我,面上被一层冰寒覆盖,“不错,我确实很早怀疑过你的动机,我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info[](免费小说)[看书]但是为了金缕玉衣,我又相信了很多人,包括你……楼婉茹,你让我感到迷惑,我差点被你迷惑住,楼婉茹!我做错了一些事,我对你有妥协,所以我恨我自己,更厌恨你这样的女人!” 他咬紧牙,细细碎碎地骂着,声音却也在颤抖。《免费》他的面前是落日的余晖染了光华,遮住脸上一抹黯然,此时他的骄横暴戾又不见了,反而像个受了委屈正在倾诉感情的丈夫。 我的幻觉啊! “请你放我走吧……”我听见自己在哀求。 他的唇际显出玩味的一笑,猛然攥紧我的胳膊,几乎将我整个人提起来。然后,一字一字地回答我:“女人确实只是男人的玩物,当日是将军夫人,今日是楼家的弃女,我还没工夫要过你这个人!” 声音几乎是耳语,足够打碎我所有的幻想,我又急又乱,拼命地用手用脚去阻挡。他钳制住我的双腕扭到背后,手劲加大,将我牢牢挟在臂弯下,提着我向着后院走。 后院是楼婉茹以前的房间。 他上了楼,径直踢开房门,将我放在床榻上,双腿紧紧地压住我的身子,很娴熟地褪下自己的军服。他的衬衫有几道被划出的血痕,他毫无在意地解开纽扣,露出麦色的结实的胸脯,和那个伤疤。 我抵死般挣扎着,嘶声叫喊:“司鸿宸,放过我吧!我不是楼婉茹!” 他的嘴唇深深压了过来,碎影模糊里,他眼中的笑意更毒辣。 “你不是楼婉茹,那我就不是司鸿宸,哈哈!” 他狂笑着,手指抠住我的肌肤,只听锦缎被撕开的声音。我的衣服正被无情地撕开,我仰着头耻辱地叫着,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案板上的鱼,再怎么挣扎,逃不开被剥去皮骨的命运了。 司鸿宸的唇触在我的脸上,恶狠狠地咬了咬我的下唇,然后一路下去,滑过我的颈脖,突然停滞不动了。他的目光凝在那里,瞬息万变。 我知道,他发现了玉珠。 上次是他孩童般的玩闹,这次却不同,他某根敏锐的神经被触动了。 梦到尽头 “这到底是谁的?”果然,他阴冷地问。(..info好看的小说)(免费小说)[免费小说] 我的面上也是一片淡漠,只有举在空中的十指,不可遏止地颤抖,“我的东西!司鸿宸,你不得碰它!“ 即使咬碎银牙也要坚持,这是我唯一能够帮助我回去的,我不断地鼓励自己。 司鸿宸用手指掂起项链,眉目间有着慑魄的凌厉,但更多的是疑惑。他的注意力开始转向玉珠,按紧我的力道在放松。《免费》 这时候,我不能再犹豫了,抬腿,猛然往他的大腿股沟撞去。他一吃痛,本能地缩紧身子,我趁机从他的桎梏中逃脱了出来。(..info) 然而我忘记了,他是军人,一个雷厉风行的军人,还未逃离房门,他在后面揪住我的头发,拖着我,凶暴地将我按在了茶桌上。[哥看小说]茶盏瓷罐掀翻在地,发出惊心动魄的破碎声。《免费》 我尖叫着,昏乱地骂着:“司鸿宸你是个魔鬼!我讨厌你!我一直讨厌你!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会遭到报应的!司鸿宸,你的死期快到了!” 司鸿宸疯了般掐住我的脖子,眼里喷薄而出的怒火无边无际地燃烧,将他仅剩无几的旖旎情怀烧得无影无踪。 “楼婉茹,我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女人!你咒我死,你先死吧!”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嘴里不断地吐着恶毒的话。[看小说上][哥看书小说阅]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司鸿宸扭曲的脸在渐渐模糊……就在这时,司鸿宸后面闪现一个瘦弱的身影,发疯一样扑向司鸿宸,迫使司鸿宸放开了我。 我的呼吸突然通畅,叫了一声:“余嫂!” 余嫂闪到我面前,护住我,冲着司鸿宸喊:“不许伤害我家小姐!” 司鸿宸粗鲁地骂了一句,大力推开余嫂,一下子将她推倒在地。{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余嫂来不及起身,一把抱住了司鸿宸的大腿。 “小姐,你快逃!” 我踉踉跄跄地逃向房门,司鸿宸在后面挣脱不住,狂叫:“楼婉茹,你要是出了这道门,我杀了这婆子!” 我只作未闻,又跑了几步,枪声响了。我滞住,僵硬着身子转过头去。 余嫂歪在司鸿宸脚下,头上的鲜血正汩汩直流。司鸿宸似乎突然振醒了,他木然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枪口还冒着白烟。 “余嫂――”我嘶叫着扑跪在地,抱起了余嫂。 余嫂抽搐着,挣扎着,抬起浮白冰凉的手。我一把接住,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泪水滂沱而出。 我呼唤着余嫂,就像呼唤着自己的亲人,却感觉余嫂正在渐渐离我而去。 房间内,已经没有了司鸿宸的人影。 余嫂微笑着对我说:“我伺候小姐多年,她的一言一行我再熟悉不过了……我的小姐没有玉珠项链……当你要我帮你作证的时候,我终于相信,我的小姐已经死了,姑娘你是代替她来陪我最后的日子……谢谢你,姑娘……我现在可以安心去见我家小姐了……” 我麻木地跪在地上,眼泪已经流干,余嫂的身体渐渐在变得僵冷。终于我梳理完自己,将锦毯盖在余嫂身上,最后将其中一枚玉珠放进嘴里,咽下了。 暮色开始降临这个城市,在这样无风的夜晚,花窗外只见零星的灯火。我只觉得自己的身躯在慢慢化成一缕烟,飘过楼家大院上空,飘向无边无垠的黑暗…… 梦,似乎已经做到了尽头。 裕王究竟是谁 靠近我家的巷口,路灯发出迷蒙的光亮,我幽灵一般出现在水泥柱下。(免费小说)[小说阅读] 水老板的杂货店里,电视机的声音放得很大。有人正巧买了东西出来,奇怪地瞅了我一眼。我穿的还是那身被撕破的绣花旗袍,连忙垂下头,抱着胳膊匆匆而过。 从信箱里摸到暗藏的家门钥匙,我小心地打开铁皮门扉,按亮了家里的日光灯。 所有的熟悉的摆设呈现在眼前,时隔几个月,恍然如坠梦中。我有几分钟的迟疑,才进厨房打开天然气阀门,并点着了热水器。 卫生间里热气氤氲,我光着身子站在玻璃镜前。(免费小说)里面的女子头发散乱,眼神呆滞,脖颈上、胸脯处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把异世遭受过的磨难带回了家。 我的动作有点迟钝,好容易冲洗完,换上平时穿着的睡衣。刚舒了一口气,外面有人边敲门边唤我的名字。[哥] 开门一看,原是邻居田妈。 看见田妈,犹如看见余嫂。我鼻子一酸,不知怎的搂住了她。 田妈被我的举止吓了一跳,接着拍着我的肩膀,道:“刚才看见你家有灯光,还纳闷呢,宜笑你怎么不声不响回来了?唉,一走就是好几个月,可把这孩子累苦了。免费小说你回来想见你妈是吧?” 我想起临走前告诉田妈,我要去外地工作,烦请她多加照看我家。于是我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了拥抱。 田妈笑道:“这孩子去外面倒变乖了,打你出生起,还没见你对我亲热过呢。”转念想了想,又说,“你不在这些日子,有人找过你。” 我第一个念头是健彬,忙问:“谁找我?” “一个女的,说是中兴大酒店领导。她听说你已经走了,很惋惜的样子,托我给你带个口信,你回来就去找她。{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阅]” 我知道是顾大姐,心里有点失望,不过还是肯定地说:“我不会去酒店工作了。(..info好看的小说)那里时间太长,照顾不到我妈。” 田妈点头,又想起什么,说道:“派出所来人,要你过去签个名,不然上次你妈的案子就没法结。”她又唠叨了几句,我一并应了,这才送她出门。 夜色已经走向深沉,我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始终不能入睡。家里静悄悄的,母亲不在,但是很安宁。手机已经没电了,我插上了充电器,看着上面一闪一闪的红点,仿佛司鸿宸血腥沉淀的眼睛。(免费小说) 我惊悸得闭上眼,蒙上了棉被。 天色大亮,我在睡梦中惊醒。坐在床上想了半天心事,才慢腾腾地起床、洗脸刷牙,又慢腾腾地走出去。 巷子口摆着早点摊位,我要了大饼油条外加一碗豆腐脑,坐在座位上吃。同桌的小孩跟他妈妈撒娇,把碗打翻在地,满地混着酱油的豆腐脑汁。 我想起地宫里的那场枪战,顿时倒了胃口,放下钱就走。 九点钟,我出现在了派出所门口。 在大厅登记完,我乘上电梯上了五楼。办公室里面,有个年轻的男警员招待我,我愣了愣,想起来了。 他就是我妈出事那天,在下面维持秩序的那位警员。 “韩宜笑,等了你几个月了。”他开玩笑地说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面无表情地签了字,然后出了办公室。在等电梯的时候,年轻的警员追了出来。 “韩宜笑,等等!” 他有点腼腆,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叫顾俊颢,下个月要调到市局了。这是我的名片,你要是有事可以找我。” 我接过,什么话都没说,就进了电梯。 从派出所出来,我四处找网吧。明明知道从那个世界出来后,所有的一切跟我无关了,但是心里总是有什么东西梗着,堵得难受。 我开始搜索“梁汉王朝”。从盘古开天到三皇五帝,这片神奇的土地曾经孕育出八百多位帝王,有文字记载的少之又少,并非所有的史迹是绝对可信的,有个大致的轮廓已经难以可贵了。 梁汉王朝起始于两千多年前,历时只有短短十年,就像一颗小碎石掉进历史的长河中,连个声息都无,怪不得鲜有历史学家注意了。史书上只记载靖王在位多年,毙命的原因竟然是——囚死。至于死于非命的来龙去脉,其中的真相是什么,无从考证。 我想,大概跟裕王有关吧? 可是搜索“裕王”,除了大明朝有个裕王朱载垕,梁汉王朝的裕王根本无字记载。仿佛那人早已神秘消失,或者根本没有存在过。 这更引起了我的好奇心,裕王究竟是谁? 被撕掉的部分 网上一无所获,我回到了家,这才发现手机还在充电。《免费》[找哥看书] 以前机不离身,生怕母亲出事。去了那个年代,碰到的都是旧式甚至古老的,自己也变得古板起来。 打开手机,里面一大串的来电提醒和短消息。顾大姐的手机号码我是认识的,还有派出所的电话,剩下的是同一号码,很陌生,接连打过来几次。我希望是健彬的,于是小心地回拨过去。 “你好,这里是局韩处长办公室。”一个悦耳专业的女声。 我迅速地掐掉了电话。 这个男人找我,无非是关于我上大学的事情吧。《免费》上回我拒绝了他,他竟然找上门来,害得母亲旧病复发,我无论如何也不再理会他了。 我开始给冯大泉打电话。 冯大泉听到我的声音,竟是惊叫连连,“韩小姐,你回来了?地宫秘密找到了吗?你现在在哪儿,我立刻过来!” 冯大泉的工地距离我家至少四十分钟的车程,我无聊地等着他。.info[][免费小说阅]想着冯大泉肯定会很失望,反正我对他有个交代了,然后把母亲从康宁医院接回来,从此我和他互不相欠。 忽然想起那本《司鸿志》还在我这里,于是从床头柜里找来那本书,随意翻弄着。免费小说翻到有关司鸿宸的部分,我一页一页地阅览过去,心思渐渐游离飘忽……我定了定神,直接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跟封底之间有点缝隙,好像被撕掉去几张,若是不细心检查,还真不易发现。 我感到奇怪,难道冯大泉母亲还有什么交代不成? 被撕掉的部分去哪儿了? 心中疑问百结,我胡思乱想着,冯大泉赶来了。 “快告诉我,地宫入口在哪儿?”还没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地问。 望着这张沾着石膏粉的脸,我的声音显得沉重,“溪江区那个地宫是靖王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免费小说)[小说阅]冯老板,你的先祖包括司鸿宸,全都被裕王骗了。他用了移花接木之计,让后人以为靖王陵墓就是他的地宫!” 冯大泉脸色几乎跟石膏粉一样白,他像无头苍蝇在房里兜转,嘴里念念有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个司鸿宸……怎么会这样?” 好半晌他才稍微有点平静,对着我问道:“你说,你去那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这回我详细地将经过告诉了冯大泉,说到余嫂的死,我几度哽咽。(免费小说)冯大泉的不耐地打断我的话,说:“我不是来听你的苦情戏,我要金缕玉衣!韩小姐,我一开始就关照过你,司鸿宸是军人,喜欢女性被他征服,你千万不要跟他硬碰硬!你的现代人的才华,你的聪明智慧,都到哪儿去了?” 我也发泄自己的不满,“我努力过,我曾经把自己当楼婉茹,可是事情往往防不胜防,里面的腥风血雨、勾心斗角,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你算哪门子努力过?你根本没有完成任务,你这是临阵脱逃!”冯大泉冲着我大动肝火。 我冷哼一声,“真相已经大白,我再呆下去也没用,你难道还要我死在异世不成?” “司鸿宸死了没有?”冯大泉突然问。 我愣了愣,回答道:“没有。” “今天是三月二十八日,离四月六日他的死期还有九天,这九天里面说不定司鸿宸会知道些什么!所以,韩小姐,你必须回去,一定要待到司鸿宸生命最后一刻为止,他不死你不要回来!” “不……他会杀了我!” 我痛苦地呻吟道,仿佛看见司鸿宸正在朝我举起手枪。天哪,冯大泉真是疯了,他还想让我回去! 我头痛欲裂,浑身发抖。 “不是还有两颗玉珠吗?再坚持几天,韩小姐,相信你能够给我满意的答复。”冯大泉看我脸色不好,缓了语气,“得到金缕玉衣是你我的共同目标,你妈还在康宁医院,你不为自己,也要为你妈着想对不对?” 他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软肋,我顿时默然无语。冯大泉讲起他的宏伟规划,讲起他的老婆孩子,脸上表情生动起来,试图再次能够打动我。事到如今我只好重新考虑,思忖了半晌,指着《司鸿志》问道:“后面好像缺了几张,怎么回事?” 冯大泉愣怔了一下,翻了翻,满不在意地笑笑说:“我咋知道?我母亲交给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你年纪小不懂,以前写完日志,最后还要加几句口号什么的,我母亲大概觉得跟司鸿家的故事不符,撕了也说不定。” 我想想有道理。再者,要真冒险也就几天时间,到时候物归原主,跟我无关了。 准备再次冒险 康宁医院。[看小说上][搜索哥看书] 母亲坐在夕阳的光下,肤色比以前白皙,脸上却淡漠一片。她用陌生的眼光看了看我,又木讷地被护士牵着走了。 主治医生送我到门口,安慰我说:“病人躯体健康状况不佳,有慢性疾病,此时正处在大脑机能状态消弱时期,容易情感淡漠与亲人疏远。对于这种心因性精神障碍来讲,除了药物治疗,最根本的还是有效的心理治疗。要让病人进行心理宣泄,使病人的痛苦减轻,得到心理的平衡。医院里有专业的心理医生,通过治疗,病人精神症状会相继消失。《免费》” “医生,这需要多长时间?”我问。 “那还要病人和家属的配合。有的病程较短,有的就漫长了些。” 我心烦不安地出了医院大门,冯大泉的车子适时停在我的面前。[哥看小说]我坐进去,冯大泉边开车边观察我的神色,说道:“怎么样,医生的话你总该信了吧?你妈的病不是短时期能治好的,想把病根除掉,必须打持久战。.info[]” “冯老板,如果我这次还是空手而归,我会把我妈接回家。{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不不,韩小姐,我冯大泉言出必行。如果到最后还是没有答案,错不在你,你已经完成任务了。我冯大泉还是会遵守承诺,把你妈的病彻底治好。” 我不再说话,暗地里却舒了口气。 与冯大泉分手后,我着手准备再次冒险。可是一天过去了,二天过去了,我还是没有行动。 我在拖日子。 因为我实在害怕一个人,那个杀人不见血的魔王,司鸿宸。 那件绣花旗袍洗干净了,我拿到裁缝店去缝补。(免费小说)老裁缝端详了半天,啧啧道:“这是早期手工缝制的,真考究,现在很难找到这么贵气的旗袍了。[哥]” 我撒谎说是外婆留给我的。老裁缝又感叹:“你外婆早期定是千金小姐。这撕口可是新的,你把你外婆留给你的老古董弄破了,虽说我帮你垫块布缝好了,可到底不值钱啦。” 老裁缝费了不少心思,才将旗袍缝补完。我付好钱,道了谢,提着纸袋开始慢悠悠逛大街。 正是清明节气,刚好正清明前两天是双休日,全国三天法定假。《免费》大街上的人流比往常多了,时常碰到扫墓回来的,每个人的脸上仿佛沾了细碎的阳光,满足而安详。 有莫名的伤感,像一根细丝,幽幽探进我的心底。 这世道过客匆匆,谁会注意到,一个即将奔赴险境的女孩,正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们?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我盯着里面的号码足足有十秒钟,才下定决心接了。电话里头,那个男人的声音洪亮,威慑力不减。 “宜笑,前几天是不是你打来电话?为什么挂掉了?” “没什么,我只是试试谁打来的。”我冷冷回答他。 “这几个月你上哪儿去了,怎么电话老是接不通?”他似乎积攒着耐心,语速缓慢,“宜笑,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你现在一个人吗?要不我来接你。” “不必劳驾韩处长了。”我表示拒绝。 “别老是韩处长、韩处长的,没了规矩,我是你父亲!” “我没父亲!” “混帐!二十年前我穷光蛋一个,听说你出生了,我想见见你,可你妈硬是大吵大闹把我从医院赶出去!为了不让我见到你,她把你东躲西藏,有一次差点把你蒙死,这件事你可以去问问田妈!对这种偏激疑心病又重的女人,我唯有退让!她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再这样跟我说话,我找你妈理论去!” “够了!她已经疯了,你还想怎样?” 我突然叫喊起来,路边的人都不约而同朝我看。我已经顾不得了,这个男人总会挑起我的情绪,让我控制不住自己。 “韩淳,”我直呼他的名字,咬牙切齿地说着,“你以后少来烦我!二十年里面跟我生活在一起的不是你,而是我妈!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没资格管,你去管好你的下属吧!” 我骂了一句粗话,随手关了手机,像个斗红了眼珠的母夜叉,站在人行道上直喘粗气。 有人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我。 我不经意地抬眼,愣住了。 是健彬。 他会死在回来的路上吗 春阳融金似粉,隐约可见他的眉目微微拢起,在俊秀的脸上掠过一道晦暗的影子,我很熟悉,那是失望。(..info好看的小说)[看小说上][小说阅] 看哪,这个叫韩宜笑的女孩,总会强硬到丧失理智。 我很想过去解释,双脚却灌铅似的沉重,又觉得胸口像是一团麻丝凌乱地纠结着。原来,从认识到现在,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我恍惚地看着他,他也冷眼看着我。[看小说上] 那辆菲亚特palio停在他的身边,韩嫣嫣在里面叫唤:“钟健彬,快进来啊,不然警察要开罚单了!” 然后她也发现了我,稍稍愣了愣,示威性地朝我笑。[哥看小说]车子的后座,摆满了一簇簇火红如霞的杜鹃花。 他们刚刚一起扫墓回来的吧。 我竟然也淡淡漠漠地投以微笑,然后率先转过头去。我要坚持住最后的一抹自尊,爱过的念过的,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免费》我跟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道,他们的脚下铺满了鲜花,而我身不由己走进了荆棘地,已是穷途末路。 菲亚特从后面驶过,很快地远离我的视线。 就在那一天,我换上旗袍,重新站在涵淡公园的那口井旁,接着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小时候听母亲讲过一个故事。鲤鱼精爱上了书生,从池子里出来,浑身湿漉漉鳞光闪闪。.info[]{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免费小说阅]转眼人形一变,变成霓裳翩翩的俏佳人,与她的书生相亲相爱。 当我穿透黑暗去到那个世界,我的书生会在哪儿? “醒了!醒了!” 耳朵里全是嘈杂的人声,我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摆设很熟悉,我躺在小洋楼的新房里。几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在晃动,满室清香缭绕,一名装扮奇特的男子念念有词,挥舞着拂尘。[看小说上] 男子喝了半碗凉水,冷不防朝我劈头盖脑喷来。我一惊直起身,猛然打了个喷嚏。 “好了!好了!” 众人齐叫,都舒了一口气。其中一位对男人说:“大仙请歇息,夫人能醒过来,全靠您了。先拿定金,等将军回来再奖赏。” 接着整个房间全是忙碌的身影。人们撤香案、拆帷幄,将家具重新摆放原位。待打扫干净了,才一一过来告辞。 我懵懂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房里只剩下一名老女佣了,这才问:“我怎么在这里?” 老女佣突然红了眼睛,道:“小姐您一定是糊涂了,老奴是前院伺候过老爷的。老爷夫人他们逃得急,撂下我们这帮老妈子不管了。小姐您在楼里一直昏迷不醒,司鸿将军找来外国佬神父也没用,所以把你背到这儿来了。小姐,您可是昏迷了好几天了!” 我这才恍悟,原来我是被司鸿宸背过来的。他与我已闹成这样,他还想把我怎么样? 想起余嫂倒在血泊下,我依然不寒而栗。 “余嫂呢?”我幽幽问道。 “已经埋了。小姐,司鸿将军就是安洲城小霸王,您可要想开啊。余嫂一死,我看他挺后悔,一直问我们怎么样让你醒过来。后来我们想个跳大仙的法子,他也答应了。” “他人呢?” “匆匆忙忙去了葑观老家,估计老家有事,他说后天回来。” 后天…… 脑子嗡嗡直叫,我眼前一阵发黑。 后天就是四月六日。 难道他死在回来的半路上? 如果我碰不上他,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吗? 那一天 更为忧心的,那个时代交通不便,我连如何走葑观也不知道。《免费》[小说阅]司鸿宸去葑观老家是否有别的目的?难道这几天他得到裕王地宫的秘密了? 不可能。 一方面担心他死了,我又要空手而归;另一方面,内心深处又咒他早点遭报应,免得见了面我又要受罪。 这样在矛盾纠葛中,一天很快过去了。[看小说上]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小洋楼铁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司鸿宸的德国霍希车回来了。 我惊疑不定,跑下去看个究竟。车子只在花园内拐了个弯,停住了,驾驶室出来的是司鸿宸的手下副官。.info[][免费小说] 副官朝我啪的一个敬礼,“夫人,将军命我去书房取个文件。” “将军回来了?”我急忙问。(免费小说) “将军正在回来的火车上,预计明日凌晨到达安洲站。” 我又是一阵晕乎,司鸿宸坐的是火车! 冯大泉母亲的《司鸿志》里,只是写明车祸,并没有告诉我,究竟是火车还是汽车啊。 副官开着车走了,我在房间里徘徊了很久,直到服侍我的老女佣睡着了,才披上外套,幽灵一般闪出了小洋房。(..info)[小说阅] 黑夜,垂下沉沉大幕,遮掩了大地上的一切。(免费小说)午夜过后,繁忙的安洲城车站也安静了下来,只有站台上还亮着一排昏暗的路灯。全城的人似乎都入睡了,万籁俱寂。 我找了个角落将自己躲藏起来,掖紧了外套,只听见周围一片啾啾的虫鸣声。 满天星斗朝我神秘地眨眼。一颗彗星,拖着橘黄色的长尾,划过漆黑的天宇,向遥远的地平线上陨去。免费小说我疲倦极了,也没多思多想,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东方微露鱼肚白,我被一阵齐整的踏步声惊醒。只见车站人员忙着清理地面,并铺上红地毯。一队士兵立正持枪,一排排雪亮的刺刀,在熹微的照耀下闪射白光。 还没搞懂究竟发生什么,一群衣着鲜艳的男女出现了,他们手中持着彩旗,摆出欢迎的姿势,翘首等待着,窃窃私语着。我悄悄地走过去,混入欢迎的人群当中,有人还热情地给了我一面彩旗。 “马议员垮台了,司鸿将军是安洲城的新主人,这地盘真正属于他了。我们要拥护司鸿将军!给他极大的声援!” 不久,一列专车带着汽笛的长鸣,缓缓驶入车站。站台上顿时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和雄壮的口令声。列车一停,车门打开,司鸿宸英姿矫健地出现了。 人群中,掌声、欢呼声雷动。 司鸿宸在大批侍卫的保护下,微笑着朝人们招手示意。他英俊的脸庞并没有应一夜长途而有丝毫暗淡,一双飞扬的眼眸,绽出乌金似的光芒。 他会是将死的人吗?我一时只能愣愣地看着,脑子晕乎乎的。 他流连的目光很快停在我的脸上。他定定地望着我,有点茫然,有点疑惑,眸中光华潋滟千变万化。 我告诉自己,只要能套出他嘴里的秘密,我什么都能忍。 司鸿宸径直走到我面前,忽然向我伸手。我没有丝毫犹豫地接住了。他唇际的笑意渐渐加深,然后狠狠地拥住了我。 意料不到的事 军号声欢呼声戛然而止,我能听到风儿穿过整个站台,伴着他薄荷的气息。(免费小说)[哥看小说]他的声音细微地传入耳内,让我刹那间有恍如隔世的错觉。 “我以为你恨我,所以用那样的方式离开……可是你告诉我,我不杀楼家盛,不杀余嫂,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我瞪大眼睛,一时猜不透他在说什么。于是避开这种话题,答得很干脆,“不会。” “如果我要你和我一起死呢?” “司鸿宸,你疯了!”我害怕了,忍不住一颤。《免费》 他孩子气似地笑起来,仿佛刚才说的只是玩笑话。温润的唇落在我的耳畔,撕咬似地吻了吻,“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做我真正的新娘的。”说完,不容分说将我抱了起来。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我经过贵宾通道,将所有的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小说]车站外面静悄悄的,卖货的人和乘客都让在路旁,那辆德国霍希车安静地等候多时。 此时,漫天的霞光映过来,只见车子油光黑亮可鉴,不胜豪华。司鸿宸这才放下我,开了车门,送我坐在副驾驶室里,自己兴奋地坐在我旁边。[看小说上] “好几天没用它了,怪想的。” 他吹了个口哨,饶有兴致地抚摸方向盘,像是跟久违的老友说话。因为一夜没白等,我全身一松懈,自然产生侥幸心理。 车祸不会这么早发生,对吗? 司鸿宸开始慢慢发动车子。 一道火红的人影出现在面前,生生拦住了我们的去路。虞琪脸色煞白,发簪上的珍珠璎珞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摇晃不定。 “宸哥,不要开车!车内有诈!” 我和身边的司鸿宸俱是一惊。(免费小说)[哥看书一起]司鸿宸脸上笑意全失,眉宇间神色犹如出鞘的刀剑,冒着寒气。他冷冷地命令道:“虞琪,你给我滚得远远的!” 虞琪火红的披风被风吹得飘飘欲飞,她朝着司鸿宸叫喊:“宸哥,你相信我吧!我知道我做错事了,他们给了我不少钱,让我差点出卖了你。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忏悔,我对不住你,宸哥!我再也不做傻事了,宸哥,我爱你!我一直爱你的!” 这样的神色与语气,对于骄横的虞琪来说,是极为少见的。(免费小说)此刻的虞琪双眼含泪,被胭脂涂得血红的唇片在剧烈地颤抖。 我突然相信她了,不由说了一句:“司鸿宸,我们还是下车吧,我……” 话还没落点,司鸿宸满脸阴霾,一脚缓缓踩向油门。虞琪的动作变得极快,眨眼间手里握了一把手枪,对着我,极阴森地笑着。 “宸哥,如果你为了这个女人去送死,我一枪结果了她!” 我紧张得全身发抖,声音都颤了,“司鸿宸,你听她的,不然我们都没命了!”边喊边伸手去开车门,不料车门已经被他牢牢锁住。 我惊恐地侧头,正见到司鸿宸森森地盯着虞琪笑,眼光邪恶异常。对面的虞琪脸色恐怖,她节节退后,嘴里尖叫着“宸哥”。 司鸿宸的车闪电般冲了过去,虞琪在拼命逃。我几乎窒息在那一瞬间,眼睁睁看着车子离虞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接着“嘭”的巨响,前面的虞琪消失了。 “你杀了她!司鸿宸,你杀了她!” 我的手紧紧掐住他的手掌,撕心裂肺地狂叫着。而司鸿宸的车速并未有丝毫的减弱,路边的景物几乎成了模糊的直线,一道道电一般闪过。 刹车失灵了。 但是,司鸿宸似乎也没有刹车的迹象,他仿佛已经料到自己有这么一天,又仿佛有所期待,有所准备…… 我拼命地想扯开衣襟,去寻找那条玉珠项链。但眩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以至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 一道耀目的火光冲天而起,接着是天旋地转的黑暗。我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感觉身形在往无边无际的黑洞里坠去,坠去,我挥动着手,很想抓住司鸿宸的衣服的一角,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很想问他,裕王地宫究竟在哪儿? 又想问他,他刚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要你和我一起死呢?”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司鸿宸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又突兀地消失了。 出来为奴 呼吸间隐隐有一股呛人的味道,还有爆裂的声音,辨不清来源。(..info好看的小说)免费小说[小说]我努力挣扎着,终于睁开了眼睛。 大地似乎在燃烧,遍野焦木冒着青烟,那升腾不断的烟雾,把半边天空都熏黑了。我茫然四顾,正巧看见司鸿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长发散乱,光裸着上身,下面麻布长裤显得破旧,裤管肥大得可以装下一个人。我奇怪地看着他,要不是他那雕刻分明的五官,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南征军少将了。[看小说上] 此时,司鸿宸匆匆扫了我一眼,也用迷茫的目光扫视周围的一切。我低头打量自己,发现自己也是同样褴褛的装束,而且没鞋子,我竟然光着脚! “司鸿宸,这是哪儿?”我惶惑地大叫。[哥在看书] 他的声音在颤抖,“这里是梁汉王朝……我们倒退两千年了!” 一声长嘘尚未吐尽,便听一阵沉雷滚动,已经见亮的天色再次被昏暗笼罩。免费小说一群古人尖叫着,哭喊着从面前跑过。 我惶惑不安地站起来,远处山脉连绵不断,四野苍莽望不到边。脚下全是被遗弃的杂物、残损的铁皮楯车、原始的器械,以及人与马腐烂的盈臭…… 显然,这里刚经历过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我的脸上一阵抽搐,连连后退,对司鸿宸惊道:“为什么这样?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一场内战。我们正在经历战争!” 司鸿宸的话音未落,滚雷声轰鸣而至,抬眼望去,天边陡然出现一道黑色影壁,朝这边压将而来。{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恰这时,号角声齐鸣,原野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大批持刀执剑的人,两队人马骤然相撞,顿时天地烟尘飞扬迷离,到处是厮杀叫喊声。 “他们杀过来了!快跑!” 我大吃一惊,慌乱地跟在司鸿宸后面。一飞骑风驰电掣般冲到我的面前,在我来不及转身之际,一剑挑开我身上裹着的衣衫,露出里面的肌肤。(免费小说)我吓得惊呼,那人狂笑不止,似乎在戏弄他们的对手。 司鸿宸一声大吼,从地上拾起一口短柄铁斧,猛磕对方马肚子。战马扬蹄嘶鸣,那人从马上摔了下来,司鸿宸犹不罢休,挥动铁斧,鲜血喷溅了他一身。 我情不自禁地倒退了几步——司鸿宸向来善战,此刻面色冷峻动作从容,甚至露出了砍杀的欢愉。 “司鸿宸,快告诉我,谁是敌谁是友?”我大喊。 “不知道!”司鸿宸一个腾挪,又将一名骑士挑翻落马。 “我们的身份是什么?”我又急迫地问。 “奴!” 司鸿宸只说了一个字,整个人陷入血腥弥漫中。他的身影时隐时现,手中的铁斧砍瓜切菜似的,周围的人马纷纷倒下,那情景纵是战场也煞是森然。 “擒拿这个人!赏万金——”对方领头的终于忍无可忍,指着司鸿宸喝令道。 骤然之间,四五十骑围成一个大圈子,将司鸿宸紧紧包围在了里面。一阵猛烈的厮杀过后,司鸿宸渐渐被逼到死亡边缘,马鞭声凌空而响,手中的铁斧被击落在地。在欢呼声下,几个人扑上前。死死扼制住了司鸿宸。 “司鸿宸——”我不顾一切地想冲过去,却被人反手扭住,铁钳般的大手扼住我的喉咙,直到我整张脸涨成猪肝色,才倏然放手。 我软瘫在地,那些狰狞可怖的笑脸一张张显露在面前,不禁连连干呕。 司鸿宸朝我看了一眼,冰冷漠然地被那些人带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欷歔感慨不能自己,眼里涌出了两行泪水。 司鸿宸,你把我带到这个朝代,却各分一方,你让我怎么见到你呢? 遭人买卖 这是一条西去的漫漫官道,经过长途跋涉,几辆带蓬马车在兵丁的吆喝下,辚辚隆隆向前行驶,不远处隐约看见城墙上的檐角。{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阅] 我坐在马车内,双手被麻绳绑得生疼。车内挤满了同样装束的女子,按照司鸿宸所言便是女奴了。有个拖鼻涕的女孩坐不住了,直愣愣往后倒,麻绳是几个人串在一起的,立刻招来别人的一顿踹骂。免费小说 外面细雨纷纷,夹道杨柳显出湿漉漉的嫩绿,雨水夹着女孩的泪水,我颤栗的心始终不能平静。 下一站是什么?我的这种身份会遭来什么命运? 从别人的口中,除了知道大家都是宫中的女奴,皇帝是谁?皇宫在哪儿?她们说得不清楚,我也一知半解。{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哥]我们就像傻瓜一样被人牵着走,整天整夜有人看守,连开小差的机会也没有。 终于到达城门,吊桥内外的大道车来人往,每每飞骑经过,必定扬起一路灰尘。道路两边的行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有包子铺将炭火桶端到外面,里面硕大的包子热气腾腾。 闻着那股热气,我不禁咽了咽喉咙,感觉那里干得要冒出火来。[看小说上][免费小说]但看其余的女奴,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唇焦口燥,脸色苍白。我干脆不去看她们,正巧车子进了城门,抬眼细心观察门楼,依稀看见石刻的“俪城”两字。 凭着贫瘠的历史知识,我想起来了,俪城在安洲西北,两地距离至少有两三百公里。{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离家人,离司鸿宸,越来越远了。 好容易等到风停雨息,那几个持刀佩剑的男人叱喝着,将我们从各个马车内赶下来。那边早有人在老槐树一带腾出大场子,将我们驱赶在树下,一一站立。 人们逐渐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朝着我们指指点点、品头论足。里面不乏衣着光鲜者,也有嘻嘻哈哈凑热闹的。领头的兵丁站在木桩子上吆喝几声,然后吩咐手下分头准备。 买卖开始了。 一场内战之后,皇帝逃跑了,胜利属于蛣蜣族。蛣蜣人正如蛣蜣一样,肮脏野蛮毫无人性。 在那个时期,历史就像战车的轮子,轰轰然驶过,接着又轰轰然翻开新的一页。 以前我总是听老年人讲,打仗最吃亏老百姓。这里奴役最倒霉,本身就没自由。旧主人垮了,又换个新主人。 那些富人贵胄像进了集贸市场,对着我们挑三拣四。选到中意的,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领着麻绳牵回家。 周围的女奴越来越少,连那个拖鼻涕的女孩也被牵走了。刚才还热闹的场面冷清起来,天上又下起细雨,把剩下的买主差不多逼走了。领头的召集手下的几位开始数钱,五铢钱叮当作响,他们满意地嬉笑不止,将我们剩下的女奴晾在一边。 我不安地望着天空,全身酸疼难耐。 可笑的是,我无人问津的原因竟然是——肤色太白,脚下没老茧。 船上苍白的少年 当然,凭着双脚也能判断出,这个女奴在宫里是勤快的,还是偷懒的。[看小说上][找哥看书]我自然不入买家的眼,他们甚至还向我投以鄙夷的目光。 “便宜了!便宜了!”那帮人数完钱,急着将剩下的女奴脱手,开始挨个折价兜售。 无奈雨愈下愈大,柳絮漫漫飞舞,天地间唯有雨点击打树叶的啪啪声,纵是高声吆喝,路人也难以听得清楚。领头遥遥一望渡口,挥动马缰下令道:“收拾了,那里有几条大船,想必是富贵人家,问问他们要不要?” 一名络腮胡子的中年兵丁叫道:“爷,要是他们也不要,这个小娘们我要了!” 他馋着嘴,露出满口黄牙,指着我嘿嘿直笑。《免费》 我已经被淋得浑身哆嗦,闻听此言,抖得越发厉害了。.info[][小说] 领头的跟着一帮人起哄,竟爽快地答应了,“是不是还没娶老婆?行,回头你把她牵走!” 烟雨蒙蒙中,渡口果然停泊着几条客船,里面丝竹声声笑语不断。[看小说上]领头的带着我们挨家问过去,里面的人都在歌舞的兴趣上,何况我们都淋得像落汤鸡,个个狼狈不堪的样子,自然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因为对方是蛣蜣族人,不好当面拒绝,就差人递上银钱,将我们打发走了。 领头的粗鲁地骂了一句,又满意地掂了掂手中的银钱,招呼手下,“算了,这些女人大家自个分了吧,带回去自己享受去。(免费小说)[小说阅]” 那些女孩吓得哭成一团,我死命地想去摸索脖子上的玉珠,怎奈双手被牢牢禁锢,始终碰不到项链。 正在这时,有一只大船悠然泊来,一个须发雪白的老人站在船头,“诸位爷,可是你们在卖奴?” 领头的连忙答应:“这可是宫里的奴,服侍过靖帝的。你家要不要?” 老人慨然笑道:“要的就是宫里的。这样吧,我直接过来选一个就是。《免费》”说罢一个纵身,竟从几丈开外的船头,直飞到岸上,惊得那些蛣蜣族兵丁齐声喝彩,却又连忙惶恐噤声。 原来这帮人,也是欺软怕恶的。 老人逐一挑选过去,锐利的眼神从我脸上一掠而过。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骤然凉到极处,隐约感觉这是我唯一逃生的机会了。所以当老人从我面前走过,我不禁叫了一声:“请您挑我吧!” 也许我这般口吻激起老人的好奇心,他转过头来,将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他细细地打量我,有点犹豫,“这个……” “您放心,我会干很多活。她们会的我全会,我会的她们未必会。”我诚恳地说着。 老人笑起来,笑声如洪钟,“老朽去请示一下。”说罢,又飞向了大船。 风恬,烟水荡漾。春雨如初至时一样,骤然地停了。船舱豪华的窗帘半开着,想是里面的人正在慢慢撩开,粼粼的水光碎金似地撒入,落在一张半遮半掩的少年的脸上,苍白,却是俊秀之极。 我恍惚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此时正在看我,于是抿了抿冻得发紫的唇片,现出一个愉悦的浅笑。 窗帘如涟波动了动,接着很快地落了,少年的脸消失在我的想象之中。 我还在起疑,老人重新出现了,一声悠长爽直的呼唤:“姑娘注意了,随我上船啦——”那声音如此悦耳,胜过我曾经崇拜的歌星大腕,我整个人松懈下来,着实舒缓了一口气。 也就在这个晚春的某一天,我始终没有确切的日子,八支长桨随着悠扬的节拍划动,犁开碧浪清波向着俪城深处驶去。我缩在后舱里,眼看着水烟随风飘散,两岸有柳丝风线以及不远处脉脉的青山。 大船渡着我,驶向更加深不可测的地方。那地方,能见到司鸿宸吗? 他们想干什么 我跟在白发老人的后头,几经曲折便进了一条隐秘幽静的长街。[..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小说)[小说阅]长街将尽,一座气派恢弘的私家大院赫然出现。门楼用白玉石砌成,顶覆虽然没有二千年以后的黄琉璃瓦,其栏板和望柱却刻有荷叶和莲花纹,甚是精美。 这一路走来,或茅舍,或竹屋,这般雄伟建筑还真少见。看路边行人怡然的神情,那户人家想必是俪城数一数二的富户了。 我时不时回头张望,希望能见到那个少年的影子。从上船到下船,我再也没看到他。(免费小说) 他会是谁呢? 还在猜测着,老人唤了我一声,我后脚随着跨入了白玉门槛。 这样又是蜿蜒而行,总算到了一座用花墙分割成的封闭式的庭院内。老人带我进了一间屋,里面空阔,石桌石凳收拾得相当干净,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小花台,台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免费小说] 男子头戴术士帽,茶色的罗绮绵袍逶迤于地,看起来气度非凡。他一脸凝重地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 “老爷,小的物色来一位,请您过目。[看小说上]”白发老人毕恭毕敬道。 男子漫不经心扫了我一眼,问:“是宫里的?” “确实是宫里的,正被蛣蜣族人叫卖呢。老爷,看来皇宫已遭沦陷,靖帝生死未卜。” “靖帝是不是战死了?”男子又问。 老人捅了我的胳膊,提醒道:“老爷在问你话呢,靖帝在哪里,是不是战死了?” 我正懵懂听他们的对话,恍然惊了惊,脱口说道:“我不知道。” 男子皱起眉头,挥手示意老人,“一旦有战事,靖帝光顾着逃命,早扔下这些奴不管了。{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阅]看她们年纪轻轻的,碰到杀人放火,十个胆怕有九个已经吓破了,还顾得上别人?算了,你把她领到夫人那里去,夫人说好就留下吧。” 莫非他们家需要丫头?在这个地方,即使做个打杂的,也比落在蛣蜣族人手里好上几百倍。我心里暗自高兴,走路也变得轻松,连脚底被石子磨破一层皮都忘记了。 那位夫人端坐在海棠墩上,广袖的曲裾长袍,用菱纹朱带拦腰系住,眉目如宝月祥云,正是一团和气富贵相。免费小说身边的侍女身着云纹纱面料的长袍,脚穿履鞋,发式前额中分,后脑梳成燕子式,也显得讲究。 我羡慕地盯着侍女的履鞋,脚底隐隐有了疼痛感。 白发老人在夫人旁边低语了良久,我远远地跪着,看他们时不时抬眼瞧我,虽然不知道老人在说什么,但我知道跟我有关。 不久,夫人颔首笑了笑,说:“既然这样,就把事情办了吧。封泽,先把她带到后院,顺便叫管家过来。” 我心里有些纳闷,猜测夫人所说的事情究竟是什么?看这户人家悠悠然毫无险恶之气,心想,他们不会把我怎样吧? 白发老人将我领到后院,便见一片竹林围成一座小茅屋。屋内堆满了茅草,石案上几个陶碗,其余什么都没有。 “你就住在这里。虽是简陋,比皇宫里好得多。” 老人关照几句,临出门又嘱咐我,“要我挑你,你就得遵从封家的家规。多听话,少惹事,这也是皇宫里的奴规,省得我再教你。”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记下了,原来这户人家姓封。 我在小茅屋一连住了三天。这三天里,院门紧锁,我出不去,也无人过来打扰我。 这让我有空闲的时间回顾经历的事情。目前来说,我还是安全的,又没见到司鸿宸,所以我没必要急着用玉珠。 两粒玉珠串成的项链,静静地紧贴着我的肌肤。它们在,故我在。 然而三天不到,我就待不住了,浑身奇痒难忍,脚底下的血泡破掉后,因为没有消炎,竟然肿了起来。 难道古人没有洗澡的习惯?又或者,作为女奴,在他们眼里,只能配得“粗陋”两字吗? 我又羡慕起封夫人身边的侍女来,云纹纱的长袍,和干净的履鞋。 到了第四天,前院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那声音就如鞭炮声,把我半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走出茅屋侧耳细听,还没分辨出声音的来源,后院的门突然开了。 冲喜新娘 进来的是几个妇人,合力提着大木桶,桶内装满了热气腾腾的清水。(..info无弹窗广告)[看小说上][哥读书]封夫人的侍女也在其中,对着我说道:“别发愣了,进去洗个澡吧。” 如同久旱逢甘霖,我高兴坏了,一进去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犹豫地脱掉了全部衣服。 “这是什么?” 侍女指着我的脖颈,边问边伸手,试图扯下我的项链。我一惊,慌忙护住脖子,沉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东西,你不要碰!” “你现在是封家的,包括任何东西都是属于封家的!”侍女瞪大了眼睛,马上唤其他人,“把她脖子上挂的东西拿下来,小心是蛊术,伤了少爷!” “你才使蛊术呢!谁要是碰我的东西,这个澡不洗也罢!”我退了几步,高声说道。(..info)(免费小说)[哥在看书] 几个人想动手,又似乎不敢,眼巴巴地望着那名侍女。侍女咬紧牙关,正想说什么,忽听得鞭炮声又是一阵齐鸣,忍了一忍,终于还是忍住了,说:“快点洗了,换上]” 众目睽睽之下,我被擦洗得干干净净,热水里像是放了类似沐浴露之类的,只闻得一阵又一阵隐隐的花香。 我始终保持着警惕,生怕一不小心项链没了。好在她们急于将我拾掇干净似的,将一套绛红的提花罗绮袍套在我的身上,那颜色,那质地,比侍女的云纹纱显得考究。她们又开始给我梳头,盘髻,最后用叶片沾了红粉,涂在我的脸上、唇片上。(..info无弹窗广告) 我困顿地睁开眼睛,正看见面前的几双眼在阴暗的空间变得朦胧,带了点惊讶,定定地望住我。《免费》[哥读书] 不知为何,一种不祥预感闪入我的脑海。莫非,她们想把我―― 刚想问,几个人左右紧紧架住我,不容分说将我带出小茅屋,出了后院,直往鞭炮声声的地方而去。 前院张灯结彩,偌大的院子周围站满了人,人们说笑着,脸上喜气洋洋。中间场地上堆满了一节节的竹子,随着窜起来的火苗发出阵阵爆裂声,原来所谓的鞭炮声就是从这儿传来的。{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中堂大厅摆满贡品,墙上的双喜字分外醒目。四下里人声鼎沸,陪着袅袅香烟的,只有那个少年瘦长的身影。 “拜堂啦――” 冷不防一声高唱,如雷声轰鸣,我惊得一颤,惶惶然朝周围看了看。这种声音,这种场合,只有在电视上看得到,我希望这一切跟我无关。然而堂前就我们俩个,我彻底明白过来,心底一阵阵的发毛。 “没错,就是你了。” 少年悠然开口,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却含着微笑,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为什么是我?”我吃惊地问。 “我想找个皇宫里出来的女子。他们说,只有和她拜了堂,做了夫妻,我的病就会好了。” 我的眼前又开始发晕了。天,这是哪一出琼瑶剧啊?我真想提醒他,诸如找个冲喜新娘已经不流行了,有病还是找医生,千万别为此耽误病情。 可是,二千多年前的人,会懂我的意思吗? “难道……你不愿意?你不是让我挑你,说什么都能做吗?” 少年苍白的面颊透出一层绯红,那双晶亮的眼眸忧伤地看着我,显露内心的脆弱。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一软,缓缓地点了点头。少年似乎舒了口气,咧嘴开心地笑了。 “拜堂啦――” 又是一阵高唱声,我不再迟疑,磕完头,被少年牵着穿梭在密密的人群中。他的手很柔软,然而有点冰凉。 满耳一片送吉问安声,我看见封家夫妇笑脸款待来宾,拱手接受着人们的贺喜。白发老人封泽也是与众人谈笑风生,洪亮的笑声几乎把爆竹声掩盖住了。 我深深呼吸着,胸口灌满了浓重的苦涩,在少年充满稚气的微笑下,始终弥散不去。 两次了,从楼婉茹到如今的女奴,我怎么总是跟新娘扯上关系呢? 少年旖旎的情怀 我被引进房间的时候,院子里梆梆敲起了更鼓。免费小说[哥]什么时辰分不清,抬头只看见满天星斗。 客人走后,我即刻被封泽唤去给封家夫妇请安。说是请安,不如说是听他们训话。封老爷沉默寡言,似乎装着心事。封夫人倒絮絮说个不停,虽然外表一团和气,言语却难掩严厉。 “谦儿身子不好,别让他饿着累着,要逗他开心。你把我家谦儿服侍好了,我自然会考虑解去你的奴籍。”封夫人说到最后,也显得倦了,“谦儿在房里,你过去。有事叫管家。” 我虽然不解意,但还是深深地施了一礼,恭敬地告退。 房间里红烛高擎,烛光将房内的景致染映得通亮。里面的摆设并不是新漆的,虽然在那个朝代算得上精致华丽,但跟楼婉茹的新房相比,却是差得远了。{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几名侍女进进出出,房内开着窗,却没有熏香的味道,只有淡淡的药腥味弥漫着,沉淀着。 这样的人家,找个女奴成亲,权当是冲冲喜,真以为是洞房花烛夜,那就大错特错了。 少年正在兴致勃勃地逗弄着石池中的十色锦鲤,身边的侍女捧着精致的糕点。[推荐哥看书]少年自己咬了一口,挖了些碎末扔下鱼池。烛影晃动,在他秀气的白皙的面上染上一层淡淡的灰。 我无声地走到他的面前。 他抬起眼,定定地看着我,忽然展颜而笑,“你饿不饿?这个很好吃。”说着,将手里的糕饼递给我,又感觉不妥,回头从侍女的盘子里拿了整块的。(免费小说) 他应该和我一般大吧? 从少年漾着光华的笑意里,我断定他涉世不深,近乎稚嫩。这也是我答应和他拜堂的原因之一,他不是司鸿宸,不会给我构成危险。 “封少爷。”我叫了他一声。 “我叫封逸谦,封叔他们管我叫谦儿。”他半是羞涩地回答,拉我在榻前坐下,自己却站立着。 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的半个身份。 我并没问,只是斜斜地瞥了外面一眼。少年马上领悟到了,折身从侍女的手里接过盘子,放在榻前。那些侍女见此情景,便识趣地轻轻笑着,个个告退离去。 “你的父母呢?”我小心地问道。.info[]{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阅读] 他的眼光骤然一凝,脸色黯淡下来。说道:“我渴。” 我连忙给他倒了一碗温水,他一口气喝完,坐着发愣。过了半晌,才低低地近似呓语,“我母亲很早得病死了,他们说我得的病跟母亲一样,一定是她的魂附在我的身上。” 遗传,我嘲弄地牵了牵嘴角。看他一脸无辜,继续问:“还有你父亲呢?”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他突然卖了关子,开始转移话题,“在皇宫里,他们叫你什么?” 我愣了愣,想,就算没好名字,也不至于叫“甲乙丙丁”吧?还在思忖着,少年又恍惚露出多情的神情,说:“我给你起个好名字吧。免费小说” “不,我有好名字。”我断然拒绝了,自然而然又摆出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峭。少年失望地垂下眼,我心中不忍,随口告诉他,“我叫韩宜笑,皓齿粲烂,宜笑的皪的‘宜笑’” 这名字还是我那个父亲取的。当时他还是一名小科员,书生气十足,酷爱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在我还在母亲的肚子里,就想好了名字。据说韩嫣嫣一开始叫“韩嫣笑”,后来她母亲知道了我,跟丈夫大吵了一顿,硬将户口本里面的名字改了。 我刚说出口,少年快乐地笑起来,先前的沮丧一扫而光,说:“巧极了,正合我意!我刚想取自‘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那一句呢。看来我和你真的有缘,在船上你朝我笑了笑,当时你太像一个人了!” “像谁?”我没料到那个雨中近乎讨好的笑,会勾起他的好感。少年的多情和天真,搞得我无所适从。 “小时伺候过我的,我管她叫阿颦,她笑起来很好看。那时我们都没长大,但我和她在一起很开心。” “她是不是宫里的?后来是不是死了?” 少年又开始叫渴,我重新端了碗温水给他。不知道是真渴,还是死亡激起他内心的恐惧感,他埋头喝着,双手轻微地颤动,额头有细密的汗意渗出。 这个叫封逸谦的少年,一定有鲜有人知道的秘密,我会想法从他口中挖出来。也许他本来不姓封,有更高贵的血统。也许我长得有点像死去的阿颦,他才对我好的。 很多也许,需要我去慢慢发掘。封逸谦是我来到这个朝代最好的保护伞,很听话,很温顺,我希望他健康地活着。 当然,从他嘴里,我首先可以知道一个人的下落。 一个埋压在心中已久的谜团。 此时万籁俱寂,窗外是浅出的月,和着满天星光,真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那时候的夜色是深蓝的,没有空气污染,没有聒噪杂乱的声音。 我抬头望着星空,封逸谦瘦弱的影子映在琐窗上。 “阿谦。”我故作亲昵地唤他。 少年稍微的停顿,才应了一声。我转过头去,他有点傻傻地站着,一抹羞红覆在他的眉目间。我问得那样平静,不露声色的。 “你知道裕王是谁?” (通告:《春情只到梨花薄》出版上市了,你如果去当当网购买,折扣价17。3元,购买以后打五星评,悦读纪公司将送你悦读纪杂志一本,机会难得哦!请购买实体书给暮雪最大的支持!) 就这样陪他 “裕王……”他锁起眉头,歪着头用困惑的语气反问,“没听说有这个人。(..info好看的小说){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阅]你是宫里出来的,问得有点奇怪。” 闻言之后,深深的失望席卷了全身。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错了,我不该到这个朝代,正如网上搜索的结果——这里根本没有裕王。 但是我又不死心,单从一个孱弱少年口中得到答案是远远不够的。《免费》或许裕王是刚被册封的勋爵,又或许裕王是来自民间的英雄人物。古时不是有因为暴虐统治下民不聊生,而纷纷斩木为兵,揭竿为旗的事例吗? 如今蛣蜣族人统治天下,势必也会出现陈胜、吴广这样的乱世英雄。(..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阅] 我很轻易地说服了自己,本来沉重的心情变得逐渐轻松,很自然地摘下头上的发簪。封逸谦伸手,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将我披散下来的长发撩到后面。(免费小说) “这样好看多了。”他满意地点点头。 “是不是这样,更像阿颦?”不知为何,我故意激他。 “阿颦的头发很长,很乌黑,像她的眼睛。”他的眉头轻皱又舒开,“你刚才叫我阿谦,感觉很亲切很熟悉,像阿颦在叫我。(..info)” “这是我俩私下唤对方,因为我知道,我能帮助你,你也能帮助我。免费小说[小说阅哥看书]”我自信满满地说道。 果然封逸谦很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再度走到窗前,已是五重夜尽,和风掠过窗格子,细微地窸窣作响。这个时候,我又想起了司鸿宸。 我很清楚地明白,当我跟着他穿越时空隧道,我不是一个人在这个异世了。我必须找到他的下落,然后远离蛣蜣族人的魔爪,各自回到各自的时代去。[看小说上] 当然,还有一些尚未解开的谜团,像个巨大的磁场吸引着我。比如,封逸谦的身份,以及神秘的封家。 “阿谦,我被抓的那天,有个宫奴也同时落在蛣蜣人手里。我想找到他,你能帮我吗?” 我落了窗户,尽量用平静温婉的语气说。 “他叫什么?” 我一时语塞,敷衍道:“想不起来了。他很勇猛,一个人曾经对付好几个蛣蜣人。如果他成了封家的奴,他可以为封家做很多事。” 封逸谦并没应答,独自躺在了织锦床榻上。我近到他的身边坐下,他眼望着头顶上的幔帐,一双眸子炯炯发亮。 我的心底莫名地后悔起来。 封逸谦是不喜欢我提及别的男子,何况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 “算了,不找也罢。那人曾经帮助过我,所以我想报恩。”我轻描淡写地说了,顺手褪下了封逸谦的长靴。 他翻了个身,将头枕在我的大腿上,双臂环住我的腰,小兽依恋似的。过了好半晌,我才听他低声道:“这是我第一次答应别人的请求。今晚你让我说了这么多,我很想就这样睡去……以后的日子就这样,我会活得长一些……” 他细细碎碎地呢喃着,我颤抖的手伸出去,帮他拂去遮掩面容的发丝。 “就这样陪我睡,宜笑。” 他合眼放下最后这句话,嘴角含着一缕笑,不大时候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一动不敢动地靠在床头,房间内静谧无声。烛光染了胭脂般,还有些迷蒙,将床上偎依在一起的人影勾勒如剪纸。 神秘的马队 封逸谦具体得的是什么病,没有人确切知道,我更搞不清楚。(..info无弹窗广告)《免费》[哥看书一起] 他只是告诉我,他的母亲死于那种病。从日常生活中,他的饮食起居确实与众不同,多饮多食尚不能满足,仿佛永远填不饱似的。封家对他悉心照料,我更是每天必须向封夫人汇报。 可是封逸谦还是清瘦,苍白无力,弱不禁风。 大半月过后,深居简出的封叔要出门了,这次连封逸谦也在内。免费小说封逸谦回来兴奋地告诉我,脸上的表情也活泛起来。我开始奉命准备外出的行装,到出发时,竟满当当装了一车。 听封逸谦说,封家是俪城最有名的商贾巨商。每逢大的农市,封叔会亲自坐镇与各方官市交涉,图的是财源广进、富甲天下。[小说阅] 这日三更时分,一弯新月还挂在树梢头,封家的牛车队伍出发了。白发老人封泽在前面开路,十几名随从前后压阵。《免费》我和封逸谦坐在中间的垂帘缁车内,看车队连绵不断地蜿蜒前进,火把风灯伴着辚辚车声,就像大战前的军队进发一般。 终于等到太阳出现在东方山巅,队伍开进了农市。但见沿路所有的店铺已经开张了,男女老幼缓慢而有序地行走。沿途吆喝声此起彼伏,各色摊位连绵,一应农家物事堆积如山,牛羊猪马一眼望不到尽头,臊臭气息弥漫了半条街。《免费》[哥看书一起] 封叔的车队一进官市,接货的吏员过来迎接,对着封叔愁眉苦脸道:“今年可是罕见的大闷市!皇城突遭蛣蜣人洗劫,靖帝生死未卜,俪城一带百姓委实惊怕了。虽然蛣蜣人还未涉足俪城,任谁都不敢预料大劫难何时降临头上,惶恐不安啊!” 封叔苦笑道:“靖帝的生死固然事大,辘辘饥肠总要填充,封泥的土地总要翻新,百姓总要过日子的。《免费》今年封家的屯粮贱价抛售,算是为百姓之忧而忧吧。” 吏员大喜过望,连连拱手致谢,“封爷大发兼爱之心,下官感佩备至。如若强敌来袭,定请封爷倡明谋划。” “大人廖赞也,救民安国是草民的本分。”封叔慷慨而笑,将封逸谦叫到面前,介绍说,“我家侄子。非常时期,草民让他出来磨练磨练。” 封逸谦按照封叔示意,与吏员见礼。才寒暄几句,就不耐地出来,拉住我直皱眉头,说:“实在闻不惯那些臊臭味,我们去逛街。” 我还在犹豫,就被他拉着走了。 正当初夏时节,和煦宛如明镜的蓝天下,我和封逸谦行走在逐渐喧嚣的古代农市上。一队队牛车正咣当咣当驶进高大的石坊,各色买主接撞而至,杂货应有尽有,满柜钱货车载马驮。 可惜还没逛上半个时辰,封叔派人唤封逸谦回去。大概是怕封逸谦累着,训斥了我一顿,于是我陪着封逸谦在车内休息。 封逸谦一觉醒来,已经临近黄昏,喧闹的农市开始变得冷清。这个时候,忙乎了一天的封叔回来了。 车队卸下所有的货物后,显得轻松,车速也显得快了许多。我以为天黑以后可以到达封家,只顾沿途观赏大好风景,竟然没感觉车队中途走岔道,朝着另一方向去了。 前面出现黝黑蜿蜒的山林剪影,横着一弯茫茫碧水。几乎没有响动的车队沿着山麓前进,不大工夫拐进了谷口,此时天色大黑,对面山道一盏风灯悠悠飘荡。 “下车,今晚在这里住宿!”封叔下了指令。 我望着眼前陌生的地方,不无担心地问封逸谦,“我们要去哪儿?” 惊遇故人 封逸谦的眼里也是迷蒙一片,“我也不知道。《免费》[哥看小说]封叔说上哪儿,我们就上哪儿。” 顺着风灯的指引,马队很快进了一家客栈。那客栈是几排大砖房,庭院碎石圈起来的草地,很大很空阔,南北两边各有马厩。顺着石门就通向厅堂,通向各自房间。 掌柜赶忙出来迎接。封叔见庭院收拾得干净,露出满意的微笑,将马缰交给随从,“都把马牵到南边去,夜风大,注意看守。免费小说”说完,跟着掌柜进石门去了。封泽背着沉甸甸的腰刀,招呼另几名随从一并跟上。 我和封逸谦也下了马车,还没走过石门,突然闻得有酒香扑鼻,封逸谦鼻翼翕动,说:“不知道店家在烧什么?我饿了。” “夫人关照过,到了外面少吃来历不明的,她给你准备不少好吃的。[哥]”我劝了一句,突然想起忘记拿装食物的藤匣了,赶紧招呼他一声,跑着折回去取。 刚巧又来了一拨客人。(免费小说)一名紫袍男子正被人搀扶着下马,一脚踩在匍匐在地的人身上,另有黑衣人领着几名侍从守在紫袍男子身旁。我有点惊讶:瞧这等架势,定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黑衣人命令侍从将几匹黑马牵到北边的马厩,山风呼啸而过,说话的声音有点低沉,仍能听得清楚。 我一惊,竟呆滞地站着未动。 紫袍人正跟黑衣人低语着什么,风马灯摇曳着他们的风袍,眼前影影绰绰不分明。我很想看清黑衣人的脸,连封逸谦站在身后也没注意。免费小说[小说阅读] 他拍了拍我的肩,“宜笑,怎么磨磨蹭蹭的,在看什么?” 我慌忙嘘了一声,示意他噤声。我俩隐在马车旁,眼看着那些人朝着石门,一步步走去。 石门顶上的风灯染了昏黄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此时黑衣人警惕地睥睨左右,眼神冷鹜。 好像真听到了轰鸣声,和那记撕心裂肺最后的诅咒,我凛凛地打了个哆嗦。 这回,我真的看清那张脸了。(免费小说) 回到房间时,夜烛刚燃,室内干净得不染纤尘。而窗外,风急,树影摇荡。 封逸谦想是坐车久了,连连喊困,只着了中衣围着锦被蜷缩在床上。我服侍他服完药,正放下幔帐,他就很自然地爬过来,枕着我的大腿。 “你好像不开心,是不是封叔白天骂你的缘故?”封逸谦虽然困意十足,双目仍是茫然地看着我。 “不是。”我吁了口气,自语似的,“如果两个人后世是仇人,前世必定会是仇人吗?” “什么前世后世的?宜笑,你总是想得特别多。两个仇人即使去了前世,也不一定碰得到。唉,我只要今世活得长些,谁知道有没有后世呢?” 封逸谦孩子气似的,翻了个身,不久发出细微匀净的呼吸声。 我注视着他年轻的面庞,许是盯得久了,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他从来没提出过男女间床第之欢,封家也从未提及。也许在那个时代,女奴只是伺候人的工具,是不配跟年轻的主人欢爱的。封逸谦虽然温顺听话,骨子里对我的身份也是在意的。 又也许,他的心里已经烙下阿颦的印记,装不下别人了。 我从来没问他心里的感受,因为这些对我不重要。 漏夜残烛滴了满桌,眼看着夜走向深处。山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把客栈里所有的声音掩盖住。 我始终处在半寐半醒的状态,不经意间,隔着窗纸,隐约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我小心地下了床,推开门窗,张望了几下,什么动静都没有。 床上的封逸谦动了动,发出轻轻的呢喃声,“渴……” “我去厨房给你倒点热水。” 我就势答应了一句,提起陶壶,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掩上房门,赤脚灵猫般溜下了楼梯。 将军和宫奴 通往厨房的道路晦暗空荡,几道身影电光般掠过,攀爬过梁柱,像几只灵活的猿猴飞上了屋顶,眨眼间消失了。(..info好看的小说)(免费小说)[免费小说]借着疏冷的星光,我隐约看到封泽花白的头发,飘逸而逝。 三更半夜的,封叔的人在干什么? 带着这个问号,我摸索着找到了厨房。门轻轻一推,吱嘎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一只老鼠吱吱叫着从我脚下窜过,我大吃一惊,不由“噫”地轻叫出声。 与此同时,眼前一道寒光,有冰凉的东西横在了我的脖颈。(免费小说) “不许出声!” 黑暗中,有人沉声警告。 我听出是谁,忙应道:“是我。” “你是谁?” “二哥,我是婉茹。”我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经历过的年代。 冰凉的感觉消失了,眼前似乎拂过一缕微风。[看书]我定了定神,木窗外洒入丝丝微光,一个剪影似真似幻地立在我的眼前。那双格外漆黑的眼直直地迎视着我,冷峭到极处的神色。这让我想起那场墓战,被击中双膝的楼家盛跪倒在地上,绝望地嘶吼着。 我的心里一暖,再度叫了一声,“二哥,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看小说上]” 窗外夜风如刀,楼家盛的脸上一片阴影。他冷森地笑起来,“司鸿宸连你也杀了。没错,后世我们都死在他手里,心腹大仇没法报,楼家盛活得太窝囊!但是,我现在是袁放,不是什么楼家盛,我是梁汉王朝的护国将军,靖帝身边的红人!司鸿宸啊司鸿宸,我得好好感谢你,让我再次风风光光做人!” 我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低喃:“原来……” 那个紫袍男人会不会就是靖帝? 楼家盛――不,此时应该叫袁放,警觉地细听外面的动静,突然问我:“你现在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的命就差了,一醒来就是宫奴,还遭人变卖。免费小说[哥读书]”我苦笑,将经历简单地告诉了他。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漏了嘴,司鸿宸其实也在异世。如果他们相碰,司鸿宸休想活着回去。他俩的身份换了――楼家盛成了将军,而司鸿宸却是人人可诛的可怜的宫奴。 袁放听完我的叙述,咀嚼着一个人,“俪城的封叔……” 我立马想起心中的谜团,问道:“你现在是将军,应该知道裕王是谁?”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梁汉王朝竟然没有裕王!”袁放轻摇头,接着又阴笑,“裕王根本是一种幻象,一个传说而已!哼,金缕玉衣一旦出现,我会让它灰飞烟灭,就让司鸿宸一辈子找去吧,他永远也休想得到!哈哈!” 闻言,我彻底相信了。[看小说上] 没有裕王,所谓的裕王地宫就根本不存在;没有裕王地宫,哪来的金缕玉衣?将来有一天,我见到了司鸿宸,我会很坦率地告诉他,他的先祖撒了个弥天大谎! 司鸿宸,你来这个朝代何苦呢。 我暗暗苦笑,竟有点失神。袁放黑袍抖动,无声地穿过我面前,我回神,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儿?” “我回房休息。刚才听到点儿动静,就出来查看,原来是你。太晚了,待白天再说话。” 他的声音很冷漠,全然没有楼家盛亲切温和的感觉。我倏地放了手,深切地明白,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二哥”了,他是全新的一个陌生人。 我失望地看着他走,看他的身影隐过半掩的木门,黑袍在风里展翅舞动。那一刻,我无法通透我的感情,我最后一次将他当作“二哥”看待,于是我轻声提醒他,“对面屋顶有人。”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袍风微动,无声地消失在黑夜中。 夜风剑一般划过。 我站在屋檐下,耳边有杂乱的声音,和马的嘶鸣声,因为离得远听不分明。客栈外有火把如团团日光,把天空映得昏黄一片。 不消片刻,黑暗重新笼罩夜空,周围又恢复了静谧。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过什么,只是守着封逸谦睡到天亮。霞光映上窗纸,我尚在梦乡,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封叔带着两名随从进来。 封逸谦坐起身,迷迷糊糊地问:“干什么?” 封叔阴鸷的眼光直直落在我的身上,一甩袖子,命令两名随从,“把这个女人绑起来!” 我被拴着走 一头懵懂的我刚要开口,封叔身边的随从近到床前,一拽就把我拖了下来。《免费》[哥]脚下一踉跄,我几乎摔倒在地。 “宜笑!”封逸谦担忧的叫声。 努力撑住自己,我抬起眼,冷声问:“奴婢犯了什么事?” 刚说完,封叔手里的马鞭已经落在了我的身上。啪的脆响,抽到肩膀的时候,麻辣辣的疼。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听到封叔怒气冲冲地问我:“半夜里你是不是出去,向袁放通风报信?你这个狡猾的小宫奴,封家差点被你的老实相迷惑住,竟然没想到你是靖帝插在封家的贼!” “不是!”我用倔强的声音回答。[看小说上] 此时封叔的鞭子又要落了下来,封逸谦从后面跑过来,生生将封叔拦住,“叔,宜笑不是这样的人!她是因为半夜我喊口渴,才出去的!” “宜笑宜笑,听听你喊得多亲热。(..info无弹窗广告)[哥看小说]你涉世太浅,根本料不到风云险恶、人心叵测!谦儿,我会让你彻底看清这个贱奴究竟是什么货色!” 封叔转向我,继续问:“昨夜投宿的那帮人,靖帝是不是就在其中?我们的人几乎嗅到了他的气息,却被你破坏了!你快点说,袁放他们下一步有何行动?你要是老实说了,我会考虑放过你。[看小说上]” 我闭口不言。 封逸谦已经急了,催促我,“宜笑,你就告诉叔叔吧。我不想你死!” 听到他充满哽咽的话,我的心渐渐腾起了一种暖意。我沉默半晌,双拳紧紧攥在了一起。《免费》 “不知道。[哥看书小说阅]”我这样阴沉地回答。 对一个女奴而言,退是死,进也是死,我不会屈服于封叔。 无论哪个时代,我韩宜笑从未屈服过人。 连司鸿宸也不能。 封叔阴阴地笑起来,用自信的口吻说道:“先让你犟着,到时候不怕你不招。来呀,把她绑得紧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广袤无垠。 现代社会,从高楼林立的城市出发,很难找到没有被开发的地方。(免费小说)我常常想,词语里“广袤无垠”的江南平原是什么样子。 丛芳烂漫,郁郁纷纷,逦迤忽而尽,泱漭平不息。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夏天的日头浑圆硕大,几乎贴着车队走。我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脚下再次磨出了血泡。阳光刺目欲盲,像是泼了一脸滚开的水。但是我必须咬牙坚持着,甚至不能放慢一点速度。 因为,我现在是拴着绳子被系在马车后的囚奴。 封逸谦坐在马车上,眉梢眼角紧蹙,脸上透着无奈。他默默地注视着我,突然朝赶车的马夫叱骂道:“我让你慢点儿,听见没有?” “少爷,再慢就赶不上队伍了!”车夫委屈道,接着加了一马鞭。 封逸谦恨恨地骂了一句,几乎是悲悯地望了望我,刷地落下了车帘。 我被拖着穿过平地,远眺过去,连绵的青山隐约再现。黄昏临近,落日熔成胭脂色,天地间愈加显得壮丽如画。 车队正行走在月牙形的草坡上,成片的树林参差密集,浓荫蔽日。 封叔这才招呼车队停歇,该是晚饭的时候了。 我瘫倒在草地上,精疲力竭的魂魄正在脱离身体。不远处有烧熟的红薯的味道,我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乱叫,饥饿感愈加强烈了。 封逸谦正在跟封叔说话:“叔,我们还要去哪儿?” “皇城。” “皇城不是已被蛣蜣族人占领了吗?” “是的,我们去那里打听点消息。我怀疑,这几天有重大事情要发生。” “皇城离这儿还远吗?” “走平地至少还要三天。如果徒步翻过前面这座山,一天就到了。” 我心里一咯噔,随即一丝一缕的喜悦从内心向身体各处蔓延。 离司鸿宸不远了。 逃脱 封逸谦还在问:“宜笑怎么办?我们不至于拖着她走三天吧?” 他确实是关心我的。.info[][看小说上][小说阅] 封叔阴毒地笑了笑,拖长声调,“这样折磨她,不怕她不老实交代。” “就是驴也会被累死的,何况是一个人!叔,您这等于要她的命!”封逸谦激动起来,声音尖锐。 “一个小宫奴的命能值几文钱?谦儿,你必须学会果断!封家的祖业以后由你继承,就如做生意,要心狠手辣才能做大做强!你一旦沉溺于儿女情长,优柔寡断,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封叔似乎特别生气,一改平时对封逸谦的慈爱,直训到封逸谦哑口无言为止。《免费》我听着他们沙沙离去的脚步声,酒饭的香味顺风而来,那些说笑声隐隐刺入耳膜。[哥读书] 就这样我仰面躺在草地上,费力地抬起缚得生疼的双手,摸了摸颈脖上的项链。感受着它们的存在,我这才疲倦地闭上眼睛。 “宜笑。” 再度睁眼时,封逸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免费小说)落日的浅晖撒在他的身上,他微微而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天要黑了吗?”我微弱地说话。 “趁他们没注意,我偷来些吃的。”封逸谦调皮地眨眨眼,将手中的红薯挖了一块送到我的嘴里,“饿了吧?多吃点。” 我贪婪地咀嚼着,红薯的香甜萦绕,不禁由衷地说:“阿谦,你真好。” 封逸谦咧嘴笑了,又挖了一块想送到我口中,恰恰这时,从他后面伸过来一只手,迅捷地夺去了他手里的红薯。免费小说[小说阅哥看书] 白发老人封泽耸了耸肩,不无歉意地说话:“对不住,少爷,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说完,悠悠哼着小曲走了。 “全是些没心肠的狠毒小人!” 封逸谦望着封泽的背影,愤恨无处发泄,将脚下的石子踢得老远。 夕阳逐渐西坠,白日的暑气慢慢消散,凉意上来了。封叔正在下令各车收拾行当,准备继续行路。免费小说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痛苦地眯了眯眼,看来漫长的折磨又开始了。 人们忙着整装待发,暂时没有顾及拴在车后的我。封逸谦绕着车身过来,将我拉到车架子旁,摸出一把锐刀,二话不说割掉了绑我的绳子。 我惊异万分,急问:“阿谦,你想干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死,我恨他们!趁他们没注意,我们逃!”封逸谦咬牙道。 我没料到羸弱的少年会做出如此勇敢的举动,不禁又问:“去哪里?” “逃回俪城去!我们请求夫人庇护,叔叔不敢拿你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身上的倦意、酸疼顿然消失,我一把拉住封逸谦,两人弯身绕过马队,借着斑驳树叶的掩护,向着林子深处狂奔。 “那女的跑了!” 不久封叔他们发现了,叫喊声、马的嘶鸣声不断从后面传来。幸亏树木密集对骑马不利,后面的人一时难以追上我们。接着前面是一片下坡地,我和封逸谦不顾一切地跳下,像两团雪球飞速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后的静止。 我爬起来,看见封逸谦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我慌忙跑过去,扶住他,唤道:“阿谦!” 封逸谦睁开眼睛,环视四周,眸光幽亮,竟抿唇笑起来,“宜笑,我们逃脱了!” “不,他们还会追过来,我们必须逃得越远越好。” 封逸谦的脸色尚可,我暗舒了口气。判断着前面的方向,脑子里不断闪着各种念头。 “这边应该是俪城的方向,我们先走出这片林子再说。” 封逸谦指了指前面,拉着我想走。 我站着不动,抬头望着天空,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隐进了云层。 “不,我们走那边。”我指着相反的方向,得意地笑了。 “阿谦,我们去皇城。” 慌不择路 天色全黑的时候,我和封逸谦终于走出了林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小说[小说阅] 前面不远处黑魆魆的山影奇形怪状,夜风掠耳,发出呜呜的声响。沿路蛙鸣此起彼伏,流水声淙淙。除了这些,四周阒无人迹。 封逸谦东张西望,不无担忧道:“宜笑,我不应该答应跟你去皇城,这里是蛣蜣族人的地盘,太危险。” 我兄弟般拍拍他的肩,“没事,你答应帮我找到那个宫奴的。《免费》” “到了那里一定能找到他吗?他如今落在蛣蜣族人的手里,说不定已经被折磨死了。” “不会。[小说]”我信心满满地回答他,“那人功夫上乘,是个难得的武才,既心狠手辣又聪明绝顶,蛣蜣人说不定会重用他。” “可是我们也不至于翻山啊,走平地安全。(免费小说)” “翻山只要一天就到了,我们必须在封叔赶到皇城之前,找到那人。” “可我还是害怕。” “你刚才救我的勇气哪去了?”我笑话他,“我俩互相打气,能过这个关的。” 封逸谦不再多言,他向来是温顺的。这样又走了一段路,隐约能听到狗吠声,前面还有零星微光在闪烁。《免费》[搜索哥看书] “宜笑,我渴,我饿。”封逸谦说道。 我也是几乎没了力气,全身的酸痛感又上来了,边安慰他,“前面有人家,我们去要点吃的。” 空气里飘来烤肉的味道,吸引着我们向前走,一大块儿空地里篝火熊熊,几个人围在火堆旁正边喝酒边啃着肉骨头吃呢。我们当时并未看清对方是谁,待走近一看,想悄悄躲避已经来不及了。{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原是一群蛣蜣族人。 此时他们也发现了我们。有人兴奋地大叫一声,几个人醉意蒙蒙地晃过来,企图抓住我俩。 “快跑!” 我俩几乎同时出口,拉着对方拼命地往外面跑。那些人叫着喊着,从后面追了上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跑错了路,随着一阵阵的狗吠声,我俩竟然跑进了一座小村落里。这样东转西拐,蛣蜣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这个时候,我俩听到一户人家里面有叮叮咚咚的声音。 慌不择路之下,容不得半点犹豫,我俩推开木门,直接闯了进去。 微黄的松脂油灯下,一名白发斑斑的老人正在精雕细琢着什么。也许太专注,外人的突然闯入吓了他一跳,手中的锥子当啷掉在地上。 “真见鬼,好端端的天神像掉了块手指甲!” 他惋惜地抚摸手中的雕物,这才抬起头,生气道:“没看我忙着吗?想要我雕刻什么,明天再来吧。” “大爷,我们是外地人,被蛣蜣人所追,帮我们躲一躲吧。”我气喘吁吁地恳求。 “杂物堆里不是有空余地方吗?挤一挤就是了。真是的,这种小事情还来烦我。”老人倒自若,连眼皮也不抬,继续埋头干手中的活儿。 我和封逸谦挤在杂物堆里,刚藏好身子露出眼睛,只听木门又被哐当推开,两名蛣蜣族人闯了进来。 (今夜有可能继续,我要加快速度了,留言给我加油吧!) 司鸿宸的老家叫什么 老人见了他们也不慌张,自顾摆弄着手中的雕物。免费小说[哥]两名蛣蜣族人在屋内兜转了一圈,也不像是搜查,顺手从桌案上取了几样玉器,玩耍着扬长而去。 老人这才起身,数了数桌案上玉器数目,心痛道:“唉,又损失我两只蝉、三只蛙!这帮人玩腻了就弃之田野,哪知道都是些宝贝啊!唉,这几天我是白辛苦了,都是你们这些小孩子害的。他们都走了,还躲着干什么?” 我和封逸谦从杂物堆里出来。[看小说上]封逸谦不无歉意地说:“老人家,不好意思。现下我兜里没钱,过几天我会赔你所有损失。” “雕得这么好,必是稀罕之物,不是金钱能衡量的。”我小心掂起一只玉蝴蝶,对着油灯照了照,啧啧称奇道。(..info)[小说阅读] “这位姑娘说话中听。我少年从师,潜心雕玉,已是自成一派。想当年宫里要雕那些游龙舞凤,还要专门派人来请,我才肯去。”老人不无得意地说着,说到高兴处,免不了滔滔不绝。(免费小说) “体如凝脂,精光内蓝,上等的软玉!可惜蛣蜣族人攻入宫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些心血也就毁于一旦了!” 我突然心内一动,问道:“老人家贵姓?” “打出生就遇到兵荒马乱的,父母早逝,谁知道姓什么?我在这个村子里有几十年了,别人都叫我‘晏老头’。” 我暗暗讥笑自己,梁汉王朝多的是玉匠,晏老头只是我遇见的,不可能这么巧就跟司鸿先祖联系起来。《免费》[小说阅哥看书] 当下最要紧的,是翻过这座山,早日到达皇城。 在晏老头家里宿了一夜。鸡鸣声声,我披衣起来。封逸谦依然睡得深沉,大概奔忙劳累,脸色尚泛一丝暗黄,眉目微蹙。 我突然起了悔意,自己只顾这样找司鸿宸,并未顾及封逸谦的身体。他这样随我翻山越岭,能吃得消吗? 然而这种念头也只是一瞬,我忙上忙下开始准备出发。免费小说晏老头请当地的猎户去了,我进了屋子唤封逸谦起床,一进去,发现他坐在木板床上,眼望着窗外的景致发呆。 “阿谦。”我唤了他一声。 或许他也在后悔?他本来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少爷。 他吃惊地转头,望着我,眼眸深不见底。然后他咧嘴笑了,很自觉地套上靴子,整个人看起来又有了精气神儿。这才笑着说:“咱们天黑前应该到皇城了。” 我看他这么自信,刚才的顾虑烟消云散,也朝他微笑。 告别晏老头,我们跟随着猎户出发。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浅金色的熹微撒满田野,我们终于开始上山。山势果然陡峭,四处崆峒怪石嶙峋,时不时有奇珍异兽飞掠而过,要不是猎户引路,一般人很难翻过这座山的。 我们走走停停,沿路互相照顾。封逸谦毕竟极少走山路,身子骨又孱弱,不是饿了就是渴了。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伤痕累累,脚上套了双宽大的草鞋,那还是晏老头送我的,等爬到了山巅,一只草鞋不知道飞掉去哪儿了。 猎户说:“我送两位到此。顺着山路下山,拐过谷口,就到皇城地带。那里到处是蛣蜣人,言行需小心谨慎。” 我俩谢过。猎户顺着原路折回,身姿矫健如飞。俯瞰下去,绿色田野沉浸在蒙蒙烟霭中,晏老头所在的村落像细小的一颗玉珠,镶嵌在广袤的绿野里。 “你们的村落叫什么?”我大声地问猎户。 “葑观。” 猎户头也不回地回答一句,转眼消失在茫茫丛林之间。 我傻傻地站着,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封逸谦在旁边催促,才满心疑惑地下山去了。 正如封逸谦早晨所说,天黑之前,我们终于赶到了皇城。 突然发病 对于一名现代人来说,梁汉王朝时期的皇城,就如传说中的裕王,都是没有文字记载的。[看小说上][推荐哥看书] 只是个小城而已。 我们到达城门,披甲束刀的蛣蜣兵盘查得紧。好在我和封逸谦跋山涉水沿路劳顿,全然一副狼狈的模样。蛣蜣兵也没在意,直接放人进去。 沿着青石路面走,店铺驿站一望无际,十有七八却是板门紧闭。暖风漫卷,吹得店家旌旗猎猎,藤叶糊成的灯笼随风摇曳,隐约能想象以前曾经的繁华。[看小说上]皇城,历来是商旅往来的重要屏障,蛣蜣族人大肆劫掠以后,商旅断绝,整个皇城自然呈现荒芜衰败的景象。 我东张西望,心里不免有点着急,如何找到司鸿宸呢? 封逸谦在旁边默默地看我,接着望了望天色,蹙眉道:“天快黑了,这个时候找人怕是不妥,还是先找个住的地方吧。.info[]免费小说[哥在看书]” 他手头的铢钱只够我俩填饱肚子,我有点舍不得。共同商榷之后,两人满城寻找,终于在别人的指引下,找到一户荒弃的人家。 此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我开窗,让房内霉烂的气息渐渐散去。然后将在山上摘来的果子、晏老头送的烙饼一起放在桌上,找了个破壶,去附近人家倒了些热水,回来后发现封逸谦躺在床上睡着了。 从当他的冲喜新娘之日起,他这是第一次没有枕着我的大腿睡去。免费小说[小说阅]我似乎习惯了这样,所以看他睡得怡然,心里莫名的有空落落的感觉。 他还是个孩子。 我微笑着轻摇头,小心地蜷在他的身边,和衣睡去。 一夜睡得深沉,天大亮的时候,我忽然被一阵阵呼唤声惊醒。 “宜笑……宜笑……” 我蓦然睁开眼睛,侧脸望去,封逸谦双眼紧闭,浑身抽搐着,冷汗正从他苍白的额头流淌而下。[看小说上] “阿谦!” 我慌忙起身,不断地叫唤着他,好半晌才见他微微睁开眼,用微弱的声音说话:“宜笑,我难受……我快要死了吗?” “阿谦,你莫不是犯病了?我该怎么治你,你说啊。”我手足无措,只顾不断地擦拭着他头上的汗滴。 他吃力地从衣襟里掏出一方麻布,指着上面的字,“这是药方子,出门我随身带着,以防万一……你照这个抓药去……” 我立刻明白了,抓起药方冲出了门。 街面上稀少有店铺开张,路上行人寥寥。我像个无头苍蝇,挨家挨户地找,总算找了家茶馆,里面的伙计听说我是找药铺的,赶紧嘘了一声。 “姑娘肯定不是本城人了。你不知道,自从蛣蜣族人收了都城,药府空虚郎中乏力,只有东边有一家,那还是专门给蛣蜣族人看病治伤的,老百姓根本不能进去。” “我一定要进去!” 谢了伙计,我直奔城东,果然看见了硕大的金字招牌“药”。踩上台阶,我不容分说紧敲大门铺首,敲了半天才听见里面有脚步声。接着有人在里面开了门拴,从门缝里偷眼看了看我,神色有点紧张,眼光闪烁不定。 那人一见是个年轻女子,似乎松了口气,哐一声重新拴上了门。我犹不罢休,边喊边敲门,只想将里面的人再叫醒。 门终于开了,缓缓步出一个人。阴鸷的眼眸,黑袍抖动。 不知道是骇着了,还是惊住了,我盯着对方,嘴里喃喃一声,“二哥……不,袁将军。” 又一个不解之谜 “你在跟踪我们?”他沉声问。免费小说[免费小说阅] “不是,我也没想到在这儿会见到你。”我满头大汗,光惦记着封逸谦的病情,没注意袁放的神色变幻不定,“我受了点惩罚,半路逃出来了。” “怎么想到逃到皇城来?” 我的脑子里百折千转,生怕他起疑心,敷衍道:“我就是在这儿转世为宫奴的,从何来从何去。” 这话颇有道理,袁放相信了,眼睛盯着我手里的麻布,又问:“谁病了?” 我知道瞒不过他,只有如实回答:“封家少爷。” 他死盯着我半晌,突然无声地笑了笑,“一对逃命鸳鸯。[看小说上]封少爷还挺痴情,竟然弃荣华富贵于不顾,与一个女奴亡命天涯,有趣。我倒要见识见识,带路吧。” 没了办法,我抓了药,带着袁放一行人走向驻地。那帮人沿路忽远忽近,行踪甚是诡异,我突然想到封叔曾经说的话。[小说阅] 莫非这几天皇城真的有大事发生? 封逸谦正躺在床上,听见有人进来,吃力地转过身。袁放刚走近床沿,嗖一声刀剑出鞘,剑头明晃晃对准了封逸谦。 “说,封叔是什么人?那夜为何偷袭我们?” 封逸谦骇得连连后退,脸色愈加纸一样的白。{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他退缩到床的角落,颤声叫:“宜笑……” 我冲过去护住了他,朝袁放大喊:“封家的事跟他没关系,他一直是个病人!那夜他睡得很沉,根本不知道客栈里发生什么事!要不是他突然喊口渴,我就不会去厨房,也不会见到你,你们的人马损失就惨重了!” “不,那夜的事我知道!”封逸谦真的被吓着了,也许是急病折磨得他无法支撑,他低垂的睫毛瑟瑟地抖着,“封家外表做的是正经买卖,偶尔搞些鼠偷狗盗之事。[哥看小说]封叔说,如今蛣蜣人当道,遍地腥膻,大劫之期我们也趁机捞一把……那夜以为大财主送上门,没想到冒犯的是这位爷,小的替封叔说声对不住……” 他说到这儿已经难以支持,软软地靠在我的怀里。《免费》 袁放这才收回剑,冷笑道:“谁敢动我袁放一根汗毛,除非吃了豹子胆了。这事我暂不计较。但是,既然已经被你们发现我的行踪,你们休想出这个屋子一步!” 他回身一挥袖,下了命令,“来人,好生看住他们。何时我答应了,再放人。” “袁将军!”我不禁惊喊。 袁放扬手制止我说话,声音低沉而缓慢,“那夜你提醒了我,让我们能够得以脱身。(免费小说)我袁放也是恩怨分明之人,我就还你这份人情。不过你要记住,我不是楼家盛,我是大将军袁放!” 说着,他甩开大步往外走。 我怔怔地回味着他的话,他所说的“我们”还有谁? 莫非就是靖帝? 我缓缓明白过来,放下了封逸谦,赤足往门外跑。 “将军请留步,我还有不解之惑要请教!” 我叫住了袁放,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地问:“你我都知道,靖帝后来是被囚死的。囚死他的会是谁?是蛣蜣族人,还是别人?将军,请你最后一次将我当作楼婉茹,告诉我!” 袁放并未回头,我猜不出他阴冷的脸上透着什么别的表情。他还是回答我了,平静得感觉不到丝毫起伏。 “你知道得太多,未必对你有利。事态茫茫,将来的事谁能预料?婉茹,我倒希望,如果上天再安排一次让你回去,替我杀了司鸿宸!” 他黑色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怔忡地站着,一个念头电石光火般闪入我的脑海。囚死靖帝的,莫非是袁放? 良药终于起了特效,经过一番精心服侍,封逸谦的病情趋向稳定。他靠着我,握住我的手指依然凉得没有温度,我的下巴抵在他的额头,怜惜的感觉涨满了心口。 “阿谦,你要是不跟我来,就不会受这么大的苦了。”我由衷地叹道。 他也叹气,却是深深地自责,“是我拖累了你,不然你可以找到那个人了。眼看一天又过去了,袁将军究竟想禁闭我们多久?”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无奈地摇头。 时间在平静和煎熬中慢慢流逝。 就在第三天的午后,毒辣的日头晃在皇城上空,树上的蝉儿也被热气逼得停止了啾鸣,整个皇城阒无声息。我照例陪封逸谦在屋内午睡,模模糊糊中,听见远远的轰隆之声,声音似是永远没有止境。 封逸谦也感觉到了,遂翻了个身细听。 我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破旧的竹帘子,警觉地朝外张望。 不知什么时候,守在外面的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阳光下的战争 “阿谦,皇城果然有大事发生,我出去看看。(..info无弹窗广告)[看小说上][免费小说阅]” 轰然不绝的声音带来莫名的刺激,我心头一热,拔腿就要往外跑。床上的封逸谦挣扎着起来,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身子骨不行。”我将他按在床上,阻止了他,“我先出去一下。你等我,我会马上回来。” “你要马上回来,不然我出去找你。” 封逸谦拗不过,只能无奈地躺在床上。那双眼睛瞪得浑圆,倒似一个需要大人安抚的婴孩,天真而依恋。(免费小说) 我的心里起了感动,微笑着朝他挥挥手,出去了。 离城门不远,那隆隆的声音愈发清晰,如雷声由远而近,连地面都在震动。街面上时有神色惶恐的路人匆匆跑过,更有胆大的朝城门方向引颈观望,窃窃私语。(..info好看的小说)[哥看书小说阅] “靖帝回来了,一定是靖帝杀回来了!” “袁放将军纠集兵马,收复皇城在即,看来一场大血战开始了!” “若是蛣蜣人内外死守,这皇城如铜墙铁壁,不知能否攻克?” 我一路疾走,尘土迷离四处乱纷纷。免费小说快到城门的时候,听到后面杂沓的脚步声,我连忙闪到阴暗角落。 一队蛣蜣骑兵正吆喝而过。马队中间,夹杂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囚犯,各自背着一捆捆王弓长箭,精壮的则提着厚长的战刀、精铁打造的近战短剑,缓慢而沉重地向前行走。 “快点跟上!妈的,都是一群蠢龟!” 接着啪啪沉闷的鞭打声,一名囚犯一个趔趄倒地,肩上的长箭满地散落。于是蛣蜣兵的喝骂声,囚犯的惨叫声,以及城外呐喊声响成一团。《免费》[推荐哥看书]趁着混乱之际,我避开蛣蜣兵的注意,飞快地闪进了城墙下。 小心地沿壁走台阶,我成功地爬上了护城墙上。此时轰鸣声如沉雷滚动,阳光千针万芒地撒下,差点刺伤了我的眼睛。我定了定神,从女墙的泥孔向外眺望,那电视上才看到的战争场面,活生生地映现在我的眼前。 沉雷隐隐,辽阔的原野上尘土翻滚。依稀可见黑魆魆的人马潮水般朝这边压来,须臾之间,城墙外已经列成丛林般的阵势,后尾两端密麻麻的不见边际。免费小说“袁”字大旗迎风猎猎,旗帜下面,袁放铠甲鲜明恍如天尊,阴鸷的目光射向城墙,连墙头上的我刹那间也有森森之感。 袁放正在跟墙头上的蛣蜣族头领对话,声音顺风而来,隐约能听得他们在对骂。接着袁放怒吼一声,长剑挥动,直直指向城头。 山呼海啸般的嘶喊声响起,阳光普照下的大地在颤动。 箭雨如泼,太阳似乎也躲了起来。杀声震天鼓声大作,还没等我缓过神来,涌向城墙的袁军已经搭起了云梯,无数的将士蚂蚁般往上爬。而城墙上也是滚木礌石凌空翻滚,砸得袁军四散闪避,阵阵惨嚎阵阵嘶鸣,震得我不忍目睹,眼皮不停地抽搐。 袁放还在吼叫,率领他的队伍前赴后继,死尸层层叠叠堆满墙下,鲜血染红了护城河。我不禁哀叹,如此作战,袁军完矣! 不远处传来蛣蜣族人疯狂的笑声。 恰恰这个时候,从城墙内传来一阵阵厮杀声。我又疑惑了,蛣蜣人内部发生什么意外了? 还在犹豫该不该逃离,从城墙下影影绰绰飞上几条黑影,褴褛的囚服,乱蓬蓬的长发,身体腾挪却分外灵动。在墙头上的蛣蜣头领还没晃过神,他们已经旋风般包抄了上来。领头的一名囚犯如同闪烁跳动的黑点,眨眼间出现在了蛣蜣族头领面前,只听低沉的嚯嚯之声连响,那头领连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便轰然倒地。 其余的蛣蜣兵突遭袭击,一时愣怔不知所措。城墙下又冲上来大批囚犯,拼杀者中再没有腾挪不便的笨拙者,个个眼冒杀气,喊声震天。 “快去打开城门,里应外合!”那名囚犯边厮杀边下令。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我惊得头脑一阵发热。烈日当空照眼,我努力去辨别,看见的是一张黝黑连着大胡须的脸膛。其余的,还是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和幽亮的眼眸。 “司鸿宸!”我脱口而叫。 仇人相见 司鸿宸听到唤声,几个腾跃近到眼前,目光却望向战场,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info[]{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阅]你被蛣蜣人关了那么久,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怎么突然闹起了内乱?”我冲着他大喊。 “哼,二千年前人类的智商不过如此。”司鸿宸眸光发亮,口吻自带几分骄矜,“我料猜靖帝会杀回来,我只要在囚牢里鼓动那些囚犯便可。一旦时机成熟,我们便会建立奇功。不要忘了,我可是南征军少帅!” “可是——”我突然想起袁放,犹豫着该不该提醒他,司鸿宸早已跳下石阶,率领几名囚犯冲杀而去。{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先在这里等我。等仗打完,再见面说话。”这是他撂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只能在原地等,心里平添了一层烦恼,说不出的滋味。城头上的蛣蜣兵越来越少,遍地尸体纵横,烟雾裹挟血腥气息,弥漫了城墙上空。[小说阅读] 随着轰隆隆的声响,城门彻底打开了,站在女墙俯瞰下去,袁放的皇家大军正潮水般涌向城内。 暮春时候,皇城是如何沦陷的,我并不知晓。《免费》等我和司鸿宸出现在这块神奇的土地时,皇城正经受着蛣蜣族人的蹂躏。 皇城是如何被收复的,我却是一清二楚。 当然,这归功于司鸿宸。 我还在原地等他。城下是欢呼的人群,平民百姓正在倾城而动,夹道欢迎他们的英雄凯旋归来。 我首先等到的,并不是司鸿宸,而是袁放。 袁军上来清理战场,在角落里揪出了躲藏着的我。慌乱之下,我喊出袁放的名字,手下人下去禀告了。袁放上来,一见我吃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都问同样的问题? 我支吾一声,“我来瞧瞧。(免费小说)[小说阅]” “打仗的事,女人最好躲得远远的。”幸好袁放并未追问,抑或胜利让他心情大好,加上还有重要事情等着他去做,便挥手示意我离开。正在这时,台阶下有了一丝骚动,大批铠甲齐整的御林军踏步上来,齐刷刷站立两旁。 “靖帝来了。你在一边候着,不许出声。”袁放警告我。 话音刚落,靖帝一身紫袍,悠然出现在城墙上。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中等身材,精神矍铄,脸色也比任何人红润有光泽。[看小说上]时光并没有在他脸上烙下落拓辗转的痕迹,似乎他不是逃亡帝王,只是出外一番度假后又御驾回宫。 靖帝远眺秀丽山河,广袖挥舞,声音激昂,“列祖列宗在上,天佑皇家宗室,此番收复皇城,定将剿灭蛣蜣族残兵余党,重现我梁汉盛世!” “吾皇万岁——” 随着靖帝的朗朗颂词,所有的人匍匐跪地。 皇宫方向传来洪钟的轰鸣声,与城墙上的咏诵遥遥相合。 靖帝这才满意地转过身,俯视满地黑压压的人群,纵声大笑,慨然道:“此次攻城,诸将士浴血奋战功不可没,朕定会下旨给尔等加官进爵。” “袁将军。”靖帝唤了一声。 袁放闻声起来,躬身道:“微臣在。” “面对死伤将士,朕欷歔感慨不能自己,需好生安葬抚慰家人。此番生死血战,那些囚奴立下汗马功劳,朕下旨即刻解去他们的奴籍,成为自由人。听说有个叫‘敖’的,功夫举世无匹,又能使百余囚奴心甘情愿舍生取义,诚大英雄也!如此能士,朕倒要不介身份结交此人。” “皇上说得极是。微臣潜入皇城三天,虽然夺药府、探敌情,却始终未能与‘敖’见面。此等侠士微臣感佩无数,也想见其一面。臣下猛将三千,然有几个勇过此人?” 闻听他们的对话,我猜测那个‘敖’十有就是司鸿宸了。想到袁放和司鸿宸之间的仇恨,心里暗暗叫苦。 靖帝频频颔首,面露微笑,朗声道:“传‘敖’上来!” 喊话声从城墙上迭次滚过,一直传向城墙下。我已经冒了一头冷汗,整个人几乎虚脱在那里,眼前黑压压伏跪的人们模糊得就像一层虚幻的影。可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台阶,想喊却不能发出声音。 很快地,司鸿宸高大的身影出现了。 周围变得诡异一般的寂静。 袁放站着未动,司鸿宸的脚步突然滞住,他们几乎同时看到了对方。 “不……”我的喉管发出极细微的呻吟,和着不祥。可惜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跟不跟他走 也不过是短暂的停顿,司鸿宸缓步走向袁放。《免费》[免费小说阅]他目光平视,带着一抹无畏的轻鄙的神色。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集在他的身上,看他嘴角噙着微笑,从袁放身边擦肩而过。 而此时,袁放也已经掩饰住内心的惊悸,仿佛抓住了司鸿宸致命的软肋,竟朝着司鸿宸的背影露出残忍的笑容。 司鸿宸面朝靖帝,虔诚地跪了下来。免费小说 靖帝亲自上前挽住司鸿宸的胳膊,端详片刻,大笑道:“果然器宇不凡!恩赏下去,先封个考工令,在朝中多加历练,将来必有用武之地。” “敖感念陛下,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司鸿宸伏地谢恩。[哥看书小说阅] 靖帝这才示意众人起身,招呼袁放等将帅前往皇宫,一场庆功盛会正等待着他们。{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袁放趋前,当着众人的面夸奖了司鸿宸几句。司鸿宸只作不闻,拱手与众人共贺。袁放眼中森薄如箭,终却隐忍,拥着靖帝下城墙去了。 人群渐渐散去,城墙上安静下来。司鸿宸这才看到角落里的我,咧嘴一笑,满不在乎道:“冤家路窄,原来楼家盛投胎成大将军了。看来天路迢迢,坎坷不平啊。《免费》” 对这种人,我习惯直来直去,“考工令是什么官?” “最低等的武官,管制造兵器、弓弩刀铠什么的。.info[][小说阅]”他也淡淡地回答。 我不由冷笑,“芝麻大的官儿,还劳你司鸿少帅三叩九拜的,真没想到你奴性十足。” 这种挖苦的话,本意是激他的,岂料他一副满足的样子,道:“要想当大将,先从基层做起,那考工令多少还有秩俸六百石呢,足够养活自己了。[看小说上]我就奇怪了,楼家盛可是你的兄长,向来对你关爱有加,怎么到了梁汉王朝就不认兄妹之情,将你抛弃掉了呢?” 我微微变脸,不言语。 司鸿宸自顾自说道:“看来这种人确实该杀。不过,在这里他的官职比我大多,我得小心提防他。”他凝神细看我,又露出那种温柔的表情,“看来还是我司鸿宸有情有义啊。楼婉茹,你还是继续当我的媳妇吧。” 我不想听他自圆其说,正色道:“司鸿宸,梁汉王朝根本没有裕王,你的先祖金缕玉衣之说是假的,你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这些连袁放都承认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是怕我和他打起来,你里外不好做人?如果回去,我做我安洲城霸主,他做他的梁汉朝大将军,这样就两全其美了。”他敛了笑容,嘲讽道。 “随你怎么说,如果我的好心成了驴肝肺,也算是最后一次了。”我生气地顶了过去,转身就想走。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日子没有见到他,内心还挺挂念的。看在冯大泉救我母亲的份上,我想把最后一粒玉珠给了他,然后各走各的路,我的使命也就到此为止。 可是真见面了,他的漫不经心、他的倨傲自负总会无端地惹怒我。我真想放弃,无论是叫“敖”的司鸿宸,还是成了袁放的楼家盛,这些人的生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司鸿宸一把抓住我,问:“楼婉茹,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给他时间 我挣脱他的手腕,用最后的耐心对他说:“我真搞不明白,想来你也知道没有裕王,没有金缕玉衣,你还想在这个乱世干什么?” “回去也是乱世。{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阅哥看书]” 我差点噎住,“两个朝代相隔二千年,怎么可以比?人类的文明过了两千年,才充分体现出来。免费小说你在这里,没有电灯、没有高楼大厦,更没有你心爱的德国车!” “可我会得到金缕玉衣。”他毫不理会我的说辞,阴阴地笑了笑,“在没有看到结局之前,是不能轻易下结论的。[找哥看书]我不相信没有裕王,他迟早会出现!” “那你想怎样?”我被他的言语吓住了。[看小说上] “继续待在梁汉王朝,直到找到裕王,找到金缕玉衣!哪怕死在这里,我也绝不后悔!” 我望着他冷凝的面容,蓬松的长发,以及又脏又乱的胡子,失望地摇了摇头。这种男人我是无力说服的,让上苍惩罚他吧,早点消失早点干净。(免费小说)[哥看小说] 一场血战之后,车马道上狼藉不堪,遍地都是断剑残戟、斑斑血迹以及蛣蜣人扔弃的铠甲头盔。人们忙碌着收拾地面,听到我俩尖锐的争执声,都不经意似地抬起无神空洞的眼睛,又继续麻木地干手里的活。(免费小说) 我朝着驻地赶。太阳已经斜挂在西天。这场战争不算漫长,可我出来很久了,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封逸谦。 孱弱多病的封逸谦,一定还在巴巴地等着我。他可是饿了?渴了? 司鸿宸跟在后面,拼足他所有的耐心,企图说服我,“楼婉茹,你清醒清醒,我们是死过来的,不是想回去就可以回去了。安洲城那场车祸,我俩已经葬送在火海里,灵魂早飞上天了!” 我停住脚步,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回头瞪了瞪他。我很想就这样告诉他,我不是楼婉茹,我是能救他回去的现代女子韩宜笑。可是,看看他那副气吞山河舍我其谁的神情,无名之火直窜脑门,便转过身不再理会他。 他还在喊:“你总要给我时间对不对?梁汉王朝为何差点遭受蛣蜣人蚕食灭亡?那是因为它们都进入风烛残年之期。天子王族只会恪守祖先旧制,不思变革,又依赖祖先之名分封裂土,这样的王朝会迅速沉寂下去的。历史上为何少有记载?那是因为不出几年这个王朝真的被灭了。楼婉茹,难道你不想看看,这个王朝究竟是怎样灭亡的吗?” 我恍惚了一下,不知不觉中,真的停止了脚步。 (不好意思,等回来继续) 孱弱少年和英武猛士 “其实……我也不想回去。《免费》[小说阅]”我低喃一句,眼望着前方,说给后面的司鸿宸听,“对于你来说,习惯了戎马倥偬,这些事情自然不在话下。无论将来如何,那肯定是最富有刺激性和挑战性的,这些我都欣然接受。不过,在这个异世,你不是司鸿宸,我自然不是受你欺负的楼婉茹,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请你学会尊重我。” 他稍作沉默,背着手径直走到我的面前,弯身细细地看我,嘴角依然挂着浅薄的笑意。[看小说上] “楼婉茹,我越来越觉得你与众不同,如果你早点投胎在古代,你就是武则天二世了。楼祥镕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女儿?我越来越觉得你不像是他亲生的。[小说阅]” 他戏语连连,带着孩童似的顽劣,“在这个夫权社会,让你当家作主一回。你说,接下去你跟我走,还是等着我?今天刚封了个考工令,我要去报到了。免费小说” 我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继续向驻地走。他也没问,两个人达成短暂的默契,一起走了一段路,前面就是那间破院子了。院门外站着几个人,朝里面指指点点不知在说着什么。我脑门一热,额头一层细密的汗。 “来了来了。”有人看见我,忙叫。 “啊哟姑娘,你怎么扔下病人出去这么长时辰?外面打得乱哄哄的,那小爷一定是出去找你,晕倒在门口。[看小说上][找哥看书]要不是有人经过,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info[]”他们开始责备我。 我顾不得解释,赶紧道了谢,大跨步冲了进去。 封逸谦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双目紧闭。 “阿谦!” 我几乎忘记了司鸿宸,无边无际的愧疚感充斥全身,抖着声音呼唤着。 这一声,将封逸谦从半昏迷状态中唤醒。[看小说上]他定定地看着我,眸子黑若点漆,脸上浮起乞求的温柔笑意。 “你来了就好……我想回家……”他微弱地说道,冰凉的手握着我的。 “好好,我这就送你回去。阿谦,对不住,我害你受苦,封叔他们也不知道在哪儿。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送你到俪城。” 我不断地自责,手心轻轻地按在他的额角。他弱弱地笑了笑,再度昏沉过去。 我内心充满了恐慌,赶紧收拾东西。 司鸿宸一直看在眼里,这会儿突然发话了,“这是谁?怎么亲密得像小夫妻似的?”接着转向我,做恍然状,“怪不得你给我定了那么多规矩,原来你找到温柔乡了。楼婉茹,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性,如果惹恼了我,我一个手指头就可以将这小子掐死!” 我微微一震,闪身护住封逸谦,朝司鸿宸生气道:“他只是个体弱多病的小少爷,此番救我,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我必须送他回俪城,他需要我的照顾。” 将经历简单讲给司鸿宸听,看他脸色凝重,我叹息道:“我送他回家后,即刻回皇城找你。你如今是考工令,这官使虽小,却一点都不能有所耽搁。袁放正虎视眈眈呢,万一被他抓住什么把柄,后果就不堪设想。” 司鸿宸轻蔑一笑,“靖帝还想将我当栋梁之才呢,袁放暂时不敢动我。有朝一日我出头了,鹿死谁手还说不准。到那时候,他即使是求饶,你也不要动恻隐之心。” 他睥睨一眼昏睡的封逸谦,自然不屑地笑了。 “就让这毛头小子享受几天。快去快回,我在皇城等你。” 我们都成了输家 暮色时分,司鸿宸叫来一辆辎车。[..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小说[哥看小说]我们把封逸谦抬进车内,唤车夫赶紧上路。临走的时候,我还朝司鸿宸淡淡地挥了挥手。 出了皇城东门,辎车便在宽阔的黄土官道向俪城方向疾驰而去。 道边满眼莽莽苍苍的绿,引水支渠在夕阳下如铜镜闪烁。虽然天色渐渐暗淡,时有商旅在道,车马争先恐后络绎不绝。闻听靖帝赶跑了蛣蜣族人,那些流亡在外的商贾贵胄又回来了,他们都想早先见到龙颜,以示忠心。 在这车马如流的大道上,迎面几辆彩饰的辎车分外打眼。(免费小说)里面时有娇笑莺歌的声音,连我也屏息凝神,听那散漫歌声缕缕飘来。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info无弹窗广告)乐子之无家。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小说阅]乐子之无室。 …… 听得一阵,彩车队伍从面前擦掠而过。我好奇地看去,其中一辆车上的歌声戛然而止,便见里面有人影绰动。车帘子揭了揭,闪出一个靓装女子的半个身子。那人两边瞧了瞧,将一小箩瓜子壳倒在大道上,又闪身进去了。免费小说 我的眼皮无端地跳了跳,心脏噗通一下。再次眨眨眼睛望去,车队已经离得我们渐远。一个几乎遗忘的名字,突然地迸出,又突然地消逝了。 “渴……”身边的封逸谦动了动。 我停止了恍惚,将水壶缓缓递到他的嘴边。封逸谦喝了几口,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我轻敲他的背,他缓了半晌的气,却始终没有抬眼看我。 从皇城出发至今,封逸谦的脸色渐渐缓和了,却似乎装满了心思,总是不经意地挪开眼。《免费》[推荐哥看书]他的目光总是穿过眼前的绿,飘忽不定。 我不懂其中的端倪,以为即将与他各分东西,他在生气。愧疚深了,便近乎讨好地粲然一笑,“以后给你找个医术高明的郎中,让你随身携带救急奇效药,什么救心丸之类的,保准你没事了。” 这是我的心里话。封逸谦嚅嗫了一句,声音轻细,听不出他的情绪。 我的目光也跟着转向帘外,天色已晚,路边的马车渐渐稀少,周围朦朦胧胧的。西边牵起一颗孤星,不住地朝我眨眼睛。前面三岔口停着几辆马车,马儿正在悠闲地吃草,旁边的几个人似乎等待已久,不耐地站了起来。免费小说 夜色下,其中一人的花白长发隐隐闪着银光。 封泽。 我的脑子嗡嗡直响,一个寒战,忍不住望向封逸谦。此时此刻,封逸谦近在咫尺的容颜如此模糊,只有那对晶亮的眸子掠过一道阴霾,转瞬即逝。 辎车被挡道拦截,还未等车夫开口,封泽刀起,只听沉闷的一记声响,车夫整个人重重地倒下马。 “阿谦……”我颤抖地叫了一声。 封逸谦只作未闻,无声地经过我身边,霍地跳下了车。 白袍翻飞,身姿矫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那个孱弱无力病入膏肓的封逸谦呢? 一阵朗笑声。封叔从马队里大踏步走来,径直走到封逸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加赞赏道:“干得好!此番进皇城,你必有很多收获。看见靖帝了?那个袁放一定在你面前麻痹自己了吧?哈哈!” 封逸谦轻松而愉悦的声音,“袁放差点怀疑上我们了,我只有装病蒙混过去。上次我们没有截杀他们,下次一定有机会……” 封叔按住他的话,笑语道:“天色已晚,我们继续赶路,回家详谈。” 话说到此,抬眼看了看我,挥手示意手下,“来人,把这个女人押回俪城!” 几个随从一拥而上,将我从辎车内拽了下来,用长绳子重新绑住我的双手。当手臂上一种灼伤的痛楚刺入,我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痛苦而漫长的折磨又将开始了。 只是这次,有更深的痛意夹杂在其中,像夜半冬寒浸透全身,每一寸骨头都是阴寒的。 “你告诉我,阿颦的故事是不是真的?” 我冲着封逸谦的背影大喊,声音哽住了喉咙,已然嘶哑。只是这个背影不再转身,面容不再灿烂,在昏蒙的夜色下都已成了模糊的影。 谁会想到,无论情感已是万年冰封的我,还是自以为聪明一世的司鸿宸,在一个瘦弱少年面前,我们都成了输家。 小小狐狸精 白日里,封家。[看小说上][小说] “这女子果然是袁放他们派来的,是潜在封家的一只小狐狸。” 封叔喝完侍女呈上的酸梅茶,大大地吁了口气,朝身边的封夫人说着话。 封夫人早已经变了脸色,指着跪在地上的我,怒叱:“老爷早就看出你不像宫奴,我还不信,谦儿也不信,这会儿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你说,靖帝让你潜入封家,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精疲力竭地跪着,眼前阵阵发黑,却咬牙冷笑道:“滑稽,如果封泽那日不让我上船,或者选了别人,我根本进不了你家。” “是你故意勾引我的!”身后的封逸谦突然出声,他几步冲到我的面前,我听得出他的声音在颤抖,“在封家你扮演的角色真好,我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了。免费小说那夜客栈,我眼看着你下楼,进了厨房,原来袁放在暗地里等你……我这才相信先前的怀疑是对的。[免费小说阅]也好,我们就将计就计让你逃走,你果然逃到皇城去!在皇城你干了些什么,我是清清楚楚……你这个女魔头!” 他的手指差点戳着了我的眼睛,冰冷的话语随着他毫无温度的呼吸喷薄在我的脸上,眼前的黑影重重叠叠,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所谓道高一丈魔高一尺,我是平凡的现代女子,做不来阴险毒辣的伎俩。[看小说上]他以为受我骗,我被他骗去的岂止是一份真诚?当真相昭然若揭,心中仅存的暖意随着一路无可名状的牵痛,已经被一丝丝抽空了。 对于男人,果然是不能付出真心的啊! 事到如今,我已经无话可说。随便他们把我当作什么人,我只有一个念头,尽早从他们眼前消失。 我的玉珠项链呢? 脖子上一记剧烈的疼痛。我猛然睁开眼睛,封叔站在我的面前,眼角绽开几道笑纹,他阴冷地朝我笑了笑。[哥看书小说阅] 我的玉珠项链,此时正在他的手指下晃荡着。{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啊!你还我!” 全身像是火焰灼灼燃烧,我嘶声大喊着,整个人疯狂地冲了上去。这样的神情,任谁都以为我疯了。可我已经不顾一切,只想将我的玉珠抢回来! 两边的家丁将我按倒在地,加上双手依然被缚得紧紧的,我几乎难以动弹,只会拼命地狂喊着。 封逸谦退得远远的,朦胧里依稀可见其漠然的眼眸,他无声地笑着,意态讥诮冷意入骨。 封叔也在冷笑,“我最初对你的怀疑,就是从这条链子开始。一个小宫奴,会有如此打磨精致的玉珠?肯定是皇家所赐。[看小说上]小小狐狸精,如此细节怎么会逃开我封某人锐利的眼睛?这条链子想必对你是攸关重要的,可惜落在了我封某的手中。我会慢慢折磨你,等你磨掉了锐气,死心塌地替我封某做事为止!” “你们都是些无耻的小人!”我绝望地大骂。 “还嘴硬?你不是想当女奴吗?我现在就成全你!”封叔甩袖,冷冷地命令道,“把她关在后院的磨房里,整天整夜地给我推磨,磨死她!” 没有了玉珠,我真的强硬不起来。 就在这天开始,我被关在了后院,成了真正的女奴,整天跟磨具打交道。 圆石的碾磨在我的手里显得愈加的笨重,除了树上的鸟叫声,每天能听到的,只有单调的磨粉的声音。剥了壳的谷物变成细白的水粉从槽渠汩汩流下,我的希望也在一点一滴地落空。 偶尔还有院门被打开的声音,这个时候,我会情不自禁伸脖子去看。 那是封家的几名女佣收磨粉来了。她们从来不跟我说一句话,冷漠地来,放下新的一筐麦谷,又冷漠地出去。 树叶开始一片片凋落,空气中渐渐有了凉意,秋天来了。 树上的雀鸟还在扑腾腾扇翅膀。我仰头望了望天,又望了望有着五彩羽翼的鸟儿,像是跟老朋友说话:“司鸿宸久等我不来,应该预感到我出事了吧?怎么这么久他还没来找我呢?” 雀鸟优雅地踩着碎步,似乎看了看我,随意喳叫了一声。我心里有了点伤感,苦笑道:“是啊,他还守着他的什么考工令,怎么会想到我呢?我韩宜笑今生倒霉,前世更作孽,其实活在哪个朝代都一样,也许就在磨房里度过一辈子了。” 心下一阵落寞,我坐在树下,打量着自己的双足。几个月的赤足经历,脚趾头已经磨出了老茧,脚面裂开细纹,隐约透着血色。我伸手摩挲着,几近苦涩地摇摇头――我真的成了地地道道的女奴了。 院门有轻微的响动。那些女佣不是刚来过吗?我疑惑地想。 树上的雀鸟警觉地左顾右盼,然后一飞冲天,离开了。 一个人出现在院中。 我抬头,只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别过脸去。 秋去冬来 他轻手轻脚地过来,站在面前停住,轻轻一咳。免费小说[哥读书]我视他为不存在,只顾仰望着天空。一时,两人都保持沉静。 雀鸟在半空盘旋,没有发出鸣啾声。那洒进院子里的阳光也是软绵绵的,让人无端添了点沉闷。我仰头累了,不经意侧过脸去,看见封逸谦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眼光默默地盯着我的双足。[看小说上] 我脚一缩,站起来,想进磨房去。他突然开口了:“天都凉了,你还是回去伺候我吧。[免费小说阅]” “是吗?封少爷怎么心存怜悯之心了?” 这样冷冷地回道,我只顾进了磨房。.info[](免费小说)他在后面跟进来,语气有点急促,“算是我怜悯你好了。这么些日子,皇城里的人没一个找过你,你不够可怜吗?” 今日的我不是昔日的我,经此打击,我已经将他当作陌生人,但此时仍恭恭敬敬地、客客气气地屈膝谢了一句,“我确实是可怜的女奴。(..info)(免费小说)[免费小说]这个地方,我很乐意呆着。” 我重新拖动碾磨,一屋子噜噜的声音。 封逸谦站在一边,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着什么,而事实上我也没去理会。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阿颦的故事是真的,这个我没骗你。{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胸口被一团丝凌乱地交缠住,堵得难受。 他大概真的有高贵的血统,恩怨与靖帝有关。如若以前我会有好奇心,如今那份心情已经消失了。他这样匆匆过来告诉我有关他的风花雪月,对于穷途末路的我,已经毫无意义了。 我依然拖着我的碾磨,脸上连丝动容都无。 也许是失望,他垂下头,声音无悲无怒,“可你……有没有一处是真的?” 我碾磨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滑动,轻声说:“我叫韩宜笑。” “不用再欺骗我了,我听见那人叫你楼婉茹。”他冷哼了一声。 我不再言。 后院又静到了极点,只听到关门的声音。我知道封逸谦出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他一定很恼我,我何尝不是这样? 我更恼的,还是司鸿宸,如果他不来营救我,我这一生真的完了。 我在盼望和失望交集中苦度日子,当寒风乍起送来阵阵凄凉,天地间变得苍茫,连树上的雀鸟也没了踪影,冬季很快来临。 这一天,后院的门再度被打开。 这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是白发老头封泽。 中郎将来了 “有段日子不见,姑娘可好?”他笑眯眯地问。[看小说上][哥看书一起] 我只顾干手里的活儿,并不理睬他。封泽见状,突然长叹:“果然也是犟牛筋。这孩子,眼看这天气越来越冷,你会冻死在这里的。你为靖帝卖命,到头来甚个下场!还是乖乖随我回去,求老爷宽恕你。” “他会把链子还给我吗?”我暗地瞥了他一眼。 封泽摇摇头,淡然回答:“够天真率直的。老爷是生意人,纵是江湖买卖,也要讲个你来我往、公平合理是不是?你只要替封家做事,为封家所用,将来这宝贝还是归你的。《免费》” “谁会相信呢?我又不是傻子,不会上你们的当。”我冷哼。 “你不相信也得信啊,难道就这么跟封家耗下去?”封泽哭笑不得地问了一句。[哥看书] 虽说他的话语带着冷嘲热讽,我的心底却隐约游荡着一丝光亮。毕竟封叔派封泽过来与我谈条件,玉珠项链就有到手的可能,那我回到现代自然化为一片光明了。 我咬了咬牙,说道:“带我见封叔。免费小说” “好嘞!”封泽呵呵笑起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姑娘聪明。不过,见封叔同时,我会让你见一个人。等见了他之后,你会更踏实,这些日子所受的苦难会烟消云散。” 封泽说的那个人是谁? 我一路狐疑,跟着封叔出后院,拐上通往封叔庭院的青石路。婆娑的竹林中、廊道两边都肃立着持刀的家丁,杀气腾腾的模样。我越想越是不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封叔坐在小客厅里,面上仍是惯常的冷冽之气,抬眼扫了我一眼,道:“让她在屏风后面候着,瞧这副邋遢相,是男人也倒胃口。[看小说上][搜索哥看书]” “这不是来不及了?那家伙吵着要进来,晚了会起疑心。”封叔讪笑,赶紧拉我进了屏风。 我只隐隐约约地听在耳里,内心有什么触动了几下,立马似翻江倒海一般。 一定是司鸿宸来了。 尚在恍惚,封泽粗大的手指捏住我的两腮,两粒药丸迅速塞进我的口中,随即拉过小皮囊对着我大张的嘴巴咕噜噜倒水进去。[看小说上]如此三五口水咽下,我的喉咙便是钢刀在割一般,整个身子被钉住似地不能动弹。我死命地想挣扎,喉咙断断续续发出几声呻吟,整个人便软倒在地面上。 “怕你乱叫,先委屈姑娘一下。” 封泽依然呵呵笑,作势要背起我。正在此时,屏风外飞进一个白色人影,紧接着就是封逸谦呵斥的声音,“不许动她!” 封逸谦冲到我的面前,他定定地看了看我,一个伸手便将我揽在怀里。 他依旧瘦弱,脸色苍白,一双炯炯的眸子,仿佛有变幻莫测的火焰在燃烧。我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却发不出声,心底却是莫名的麻木。 他们这会儿想耍什么把戏? “谦儿。”外面的封叔不满的声音,“回你的房间去,别在这里瞎捣乱!” “等会儿,我自然会走。”封逸谦强硬地顶了一句。 “真不懂事!” 封叔气恼地叱道,随后命令手下,“就说我在小客厅恭候,去把客人请进来!” 家丁领命而去。我极力竖起耳朵,整个身躯却是散了架似的,各种各样的痛楚,隐隐地绵绵地刺激着我的中枢神经。 封逸谦也在沉默,眉头紧锁。一时间屏风内外鸦雀无声,好似滔天巨浪来临之前的静谧。 老远的,传来一阵熟悉的窸窣有致的靴声,那声音在门外停住。接着,便是司鸿宸清朗的说话声,“封爷,小人从皇城赶来惊扰封爷,失敬了!” “四海之内皆兄弟。中郎将大人光临寒舍,封某有失远迎啊!”封叔哈哈笑道。 很快地,屏风隙缝里出现了司鸿宸的身影。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聚在那身严谨的铠甲上,整个客厅显得更加亮堂。 他已经不是夏天那个脏兮兮的囚奴了,眉目清俊,本身就比常人深邃的眼此时更是深不见底。 我无声地发出一记呻吟,中郎将,又是什么官职? 各怀鬼胎 司鸿宸继续道:“皇城收复那日,在下有一朋友送贵公子回俪城,说好速去速回,却久无音讯。(免费小说)[哥在看书]今日在下前来寻找,不知封爷拿她怎样了?” “你的朋友……”封叔沉思,接着恍然大悟状,“原来那个女奴是中郎将的朋友!也难怪,中郎将以前的身份也是……哈哈,这个有辱中郎将,不说不说!至于那个女奴,她早就回皇城了。怎么,中郎将没见到她?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莫非她路上已遭遇不测?” 司鸿宸轻笑,不紧不慢说道:“封爷要是面含愠怒之色,在下倒是信了,你这般轻松状,我偏不信!首先,我这朋友是女奴,是半路上逃出来的,封爷怎么轻易会放过她呢?其次,就算封爷看在她救了你家少爷一命的份上,两件事扯平了,可她还是女奴,还是封家的女奴,所以她回不去。免费小说” 封叔冷笑了一声,与司鸿宸针锋相对,“怪不得你没有怜香惜玉之心,随便她回俪城,原来是利用她探封家虚实。中郎将确实聪慧过人。没错,此人确实在封家,她是封家花钱买来的,自然没有任何自由!我封某做的是正当买卖,手下偶尔搞点小贼小盗,战乱之时情有可原。(..info)[哥看小说]你们可以方圆几百里查去,我封家积年累代,虽不能替国分忧,也从未做过与朝廷南辕北辙之事!” 封叔的话语铿锵有力,司鸿宸一时无言以对。他站在那里岿然不动,眉头皱得更深,眼底掩不住的精光四射。{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我蜷在封逸谦的怀里直哆嗦,心似掉入冰窖,有薄薄的水雾湿润了眼睛。 该死的司鸿宸,怪不得迟迟不来救我,原来是有阴谋的。他以前就利用我跟楼祥镕的关系,照他的话就是引蛇出洞。到了梁汉朝又施同样的伎俩,我怎么傻乎乎的还在相信他? 他万万没有想到,封叔不是楼家父子,他比他们更狡猾,更险恶。 封逸谦仿佛感觉到了我内心的起伏,面上闪过一丝难以琢磨的复杂神色。他突然抱我起来,将我轻放在藤榻上,用厚实的毛毡裹住我。我在他怀里就像襁褓里的婴孩,还在瑟瑟抖着,他白皙如玉的面肤凑过来,轻轻贴住我的额头。(免费小说)[哥看书小说阅] 他轻叹,问得平静沉着,“你听到了吧?这种人不值得你流眼泪。” 那么你呢?我愤恨地想,一汪热流无可控制地从眼眶滚下,淌过脸庞,掉落在毛毡上。 封逸谦的眼神迷离,不知呢喃了一句什么,唇片落了下来,在我的脸上缓缓厮磨。我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激跳,全身却是不能动弹,任凭他的唇片转移到我冰凉的唇上…… “你让我见见她,我马上就走。”屏风外,司鸿宸开口了。 “按理说,封某不会允许家里的女奴跟客人见面的,中郎将风尘仆仆到此,我便允了这回。免费小说”封叔又爽直地笑了,“不过,她现在是我家谦儿……” 话音还未落,司鸿宸似乎发现了什么,屏风上的梅花图上铠甲闪动,眨眼之间他出现在我的眼前。 料不到他的速度之快,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 封逸谦抬起了头,冷冷地面对着他。 窗外,亮的是阳光,长风卷过窗格子,发出激烈的沙沙声。而比阳光更亮的,就是司鸿宸几欲灼烧的眼眸,他死死地盯着这一切,牙齿磨得咯咯响。 “楼婉茹!你这个骚女人!” 他狠狠地骂了一句,我的内心泛滥成灾,却始终发不出声音。他认定我理亏了,指着我道:“你敢这样羞辱我,将来我会让你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的嘴角又泛起残忍的微笑,然后转身离开屏风口,再无他顾。 阴气扑在我的脸上,刺骨的冷。 封叔很客气地送他出客厅,折回来徘徊了几步,才自言自语道:“这小子短短几个月就做上中郎将,可见其才具过人,确实是可造之才!如果跟随袁放舞弄几样兵器,那是天大的浪费了。” 他接着唤谦儿,封逸谦放下我躬身趋前。封叔沉思片刻,又道:“你说袁放跟他结怨已深,那么这个敖纵然精通天下百兵,也做不得骠骑将军,充其量是一个受袁放压迫的部将而已。” “我也不想他做什么骠骑将军。”封逸谦嘟哝一句,脸色阴沉。 “又耍小孩子脾气了。” 封叔这回只是含笑嗔怪了他一句,转脸对我说:“你听到了,也看到了,这个敖是个权势相当强的人,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可以抛下儿女私情于不顾。他今天风尘仆仆赶来,并不是为你而来,而是借用这个机会可以一探虚实。或许靖帝怀疑上了我,但是我封某做事光明磊落,他们抓不到我的把柄。” 封叔不紧不慢地迈着步,轻薄的靴底碰触地面,一直到了客厅外,竟没有一丝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封逸谦也不见了。 偌大的客厅内只剩下我孤零零地躺着,寒意渐浓,药性在消退,我逐渐恢复了知觉。 外面已是薄阳,风吹城楼更凄清,无可奈何花落去。 我疯狂地奔跑着,官道上黄土飞扬,依稀看见司鸿宸的马儿载着他威武的身姿,离我的视线愈来愈远,就这样绝尘而去。 “司鸿宸,你这个疯子——” 终于,我的喉咙发出撕裂的叫喊声,膝下一软,颓丧地跪在官道上。 女奴宜笑不宜颦 天色愈加苍茫,冬天的第一场雪开始下了。免费小说[看书] 我提着满满一桶热水从厨房出来,凛冽的风刮过,我呵了呵冻得冰凉的手,双足相互搓了几下,感觉稍有暖意,才提着桶往前院走。 封逸谦坐在床上看书,看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 房间里暖如春色,火光熊熊,兽骨碳在火坑里燃烧,时不时发出哔哔剥离声。我伺候封逸谦梳洗完,照例在他床榻上叠枕折被。[看小说上] 封逸谦懒在床上,抓住被子的一角,依然没有起来的意思。我想扯过被角,他硬是不肯,两人在沉默中来回拉扯起来。我正要放弃,他却骤然加大手劲,粗野地将我压在床榻上。 他几乎是勒着我的腰,灼热的呼吸急促地喷薄在我的脸上。[哥看书小说阅]我感觉痛了,很近地看到他写满强烈的脸,我偏过头去,望着窗外迷离的清光,木然地,任凭他温热的舌头舔舐我的颈脖…… 感受着我的麻木不仁,他停止了亲吻,用修长的指尖扳住我的面颊,迫使我面对着他。(免费小说) “笑一个。”他柔软地说着,“我很久没见你笑了。” 我痛苦地想,原来我曾经笑过的。我韩宜笑天生缺乏温柔,待人向来冷若冰霜。健彬说我太强硬、太男孩子气;司鸿宸说我的坏脾气辜负了“楼婉茹”这个好名字——连我自己都不曾意识到,面对一个异世少年,我真心笑过。[看小说上][小说阅] “笑一个。(..info)”封逸谦还在挑逗我。 我从痛苦中挣扎出来,牵了牵嘴角,再次偏过头去。 “宜笑!”封逸谦不满地叫道。 我冷冷地回答他:“封少爷,你搞错了,我叫楼婉茹。” “对,我听见那人这样叫你。”他的眼里掠过清冷,眼圈透着潮红,自顾自说着,“他是你的情人。情人就这样走了,你很难受是不是?” 对这样的问题,我无言以对。《免费》如今我和封逸谦是主仆关系,我必须顺从他,尽管心里一直在抵抗。 我就如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本能地渴求活命。其余的,不再重要了。 也许是我漫不经心的态度,撩拨着他不满的情绪到了至高点。他喘息着,探手抓住我的前襟,凶狠地一个撕扯,我那宽大粗劣的奴服被彻底敞开,细白的肌肤暴露在他的眼前。 我又悸又怕,全身一阵阵的战栗。我不敢看他写满的脸,无奈地紧闭双眼。 窗外隐约有很大的声音,潮汐似地涌来又退去。而房间里突然静极了,静到只有封逸谦细微的声音,颤抖着,滑入我的耳内。 “宜笑……你怎么有这么多伤痕?让我抱抱你,你一定很冷,很冷。” 他滚烫的身躯贴合过来,由于瘦,凸出的肋骨压着了我的腰。但是他不再动了,只顾紧拥着我,如火燃烧着,仿佛想把我整个人焚成了灰才肯放手。 我也没挣扎,眼光透过窗纸,企图看到外面的景致。潮汐声又大了,仿佛就在附近,仿佛眨眼间就会汹涌而来。 有人大力扣着房门,紧接着封泽在外面大喊:“少爷,快起来!蛣蜣族人杀进俪城了!” 封逸谦吃惊地抬起头。 我推开他的拥抱,迅速地穿好衣服。回头见封逸谦傻愣着未动,赶紧拾起他的棉袍,扔在他的面前。 “快点!”我命令他。 他醒悟过来,“哦”的应了,在我的帮助下匆匆穿好棉袍,套上棉靴。 封泽还在喊:“老爷吩咐,全家人都到大门口集合,赶快往东撤!蛣蜣族人一旦进犯俪城,首当其冲便是封家!赶快撤!” 冷眼看战争 “老爷呢?”封逸谦这才问。[看小说上][小说阅] “老爷去官府议事去了,小的赶回来向夫人禀告。少爷请快点,带些随身衣物马上走!” 封泽回了几句,急促的脚步声顷刻消失在楼梯口。 我也停止了别扭,这个时候我要和封家一起抗敌了。赶快整理几件衣物扎成包袱,催促封逸谦赶快走。封逸谦嘴里应着,在里屋磨蹭了有些时间,才捧着个药罐子出来。我一见这东西,整张脸沉了下来。免费小说 封逸谦大概注意到我脸色不对,想解释只嚅嗫了一句,又折回去放好了。 等我俩赶到大门口,外面乱哄哄站满了封家的男男女女。人们睁着惶恐不安的眼睛,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包囊,拖家带口,驱车赶马,场面噪杂一片。[小说阅] 封夫人见到封逸谦,拉住他不放,哀声道:“谦儿,老爷不在,家里你做主了。东边是官庙,离皇城近,蛣蜣族人不敢过来。可是这人太多,都一起往东边聚集,赶不快!” 封逸谦也急了,“你们扶夫人上马车,封泽你来驾车!其余的随后,赶紧跑吧!” 于是人们蜂拥往前,正赶上各家逃难车群,车塞人挤,加上刚下过雪,虽不大,地面还是积了薄薄的一层。[看小说上]前面的人滑倒了,殃及后面的人马,到处是叫喊声哭闹声,场面更加混乱。 我连忙叫住了封逸谦,说道:“这样不行!先把妇孺老幼全部带上车,青壮的赶在两边跑,这样出城快些!” 封夫人闻言,气得跺脚骂我:“小小女奴连孰是主、孰是仆都分不清了!难道是你上车,谦儿跟在后面追不成?真是莫大的笑话!” 我低头不言语,只顾随着人流往前赶。免费小说[免费小说阅]心里暗暗不由地嘲笑自己,情急之下竟然忘记自己所处年代,竟然能心血来潮想出这种荒唐的念头。 好容易拥挤出长街,封叔带着一群马队出现在前面。他看着眼前乱哄哄的场面,执缰勒令人群安静,高声吩咐手下,“护送马车直奔东庙,剩下的奴仆不要管了,赶得上算他们运气!” 很快地,我被驱赶到车流后面。[看小说上]隐约听见封逸谦在叫“宜笑”,那声音很轻,甚至无力。我吃力地伸着脖子望向前方,分不清封逸谦的马车,只听沿道全是辘辘隆隆声,车队很快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被抛弃的奴仆们哭着叫着,疯也似地跟在后面。可惜两条腿哪里追得上四个轮子,道路又滑又湿,沿路不断有人掉队,到最后我也走不动了。 我眼望着俪城高大的城墙,老远能听见阵阵厮杀声和刀剑铿锵声。蛣蜣族人利用雪天,官府思想麻痹,自己又善于阵地战,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杀进俪城。 我的眼前,又重现初到王朝那段血腥弥漫的一幕。 山高皇帝远,要是皇城得到消息再纠集兵马赶到,起码也要三天时间。在这三天里,城池会不会被攻陷?那些来不及逃命的俪城百姓,会不会遭受蛣蜣族人的蹂躏侵犯? 又想起夏天农市的时候,俪城吏员巴结封叔的那些话,此时此刻,正是封叔大展经纶,为朝廷效力的好时机吧? “或许靖帝怀疑上了我,但是我封某做事光明磊落,他们抓不到我的把柄。” 封叔阴沉的声音在耳边盘绕,我心念一动,竟站在雪地上胡乱思忖起来。此时此刻,我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战争,竟比别人多了点灵透。究竟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确定。 通往东庙的道上已经寥寥无人,绵绵细雪在这个时候又开始下了。随着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城头的攻击和抵抗停止在茫茫雪雾之中。 因为突然雪至,阻挡了蛣蜣族人第一轮的进攻。 我终于感觉寒至透骨,裹紧身上的奴服,蹒跚着向东庙赶去。 避难 好不容易赶到东庙,前后几座大殿驻扎着几户官宦之家,时有身影进出,都是脚步匆匆,一派忙乱嘈杂的景象。(免费小说)[小说阅哥看书] 封泽的白发在人群里很显眼。我找到他,他拉我进了一个祭祀堂,道:“你怎么现在才赶来,都什么时辰了?我还以为你被蛣蜣族人掳了去。这雪一停,蛣蜣人又会进攻,东庙还是不太平。” 里面火光映照红漆梁柱,接着是封夫人的声音,“封泽,你跟谁说话?要是这个小贱奴,把她叫进来!” 封泽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进去。《免费》火堆燃得炎炎,封逸谦在火边席地而坐,俊美的脸迎着火光倒似没有了苍白,有一层嫣红浮在上面。[哥]他毫无表情地抬头,满目都是脆弱,又缓缓地低下眼去。 封夫人坐在他的身旁,接过侍女端过来的水想喂他。封逸谦捧过竹碗,仰头就饮。免费小说好像喝多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手里的陶碗骨碌碌滚在地上。 我惊讶地望着他,侍女近到面前,趁我不戒备,挥手就给我一巴掌,“少爷怜悯你才让你伺候他,你倒享起清福来了!这冰天雪地的,你让少爷穿这么少,想冻着他不成?” 又玩什么把戏?我内心冷冷地笑,反讥道:“他是大人,手脚长在自己身上,怎连个冷暖饥渴都不知!” “你还嘴硬!回头把你扔在外面,让你在雪天里冻死!饿死!”侍女骂得凶狠。{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阅] 封逸谦终于又抬起头,深深地吸着气,睫毛微颤,“都别说了。你,过来。”他朝我抬了抬手指。 我无声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去想扶住他,他人一歪,整个身子偎依在我的臂弯中。我震了震,刚要挣脱,他却捉住我的手,柔软地、轻轻地说:“宜笑,我难受。(免费小说)” 听到这种话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他的额头很光洁,面颊发热似地烧得赤红,那副软弱无力的病状,以前我是既怕又担心,而这次想推开又不得不忍住。 等封叔凯旋大捷之时,封逸谦又会恢复那种生龙活虎的精气神儿。他现在这般样子,装给谁看? 我僵硬地坐在那里,篝火燃得将近未尽,封泽又搬来一堆木柴,往火堆里添木柴。 “这鬼天气,找几根木柴也费尽。少爷,怎么没把药罐子拿来?老爷早嘱咐过你,要你药不离人,人不离药。” 封逸谦闭着眼睛,缓缓开口道:“情况紧急,我就忘记了。” 他的手纠缠住我的手指,神情倒是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 一夜间,封逸谦就在我的怀抱里入睡。干柴烧了一夜,火不断地蹿升,期间封逸谦突然呕吐,把堂里的人全都惊动了,搞得我也是手忙脚乱。 我这才有点相信,封逸谦不是像以前那样的装病,他是真受寒了。 堂外的雪光如月色皎洁,雪已经停了。堂内的人睡得深沉,封逸谦的手依然握着我的。半夜霜雪愈加深重,我们彼此依靠着,用对方的温暖驱赶一殿寒气。 天亮的时候,东边露出一缕霞光,所有人为好天气欢呼雀跃。然而兴奋只是短暂,远处又是一阵阵低沉的号角声,蛣蜣人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 东庙里的人们翘首等待,等待城里传来好消息。在焦虑不安中,前去打探消息的封叔骑马赶到,他一个滚鞍下马,朝着庙里遥遥一声呐喊:“大家快撤,蛣蜣族人往这边杀来了!” 刀光剑影 东庙大乱,人们尖叫着呼喊着四处逃命。{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免费小说]在几名家丁的扶持下,我们好容易将封夫人和封逸谦扶上马车,便听到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竟如战鼓雷鸣。 天地间白皑皑一片,红日向雪原洒出刺眼的光芒。我们的车队漫无目的地向远处逃窜,后面的蛣蜣兵风驰电掣般追杀而来,积雪飞扬,他们身上的厚背战刀在阳光下发出寒光。{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快让夫人、少爷先走,诸勇士随我前去阻挡一阵!” 封泽大喊,顷刻间组织成小股骑兵,众人呐喊着挥刀迎向敌阵。 封家的马车速度快,已经赶在了车队最前列。[小说]我从车篷一角向外望去,正看见封泽的队伍与追杀而至的蛣蜣兵撞在了一起,刀剑声厮杀声震天,时不时溅起血光,染红了白茫茫的雪地。(..info好看的小说) 就在混乱之中,几名蛣蜣骑兵冲破阻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落后的几辆马车,只听得阵阵惨叫声,沿道人仰马翻,场面尤为惊心动魄。(免费小说) 封逸谦挣扎着坐起来,从车内抽出一把短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放出凛然的光。 “敌手近前,不能坐以待毙,我会跟他们拼命!” 身边已经噤若寒蝉的封夫人一把抱住他,哭道:“谦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死了不足惜,你金贵之躯千万不能……”她突然意识到失言,不禁睥睨我一眼,抱着封逸谦只能无言哭泣。{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推荐哥看书] 道路渐窄,已经到了丘陵谷地,后面追来的蛣蜣兵渐渐咬不住了。恰恰这个时候,后面又追上来一群马队,搅着漫天风雪包围住了蛣蜣人,雪亮的战刀翻飞狂舞。我清楚地听见封叔的声音,“两翼展开,一个不留!” 马车内的人都听到了,所有的人为之一振,封夫人惊喜道:“是老爷来救我们了!” 封逸谦这才松了手,长吁一口气,无力地靠在我的身上。(免费小说) 封叔的快马已经到了近前,冲着我们喊:“这是蛣蜣族人声东击西之计,我必须率众人赶回俪城去!追兵已除,尔等在谷地静候佳音!” 说完,封叔的兵马疾风骤雨般离开,谷地一带恢复了宁静。 正午,阳光变得明亮而和煦,谷风习习洒过,幸存的车队依然寂静无声。饥饿、寒冷和焦虑折磨着所有的人,又满心希望封叔会带来好消息。 封逸谦昏睡着,时不时在梦靥中发出细微的呻吟。封夫人见状,心碎得直抹眼泪,可自己也饿得没了力气,只能巴巴地望着俪城方向。 又过了两个时辰,俪城方向飘来几缕浓烟,在半空中化得淡了。封夫人惊惧地望着,突然问我:“城里失火了?莫非仗要打很久?” 我淡淡地回答:“用不了多久,仗会停的。” 我的话多少给了点慰藉,封夫人不再言,一边闭目养神去了。 日头渐渐西移,一片彤云漂浮在天际。冬日的暮色壮丽而有气魄,我张眸望着这片如画山河,皑皑白雪上面出现密匝匝的红点,越聚越多,最后火焰般向着俪城弥天烧去。 号角声低沉鸣动,谷地的人们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我纵身从车内跳下,兴奋地大喊:“袁放的军队来了!我们可以回家啦!” 人们缓过神来,欢呼雀跃,纵情高喊。 “皇恩浩荡!靖帝万岁!” 欢呼声震荡,穿透无边无垠的天际,响彻云霄。 不一样的叔侄 晚霞燃得西天通红,俪城城门大开,袁放的皇家军队经过一番搏杀,此时威风凛凛直向城中而来。[看小说上][哥看书一起]蛣蜣族人闻得援军赶到,无心恋战,一路丢盔卸甲狼狈而去。 空旷的城中广场已经车马云集,据说城里所有官员贵胄悉数到场,他们在翘盼靖帝的到来。我原本以为来得够早,打算送封逸谦回家休息,先行探寻一番吓了一跳,封家已被蛣蜣族人洗劫一空,前院被点燃,引起冲天大火。[看小说上] 封叔倒自若,命令全家汇集广场,等他觐见完靖帝再说。此情此景,我也不敢怠慢,回马车伺候封逸谦去了。见他脸色苍白,干裂的嘴唇直颤抖,心情竟如灌铅似般沉重。[免费小说] 经过两天一夜的战争,美丽宁静的俪城遍布疮痍。那些蛣蜣人也是有目标的,因此不休说封家,就是官署衙门也未幸免,几处房子还在燃烧,老远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烟熏气息。《免费》 市井百姓两天惊魂后,他们照常忙碌生计。听说靖帝驾临俪城,扶老携幼跑来官道恭迎圣驾。天色还没暗淡,遥遥望见几辆六尺伞盖的青铜轺车出现,从护军旗号以及兵器甲胄看出,定是靖帝安抚俪城百姓来了。 偌大的广场确实忙碌起来,州官带着一帮吏员出城迎驾,时有飞骑直入报告最新动态。靖帝的王车在袁放等人的簇拥下,缓缓进入城门,广场上所有的人黑压压跪满一地。《免费》[哥看书小说阅] 靖帝上了广场台阶,我偷眼望去,几个月的养尊处优日子,靖帝脸色比上次更显红润,风度更显优雅。他身边的袁放,金铠金甲神情凛然,竟比以前多了几分锐气。 中郎将司鸿宸呢? 我左右张望不见他的身影,想想那中郎将只是五品武官,是摆不上台面的。只是此人伟岸,就是扎在一堆武将群里,我也能一眼认出他。[看小说上] 我还在找寻司鸿宸的影子,身边的封逸谦轻轻咳嗽两声。我连忙扶住他,他的脸色涨得通红,想咳又不能咳。前面的封叔觉察到动静,转过头来,不满地皱了眉头。封逸谦深吸一口气,深深将提在喉咙口的咳嗽憋了回去。 靖帝站在台阶上,中气十足地说话了:“众位爱卿平身,蛣蜣族人蛮横无耻,诸位受苦了!” 众人跪拜,山呼海啸般的颂词声。如此礼毕,这才起身肃立。 “哪位是封卿?”靖帝含笑问。 封叔闻言,躬身出列,“贱民封骥叩见陛下。” 靖帝打量着他,眼里深有含意,然后再次笑了,“朕人还没到俪城,已经听说封卿不少丰功伟绩了。这次抵抗蛣蜣人,要不是封卿舍家取义,合众抗敌,俪城怕是早已失守。” “兵临城下,天下有志之士尽皆呼应,贱民虽是一介寒商,岂能佯装不睬?再说,扫尽蛣蜣族人已成全国声浪,皇上装有天下胸怀,贱民纵然为朝廷捐躯而死无遗憾!”封叔拱手,竭尽慷慨之词。 靖帝哈哈大笑,颔首表示赞赏,由衷道:“有你等耿耿忠心,恢复梁汉盛世指日可待!你只顾退敌,家眷现今如何?” 封叔指了指封夫人和封逸谦,示意他们过来见驾,道:“贱民久未得子,只有个侄子在身边。” 靖帝和袁放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封逸谦身上,眸中瞬息万变,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到极深的秘密似的。封逸谦在这样的目光下愈加弱不禁风,他轻咳几声,身形摇摇欲坠。 我连忙扶住他,暗中却观察靖帝的神色,发现他也是惊讶万分,半晌才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迷惑人的假象 “贱民封逸谦。(..info好看的小说)(免费小说)[哥]” 封逸谦用颤动的声音回答,不知是惧怕龙颜,还是病痛缠身,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瘦弱,简直不堪一击。 封叔解释说:“陛下,谦儿从小父母双亡,由贱内含辛茹苦养大。只是生下来就落下病根,终日与药罐子为伴。这次强敌来犯,旧疾未愈添新病,愈加重了。” 靖帝倒舒了口气,面露怜悯之色,“如此看来是朕的不是了,封卿保家卫国,君臣理应同心,共图宏伟大业。” 接着,靖帝面朝众人,当场颁布懿旨:封骥以功封太平侯,世袭爵土。另赐千户,良田万顷。 最后,靖帝高声道:“吾等臣民,当为天下立心,为乱世开太平,果真如此,梁汉王朝生生不息也!” “吾皇万岁——”众人再次匍匐谢恩,排山倒海般呼啸。《免费》 夕阳搁在老榆树上,封家人终于回来了。 院子里果然狼藉不堪,随处都有蛣蜣族人践踏过的痕迹。前院几处房间残烟袅袅,烟气熏黑了山墙。封叔下令几名随从将残火扑灭,望着眼前惨景,久久未言语。[小说阅读] 靖帝派来的内臣将亲眼所见做了笔录,这将使封叔弃家卫国的伟绩上添加浓烈的一笔。封叔送内臣出门,回来边往内院走,边和封夫人说话:“做了太平侯,区区一点吃亏算什么。” 封夫人脸上的愁云早烟消云散,直夸老爷英明。[看小说上]封叔抬眼望着无际的苍穹,眼角的一抹笑意加深。 进了封逸谦的房间,我扶他在床榻上躺下。厨房里的佣人早抬了烧好的热水进来,我伺候封逸谦洗漱完,吹了吹尚热的开水,想端到他的面前。岂料封逸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从内屋捧出那个药罐子,朝着罐口咕噜噜一阵狂饮,接着抹了抹嘴角,笑了。 “真畅快!”他一记长吁,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 像是凭空打下清亮的耳光,我彻底清醒了。我不去看他,急速地转过身去,默默收拾地上的狼籍,呼吸缓慢而深重。 又是假象啊! 我韩宜笑活脱脱就是一个蠢人,那时那地那处境,我竟然又相信了他!依稀记得他依偎在自己怀里,高烧不退,脸上有着藏匿不住的依恋……我韩宜笑心底深处还未浇灭的善良又上来了,那个时候,他的心里一定在耻笑我吧? 这世上有没有后悔药? “宜笑。(免费小说)[小说]”他在后面叫我。 我不想理会他。他却兀自解释开了,“不好意思,我只能这样。袁放是知道你的,唯有从你的言行上才能辨别出我病态的真伪,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我只好连你也骗了。” “骗得好,多谢封少爷。”我失笑出声。 “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还想怎样?”他突然生了气,语气也变得激动,“这些都是封叔教我的,多用几次对身体有害,你以为我愿意啊?有时候我也痛苦,以为自己真成这样了,总有生不如死的味道,这些你们都不明白!” 我的心变得冰冷,他的话自然没有听进去。免费小说而封逸谦开始平静下来,拉住我的手,说:“宜笑,我一直不拿你当女奴看待,因为你太像阿颦了。她离开我十年,这十年我很虚空,我不知道以后的路怎么走?十年,不,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你都陪我,我们是拜过堂成过亲的,你就是我封逸谦的女人!宜笑,今晚起你答应我!” 话说到此,封逸谦拽我入怀,紧紧地抱住。我心里一阵一阵的愤恨,难以抵挡,一把将他推开,冷冷说道:“不要再叫我宜笑,这名字你不配叫我!是,你是封少爷,我依然会好好伺候你,但是你想占我便宜,我会与你同归于尽!” 我放出狠话,丝毫不顾他惊愕的神色,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跑出房间。 天色已是大黑,封家又挂起牛皮灯笼,从大门绵延到后院。空气里有米香酒菜香飘来。一场所谓的浩劫过后,靖帝亲驾俪城,无论官署还是封家,都是值得庆贺的事。 我扶着墙酸楚了半天,无奈又折回房间去。这时,从阴暗处闪出一个人影,吓了我一跳。 封泽漫步行到近前,花白头发在夜色里发出幽光。 “姑娘,别多思多想了,路不是自己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的。” “我知道。”我幽幽地说道。 “谁让你是这种身份呢。”封泽不无惋惜地叹口气,“别犟着了,伺候主人去吧。” 我深呼吸,将心里的沉重尽量放轻松,才跟封泽告别。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试着问了问:“俪城一战,有没有见到敖?” “你说的是那个中郎将?”封叔呵呵笑说,“那家伙惹祸了,被靖帝关在皇城,想是凶多吉少了。” 我一惊,脱口道:“发生什么事?请你告诉我!” “我咋知道内情?只是听到袁放属下无意谈起,说临出发前,袁放在靖帝那儿参了一本,靖帝大怒,便将中郎将关起来了。” 一股子阴寒从脚底弥漫全身,我傻愣在原地,直到封叔的身影隐没在夜色,咀嚼他刚才的话,竟是心急如焚。 果然不出所料,楼家盛和司鸿宸之间的战火,从民国烧到了梁汉王朝。 我该怎么办呢? 意 翌日早晨,东边霞光万丈。[..info超多好看小说]{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免费小说]雪水在融化,满耳滴滴答答的声音。 我起身,透过窗格子,看见封家的人忙碌地进进出出。前院开始搭建木架子,被火烧坏的房子需要重新修缮。 封叔站在月亮门前,背着手,一副踌躇满志的神情。偶尔他指点着什么,站在旁边的封泽哈着腰,招呼属下干这干那。 封家大院成了太平侯门,封家人的脸上洋溢着喜色。 昨晚封叔赴宴回来,像是喝高了,几乎所有的人都能听到他惬意的笑声。 封逸谦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着我,微微笑了一笑,一丝瑕疵都没有的无邪。(免费小说)仿佛昨天起的争端全是假的,我们又回到几个月前。 可我永远记得昨天的一幕,记得自己两度遭受的欺骗,于是面无表情地从床边走过。 “你去哪儿?”他有点紧张地问。[搜索哥看书] 起扫帚,淡淡回答他:“门口扫雪去。” “雪水很冷,当心冻坏脚。”他喊,“这些活别人会做!” 我不理会他,兀自带上门出去了。 雪水踩在脚下刺骨的寒冷,我抓了两把雪将双脚揉搓得通红,这才开始重新干活。《免费》在这个异世,我必须利用所有知道的最原始的知识,学会自救。 封泽踏着积雪走来,他看了我一眼,上楼梯去了。 过了一会儿,封逸谦和封泽同时下楼,他外面裹着棉袍,看起来有点匆忙。下来看见我,也是简单地用手指指了指前院,意思是封叔有急事找他。 我也没在意,继续扫脚下的雪。 谁知一个时辰过去了,封逸谦还没回来。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踪影。 我心里记挂着司鸿宸的生死,封叔他们又跟靖帝有关,我很想探清其中的秘密。《免费》[哥在看书]于是一路佯装扫雪的样子,从一侧门进了封叔临时所居的院子。 院子里随处有家丁的身影,我躲在石柱旁,翘首观望那边的动静。里面隐约有争吵的声音,因为距离远,什么都听不清楚。我无奈回身想离开,正巧这时,房门大开,封逸谦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 封叔叉腰站在门内,也是气急败坏的样子,训斥道:“谦儿,不许意气用事!你给我回来!” 封逸谦回头,高声顶撞一句,“我不会让他(她)走的!”说完,大跨步朝这边而来。免费小说 我吓了一跳,赶紧逃回原地,站在墙角下直喘气。 究竟出了什么事?封逸谦嘴里的他(她)会是谁? 很快地,封逸谦也出现了。我低头只顾干活,扫得积雪沙沙响,却感觉封逸谦已经站在面前。 我忍不住抬头,正见到封逸谦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面上带着一抹凄清,而眼光却狂热异常。 不待我开口,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掐住,强硬地拽着我走,一气往大门走去。我马上猜想封逸谦嘴里的“她”就是我,也搞不懂他究竟什么意图,只能傀儡似地被他牵动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竟到了河岸一带。 河岸上停泊着几艘官船,我一眼看见了封家那艘豪华游船,才恍然有所明白。 封逸谦将我带上船,此时方才松开了攥紧我的手。他费力地解开缆绳,抓起船桨便划,动作笨拙而生硬,身形摇摇晃晃。 我什么都不问,始终面无表情地,漠然地望着这一切。 船桨在封逸谦手中不听使唤,大船在河中心打转转。终于,封逸谦倦了,累了,他无可奈何地放下船桨,颓然坐在船板上。 他细密的眼睫抖动,神情沮丧至极,“我真无用,是不是?” 我默不作声,冷眼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艰涩地说着话:“很多时候,我感觉我不是自己,眼睁睁看着身边喜欢的人离我而去,我却无能为力……不管你到底是谁,我还是喜欢叫你‘宜笑’,我知道,已经很难很难了……” 一滴清亮的泪珠从他眼角溢出。他说得语无伦次,声音发颤。 “你走吧。”他哽了哽喉咙,继续说道,“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船上。我这就放在你走。随便你去哪儿,只要不被封叔发现。” 他的这番情真意切的话,在我心湖深处,不起丝毫的涟漪。我凝视着满脸哀切的封逸谦,想,无论他是真难过还是假慈悲,这个人再也不是隔着舱帘看我,羞赧苍白的翩翩少年了。 隐隐约约地,我大致猜出封叔下一步的意图是什么了。 于是我平静地面对着封逸谦,摇了摇头。 谁的情丝被牵住 “送我回封叔那儿吧。[看小说上][推荐哥看书]” “你真的屈服于他了。”他黯然道。 我心里冷笑,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为了玉珠,我不得不这样。 回去的路上,封逸谦始终低垂着头,恹恹的神情。到了封家,封泽正站在大门口来回踱步,看见我俩出现,方舒了口气。 “少爷,这事儿要是让老爷知道,定会大发雷霆。不过,小的料猜你们会回来。”他嘿嘿一笑,眼光转向我,“姑娘,老爷唤你过去一趟。” 我低着头,跨进高高的门槛。《免费》 封逸谦跟在后面,起初两个人保持沉默,到封叔的院子了,他又神经兮兮地拉住我,哀求道:“宜笑,别答应叔叔,我求求你!” 我甩不掉他的纠缠,冷眼看着他。一片阴霾浮在他的脸上,他也发起狠来,“我知道,不就是那串玉珠吗?我会想办法还你,只要你别答应走!” “告诉你,我很愿意,只要不伺候你封少爷。(..info)[免费小说阅]”我的话硬如钢钉。 他的手一抖,放下了。头偏向远处,眼里有一点点的湿润。《免费》 此时天色大好,封叔院子里飞起一群灰鸽,腾空的翅膀震动青柏,雪淞纷纷扬扬地落下,鸽哨隐隐传向远方而去。 封叔一见我,那份惬意还在。 “靖帝他们连夜离开俪城了,毕竟皇宫的暖香窝才是他眷恋的地方。”他淡淡地笑着。 我沉默地听着。 “靖帝不过是个贪图享乐,却难以治理天下的人。那个袁放,倒是个危险人物,我从他眼里看到了狡狯、贪婪、甚至图谋。”封叔说到这儿,似是漫不经心地望了望我,转眼仿佛很关切地继续道,“这是个奸诈小人,你纵是替他做事,他未必厚待你。免费小说[小说阅哥看书]倘若奸臣当道,谗佞专权,便会招致朝野流血,百姓遭殃啊!这些道理,你懂不懂?” 我嘴里不说,心里却不断地质问他:他与蛣蜣族人内外勾结,不惜俪城百姓士兵血的代价,与封逸谦共演一场苦情戏,最终目的是什么? 难道也是表面上示人以友好,实则厚积薄发、图谋篡位不成?封逸谦究竟是他什么人? 古今多少谋朝篡位的故事,连小学生都能例举出一二。(免费小说)如果真的发生在眼前,没有人能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 里面的诡谲多变、明争暗斗,不是二十岁女子能够经受的。我也不想深陷其中,只要玉珠到手,速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还在出神,封叔仿佛猜中我在想什么,那串项链晃晃地荡在他的手指下。 他看了我一眼,脸上还是阴阴笑着,“你只要回去完成一件事,我就会把这个还给你。” “什么事?”我一见玉珠,内心的平静瞬即被打碎。 “那个中郎将受袁放谗言,被关在了牢房里。靖帝回去后,中郎将虽然不会马上处死,皮肉之苦难免。我要你想方设法把他救出来,并且说服他,为我封某做事。事成之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他,不休说区区一个中郎将,就是骠骑大将军我也会答应!” “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一个弱小女子,你不是有封泽那样武功高强的人吗?” 封叔摇头,“劫狱?那就没意思了。我要靖帝亲自下旨放了他,并且重用他。袁放忌才,想借此消除心腹大患,你能忍心看那个敖就这样白白丧失性命吗?看得出,你跟他的关系非比寻常,别人的话他未必听得进去,你却能说服他。” 我的心里澎湃激荡,嘴里却说着:“那天他愤然离开,留下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就算把他救出,他也不会饶过我的。” 封叔纵声笑起来,“你年轻,不懂男人的心。女子一味温顺听话,男人迟早会心生厌倦。你只要时不时地刺激他,就如那天你跟谦儿的旖旎场面,定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他会时而愤怒,偶尔发呆,绵绵情丝已被牢牢牵住,说不定他在牢里也在想着你呢,哈哈!” 笑声不羁却意味蕴长,我蹙眉转过头。不经意间,只见阳光由雕花漏窗渗入,一道修长的光影中,封逸谦正静静地凝视着我。 我若无其事地回过脸,淡漠挂在脸上。 封叔见我不语,便当我应了,笑声愈加惬意。 “好,明日便出发!” 踏上征程 第二天一大早,封家的马车停在大门口。(免费小说)[免费小说]我提着小包袱,毫无留恋地坐了上去。 马车很快出了城门,向着皇城方向而去。 雪覆万顷,似是无尽无涯。远山升起红日,天际映着几层金晕,天地间再现一幅令人叹为观止的壮丽画卷。 我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任凭泠泠的西风拂面,直到马车放慢速度,最后竟然停止了。 封逸谦的马车挡住了去路,他站在道路中央,风吹乱了他的长发,却吹不掉面上凝固的一种倔强。免费小说 我只好下车,走近他。 “封少爷还有什么话要吩咐?”我的语调干涩得仿佛失了真。 他望住我,抖着身子,微声说:“宜笑……再叫我一声‘阿谦’好不好?” 我的眼光扫过他毫无血色的唇,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他,嗤笑着说:“我不过是想哄哄你,惹你一点阅]不过那招儿不灵,我还是被你骗了。.info[]” 他下意识地转头,眼里分明漾着一层水意,脸上渐渐腾起了绝望。《免费》 “一开始我没骗你,我想找个阿颦那样的宫奴……”他喃喃地说,唇片发抖。 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想尽快赶他离开,“要是没别的事,我要走了。希望以后不要再见面。你再也骗不了我,我也不想再受骗。各自保重吧。” 封逸谦便不再多言,回身从车内取来一个青布裹着的东西,放在我手里。 “这是什么?我不要!”我看都不想看,想还给他。 他按住了,声音透着悲悯,“这是我一直想给你的,却始终不敢。[看小说上][搜索哥看书]你要是不想要,等我回去了,再也看不见你了,你再扔掉好不好?” 他看起来那么哀伤,脚步缓慢地走回马车。不知为什么,我定定地站着,手里捧着他给我的东西,眼看着他拉下了车帘。 无论如何,我跟他不会再发生什么故事,是不是? 红霞映亮积雪,封逸谦的马车奔驰在这浩瀚的大地,渺小得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拆开了包裹。 一双羊皮缝制的靴子呈现在我眼前,纯色的毛皮,摸上去软融融的,温暖舒服极了。{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只持续了几秒钟的空白,我发狠地将靴子扔在地上,感觉身体上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 “封逸谦,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我面朝着封逸谦消失的方向,发狂地叫着。最后支持不住地蹲下身,双手覆面,我终于无声地哭了。 他不过是个古人而已,我韩宜笑几经苦难折辱都这样死撑下来了,为什么对着一双靴子,麻木的神经会被无端地戳动?韩宜笑啊,你真没用! “姑娘你别磨蹭了,时候不早,快点行路吧。” 车夫开始不耐地催我,我这才缓过神,抹掉了眼泪。只是稍作迟疑,捡起被扔掉的羊皮靴子,一只只套在脚上。 马车行了不知多久,远处连绵的山峦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这时候,一团乌云遮蔽西边的夕阳,暮色开始降临。 黄昏的风儿更是冷如冰霜,我望着眼前似曾相识的山景,努力回想几个月前走过的路程。 “前面是什么地方?” 我指着时而隐现的小村落,问车夫。 “葑观。” 葑观上空无炊烟,到处是残垣断瓦。周围死寂一片,连狗吠声也没有,更听不到晏老头家叮叮咚咚的敲击声。 显然,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生死浩劫。 晏老头是不是死了?要是活着,会去了哪里? 我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惨景,一颗心沉沉下坠。远处几只野狼正在找寻食物,黑色的身影离这里越来越近。那几声嘶鸣般的嚎叫,似乎在告诉苍天这里曾经经受过的一切。 我仓惶地退了回来。 就这样,历经两天两夜,马车载着我向着皇城方向而去。当桑榆古道扬起飞尘,皇城滞重的城墙如盘龙蜿蜒,梁汉王朝的中心向世人展示它别样的繁华富丽。 我清醒地意识到,前面不是终点站,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欲知故事如何,请看第三篇【风云争霸】 拯救 我第二次来到皇城,所见所闻跟上次迥然不同。免费小说[找哥看书]沿街雕车宝马,叫卖声、笛乐声悠悠,闲人无数面色从容。官道上时不时有骑士卷着烟尘飞驰而来,马蹄声踏踏,引得商旅车马庶民行人纷纷避让,顷刻又恢复先前的笑语喧哗。看周围景致,虽是冬天,绿杨芳草不见衰败,阵阵清风阔大而光滑,昭示着梁汉王朝蒸蒸日上的繁荣景象。 找了家像样点儿的旅舍,我跟老板打探袁放府邸的位置,稍整理衣鬓就出去了。 才走了一条街,看见前面一群人围着石柱指指点点。我过去凑个热闹,方见石柱上贴了张皇家告示,大意是当今小皇子突患眼疾,双目失明。《免费》现广求民间良医,一旦疗好小皇子的病,赏赐百户等等。 在古代,要实现利泽万民的心愿,莫过于当良医。上可以疗君亲之疾,下可以救贫贱之厄,中能保身长全。 我要是有这样的医术,救十个司鸿宸也没问题。 跟别人一样,我也是遗憾地轻摇头。[小说]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救出司鸿宸。 袁放的官邸靠近皇宫,看外面门楼高耸、四脊深翘,虽不及封家富丽堂皇,却也错落有致颇具武家风范。 手持长戟的士兵在门外拦住了我。经过一番盘查,有士兵进去禀告。 等了良久,才见士兵出来,挥手示意我随他入内。[看小说上] 经过一段曲折,我才在幽深的天井见到了袁放。他悠闲地坐在圆石旁,拿着一卷竹简凝神翻阅,这一冷落,又让我等了半天。 终于他放下竹简,眼皮抬了抬。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莫非为了司鸿宸?” 我点头,“是。我想问你,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与蛣蜣族人内外勾结,企图卷土重来。”他回答得很从容。 “不可能,这是莫须有的罪名。你知道他绝对不会干这种事,何况他只是区区一个中郎将,成不了大气候。”我明白是袁放借机公报私仇,所以很不友好地揭穿他。《免费》[小说阅] 袁放似乎料定我会这么说,冷笑道:“世道变了,人心也会变。他去俪城那日,有人亲眼看见他贼头贼脑在城里晃荡,还四处打探城中官署最近的动态。他离开没几天,蛣蜣族人开始攻打俪城,时机、目标掌握得分毫不差,这是不是太巧合了?还有,这家伙一回到皇城,一改往日豪爽,终日阴气沉沉心思重重,不是心里闹鬼又是什么?种种迹象表明,司鸿宸的罪名并非如你所说的莫须有!” “他是为了我!”我愤怒地叫道。 “你太高看自己了。”袁放睥睨我一眼,挖苦道,“司鸿宸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乱心半寸!他谋心向来重,这点我比你更清楚。{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想以前,他只是一名布衣学生,短短几年却爬上了南征军少将的位置,这种人天赋惊人,我是太轻视他了才落得命葬黄土的地步!” 我看到了袁放眼里的阴森,不禁问:“你想把他怎样?” 果然,袁放咬紧牙齿,一字一句地说:“上天安排我们再见面,真是天赐良机。我不会让他轻易就死,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折磨他,直到他跪在我面前求饶,然后……” 他哼笑,抬指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我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愕然得不知所对,“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这样,他未必束手就擒!到头来搞得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如今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和他的身份高低相差何止十万八千,何必为了他大伤脑筋呢?我知道,你的真正目的是金缕玉衣。你有没有想过,凭你现在的力量和地位,成为裕王这样的人极有可能,不,说不定你就是裕王!” 为了救出司鸿宸,我搜肠刮肚竭力劝阻袁放,说到最后,连自己都暗自吃惊——莫非袁放就是裕王? 袁放的眼里也是色彩变幻,闪烁不定,我的话起了效果,他看起来显得有些亢奋,脸上染着一丝得意的笑。 “说得极是。这个我不是没想到过。”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梁汉王朝虽有王族强将,朝中也不乏栋梁权臣,不过像我袁放能周旋协调总揽全局的,却无第二人了。再说,我两度击溃蛣蜣族人,稳定朝局,在朝野资望深重,无人能敌!” 袁放笑得开怀,望住我,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楼家小女才识俱佳,我怎么现在才看出来?可惜了,竟然被司鸿宸这厮糟蹋,楼家难道对你不怀歉疚之心?” 我叹息,缓缓说道:“事到如今,又能怎样?” 他沉吟,半晌,方道:“女人么,自古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看来着实委屈你了,你说,你来我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让我与他见上一面。” 袁放的脸上依然挂着笑,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安排你们见面。不过,君心不可测,至于靖帝能否饶恕他,那要看他的造化了。” 我垂下头,眉宇间毫无不快的神色,甚至带了感激的笑。 “多谢袁将军。” 说完,重重地行了一个礼。 灵丹妙药 袁放的军营牢房,士兵将我带到栅木栏外。[看小说上][免费小说] “敖,有人来看你了!” 士兵朝里面高声吆喝,不见应答便低骂了一句。我见状,从袖兜里掏出一串铢钱,士兵脸上笑开了花,掂量着径自走了。 光线昏暗,墙上的松明灯半燃着。靠墙席地坐着司鸿宸,他看起来落寞而孤单,身形一动未动地,几乎在墙上成了一纸剪影。 我察看周围的动静,轻声唤他:“司鸿宸。” 闻声,他慢慢将脸转过来,对着我一言不发。他的脸上又是细密的一层胡渣,脸上微微泛白,还带着鞭痕,唇际是若有若无的笑容。 熟悉了这种笑意,我有点紧张,不得不压低声音,“你怎么样?” 他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发出黑色的光泽。{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接着他动了动身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还没死。这几天楼家盛除了剿灭蛣蜣族人,还费尽心思想如何折磨我,够辛苦他了,不愧是梁汉王朝大权臣啊!” “靖帝很信任他。[哥看书小说阅]”我顺着他的话说。 他盯着我,话语冷如冰峭,“你也很信任他吧?当然,你们曾经是兄妹,这点事实是抹不去的。你来干什么?是看我落魄相,还是前来送我最后一程?” “司鸿宸,你这人说话好没意思……”我气得满脸涨红。 “拜托,别自虐像个怨妇好不好?”他并不领情,挖苦道,“那个美少年没陪你一起来吗?你说送他回家,结果一去不复返,原来两情相悦,心有所归了!” 我知道他还在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也没时间去解释,待他情绪安定,斟酌字句缓慢道:“我大老远从俪城赶来,不是和你磨嘴皮子的,是想办法如何让你出去!这里的人没一个值得信任的,连靖帝也是一会儿将你当将才,一会儿将你沦为阶下囚,这世道太可怕了!” “我倒觉得这样才有趣,人生才刺激。《免费》”他冷笑着回答我。 “这世道,想处死一个人易如反掌。袁放手中的权力就是王法,他要是想杀你,用不着禀奏靖帝的。[看小说上][小说阅读]司鸿宸,难道你心甘情愿就这样送了性命吗?”我依然苦口婆心地劝他。 司鸿宸脸上连丝动容都没有,懒洋洋地说道:“这次如果死了,说不定投胎成汉武帝呢。如今中郎将也不能当了,就是放出去还是宫奴身份,还不如死在这里。这里白吃白喝,虽然给的是馊的、臭的,总比没吃没喝好吧。” 我霍然而起,想是气极了,竟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绝望之下,我跺脚便走,他这才悠悠说话了。 “靖帝的小儿子正在闹病,整个皇宫此时一定处在六神无主之下……” 我的眼皮不经意地微微一跳,急促地转过身去。《免费》司鸿宸的手里变戏法般多了一粒药丸,杂耍似地抛在半空,又灵活地接住了。我哭笑不得,白了他一眼。 “你进宫去,告诉靖帝你有灵丹妙方,条件是放了我。” 我明白了,不禁抿唇轻笑。怪不得刚才他如此淡定,原来是胸有成竹的。 不过我还是奇怪,不由问起心中的疑虑,“你怎么知道小皇子双目失明了?” “这世道虽是落后,很多奇术妙招往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以前当囚奴的时候,有个死囚临终前将他的招数传授给我,在人的面前念几句咒语,那人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要将这药丸塞进此人嘴里,又会恢复原状。我就是靠这样的招数,团结所有被囚禁的宫奴,那些蛣蜣兵明明被咒语束缚了视力,待醒过来还以为做梦呢。上次靖帝紧急召见诸将,那小皇子也跟来了。我当时发现楼家盛不怀好意地瞥了我一眼,我立马意识到会出事,情急之下只好这样了。” 我忍不住吁了一口气,从他手里接过药丸,摇头轻叹,“司鸿宸,真难以想象,你也学会歪门邪术了。” “想生存,任何旁门左道都得学。楼婉茹,你也学着点。” 他这样教训我,接着半躺在墙边,朝我挥了挥手,“你去吧,我等着靖帝亲自过来放了我。” 我满心欢喜地出来,心里变得轻松许多。走在路上,连阳光都变得暖暖温温的舒服。 那印着皇家玉玺的告示还在。我也没去在意路人惊异万分的眼神,自顾揭了就走。 曾经读过很多中外故事,皇宫里美丽的公主得了某种怪异的病,久治无果。这个时候骑着白马的英俊少年出现了,他一定得了神仙指点,于是公主被救了,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总以为,这样老套的童话般的故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可是真发生了,总像做梦一样。 尽管没有美丽的公主,司鸿宸纯粹出于自救。 但是我还是激动万分。 当皇宫深重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我还是将信将疑地掏出绢帕,我小心地摊开,那粒药丸清晰地赫然在目。 确定自己不是做梦,我长舒一口气,将药丸重新包好。正在这时,一道黑影出现在眼前,在我还在恍惚失神之际,一只大手从天而降,迅速地夺去了我手里的绢帕。 (告读者:请去三月暮雪官方论坛发帖支持,《金缕玉衣》在那里也有更新。地址可以百度搜索,或者点击上面的“三月暮雪”) 懿妃又是谁 我大惊,回头一看,袁放带了几名随从站在后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小说[免费小说阅] 袁放注视着手中的药丸,难得绽出露齿笑意来,“本来就怀疑这家伙搞鬼,果然如此。怎么样,这药丸到我手里,他是搬起石头压自己的脚啊。” 话里明显带了一丝嘲讽、一丝得意。 我想一把抢过,他将手举得高高的,然后交给后面的黑髯大汉,“咱们现在就去给靖帝瞧瞧,要是治好了小皇子的眼疾,我袁放的功劳可不小啊。《免费》” “袁放,没想到你会做出这么卑鄙的事!你把药丸还给我,不然我上宫里吵去,说你抢了我的东西!”我气得大叫。 袁放倒不在乎,笑道:“你再怎么吵怎么闹,靖帝会相信你吗?”接着敛起笑意,警告我,“识相点,这里是我袁放的地盘,少跟我作对。[免费小说阅]如果你也不听话,我自然不会对你客气!” 说完,径直带了一干人进宫去了。我想追过去,那黑髯大汉推了我一把,我踉跄后退几步,终于摔倒在地。免费小说 我望着袁放等人的背影消失在御道尽头,随着宫门隆隆关闭,一只乌鸦从盘错出宫墙的树枝上腾空,冲着我发出怪异的嘎声,似乎在嘲笑我的愚蠢。 正是霜寒雾重,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赤锦金琉的宫门外面,除了肃然而立的几名御林军,周围静谧得近似死寂。我想象着袁放此时一定呈上了那粒药丸,小皇子眉目清澈,天真无邪的笑重新浮现在脸上。(免费小说) 而靖帝,定会刻简颁诏,袁放的功劳簿上又会记下光辉的一笔。[找哥看书] 该死的袁放! 怒火在我胸中燃烧,终是不复忍耐,我跑到七尺多高的宫鼓架下,爬上去抓起鼓槌便敲。鼓声咚咚,把几名御林军吸引了过来。 “谁在上面乱敲鼓?不想活了!” 御林军手里的长戟寒光闪动,逼迫我停止了疯狂的举动,只好乖乖地下来。 “我喊冤!” “这里是皇家禁地,喊冤去官府。免费小说去去!”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谁都没注意到一架鸾舆正悠悠朝这边而来。只听几声轻响,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御林军俱都齐齐跪下了。 我一时愣住,忘记了如何行礼。鸾舆在我面前落地,在一众宫婢女簇拥下,端坐鸾舆里面的妇人出现在我的面前。三十来岁的模样,面肤白皙,姿色俏丽。身着鲜艳绚烂的霓裳,头上簪珠凤钗累累,整个人打扮得既严谨又华贵富丽。 那人步态极慢,飘然无声。待走到我近前,目光幽静含情。我在这样的目光下垂下头,缓缓地跪了下去。 “我看我是有点糊涂,以为见到我的阿颦了。”妇人笑着对身边的侍婢说,声音很柔软。 “回禀懿妃,这只是个鲁莽闯宫的野丫头而已。”侍婢在提醒她。 我下意识地抬首,耳畔隐隐有封逸谦的声音,轻柔而多情地讲起他童年的玩伴。 面前的妇人珠翠环绕,眼角纹路似雕,鲜红的胭脂涂抹下却掩不住岁月的老去。我心想,这个懿妃是阿颦的什么人?她跟封逸谦是什么关系呢? 妇人颔首,一声长叹,眼里隐约有水光。接着她伸出手放在我的肩上,很和气地问:“姑娘,你是想进宫喊冤?” 这样亲切的眼睛看着我,我不禁胆子更大了,“刚才,我的药丸被袁放将军夺去了,我一定要澄清这件事。” 懿妃对我凝视良久,方压低声说:“你应该知道袁将军威震四方,谁会相信你的话呢?” 我下意识地问:“你信吗?” 她并不回答,只是缓缓低语,“人多眼杂。随我进宫去,到了里面看情形再说。” 说完,抬手示意。随侍的宫婢搀扶着她重新坐入鸾舆,并将我夹在其中,经过匍匐一地的御林军,向着宫内冉冉而去。 第一回合 靖帝的皇宫绵延宽阔,四处宫楼殿阁、烟波碧水。(..info好看的小说)免费小说[小说阅]我没心思赏景,一路跟着懿妃迤逦前行,这样过了御苑,才到达后宫。 据懿妃指点,后宫最大的一处设在假山后面,遇到寿庆大典才用。小皇子的眼疾非同寻常,靖帝几乎天天待在那里。 殿外一派死寂,侍婢内侍躬身而立,懿妃带我刚出现,就有人立马打了帘子。我进了殿门,里面被重重帘幕隔得暗了,突如其来的热,熏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 我定了定神,才发现殿内影影绰绰站满了人。《免费》从殿柱一角,可以直接看见宝扇簇拥、坐在龙座上的靖帝,此时他神情有点紧张,正一动未动地注视着身边的动静。身边坐着的孩童七八岁的样子,宝蓝锦袍绿玉冠,眼神茫茫然。 殿中乌砖地面上,匍匐跪着袁放和那名黑髯大汉。[哥读书] 所有的人屏住呼吸,目光都凝聚在孩童身上,似乎想抢先发现一抹惊喜。 我也紧张地盯着殿内的一切,感觉自己心跳在加速。身边的懿妃轻轻地拉了我一把,我低眸望住她,她朝我和善地笑了。《免费》 “别急,听天由命吧。”她轻声安慰我。 我的心头蒙上不尽的愤怒,压低声音想说什么,恰这时,那个孩童突然大哭起来。 “骗人!骗人!我还是看不见!” 刚才还安静的人们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嗡嗡哄哄声不断。靖帝霍然站起身,举起手里的杯盏掷在袁放跪地的方向。当当的声音,就好像砸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袁将军,你找的所谓良医,怎么没见效果啊?”靖帝不无嘲讽道。[小说阅] 袁放的面容隐在阴影处,那份狼狈还是清晰可辨。{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他的目光也是茫然无措,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怎么会这样……那药丸吃下去明明可以……难道我上当了?” “上当的还有寡人!”靖帝愤懑难当,宽袖一挥,“来呀,将这个冒名良医拖出去斩首,以儆效尤!” 黑髯大汉猛地扑向袁放,几名御林军冲过去缚住他,那大汉边挣扎边狂叫不已,“袁将军,救救小人!小人可是听您的,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袁放哪里敢动,整个人泥塑木雕似的,额头上的冷汗正在不断渗出。免费小说 我站在原地,亲眼目睹如此一场好戏,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了。耳边依稀响起司鸿宸漫不经心的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竟震得我的耳膜阵阵发麻。 司鸿宸,此刻一定半坐在囚房的墙角,笑得不可抑止、得意非常吧。 靖帝还在大发雷霆,声音回荡在殿梁之间。 皇家做错一件事,就会被传为笑柄,怪不得靖帝会失态。殿内所有人都趴在地面上,生怕受到无故牵累,匍匐不敢见龙颜。 在这个情况下,我却毫不犹疑地走向殿中。 “姑娘……” 后面是懿妃担忧的轻唤声,但是我已经不顾一切。司鸿宸的笑声提醒了我,我彻底明白他的意思了。 靖帝停止了咆哮,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你是谁?” “皇上,您应该见过我。奴婢曾经是俪城平安侯家的一名婢女,也是中郎将敖的……妻子。”我沉静地回答,到最后有稍微的停顿。 “敖?”靖帝眯起眼睛,似在回忆,“想起来了,你是伺候封家少爷的。你到宫里来干什么?宫里是可以随便进来的吗?” 他怒意未消,对下面的御林军喝道:“你们是怎么守宫的?还不赶她走!” 我不待御林军上前,用快速的语调说:“皇上,奴婢一者为救敖而来,二者是小皇子的眼疾,奴婢知道谁能让小皇子复明!” 靖帝果然愣了愣,拂袖让御林军退下。 我缓缓地跪了下去,缓慢地叙述司鸿宸去俪城寻找我的过程。平淡的语调里,并没有透露封家半点秘密。 因为我知道,玉珠在封叔手里,时机尚不成熟。说不定此时殿内的大臣、御医内部,也有封家的人。 我暗暗地瞥了袁放一眼。他依然一动不动地跪着,因为离得近,一双眸子阴沉得近乎可怕。里面究竟隐了多少仇恨,无人测得出。 我只是想,他和司鸿宸的第一回合,到底是输了。 考工令的媳妇 皇城街一家小酒馆里。免费小说[找哥看书] 司鸿宸衣着干净,脸上的胡渣刮去了,外貌重现凛然英风。此时他神情笃定地坐在方桌前,桌上摆满了好酒好菜。 他很自然地夹起一块鸡肉,吃相文雅,动作颇有修养。 恍惚里,我眼前又出现那座小洋楼。司鸿宸与我同坐西餐桌前,他的勤务兵挺立着伺候一旁。 “你料定自己会被放出来的,是吧?”我挖苦道。[看小说上] 他轻轻一笑,不无遗憾地叹息,“以为靖帝会亲自过来,却是楼家盛这厮放了我。” “他一定愈加恨透你。我也奇怪,那药丸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无聊的时候,用牢里的泥巴搓成的。(..info)[看书]” 闻言,我差点作呕。 司鸿宸英挺的眉眼一挑,带着顽童似的恶作剧,继续享受他的快乐,“楼家盛把我关在他的军营牢房,我自然也会想到隔墙有耳。免费小说什么良药妙招使人盲而复明,那是我胡编的。人体有十二经脉,其中膀胱经循行部位起于晴明穴。膀胱经要是被点中,人就会视物不明乃至眼盲。我只要让小皇子的膀胱经气血通了,他的眼睛受血供应自然就明亮了。这叫医学,懂不懂?像楼家盛光知道复仇谋权,哪懂这些?” 说完,他不屑地牵了牵嘴角。免费小说[哥读书] 我无言以对,半晌,才喃喃道:“我是不懂……” 这一声,将司鸿宸从自我得意中唤醒过来。他伸手拍拍我的手背,以异常温柔的语气说道:“别犯傻,我也是不得已骗骗你,好让楼家盛相信。如今你我都自由了,不是很好吗?走吧。” 说罢,牵住我的手,出了酒馆,步态则是欢快。[看小说上] “上哪儿?”我有点迷茫,急问。 他的脸上漾着微笑,“中郎将暂时不能做了,我又被贬为考工令。虽然住的地方差些,我不会因此而泄气,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是不是?” 说完,不容我多说,拉住我。两人很快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所谓的考工令,就是管制弓弩刀铠,职微俸薄。我俩出宫城大半个时辰,便到了一片老砖高墙,参天大树遮住了视线,遮得巷道幽暗如同深深峡谷。幽暗中行来,天色也开始暗了,眼界才慢慢大开。原是高大厚实的砖石房屋沿着碧绿水面绕成大半圈,外面空旷如山谷,一群护甲士兵三三两两席地而坐,高声笑闹着,松明野火已经燃起来了,空气里还有酒肉的味道徐徐飘来。 这些人看见我俩出现,渐渐停止了笑闹,不约而同地望向我们,神色各异。 司鸿宸心情好,朝着他们打招呼,朗声笑道:“都看到了吧?我媳妇!” 有人讪笑着迎合一句,“考工令,你媳妇长得不赖啊。” 司鸿宸不去理会,拉着我离开人群,继续指点着,对我说:“这片高房大屋就是储藏兵器仓库,中间水池防火而设。那些成荫的大树可以确保库房阴凉干燥,就是不让兵器生锈。古人倒是聪明,用了心思。” 我有点糊涂,不禁问:“人住哪儿?” (告读者:请去三月暮雪官方论坛发帖支持,《金缕玉衣》在那里也有更新。地址可以百度搜索,或者点击上面的“三月暮雪”) 第一夜 他的脸越凑越近,我惊了一惊,一个柔软的东西落在了我的唇片上。(免费小说)[免费小说]我反手想要推开,却已经被他牢牢地束缚住了。他的舌尖在我的唇齿间流连了许久,力度肆虐更近乎贪婪,又那么紧地抱着我,我听到了骨头轻微的咯咯的声响。(免费小说) “放手了……”我感觉透不过气来,不禁呢哝了一句。 司鸿宸的吻堵住了我说话,力气又是如此之大,只是微微一拽,两个人就缓缓地倒在木板床上。[小说阅] 他压住我,面容在月色下彻底展现,唇角微微甸着,笑着在我耳朵边咬字,“楼婉茹,你的接吻技巧精进不少。(免费小说)” 那样满不在意的一笑,是熟悉的,却也是恼人的。 屈辱的感觉又袭上心头,我僵硬在那里,冷声说话:“司鸿宸,放尊重点。不要忘记你我曾经有过君子协定。《免费》” 他轻声嗤笑,“我又不是柳下惠,岂能坐怀不乱?我已经够尊重你了,请记住,这里是很古老的年代,要个媳妇比上街打酱油还容易。(..info无弹窗广告)[哥]” “狗嘴吐不出象牙!”我不客气地顶过去。 他放肆地笑出声,接着手脚便不规矩起来。[看小说上]我赶紧推开他,力气又不济,两个人纠缠在床上翻滚,床板吱嘎乱响。 风吹过宫城,吹过树林,伴着沙沙的声音。月色似纱,晃动窗外的身影。 司鸿宸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窗边,猛地大开木窗,手中飞出一粒小石子。只听外面有人“哎呦”一声,几个人影晃了晃,沙沙的脚步声急促而去。 “这群浑蛋!” 司鸿宸骂了一句,关上窗。这会儿他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吩咐我将床被铺好,两人各钻各被窝,然后他半躺在床的另一头,用异常严肃的语气对我说:“听着,在这个世界,我们必须保护好自己。凡事必须小心,不要让他们看出任何破绽。你只有是我敖的女人,别人才不敢对你怎样。相信我,楼婉茹,这种苦日子不会长久的。” 这一惊一乍,着实将我吓唬住了。我望着他冷凝的面孔,不禁点了点头。 他不再理会我了,钻进自己的被窝睡得踏实,不一会儿,传来他均匀有致的呼吸声。 屋内寒气弥漫,我更紧地裹住自己。指尖触到自己的肌肤,似乎还能感受到这个人余下来的体温。 不知怎的,在和司鸿宸相聚的第一夜,我还是失眠了。 危险境地 清晨,隐隐传来一声雄鸡长鸣,我被惊醒了。[看小说上][找哥看书]待看清楚屋内的摆设,如释重负地长嘘一口气。 司鸿宸不知何时起的床,悄无声息地从外面进来,浑身似乎还在冒汗,端起一碗清水就喝。他是不是又开始晨练了?我还在恍惚,他对我点了点头,便娴熟地背起剑鞘想走。 “桌上有稀粥,士兵会送馒头过来,你别让他进屋。还有,你少出门,等我回来。” 这是他临走时交代下来的话。{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我有些木然,透过木窗望着他走了。冬天的霜雾夹着湿气漫天落下,司鸿宸的身影飘忽起来,很快没进了皇城的茫茫拂晓之中。 他这会儿忙什么去了? 不到军营操练或者出兵打仗,这考工令简直就是闲职。[哥在看书]我猜不出司鸿宸此时去城中干什么,以前这人平时也是个忙人,到了异世行为更见诡秘。 我很想把见到晏老头的事情告诉他,如今晏老头不知所踪,葑观已被夷为平地,告诉他这些也是无益,还是等将来再说。《免费》 送馒头的士兵来了两次,中午和傍晚。我确实没有让他进屋,他也是将饭菜、热水递给我,往屋内睥睨两眼,便嘿嘿笑着走了。我关起门,将屋内收拾了一遍又一遍,接着无聊地坐在屋内想心事。 外面隐隐传来士兵的小调声,我偷眼朝外望去,树林子里开始架起一堆堆篝火,夜色又降临了。{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一群士兵围着篝火谈笑风生,酒香味又飘过来,其中一名士兵头上缠着纱布,在那里摇摇晃晃说醉话。[哥看小说] 我想,昨晚在窗外偷看的就是这帮人吧?那醉汉头上的伤,定是被司鸿宸的小石子击伤的。司鸿宸关照我小心没错,这帮家伙横蛮粗野,在那个时代是没有“修养”两字的。 夜色洇浓,司鸿宸还没回来。士兵们经受不住寒霜加重,三三两两散了,周围变得寂静,听不见小调谑笑声,我反倒有了恐惧,一心盼着司鸿宸早点出现。{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我蜷坐在床上,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过了很久,有沙沙的踏草声,轻重有致的。我飞也似地跑去开门,月色下,司鸿宸冷肃的面容。 他似乎一惊,说道:“怎知道是我?” 我没说话,心中被一种辛酸所占据,很想哭。他没有注意我的表情,将身上的披氅扔给我,对着油灯出了一会儿神,眸光闪烁。 良久,他才转过身,方才发现我的存在,用疑惑的口吻道:“你怎么还没睡?” 自己害怕受惊了整整一天,他却连个安慰的话都没有。我赌气地钻进被窝,背着他不去理会。他也没在意,梳洗完自己,吹熄油灯,也是倒头便睡。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司鸿宸又是早起,同样的关照几句,匆匆出门去了。 这样过了三天,倒是平安无事,我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懈下来。 到了第四天,司鸿宸很早出去了,我在屋内呆了半天,到午后推窗开门,让阳光洒落进来。树林里空地上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几只鸟雀踩着碎步,悠闲地飞来飞去。 我将棉被抱到空地上晒太阳,沐浴在阳光下,感受着阳光带给自己的温暖,却丝毫没有发现,几个人影悄悄地向我靠拢。 等我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几名士兵嬉笑着将我包围起来。 “敖的媳妇……确实长得不赖。” “将美人锁在屋里,我们哥几个却无福享受,不公平。” 我后退几步,厉声说话:“放尊重点,我丈夫是考工令!” “考工令算什么?屁大的鸟官,以为了不起了!是驴是马出来遛遛,有本事让兄弟们服了,没本事让他滚!” “嘿嘿,美人留下。” 英雄初显本色 我一闪身,趁着空隙往后躲。[..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小说上][哥在看书]这些人早有准备,呼啦又围了上来。 当中就有那个头缠纱布的,此时往地上啐了一口,眼光森然可怖,似要把我一口吞进肚里。他粗粝的手爪子抚摸上我的脸颊,滑过,攥住我的胳膊,倏然抓紧,我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兄弟们,这娘们今日怎么收拾?”此人阴沉地问。 这群人马上呼应起来,“先扒光她的衣服,绑起来,等我们喝足了闹够了,再让她一个个的伺候!” 有人不无担心道:“要是考工令来了咋办?” “谁怕他?他要是来了,我们照样这样收拾他,让他彻底求饶为止。[看小说上]到时候,这考工令就是我们几个轮流做了,哈哈!” 他们得意地大笑,将我粗野地扯起,拖到树底下。我狂野地大骂着,又敌不过这些人的力气,终是被扒掉了外袍,只剩下肚兜衬裤,双手被反绑在树下,在冷风里瑟瑟发抖。(..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我明知司鸿宸一旦出现,终会寡不敌众惨遭厄运,潜意识里又祈望他能够救我。[搜索哥看书]那些人朝我不断地挑逗着、浪笑着,肮脏粗大的手指时不时碰到我的肌肤,一双双发绿发亮的眼睛,紧紧地压迫过来,似要吞噬掉我,接着又换来一阵阵狂笑……就像一条条毒蛇缠绕,把呼吸都缠得空了,我无力地挣扎着,思想开始变得紊乱不堪。免费小说 时间一长,我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眼前火星四溅,点点碎碎地散了。 耳边隐约响起嘈杂的声音,以及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和惨叫声。我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黑的,定了定神,才渐渐清晰起来。 树林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群“野人”,衣衫褴褛,蓬乱的长发飞舞,手中各执刀剑,正与那些兵士打得兴起。而司鸿宸高大的身影从眼前掠过,我听见他在叫我:“楼婉茹,我教训完这帮家伙就来,你坚持住!”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清醒起来。(..info)司鸿宸的身影时隐时飞,他挥剑的动作轻巧而优雅,犹如行云流水一般。[看小说上][小说阅]我心里啧啧惊叹,不由又眯起了眼睛。 再度睁开眼,我已经在他的怀里,身上严严实实裹着大棉袍。他抱着我,阳光漾起明丽的光晕,把他的面庞染得有几分金色,眼角却盈满了淡淡的笑意。不用看我也知道,他已经赢了。 我全身变得热起来,连耳根都在发烫。我舒服地靠着他,轻声道:“司鸿宸,没想到你的剑术比枪术还精湛。” 他含着笑,凑近我耳朵,轻咬了一句,“南征军少将,不是谁都可以当的。” 接着,他面对着匍匐跪地的众士兵,朗声道:“怎么样,诸位,服不服?不服的,可以出来比试一下,本人奉陪到底。《免费》” “服!服!” 众人连说几声“服”,嚣张气焰被浇个无影无踪,齐声道:“小的们服从考工令训导。从今往后,愿为考工令效命,死不足惜!” 司鸿宸闻言一笑,说话也是极为爽快,“以前的事既往不咎,愿意死心塌地跟随本人的,便是敖的兄弟!受伤的弟兄先去治伤,拿几个钱煮点山鸡补补。以后凡是敖吃得上饭,就不会让各位兄弟饿肚子,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番话说得诸位大为感动,众人又是鞠躬又是表忠心,最后才慢慢散去。 那天的事情,在我后来的回忆里,成为一段离奇的经历。夜晚他亲手端了一碗木薯粥给我,望着他若无其事的表情,我不由问他:“你怎知我会出事?哪里搬来的这么多救兵?” 他轻轻一笑,眸光在灯下闪烁,“这些人是我当囚奴时候的生死兄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以后还有大用处。你以为我会搞个人英雄主义?上至楚霸王项羽,近至太平天国石达开,多少英雄豪杰浴血沙场,可歌可泣啊,却没一个不失败的。楼婉茹,咱们不是古人,多学点古人经验,没错。” “司鸿宸,你其实也算古人。”我心里暗暗笑他。 他认真地观察着我的表情,看我显得轻松,才调皮地眨眨眼睛,“其实,我这几天早出晚归,就是等着这些人闹事,我趁机可以制服他们。唉,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不文明,让你受苦了。” 我明白了,顿时板起脸,虽是佯怒,却也气人。 他却觉得十分有趣,拥住我,半哄道:“放心,我不是来了吗?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现在是我的夫人,考工令夫人,明天那些人就死心塌地叫你了。别生气,我不是很尊重你了吗?” 他悠然说着,声音柔和,斑驳的光影里,一双眼睛明亮又无邪。我心里无端地急跳了一下。 这样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封逸谦。 我怎么会想起他来呢?我的眉微微纠结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额头。 “怎么啦,头痛?”司鸿宸突然起了关心,将厚被轻轻盖在我身上,轻拍几下,“睡吧,我们终于百般艰难中成功地跨出了一步,以后会越来越顺的。” 我迷蒙地看着他,倒似一只温顺的小猫,天真地点了点头,很快就睡去。怎么也想不到,只太平了几天,真正让我头痛的事情发生了。 皇城十二月 皇城十二月末,风锐利似刺骨,我缩在茅屋里不敢出去。{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哥看书一起]连司鸿宸也闲下来,只是在屋里收拾他的刀剑弓弩,将剑头擦得铮亮。适应了如此恶劣的环境,两个人倒显得乐观了,有时还不忘调侃几句,司鸿宸甚至大唱起“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临近过年,但是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是闻不到年的气息的。《免费》我无聊地扳指头,数着到这个异世究竟多少日子。 这不经意的一数,吓了自己一大跳――离开现代又是八个多月了。 时光漫长,在这里却如白驹过隙,我不免恍惚。此时,现代的安洲城内定是一片繁华,人们在忙着过年吧。[搜索哥看书]他们在干什么?母亲,冯大泉,还有健彬他们。 不想了,我不禁摇了摇头。{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楼婉茹,又在想什么?” 我惊骇地抬眼,司鸿宸眯着眼睛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 “没事。”我镇定下来,应付道,“新年新气象,你以后怎么打算?” “找到裕王,一定要知道他是谁,然后……”他走到我面前,方用果决的语气道,“与楼家盛决一死战。” “你不是需要强大的帮手吗?”我想起封叔,故意暗示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小说 他此时却静默下来,我紧张地等待他回答,这时,门外有人恭声说话:“回禀考工令大人,肉已经烤好,酒菜已经备齐,小的们等着给大人敬酒呢。[免费小说]” 司鸿宸极为愉快地应了,斜睨着我,笑说:“你不是无聊吗?跟我一起去,让你见识见识男人豪饮的场面。[看小说上]” 说完,他拿出自己的衣袍将我套上,用十字带束身,又将我的长发盘成士兵髻,末了上下打量,露出满意的微笑。他的衣袍宽大而厚实,将我娇小的体型好好遮掩住了,在他眼里,此时我一定活脱脱像个稚气未脱的小士兵。我左右晃动袍袖,不由开怀大笑。 两个人出门,迈步往林子一带走去。他的步伐极稳,我快速跟在其后,却无来由地感到安心。 林子里果然烤肉香飘溢,众士兵恭立两旁,迎接司鸿宸的到来。司鸿宸一入座,招呼各位不分尊卑,只图痛快淋漓。自己率先举爵一饮而尽,大笑,“清酒果真香醇,上品!” 众士兵见考工令如此平易近人,纷纷围坐两旁,猜拳比划,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在林子上空回荡。 几番热闹,众人脸上泛红光。这时候有人提出来,“饮得几爵,虽说能消寒气,还是不痛快!大人,小的们在这荒僻野外待的日子久了,只是听点皇宫里边的奇闻轶事,皇城那些有钱人享受过的富贵荣华,咱们可是连看的机会都没有!大人不如趁此高兴,带小的们前去见识见识?” 一番话说到众人心坎上,一片附和之声。司鸿宸站起来,呵呵笑了,“留几个弟兄守护,其余跟我走!” 一行人出了老砖高墙,于料峭的寒风中迤逦而行。经过大半个时辰,宫城就在前面,此时夜色逐渐黑了下来。 因为天寒,街道上行人稀少。落叶飘落,风起时漫天满地。盏盏松明灯从各家各户透出光芒,透明的人影摇曳着,时不时地传来莺歌燕语。 百啭娇莺出画笼 方才还笑闹着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免费小说)[哥读书]那些人第一次夜逛宫城,难免新奇,边走边东张西望。走了一段路,天色彻底黑了,于是目之所及,灯火如银河灿烂,绵延不绝,人间的繁华盛世梦境一般,顷刻耀花了众人的眼。 灯色婆娑,眼前出现一幢雕刻精致的红栏小楼,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晃,上面熔金的字眼想不招人也难。(免费小说)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众人停止了脚步,司鸿宸也是抬眼,脸上呈现有趣的表情。 楼门适时开了,随即飘出丝丝花粉的香气。穿戴花哨的鸨母带着执灯丫鬟,袅着身姿迎将过来,脸上笑吟吟的。[小说阅哥看书] “诸位爷,永芳楼茶水备齐,好姑娘正等着爷进去,暖和暖和。” 众人眼里发光,都巴巴地望着司鸿宸。《免费》司鸿宸兀立不说话,面上却仍是淡淡地笑着。 鸨母早就注意上他,轻飘飘走到他面前,笑起来牙齿比灯光还耀眼,“这位爷高大俊朗,老身阅人无数,还从未见到如此俊雅之才,啧啧,真难得。爷要是进我永芳楼,老身派最好的姑娘伺候您,她可是卖笑不卖身的。” 我陡然一惊,拉了拉司鸿宸的袖子,轻说:“不要去。{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不去,弟兄们会咋想?”他暗暗提醒我,满不在意地笑了笑,“咱们一起去,看看二千多年前的青楼,里面有什么好玩的。.info[][哥看书]” 说完,不容我阻止,高声招呼道:“弟兄们,咱们进去玩玩,这一趟我请了。” 众人前呼后拥往楼里走,鸨母赶紧招呼里面的姑娘出来接客。(免费小说)到了厅里,盏盏描金纱灯,姹紫嫣红地笼罩下来,每个喜气洋洋的脸上,都似抹上一层金粉。衣香鬓影,娇声莺语不绝,四角地坑加了炭炉,整个楼里更显温暖胜春。 暖气上来,我浑身松懈开了,感觉这样闹闹也无妨,随他们去。再说,司鸿宸眼界向来高,眼前这些女子虽然粉妆淡抹,个个俏丽可人,但还是不入他的眼的。 众人又是一番热闹,听到雕漆屏风内掌板一响,有人在里面咿呀唱起来,声音有“百啭娇莺出画笼”之感,喧闹杂乱的声音顿然哑了。 司鸿宸舒服地半躺在藤木躺椅上,鸨母谄笑着朝他低语了几句。司鸿宸只是牵牵嘴角,手指轻敲在扶手上。 屏风拉开,丽人舞动的影子倒映在光滑的地砖上,边舞边唱,宽袖蹁跹如蝶。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 我盯着她,听着她的声音,脑子却一片空白。转眼处丽人石榴锦裙如繁华盛放,又一步一款地舞向我们,桃花双目璀璨如星,檀唇浅浅一弯,带着胭脂血色,把所有人的魂魄都勾去了。 那样熟悉的一张面孔,那样美,那样艳。 司鸿宸也被震惊住了,他死死地盯着她,眸光汹涌。 丽人唱得婉转清灵,断肠处,眼波盈盈。她缓缓飘到司鸿宸面前,看着他茫然地眼,她嫣然笑了,三尺宽袖扬起一缕香风,盈盈飘落在他的胸前。 虞美人 我一时只能愣愣地看着,听着最后的音韵从丽人的唇中流落,余音依然绕梁。免费小说[哥看书一起]司鸿宸的手已经接住了三尺香袖,轻轻一扯,丽人旋转着,整个娇躯几乎倚靠在他身上。 “是虞琪!”我抖动着唇,不自禁地喊出声。 闻言,丽人凝视司鸿宸,檀口轻启,“奴家纤纤。”纤柔的手指轻搭他的肩,滑落,脸上露出一抹极妖娆的笑意。 这样的笑,这样的动作,我差点晕过去。免费小说 到如今,我的耳边时不时会响起那记惊心动魄的撞击声。德国霍希车在飞驰,前面拦车的虞琪嘶声叫着“宸哥”,眨眼间在眼前消失。 这不是虞琪转世,又是什么?记得虞琪说过,她不会放过司鸿宸,前世今生都不会。[小说]果真兑现了,即使她是受他谋杀,她还是一路痴缠而来。 司鸿宸定定地望着她,唇际的笑意渐渐加深,他就势抓住她的手,缓缓抚摸,“纤纤……果然纤纤若葱根,见之心皆动啊。[看小说上]你姓什么?” 丽人含羞低下头,鸨母赶快插上话,“爷好眼力,纤纤可是楼里最好的姑娘,就是无姓。去年永芳楼刚建,就遇上皇城沦陷,只好速速逃离此地。盼到皇城收复才回来,永芳楼已是面目全非,折腾了好几个月才开张。不瞒爷,皇城刚复苏,又值过年,生意清淡不好做,难得碰上爷这样的俊才。(..info无弹窗广告){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哥]” 司鸿宸倒认真起来,思忖片刻,道:“我想一个,姓虞吧。秦有吴中虞氏美女,曾经与西楚霸王共谱英雄美人佳话,流传甚广。那女子也是容颜倾城,舞姿美艳,堪称传奇。” 鸨母连连称妙,众人也是叫好不断,我却像在看了一场闹剧,生气地提醒司鸿宸,“别闹了,人家姓什么,哪是你一个小人物随便想想就可以的。(免费小说)你不觉得她就是虞琪吗?她怎会不认识我们呢?” “我不觉得她就是虞琪,她比虞琪文雅多了。”司鸿宸不以为然,眼睛依然注视着纤纤,笑着,“我叫敖,也没姓。” 那目光,霸道地攥取对方的视线。纤纤愈发娇羞欲滴,柔软地说一句:“奴家知道便是。”然后轻施一礼,袅袅娜娜地走了。 屏风转动,落地帷幕垂下串串珠帘,随着她轻盈的进入,被拨动得荡漾不定。厅里的人都没说话,定定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从永芳楼出来,一群人在街上逗留了半个时辰,终是熬不住寒气料峭,才顶着寒风回去了。 茅屋内不能生火,地坑里放了些骨炭,到半夜里就灭了,冬寒彻骨。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有了心事,我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听不到司鸿宸平稳的呼吸声,我半起身,朝床对面望去,司鸿宸睁着眼睛也没睡,眸光在夜色里闪动。 感觉到动静,他与我对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翻过身去。我不由冷笑,直接问他:“还在想那个纤纤姑娘?” 他并不直接回答,自语似喃喃道:“到了这异世,还真够热闹的。原以为只有个楼家盛,又出现了个虞琪,长得可真像,可惜她是这个朝代的人,不认识我们。” “她是虞纤纤,这姓还是你给的。”我挖苦道,“英雄配美人,你是不是想当楚霸王项羽,与她演绎一段可歌可泣的霸王别姬,流芳百世?” 他忍不住笑出声,用脚踢了踢我,“听起来酸溜溜的。楼婉茹,你是不是吃醋了?” 谁吃谁的醋 “笑话,我会吃醋?”我睁大眼睛,“司鸿宸,以前我曾经当过你的妻子,到这个异世我只是你名义上的,你我有君子协定。{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哥看小说]你爱怎么闹,随便你。” “说得好像苦大仇深似的。以前的恩恩怨怨,不能带到这里算老账。我俩是同心协力的一对,你还是我的媳妇。我是尊重你,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但是,千万别把我当圣人,我是老虎,惹了我,我随时会扑过来把你吃了。《免费》”司鸿宸说得振振有词。 我受不了他那副腔调,又不得不依顺他。项链还在封叔手里,劝服司鸿宸是我唯一的目的,想想这些够我头痛的。[哥]恰恰这个时候,出现了个纤纤姑娘,外貌像极虞琪,言行举止却比虞琪更娇娆更妩媚,怎不教人心烦意乱? 我不搭理他,蒙头继续睡。免费小说 偏偏司鸿宸不想放过我,兴趣依然盎然,他伸了伸腿,露出脚丫子在我面前晃悠,“楼婉茹,你要是有人家的三分温柔,我司鸿宸也不至于对你动粗。唉,当初娶你,一半是楼祥镕将你送上门,一半是听说楼家小姐长得温婉可人、知画样样精通,我母亲要的就是这样的媳妇。没想到你软硬不吃,我们一度成了仇人,后来我去了葑观……” 他突然想到什么,转移话题,“我记得你脖子上有串项链,我好像没看见它。[看小说上][哥]” 我心跳加快,用阴沉却镇定的声音道:“被封叔没收了。我是女奴,不配有这样的东西。不过要是肯为他效力,他会还给我的。” “效力?效什么力?”他警觉地问。 我暗暗告诫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将实话告诉司鸿宸,不然有可能事与愿违。《免费》司鸿宸死心塌地为靖帝效忠,连袁放陷害他也不在意,此时我怎能冒险呢? 我默然不语,思忖着怎么回答他,他却哂道:“项链不是被封叔没收,而是当定情物送给那个封逸谦了吧?我就奇怪,他对你情深意浓,怎么肯轻易放你回来呢,莫不是有什么内情?” “司鸿宸,你讲点道理!我是来救你的,不要把封逸谦扯进去!”我突然发起火来,直起身,冲着他吼道。 他也不甘心地坐起来,眼里比夜更见深邃,声音也大了,“一提起这小白脸,你的情绪就不受控制,心里不是有鬼是什么?怪不得你不想让我碰,是爱上这小子了,想起那天他抱着你脸对着脸,嘴对着嘴,我就想吐!” 我攥紧双拳,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迎视他的目光,好容易憋出几句话,“原来你还在乎这件事……司鸿宸,我都原谅你杀余嫂的事了!” 两个人冷眉横对,我直喘粗气,委屈得想哭。可下颌僵直地抬起,生生将眼泪吞进肚里。 司鸿宸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他朝我笑了笑,又似无事般,开口道:“快进被窝去,小心受冻。瞧你,小脸蛋通红,乖,听话。” 顷刻之间,他换了温柔的模样,过来将我摁进被窝,将两端被角掖紧,末了还绅士似的在我额角上亲了一下,才回身去睡。 我默默地睁着眼,看见司鸿宸的脚丫子又从被子里探出,朝我调皮地做再见的动作。我被逗得差点笑出声,眼睛眨了眨,脚丫子已经缩了回去。 夜不归宿 新年来临的前一天,皇城又下了场大雪。(免费小说)[小说阅读] 大雪并未驱走我们过年的兴致。靖帝犒劳三军,兵器库分得了年货,不多,却足够我们吃上大半月。士兵们忙碌着杀鸡宰羊,司鸿宸也与他们打得火热,林子一带天天有欢声笑语。 袁放也没露面,或者这样幽僻的穷地方,提不起他任何兴趣;又或者他在酝酿新的阴谋,有朝一日蓄势待发。{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大雪几乎封锁了去宫城的道路,这里反成了世外桃源,外人难入内,里面的人也优哉游哉。可是我和司鸿宸天天保持着警惕,以防万一。 年,就这样平安地过去了。[小说阅哥看书] 积雪融化,目之所及重现一草一木一沟一坎。(..info无弹窗广告)树林子有雀鸟聒噪,凛凛刺天的树木披上灰绿,到了晚霞映照又隐隐红成一片。我喜欢上了这个地方,眼前没有了任何突兀显眼的物事,心境平静而悠远的,竟什么都不去想了。{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而司鸿宸脸上日渐凝重,他的心事总是装在肚里,从不轻易吐露。我仔细地观察他,他总会时不时透过木窗远眺前方,良久默然。 前方是人间最繁华的地方,九重宫阙,十里华街。 那顿小吵过后,两人装出无事般,他显得客气,我心里也有疙瘩,双方保持着一段距离。免费小说 不过这样也好,我心里想。[看书] 司鸿宸去宫城办事,淡淡地打声招呼就出发。我目送他跃马执缰,在透出一丝暖意的林间从容穿行,马蹄声悠悠而去。 半夜三更,司鸿宸还没回来。屋里少了人,我一夜未曾合眼。到了天大亮,才闻得外面马蹄声。我开门迎接,司鸿宸进来,将披氅扔给我。 “我困了。” 我本来想问问他此行的结果,他却长长地展了一番腰身,直喊困。《免费》我赶紧收拾完床铺,轻轻拉下竹帘。回头看时,司鸿宸斜倚在床上,有点怔忡地回味着什么,面上显得快活的笑容还没消退。 “你去哪儿了?一夜没回来。”我终于发话了。 他不语,深邃眼波一闪,答得极干脆,“我的事你少管,告诉你也不懂。”说完钻进被窝,不再动弹。 少顷,他睡了过去,发出熟悉的轻微的呼吸声。 此时我只能像个孩子无措地看着他,赌气地想着,哼,懒得管你! 晌午时分司鸿宸起来,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清爽,用刮刀小心剃去下巴上的胡渣。他自以为不屑做古代的美髯公,长发不得不留,脸上要保持净洁明爽。我曾经嘲笑他,他这是不想遮掩那副棱角分明的轮廓吧? 我又止不住偷看,整装束发的司鸿宸英姿勃勃,总有一股子摄人心魄的魅力。此时他突然转过身,我慌乱地低下头,装作收拾屋子。 等我再次转头,司鸿宸已经不见了。 这一去,又是夜不归宿。 到了第三天,我的内心开始有了不安,隐隐感觉这些天司鸿宸诡秘的行为,跟一个人有关。但是我不能确定,也不敢确定。 司鸿宸回来了,又出去巡视兵器库一番,才疲累地吩咐我准备热水浴。大木桶内装满了热水,我将屋子蒸得热气氤氲,并把他换下的内衫外袍放进木盆,拿到河边去洗。 我一出门,就拿起司鸿宸的衣衫翻找,很快在内衫领口发现有胭脂的痕迹。我不甘心,用鼻子闻了闻,还能闻得一缕淡淡的清香。 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 念头如毒蛇 我洗衣做饭,不露声色地送他走,内心却是激荡起伏。[看小说上][小说阅]在茅屋里坐了半晌,连喝水都感觉涩涩的,心中没些滋味。 眼看阳光照眼,正是好时辰,我决定独自去宫城一探究竟。 系上司鸿宸短袍,将自己打扮成上回的模样。封逸谦送的羊皮靴结实柔暖,让我无病无灾度过了这个冬天。 刚出林子,就有士兵迎上前,殷勤道:“夫人出门,小的推车送夫人。” 我怀疑是司鸿宸暗中吩咐他们的,故作轻松地说:“去宫城买点东西,要是方便,你赶车送我也好。”士兵答应一声,推了一辆手车过来,我不假思索地上了车。《免费》 行得两个时辰,过了护城河,便是正城门。我下车,抬眼望去,城门簇新朱漆金钉,比以前更显气派。门前禁军守卫,卖货的、游走的进进出出,面上过节喜庆的笑容还未散去。 我转身吩咐士兵赶车前行,自己后边走走看看。士兵早被眼前光怪陆离的热闹景象迷惑,拉车在前面走,却与我的距离愈来愈远。[哥在看书]我一闪身,进了一条青石小巷,快走了一段路,便到了通往永芳楼的道口。 这里又换了另一番景致。一路行来,满耳听不懂的侬词俪曲,阵阵嬉笑声从楼内渗出,里面想必是衣香鬓影、锦绣环绕的旖旎场景。很容易找到了永芳楼,鸨母带着两名垂髻丫鬟迎在门前。(免费小说) 我径直过去,鸨母认得我了,笑着打招呼:“这位小哥也来了,年过得可好?” 我听出话里的味道,面无表情地说道:“敖大哥捷足先登,小弟也来凑个热闹。” 鸨母似乎嗅出什么,不殷勤也不怠慢,讪笑,“敖兄弟包的是纤纤,小兄弟看上哪个?老身帮你叫去。” “我也要纤纤。”我冷声回答。 鸨母微愣,转眼又笑了,“小兄弟还是选别的姑娘吧。纤纤只招待敖兄弟。” “敖大哥在不在?” “他呀,来去无定时。暮暗时分肯定在。” 我听懂了鸨母话里的意思,抬眼望了望天色,太阳开始斜西。(..info无弹窗广告)[看小说上][看书]于是将手上满满一袋五铢钱给她,“我只呆一会儿。” 鸨母掂量了一下,不禁掩唇而笑,吩咐丫鬟,“快引小兄弟进去,见纤纤姑娘。” 我跟着丫鬟转过一处月洞门,迎面便是轩与楼相接的游廊。走到尽头,只见松竹依依,七彩石环绕成小水池,冬日里看上去萧条,并无莲叶锦鲤。我还在环顾周围动静,丫鬟从一间暖屋出来,拉了拉棉帘,唤我进去。 里面水粉飘香,装饰却极为简单。一张透雕花鸟缠枝的落罩木床还算精致,木质圆桌上摆放侍奉客人的茶水,角落古琴一把,梳妆台上一面螭虎纹铜镜,妆匣若干,旁边花架上挂几件锦裙绣服。免费小说 纤纤端坐圆桌旁,身边也没随侍的婢女。她瞧见我进来,一双黑亮的眼睛无表情地眨了眨,悠然开口,“这位小爷,您是听曲还是听歌?” 这女人,那晚眼里只有司鸿宸,当然不会注意我。我微微一蹙眉,淡淡地道:“我不听你弹曲,也不听你唱歌,我来给你算个命。” 纤纤脸上有了讶意,但马上抚帕掩饰过去,也是漠然道:“我虞纤纤生来薄命,福份差,算不算都一样。小爷不用费神。” 原来她已经很自愿将自己配上“虞”姓了。 我冷眼看这张花容月貌,韩嫣嫣、虞琪、以及这个叫纤纤的风月女子,她们的形象在我眼里接踵交叠。每当想起她们,我总是难以平静,连呼吸也会急促起来。眼前的虞纤纤虽无凌厉风貌,眉眼处溢出的都是似水柔情,举止谈吐间,浑如海棠滋晓露,婀娜一般倾国。 这样的女子,司鸿宸绝对是动心的。 我这番贸然而来,连自己都搞不懂究竟为什么。站在虞纤纤面前,我才彻底领悟了――我是怕再次败在她们手下! 一个韩宜笑败了,一个楼婉茹败了,到了这个异世,我怎可失败? 不行,必须尽早将他们分开! 这念头毒蛇一样缠住我的思想,我定定地站着,一时恍惚不语。 虞纤纤眼梢一扫,微微蹙眉,“小爷稍坐,听奴家弹个曲如何?” “不,这命还是要算的。”我镇定下来,目光定住她,“最近姑娘正和一位男子打得火热吧?奉劝一句,远离他,不然你真的红颜薄命。” “为什么?”虞纤纤微弱一颤,春山黛眉微蹙。 “你千年的情殇,两世虐缘,都与这男子有关。这辈子想活得开心,幸福,必须离开他远远的!” 虞纤纤有点动容,她也盯住我半晌,才轻摇头,不屑道:“奴家确实和一位男子交往甚密,却是平生最幸福的。所以小爷的话,奴家听不进去。” 她淡定地笑了笑。 我被虞纤纤脸上的柔情激怒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拆了盘在头上的士兵髻,如瀑的长发倾泻而下。 这回虞纤纤的脸上失了颜色,她惊愕地后退一步,急问:“你是谁?” 我清了清嗓子,回答干脆,“敖的媳妇。” 红白脸 虞纤纤微张嘴巴,脸上慢慢腾起绯红,竟无声地笑了笑,“是这样,我还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让我一一告诉你吧。免费小说[哥看书]” 我站在虞纤纤的面前,眼看她花颜失色,心里畅快许多,说起话来也显得倨傲,“同为女子,出于怜悯我才直接过来告诉你。这风月场合,确实对所有人开着,可是敖不行,我是他的媳妇,得管着。{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如果我跑来大吵大闹,永芳楼才开业不久,势必影响以后的生意,是不是?” 这些软硬兼施的话语,充满了威胁,虞纤纤垂下眼眸,一滴泪珠无声地滑下。美人流泪娇滴滴,令人百般怜惜,可我连丝悯惜之情都无,继续折磨着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哥看小说] “纤纤姑娘,以后见到的达官贵人多着呢,与敖的交往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得回忆。今天若是他来了,你就找别的男人去,客客气气让他离开。《免费》他是爽快之人,从不做勉强之事,等他回家之后,我会另加酬谢。” 费了不少口舌,虞纤纤始终无语,只会默默拭眼泪。我不再理会她,抬着骄矜的头,兀自离开了永芳楼。 太阳还未西落,暖色的余晖照得宫城比以前更加恢弘。此时我感觉从未有过的痛快淋漓,仿若打了场大胜仗,全身通体舒爽。[..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 做人千万不能太老实,该争取的一定要争取。[哥看小说]比如我的母亲,当初得知韩淳有了外遇,就应该像我这般狠劲,才不至于落得这般凄惨――苦头自己吃,甜头属于人家。 我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连整理茅屋也是哼着流行歌曲。 夜幕笼罩树林,茅屋周围空寂无声。我耐心地等待着,没多久,林子一带传来熟悉的马蹄声。[看小说上] 烛光晃晃地落在司鸿宸身上,清晰可见月牙白的披氅已染了沙尘。他无言地将它交给我,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眸子里映着火,明亮欲烧。 我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坦然地接过披氅,主动问他:“这么早回来,事情办得怎样了?” “你是说永芳楼的事情?”他冷声问。 我不防他直截了当提起永芳楼,但也不惊,绞好热面巾,双手递给他,“你不是在寻找裕王吗?宫里怎样?” 司鸿宸轻哼一声,“楼婉茹,你别在那里唱完白脸,再到我这里唱红脸,我不吃你这一套!” 说完,毫不客气地将面巾掷进木盆里。水花飞溅,溅湿了我的衣襟。 我一僵,恨恨地站着,眼睛瞪得浑圆。 司鸿宸明显地压住火气,像是讥诮,又像是挖苦,“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你跑到人家屋里干吗?说什么你是我的媳妇,你哪一点像我媳妇了?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名义上的,那你管我的闲事干什么?楼婉茹啊楼婉茹,光以为你脾气硬,谁知你还是个泼妇!” 我气极,回敬过去,“我就是管你的事了,咋啦?你不是说过,在这个世界,你我必须同心协力,我现在只有是考工令夫人,你才能好好保护我,不受人欺负?如今别人倒不欺负我了,偏偏要受你的气!” “那好,请履行夫人的职责吧。”他坐在床上,肆无忌惮地看着我,冷笑,“咱俩还没做过夫妻之事呢,伺候更衣,上床。” 我窘迫地别过脸,不想理他,转身想走,他却扯住了我的袖子,猛然一拉,我站立不稳,整个人倒在床上。还未来得及惊呼,他凶猛地压了上来。 出走 承受着他的体重,我挣脱几下又难以动弹,一阵怒意从脚底蹿上来,蔓延全身,“你是气我坏了你的好事,就想欺负我!司鸿宸,你骨子里就是风流鬼,地地道道的花心大萝卜!只会玩弄女性,奸懒馋滑,你是十足的坏人!” 司鸿宸压抑已久的火气也爆发,英俊面容一瞬间异常狰狞。免费小说[看书]他狠狠地咒骂一句,戳着我的鼻梁道:“对,你是搅乱了我的好事!告诉你楼婉茹,我喜欢纤纤,她掉一滴泪我就会心疼!像你这种女人,送上门来我还不想要!” 我最后的一抹柔软,在他最后一句话间撕个粉碎。《免费》我嘴里胡乱地骂着,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司鸿宸的脸上呈现厌恶的表情,他推开了我,看我独自在床上呼哧呼哧喘气。 “你的眼泪不值钱,收起你的可怜相吧!听着,要么乖乖继续呆在这里当考工令夫人,要么去求那个封逸谦收留你,以后要是再管我的闲事,我不会饶你!”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info)[哥读书]司鸿宸阴沉的眼光扫过,淡漠,带了鄙夷的凉意。[看小说上]我狠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坚强起来。 “我不屑做什么夫人,也不用任何人可怜,就是死在外面,也比活在这儿强!” 我推开门往外走,越走越快。冷夜寒彻,在我眼里却若烈焰燃火,一步一步灼烧、沁骨。 摸索着出了老砖高墙,前后悄然无人,四下里静极了,陪着我的只有婆娑的树影,和我匆忙的脚步声。冷不防扑通一声,一只野兔从侧边跳过,我惊得一颤,抬起头惶惶地环顾周围。 月夜下,前面是通往宫城的官道。{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推荐哥看书]我定定地望着自己孤零零的影子,眼泪再次流淌而出。 “司鸿宸,从今往后各走各的!你们本都是古人,都会死,我不想搅进去害死自己!没有你,我照样能熬过去,回我的年代去!” 可是没有了项链,我能去哪儿?天涯茫茫无尽头,我干涩的呜咽在风里飘荡。哭得麻木了,我擦干眼泪往宫城走,一路想一路辛酸。 好容易看到正城门了,却是宵禁时分,吊桥拦住了行人的去路。(免费小说) 我只好找宿脚的地方,却只找到几处残垣断墙,数十个乞丐裹席而睡,挤挤挨挨躺了一地,看过去仿若死去一般。我小心地踩过去,总算在墙角觅得一块空地,蜷缩着身子靠墙而坐。暗淡的夜色遮掩我的身份,近处睡觉的人翻个身,以为来了个同类,混浊的眼睁了睁,随即重又阖上。 辗转了一个寒夜,天还未亮我就醒了,偷偷出了乞丐群,来到正城门。城门已开,我随着车马行人缓缓进了宫城,城内繁忙热闹的一天开始了。 因为愤然出走,袖兜里只有几枚五铢钱。我要了个大烙饼和一大碗热黄酒,这才让僵冷的身体有了暖意。酒意很快上来,五脏六腑仿佛生了烈焰,我大踏步走向永芳楼。 这个时候的永芳楼一带相当冷清,那位引路的丫鬟在门口清扫地面,看见我,一脸疑惑,“这位姑娘,请问你是……” 我淡淡地笑着,“不记得了吧?昨天还是你带我去纤纤姑娘房里的。” 丫鬟惊讶万分,一时对我的性别摸不着头脑。我趁她愣神之际,道:“昨天银两带的少,今日特来酬谢姑娘。” 说完,不待那丫鬟阻拦,绕开她径直往里面闯。 丫鬟从后面急忙忙跟来,嘴里“姑娘不能进”叫不停。我不去理会,越走越快,经过游廊直接到了虞纤纤的房间,双手使劲一推,房门大开。 虞纤纤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从铜镜里看见我闯入,转过头来。 我能想象当时我的眼神,定是刀子一样的锋利,还未等虞纤纤起身,我扬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虞纤纤伸手抚上白皙的面颊,那双妩媚的眼眸眨了眨,显出一抹凄楚不胜。我咬紧牙关,一字一字地道:“这就是我要酬谢你的。” 说完,我旁若无人地出了房间。这个时候,后面才响起虞纤纤慌乱的哭喊声,我淡淡漠漠地笑了。 出游廊,鸨母带了一班家丁,在前面拦住了我。 奇遇 “谁这么大胆,大清早的来永芳楼捣乱?” 我并不理会他们。(免费小说)[哥看小说]丫鬟从后面追上,指着我向鸨母告状,“就是昨天惹纤纤姑娘哭的那个,还说是敖爷的媳妇,刚才进去就给纤纤姑娘一巴掌!” 鸨母闻言,面色一凝,冷言道:“怪不得昨夜敖兄弟来了就走,原来是你从中插手了。好厉害的女人,管家事管到我永芳楼来了,这不是拆我永芳楼的台吗?” 我也不示弱,警告鸨母,“再让我看到你们让敖进来,我拆了你们的楼!” 游廊尽头,隐约传来虞纤纤嘤嘤的哭声,鸨母与众家丁面面相觑。{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我趁机想离开,有人提醒鸨母,“就这样让这女人走,纤纤姑娘岂不是白挨打了?” 鸨母挽起袖子,指挥众人,“这女人就是个醋罐子,指望敖兄弟回来是无望了,这口气咱们不能咽着,来啊,抓住这女人给她点颜色瞧瞧!” 我见势不妙,拔腿就往楼外跑。[搜索哥看书]众人从后面追过来,我刚出永芳楼,他们就在大街上抓住了我。(免费小说) 我拼命挣扎着,高声叫骂不停。拉扯过程中,鸨母从楼里端来一盆脏水,冷不防浇头而下,将我全身浇了个。 “这是我家纤纤姑娘的洗脚水,让你尝尝。” 众人笑着起哄,行人渐渐围拢过来凑热闹。我狼狈地站在街中心,不自觉地打了好几个冷战,仿佛有无数刀子带着冷风,刮在身上。 忽听一棒锣鼓声,众人一惊抬头看过去,懿妃一身镶金茶黄罗绮绵袍,雍容华贵地坐在步辇上,在十数宫人侍卫的围绕下,已经到了近前。(免费小说)[哥看小说] 众人皆停止笑闹,匍匐跪地叩见。(..info无弹窗广告) 懿妃坐在步辇上,朝着我招手,轻呼声略带了焦虑,“快过来,坐我旁边!” 这个时候我如遇恩人,快步跑到懿妃身边,有宫人适时递过来一件厚实的披氅。锣声又敲一棒,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气派万千地离开了是非之地。 正月繁霜,我的遭遇就像做梦一样。 宫城北端园林深处,长年松柏常青,飞檐楼阁从森森绿意隐现,像与世隔绝的仙殿琼阙,原是皇家太庙。免费小说太庙里平时清静少人,只有一名老宫人照管着。 这一天正是懿妃出宫烧香的日子,恰好在街上遇到了我。 幽暗的香阁,正中女娲雕塑栩栩如生,白螭、腾蛇护左右,补苍天正四极无所畏惧。我肃然而立,面前的懿妃三叩九拜,嘴里虔诚地喁念着,发髻上足赤鸾鸟璎珞坠着,颤颤地轻微作响。 礼拜完毕,懿妃带我去另一间屋子,石凳上铺设黄段毡垫,上面摆放几样精致的素斋。我饿极了,端起饭碗就吃。 “慢慢吃,别噎着。”懿妃声音轻柔温和,就像一个慈母。 碟子的饭菜被我风卷残云般消灭,我才放下饭碗,并毫不忌惮地打了个饱嗝。懿妃凝神看我,不由笑了。 “跟阿颦好像。” 我稍作迟疑,大胆地问她:“阿颦是您什么人?” 懿妃秀眉微微一蹙,又缓缓放开,一字一句地告诉我:“是我的女儿,八岁就死了。” 我心里一惊,封逸谦不是说阿颦的身份是宫女吗?好奇心驱使我顾不得礼数,继续问:“怎么死的?” “先帝最得宠的妃子病死了,选了几十名宫女陪葬,阿颦就是其中之一。可怜的她还不懂,以为出宫可以游玩呢,她才八岁……”懿妃哀叹一声,泪光盈盈。 “阿颦是您的女儿,按身份来讲也是金枝玉叶啊,怎么沦到这般境地?” “我是宫女,宫女生出来的女儿,跟她娘一样卑微,也是宫女的命。” “也只能伺候别人对吗?阿颦那时伺候谁呢?” “当然是小皇子了,那个最得宠的妃子生的。好了,不说这些,十年以前的事,让它过去吧。说说你的打算,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懿妃轻轻拭去眼泪,温和地问我。 我一时没有言语,思绪不着边际地飘渺,封逸谦白衣翩翩的影子在眼前闪现。 我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我会逍遥自在吗 先朝皇帝的遗孤流落人间,十年磨一剑,企图夺回父辈江山,这样的故事无数次在影视里演绎过,没想到我韩宜笑也会参与其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小说上][哥]且不说封叔是怎样得到封逸谦的,封逸谦就是他手中的一张王牌,养精蓄锐蕴势待发,一场霸权夺势的战争早晚要开打。 由此联想到,俪城之战刚结束,靖帝御驾亲抚百姓,封逸谦看起来病魔缠身,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原来就是生怕靖帝怀疑他的身份。《免费》老成世故的袁放、安于享乐的靖帝,他们纵是敏感多疑,也不会将疑点放在一个孱弱多病的少年身上。.info[][找哥看书] 好狡猾的封叔! “姑娘……”懿妃轻声唤道。 我停止了冥想,歉意一笑,回答她:“我叫宜笑。[看小说上]” “宜笑……”懿妃咀嚼着我的名字,温柔地笑了,“好名字呢。上次在宫里只见你挺身而出,真替你捏把汗,靖帝他喜怒无常的。你的夫君不是叫敖吗?因为治好小皇子的眼疾被放了。后来我再没见到你,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怎么,你跟他过得不好?” 提起司鸿宸,我的脸上好似挂了霜,嚅嗫了半晌。.info[](免费小说)看懿妃关切的眼神,还是简单地将昨天的事说了。[哥看书] 懿妃听了,反而笑着安慰我,“也不算什么大事,这是男人天性使然,咱们做女人的何必去争呢?先朝时期,我是宫女,靖帝登位,宫里的女人就属于他的了。如若他不给你活路,你也得乖乖去死,女人的命不受自己支配的。(免费小说)很羡慕你,与自己的夫君朝暮相处,小夫妻吵吵闹闹也是幸福的。也许他说的是气话,你一走他就后悔了,说不定满大街在找你呢,所以你还是原谅他吧。” 我摇摇头,断然道:“他说的是真的,我不会原谅他!” 懿妃的思想停留在奴性社会,我是绝对不会苟同。但是听了她一番温和的话语,我心中的积怨消除许多,自我安慰起来。 “这种男人没良心,只有色心,我何必去计较?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他跟那个虞纤纤的风流快活事与我何干?我独自闯天下,照样活得逍遥自在!” “你真的不想回到他身边去?”懿妃不无关切道。 我再次坚决地摇摇头。 懿妃叹口气,无奈说道:“我要回宫去了,很想带你走,可是宫有宫规。你知道上次我带你进去,差点惹出事端……” “谢谢娘娘,我也不想进宫,那里没自由。” “这样吧,你暂且住在这里,我会差人给你送来御寒的衣被之物。庙里平时清静,没人搅扰你,过些天我会来,到时咱俩再说话。” 我惊喜万分,朝懿妃叩拜致谢。懿妃扶我起来,含笑轻抚我的脸颊。 太庙一带风泠泠,花气却沁人。我目送懿妃一行人过了松径,缓缓慢行。懿妃款步走着走着,转弯处回过身,朝我挥了挥手。 举手投足间,绵袍轻荡,竟有别样的风情,我看得痴呆了。 封逸谦出现 我在庙里住了下来。[看小说上][哥看小说] 天气乍暖还轻冷,松涛声到傍晚才消停。入夜后庙门紧闭,庙内空荡寂静得让人发慌,时不时有风送风铃声把我惊醒。我就在寂寞中,熬过了两天两夜。 到了第三天,我决定去城中一趟。刚要出庙门,远远森林外,隐隐传来马蹄之声,轻远得听不清晰。我一惊,警惕地张望,问守门的老宫人,“今天谁来了?” 老宫人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迷糊地说话:“没人啊,姑娘莫非听错了?” 我细心地聆听,耳边只有哗哗的松涛声、林子里鸟雀的啾鸣声,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免费》莫非刚才耳朵发生错觉?我心里还是不安,对老宫人说:“我今天不出去了,你关好门,有什么动静叫我一声。[免费小说]” 老宫人应了,顺手去关庙门。{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我转身往里面走,还未到达庙堂,听见后面有奇怪的声响,我急促地回过头。 庙门半开着,老宫人歪在一边,像是被催眠似的。我蓦然一惊时,外面一条人影已缓缓步入,他盯着我,眉目间煞气浮动。 我不禁起了一阵战栗,连连后退几步。 封叔漫不经心地环视四周,手中的马鞭轻敲手掌。他的后侧是白发老头封泽和,还有封逸谦。《免费》 封逸谦默默注视着我,脸上复杂万分。(..info好看的小说)[哥] “这里是皇家庙宇,你们来干什么?”我心里慌乱,来了个先发制人。 “我倒问你,你在这里干什么?”封叔慢吞吞地近到我的面前,不动声色地打量我,嘴角牵起冷意。倏忽间,扬袖一个大巴掌扇过来,将我重重击倒在地。 “叔叔,别这样!”封逸谦惊叫道。 “不许管闲事!”封叔叱喝一声,蹲下身,指着我骂道,“我安排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没有?年都让你过了,我要的是好消息,你倒在这里享起清福来了!” “他不听我的,我有什么办法?”我恨极了封叔,顶撞过去。(免费小说) “你俩不是住在一个茅屋里,睡在一张床上吗?你天天吹几下枕边风,这么久了他耳朵都会吹软了,是你自己不够卖力!” 原来,即使我平时琐碎的事情,也在封叔眼皮底下。我不禁抬眼看了看封逸谦,不知是不悦还是浑不自在,他偏过脸没理我。 “他不过是个小小考工令,即使效忠于您,也起不了多大效果……”我开始装糊涂。 封叔冷哼,训斥道:“无用的东西!你跟了他这么久,他里里外外做了些什么,竟什么都不知道!他的那帮一起坐过囚牢的朋友呢?守卫兵器库的那群士卒兄弟呢?告诉你,这些人包括兵器加在一起,堪比三品中领军绰绰有余!” 我吓了一跳,想起司鸿宸平时诡秘的行动,原来他是在暗中纠集兵马,扩大自己的势力。我光知道为他守着茅屋,做着名义上的考工令夫人,哪里明察出这些?看来我确实愚笨之至。 封叔还在威胁我,“女人就知道争风吃醋,动辄流眼泪耍脾气,这点小事都做不到,想要你的宝贝,那是妄想!赶快给我回去,不许磨磨蹭蹭,你的行为都在我封某的掌控之下!” “他要是赶我走呢?”我冷言回道。 这个时候让我回去,我是很不情愿的。司鸿宸冷酷无情的话语还在耳边丝丝作响,回去等于投降,我韩宜笑岂非再遭奇耻大辱? 前朝小皇子 封叔仰头哈哈大笑,自信满满道:“回去乖乖等着吧,当他需要你时,你会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小说上][免费小说]” 我内心一咯噔,敏感到封叔话里有话,还未细细体会,封叔转身,招呼封泽和封逸谦,“我们走。” 封逸谦望住我,站着不动。 “谦儿!”封叔不满地叫他。 封逸谦仿若不闻,始终盯着我。封叔临近庙门口,回头又唤了一声,“谦儿,被靖帝的人发现就糟糕了!” “你们让我跟她说几句话好不好!”封逸谦突然来了脾气,大声说话。免费小说 封叔皱紧眉头,摇摇头,无奈带封泽出了庙门。[..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说阅哥看书] 我已经知道了封逸谦的真实身份,所以对他的此举不惊讶,只是冷眼看着他。他默默地看着我,桃花眼眸里仿佛含了一丝哀凉。我最怕他这种眼光,撑身站起来。(免费小说)他下意识地过来扶住我,我甩开了他的手。 “痛不痛?”他柔声问。 许是太安静,我恍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下。望着门外树林下晃动的人影,我到底还是镇定下来,慢吞吞地道:“这有什么?封叔今天算是手下留情了。” “我来之前,早就要求他不许打你,他答应得好好的!”他激动起来,显得很难过,“可他还是打你了,当着我的面……” 我望了望他,有段时间不见,他还是显瘦,脸色还是不大)[看书]马鞭上朱红的流苏盘在他的指掌间,显得他的手指更加精细苍白。我突然感觉自己无法呼吸,几疑自己又要心软了。 “你是无力摆脱他的控制,对吗?” 他微微一叹,说道:“我无力保护你。宜笑,不要生我的气。” 我也是牵牵嘴角,无所谓地说:“我生什么气?我们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你是主,我是仆。(免费小说)” “可你我拜过堂。”他用快速的语气说道。 我差点笑出声,自嘲道:“你不过把我当宫女,长得像阿颦,冲冲邪气罢了。不说,事情都过去那么久,我现在是考工令夫人。” 他垂下头,眼睛微微一阖,细密的睫毛轻颤。我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守门的老宫人似乎有苏醒的迹象,所以我想尽快赶他走。 他也听到封叔在不耐地叫他,无奈抬起头,仿佛有些怅然,“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虽然我不再相信他,也不想与他再有什么纠葛,他这怅怅然的话还是让我心念一动。我冲着他淡淡一笑,平静地说道:“我想要回我的项链,你能帮我吗?” 这只是试探性的说辞,我知道他不能,也不会。可是,除了要回我的项链,在这个尘世,我还能要什么? 他默不作声,脸色凝重。我料着会这样,挥手催他走,“你走吧。” “我会想办法帮你。”他突然认真地说道。 我唬了一跳,竟不知道如何说话。封逸谦转身离去,黑发飘扬,风氅翻飞。 马蹄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庭院中央,阳光沾着金色,透过扶疏的树影,刀光剑影般闪耀。 想象着十岁的封逸谦和八岁的阿颦在宫里玩闹,那时定是封逸谦最快乐的时光。美好只是短暂,很难形容封逸谦突然失去阿颦,那是什么样的光景?而不久后,靖帝的马蹄踏破这个古老的王朝,封逸谦怕是连悲伤的时间都不够了。 他真的能帮我吗? 自请长缨 迫于封叔的威慑力,我等不到懿妃再次出现,第二天一大早,只身一人离开太庙。[看小说上][哥看小说] 守门的老宫人稀里糊涂被点了睡穴,至今还未彻底清醒,迷蒙着眼睛问我:“姑娘,懿妃娘娘可是回来过?” “来过了,她允许我回去的。” 老宫人一个劲地责备自己老糊涂,送我出了森林,才招招手回去。 出园林,我走了一段黄土大道。眼看宫城就要到了,后面传来急促而杂沓的马蹄声,我回头,正望见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朝这边冲来。{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我赶快往道边躲闪,扬起的飞尘还是呛得我一阵咳嗽。 我眯起眼,望着整装束甲的骑士远去的背影,心想,莫非有什么大事发生? 宫城内依然是繁忙景象,人们谈笑风生,步履从容。.info[][小说阅哥看书]我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心绪略微有点轻松,思忖着如何见司鸿宸。 用甜言蜜语行不通,司鸿宸不吃这一套,再说我也不会。免费小说还是买样东西送给他吧,我挑了罐上好的米酒,用黄泥封口,双手捧着沉甸甸的。司鸿宸闻到酒香,定会开颜大笑,发生过的不愉快的事情也会烟消云散,这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一想到不得不违心去讨好他,我全身不免起了鸡皮疙瘩。 出宫城还要行两个时辰,才能到达我们所在的小树林。这一路行来,手中的酒罐愈来愈沉,临近终点,额头都出了细密的汗。[看小说上][搜索哥看书]老砖高墙一带悄无声息,大树上的老鸹歇得久了,哑哑叫几声,扑腾着黑翅飞走了。 树林子里没有往日喧笑声,连个士兵的踪影都没有。我心知不妙,便吃力地往茅屋方向奔去。茅屋周围也是空寂一片,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推开了屋门。 屋内空荡荡的,除了那张木板床,几把桌椅,什么都没有。司鸿宸的东西踪影皆无,就像初次进茅屋时候,里面毫无生气,冰冷一片。(免费小说) 酒罐从手中滑落,炸声四响。 我冲出茅屋,目光慌乱地搜寻着,边跑边喊:“司鸿宸!你在哪儿!” 声音在林子上空回荡迂回,只有风送残叶沙沙,迎入耳中。 我又跑去兵器库一带,除了铁将军把门,一个人都没有。司鸿宸和他那帮士兵弟兄,全都不见了。 我颓丧地坐在茅屋外,天色水一般清凉。我的心境却如一把火燃烧,从额头到后背一片热潮。 怎么会这样?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我胡思乱想着,实在想不出究竟,只好独自出了老砖高墙,又回宫城去。快到太庙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来回究竟走了多少路程,全身酸涩难耐。 懿妃的步辇停在庙外,我一见,如同亲人突然而至,竟伤心得想哭。 看到我出现,懿妃轻拍胸口,长嘘一口气,“你怎么不告而别呢?你要是不来,我派人找你去。” 我一时茫然地看着她。她似乎急着要告诉我,那消息刚从她的嘴里一出,我的魂灵一半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西境飞来急报:蛣蜣族人勾结蒙国,已攻陷六城,各城守军一战即溃。照这样攻势,十日之内皇城必会再遭厄难。你的考工令夫君率领一众士兵,已向靖帝自请长缨,在宫外候旨呢!” 蛣蜣族人贼心不死,联合蒙国十万大军越过西境呼啸而来,重夺失地,兵锋直指皇城!袁放兵马纵是不将蛣蜣族人放在眼里,却难以径直面对更强的对手。靖帝大是惊慌,顿时没有了主张。正在这时,考工令敖率领手下一干兵马,运送庞大的辎重粮草从兵器库出发,到了清晨,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皇宫外。 守候 “太疯狂了……” 听完懿妃简单的叙述,我不由脱口说道。免费小说[免费小说阅] 懿妃望住我的神色,关切地问:“他这是立功心切,看来一定要上战场了。你怎么办?与其孤零零守着家等他,不如在庙里继续住下去。” 家?我毫不掩饰地一声嗤笑。那里没了烟火气,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哪像个家?司鸿宸说风就是风,在他出发前,何曾想起过我?他就这样毫不留情地走了,我难道还死皮赖脸地等着他不成? 他只顾效忠靖帝,而我只是一心想回去的现代女子,走的道不同,又何必这般在乎他? 封叔临走前的话在耳边盘桓,“你的行为都在我封某的掌控之下。{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看书]回去乖乖等着吧,当他需要你时,你会是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 我的眼睑微微一跳。{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封叔似乎已经知道蛣蜣族人会卷土重来,也料定司鸿宸会奔赴战场,所以他命令我回去守候,是不是意味着司鸿宸不会战死,甚至将凯旋而归? 我终归躲不过封叔的耳目,只能顺从他。 “不,我回去等他。”我低低地说着,声音几不可闻。 不能再跟懿妃多说什么,她是久居深宫的女人,简单却寂寞的女人,我不必将封逸谦的事情告诉她。(..info)[看小说上]除了徒增她的烦恼,勾起她对阿颦的追忆,还能有什么? 对于我态度的转变,懿妃脸上有点惊讶,接着释然地颔首,说道:“最好这样了。[哥]打仗是男人的事,咱们做女人的只有守家。”她将一满袋钱放在我手上,轻轻抚摸我的脸,指下柔软。 她的笑容如温煦的阳光,照得我全身暖暖温温的。《免费》我忽然发觉,我们好似前世有缘,几乎血缘相接。某种莫名的感动,不期然间袭上我的心头。 我也朝她真心笑了。 “宜笑,你笑起来很好看。”这是懿妃留下的话,让我回味了很久。 我再次回到小树林里。 深夜浮云蔽月,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树林里总有怪异的嗥叫声,似狼似豺,风过时声音拖曳而走,啸长如尖刀,吓得我毛骨悚然,用棉被蒙住全身不敢动弹。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树林子里有鸟儿的欢鸣声,细碎的阳光透过竹帘漏透进来,我才渐渐停止了害怕,重新回到半睡半寐状态。 起来后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我坐在茅屋外,任凭阳光肆意地照射,眼神飘啊飘,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也不愿去想。 我必须在这种荒寒无人的环境下,孤独地待下去,直至司鸿宸回来。 泠泠的风儿从树林一带扫过,依稀听到辚辚的声音。我站了起来,顺着声音望去,一辆带蓬马车正缓缓朝这边驶来,赶车的人白色的风氅,头上白色的束带飘动。 是封逸谦。 封逸谦将马车停驻在茅屋前,自己下车,朝我径直走来。他含着笑,那双深若幽潭的眼睛里,透着一层光亮,和细碎的阳光相融。 我瞪着他,心中说不出的滋味,只是冷言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陪你。” 他回答得极为自然,站在我面前,扬唇一笑。咫尺间,我感受到了他阳光般清新的呼吸,他几乎就想要伸手抱住我,然而双手紧了一紧,终于还是忍住了。 有谁比我更关心你 “不用这么上][免费小说]”我哼笑,“敖上战场,正是你们希望的。.info[]” “我今天才知道,所以急着赶来看你。” 我抬起眼,封逸谦温柔下的眼眸里,带了一点的委屈。我急促地别过脸,有些不知所措,轻咳一声道:“我活得好好的,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封逸谦抓住我的手腕,语气诚恳,“宜笑,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欺骗你,你是无辜的。可是,该解释的我已经解释,不该解释的……我只能这么做,希望你理解我。免费小说” 他不用解释,我知道他是谁了,所以也无所谓恨意。我只是为曾经的幼稚可笑,也无法再面对他。于是我挣开他的手,说道:“不用解释了,我都忘了。[哥看书]” “是因为在他身边吗?” 我避开他的眼,答得极干脆,“是的。” 封逸谦定定地站着,片刻后才又开口:“无论如何,我必须陪你度过这些日子。这里太荒僻,时有野兽出没,你一定很害怕。免费小说我看你脸色也不好,怎么可以扔下你不顾呢?” 一席话挖到我心底深处,酸酸的,辣辣的,我的眼里泛起水光。我咬了咬牙,马上掩饰过去了。 他也不再多言,拉住我,说:“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晚点儿去,就看不到了。” 马车带着我,出老砖高墙后并不是往宫城方向,而是经过一段官道,前面是连绵的丘陵地带。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沿路村庄相连,道上扬起的风尘还在弥漫,隆隆锵锵的金鼓之声四面炸开,大队铠甲士兵整齐而过,擎着“袁”字的红色大纛旗迎风飘扬。《免费》[哥看小说] 村民们轰轰然拥道而立,凡经之处,人们携带着备好的老酒锅,熟鸡蛋、酱牛羊肉等等,纷纷塞到士兵们怀里。鼓声吹奏,士兵们慷慨悲歌,与人们的叫喊声相和,妇女们流着眼泪,老人吼着悲怆的老歌,天地变得混沌…… 我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所撼动,渐渐明白封逸谦带我过来的目的。《免费》我将他抛开,独自穿梭在人流中,在一列列士兵队伍中搜寻熟悉的身影。 “宜笑,慢点!”封逸谦在后面叫我。 远征的队伍足有几十里长,一眼望不到边。我努力寻找着,却一眼看到了袁放。 袁放骑在高头大马上,盔甲鲜明,严肃中透着威武。凶狠的目光掠过兵阵,戾气十足。 司鸿宸一旦参战,也就意味着正式归入袁放麾下。袁放正处心积虑寻找报仇的机会,司鸿宸自投罗网,他们之间的烟火从宫城燃向西境。山高皇帝远,如此时机,对独揽兵权的袁放当真是千载难逢。 我身子一震,绕开人群,沿着小道向小山坡跑去。 封叔说,司鸿宸需要我的时候,我会是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我总以为那是吉言,心中布满祥瑞之气,凯旋而归的司鸿宸是不需要我的,除非―― 我站在山坡上,终于能够望见队伍的最前端如龙首,正浩浩开向西边。司鸿宸在哪儿?他在哪儿? “敖!敖!” 我扯开喉咙,呼喊这个一直感觉陌生的名字。重甲步兵方阵缓缓推进,甲兵游骑流星般从我面前穿梭,烟尘弥漫,一个年轻的女子混夹在土腥烟尘中,无望而执着地呼喊着“敖”。 “楼婉茹!” 辎重步兵队列中,有人在叫喊。我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正挥着手,沉重的盔甲下,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和笑得灿烂的牙齿。接着,身边更多的人朝我挥手致意。 那一刻,我的眼泪不可控制地流了下来。 司鸿宸,有谁比我更关心你? 这个傻瓜! 你一定要完好无缺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能吗? (第三篇完。欲知故事如何,接着请看第四篇【至媚无垠】) 繁花似锦 临近二月,春寒乍暖,树林里的杏花过早开了。[看小说上][推荐哥看书]清空静谧当中,繁花丽色如万点胭脂,一派盎然生机。 我坐在茅屋外面,尽情呼吸这新鲜的空气。一波春水绕花身,飘落的花瓣似白雪纷飞,淡化了我心内的忧愁。 林子里传来马车的声音,封逸谦赶车过来,老远地朝我微笑。他从车内取来一包东西,递给我,“你看看,瞧我给你带来什么?” “怎么又送东西来?”我不满地说道。《免费》 他露齿而笑,双眼灼灼地望着我,神情稚气。我无奈摇摇头,拆开包袱,一件折叠齐整的曲裾朱红色绵袍出现。[哥看书小说阅]我用双手轻轻抖开,那料子细密如缣,绘有金银粉印花,就像工笔细绘的秋水连波。我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如此精美的服装,不由惊得不能言语。免费小说 “好看不?那还是我托人从外地带来的。”封逸谦不无得意地笑着,“快去穿上,让我看看。” “这太奢华了……”我犹豫着,双手却抚摸着袍面,舍不得放下。 封逸谦催我,“这本来就是给你的,快去。” 绵袍穿在身上,轻绵又舒服。我站在河边,斜看自己水镜里的样子,就像看朝霞骤起骤伏,五彩丝攒花缙带随风飘逸,感觉自己就要飞起来了。《免费》[小说阅]封逸谦不说,只是甜甜地笑着,眉眼处都是止不住的温柔。 这段日子来,他坚守着自己的承诺,日夜陪伴在我的身边。我需要有人保护,所以并不拒绝他,久而久之,他的每一次施赠,我越来越自然接受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春天到了,我确实需要新的衣服。{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从封逸谦探听到的消息,蛣蜣族人和蒙国盟军已经被赶到西境,那里战火不断,敌我双方死伤惨重。我担忧着司鸿宸的安危,又不断安慰自己,现今袁放与司鸿宸同赴征程,理当同仇敌忾、恢复疆土为上。 “二月底,这仗估计打完了。”封逸谦每次这样跟我说。我知道他是要我放宽心,可是提起敖,他的神色变得黯淡,甚至良久不说话。 这天,久等封逸谦未出现,我并不讶怪,以为他临时有事赶不及。我闲着没事,又取出那件绵袍,爱不释手地欣赏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套上去感受一下。 林子里有杂沓的马蹄声,我一惊,跑到屋外去瞧个究竟。 封叔带着几名家丁,气势汹汹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盯着我,目光森然。我惊得心跳不定,他用马缰指着我,命令道:“把她的外衣剥了!” 几人一拥而上,三下两下将我身上的绵服脱下。 “烧了它。”封叔又下命令。 火把扔在绵服上,化成一团团青烟,那么美丽的衣服眨眼间化为灰烬。我抢不过,心痛至极,厉声问:“为什么?” “谦儿在犯傻,我不能纵容他傻在一个女人身上。”封叔阴沉地说道,“敖一旦回来,看见满屋子全是谦儿送的东西,还有你身上穿的,他会怎么想?他还会死心塌地替我封某做事吗?” 我气得无语凝噎,又无力驳回。 封叔踏进茅屋,环视周围,指挥众人,“凡是谦儿的东西,全部给我收走,不许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途径玉带河 顷刻之间,茅屋内重现空荡荡景象,连封逸谦用来盛茶的陶罐都被拿走了。{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看书] 封叔临行前往地上啐了一口,指着我训道:“小小狐狸精,不要以为敖不在,就可以勾搭谦儿,你不配!想清楚了,你生来就是奴才命。眼下除了做敖的女人,别的不要有任何痴心妄想,如果再让我发现,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马蹄声骤雨般响起,很快消失在树林里。《免费》我望着远端,心头积起层层乌云,难得的好心情一扫而光。 封逸谦回来的时候,茅屋内满地狼藉还未收拾干净。他睁大着双眼,面色铁青,额角上的青脉在隐隐搏动。 两个人无言以对,心中装满了哀凉。[..info超多好看小说][搜索哥看书]良久,我微微叹息,打破沉默,“你回去吧。” “不,我不走!”他固执地说。 “没用的,封叔的耳目就在附近!”我眉头紧皱,心情糟糕透了,“你走了,大家才有太平日子过。免费小说” “你怕了?”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独自待下去吗,林子里的狼早就熟悉了我的气息,不会吃掉我的。” “那我也不怕。”封逸谦扬唇一笑,抓住我的手,用力再用力,“我怕了将近十年,早就麻木了。我无力摆脱,封叔也控制不了我。{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你想怎样?”我瞪大眼睛。[找哥看书] 封逸谦神色沉静下来,脸上便透了一股决然,“宫城有封叔的人,咱们就到城外去。城外不行,咱们就去庄户人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独自受苦,一定要把你的事情安排妥当。走,我带你去!” 我们的马车沿着桑榆古道往东边走,那里离皇城、离封叔远。[看小说上]风儿拂过车帘子,撩起呼呼的声浪。帘外是美丽的河流,蜿蜒如银蛇,水势潺湲,百里烟波笼罩在茫茫的天地间。 “这是玉带河。”封逸谦便赶车边解释,声音顺风而来,带着爽朗。 我心里疑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历史上有这样的长河?如此画屏一般的美景去了哪里? 封逸谦轻松地说着:“你知道玉带河河底有什么?封叔曾经跟我说过,千年河床是一块块籽玉化成的,纯净细腻,比上等和田玉还好上几倍。可惜水深,人要是下去大抵性命难保。只有秋季河水浅了,只能采到零星籽玉。这事除了少数玉匠,连靖帝都不知道。” 这个秘密,二十一世纪的人也未探知。几千年来,山川风貌巨变,幽冥空造,生灵绝迹,很多因素归咎于人为。大自然屡遭践踏,早晚会报复惩罚人类。 “宜笑,你在想什么?” 封逸谦的说话声打断了我的遐想,我惊醒过来,望了望前方,问:“赶的路差不多了,前面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清楚,只要离开封叔越远越好。” 终于看见前方村落炊烟四起,马车停止了前进。我俩下了车,搀扶着往村内走。数点斜阳横过破旧的砖墙,有孩子的笑声,大人们在高声聊天,进笼的鸡鸭还在扑腾着翅膀。我俩对视了一下,继续无声地往村子深处走。 微风拂过米饭香,原是从一家小院落里飘出。留心看时,院落里粗壮的槐树长满绿叶,可以想象夏天的时候,上面开满了槐花,一簇簇如紫霞烂漫。我定在那里,不是那棵槐树吸引了我,而是听到了一种叮叮咚咚的敲击声。 晏老头 “就这家吧。{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小说阅读]” 封逸谦以为我中意这家,便上前叩响院门。 “来了来了。”里面有女人的声音,接着有人过来开门。 门一开,一名年轻妇女探出身,看见我们,面露诧异之色,“两位找谁?” 我礼貌地叫声大姐,说道:“我们是过路的,想找个地方住宿。不知道你家有没有空屋子?” “有有。”妇人倒热情。 “我们要住些日子。”封逸谦加了一句。[看小说上] 妇人迟疑了,猜测我俩的身份。里面又有个年轻男子出来,看模样是那位妇人的丈夫。他听得我俩叩门的目的,只是稍微犹豫,便大方地答应了。封逸谦很高兴,掏出一串铢钱,夫妻俩憨厚地笑着不接受,在我俩再三恳求下,才乐呵呵地收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哥在看书] 那户人家过得也极其简朴。桌椅矮小破旧,窗前挂的竹帘磨得差不多了,一截截断裂欲掉。吃的也是粗粮淡饭,素菜青碧无油色。妇人看封逸谦衣着光鲜,将桌椅擦了又擦,又唤丈夫将院子里的鸭子杀了炖了。(免费小说)我和封逸谦已经饿得饥肠辘辘,连连拒绝,他们这才作罢。 妇人将碗筷放好,进另外的屋子,叫唤:“爹,饭菜准备好了。家里还有客人。” 叮叮咚咚的声音停歇了。门帘儿拉开,外面进来一名老人,白发斑斑,半驼着背。 一见此人,我和封逸谦几乎同时喊出声,“晏老头!” 晏老头讶了讶,眯起眼睛打量我们,终于大笑起来,“又是你们这对小夫妻!几个月不见,从葑观追到这儿来了?” 我也惊喜万分,问道:“是曾去葑观找过您,葑观却变成一片废墟,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免费小说[找哥看书]” 晏老头连声“有缘”,面色凝重,叹气,“你们走后不久,蛣蜣族人来了,将村子洗劫一空。村里人死的死,逃的逃,幸亏我儿子来看我,背起我逃过一劫。” 几个人沉默下来,直到晏老头的儿子招呼大家吃饭,气氛这才重新恢复活跃。 夜里,我趁着空挡,独自一个人进了晏老头的工房。《免费》 破旧的工房里,齐整地摆放着几个雕刻完整的玉器。松明灯忽明忽暗,工房里似乎笼罩着一层青玉色,那是上好玉器发出的幽亮光芒。晏老头聚精会神地摆弄着手里的雕器,我轻咳一声,他才抬起头。 “您一辈子雕了这么多玉器,有没有雕过玉珠什么的?”我试探性地问。 晏老头呵呵笑了,“有,我这里还不少呢。” 他搬出一个竹匣子,揭开盒盖,里面是大小不一的玉珠,圆滚滚光溜溜,精雕细琢巧夺天工。我找了半天,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不免很失望。晏老头注意到了我的神色,关切地问:“姑娘要什么样的玉珠?” 我详细地做了比划。玉珠在我脖颈上待了这么长时间,它们的颜色、大小,甚至触到肌肤的感觉,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晏老头爽快地说道:“改日刻几颗送你。” 我鞠躬向老头表示感激,心里却无法判定,晏老头究竟是不是司鸿家族的祖先? 村落的夜,雾渐浓。外面,更鼓传递声隐约打破宁静的夜色。 我进了晏老头媳妇帮我们整理好的小屋。 封逸谦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手中的茶盏败色缺口,他毫不计较地一口一口喝着,喝了个干净。我过去给他添茶,他默默地喝了两口,又望向窗外,仿佛出了神。 我问:“还在为晏老头的事难过吗?” 他被我说中,不觉低低一叹,“世事如棋,人命如蝼蚁,无辜生命惨遭涂炭,天意难为啊!” “可是也有一句话,人定胜天。人不能在天意的掌中盲目挣扎,要学会抗争。”我反驳他。 他轻轻颔首。转身拉住我的手,嘴角噙起温柔的笑,低沉地,然而清清楚楚地说道:“宜笑,跟你在一起我才有力量。我们成夫妻吧,就在今晚。” 往事如刀 我抽开手,冲他一笑,平静地说道:“我们怎么可能?我是敖的媳妇。[看小说上][免费小说]” 封逸谦一反以前的无奈,沉着脸,流露出由骨子里面往外溢出的固执,“我跟你拜堂在先,你本来就是我的!无论以前怎样,我要定你了!封叔始终视你为女奴,我俩在一起,他不会再对你怎样。” 我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但还是习惯性地拒绝,“想得太简单了,封叔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他的阴招非常狠毒。{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我的玉珠链子还在他手中,一旦他发起怒,将链子毁了,我等于没了一线生路。” “那链子真的那么重要吗?”封逸谦一脸疑惑,“我会请人雕更大更美的给你。[免费小说]” 我急了,摆摆手,“不不,封少爷,我视这玉珠为生命,没有比它们更重要的了。(免费小说)我不想多加解释,你明白就好。” 封逸谦用黑亮的眼眸定住我,唇边弯起一抹讥诮的笑,“我自然明白,很多事情你瞒着我,包括玉珠链子。也难怪,当初我利用过你,你也在利用我对吗?” 我顿时哑口无言。双目对视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眼波闪动,脸上染了悲伤,“你叫我阿谦,也是别有用心的。(免费小说)[小说阅]” 我没料到他是如此敏感,话题又这般沉重。解释又解释不了,心内矛盾烦乱,不由脱口道:“你不是也一样?比如你的身份。” “如果我把我的故事都告诉你,你也会告诉我吗?”他突然说。 狭小的屋内一下子静了,只有远处竹梆一声一声的拍打。弯弯的月亮挂在那棵槐树上,映进屋子里的,不过是落下两条萧索孤寒的暗影。免费小说 我柔声道:“勉强说,就显得无意义了。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荣华贫贱各异,都自顾自的活。你能够陪我这段路,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你小时候,看到过杀人吗?”他幽幽地问。 我摇了摇头。 封逸谦抬起手,轻轻撩拨垂在我肩上的发丝。他的动作很轻柔,话语也平缓,自始至终没有一丝高扬的姿态。我毫无躲闪的意念,因为我知道,往事漫漫笼上他的心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我,任凭那些老伤旧疤重新绽裂,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神经。 “十岁那年,阿颦突然不见了。宫里的人告诉我说,她陪我母亲去了,可我明明知道我母亲已经死了。那时候我还有很多兄弟,虽然我们有同一个父亲,但是总不相互来往。其他的人虽好,都是表面的献殷勤,我不相信他们。阿颦不在,我怎么也不愿入睡,哭干了……也就在这一年,靖帝带了他的人马闯进宫里,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叫声。我独自一人逃向宫外,却意外撞见了封叔,当时他只是靖帝手下一名默默无闻的甲士,手中的剑头沾满了鲜血。我以为他要杀我,他却简单地问清我的身份,用披袍将我裹住,塞进了马车……” 原来如此! 我看定封逸谦,语气也显得沉重,“封叔现如今赚得盆满钵满,是觊觎梁汉王朝。他要利用眼前势力,与蛣蜣族人相互勾结,找机会挤垮靖帝。而你,从一开始就是他手中落盘的棋子。” 转载: 温柔的一吻 “明明讨厌他,可是我不得不跟他,他成了我的叔叔。{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哥看书]的确,我继续过着锦衣玉是的生活,封叔一家待我很好,我的要求他们总会尽量满足。可我总感到很空虚,日日夜夜被那个噩梦折磨着……有时候我问自己,究竟从哪里来,会不会被人毒害,封叔下一步会怎样……我真的很害怕,有朝一日我会成为弃子,这样有何意义?宜笑,你告诉我,我这样活着值不值?” 封逸谦再也支撑不住,他流了泪。[看小说上]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一个支撑了。 我的心内五味瓶打翻,辛酸得厉害。不知不觉中,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声音一颤,主动入了他的怀。[免费小说阅] “阿谦,老天会保佑你的。” 封逸谦默默地点头,拥我更紧。月亮不紧不慢地移动,婆娑的树荫将我俩映得昏昏蒙蒙。[看小说上] 良久,他才松开他的拥抱,凝视我片刻,在我唇上落下温柔的一吻,接着轻轻地笑了起来,瞳孔明亮。 “有你这句话,我安心了,宜笑。” 我也笑了,第一次感觉到,我与他的感情就如月华般纯净。在这个异世,我不能与他有千丝万缕的男情女爱,我负担不起。但是,他给了我足够的敬重和温柔,将来有一天我离开了,我会永远记住他的。免费小说 继接的日子,我和封逸谦呆在了小村庄里。[看书] 这是一段快乐和安闲的时光。村落一带景色如画,春柳在阳光下折腰,草长莺飞,花气依依。玉带河正从村前流过,几十里山麓逶迤绵延。我沉浸在春意盎然间,暂时忘却了封叔,忘却了司鸿宸,忘却了曾经有过的烦恼。 晏老头的工房终日叮叮咚咚,听他说,等手头这批活干完,他就着手给我雕几颗我想要的玉珠。[看小说上]晏老头的儿子媳妇准备多养几只鸡,媳妇偷偷告诉我,来年他们一定要生一个大胖儿子。 那时候,晏老头家还没姓。年复一年的战事,外敌猖獗,帝王昏聩,连百姓的姓也遭殃,跟着这梁汉王朝风雨不定。 我出主意,“到时就姓司鸿吧。” 大家都笑了。笑归笑,并没有引来叫好声,因为不能作真,所以谁都没有将此姓放在心上。 有一点我能肯定,晏老头知道玉带河的秘密。那些精美细腻的玉器便是例证,只是他们有行规,我也不能提起。 转眼就到二月末,晏老头手头上的活快要完工。这天,封逸谦跟邻居小孩钓鱼去了,我闲着无事,按耐不住地跑到晏老头的工房内。 晏老头正将一个雕杯放进藤匣里,看见我进来,突然想起什么,道:“封小爷瘦得削薄,气色不大好,莫非有病?” 我愣了愣,摇摇头,“他从小就这样,其实身体好着呢。” “是我多虑了。”晏老头笑道,“乡野人家没好东西招待,封小爷肯定吃不惯,你当媳妇的,多体贴体贴,别苦了他。” 我脸上发热,笑笑不吱声。晏老头以为我害羞,呵呵说道:“这天下是男人的,你的天下就是封小爷的。你听,外面有马蹄声,不知谁家又来客人了。” 晏老头的话我没在意,低着头从工房出来。马蹄声愈来愈近,势头凶猛,连带地面都有轻微的震动。晏老头的儿子媳妇也闻声出来,满脸疑惑地翘首张望。 院门突然大开,封逸谦从外面冲进来,朝我大喊:“宜笑,我们快走!封叔他们来了!” 转载: 血光 我大骇,只是短暂的无措,便回屋收拾包袱。(..info)(免费小说)[哥读书]封逸谦跟进来,一脸焦灼,“别收拾了,还是先逃吧!我看见封叔他们径直往这边来,他们分明已经查清了我们的行踪!” “看来,逃是逃不掉了。”我倒镇定下来,“阿谦,如果封叔逼着你回去,你听他的。” “不要屈服于他,我不会离开你!” 封逸谦断然拒绝,拽着我的手,出了屋门。晏老头的儿子媳妇站在院子里,惊讶地望着我俩。晏老头闻声从工房出来,疑惑地问:“发生什么事?谁在追你们?” 我来不及解释,朝他们挥挥手。(免费小说)几乎同时,院子外掠过几道黑影,破旧的木门轻易地被人从外面撞开。 封叔和他的手下,幽灵一般出现在我们面前。清一色的黑袍黑甲,腰悬利剑锋刃,比往常更添血腥气味。[哥看书一起]封叔一步步向我们走近,面呈风霜痕迹。 我惊悸得攥紧封逸谦的胳膊,手中的包袱掉落,哗啦一声,里面的随身物品崩散一地。 “谦儿,原来你在这儿,叔叔找你找得好苦。”封叔不看我,眼光定住封逸谦。{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封逸谦拉我的力道收紧,沉声说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是为了这个女人吗?”封叔这才指了指我。 “叔,请允许我们待在这儿吧,半年,一个月都好。我过得很快活,这已经足够了!”封逸谦情绪开始激动,声音颤抖。 封叔敛起勉强浮在脸上的淡笑,眼里爆出几欲咬噬的狠意。他猛然一挥手,手下的家丁领会他的意思,揪住晏老头媳妇的衣襟,拖出几尺。在我们还没领悟到会发生什么,一道血光从晏老头媳妇的颈脖迸溅出,可怜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免费小说[小说阅读] 见此情景,晏老头和他的儿子疯一般冲向媳妇,对着尸体大哭。我想哭,声音却突然哑了,胃部泛起一股血腥味,抵在咽喉。 这一刹那,封逸谦几近疯狂,眼梢处透出睚眦欲裂的绯红,他朝着封叔吼叫:“为什么要滥杀无辜?!你还是杀了我吧,这样什么都干净了!我要我的自由,我的幸福,为什么要折杀掉?我恨你!恨你!” “我封某步步精心得来的,谁要是半路挡道,这就是下场!”封叔笑得阴狠。[看小说上] 晏老头收起泪眼,指着封叔痛骂道:“你们这帮为所欲为的杀人魔王,老天爷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早晚有一天,你们会得到报应!” 封叔不以为然似地冷哼一声,朝手下一颔首。晏老头就地被抓起,锋刃横在他的脖子,只要稍微一动,晏老头的性命就不保。 “不要!”我尖叫。 “谦儿,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封叔继续威胁封逸谦。 那一刻,我彻底投降了! 封叔的,何止是一点的手段,一点的毒辣,那是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封逸谦说得没错,这世道权势代表王法,人命如蝼蚁,对于手无束缚之力的百姓而言,死亡随时降临。 而此时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救下晏老头。 “封少爷,你回去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我面朝封逸谦,凄苦地哭出声,“已经死了一个,不要再发生流血事件,不然我们扪心有愧!他们本来过得好好的,是我们连累了他们,你不要再固执,再犯傻,救救他们吧!” “宜笑!”封逸谦颤声叫我,声音透着无奈。 我故意不去理会他,低头收拾散在地上的衣物。我哭着,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掉了,而曾经的痛苦,曾经的不甘,曾经的苦难,我又重新捡了起来。 桃花似火柳如烟,那么美丽的风景不属于我们。我提起包袱,朝晏老头父子和死去的媳妇鞠躬告别。泪眼迷蒙下,每个人的面貌雾霭似的模糊,我无力多看他们一眼,只想独自离开。 听不到封逸谦再次叫我,我知道,他也投降了。 媳妇跟我说,她来年想生个大胖儿子。我对他们说,孩子姓司鸿吧。 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的。 我继续回到小树林去。那里花开已尽,留给我的是孤零空寂的气氛,清水河边再也见不到我身着五彩绵服翩翩起舞的样子。 因为,给了我快乐的人不会再出现了。 转载: 魂兮归来 三月,气候转向暖和。{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哥看小说]正是繁花盛放的时节,我却再次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西边的蒙国原本附属前王朝,前朝皇帝也就是封逸谦的父亲在世期间,两地交好通商,互通联姻。而到了靖帝建立梁汉王朝,两国边境已是战火连连。蒙国土地贫瘠,百姓缺衣少粮,故年年挑衅不断,杀烧抢掠步步为营。西境守军经略落后,又无心恋战,节节败退。{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直到袁放官升至一品大将军,率十几万将士西征,一路时而进攻时而退守,以群山为天然屏障,与蒙国展开旷古未有的大血战。僵持到三月初,双方兵马损失惨重,蒙国人又因后备缺乏准备背水一战。(..info好看的小说)[小说阅]于是袁放命令考工令敖率千余精兵为先锋,在峡谷断崖与蒙队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这是我后来听别人描述的。(免费小说) 今天又有一批死亡将士的遗体运到皇城,我随着人流来到郊外祭祀场。人们缓缓移动,从摆放的遗体上逐一辨认。听不到哭号声,每个人的脸上透着麻木,眼睛空洞无神。 天空乌蒙蒙的,在这个满是血和悲哀的土壤上,大纛旗猎猎飘动,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烂血腥气息。法师站在祭祀台上,口中念念有词。(免费小说)人们安静地合掌默哀,仿佛这场战争是神灵宣布的,死亡的亲人正经受着神灵的祝福和荣宠。[哥看书一起] 火点燃了,火光熊熊,死去的幽魂正徐徐飞向极乐世界。不知哪里传来呼唤般的招魂吟,接着更多人加入,低沉的声音悠长、苍凉,传向遥远的天际。 魂兮归来―― 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纯文字更新超快小说} 魂兮归来―― 东方不可以托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归来兮!不可以托些。 魂兮归来―― 南方不可以止些。 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 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 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归来兮!不可久淫些。 魂兮归来―― …… 终于人群里有细微的恸哭声,有人瑟瑟颤抖着匍然跪地,混浊的眼眶里溢出了泪水。嘶哑悠长的吟诵继续着,在空旷的天空回荡。 我默默地出了人群,独自走向小树林。清爽的风从眼前吹过,才感觉脸上凉凉的,原是还没抹掉的几滴泪。 简陋的茅屋,桌椅床,还有一盏孤灯,这是陪伴我的所有家当。我安静地凝望着苍穹,依稀看到司鸿宸驰骋疆场的英姿,脱口喃喃说道:“你是不会死的,对吗?” 没有人应答我,苍穹下透露一点微光,耀得我睁不开眼。我怔怔地站着,此时此刻,对司鸿宸的思念如排江倒海,不能停止。 “苍天,请告诉我,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继续发问。 “马上会回来了。”后面兀地有人接口。 我回头,白发老人封泽无声地进来,脸上笑眯眯的。 这些日子来,封泽成了唯一与我有联络的人,他每次带来一点生活必需品,话语也不多。封叔指派他监视我,今天上祭祀场也是经过封泽同意的。 (晚上加更) 惊雷 “最近捷报频传,蒙队和蛣蜣族人溃不成军,已经退西百里。(..info无弹窗广告)[看小说上][小说阅读]前几天半夜天降圣石,人人皆道是祥瑞之物,好兆头啊!” 封泽的话多少让我安心,看来西境已经吹响回程的号角声。至于古人所言的“圣石”,现代人都知道是天文现象,是流星碎石脱离运行轨道散落到地球上的。跟古人解释这些无用,何况宇宙无限,大自然本就千奇百怪,万物此消彼长,理当天人合一,天人感应。[看小说上] 封泽临走前,从衣襟内掏出一小布包给我。我打开看,原来是两枚精雕的鸾鸟头钗,时下贵妇仕女就流行这个。(..info)[看书]我知道是谁送的,不加犹豫地还给了封泽。 “少爷磨了半天,我才答应帮忙转送的。”封泽见我这般态度,倒替封逸谦说话了,“看他这般可怜相,铁石心肠也会软化,姑娘何必固执呢?这点东西拿了无妨,你还是收起来吧。(免费小说)” 我冷着脸,硬是不肯接受。封泽无奈,叹口气道:“姑娘可是辜负少爷一番心意了,我回去不知道怎么跟他交代?唉,人老了,这打打杀杀的越来越不想干,将来谁得天下,我早就进棺材了。还是做点积德的事为[哥看书小说阅]” 这一晚,我夜半醒来,窗外有哭声,枭鸟般嘶鸣。 窗不知何时半开了,一阵阴凉的夜风吹打竹帘拍拍响。我索性大开窗门,任凭阴风吹了个透心,哭声渐行渐远,最终万物皆寂静。 我已经没有了惧怕感,很安然地继续睡去。 三月中旬某一日,下了雨,雨声零落。[看小说上] 我打了竹骨伞,站在小树林外,翘首等待。 风不大,视线里烟雨蒙蒙。陡地,天空响起沉闷的滚雷声,一下接一下,一瞬间九重惊雷在面前落了下来,震得我耳鸣目眩,连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我心口端一惊,抬眼继续观望前端时,茫茫雨雾里出现了几道人影,接着越来越多,密密的黑影和着风雨落雷,如一扇巨大的黑翼飞扬直前。 一缕酸楚涌上眼睛,我轻轻地抹掉,咧嘴而笑。 司鸿宸他们回来了。 “来了!夫人,我们回来了!” 更多的人朝我鞠躬行礼,小树林里响起久违的欢呼声,那声音犹如不可抑制的波浪,一重高过一重。 而我的目光,始终盯在行列而进的队伍里,企图看见司鸿宸高大的身影。欢愉只是短暂,当四个人拉着的木车经过,在我面前吱嘎一声停了。我惊慌地低头去看,木车上的人安静地躺着,那件士兵铠甲盖在上面,更衬得面如死灰。 这就是我要等的司鸿宸吗?那个出发时英气风发、壮志满酬的司鸿宸? “他怎么啦?”我惊恐地高声问。 “回禀夫人,考工令大人身受两处箭伤,危在旦夕。小的们拼死拼活将大人从西境拉了回来。” 闻言,我几乎软瘫在地。 “回去乖乖等着吧,当他需要你时,你会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 封叔的那句话再度在耳边响起。我今天总算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死亡即将降临 我心里冷哼:“这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这会儿来施恩的吧?面对一个身负重伤的人,看封叔还想怎样?” 封叔步伐赳赳,只是扫了我一眼,命令属下外面守候,自己唤过封泽,领扛着药箱的郎中模样的进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免费》[哥]我自然不放心,随后跟入。 郎中揭开棉被,察看司鸿宸的伤情,面色凝重。接着他轻声朝封叔耳语了几句,封叔闻言大惊声色,脱口道:“两箭?不可能!我再三嘱咐不得伤及要害。[看小说上]愚蠢的家伙,坏了我的大事!” 只是这几句话,却好似雷声轰鸣在我的耳内。我倒抽一口冷气,怒道:“这就是你要我守在这里的目的!以为他受了箭伤,你们又及时给予救治,加上我的精心服侍,他就会死心塌地为你效忠!如今他伤成这样,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给我住口!” 封叔脸色铁青,一个大巴掌将我扇倒在地。(..info)[哥]也许事情始料不及,他的阴狠又上来,剑出刀鞘,指着我,眼底难掩怒意,“再胡说八道,连你都收拾了!” 我愤懑极了,顾不得生死,顶撞过去,“是啊,我们的命不值钱,你尽管一刀杀了他,免得他痛苦。免费小说还有,连我也杀了,你来呀!” 封叔狠狠咒骂一句,再次将剑头对准我。旁边的封泽急忙加以劝阻,趁机将我拉出屋门。 “唉,姑娘的心情我理解,可是这样顶撞也没用,封爷并无害死敖兄弟的意思。(免费小说)[哥看书小说阅]敖兄弟要是死了,封爷图个啥?所以姑娘清醒一下仔细想想,那个致命一箭不是我们的人射的,这根本另有其人。” 我全身一个激灵,低头沉默不语。 屋内传来司鸿宸微弱的呻吟声,深度昏迷中的他正饱受伤痛的折磨。那声音刺得我胸口发疼,那是万箭攒心的痛楚,一抽一抽的。 过了良久,屋内一声轻轻的咳嗽,封叔和郎中从里面出来。免费小说我心急如焚,不由自主地迎上去。 郎中叹口气,做出为难的神色,道:“蒙封爷厚恩,凡是卑医经手的,无一不痊愈的。只是这位兄弟伤势实在太严重,虽然已经给他剜去腐肉,敷药包扎,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郎中言语婉转,但是我已经听出其中的意思,脑子嗡的一下,直愣愣站着不说话。 封叔似什么都没看见,端凝前方,摆了摆手,对着后面的人说:“我们走吧。” 春日里的夜晚,四下里静却不黑,松明灯彻夜长明。我蜷坐在司鸿宸的身边,无声地抽出盖在他身上的一角棉被,他的上身缠了血迹斑斑的的绷带,我的眼皮抽动些许,又俯身凝视他的脸。 他的容貌,我是看不厌的,有时还会情不自禁偷偷看他。若说瑕疵,就是线条太分明,眉目太深邃。而此时双目紧闭,却缓和下来,说不出的温和。 这样的司鸿宸就要死了! 悲从心中生,我俯身下去,将唇放在他冰冷的唇片上。心里的话只有在隐秘的角落,对着他轻轻诉说。 “司鸿宸,我们做夫妻一年多了。我记得第一次去见你,公园里下着雪……你却扔下我不管了。在这个世界,又是一年下雪了,我还是见不到你,可已经不计较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为什么人命脆弱得像雪,挨不到天明就会消融?司鸿宸,为什么等不到我告诉你我叫韩宜笑,你就要离开我了?司鸿宸,我已经不知不觉中将自己当成楼婉茹,你的妻子,你说我怎么办呢?……” 窗外,风声呜咽。 我始终不觉得冷,泪水淌过脸颊,滴落在司鸿宸苍白的脸上。 只是他一直昏迷着,什么都听不见。 睁开眼看看我 袁放远不是司鸿宸的对手,但是在这个异世,永远站在最高处,他就是沙场上的帝皇。[..info超多好看小说]明明可以乘胜追击将敌方一举歼灭,他只命司鸿宸以及属下冲锋陷阵,而自己按兵不动。等司鸿宸他们在拼杀中耗尽太多气力,才给予不痛不痒的支援。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袁放借此最后战机,除掉司鸿宸。如果除不掉,也要让他在箭伤下慢慢死去。 往昔的戎马生涯,让司鸿宸暂时失去对袁放的戒备,而习惯性去英勇杀敌。他应该明白,他好比袁放手中抓着的一只鸟,生命只在手指翻覆间,待捋光最后一根羽毛,司鸿宸的生死就定下了。 我坐在床榻上,一小勺一小勺地将羊骨头汤喂进司鸿宸的口里,浓汁顺着他微闭的嘴角流下。悲痛至极,我放下汤罐,哽咽着无法言语。 林子里所有的弟兄,从屋内到屋外,鸦雀无声地站着,连茅屋上的雀鸟,也缩着脖子不作一声。 这个时候的袁放在干什么?杯酒欢歌,歌舞升平。他一定在得意地大笑吧? 满心的火焰无边无际蔓延,我再也无法忍耐,霍然起身往外走。没人阻拦我,所有的人目送我离开,他们大概都猜到我要去的地方。 宫城的白日,这里没有战火的血腥气,曾经发生的战事早已成过往云烟,这片土地正渐渐变得繁盛。最热闹的是酒肆,谁会限制这些军士搏杀归来后的狂欢寻乐?满大街都是肆意的浪笑声,有人在路上发着酒疯…… 谁都无法预知未来的岁月,有的人过得钟鸣鼎食,有的人却在忍饥挨饿,除了这样的活法,余下的就是战争,连绵不断的战争。 无情战火下,袁放安然无恙,无数的鲜血堆积在他的脚下。 我痛恨这种人! 进大将军府,府门比以前更显高深。护甲守卫在前面带路,隔着高大的花墙,缕缕琴声清晰可闻,声音抑扬顿挫,掩不住的旖旎。 袁放坐在绣榻上,两边捧托盘的婢女伺候着。他瞄了我一眼,头也不抬的,心不在焉地说:“你们都下去吧。” 婢女们从我身边鱼贯而出,馨香拂过,把我的呼吸都熏得停滞了。我瞪着袁放,曾经的楼家盛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接着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唯独只记得他下令一声放箭,箭头直插司鸿宸的胸口…… 袁放目无表情地问我:“司鸿宸死了吧?” 我咬着牙,狠狠蹦出两个字,“没死。(..info)” “很快会死的。”他浅浅地笑,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茶盏,轻描淡写道,“喝点人参茶吧,这可是正宗的千年人参。喝完以后回去,你就成寡妇了。” 我颤抖着举起茶盏,二话不说,将参茶泼在袁放的脸上。接着将榻几掀了,几上所有的东西碎散了一地。外面的侍卫闻声冲进来,袁放坐着示意他们都出去,闭嘴选择沉默。 眨眼之间,房内一片狼藉碎裂。终于,我指着袁放,满腔悲愤地喊道:“你杀了他!你终于报了仇了!那么恭喜你,从今往后,我与你恩断义绝,不会再有楼家盛和楼婉茹,你是我的仇人!早晚有一天,我会跟你算清这笔账!” 我凶狠地放下这句话,大踏步出了将军府。 风沙扬起灰土,天地变得灰蒙蒙的,望不见出路。我低头走得飞快,心中的烈焰还在燃烧,无休无止,但是我咬牙忍着,必须忍着。 风声缭乱,仿佛有个尖细的声音在嘲笑我,“韩宜笑,你找袁放干什么?他本来就不是楼家盛了,你真傻,真傻。” 回去,回去守住司鸿宸。 小树林里安静极了,异乎寻常的安静。我走得磕磕绊绊,汗水从额际淌下来,呼吸越来越急促。 忽听听到一声惊呼,“夫人来了!” 士兵们仍然站在屋外屋内守候,个个面色凝重。耳边尖声鸣叫,好似幼猫的哀鸣,我直直地冲进去,扑向司鸿宸身边。 “夫人,大人他……” 我慌乱地执起司鸿宸的手臂,摸索他的脉搏。那细微的脉动几乎找不到了,而他的面色渐现暗青,仿佛一尊冷面的雕塑,一动不动。 “你醒醒,你快醒醒,睁开眼看看我……”我无力地呼唤着,他的手指僵冷,冷得让人胆寒。 最后一丝脉动停止了。 那一刻,我的呼吸仿佛也停止了。胸骨都在爆裂粉碎,我哀嚎一声,终于再也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待睁开眼时已是天黑,窗外暮色洇浓,马蹄声不断,依稀还有人的说话声和哭声。 司鸿宸安静地躺在原处,我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他的脸庞。这样的人,我怎么相信他已经死去?我宁愿相信他还在沉睡。 “司鸿宸……” 我默念着他的名字,呼吸间充斥着绝望和悲凉。 “夫人,给大人换衣服吧。”有士兵进来,见我醒来,边擦眼泪边跟我说。 在士兵的提醒下,我默默地给司鸿宸擦洗完,并换上干净的衣衫。最后给他梳头束发,将他心爱的盔甲穿戴整齐。 封叔带着一帮人再次出现在茅屋内。整装束甲的司鸿宸英气逼人,随时准备冲锋杀敌一般。 封叔大叹,不无惋惜道:“如此可造之才!” 他转头看了看我,用低沉的语气说:“我已说通太祝令,按国祭单独为敖兄弟治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他还是名考工令。” 我哀痛地望着司鸿宸,闭了闭眼,只淡淡的一句,“人都死了,把我的玉珠链子还给我吧。” 封叔低头思忖,我见他一双阴鸷的眼眸里浮光沉沉,以为他要耍赖。他顿了顿,虽略有不耐,但还是安慰道:“自然会给你。不过链子在俪城,等给敖兄弟办完丧事,我回俪城后,派人交给你。也不过就在半月工夫,不急。” 他的眸光盯在我的脸上,企图从中发现一丝秘密。我不动声色地转过脸,点了点头,仿佛疲惫至极的神情。 封叔反倒沉默了。我知道,他一定很失望。 (vip上架第一天,感谢yy781212的金牌,感谢w清儿的红包。在此感谢曾经送我鲜花、红包的朋友们!) 声音 次日清晨,封叔派来的辎车停在了茅屋外面。 几名士兵将司鸿宸抬上辎车,我全身素缟坐在司鸿宸身边。在一片肃穆的气氛下,辎车缓缓向林子外面行驶,全体弟兄低着头,沉默地跟随而行。 出老砖高墙,封叔和几名属下等候在那里,谁都不说话,也不打招呼,送丧队伍继续向祭祀场前行。 队伍过官道不久便避开宫城,拐向一条石子小道,道路曲曲折折往前延伸,周边风景萧条,连鸟儿的影子也极少见,便是祭祀场了。那时的人都是相信神灵的,祭祀场焚烧的死人不计其数,那些孤魂还在游荡,到了半夜特别容易闹鬼,还能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叫声,因此这地方极少有人经过。 石子小道遍地坑坑洼洼,辎车颠簸其中,把我颠得晕乎乎的。或许悲痛过度,加上连续几天没合眼,我全身虚浮得难以坚持,看祭祀场还有段路,便闭眼稍作休息。 忽然耳边响起一种奇异的声音,声音短促,很快就消失了。我蓦地睁开眼,环顾车内,随即拉开车帘,问外面护车的士兵,“什么声音?” 士兵东张西望,神色紧张,“是啊,我也听到了,怎么没有了?” 另外一名接上话,“莫非鬼出来招魂了?” 几人神色大变,队列有点乱。封叔从后面策马过来,问清情况,叱道:“大白天的哪来的鬼?看看你们,战场上杀敌无数,到了这儿胆子变得老鼠似的。.info祭祀场不远了,加快前进!” 辎车一路摇晃着驶入祭祀场,太祝令等人已经等候多时,见封叔出现,纷纷趋前鞠躬作揖。辎车在小吏的导引下,停在了最合适的位置。几名士兵过来,将司鸿宸抬到场地中央。 这一日的天色难得的好,天空湛蓝湛蓝的,暖融融的阳光撒下清辉,撒在司鸿宸的身上。三五个祭司装饰得宝相庄严,围着司鸿宸喁喁而念。他们手中端着青铜沙钵,用杨枝浸了钵水,不停地向空中、向地面轻洒。司鸿宸静静地躺在那里,五官轮廓在阳光下如梦如幻。 我仰望天空,眯起眼睛,心内慨叹,“司鸿宸,好风好景陪伴你,你安心去吧。” 几滴杨枝水飘洒过来,凉凉地扑上我的面,我下意识抬袖避开,不期然间,望见弯曲小道又过来一辆缁车,外表华贵,两边金甲耀眼的士兵保护,正不疾不徐地进了祭祀场。(..info好看的小说) 封叔近到我旁边,眼光端望,疑惑道:“我没猜错的话,定是袁放大将军来了。一个考工令死了,怎劳他大驾,有何目的?” 我看见袁放就恨,咬牙回答道:“猫哭耗子假慈悲,他是来看戏的。” 封叔轻声“哦”的一记,不断颔首,嘴角牵起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时车已停稳,不待驾车士兵驭手回身,身着便服的袁放便推开木档悠然下车。封叔迎上前去,两人假意寒暄几句,封叔面呈肃然之色,袁放也是不断扼腕叹息。 “手下阵亡,作为将帅痛心不已啊!今日听说侯爷亲自厚祭敖兄弟,那是敖的福分,我袁某怎能坐视不顾呢?你我难得在皇城相逢,侯爷义举已令袁某感佩!若无急务,敢请侯爷到我府中小酌片刻。” 封叔拱手道:“袁将军威震四方,封某理当上门拜见,不到之处尚请见谅。” 在这样的场合,两个人你来我往,接着便是一阵哈哈大笑。 我漠然地转过身,眼光缓缓投向场中央的司鸿宸。此时柴垛已经堆成三四尺高,司鸿宸的身子逐渐遮埋在里面,我望着望着,泪水再次漫上了双眼。 一切准备停当,我领头跪地,后面匍匐跪着林子里送终的士兵。祭司的吟诵开始了,那悚心略带沧桑的吟声再度响起。 魂兮归来—— 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 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 魂兮归来—— 东方不可以托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归来兮!不可以托些。 …… 招魂曲正在吟得高亢处,几辆破旧的马车咣当咣当地进了祭祀场,上面坐满了衣衫褴褛的一群人。他们纷纷下车,杂乱地排成几列,头发暗淡脏污,衣袍缀满了各色补丁。 祭司停止了吟诵,护场子的吏员嫌恶地吆喝起来,“没看见后面有贵客吗?这里在办丧事,不是赈济放粮,走开走开,横在中间也不觉寒碜!” 里面有人说道:“我们是来给敖兄弟送终的。敖兄弟曾经关照过,如若有一天他阵亡了,我们就来给他唱上几句,祭拜一下。” 隔着持戟护卫,我听见袁放在哼笑。他转过脸扫了我一眼,话里掩不住的讥诮,“这些就是他曾经的生死囚友吧?瞧瞧都长得什么模样,可笑啊可笑。看来他黔驴技穷,最后搞得这般落拓,老天爷有眼啊,让我总算盼到了这一天!” 接着,他高声命令吏员,“放他们过来!人多场子大,这场面让他们见识见识!” 那些囚友们哭唤着“敖兄弟”,围着场子跪满了一地。我被他们的举动欷歔不已,可又无可奈何,心中更替司鸿宸悲戚。 招魂曲又开始吟诵起来,伴着嘶哑深沉的混合之声,那声音竟像汹涌的潮水,一浪浪滚过。 火把点燃了。 死人被燃烧起来的时候,他会不会感到痛?他真的会变成一团灰尘,灵魂会飞上天吗?我胡思乱想着,眼睛仿佛被烟模糊了。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司鸿宸,埋进火堆里从头到脚接受煎烤。 年轻的司鸿宸,他这一生从来都是主动攻击敌人,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他何来这般境遇,这么不明不白地任凭别人摆布生死?不,那不是司鸿宸! “楼婉茹……” 我惘然抬起头,依稀听见司鸿宸换一个严肃的神情,对我说:“在这个世界,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有我司鸿宸,就必定不能有楼家盛存在!我绝对不容这家伙在我司鸿宸头上拉屎!” 阳光刺眼,铮铮之声如穿云击石,倏然间洞穿了我的耳膜。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我霍然站了起来,发疯般地冲向了柴堆。一窜火苗正在跃起,我不顾一切地踩了过去,用身子挡住了祭司的火把。 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呆住了。 我握住司鸿宸的手,颤抖地轻唤他的名字。泪水不断模糊我的视线,我不停地擦啊擦,这时候,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睫动了动,嘴唇轻微蠕动着。 我快乐的心差点跳出来,抬起泪眼,朝着下面的人大喊:“他活着!他活过来了!” 欢呼声雷动。 匍地的人们全都起来,潮水般涌向祭祀台。 无法想象当时袁放的神情,也没再旁顾他是怎么离开的。人们沉浸在无可言喻的欢乐中,司鸿宸活着,活着啊! 在最后一刹那,我听到了他的呼唤声。 很多年后,我依然确信,那时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 好婉茹 半月余的某个白天。 小树林周围一片葱绿,芳草萋萋,上面缀满了各色野花。我站在清水河边,一对灵鸟飞掠水面,轻盈而去。 而我的心情并不见轻松,眼光转向一边的封叔。 封叔负手站着,微微眯着眼,神色淡漠,始终看不出他的情绪。 “你要我把链子还给你?”终于,他慢悠悠地问。 我果断地应道:“是的,你答应过我的。” 封叔仍是无表情地说:“可是,敖并没死,所以我还是不能答应给你。听好了,只有说服他替我做事,我才会考虑。” 他见我久久无语,倾身近前,别有深意地轻声问:“看来这链子的确很重要,你不肯说,我决然不问,看谁能憋得住?走吧,敖兄弟在屋里等急了,这些日子你可是他最依赖的人,迟早会对你言听计从的,是吗?哈哈!” 封叔的笑声从屋外到屋内,躺在床榻上的司鸿宸见我们进来,动了动。封叔赶紧上前按住,嘴里劝阻道:“敖兄弟,你元气尚未丰盈,需善加调养,这样伤势去得也快。” 司鸿宸笑了笑,不无感激道:“多亏侯爷照应,敖才恢复得这么快。将来侯爷用得着敖的地方,尽管差遣。” “哪里哪里,封某只是爱惜将才,别无它意。能与敖兄弟相识,也是封某三生有幸啊。等敖兄弟伤愈,封某再来皇城盘桓几日。现下俪城有急务,容当告辞,后会有期。” 司鸿宸示意我送封叔出屋。我到了外面,冷声道:“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这样厚待他,等于救了他一命,若是现在提出来,他也是万死不辞的。” “荒唐。”封叔脸上的笑意早隐去,阴阴地说,“这点小恩小惠就可以让他死心塌地了?他不是傻子,我封某也不性急,早着呢。” 我恹恹地回了屋,闷声不响地帮司鸿宸换药。司鸿宸见我久久不语,突然“呀”了一声,我吃惊,忙问:“可是弄疼你了?” 却听司鸿宸笑道:“你本来话语就不多,今天以为你哑巴了。” 他的脸色稍显一点红润,漆黑的眼眸懒懒地眯着,如星闪闪。我隐去了心里的不快,将药丸碾碎,又怕勺子掉落,小心地送到他的嘴里。 司鸿宸任凭我喂水给他,脸上染有几分迷离,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的耳根忍不住热起来,轻声说:“别这样看着我。” “楼婉茹,你现在开始变得温柔了。看来我这场仗打得值得,知道你对我好,我心里有你。” “肉麻。[就爱读书]”我心里甜滋滋的,表面上不以为然,“还说什么值得不值得,差点死……” 话落到此,他轻抬的手放在我的胳膊上,只是轻轻一动,我怕弄疼了他,缓缓俯身下去,脸偎着他。他就在我的身边,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以及极熟悉的男人气息。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倚他更近。 他也在享受着这点温情,唇角漾起微笑,问:“不再生气了?” 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事,轻摇头,“没生气。” “是我惹你生气的。”他倒自顾检讨了,“那夜你一走,我其实后悔了。出去找你,你早就没了影。心想城门已闭,你肯定会回来的,结果等了一夜不见你来。这才有点着慌,正想出去打探你的消息,宫里传来战事急报……” 我本有一肚子话,可是见他这般真诚,心里灌了蜜似的,反劝道:“我理解,你不想上战场,就不是司鸿宸了。” “好婉茹,好婉茹。”他伸手摸着我的脸,粗粝的手指落在我的唇上。也说不清为什么,我的心不自禁地抽紧,眼里起了一层雾。但是我还是静静地望着他的侧脸,什么也不说,只想听他一个人说。 “古人中箭,除了轻伤,就是王公贵胄也很难活命。我只是个小小的考工令,人命不值钱,我深知这一点。楼家盛肯定有害我之心,但是他又不得不利用我,所以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最后一役,楼家盛的步兵排阵完全是想置我于死地,临战前我在胸上裹了一层丝绢。那是我的死囚弟兄从胡商那里盗来送给我的,我正好派上了用场。箭头入体内,会把丝绢一起射入,丝绸类一般不会被箭头割开,所以拉住衣服往外扯,可以完好扯出箭头,而不发生箭头留在体内的致命伤。没想到楼家盛如此狠毒,要将全体弟兄共葬峡谷,我心系他们安危,终是躲不过冷箭偷袭。” 我全身凛凛颤抖,屏住了呼吸。 他感觉到我的后怕,继续说:“这场战役,也是我自己赌自己。如若死了,算是天意如此;如若能活下来,与楼家盛继续斗下去。” “要斗到何时?”我幽幽地问道。 司鸿宸笑了,手指滑过我的长发,神情变得惬意,“早晚会结束的。这事让它暂时搁在一边去,谈谈我俩的事吧。婉茹,守着我,等我伤好了,我们成真夫妻,你说好不好?” 我羞涩地埋下脸,过了片刻才轻声“嗯”地应了。再抬头时,司鸿宸早已睡去,呼吸均匀。只余下满屋子细碎的阳光,温馨而从容。 司鸿宸养伤在即,暂时想把袁放的事放下,然而袁放是不会放过他的。 那一日,林子里又有急促的马蹄声,去宫城探听情报的士兵回来了。 我刚守在司鸿宸身边,听到马蹄声,司鸿宸眸光透亮。我按住他,对他说:“别动,我去看看。” 士兵正滚鞍下马,我过去,提醒道:“大人还在养伤呢,你这般急匆匆的,难道要大人起床杀敌不成?” “夫人,这可是跟杀敌一般重要,小的心里有气!” “怎么啦?”我疑惑了。 “靖帝犒劳三军,连公文告示都出了,封赏名单里竟然没有我们家大人的名字!”士兵边说,边将揭来的告示交给我。 我看了半晌,心里愈来愈沉。几名士兵渐渐围上来,听得此番消息,个个义愤填膺。 “我等跟随大人出生入死,英勇善战,冲锋在前,都是功臣猛士。袁军里面有几个抵得上我们,如今反倒没了功劳。靖帝懵懂不得知,如此对待,太伤人心了!” “肯定是袁大将军从中作梗!弟兄们都看出来了,他是心存妒意。最后一战要不是大人下令后撤,大伙儿都死在峡谷里了!” 我将公告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下,毅然道:“派几个人留守林子,其余的跟我来!我要上殿面见靖帝!” (感谢“倾恋雨心”的红包) 跪驾请功 几个人风风火火到了宫城,这一路走来,我慢慢冷静下来。(..info)[就爱读书] 靖帝原本就是袁放等诸位老将拥戴即位的,袁放的一品大将军也是靖帝册封,他们君臣同心,我这般贸贸然过去,公然指责袁放的居心叵测,一定是引火烧身无疑。靖帝固然不信,传到袁放耳边,他要是编出一番司鸿宸“不堪为将”的凭据却是易如反掌。这样,倒霉的还是司鸿宸。 事体大,必须再三权衡再作道理。 说话间看见绵长的宫墙了,我先唤过一名士兵上去打探。士兵回来说,巧的很,靖帝带了一帮文臣,去太庙祭祀天地去了。开春过后,梁汉王朝目下正值启耕农忙时期,武官经历战事后,轮到文臣忙碌了。 我心头一亮,召集几位如此思谋,方才走向通往太庙的黄土大道。 沿路有宫中内侍洒水清道,看来靖帝正从太庙出来。我正翘首观望,内侍吆喝着,将我驱赶至道边,那里聚集不少平民百姓。人们争先恐后抢占有利地形,试图最先一睹龙颜。 远处钟鼓声声,旗幡点点,靖帝为了表示亲民,正由几位文官大臣陪同下,乘坐八抬大辇舆,含笑向道边欢呼的百姓招手示意。 辇舆近到眼前,我趁人不备,避开禁军的长矛尖刀,直愣愣跪在道中央。 这样的情景我也是从电视里学来,民妇挡道喊冤,圣贤之君体现爱民如子。历史对靖帝为人有个简短的评判:虚荣迷信,又喜欢处处显示他亲民仁厚的美德。何况有这么多眼睛盯着,我才会有如此胆魄。 果然,靖帝阻止了护卫的喝斥,和气地问道:“这位妇人是哪里人,有何冤屈?” 我高声大嚷,“民女夫君乃考工令敖,因重伤在身不能见驾,民女替他喊冤!”说完,我抬起了头。 靖帝眯起眼睛望着我,似乎在深思,接着恍然笑道:“朕想起来了,去年闯宫救小皇子的也是你!” “皇上圣明,您还记得一介民妇。”我哽咽了,愈加装得可怜,“传闻皇上胸怀宽广,既有容人之量又有鉴人之明,果真如此。” “你近前说话。”靖帝缓和着语气,见我走到辇舆前深深一躬,便低声问,“此番又是何事?考工令有何冤屈?” “皇上,考工令西境受伤回来,一直为不能替皇上效忠而叫屈。去年收复皇城时,他还是个囚奴,是皇上解下敖的奴籍,并授予考工令,他回去后念念不忘皇上恩典,说皇上是雄才大略规模宏远的明主啊!” 颂词之下,我在慢慢打开靖帝记忆之门。靖帝微张嘴巴,缓缓颔首,司鸿宸在他脑海里有了模糊的影子,“敖……朕当初认定他英雄盖世,实不可多得之才,怎么还是个考工令?” 旁边有位文臣趋前禀奏,“皇上,那个敖在西境堪称‘无敌勇士’,率领手下百余士兵奋勇作战,所向披靡,连蒙国人也是闻风丧胆啊。(..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看书网)” 靖帝大为惊讶,道:“此事朕怎么没听说过?” 又有文臣躬身上前,“皇上日理万机,春行朝会接踵,这点小事小议不足挂齿。” “这怎么是小事小议呢?”靖帝大为不满,板起脸,“分明是袁放举荐失察,竟把如此栋梁之才给遗漏了!疏忽疏忽,如若真的漏下英雄,朕将如何面对朝野公议?” 我安静地听着文臣的言语,这会儿接口道:“皇上,不光是敖,他手下的众士兵憋足了劲,一心想为皇上效忠呢。” 说着,我暗中勾了勾手指,等候在附近的众士兵冲过来,全都跪在靖帝面前。 “吾等参见皇上!” “大敌当前,吾等定然冲锋杀敌!报效朝廷!” “这个该死的袁放!”靖帝脸色铁青,挥袖示意众人站起,心中的怒意隐忍未发,“诸位爱卿,你等速去督查考工令敖之事,统一向朕禀告,凡事要做到褒奖有序、赏功分明!” 我们几个出了宫城,在回树林的小道上,再也憋不住内心的快乐,都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痛快!袁大将军居心不良,这回要吃点苦头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大人虽然受了伤,吃亏也是福,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 “我们跟着大人,个个前途无量!” 我微笑地看着众士兵欢呼雀跃。 虽然不能保证靖帝会对袁放如何,但是从细节上可以断定,袁放独掌大将军印,重兵在手,靖帝对他有戒备之心。袁放藐视王权,必与文官夺权争利起争端,今日靖帝身边的文臣之中,不排除有封叔重金贿赂的。 看来,朝中有好戏看了。 跪驾一事,我们并没有向司鸿宸提及。一者他伤病在身,需要静养;二者朝中风云莫测,我不希望司鸿宸为自己的仕途担忧。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一场春雨过后,天空如洗一般的澄澈。天色转晴,阳光照得清水河愈加透明。我带了几名士兵洗衣被,木棒有节奏地捶打着,溅起无数水花。 我的神情还是淡淡的,但是比以前多了点温和,连最小的士兵都会说:“夫人,您看起来跟别人有点不一样。” 我也是好脾气地问:“什么不一样了?” 年轻士兵稚气的脸上涨红着,硬是想不出形容词来,于是逗得旁人取笑他,河边笑声一片。 我捋了捋头发,不经意间,看见老砖高墙外颠进来一乘软轿,虽然围的是平纹毛布,但在当时算是考究的了。 我一震。 别的士兵也看见了,都抬头张望着。我命令小士兵,“去看看,究竟谁来了?” 小士兵飞跑着去看,没过多久回来了,冲着我嚅嗫半晌,才告诉我,“就是永芳楼的纤纤姑娘……” “她来干什么?”我忍不住急问。 “这不,大人死而复活的事都传开了,连宫城里的人都知道。纤纤姑娘得知大人还活着,就来看看。” 我恍如没有听见,脑子里摇曳着虞纤纤薄纱一样纤弱的影子,呼吸沉沉地压在胸口,越堆越厚。终于,我将手中的洗衣棒扔在衣物堆里,凶狠地骂道:“谁放她进来的?这里是兵器库,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放外人进来?” 小士兵压根理会不到我的情绪,还絮絮解释道:“这里跟兵器库压根不是一个地方……纤纤姑娘是我们认识的,再说她要进来,守卫禀告给大人,大人同意的……” 没等他说完,我连挽起的袖子都顾不上放下,便匆匆往茅屋而去。 (感谢chikison赐予金牌,感谢寒夜听风红包、namgung鲜花!!!) 敌意 遮窗的布帘刚被我拆洗,自竹子的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虞纤纤的影子,浅浅淡淡,宛如月光的颜色,柔得几乎就要滴水了。(就爱读书) 我站住,定定地望着。 虞纤纤站在床前,俯身低喃着,一滴又一滴的泪水从眼角落下,润湿了手中的绢帕。仔细倾听,她的声音也变得孱弱,“原以为见不到你了……” 司鸿宸也低低地安慰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用害怕,我马上就会恢复生龙活虎的样子。” “看你脸色,奴家略微放宽心。”虞纤纤含泪微笑,索性坐在了床榻上。 我觉得心口上仿佛有无数油星子溅开,烫得心一颤一颤的。这活脱脱就是《红楼梦》那段贾宝玉挨揍,林黛玉伤心抚慰,郎情妾意相看不厌。司鸿宸几时对我这般柔软说话过?他前段日子说过的真挚的话,难道又忘记了? 虞纤纤的指甲,修饰得圆润如薄玉,淡淡的丹寇泛着柔光,触到司鸿宸的额角上…… 我大惊,绕着茅屋到门口,大力推开木门。响亮的哐当声惊动了里面的人,他们都抬眼看我。 司鸿宸半躺在床上,朝我打招呼,看起来心情大好,“婉茹,纤纤姑娘来看我,你去给她倒杯水。” 虞纤纤站起来敛衽行礼,我俩的目光轻轻一碰,她旋即垂下了眼帘。[..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她眼底里的一丝畏惧,终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看来那记耳光,她还没忘记。 我一直定定地看着她,开玩笑似的,道:“我这里没有上好的茶叶,也没有什么花茶,清茶一杯,可是怠慢纤纤姑娘了。”语气虽是客气,然而整张脸紧绷,挤不出一丝笑意。 虞纤纤早悟出我话里的敌意,淡淡地一笑,目光朝着司鸿宸,“奴家只是跟楼里请了三个时辰的假,这就要回去,改日再来拜访。” 她盈盈拜别,重重仪态显得十分得体。司鸿宸望了她一眼,眼底恍惚地晃动着一波涟漪,甚至不舍。 “婉茹,你送送客人。” “你跟我来。”我冷冷放下几个字,率先大踏步出屋门。 小树林里,我抚摸着软轿的外框,冷漠地扫了虞纤纤一眼。虞纤纤轻咳一声,腰板下意识地挺直。 “纤纤姑娘,以后请不要出现。实话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女子。” “可是敖爷喜欢。”虞纤纤微笑道。 我闻言一愣,站在她面前,一时没了言语。虞纤纤款款说道:“夫人说的对,妓女就是妓女,我虞纤纤是侍奉客人的,自己的命背捏在别人手里,但是我有我自己的活法。.info[](就爱看书网)你可以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将来谁活得长久,谁活得幸福,现在说不准,你我拭目以待吧。” 说完,她换上一个清廖的微笑,弯身进了软轿。 软轿有节奏地颠着,出了林子,在老砖高墙一带消失了。 我无端端被虞纤纤将了几句,对她的聪明始料不及,心中的挫败感排山倒海。等到了茅屋,脸上却不敢露出情绪来,很平静地收拾屋子。 虞纤纤,这次我又对你刮目相看了。哼,你也说得对,谁活得长久幸福,早晚能分出高低! “婉茹,回来怎么没见你说话?是不是又跟纤纤姑娘斗气了?她是客人,大老远跑来看我,你要宽以待人,以前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司鸿宸见我良久不说话,引逗我,故意把后面一句咬得很重。 我的情绪好像被猛地一扯,便再也装不下,阴阴说道:“以前啥事啊?早就忘了。就怕纤纤姑娘没忘,不然她不会不顾一切来看你。” 司鸿宸脸上露出吃惊的神情,接着不由自主地轻笑起来,笑意难以遏制,他不得不抚住绷带,“楼婉茹啊楼婉茹,还在吃她的醋啊?我受了伤,作为老朋友,过来看看也是应该的。你这小鸡肚肠,笑疼死我了!” 我没好气地应道:“你以为这里是你的那个年代啊?走了虞琪,又来个什么马小姐,随便你怎么风流快活。这里是古老的年代,男女之间没有老朋友之说,他们的脑子都很封建的。” 司鸿宸停止了笑,目光变得迷蒙起来。我有点害怕他一本正经的神情,知道他严肃的时候,总有事情发生。正暗自猜测着,司鸿宸朝我招手,“你过来。” 我顺从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却迟迟不想坐下――那里留有虞纤纤坐过的痕迹,隐约还有一股似有似无的花粉香气。司鸿宸用没挂绷带的手拉住我,我无奈,只好小心地坐下。 司鸿宸粗粝的手指抚摸着我的手背,似在沉思,过了片刻,轻轻地吁了口气。 “朝廷下了调职令,我们怕是要离开茅屋,去宫城了。” 我愣了愣,问道:“怎么我不知道?” “是秘密下来的,怎么会让你知道呢?”他狡黠地一笑,朝枕下努努嘴。 我从下面小心抽出一方块黄绫,仔细看绫面上的字,疑惑道:“南军卫尉?这是什么官?” “执掌宫门外屯兵,也就是皇帝的禁卫副司令。” “太好了!靖帝总算没忘记你!”我大喜过望。 司鸿宸仰面看着屋顶上的茅草,深深一闭眼,又睁开,眸光闪亮耀目,“这趟死,还是值得的。婉茹,你和弟兄们去跪过驾,我已经知道了。这次去宫城,我要把所有的弟兄们都拉走,我承诺过我们有福同享!” 我有些恍惚地凝望着他,看他眉目飞扬,看他冷峻刚毅,先前的不愉快早就被突如其来的喜悦所代替。这样的男子,剑气如虹,谁能挡得住? “还多亏那几个文臣替你说话,他们此番察访只是走走形式,封叔早就买通他们了。看来金钱能支配权势,封叔说的一点都不错。” 这是我第一次说封叔的好话。 司鸿宸认真地点点头,唇角浅浅地勾起,露出灿烂的笑容,“到了宫城,我有我新的人生规划。你看着吧,我司鸿宸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 他的手劲加大,似乎积蓄了无尽的力量,我再也坐不牢,歪在了他的身边,深深地呼吸着。他侧过脸来,呼吸攀附过的地方,留下熟悉的细密的热。 我俩小心地吻着,唇齿之间,那是一种掺了蜜糖却回味不尽的味道。我陶醉在其中,耳听着他柔软地对我说:“婉茹,我们会有新家的。” (感谢fantasia。赐予金牌两枚!) 我教你 光阴荏苒,转眼又过了两个月。 位于宫城南端的卫尉府,虽不及袁放大将军府的高敞,更没有封家大院的恢弘气派,但高墙环绕的几座庭院,大小错落有致,回廊高低起伏,园中疏置茅亭台榭,清旷如郊野,倒让人颇有爽然顿释之感。 没有精致的飞檐翘角,多的是石桌石凳,偶然还有禽鸟鸣响,我喜欢这样的地方,真如进了另一个境界,清幽宁静,却富有情趣。这个时候正是百花盛放的季节,草木葱茏,各种不知名的花儿都娇妍而开,在晴暖的阳光下送来阵阵清香。 自从搬到这里,司鸿宸的伤势恢复速度极快。这时的我们,想的角度各有各异,但从对方的眼神里,却读出了同一个信息——渴望拥有。是的,自从明白自己的感情,我不想对司鸿宸有所保留,来生来世,如果能和他做一对快乐自在的人,我何必犹豫呢? 暮色降临,前院还有两名仆人忙碌着,我吩咐他们挂起松明灯,去门外等候卫尉大人回家。自己进了厨房,询问女佣松子馒头蒸熟了没有。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我示意女佣也退下,自己将饭菜端到木桌上摆正,静候司鸿宸的到来。 这些日子来,我变着法子做各种可口的羹肴,司鸿宸总是很满足,他甚至会提起另一个人,“你出自大家闺秀,没想到能做这些,楼祥镕家规确实严,不错。(就爱看书网)那次闯楼家,我在气头上想杀他,他比兔子还快,逃了个无影无踪。” 我心里一咯噔,握筷的动作停了停,故意问:“假如你可以回去,再见到他,你还会杀他吗?” “会。”他不加迟疑地答道,“假如我回去,楼家盛肯定被我灭了。你想,楼家盛在我手里死了两回,当父亲的会放过我吗?” 我有点怔忡,不知如何回答。司鸿宸不经意地笑了笑,夹起一小块鸡肉,在我眼前晃悠。我无奈张开嘴,他往我的嘴里一送,荡起那缕迷人的笑。 他总是很轻易地冲破我的抵触情绪,使我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 接着他会凑过身,搂了我的肩膀,半感慨半威胁的,耳语道:“我真是三生有幸啊,遇到你这样的媳妇,你要是用来伺候那些古人,我不答应!” 我喜欢他这种口吻,表面上白了他一眼,同样夹一块鸡肉给他,半嗔道:“闭嘴了,光说话不吃饭有营养吗?想快点好,赶紧给我吃饭!” 司鸿宸这才听话地端起饭碗,一本正经地吃起来。 想到这,我不由哧地笑出声。 前院有了动静,我跑出去迎接,兵士嘎子正将司鸿宸的马牵去马厩。嘎子的名字是我取的,因他为人和气做事细心,在茅屋的时候,我着他帮忙伺候司鸿宸。就像在小洋楼里养枪伤,必要的时候需要勤务兵帮忙。 司鸿宸步态赳赳地过来。暗淡的天色笼罩,勾勒起他英武的身姿,和精致分明的五官。 我睁着迷蒙的双眸,待他走近才回了神,问:“你好久没骑马了,今天这样出去上班,身体没事吧?” “上班?”他愣了一下,随即露齿大笑,“好词!鸡既鸣矣,朝既盈矣;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古人上朝确实辛苦。” 我也打趣道:“有没有考勤之说?” “当然有。” 司鸿宸说着牵住我的手,脸上突然敛去笑意,“今早上朝差点迟到了,遇上楼家盛。” “他对你怎样?”我不禁紧张地问。 “我是小官,只能步行进宫。偏偏这家伙的马儿过来,他是大将军,我只好让他先行。谁知他的马慢悠悠的,分明在磨蹭时间,磨得差不多了才撒开四腿没了影。耳听朝钟开始敲了,我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跑,朝钟最后一下,我正好列班就位,哈哈,把楼家盛气得脸色发青!” 司鸿宸越说越得意,我被他逗乐了,又不得不担忧道:“你俩天天碰面,需格外小心。” “没事,我会想办法对付他。这阵子靖帝对他余怒未消,他不敢对我怎样。” 司鸿宸扬眉,搂着我,笑说:“走吧,吃饭去,我饿了。” 卫尉府的夜,偶有蛙声,周围静谧安详。 从窗口望去,一轮明月已上林梢,数点星星闪烁,风生袖底,却极轻柔的。 我替司鸿宸铺被,听见屏风内的水声消失了,便拿了条干爽的布巾过去。司鸿宸在里面喊:“婉茹,绷带被我弄湿了。” 闻言,我有点发急,“我让嘎子伺候,你偏不要。你先穿上裤子,我过来帮你拆。”说完,将布巾扔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在里面又喊:“婉茹,我好了。” 我擎了一盏松明灯,灯光映着青色帘影,帘后,司鸿宸只着月白衬裤站在那里,赤裸着上身,像个孩子般笑着。缠身的绷带早被他拆了,灯光映照下,两处箭伤留下的疤痕衬着他麦色的肌肤,分外触目。 我慌乱止步,面上蓦地腾起了热潮,责备道:“骗我,把衣服穿上。” 司鸿宸自我一进帘内就盯着我,眼里晶亮。此时他说话笑嘻嘻的,“你看我的伤,真的好了。” 我知道他“好了”是这般意思,不由得轻轻吐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将松明灯放在桌上,吩咐道:“这烟怪呛人的,你服完药睡下。你好了,我自然不用伺候你了。” 他跟在我后面,又大惊小怪地说:“我记得以前有枪伤的疤痕,怎么变成只有箭伤的了呢?” 我猛然想起,自从穿越到梁汉王朝,确实没看到过那道伤疤,难道消失了?可是我的项链怎么还在呢?被他一提醒,我赶紧回头去看,他距离我不到半尺,才刚一转身,他顺势一拉,我便歪在他的怀里。 这样的拥抱有过几次,司鸿宸却从未有过的动情,他揽住我的腰,一只手在我背上摩挲,低声地说道:“婉茹,今晚我们做夫妻。” 我听了,难以抑制地紧绷住全身,许久才抖着声音回答他,“我不会……” 这三个字表示我默许了。我紧张地等待着,手却伸到他胸前,手指极其柔软地覆上伤疤。我的温柔的动作传染了他,也许感觉到我身体的僵硬,他慢慢地俯下头,嘴唇不容分说压含下来,唇舌带着饥渴,在我的口中灵巧地搅动撕咬着,拭不清的挑逗。 “我教你。” (感谢xiner102、青青格格的红包!) 月下** 我并不答话,一颗心却跳得飞快。(..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看书网)我怕他笑话我,把脸倚在他的胸前,不让他看见我羞得通红的脸。 他并不取笑,反怜惜地合臂拥着我。窗外有细微的风声,沙沙地拂过纱窗,四下顷刻里静极了,只余下他温柔的声音滑入耳内。 “我们先去园子里走走。” 我惊讶于他这么说,全身却无端地放松下来。从木椅子上取下月白色披袍,他从容地穿上,半敞开衣襟,像个月夜里抖落风尘的侠士,携着我一起走。 难以尽述那一番行进。头上的月亮随着我们缓缓移动,月色下,我的身影黏着他的身影。轻风乍起,万竿摇空,我感觉自己的长发随风轻舞。而身边的男子牵着我的手,温暖而坚定,足以消除了我先前的紧张。 脚下是碎石,他提醒我一句,接着感叹道:“心静则明,水止乃能照物;品超斯远,云飞而不碍空。古人说得极好。” 我忍不住问他:“你能做到心静如水止吗?” 他低眸,将我的手合在他的掌心,反问:“你能吗?” 月影透过树荫,映在司鸿宸的脸上,他的唇角映出一抹极恬然的笑意。这样的男子,怎不教人心旌动摇?我扬唇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能。.info”他说,“人生来就有所欲望,有所渴求,我活在追名逐利的时代,更加做不到正己正人。” “你会怎样?” “正如以前跟你说的,这条道我继续走下去。” 我的心蓦然一跳,尚在失神之际,他的唇与我轻轻相触。一股暖意凝在我的唇上,很柔,沁人入骨…… 他片刻撤回,望住我的双眸亮如雪光,神情又变得很庄重,“婉茹,你会陪我一路同行,对吗?” 这样的夜,这样的月,面对这样的男子,谁都无法拒绝。或许我的爱,是注定的金戈铁马,百年也好,千年也罢,我与他的际遇前世注定,今世有约。我不再犹豫,感觉到自己本性里奔腾的血涌,于是我郑重地点了点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的眉宇渐渐散开,微扬起脸,好像在梦中长吁一口气,方拉着我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清旷的园子,四望极目可数星星,一轮明月照在水池里,云影波光,阒静无声。 我们踏上软软的衰草,情趣盎然地望着周围亭榭的轮廓,司鸿宸索性将披袍铺在草地上,拉我一起坐下。 我靠在他的肩膀,环顾周围的景致,享受着这难得的寂静,真有何似在人间之感。司鸿宸的手指滑下我的长发,落在我的腰上,声音透着一股惬意,“你说古人日出而耕,日落而歇,究竟为什么?” 我略加思忖,肯定道:“古代灯火奇缺,百姓家连根蜡烛都点不起。(就爱看书网)” “那他们这么早歇了,都在干吗?”他歪着头问我,调皮地眨眨眼睛,“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夫妻。” 一瞬间,我呼吸凝滞,脸上好不容易褪下的羞红,此时迅速地浮了上来。我嗔骂他一声,他就势搂紧我,以一个轻盈的姿势将我放平在草地上,他光裸而结实的身子缓缓地压了下来。 我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却不再像房里那样紧张了。我的手放在他厚实的背上,想去抚摸他,但是他抚摸我的动作更加娴熟,灼烫的手在我胸前揉动着,我停止了动作,两个人同时发出的轻微的喘息中,我的衣衫褪尽。 “真美……” 我听见他的呼吸紧促起来,唇沿着我的颈窝一路吻下去,似乎我身体的每一寸每一分都是他的。在他轻绵的爱抚下,我的身体很快起了反应,双手想去推拒,伸在半空中又停了。这种温暖的生动的触摸,我是不了解的,只感觉到他正牵引着我一步步深入,让我体验一种难言的疼痛的渴望。 当他强烈地感觉到我的不能自禁,嘴骤然猛烈地压住我的喘息,安抚的动作变得重了,疯狂地揉动着。他边吻我边不断地安慰我,“好婉茹,不紧张,不紧张。” 我重新颤战起来,身体仿佛坠入了幽暗的海洋,不能控制地接受他的驾驭。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强猛地、不容分说地进入了…… 风起,不断地穿梭高墙明瓦,月光莹洁,薄纱似的云悠悠浮在苍穹。 草地上是惊涛骇浪后的宁静,我依偎在司鸿宸臂弯中,凌乱的发丝散在他的胸前。汗意蒙蒙之中,他胸前的伤疤似乎淡了,不再触目。我的目光顺着司鸿宸起伏有致的曲线滑下去,落在月白色的披袍上,那里洇着一滴殷红。 水汽慢慢蒙上我的眼睛。 司鸿宸感觉到了,用强硬的指尖扳过我的面颊,再一次埋首,吻去我所有的泪水。 “啥妞,第一次这样,下次是不是该端个水盆装你的眼泪?” 我忍不住开始笑了,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就这样,在五月里某个温暖的月夜,司鸿宸教会了我,怎样成为一个女人。 那段日子,平静而安逸,我和司鸿宸过着甜蜜的二人世界。 封叔不再出现,我和司鸿宸的圆满,正是他所希望的。袁放也不再刁难司鸿宸。至少这些日子他显得客气,朝会上还不忘表扬司鸿宸几句,甚至有意无意问起我们的生活。 “楼家盛在搞什么鬼?”司鸿宸满脸疑惑。 他始终认为,那两支箭全是袁放暗算与他。关于射箭之人,自然是袁放属下,司鸿宸暗中正调查此事,发誓要将此人挖出来,待到证词证物确凿,上告靖帝,灭了袁放威风。 因为住在宫城,与懿妃的距离倒是近了。偶尔她去太庙拜神,会唤上我一同前往。 懿妃是个寂寞的女人。青春正在老去,但是从侧影还是能看到她最芳菲年华的一抹风姿。她是前朝的宫女,又被迫成了靖帝的女人。我常常想,靖帝灭亡在即,懿妃将何去何从呢? 这一日,我从太庙与懿妃分手,独自乘了马车回家。 夏天已经到来,正午的阳光变得灼热,肆无忌惮地烘烤着大地。卫尉府外面有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虬曲、葱郁繁茂,每每看着它,总会勾起我对现代的某种思念。 因此我总是下意识地在树下驻足,回忆一些事一些人,包括健彬,还有韩嫣嫣。一想起司鸿宸,我便会将浮泛上来的回忆轻轻抹去,接着若无其事地离开。 今天也是如此,我下了马车,吩咐车夫将车赶往府内,自己独自来到银杏树下。 树下闪出一个人影,清风瘦骨,白衣拂动,望定我的一双明眸在阳光下熠熠闪动,竟几令我心脏漏跳了几下。 是封逸谦。 你是我的唯一 【新年放假让大家久等,不好意思。[..info超多好看小说]今日起继续更新~】 封逸谦目不转睛地望住我,缓缓伸出手来,纤瘦的手指白得毫无光泽。我理解其意,半晌,才踌躇着将手交到他的手中。他轻轻一握,温柔地笑了。 “你过得好吗?” “好。”我咽了咽口水。 我始终怀疑,在这个时代,男女之间是否真的有纯洁的友情之说?面对封逸谦,我理应变得洒脱,因为他只是路人。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每次温柔一笑,我就会心虚,好像亏欠他很久似的。 他微微顿了一下,明澈的眼蒙了一层纱,缓缓说:“我过得不好……很想你。封叔禁止我出俪城,这几天有批货要送皇城,他才允了我。我办完事就来看你……只是看看你。” 解释到此,他仰望卫尉府门,满面盈着苦笑,“茅屋没了,住得好了,这样更好。但是我很留恋树林里的杏花,你穿着我送你的裙服,像只蝴蝶在飞……” 我听了心下难过,不得不提醒他,“裙服被烧了,不再有杏花。我们活在现实中,有些东西,谁都逃不过。” 他收起憧憬之情,脸色黯淡,喃喃似自语:“是啊,我们不得不还要顾及别人的生死,自己作死,也别连累别人……你何尝不是如此?” “其实,我没你想得这么高尚。”我狠心说着,打碎他仅有的一点幻想,“我喜欢跟敖在一起,他是我挚爱的人。他去哪儿,我跟到哪儿。” 封逸谦清冷的眼中似有一道水波荡漾,一瞬间清晰可见。我后悔这么说,心中纠结万分,只好茫然地站着。封逸谦沉默良久,努力变成满不在意的模样,重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指有点凉,力道却在加大,仿佛攒足了所有的精神,脸上温柔的笑容并未敛去半分。 “当你是我新娘的时候,我应该珍惜的,却错过了。我很后悔放走了你,一直想努力争取,让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我是多么快活啊!可惜快活来得太短暂,上苍不再给我机会了,我又独自冷冷清清过日子……不过也好,我已经习惯这样。以后的日子莫过于你过得好,这样我才会快乐,是不是?” 我被这番真挚的话打动,正想说几句发自肺腑的感言,只听后面几下击掌声。我和封逸谦同时回头,司鸿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饶有兴趣地微笑着。 他近前,望住封逸谦,唇际只略有笑意,“说得精彩极了!封少爷果然情深意切,句句煽情,把我都感动了。你现在还捏着我媳妇的手,是不是该放手了?” 封逸谦这才恍然,收了手,淡淡一句,“我走了,保重。”朝司鸿宸拱了拱手,再次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司鸿宸并不还礼,兀自说给封逸谦听,“欢迎封少爷来作客。下次来先打声招呼,我可以出门迎接,酒菜备齐,什么时候都可以。” 话里已隐隐带了一丝嘲弄。 望着封逸谦的背影消失于巷陌,司鸿宸嘴角的笑意淡了,眼中的阴霾疾速闪过。我知道他动了情绪,垂下头想往府里走,司鸿宸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们约好见面的?” 我柔声说:“别瞎猜。封少爷来皇城办事,顺道看看我,毕竟以前我是他家的女仆。” 司鸿宸仍不满意,皱着眉道:“看得出这家伙贼心不死,你呢,余情未了。” 我有些生气地瞪了瞪他,嗔道:“就你想象力最丰富!我是你的人了,你还不相信我?司鸿宸,以后再这么说,小心我不理你!” 这样性急的话让司鸿宸忍不住一笑,他的心思向来机敏,望着我,眉毛凝结,眼神认真起来。 “以后不许跟这人见面!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姓封的小子。” 我有些负气地扁了嘴,回敬他,“你以后不许跟虞纤纤见面!不是我不信你,我是不信这女人。” “哈哈,原来你想搞一夫一妻制!”司鸿宸大笑,索性将我横腰抱起,在树下旋转了几圈,直到我讨饶,“好,准了!怎么样,我唯一的美丽的夫人,回家伺候你唯一的英俊的丈夫吧!” 他抱着我直冲府门,我搂紧他的胳膊咯咯轻笑,暂时忘却了封逸谦温柔的眼神,以及刚才给予的伤感。他说过,我过得我,这样他才快乐。 可是,他真的会快乐吗? 我沉浸在与司鸿宸共同泡制的蜜罐里,就是零星的小吵小闹,我视这些为蜜罐里加缀的调料,甜美醇香,回味无穷。大致新婚的女人心境都是如此,何况我和司鸿宸是绝世的另类,相依相扶不能分立,我绝对离不开他。 但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对封逸谦的担忧总会不期然占据我的思绪。这样的担忧不是捕风捉影的,因为封叔出现了。 封叔的出现总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我刚在大街上闲逛,顺便想给司鸿宸做几件薄衫,封叔的马车慢悠悠经过,无人察觉一个还在行走的女子眨眼间不见了。 阒静无人处,树影婆娑,一身黑色锦袍的封叔负手而立。他盯着我,眉眼间依然是藏匿得极深的阴鸷。 每次见到封叔,我不敢多言,心急惶惶地跳着。 “这么些日子不见,过得挺滋润。”封叔冷哼,“今天过来,提醒你两件事,让你长点记性。” 我半垂着头,一副恭顺的样貌。 封叔缓缓踱过来,继续说道:“第一件事,谦儿与你见过面,这是我绝对不允许的!我已经警告谦儿,并且暂时将他软禁在家里。你如果不想让他受苦,就躲得他远远的!敖第一次看见不见得会发火,第二次就难说了,你的卫尉夫人的地位休想保住!” 我知道他也在警告我,忍不住冷笑道:“我的事与封少爷无关,我会避开他的。他是有头脑、四肢健全的人,心地善良,涉世不深,你不能禁锢他!” “倒替他说话,看来你比我了解谦儿。那么,你兑现你的承诺吧。”封叔冷冷扫了我一眼,面上仍是阴沉的,“还有第二件事。敖不是想用行动表示对靖帝的忠心吗?他的大好时机到了。” (感谢青玉13342885438送的红包!) 梦有兆头 闻言,我气息凝滞,脱口问:“什么事情?” 封叔目光幽静,娓娓道来,“而今西境,经历一番战事,已是空空如也。[就爱读书]袁放大军回撤之时,残余驻军也都被官府全部聚集到了城池,几百里边境线荒凉萧瑟,人口根基几乎流失九成。袁军固胜,元气却是大伤。为防范蒙国死灰复燃,靖帝勉力在西境重建驻军二十万,手头兵器缺乏,须得动用皇城兵器库,派可靠将领押送辎重,速去速回。” “您的意思是,敖有这个机会?朝中将帅多如牛毛,怎会轮到他?”我疑惑道。 “封某多年经营兵器盐铁,对目下朝中将帅有一大致推算。”封叔自信地一笑,“说到底,但凡将士,自然是首先追求报效朝廷,为国捐躯,然在生死存亡之际却总有临阵脱逃者。这次去西境,无异于打仗,沿路崎岖坎坷,风云莫测,倒是个苦差事。办得好,势必官升两级;办得不好,脑袋搬家。” 我的神情变得凝重,封叔扫了我一眼,继续说:“当然,举荐者大有人在,敖会遇到强手,谁率先自荐,自然先得龙颜欢喜。此事还未在朝中宣告,我先透露给你,你去说服敖自动请缨,我愿意暗中助他一臂之力。不过,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事成之后告诉敖不迟。” 我明白封叔这是让司鸿宸知道,他是有恩于他,将来愿意共事谋划一件宏大功业。.info[]但是,战乱之世的天下意识何尝不是司鸿宸所想的?包括我在内,真心希望司鸿宸能干一番大成就——成为他的女人后,那念头就根深蒂固了。 心中暗喜,我嘴里说:“敖去西境打过仗,路径熟。再加上他做过考工令,对兵器辎重熟悉,确实是个最佳人选。” “跟聪明女子说话不用费劲。” 封叔满意地笑了,缓了口气,“敖兄弟向来犹如过江龙,才具卓绝,然报效无门拘泥于梁汉王朝的囹圄,可惜可叹啊!事实证明,我封某的眼力没错!” 说完,他在我耳边如此这般叮嘱一番,方从容而去。 不得不说,封叔的老谋深算、思路慎密,十个靖帝都不如。司鸿宸前后遭袁放等人挟制,难以施展才华,确实需要封叔这样的名士暗中相助。尽管封叔的手段毒辣,也害过司鸿宸,但是没有他的几次出手,司鸿宸连命都丢了,还谈什么宏伟大计? 这样左思右想,不知不觉中,我的天平逐渐倾向封叔那边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经过一番缠绵,我躺在司鸿宸的怀里,开始小心地编谎话。 “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你又去西境了。你说此关是你功业大计,必去不可。我怕你再受伤、再出事,死拉住你不让走,结果哭醒了……” 司鸿宸抚摸着我光滑的肌肤,闻言滞了一下,眸光在月光下亮闪,自言自语道:“莫非真有此兆?” 我惊讶地扑闪着眼睛,“只是个梦而已,什么兆不兆的?” “小树林那里传过来消息:靖帝正着人暗中盘查兵器库,清点器件数目。如果单是盘计存物,大可不必神神秘秘的,说明这些兵器大有用处。我正猜测是西境所用,以为靖帝已暗中挑定人选,心下正遗憾呢。” “你这么说,我也跟着迷信一回。”我笑起来,“这梦真有兆头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靖帝一提起,我会毫不犹豫地出列自荐。路途遥远不平,且多有流散的蒙国人、蛣蜣族人,那些将帅顾虑重重,不敢轻率表忠心,正是我大显身手的好时机。” “可你也不能轻率决断,须得仔细思虑一番。” 我本能地起了担心,便提醒说。 司鸿宸却不以为然地笑笑,侧身俯在我的颈项旁,深深地吮吸着。 “我的夫人,你的梦里不是说,此关是我的功业大计,必去不可吗?冲这话我也要去。如果这梦是真的,那你多做些,告诉我裕王究竟是谁……” 感受着他轻柔的抚摸,耳畔只有他一声重似一声的呼吸。我再次深陷在无边无际的波涛中,陶醉于他带给我的激情和浪漫。 第二天傍晚,司鸿宸骑马回家,看见他脸上难掩的喜色,我知道他成功了。 “果然不出所料!” 司鸿宸兴奋地告诉我道:“楼家盛原是押了别人的宝,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我领先抢去了。靖帝果然英明,也难怪不想倚重楼家盛,他是假借我的豪言壮语,来灭楼家盛的煞气。你没听见,靖帝在殿上笑得多欢呢!” “袁放势必恨透了你。”我不无担心道,“小心他在半道上给你设障碍。” 司鸿宸敛起笑意,微微蹙眉,“我会时刻提防他。无论怎样,他是我最大的敌人,我必须借力挡一挡。” “你看封叔怎样?” 我又开始吹枕边风,“封叔是天下巨商,识得几多人物,路路通融。上次你受伤,若非封叔义举,你如何脱离死亡?这次你请他暗中相助,他一定会答应,这样袁放再起歹心,也奈何你不得。” “不行!” 司鸿宸断然拒绝,肃然道:“我替靖帝做事,第一要务便是不辱使命,这兵器便是重中之重。此行秘密,怎好让外人插手?再说,我司鸿宸靠的是才智才俊,求助于一名商人,有辱我司鸿宸的英风!” 他本来就是骄矜之人,却没想到拒绝得如此之快。我一时无语,心里却酸涩涩的,难受极了。 见我良久无动静,他慢慢靠近我,熟悉的气息扑到我的脸上。他执起我的手,在手背上吻了吻,说道:“放心,我会尽快回来。一个楼家盛在我眼里真的不算什么,为了这些兵器,我会慎之又慎,夫人可信我?” 我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笑了,蜷缩到他怀里,嗯了一声。 他就势在我的背上轻轻拍了一拍,像在哄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乖婉茹,快睡觉,等你丈夫的好消息吧。” 我在他轻拍细荡中,很快就睡过去了。 五日后,司鸿宸整装束甲,准备向西境出发。 我送他到府门,他吻了吻我。两个人手牵着手又走了一段路,我却又不说什么,静静地看着他跃马落鞍,阳光照得他的铠甲发出耀目的光彩。 一树银杏正浓,司鸿宸的人马已经远去。我低下头,他握我的手的感觉犹在,我却莫名的不能释怀。仿佛有沉重的阴暗逼将过来,究竟是什么,却说不出。 (感谢dingduojiao赠送的红包、youyou818赠送的红包,xiner102赠送金牌!↖(^w^)↗) 军辎不翼而飞 已经是盛暑,毒辣的日头天天烤焦大地,连晚风中也裹着烘烘的燠热之气。(就爱读书)我怕热,又得不到司鸿宸的消息,搅得寝食难安,人明显瘦了下来。 这天,一大早的起来,眼皮乱跳,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心下惶惑,连饮了几大口凉茶,心中的燥热还未消去,却听得府门急敲的声音。我的手一抖,茶杯碎了一地。 赶紧过去开门,嘎子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夫人,不好了!兵器丢了,卫尉大人正四处找呢!” 我惊得半个魂灵飞上天,急问:“莫非袁放暗中使坏?” “坏就坏在大人只顾提防袁放将军,没顾得那里盗匪出没,这么多的兵器转眼间就不见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瘫坐在椅子上,直喊道:“坏了!坏了!” 原来,司鸿宸庞大的车队风雨兼程,沿路还算太平。眼看离西境不远,却被大河挡住了去路。与当地官员一聚首,说是大桥前几天不知怎的垮了,正着人重建,花时至少一年。 司鸿宸无奈扎下了营帐,催促官吏急调几十条大船。自己带着押车总管与几名执事立即清点军辎。暮色降临时,百余辆马车全部清点完毕,车上的兵器竟是无一摧折损伤。司鸿宸大是满意,正逢官吏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司鸿宸下令全部兵士严守车队,几位执事不敢酣畅,只饮了几爵,就照应各方回帐歇息。 刚歇下没多久,就有探路兵士前来禀告,离此地十几里的水坝处,有一批人正在造工事,听他们言语,白日里要泄闸放水。一旦洪水来临,大河水位暴涨,那些好容易调集来的大船势必覆没。 司鸿宸拍案而起,怒道:“谁这么大胆?坏了大事我取了这些人的脑袋!” 当地官吏闻讯赶来,为难道:“此工事关朝廷直辖,咱们小吏实是无权干涉。大人也是朝廷中人,是否能亲自说说?” 司鸿宸心中一动,暗暗派人前去打探,最后得到可靠情报:这批人原是属于袁放僚下的。 “好个楼家盛,果然出洞了。” 司鸿宸冷冷一笑,召集所有兵士连夜潜行,在大坝与那批人械斗了一场。双方厮杀凶猛,从深夜一直杀到天大亮,最后将对方杀个片甲不留。 “楼家盛,等我回到皇城,再继续跟你斗!”司鸿宸胜了,冷漠地笑了笑。 等到了营帐,却傻眼了:这里在夜间似乎也经历过厮杀,遍地是留下看管的兵士的尸体,连几名年轻执事也惨遭杀戮。 上百辆装着军缁的马车,包括三百架云梯、上千张机发连弩、几十万枚精铁箭镞、精铁胡刀等等,全都不翼而飞了。 说也奇怪,天上原本出了太阳,顷刻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滂沱大雨浇了下来。司鸿宸惨淡大笑,举起刀剑横向自己的颈脖。 身边的总事早已看出端倪,飞身扑上去抱住了司鸿宸,大哭道:“丢了兵器,我等也有求死之念,大人不要死在他乡啊!大人要是弃我等不管,我等怎好回去交代?我等秘而不宣,朝廷几天内不会得知此事,趁着空挡,大人不如查清劫匪是谁,说不定能追回兵器。” 司鸿宸冷静下来,大喘着粗气道:“朝局你等清楚,袁放早先会得到消息。这几天我便是最后一搏,追回兵器!如若不能,必遭朝廷凌迟处死,我也绝不苟活!” 当下兵分几路四处查找,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我,派嘎子马不停蹄赶回皇城,将坏消息告诉我。 也许那日他不听我劝说,心中后悔了吧。 听了嘎子的叙述,我半晌才缓过劲来。敛起心神思忖,事到如今只能靠封叔了。于是急催嘎子,“你马上赶去俪城见太平侯,将此事告诉他,请他务必帮忙。” 嘎子领命而去。 我焦虑地等待,祈望嘎子已经到了俪城,封叔出发去西边打通一切,兵器能失而复得。 这样在焦灼不安中捱了五六日,卫尉府门被人从外面撞开,大批御林军冲了进来,为首的竟是袁放。 一见此人,我的心彻底凉了。 “进去搜!”袁放阴沉着脸,大手一挥。 整个卫尉府顷刻间鸡飞狗跳,四处狼藉。没过多久,有人不知从哪里搜来一大箱子,交给袁放。袁放打开,瞧了瞧满箱子金砖,笑得狡黠,“人赃俱获,司鸿宸,这回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满意地收起方绫,朝我挖苦一句,“等着收尸吧。” 箱子里本来装的是衣物,我昨天刚收拾过。我明白袁放是有意栽赃,冲着他的背影高骂了几句。袁放并不加以理睬,领着御林军扬长而去。 洗劫后的卫尉府空寂无人,我颓丧地坐在院子里,脑子空白一片。 府门那里传来脚步声,我抬起头,封叔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 一见他,我无声地叹口气,嘶哑着声音道:“晚了,敖已经被抓起来了。” “我知道,所以赶了回来。”封叔脸色也是凝重,“找不到兵器,靖帝那里交不了差,敖兄弟心急火燎,又碰上袁放早先去靖帝那里告状,说修工事的兵士无端被敖所杀,兵器被劫之事就过早暴露了。看来袁放是故意埋下陷阱,等着敖兄弟往里面跳。” “您说该怎么办?”我焦急地问他。 封叔沉吟片刻,道:“敖兄弟现今关在死牢,一般人无法进内。我会打点牢头,你去劝慰他几句,别想不开,给我七天时辰,我暗地竭力寻找军辎。七日后若是找不到,算是我和他都无好造化,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我连忙行了一个礼,由衷地表示谢意。 “感谢免了。”封叔眼睛里锐利十足,“谦儿也知道此事了,如若他跑来见你,你关起门不要理他。我封某人惜才,绝不顾及儿女私情,不然这忙我绝不帮!” 我连声答应,恭送封叔出门。 两天后,按照封叔的吩咐,我独自偷偷前往死牢,去见我日夜思念的丈夫。 难熬的七天 马车几经曲折,在石板小巷戛然刹住。我踏进幽暗的巷道,一股霉烂气息便扑面而来。分明是石板巷道,脚下却没有丝毫声息,静得让人发慌。无声无息地走了一阵,蓦然便见一道黝黑的门洞,仔细一看,竟是两扇坚实的铁门。 几乎用不着揣摩,便知此处就是死牢了。 车夫用力拍门,连喊数声,铁门才哐当打开一条缝,一个红衣监吏模样的探出头来,将我俩端详一阵。车夫朝监吏小声耳语几句,监吏才拉长声调,“重门禁地,外人不得进内!”暗地却示意我赶快进去。 我闪进铁门,入深几十尺往下还有台阶,下了台阶更见幽暗,沿壁斑驳脱落,要不是墙上挂着的松明灯发出明灭不定的光,我根本难以发现,那个单独被关在此地、穿着褴褛脚带镣铐的,就是司鸿宸。 司鸿宸抬起头,呆滞的目光盯住我,仿佛在打量一个天外来客。脸黑了瘦了,身上还有血红的鞭痕,我心痛得差点流泪,颤声道:“你受苦了……” 他动了动腿脚,脚镣发出锥心的碰击声。愤然一叹,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到底还是失算了!没想到二千年前的人,也玩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的伎俩。” 这是他第二次受袁放诬陷,被投入大牢。第一次他意气风发,还想法子捉弄袁放,这次判若两人,看来失利着实打击了他。 “楼家盛栽赃诬陷我,说我跟蒙国人勾结,军辎早去了蒙国,这些财宝是蒙国人给我的酬劳。靖帝震怒,楼家盛趁机对我严刑逼供,我死死苦撑到现在。婉茹,我以为见不到你了,这次犯的是死罪,难以逃脱了!” “天无绝人之路,你少安毋躁,会有办法的。” 我声调竭力平和,试图去触摸他。木栏挡住了我和他的距离,我伸手只能碰到他袍下的铁镣,凉凉的。 “封叔正派人四处寻找兵器。朝中已经有大臣向靖帝递了保呈,七日内追回兵器。若果此事成功,你不光保住性命,袁放的诬陷之词也是不攻自破。” 司鸿宸目光变得发亮,只“哦”了一记。我明白他心里已有触动,不紧不慢地赞道:“封叔爱惜人才,他才是真正为你着想的。古有孟尝君广收门客,名扬天下,现今封叔何尝不是?倘若你听我规劝,请封叔助你一臂之力,也就不会发生这样顾此失彼的事。” “封叔真的能帮我?”司鸿宸敛起眉头,半是疑惑道。 “那是当然。(就爱读书)”我竭力打消他心中的顾虑,继续替封叔说话,“他帮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能升为卫尉,也是封叔暗中助你。靖帝无道,袁放无时不刻想着害你,只有投奔封叔,我们才会有出路。你想想吧,不管事情成与不成,封叔这份恩情无以回报。” 司鸿宸神情有点凝重,出神不说话。半晌望向我,费力朝我的方向挪动了几下,两人的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但愿真的如你所说。”他沉沉地叹道。 我且笑,一颗心稍微落定,“不会有事的,我会等你回家。” 回到卫尉府,封逸谦站在银杏树下,眼里盛满怜爱之情。 我想起封叔的警告,不经心似地扫了封逸谦一眼,径直往府里走。 他从后面追上来,拽住我的胳膊,“宜笑,不要这样对待我!” “你不要出现了好不好?走开了!”我心情沉重,猛地甩开了衣袖。 “我知道你害怕封叔,他不让我们见面。”封逸谦不甘心,浅玉似的脸上抹着愤慨,“我来陪陪你不行吗?封叔说帮你,你就这么相信他!” 我冷笑,反问道:“这个时候不相信他,我还能相信谁?封少爷,现在是人命攸关,被抓的是我的丈夫,你懂不懂!” 封逸谦紧咬嘴唇,脸上早没了血色。我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心烦意乱,当下之际唯一的念头只有救下司鸿宸,别的对我无关紧要。 我独自在园子里待到天黑,晚饭也没胃口,早早寝下了。 第二天封逸谦又来了,他在外面敲着门。我不知道他还会纠缠到何时,唤过嘎子,将封逸谦撵走。 封逸谦无奈,只好低着头走了。 嘎子也着急地问我:“夫人,七日内真的能找到吗?” 我心里发虚,嘴里安慰嘎子,其实也在安慰自己,“会的,会的。经历过无数苦难,次次逢凶化吉额,这次肯定没事。” “大人要是遭不测,宫城里的那帮兄弟,还有我们,都会杀进皇宫。我们人虽少,却不会眼睁睁看大人死!” 我心下感动,却勉力劝阻道:“你们的心意大人受领了。我替大人谢谢大家。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动叛心,这样反而对大人不利。” “大人不在,夫人叫我们该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嘎子果然乖顺。 我很和气地笑了。 但是,距离七天之期愈近,我心内愈是发慌、恐惧。封叔没音讯,我等不到丝毫的好消息,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过了六天,我做了个梦,梦见司鸿宸被绑在刑台上,全身血淋淋的。靖帝、还有袁放狰狞而笑,露出血盆大口,正将司鸿宸身上的肉一口一口地咬下来…… 我在痛哭中惊醒,身上下了一层重汗。想着梦境,想着煎熬难忍的七日,我伏在手心里恸哭不已。 我的神志变得迷糊,心肺搅成一团,在哭泣中睡去,又在噩梦中醒来。搞不清究竟什么时间了,只感觉有不祥之气层层压下,不能透气。 府门那里有急促的脚步声,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正看见嘎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他一见我,急慌慌地叫道:“夫人,卫尉大人已经被判了死罪,正被袁放他们游街示众,午时三刻就要开斩了!” 闻言,我软瘫在了地面上。半晌,才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要去救他!快去救他!” “夫人,要不要唤上一帮弟兄,我们跟袁放拼命!”嘎子提醒我。 我的脑子已经乱作一团,手脚不听使唤,整个人本能地往外走,嘴里不断地喃喃着,“你要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来陪你,等我,我来陪你……” 大限将至 白日里大街上本就热闹,卫尉馈饷失职将遭伏诛,消息传来,市民百姓将整条大街围了个水泄不通。(..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看书网) 我好容易拨开拥挤的人群,正看见押送司鸿宸的囚车遥遥而来。沿路尽是人们的唾骂声、吆喝声,以及零星的惋惜声。司鸿宸蓬松着长发,整个头部露在外面,时不时遭受臭鸡蛋、烂菜叶的袭击。而司鸿宸的闭着双眼,嘴唇抿得紧紧的,谁都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司鸿宸!” 我绝望地叫着他的名字,这声音如此微弱,很快被如潮的人声淹没了。 司鸿宸微睁开眼,他似乎看到了我,眼里掠过一道苍凉,接着又闭上了。我紧随囚车跟了几十步,就被不断涌来的人群抛在了后面。 望着渐行渐远的囚车,我悲哀地哭起来。 有人在后面扶住我的肩,封逸谦关切的声音,“宜笑,七日之限已到,先别哭,快想想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 我回过神,无望地盯着他,眼泪还是止不住,“封叔呢?他在哪儿?” “封叔尚未出现在皇城,那些军缁还在追查之中。宜笑,既然封叔答应救敖卫尉,他应该会做到的。” 我听不进他的劝慰,只是一味的摇头。 来不及了,现在唯一能救司鸿宸的,就是还在封叔手中的玉珠。这世道太可怕,我多希望我和他人手一粒,一起离了这个扰扰尘世,回到适合他的时代去。(..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看书网) 可是,现时现地现处境,除了绝望,我竟然一丝办法皆无。 人群里出现了嘎子等人的身影。我惶急地拉住他,问:“你们想干吗?” 嘎子神情焦虑,鼓动我,“夫人,我已召集部分弟兄,单等伏诛时辰一到,大伙儿一起劫法场!” 封逸谦上前,连忙加以阻住,“不行不行!你有个劫场,靖帝有个护场。几十位精兵再强悍,怎抵挡万千皇家御林军?再说,袁放的兵马早已严阵以待,你等纵是插上翅膀,也难飞出皇城。此等行动无疑作茧自缚,甚至会牵累你家夫人!”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大人白白等死!”嘎子驳斥道。 “我说过,封叔会有办法的。先耐心等!”封逸谦皱了眉头。 “此事侯爷无用!等侯爷出现,我家大人早身首异地了。”嘎子咬了咬牙,目光投向我,“夫人,您下令,我等兄弟就干!” 我正要随嘎子走,封逸谦拉住我,急切道:“宜笑,先等等封叔。” 嘎子生气地推开封逸谦,怒道:“要你劳什么神?怪不得我家大人不喜欢你,你就是对我家夫人居心不良!袁放算什么东西?我等就不怕他!” 他们俩个当着我的面,轻声争吵起来。我无助地望着天空,心中茫茫然。 是啊,为了一个司鸿宸,怎好连累这么多勇士做无谓的牺牲?可是救不了司鸿宸,我活在这世界还有什么意义?万般无奈之下,我脑子里蹦出一个人名来。 罢了,就当这人还是楼家盛,念在曾经的情分上,求他答应暂缓段时日。 想到这里,我顾不得其他,独自离了人群,发疯般向皇城深处跑去。 袁放的大将军府外,我等了约摸半个时辰,才见进去禀告的守卫慢吞吞地出来。 “大将军说了,他正忙着呢。夫人要是不嫌久,先去客厅候着吧。” 无心思顾及守卫倨傲的态度,我低着头往里面走。穿过宽阔的天井,我并未往客厅走,而是顺着笑闹声绕过花墙,进了花园。 柳荫树下,凉风习习吹人襟,袁放正坐在八角亭内,和他的新宠夫人下着棋。娇滴滴的女声伴着袁放开怀大笑,看周围繁华景致,构成旖旎惬意的场面。 我迈上亭下台阶,对着袁放,直直地跪了下去。 亭内的人视我为无物,继续着他们的游戏。我沉默地等待着,耳畔蝉鸣交响,五脏六腑似火烤。 过了良久,终于亭内安静下来。 袁放独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棋子。我抬起眼,正望见袁放的眼梢处掠过一抹阴鸷。 “我知道你跪地求我,是要我放过司鸿宸。”他悠悠地说道,“可是,你不想想,这世上最希望司鸿宸死的是谁?这么好的机会到了,我怎么会放过?” 我咬定牙,太阳穴上的血脉在激烈跳动,“他是我的丈夫,我会说服他离开,不再与你为敌。” “你似乎还没清醒,现在不是他要我死,而是我要诛灭他!”袁放讽刺道。 “你杀了他就会感到痛快了吗?你来到这个世界,主要目的不是杀他,而是更高的目标!司鸿宸已经沦为阶下囚,对你的地位毫无影响,他不会成为你的障碍!”我高声说道。 “我就是要他死!” 袁放怒气冲天,大袖甩动,石盘上的棋子摔落一地。 他指着我,目光阴郁,“听好了,司鸿宸就是我袁某的绊脚石!只有灭了他,我的心头大患才会消除!告诉你,我迟早会是裕王!梁汉王朝是我的,金缕玉衣也会是我的!” 一席话如寒冰,将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我全身不住地颤抖,竟无声地笑了笑。 我来干什么? 司鸿宸和楼家盛,他们彼此为敌,生是仇,死亦是仇。 求已无望。 远远的有钟声传来,断断续续。袁放此时调动起情绪,哈哈大笑起来。 “你听,钟声在响,七日期限已到,司鸿宸的脑袋要搬家了!”他从我身边经过,留下一串笑声震响在我耳畔。 “我去帮你收尸去,顺便再补上几刀以解我心头之恨!苍天有眼,苍天助我啊!” 我软瘫在地上,心里一阵一阵的悲哀。千般痛楚辗转,到最后连哭一声都无力。 原来,天理循环真的是有因果报应的! 司鸿宸! 我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之中,几乎是跌跌撞撞而去。 马蹄声沓沓从后面而来,震得地面都有些发颤。袁放的人马匆匆经过,扬起一地青烟。我没注意他在吼喊什么,似乎聋了呆了,只是机械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就是卫尉府,门外停着那辆囚车,马儿还在咴哧咴哧喘着气。 他们是不是已经把他运来了? 我悲凉地想着,脚步再也不能移动。 嘎子从里面出来,看见我,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大人,夫人回来了!夫人,大人正等着你呢!” 一刹那,我只觉得脑子里无数声音轰然而响,紧接着便是空白一片的静止。我明明看见,司鸿宸从里面冲出来,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我定在那里,满是惊喜的眼中慢慢腾起酸楚,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司鸿宸修长的影子慢慢走近,几乎遮蔽了我眼前所有的光。 “婉茹。” 我望着他,沙哑着嗓子,“你没死,你是不会死的对吗?” “军缁找到了。我被押赴刑场最后一刻,宫内有人突然颁旨,我就稀里糊涂被放了。” 我听着他简短的回答,听着他熟悉而深沉的声音,泪眼迷蒙之下,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回,我终于哭出了声。 (多谢七夜蓝mm的红包!) 蓄谋 几日后。(..info无弹窗广告) 天色变得漆黑,卫尉府内静极了,院中隐隐的似有虫吟。我手捧着刚烧好的茶水小心走向房间,忽而陶罐摔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愣了愣,嘎子已推门出屋。 “夫人。” 他看见我,垂下头打声招呼。 我看他一副沮丧相,不由哑然失笑,轻声问道:“怎么,又挨骂了?” 嘎子满脸委屈,“您说,上次招呼一些兄弟去法场,还不是想救大人?大人骂我尽添乱,差点铸成大错。” 我安慰他,“大人心情不好,随他说去。过段日子,自然什么事都没了。你回去休息吧,大人叫你别偷懒就是。” 眼看着嘎子走了,我定了定神,进了房间。 司鸿宸站在烛光下,光着上身,一道道鲜明的鞭痕触目,像是许多蚯蚓在他身上攀爬。又好似有一把刀,火辣辣地割裂他的肌肤。 每次看到这些,我内心总是痛楚难当。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司鸿宸的身心多次受到折磨,遍体鳞伤,不堪入目。以前磨难过后,他总是谈笑风生,连一个痛苦的表情都没有。而这次,他彻底变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整个人终日深陷晦暗之中,唇角不再挑起那抹勾魂夺魄的弧度。 这次的经历,确实打击到了他。 我将茶水放在案几上,借着余光看去,发现他的目光一直是看住我,便若无其事地打破沉默道:“封叔送来上等药,你的鞭伤不会留下疤痕。” “已经留在心里了。” 我转身,正迎上了司鸿宸冷峻的眼神。他咬牙说道:“楼家盛送我的耻辱,我暂且收着。” “单凭你的力量无法对付他,只有与封叔联手。”我尽量保持平静,弯身拾起地上摔碎的陶罐。 “他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话,只是叮嘱如何用药、煎药而已。”我的心潮翻腾不定,不敢与他对视。 今天封叔离开时,丢下一句话给我,却惊得我彷徨万分。 “说服他的时机已到,你不用再犹豫了。只要随意加以提醒,敖立马会答应和我联手的。明日我在驿馆等着你的好消息,不然你的玉珠休想得到!” “封叔……有何图谋?莫非他已蓄意已久?” 司鸿宸带着质问的语气说话,眼中已凝成一团寒气。 我停止了游离,故作轻松道:“他的事,我哪儿知道?他是惜才,何况我们原本也不是多大的肥肉,连供他一口残羹都不足。[就爱读书]我是恨透了袁放害你,借助封叔的力量消灭他。” 他眉头紧皱,半晌,无声地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最讨厌依靠别人。” “现在不是民国,你不是军霸。养尊处优的日子没有了!” 我明知这些话会激怒他,但还是忍不住。为了玉珠,为了将来过得平顺,我不得不说。 一丝极为复杂的表情从司鸿宸的眼中一掠而过,他并未动怒,也不再开口。我等待着,好似箭在弦上,随时会发射出去。 果然,他默然了许久,才低沉地说道:“你去告诉封叔,出于报恩,我想投靠他。” “这就好了!” 我笑着应道,觉得周身一下子热了起来。 他有点迟缓地搂住我的肩膀,眼中有光芒瞬息流过。我并不去注意,带着莫名的释然,紧紧地贴着他,渴望彼此能更靠近。 那夜他又选择了沉默。 缠绵的时候,他的动作很粗野,呼吸紧促。不知怎的,我抽痛起来,却终究没有推开他。 一觉醒来时,天光大亮。 我满心满意被喜悦覆盖,洗漱出门时,司鸿宸还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的心情极好,忍不住过去主动吻了他一下。 “我走了,很快回来。” 我朝他招招手,很轻松地离开卫尉府。 还未到封叔所处的驿馆,突地刮起一阵大风,天上下起了细细的雨。 因为是夏天,我觉得很凉快,衣衫被雨濡湿了,隐现身体玲珑曲线。封逸谦站在驿馆门口,显得落寞而孤寂,他看见我,露出一个凄清的微笑。 我的心,不知怎的又变得沉重起来。 “封叔说你今早会出现,我偏不信。可是,我还是等在这儿了。”他潮红了面色,眼睛里带着雨水的潮湿。 我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笑说:“下雨了,快进去吧。” 他撑起一把伞,我俩肩并着肩进了驿馆。 按例,封叔下榻的楼上所有房间都被包了,我由封逸谦指引着过去,只看见空寂的楼梯口,一只大红灯笼迎风飘摇。 刚踏进封叔的房间,封叔挥手示意封逸谦,说道:“你且出去,回头有事再叫你。” 封逸谦离开时,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看我,我显得淡定,还略略还以微笑。 封叔面色不动,待全部听完我的叙述,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啪啪击掌两下。有手下端来一只檀木盒子,封叔揭开盒盖,自里面掂起了玉珠项链。 我盯着我的项链,心潮起伏不定,双脚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似要扑将过去。岂料封叔把玩了几下,又将项链放进盒子中。 “先告诉我,这玉珠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如此重要?” 我不去回答他,冷言道:“这跟你没关系。敖已经答应为你效劳,这东西就可以还给我了。” “不说也可以,因为我也不想过早给你。”封叔索性合上盖子,依然漫不经心道:“光答应有啥屁用,我需要的是行动!等到推翻靖帝,我自然会还你。” “你耍赖!”我愤怒地叫起来。 封叔轻笑,“为了敖,我付出那么多,难道仅仅只得到一句承诺?他让你来告诉我,就是还没彻底放下面子。这是个骄傲的男人,想征服他很难很难,这需要你们女人的手腕了。” 思路像打开闸门,我脑子里豁然洞开。那瞬间,有汩汩的水流声,漫得我无法呼吸,几疑自己就要溺毙一般。 “原来,兵器被劫之事,是你一手操纵的!” 我颤抖着,一字一顿地说。 (感谢xiner1022的红包!) 风雨飘摇 封叔面色稍显难看,不过很快大笑起来,到底说了实话,“没错,此事花费我十万两的银票。” “我去告诉敖,你的阴谋不会得逞!”我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封叔依然大笑不止,“你去告诉他啊,说是我和你联手干的。这件事本来就有你的功劳,不是吗?话说回来,他还能投靠谁?没有我,他还能平安无事继续坐在他的卫尉位置?孰轻孰重他已分得清,到了最后,还不是乖乖地顺从我?而你呢,一旦知道你也是同谋,挖坑差点埋了他的还有你,他会将你如何处置?” 我到底站立不住,踉跄了几步。 为了得到玉珠,我直接参与了封叔蓄谋已久的计划。凡事掌控在封叔指掌间,这样老谋深算的人,我不是不知道,但终究还是难以抵住。.info 到头来玉珠没到手,却与封叔牵连甚深,逃不掉他的步步心机――我真是愚蠢到家了! 我压抑不住内心的悔恨,指着封叔痛斥道:“我真瞎了眼,早知道你是只老狐狸,还听信了你的鬼话!你把玉珠给我!你这个魔鬼,就是推翻靖帝,你也不得好死!” 封叔收起盒子,冷笑,“没有我封某,你和敖就没有一线生路,他早就死了两回了!乖乖回去做你的卫尉夫人吧,得罪了我,我会让你的日子难过!” 话音刚落,房门大开,封逸谦冲了进来。他扶住我,高声道:“叔,您不能言而无信!事情既然到了这种地步,宜笑她还能怎样?您就把玉珠还给她吧!” “谁让你管闲事了?老老实实呆着去!”封叔不满地斥责一声,回身朝手下喝道,“把这女人赶走,让她回到该去的地方!” 我被他们推搡着下了楼,两名伙计模样的后生低着头,从我们面前经过。 外面雨下得更大,风声若断。 我丢了魂似地出了驿馆,封逸谦追出来,撑伞护住我,担忧地唤道:“宜笑,别难过了。这事我也被蒙在鼓里。既然敖卫尉已经脱险,就当作啥事都没发生。” 他语似呢喃,如细雨绵绵洒进我心头。我到底忍不住,眼角沁出滴滴泪珠,道:“我很傻是不是?让夫君受苦受累,自己还落得两手空空。” 封逸谦轻叹一声,抬袖替我拭净了泪,笑了笑,“我更笨更傻,许诺帮你拿回玉珠的,却没机会下手。宜笑,总见你笑时也是皱着眉头,你真的不开心吗?” 只是轻轻的几句话,总会触痛我心底最柔软的伤。我的身躯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很快地略去,只是疲乏地一笑,“世上本没有开心。” 我独自走回去,不曾回头。心里明白,封逸谦一定还在远处望我,他将一切悉数看在眼里,却又无可奈何。 有时不得不哀叹,我和封逸谦,都是属于风雨飘摇的人。 。。。。。。。。。。。。。。。。。。。。。。。。。。。。。。。。。。。。。。。 我跨进卫尉府大门时,雨意稍霁,天空依然灰蒙蒙的。 嘎子带了两名士兵从里面出来,看见我都似乎吓了一跳,垂下头疾走。他们有意躲避我,闪到一边侧门去了,嘎子还轻声不断催促他们走快点。 我本来心神不宁,无意看见士兵袍隐现出里面茶色衣角,恍惚望见驿馆伙计一闪而过的身影。我微微一震,还没定神,院子里有了响动。 雨水打湿的地面上,迤逦出了长长的一道影,司鸿宸似乎已经站在那里许久。他盯着我,一双眸子如尖刀,似要将我整个人刺穿。 我勉力站住,微微一笑,不解地问:“干嘛这么看我?” 我叫韩宜笑 他一步一步,来至我的面前,缓缓道:“你告诉封叔,他怎样?” “他很高兴。(..info好看的小说)”我心虚,不敢对视他。 “你呢,你也很高兴。你跟他举杯同贺,彼此开怀大笑吧?” 一瞬间,我的呼吸凝滞,脱口道:“不是这样的!” 他并不理会,死死地盯着我,眸子里干涸得不见一点光亮,“为什么?封叔拿兵器做文章,这种伎俩古人用得烂了,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出卖我?从我第一次接触到他,就预感到他心机极深,你看不出来吗?你为什么还要死心塌地替他卖命?!” 我的心明明焚着火,却仍是下意识地去解释道:“我从未想过背叛你!那次封叔对我说,只要抓住去西境的机会,你就能在朝中站稳脚跟……我信了!是真的,我和你是夫妻,我怎会去害你!” “扯谎!” 司鸿宸大吼一声,随手将我淋湿的衣襟撕了下来,凶狠地问道:“那条项链呢?你和封叔双剑联手想利用我,等到梁汉王朝被灭,封叔就要拿我祭旗了,你和封逸谦一对苦命鸳鸯就可以团圆了是不是?从头至尾,你、封叔、还有那个小子对我做那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楼婉茹,我今天终于看透你了!” “不是的!你听我说,我刚刚知道被骗了!”我语无伦次地叫着,什么都顾不得,只能本能地去抓住他的手,“所以我求你……” 他猛力将我一推,我身子站不住,跌倒在廊柱旁。但我不觉得疼,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四肢酸软无力,根本无法站起。 司鸿宸像个被激怒的猛兽,咆哮着,“嘎子,拿绳子来!给我绳子!狗娘养的,我杀了这婊子!” 嘎子领命,将一捆粗绳交给司鸿宸,惶恐不安地看了我一眼,想替我求情,“大人,夫人也许不是故意的,您就听听她的解释……” “出去!给我出去!”司鸿宸赤红了双眼,吼声震天。 一见主人发怒,嘎子以及剩下的佣人,全都退出了府门,大门哐啷一声关上了。 四周一片孤寒。 我被五花大绑捆缚在石柱上,心头阵阵发紧。司鸿宸模糊却狰狞的面容在移近,我张开嘴想叫他,他手中的马鞭毫不犹豫地飞扬而出,劈啪一声,击打在我的身上。 “这一鞭子,让你尝尝什么叫痛苦?我在囚牢里身不如死,你却笃定泰山,原来在等封叔最后关头出现!”他恶狠狠地,字字咬着牙骂着。 全身一阵撕心裂肺火烧般的灼痛,我不禁哀嚎起来,“司鸿宸,不要打我!我好痛……我是你的女人啊!” 司鸿宸仿若不闻,下手一鞭重似一鞭。满心的怒火无边无际地在蔓延,只想把我烧个影子都不留。 “这一鞭子,让你记住世上还有一种东西,那就是耻辱!楼家盛想方设法折辱我,这次又让他逮着了,却是你给的!” 我早就哭得眼前模糊,恍惚又回到了安洲城楼家那场浩劫,司鸿宸扳动枪扣,余嫂倒了下去,鲜血在她苍白的脸上流淌。 这男子的戾气附在身上,从今至古,永不能消失。我跟他在一起这么久,竟然忘记了。鞭声还在抽响,眼前仿佛坠落无数星点,我无力地垂下头,感觉自己马上要死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我是谁? 一直以来,我害怕告诉他真相,连想都不敢想,他要是知道我是另外一个人,会是什么状况?我幼稚地想,这样既定的缘分,就将自己当成了楼婉茹吧,好好和他做夫妻……毕竟我那么深地爱上了他。 他也说过爱我的话吧,可为什么,还要这么凶地打我? 我不能背负这样的罪名而去,只要能活着,就什么都能迎刃而解。我要告诉他!必须告诉他! 他又挥起一鞭,呼啸声带着他的怒吼,仿佛落在头顶上。 “这一鞭子,我恨我相信你!不想说那小子有什么王族的血统,全是一群乌合之众!看你们肩并肩多恩爱啊,你哭吧,哭得响亮点,让你的情人来救你啊!楼婉茹!” 我闭上眼睛,颤抖着,声音带了些嘶哑,“我不是楼婉茹,我叫韩宜笑。” 说到这儿,泪珠从眼中滚出,扑簌簌地落下,仿佛一团火,灼焦了我的脸。 那一刻,院子里异常安静,所有的声音全都消失了。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司鸿宸惶惑的表情,眉心深如沟壑。 “你说什么?”他似乎屏住了呼吸。 我继续说道:“楼婉茹早在你们结婚那夜,就跳井自杀了,我是代替她的。” 他像石雕似地定在那儿,幽潭般的双眸蒙上一层纱,声音轻得恍如一丝阴风,“你……究竟是谁?”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高中生,为了探求金缕玉衣的秘密,倒退百年来找你。没想到裕王地宫找不到,却和你来到这个世界。玉珠是我带过来的,自然要带回去。我知道的原是不多,封叔、袁放,包括你我的命运,我都不知道。” 司鸿宸晃了晃身形,垂下举鞭的手。他并未看我,目光迷惘地望着不知名处。半晌,竟幽幽地浮出一丝轻笑。 “楼婉茹已经死了……真滑稽,真好笑。哈哈,我还一直将她当作自己的妻子。” “司鸿宸……” 我忘记了疼痛,哽咽着叫他。一阵阴凉的穿堂风刮来,将我吹了个透心。 他的神志似乎还在游离,看我的目光那么陌生,好像眼前的女人跟他毫无关系似的。我预感到了什么,绝望地闭上眼。 片刻之后,他生生将自己从游离中拉回来,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怪不得了,你的目的是裕王的金缕玉衣,自然什么手段都会有。楼婉茹死了,真的死了。” 我满心充斥了苦涩,竭力想挽住他,“从始至终跟你在一起的,是我啊!我是韩宜笑,宜笑……” “我不认识这个人!”他断然打断我的话,颈脖涨得通红,青筋迸绽。 我黯然无言,心肺搅成一团,痛到了骨子里。 他拂袖而去,半垂着头,留给我僵硬的背影。他的样子比几天前还要颓废,甚至多了沮丧。一下子老了十年一般。 我默默地望着,忘记了求他解开对我的捆绑,想到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竟比死了还难过。 风吹飒飒的音,万物归于寂静。 我无声地流着泪,全身像风中纤竹,瑟瑟轻颤。 对你爱的越深就越来越心痛 夏日里的雨收得快,接着太阳露出来了,阳光夹着热气覆面,刺入每寸肌肤。[..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歪在石柱旁,却始终不觉得热,冷汗从额际滴落,胸前背后俱都在扯痛。 “夫人。”有人轻声叫我。 院子里的门小心地开了,嘎子从外面探出头来。 我竟有劫后余生的感觉,挣扎着唤道:“嘎子,快来帮我松绑……” 嘎子察看周围动静,才壮着胆子过来,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解开绳子。我缓缓站起身,到底气力不支,全身软坐在地上。 “夫人,要不要扶你回房?”我的模样吓着了嘎子,他结结巴巴地说。 “大人呢?你去看看。”我软弱地催他。 嘎子在府里转了一圈,才过来告诉我,“夫人,大人好像走了,他的马也不见了。” 我闻言,极其疲倦地闭上眼。心中失望与痛苦交织,竟连说话的气力都没了。 要不是嘎子,我就是死在这儿也无人知晓。司鸿宸弃我于不顾决然出走,他是狠了心了。 我呢?我该怎么办? 我还在做着最后一丝的希望,对嘎子说:“你去找大人,请他回家,我在等他。” 摇晃着独自走向房间,房内的一切都笼罩在明明暗暗中。花梨木的桌椅,桌上高脚细瓶里插着数枝红花,那是我从花园里採来的。细白瓷的茶盏盛着熬药,那是我早晨临走前,给司鸿宸端去的——他竟然一口都没喝。 可想而知,他早已怀疑到了我,我前脚刚走,他后脚跟踪而去。 我坐在铜镜前,面前的女子长发散乱,白皙的肌肤上,鞭痕累累,有的已经渗出血,打透了衣衫。.info整张脸又惨白得吓人,眼神空洞,毫无生气。我小心地抚摸伤口,泪眼模糊之间,感觉自己就像置身黄泉地的陌生客。 可我必须强自支撑着,等待司鸿宸回来。 盼望到天黑,嘎子回来了,无奈地朝我摇摇头。 “大人刚被放出不久,还未复职去南门,禁军那里找不到他。我问了别的弟兄,都没见到大人的踪影。” 我大恸,哽咽着哀求嘎子,“你再去找找大人,务必找到他。” 嘎子安慰我道:“大人说不定夜里就回家了。如果今夜不来,白天小的再去找。” 我一听觉得在理,精神活络起来,见嘎子疲惫不堪的模样,便好心叮嘱他回去休息。自己在房间里坐等,这一等,等到月移东窗,天光发白。 司鸿宸还是没出现。 到了白天,连嘎子都失去了消息。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我倒卧在床上,看着烛泪滴流而下,一路蜿蜒,最终凝在镂雕案几上。而我周身滚烫似火烧,脑子时而迷糊时而清醒,觉得自己就是一支熬干的烛,随时会黯然熄灭。 想起安洲城小洋楼里,我饥寒交迫中受尽煎熬,冒出想回去的念头。恰恰这时,司鸿宸开着他的霍希车出现了……那时他是不忍不舍的。而这次,真的有所不同了吧? 人到绝望处,开始同情起自己。 如果没有爱上他,自己不会是现在这样。第一次全身心地投入呵,怎会换来这般下场?幸福总是短暂得措手不及,以前的健彬,现在的司鸿宸,还没抓住在手掌中,就眼睁睁看着它消失。 这次也是这样的吗? 黑夜一过,我挣扎着起床。换上干净的襦裙,我甚至还照了照铜镜,润了润嘴唇上涂抹上去的红粉。 镜子里的自己挂着微笑,丝毫没有强硬,有一种小小的温柔。仿佛是飞蛾扑火,倾尽所有的力量,哪怕就这样赴死,只要能挽住那人的心,也是值得的。 “我要找到他,并且亲口告诉他,我不会回去的,玉珠项链对我没意义了。我就留在这里,有他在就有我在,我会一辈子跟他在一起。” 恍恍惚惚地,我独自行走在大街小巷,酒馆、驿站、有人聚集的地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一辆马车从身边徐缓经过,接着在前面停住了。封逸谦从里面掀开车帘,唤了声“宜笑”,很快下了车。 我避开他关切的目光,兀自继续向前走。 “宜笑!” 他拉住我,一脸肃然,说话坦直,“你这样满宫城找,是无用的!他误会你了又如何,早晚还是落入封叔的圈套!自己的妻子怎下得了手?他狠心待你,你还痴心不改……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 我明白,封逸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又不能解释,只随口应道:“你少管,这是我的家事!” 封逸谦不防我这般冷情,凄楚一笑,道:“我放不下你……敖早晚会跟封叔联手,你怎么办?” “我去找他。” 我的神思又开始恍惚,使劲力气推开他,嘴里细细碎碎地念着,“你不要跟着我,我不要你的关心!你走开!走开!” 封逸谦让出了一步,吐出为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我并不理会他,沿着大街一路行去,整个人仿佛踩在棉花堆里,轻飘飘的。封逸谦尾随着我,看我在前面慢慢地走。 前面就是永芳楼。 永芳楼外金钉朱漆,花窗透雕飞鸟走兽,脂粉香伴着清音徐徐飘来,比以前更显旖旎风情。 珠光宝气的鸨母站在门口接客,看见我,并无惊讶。她笑得讥诮又得意,举手投足间狂极了。 “这是不是卫尉夫人?在找你的夫君吧?” 我的胸口起伏,差点窒息倒下。撑了半晌,终于吐出一口气,说道:“你让我进去。” 这回鸨母并不阻拦,还笑意盎然,“请便,出来时可要认得路。” 有人在旁边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攥着,我不得不控制住内心的颤动。 我知道,那是封逸谦。 我挣掉了他的手,努力挺直腰板,一步一步向着永芳楼内走去。 虞纤纤的房间外,一块块湖石新砌成的花坛,花草松竹点缀其上。小池绿意覆盖,荷香阵阵,鲤鱼在欢快唼喋。如此绝妙的景致,与我第一次看见的荒凉萧瑟,构成鲜明的对比。 我的心思在里面,顾不上丫鬟的阻拦,猛然推开房门。 屋内也是装饰得小巧精致,正中有楠木六扇屏风。里面的人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有轻微的穿衣声,然后是那记熟悉的黄莺般悦耳的声音。 “谁在外面?” 我身侧的丫鬟慌忙回道:“纤纤姑娘,那个女人又来了!” 虞纤纤自屏后缓缓踱出,香肩半露,几乎透明的罗衫隐约显出酥胸。她浑然不在意,笑着看着我,倒是那丫鬟赤红了双颊。 “找敖爷?他在里面。”虞纤纤大方地告诉我。 阳光斑斑驳驳透过琐窗,帐内残余着醉软风情,燃烧着的焚香和鲜花佳酿散发出诱人的味道。司鸿宸半裸着身子躺在那里,他惬意地闭着眼睛,看上去睡着了一般。 仿佛一把利剑刺入胸口,我剧痛地晃了晃,喉咙发出沉闷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啊! 司鸿宸慢慢转过头,微眯起眼,脸色冷漠得不见一丝起伏。 “纤纤。”他缓缓唤道,声音温柔。 “我在这儿。” 虞纤纤袅袅娜娜地走过去,顺从地坐在他的身边。明眸善睐、风姿绰约、柔软到了极处的身子,这些对于司鸿宸,已经足够了。 我踉跄地退了出来,身后,传出断断续续的娇喘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红褐色的雾霭,像血一般耀眼,顷刻间蒙住了我的视线。 很长时间里,这样的唤声如撕在伤口上的裂痕,蓄意地、无情地,越撕越大。我执拗地摸索着往前走,周围的事物模糊了,封逸谦白色的身影在飘荡,我伸出手,很想就这样抓住他……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倒下去的,倒下去的一瞬间,依稀记得司鸿宸说过一句话。 楼婉茹已经死了。 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一篇【繁露成霜】 (《帝歌》vip部分只在独家发表,任何网站或者都视为盗版,查必究!) 感谢dingduojiao赠送的红包(*^__^*) 我是真实的 这一晚,我夜半醒来,窗外星转斗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鲛绡垂流苏的帐外,燃着一盏粗烛。烛光摇曳,满屋子淡淡的红。 我好半晌回忆起,自己不是在卫尉府。从踏出永芳楼门,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依稀中,司鸿宸深如幽潭的双眸透着冷漠,怀里的虞纤纤笑得嫣然,玉葱般的手指划过他的脸……像是无数条针刺入心膜,我痛苦地呻吟,翻转了身。 一名朱衣婢女不知何时早已候在身侧,闻声弯下身。细柔的发辫,温和的笑意,烛光斜斜地映着她健康红润的脸。 我想起来了,女子叫小香,封家的丫鬟。 “你可醒了?我告诉少爷去。”小香兴高采烈地说道。她扶起我半坐在床上,倒了碗清茶给我,甩着细辫子跑出去。 封逸谦进屋时,我还在发呆。 他似乎匆匆起床,白色深衣,披散着头发,倒更显俊俏模样。他坐于一边的榻上,用手背拭我的额头。 “发了两天两夜的烧,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到今夜总算退了,吓死我。”他含笑道。 我声音幽幽,“我说了什么胡话?” “总听你说‘我要玉珠,我要回去’,玉珠即便在,你还能去哪儿?” 我的心又开始哭泣,表面上只是苦笑道:“玉珠在封叔那儿,拿不回来了。” “别多想,先把身体养好。玉珠对你一定很重要,我会帮你想办法。放心,这事急在我心里呢。”封逸谦温柔地说话,脸上却明显有倦意。 我并未问起司鸿宸,他也没提起。他又陪我说了会儿话,我佯装想睡,他才依依告别,临走还关照小香几句。 封逸谦一走,我问小香,“我在这儿,封叔有没有责难少爷?” “老爷当然生气了。可少爷硬要把你留在这儿,你又人事不知,老爷只好退让。后来派人去卫尉府,听说那里始终没人,少爷更要把你留下了。” 我闭上眼,心里一片冰凉。 司鸿宸定是在永芳楼快活着呢。我病成这样,他可知道? 又或者他回家过,见我不在,等不住了又离开?此时我在封逸谦这边,如果让他知道,更会加深误会。他虽聪明,却不及封叔老练,封叔会随时调动身边可利用的,比如我,比如封逸谦,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来得清楚明白。 我必须离开这里。 辗转反侧了一夜,天还朦朦亮,我就挣扎着起床。整理完衣鬓,轻手轻脚就想离开,靠在床边的小香突然醒了。 她一见,不由得大惊失色道:“别走啊!你走了,少爷怪罪下来可怎么办?” 我只好反过来劝说她:“封叔要是知道我醒了,也会赶我走的。少爷不肯,势必引起他们一番争执,到头来连你都会牵连进去。还不如现在偷偷的走,啥事都不会发生。” 小香懵懂地听着,眨巴了眼睛,憨憨地点了点头。 “听你说得也在理,少爷要是光火,冲我便是。”小香爽快道,“以前在俪城,看你目中无人的样子,我也不大理睬你。原来你也是心肠好的,说话也温和,看来是误会你了。” 我是有所变化吗?我有点恍惚,淡淡一笑,语调却黯然,“谢谢你了,我这就走。” 小香送我到驿馆门口,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少爷真心待你好。我就想不明白,那次你为什么要离开俪城呢?” 我愣了愣,只是微笑不作答。 回到卫尉府,大门虚掩着,里面寂静无人。 我呆呆地站在院子里,那条捆绑我的粗绳还在,廊下因连续几日无人清扫,地上积满了碎叶残花。想起这是我和司鸿宸精心筑成的爱的小巢,想起这里曾经的欢声笑语,一切,恍然若梦,我不禁一声哽咽。 司鸿宸总会想明白,给过他欢乐,给过他温柔的女子,不是楼婉茹,是一个叫韩宜笑的女子。不过是不同的名字罢了,而我是真实的存在的,这一点,最重要。 心里纵是百般煎熬,我始终找借口安慰自己。稍顿心情,我开始收拾起院子,寂静的府里有沙沙的扫叶声。 大门终于开了,嘎子探头探脑地进来,神情怪异。 “嘎子。”我如见亲人,笑着叫了一声。 嘎子唬了一大跳,见是我,结巴着说道:“夫人,你……在家啊?大人令我过来取些衣服……”他发觉说漏嘴了,啪地打了自己一耳光。 我心酸极了,却努力挤出笑容,道:“你去告诉大人,我在家里等他。请他务必回家。” 嘎子为难了,“夫人,大人在永芳楼,小的不好说……” “你就去吧,告诉大人,就这一次我求他。” 我说得酸涩,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嘎子见我这般,垂下头,恭谨地应道:“是。” 我怀揣着希望,在家里默默等了很长时间,才听到府门外再次有动静。 马蹄轻踏青石板,那声音遥远却又熟悉的,我照例迎过去,迎接自己的夫君。 司鸿宸下马。目无表情地经过我身边,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我紧跟住他,到了房里,全身已是绵软无力,只有呼哧呼哧喘气。 “司鸿宸,我们好好谈谈。” 看他从衣橱里捧出叠得整齐的衣衫,一件一件扔在床上。我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很想过去阻止他。 司鸿宸好像一只闭合的蚌,至始至终沉默着。他只是拿了自己换洗的衣服,用麻布裹住,很快在上面打上结。我害怕他就此离去,我追不上他,不禁颤声道:“我病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又冷得入心入骨,“要我同情你吗?” 我的眼泪下来了,试着去抚摸他的手,“好冷,我感觉不到这是夏天。为什么这样待我?除了隐瞒身份,我没做错什么。我把自己都交给你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他敏捷地避开,眼里寒气逼人,道:“到底是二十一世纪的女人,开放、随便、滥交。我总算见识了,很羡慕你那个时代的男人们。” 他虽声音很低,但尖锐刺耳。我的眼前火星乱溅,咬牙去回击道:“那个时代的女子更懂得珍惜感情,平等交往、和睦相处,夫妻间是不容别人插足的!” “哦,有这等好事?那你怎么不去选择别人,过那种所谓的平等生活?”他讥诮道。 我一时无语,他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提起包袱,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我踉跄着跟了几步,终于冲着他离去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记我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了吗?司鸿宸,你好狠心!” 喊到最后,我再也立不住,颤抖着蜷缩在地上,痛哭出声。 窗外树影横斜,杈枝纠结。 司鸿宸还是走了,只留下我一人。 换了女主 烈日斜过粉墙,蝉声犹如乱麻交织在耳边。已满额冷汗的我微微苏醒了些,眼前无数的黑末子在迸溅。我感到了饥渴,嘴唇下意识地抿了抿,竟是又咸又苦。 有人在外面敲门,一下接着一下,极其小心的。 我任由敲门声继续下去,全身早就麻了,血液已经凝滞一般。敲门的人很有耐心,大有不开不罢休的趋势。我不情愿地艰涩地起来,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过去,门一开,整个人歪在门槛上。 敲门的是小香。 小香慌忙扶住我,急问:“卫尉大人难道不在家?” “走了……都走了。”我酸楚地低语。 “果然被少爷猜到了。”小香自言自语一句,然后回头朝着不远处打招呼,“少爷!” 我转眸,银杏树下隐出封逸谦的身影。他似乎在那里等待多久,听到小香的唤声,迫不及待地快步向我这边走来,一双清澈无尘的桃花双目,含着愤懑、委屈,还有多情。 我的胸口不安分地紧缩了一下,郁积在肺腑深处的隐痛泛滥,很想朝着他大哭一场。封逸谦近到身边,丝毫不犹豫地,弯身抱起了我。我蜷在他的怀里,任凭他抱回里屋。 封逸谦将我抱到床上,才吁了口气,埋怨道:“你不该离开,一个人怎么办?我查出来了,敖卫尉在永芳楼。(..info无弹窗广告)” 我无声地笑了笑,自嘲道:“人去楼空,金屋无人见泪痕,从此梨花满地不开门。” “你这般样子,那人却弃你于不顾,真不是东西!”封逸谦怒骂一句,放低声音问,“要么我去找他,把事情解释清楚,包括我的身世。” 我摆手,阻止了他,“敖已经怀疑你的身份了,一旦跟封叔联手,早晚会知道这些。谁都帮不了,我跟他的事,其实和你们没多大关系。要是能解决就好,如果他真的弃我,我也只能认命了。” 封逸谦眉眼间现出惊愕的神情,却没有做声。我侧脸过去,望着窗外的风景,也是闭口不想谈。 小香按照封逸谦的吩咐,呆在卫尉府伺候我。我拒绝随封逸谦回驿馆,封叔在那里,而且我依然盼望司鸿宸能出现。 几天来,封逸谦显得忙碌,总是匆匆来匆匆去。封叔那边有大堆的事需要他去做,但是他还是抽空过来,满脸难掩的关切。 封家良药多,小香又伺候得精细,我的身体慢慢恢复了元气,身上的鞭伤开始消褪。每次抚摸伤痕,我总是感觉到无可名状的痛,仿佛一把火灼烤着,让我不愿再体会一次。 我怕司鸿宸,又渴望见到他。 那天小香出去还没回来,我独自待在房间,隐约听到府门外车马声人声喧哗。(就爱看书网)我心生疑惑,想出去看个究竟,刚走出院子几步,紧闭的府门开了。 外面涌进来一群壮汉,挑箱笼的、扛箧笥的,前后吆喝着直往里面走。我正想拦住,却听得府外那记黄莺般的笑声,迤地的绣裙如花瓣盛放,一双彩丝绣鞋轻盈盈迈过门槛。 虞纤纤婷婷袅袅出现在我的面前,她的身边,是高大俊逸的司鸿宸。 两人并肩而立,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红霞烂漫暮照时分,衣冠如沐,人影婉转。 我万万没想到他俩会同时出现,不知是被霞光耀伤了,还是被眼前光景刺着了,我的眼前滟色交织,晃晃的一片。 “真不错。” 虞纤纤环视周围,脸上红晕朵朵,“比起永芳楼,这里凉快多了。” 她的身上施了脂粉,一丝清风拂过,连我都闻到了花粉香。司鸿宸似熏醉了,嬉笑着搭上她的肩,说道:“你喜欢住哪间?随你挑。” 虞纤纤轻柔一笑,回答他:“我才不挑呢。你喜欢住哪儿,我随你去哪儿。” “好。我就知道你会说这话,不过我喜欢听。” 他们完全视我为不存在,当着我的面调起情来。司鸿宸伸手去拉虞纤纤的手,纵声笑起来,一把扯起虞纤纤就跑。 “让他们把你的东西暂时放到前院去。走,先去我的房间。” 虞纤纤被他扯着,衣袂缭乱。她发出一片娇声,回头看了我一眼,像个诡计得逞得意之极的狐狸。 我已经气息凌乱,站在原地颤抖。 “夫人。” 我闻声回头,嘎子站在后面。他的手里也提着一个箧笥,满脸同情地看着我。 我的脸色一定很吓人,嘎子稍显尴尬,勉强解释道:“纤纤姑娘要搬来这里住……好像也是大人的意思。” “就是说,我要离开这里,对吗?”我勉力支持着,苦笑道。 “不是不是!”嘎子连忙否定,“大人并没有这么说。他的意思是,你搬去后院……” 我明白了,司鸿宸连当面说话都不愿,他是让嘎子传话,他已经不需要我了。 想当初在安洲城,他安逸于小洋楼里的二人世界,连虞琪都休想再踏进一步。卫尉府里照样幽静少人,他选择了虞纤纤,只留一个小小的角落给我。 我是该恨他?还是该感谢他? 我那么恨,恨薄情寡义的司鸿宸。可是又不得不原谅他,他原本就是一个纯粹的人。或许这样做他还是对我有所顾念的,而我依然需要靠他,哪怕变得穷途末路。 韩宜笑,还得死皮赖脸地过下去。 夜色已沉,卫尉府陷入朦胧。后院的小屋内,只有残烛晃动。 我吹熄了烛光,独自游走在长廊。长廊曲折绵延,一直通向司鸿宸的房间,不,曾经我与他的房间。 那里有虞纤纤轻灵婉转的歌声,歌声引得花木疏影霏霏,连月亮都安静地贴在天空。我望着那里发出来的灯光,心里一阵冷,一阵热,迷迷茫茫仿佛丢了魂。 嘎子提着灯笼,在院门那头朝我招手。我无声地走过去,嘎子指了指府门示意,又迅速消融在长廊尽头。 我按着嘎子的手势,悄然走到府门口,小香焦急地等在那儿。 “少爷让我带口信,明日待卫尉大人出门,请你务必去会他。他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 小香轻声说了个地方,紧张地望了望府里的动静,生怕让人发现,便慌里慌张地跑了。 我望着小香的背影,细辫子在夜色跳跃,像个快乐的小精灵。 莫名的,我暂时忘却了心中的忧伤,暗自思忖着:“看小香这般慎重,封逸谦一定有个好去处。他是全身心替我着想的,会去哪儿呢?” (感谢静海小筑、七夜蓝红包赏赐o(≧v≦)o~) 月老的红绳 白日。[就爱读书] 连绵青山飘浮几缕云烟,万里晴空分外辽阔。烟横水际,岸边有翠鸟扑腾着翅膀,伴随辘辘马车一啼一声地叫着。 此时,封逸谦的马车载着我,再次行驶在玉带河边。 “你现在知道,我要带你去哪儿了?” 封逸谦在前面扬鞭,声音就像春日柳丝轻飏,温煦却又遥远。 我明白他话里所指,心头有隐隐的喜悦和祈盼,忍不住道:“晏老头还在吗?前些天你忙忙碌碌的,是不是先来过这里?” 封逸谦笑而不语。 晏老头儿子家的院子,依然破旧不堪。那棵高大的槐树上缀满了紫花,啾啾鸣叫的燕子飘忽不定地上下翻飞,惊落紫花片片。晏老头的小屋里还是那叮叮咚咚的敲击声,细细体味,已经没有了以前的轻快,倒似有几分沉重。 这个院子,只有他和儿子两个人。那个贤惠的女人永远离开了,把家里所有的快乐都带走了。 晏老头儿子端着陶罐进来,往陶碗上倒了热茶,分别放在我和封逸谦面前。我站起来表示谢意,见他一脸肃然,心中愧意又上来,不由叫了声“大哥”。 “没事,你们坐。我爹很快出来。”晏老头儿子憨厚地说道,闷着头出了屋。不多时院子里传来沉沉的劈柴声。 我和封逸谦对望,都不约而同保持缄默。我端起茶碗想喝水,发现碗沿积了一层厚厚的污垢,便停顿了一下。 旁边的封逸谦也发现了,轻问:“我去洗洗干净。或者,我们不喝?” 我缓缓低下头,将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封逸谦见状,也照样喝完了。 小屋里叮叮咚咚的敲击声终于停了。隔了一会儿,晏老头掀帘子进来,很小心地将小布包放在桌上,摊开。 “封小爷催了几次,我自然不会怠慢,终于赶做了三枚。”晏老头微微笑道。 他粗粝的手指下,是那三枚玉珠,晶莹剔透,艳润如血。彼此轻轻相碰,叮的一声微响。 这不是我的玉珠吗? 我的心被什么敲得激跳,缓缓掂起玉珠,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午后正烈的日光折射玉珠的光芒,耀目绚烂。我一记欷歔,颤声道:“太好了……谢谢。” “姑娘别说客气话。”晏老头笑答,“这也是我曾经答应你的,后来发生很多事,就搁下了。要谢就谢封小爷,他几次三番求我,我还记得姑娘描述的玉珠模样,就答应了他。” 我怔怔地一声,“谢谢。”不知道是再谢晏老头,还是封逸谦,心潮澎湃激荡,竟流下了眼泪。 封逸谦见状,轻轻抚上我的肩,故作轻松道:“事情总算圆满了,我也开心。宜笑,你心愿了结,回去好好保存着,不用再多思多愁了。” 我俩同时拜谢晏老头,肩并肩出了院子。晏老头的儿子送我们出村,目送马车启动,小路弯弯上了黄土道,他还站在原地朝我们招手。 我忍不住一阵悲凉,含泪对封逸谦说:“拜托你一件事,帮忙给晏老头儿子找个媳妇吧。” “我也这么想。”封逸谦在前面应道。 “小香是个好姑娘,最好想办法解了她的奴籍,换她自由身。我看他俩很配对,或许我们能帮他们促成一件好事,毕竟我们欠晏老头太多。” 这或许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件未了的事。至于别的,不想牵念,也不愿牵念。 封逸谦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还兴致勃勃地说:“太好了!下次我安排他们见面,小香要是中意,我立马办他们的事。如果促成这件好事,那我俩就是……”他一时难以形容。 我抬眼望天,接口道:“我俩就是月老。” “月老是什么?” “月老就是司婚之神。锦囊系红绳,无论贫贱悬隔,天涯异域,人间姻缘凭月老一线牵成。” 封逸谦默然良久,才由衷地叹道:“宜笑,你知道的比我多。我俩是月老,真好,真好。” 我仍是悲哀着,强作若无其事地,替小香,替晏老头儿子描绘他们的未来。 “等他们有了孩子,一定要姓司鸿……阿谦,一定帮他们有姓。” “我知道。” 马车辘辘声响彻黄土大道,我昏昏沉沉地眯起眼,最后竟睡了过去。等醒转过来,看见马车转过宫城御道,驶向卫尉府方向。封逸谦默默端视前方,又缓缓转过头来,眉宇间微拢,表情复杂万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你就在这儿停了,我走回去。” 他停了车,不安地望了望天,“宜笑,太阳落山了,敖卫尉可能在家。” “不要紧,他不会在意的。” 我将布包藏进怀中,不用封逸谦搀扶,兀自下了马车。抬起头想向他道谢,发现他默默地看着我,眼底里有一丝哀凉。我仿若不见,低着头往前走。 “宜笑。”他在后面轻声唤道。 我不敢回头,狠下心说道:“你帮了我很大的忙,光说声感谢的话是不够的。可是我只能这样,请你谅解。也许……以后不能再见面了。” “为什么?宜笑,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他颤抖了声音。 我剧烈地摇头,泪水不知不觉再次夺眶而出,“你我本来就是不相同的,不见面会更好。” “月老的红绳为什么不牵住你我?”他愤慨地说道,“你不是刚刚说过,无论贫贱悬隔,天涯异域,人间姻缘凭月老一线牵成?月老在哪儿?你骗我!” “月老牵住了我跟敖!”我也提高声音,想就此浇灭了他的幻想。 “可这根红绳已经断了!”他不甘心地大喊。 我不禁转过身去。封逸谦长发在风中飞扬,眼里被水意淹没,俊俏的脸上不断地抽搐着——他也快哭了。 那一刻,有血流汩汩的幻觉。我无法坚持自己,惨然笑着说:“后天,后天你就去太庙一带找我,我会告诉你究竟为什么?” 后天是我的生日,我会选择在这一天离开。到时候,我会当着封逸谦的面消失。一切的一切已成定局,他也会死了这条心。 玉珠在我手里,我终于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我想飞 暑残秋更热,我刚踏进卫尉府大门,后颈便隐隐有了汗意。(就爱看书网)恰好是晚饭时辰,从厨房那里飘来缕缕稻米香,我的饥饿感更加强烈,不得不一只手按住胃部,低着头,沿曲折的长廊径直往后院去。 才走了一段路,堂下缓缓步出一个人,在前面拦截了我的去路。 司鸿宸斜斜地瞥着我,动作优雅而自若。乌色眸子隐隐闪现幽光,让我有了种被寒刀剖开的错觉。 “听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去哪儿了?跟谁一起去的?”他蹙起眉端,问得低沉。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衣襟,也冷声回答他:“我去哪儿,似乎没必要告诉你。” 他微微一愣,随即不在意地扬了扬眉,唇角甸起那种若有若无的一缕笑。 “那是当然,你的行踪不在我的关心之内。不过你既然住在这里,就要听从我的吩咐。我是这里的主人,不是么?” 我的内心一阵痛意,手骤然抽紧,不断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在这个男人面前失态。曾几何时,我也是这里的主人。这个时候正是我从厨房出来,将精心做好的佳肴美馔,端陈在他的面前。清醴盈金觞,欢声笑语起,他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满足。 那个令人陶醉的美好日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你说得对。”我苦涩地回答。 司鸿宸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摘了一片树叶下来,在指间把玩着,“纤纤想吃玉米馒头,厨房佣人做不好,你就给她做几个。” 闻言,如同当头淋了一桶雪水,纵是牙齿咬住唇,我依然浑身颤抖,“要我做给她?我不干!” “你――” 他吃惊地瞪眼,扔了叶片,用近乎不可抗拒的口吻道:“快去!” “我不会去的!”我突然大声地叫了一声,不争气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随我激烈的说话声飞溅。 “你又开始想强硬了?”他威胁道。 “司鸿宸,你听好了,我是韩宜笑,我本来就是这样!”我冲着他几乎嘶吼着,“我韩宜笑不是什么佣人,我只给自己喜欢的人做饭做菜!你放弃了我,拉倒!但是不许侮辱我!你们只管赶我走好了,回你的虞纤纤身边去!我不稀罕!” 我已经顾不得他说些什么,再也按耐不住转身就走。跌跌撞撞地走到后院,里面一片昏黄,没有一丝温暖,看不到光明。 就让一切过去吧,还是走了的好。 我扶着墙不能自抑,心里一阵一阵的酸楚,到了最后哭成了泪人。 我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足不出户,静静地等着生日那天的来临。 听不到前院的动静,我不再揣摩司鸿宸的想法,虞纤纤在做什么与我无关。司鸿宸的话将我仅存的温柔一丝不留地抽空了,我的眼前干涸如沙漠。 嘎子将饭菜放在门口,朝里面喊:“夫人,不吃可不行,你就吃点儿吧。” 我在里面环抱住自己,似乎已麻木,感觉不到饿。 司鸿宸很恼怒,他定是以为我用绝食来反抗他。这样反而起更坏的效果,我听见他在怒斥嘎子,“她要逞强,请便。我平生最看不惯这个!” 后来连嘎子也不再劝我了。 生日来临的这天,我将自己梳洗干净,开了屋门。 太阳的熹微从东边斜过院墙,给这个冷情的角落涂上了点暖色。我站在树下仰望天空,仿佛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自己即将获得重生。虽然感觉头晕目眩,我还是微微笑了。 近处,厨房里做饭的佣人正抱起一大捆木柴,我缓步走过去,把佣人吓了一跳。 “夫人……您出来了?” 我平静地说道:“我想出去走走。” “大人和纤纤姑娘……还没起来呢。”佣人解释着,又生怕多嘴,问道,“夫人要不要填点儿东西再走。” “给我做碗面,加个鸡蛋吧。”我开始怔忡,酸溜溜的感觉又上来了。 当我从厨房出来,卫尉府里依然沉静,前院的人还沉浸在悠长的好梦之中。我只是下意识地流连了一遍院中的景致,一草一木都在我心腹之间引起抽紧的疼痛。 接着,我悄悄然离开了卫尉府。 半路上讨了辆马车,指明去太庙。车夫自不怠慢,扬鞭驱车,一路风尘往太庙方向赶。 当我出现在通往太庙的黄土大道时,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从东边山塬跳跃而出。整个皇城望去如披上一道霞帔,映得满眼金光。我被这壮观景色迷惑,下车边走边观望。眼前树木郁葱,异花满地,整个太庙在绿海中时隐时现,就如海外仙境一般。 方砖铺就的小道宁静深长,耳畔鸟声鸣唱,安逸而祥和。我颓丧地想,就算如此美妙的风景,也不过是海市蜃楼,战争的浓云即将弥漫皇城上空,这里也是逃不掉的吧。 我的心,不再有殷殷的愿望。离开,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而梁汉王朝的结局,谁会猜得到是喜还是悲? 我去意已定,脑子里却时而幽怨时而清朗,走着走着,看见太庙的大门了。因为这几天不是皇家烧香祭神日,太庙的门关得紧紧的,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失神地望了望,仿佛看见懿妃含笑走来,杂着金丝的宫裙,象牙红鸾鸟步摇在阳光下闪耀,整个人看起来风情万种。 别了,懿妃娘娘。 我好容易收拾起伤感,退到附近的水池畔,倚在雕石栏杆旁等封逸谦。 封逸谦的身影出现在绿的深处,他东张西望着,嘴里不停地喊我的名字。那样飞花如漫雪的浸润下,他的白色衣袍飘缈欲飞。我看着他,听着他的呼唤声,胸腹被掏空般的难受。 答应过什么? 先告诉他我是谁,然后,当着他的面消失?这样的少年,或许永远不会懂,又或许我离开后,他就会恨极了我。 就像我恨司鸿宸。 “这样难免太心狠了,我不能这样。阿谦,谢谢你给予我的一切……” 有怅然的声音从我心湖流淌,我第一次替别人着想,不愿也不想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少年。只不过稍微的踌躇,我从怀里掏出那三枚玉珠,掂起一枚,缓缓张开了嘴。 当封逸谦的身影出现在水池边时,我已经咽下了玉珠,目光悲哀地望着他。恍然间,我几乎感觉到自己已经融化成烟,升腾成雾,正飘飘缕缕向高处飞去…… (感谢dingduojiao送金牌,感谢七夜蓝、苏小买、凌萱凝、emerson0117送阅读币。(^o^)/祝女同胞们妇女节快乐~) 绝望 他看不到我,一定看不到我了。(..info)我默念着,祷告着。 可上天并没有听到我的祷告,封逸谦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好像长吁一口气道:“叫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儿。” 我怔住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另外两枚玉珠。玉珠莹润如旧,它们本自出于同一个人啊!老天爷为什么没有赋予它们生命? 一颗心倏然下坠,坠入深不见底的恐惧之中。我踉跄地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混混沌沌不似自己,最后瘫坐在地。 封逸谦快步来到我面前,扶住我,疑惑万分,“宜笑,你怎么啦?” 我颤巍巍的手摊开,双唇抽搐着,眼泪大滴大滴地流了下来。哽咽了片刻,才抖出声音,“怎么是这样?我怎么还在这儿……” “还有一枚呢?”封逸谦感到异样,急问,“宜笑,你把它怎样了?是不是吞进肚子里去了?” 他这么一说,我终于缓过神来,不禁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全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没有任何事实证明,晏老头就是司鸿家的祖先。他只是名玉匠,帮我做了一模一样的玉珠而已啊!我光顾着要离开,丝毫没有怀疑玉珠究竟有无起效,想法何其简单! 我哭得神智混乱,嘴里细细碎碎地念着。来时本是满怀苍凉,这次又深受重创,新一轮的痛苦彻底淹没了我的身心。 “谁都不肯保全我,连玉珠都欺负我……我傻,我活该,我倒霉……今生今世我不想再见到他,我要真的玉珠,真的……假的我不要,不要……” 封逸谦抱紧我的肩,仿佛哄着幼童一般哄着我,“宜笑别哭,是我不好,总惹你失望。我一定会把你要的玉珠夺回来,你相信我。” 我哭着摇头,泪水濡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封逸谦见我这般痛苦,也颤了声音道:“你怎么这么傻,把玉珠全吞了,不等于是我害死你吗?你让我上这儿来,起码顾及我的感受,看我胆小如鼠地吓病吗?” 这样的语气让我平静下来,心里反而有了愧疚。此时方虚弱地抬起头,抽噎了几下,回答他:“是我的错。光顾着自己的感受,不计一切后果,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我不能……” 话音停顿,我还是怀疑刚才只顾着哭,是不是说漏了嘴?这样善良的人,我不能告诉我的来历,以及玉珠的重要性。就让这个秘密永远地埋藏着,对于他,或者我,才是最安全的。 封逸谦的眼里也有水光,沙哑道:“我没任何要求。只要你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肯毫无条件地爱你,保护你……不是因为阿颦,只是因为你是你,你是宜笑,你懂吗?” 我的泪已经止住,隔着点点的泪光,封逸谦真挚的脸就在咫尺。此时我想朝他微笑,却终究无法笑出。我将攥紧的拳头伸开,看了一眼玉珠,抬手想扔进池水里。封逸谦及时按住我。 他缓缓接过玉珠,倒似有点孩子气地眨着眼睛,“扔了怪可惜的,这可是晏老头花了心思,就送我留个纪念吧。.info(就爱读书)” 说的时候,面上含笑,长丝发带随着风的流动,在他的面上慢慢拂动,更见逸致。我抬袖,帮他撩去。 他再次揽住我的肩,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答应我,好好活着。” 我真真地看在眼里,心底有莫名的触动,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太庙出来,我坐在封逸谦的马车内,铜铃沿路发出连绵的叮当声响。不多久驶往通向卫尉府的大道,霞光密密覆在巍峨的宫城上,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想到又要回去见司鸿宸,我呆木地不言不语。封逸谦坐在身旁,安抚似地握住我的手。 “不要忘记我说的话。”他再次叮嘱道。 我应了一声。 蓦地,原本走得平稳的马车很缓慢地停了下来。 我俩都觉得奇怪,封逸谦扬声问:“怎么啦?” 车夫慌乱的声音,“少爷,是老爷他们。还……还有卫尉大人。” 我和封逸谦惊了惊,相互望了一眼,掀了帘子下车。 一班人马出现在道中央,封叔领着封泽几人等在那里。司鸿宸站在其中,朱红官袍尤为醒目,也愈见其飞扬跋扈。 封叔首先近到面前,眼里头有变幻莫测的火苗,我看在眼里,心底开始替封逸谦担心。随行的封泽一个劲地朝封逸谦使眼色,示意他赶快离开。 “叔。” 封逸谦刚叫了一声,封叔早已挥起手,一巴掌打在封逸谦的脸上。 “不成器的东西,瞧瞧你做的好事!” 封逸谦捂住脸,一时气愤得难以言语。封叔不再看他,回头朝司鸿宸一拱手,道:“犬侄顽劣成性,终日惹是生非,让敖卫尉见笑了。封某在此向敖卫尉赔礼道歉,待回去严加发落,以家法管制!” “好说,我也是替封家威望着想。”司鸿宸悠然一笑,客套道。 封叔言声“告辞”,上了马。一行马车强行押送封逸谦,辚辚隆隆而去,不大工夫消失在视线中。 此时,整条道上只剩下我和司鸿宸两个人。 司鸿宸缓缓步到我的面前,眯起眼细细打量我,面上仍是冷冽之色,“听着,别让我戴绿帽子。” 眼睁睁看着封逸谦被打,我已是五内俱焚。听司鸿宸冷漠的声音,我一时气急,怒道:“真可笑,我不是楼婉茹了,你戴什么绿帽子?一大早的跑去封叔那里告状,你们第一次联手,就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强强联手,这不正是你和封叔所希望的吗?我这是遂你们的心愿。”司鸿宸冷笑,“封叔戏演得真好,一会儿纵侄敛色,一会儿大义灭亲,让你明明不喜欢他,却又不得不依赖他。拿这种人对付楼家盛,倒是上乘之计,你说对不对?” 他似乎在跟我商榷,弯身凑近我,嘴角又浮起那种笑。身上散发出花蜜的香气,那是虞纤纤的。 我几乎透不过气,别过脸。他并不介意,声音放得很平缓,轻描淡写地说道:“听说你早晨要吃面,莫非是你生日?回家吧,别在外面哭鼻子了,没人会同情你的。卫尉府好歹会收留你,你要吃什么面,让你吃个够。” 我只隐隐约约听在心里,并没有任何触动。闪身想远离他,岂料他一把捏住我的胳膊,动作之猛烈,让我感受到生生的疼。 “你还想去找那小子?” “你管不着!”我顾不得痛,挣扎着力图甩开他。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怒意,那种戾气又浮现上来,“韩……韩宜笑,我警告你,这里是梁汉王朝,你的身份是敖的女人!不管我娶了三妻四妾,你休想脱离这种关系!想同那小子双宿双飞,那是白日梦!乖乖给我在府里呆着,从今往后不许自由出入!” 我惶恐地大叫,与司鸿宸扭缠在一起。他凶狠地低咒一声,一把揪住我的衣襟,将我整个人提将起来,力气大得让我无法挣脱,眨眼间只知道被提上了马。 我只是想,这个人不是司鸿宸,他叫敖,他留住我是为了他的面子。而我再次丧失了自由,继续待在我不愿待的地方。 许是绝望之极,我竟一滴眼泪都无。 (感谢青玉赏赐金牌,dingduojiao送红包!o(n_n)o~) 冷漠凄凉的世界 小说剧情往往这样写:庭院内修竹疏淡,杨柳春发。失宠的女子凝视远方,寄情山水的同时,心思却止不住的寂寞。不远处有鼓琴轻歌,如此熟悉,又如此疏离,当初的梦已无迹可寻。女子此心化成灰,遥遥望一眼当年,随后便将自己了然于世外。 我尚自年轻,笑话古人不必较真,天涯何处无芳草,出了这道门决然走人,何等潇洒。 可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才发现,这世界比想象中还要冷漠凄凉,自己就是圈在笼子里的鸟,动不得,飞不得。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见过司鸿宸。 卫尉府并不是一派死寂。每当夜里,前院总有虞纤纤曼妙的歌声,丝丝缕缕越墙而过,飘落在我的耳边。(..info好看的小说)好像有重锤一敲一敲击打在心坎上,我总感觉莫名的疼痛,连呼吸中都有苦涩的味道。 虞纤纤一定笑意浅浅,脸上染着两团红晕,与司鸿宸娇声细语说话。而司鸿宸嘴角上扬,一缕笑意漫漫地透出,伸指从容地勾住蜿蜒于地的裙带,将虞纤纤拢进怀里…… 想象着,听得久了,我的眼前就渐渐模糊起来。 对于他们的关系,我还是难以释怀啊! 时间久了,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从后院绕墙到花园,花园的迂廊绵长,一直通向司鸿宸的房间。从那里望过去,可以看见司鸿宸的身影,但是我从未踏进一步――我宁愿将自己锁住,也不想再见到他。 与我保持联系的,只有嘎子。 嘎子的身份是士兵,他只对司鸿宸忠诚。上次让我与小香见面,他是出于同情,或许以为我和司鸿宸只是拌拌嘴,迟早会和好如初。但是自从虞纤纤正式入住卫尉府,司鸿宸冷落我,虞纤纤俨然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嘎子也是察言观色的,渐渐的也不大跟我说话了。 除了一日三餐,送茶递水,平时很难见到嘎子的影子。 我也麻木,无望地守着这份无底的煎熬。 秋天真正来临。 宫城的秋天总是阴沉沉的,很少有晴朗天。到了夜里,风急云重,万物飘摇。 这一晚听不到虞纤纤美妙歌声,我反而有点不习惯。窗外阴风阵阵,树木虬枝影影绰绰隔得森然,这样的夜色一般人会心存惧意,但是我极喜欢,有种强烈的欲望刺激着我的大脑中枢。 空气里是漏夜残香,我朝着那暗一步一步走去。 刚到了花园,隔着老远就能听到乱摔东西的响声。声音来自司鸿宸的房间,好像是花瓶还是茶碗被砸,当当的乱响,中间夹杂着司鸿宸的吼声。 他的声音听不清晰,却能感受到他的怒意。这种人一旦发怒,就像咆哮的雄狮,那骇人的模样我领教过。 此时他在朝虞纤纤发火吗? 我冷笑,全身无端舒坦轻松,竟暗自庆幸道:“花无百日红,可真快啊,原来你虞纤纤也有今天。” 我悄然回到后院,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起来,才发现院子里积满了水洼,满地残花落叶。原来我睡死的时候,下半夜下了一场豪雨。 前院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边思忖着,边开始打扫地面。 院门开了,嘎子闯了进来,手里提着盛早饭的锦盒。他前脚刚进门,就慌乱地喊了声:“夫人!” 我抬眼,不明所以地望住他。嘎子朝后面张望了一下,才略显尴尬地说道:“纤纤姑娘她……来了。” 温柔的背后 我尚在愣怔之际,只见虞纤纤款款步入。.info细碎的阳光斜映在她身上,步步间似乎有熠熠的光芒瞬间把整个后院亮堂起来。.info[] 因面对着日光,她眯了眯眼,站着不说话。嘎子会意,将锦盒放在屋门外,一溜烟跑出去了。 虞纤纤这才缓缓开口道:“很久没见到你了,过来看看。你这里好清闲。” 我默不作声,揣摩她此番过来的目的。极快地扫了她一眼,眼光扫过虞纤纤,低头只顾继续清扫地面。 这个美丽的女人,眉宇间毫无不快的神色,就像昨晚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她气度从容,又说:“看你这个样子,真的难以想象,这就是敖爷曾经的女人。(就爱读书)你不够美,举手投足也属平常。后来才知道,你原来是宫里的女奴,这就难怪了。” 闻听此言,我才抬起头来,停止了打扫。她的话多少有点刺激我,散淡的往事漫漫涌上心头,我内心苦笑――自己差点忘记宫奴这个身份了。 深吸一口气,我稳住自己的情绪,沉声道:“别一百步笑五十步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你是来消遣我的,那么请你离开这里,我没工夫陪你。” 以前的韩嫣嫣、虞琪,在她们过得最丰润如意的时候,总忘不了拿我寻点开心。这个虞纤纤分明就是两者的综合体,自然少不了这副德行。[就爱读书]比起她们,她多了温柔样貌,更讨男人欢心,内心说不定更毒辣,更阴狠。 “不错,这卫尉府也就我跟你,我还真想找你说说话呢。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想当初你再强悍如泼妇,敖爷还是顾忌你的,怎么如今被打入后院,你竟然不声不响连个抗争都没有,这就奇怪了。” “这事你不用问我,问你的敖爷去吧。”我冷声回答。 难道虞纤纤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虞纤纤本就极淡的笑容迅疾地敛去,但很快平静地垂下眼帘,低叹一声,“我确实很同情你,偌大的卫尉府,两个人多少可以和睦相处吧。我帮你说了好话,岂料敖爷提起你就冷脸,还说――”她故意顿了一下,方缓缓继续道,“还说你本是他想花心思调教的,最终对你很失望,便放弃了。” 这番不冷不热的话语,一点点地扯裂我的内心,痛苦得我无以复加。司鸿宸即使不说出我的来历,在和虞纤纤云雨承欢后,美人在怀软玉温香,也会有意无意说些贬毁我的话吧。 而我依然还是在乎他,这是何苦呢? 我心下一阵冷意,抬起眼,面对着那样妩媚那样娇弱的虞纤纤,终是惨然一笑。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无话可说,请回去吧。” 说完,提起扫帚转身想走。 “莫非你还想继续呆在这片天地,做你的白日梦?”她突然叫住了我。 “就为了这点不明之事,我才懒得过来。现在跟你说白了,敖爷已经默许我行使女主的权力,也就是说,你要随时听从我的差遣。以前宫奴该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要是惹敖爷和我不称心,别怪我连后院也不给你住!” 这就是虞纤纤此番的目的。 先用话语折磨你到体无完肤,在你身受重创之后,又亮出她的杀手锏。 “敖爷调教不好你,就让我替他调教。到时候,你感谢我吧。” 她轻轻一笑,甩下最后一句话,依然款步而去。长裙迤逦于地,把我仅存的最后一抹骄傲都拖走了。 挫败感排山倒海,我终是无力地颓坐在地上。 三人之间 九月底,后院的树叶过早凋瘁。(..info无弹窗广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能听见落叶之声,沙沙的,与宫里的漏夜声隐隐相和。 整个皇城陷入一派风平浪静。 这一晚,虞纤纤又开始放歌抚琴。按照她的吩咐,我做了桂花莲子羹,烫上一壶酒,小心端着从厨房出来。 夜风穿过整个卫尉府,伴着清寒的气息。隔墙有马车经过的声响,那辘辘声涌进我的耳内,让我刹那间又是一阵恍惚。算来,自己被困在卫尉府两个月了,几乎忘记外面是什么样子了。 司鸿宸无声地站在房外,一双眼睛在夜里炯炯有神。他仰望着皇宫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染着几分凝重。 以前他这样子的时候,我往往会意识到有事情发生。现在对我已经无关紧要了,而且最近几天他总是这样,又没见什么动静,所以我连揣摩的念头都没有。 他似乎站得久了,整个人深陷在沉思之中。 我端着盘馔,无声地从他后面走过。 房间内,虞纤纤正在展袖曼舞。洒金的石榴红裙,裙摆如同落在花丛里的彩蝶,蹁跹几欲一飞冲天。我有点呆傻地望着,内心不得不惊叹,如此绚烂如霞,就是满屋烛光也被压下去了。 虞纤纤跳得累了,才徐缓敛袖,以一个轻盈的姿势站定,转脸朝司鸿宸妩媚一笑。(..info无弹窗广告)司鸿宸不知什么时候进来,抚掌连连称好。 “跟你这么久,你才送我这些?”虞纤纤小心抚摸身上的衣裙,嘟起红润的小嘴。 她又故意说给我听,“这衣料还是从西域带进来的,在皇城也是稀罕物,就是宫里的宠妃也不一定能得到。敖爷最了解妾身的心思,不知道花了多少饷银?” “那是靖帝赏赐的。”司鸿宸突然说道。 房间里一片沉默。 烛光明明暗暗,在所有人的脸上投下阴影。司鸿宸的神色埋在阴影中,辨不清是什么,但我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里一道光芒不经意从我脸上扫过。 虞纤纤一晒,脸上却笑道:“干吗直接说出来?妾身心里知道,只是……” 她下意识地唇抽动,哽得无法再吐出一字。眼看又要落下带雨梨花,司鸿宸似乎突生悔意,上前轻拍她的肩,“好了,我不说就是。” 说着,接过我手里的桂花莲子羹,示意她吃了。 “你喂我。”虞纤纤发起嗲来。 今晚的司鸿宸有点受制于人,他稍微犹豫,但还是缓缓抽出手,盛了一小勺,送进虞纤纤嘴里。虞纤纤嚼在口中,一双望定司鸿宸的眼睛如水清澈,甜蜜的笑意从唇齿间漾开去,“真香。” 她吃了几口,伸出手臂搂住司鸿宸,唇慢慢想要碰着他的脸。司鸿宸不闪也不避,虞纤纤的香吻刚落下,他纵声大笑起来。 “要的就是你这缠劲!” 我放下空盘子低头就走。 司鸿宸虽然向来为所欲为,但极少在我面前与虞纤纤温存。也许我俩曾经做过夫妻,我很难接受,他也尴尬。这些日子来,他极少理会我,我也只是默默做些所谓宫奴该做的事。 往昔的甜蜜被虞纤纤所代替,麻木充斥着,我只有提醒自己,痛意不再有,带来更多的是沉默。 以前的韩宜笑沉默惯了,这一点我做得到。 我真不明白 “你去哪儿?” 虞纤纤及时唤住了我。.info她像是倦极了,往锦枕一靠。训练有素的礼仪,一弯玉臂枕着头,另一手轻轻放在大腿上,呈现凹凸分明的曲线。她乌黑的眸子看着我,浅浅一笑道:“给我捶捶。” 我只好重新走到她的面前,五指刚触及她的肌肤,她突然被蛰了似地,低呼:“好凉。” 恰在这时,窗外树影摇晃,一道闪电划裂乌沉的天空,雨开始渐渐下了。 司鸿宸坐在桌旁,自己斟了一盏,眼望着外面,说道:“雨要下大了,让她回去吧。” 虞纤纤眯眼享受着我的按摩,柔声说话,“就半个时辰,不碍事的。” 房间内变得安静,雨声零落琐窗。半个时辰过去了,司鸿宸伏在桌上,满满一壶酒已经喝了个空,衣袖遮蔽了脸孔,不知是醉了还是睡了。 不知不觉中,我停止了对虞纤纤的按摩。 “继续。”虞纤纤悠悠开口。 我晃过神,闪电霍然将房间映亮,虞纤纤婀娜如蛇的影倒映在帷帐上。她盯住我的眼睛是那样明亮,像犀利的两束光,直射到我的心里去。 那面上含的是近乎妒恨的笑,让我通体寒凉。她说:“我是要调教你的,怎样服侍到我满意。别以为有人会帮你,如果老天爷怜悯你,那你祈求老天爷吧。” 司鸿宸像刚做了个迷蒙的梦,翻了个身。他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睛,近似低沉地说道:“虞纤纤,不要做得太过分。” 虞纤纤花容没了颜色,望向司鸿宸,又浅浅笑道:“我是在跟楼婉茹开玩笑呢。不早了,早就该歇了。外面下雨,我先送她出去。” 我不言不语地跟在虞纤纤后头,司鸿宸依然伏在那里,似乎刚才只是一句梦语。但他低低的不经意的一句,却吓了两个女子一大跳,彼此心中泛起不一样的波澜。 虞纤纤从墙上取下竹骨伞,顺着屋檐走了十几步,前面就是通往后院的石砖路。此时雨下得滂沱,她站定,眼眸里波涛汹涌。 “让你伺候那么多天,敖爷也没话说,只能说明一点,你是翻不了身的。敖爷喜欢的是我,你也别害羞,站着好好看看,他是如何亲我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稳稳含笑,将手中的竹骨伞扔向石砖路,隐约听得一声断裂的声音。隔着雨影,她的秀目中透着狡黠,“我会告诉敖爷,我好心给你伞,却被你扔了。” “你真卑鄙!” 我冷声回了一句,不再理会那样明艳动人的脸,转身跑向漆黑的雨夜中。 那场大雨浇了我通体湿透,翌日起来鼻塞头疼,喷嚏连连。我想找嘎子告个假,前后院始终找不到他,问了帮佣,原来是一大早随司鸿宸出去了。 虞纤纤趁司鸿宸不在,连说话声都尖锐。她在房间里发脾气,原因是我没有适时给她梳理请安。我拿着茶壶漱盂等物跑去伺候,看见她还是昨晚靖帝赏赐的襦裙,朱钗鬓影,各色不知名的芬芳迎面扑来,我不禁又是一个大喷嚏。 虞纤纤忍不住秀眉颦蹙,却没有赶我走。过了片刻,才慵懒地挥手示意我下去。 我大脑有点混沌,一时不明她的意图。 到了下午,我浑身发热,身子却冷意渗透。很奇怪虞纤纤并没有召唤我,我对她有所防备,自行去前院探了探,佣人告诉我说,纤纤姑娘犯困,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长舒一口气,也慢慢走回后院,想趁机躺在床上休息片刻。 刚迷迷糊糊睡去,后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女佣气喘吁吁跑进来,告诉我一件我诧异莫名的事——虞纤纤病了。 虞纤纤得的是风寒。司鸿宸回到府的时候,她正独自躺在床上呻吟,娇弱不胜,清丽入骨。司鸿宸急忙找宫城名医为其搭脉细诊,最后从虞纤纤口中,查清了病源——起因在于我。 这是嘎子后来告诉我的。 他还说,奉靖帝旨意,司鸿宸明日要偕同虞纤纤前去皇宫赴宴,那套百蝶穿花裙就是为宫宴准备的,包括虞纤纤精心练成的歌舞。 虞纤纤艳旗高涨,连靖帝都听说了。正是讨取龙心大悦的好时机,虞纤纤却得了病,这无疑坏了大事。 而罪魁祸首却是我。 后院我所在的屋门再度被打开,司鸿宸站在我的面前。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后院,却是来兴师问罪的,为了那个虞纤纤。 他冷着一张脸,目光凛然,朝我怒道:“你……韩宜笑,倒没想到你阴险成这样!这是做什么?何必把气撒在纤纤身上!” 我当时已经懵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回答道:“收起你的虞纤纤!我懒得理会,不稀罕!” “我稀罕!”他的脸上一股肃杀之气,“你要是敢伤害她,不管你是楼婉茹还是韩宜笑,我不会饶过你的!最毒莫过妇人心,一点儿都不错,虞纤纤风韵气度胜你万千,你嫉妒!” “司鸿宸!” 我气得头晕目弦,冷汗交织,声音也尖利起来,“你太高看自己了,我早就忘记以前的事了!司鸿宸算什么,虞纤纤算什么,我当你们不存在!是你把我困在这儿的,要是不想我出来害人,你把我锁起来啊!” 我想我快疯了,那种无法抑制的痛莫名地撕扯着我的神经,我不愿提及以前,只想把那段回忆封闭。 他有点愣怔,语气稍微缓了缓,道:“我是念在你对我有恩……” 我连连摆手,不想让他说下去。因为酸楚,反而笑了,只笑得疲倦。 “司鸿宸先生真是菩萨心肠,民女受之有愧。今时今日怕是除了你和虞纤纤,再无人记得卫尉府还有个夫人。停止对我的羞辱吧,我韩宜笑虽出身贫寒,可也是顶天立地的人。” 话虽说得颤抖,可已经够流利了。司鸿宸明显地缓了面色,声音低低的,倒像在怅然叹息,“冲你后面那句话,我信你一次。虞纤纤想干什么,你尽量帮她去做,无论如何我不会怪罪你,就算你配合我。” 我心中猛地一抽,一时体会不到他话中深意。半晌后,他才静静地面对着我,道:“我的话你明白吗?韩……宜笑。” 这是他第三次叫出我的真名了,艰涩、生疏。我手脚发软,仍是勉强站着,又听到他一字一句道:“或许你不明白,但早晚会明白的。” 那天,司鸿宸留下一串莫名其妙的话,不禁让我深思起来。 他走后不久,嘎子就来了。遵照司鸿宸的吩咐,嘎子将驱寒药放在我房间里。 手里拿着药,一个念头浮现在我脑海。 那夜我独走花园,听到司鸿宸房间里的摔碎声。摔瓷碗的,究竟是司鸿宸?还是虞纤纤? (感谢eviesyj送的鲜花~感谢arg069送大红包!o(≧v≦)o~~) 靖帝到来 这场风波之后,我反而有了调养身体的机会。(..info)后院依旧寂寂少人,嘎子来得勤了,但是没有提及宫宴的事,只是有些无聊地说,前院空出一块方地,纤纤姑娘打算造个戏台子。 果然,几天后,从前院传来刨花声和敲击声,看来戏台子开始建造了。虞纤纤并未召唤我,司鸿宸一定跟她说了什么。整个卫尉府太平安宁,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等我风寒彻底消除,才有些耐不住地出了后院。 偌大的院子里,变戏法般搭建出一座戏台。深翘的四脊,灰筒瓦垄的檐顶,漆得精细的云纹柱子,整个看起来犹如玉楼琼宇一般。台下新凿弯曲小池,池水粼粼,高高低低遍种十几株荷花,硕大的荷叶映得整个水池成了浓绿。 虞纤纤正站在院子里,裹着披风,意兴盎然地端望戏台。病后的她愈加清丽,明艳艳人比花娇。 她看见了我,蛾眉轻扬,问道:“什么风把贵人吹来了?看看我的戏台怎样?” 我冷哼,“你唱给大人听,就在房间里好了,何必搞大场子?” “会有人看的。”她突然暧昧地一笑。 我深信,像虞纤纤心思慎密的人,造这么个戏台,不是心血来潮那么简单。脑子灵光一闪,我突然问:“你故意染病在家,不单是针对我,是不想去赴宫宴吧?”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虞纤纤极轻地笑出声。 她似乎不想跟我多言,拢了披风,悠悠然朝自己房间走。我望着她的背影,大声问:“还有一半是什么?” 虞纤纤当然不会告诉我,她头也不回地走,离去的身影如芙蕖娉婷,连日色都暗淡了几分。 我站在原地,猜测虞纤纤的话里的意思,却始终猜不出所以然,只好低着头离去。哪里知道,答案没过几天就见分晓了。 这一天,我记得很清楚,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得碧水幽幽,天更净了。我还在后院,嘎子一头闯进来,大呼小叫着。 “夫人,纤纤姑娘唤你快去前院!好事,好事,靖帝亲临卫尉府!” 一连串的事情把我懵晕了,在嘎子的催促下,我几乎小跑着进了司鸿宸的房间。虞纤纤正在里面来回走着,手里捧着那套百蝶裙,手足无措的模样。看到我进来,跺脚道:“敖爷派人带口信,靖帝突然想来卫尉府,这时候应该在路上了。磨蹭什么?快点,给我梳妆!” 我赶紧给她盘鬓束发,虞纤纤动作娴熟地打底粉妆,用点翠的细密珠子贴在额上,唇片涂晕精致。待一切梳理完毕,她穿上那套百蝶裙。 隔着光影,我都恍惚,一朵莲花俏生生绽开在眼前。 靖帝来的时候,前有司鸿宸引路,后有十几名御林军护驾,后面紧随袁放等几名朝中大臣。一干人簇拥着靖帝,说笑间进了卫尉府。 很久不见袁放了。这个人表面挂着微笑,眼底恍如沉沉黑夜,别人进府四处观望,而他兀立着不动,对周遭的一切丝毫没有兴趣。 虞纤纤分花拂柳而来,裙摆遇风涟漪不止。她朝着靖帝抿唇一笑,盈盈下拜,“下婢虞氏拜见圣上。”(附言:虞纤纤的身份有点特殊,自称待虑) 靖帝望着虞纤纤,满眼笑意,“敖,这就是你新纳的夫人?” 司鸿宸轻扫了我一眼,走到靖帝身前,躬身施礼,“是。” “果然是如花美眷啊。上次宫宴少了你家新夫人,颇多遗憾。”靖帝几分快活隐隐流露,当着众人夸赞起了虞纤纤。最后还是司鸿宸说道:“纤纤,圣上是来看你跳舞的,你就好好跳,让圣上开心开心。” 靖帝笑道:“那是自然。今日朕特意带来宫里美禄,与诸位爱卿共饮,看谁醉得最快,朕就赏谁。” 于是虞纤纤上前搀住靖帝,众臣立刻紧紧跟在一侧,簇拥着去了戏台那边。 向来宁静的卫尉府,此刻笙歌燕舞,衣香喧哗。绿水池含香凝芳,嫩叶轻摇,都期待着这一刻似的,锦屏般浓墨重彩。 虞纤纤飘舞在戏台上,乐师一曲接着一曲地吹奏。看戏的唱戏的,纵然个人心思各异,还是觥筹交错,说笑声不止。 我不知道这样的宴乐,究竟到了何时才能尽兴。但是有一点总算明白了,虞纤纤告病在家,却于短短的日子里建造戏台子,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靖帝。所谓放长线叫大鱼,她成功了。 其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司鸿宸呢?他从中又扮演何种角色? 我穿梭于众人之间,递菜倒酒,眼光总是不时地转向司鸿宸。 司鸿宸端坐在靖帝身侧,面含微笑,脸上稳妥得不见一丝波澜。偶尔,他会转向台上的虞纤纤,眼里深邃无底,看不清,猜不明。 手里的酒壶空了,我低着头独自走向厨房。刚行到拐弯处,袁放幽灵般闪现在我的面前。 我冷冷扫了他一眼,正要离开,他沉声喝住了我。 “站住。” 他近到我的面前,斥道:“简直是无知无能的女人!你死心塌地跟着司鸿宸这么久,如今他将你弃如敝履,你还母狗似的围着他转!” “闭上你的臭嘴!”我毫不示弱,反击道,“你来卫尉府干什么?滚得远远的!” “你没看见靖帝见了虞纤纤,惊为天人吗?我先告诉你一件好消息,司鸿宸投靖帝所好,即将升职至四品中护军。然后我再告诉你一件坏消息,司鸿宸想从我头上跨过去,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我袁放与司鸿宸的战争,快要开始了!” 我心中血涌,竟无法控制,举起酒壶想朝他砸过去。袁放一把攥住,眼神凝了一层霜。直到我敌不过他软了力气,才松开手,满意地转身就走。 我在厨房里平静完心情,才继续走回院子。 袁放正在拱手告退。他与司鸿宸只是轻轻一碰眼,彼此目光惊起千层浪,此处无声胜有声。 到了傍晚,清笛渐止意兴未歇,靖帝又待了片刻,方坐上龙辇由御林军护送下离开。 院子里杯盘错叠,一片狼藉。虞纤纤疲倦极了,摇摇晃晃对司鸿宸道:“请敖爷见谅,不能再陪你尽兴了。” 司鸿宸并不介意,拢住虞纤纤柔软的腰肢,几乎是将唇贴在她的耳上,轻轻呢喃了一句。那声音很低很低,只有虞纤纤听得懂。她眨了眨细长的睫毛,扬起面孔,脸颊上掩不住的两抹晕红。 当着我的面,司鸿宸以多情男子的姿态,一把将虞纤纤抱起。他走了几步,才想起我似的,对我说道:“今天你也够累了,早早歇息去吧。” 这是他这天唯一对我说的话。 一切归于我太年轻,总以为靖帝的到来只是一段小插曲,就像雁过长空,连个痕迹都没有。那天确实太累了,我很早睡去,无暇去回顾这件事。而袁放对我说了什么,我当时仇恨他,又不相信他,那句关键的话已经忽略了。 第二天,卫尉府又恢复了那种叫人难言的静默。我依然待在后院,司鸿宸很早出去,虞纤纤大概太累了,一整天睡在房间里。 谁知夜里掌灯时分,嘎子再次冲进后院。他带来的消息,着着实实把我呆住了。 靖帝又来了。 这一次 这一次,他只带了两名随身侍卫。(..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读书) 我随嘎子跑到府门迎驾,正看见虞纤纤独自站在那里。靖帝进来的时候,她缓缓跪在地上,月白色的披袍菊花般绵绵铺开。 靖帝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弯身抓住她的手,唇际挂着笑意,“昨日真是辛苦你了,朕回去后于心不安,今夜特来一探。敖军中事务繁忙,朕已派人传话过去。” 他的语气甚是温存,和煦如风,好像想吹破隔在两人之间一层无形的膜。 虞纤纤抿唇,浅浅地笑了。 卫尉府陷入难以言语的安静之中。 我坐在后院自己的房间里,透过木窗数天上的星星。院门似乎没有关好,穿堂风从花园一带呼呼吹来,吹得木门吱嘎吱嘎响。 这个时候,虞纤纤还在跳舞给靖帝看吗?司鸿宸回来了没有? 带着这些问号,我出了后院,沿着石砖路往前走,一直走到迂廊尽头。前面有靖帝的侍卫把守,我过不去,只好退到花墙一带,隔着漏窗悄然观察那里的动静。 府里极少有客人,我隔三差五进去通风透气,掸尘除灰。里面摆设虽简单,官宦人家该具备的,一样都不缺。[就爱读书]这次靖帝驾临卫尉府,被虞纤纤迎进小客厅,我只是奉命端去清酒香茶、几碟鲜果蜜饯和点心,便被虞纤纤打发走了。 客厅里的琉璃明角灯蒙着纱,明明暗暗的光影中,虞纤纤曼妙婀娜的身影在飘舞,耳边回荡着止不住的轻笑声。然后,靖帝略显肥胖的身影自暗处一步一步浮映在雕窗上。 视线有点模糊,我眨了眨眼睛,映在雕窗上的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接着又变得模糊难辨。 一时间,笑声停了,整个卫尉府一片静谧。 恍惚中,我仿佛听到自己心脏激跳的声音。终究是明白会发生什么事,我想都没想,绕过花墙朝客厅跑去。 守在外边的侍卫发现了我,横刀将我拦住。 “什么人?私闯禁地格杀勿论!” 靖帝在里面低低地咳了一声。 两名侍卫紧步上前挟持我的胳膊,一路拖着,直到靠近后院的石砖路,将我倏然放倒,然后又无声地退了回去。 我忍痛起来,发泄似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土。抬眼凝望上空,星星不见了,天空变得乌蒙蒙的,从皇宫方向传来漏夜更啼声,一响又一响。 就这样,我蜷缩在屋檐下,夜风锐利地吹过,时间长了,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僵尸。(..info无弹窗广告)终于,客厅方向琉璃灯晃动,几道人影晃过树荫,不紧不慢地行走。靖帝肥胖的影子格外显眼,他负手前行,玄黑的宽袖甩啊甩,说不尽的得意与满足。 我缓过神,不顾一切地跑向小客厅,狠狠地推开门。 屋内灯影摇荡、半浮半沉,朱红的地毯上满是扯得七零八落的头钗、步摇。我忍不住向前轻迈,脚下被绊了一下,这才看清是虞纤纤那套钟爱的百蝶裙。 虞纤纤半躺在地毯上,黑色长发散着,身上只搭了绣花兜肚,一点点殷红清晰地印在如玉的肌肤上。她眉眼低垂,眼帘下隐隐透着泪光,妖异之中又有了凄楚的神色。 听到我进来,她抬起头,并不惊慌,捡起月白色披袍随意披在身上。 我惊痛交加,朝她嘶声骂道:“虞纤纤,你真肮脏!” 她鄙夷地一笑,缓缓整理起发鬓,“靖帝好色,世人皆知,倒没料到如此猴急。他今夜到此,分明是享受来的,我能拒绝吗?” “你现在是敖的女人,怎么可以背叛他?他待你百依百顺,我从来没有看见他这么真心过,他看你那么重要,要是知道了怎么想?虞纤纤,你太对不起他了!” 我骂着骂着,心肺纠结成一团,竟莫名地哭了起来。 我在替司鸿宸委屈。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份真情投在虞纤纤身上,倾囊帮她赎身,为她大兴土木,甚至对我……也毫不犹豫地放弃,她反过来给了他无底的耻辱,教他情何以堪? 虞纤纤冷眼看着我的反应,面上的冷笑渐渐收拢,挖苦道:“难为你还替他着想,可惜你就是没本事。没错,咱是连姓氏都没有的妓女出身,蒙敖爷宠爱,才过着人模人样的日子。他一个大男人,前有虎后有狼,官场上步步艰难如履薄冰,我虞纤纤此恩无以回报,唯有等这机会。” 那一瞬我不禁心生惊骇,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看着她。 “敖……他知道吗?”半晌,我才轻声开口道。 “以色诱人,是我首先提出来的,他断然不同意,我俩还起了争执。可是靖帝觊觎美色已久,袁放已经磨刀霍霍,成败在此一举,敖爷他只有默许了。” 虞纤纤说到这儿,全身有轻微的战栗。她两手紧紧抓住披袍,下唇咬碎胭脂的朱红,乌灿灿的眼力泛起泪光,却是在笑。 “楼婉茹,我的所作所为全是因为敖爷。我那么爱他,无论生死,这颗心永远属于敖爷。你能做到吗?你永远都做不到!” 好似有一记耳光扇在面上,火辣辣带着刺痛,我狼狈而退,仓皇地跑出了小客厅,跑向卫尉府门。 月亮隐在浓云中,黑暗在眼前铺散。我跑在通往南门的道路上,沿道寂静只有自己的喘息声,以及紊乱的脚步声。 隐隐传来马蹄声。 我站立,凝望前方。司鸿宸的人马出现在黑暗中,风卷尘埃,宽大的衣摆几乎飘扬起来。 他看见了我,勒紧马缰。两眼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全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接着他浅淡地笑了,唇际又是那勾人心魄的笑意。 一时甘甜辛酸交织心肺,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今日我被封为四品中护军,靖帝突然开恩了。”他笑着告诉我,“朝中一班武将拉我请客,喝到现在……” 他看我神色不对,笑意迅速敛去,急问:“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我几乎要哭出声来,沙哑着喉咙道:“司鸿宸,你怎么现在才来啊?靖帝他,他刚走……” 司鸿宸明白了,整张脸扭曲狰狞,他仰首发出一记低吼,再度扬鞭飞马而去。 我茕茕站在黑夜中,夜色拖着我的影子,那么渺小,那么孤独。 结束吧 夜漫漫走向深处。 司鸿宸独自坐在院子里,两眼望着不远处的戏台。夜色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落在他的面上,便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我悄然走到他的面前,找了个石凳坐下。抬头望了望他的房间的方向,轻声问:“她睡下了?” 司鸿宸看看我,眼帘压了压,沉声道:“睡了。” 两个人相对无语,半晌,还是我打破彼此的沉默,“靖帝……还会来吗?” “不知道。”他不自在地扭过头,神色依旧淡淡的,“应该还会来。” 他一直没有正眼看我,我却专注地凝望着他。今晚的我突然有了彻悟,话语也就多了起来。 “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先前误会她了,她比我想象的要勇敢。要是知道是这么一回事,随她怎么调教好了,我也毫无怨言。” 他轻摇头,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不是。她是怕我再次爱上你。” 他说得那么不经意,那么不露声色,却在我心中翻腾起千层浪,撞击我的五脏六腑,连指尖都感觉疼。 你还爱我吗?你还爱我吗? 我内心不断地在质问他,哽在喉咙却一个字都不能吐出。也许我经历过绝望,也许虞纤纤今晚的行为彻底打击了我,我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了。(..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读书] “请你告诉她,这种想法很好笑,根本无中生有。”我颤抖着声音,嘴角却不在意似地渲出一抹笑,“你也知道,我跟她是殊途之人,她无需挂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皱眉,看起来有点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很坦然地面对他,说道:“求你,放我离开这里。” “为什么?” 他问得急促,我回答得缓慢,仿佛积攒了很大的力气,才一字一顿地说:“司鸿宸,你还不明白吗?这样困住我已经毫无意义了!我做不来虞纤纤那般高尚,也没她那样的勇敢,我只是我,一个很普通的女子,韩宜笑!” 我不再顾及他惊愕的眼神,只想把心里的话语统统说出来,“我的母亲怀我的时候,父亲却天天在别的女人的温柔乡里。母亲很痛苦,却无能为力,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越逼越紧,最后,父亲离开了我们。母亲是忠于感情的,父亲的背叛,在她心里烙下巨大的阴影,后来慢慢成了疯子……时代虽然不同,感情却是相同的。我现在正在走母亲类似的道路,可我不怪你,司鸿宸,是我做错了。” 一种温凉的感觉,我知道自己又流泪了。(..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不知道,认识司鸿宸起,我流过多少次泪?痛苦的、愤懑的、绝望的、感动的,还有今夜的哀凉。 司鸿宸听得安静,唇微微动了一下。夜色浮动灰白,覆盖在他的眉目间。 “你要去哪里?”他轻声问。 我仍只是轻摇头,“不知道。总之,求你放我走。楼婉茹已经不存在了,这里只有韩宜笑。” 韩宜笑做不了圣女,但她不属于卫尉府后院的,也不愿再看到发生在靖帝、司鸿宸、虞纤纤三人之间的交集。 它只会让我想起两个字:龌龊。 周围万籁俱寂,连风穿过院子的声音也没有,如凝滞了一般。这样的夜啊,仿佛就剩下我和司鸿宸两个人,往事随风飘逝,我这样主动地、心平气和地面对着他。 我说,结束吧。 司鸿宸牙齿咬着下嘴唇,不说话,也不动。良久才开口道:“你让你走得远远的,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望住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缓步凑近我,缓慢地说道:“天涯海角你都可以去……只要不跟封逸谦在一起。这个人,我向来不喜欢他。”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放在我的肩上,力道加大,冰凉慢慢渗入,进入我的血脉,麻木的疼痛。他的眼中不再有司鸿宸式的任性和倔强,一缕伤怀在夜色中隐现,又随着夜色黯淡。 就在我失神之际,他突然搂我入怀。然后,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连着颤抖的呼吸中,我睁大眼睛,只闻得他熟悉的气息,一阵一阵。恍若一梦的感觉,让我晕眩。 接着,他迅速地放开了我。 “韩宜笑,再见。”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离开。 我独自站在院子里,司鸿宸房间里的烛光已灭。树叶禁不住风吹,轻飘飘地掉在我的头上、身上,不大一会儿,脚下已是乌黑一片。 。。。。。。。。。。。。。。。。。。。。。。。。。。。。。。。。。。。。。。。。。。。。。。 天色大亮的时候,我已经出现在宫城大街上。 凭着记忆,我找到了那家驿馆。 掌柜模样的正指挥伙计拆夜灯笼,我上去问话,“老板,太平侯是不是还歇在这儿?” “侯爷回俪城了。”掌柜大声回答,看了看我,“还有位封爷在里面。” 接着掌柜叫过一名伙计,“快去跟封爷说,外面有个姑娘在找他。” 我不知道掌柜所说的“封爷”是不是封逸谦,其实我是来找封叔的,为了玉珠。就算我离开了卫尉府,就算答应司鸿宸不再联系封逸谦,我也要想尽办法讨回我的玉珠。 “封爷”出来了,原来是封泽。 封泽瞧见我手中的包袱,一把拽住我,一直拉到角落。四向张望无人,才问道:“怎么回事?被敖赶出来了?” 我不想解释,只是追问封叔何时回皇城。封叔倒还和善,告诉我道:“老爷早在一个月前就带着少爷回去了。宫城生意人手不够,才令我继续待在这儿。上次的事,老爷格外恼火,把少爷关了三天三夜,直到少爷变乖了才放出来。” “是我连累了他。”我内疚道。叹口气,无意间问,“小香呢?” “嫁人了。” 我心内一动,惊喜道:“嫁给谁了?” “是少爷做的媒,也不知道嫁给哪户穷人家?老爷只要少爷不管你的事,想干啥依着他。少爷那时挺高兴,还说什么他就是……月老。” 小香终于嫁给晏老头的儿子了! 从驿馆出来,我心内一阵酸一阵笑的,在大街上感慨良久,又为自己的将来担忧起来。下一步,该先去哪儿? 河床 事到如今,我举目无亲,彷徨之际决定先去晏老头儿子家。(..info) 晏老头是玉匠,多少知道点金缕玉衣的造法。裕王不是动用了全国的玉匠吗?到时晏老头想必位列其中。尽管不知道裕王会是谁,危险到来的时候,我有必要提醒晏老头。 主意已定,我准备前往玉带河一带。因为路途遥远,加上盘缠不够,我决定徒步前往。跟封泽互道珍重,我就这样轻装上路了。 世界上的事有时很凑巧,我离开的第二天,封逸谦赶到了宫城。 封逸谦跑到卫尉府找我,恰好遇到司鸿宸骑马出门,两人相对,彼此眼中波光汹涌。 “你来干什么?”司鸿宸率先开口。 封逸谦当时急着想见我,并未注意此时司鸿宸脸色暗青,甚至染了一层淡淡的灰。 “我有要事找宜笑,请她出来一下。我说完就走!”封逸谦并不怕司鸿宸,朗声回答道。 司鸿宸倒愣了愣,注视封逸谦片刻,突然问:“你怎么知道她叫宜笑?” “问得滑稽,她以前是封家的婢女,难道还叫别的名字不成?”封逸谦冷笑。 司鸿宸显然有了怒气,却扯起一抹笑,他居高临下地直视封逸谦,视线里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不在!” “去哪儿了?” “姓封的,我警告你,别仗着你叔叔有财有势,就想随意接近别人家的媳妇!她去哪儿我不会告诉你,要是想等,你就等着吧!” 封逸谦还想上前,被随后的嘎子推开。.info[]司鸿宸扬鞭喊声“驾”,马儿长嘶一声,载着司鸿宸扬尘而去。 在门外待了半天,不见任何人影出现,封逸谦悻悻地走回旅馆。在那里,他见到了封泽。 封逸谦直喊渴,封泽连忙去倒水。刚端了茶碗过来,封逸谦摇晃着一个踉跄,封泽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跌倒在地上。 “怎么?没带药来?”封泽看封逸谦喝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不免关心道。 “心一急,就忘记了。” 封逸谦犹豫着还是如实回答,“回到宫城就去见宜笑,没想到不在。大概赶路急了点,不碍事。” “敖的那个媳妇……昨天来过这里。”封泽叹息道,“大概被赶出来了,可怜的女人。” “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去哪儿了?”封逸谦惊喜交加,急问。 “具体去哪儿没说。不过听她的口吻,八成见小香去了。” “我知道了!”封逸谦站稳连连道谢,“多谢老叔。” “老叔是老了,别看身手还不错,早晚进棺材。唉,越老越心软,看不得你们这帮小孩子受苦。这事要是被老爷知道,罚就罚老叔我一个人吧。(..info无弹窗广告)”封泽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 就这样,封逸谦一路快马加鞭,等追上我的时候,已经到了玉带河。(就爱读书) 玉带河绵延无际,像一条白龙蜿蜒曲折,跟上次相比,河水显得浅了很多,露出象牙似的河床。天际的浮云盈着一层金晕,大雁横空飞过。一只渔船搁浅在河床上,上面栖息着几只水鸟,它们朝河面东张西望,等待着鱼儿的果腹。 我迎着霞红的天幕继续走,等到听到后面的马蹄声,自觉地往道边让路。 “宜笑!” 我瞪大双眼,封逸谦的人马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像一团火烧云弥漫而来。转眼之间,他已经来到我的面前,一个滚鞍下马,却累得瘫倒在地。 我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封逸谦如同散了架似地,靠在我身上,苍白的脸庞在霞光下朦胧,却兴高采烈地对我说:“老叔告诉我你来过,我猜到你肯定去晏老头那里。” 接着,他断断续续地将去卫尉府找我,见到司鸿宸的经过告诉了我。 “你去卫尉府干什么?真蠢!” 听他一番叙说,我不禁沉下脸来,责备道:“要是敖告诉封叔,你又要遭罚。何况我已经离开卫尉府了,不,那里应该叫中护军府。” 我突然又有了莫名的哀伤,想起司鸿宸,连思绪都无法再动。清楚地记得,那个纠结的夜里,他要我保证不跟封逸谦在一起,原来他已意识到封逸谦会来找我。 这样风尘仆仆的少年,我要赶他走吗? 封逸谦并不清楚我在想什么,他显示出倔强的一面,抬手拨去我额前的长发,神情变得格外的温和,“你如今离开敖了,我更有理由和你在一起。宜笑,我很想你,让我看看你。” 我侧脸偏过,问:“你出来,封叔知道吗?” 封逸谦还沉浸在喜悦之中,老实回答我道:“我是偷着跑出来的。对了,有样东西给你看。”说完,从衣襟内掏出粗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来看,原来是两颗玉珠。 这不是晏老头雕刻的,后来差点扔进水池里的那两颗吗?我以为封逸谦拿出来逗我开心,反在我心内添了一把火,我近似凶狠地说道:“把它们收回去,别让我看见!不然我扔到河里去,让你再也找不到它们!” 封逸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色愈加苍白,嘴唇颤动着,“宜笑,你怎么对我这样?这玉珠是……” “回你的俪城去!” 我甩开他抓我的手,就在悱恻和悲哀之间,说出来的话却比淬毒的针还刺人。 “封叔说不定正在往这边赶来呢,你受罚我不管,别挡了我的好去处。你跟着我干什么?回去!” 封逸谦支起身,气息短促,声音还是柔软,“宜笑,我知道你是怕我再次受罚,才说这些不通情理的话的。我已经不怕了,你何必再怕他呢?” “怕他?说得真好笑,我韩宜笑云游天下,谁都管不着我!”我说得尖利,不再理会他,兀自继续赶路。 “我跟你一起走!” 封逸谦在后面才跟了几步,我回转身,凶狠得连眼珠子都要出来了,“你走不走?” “不走!”封逸谦近乎孩子气的强硬,继续跟上。 “不走是吧?那好,我走下面!” 我已经被封逸谦缠得无计可施,心里又纠结难熬,索性跳下玉带河,沿着光秃秃的河床走。封逸谦只好滑下来,在后面不断地唤着我的名字。 他的呼唤声越来越弱,我却越跑越快,趟过水面,想离他越远,就算通往混沌的黑暗中也无所谓。 就在我越过浅水又上了河床,不知怎么的回头去看,发现封逸谦趴在那里,上下不断地喘息着,全身颤抖不已。 “宜笑,我难受……” 轻细的声音像一捧散烟,刚自唇边吐出,便消失在玉带河上空。 他这副腔调并没有吓住我,因为我太熟悉了。看他无力羸弱的样子,我远远地站着,挖苦道:“不要再唬我了,我上当受骗不止一两次了,你这伎俩不管用!” 接着,我头也不回地爬上了岸,向着晏老头儿子家走去。 (感谢dingduojiao、xiner102送的鲜花~) 最爱 小村落。[就爱读书] 家家户户袅起炊烟,我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座破旧的院子,在外面敲了敲门。 门一打开,小香从里面探出头,见着我眼睛骤然一亮,好半晌才笑着拉住我,边进院子边高声喊:“来客人了!” 晏老头父子分头出来,对我的到来也是惊愕万分。我被他们迎进里屋坐定,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下来。 小香忙这忙那,将绞好的热手巾递给我,回身唤丈夫再去淘点米。丈夫很清脆地应了,脸上始终喜气洋洋的。 望着一家人重现天伦之乐,我不免恍惚,擦脸的动作有点迟缓,满腹心事始终放不下。小香一直在注视我,小声问道:“你一个人赶路吗?少爷呢?” 我这才惊醒过来,淡淡一笑,语气却沉重,“半路上被我甩了。我不想被封叔发现我和他又在一起,这样对他又是伤害。何况,我来的是你家……你知道曾经封叔闯进来,杀了人。” 我解释得很勉强,却隐隐觉得,每个理由似乎都很充足,却像布满裂缝的堤坝,经不住浪涛击打,随时会溃决崩塌。 小香很熟练地倒茶,将茶碗递到我面前。我端起来缓缓喝,茶碗擦洗得铮亮,不沾一尘。 静默片刻,小香不禁叹口气,道:“别怪我多嘴,你待少爷过于冷漠了。听少爷说,让我嫁人最先是你出的点子,所以你和少爷都是我的恩人。少爷处处为你着想,就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他软化,你现今既然已经是自由身了,怎么还是冷得像块冰?” “你不懂。”我苦恼地按住太阳穴,摇头道。 小香偏再次替封逸谦说话,“我是不懂你,可我懂少爷,他心里一直装着你。你帮了我们,说明你是喜欢自由、追求幸福的,这么好的人在你面前,怎么可以轻易的放弃呢?” 我被小香说得哑口无言,垂眼想着心事。小香这才缓了缓语气,拍拍我的肩,道:“宜笑姐,你就想想吧。我去烧菜。” 我独自呆坐着,脑子里混混沌沌始终理不出究竟。也许是晏老头屋子里叮叮咚咚的敲击声吸引了我,我突然想进去看看。一块普通的玉石,是怎样经他之手,而变成精美的物件的? 晏老头正拿着手里的莲花玉器出神,闻听门扉吱呀声,他抬眼瞧了瞧,笑道:“正想歇了。年纪越大,这眼神越来越不好使,天色稍暗就想停工。” “您听说过金缕玉衣吗?”我鼓足勇气,问道。 “听说过,可没见过。那是金丝缀玉片精工细作,天衣无缝、旷世奇作啊!可惜梁汉王朝从没诸侯尝试过。流传先朝之前有过,虽不精致却几乎耗尽财力,到头来还落个诸陵挖掘、骸骨烧尽之下场,可悲啊!” “梁汉王朝就没人做一件吗?” “朝中的事,咱穷人哪会知道?”晏老头漫不经心地将玉器放在案板上,站起身去抚摸后腰。(..info无弹窗广告)我顺势走过去,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帮他轻捶后背。 晏老头舒服地闭了会儿眼,又睁开定住我,眼里便有了炯炯的亮点,“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想那金缕玉衣少有人知道,你是哪儿听来的?” 我支吾一声,敷衍道:“以前我是宫奴,偶尔听总管说起。” 晏老头颔首,突然又想起什么,问我:“刚才听你跟小香说起封小爷,你们到底怎么啦?” “没什么。”我停止了捶背,心情沉了沉。 “姑娘心事重重,我晏老头眼神再不好使也看得出来。”晏老头直率地说道,“封小爷是个好人。我家媳妇虽然遭他叔叔所杀,但我是恩怨分明的人,这不关封小爷的事。有一句说一句,姑娘这样冷落他,实是你的不是了。” “我……”我矛盾交加,吞吞吐吐道,“他确实是待我好,可我不适合。” 晏老头淡淡一笑,平静地对我说:“姑娘想是遭受冷遇惯了,越是对你热情的人,你越会不自觉地去拒绝,想推却他,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我心底忍不住一震,脑子里缭乱不堪的丝絮,点点碎碎地解开,散了。 晏老头含着笑,抚摸着案板上大大小小的玉器,继续说道:“我年青的时候,越是最好的玉,越是被我束之高阁。我并非刻意冷落它,是我没信心,怕毁了它,伤了它。人和玉其实一样的,你即使表面上不理,心里还是最在意的。” 我呆呆地望着晏老头出去的背影,外面小香在呼唤丈夫。西天的最后几缕霞云悄悄地消散,天色变得暗淡,晏老头最后的一段回音,还在昏暗的屋子里回荡。 “宜笑姐,碗筷已经摆好了。”小香在窗外叫我。 我缓缓走出晏老头的屋子,寂静处只有自己脚步的声响,但还是那么一点不对劲。风儿掠过槐树,仿佛是有人急促的喘息,又好像焦心的呼唤声。 “宜笑,我难受……” 我一个冷颤,再也顾不得了,拔腿就往院子外面冲。晏老头儿子正巧在院子里,急问:“你去哪里?” “我要去玉带河!去河床!”我急得语无伦次。 “正涨潮呢,河床快没了。”晏老头儿子挠着头皮,一脸不明白。 晏老头出现了,他急得直跺脚,催促儿子,“别傻站着,快跟上去!天哪,怕是要出什么事了!” 村落外,我和晏老头儿子拼命地跑着。 暮色笼罩大地,玉带河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河面比前几个时辰开阔了许多,先前搁浅的渔船已经在水面轻荡,河水还在涨,河床变得愈来愈细长。 封逸谦依然趴在原来的地方,他一动不动地,不断上涨的河水已经漫过他的半身,顷刻间就要将他全身吞没。 “阿谦――” 我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叫声,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晏老头紧随而下,两个人疯了般冲向封逸谦。 我几乎丧失了神智,悔恨和痛苦铺天盖地。封逸谦在我的怀里,全身冰凉凉的,双目紧闭,唇色跟脸色一样苍白。 “阿谦,你不要死啊,我来了!是我错了!我不该扔下你不管!阿谦!” 我呼唤着他,将脸贴在他的脸上,仿佛这样才能将暖意传递给他。细碎的呼吸拂在他的耳鬓,我不断地发出呜咽的嘶鸣。 我的哭喊声让他逐渐有了意识,他缓缓睁开眼,现出一个平静地笑意。接着他抬起僵硬的拳头,艰难地伸开,里面紧攥着两枚玉珠。 余下的我几乎什么都记不得了。唯一清晰的就是他的声音,在虚弱的起伏中低语。 “这是你原来的,我用新的调换了……宜笑,你要开心……我跟自己压下一个赌,等着你,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虚脱感受,我不由颤抖着接过玉珠。 秋暮萧瑟,波上寒烟弥漫,无声地将一切掩盖。晏老头儿子背起封逸谦就走,我默默地跟在后面。无人听到我哭泣的声音,看不见我流泪的容颜,唯有自己,感觉到了内心的那份触动。 隐隐有声音在耳畔说,他最爱你。 心急乱投医 一抹烛光莹莹,若明若暗地勾勒起屋子里破旧的摆设。[..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封逸谦安静地躺在床板上,旁边的郎中抽回把脉的手,屋内所有的人几乎都屏声静气地等待着。 郎中轻摇头,无奈道:“病人阴阳俱虚,气血逆乱,鄙人医道浅薄,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内心骤然下沉,不禁惊呼:“难道先生断不出病情?” “医道有深浅,恕鄙人无能为力。姑娘,这位小爷的病像是日久失控,还是赶紧请宫城名医为上,拖延下去就不好办了!” 晏老头一家送郎中出门,我呆坐在封逸谦身边,方感觉到身上全被汗浸湿了。 封逸谦呼吸有点急促,双颊如染红的纱,那层绯色愈来愈重。这样的状况我以前看到过,这次却是真真实实地发生了。我心中大恸,几乎就想要伸手抱住他,握着他的手劲紧了一紧。这时候,封逸谦慢慢睁开眼睛。 他深深地喘了口气,反倒静下来,轻声笑道:“宜笑,我俩又在一起了。” 我心里原是极乱,一心一意为他的病情着想,只好回答说:“我送你回封叔那儿,他了解你的病。” “不……不要送我走。”他痛苦地呻吟一声,滚烫的手覆在我的掌心里,费尽力气握着,再也不放手。(就爱看书网) “封叔的药太猛,那是用来唬人的,我知道,我早晚会死在他的手里……出来了就不想回去,即使死在这里,也是值得的……” “阿谦,莫乱说。你会好起来的。”我沙哑着声音,“都是我的错,知道你真犯病了,就不该扔下你跑掉。” “对不起,宜笑,是我以前骗你太多。”他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哽住,也哭了。 我含泪道:“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赶羊的小孩往山下喊‘狼来了’,人们全都跑来帮忙,结果发现是小孩在撒谎寻开心。后来狼真的来了,纵使小孩再拼命喊‘狼来了’,已经没人相信他了,小孩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羊被狼吃掉。” 封逸谦明白了,将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脸上染着深深的歉意,再次说:“对不起……” 终于,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绞痛,伏在他的身上,呜咽着哭起来。 这个时候,我不应该再拿后人的故事去刺激他的! 忘记是从何开始,我与他的关系含混不清,他的身份不明,我也从来没有坦诚直言……他的眼眸依旧如当年一般清澈,让我恍如沉溺在俪城某一个温柔的梦境里。即便没有一见倾心,即便心里装的是司鸿宸,他给了我足够的包容和温暖,我不是没有心动过。 普天之下,谁那么深切,那么真挚地叫过“宜笑”? 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奔走宫城,想方设法为他找来良医。 主意已定,趁封逸谦沉睡的时候,我将心中的打算告诉了晏老头一家。 晏老头沉吟片刻,对我说道:“即使请到宫城的名医,这么偏远的地方,人家还不一定肯来。何况见不到病人,不好开药,这来回折腾的费事费时。还不如将封小爷直接送去宫城,找个安静的地方歇着,名医随叫随到。” 众人皆说有理,小香和我收拾行李,晏老头父子连夜借马车去了。 不久马车在院外备齐,我扶着封逸谦上了马车,尽量让他睡得舒服点。晏老头将家里所有的铢钱都掏出来交给我,我收下一半,其余的留下给小香,让她能安顿好家里的生活。自己和晏老头儿子上了车,他在前面扬鞭赶路,我在车内照顾封逸谦。 就这样,我再次告别晏老头,披星戴月马不停蹄,直奔宫城而去。 我们当天赶到了宫城。 因为生怕被封叔的人发现,我们选择去西北角僻静的地段,那里多是贫民窟,店铺也是极为简朴,反而不会受人注意。 选择一家稍微干净的旅舍,我们安顿好了封逸谦。接下去,就是向旅舍老板打探,晏老头赶车去请名医了。 名医果然被请来,三指搭脉下去,看舌苔薄黄,诊断为肺热津伤,便开了清胃泻火,养阴生津的药方。我们再三谢了名医,按照药方赶紧抓药煎药,里外一阵忙碌。 几味药剂下去,封逸谦状似安定下来,连呼吸都趋向均匀。我不得不感叹古代医学之博大精深,紧张的心情渐渐舒缓下来。 三天后,封逸谦半躺在床上,我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封逸谦起先还调皮地抚摸我的脸,我佯装生气偏过头去,他正想笑着说话,突然止不住的一阵猛咳。 我连忙放下粥碗,拿起一边的手巾想给他擦脸。却见他痛苦地呻吟,眉端蹙成一团,我惊慌地叫声“阿谦”,一缕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滴落在棉被上。 晏老头儿子闻声从隔壁房间跑进来,一见这番景况也大惊失色。我赶紧叫他快请名医,自己抱住封逸谦的头,着急地呼喊他的名字。 封逸谦脸上比先前更加无血色,他的头软软地靠在我的肩上,说话游丝般无力。 “宜笑,我从小得的是这病,看来无人能治……宜笑,我可是要死了……” 我的心里狠狠地缩了一下,惶恐之际,嘴里却不断地安慰道:“阿谦,你不会有事的!别害怕,你很快会有治的!” 焦躁的等待中,名医再次被请来。搭脉之后,名医脸上呈现讶意,惊道:“奇了,病人脉象微弱,病势险恶,看来并非中消那么简单!” 我急得快哭起来,说道:“您是名医,请问还有没有良策秘方?” “惭愧啊。实话告诉姑娘,梁汉王朝最好的郎中并非我等江湖中人,而是在宫里,替王族贵人看病的,那才是名医,就怕你一个百姓家请不起!鄙人医道贫瘠,请姑娘另请高明吧。” 名医再三道声惭愧,拱手告辞而去。 我心底涌起一阵寒意,踉跄后退,瘫坐在椅子上。 “宜笑姑娘,快想办法啊!这样下去封小爷会没命的!”晏老头儿子急得满头大汗。 我望着封逸谦痛苦的模样,心里狠狠地缩了一下,暗暗咬牙。接着我霍然站起来,本想要晏老头儿子一起去,又觉得封逸谦身边必须有人照看,便吩咐道:“你在这里看着阿谦,我马上就来!” 说完,我飞快地跑出旅舍,跑向皇宫方向。 关键时刻,我想到了懿妃娘娘。 一直陪着他 宫楼檐下,旌旗猎猎。(就爱看书网)御道直通皇宫,守门的御林军罩甲银片,日色下粼粼闪光。他们分立两旁,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纵使一只苍蝇也难飞过。 我在不远处站定,心中有些茫然。 宫门戒备森严,绝对不会允许一名陌生女子进入的。 耳边有宏大的钟鸣声,预示着朝会散了。放远望去,黑压压的一群人正走下阶陛,从宫门鱼贯而出。这些人在御道上拱手作揖,寒暄声不断。 司鸿宸在其中分外打眼,四品中护军对襟罩甲,银亮头盔,甲胄下摆露出火红的官缎,好似一张吃饱风的帆,随时会乘风飘去。他不断地与众人致意,深不可测的眼里笑意璀璨。 他真的与以前不同了! 我心中的茫然更深,呆呆地望着他。直至有人站在了我身侧,轻唤了一声。 我惊觉,转头去看,原来是嘎子。 “夫人……”突然见到我,嘎子惊得有点无措,“您没出皇城,这是来做什么?” 我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拉嘎子去隐蔽处,指着宫门说道:“我想见懿妃娘娘,你过去跟守门的通融一下,能否允许我进去?” “您先等着,小的去试试。” 嘎子倒是爽快,悄然走向宫门。我站在风里,深思不定地望了望远处的司鸿宸,此时他正跟众人谈得正欢,时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我转头望向嘎子,看见他走近一名宫内管事的,朝对方轻声咬耳朵,眼光不经意地看着我。 那管事的也显得殷勤,同样用长袖护住半侧脸,朝嘎子耳语一番。 嘎子过来了。 “夫人,管事的请您稍待一个时辰,懿妃娘娘祭神去了。” 我霍然醒悟,只是“哦”了一声,拔腿就想走。嘎子及时唤住我,不安地问:“要不要告诉大人?夫人,小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您一走……”他欲言又止,大大地叹了口气。 我只想着见到懿妃娘娘,答得便也心神不属,“有些事总不能没有休止,该结束就结束吧。不要告诉大人,我来过这里。嘎子,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嘎子应了一声,满脸不舍和遗憾。我对他淡然一笑,不再旁顾其他,很快远离了宫门。 我奔跑在通往太庙的大道上。 秋日宫城的气候,萧瑟,冷意,黄叶一片一片地凋落。我奔跑的节奏并没有丝毫减缓,想起封逸谦痛苦的表情,心里涌起层层的惶恐。 耳畔密密盈满风声,车轱辘碾过黄土大道的声音就隐在风里。我抬眼望去时,懿妃的马车正缓慢朝这边而来,身侧也就两名垂髻宫女伺候。懿妃低垂着头,仿佛在想什么,脸上若有若无地浮上一层落寞。 懿妃,她似乎越来越寂寞,只有上古之神,才是她唯一的慰藉吧。 我这样想着,视线被涌上来的泪水所迷糊,双膝跪地,呜咽着不想起来。 “宜笑……” 车轱辘声停了,随着仓促的步履声,懿妃近到我的面前,双手扶起我。她看着我抖动不止的眼睫,惊喜的神色渐渐变为迷惘,秀丽的眉峰沉重紧蹙,竟有冷峻异常的模样。 她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我如见亲人,哆嗦着,明明几句话却说得胸口起伏不定,“阿谦他……病得很重,求求您救救他。” “阿谦是谁?” 我僵硬了一下,一时宛如坠入迷幻梦境,茫茫然不知如何回答。阿谦是谁?前朝的小皇子?阿颦青梅竹马的小伙伴? 懿妃要是知道了封逸谦尚在人世,她会怎么想?她现在是靖帝的妃子啊! 我光顾着想救封逸谦,怎么把这层关系忘记了? 我心里激荡不已,随口回答:“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懿妃笑了笑,手指无声地拨开我细碎的湿发,似乎知道我口不对心,温和地说道:“看你跑得满头大汗的,这个朋友一定很重要。我的孩子,你不知道我多想念你……要是让你失望,我不会原谅自己的。我也不问阿谦是谁,你的朋友自然要救,我会马上回宫,请御医救治你的朋友。” 我的呼吸这才慢慢沉静下来,眼里虽然还挂着泪花,却不住的颔首。 懿妃让我说出旅舍的地址,默默记下了。然后牵起我的手,一同上了马车。 到了宫城,我与懿妃告别,先去旅舍等待御医的到来。 封逸谦躺在床上,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的时候,他吃力地拉住我的手,闭着眼睛,嘴里不断地呢喃着:“宜笑,别离开我……” 我尽量保持平静,安慰他,“我不会走,一直陪着你。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会好起来的。” 这样的话语绝对不是敷衍,那时的我,断了回去的念头。怀里的那两颗玉珠,虽是失而复得、真实存在,但也是封逸谦拿命换来的。 还是愿意这样的吧。在最爱我的人面前,体会温情,收拾荒芜,伴着他,该是一件幸福的事。而在这个决意如磐石般坚定之后,我再次对封逸谦说,我会一直陪着他。 他有些满足地笑了。 我保持着体贴的姿势,用手巾轻拭去封逸谦额头上的虚汗。 御医终于被盼来了。 懿妃想得周到,为了不惊动外人,御医一身普通人衣着,花白头发,长相清爽温和。因为是懿妃请来的,我不自觉地对御医产生信任感。 一番望闻问切,但凡病情我照实回答。御医双指搭脉,良久不言不语,目光从封逸谦移到我的身上,又移向封逸谦,神情专注。 过了许久,御医才平静地说话:“这位小爷的病确实凶险,鄙人早年遇到过,想他这般年轻极少见。这样吧,鄙人先开三剂药方,可以缓和病势,以后需要安心静养。将来怎样,要看这位小爷的造化了。鄙人先自回去向懿妃娘娘复命,再过三日复诊如何?” 御医的一席话,让我乍喜乍忧。但觉眼前陡然浓云散开,连累也不觉得了,凭御医的医术,一定会将封逸谦从鬼门关夺回来。 按照御医的药方子,我配药煎药,亲手一勺一勺喂封逸谦。半日下去,封逸谦的脸色稍微缓和,连呼吸也逐渐趋向平静。 晏老头儿子不由得也欣悦道:“宜笑姑娘,封小爷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见我高兴地点头,晏老头儿子接着脱口说道:“好歹是宫里来的,就是不一样。” 我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安静躺着的封逸谦动了动。我连忙坐在他身边,此时封逸谦虽无比虚弱,神志却清楚,他焦虑不安地轻声对我说:“不要让宫里的人看到我……你知道我……” “我知道,不会有事的。” 我的手掌轻放在他的胸口,力度很轻,缓慢地抚摸,试图让他平静下来,“没人会知道你是谁,你只是个病人,一个病人而已。别多去想,没有事的。” 封逸谦这才慢慢松弛下来,在我的抚摸下沉沉睡去。 我一直自信满满地以为,封逸谦是多虑了,他是谁,懿妃不知道,御医更不知道。哪里会料到,意外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感谢1531465507fh送的金牌,和这几天送各种礼物的朋友们!具体见评论区置顶贴) 消渴症 翌日,天气晴好,封逸谦醒来就想吃梨。[..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见他精神活络许多,心里高兴,连忙吩咐晏老头儿子出去买些梨子过来。 见天比往日热,我给封逸谦倒了碗凉茶,封逸谦只喝了两口,端在手中,俯身对着茶水去察看自己的脸。 “宜笑,我是不是比以前难看了?” “倒是不赖,就是更显清瘦了。”我打趣道。 封逸谦唉声叹气,“我这般样子,你肯定嫌我不够伟岸,配不上当你的夫君。” 我脸颊突地热起来,一时羞涩难当,嗔声道:“休得胡言乱语,先把身子养好,别的将来再说。” “将来……”封逸谦黯淡的口吻,“将来要是敖来接你走,你还会跟他走吗?” 声音深处,有着轻微的战栗。 我的心莫名地一颤,感觉脸上的笑容在一寸一寸地褪去。我望住封逸谦,正色道:“以后不许提这个人!将来无论如何,这个人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 封逸谦不语,环住我的腰,将头埋在我的胸前。我轻轻抚摸着他瘦削的后背,此刻的封逸谦孩子一样天真而执著地依恋着我,让我突然想起他终究比我小半岁。 “宜笑,你说的对,我会争气给你看。其实,我或者什么都争不过他,但是他丢了世上最宝贵的,而我却幸运地得到了。” 他满满地吸了一口气,呼吸平静地沉了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毕竟有你。(就爱看书网)” 动人肺腑的一番话,感动得我无语凝噎。一点点的柔情、一点点的温存,交织在一起,让我的声音染上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天还早,睡吧。” 封逸谦身体孱弱,再度合眼睡去。我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拉开竹帘子想透风换气。自缝隙往楼下看去,旅舍大门开着,不时有陌生的客人进出,还有沿路乞讨者出现。 我正欲放下帘子,忽听车轱辘的声音,原来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进来。马车进门几丈许停住了,车夫不知跟迎上前的老板说着什么,并掏出一串铢钱给他,老板哈腰谢着走了。 这时候,小马车里面出来一名头系围帛的妇人,虽是不显眼的行装打扮,但是婉丽白皙的脸庞,以及高雅端庄的行止,我一眼就认出是谁。 懿妃娘娘。 我猛地一激灵,惊惧莫名。转身便折回封逸谦方向,在床边彷徨一阵,咬咬牙,索性落了床帐。 封逸谦睁开眼,不解道:“宜笑你这是……” 我紧张得浑身冒汗,轻声提醒他,“不管是谁来了,不要出声。”不待他说话,将床帐围得严严实实。 等回过头来,懿妃已经上了楼,纤柔的影伴随环佩珊珊映在地面上。 她一步步走近,她向来对我是笑意盈盈的,而此时敛了笑,冷了眼,脸颊深重犹如风霜。.info[] “宜笑,你的好朋友呢?我来看看他。” 我故作平静,吃力地回答道:“他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更好。御医说你的朋友像极一个人,我倒要看看究竟像不像?”懿妃一直盯着床帐,眼里爆出几欲咬噬的狠意。 我暗叫不好,想拦又不敢拦住,只见懿妃刷地拉开了床帐。 封逸谦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细薄的光芒映着极冷的寒意,倒多了一丝壮烈。 这回轮到懿妃发颤了。她露出惊恐万状的神色,张开嘴唇低喊了一声,“怎么真的是你?” 封逸谦露出凄清的笑意,淡淡道:“没错,是我。” 懿妃倒吸了一口冷气,终究抑制不住惊惧连连,她摇晃着后退几步,我连忙扶住她,让她坐在竹椅子上。懿妃的目光并未移动半分,她指着封逸谦,虚弱地哭出一声,“你怎么还活着啊……” 声音凄厉难言。 她眼里的雾霭诡异般飘散,先帝,皇子,宠妃……那些似乎遥远又熟悉的人物一个个跳入她的脑中。这一刹那,多少人世艰险,多少绵远往事,哗啦一声崩散开来。 “那个妖姬,何止是一点点的手段,她精心得来一切荣宠也就罢了,死了还要我的阿颦陪葬!想当初你一出生,宫内恩封嘉赏源源不断,就算你是太子我也认了,可偏偏还要我的阿颦伺候你!我的阿颦可怜啊……自己的亲娘见不到面,活生生就去了,她才多大啊!……都是因为你们母子,害我这样的……” 懿妃骂着骂着,渐渐变成捶胸顿足的恸哭。阿颦的死折磨了她十年,这样意想不到的境地,心中恨意泛滥成灾,她哭得凄楚欲裂。 封逸谦挣扎着起身,半坐在床上,眼里也是一片绯红。他哽咽道:“阿颦突然没了,难道我好受吗?我想她也想了十年了!你要是痛恨我们母子,就直接禀告给靖帝,看我死了你好消气!” 靖帝…… 懿妃停止了恸哭,双唇动了动,脸上不自觉淡淡地浮上一道阴狠。尔后,她淡漠地轻笑一声道:“说的也是,我现在是靖帝的女人。” 我整个一颤,全身冷汗虚汗交织,扑通一声,跪在了懿妃面前。 “娘娘,连我也一同告了吧。我现在……已经属于阿谦了!” 这样的话竟让懿妃一窒,她无言地愣在面前,片刻,缓缓质问道:“宜笑,连你也威胁我?” 一丝极为复杂的表情从懿妃脸上呈现,这样质问的语气,反倒让我定下神。我抬眼望住她,继续做我的开导说服工作。 “娘娘,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那时阿谦还小,连他自己都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怎么有能力去保护阿颦呢?阿颦纵然已死,但是跟阿谦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何其不是她最快乐的时光?我记得您最恨谁,可是从来没有听您恨过阿谦,可见你心里也是当他是个无辜的孩子,娘娘向来是善恶分明的。” 懿妃缓缓低下头,半晌,无声地叹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报应啊……那妖姬终究活不长,还把病种传给了亲生儿子……” 寒意陡地窜入胸骨,我惊道:“您可知阿谦母亲得的是什么病?” “消渴症。普天之下能有几个人会得这种病?御医先帝时候就在宫里,跟我关系甚熟。他乍看病人相貌就觉得熟识,一查病情就完全明白了。幸好你碰上的是我,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就招来杀身之祸。” 懿妃看我愣在那里,抚摸我的头发,半是责备道:“宜笑,你本来是很聪明的。这次贸然想进宫,怎么这般糊涂?” 我声音细碎,弱弱地问:“什么叫消渴症?阿谦的病能治好吗?” 懿妃面色已经缓和下来,她看了看封逸谦,再次叹息道:“我也不知道。我走了,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这日子我也是小心翼翼地过,你们自己保重吧。” 她到底还是软了心肠。也许是看多了太多死亡,刀光剑影在她心中再也起不来任何波澜。最悲的,时光如流水,她还是这种身不由己的命运。 懿妃走了。 一切恢复平静,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封逸谦半晌没有声音,我望着他,他在看窗外远处的红枫落叶。清澈得一望透底的眼里,看上去春水般平静。我内心忽觉一阵微痛,走到他的面前,颤声问:“阿谦,你怎么办?” (消渴症,中国传统医学病名。小说里属于人为加工,请勿以专业医术深究。) 活着就好 “我要活。”封逸谦唇际轻吐两个字。 我连连点头,说话也是温言细语,“懿妃娘娘临走前告诉我,你这病需静养,少奔波。想你母亲那几年,宫里花了大量的人力财力,说是贵人病一点也不为过。你匆匆从俪城出来,如果继续与我浪迹天涯,这病就拖不起了。” “宜笑你要放弃我吗?”他悲凉地一笑,“其实我也不想拖累你。先前以为自己闹点病无伤大碍,光想着和你在一起,原来我是很天真幼稚的。” 他泪光闪动,呼吸紊乱得起伏不定。我越加难过,搂住他的肩膀,安抚似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想好了跟你,这个决定就不会变。可是我要的是个健康的阿谦,无病无灾的阿谦,你能给我吗?” 这话终究说到封逸谦的心里面去了,他微微颔首,像个温顺听话的孩子,“我什么都想给你。(..info无弹窗广告)你说,我该怎么办?” “回到封叔身边去。” 封逸谦惊惧地想开口,我用手指制止了他,斟酌着字句,继续说道:“现在唯一有能力救你的只有封叔,因为他绝对不会让你死。你要是出点事,他的宏伟大计就成泡影了。你是他手中的一枚棋,他已经捏弄你十年了,怎么会随便你想走就走呢?所以,你就是逃得了初一还是逃不过十五,与其这样遭罪,还不如主动回到他身边。(就爱看书网)” “宜笑,你这是逼我放弃你!”封逸谦突然颤抖着叫起来。 “封叔的人随时会出现在门口的!”我哭了,“你要是存心为我们的将来着想,为什么不先退一步呢?那个御医虽然现在不说,你能指望他一辈子不说吗?这世道,明哲保身想邀功请赏的多的是!阿谦,你听我的,等你病好了就什么都会有了,十个八个宜笑都会有!” 我哭得心如刀割,知道,封逸谦一旦回俪城,他再也不会是我的。可是几度不测风云,我更早更深地嗅到危机四伏、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身上的玉珠只有两枚,不是没动过这种念头――带他离开。这个想法很傻很不现实,他是属于这个朝代的,我消失了,独独留下他一个人望断肠,而我再也没机会回来了。 不,我绝不愿意去尝试一次。 风动帘影,外面是人声马蹄声,我的思绪重新回到现实中。日光照在封逸谦的脸上,透着大病初愈的痕迹。那双清得摄人的眸子,此时如凝了雾霭,定定地望着我。 “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极慢地把眼睛微微一阖,沉沉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脸去,幽然说道:“我听你的。” 绝望,无奈。 我的喉咙堵得厉害,深呼吸,最后用平静的语气对他说:“我送你回俪城。” --------------------------------------------------------------------------------- 俪城。 经过三天三夜的长途跋涉,我和封逸谦出现在这座安静的城池。 封家大院比先前更显恢弘,门楣新修缮过,“太平侯”御赐金匾闪闪发光。我和封逸谦进去时,早有守门的家奴跑去禀告了。 封家大厅,那个我和封逸谦拜堂的地方,封叔危然而坐,他的身侧是一脸凝重的封夫人。 他拿将来换爱情 “谦儿,养你这么大,我知道你记着回家的路。”封叔正眼望住封逸谦,那犀利的眼神似乎一眼已经看穿了他。 封逸谦镇静如常,行了家常的礼仪。封夫人已经起身,促步走向封逸谦,双手搀住,道:“出去没多久,怎么清减了这么多?” 封叔目光转向我,煞气浮动。 我一语不发,只是朝封逸谦稍作示意,回身便走。 “宜笑。” 封逸谦在后面叫唤我,那声音有一丝的哀凉。仿佛有一种寒凉的水渐次淹没,漫得我不能呼吸,我不敢回头,强硬地走出封家大院。 待我走远了,封叔才站起身,负手在大厅里来回,与家奴互相递了一个眼色。(就爱读书)这种眨眼之间的动作外人根本不会注意,却被封逸谦捕捉到了。 我走出城门时,天极不好,仿若此时的心情,阴沉沉的。风卷古道,掀起一层又一层的灰土。 这样车马稀少的灰土古道,隐闪出了长长的几道影,封叔的手下已经等在那里许久。 “姑娘,休怪咱几个手下无情。老爷有令,将姑娘就地解决。” 我冷笑,笑得犹如风霜严逼,“我已经两手空空,为什么还要置我于死地?” 众人都不语。这时,封叔策马缓缓出现,望住我冷言道:“因为你在打乱我精心布下的棋局,你是个祸害!” 我暗地里将手伸进衣襟,抓住其中一枚玉珠,又慢慢地抬起头,讥讽道:“你就这么自信杀了我,敖还会心甘情愿帮你?我死了倒无所谓,你的棋局败了,是你自己错把自己逼到了末路!” “休得威胁冯某!天高水远,敖绝对不会怀疑到我身上,何况跟以前不同了,这次是他弃了你。[就爱读书]你的生死跟他没有关系了!” 封叔话说到此,举鞭呼啸而来,尘土裹挟啪啪的巨响声,击打在我的身上。我就地翻滚,还是躲不开封叔暴风骤雨般的鞭击。我的衣衫破了,肌肤火燎似的疼。 封叔阴狠愈烈,指挥众人,“将这女人绑了,扔进臭水沟里,让野狼吃了她!” “宜笑!” 朦胧视线里,封逸谦从中间飘忽而至,长袍如燕翅般飞舞,裹住了漫天尘埃,丫将我整个人裹住。 这个时候,我几乎又要滚下泪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彼此紧紧拥抱在一起,再也不能分开。 “谦儿,你疯了!这是个祸根!你忘记我当初是怎么教诲你的吗?” 封叔双目睚眦欲裂,他怒吼着,啪啪又是几下,封逸谦身后尘土翻滚。 “我知道,我不能奢求你什么,我只是告诉你,我拿这个女人换我的将来!”封逸谦几乎发疯,朝封叔嘶喊道,“如若,如若将来天下大定,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绝不掣肘!” 封叔扬鞭的动作停止了,他仿佛是错愕,又仿佛是狂喜,嘴角很快勾起一抹笑意。 落叶纷乱狂飞,夹着我的哽咽声,“阿谦,何苦呢?不要为了我……” 封逸谦紧紧地抱着我,此时此刻,他似乎释下了所有的重负罪孽,微微面露笑容低喃道:“我知道,这是我最重要的一粒子,可是没有了你,我还拿着它干什么?宜笑,我告诉你,我有多需要你……” 耳边渐渐没了声音。 落叶飘零的古道上,剩下一对相依相偎的男女,彼此承诺,将来无论狂风暴雨,无论痛苦疾病,永远在一起。 (感谢“喜洋洋看小说”送的金牌!) 大事 那年秋末,宫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虞纤纤被征召入宫;中护军敖晋封为车骑将军,金印紫绶,掌宫卫。.info[] 说事情不大,在那个年代,帝皇饱暖思淫欲,看上臣子的妻妾不过是朝野风尚,丝毫无损世人对帝皇的斐然赞誉;说事情不小,中护军敖一年之间连晋三级,朝野臣民议论蜂起,众人也对他另眼相看了。 古人有颂歌云:“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姬虞姬若奈何?” 可惜,虞姬只是靖帝的虞姬,她再也不能与司鸿宸共演一出可歌可泣的“霸王别姬”了。 消息风靡到俪城,传到封家大院的时候,我正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经过后院走廊一带,听到角落里有家奴的窃窃议论声。 “当年那个敖来过俪城,还是小兵卒一个,老爷识得他将来必定是能人,果然慧眼!” “他把自己的女人都献给靖帝,这种人靠这点本事,我呸!” “不可小估此人,人又年轻好战,势必成名。” 茶罐从我的手中滑落,碎了满地。猝然而来的响声,如此巨大,以至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众人闻声赶紧过来,才发现我的存在,全都噤声,作鸟兽散。 我失神地站着,过了半晌方转身离开,一路细细碎碎地走着,坚持着隐忍住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每提起司鸿宸,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别的,心中已尽是百味俱全。 第一刹那想到的,竟是无声地问“为什么”。即便他和虞纤纤过得如何滋润,虞纤纤究竟是怎样入宫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爱恨情仇,不再有半点关系了。 恍恍惚惚走了一段路,封逸谦所居的院子里,飘过来缕缕清漆的清香,我这才恍然醒悟了似的。 封逸谦正指挥几名佣人将新做的龙凤床抬进屋,床楣上金漆描画的一朵莲花,枝叶生姿宛如绽放,他用手指抚过,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微笑。 自从回到俪城,封逸谦除了养病,第一件事就是重修新房,正式将我娶进门。 这般隆重反而让我不自在,我说:“以前不是拜过堂吗?别劳神费心了。” 他则满脸正经道:“以前是以前,如今我娶的是韩宜笑。” 我一时感动得无言以对。 封逸谦的坚持,让封叔既生气又无奈。这段日子封叔忙碌得无暇顾及封逸谦,封家大院鲜见他的人影,倒给了我们充分的自由空间。 没有人能想到,为了从前的一个女奴,封家少爷会和老爷硬碰到如此地步。也没人料到,那个曾经的冲喜新娘,即将正式成为封家新少妇。 封逸谦似乎感觉到我的到来,慢慢转首,笑道:“宜笑,你看,就依你所想的,这床还真够精美。” 他哪里知道,这是我突然想起小洋楼里楼婉茹豪华的嫁妆,无意之中说起那张莲花龙凤喜床。我后悔提及,感觉自己像个十足的虚伪的女人。 看他这番认真劲,我的脸上不敢露出分毫悲意,没忍住笑似的,道:“还有画饼充饥的故事呢,要不要也画上,一旦发生战乱,我们扛着床走?” “你要是喜欢,我照样会做。” 封逸谦大笑,一把拉住我的手,拽我至胸前。他定定看了我良久,突然轻叹道:“宜笑,我知道你不快活。要是这样,我也不会快活的,对不对?” “是你待我太好,我何德何能……”我幽幽地回道。 他嘘了一声,犹豫了片刻,脸上笑意已淡,“你我还分什么彼此呢?刚才被封叔叫去,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我以为他要讲司鸿宸晋升的事,不屑地撇撇嘴,道:“我知道,以后不要提起这个人。” “不,是另外重要的事。” (先传这些,证明我回来了。明天继续~) 不速之客 封逸谦俯下头,凑近我的耳朵,用极低的声音告诉我:“蛣蜣族人在南部挑起战火,这一次靖帝派出两路大军,从根本上彻底剿灭蛣蜣族人,以绝后患。” 我心念一动,封叔定是了解蛣蜣族人的走向,这次他将如何行动? “靖帝定会派袁放出征,谁还会与他并驾齐驱呢?如果兵分两路,另一路兵马定是作战经验丰富的。”我自言自语几句,太阳穴无端激跳,不禁脱口低呼,“封叔告诉你,另一路兵马难道是——” “是敖。宜笑,这次行动,他又主动请缨了。假如凯旋而归,敖的地位在靖帝心中又有所提高。”封逸谦端详我的神色,说话极其小心。[就爱读书] 我心中复杂难耐,苦恼地皱了皱眉,故作轻松的样子,对他说:“不是说以后不再提起这个人吗?他的事情我真的不想过问。” “宜笑。”封逸谦拥住我,温凉的唇片落在我的额头,微微一叹道,“无论怎样,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这个人,我今生斗不过他,也不想跟他斗。” 我的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愁绪,却埋首更深。 ---------------------------------------------------------------------------- 几天后,薄阳暮色,我和封逸谦在厅堂简单地拜了天地。[就爱读书] 没人参加我们的婚礼。封叔一直叱为胡闹,连向来疼爱封逸谦的封夫人,也是摇头叹息,早早回屋歇息去了。 秋末的天总是特别短,龙凤花烛燃起来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一轮新月出现在西天,皎白朦胧,望它的人也朦胧。 封逸谦说:“宜笑,我们拜月老吧,感谢月老把你交给我。” 我的眼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大病初愈后的封逸谦,面上有了淡淡的血色。绛地交龙锦纹样的长袍撒着金丝,头上是珊瑚结子的冠罩,这样高贵宜人的装扮,越发显得俊俏翩然。而我呢,深红色彩云纹纱拖地长裙,发髻簪珍珠穿成的璎珞,胭脂晕成花瓣般的唇,自铜镜前瞥去,我就惊呆了——从初婚的楼婉茹,到稀里糊涂成为冲喜新娘的宫奴,我都从来没有这么美丽过。 微微湿了眼睛,我的唇角浮起笑意。封逸谦低头看着我,神情专注,在我唇上轻轻一吻,极甜地笑了。 “咱们回洞房。” 人声静,明月光华如水,稀薄的凉意夹在风中。我俩携手一路分花拂柳,衣袂裙带被风吹得飘飞。 远远望去,新房内的龙凤花烛烧得旺盛,屋檐下悬了两盏宝盖琉璃灯。灯影摇动,清晰地照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我们,正环视新房内布置,像是伫立良久。 我和封逸谦俱是一惊。 闻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白色斗篷一瞬间展开。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中,在灯下愈发显得咄咄逼人。 “韩宜笑,你还好?” 他叫得如此利落,仿佛面对多年的老朋友,嘴角荡起那抹熟悉的微笑。他的目光停在封逸谦牵住我的手上,眉宇间宛如出了鞘的刀剑。 是司鸿宸。 我忍不住一抖,封逸谦牵我的手更紧,皱眉问道:“车骑将军,请问有什么事?” 幸福是什么 “我找韩宜笑。” 司鸿宸望住我,神情淡定自若,“跟我出去,我有话对你说。” 夜色里,那语意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威慑力。仿佛他随便这么一说,我就会乖乖跟着他走似的。 我呼吸一窒,不由得别过脸去,心中隐隐带上了刺痛。 封逸谦在旁边冷笑道:“车骑将军,你太自以为是了!这里是封家,别搞得像在你的将军府。宜笑已经跟你断了关系,她不是召之即来挥之若去的!” “我有吗?”司鸿宸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踱步到我们面前,继续说道,“夜色确实不错,适合洞房花烛。不过,韩宜笑似乎忘记我们曾经有约在先,我可是记得很清楚,所以日夜兼程赶来俪城,要讨个说法。” “宜笑,不要理他,我们进屋去。”封逸谦拉住我就走。 司鸿宸嗖地拔剑挡路,剑气抹上血腥,那寒光太盛,刺得人倒吸一口冷气。 “你动辄用武力相逼,太肆意妄为了!”封逸谦愤懑极了,大声喊道,“你夜闯封家大院,我叫人把你赶出去!” “信不信由你,封骥任我进来,周围自然不会有人,你再大声叫喊也没用。”司鸿宸直呼封叔的名字,目光始终盯着我,“当然,必要的时候,武力能够让事情变得简单易行,我讨厌婆婆妈妈的。[就爱读书]” 我深吸一口气,幽幽开口道:“阿谦,我去跟他说几句话,马上回来。” 封逸谦稍作犹豫,但还是松开了手。我看都不看司鸿宸一眼,兀自走出院子,一直向前走。 封家大院门口,我立定,背对着司鸿宸,一字一顿地说道:“司鸿宸,我很奇怪你还找我干什么?说我毁约在先,无所谓你怎么说。很感谢你放了我,我才有机会知道,世界上还会有幸福的存在。封逸谦是我的夫君,你也看见,我俩正式拜过堂了。” “你真的会幸福吗?”他声音很轻,近似呢喃。 “我能体会得到。” “告诉我,幸福是什么?” “说出来你也不懂,你永远不会懂。” 我轻轻地笑了,声音荡在秋月夜风中,也变得有点冷。 待说完最后一句,我转身就走,可腕上骤然一紧,被司鸿宸冰凉的手紧紧钳住,我一时不稳,任凭他拽紧我,几乎是飞奔着离了封家。 有月的夜,整个俪城笼罩在风烟之中,远处有更梆声敲了两下。万籁俱寂,护城河微波粼粼,青色如一匹丝绸,在眼前盈亮着。 司鸿宸停下了脚步,跑得急了,还带着喘息。我更是喘得说不出话来,却扬起手,在他转过头来的刹那,重重地击在他的脸上。 恍惚一瞬,他望着我,额角青筋爆起,露出痛苦的神色,“韩宜笑,跟我回去吧。” 我气愤得一阵眩晕,脱口骂道:“司鸿宸,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我不是楼婉茹,也不是虞纤纤,我不是供你遣兴的!” “我知道你是谁!”他也大吼,“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吧?我跑了这么远的路,你倒好,就送了一巴掌就赶我走,我司鸿宸何时挨过女人的巴掌,你说!” “那虞纤纤呢?你把她献给了靖帝,她有没有打过你?”我冷冷地问。 “那是她自愿的。” 我后退了两步,一股莫名的凌寒之气刺骨。我摇头,看这张俊秀的脸庞,看他高挑的眼眉,飞扬冷峭的神色,当胸似被塞进一团棉絮,堵得厉害。 “司鸿宸,你太自私。这世上,你不会给别人幸福,别人照样不会给你幸福!虞纤纤白认识你一场,她活该!” “她和你不一样!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你扪心自问,我最在乎的是谁?” “我和虞纤纤都一样!你最在乎的是你自己!” 我丝毫感觉不到他话里有一丝情意,只感觉心胸淤积已深的恨意火山般爆发,向着眼前这个人喷薄而出。此时此刻,我不得不相信流传是有根据的,这个叫司鸿宸的男子,他的真正目的绝非那么简单,从他身上不时透出的凛冽之气,我深深地感觉到了他的强大和可怕。 果然,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道:“我已经与封骥正式联手,借南征时机,将楼家盛拉下马。韩宜笑,有些事情我现在不想解释,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何尝不怨恨过你呢?我司鸿宸从来没求过人,我要上战场了,所以特来告诉你,希望你能等我。” 我缓缓仰起脸,眯起眼看着天空,团团明月高挂,像是一张充满柔情的笑脸,那是封逸谦的。那一刻,我清醒自己会选择怎么做。于是我深深一闭眼,轻抚胸口,那里有些许的疼痛。 “你走吧,我不会等的。因为,我已经爱上了一个人。” 司鸿宸站在那里,似乎僵硬住了,他紧紧皱起眉头,用左手按住左胸,我知道,他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但我连扶他的动作都没有,我必须坚持我的强硬。 他忽地一笑,语调疲乏地、低沉地说道:“韩宜笑,你会后悔的……你迟早会后悔的。” 我的心头一震,只能转身不看他,淡淡漠漠地笑了。这才发现,也许是哀莫不大于心死,我竟然连滴眼泪都无,我和他的缘分到此真的尽了。 他不能再羁留住我的心,为他守候与盼望。去留由人,竟浅薄得如一片花开花谢的梦。 待再回首,立在护城河边的男子,已失去了踪影。 我独自回到了封家。 封逸谦在门口等我,远远隐约更敲三下,他抬头,盯住远处,问:“他走了?” 我应了一声,微微垂首,他如释重负似地拥住了我。 我和司鸿宸的故事,停在深秋里的那个月夜。 南境冬天,风锐利刺骨,血火袅满整个天空。漫山遍野到处是隆隆的战鼓声,烟尘滚滚硝烟弥漫,如潮的喊杀声。司鸿宸的军队正以泰山压顶般的阵势,向着敌阵呼啸而去。一场又一场的生死大搏杀,卷起漫天的血幕,淹没了整个南境大地。 在俪城,花木虽有凋零,满眼还是葱郁的绿色。华丽的封家风平浪静,正是风情旖旎的好地方。 我充分享受着封逸谦给我的温柔多情。 这便是我想要的吧。 千年之后,这座城池终究还是消失了,连同我的奇情。而此生,我们就是一对红鸳白鹭,收起翅膀,结一段良缘。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第六卷【花朝月夕】 《帝歌》vip章节只发表在http://。。/,任何网站或论坛未经作者同意贴出或,视为盗窃。版权维护,违者必究。 后代 冬日的俪城,天气是湿冷的。[就爱读书]盼望中的雪天并未出现,倒下起了细细的雨。 我从睡梦中醒来,已经是子夜时分,窗外婆娑的树影映在窗纱上,像是被雨淋湿了,淌下蜿蜒的痕迹。我突然觉得好玩,听着雨声滴答,唇角不知不觉勾起一个甜甜的微笑。 照时间算来,封逸谦去了皇城,这时候应该回来了。 新婚不久的女子,是幸福的。 我的心,不知何时变得又柔又软。 封逸谦回到房里时,接近五更天,整个房间被我搞得灯光如昼。我披上外袍正准备起来迎接,封逸谦已经扑了上来,抱住我的双手不断地呵气,一边低低地对我说:“别起来,被窝暖,我正要钻你那儿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挣脱不开,索性解开他批氅的系带,连带他的棉袍,哧哧地笑,“阿谦是个馋猫,小馋猫。” “小馋猫来也!” 封逸谦笑着钻进了被窝,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缠着绕着,我的呼吸凌乱,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窗外的雨下得似乎急了,树影欢快地摇曳着。 “宜笑,先告诉你一件好消息。” 封逸谦潮红了面色,眼睛里带着湿亮,他用手抚摸我的腹部,身子紧紧地贴过来,渴望地要黏合着不分开,“听晏老头儿子说,小香的肚子有这么大了。(..info)[就爱读书]”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肌肤,有点孩子气地问,“啥时我们也会有个孩子,跟你一样的聪明?” 我听了满心欢喜,道:“但愿生个男娃,晏老头家就有后代了。咱俩的事慢慢来,大夫不是说了,先治好你的病为上?” 封逸谦顺从地点头,吻我,越吻越深,梦呓般说道:“可我真想……” 不知怎的,我心中抽痛起来,两个人十指绞在一起时,我主动地迎合他、吻他。他很快进了我的身子,动作有点笨拙,却是轻柔的。我被他抚弄得全身火燎般的热,顺势抓住他瘦削的后背,口中发出迷醉了的呻吟声。他在我的鼓动下,变得勇猛而坚定,缠绵一直一直地进行着。 雨在天明时止住。 我梳洗好了坐在窗前,有点乌暗的晨光照在熟睡的封逸谦的身上,本来苍白的脸爬满了红晕。我心情极好,忍不住凑近他身边,看他睡得香甜的模样。 从封家大院大门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接着马蹄声骤雨般滚过,我知道封叔也回来了。自从南境烽火四起,封叔比任何时候都忙。 他究竟在忙些什么,我大致能猜测到,跟司鸿宸有关、跟袁放有关,甚至跟整个梁汉王朝有关。 本来睡得深沉的封逸谦,此时蓦地睁开眼,眸中透出难以形容的神光迷离。他起得急,我按住他,心疼道:“睡够了再去,封叔的话又不是圣旨。” “他关照过我,等他回来,我即刻就去。”封逸谦穿衣套靴,匆匆出了屋子。 我在房间里等了良久,封逸谦总算又回来了。 他的脸上满是倦意,眼睛却发亮,显得精神抖擞。 “宜笑,南境仗打完了!这次袁放的兵马损失惨重,中了蛣蜣族人的埋伏,连他本人也被俘虏。好在他神勇,夺了敌人的战马逃回来。袁放按律当斩,后来出钱为自己赎罪,被靖帝贬为户郎将。” “那敖呢?”我心急,脱口问道。 冰火两重天 “深入敌阵彻底瓦解对方,几年内对方是无法再折腾了。[就爱读书]几番战役,敖立下汗马功劳,成绩卓著,多少给靖帝挽回面子。靖帝大喜,正准备给敖封赏加爵呢。” 我听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苦笑道:“这人杀敌习惯了,本是抱着必胜的信心去,如此一来,袁放的位置被敖所超越。袁放是个既要面子又充满野心的人,你说,他会怎么做?” 司鸿宸的胜利,原是出乎我意料之中的。但是袁放遭此挫败,他会心甘情愿接受吗?他处心积虑,随时准备将司鸿宸置于危险当中,如果司鸿宸凌驾于他之上,势必激起新一轮的明争暗斗。 “但凡官做得越高,你算计我,我算计你,这些跟我们又有何关系?”封逸谦不屑道,“封叔要我准备再次去皇城,靖帝备下百官宴,凡公卿爵位的携带家属一并前往。宜笑,我想带你去。” 我犹豫了,劝阻道:“我不去,你也不要去。” “是因为敖吗?宜笑,你多虑了。” 我做不来封逸谦的天真,心中顾虑如重重积云,解释道:“敖因功得赏,袁放依法度遭罚,两人处境冰火两重天,你当真掂不出危机四伏吗?而靖帝提前知会百官,还大肆铺排声张,不怕袁放蓄势谋反?袁放是何等人物,狗急了还跳墙呢。” “靖帝只是削了他的将军职,并未让他遭受囹圄之苦,已经法外开恩了。”封逸谦替袁放说话。 我摇头道:“要是将他关进大牢还好些,反正我感觉不妙。” 封逸谦笑说:“宜笑确实多虑。这跟你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何不去?” “我怕拖累你。”我解释不清,勉强道,“封叔这时候让你出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你毕竟是前朝皇子,就算别人认不出你,面对那些熟悉的一草一木,你万一失态了怎么办?阿谦,反正我有预感,此次皇城之行非同寻常,需三思而后行。” 封逸谦听了,脸上透了凝重,慨然道:“往事历历可见,更添我心中对靖帝的仇恨。封叔说了,宫宴只是个历练机会,我深居俪城,你不想你夫君更显凛凛之气吗?” 怕伤了他的自尊,我没了办法,只好听任封逸谦安排。 心里始终不得安宁,可又说不出所以然。 封逸谦说服了我,脸上又浮出那种憨憨的温柔的笑意,积极准备去了。 半个月后,五更鸡鸣,我和封逸谦的车马出了俪城城门,直向皇城方向。 封叔早在两天前就离开俪城,我怀疑他也去了皇城。他与司鸿宸暗中交好,又久经沧海,我现在隐隐觉得,梁汉王朝最终有可能被封叔所灭。 封逸谦喜欢枕着我的大腿入睡,而这次上路无论如何不敢这样,我知道他是想让我行车颠簸中舒服些。可他哪会想到我始终心事重重,表面又装出轻松的样子,所以三天三夜的行程,我感觉比任何一次都长。 曙光初现,皇城滞重绵延的城墙再次出现在眼帘,辽阔的大地已经是淡淡霞红。官道上,车马行人川流不息,我又一次嗅到了这片古老的土地带给我的气息,扎扎实实感受着蒸腾而起的勃勃生机,多日愁郁的心绪舒畅了明亮了。 (跟各位亲道歉,我现在在鲁迅文学院参加网络作家培训班,作息时间一时调整不过来,笔记本电脑昨天才连接上网线,断更了几天,其实我心里也急。今晚先更一些和大家打声招呼,明天开始恢复更新。) 危机来临之前 我们照例在那家旅馆住宿。(..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读书] 在那里,我果然见到了封叔。 封叔坐在床榻上,日光映着青色帘影,镂空的香炉散出叠烟,两边人影重重渺渺,更添异乎寻常的神秘。我微微有些紧张,不由得吐了口气,攥封逸谦手的动作更紧。 “宜笑。”封叔望定我,皱起眉嫌恶道,“本来不允许你来,是谦儿偏要如此。你听好了,随时随地伺候谦儿左右,不得离开半步。你先前是敖将军的女人,希望你好自为之,别闹出笑话来。” “不会的,叔叔请放心。”封逸谦替我说道。 封叔却已不耐地一挥手,旁边的封泽立时会意,带我俩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就爱读书] 待我们到了所宿的房间,封泽察看外面,压着嗓子道:“明日去宫宴,将马车停在靠近宫门处,万一有什么事可以有个接应。” 封逸谦慌忙应了,苍白的面上更不见血色。但见封泽已匆忙走在曲折幽暗的回廊,我远远地望着,仔细斟酌他刚才的话语。 “宜笑,是不是真的有宫变?”封逸谦颤着声音问我。 轮到我安慰他了,“不会的,封泽只是要我们倍加小心。不过封叔和封泽的话,我宁愿相信封泽的。” “他对封叔忠心耿耿几十年,不会为了我俩背叛主子,莫非存心试探我?” “也不是。”我肯定道,“封泽老了,谁不想有个安身立命之处?可见封叔并不显得可靠,阿谦,你要小心防备。” 说完却发现封逸谦满目复杂神色,眼波凝望窗外。我忍不住轻唤他一声,他转过头,拢我入怀。 “从小到大,我不得不倚靠他,他也有恩与我。可是,普天之下,我只信任你一个,宜笑,你千万不要辜负我。” 他说话极软,像个要保证的孩子般。我不由动情,低声说:“吃药吧,今晚早点睡。” 我先前的愁郁明显传染给了封逸谦,到了晚间,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不得不加了点药量,他才昏昏睡去。 到了四更天,我朦胧中醒来,至近地看到了封逸谦的脸,写满了紧张恐惧的面容。 我吓了一跳,撑身起来,一抹他的脸,竟是满手的汗意。 “阿谦,你怎么啦?”我也紧张起来。 他的声音低得近似梦呓,“我梦到你又跟敖在一起了,封叔抛弃了我,你又离开我,我感觉自己很孤独……”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我不无释然地暗自叹息,竭力勾起一个妩媚的笑,学他说的话,“阿谦,你多虑了。” 封逸谦柔软而冰凉的唇片猛烈地压含上来……压住我的笑,压住了我的气息。我的手抚摸他凉滑的躯体,抓紧了,如蔓藤般将他缠住。他的身子慢慢变得灼烫起来,唇里喘吁着成年男子的欲望,沿着我起伏的曲线一路吻下去,到最后他揉捏的动作加重了,我甚至感觉到了痛,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他没有任何预兆地滑入我的体内,想压抑而压抑不住的疯狂。 四更天我变得慵懒,没有拒绝,耐心地接受着他一轮又一轮的撞击。不知道是药性发作,还是他情绪爆发到制高点,他变得发狂,喘息着,战栗着,似乎我的身体的每一分全是他的。 到最后,他筋疲力尽地躺在我的身边,借着烛光,欣赏我身上殷红的痕迹,再一次孩子般笑了。 “宜笑,我知道,你是我的了。” 狭路相逢 自南境战役结束后,靖帝落下朱笔,升迁、罢黜、抄斩――死在疆场的战士的血还未干,皇宫又是歌舞升平,梁汉王朝的帝王摆开百官宴,迫不及待地开始享乐了。 冬末的宫城寒气凛冽,树木都隐去了绿意。我和封逸谦的马车缓慢出了旅馆,径直往皇宫方向去了。 不知不觉经过宫城最负盛名的烟花柳巷,即便这是个凋寒的季节,挨家挨户都是箫鼓喧天,青石路也是弥漫了香气,呼吸间都是脂粉的味道。永芳楼的门面想是装修过,比以前多了几分华丽,鸨母带了两名丫鬟站在门口,媚笑着迎接客人,这让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虞纤纤。 深居皇宫的虞纤纤,此时一定扮演着妲己媚主的角色吧。 到了宫门,我们按照封泽的意思,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靠近宫门的位置。此时相继来了大小不一的马车,衣冠齐整的达官贵胄从里面出来,整肃端庄一番,携着同样珠簪累累衣着华丽的家眷,目不斜视地往宫内走。 青石板铺就的御道,笔直而绵长,连踩在脚下的影子都是笔挺的。我的心突然砰砰直跳,看身边的封逸谦也是一片恍惚。 “沉住气,往里走。” 我暗暗给他鼓劲。紧紧裹住羽缎斗篷,腰杆挺得笔直,以一种骄矜的姿势,昂首走在封逸谦身边。(就爱看书网) 兀地,从后面传来马蹄声,叠叠塔塔径直而来。 我下意识地牵住封逸谦的手,想往道边避让。封逸谦从来是被礼让惯了的,他根本就没有让路的意思。马蹄声踏得地面都有些发震,后面的人收紧缰绳,有意无意的,受勒的马咴咴长鸣,惊得我和封逸谦同时回过头去。 司鸿宸坐在马上,风氅翻飞,一双明亮的眼眸不经意似地望住我们。 “我道前面是谁,原来是太平侯家少爷。你这是参加宫宴呢?还是随便凑点热闹?” 封逸谦回答得也不友善,“宫宴跟凑热闹有何不同,难道是你的庆功宴不成?” “你说对了。”司鸿宸犹自带了几分倨傲,说道,“这次宫宴确实是靖帝为我准备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封少爷不必拘谨,多喝几杯。不过看你一副羸弱样,我劝你还是节制点为好,一旦发生什么事,扫了众人的雅兴。” 说完,司鸿宸扫了我一眼,留下一串不羁的笑声,扬鞭策马径直离去。 封逸谦一时呆愣在那里,气得脸色铁青,唇间咬出几个字,“狂妄之徒!” “阿谦,他这是在激怒你,别上他的当。” 我竭力安慰着,却感觉到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在颤抖。他攥紧我的手,指骨都几乎被他攥得要折断了。半晌,他吸了口气,缓缓说道:“宜笑,我知道他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所以说这些讽刺的话。不过,他倒提醒我,软弱就会挨打,只有权势才能征服天下。如果有一天权势向我招手,我会义无反顾地接受!” 我深深吸了口气,阴凉的,清风如利刃刮在脸上。恍惚中,我听见封逸谦轻笑一声,“无论今天会发生什么,宜笑,我不会畏惧,咱们坦然接受吧。” 宫宴 进了皇宫,前面就是开阔的广场,正如想象中的,淡淡云天宫柳漫成团,如搅天的霏霏晴雪,冬日料峭花虽落,彩灯彩结横道绽开,妍丽盛放犹如蜿蜒的巨龙,宫娥彩女点缀其间,川流不息。老远听到隆隆锵锵的鼓乐之声,大队御林军手擎红布大纛旗,引着衣着光鲜的客人悠悠然上了大殿。 皇宫正殿座无虚席,一百余坐席满当当排开,红毡甬道分隔其中,一眼望去分外整肃。我和封逸谦刚进去,司礼大臣的声音又回荡起来,大概是“太平侯”三字吸引人的耳朵,有人停止了哄嗡说话议论,抬起眼望向我们,神色各异。 封逸谦乍听司礼大臣的礼程唱和大感意外,待坐下,一脸嘲讽之色,“不过是场宫宴,又不是听靖帝训政。” 我环顾周围,轻声提醒他,“还在生敖的气?他正看着我们呢,封叔也在看我们。” 封逸谦于是点头,原先的拘谨便也顷刻消散,端起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微笑着朝我咬耳朵。我没在意他说的是什么,眼光不经意间转向不远处的司鸿宸。 他就坐在众臣堆里,总让人有鹤立鸡群的感觉,眉目端凝甚至带了某种警惕。南境战争在他脸上落下痕迹,他比以前黑瘦许多,目光更见深邃。(就爱看书网)也许是我敏感的缘故,总感觉他的心思飘忽在不知名的地方,变幻,不可捉摸。 倏然间,他收起心思,眼光停滞在我的身上。在这样的目光的注视下,我莫名的心虚不定,下意识地别过脸,不再看他。身边的封逸谦正在跟我说着闲话,一只手将我手背覆盖,我心里茫茫然的,却任凭他这样握着。 “宫宴始,圣上驾到――” 举殿不约而同地跪地迎驾,有人慌乱之间,裙带勾住了酒盏,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一袭内侍执黄盖掌扇,靖帝在宫娥簇拥下坐于黄罗铺设的御座上,司礼大臣又是拖了长音的唱和声,众人才纷纷归坐,宫宴正式开始了。 靖帝在御座上端盏说话,无外乎美誉梁汉王朝之强大,当然针对南境那场战役特别提起司鸿宸,免不了褒奖之词。司鸿宸站起来,敛袖、举觞、垂首、躬身,众人纷纷同样朝他祝贺。场面便轻松热闹起来。 待我再次缓神望去,靖帝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人。 虞纤纤。 虞纤纤偎依在靖帝身侧,容光艳丽,青丝云鬓缀满了明珠翡翠,奢华繁锦下举止轻柔,她温声细语和靖帝说着,明明颇有心机的一个人,此时历练得尤其单纯而妩媚。 靖帝迷醉了似的,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大概说了一些惹撩人的话,虞纤纤抿唇轻笑,眼眸里有清波款款盈动。靖帝发出惬意的大笑声,那声音被满殿觥筹交错声淹没,变得极为微弱。 他并没想到,此时虞纤纤的眼光已经停在司鸿宸那里了。 司鸿宸视若无觉,他在半酣半醒的百官面前,仍是微笑着,他与封叔遥遥对峙,彼此略略示意,又漫不经心地,仿佛只是偶然碰触而已。 凝眸片刻,虞纤纤微弱地笑了笑,裙裾逶迤在王阶上,无声无息地。她开始扬袖踏歌,一截雪白的手臂从袖子滑下,腕子上的碧玉镯子微微晃动。她的歌舞比在以前的那段时日,更有一种光丽艳逸,我的眼前仿佛是一团火在舞动,鼻尖只余下一股隐隐约约的甜腻的芬芳。 有人在说酒话,满殿哄笑。酒意半酣的群臣并未注意歌舞者是谁,甚至他们连看都不去看一眼,因为再好的歌舞他们都见识过,奢靡浮华的日子本来就是属于他们的。 只有一个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时不时地拍手称好,那就是靖帝。 我突然替虞纤纤难过。 美人如花迎风颤颤,作为宠姬,她的头上盘着夜明珠般的光华,命运也就在靖帝的股掌之间。 她唯一所能倚靠的,只有靖帝了。 她垂下眼,眼帘下掠过一层薄薄的影,没人注意,有一滴泪无声落下,消失在欢声笑语中。 我看得呆了。这个时候,我仿佛是个旁观者,想着司鸿宸与虞纤纤的故事,那故事没有尾,尚在高潮的时候,就被司鸿宸活生生拗断了。 封叔正在轻声训封逸谦,“谦儿,别坐着不动。趁此时机与熟悉的和不熟悉的拉拉关系,这样早晚对你有好处。” 封逸谦无奈起身,离开前叮嘱我一句,“宜笑,我即刻就来。我闷得慌,咱们早点回去。” 我点了点头,目送他瘦削的影子消失在人群中。 仿佛是一阵风掠过,有人经过我的身边,在我尚自失神间,那低沉的声音很快地滑入我的耳朵。 “你出来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我一直在鄙视自己的不坚持,每逢听到那种近似命令的声音,就会不知不觉被牵着走。那时候,我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双腿不听使唤似地,好像是无形中有根绳子,牵引着我飘飘悠悠出殿去了。 外面阳光稀薄,似乎要下雪了。假山边、台阶旁、雕栏处,御林军随处可见,长戟腰刀如一连串的星子,在花木扶疏间流动。 四周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紧张,我一惊回望,司鸿宸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无声地站在我的面前。 “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我冷冷地问他。 “韩宜笑,这个地方不是你呆的,你速速离开这儿。”他用漆黑的眼睛凝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心怦然一跳,又装出无事般,说道:“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倒觉得很有趣,这样人生才够刺激,不是吗?” 我完全照着他以前的怪言怪语说话,他面上呈现尖锐,挖苦道:“想玩刺激,得有本钱。你赤手空拳一个弱女子,玩得起吗?” “这个不用你操心。当然,你也从来没有顾及别人,我将你这些话当做是威胁,因为你怕我妨碍了你的大事。” 他哼声,毫无表情地问我:“我有什么大事?” 宫杀开始 “你跟封叔联手,打垮了袁放;又献上虞纤纤媚主,从而成为一品将军,宫宴只是个幌子,因为皇宫已经被你的人马控制,你会在今日宣告梁汉王朝灭亡!” “好,好想法。[就爱读书]” 司鸿宸频频点头,轻轻抓起我的手。我的手在他粗大的手掌间显得不盈一握,似是一捏就要碎了。他用手指摩挲着,露齿而笑,“韩宜笑,你的想象力向来丰富。” 我猛地一把挥开他,“别碰我!” 他也不动气,半是嘲讽半是感慨道:“韩宜笑,什么时候给自己竖起贞节牌坊来了?我记得你的第一次是给我的,你胸前那个小痣在哪个部位我是一清一楚……” 我满脸通红,骂道:“你这个流氓!” “我向来不正经,你是知道的。.info(就爱读书)”他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将嘲讽进行到底,“赶上一个毛头楞小子,什么都可以唬着哄着,男人没有坚强的臂膀,你不觉得没有可靠感吗?” “他比任何人都好,因为他懂得珍惜懂得牺牲,我视他为至高至爱!”我断然说道。 司鸿宸目光蓦然一颤,一时波光汹涌。他的手下意识地抓住我,声音已带了些许的森然,“韩宜笑,你迟早还会是我的,信不信?” 我再次甩手,粗野地顶了一句,“滚你的去!” 他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深邃的青石御道之间,隐隐传来风马铮铮,却似有无数金戈铁马在回响。还在争吵的两个人顿时屏声静气,脸色变得凝重。 司鸿宸勾起一抹微笑,说道:“韩宜笑,你的想象看来真的兑现了。不过闹宫杀的不是我,听,那人来了!” 话虽说得轻松,司鸿宸手中的刀剑已出鞘。恰这时,从宫门那边跑来一名士兵,遥遥一声喊:“将军,袁放带领一批人马正在杀入宫中!” “果然猴急。”司鸿宸冷笑一声,接着用快速的语调对我说,“我派两名士兵保护你,赶快出宫!” 话刚落点,人已经恍如一阵轻风掠过,早飘上台阶,径直进宴殿去了。我哪里听得这些,一心记挂里面的封逸谦,紧跟着跑向宴殿。 宴殿内早已乱纷纷,人们听到外面铿锵的厮杀声,全都乱作一团。有的躲往柱子旁,有的索性钻入宴席底下,有的甚至爬上王阶围在靖帝周围。靖帝神色还算镇定,见状尖着嗓子在怒斥,“朕平日里养你们何用?都是一些无能的东西,退回原座!退回原座!” 司鸿宸大袖飘飘地进去,一声吩咐道:“众侍卫,立即看护圣上!” 回头一见我跟上来,突然发怒了,朝我低吼,“怎么又跑回来了?韩宜笑,这不是闹着玩的!” 我当时并未理会他,只顾在惊惶失措的人群里寻找封逸谦的身影。耳边全是文臣以及他们的家眷的尖叫声,还有盏碗碟盘不断摔碎的声音,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在人堆里发现了封逸谦的身影。 “阿谦――”我高喊。 封逸谦已是额角冒汗,他气喘吁吁地抓住我,半是埋怨道:“你去哪儿了?我一时找不到你,急死我了!” 我正要回答,正在这时,宴殿大门訇然被打开,外面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入殿内人的耳朵里。紧接着,随着一名内侍惨叫着歪倒在殿门,袁放手持沾满鲜血的长刀,杀气腾腾地闯进宴殿。 借刀杀人 “诸位休得惊慌,我袁放绝不滥杀无辜!”袁放大吼着,面对靖帝道,“我扶保你十年,忠心耿耿,天地为鉴,你至今却这样待我。昏君!昏君!” 靖帝变了脸色,扯起喉咙喊道:“袁放,你恃宠而骄,狂妄自大,多有目无君主、僭越违制之事,你以为朕不知道吗?此次兵败南境,经朝中翔实查勘,朝会公议。念在你扶保多年,朕既往不咎,赶快退出皇宫!” 袁放大笑,“我袁放杀进宫里,就没有退出去的想法!” “你想干什么?”靖帝开始慌了。 “复我原职,还我封地!另外――”袁放一指高大的司鸿宸,“将敖斩首!叛逆之心的是他!他早就与太平侯相互勾结,沆瀣一气,企图灭我王朝。(就爱看书网)靖帝,你的梁汉王朝即将毁在这帮人手中!” 靖帝闻言,惊骇得不知所云。正在这时,司鸿宸跃身上了王阶,剑指袁放,朗声道:“袁将军叛逆,如今已是明了,怎又牵扯到别人头上?就算复你原职,砍下我的头颅,你就会乖乖继续扶保圣上吗?今日百官亲眼所见你杀进宫中,已经引起人神共愤。当此之时,不杀你将不可以明法。袁将军,你进也得死,退也得死!你的末日到了!” 惊魂未定的众人几乎齐声高呼:“杀了袁放!杀叛党!” 司鸿宸借机跳下王阶,挥剑径直冲向袁放。袁放早已恨得咬牙切齿,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眨眼之间两人从殿前斗到殿中,刀光剑影,铿锵声不断。[就爱读书] 宴殿再次乱了,人们争相往殿外跑。靖帝在内侍宫娥的簇拥下,惶惶急急出后殿去了。虞纤纤倒镇定,她似乎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眼光始终落到司鸿宸身上,直到内侍提醒她快走,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我被封逸谦牵着,随拥挤的人群涌出宴殿。开阔的广场上,已经是一番血腥场面。横尸遍地,丢弃的兵械,四处逃命的宫人,惨叫声厮杀声夹杂着马的嘶鸣声。王钟在轰鸣,沉重又仓促。一声一声提醒皇城的百姓,这里有场惨烈的宫杀正在进行。 通往宫外的道路已经被袁放的兵马堵住,我和封逸谦一时无路可去。恰这时,封叔幽灵般出现。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指挥属下的兵士,“护住少爷,赶快杀出宫去!” 三骑从不远处飞驰而来,到得我们面前骤然勒马,骏马嘶鸣咆哮之间,中间一骑兵以娴熟的姿势将封逸谦挟上马。我尚未缓过神,眼睁睁看着三骑左冲右突,很快杀出重围,眨眼之间就消失在深邃的宫门。 封逸谦在马上高喊“宜笑”,无奈身体已被骑士夹住不能动弹,他喊我的声音越来越弱,紧接着封叔阴沉的声音回荡起来,“宫门已破,尔等里应外合,杀死袁放,血洗皇宫!” 我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封叔利落下马,手中的长剑直指我的胸口。 “你还是想杀我!”我忿忿道。 “没错。趁此时机不杀你,将来你势必搅乱后宫。”封叔的声音带着冷意。 我更是冷笑道:“你们故意引袁放闯宫,借他之手除去靖帝,从中获取渔翁之利。自有华夏,这种谋权夺利之事多如牛毛。男人之争,与我一个小女子何干?阿谦等于已经将天下交给你,以换我俩的幸福平安,你为何还要将我灭口?” “他会听我的话,但是他更听你的话。”封叔哼声,“我只是掳了他这个人,却无法掳去他的心,而你不同!你太聪明,知道的太多,你是个祸害!” 说完,封叔手中的剑闪着寒光,凛凛地刺了过来。 (回来了,鲁迅文学院半个月培训已结束,码些字跟大家打声招呼撒~) 我被绑架了 铛,刀剑碰撞的刺耳声,也许剑光容易眩晕,我下意识把眼睛闭上了。 司鸿宸的声音,“这女人,侯爷不能杀!” 我闻声蓦地睁开眼,司鸿宸和封叔对峙着,封叔一脸阴霾。 “敖兄弟,凡是妨碍我们的人,都要杀!这女人会毁了你我大计!你英雄盖世,千万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而前功尽弃!” “我们对付的是靖帝,是袁放,跟这个女人无关!何况她曾经是我的女人,我绝不容忍别人杀她!” “袁放呢?你杀了没有?” “没有。我现在还不能杀他,我需要他帮我杀更多的人!” 封叔刹那间似乎已明白,指着司鸿宸既无奈又叹服,“果然如我封某人所愿。不过敖兄弟,梁汉王朝手到擒来,我怕你对这个女人拿捏不住。你救了她,将来不要后悔。”说完,咬牙长叹一声,走了。 广场上大厮杀还在进行,惨叫声不断。 我和司鸿宸面对面站着,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他用极寻常的口吻,率先开口道:“我让你快走,你偏不走。韩宜笑,有时候,你应该知道我对你——” “不用解释。”我打断了他的话,“谢谢你的好意。” 我们的身后是树木繁茂的地方,谁都没去注意,一个隐秘的影子朝这边移动。 “你还是这么固执。”司鸿宸望住我,露出融融笑意,“梁汉王朝会是我们的了,你先出宫,等安定下来我会派人接你。” 我依然冷漠,说道:“这王朝,既不是你的,也不是封叔的,它是封逸谦的。” “他只是个傀儡!”司鸿宸突然发怒。 “那你又会是什么?”我挖苦道,“你也不过是封叔手中的一把剑,一旦使完了,他照样会弃你!” “他敢?!”司鸿宸眼冒凶光,脸上隐现杀气。 我迎着刺目的阳光,仰望恢弘壮丽的皇宫,高声道:“看看吧,史书记载,梁汉王朝历史的车轮到此停止。接下去会是什么?永无止境的帝王争霸。司鸿宸,你走的路已经很深很远,你还能回头吗?” 司鸿宸微微一笑,似是很欣悦的神色,道:“韩宜笑,你最了解我。我已经不能走回头路了,也不想走回头路。只是希望,以后一路走来,有你相伴。” 这样的话,说得坚执有力。我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却只是轻摇头。他仿佛视而不见,一把拉住我,“走,我护你出宫。” 宫门处传来隆隆的声响,封逸谦的马车从宫外闯入宫内,封泽马缰在握,一手挥舞着大刀。封逸谦从车内探出头,不断地喊着我的名字。 “宜笑!你在哪儿?我接你来了!” 司鸿宸脸上的笑意不见,轻嗤一声,“果然钟情得很,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了。这小子还有点侠骨柔情,不过不适合他。(就爱读书)韩宜笑,你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我却心情极好,欢愉从心底溢出来,大声喊着“阿谦”。 封逸谦的马车在我们面前停驻。 司鸿宸和封逸谦两个人面对着。天地开阔,遮蔽不住轻薄的阳光,无数尘埃在我们之间旋转。两个人这样一场无声角力,压得空气凝滞,连呼吸都停了。 最后还是司鸿宸微微一哂,稳稳说道:“封少爷你来晚了,我正要送韩宜笑出宫。” 封逸谦苍白的脸上隐出绯红,冷声回答:“我不相信宜笑会跟你走。敖将军,凡事不要太随心所欲。我不想与你纠缠无端是非,宜笑是我的妻!” “毛头小子长进了。”司鸿宸悠然一笑,“韩宜笑跟你早晚没命。刚才要不是我,她已经命丧黄泉了,要紧关头,你在哪儿呢?” “用不着你教训我,我以后会好好保护她的!”封逸谦被激怒了,命令封泽,“赶他走!” 封泽一拱手,挥刀,白发飘动,笑道:“敖将军少年英雄,在下向来对你恭敬有加。这件事确实是将军有点过了,请恕在下无礼。” 司鸿宸毫不犹豫接道:“老话一句,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只要稍稍对侯爷施压,侯爷就会体察大势而后断,不过我不会这么做。久闻封大叔您老刀法变幻莫测,我今日倒要讨教讨教!” “好!” 封泽目光炯炯地大喝一声,从马车上跃下。两个人眨眼间对打起来,如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光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一时站在那里,愣愣不知所措。一片明媚里,脖颈突然有了凉意。虽看不清身后人的面目,却猜出了是谁。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颤声轻唤:“阿谦……” 封逸谦也发现了,他盯着我的后面,眼里波涛汹涌。 斗得正酣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我的身后,袁放已经开口道:“都看到了吧,只要我轻轻抹一下刀,这女人就会死在你们面前。诸位忍心吗?哈哈,不忍心的话,乖乖放下手中的刀剑,让所有的人都停止厮杀,让我等出去!” 司鸿宸敛了神色,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混蛋!” 封逸谦惊惧莫名,挥袖高呼:“全都停止!放下刀剑!” 四下里突地寂静下来,王钟撞击的声音也不知何时停了,一只乌鸦在头顶上盘旋,发出一记悚心的怪叫声。 袁放的手指带着凶猛,从我的前襟离开,又攥住了我的头发。我痛苦地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涌起了层层的慌乱。 当啷,不知是谁的刀剑掉在了地上。 “全都退后!”袁放嘶喊着,看见封逸谦还在马车上,喝道,“你也给我退后!借马车一用!” 情急之下,封逸谦无奈下了马车。他定眼望住我,声音在空气中起了战栗,“袁放,你不许伤害她!” 袁放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带着绝望,带着凶残,在皇宫上空回荡。 “你们等着,我袁放还会东山再起的!封骥,先让你们蹦跶几天,你叔侄野心,天下人当真揣摩不得?我早就测出你有野心,可惜朝中重臣均被你买通,到头来我还是上你的当了!你这个阴险小人,有本事出来与我单挑!靖帝,你的梁汉王朝彻底毁了!哈哈!你不为庶民康宁,不为天下太平,终日沉溺于酒色,反来指斥我用兵之论,倒是当真荒诞可笑,该亡!该亡!” 我忽然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被抛进了马车内。辚辚隆隆的声音刺耳,无数光晕在散落。我一时宛如入梦,黑暗,阴寒。 司鸿宸,封逸谦,阳光下的刀光剑影,溅着鲜血的广场,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王钟的撞击声又在耳边回响,只是愈来愈远。 一场宫杀就这样结束。 我清楚地知道,我无法与司鸿宸、与封逸谦一起分享他们胜利的硕果。 因为,我被绑架了。 (庆祝《禁宫柳》繁体版4月27日在台湾上市!今日新浪微博抢楼送书活动,将送出8套繁体版《禁宫柳》、2套繁体版《玉娉婷》、10张台湾明信片,这些将由作者亲笔签名,并逐一邮寄到中奖者手中。大家快去注册关注哦! 三月暮雪新浪微博地址http://weibo。/sanyuemuxue) 蛰伏 这是一片还未发出新芽的柳林,萧疏,阒静。 遥遥的,一马拐进山道,在柳林间时隐时现。从山头极目远眺,但见千峰万岭如大海中的波涛,起伏跌宕。两道峡谷中,云雾缥缈,江河奔腾咆哮。飞马登上了山头,朝一座庄园而去。透过云层,才可见庄园所在竟是一座孤峰之巅,与左右山峰成三足鼎立,实在是绝妙的好地方。 我就被关在这个地方。 此时已经初春,山上的风儿依然料峭刺骨。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月余,山上的雪下了两场,阳光灿烂的日子太多,雪消融得也快。放风的机会不是很多,每次出来,我总会凛凛地打几个寒战,来不及观望周围的风貌,又不得不缩回去了。(就爱看书网) 冷。 伺候我的红衣小婢大是不耐,推我出门,厉声申斥道:“你还当真把自己当贵妇人了?这里是袁大将军的地儿,给你吃喝,你知足吧!别磨磨蹭蹭的,搞得很娇弱似地,没人同情你!” 我一瘸一拐地出屋,每踩一步,双脚钻心的疼痛。山上异常寒冷的气候,让我的腿脚长满了冻疮,因为无医无药,红肿得都渗出血来,连穿棉靴都困难。自己的羊皮靴还是宫宴前新做的,又软又舒服,却被红衣小婢抢去,她将自己的棉靴扔给了我。我穿着破旧的棉靴出去,正巧看到那匹飞马飞驰,不大工夫进了袁放所在的院落。 庄园围墙很高很坚固,石门几乎镶嵌在石墙之中,门顶短檐稍许突出,几乎就像一座牢不可破的巨型碉堡。(就爱看书网)袁放在这里磨刀蓄势,暗地派人下山招兵买马,以待它日重夺天下。 皇宫突围那日,袁放只带出几十人马,一路狂奔。司鸿宸带兵从后面猛追不舍,追了将近几十里,前面滔滔江河挡住了袁放的去路。 这个时候,袁放将我从车内揪了出来,绑在车柱子上。当时我几近昏迷,像个瘪灯笼在风中摇摆,我听见袁放在狂喊:“司鸿宸,你要是再过来一步,我先取了这个女人的脑袋,再与你拼个你死我活如何?” 他直呼司鸿宸的真名,那边司鸿宸也不忌言,高声回骂:“楼家盛,你是个孬种!你抢个女人做人质,算什么英雄好汉?我今日放过你,不等于怕了你。你记着,你楼家盛永远是我司鸿宸的手下败将!” 然后,我听见马车过石桥的声音,江水汩汩地在身下流淌。过了一会儿,轰的巨响,石桥在我们身后倒塌了。 听不到司鸿宸他们骤雨般的马蹄声,江河隔断了我与他们的距离。时至今日,一个多月过去了,没有听到司鸿宸的消息,更不知道宫变后的皇城,是个什么状况。 我扶着石墙晒了一会儿太阳,那小婢又跑过来了。 “袁将军唤你去,快点!” 我从地上拾了根木棍,瘸着腿进了石门。 院内青砖铺地,中央孤立一尊不明所以的青铜古鼎,那匹马儿正在角落一带吃草。袁放打扮得像个农夫,全然没了袁大将军的气势,他坐在粗编的草席上,将手中的一捧草料扔向马儿。 他气定神闲地拍了拍手里的泥灰,朝我不经意地笑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你是难以想象的,短短一个月,我手下的兵又有万余。可见靖帝已经不得人心,而我十年的根基,已经扎得很深很深了。” “你叫我干什么?”我不去理会他的得意之说,不客气地问。 袁放不在意,脸上微微带笑道:“告诉你皇城的事,你一定天天惦记着。今日我高兴,所以想告诉你。梁汉王朝已经灭了,你猜猜谁当了皇帝了?” 临战 我不动声色,谨慎接口问:“敢问袁大将军,皇帝会是谁?” 袁放看了看我,方缓缓地说:“你的夫君,封逸谦。” 我猜想会这样,消息真自袁放口中吐出,还是愣了愣,心底却似乎放下一块大石头。见我不做声,袁放以为我骇住了,继续说道:“封骥让两位老臣和太医先后指认,十年前,一个前朝皇子竟被靖帝遗忘了。你的夫君原本不是这个名字,封骥潜心将其养大,为的就是今天!” “前朝还能剩下几个人?如果这些人都被封叔买通呢?”我哼声,“你应该知道自古有滴血认亲的道理,前朝皇帝死了这么多年,上哪儿认亲去?” 事情果然真如封叔预谋的,通过他与司鸿宸的联盟,将袁放撵出皇城,封逸谦顺利被推上了皇位。但是我还是心存惊疑,封叔凭什么就能随便将封逸谦公诸于众,而朝廷上下都能相信他呢? 我的想法遭到了袁放的耻笑,“妇人之见。自古以来,多少个指鹿为马的故事,你听说过吗?天下之大哪及权利之大?封骥有权有势,广通人脉,说方即方,说圆即圆,朝中谁敢有异议?何况,关键时刻出来一个人,所有的人便都信了。” “谁?”这回我真的惊讶了。 “懿妃。” 我始料不及,一时愕然不知所措,只听袁放继续说道:“懿妃侍奉二帝,向来贤德忠厚。她是看着封逸谦长大的,据说她的女儿还伺候过封逸谦一阵。她当过一次寡妇,不想当第二次了,所以出来指认前朝皇子,唯求保住靖帝性命。” 想起懿妃见到封逸谦悲凉的神情,我心里一阵阵涟漪涌动。靖帝谈不上寡义,但对懿妃也算是薄情。他未曾想到,到头来,救他的却是他早已忘记的女人。 袁放派出去的暗探得来这些消息,想必先朝皇子的神奇故事风传市井山野,也随着商旅的车马传遍了各地。无论人们如何多方褒贬,一件事却已板上钉钉:靖帝被灭,新的皇朝即将诞生。 封逸谦,我的夫君,此时在干什么? 而司鸿宸……他是绝对不会俯首称臣的。他知道万事尽控在封叔手中,是不是知道封叔有着比虎狼还要狠毒的心肠肺腑? 我几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问袁放,“民国初年少了个楼家盛,梁汉王朝多了个袁大将军,你早年扶保靖帝,怎么也会漏过封逸谦呢?” “袁放只是个人名,他其实早已战死。算是投胎吧,我阴差阳错成了将军,要不是见到你们,我差点将自己当成了袁放。你和司鸿宸不是都成了奴了吗?这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最大的错误就是,这么漫长的日子里,我竟然没有杀了司鸿宸!不然,这天下就是我的了,我极有可能就是裕王!” “没有裕王!”我断然道。 “有,一定有!而且还有金缕玉衣!”袁放眼里发光,牙齿磨得咯咯直响。 “事到如今,你别做梦了!” “有没有裕王,马上见分晓。” 死一般的沉默。 袁放面如刀削,唇边弯曲,形成一抹讥诮的笑。然后低沉地、清清楚楚地告诉我道:“司鸿宸正率大队人马往这边开过来,妄图将我埋葬在此山中。他休想!告诉你,我会率兵迎战,属于我跟他的战争开始了!” 生死大搏杀 春天柳绿的午后,在一片阳光下,司鸿宸的大片军队如泰山压顶般向山峰逼近。(就爱读书)大峡谷中,响彻隆隆战鼓与山崩地裂的杀声。遥遥便见“敖”字黑旗大展,几万步卒人人轻装布衣,个个挺矛背弓,连克袁放的山地壁垒,在起伏不定的山塬包抄过来。漫山遍野的袁军挥剑开弓,浑然不知生死,与司鸿宸的军队展开生死大搏杀。 我站在峰顶,耳听谷中杀声如雷,当真是惊心动魄。 时光似快又慢。 整整两年了。 我与司鸿宸、与袁放相识不过才两年。 两年穿梭,历经百年又经千年,我与他们的恩怨、他们之间的恩怨就要在这场战争中了结。这场旷世之战早晚会来,我虽是人质,但在此刻只是名看客。骄傲的司鸿宸,只等袁放兵粮充足,自己却不携带任何背囊累赘,只带兵器与其拼死一战。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最后的决战。 烟尘搏杀之中,双方看起来一时难解难分。然则双方将士战心却是不同。司鸿宸的军队是心无旁骛,以奋勇杀敌为无上荣誉。袁军却是顾虑后果,前路茫茫不可左右,又遇到声名远扬的敖将军亲征,其焦灼心情可想而知。 于是,渐渐地看出伯仲来了。 激战半日,正当夕阳落下,袁放举剑大喝:“鸣金!” 螺号声声,袁军全部硬弩密集齐射,片刻间撤回了三面山峰。(就爱看书网)司鸿宸的兵马也不再狂飙追杀,迅速地没进了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眨眼之间,山谷里一片安静。 正在此时,始终站在我旁边地小婢狠狠地推了我一下,尖叫道:“将军正打在兴头上,正好将这个女人祭了,可以瓦解对方的士气!” 她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的颈部,我下意识紧攥前襟,警觉地后退了一步。 某天不知不觉暴露了秘密,小婢觊觎我的玉珠多日,她一定以为是封家的东西,对于她来说,这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了。 只要我一死,这两枚精致的玉珠就是她的。 我随时保持我的警惕性,绝对不能让她的阴谋得逞。 “你懂个屁!”袁放震天动地一声怒吼,阴沉着脸道,“我兵参差不齐,天黑就难显示突兀伏击的优势。对方已经有备,不会轻易上山。我军正好稍事停顿,天亮前可在要道再次设伏,必能全胜!” 一番话把小婢吓得缩回脑袋,不敢再吭声了。 暮色时分,袁军已是满山的火把与篝火,野炊战饭正在开始。闻着烤肉香,满脸倦意的袁放突然少有的和气,将一块烤好的野猪肉递给我,说道:“看吧,司鸿宸不顾你的性命,倾尽兵力打硬仗,估计纠集主力去了。” 从山头望去,此时山谷里火把点点人马蠕动,我心一动,面显冷峻却摇摇头,“你错得太多,到现在我明白,你永远敌不过司鸿宸的。袁放将军,姑且我现在这么叫你,如果你败在司鸿宸手里,希望你能像真勇士那样壮烈死去。” 袁放仰天狂笑,问道:“我现在是袁放,不是楼家盛,我的脑子里装的是兵书!” 我好整以暇地笑道:“可惜你还是楼家盛。” 袁放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凝,僵住了。 沉沉峡谷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风雨如晦 “司鸿宸真的杀来了。”我淡淡地说道。 没有任何星火,没有丝毫光亮,司鸿宸的军队在两岸山坡的密林中,突然黑森森挺出一排排长矛,夹杂着猛烈箭雨,向袁军暴露的火把篝火无声扑来。一时遍地惨叫,袁军大乱阵脚。 袁放站起身,眼望一切,厉声大吼:“熄灭火把!赶快灭火!” 但是司鸿宸的行动之快,令所有人猝不及防。不到半个时辰,袁军就有三处山腰失手。” “天意也!”袁放长叹一声,“我已倾尽家底,若再打硬仗,只怕死伤无数,有人便要走了!” 我冷笑道:“该走的是你。你的将士轻狂蛮勇不知兵家战阵,忘记家里有父母、有老婆孩子。他们一旦战亡,你这里只是缺了一名士兵,多少家庭却失去顶梁柱,没有了生活来源,不知又会饿死多少孤儿寡母?这些人回到阴间也会恨你的。你为何不放过他们,与司鸿宸单挑?” 袁放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我跟他讲和?” “这是你活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途径。” “不!我绝对不会做!”袁放咬牙,妄图固执到底,“我为了等待这一刻,将自己的亲妹妹都放弃了,我不会输给司鸿宸!” 我面对着山下凄烈的景象,喟然一笑,“你还是错了,我的真名叫韩宜笑,不是你的亲妹妹楼婉茹。(就爱读书)” 袁放闻言脸色大变,愣怔住了。 “我是为了得到裕王地宫的下落,成了楼婉茹,成了你的妹妹。从一开始,楼婉茹已经坠井而死,这是她与司鸿宸的感情纠葛,你是她的亲哥哥,所以我明白地告诉你。你利用过我,也给过我关怀,但是到如今,你我成了仇人。利欲熏心、专擅朝政,为了所谓的金缕玉衣,你做的事自己明白……” 我历数他的罪行,声音沉重而低缓。袁放泥塑似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唯有脸上的肌肉痉挛着,形成一道怪诞的表情。好半晌,他冷森森地笑起来,“天理循环,报应啊!我是谁……楼家盛?不不,绝对不是!楼家盛被司鸿宸埋在地宫里了!我是袁放,手握兵权不可一世的袁放!” 山风狂乱地卷起袁放满头长发,红色战服散乱飞舞。眼帘下,如白龙蜿蜒的江河,群山隐隐,都笼罩在灰茫的暮色中。耳边依然是骏马嘶鸣,震天动地的厮杀声,天空流星转瞬飞梭,落下一条萧索的暗影。 我望着袁放疯狂的样子,并无半点惧意,喊道:“与其这样败了,不如像个勇士跟司鸿宸单独决战!既然你是袁放,拿着你的刀剑去啊!你要是真死了,我会替楼婉茹祭拜你,我会告诉她在天之灵,她有个威武不屈的二哥!” 袁放扶着刀剑浑身颤抖,突然拄地奋然站起,脸上却兀自笑着,“传令,着人下山传信!” 刚说到此,那小婢却抱着袁放的大腿呜呜哭了,“将军,不要弃奴婢不顾啊!” 袁放拉起小婢甩到一边,大喝一声跃上马背,骏马仰首长鸣,远处的喊杀声又遥遥传来。 就这样,一场激烈血腥的旷世大战,变成了袁放和司鸿宸两个人的战争。天亮后袁放将我绑在马车上,向着皇城方向进发。 他说,他此生的根基就在那儿。在这个世界,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皇城滞重的楼角,和昏黄的底色。 我的双脚血流如注,棉靴已经渗出一片血红。却咬牙顽强顶着,连个哼声都没有。 皇城高大的城墙上,站着司鸿宸,和我日夜思念的封逸谦。 封逸谦的身后风沙弥漫,城门外依然衰草连天,飞翘的瓦楼被黯淡的天光寂灭了华贵,显示出一派颓废。他激动地喊了我一声,无奈的,带着无边的相思。 我朝他浅浅地笑了。 袁放指着后面五花大绑的我,朝城楼上喊话:“敖将军,这次是你我生死之战,我把这个女人带来了!如若你赢了,她就归你;如若我赢了,我拿她祭亲人!” “谢过袁将军。”司鸿宸拱手一笑竟是分外灿烂。 城门隆隆打开,司鸿宸飞驰而出,徐缓停在我和袁放面前。 他看着我一笑,道:“韩宜笑,一定是你鼓动楼家盛与我对决的。你太了解我了。我猜他已经得知你究竟是谁,下辈子你不是他的亲妹妹。” “司鸿宸,了断吧!” 袁放恼羞成怒,大吼一声便抢步直刺。司鸿宸不躲不闪,长剑出手迎住袁放,一带一抹,只听呛啷一声长响,双剑相撞激起满眼火花。 四周人海纷纷喟叹,喝彩声浪几乎淹没城楼。 这一战,竟是一天一夜。 风卷沙尘,倾盆大雨即刻而至,将看热闹的人群赶得狼狈逃窜。天际滚过雷声,远处一道闪电划裂混沌无边的天空。 此时,战得正酣的两个人,从城下杀到了城楼。 封逸谦忘我地扑了上来,将我松绑,几近疯狂地吻着我。我的手指只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似乎已麻木了,默默地承受他的拥抱。 “宜笑,我竟然无力保护你……这些日子以来,我深深责备自己。我一定要等敖击败袁放,你回到我的身边,我才答应即位!” 望着他惊痛交加的目光,我微笑,心里涌起甜蜜。他只是文弱男子,心里装满对我的爱恋,我还能要求他什么?相信某一天我们势必重逢,已经足够。 城楼上,只听嘭的一声大响,袁放手中的长剑几乎脱手飞出。他一个踉跄几乎跌倒,还未稳住身形,司鸿宸猛攻当头,又是嘭的两声大响,袁放便重重跌翻。 司鸿宸岿然不动,冷眼看着倒地的对手,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头不断地流淌。袁放大吼一声,原地一个纵跃劈剑的同时,司鸿宸凌空跃起,一个晴空霹雳击中对方,袁放未及站起便又踉跄倒地…… “楼家盛,你输了。”司鸿宸平静地说道。 袁放哈哈大笑,目光绝望地对着苍天,道:“司鸿宸,你还是赢了。如果还有前世的前世,我会赢你,一定要赢你!” 一道闪电照耀天光,划过袁放惨白的面容。 说罢,他袍袖一挥,步态反倒稳健地走到女墙,在一片惊呼声中,整个人跃身跳下了城墙。 我亲眼看到袁放结结实实地摔到城墙下,鲜血从他的身下不断地溢出,染红了土地,雨水又肆无忌惮地拍打在他的尸体上。 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模糊弯曲,我半歪在封逸谦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敖将军战无不胜――” “新皇万岁――” 万千人众的呐喊骤然淹没了雨声、雷声。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你真的不愿跟我吗?” 城楼上,并肩站着我和司鸿宸。他低沉地问我,我不加迟疑地摇了摇头。 在司鸿宸和封逸谦之间,我还是选择了后者。 这场惊心动魄的决斗终于结束。大雨过后,乌云渐散,澄澈的碧空下终于显出皇城绵延的轮廓。城楼上空荡荡的,可是城下已经活泛起来,不用官府督导,皇城人争相铲土挖沟,袁放坠落的地方堆起了土垒,一条环绕城墙的护城河清波粼粼,消除了皇城百姓惴惴惶惶的心情。 一切又复归了平静。 而城楼上的两个人,却无法平静下来。 远处隐隐有钟声,声音来自皇宫,一声,再一声。司鸿宸微仰着头,口吻依然带着倨傲,“你开始向往宫中生活了。封逸谦有今天,全靠我等将士浴血奋战,他的江山是我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他还是少年,自古主少国疑,最易强臣崛起而生出逼宫之乱。” “大奸巨恶,你说的是封叔吧?”我讥讽道,“无非是阿谦即位,步履维艰而已。他就是这副敦厚秉性,与所有的人完全格格不入,但是我会在他身边。司鸿宸,我并非向往宫中生活,我只是随他左右,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我伤害你很深。可我告诉过你,我这是迫不得已。韩宜笑,一旦封骥当道乱政,势必形成国力大衰。你和封逸谦成了他的傀儡,你想想,后果会怎样?” “我和阿谦对封叔构不成危险,他真正的敌人,会是你。” “我有我的未来!可是韩宜笑,我劝你,一旦你跟了封逸谦,你不会有未来了!” 司鸿宸突然冲我狂吼,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真的急了,他的情绪毫无控制地爆发出来,“不要拿过去的事情压我!我得到过,却又失去了,现在我想方设法想挽回,你却不给我一丝机会!韩宜笑,我也是个有自尊的人,眼看着心爱的女人投向别的男人的怀抱,我好受吗?你光看我表面嘻嘻哈哈的,有没有想过我的心在滴血?!” “可是虞纤纤呢?”我的情绪也被莫名地调动起来,声音高扬。 “她不是你!我不止一次对你说过,难道你还不懂吗?” 司鸿宸筋络分明的手指在半空颤动,半晌,他将手放在我的肩上,力道骤然收紧。而他脸上的端凝并未松弛半分,声音近似耳语,仿佛在恳求。 “总之,韩宜笑,希望你考虑。天下共逐,扰扰纷纷,强食弱肉。唯有我能保护你,给你安全。你究竟懂不懂?” 我望着他的眼睛,只觉得胸口被一种柔软的东西堵住了,恍惚中无语以对。 他的双眸更见深邃,容颜更见清俊,却比所有人更有霸主之气。这样的男子,强悍、卓绝……我大概又回到以前的岁月里。可是爱的恨的,还没唱到收梢,那段苦涩经历顽固地沉淀在心底,总是散不去。 真的散不去啊! 我慢慢地清醒过来,摇头,缓缓开口道:“放开我吧。” 司鸿宸茫然地顿了顿,慢慢松开他的手,眼光投向深远的天空。四处静谧得近似可怕,我心中不觉压抑起来――他的安静可以让人发疯。 他淡笑,转眼变成满不在意的模样,说道:“是啊,如果顺从我,你就不是韩宜笑了。韩宜笑,不久的将来,封骥会是我的对手,而你和封逸谦是封骥的人,那么你有可能会成为我司鸿宸的敌人。不管以后怎样,我发誓,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说罢,他转身就往城楼下走。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下一阵凉一阵热的,独自彷徨了良久。 回到皇宫,我更衣后进了封逸谦的寝殿。 殿内炭火暖如春日,封逸谦正提笔批朱文,旁边伺候碾墨的宫人一见我,很识趣地躬身退出。 封逸谦抬头,放下笔,勾起一抹温存的微笑,“腿脚还伤着,又跑出去了。护城墙修缮得怎样?” “差不多了。” 我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他一把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在我的手背上摩挲,低声道:“手怎么这么凉?以后出去多穿点衣服,冻病了我会心疼的。” 我听了,将脸贴在他的胸前,许久都不说话。 他慢慢抬起我的下巴,很近地端详我的脸,低头轻吻我,啃食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唇舌带着狂热在我的口中搅动。我不自禁地伸出手臂拥紧他,任凭他灼烫的手在身体上揉动着。 “宜笑……” 外面似乎风起,穿过厚重的幔帐,清晰的声音仿佛就在咫尺。我生怕宫人在外面偷看,产生了怯意,不自觉地停止了与封逸谦的缠绵。 封逸谦发觉了,呢哝一句,“别管他们。” 我笑着问:“三日后就是你的大典,诏书可是拟写好了?” “早好了,按照封叔的意思,里面还有行赏晋爵的。正要派人送去给封叔,你要不要看看?” 闻听封叔,我心生厌恶,摇头道:“不看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只要我俩过得开心、幸福,别的都是浮云,是不是?” “好宜笑。” 封逸谦更深地吻住我,抑制不住的疯狂。我忍不住轻声笑了,双手缠住他的后背,两人紧拥着,双双倒在了锦绣软榻上。 沉沉的喘息声,我和封逸谦的袄襟罗裳尽褪。 迷蒙中,眼前是一张端凝而清俊的脸。我睁眼又闭眼,心里不住地提醒自己,不能想起那个人,不能在封逸谦身边想起那个人。 封逸谦躺在我的身上,长吁了一口气。欢愉过的他总是很疲倦,他的手十指分开,将我的手合在他的掌心。舌尖舔上我的颈窝,我想推开那股热意,鼻端一股熟悉的味道又让我心猿意马。我睁开眼,朝他眨了眨睫毛,依顺地靠在他的怀里。 整个寝殿空茫一片的静止。 尽管前路坎坷不平,朝政风云莫测,但是我执着而坚定地站在封逸谦的一边。这是我异世生涯中最正确的选择,在以后很长的岁月里,我都没有后悔过。我祈望我和他平静地过下去,印入生命的,唯有心中深刻的爱和关怀。 但是三日后的即位大典上,一件事却彻底地乱了我的心绪。 原来他就是裕王 这日与以往多了几分肃穆,风声轻柔,白云飘浮在叠脊飞檐之上。王钟撞击三下,看皇宫周围繁华绚烂,布局精致,一场隆重的新君即位大典开始了。 少年封逸谦即位,国号“鑫远”。众文武大臣匍匐跪拜,三呼新皇万岁。 我一身锦衣华服,第一次走进皇宫正殿,接受了皇后尊号,也接受了举朝大臣的三拜贺礼。 皇后,这个称呼对于我来说,陌生、不适,还略略带了怪诞的味道。俯首看眼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我睁大着眼,在想,我真的不想当什么皇后,我原意是想与封逸谦成一对鹂鸟,视锦如灰,飞翔在属于我们自己的天空。 而这个鑫远新朝,会是我们的天空吗? 太庙告祖之后,封逸谦正式拜封叔为仲父。他果然兑现承诺,即位明誓词也是简约而实在:新皇少年即位,心志才识多有缺失,一应国事由仲父封骥商酌处置,各属大臣无需请命新皇。举朝臣工各司其职,各勤政事。 外人看来,新皇似乎更热衷于当个逍遥皇帝。 举殿一片称诺声,竟无一人表示异议。 接下去,就是依法度论功行赏,加官进爵。 一连串的人名从司礼大臣的嘴里流出,繁缛重复的跪拜礼仪,搞得我头昏脑胀。(就爱读书)我的腿早就麻了,额头也被累累珠簪压得血液凝滞一般。我忍不住抬起头,看殿中圆顶上龙云交缠,金姿宝相,每一个都含如意万年的寓意,璀璨繁丽得像个巨大的花冠扣在头顶。 我的目光转到台阶下,能够一眼看见位列其中的司鸿宸。他总是罩甲鲜明、战盔银亮,像个战神傲立在群臣之间。还没轮到他受封,最高爵位的总是留在最后。他貌似安静,眼里的雾霭诡异地游离飘散,似乎他在期待什么,又像是紧张?疑惑? 这一刹那,有两个字在我心底最隐秘处突地冒出,惊悸如打雷,在我脑中轰地炸开。我不能再想,恰恰这个时候,司礼大臣终于念出了司鸿宸的名字。 “车骑将军敖平定内乱,破除乱党,扶持新皇有功,爵加三级,封裕王,另赐良田万顷,封户一千。” 裕王…… 裕王…… 我断续吐息,却出不了声。低头时,司鸿宸缓慢走了过来。他眼里迷离的雾霭已飘散,不自觉地勾起淡淡的笑意。 这样庄重的意境,终究是掩不住的一缕释然,与得意。(就爱读书) 一道诏书宣读完毕,所有的人都回过神,唯独我的半个魂儿飞上了云九天。 多少人事险难,到底是挺过来了。原来,他就是裕王。 步步精心得来的一切屈辱、生死、荣宠,原是因为那两个字啊!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无声地、不断地问着自己,同样质问眼前的司鸿宸。他并未抬眼看我,连一眼都没有,从容地跪谢一切封赏行爵。下去的时候,脸上笑意盈盈的。 满殿嗡嗡哄哄的道贺声。 “宜笑,你脸色不好,怎么啦?” 我惶惶然地再度抬眼,身边的封逸谦正关切地看着我。那一刻,我吃力地微启唇片,唇齿间就似含着一块铁,声音抵在咽喉。 “快结束了吧?” 封逸谦带着我出了正殿,一直上了步辇都是平静的。 “我依然相信权势能征服天下,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封敖的爵位,是封叔的意思。他无非是想以外象迷惑众人,来表示他的识才、宽宏大度,那我就遂他的意。一山不能容二虎,这样彼此牵制对方,对我们反倒有利,我们日子就过得平安了。宜笑,你说是不是?” 他见我不吭声,继续说道:“国事都交给封叔处置也无妨,皇印在我手里,那些大臣察言观色惯了,哪敢不需请命与我?希望一切都顺利,君臣戮力同心,一统天下才是。” 说罢一拍手,宫人们落了步辇,我恍惚抬眼,方发觉已到寝殿。 待褪去厚重的礼服,妆洗完毕,侍婢们静悄悄地退了出去,寝殿里就剩下我和封逸谦二人。封逸谦见我不言不语地坐在床榻上,自己也坐下,面对着我,握住我的手笑道:“当了皇后,怎么变傻了?” 我忽地一叹,幽幽问他:“为什么叫裕王?为什么?” 封逸谦感觉滑稽,嗤一声笑了,“裕王只是个封号而已。” “你可以用别的封号,为什么用这个?”我固执道。 封逸谦耐了性子,解释道:“裕,衣物丰饶也。天地裕与万物。只要百姓富裕了,新朝才会显示勃勃生机,才会强大坚固,对吗?” 我哑口无言,慢慢转头,望向窗外春花烂漫。 颁布的谕旨如离弦的箭,绝无追悔。司鸿宸铁定是裕王了。 金缕玉衣的主人。 以后的日子,司鸿宸会以怎样的心态对待这个封号? 能够私造金缕玉衣的人,要么富可敌国,要么权倾天下。掌控在司鸿宸手里的,十有八九是权吧? 回想起三天前他跟我说的那些话,不觉教人不寒而栗。若干时间过后,他会成为怎样的人? 袁放已死,金缕玉衣的秘密,只剩下我和司鸿宸两个人知道。而这个时候,我宁愿不要知道,也不愿去在意裕王这两个字。可是这两字在我心底深处根深蒂固,我已无法自拔。 那一夜,我又一次失眠了。 第二日我经得封逸谦的允许,去了皇宫深处的囚宫。 靖帝就被囚在那里。陪他囚禁在那里的,除了懿妃,还有虞纤纤。 我是去看望懿妃的。另一方面,很想跟虞纤纤说说话。 说是囚宫,也是普通的三进院子。高大的砖墙隔断了里面与外面的联系,当然周围布满了驻岗的铁甲兵士,戒备森严,连个苍蝇都很难飞入。 已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这里却冰冷如深冬,连空气都似乎被冷气凝固了。我进去时,脚步放得很轻缓,长风卷过满地的碎叶,梭梭地响着。水池上的水很浅,很混,上面飘浮几枚落叶。没有鲜花,只有衰草,和凌厉的风。这样萧条破败的景色,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黄粱一梦,水月镜花。 花殇 此时懿妃珊珊地迎上前来。[就爱读书]身形如同从沉水中缓慢浮上,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地清晰。我望定她,心中莫名地收紧了。 懿妃只是普通的衣装,宛若村妇,昏黄的微光抹在脸上,皱纹叉横密布。她福身一礼,道:“皇后。” 我的心口仿佛有什么崩落,就散了一地。 曾经那么优雅的女人啊! 我湿了眼睛,哽咽道:“娘娘可好?” 她抬头望了我一眼,淡淡地笑了,“无所谓好不好的,我本来就是伺候靖帝的。如今能够陪他,也算是我有造化。” 想起在太庙,她面对女娲塑像虔诚的样子,我由衷地说:“愿神灵保佑您。” “神灵会惩罚我的。”懿妃突然说道。 她指的定是指认封逸谦的事,我连忙安慰她,“梁汉王朝灭亡,已是大势所趋。娘娘不要责怪自己,你是为了保住靖帝的性命,按理说,他应该感激你才对。封骥和敖,他们本意就是借袁放这把刀杀了靖帝,后来敖答应了您的条件,决意不杀靖帝。为此两个人产生争执,最后封骥不得不听任与他。” 懿妃微微地摇头,垂眼轻叹一声,“无论怎样,我虽在囚宫,靖帝不会见我的。” “我这就带您去里院。”我声音柔软,牵住她的手。 偏偏这时虞纤纤出现了。 “老妖妇,死了心吧,靖帝不会见你的!” 虞纤纤还是那身宫宴上的锦绣华服,她瘦了,那腰际上绣蝴蝶空荡荡飘出,脚下的裙边有点凌乱,沿着布满青苔的砖石铺开。这样华美的装束,却掩不住睚眦欲裂的狠刹,桃花眼盯住懿妃,闪着凶光。 “老妖妇,别忘了,你是死了第一个丈夫的,靖帝可怜你才收留你。你这个恩将仇报的东西!你还苟且偷生干什么?快滚,烧水扫地去!你就配干些肮脏活!” 懿妃有点呆滞,眼中有泪光逐渐蔓延,滴落在苍白的面颊上。她松开了我的手,慢慢地离开,纸人似的一缕魂。 “虞纤纤,你真像泼妇!”我不忍心,冲着虞纤纤骂道。 虞纤纤不理会我的皇后身份,不行礼,不垂首。她骄傲地站在我的面前,仿佛她还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名妓,而我还是被冷落后院的卫尉夫人。 “对怎样的人,就该说怎样的话。”她冷冷地回答我,“你来干什么?偌大的皇宫有的是美景,倒像个老鼠窜到咱地方来了。” 我望着她美丽的脸,缓缓说道:“我来看看你。” 她冷哼一声,用刻薄的语气回答:“别猫哭耗子假慈悲。如果是看我可怜的样子,那你就错了,我过得好好的。.info靖帝以前宠我,现在依然宠我,而且就专属我一个人,羡慕吧?世间很少有如此专情的男子了,我会陪他到天荒地老。” 我并不知这个时候该不该提起司鸿宸,听她说得决然,于是点头,“你说得极是。世上很少有专情的男子了……” 虞纤纤不理会我,仿佛出了神。墙外数点艳红横过残垣,在风中轻盈摇曳,原是桃花已开了。又留心看时,花瓣儿随风飘落,在地上竟是极为可怜的几枚。虞纤纤弯身拾起,小心地拂去花瓣上的尘土,随手插在发鬓上。 恍惚中,卫尉府里碧草如茵,花姿娇艳,光与影相迭映。那时的虞纤纤沉浸在爱河里,头上插满了名贵的花瓣,一双眸子如水光般灵动,满溢温柔。 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尖刻? 我明白了。 我正想转身离开,虞纤纤的眼睛微颤地眨了一下,低沉地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当年我痴情,轻信于人,一心一意肯为对方牺牲,这些你比谁都清楚。结果呢?我的下场和那老妖妇有何不同?” 她还是提起司鸿宸了,尽管没有说出他的名字。那是她永远不可忘记的,已经深深的嵌在肉里,入骨入髓。 “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枚子,他的目的达到了,也就把你弃了。” 我说得也刻薄,但感觉那是真话。自从知道司鸿宸就是裕王,我像一名历史的看客,重新翻卷审视过去,很多谜团缠满了我的思想。 虞纤纤开始颤抖,虚弱地捂住了眼。眼泪就如雨丝滑过,顺着细长的手指,溅在长袖上。 “我恨他!我恨他!……” 我并没去安抚虞纤纤,任凭她无声地哭泣,也许她正需要宣泄。里院有拄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我不由自垂挂的破旧的竹帘缝隙望过去,檐下兀立着一道阴影,斑驳的阳光勾勒在那人脸上,像个老丑不堪的乞丐。 只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靖帝。 这个人对墙外的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很快地退了出来。 那一夜,封逸谦病情发作,我整夜不曾合眼,陪在他身边。 第二日,封叔下令设案驱鬼,缘由是我去过囚宫,沾了那里的邪风秽气。两名贴身侍卫奉命过来抓我,封逸谦说了两字“谁敢”,便扑过来死死搂住我,肌发衣袖都在剧烈地抖着。 我抚着他的背,劝道:“阿谦,我不会有事。只要你病好了,我干什么都行。” 封逸谦慢慢停止了颤抖,声音尚在发直,咬着牙道:“我不会让你受伤害,除非我死……” 封叔无奈之下,只好放了我。 我暂时获得平安,终日守着封逸谦,眼看他的病情渐渐趋向好转。不久,执事宫人匆匆进来,禀报了一件让我难过的事。 懿妃自缢身亡。 我后悔不该去囚宫,虞纤纤的话彻底打碎了懿妃的梦。一个人为梦活着,也是一种活法。懿妃最终只能选择这条路,她追随先帝去了。 昏昏恍恍,我不断地回忆与懿妃的交往。她帮助了我许多,是我和封逸谦的恩人。而我们所做的,却是加速她的死亡。 我们都是罪人。 我哭得很伤心,连封逸谦也下床抱住我,陪我一起哭。 “皇后,懿妃的丧事……”执事宫人为难了。 我亲自选了风水好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风景旖旎。陵墓不大,却被青山秀水环绕,懿妃一定会喜欢。 等封逸谦病愈,我独自出宫,前去祭拜懿妃。 香烟袅袅,和风轻拂,眼前绿意泛起涟漪。我一动不动地跪着,听溪流淙淙从墓后流过。 后面有轻踏碎叶的声音,步态平稳而肆意,一个模糊的、挺拔的身影映在斜阳下。隔着弱柳千丝缕,无需回头,我知道是谁。 谜团 “这个时候佛教还没传入我国,懿妃不认识菩萨,你再烧多少支香都无益。” 这不温不和的一声,让我慢慢地转过头。司鸿宸安静地看着我,山风抖动他的衣袍,阳光极亮,勾出他挑起的唇际。 我的心里依然是无尽的悲哀,低声说:“神灵也好,菩萨也好,都唤不来懿妃了。我只要她知道,我有这份心就够了。” “韩宜笑,你还年轻,不要悲天悯人。你我尽管恩怨重重,可我到底是关心你的。”司鸿宸走到我身边,袍袖一动,伸手搀住我的胳膊,“起来吧,眼看太阳快要落山了,这里离皇城有一段路,我护送你回去。” 我轻轻抽回手,淡淡道:“你这两年处心积虑往上爬,从考工令到裕王,靖帝、袁放、封叔从来就是你的绊脚石,对吗?如今唯一知道你底细的是我,我又是当今皇后,你会拿我和封逸谦怎样?” 司鸿宸不防我说得这样坦直,一时间倒不知如何接话。 我见他这副摸样,只是笑了笑,转脸继续面对着墓碑。眼前山花烂漫,数簇白茶花亭亭玉立,摇曳生姿,就像虞纤纤那样的袅娜多情。 看透了一些表面,司鸿宸又是自己找上门来,我突然变得格外有谈兴,娓娓地继续说下去,“那次车祸是你自己制造的,说给后人听谁都不会相信。(..info无弹窗广告)你放了安洲城的大权不要,那么想要一个裕王的地位,无非是为了统治整个皇朝。这里的皇朝没有人权,百姓不敢反抗,任凭你随心所欲,你想要十件金缕玉衣都没问题!偏偏虞琪发现有诈,她好心来阻止你,你反而认为她坏了你的大事,而将她活活撞死!可怜的女人,也许她一路痴缠成了虞纤纤,她依然那么爱你。而你呢?你利用她,又放弃她,前世后世都这样!司鸿宸,当有一天皇印在手的时候,怕只怕你已经成为一名暴君了!” 司鸿宸神思迷离,连声音也似一时近一时远的,应道:“我事先并不知晓,不,根本没有想过这些!我只是一员少将,克己奉公,忠于职守。我一直在探索裕王地宫的下落,可是始终不得奥秘。你一定记得,小洋楼的书房里有本《司鸿志》,那是我父亲遗留给我的。我从始至终都以为,有关司鸿家族的一切,到我之前,就是按照里面所叙写的。直到某一天我去了老家葑观,我母亲带我祭拜祖先,从祖先神像底部抽出另外一本《司鸿志》……我才知道我父亲给我的只是手抄本,兵荒马乱的年代,他在给我的手抄本里只字未提金缕玉衣,而将真正的秘密藏在了祖先神像里。(..info)” “真正的秘密是什么?”我不禁问道。 “裕王出自司鸿家族。至于裕王是怎样的一个人,他的能力,他的才识,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是与我颇为相像。于是,我着了魔似的想成为这样的人,所以制造了车祸。如果这条路选择错了,真的就这样死了,我也绝不后悔!” 我心中豁然开朗,又有些茫然,两种矛盾纠葛着,久久不发一言。 想起我听从冯大泉第二次回到小洋楼,那时司鸿宸正在老家葑观,手里拿着真正的《司鸿志》。我连夜去火车站守候,企图阻止他的死亡,其实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多么可笑啊!我的出现让他吃惊,也许他受了感动,也许他来梁汉王朝需要一个伴,那么他就不会感到寂寞――于是我也成了车祸的罹难者! “如果我要你和我一起死呢?” 依稀记得那句话。那个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以为又是一句玩笑话。还没来得及回味,他就毫不犹豫抱着我,出了火车站的贵宾通道,紧接着,车祸发生了。 想到这里,我抬头。眼前的司鸿宸叫敖,他是裕王。被阳光、黑暗、战争、磨难洗浴过的脸,轮廓更加分明,但我仍看不清其内心。 “后面呢?《司鸿志》里面写着你的将来,或者是你的结局是什么?” 这也是我急迫想知道的问题,我当面问道。 岂料司鸿宸摇摇头,不无遗憾道:“谁都不知道,《司鸿志》里面根本没有提起。历史告诉我们,任何皇朝都难逃灭亡。皇帝也是人,迟早也会被埋葬黄土之下。灵魂会消失,留给后人的,唯有物。” “物?”我懵懂地自语,接着恍然道,“比如金缕玉衣?” “就让一切幻想都成真吧。”司鸿宸长叹一声,双眼在微眯的时候,飞逸出栩栩神采来。 “韩宜笑,你是上天派来的。我说过以后我不会伤害你,也不容封骥对你怎样。前些天他想对你动手,我威胁过他。至于你成为封逸谦的女人,我始终难以释怀,当然我也是咎由自取。我把谜团全部告诉了你,也等于解了我心中的谜团。那天即位大典上,突然从诏书上听到‘裕王’二字,你知道我有多么惊喜?哈哈,这两年我受尽苦难,终于熬过来了!” 他眼中的笑意溢出眼眶,蔓延整张生动的脸。日光如金子,衬得他开心又得意。 他是不是特意过来,想要我同他一起分享快乐呢? 我苦笑,竟无半点愉快之意。 回到皇宫,我先去了封逸谦的寝殿。执事宫人回禀说,皇上正在偏殿接见西域使者,接受西域国的朝贡和礼拜。 我待得久了,始终不见封逸谦出现,便径直往偏殿方向去。 偌大的皇宫空阔,好像永远都走不完。还没住多久我就心生腻烦,夫妻之间同处一个屋檐下,见个面还要费时费力,还不如住在普通百姓家呢。 还没到偏殿,正遇上一身紫袍的封叔。他站在台阶上,满眼阴郁地盯着我。我躲避不了,只好缓缓福礼,“仲父。” 封叔开门见山道:“你随裕王一起来的?他去接你干什么?” 我知道他耳目多,心里早有准备,答道:“裕王手下有强兵,阿谦只有区区几名内侍,不经打。我怕路上有乱民劫道,便请裕王护送。” “这只是借口。是你们余情未了吧?” 爱恨交加 我厌恶这种语调,把脸转向了旁边,冷声答话:“反正在仲父眼里,我是个不祥的女人。(..info无弹窗广告)我已习惯,你再怎么说我,我不会怕你。” 封叔也阴沉地笑了起来,“你倒是真敢说。两个男人存了心这么护你,说明你很有本事。不过,我就不信谦儿永远会要你!” 笑完,他抽出宝剑凌空一指,剑气发出寒光。然后慢慢收回,两指划过剑刃,悠然道:“要是我换了心思,一定让你回敖那里。他如今是裕王,谁都奈何他不得,总比呆在谦儿身边强,如何?” 半真半假的一句话,我丝毫不动心。封叔见我一副镇静的样子,继续说道:“谦儿的病时有发作,这条命全靠那些名贵药汤撑着,什么时候撑不起了,谁知道呢?你一定听说了,他母亲就是得这病死的。(就爱读书)敖这人就不同,年轻有为,身强力壮,说不定你还能帮他生个小裕王呢,哈哈!” 我气得浑身冒火,不得不提高了声音,“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路是自己选的,我会继续走下去!” 封叔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了,不断地颔首,道:“路那么难走,你走到现今不容易,我都不禁要佩服皇后了。” 我不想跟封叔纠缠下去,上了台阶。 夕阳渐渐变淡,起风了,风从廊下呜咽而过,像从上千年的时空隧道而来。 封逸谦伫立在风中,眼却望着天空。他一身正襟的帝服,腰带上的螭龙佩玉无比鲜红,在夕照下炎炎欲燃。 “阿谦,原来客人已经走了。”我笑着说。 “生个小裕王……是什么意思?我有病,又是傀儡皇帝,很无能是不是?” 封逸谦颤抖着声音,细密的睫毛下落下一道暗青。我吃惊地望着他,脱口叫道:“阿谦听到了什么?别信封叔鬼扯!” “我听到你说,你会继续走你选的路。是不是路既然这样定了,你只好这样走下去,毕竟是我拖住你的!” 封逸谦转头紧紧盯着我,墨玉似的眼睛挑起一层火,他几乎是凶狠地说着,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我被他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搅乱了脑子,刚才又被封叔激怒,于是更是血潮汹涌,气愤难当。 “你也胡说八道!这想法未免太俗了,我都替你好笑!” 封逸谦脸色已经骤变,眉目绞成一团。他指着我,顾不得什么了,怒道:“我自然不能脱俗!眼看自己的女人,一国皇后,在外面与以前的丈夫勾勾搭搭,我还能装得落落大方吗?那个人如今成了裕王,身份与以前不一样。怎么?你俩都后悔了?” 我不禁起了一阵战栗,血脉沸腾中,说出的话也是冷酷无情,“原来你是这么想……我是后悔没认清你,你让我失望!” 封逸谦怔了怔,眼眶已经发红,哽着声音叫道:“你要是想去他那里,我绝不阻拦你!当什么狗皇帝,将死的人了……想走就快点走,免得日后当寡妇!” 他的哽咽声一下一下,好似踩在我的心口。我连连后退,看见封逸谦的脸上已经有了隐隐的悲哀。我再也无法忍受,转身就走。 跑着跑着,眼前的飞檐翘壁扭曲在视线中。定过神来才发现,又跑到封逸谦的寝殿。 于是我原路折回,到了自己的皇后宫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那夜封逸谦自然没有理会我,我也不去找他,独自待在宫中怅然到天明。接连几天,封逸谦不见动静,我也在气恼中足不出户。 两个人的关系第一次闹僵了。 情丝万缕 半月余。(..info) 夜里的皇宫寂静无声,偶然听得窗外虫鸣吱吱。殿内十数盏明烛笼纱,如霜雪浩浩皑皑地映亮整个房间。我坐在铜镜前,镜中的自己正红锦缘深衣,云鬓上垂珠闪耀,整个人望过去像一簇艳丽多姿的花。 伺候我的婢女在后面小心地瞧了我一眼,在镜中极快地一闪。等我回过身,那些垂髻宫女全都站成一排,鸦雀无声。我心中复杂万分,却仍旧摆出母仪天下的样子,端谨地坐下了。 窗外,新月如眉。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在朝我眨眼睛。我心中微微一叹,沉着道:“更衣歇了吧。” 有婢女忙过来伺候卸装,恰这时,听见遥遥传来辇辂碾过宫道的声响,还有内侍尖利的声音,一声递一声,警告道边闲人回避,似乎也在提醒所有的人,皇帝驾临了。 殿内的人立时奔走匆匆,明烛燃得更亮了。我也忍不住一颗心往上提,怦怦地乱跳着。想来,已经半月多没有见到封逸谦了。 连绵不息的车轮声滚过,渐行渐远,不多时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 殿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我。我窘得不知所措,努力装作无事般,撩起层层幔帐,重新坐在铜镜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镜中的人面目隐晦,一语不发,只是在那里似哭非哭着。 这就是我吗? 唉…… 又是煎熬难捱的一夜。 我没料到他会坚持这么久,或者习惯了他纵容我、宠溺我,这样的冷待还是头一遭。我渐渐感觉到了恐惧,又坚决捍卫自己的尊严,这种矛盾纠结日日折磨着身心。 天气转向暖和,皇宫里百花盛放,姹紫嫣红。我无所事事地在后宫一带走动,通往封逸谦的寝殿的月洞门外,肃然站立几名御林军。那些人随封叔调派,等于是封叔的耳目,我不想招惹是非,所以远远的就想避开。 这日却是封泽执勤,他巡查到此,正巧看见我,就打招呼:“皇后。” 我看见封叔还是亲切的,稍作迟疑,便慢慢走过去。封叔按例上前行礼道:“皇后想去前殿,小的派人传话便是。” 我装作浑不在意地一摆手,“不用。” 封叔发现我神色黯淡,暗示我一边说话,轻声问:“可是跟皇上吵架了?” 我苦笑了一下。眼前的许多事,暂时能够推心置腹的,也就只有封泽了。 “谈不上吵。他无端扯起他的病情,竟然说我……”我红了眼圈,将那天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封泽,最后哽咽道,“他现在肯定还在猜忌我,我主动求和,反而更显我心虚。” “皇后此话差也。” 封叔也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自打皇帝十岁到封家,小的几乎是看着他长大。这孩子,出自帝皇家,又惨遭不幸,加上一直病魔缠身,举事乖张违逆。有些时候,连老爷都奈何他不得。可是他心地善良,不愿做暴恶罪愆之事。然而老爷既将他当儿子养,又处处操纵他,这孩子苦啊!如今当了皇帝,更苦!皇后,小夫妻之间难免磕磕绊绊,平常人家一日吵三日变好。可这里不是封家,是皇宫,他现在是皇帝了。皇后,你可要三思啊!” 一番话说得我心疼不已,我一叠声“知道了”,深深朝封泽施礼。封泽慌得连连还礼,“小的受不起,受不起啊。” 我目送封泽离开,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又回到了自己的宫中。 而这时的心情,已经与先前迥然不同。 封泽说得对。这里不是现代,男尊女卑的观念占据人们的思想,何况封逸谦如今是当朝皇帝,我怎么好让他主动求和呢? 自那次吵架以后,皇宫内隐隐有传闻,皇帝对皇后似乎厌倦了。近半月来,从未传召皇后,皇后圣眷已衰。这样的传闻一旦传入封叔耳朵里,他会作何打算? 我决定寻找一个恰当的机会,与封逸谦当面谈谈,并且诚恳地表达我的歉意。 没想到第二天,封逸谦出现在了我的寝宫。 裕王府新建,裕王大宴群臣。 封逸谦临风而立,他看起来瘦了些,那双墨玉眼睛有着莫名的情绪,凝望住我。 “我要去庆贺一下,你是皇后,理当一起去。”他绷着脸,声音很僵硬,似乎是装出来的,“辇车就在前殿,你即刻就来。” 他说话到此,便带着一众内侍出去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口有甜甜的东西涌上,竟有些不能自禁了。他终于肯让步了,虽然有点冷淡,但是不需派人传唤,亲自告诉我这些,足以证明他还是在乎我的。 封逸谦的辇车果然停在前殿。皇帝皇后出行,声势果然浩大。九龙旗招展,周围御林军整装束甲护卫,前面宫人内侍开道。这样的场面惊住了树梢上的鸟雀,振翅扑腾却不敢发出丝毫啾鸣声。 内侍掀起鲛绡的帷幄,我谨慎地进了辇车。里面的封逸谦顿时僵硬了一下,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坐在他的身边。 封逸谦轻轻抽了抽鼻子,似是嗅到了什么,“什么味道?” 我笑了,将一块绢帕递到了他的手中。 “那花香还是你送我的。” 绢帕上那道余味,一缕一丝的杏花香。味道熟悉得让人心悸,却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模糊回忆起,封逸谦去皇城外的小树林陪我,送我那套曲裾朱红色绵袍,我站在杏花树下,周围是润润蒙蒙的红色,五彩丝攒花缙带随风飘逸,感觉自己就要飞起来了。封逸谦不说,只是甜甜地笑着,眉眼处都是止不住的温柔。 皇宫里杏花开放的时候,我俩再次相聚,我们已是不能分开的一对了。封逸谦怀恋那时的纯真,派人采集花瓣,酿制成花露。只是我还没用上几次,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 封逸谦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颤着声道:“别熏得重了。” “我知道。”我极喜欢地接过绢帕,心中把持不住的情绪,也抖着声音问,“阿谦,你还好吗?” “不好……” 他忍不住叹息,慢慢伸手抚住我的手,情不自禁地贴在了面颊上。 那触感飘渺柔恻,缠绵如传说中的彼岸情丝,扎进我的心脉,那么深。我感动无语,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 外面不知何时有了响动,我俩几乎同时抬头。 裕王府到了。 危机四伏 水榭迤逦碧楼帘影,丝竹袅袅,舞低杨柳楼心月,金盏煮酒论天下。(就爱看书网) 这是司鸿宸的盛宴。 裕王府装修得富丽堂皇,虽然没有皇宫大,却更显其典雅气派。远近次第的松明灯如艳阳明照,四周的一切皆笼在光影中。水波载着月光流转,伴随歌姬舞女的霓裳飘动,整个裕王府欢声笑语,鸟啼凤鸣,一派热闹。 司鸿宸按例先恭迎封逸谦和我,再接受群臣的礼贺。我随封逸谦在正座坐定后,发现封叔笑颜盈盈地立在水榭旁,与身边的大臣聊得起劲。十几天前,连我都知道封叔嫌弃宫城沉闷,去了俪城老家,据说在那里修身养性,朝中事务一概不管。 如今他在裕王府盛宴之前赶来,可见他与司鸿宸的关系紧密。外人看来,两人精诚团结,新皇朝即将迎来太平盛世。 此刻,眼前的张张笑脸,在不断地晃来晃去,连他们手中刻花盏里的上等酒酿,也明暗不定地荡着。 封逸谦体弱,加上消渴症这个毛病,在饮酒上不得不多禁忌。两个人重修于好,封逸谦也显高兴,于是不加踌躇地慢喝了半盏酒,当时我在身边并没加以阻止。相反的是司鸿宸,一面敬酒一面谈话,聊得兴起,酒量也出奇的好。一杯喝光,又盛上满满的新酒,手中的酒盏永远都填不满。旁边的大臣看着,掩不住的羡慕和赞赏。 酒过半酣,封叔有些熏熏的。司鸿宸便令手下侍卫搀扶封叔进内堂歇息。封叔双目昏蒙,醉得已经不行,一个劲朝司鸿宸挥手,“裕王,你的王府比封家大院气派多了,赶明儿借你的工匠用用,把我家也搞成这样。做人胜过神仙啊,哈哈!” “好说好说。侯爷要什么尽管吩咐,敖遵命就是。”司鸿宸也是客客气气地接话,笑得爽脆。 觥筹交错处,司鸿宸慢慢地踱了过来,躬身来敬封逸谦。 “臣敬圣上……”他在封逸谦面前站定,一时断了下面的话,眼光瞥过不发一言的我。 封逸谦勉强一笑,脸上还是掩饰不住对司鸿宸的敌意。他有点犹豫,但还是举盏表示一国之君的风度。谁知刚举到半途,身子蓦地下沉,整个人绵软地靠在我的身上。我大惊,连忙扶住他,“阿谦,你怎样?” “我不该喝酒。”他苦恼地皱了眉头。 司鸿宸却笑道:“圣上不胜酒力啊,臣这就让人抬上紫貂榻,既可以坐着,又可以躺着,很有意思的东西。臣正借此机会进呈圣上,请圣上舒服受用。” 说完,几名侍卫已经将紫貂榻抬上,并伺候封逸谦坐了上去。封逸谦一时茫然地看着,又不好拒绝,只能随这几人摆布。我正要弯身想坐回封逸谦身边,几不可闻的,一个声音迅疾地划过我的耳畔。 “快走。” 这声音,就跟去年靖帝御宴时一样,几乎相接。我讶然,某种不祥的感觉,再次袭上了心头。 待得回神,已不见了司鸿宸。问了随侍的婢女,只道后院去了。我不得再多问什么,看封逸谦无事,便借着更衣之故,起身去了后院。 起先流水一般泻地的灯光,此时变得阴暗起来。墙角边、青石步道上、树荫下,司鸿宸的兵甲雕塑般站立着。我还看到了嘎子,曾经只是卫尉府一名小侍卫,如今成了司鸿宸颇得重用的得力干将。他也看见了我,露出一丝惊讶。所有的人似乎带了面具,神态模糊一色。但在我的眼里又都成了活生生的,变得愈发分明。 这样的情景,让我自然而然想起那场宫变,我出了宴殿,周围充满肃杀之气。那时我还是懵懂不知,司鸿宸催促我离开,宫外已经响起袁放的喊杀声…… 经历过如此惨烈的一幕,我的鼻子变得格外敏锐,我已经隐隐嗅到了血腥气。 嘎子已经追过来,在后面小声说话:“皇后……您这是要上哪儿?” “休得多问!”我厉声低叱。 “皇后,您不能过去!”嘎子企图阻拦住我。 我一甩长袖,丝毫不加以理会,昂首跨入后院大门。 后院十分冷清,春夜,如水一般的清凉。但我的心境如烈焰在燃烧,额头到脖子一片的热潮。 但见门扉一动,有人随即喝问:“是谁?” “是我。”我推门而入。 夜色沉沉,不大的房里只点了一盏烛火,里面的摆设斑斑驳驳似明似灭的,模糊成一片。 “你怎么还不走?” 司鸿宸低沉的声音,总给人以惊心动魄之感。而更为震撼的,却是我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摆设如此熟悉! 这不是小树林那间茅屋里面的布置吗? 这一下,我的呼吸几乎窒住了。司鸿宸也没料到我突然出现,惊愕地看着我。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说话,看得清对方的面容,也听到了对方紧张又急促的呼吸声。 我终于开口道:“为什么把那些破旧的东西都搬来?这些对你有何意义而言?” “我在那里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此生不会忘记。还有,曾经有段美好的记忆,虽然很穷困,饥寒交迫,人生的第一步不知道如何跨过去,但是有个女人一直陪着我、鼓励我。在那里,我第一次真正爱上了一个人。” 我的身子开始发抖,硬着声音道:“那女人叫楼婉茹?” “不,她叫韩宜笑。” 恍似听见金属撞击的脆折之声,我心中剧痛,眼泪迅速湿了眼眶。我别过脸去,心中想:这个人一定是寂寞了,空虚了。我不能轻易被感动,危机随时发生,这个人正在用他手中的兵权,企图改朝换代、企图对我的阿谦造成新一轮的伤害,我一定要阻止,绝对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我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微微喘息,嘶哑的声音在说道:“这些我不想提,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吧。我是来请求你,放过鑫远新朝,放过我的丈夫吧!” “韩宜笑,别天真了。封骥已被我控制,你的傀儡皇帝丈夫正在此地,裕王府在场的大臣十有八九是我的人,此乃天赐良机也!我的兵夜夜磨刀以待,只要我一声令下,新皇朝就是我的了!” “你要逼宫吗?”我沉声道,“今晚有我在,我会让历史改变!” 罪名 “难道历史真的记载这么一段,我逼宫成功?”司鸿宸认真地看我。.info[] 我摇摇头,说道:“司鸿宸,我真的不知道你的未来。但是我有预感,如果今晚我不加以阻拦,裕王府不是你的安乐窝,而是你的战场!” 司鸿宸得意地一哼,“任何人都被我控制,我即将不战而胜。裕王府不是战场,是我的光荣地!” “司鸿宸,你已经被古代人蒙蔽了你的智慧!你太高估自己了,有人躲在阴暗里,你根本看不见!” “谁?” “封叔!” 望着司鸿宸面露惊讶,我用诚恳的语调继续说下去,“封叔是怎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你想想,他前半月去俪城修身养性,真的会是这样吗?你看见了?别人都看见了?裕王府大宴,他早早来道贺,显得如此轻松,连喝酒也爽快,没多久就醉了,你不认为其中有诈吗?” “你是说――”司鸿宸双眉一凝,眼里闪过光芒。 我深吸气,缓缓道:“封叔绝对不会作茧自缚。” 司鸿宸素来机智过人,立时明白过来,道:“你是说封骥是故意等待我起兵,然后借机以谋反罪之名,除掉我?” 我不住地颔首。 司鸿宸沉吟,两道精致的眉挑动,“就算我和他兵权各半,裕王府里外不见其多少兵马,这就有点奇怪。不过,这个人绝不会走败棋,我是领教过的。你说得也对,防人之心不可无。封骥在我身上压过宝,也是时候推开我这块绊脚石了。(就爱读书)” 他说话到此,临窗而立。裕王府的盛宴似乎正处于高潮,笙歌艳舞一声声毫无停歇。月色明亮,柳暗花明抱影销魂,两个人却无心欣赏,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终于,司鸿宸重又开口道:“我知道,你是为了你的皇帝丈夫。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不会做这样危险的行动。” 我微闭眼睛,如实道:“他是我的丈夫,我必须得做。” “他是个幸运的人。”司鸿宸不禁感叹。 我回答:“他在等我,我要走了。” 司鸿宸走到我面前,微弱的烛光映上他的面庞。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灰色的雾霭,若有若无的熟悉的男人的气息。我有点慌乱地转过头,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并没有过多的举动,声音沉静得像是在拼命压抑着情感。 “为什么他有你?你要是属于我多好……剩给我的,只有这些细碎的回忆了。” “男盗女娼!” 门外有人兀地说话,紧接着,几道人影映在墙面上。几盏纱灯几乎同时亮了,光影如焰火,将阴暗的房间燃映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过于刺目,我不禁伸手挡住面容,却挡不住外面的人进入。封叔出现在我们面前,他阴森地望定我和司鸿宸,唇际更是入骨三分的冷笑。 封叔的背后,站着封逸谦,一模一样凌厉的目光。他的神情更显睚眦欲裂,似乎要将我一口吞噬。(..info无弹窗广告)我不由得一个激灵,慌乱地叫道:“阿谦!” 封逸谦快步走到我的面前,扬手便给了我一巴掌。 “不要叫这个名字!你不配!” 他狂吼一声。还不待我说话,一把揪住我的衣襟,发狠般用力,便将我掼倒在地上。 周围的事物模糊了,眼中封逸谦的身形在晃动。只听司鸿宸怒道:“圣上,你这是在干什么?” 封叔的声音及时响起,又阴又狠,“正想问裕王,你和皇后在干什么?瞧瞧这间屋子,多么熟悉的地方,皇上也一定记起了吧。裕王你可真是煞费心机,先将我封某灌醉,又让皇上迷迷糊糊的,原来是伺机两人团圆啊。可惜封某多的是各种解药,你上当了,裕王,请问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我突然间无法呼吸,心里剧烈地一跳,明白了。 我确实想得没错,老奸巨猾的封叔,借着喝醉酒而布下杀招。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目标不是司鸿宸,而是我。 棋子按照他的设计摆下,司鸿宸说得没错,又是一步妙棋。封叔处心积虑想除掉我这个皇后,果然成功了。 这次一箭双雕,连带了司鸿宸。 我阻止了司鸿宸的预谋,却把自己带进沟里去了。 更为可怕的是,这里像个巨大的银镜,让封逸谦看到了真实的一面,我百口难辩――他不再相信我了! 我和他好容易重新建立的信任,经历短短的几个时辰,再次脆弱地断了。 我恍惚着,泪水一滴一滴地滑落,灯影像血一般耀眼。 司鸿宸并无惧意,与封叔争锋相对,“此事与皇后无关,全是我一厢情愿的。侯爷,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扯进皇后,少血口喷人!” 封叔大笑道:“裕王,我们进来的时候,你的手可是搭在皇后的身上。如若是你一厢情愿,皇后会随便靠在你怀里,随便你动手动脚吗?” “够了!” 封逸谦陡地喝住,扬声道:“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坐得住!裕王,朕知道撼你很难,就请仲父依法裁度。我朝法度森严,这个女人怎么处置,有法依法!” 说完,挥手下令,“卸车换马,将皇后押回皇宫!” 随即转身,连眼角都未曾看我一眼,便离开这间屋子。封叔跟在封逸谦的身后,马鞭漫不经心地敲在一边手上。他的目光极慢地扫过我,看了看司鸿宸,不说话,只是在笑着。 我挣扎着起来,身子有点摇晃,我稳住,把眼睛微微一阖。 司鸿宸伸手想搀扶我,被我一把推开。他似乎也觉得无措,眉宇间微拢了一下,复杂万分地看着我,“韩宜笑……” “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解释。”我自顾步履沉重地往外面走。 “我说过,我不想让你受伤害。” “若真这样想,你就不要出面,不然反而害我。” 我脑子还是清醒的,嘴里呢喃着,说给司鸿宸听,也说给自己听,“一切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事情发生。阿谦会明白的,他会明白的……” 那个时候我脸上火辣辣的很痛,封逸谦第一次打我,他真的打我了。 整个裕王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沉寂下来。 周围鸦雀无声,要不是看清黑压压匍匐一地的群臣,我真的以为,刚才的盛宴只是一场幻觉。 封逸谦已经上了马,策马前他回首一望,他并不望我,而是望了裕王府高峻的墙角。 然后在众御林军的守护下,扬长而去。我模糊地看到,堆叠精扎的虬龙纹绣扭曲在他的袍服里。 一丝哀凉拢上心头,我几乎是软瘫在辇车上。 待封逸谦走远了,封叔才又现出身,朝手下递了个眼色。手下立时领会意思,上来将我反手按到,用绳子缚住我的胳膊。 我动弹不得,愤恨地盯着封叔,冷笑道:“恭喜啊,总算被你逮住了机会。” “英雄一旦动了私情,离死就不远了。真没想到堂堂裕王,啧啧。”封叔一副感叹不已的样子,说道,“我会让你慢慢等,看敖是怎样一败涂地的!他败了,你完了,整个新朝必是封某一方坐大,哈哈!” 顿了一下,他又道:“如我所愿,谦儿果然放弃你了。这下你不会再翻身了!” 辇车随着封叔的笑声启动,裕王府在夜色中慢慢消失。我知道司鸿宸一定在那里看我,是担心还是无奈,不管怎样,一想到回皇宫,我还是胆颤了。 梦靥 民间风传那晚发生在裕王府里的事,百人有百口,愈传愈玄乎,几乎全是对我和司鸿宸不利的。而司鸿宸与封叔之间的矛盾,在一夜间公开化,而且大有愈演愈激烈之趋势。不到半月,整个新朝闹得沸沸扬扬,人们在议论裕王的风流韵事同时,又在猜测他与太平侯这场龙虎斗,朝局立时变得波谲云诡。 有人开始上奏,说皇后本是裕王之妻,离分生情,有违伦常,应废了皇后这封号。 那时我已经被禁锢在皇后宫里,奏疏雪片似的纷纷起了,封逸谦本来就气急,这回愈发跳脚。太平侯封骥适时上了一道奏本,并与封逸谦长谈了半宵。 第二天,我即被削去皇后封号,搬离皇后宫。后宫深处有座“茴院”的,距离囚禁靖帝的地方不远,那里成了我的居所。 我本来耐心苦等封逸谦出现,而今他这么无情,绝望得我连哭都哭不出一声。 伺候我的只有一个叫秀秀的小宫女,曾经给虞纤纤洗盥盆的。这样清苦的差事,原先皇后宫内能回避的都回避了,执事总管便派了秀秀来。 秀秀长得并不秀气,脸上满是雀斑,不爱干净。在茴院也懒,凡事我亲自去做。幸好人不坏,有点傻傻的,我反而放心。(就爱读书) 我白天爬上院墙,翘首望着封逸谦寝殿的方向,盼望他有一天能出现。(..info好看的小说)秀秀在下面眨巴着眼睛,偶尔会指挥我,“我要花!给我摘下来!” 这时节,应该是树头花艳杂娇云,我和封逸谦同骑骏马,马踏青苔,逗留在粉墙青瓦的绿荫深处。如今花犹在,虽是普通的蔷薇,盛放得如烈火,日光下灼灼灿烂。可这是小院子里唯一的花了。 我也不再母仪天下,也许以后也不能了。 摘了几枝给秀秀,看秀秀欢天喜地的模样,我不觉暗叹了口气。 四月底,封叔派人巡查茴院,蔷薇开得最旺盛的时候,便被连根铲除。我望着一地残红,心里有些东西慢慢地涌了上来,幽怨幽凉的,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我哭了。 离那次夜宴已经过了两个月,却漫长得如亘古一般。我望断秋水,竟等不到封逸谦来。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记起那一巴掌,知道,他真的恨透了心。 “这孩子苦啊!如今当了皇帝,更苦!皇后,小夫妻之间难免磕磕碰碰,平常人家一日吵三日便好。可这里不是封家,是皇宫,他现在是皇帝了……” 封泽的话至今还在耳边徘徊。(..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那次要不是听了封泽的劝告,软了心,也就不会跟随封逸谦赴宴。其实到现在我才了解他,他什么都好,就是太认死理儿。 八月里,茴院里渐显阴冷,那是常年少见阳光的缘故。院子里一片残茎败叶,连麻雀也嫌弃这儿冷清,很难见到它们的身影。我在这种环境的折磨之下,终于病倒了。 袁放将我绑架的那段时间,我确实备受折难。山峰终年不化的雪冻坏了我的身体,虽然回皇城后有过精心调养,自恃年轻不碍事,等双脚伤势痊愈便不再放心上。如今到了飒飒秋风一吹,旧疾便发作了。 我还真像林黛玉在凄恻中等死,心中怀着一腔悲愤,感叹富贵如花开花落,世态之炎凉。摸着系在颈脖上的两枚玉珠,心想,真要是死了还不如回去吧。 仿佛所有的精力已经虚耗殆尽,什么样的风浪都过来了,没有了爱,也就没有活的盼头。可是,又舍不得很多事,很多人……我压抑不住涌出的悲伤,边咳嗽边恸哭着,最后一口鲜血吐在床头。 这下把秀秀吓坏了,飞跑出去找人。 昏昏沉沉中,感觉眼前不断地有人影晃动。我听到有人说话,又有人在摸我的额头,探我的鼻息。我死死地抓住脖子上的玉珠,硬是不放手,生怕他们趁我迷糊将玉珠拿走。 后来知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些人只是奉旨查看我的病情而已,接着,他们禀告去了。 我睡的房间里充溢了药腥味,不断地有宫女走来走去。仿佛又回到了当皇后那阵子,我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对眼前的事物都已波澜不惊。 “圣上来过了。” 某一天,秀秀突然告诉我。 我开始清醒,闻言心里一动,竟是莫名的酸涩,“后来呢?” “他只是站了一会儿,没听他说过一句话,就走了。后来,再也没来过。” 我的心里又黯淡了下来。 那段日子我梦靥连连,感觉是在没有光的深海里浮潜,那些熟悉的久远的面孔在眼前晃来荡去。有次我见到了母亲,她还是憔悴的面容,头发有点散乱,空洞的双眼盯着我,说话依然尖刻,“死丫头,这三年跑到哪儿去了?老屋快被拆了,等我出院回来没地方去,我让你找他去要回来!” 我知道母亲嘴里的“他”是谁,吃了一惊,正想走,健彬出现了,他的身旁站着韩嫣嫣。 “宜笑,你还是不要回来了。我和嫣嫣过得很好,我们快要结婚了。” 韩嫣嫣挑起那抹似有非无的讥讽,极为不屑地说:“瞧瞧你,混得成什么样?我看你天生就是被嫌弃的,这里呆不下去,到了那里,照样也是!” 我的手被旁边的人抓住,我转头看,原来是司鸿宸。他却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流露出一种从骨子里溢出的漫不经心,“别理他们,跟我走。我是裕王,我会让你过上幸福日子的。” 我听了满心欢喜,却还是习惯性地摇摇头。司鸿宸神色转眼变得阴霾,攥我的手如铁一般,说话阴狠,“韩宜笑,你会后悔的!跟着个傀儡皇帝有什么好处?我和封骥早晚会有血战,封逸谦附和太平侯,到时候你站在谁的一边!” 不要…… 喉咙里有什么梗塞住,我挣扎着始终发不出声。在这样的梦境中,我终于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昏暗,几缕稀疏的光线落在窗前。周围沉寂得脸一声窸窣也没有,终究太静了,静得连我的呼吸都不畅,我翻了个身。 屋里站着一个人,朱红的锦袍,披着的长发泛着微薄的光。可他的面色,却晦暗不清。 我眯起眼睛,人显得更加慵懒,声音也慵懒。 “阿谦,是你吗?” 龙虎斗开始 他只是无声地望着我,眼睫在脸颊上涂了一层阴影。发丝垂落,掩住半边颜容,丝毫掩不住脸上那种淡淡的怨意。我看着看着,有滚热的液体在脸上晕散,缓慢滴落。 “阿谦,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答应你,跟你在一起,你却不要我了……好日子才多久啊,我感觉才刚刚开始,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哭得伤心,再度睁眼看去,就见封逸谦已站在床前。眼前暗了下来,所有的光线俱在他的身后。我不自禁地伸出颤抖的手,使足了所有的力气,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我喜欢你,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被一个男子感动过。我们肌肤相亲,海誓山盟……也因为这样,我心急火燎地想阻止裕王……” 突然又不能解释下去了。自从知道司鸿宸的身份,我事事需防,又谨言慎行。我纠结在其中,时时刻刻对他有所戒备,又不能不护着他。 眼里再次蒙上雾气,痛苦的迷乱中,感觉封逸谦的手在抚摸我的肌肤,似游离,那么轻,温柔到了极致。我含泪笑着,仿佛干渴的人得到春水雨露,满足地轻叹一口气。轻细的声音刚自嘴唇吐出,便消失在一片迷茫之中。 这个身体,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他的…… 窗外风声碎乱,木窗子吱嘎的响。[就爱读书]我蓦地睁开眼睛,四下静寂极了,房内空无一人。我茫茫然环视周围,摇摇晃晃站起身,赤着脚扑向窗边。 “娘娘,你这是想干什么?”后面兀的传来秀秀的惊呼声。 我望着窗外,满心悲凉地问道:“圣上来过了?” “圣上根本没再来过。娘娘,你又在做梦了!” 水汽蒙上了眼睛。 我的双手埋住脸,泪水之下,深深的痛苦就渗透出来。 原来,真的又是一场梦。 ------------------------------------------------------------------------- 我病愈后,皇宫里发生一件较为隐秘的事:靖帝离宫,被囚在另外一个地方。 这是封叔的主意,做皇帝的封逸谦自然附和,于是在某个寂静的清晨,搬运的车队停在囚宫门口。 此事悄然进行,我自然一无所知。 那天早晨我在茴院外面散步,听到附近有人说话声,便不知怎的走了过去。车队经过树林子一带,恰巧被我撞见了。 我避让路边,心里猜疑这是怎么回事。(就爱读书)赶车的宫人只顾把马车赶到宫门,这样可以尽快回去交差,所以也没在意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车队驶过我面前的时候,我听见其中一辆不起眼的宫车内传来熟悉的女人的声音。 “停车!” 那声音带着威慑力,宫车徐缓停下。我正自疑惑中,虞纤纤下了马车。 她美丽依旧,一身的素白,看上去比以前更添几分仙气。押车的御林军喝令她不许下,她置若罔闻地自顾走着,一直走到我的面前。 “皇后娘娘?”她打量我一番,唇角勾起一丝残酷而妩媚的微笑,“你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前一阵子还盛气凌人的,这会儿怎么这么快就被贬了?早知道会这样,那天你来的时候,我应该给你点经验,教教你如何媚惑君王。” 我无奈地叹口气,轻声道:“别一百步笑五十步了。我如今这样,也不想跟你计较什么。他们要你们搬离到哪儿去?” “随便去哪儿,我已经不在乎了。封骥不是想让靖帝快点死吧?我偏要他开心地活着,活得越长命越好!” 虞纤纤笑着,笑得咬牙切齿,“天下早晚又将大乱,我倒要看看,这江山最终会在谁的手中!” 我已经没了先前的锋芒,只是摇头说道:“虞纤纤,你死了心吧,靖帝不会翻身的。你我都是女人,事到如今还是互道珍重吧。不管以后怎样,希望我俩还有机会再见面。你是个很美的女子,因为仇恨,你对任何人都充满了邪恶意念。其实我从小也是这样,恨伤害过我的人,巴不得他们没好下场,结果连自己也被魔鬼之心缠住,如今想想,这又何苦呢?没错,我现在处境艰难,可是我不恨,就像当初你抢走了敖,我照样没恨过你。” 虞纤纤默然,稍作停顿,才缓和了语气,“你真的这么想?” 我点了点头。 她又停了片刻,直到御林军催得紧,才好像不在意地哂道:“将来也许能再见面。” 说罢,似乎叹了气,转身上了马车。 我木然地站在阴影里,看马车渐驶渐远,最后消失在眼帘中。 此事发生没几天,皇城里又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裕王的属下在一个雾气蒙蒙的深夜,与太平侯的一群亲信发生肉搏战,起因是裕王的属下聚众闹事,双方起了冲突。 且不论孰对孰错,裕王的属下多是从前混迹江湖的,方刚血性,多有搏击之勇。而太平侯的人更有渔色淫乐之能,双方一交恶,太平侯的人马自然伤亡惨重。人们议论,当初太平侯早就不满足于封侯的威赫荣耀了,一旦搅入朝局,老辣的商人目光便盯住了落魄的裕王,决意在他身上豪赌一次。而今朝权在握,功业之心已就,裕王已经登上大富大贵之巅峰,于是真正的龙虎斗开始了。 事情既发,封逸谦便颁发特诏:废黜裕王,同时免去其大将军官职,改由太平侯兼领军权。诏书还没抵达各郡县,司鸿宸带着他的兵马离开皇城,突然不知所踪。 秋高气爽的八月,皇城一片阴沉窒息。 近三年来,尤其是去年消灭袁放,司鸿宸以其卓越的指挥才能为人称颂,具有不可估量的凝聚力,已经成为国人顶礼膜拜的英雄人物。司鸿宸一走,沿道能人志士纷纷加入,声势愈来愈浩大,这更加深了封叔的忧患。 于是,秋雨蒙蒙,辎车辚辚,封叔率几万兵马沿着司鸿宸走过的路线,向远方浩然进发。 皇宫里一下子变得空了。 我站在屋檐下,漏雨将歇未歇的,风声欲断。秀秀撑着青竹伞进了院子,我一见她,便紧张地问:“圣上是否同意?” “圣上要您去寝殿候着。”秀秀回答道。 我长舒一口气,空落落的心,此时方稳了下来。 封逸谦同意见我了。 他对我腻了 接过秀秀手中的青竹伞,我独自离开茴院,向前殿走。满眼微风细雨,如烟似雾,景色朦胧,人也朦胧。 侍候在外殿的内侍刚打起帘子,风吹拂,一股暖香就赫然扑在脸上。那是西域盛产的麝香,以前封逸谦闻不习惯,我很少用。 我轻皱眉头,一步一步走进内殿,隔着翡翠碧纱的屏风,隐约看见他躺在躺椅上。那躺椅缓缓摇晃着,宽大的袖口拖曳在地上。我听不到他的说话声,不禁生了怯意,便悄无声息地转过屏风。 入眼的却是数名女子跪在躺椅前,一身的紧窄俏丽的服饰,全然不似宫女打扮。我一时愣住,不知该不该行礼的时候,封逸谦似乎发现我了,微微一动。一旁的女子忙在他的脚下搭了脚凳。 封逸谦双脚搁在脚凳上,扶着女子的肩半坐在躺椅上,目光幽静地看着我。[就爱读书] 明暗之间,我的胸口一颤一颤的,不知道是痛了还是辛酸。 他不应该这么憔悴的。 我一时百感交集,语调已带了微微哽咽,“阿谦。” “我是皇帝。” 封逸谦眉峰一挑,面无表情地说道:“跪着吧,叫圣上。” 我感觉太阳穴上的血脉在激烈地跳动,半晌后走到伏跪在地的众女子旁,双膝往下弯,却好似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我心中茫茫然的想哭,嘴角抽搐着却发不出声,一咬牙,便跪在了他的面前。 封逸谦仿佛只是轻轻一瞥,声音安静无波,“你想见我?有什么事?” “想请求你……圣上开恩,允我出宫一次。”我说得困难,一字一顿的。 “出宫干什么?” “晏老头家的孩子应该几个月大了,想去看看。” 四处静谧得近似可怕,空气中低低地蒙上一层青烟。封逸谦漫不经心地一笑,笑容略带讥讽,“你这种女人,在宫里是憋不住的,天天想着如何往外跑。如今宫里也清净,皇城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我就允了你这一次。毕竟晏老头家对我有恩,安抚子民也是皇帝理所应当的,你就替我谢了。” 我谢了,缓缓起身,泪水逼在眼眶中。视线模糊之下,只听见封逸谦打了个慵懒的哈欠,吩咐道:“朕想歇了。” 抬首望去时,封逸谦已经歪倒在躺椅上,身边的女子早就依偎在他怀里,抿唇轻轻笑着,风情到了妖冶的地步。封逸谦一只手捏着女子的脸蛋,两人几乎脸碰着脸,脸上的笑意分外温柔,声音低似耳语,仿佛不打算让我听见。 我浑身颤抖,抖得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唇间不自觉地吐出字句,“什么时候开始的?” 封逸谦听到了,轻笑道:“封叔安排的。”抬起下巴,朝地上跪着的数名美人努努嘴,“这些都是。个个美极了,谁都难以舍弃,所以我让她们天天陪我。” 怪不得他这么久不理我了! 此时,我感觉自己彻底丧失了自我,像个怨妇,做着最后的无望的抗争,“你说过永远只跟我在一起的,为什么这样待我……” 本来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众女子突然吃吃笑了,有人斜眼看我,讥诮道:“还当自己坐着后宫主位呢。这可是圣上,是鑫远新朝,莫不是真糊涂了?” 又有人挖苦道:“虽是贬了,圣上没将你撵出宫,你怎不谢恩?该教教你规矩,见到位份比你高的,你得下跪!” 封逸谦的手游离在女子的腰间,便带了几分不耐,草草挥了挥袖,“走吧,别磨磨蹭蹭的,烦!” “不,我要你亲口告诉我!”隐忍着痛的瞬间,我几乎是大声地喊道。 他回答得极为干脆,“腻了。” 腻了。 听着他的声音,我终是再也无话可说。不愿再多看一眼里面旖旎的场面,我踉跄地退了出来。翡翠碧纱的屏风变得淡淡的乌色,旋转着,旋转着。外面扬起了风,那么绝然地,将我仅存的一丝温暖带走了。 他说,他对我腻了。 孩子姓司鸿 朝阳东升,晨雾淡淡如烟。沿路柳絮纷纷扬扬,满天空覆得苍翠一片。千里直下的玉带河骤然东折,蜿蜒在一望无际的川坻平原。古时的江水都是清流滔滔。正值涨潮期,象牙白的河床消失无踪。水面上白帆点点,一眼望去分外的壮阔辽远。 船只穿梭,船歌悠然,一切都在古朴自然地流畅运行着。 马车行驶的速度在减慢,我已经看到了晏老头家的小村落。淡淡晨雾之中,一只白帆小船遥遥地顺流而来。一名绿衣女子伫立在船头,对着各色船只招手致意,船尾的年轻男子高声呼喝,立即有人应和过来,似歌声悠悠,跌宕相随激昂飞扬。 我下了马车,对着江面凝神远望。 不大工夫,小船靠在江岸,船上的男女说笑着上了岸。 “小香。”我笑着唤道。 小香蓦地抬眼看我,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恍然叫道:“原来是……皇后娘娘!” “我已经不是了。”我依然微笑着。 “哦,对对,我想起来,是这样。”小香有点语无伦次,转身对同样愕然的丈夫说话,“家里来客人,赶快把那条新抓的鱼烧了。还有,爹还在邻村窜门呢,快去叫他!” 晏老头儿子憨厚地一笑,朝我鞠了个躬,赶紧跑开了。(..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 “孩子呢?”我问小香。 “在隔壁家。正是江里捕捞时节,没办法,先请隔壁人家照顾。孩子长得人见人爱,他爷爷,他父亲,天天当宝贝一样地捧着。”小香提起自己的儿子,嘴里说个没完。 我默默地听着,心里也充满了愉悦。到了村落,我吩咐随从的宫人等候在院落外面,自己和小香进了院子。 院落清扫得很干净,柴垛堆叠得整齐,几只鸡咯咯叫着,在笼圈里琢落谷穗子。槐树依然挺拔,树叶葱茏繁盛。唯一不同的,是树下新挖了一口井,井水虽清,却深不见底。 我心里一动,说道:“家里有口井也好。不过小孩子淘气,以后把井口盖住了,免得出事。” 没人应答。我向院门外望了望,原来小香上隔壁家去了。 我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回想曾经和封逸谦在这里的日子,虽然美好,但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听不到熟悉的叮叮咚咚的敲击声。一切似乎改变,又似乎未曾改变。我有点恍惚,心里空落落的。 院门外,隐隐的几声婴儿咿呀声。 我一震。 小香抱着儿子进来,一脸灿烂的笑容,“孩子才四个月大,不会认生。你……要不要抱抱?” 我小心地接过,那婴儿又咿呀了几声。望着孩子纯澈乌亮的眼睛,我顿时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也说不清是什么,我羡慕这户人家安逸的日子,穷不能代表什么,平凡也是美丽的。 不久,晏老头父子急急赶到。屋顶上袅起炊烟,空气中还有烤鱼的馋人的香味。 我坐在晏老头的工房里,手里端着一只玉壶轻轻抚摸。晏老头站了片刻,先扯开话道:“娘娘,小民不敢冒言。可是娘娘神情一直恹恹的,小民又有一肚子话说。” “大叔,您别‘小民小民’的,我听不惯。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娘娘,就跟以前那样叫我宜笑吧。” 晏老头这才松口气,恢复了以往率直的脾性,道:“封小爷虽是个明君,但对太平侯过于尊崇。太平侯终归是个商人,行军打仗绝非是他之能事。就说我这个糟老头,雕玉是行家,换了别的活儿就不行。太平侯如此排挤裕王,实则是两相对抗,逼裕王起兵谋反。太平侯若胜,封小爷这皇帝日子也难过;太平侯若败,封小爷更做不成皇帝了,还牵连到你。” “我是无所谓的。”我摇摇头,勉力笑了笑,“他已经弃我了。此一时,彼一时,无论胜败,与我何干呢?” 晏老头不禁长叹一声,“真没想到会这样!男女之情,我一个糟老头子说不清。但还是很关心宜笑姑娘,你应该有条新路子的。” “新路?”我下意识抚住颈脖,感受到玉珠的存在,淡淡地应道,“是啊,我会选择一条新路的。等到真绝望了,不再有任何牵挂了……” “宜笑姑娘还在期望封小爷吗?” 我红了脸,泪水在眼里打转,声音越说越低,“我是不是很没出息?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阿谦也不是这样的……做了皇帝,一定要三宫六院的吗?他的心,说变就变,到如今我终于看透他了。” “我晏老头至今还是不相信,封小爷是个绝情之人。他能允你大老远来这里,还赏赐我家孙子御衣、御器,你说这单单说明他只是安抚子民吗?皇帝难做啊,莫非他有难言之隐?” 我一愣,随即否定道:“他确实是明君,对你家也记恩。可是对我,男女之间感情就不一样了。” 晏老头大是感叹,安慰我说:“姑娘保重身体。有用得着我晏老头的,尽管吩咐就是。” 我突然想起什么,提醒他道:“如果某一天,裕王要你等玉匠为他雕造金缕玉衣,您万万要记住,一定要想办法脱身。” “难道有这等事?”晏老头以为我在突发奇想,不以为然地笑说,“姑娘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姑娘还是先顾及自己吧。小香在叫咱们呢,吃鱼,吃鱼去。” 这一顿饭刚吃完,当地的里长闻讯赶来。虽然我不是皇后了,但毕竟还是妃子身份,小屋子里跪满了人。 里长的到来,将刚才浓浓的家庭温馨给打破了。我心内感觉沉闷,随从的宫人又进来提醒我该出发了,我再次抱起孩子,沉默着不说话。 孩子不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骨碌碌地张望眼前的陌生人。我的心难以控制地柔软,用手指轻轻逗弄孩子的小脸,说道:“麻烦里长,给孩子报个姓吧。” “但请娘娘赐姓。” “就姓司鸿。” 到喉头的两个字吐了出来,我长长一叹。 原以为晏老头家的姓,会出自封逸谦之口。他不会来了,就让我来做吧。或许老天冥冥之中已经做了安排――晏老头就是司鸿家族的祖先。 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孩子虽然只有四个月大,抱久了也是很沉。我慎重地将他交回给小香,仿佛完成一件重要的使命。然后向他们全家招招手,转身而去。 缘分只剩三天 古时的内战似乎永远飘忽不定。.info[]时为友,又成敌。同联盟,互倾轧。在我回到皇宫的第七天,封叔带着他的损兵折将回来了。 时值黄昏,日影扶疏,我正在茴院清扫地面,秀秀蹦跳着进来。 我不由问道:“出去这么久,外面怎么啦?” “真好玩,那些娘娘玩捉迷藏……”秀秀瞧我的神色,轻声道,“宫里还真没什么好玩的。” 我平静如常,掩藏住内心的妒意,“还在玩吗?” “太平侯一回来,她们就吓回去了。唉,皇宫里难得这么清净,日子过得真快!” 闻言之后,我心里又开始如波涛起伏,封叔和司鸿宸孰胜孰负? 暮色渐浓时,为了节省,屋里还是没有点灯。一阵阵风吹拂进来,有一点灰色飘旋在皇宫上空。我估摸夜里会下雨,独自来到前院,准备将一盆精心栽培的野菊搬进去。 屋檐下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一时间我只觉得昏眩,定了定神,有猫轻叫了声“喵”,声音已经在里面了。我回头想去找,与此同时,院门在外面被人哐啷推开。 封叔带着几名属下出现在眼前。 我大吃一惊,脱口问道:“干什么?” 封叔死死地瞪视着我,一双阴鸷的眼眯成一线,像只夜行的狡猾的狐狸。.info(就爱看书网)这种眼神往往预示着险恶,我心内惊悸万分,果然封叔一招手,“来呀,绑了这女人!” 几名属下上前,将我双手反扭身后。我边挣扎边喊道:“你们又来抓我,我犯了什么事?” “今日我心里不痛快,想找你出出气!你这女人,活着就是我封某人的煞星,不杀了你,就没我一天好日子过!” 听封叔这么一吼,我倒无端地释怀:晏老头说得对,封骥果然败在司鸿宸手里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轻轻地笑了起来,咬着牙道:“上次你故意设计陷害我,让我背上红杏出墙的罪名,使阿谦误会我,对我产生恨意。你的阴谋得逞了,该得意了。我笑你,堂堂一名太平侯,皇帝的仲父,德高望重的名商,老是跟一个女人作对,逞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继续跟裕王斗啊!” 封叔早已脸色铁青,显然已经被激怒了,指着我道:“你这女人,身上总有一股说不清的阴气,我看你是妖魔投胎!不杀了你,新朝就永无宁日!” 紧接着,他下了命令,“将她押出皇宫,用火烧了,烧得连灰尘都不许留!” 封叔真的要下毒手了! 恰这时,院外又冲进几个人,领头的却是封逸谦。(就爱看书网)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没料到当朝皇帝会出现,都不禁惊愣住了。 封逸谦比上次更显憔悴,形销骨立,眼窝深陷,连脚步都有点虚浮。他直盯着封叔,嘴角含着一抹奇特的笑意。 封叔大皱眉头,问道:“怎么还没歇息?到这儿来干什么?” 封逸谦极为寻常的口吻,甚至嘿嘿一笑,“仲父不是想让鑫远王朝有个后继的子嗣吗?我正在遂您的愿。”接着指向我,冷声道,“不会是她的。” “知道就好。”封叔不耐了,“这个地方不是皇帝待的,赶快回去。” 封逸谦的脸上写满了恨意,声音开始摇摇不稳,“您想杀这个女人吗?不用您劳驾,我会亲手杀了她。” “谦儿!这事不用你管!” “我是皇帝,求您给我个脸面好不好?!” 封逸谦蓦地打断了封叔的话,微红的眼梢微微挑起,眼风不自觉地凌厉起来,一字一句似乎是咬出来的。 “就给我一个权力……亲手去杀她。三天,就三天后,我带着她的尸骨来见您,到时您是用刀剐还是用火烧,横竖随便您。皇帝贬了或者杀了自己的妃子,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便是天下人知道,也不过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封叔一时犹豫住了,他寻思了半晌,才回答道:“好,我就给圣上三天。三天后如果没动静,休怪我不敬了!”说完,朝属下示意,“我们走!” 等封叔一行人出了院门,封逸谦身形开始晃动。内侍忙上前搀扶,他也没看我一眼,脚步犹如踩在棉絮上,走向院门。我才唤道:“阿谦……” 他止步,背着我站在院门,“我说过,你不配叫这名字。念在你我曾经夫妻一场,我给你三天的活命。好好享受这三天吧,这也算是我当皇帝的权力了。” 我只觉得心口剧痛,仍是哑哑的一声回答:“知道,你我缘分就这三天了……” 缘分,真的那么浅薄吗? 门外已无人,我仍是呆呆地伫立着。耳朵里回响的,依然是他临走时的话。他救了我,也不过是多给了我三天的生命。这短暂的三天,我宁愿看成他是在意我的。只是,那份在意比起他现今这样的冷漠,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情已断,我不会白白送死,我该走了。 “娘娘。” 是秀秀的唤声。 我呆了呆,才回过神来,回头见秀秀手执着灯笼,傻乎乎地望着我。我突然喜欢起她那种不一样的天真,柔声说道:“已经没事了,你回你的屋里去。天色已晚,早点睡吧。” 秀秀似乎变得懂事一些,乖顺地应了应,又想起什么,道:“院里会不会有猫?” 我微微一怔,想起那道黑影,便安慰她,“皇宫里多的是猫,也不知道是哪个宫里乱窜的,要是发现,赶它走就是。” 和秀秀分了手,我执着灯笼在院内角角落落梭巡一番,见灯笼里的火若明若暗,于是进了自己的屋子。 这时风声又响起,眼看着树影在窗前晃动,枝干交错,犹如虬龙。我侧身站在床前,心渐渐平静下来,吁了口气,方说道:“司鸿宸,别躲着了,下来吧。” 梁柱上有人嗤的轻笑,一道黑影迅捷地落下,稳当当站在我的面前。 果然是司鸿宸。 司鸿宸一身干练的便服,像个潜行的盗贼,眼里蘸满了浓墨,在夜里深不见底的犀利。他满不在乎地坐在椅子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韩宜笑,我不得不叹服你,连我进来都被你发现了。” 走 我有些恍惚地望着他,语调疲乏地、缓慢地说道:“恭喜啊,你毕竟还是赢了封叔。(..info好看的小说)你的队伍还好吗?你的兄弟们怎样?” 司鸿宸的目光,凝固在我的脸上,淡淡一哂,“你还是关心我的,看来我没白冒这个险。” “你怎么出现在皇城?” “我打了个回马枪。封骥死都料不到,我带着我的兵马回来了。”他冷哼道。 我心里一震,问道:“这仗还要打多久?你有十成把握吗?” “你终归会看到的。”他神秘地眨了眨眼,拉起我的手,“跟我走。” 他的手劲很大,我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得恍如踩在云雾里。院内枝枝藤藤缠络着,把我紊乱的心也纠缠住。远远隐约传来宫漏声,仿佛还有人声,司鸿宸抬头,警惕地察看远处。 我挣开了他的手,停止了脚步。 “怎么啦?”司鸿宸眯起眼睛看我。 我垂下眼帘,低声道:“我不能跟你走。宫禁深重,你带着我不好出去,而且容易暴露。你还是自己走吧。” “你还在留恋这小子?” 我摇了摇头。 司鸿宸咬紧了嘴唇,无法抑制住澎湃怒气,说道:“他们的话我早听见了!封骥要杀你,这小子也要杀你,就给你快活三天!你还有什么妄想?封逸谦这小子早就忘恩负义了!这皇帝当得真憋气!他待你这样,我再不救你,你就成了刀下鬼了!” 我抚住玉珠的手瑟瑟地抖着,睫毛轻轻颤,酸楚一波波地涌来。我竭力克制住,说道:“我不想再欠谁。这样被他杀了也好,做个了断吧。” “你真傻了!你可是二十一世纪的韩宜笑,何必冤死在这里呢?” 司鸿宸对我的固执束手无策,皱着眉头,连声叹息,“当然,我也有我对不住你的地方。如果我带你出去,我会改!韩宜笑,那夜又是我害了你,没想到封骥老贼诡计多端,我们上了他的当。我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我知道你一定受了委屈,恨不得早日灭了封骥,让你回到我身边!” “谢谢你这么说。.info[]”我落了泪,哽咽道,“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韩宜笑了……司鸿宸,经历了这么多事,请你给我时间考虑。你放心,我不会死。我要好好规划自己以后走的路。给我安静,给我还能活在这个世界的勇气……” 墙外风声细碎,犹如我点滴呜咽。 我一步一步走,抓住了爱情,又失去了爱情。 如今的自己已经疲倦,上天不会再给我机会了,我只想离开所有的人,独自回去。 “韩宜笑,我会安全带你离开的!”司鸿宸还想劝我。 “不是还有三天吗?到了第三天你来救我也不迟。” 他低吼:“姓封的小子给你三天,可我等不了三天!” 我惊了惊,不禁脱口问:“莫非三天内你就有行动?” 司鸿宸眉心紧蹙,犹豫了片刻,最后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跟你坦白说吧,我率兵回来,就是想攻城,灭了封骥这帮人!战争来临之前,我必须先把你带出宫去!” 我心惊肉跳地听着,逐渐镇静下来,反劝道:“所以我更不能走。我一旦消失,封叔立刻会料猜你已经出现,势必加强戒备,这样攻城就难了!听我的,你先走,我必须留在这里。” 司鸿宸仿佛在斟酌着什么,一双平底靴几乎是无声无息地踱来踱去。然后,他站在我的面前,将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无声地叹口气,道:“宜笑,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一直看着他,依稀中,曾经共度的光阴在我和他之间缓慢地流淌过去。 他缓缓低下头,在我唇上轻吻了一下。那股气息沁人,隐约纠缠。 我并未拒绝,只把彼此最后的印记,当作雨落的涟漪,湮灭在隔世黄尘的烟火中。 此时,他在墙外,我在墙内,皆无法看见彼此的容颜。耳畔密密盈满了风声,我一动不动地站着,心里想,也许这是我和他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下半夜果然下了大雨,雨水肆无忌惮地铺洒,仿佛要将整个大地洗濯清空。灰暗的天空下,宫阙脊兽似海涛连绵起伏,雕梁粉壁,赤墀青琐。这是个神奇的世界,却因为阴谋、战争、死亡,显得神秘而变幻不定。 一场战争又将打响,它将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就如我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整个皇城布满阴霾,当时的我,何曾会料到自己的命运会如此坎坷呢? 我宁愿相信,这是我看到的最后一场战争。三天后的我,会出现在现代化的安洲城,用消磨的岁月,重新舔舐我内心的伤口。 能吗? 欲知故事如何,请看第七篇【锦绣人生】 作者留言:按出版合同,应该在六月底交稿。此文还有2篇,争取不再拖稿,不再断更。感谢送阅读币、红包、礼物、金牌等等的亲们,请赐予我动力,完美地将故事写完。另外,想跟我交流,了解我最新动向的,可以去新浪微博注册关注我,我是微博控~ http://weibo。/sanyuemuxue 在花和树的世界里 宁静却又让心灵难以平复的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封逸谦的内侍进了院子,传旨要我侍驾求神。 我微蹙眉头,不情不愿地让秀秀帮我系上斗篷,又暗自检查了颈脖上的玉珠,一切事毕之后才从屋里出来。早有人抬了步辇,又有人张开辇盖,遮蔽晨风。雨早在昨日已停了,只有风劲很大,一行人迤逦而行,一直到了广场,封逸谦的辇车早停在那里。 我不愿内侍看出紧张,抬手捋了捋吹乱的发丝,淡淡地道:“哪里轮到我侍驾的恩典?不就在杀我之前,让天下人以为皇帝杀妃子,不过是神明指引,这样就可以掩盖你们的罪行罢了。” 内侍一直垂首,此时俯身回道:“娘娘明白就好。圣上这点节礼,也是费了不少劲的。” “太平侯当然希望我死得越简单越好。”我不由冷笑。 说罢,步伐平稳地走到辇车面前。 护送辇车的御林军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我,示意我上去。我甩袖拂开内侍的手,很利落地上了辇车。掀开车帘,封逸谦独自坐在里面,如玉的容颜不见任何表情。 我也没吱声,坐在他的旁边,将脸别开。 封逸谦动了动身,淡淡地对内侍吩咐道:“侯爷若是回来,告诉他朕今晚宿在太庙,明日黄昏回宫。.info” 辇车启动,出皇宫,沿着御道直奔太庙。 我和封逸谦各自沉默,一路无话。 太庙在封逸谦即位以后,又有小幅度的修缮,穹顶与楼檐重叠,比以前更为精妙。殿内熏燎的烟火有些浓烈,誉为神灵的石雕神像几乎失去了轮廓,只余下一抹狰狞的笑。 我跪在神像前,听着冗长的祷告声。忽觉得身边有道黑影,转头看去,封逸谦跪在身侧,合十双手默念着什么。 我转过脸,绷紧了弦似的不去理会他。 祭拜礼仪终于结束了。 “好了。” 封逸谦的声音近在耳畔,我扬起眼睫,咫尺间封逸谦似乎对我笑了笑。 他起身,我也随后起来,因为跪得久了,膝盖软了软。封逸谦适时扶住我。我微微挣开他,自顾自的站起。 封逸谦窘迫地站在身侧,停了片刻,又好像不经意地说道:“出去走走。” 说罢转身出殿。 出了庙门,森森松林间寒意袭人。长长的风刮过松涛,拂起了我和封逸谦的披风。(就爱读书)我感觉到冷,不免瑟缩了一下。封逸谦这回毫不犹豫地牵住了我的手。 我陡然一惊,转眸时,正对上他灿如晴空的笑。而他的脸色看过去更加发白,恍惚里我不再挣脱,任凭他这样牵着。 前面就是水池,我曾经想回去的地方。 封逸谦站住,望着眼前次第绽放的秋菊,姹紫嫣红若彩霞铺开,笑道:“真是个好地方!不是吗?” 我没有心情观赏风景,连丝笑意都没有,用阴沉的声音回答:“皇宫里什么都有,比这儿更精致的随处可见。” “可这里是你我约会地呢。” 心中倏然急跳,我不禁抬起头。此时风已经小了,树影婆娑,漫天细碎的阳光。封逸谦的面上仍是淡淡地笑着,眉眼间几丝隐匿不住的柔情的影子,与我相望。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轻颤,垂首不去迎视他的目光,道:“我已经忘了。” “那不成,我要你重新回忆起。”他近乎霸道地说话,“记得那次你约了我,我如约而至,却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约在这个地方。接着我乖乖地顺从你,回了宫城,半路上就被截了。如果那天你愿意与我远走高飞,情况不至于落得这般糟糕。” 我假装平静,可痛意却一点一滴地渗透进骨髓。缓缓抽开他的手,我背对着他,沉声道:“圣上,请你不要再拿过去的事折磨我了。我是被判死的人,不就活到明天吧?不就一夜妃子吗?我奉陪。” 望了望不远处面无表情地御林军,我冷笑,“话说回来,你竟然带我一人祭神,还想在庙里过夜……封叔要是知道了,他未必肯饶了你。反正我是活不成了,在这个地方赴死,倒是个理想的地方。” 想当初在水池边想回去的,却事与愿违。不料我的穿越梦几经周折,延续至今,依然还可以在这里得以实现,算是老天对我的一大恩典吧。 哀莫大于心死,是该回去的时候了。他再对我怎样,我视其为演戏罢了。 封逸谦似乎读到我心里的波动,缓缓踱了过来,眼光在我的脸庞流连,蓦地狠狠拽住我的手臂,拽得我生生的疼,几乎是恳求地道:“你无所谓更好,就陪我一次。” 我睁大着眼,茫然地望着他。 然而,一切都成定局,又如何呢? 他什么也不再说,只拉着我的手,徜徉在花和树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黄昏的时候,风儿又开始紧了。待我吃过晚饭,从厢房里出来,但见残阳在西天迅速坠落,天上黑云疾走,如千军万马奔腾翻卷。月亮刚出现又躲了进去,檐下灯火不断摇晃,明灭不定。 一时间整个天地笼罩在紧张之中,好似滔天巨浪来临之前的静谧。 “风向开始转了。”封逸谦抬头望天,说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这时候,要是有一把火点着城楼,整个皇城都会烧起来。” 话音停顿,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想问他,却终究不去问。 天彻底黑了下来,却在这个时候,封逸谦的内侍神色慌乱地进来,与封逸谦耳语了一番。封逸谦的脸上并无半点异常,只是有些漫不经心道:“把马车停在门外,先把马儿喂饱了。” 内侍又匆匆出去。 我无声地看着这一切,预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一定跟司鸿宸有关。 不多时,两名御林军与守门的打了照面,一前一后进了庙门,腰系长刀,束着轻甲。这样的阵仗我虽熟悉,此时一颗心却莫名地怦怦直跳。 二人是封叔的亲随,气焰极盛,直直冲过来喝问:“圣上呢?” 逃离 未及我回答,却听封逸谦在后面答话:“朕在这儿。.info(就爱看书网)” 御林军拱手道:“侯爷指示,请圣上即刻回宫。” 我全身不禁颤抖,心想,完了。封叔巴不得我早点死,怎会允许封逸谦这样我行我素呢? 封逸谦察觉了,朝我一笑,并未露出半点愤慨,“他要我回,我们只好回了。” 我傀儡似的被封逸谦牵动着,一直上了马车。内侍在前面执缰赶车,那两名御林军骑马紧随左右。 夜间,通向皇城的大道模糊不清,我分辨不到离皇城究竟有多远。身边的封逸谦也沉默着,车内黑,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与去太庙的时候不同,他的手紧紧攥着我的,却冰凉得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车马辘辘,前面是三岔口。赶车的内侍并未前驶,而是突然拐弯,拐上了一条羊肠小道。 隐约的有螺号声声在耳畔,我猛然掀开帘子,惊愕万分地察看两旁陌生的景致。随行的两名御林军这时也发现了异样,紧急喝道:“停车!停车!” 马车徐缓停下。 我感觉身边的封逸谦霍地站了起来。 一名御林军下了马,跨步走到内侍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找死!” 话音刚落,内侍似乎身形一动,手中有什么在黑夜里亮闪。紧接着,那名御林军惨叫一声,扑通倒在地上。 另一名御林军见势不妙,抽出腰间的大刀,哇呀呀大叫着冲向内侍。顷刻间,只听铿锵的刀剑撞击声,两人在黑夜里展开殊死搏斗。那名御林军毕竟人高马大,又是武士出身,不大工夫内侍已被压在身下,御林军挥动手中的大刀,毫不留情地,一刀又一刀地砍下去。 我惊骇地望着这一切,却喊不出一个字来。根本没发现封逸谦此时已经下了车,摸索着捡起死去的御林军的大刀,踉踉跄跄地走向杀得正兴起的敌手,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大刀。 那个时候,我相信,这一刀用尽了封逸谦平生所有的力气。 随着一记惨叫声,在瞬间窒息中,又是空茫一片的静止。 御林军倒了,封逸谦的身形也在摇晃,紧接着也是倒卧在地。 我跑过去,脚下一绊,差点倒在封逸谦身上。我费力地抱住他,叫喊道:“阿谦!” 封逸谦清醒过来,似这才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眸子在黑夜中闪着水光,满面无邪的笑意。 “宜笑,我也杀人了。” 我哭起来,痛楚几乎击垮了我所有的神志,“到底是怎么啦?告诉我?” 在我的搀扶下,封逸谦站了起来。我们往前走了几十步,站在岩石顶上,从这儿能够望见皇城的动静。 螺号声还在低沉鸣动。天空浓云四合,隆隆沉雷般的呐喊声震撼天地,整个皇城被炎炎红光笼罩。巨大的轰鸣之声连绵不断,高天不时翻滚着火红的云团,如天宇长矛直冲苍穹…… 果然,就在这晚,曾经无数次战乱劫难的皇城再度遭受重创,战役已经打响了。 相爱有多远 “宜笑,你看,敖正在攻城。” 似乎不是当朝皇帝,似乎这一切与其无关,封逸谦平静地说道:“争权夺利的战争永远不会休止,我无力改变,也无心参与其中。就让他们斗去吧,我和你终于逃离出来了。”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满心疑惑。 他嘘了一声,食指划过我的唇,“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为什么这么待你?宜笑,对不起,当了皇帝,我更加无法保护你。封叔早就想对你动手,我对你喜欢越深,越引起他的不满。可是,我承认我一直嫉妒敖,每次你和他见面,我会无端产生嫉恨,心里会动摇,会猜测你和他会发生什么……宜笑,对不起,这是我致命的软肋,却不幸被封叔掐住了。” 我哽咽道:“什么都不要说了……” 再次说声“对不起”,封逸谦执拗地继续说道:“封叔设计害你,我当时的确气昏了头。敖被逼出走,你被打入冷宫,一切都遂了封叔的意愿。后来,我慢慢地冷静下来,始终不愿相信你会背叛我。我想和你和好,你病了我来看你……可偏偏那时候封叔给我选了很多女人……宜笑,我没脸见你了!你一定恨透了我,我知道!跟你距离那么近,却看不到你,你不能在我身边,我又怕封叔加害于你,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日日笙歌艳舞,夜夜醉生梦死……宜笑,我真的很无用,连自己的感情都不能做主……” 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紧紧抱住我,孩子似地哭起来,“宜笑,当我亲口说出要杀你,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疼?就像杀死自己一样!宜笑,你那么冷淡,我看不到你的笑……我知道,都是我害你了!” 我彻底明白过来了,哭得也是稀里哗啦,“你一定预感到敖会杀过来,所以你借口祭神,把我带出了皇宫……阿谦,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是我不够坚定,没有和你共同分担磨难,我不该啊!” 不该什么?不该轻易放弃这份真挚的情爱,就想独自离去。.info 我好悔,怎生对得起他啊! 我忏悔自己犯下的错误,真切体会失而复得的爱情,想回去的念头早就抛得无影无踪。此时,两人相拥而泣,那远离喧嚣、获得自由的感觉又是如此的美妙。今生今世,我们就做一对遁世的红鸳白鹭,在属于自己的桃源里幸福地生活。 皇宫上空一片红光,战争依然在进行着。而这里,却是那么的安宁,我们拥吻在一起,似乎天地间就剩下我们两个。 马儿不耐烦地扬起前蹄,发出咴儿咴儿的嘶叫声。我俩震醒过来,相视一笑。 “去哪儿?”我问。 封逸谦开心地笑道:“当然离皇城越远越好。” 我俩商量片刻,决定绕过皇城往东走,那里离大海近。我还笑说,如若被人指认出来,我们还可以漂去大海,住在荒无人烟的海岛也好,做对渔公渔婆。 “还真没见过大海呢。”封逸谦感慨道,“很想见见大海的模样。” 我真想告诉他,我见过无数次大海,从安洲城出发乘车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到达海港码头。然后乘坐渡轮,不用多久就能见到一望无际的碧蓝的大海。 以前是跟健彬一起去的,如今在古代,和相爱的封逸谦同往,那种感觉真的不一样。可是,这种感觉只能埋在心里,封逸谦他可知道? 封逸谦已经将马车拉至面前,见我失神地望着他,笑着说:“还在愣什么?马儿都催你快走了。” 我莞尔笑出声来。 --------------------------------------------------------------------------------------------- 马车向东直驶的时候,皇城离我们渐行渐远了。夜风吹过的不再有烟尘的气味,而是一路草木的清香。 夜已深,道路不好走,马儿也似乎累了。眼前是一片稻草地,秋收的稻谷成垛,一眼望过去像张张展开的帐篷。一条小河曲折细长,河面宁静,只听见轻微的潺潺的流水声。 我俩对这个地方极为满意,决定暂作歇息,天亮了再赶路。 一地稻草做我俩的床毡,封逸谦率先躺了下去,极为舒服地伸了伸腰,摊开双臂朝我示意,我很自然地躺在了他的身边。枕着他的臂弯,他的另一只手轻抚在我的后背,我激跳不安的心,此时逐渐地安定了下来。 “宜笑,快看,月亮出来了。” 天空烟霭迷离,玄月从乌云中穿梭,时而投下清冷的月影。皇城离我们那样遥远,只有月亮离我们最近。 “月老始终看着我们笑呢。”封逸谦悠悠说着。 “月老说,我俩不会再分开了。” 我也调皮地回答,忍不住抬眼,正见到封逸谦眉目之间,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眸映着月色,似乎在炽烈燃烧。我知道意味着什么,心里也是狂热异常,一转身,他就势整个人压住了我。 连着颤抖的急迫的呼吸中,我俩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他摊开我的手心,温热的唇小心地吻着,沿着我的手臂向上,向上,最后落在我的唇边,缓缓厮磨。我不能自禁地张开嘴,他的舌尖就很快地卷了进去。 风声轻柔,缱绻似的。 我俩吻得差点窒息,封逸谦喘了口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眼眸在幽暗的光线下,发出清清的黑色光泽。 他柔声道:“宜笑,我只想跟你生个孩子。不,很多很多的孩子。”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手指抚摸他的瘦削的后背,感觉他的肌肤凉凉滑滑的,很舒服。身体自然地松懈下来,他的头已经伏在我的胸前,随着一层隐隐的痛,我的呼吸不由得开始渐渐急促,意乱情迷之下,等待着他的进入……然后就这样缠绵下去…… 救他等于救自己 他突然滑脱于我,发出低沉的一记呻吟,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就爱看书网) 我觉察了,急忙起身,抱住他问道:“怎么了?” “难受。”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声音都颤了,“真冷……” 我赶紧拉过从马车内取来的毛毡,将他全身裹住,安抚道:“今天累了一天了,还是休息吧。咱俩来日方长,养足身体要紧。” 他的颤抖渐渐止了,眼光黯淡了下来,“对不起宜笑,今夜让你失望了。” 我扶他进了车内,不断地安慰他。车内空间狭小,但是不会受冻。他将我合臂抱拢,我蜷在他的怀里,两个人共用一张毛毡,就这样过了一夜。 天亮了,阳光软款款地撒在稻谷地。 我挣开了眼睛,掀帘望了望外面的景致。封逸谦动了动,也醒了。 他眯起眼睛望天,秀致的轮廓惹上一层金色,笑意又变得灿烂起来,“天色真好,宜笑。” 我从地里挖来几个地薯,在河边洗了洗。回到马车边,封逸谦已经梳洗干净,我见他精神还不错,心里宽慰许多,笑着将地薯交给他。 “等找到人家,要点热的吃。秋收季节,很快会有农夫过来,咱们把人家稻谷地搞得乱糟糟的,想赔都赔不起。” 封逸谦连连点头,“说的也是,咱们先上路。” 一丛丛秋林雾散烟收,眼前的景色像画屏一般在眼前铺展。马车飞驰在画屏中,我尽情呼吸新鲜的空气,和赶车的封逸谦说笑着。 出了秋林,封逸谦突然停止了说笑。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等我在后面发现,想伸手过去扶住他,已经来不及了。在最后一刹那,封逸谦正勒紧马缰,试图让马儿停下来。 而他的身子,在我惊呼出声的同时,重重地摔了下去。 “阿谦!” 不待马车停下,我发疯一样地跳下来了车,跌跌撞撞跑向倒地的封逸谦。 此时的封逸谦双眼紧闭,脸色纸一样的白。我不断地摇晃着他,呼唤着他的名字。不自禁地,想起一直折磨他健康的那个病,心中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恐惧他再也不能醒来。 过了良久,他终于悠悠苏醒过来,无力地靠在我的身上,双唇颤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渴……” 我望了望周围的动静,一气将封逸谦扶进马车内。又摘了片树叶,去附近小溪流盛了点清水,小心地,缓缓地注入他的口中。 封逸谦再度昏沉过去。我极目远眺,周围荒无人烟。情急之下执起马缰,朝马儿狠抽了一下,马儿扬蹄长嘶一声,朝着前方奔驰而去。 许多年之后,我依旧记得那个秋日,前方是东升的旭日,在我的眼里,仿佛整个天地都填满了恐惧,让我茫茫然不知所措。 不能去找大海,去找人,找能救他的人。 可是,除了皇城,我还能去哪儿? 我想起了晏老头一家,他们的村落就在东边,应该离这儿不远。好歹遇见几名庄户,向他们打探玉带河方位,又大致算了算,距离晏老头家至少还有三个时辰。(..info) 晌午过后,玉带河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道路渐渐熟悉起来。前方水岸上白帆点点,渔歌号子悠扬激荡,我仿佛即将要见到亲人一般,眼眶湿润了。 那个破旧的小院子里。 我推门而入,晏老头儿子将封逸谦背进房间,又吩咐小香赶紧去烧水。 晏老头几乎是惊慌地冲进房里,因匆匆而起,胸前还系着雕玉时的围布。见此状况,他惊呼:“封小爷!听说皇城打起来了,你们怎会出现在这儿?” 我望着不省人事的封逸谦,边擦汗边将事情简短地叙述了一遍。 晏老头跺脚道:“莫不是旧疾复发?上次封小爷发病,大家都吓出一身冷汗,这次是皇帝了,怎变得如此憔悴?皇城不能去了,他的身份又不得暴露,怎生是好?” “请大叔务必救他。”我含泪恳求。 “爹,快想办法啊!我看封小爷比上次严重多了!”晏老头儿子也是一脸焦急。 “自然要救,一定要救!宜笑姑娘莫急。”晏老头嘴里安慰我,急得也是来回走动,最后道,“罢了,还是找原先的郎中瞧瞧。他多少跟我有点交情,应该不会透露一点风声。再说,他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郎中,虽比不得皇城里的太医,稳稳病情也是有的。” 当机立断,晏老头儿子赶车去请郎中。这里小香已经端来了烧好的水,又放了碗稀粥。我给封逸谦洗了脸,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喂他。大概是饿了,加上他迷迷糊糊的,一碗粥很快地下了肚。 我稍微松了口气,正要站起,封逸谦倏然痉挛了身子,哇的一声,刚下去的粥全部吐了出来。 “阿谦……”我收拾床上的狼藉,心疼地叫道。 封逸谦抓住我的手,止不住地咳嗽,缓了半晌的气,才说道:“宜笑,看来我是不行了。我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这么快,我娘在那边等着我……” 我呜咽道:“阿谦,我们不是说好再不分开吗?你要挺住,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的将来!” 封逸谦迷蒙地看着我,看得久了,粲然一笑,“是啊,我们的将来。我要活下去,宜笑,帮我活下去……” 帮他活下去。 救他,也就等于救自己。 医院,几乎都被我遗忘的名词,似是除了自己,这世上还没诞生的名词,突然地在我脑海迸出,深深扎入我的神经。 此时此刻,我清楚地明白,万不得已之际,我要动用我的第二枚玉珠了。 郎中来了。 果然,跟上次一样,郎中搭脉探舌之后,摇头道:“此病凶险。病人脉弱、四肢发冷、眼眶下陷,非一般之病啊!” 我回答道:“听太医说,此病叫消渴症。” “消渴症?”郎中略加思忖,点头道,“略微听说过,此乃一大奇病啊。据说其为病之肇端,皆因酒色劳伤,多是富贵人家才得。” 我苦恼地说:“请郎中下药救人。” 郎中沙沙写了药方,交给晏老头,拱手道:“恕在下学医不精,此药只能缓和一时。病人气血皆已销铄,赶快另请高明吧。” 晏老头送郎中出门,我情知郎中话里多有隐藏,悄悄跟随出去。却见郎中站在门口与晏老头告辞,我隐约听到最后一句,顿感冷水浇顶,从头到脚凉透。 “……此爷病势险恶,无力回春了。” 晏老头呆呆地站着。 我近到身后,含泪道:“大叔,请你照顾一下阿谦,我去想办法。” 晏老头转身看我,也是老泪纵横,“宜笑姑娘,你还有什么法子?郎中说,封少爷时日不多了。” “不用告诉任何人,我两天后一定会回来。我一定要救阿谦!大叔,如果他问起我,就说我给他找药去了,要他务必等我回来!” 晏老头一瞬不瞬地直视着我,想看出我的心思端倪。我不想告诉他,只是投给他一个肯定的微笑。晏老头颔首示意,他说,他明白了。 就在那天夜里,我吻别了封逸谦,在他耳边细声低喃。我想,尽管他一直昏睡着,梦里一定听见我说的话。 “阿谦,等我。” 玉带河泛着青碧的波光,恍如封逸谦幽澈柔情的眼眸。我咽下了第二枚玉珠,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升腾,风声呼啸而过,接着,黑暗潮水般向我涌来。 安洲城,我回来了。 病人在很远的地方 小巷深处,灯光幽暗。 一对男女醉醺醺地下来,看见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唱戏的!” 待那对男女走后,出租司机从车内伸出头,好奇地问道:“小姐,要不要打车?” 我还在东张西望寻找自己家的位置,脑子尚未清醒,只是下意识地摇摇头。司机嘀咕了一句,调转车头走了。 我至今搞不清楚自己究竟离家多少日子。小巷也变了模样,沿巷开了几家店铺,顶棚几乎要伸到巷子中心。部分人家的墙面上,巨大的“拆”字还在,只是比以前淡了许多。 顺着记忆,我摸索着拐过小弄,前面就是我家了。 我从信箱底层摸到了家里的钥匙,做贼似地上了楼,费了不少劲儿才打开家门。我听见邻居田妈家有人咳嗽,慌忙将门关上了。 家里一切照旧,想是无人踏门一步,桌子上、橱柜上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一只饿死的蟑螂横尸在厨房,风干了的模样。 我顾不了这些,先脱下身上的古衣,换上自己的衣服。正折腾着,有人在敲门,是田妈的声音。 “宜笑,是你吗?” 我赶紧应了一声,却不敢过去开门。田妈也在犹豫,说道:“这孩子,神神秘秘的。一走又是两年半……” 原来我又消失了两年半。 我心里一阵酸楚,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装作很平静地应道:“田妈,我刚回家很累,想早歇了。有事明天再说,好吗?” 田妈也没勉强,关照了几句,就进了自己家。 我梳洗好自己,就开始翻找银行存折。存折是夹在书架上的,总算找着了,我抽出来,啪嗒,一本书也跟着翻落下来。 拾起一看,原来是冯大泉母亲写的《司鸿志》。经过这么一摔,后面的几页都脱了。我恍恍惚惚地翻了翻,定了定神,将脱落的几页小心地夹好,放到原来的位置。 存折里也就几千元,是我在中兴大酒店攒下的。 我枕着存折入睡,脑子里全是封逸谦不省人事的样子,眉心紧蹙,脸色苍白。 “宜笑,你在哪儿?别离开我……” 空茫的静夜里,仿佛听见他在唤我。我翻来覆去,泪水濡湿了半个枕头。 好容易挨到天亮,我起来收拾好自己。正要出发,田妈又来敲门了。 田妈是给我送早点的。我打开门让她进来,她一见我,便大呼小叫道:“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天哪,你在外面可是遭什么罪了?” 我连忙掩饰过去,淡淡一笑,“也没什么事,就是忙了些。和朋友合伙做点小买卖,一日三餐就顾不上了。” “苦命的孩子。”田妈感慨万千,又关心地问,“有没有男朋友了?你都二十三了,在外面跑,应该有个好男生照顾你。” 我愣了愣,还是摇了摇头。时光流逝,曾经莽撞倔强的黄毛丫头,眨眼间已经二十三岁了。 “我妈有没有回来过?”我故意岔开话题。 田妈说:“你妈还在康宁医院住着呢。(..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上半年我随居委会几位姐妹去看过她,胖了,白了。脑子也清爽不少,看见我,还认得我。当时不知是谁提起了你,她还骂呢,说宜笑这丫头,算白养了,至今还没去看她。” 几句话说得我泪水在眼里打转,田妈见状,又安慰起我,“你也是为了你妈,冯老板花钱治你妈的病,你一定想早点还清这笔人情债。唉,都怨那个――”她突然想起来,说,“你那个父亲来过,打探你究竟去了哪儿?我可是一点都不知道,也不想多说。他给了我电话号码,说你一旦回来,马上告诉他。” “不要让他知道,我回来过。”我断然说道。 田妈点点头,又絮絮说起房子的事情。大概是这一带属于商业规划区,房价在不断上涨,居民和区政府谈不拢,正在闹。拆迁的事,就一拖再拖。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心思飘在远方,也没在意。 好容易等到田妈走了,我赶紧背上包,换上球鞋,飞也似地出了家门。 置身在现代,我脑子还飘游在古时。感觉,满大街全是人。医院里,挂号的排起了长龙,到处是病人,和穿着白大褂匆匆而行的医生、护士。 “叫什么名字?” “封逸谦。” “有没有医保?” “没……没有。” 手里拿着病历卡,我傻愣愣地站着。有人无意撞了我一下,我才惊醒过来。 我挂的是内科,门外也是坐满了人。我将病历卡交给一名护士,等着叫号。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护士拿起叠放在一起的病历卡,叫了一声。 “封逸谦!” 我急忙应了声“在”,那护士扫了一眼病历卡,疑惑道:“封逸谦是你?” 我不加犹豫地点了点头。 “男的还是女的?” 我火了,夺过病历卡,“写错了!我要进去!” “嘿,年纪轻轻火气倒不小。等不及看专家门诊啊,以为自己是什么了?”护士不满地叱我。 我正要回敬过去,里面的医生说话了,“吵什么?安静一点,这里是医院。下一位。” 护士白了我一眼,我不理睬她,兀自走了进去。 这是一名中年医生,面色白净,眉目间凝聚着现代医学的智慧。我满怀希望地坐在他的面前,看着他打开病历卡,习惯性地问:“什么症状?” 我一颗心怦怦急跳,咽了咽口水,竭力平静地、缓慢地告诉道:“医生,我是替我的朋友来看病的。他的病很重,全身无力,呕吐,身体呈现脱水状况,已经处于昏迷……” 医生放下笔,一脸惊讶地看着我,“那就赶快送他来医院啊。如果病情严重,打120叫救护车!” “不,他不在这里,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我困难地解释道,“您只要耐心听我讲他的病状,给我一些药就好。” 医生这回生气了,眉头紧皱,几乎是用斥责的口吻对我说:“我说你这人,懂不懂看病啊?古人看病还有望闻问切,你让我单凭你一面之词,就可以胡乱开药了?一般病人也要常规检查,什么血常规+bg尿常规、乙肝两对半、肝肾功能,胸片等等。你说的那人病情严重,需要更进一步的检查,血糖、血脂、胰岛素自身抗体、肾上腺ct……反正告诉你这些,你也不懂!” 说完,将病历卡放在我面前。挥挥手,示意护士叫下一位。 我听医生说这些,已经懵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只会一个劲地哀求,“不要这些检查,您只要听我说,我需要药……” 医生霍然起身,声音也高了,“我劝你赶快把病人送到医院来!医生只有根据这些常规检测,才能判断其病情轻重,并对症下药。我不想听你胡搅蛮缠,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赶快给我出去!” “医生,求您!”我哭起来。 “哎呀,年纪轻轻的,脑子真的有病吧。”护士大惊小怪地说道,“她一进来,我就感觉不对劲,果然被我猜中了。 候在外面的人们,纷纷朝这边张望,用怪诞的眼神看我。 我哪儿顾得这些,执拗地,依然缠住医生苦苦哀求。内科门诊室乱了起来,连隔壁科室的人也听到我的哭声,围着看热闹。 不知是谁叫来了保安,两名保安架住我,将我一直拖到医院门口,才放开了我。 凉风一吹,我停止了哭泣,清醒了。 我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狼狈,被人撮脊梁骨,被人骂成女疯子。只知道,幻想破灭,我救不了封逸谦。 想得太简单了! 前男友 我把古代人的想法带到了现代。殊不知,现代人把风险降到最低点,无根无据于己不利的事,谁会愿意做?我该怎么办? 踽踽独行在大街上,我与行色匆忙的人们擦身而过。每一个人在为自己的生计奔波忙碌,这个现实社会,即使你跪在大街上哭泣,也没有人驻足同情的。 我的年纪还轻,心枯老在千年。 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待我抬头去看,一幢摩天大楼出现在眼前。气势宏伟,外观华美壮观,凡是安洲城的人都知道,这是全城最大最著名的甲级医院。 不由得想起,健彬的母亲就任职在这家医院。 时隔那么久,她大概早就忘记我这人了。而我,也不会去求她,因为我知道,她的那道门槛,我是永远踏进不了一步。 我径直往里走,走到门诊大楼外又停步。傻傻地望着进出的人们,站了一会儿。 阳光刺目欲盲,我定了定神,决定离开这里。 “宜笑?” 有人迟疑地叫了我一声。我回头,健彬一身白大褂站在门口,脸上表情复杂。 我恍惚地看着他。 原来他也成为医生了。 穿着白大褂的健彬干净清朗,比以前更见秀逸,还有那么一丝的成熟。.info[] 他是属于现代的。 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回身便想走。他叫住了我,大跨步向前,一直站在我的面前。 “原来真的是你。”他友好地笑了笑,“好久没见,一时不敢叫你。你还好吗?对了,我毕业后分配在这里,麻醉科。” “是很巧。”我依然淡淡说话。 健彬没有走开的意思,问道:“刚才见你一直站着,是来看病?还是找人?要不要我帮忙?” “没事。我要走了。” 我没心思与他说下去,想就此走开。他拦在前面,语气显得有点焦灼,“宜笑,你刚才那神情,分明是有很急的事。谁病了?如果你把我当成朋友,请你告诉我,好吗?” “我不想告诉你!”我断然拒绝,走得很快。 健彬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交给一名同事,自己跟在我后面,一直出了医院大门。 我不理他,兀自过了马路,走到公交车站,车一到,便跳了上去。 回头一看,健彬竟然也跟着上来了。 车过了几站,我下车。健彬也尾随在后。 我来到一家大型药店,顺着柜台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看得很仔细。.info[]店员过来,笑着打招呼,“小姐,请问要买什么?” 我见健彬就在不远处,便闷声不响地继续寻找。其实我很盲目,中年医生的声音还在耳际回荡,心里更是惶急不安。最终,店员过来,继续问:“小姐,你究竟想买什么药?” 我无奈轻声问道:“有没有治那种……”我将封逸谦的病状细细地描述了一遍,见店员越听越糊涂,脑子里迸出三个字,脱口道,“就是消渴症。” “消渴症?”店员咀嚼着,连连摇头,“不好意思,这病没听说过。” 我早已泄了气。 这时候,健彬的声音兀地响起,“消渴症就是糖尿病,古书上有记载。但是消渴症并不能特指糖尿病。” 我傻愣地站着,健彬走到身边,继续解释道:“有一些病也是这样,比如甲亢、尿崩症等。你刚才说的症状,确实挺严重的,药店里根本满足不了要求,而且用药不准确,对治疗也没多大意义。宜笑,听我一句,赶快把病人送到医院,必须临床观察,做全身检查!” 他说的,跟中年医生说的,怎么都一样? 临床检查,根本不可能的事! 我颓丧至极,脚步灌了铅似地沉重,一步一步出了药店,彷徨着不知往哪里去。 健彬还在提醒我,“宜笑,不管那人是谁,我来帮你一起送他去医院。你的病人已经发生一些并发症,正面临着死神的威胁。宜笑,听我说,不要固执,让我帮你!” “我不固执!” 我突然大叫一声,把他惊骇住了。我感觉我的情绪正在失去控制,精神接近崩溃边缘。健彬的话无意间挑动了我的一脉神经,我又变成歇斯底里的女人。 “我没办法把他送医院……他在遥远的地方遭受着病痛的折磨,而我,在这里无能为力!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总之你帮不了!何况,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忙!钟健彬,请回吧,不要跟着我。我对这个世界无怨无求,我会坚强地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我不固执……对,我已经没有资格固执了,我只要活着的希望!希望……你懂吗?” 泪水飞溅而出,我伸手抹去。不去看健彬惊愣的表情,我不顾一切地跑开了。 我像个飘荡的鬼魂,从这家药店,飘到那家药店,得到的是同样的答案。 华灯初照,夜色降临,我才精疲力尽地荡回了家。 一天就这样白白过去了。我孤枕难眠,想起封逸谦,眼泪又止不住地流。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出现在一家医院门诊处。 这天有个专家门诊,很多人半夜开始排队。我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口,而且号子已经发完了。 我顿觉无望,刚走出门诊部,有位妇女拉了拉我。 “姑娘是不是要看病?” 我摇摇头,“病人来不了,我只想给他配点药去。” “病人不在,这里的医生不会开药方的。”妇女和善道,“就是病人一来,又是什么一大堆检查,有些检查白白糟蹋钱。我跟你说,医生为了多拿奖金,小病说成大病,一般毛病非要你住院不可。” 我见妇女面目慈祥,又说得实在,不禁点了点头,老实道:“我也是担心这个。只要不检查,给我药就行。” “那容易。”妇女笑了,“我看姑娘这么文静,长得像我女儿,所以给你指点迷津。你顺着这条路往北,大概两站路,看见街边有个招牌,那是一家私人医院。可是看病的医生全是请来的老专家,很多人想盼都盼不来呢。今天上午正巧有专家坐堂,你快去。” 接着,妇女填了张表格,交给我,“上面有电话地址,专家姓名。你直接找他,就说是我的朋友。” 我大喜过望,连声感激。那妇女亲昵地拉着我的手,出了医院,在门口又加以热情指点,才挥手与我道别。 药 按照妇女所指的方位,我找到了那家私人诊所。(就爱读书) 诊所不大,却坐满了求病的人。墙面上挂满了锦旗,多是“妙手回春”字样。妇女所说的专家,果然坐在办公桌上忙碌着。 我将表格递上,专家看了看,也是一脸和善,道:“病人什么症状?小姑娘详细讲来。” 我详详细细叙说病情,专家也是听得仔细,不时地颔首。 “病情确实不轻。不过有希望治疗,小姑娘不用担心。” 专家刷刷写了整张纸的药方,又细心地浏览一遍,如此交代一番,才交给我,“配药去吧。” 感觉遇到恩人,我心内充满了感激,急忙将药方递上去,药房里的工作人员满满一算,报出个数字给我:5360元。 存折里全部取出也就六千多,我暗自庆幸足够缴上药费。将一整叠的钱抽出几张,我毫不犹豫地交了上去。 我提着一整箱的药,兴高采烈地到了家。 听见我的脚步声,田妈从自己家出来,笑着说:“宜笑,看看谁来了?” 健彬站在田妈家门口,一脸凝重地望着我。他已等候多时。 他帮我提药箱。我打开家门,只好让他进屋。 健彬将药箱放在桌上,听我简单说完,看了看药箱里的药,他微微一叹,说:“我还是来晚了一步。宜笑,听我跟你解释。你碰见的妇女是医托,老专家根本是假的,诊所里那么多看病的,全是他们的托,是演给你看的。” 我脑子嗡地一下,抓起药盒,尖声叫道:“不可能!这些药明明写着治疗糖尿病的,不可能是假!” “这些只是很普通的药,根本治不了那种病。而且,全部加起来也就几百元而已。” 像是听到夏天的蝉声,我摇晃着站不住,手里的药盒啪地掉在了地上。 不是心痛那些钱,而是我再也没能力了!以前固守着那份冷漠,是因为不相信别人,而今抛下了冰冷的面具,换之以热情,却是傻透! 我定定地站着,一时凝噎不语。 健彬并无讥讽之意,还埋怨了自己几声,轻声安慰道:“别难过,这事我来安排,你跟我走。” “去哪儿?”我的眼睫微弱地一颤,泪水差点又要掉下来。 原来,到了最后时刻,我唯一相信的,还是健彬。 “去了就知道。”健彬不多加解释,拉住我往外走。 我提着包,木偶似地跟着他,我们上了一辆出租车,健彬说出的地址竟是他所在的医院。 到了医院后,他领着我上了电梯。沿路有不少同事跟他打招呼,并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了看我,健彬并不在意,一直将我带到某科室站定,才说道:“这是全市最好的糖尿病专科。” 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由得进去,里面有位头发银白的老医生抬起头,看见我俩,笑着跟健彬说话:“小钟你来了,我正要打份药单。” “太麻烦宋老师了。”健彬也显得激动,指着我道,“我陪宜笑去取药。” 老医生拍拍健彬的肩,回头朝我说道:“古代中医主要是根据因渴而消瘦这种症状,而将病名取为‘消渴症’。现在所讲的糖尿病,无论是内涵还是外延,都与消渴症有了很大的不同。小钟已经将病人的详细症状告诉我了,我断定这病人得的是遗传性糖尿病二型。因为长期得不到理想的治疗,已经并发心脑血管,肾脏,视网膜及神经系统的慢性病变和各种感染,又可能发生酮症酸中毒,后果就很严重了。” 我想起封逸谦的母亲,不由得点点头,急问:“那怎么办?” “光是靠些药物胶囊,虽无毒副作用,但见效慢。必须应用胰岛素,这是抢救治疗的关键。按理病人应当速送医院,在治疗前后均要进行多种化验检查,以调整胰岛素的用量,输液量及种类。鉴于你的特殊情况……小钟没说,我就不勉强问,偷偷帮你们这一次。这可是违纪的事啊!” 这回我信得心服口服,还想再说些感谢的话,健彬生怕我们的谈话声被旁人听见,轻声与老医生咬耳朵,“我妈那里,最好不要让她知道。” 老医生呵呵笑着,挥手示意我俩离开。 医院外面的花坛,我坐在树荫下。临近晚秋,白天也有了些寒意,桂花还在绽放,染得整棵树都成了一簇簇的金粉。花坛两边坐了不少人,人们说话声很轻,偶尔发出惬意的笑声。 恬静,悠闲。 可惜这样的日子不属于我。 我即刻又要回到古代去,回到封逸谦身边去。 健彬提着一袋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面前。他定定地望着我,神情平静沉着。我也缓和下来,笑了笑,说不出的感觉。 他将输液方法教了我几遍,直到我会了,才将药交给我,“希望你的那位病人能早日康复。” 由衷地表示了感谢,我迟疑地说道:“药钱……我会还。” 我还得了吗? 健彬大概发现了我的窘相,反倒笑起来,“真没想到我俩一见面,你欠上我了。我可没想要你还。如果你想,那你打个欠条给我。” 我当真从包里拿出纸笔,他按住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宜笑,你还是那么率直,单纯。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没资格问。可是,你的眼里比以前多了忧伤,你会掉眼泪,你的无助让人……”他的目光停在我的脸上,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真的很难形容,但是我真的想帮你。” “谢谢。”我再次平静地说。 我与他分手三年多了吧?这三年来,他的身边有韩嫣嫣,我经历了两个男子――我的情感之路比他复杂得多,丰富得多。 当年,他的放弃让我丧失生活信心,我一意孤行,披荆斩棘。如今回想过去,我的冷漠的个性,一定也伤害过他吧。 两个人能够再次见面,心平气和地说话,真好。 “你要不要和韩叔叔通个电话?他跟我提起你好几回了。”健彬有点困难地说话,盯着我的神色。 沉默了片刻,我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摇头说:“我现在不想见他。你可以告诉他,我来过安洲城,过得很好。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我会转告他。”健彬也没勉强。 我俩在医院门口作别,我没让他送,独自上了一辆出租车。 车行驶得很快,健彬站在树下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我才转过身。 泪水挂在眼角。 那天我又一次出现在涵淡公园,我的穿越,总是从跳井开始。 而我人生的磨难,却不知道何时结束。 回去的时候,我穿着来时的衣服,手里多了一个包装严实的纸盒。纸盒会不会在井水里融化,那些药会不会就此消失?我深信,老天会被我的真情感动,封逸谦会得救的。 阿谦,我又回来了。 他已失明 黑暗中,我似乎听见有人不断地问:“你去哪儿?你去哪儿?……” 双臂紧紧抱住药箱,我努力睁大眼睛。(就爱读书)在深邃的时光隧道里,幻影穿梭而过,眼前隐约呈现两个景象。 明月当空,高耸的马头墙下,翠竹轻摇,身着新娘长裙的楼婉茹正款步行走…… 破旧的院子,成荫的槐树上结满了紫色的花。树下,几只鸡踩着碎步琢落花片子。一只母鸡扑腾着翅膀,停歇在井盖上…… 我毫不犹豫地冲向井盖,只听咯咯的鸡叫声,一道强烈的光束直刺而来,我闭上了眼睛。 “宜笑姑娘!”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半坐在水井旁。晏老头的儿子似乎刚从屋里出来,惊喜交加地看着我。 “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我出来瞧瞧,原来是你回来了!你是不是摔倒了?全身怎么湿淋淋的?” 晏老头儿子一连串地问我,我低头一看,怀里的药箱因为壳体有塑料成分,井水并未渗透里面,不由松了口气。 “阿谦他怎样?”我挣扎着想起来,药箱太重,又重重地坐在地上。 晏老头儿子接过药箱,虽然惊愕于这样的东西,因为见识不多,倒也不讶怪地追问。随着我的问话,他的心思也马上转移到病人身上。 “这两天,封少爷的病好像更重了。”他语气沉重地告诉我。 闻言,我飞也似地扑向里屋。 “宜笑……是你吗?” 屋里的药香气息浓郁,封逸谦安静地躺在那里。他的声音在空气中隐隐回荡,如同远在万里之外。我冲到他的面前,十指与他紧紧相扣,感受到自己真的回来了。这一阵相聚,似是有一生那么长,实际只是短短的两天。 “大叔说,你会回来的。所以我在等你。” 望着他憔悴的面容,我泪流不止,却依旧笑着道:“是的,我在给你找药。药找到了,你听我的……” “宜笑……你真好。” 封逸谦吃力地说着话,他望住我,瞳孔却越来越空洞,只在日光透窗撒入,迷离般地亮着。他温柔的笑颜幻在眼前,我只觉得心突然爆裂,惊悸得双膝跪在地上,颤声道:“阿谦!” 眼泪如洪水决堤,泛滥不可收拾。 最细微的动作都瞒不过我的眼睛,他看不到我了。 晏老头儿子递过药箱,我接过,狠力地将外包装扯去,箱子内装满了输液瓶和针管。按照健彬的吩咐,我就像个专业的医护人员,酌情在针管内滴入药剂,给了封逸谦静脉注射。又将静滴输液瓶悬挂在床架上,我小心地将针头插入封逸谦的手背静脉,看着装着胰岛素的补液一滴一滴地进入他的身体。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进行。 封逸谦陷入昏睡中。待我抬起头,发现晏老头和小香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刚从田地里割来的菜。面对满箱子的药剂,他们没说,什么也没问。 身上已湿透,汗水沿着额角淌下,身子似被刀子一道道地割开,我感觉到了寒冷。 “他一定会好的。” 我这样告诉所有的人。 末路追杀 药箱里的药液日渐减少,封逸谦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就爱读书] 我相信,奇迹会发生。 这是三天后。 我站在井边打水。槐树上的雀鸟跳来跳去,啾鸣声声。天空积了一层淡灰的云,纵是秋风飒飒不断,始终徘徊不去。 风是从皇城方向吹来的。 听说裕王的那次攻城,整整攻了三天三夜。突围逃出皇城的散兵流到这里,个个伤痕累累血染衣甲,可见战争之惨烈。散兵中恰好有本村的,便留了下来。村民们包括晏老头父子都去询问,那兵士一番唏嘘而又惊惧的诉说,听得人们脊梁骨飕飕发凉。 里长忙派了晏老头儿子在内的几名壮实汉子,趁打渔时机,沿着玉带河向西打探战况。 “自古当朝者一败,十有八九往东逃。追兵沿路厮杀,势必殃及百姓,各家做好避难准备吧。”里长派人挨家挨户告知。 我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一面祈望封叔或者司鸿宸的兵马不会经过这里,一面也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按照疗程,封逸谦只是控制了病情。接下来需静心静养,不能轻举妄动。 我提着水桶进了屋子,在里面关上门,床上的封逸谦动了动,用虚弱的声音唤道:“宜笑。” 他总是凭着敏锐的听觉,准确判断是我。 “我在这儿。”我望了望床架上的输液瓶,倒了些温水,来到床前。 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他,他睫毛长长不停地眨动着,显得他像个不解世事的孩子。我哀伤地望着那双眼睛,用手指轻触他干裂的嘴唇。 他一手缓缓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冰凉凉的,冻得我的心也一片冰凉。 “皇城之战,谁赢了?”他问。 我一惊,忙说:“问这些干什么?都不关你我的事了。” 他低低地笑了,“这几日,梦里总是还小的样子,在皇宫里走啊走。我怕我走到迷失了方向,努力想醒来,见到你就安心。” “你叫我一声,我马上出现在你身边。”我抚摸他的头发。 “我又梦见阿颦了。宜笑,我告诉你,你真的长得像极阿颦。我现在知道,是老天爷眷顾我,让我的梦一直持续下去……”他呢喃着,微笑着。 这样幸福的笑,将我的心柔软到了极处,我无声地拥住他,只想就这样相拥下去。 黄昏的时候,山头的烽火台狼烟大起! 村民们奔走相告,狗吠声连连。小香神色慌张地进来,怀里抱着儿子。 “宜笑姑娘,怎么办呢?我丈夫还没回来,父亲说一辆车挤不下这么多人,又借车去了!” 我心急,跺脚道:“这个时候谁会借车给咱家?你和孩子上车,照看好阿谦,我和大叔走路。” “可是,我丈夫……”小香眼泪都出来了。 “慢慢来,慢慢来,先等等。”我竭力安慰小香,“大哥他们一定发现有大批兵马朝这边移动,才燃起烟火,这里一发现,烽火就点着了。如此说来,大哥他们离这儿不会很远,我们可以沿江找他去!” 我和小香分头行动,我跑到里屋,将所有的药物包裹了一处。孩子突然哭起来,小香忙着哄他。封逸谦听见了,警醒地动了动。 “宜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么乱?” 我只好如实回答:“皇城攻下来了,有败兵朝这边过来。” “一定是敖赢了。”他淡淡的一句。 我沉默了。是,一定是司鸿宸赢了。 此刻,距离他的王朝梦已经很近。 而我们,即将面临一次大逃亡。封叔的残兵正向东边扑来,他们或者盘踞此地,与追兵厮杀到底。或者烧杀抢掠,将美好的家园化为一片苍夷,因为他们不愿王朝下的丰硕成果轻易落在敌手。 晏老头来了,果然两手空空。他汗淋淋地喘着气,示意我们都上车,“挤一挤,我来赶车。” “挤不上的,我跑就是!”我断然否决道。 我们把封逸谦扶进马车躺下,又让小香抱着孩子挨着,几大包裹硬是塞不进去。晏老头抓起裹着玉器的大包,随手扔在了院子的角落里。随着几下破碎声,我心疼地喊:“大叔,这些可是你的心血啊!” “连命都保不住,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与其落在那帮强盗手里,不如毁了它们!”晏老头怒目圆睁,胡子一抖一抖的。 我无语,跟随马车出门去了。 村外,到处是提着大包小包逃难的人群。人们扶老携幼争相往远处的山峦方向逃奔,高大茂密的森林是他们避难的理想地。而我们的方向恰恰相反,我们沿着玉带河走西走,因为晏老头儿子的船正往这边赶。 一家人,危难之时必须在一起。 天空淡灰的云在翻卷,此时在夕阳辉映下,变得愈发的晦暗。它们就在我们的头顶,跟着我的脚步走。我讨厌这种颜色,感觉它们就像狼顾鸱张,那黑点就是封叔凶暴犀利的眼。 偏偏,也就是我们,跟封叔的兵马正面碰上了。 此时我们已经遥遥看见江中的白帆,金沙点点,白帆朝这边快速飘飞。晏老头扬鞭加快马车速度,我跑得满头大汗。 恰这时,不知从什么方向飞来一支冷箭,正中马肚子,马儿痛苦地一声长啸。马车翻了,里面的人被甩了出去。 小香当时死死抱住孩子,大概摔伤了腿,痛得直哼哼。孩子倒无大碍,受了惊吓,哇地大哭起来。晏老头从地上起来,用粗话大骂了一声。 我招呼晏老头赶紧保护孩子,自己冲向封逸谦。 “阿谦!” 封逸谦挣扎着起了身,踉踉跄跄地向我走了几步,脚下一软,又倒了。我慌忙上前去扶他,无论如何要背他走。 他的面色死白,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药……我们一起走……” 我不知道他摔成怎样,只好无奈道:“好,一起走去。 晏老头和我赶快收拾掉落一地的包裹,这时候,不远处马蹄声阵阵,那些人显然追来了。 “赶快把东西扔了!那些人要这些!药!药拿着!”晏老头大声嘶喊道。 几个人相互搀扶着,沿着江岸奔逃。与其说是逃,不如说是在艰难地行走。抱着孙子的晏老头,瘸着腿的小香,精疲力尽的我,还有失明的重病缠身的封逸谦。 我们的后面,还有追兵。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晏老头儿子的船已经接近江岸,船上的人举桨拼命在水中划动,不时有人朝我们高喊。(..info好看的小说)情势危急之时,我又听到身后杀声大起,人喊马嘶。 原来,一队红旗的追兵暴风骤雨般卷地杀来,当先一面大旗便是“敖”。尚在嬉戏追赶我们的马队收刹不住,迅速地没进了突然出现的厮杀当中。 烟尘搏杀之下,船只靠了岸,晏老头儿子等人纷纷跳下,很快将我们接上了船。 船只重新离岸,顺流向着东边行去。 天已黑,船舱里安静了下来,大家白日惊魂后,显得格外的疲倦,都沉沉睡去了。我靠在船板上,听着江风吹浪的哗哗声,久久不能平静。 身边的封逸谦低低地呻吟,不知呢喃了一句什么。我知道他在唤我,小心地检查尚在滴液的药瓶,挨近他。 “宜笑……抱紧我,很冷……” 我抱住他,他的呼吸贴在我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我后悔得心头滴血,早知道有追兵,不该让他出来。 他的声音微弱,微微颤抖着,“去哪儿……你说带我看大海……” “对,去东边。天亮后就可以看见海了。”我哽咽道。 封逸谦仰起脸,睁大着眼睛。满月高悬在苍穹,水银似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瞳孔清澈透亮,似望着我,也似望着极其遥远的地方。[就爱读书]然后,一滴滚热的泪珠砸在我的手上。 “大海……跟你一起……宜笑,阿谦很幸福……” 我说,我们都幸福。 我说,阿谦,睡觉吧。明天我们就到大海,什么烦恼都会忘记。 封逸谦靠在我的怀里,安静地睡去。 倦意一阵阵袭来,我也进入了梦乡。 东方地平线升起火红的太阳,万丈霞光把舱内都涂了一层金红。大家醒了,精神抖擞地起来,连婴孩也发出惬意的咿呀声。 我看向怀里的封逸谦。他依然安静地闭着眼,因为霞光,灰白的唇片敷上薄薄的红,看起来仿佛是在微笑着一般。 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扎针的手放在我的手上,仿佛希望不曾从指间漏过,什么都在。剩下的,也就看我一眼,听他说一句话,如此而已。 他说他很幸福。 我狠狠地看着他,神智整个撕裂。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什么,有人哭泣出声。 “宜笑姑娘,封小爷他……” 我睁圆着眼睛,仿佛不知道晏老头在说什么,疑惑不解地皱紧眉头。 “封小爷去了,归天了!” 我蓦然发狂,死死地抱住封逸谦,大力摇晃着。所有的人过来劝我,我挣扎撕扯,执意要抱住他。可我终究敌不过众人的力气,双臂失去了力道,眼睁睁看着封逸谦离开了我的怀抱。 他笔挺地躺着,无声无息,只是嘴角依然挂着微笑。 死亡清楚地展现在我的面前。 无可抑制的痛撕扯全身,我不停地颤抖着,刹那间号啕出声。 “你这个混蛋,说好要和我一起看大海的,你怎么忘了!你不守承诺,为什么等不到天亮?我把药都带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死?你撇下我走,多狠心啊!阿谦,你是个混蛋!你辜负我了!我恨你!我恨你!你告诉我,你究竟去了哪儿?为什么不一起去?你带我一起去!” 我骂他,只想把他骂回来。 他不该这样走的啊! 我哭得目光涣散,有人在阿谦身上盖上薄毯,阿谦在我眼里只存下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我一时手足无措,只想上前再去抱他。 依稀他还在我的怀里说话,表情那么安静,安静得甚至看不出一丝病痛。而我轻抚着他瘦削的后背,竭力给他温暖。我的温暖犹在,却再也不能给予他了! 这回是小香把我拖开,孩子的哭闹声传来,我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盯住封逸谦的脸很久,一动不动。 船只颠簸在浪涛中,江面渐渐变得开阔,水天相接,波澜壮阔。 泪水迷了眼,我用沙哑的声音轻声说:“阿谦,大海到了。” 几乎又替他难过,生来皇子命的封逸谦,连个大海都没见过。 他这一生,就在一个短暂虚妄的梦里。受人控制,身心不能自主。明知道富贵地位不是幸福,才苦苦抓住那么一瞬的我给予的温暖,幸福还是离他而去。 而我呢,竟连自己从何而来,到他死,也没有告诉他。 我默默垂下头,掩面而泣。 晏老头儿子小心地走到我旁边,轻声道:“宜笑姑娘,船不能出海,我们必须靠岸了。你说,封小爷怎么办?” “就把他埋在海边,让他终日能看见它。”我幽幽地说着,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晏老头叹口气,说:“宜笑姑娘不要太悲伤,封小爷知道你对他的好,他走得很安详。不必责怪自己,老天爷冥冥之中已做了安排。你再怎么挽救,还是于事无补,这是他的命啊!” “可我不相信命。”我哑声道。 “唉,我也不相信,这么好的孩子……”晏老头也哽咽了,“你就当他被他母亲叫去,他们一家在天上团聚了。” 我抬着朦胧的双眼,望着天空。 那里,是否还有阿颦? 船靠岸不久,我们在沙滩上给封逸谦做了简单的祷告仪式。 这是个僻远幽绝的峪湾,周围奇峰异岩,花繁树茂。惊涛拍打礁石,浪花一朵接一朵地朝这边绽放。我们沿着清溪走了一圈,最后定下了埋葬封逸谦的地方。 面朝大海,周围花木环绕,听潺潺的溪声和婉转的鸟鸣,封逸谦一定喜欢。 从此,无人知道鑫远新朝的年轻皇帝究竟去了哪儿。 洪流席卷,泥沙俱下,他的一切在千年历史的冲刷下,早晚会被淹没,消失。 无人会打扰他。 只是,我不能陪他一起看海了。 晏老头指着那些还没用完的药,说,让它们陪陪他吧。或许到了那里,他的病治好了。我哭着答应了。 阿谦,你就待在这里,想着我。如果有一天,我还能出现的话,我会陪你。 我一步一回头,泪水被海风吹干。 永别了,我的阿谦。 没有他的日子里 船儿往回驶,在有人迹的地方停泊。正是落潮时期,蜿蜒曲折的玉带河像条白龙,周围风平浪静,草长莺飞,水鸟就在陆地上偎窝下蛋。 晏老头感慨道:“倒适合庄稼人闲居,饿不死人,太平侯的人马也不会逃到这个地方,果真太平!” 于是,我们就在这个地方搭盖棚房,隐居了下来。 那里零星住了几十户人家,多是老弱妇孺,男人们出海打渔去了。听说我们是从西边逃过来的,便凑过来打听皇城的事情。一接触,方知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梁汉王朝,接下去的改朝换代一概不知,更不知道皇城上空的硝烟还未退散。 “你们知道裕王不?”一位白发老人突然问。 我们都吃了一惊,假装不清楚。老人神神秘秘地说道:“上次我儿子出海前,告诉我,他曾在海上碰见一艘从东夷过来的商船。当时狂风大作,巨浪滔天,眼看那船就要沉了。我儿子救了船上的人,那船长却哭着要跳海,说船里的东西没了,裕王会杀死他的。” “什么东西?”所有的人都好奇地问。 “玉。从东夷带来的上等玉,说是整个王朝的人全都没见过。” 晏老头倒笑了,道:“真有这么好的玉,我倒要见识见识。可惜沉没海底,见不到了。” 有人忍不住地插一句,“既然裕王那里无法交差,就回东夷去吧,可以保住性命。” 老人摇摇头,回答:“连船长都说了,裕王是长了翅膀的,脸面狰狞怪诞,入水能掀风雨,目光如日月,谁都逃不掉。就是逃回东夷,他照样会把你捉回去。” 人们都笑了,散了。 我一直沉默不语,心想,原来司鸿宸刚做了裕王,就动起金缕玉衣的念头。如今封叔被他赶出皇城,天下之大唯其独尊,他更加可以拢所有玉匠为其制造金缕玉衣。 这里民风纯朴,知道我们是逃难来的,各家各户送来棉被衣物,还有一些生活日用品。晏老头一个人住在棚房西首,小香夫妇和儿子宿在中间最大的,东面一间是我。晏老头儿子出去捕鱼,若是几天不回来,我陪小香睡,帮她照看孩子。 我们就这样安定了下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每当安静的时候,我总感觉封逸谦的手攥在我的腕间,凉凉的,微微地颤动。夜愈深,他的笑颜愈是清晰,温柔的,隐约间一缕哀凉。 我不动,仿佛他的笑颜融化在骨血之间,似乎闻得到他的呼吸,痛楚却如潮水般奔涌。 他死了,他死了。 我连想都不敢想,我没能救活他。 “宜笑……” 那唤声恍如海中潮汐,渐渐大了,又渐渐远去。越想他,痛楚越剧烈,到最后化为无边无际的大海扑了过来,无可阻挡地溺毙了我。 我无声地哭泣。 小香看我这般伤神,便劝我说:“瞧你憔悴的模样,少爷在天上会难过的。他为你心甘情愿放弃江山,你舍命也会去救他,你俩这样过来值得了。谁让他生在帝王家,又从他母亲那里带来病根子,没办法的事。那次你离开他去找药,我伺候他,突然听他叹息说,你跟他在一起反倒不幸福,是他害了你,他应该放你离开……” 话说到此,就已经很透了。 我的心被扎得极是疼痛,哭着说:“谁让他这么疼我了?他在乎我,把我当最亲的人,从来没遇到这么好的人!我根本不在意他是谁,就是他对我不好的那阵子,我也不会恨他。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他还说我不幸福,我是后悔没早点救他!” 说着说着,连小香也陪我哭起来。 我总以为,整个冬天我们会在这里度过。那时候玉带河被冰层覆盖,我们就靠鱼干和地里的野菜充饥。晏老头也说,等明年春天冰雪融化,我们还要回家乡去。 而我还有最后一枚玉珠,不知道将来何去何从? 古代刀枪水火,天灾人祸不断,人的寿命都很短。没多久,那位说起裕王的白发老人死了,等他儿子出海回来,老人已经死了半月了。接着,村里又相继去世了几个老人,还有儿童。 儿童都是营养不良死的。 我很担心晏老头的孙子,天天帮忙照看他。别家小孩来逗他,我生怕有什么病毒传染,把孩子抱得紧紧的,还恼怒地赶那些小孩走。这样小孩子不敢上家里玩,连大人们看到我也避开,暗地里朝我戳戳点点。 我跟村民们的关系极不友好,可我也不在乎。 气候越冷,我们越感觉死亡随时会降临。所有人行动起来,砍柴,堆柴垛,用苇草将屋顶压得厚实,一切都在为过冬做准备。 我的手上长了老茧,脸被树枝刮蹭,裂出了血,又没药,寒风一吹便肿起来了。这时候的我,活脱脱像个村妇,衣衫破旧,丑陋不堪。 属于冬天的风儿还未刮到这个偏僻地区,一队兵马呼啸着卷了过来。 兵马大举冲进小村的时候,雾霭蒙蒙晨曦未至。一时间鸡飞狗跳,人们从睡梦中被喊醒,惊慌失措地出了家门,悉数被赶到一块空场地集合。 我也随着晏老头一家到了集合地,临出屋时,随手用旧头巾将脸围裹住。小香抱着孩子,不无惊惧地悄声问我:“宜笑姑娘,你说这些人是裕王的人马?还是太平侯的?” 我偷眼打量这帮人的装束,软甲黑盔,面无表情,一时猜不出是什么人。再看晏老头父子,他们的神情也是万分紧张,脸上一片茫然。 众村民哪遇到过这般架势?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这时,马队里出来一人,司马的模样,手中唰地垂下一方白布,指着上面描画的头像,昂然吆喝道:“你们谁看到过他?或者他就在你们里面?赶快说出来!” 我一眼认出,白布上画的头像,正是封逸谦。 无人应答。那司马喊道:“揭发者有功,知情不报者杀,藏匿者论罪腰斩!” 从村中跑出几名兵士,像是刚搜查了一番,朝司马做了个无人的暗示。又有兵士在人群里挨个对照,最后出列禀报道:“查无此人!” “明白!” 司马话音刚落,与此同时唰地又垂下一块白布,一指上面的头像,“这个女人,有没有见过?” 我不由得顺着声音望去,一见头像,整个脑袋嗡的炸开了。 上面画的女人是我。 挺身而出 满场人声絮絮,开始变得有点儿乱了。那些目光不约而同朝我袭来,不明所以的,幸灾乐祸的。 那司马下了马,径直朝我这边走来。 我惊得一颤,忍不住攥紧头巾。事到如今退无可退,索性认了也好。我基本能确定他们是封叔的人。 岂料司马对我视若无睹,从我眼前经过,停在身旁的小香面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画像,突然一挥手,“来呀,把她带走!” 几名兵士一拥而上,想强行将小香带走。孩子在小香怀里大哭起来,小香煞白了脸,不禁哭喊道:“你们抓错人了,不是我!” “不是你,你说又是谁?”司马问。 小香忽然沉默不语。 司马大怒道:“敢耍本爷,给你厉害瞧瞧!”说着,猛地夺过小香怀里的孩子,高高举起,孩子在半空中发出尖锐的哭声。 场上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住,一片短促的惊呼。 正在这时,我闪了出去,一把拦住司马,朗声道:“是我!” 司马停止了摔孩子的动作,上下打量我,一脸狐疑,“你说你是画里的人?” 我已经明白司马没认出我,是我脸肿的关系。干脆将头巾扯下,露出整张脸,说道:“如果我的脸没受伤,应该就是画里的样子。[就爱读书]不信你可以去问村民。” 司马转眼望向附近的村民,然后满意地笑笑,一颔首,这才道:“那就跟我们走吧。” 我从司马手里夺回孩子,交到小香手中。小香含着泪,欲言又止。我示意她不用说,甚至还以微笑。 我像个勇敢的女战士,昂首走过人群,走过满脸焦灼不安的晏老头父子,上了马队。 这一去,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但是我的离开,能够给人们带来祥和安宁,也是应该的。 封逸谦已经不在了,封叔这次不会饶过我。再也不会有人救我,我会动用最后一枚玉珠。 骑队朝着西边前进,沿路飞马奔驰。他们虽没绑我,还派一名士兵同骑护住我,日出后的风却清冽寒冷,欺身而上,刮得我手和肩都失去了知觉。 行进了将近一个白天,日落西山的时候,骑队进了一座城池。放眼而望,城楼是青石筑成,青石路似碧螺,人们从容地行走。酒肆客店一字儿铺开,里面还发出点点的灯火。骑队未经盘查就进了城,越往里人迹越少,行至中门前,才停驻了行进。 那司马将我拽下马,带着我上了城楼。城楼上浩浩荡荡的旌旗吃满了风,猎猎飞扬。待我望见旌旗上的字样,攥着玉珠的手突然松了下来。 有人在城楼上站着,罩甲银盔,甲胄下火红的袍角扑扑翻飞。听到禀告声,他缓缓地转过身,接着大踏步朝我这边走来。夕落余剩的光映照他的面颊,灿烂得不可言喻。 我眯起眼,竟有点茫茫然。 因为腿脚有点麻木,我走得磕磕绊绊,那司马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启禀裕王,人已带到。” 司鸿宸望住我,猛地扬手,击中司马的脸。 “奶奶的,我抽你!你伤着了我的女人!” 王的女人 司马捂住脸,半是委屈道:“末将见到她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读书]要不是众村民指认,末将还不敢确定是她。” “滚!” 司马赶紧躬身行礼,率一行人离去。司鸿宸望着渐行渐远的属下,开口问我:“人呢?” 我知道他所指的是谁,垂眼不做声。 “韩宜笑,你用不着帮这小子。他既然带你逃离皇城,就要负起责任照顾好身边的女人!瞧你,怎么折腾成这样子?”他用生气的语气说到这儿,转而又咬牙似地道,“我很心疼!” 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眼睛。我垂头更低,努力想把眼泪收回去。 司鸿宸接着低叹道:“你放心,许多事该休止了。我针对的是封骥,并不是封逸谦。如果他想继续当他的皇帝,我会让他如愿。这就是我到处找你们的原因,一者天下太平,二者也是因为你,你受的苦够多了。” 终于,眼泪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我的身子仿佛经不起长风般地颤动,说话也是软弱无力。 “不要找他了。阿谦他……已经死了!得病死的!” 司鸿宸呆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我抬着迷蒙的眼睛,哭着道:“为了救他我想尽了办法,总以为他能陪我过下去。可是,封叔,还有你,你们的争斗让天下百姓流离失所……他说他要去看大海,听大海的声音,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他!” 司鸿宸呆了片刻,猛地,他展开双臂拥住我,紧紧地抱着。我的耳畔是他一声重似一声的心跳声,积郁日久的痛苦再次撕扯全身。此时,我仿佛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越发肆无忌惮地、不可抑制地恸哭着。 不知道哭了多久,司鸿宸的手指无声地拨开我凌乱的湿发,略带着潮湿的气息,从我的脸颊拂过。 他柔和地说道:“是我的错。” 五脏六腑掏空了似的,我无力地摇头回答:“我们都有错……” “是他错生在这个朝代。如果没有我和封骥,他照样会走向悲剧。我错就错在,不该让你经受到这场悲剧。” 司鸿宸说时牵起唇角,带着一点点的无谓,一点点的不经意,他的腔调总是这样。若在平时,我会忍不住顶过去,今日不知动了哪根神经,细细咀嚼,感觉他的话不是不对。心里不由得涌起层层的无奈,默然无语。 “我倒是没忘记,你沉默的时候,有一样东西正在脱离你的躯壳。” 我醒转过来,问:“什么?” “你的心。” 司鸿宸用手掌托起我的头,端详着我的面容,嘴角仍是笑,眉峰却如剑紧蹙,“所以在这里我郑重地告诉你,以后跟我走。我不会再问封逸谦的事,你也不许再拒绝我。这里是男人的天下,裕王的故事正在延续,你会是最好的观众。韩宜笑,你不能再逃,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了。” 我忽然觉得身子已离地,原来整个人落在他的臂弯里。他抱着我,很坚定地走着,无数的光晕让我宛如入梦。我这一生很荒诞,在两个男人之间从容来回。可在异世越久,越是觉得极为正常,极为自然。 我在司鸿宸的熏陶下,变成堕落的女人。 不离开异世,究竟是舍不得离去的封逸谦,还是被司鸿宸的王者气度所征服,我真的说不清楚。 那夜他并未碰我的肉体,我说我要守孝到七七四十九天。他答应得很爽快。 夜深时,四下里寂静无声,我在司鸿宸的身边安然入睡。 这是很久以来,睡得最沉的一夜。 请一路走好 寒冬腊月一过,新年便接踵而至。古人创“太初历”,以正月初一日为元旦,从此历代相沿。“四气新元旦,万寿初今朝。”历代皇朝都有举行庆贺典仪祈祀等活动。就是内战不久的皇城,家家也不忘祭诸神祭先祖。年年岁岁有灾祸,朝野臣民盼的便是无病无灾,风和日丽。 我就在安然祥和的气氛中,迎接又一个春天的来临。 转眼间,司鸿宸平定皇城已经四个多月。 千里沃野冰雪融化,万物复苏,我随司鸿宸到了封叔的老家——俪城。 俪城是封逸谦成长的地方,也是我和他成亲的地方。在那里,我将卸下素服,祭祀他的在天之灵。 古有按礼守孝三年之说。那时战事频频,视生命如同蝼蚁,尚未兴起这些礼节。我守孝,纯粹为了封逸谦,为了他的那份痴情。 经过三天三夜的辗转,我们的车队开进了俪城。太阳已经上山,天空万里碧蓝,俪城便平添了三分宁静。大道上不见往日的如流车马,路人也是形色各异,低着头匆忙行走。我记得曾经和封逸谦逛农市,那时刚穿越不久,看街道上人头攒动,衣袂相连,热闹至极。 如今的农市,随着太平侯的战败,也很快消失了。 毕竟,这里是封叔的地盘。 当年靖帝封赏俪城官员的大会场,正中央新辟一座竹木高台。(就爱读书)高台上矗立丈余高的木架,架上一面牛皮大鼓,两名红衣大汉手执阔刀,雄赳赳站立在两旁。 我有点奇怪,回头想问个究竟。马车内的司鸿宸闭目养神,我便不去问了。 从攻下皇城的那天起,司鸿宸几乎没有一天好好休息。内乱外患,民心不稳。封叔避祸他乡,朝中势力犹存。据说他已经勾结蛣蜣族余党,与西境蒙国结盟,同时又在流亡于敌国的先朝皇亲子弟中遴选储君,企图杀回皇城做孤注一掷。 司鸿宸全力周旋,每每总是疲惫不堪。战场上冲锋陷阵,他行;操纵政事,他未必是高手。 我去俪城,司鸿宸本来派了一队精悍的士兵护卫。临出发前,他说他陪我去。骑马两天两夜后,他突感头晕腿沉,于是进了马车内。 他刚搂住我,倒身卧地便是呼呼大睡,直到次日天亮方才醒来。他睁开眼睛,我温和地告诉他,俪城快到了。 这会儿,我们的车队经过大会场,拐过几个街口,到了通向封家大院的幽静的石板巷。司鸿宸从车窗探出头,着意望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 “门外守护怎么只有两个人?以为这儿是皇城了。”他嘀咕。 我笑了笑,“低调点好,我只是回来一趟。” “这次不同了,我们必须高调。让全俪城的人都知道,我,裕王到了俪城!” 马车刚刚停稳,司鸿宸便一步跨了下来。(就爱看书网)回身搀我下车,携着我的手径直跨进了门槛。 绕过影壁便是一片庭院,几棵高大的名贵树下,匍匐跪着一群男女。仔细打量,原来是封家的护丁婢佣,另外还有封叔的几名妻妾。封夫人跪在其中,神情有点呆滞。 我不禁一阵恍惚,昔日长得白皙丰满,又显雍容华贵气度的封夫人,已然不见了。 封叔逃跑了,丢下一院子的家眷亲信。此次祭祀,司鸿宸特意押运他们过来,他说祭奠场面必须隆重、热闹。其实我内心是不愿意见到这些人的,我的事,跟别人无关。 可是,司鸿宸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不容别人反对。我想他是为了我好,也就没提出异议。 不知为什么,我隐隐地预感到,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通告下去,祭奠大礼准时开始!” 司鸿宸负手站着,声音很是低沉。护卫应得一声,便一路通告下去。 厅堂内已经精心布置,封逸谦的灵牌端放在正中。四方鼑里燃起烟火,烟雾袅绕,整个厅堂笼罩在蒙蒙迷雾之中。 我缓缓地跪了下去。身后,一片窸窣的跪地声。 烟气氤氲之下,耳边飘来了奇妙的筝声。苍凉悠远,激越回荡。接着沉沉的哼唱声四起,那沙哑的声音与筝声相随符节,回旋在乍暖还寒的春日。 每个音符扎入我心,那一刻,我泪如涌泉。整个身心空荡荡地飞舞,飞舞在落叶般飘零的回忆当中。 …… “没错,就是你了。” 厅堂之下,喜字高照,苍白苍白的少年悠然开口。他含着微笑,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我想找个皇宫里出来的女子。他们说,只有和她拜了堂,做了夫妻,我的病就会好了。” “难道……你不愿意?你不是让我挑你,说什么都能做吗?” 少年苍白的面颊透出一层绯红,那双晶亮的眼眸忧伤地看着我,显露内心的脆弱。看到我缓缓点了点头,他似乎舒了口气,咧嘴开心地笑了。 “拜堂啦——” 一阵高唱声下,我俩磕完了头。我被少年牵着,穿梭在密密的人群中。他的手很柔软,然而有点冰凉。 …… 也是在这里,一轮新月出现在西天,皎白朦胧,望它的人也朦胧。我和他简单地拜了天地。 龙凤花烛燃起来,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他说:“宜笑,我们拜月老吧,感谢月老把你交给我。” 我的眼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大病初愈后的他,面上有了淡淡的血色,越发显得俊俏翩然。微微湿了眼睛,我的唇角浮起笑意。他低头看着我,神情专注,在我唇上轻轻一吻,极甜地笑了。 “咱们回洞房。” 人声静,明月光华如水,稀薄的凉意夹在风中。我俩携手一路分花拂柳,衣袂裙带被风吹得飘飞。 …… 如此温柔暖煦的回忆,每次想来,依然教我苍然心痛。 我知道,我们的过往只如惊鸿掠过,到最后他还是离开了,留给我此生不能忘怀的记忆。 阿谦,谢谢你给予我的。 请一路走好。 吟唱声和筝声渐渐远去,司礼唱读冗长的祭文后,在四方鼑里点燃,烧为灰烬。 祭祀大典便在一阵隆隆鼓声下,宣告结束。 我换下素服,一瞥之下,发现封夫人裹着宽袍在瑟瑟发抖。她眼望着封逸谦的灵牌,一脸忧戚。我心下突然又是一阵酸热。 想来,封逸谦也是封夫人带大的。她虽然一直轻慢于我,但对封逸谦向来慈爱。一个守着庭院的女人,除了对丈夫死忠,还能做什么? 我不再怨恨她,走过去深深一躬,“阿谦念叨夫人养育之恩。” 封夫人并不看我,当我不存在,依然望了灵牌喃喃自语道:“太不听话了……死了没见着,没见着更好……” 说完,眼里垂下两滴眼泪,默默跟着众人离开厅堂。 我望着这些人的背影,失神地站着。直到司鸿宸走到面前。 “在想什么?”他问。 我抬起了头,正色道:“司鸿宸,放了他们吧。” 为什么总是在乎他 他望了我一眼,失笑说:“放了他们?他们会感激你吗?你越来越菩萨心肠了。” “你对付的是封叔。” “这些人是封骥的人。” “你会拿他们怎么办?” “到时你会知道的。” 司鸿宸漠然含笑,手指托着下颌,三九寒冰似的眼眸露出层层戾气。我不是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是不愿去猜想。他的阴狠我领教过,既生气又已经麻木,麻木到了骨子里。 “封叔的势力遍布全国,你想赶尽杀绝,除非国人都死光了!” “韩宜笑,我不喜欢你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人生本是博弈,如若瞻前顾后、首鼠两端,反而没有赢的机会!”司鸿宸脸色一沉,不客气道。 我转头不理会他,撩起裙摆就往堂外走。他的声音从后面跟过来,“你去哪儿?” “我去后院走走。”我心里不爽,淡淡地回答。 司鸿宸并未追过来。我独自沿着迂廊,穿过月洞门,过了花园,这才到了我和封逸谦住过的院子。 院子寂静如死,阳光把院内景致铺撒成金色,一树杏花正艳。地上飘满了碎叶,露水沾湿的门旁苔藓丛生。房门紧闭,锁住的门栓布满了蜘蛛网。从隔了木栏的漏窗往里张望,室内的家什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要不是那张莲花喜床,仿佛在看一个虚拟的幻象,空寂,渺茫。 竟是良久的怅惘。 “阿谦,你到底存在过的,是吗?”我喃喃自语,心里忽觉一阵微痛。 恍惚里,封逸谦无声地凝望着我,带着一种天荒地老、磐石无转移的神色。他轻轻地说着什么,然后长袖飘动,眨眼间消失无踪。 我缓步离开了这里。 阳光照得我一时迷了眼,我仍在青石路上走着,无意间抬起头,发现前面就是封叔的院子。 我从未去过封叔的房间。他是封家大院的最高决策者,每次的行动计谋,都是从这个房间开始,经过封泽等人,秘密地逐级传递下去。 房间里的桌椅东倒西歪,地上七零八落地散了些陶罐碎片。这里想是经过一场洗劫,那些值钱的东西都被搜走了。我在里面走了一圈,面对满目狼藉,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 正想离开,角落处一小包东西吸引了我的眼球。那是用一小块碎布包着的,布料不起眼甚至褪色,所以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是我一眼认出,晏老头家就是用这种布料包裹易碎的小玉器。 我拾起来打开,里面包着两枚跟我的一模一样的玉珠。(就爱读书) 那一定是晏老头给我定做的玉珠。(..info)总共三枚,一枚被我咽下,另外两枚被封逸谦收去。封逸谦用假玉珠从封叔那里换来真的。那时封叔只是用玉珠胁迫我,并不知道已经被封逸谦偷梁换柱了。 想到封逸谦冒着危险为我做了这些事,我不免又是一阵酸楚。 留着做个纪念吧。 我小心地重新包好,收进衣兜。 到了厅堂外,封家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见,连司鸿宸也不见人影。我左顾右盼,问守院的侍卫,“裕王呢?” “裕王去了大会场。” 闻言,我心里一惊,不由自主地跑出了封家大院。 从大会场的方向传来一阵阵的鸣鼓声,声音愈来愈紧,愈来愈激昂。我跑得脚步凌乱,额角打下了一层重汗。 刚才还空荡荡的大会场,此时周围黑鸦般站满了人。鼓声吆喝声大作,人们满脸惊恐之状,我拨开人群冲向高台,鼓声恰在这时停了。 高台上尸横满地,红衣大汉依然雄赳赳地站着,手中的阔刀染满了鲜血,那鲜红的颜色顺着刀刃流淌,滴滴往下坠落。封夫人垂头歪在木架旁,染血的宽袍在风中飘摇。 而司鸿宸只是负手站在高处,他冷眼看着,脸上波澜不惊。唯有看见我突然出现,才讶了讶。 有什么滚热的东西从胃里翻腾出来,我呕吐出声。司鸿宸走下来想搀扶,我一把将他推开,声音抖得厉害,“你是个刽子手!你还是把他们杀了!” 司鸿宸沉声道:“我说过,我要让全俪城的人知道,我裕王来了!这些人只是祭品,此次祭祀大礼,我保证过,一定要高调、热闹!” “你要杀一儆百吗?”我眼泪都出来了。 “韩宜笑,你要理解。”他不耐地说道。 “我理解不了!”我大吼,眼泪开始飞溅,“你要杀贪官污吏,我没意见。可是那些女人,她们手无寸铁,没有伤害过谁,你还要杀她们!你太冷血了!” 他面色一凝,低吼道:“韩宜笑,我是你的男人!” “你不是!封逸谦才是我的男人!我的男人温柔多情,从不滥杀无辜!你连他一个手指头都不如!”我哭得神智混乱,嘴里乱骂道。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我的脸上。 我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定住司鸿宸。司鸿宸也是满脸怒意,朝我咬牙切齿道:“全俪城的人都看着呢!你这个女人,只会哇哇乱叫,闹笑话!好啊,你拿我跟死人比对不对?你滚!有本事跟死人过日子去!” 眼前火星乱溅,我忍住。脑子里最先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我恨恨地一挥袖,转身冲出人群。 从认识他起,就知道他杀人。他杀过无数的人,我无数次的见过,每一次都是心惊肉跳,常态顿失。 他杀他的人,我为什么总是这么在乎? 确实,他没有封逸谦的善良。封逸谦是君子,司鸿宸是魔鬼,干吗将两者互相比较? 真没志气,韩宜笑! 我只吩咐一名赶车的护卫,送我回去皇城。马车出城门后,心里的愤怒还未平息。 车后马蹄声细碎,一路渐近,司鸿宸的呼声在身后响起,“韩宜笑,给我停下!” 车夫回头见是裕王追来了,有些犹豫,我凶狠地指挥道:“不许停!快点!” 说话间,司鸿宸的马儿已经赶在了前面。车夫哪敢违抗,乖乖地停止了行驶。 司鸿宸下马,一掀车帘,半是命令道:“下来。” 我扭过头不理他。 他似乎叹了口气,挫身上了马车。我措不及防,一时躲闪不住,他展开双臂将我整个人裹在怀里。 “打你是我不对。” 天命 “你杀人难道是对了?”我被牢牢束缚不能动弹,说话依旧昂昂生气。 “韩宜笑,我再说一遍,你要理解我。我对朝政是心中无底的。谁都没有我看得明白,如今朝中的糜烂衰颓已经是无以复加了。封骥摄政,权势过大,大臣之间互相倾轧,军政掣肘已成恶习。封骥虽败,他的余党遍布全国,如果一味纵容,后患无法预料。尤其是俪城一带,封骥的根基在这里,说是耸人听闻也好,我先出危言,意在提醒那些有图谋之人:封骥名存实亡,这天下是我裕王的天下。” 我一时无语以对,想到他当众打过我,心里空落落的,难受极了。 司鸿宸仿佛猜到我的心思,温热的大手抚摸我的脸,冷不防亲了一口,说道:“顽固的丫头,就不知道怎样讨好我,让我开心。女人的温柔呢?那么多年,怎么一点都不变?” 他开玩笑地说来,脸上却毫无笑意。我忍不住皱起眉,挺直腰板顶撞他,“我变了,只是你没看出来。当然,你是裕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裕王两字咬得极重,故意刺激他。他果然眉头蹙成一团,想发作又不想发作,我身子一动想要脱身,他却抓住我,俯身压我更紧,嘴唇深深地压了下来。 他的唇柔软温暖,时而轻轻慢慢,时而狂风骤雨般的啃噬,身上是我熟悉的气息,这气息第一次就让我头晕目眩,仿若是毒药。他如果现出三分柔情,足以溺毙任何女人,我也不例外。在他强烈的攻势下,我僵直的身子柔软了下来,那股怒火随之熄灭了。 我大大地喘了口气,才从他的激吻中摆脱。他也心神激荡,顺势将手探进我的抹胸,唇也落在我的颈脖。 我此时才如梦方醒,一把抓住他犹不老实的手,呢哝道:“别这样,我们在路上……” 他故意把牙咬得痒痒的,“七七四十九天,亏我会答应你,日子可真难熬。(..info好看的小说)(就爱读书)” 说着抽出手,动作快得像变魔术,眨眼间颈项上的玉珠链子落在他的掌心。他细细端详,疑惑道:“怎么只有一枚了?” 我空洞的心口此时被某种莫名的情绪涨得满满的,温情潋滟似地荡漾,将项链塞进颈内,撒娇般道:“我会告诉你。不许再欺负我,你也要记住,知道吗?” 他也舒心地笑了,“好,我们从头开始。一起回皇城。” 再次在我唇上啄了一下,他才跳下车,重新上了马。 我放下了所有的忧郁,变得开心起来。 ----------------------------------------------------------------------------------- 一天一夜的长途奔驰之后,车队经过辽阔的平原地带,遭遇到一场雷雨。 雷雨打乱了我们的路程,前面的路泥泞不堪,车马很容易打滑。我们行进得异常艰难,司鸿宸临时做了决定:不走近路绕远路,时间虽长了,路面不会难走。 果然走得顺利了,到了天黑前,我们上了一片小树林。 此时雷雨已停,树林陷入烟雾空蒙之中。蒸腾的雾气把周围的景色搞得海市蜃楼般,我们行走在其中,感觉在云海中漫游,美丽至极。 我心一颤,不由得激动起来。当年我还是封家奴婢的时候,半路逃脱,封逸谦带着我就是经过这片小树林。 那么,下了山坡不远,就可以到达葑观了。 司鸿宸对眼前的景致很满意,高声下达命令,“就地扎寨,今晚歇在这儿!” 我连忙阻止,道:“往前不远有个村落,天黑前我们可以到达,那里绝对是个夜宿的好地方!” “原来你来过这儿,地形比我还熟悉。”司鸿宸笑道。 “你到了那里,说不定比我还熟悉。”我狡黠地眨眨眼睛。 司鸿宸饶有兴趣地说道:“好,就依你所说。队伍继续前进!” 天黑之前,前面果然出现山势陡峭的轮廓。虽是二月,眼前绿色连绵,作物随风起伏,山鹰在高空自由翱翔。曾经遭受蛣蜣族人扫荡过的葑观村,依然渺无人烟。废墟上长满了青草,一些保留完整的房子,因为长年风吹雨打,也变得千疮百孔,破旧不堪。 队伍开进村落,放缓了速度。司鸿宸眼望周围的山水风貌,眉头渐渐加深,自言自语道:“这山形……这地方怎么这般熟悉?” 我笑着告诉他,“这里就是葑观。” “葑观……我老家?”他不可置信地问。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司鸿宸执缰兜转了一圈,终于孩子似地大笑起来,“哈哈,韩宜笑,我见到我老家了!原来它二千多年前就已经存在了!太古老!太神奇了!” 我也被他的快乐感染,颔首道:“你的祖先应该就在这里。” 他这才敛了笑容,沉吟了一下,方才道:“经你提醒,我知道应该做什么。我要重建葑观,让所有流离在外的葑观人都回来,在这里安居乐业。” 我由衷地高兴,也替晏老头一家高兴。 他的思绪飘向远方,“在我懂事的时候,父亲战死,葑观只剩下老母亲了。你呢?你还有什么亲人?” 我平静地回道:“我也是与母亲相依为命。父亲……从我还在母亲肚子里,他跟母亲离婚了。” “离婚?”他惊讶道,“为什么?” “他有了另一个女人,那女人也怀了他的孩子。他决定放弃母亲,跟那女人结婚。” “可恶!你父亲可以把那女人接来,大家一起生活。”他大皱眉头,认真道。 我失笑,说:“那是重婚罪,是违法的。” 司鸿宸跟着笑起来,摇了摇头,将我拉到近前,朦胧的眼定定地望住我,“韩宜笑,我拿什么来感谢你呢?先祖在上,我司鸿宸和韩宜笑重新开始,我不会再辜负你,将来永远在一起。” 我的心瑟抖了一下,笑意嫣然,身体柔得像一片云。不是为了眼前的男人是裕王,而是他此时此刻发自内心的话,和犹带真诚的英俊的面容。 那一夜,篝火熊熊,窗外只闻虫吟声。司鸿宸精壮赤裸的肌肤散发着热力,将我整个身心燃烧起来。我迷失在他的缠绵之下,任凭他像个极度饥饿的猛兽,在我身躯上肆意地吸食、咬噬。 他忍不住发出长长的叹息声,吻我的耳朵,“你叫什么名字?” 我笑了,娇媚地回道:“我叫韩宜笑。” “司鸿宸,韩宜笑,这才是天生的一对。”他念着这两个名字,眼角展开的时候,极致的勾人心魄,“告诉我,上天是怎样安排你过来的?” “你的后人留下三枚玉珠,只有和前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才能来回穿越。我因为长得像楼婉茹,于是成了你的新婚妻子。后来你杀了楼家盛,我回去过一次。等我再次出现,刚巧你从葑观回来,接着车祸发生了,我们来到了这个世界。你认识了虞纤纤,我认识了封逸谦。封逸谦病重,我想治好他,又回去取药,但是还是医治无效。现在,这剩下一枚了。” 我简单地说明了我的来历,并没有提及那次失恋,和冯大泉关于要我寻找金缕玉衣的事情。虽然那是我穿越的目的,却一点儿也不想提及。在爱情面前,说起这些太庸俗,太滑稽,司鸿宸肯定会笑话我。 在这个异世,我先后被两个男子的爱包围着,这些已经足够。我决定永远待在这里,不愿离开。 “怪不得你对司鸿家族这么熟悉,原来你看过《司鸿志》。”司鸿宸嗤笑出声,手指滑过我的肌肤,“我的后人怎么写我?” 我被撩拨得再度起了反应,双颊火烧似的热,蜷缩在他怀里,低低说道:“写你残暴,杀人不眨眼,不会怜香惜玉。幸亏出了车祸,算是为民除害了。” 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继而是霸道而汹涌的深吻,一阵席卷过后,我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赶紧笑着讨饶。他这才松开我,不无憾意道:“没想到司鸿家族史就在我车祸后宣告终结,我感觉对不起列祖列宗。此番成为裕王,也算受命于天,感谢老天爷。” “你既是裕王,又是司鸿宸,究竟是谁呢?”我茫茫然说道。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颌,低笑道:“我两者都是。韩宜笑,你既是裕王夫人,又是司鸿宸的老婆,感觉怎样?” 我忍不住笑起来。 司鸿宸的呼吸逼近我的鼻尖,目光已经被欲望淹没。他温热灵巧的唇舌深深舔舐我的颈脖,缓缓地一路下去……我情不自禁地呻吟起来,激情在迸发,再也无法控制。 我沙哑着声音,低声说道:“我是你的女人。” 是的,无论他是裕王,还是司鸿宸,我是这个人的女人。 人算不如天算 自从被司鸿宸接回皇城,我一直住在宫里。 皇后宫是我的寝殿,司鸿宸每夜自然宿在此地。他的身边就我一个女人,真正做到了万千荣宠于一身。 为了弥补对我的粗暴行为所造成的感情亏损,除了宫内日常管理,他甚至将部分御林军调派职权都交给了我。 “你是现代女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替我分担解忧,太浪费。”他这么解释道。 我当然乐于接受。 和封逸谦一起的时候,我百无聊懒,终日在寂寞中打发日子。现在大显身手的机会到了,我每天东奔西忙管这管那。司鸿宸满意,我的心情也渐渐变得舒畅。 日子过得很快。 为了讨好我,司鸿宸暗地派人将晏老头一家接到皇宫。 他在偏殿张罗了一桌酒席,派人传话说是请嘎子等几位僚将,让我过去作陪。 我打扮齐整,款步进入偏殿,里面传来孩子的咿呀声,心中诧异万分。 进去,坐在席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大叔!大哥!小香!”我惊喜地叫道。 彼此见了礼,大家重新归座。我抱过孩子,感觉沉了沉,笑着说:“两三个月不见,长得壮实了。还认得我,真好。” 孩子开始学步,被我抱了一会儿,闹着要下地走。(..info)小香疼爱地轻打了儿子的小屁股,抱过玩去了。 晏老头呵呵笑着,这才解释说:“葑观老家的房子修好了,裕王派人接我回去。没有孙子闹腾,我一个人过不惯。商量后,全家决定一起去葑观住些日子。没想到裕王把我们先接到皇城,又可以见到宜笑姑娘了。” 我点头道:“我一直惦记你们呢。你们不来皇城,我也会去葑观看你们。” “裕王确实非同一般之人,初次见到他,就有一股魔力把我吸引住。论得外貌,平常女子委实不会不乱心,何况你俩曾经是夫妻。唉,人算何如天算也,这件难堪棘手的儿女之情事,已经化解了,理当为宜笑姑娘高兴!” 晏老头儿子在一旁插话,“是啊,宜笑姑娘。裕王会保护你的,你以后就不会受苦了。” 小香捅了捅丈夫的肩膀,不满道:“瞎说,难道封少爷对宜笑姑娘不好吗?” “可封少爷毕竟已经死了。再说……”丈夫想反驳媳妇。 晏老头嘘了一声,摆摆手,道:“爹明白你的意思,封少爷忠厚秉性,加上病魔缠身,确实保护不了宜笑姑娘。可宜笑姑娘并不在意这些。(..info)她有她的主张,她需要的是一份忠贞的感情。宜笑姑娘,我说的对不对?” 我含笑点头。 “裕王有心啊!”晏老头大为感慨道,“以前只听说裕王英雄盖世,今日一见,相貌堂堂,一派英风!鑫远新朝由他执政,国力势必强大。” “大叔过奖,本王理当如此!” 外面爽朗的声音,神采飞扬的司鸿宸大踏步进来,笑着拱手道:“刚处理完政事,怠慢了。” 晏老头一家赶忙跪地,被司鸿宸按住,道:“今日是家聚,自己人无需受礼。宜笑多次蒙你全家照顾,本王设宴表示一下谢意。大叔是长者,请坐上席。” 裕王说话,众人小心入座,场中肃静了下来。司鸿宸便又是一声高呼:“拿宫中最好的酒来!”随着呼声,便有两宫女捧着酒瓮走出,在客人杯盏上倒酒。 三碗热腾腾甘酒下肚,晏老头气血上来,话就多了,他绘声绘色地说起他年轻时经历过的几场大战役。司鸿宸也是听得入迷,与晏老头父子时不时大碗相碰,便汩汩饮了。晏老头对裕王佩服之至,还执意将自己随身的一件名贵玉佩赠给了司鸿宸。 司鸿宸仔细端详,连声赞叹“好玉”,便郑重地收了。回头吩咐侍卫将一匹军中宝马牵来,作为回赠。意在全家进出自如,一路顺风。 家宴后,司鸿宸与晏老头饮茶闲话。孩子发困了,我抱起他,带小香夫妇去侧殿歇息。 安顿好小香一家,又聊了会儿,我看天色不早,便与他们告别。 回到宴殿门口,正巧碰到司鸿宸和晏老头出来,两个人面露红光,半酣醉的模样。晏老头毕竟年纪大了,脚步有点蹒跚,我过去扶住,唤侍卫抬来步辇。 抬了晏老头要走,司鸿宸叫住我,半是委屈道:“那我呢?你想把你丈夫甩了?” 我佯装生气,笑骂他,“你有手有脚自己走吧。大叔是客人,头一次进宫,瞧你把他灌的?等我安顿好大叔,回来拿你算账。” 他凑近我,当着众人的面,嬉皮笑脸道:“快点回来哦,我等着你拿我算账。” 我安顿好晏老头,支开随侍的宫人,悄声问:“大叔,您跟裕王是不是提起了玉带河?” 晏老头面露惊讶,拍案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提起玉带河?我告诉你,我把玉带河的秘密告诉裕王了。” 我暗叫不妙,心中说不出的感觉,只会苦笑,“大叔,您不该把这么重大的秘密说出来。裕王一旦知道,就意味着他不用横渡大海去东夷采玉了。有了玉带河,制造金缕玉衣就会开始!” “他是你夫君,又是裕王,造件金缕玉衣极为正常。我要是能雕出这么一件,我会毫不犹豫地送给他。宜笑姑娘,真不懂你想什么。”晏老头反而责怪起我来。 “可是,金缕玉衣一旦制成,您的性命攸关啊!”我不免着急道。 晏老头不以为然道:“宜笑姑娘过虑了。裕王宏图大业,还需全力周旋,封骥何时杀过来,还是未知数。裕王哪有闲余搞这些?歇了吧,明日赶早出宫回家。嗨嗨,锦衣玉食、高车驷马,我晏老头回葑观还当真有一番气象,成了人物了。” 他闭着眼,满足地自言自语了几句,待我再次想问,晏老头很快发出了鼾声。 我无奈退了出来。 虽然与司鸿宸和睦相处,我们的感情甚于以往任何一次,但是金缕玉衣的阴影时常印在我的脑海里。晏老头是司鸿家族的祖先,他们一家与我、与封逸谦有着特殊的关系,我视他们为亲人,所以我不愿看到他们受到伤害。而晏老头与司鸿宸短短的一次交往,竟因我而发生。他们在时空隧道里沿着自己的轨迹平行,很难再遇见。 金缕玉衣的故事不可遏制地缓慢发生着,我既担忧又茫然。而不久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我无暇去顾及金缕玉衣了。 死因 皇宫里死了一名宫女。 执事宫人神色慌乱地赶来禀报。 司鸿宸正为新政封王之事忙得焦头烂额。他刚从外面回来,我将酽酽热茶端到他手里,他只呷了一口就放下了,对我轻声道:“新政之事只说服了一半大臣,封骥根基比预想的还要深。我从根本上不能铲除余党势力,终至陷于纠结,不给个痛击不知天高地厚。” 我静心倾听,见他一脸倦意,忽问了一句:“你有没有问问他们不服之处?” “封骥笼络人心,是用金钱叠起来的。这些人贪得无厌,我自然不加理会,我只能用权势压制他们。” “你要学秦始皇吗?”我开玩笑道。 司鸿宸的嘴角上扬,不由含了笑。他自然地拉过我的手,我只觉得他的手心已是密密的一层汗。 “你不是老骂我是暴君吗?” 这样调皮的回答,叫我不由得噗嗤一笑。司鸿宸拉紧我,示意我坐在他的大腿上。两个人正要亲昵,执事宫人突然跑了进来。 “裕王,夫人,不好了!有一个宫女死了!” 死了个宫女,本是很正常的事。司鸿宸眉头一皱,怒道:“死个人慌成这样,没用的家伙!” 执事宫人赶紧噤声。 我见状,好脾气地问:“怎么死的?” “不……不知道,前几日还好好的,突然鼻衄呕血就死了。” 我心下诧异,便对司鸿宸说:“你先歇一会儿,我去看看。”说完就随宫人出殿去了。 一路上,我问执事宫人,“那人除了鼻衄呕血,还有什么?” “启禀夫人,吓死奴才了。那人死前毒疮发作,全身变得紫黑紫黑的!” “你碰过她吗?” “奴才不敢。” 到了宫婢聚居的院子,死去的宫女就躺在床上,样子正如宫人所说。那些宫人宫女远远地看着,谁都不敢靠近。 我用帕子掩住鼻子,吩咐几名宫人,“将她抬出宫土埋了,记住,土坑挖得深一点。她的东西包括衣被全都用火烧掉,房间打扫干净,地面用水冲刷一遍。” 细致地安排好这些,我重新回到皇后宫。 “事情办得怎样?” 司鸿宸已经稍作休息,自己穿戴好,却没忘问我这件事。我过去帮他整理衣冠,轻描淡写道:“不是什么大事。那宫女年纪轻轻的,死后模样可怕,倒替她惋惜。” “古人死因通常是不明不白的,而且寿命很短。皇宫里也是这样,上至帝王下至嫔妃,连小孩子年岁未足便夭折的……”司鸿宸说到这儿,骂了自己一句,“我怎么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就爱读书) 司鸿宸吻了我的唇,揽我入怀,道:“我俩会长命百岁的,我们会有很多子孙。” 他又出宫去了。 我在原地回味他最后的话,心想他是相信天命、相信一些迷信的,这跟他所处的时代教育有关。只要他对我有感情,这些又何必在乎呢? 那夜皇宫里还是平静如昔,到了第二天,整个皇宫像捅翻的马蜂窝,乱了。 相继又死了一名宫人和一名宫女。 他们平时不碰面,没有接触的来源,死的症状竟跟昨天死的宫女极为相似。 我和司鸿宸听了内侍的通报急急赶去,刚进了院子,守在房间外的宫人宫婢黑压压跪了一地,有人哭喊道:“裕王,此等惨状定是妖魔噬食所致!皇宫邪气太重,快救救我们吧!” 众人齐喊救命,哀哭声不断。 司鸿宸脸色铁青,大喊:“叫御医来!验明死因!” 御医来了两名,一阵诊断后,回禀说实在查不出病因。司鸿宸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喝令属下将御医吊起来鞭打,御医连声求饶。 我上前加以阻止,劝司鸿宸道:“你刚说古人死因难断,这病来势凶猛,不能怪罪御医。我这边做些安抚,先派人把他们葬了。调查一下他们平时的饮食,去过哪里,跟什么不明东西接触过?” 司鸿宸也是一脸无奈,“好吧,我派人调查。但愿不会再出人命。” 我们天真地以为事情过去了,谁知道这只是噩运的开始。仿佛真的被鬼神施了魔法,接连几天,宫中有人接连死去,后宫深处尸横遍地,到处是哭喊声惨叫声。 整个皇宫被一种恐怖的阴霾笼罩,死神随时降临到每个人身上,人们惊慌失措,震惧至极。 我终日忙碌在后宫,却只能看着一个个死人被抬走,一个个活人又倒下。我睁着无措的眼睛,感觉总有一天,我也会被病魔缠上,死在皇宫里。 司鸿宸忙于新政,又为这事搅得头疼。死亡威胁着我俩,新的考验一轮接一轮。我俩疲惫不堪,无奈之下,司鸿宸于是选些能人术士给皇宫测算阴阳吉凶。 原因还未查出,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宫里大批死人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传遍了皇城。 这日诸臣上朝,再议新政大事。司鸿宸决意不再拖延,必须在朝中定夺。 于是我也朝服女装,正襟危坐在司鸿宸后侧,只隔了珠帘与诸臣相望。 司鸿宸耐心地听完奏文,阶下的全是重臣大将,面对这班根基深厚的老臣,他不得不放下裕王尊严,对这些人的武断气势稍作退让。 临到新政之事,他又说了一遍,见满殿无人出列,便释然一笑,叩着扶手道:“诸位都是老臣悍将,谋国之风垂范朝野,战功卓著秉性刚烈,堪称鑫远新朝之中流砥柱!国不可一日无君。朝野正在紊乱之时,敖当尽裕王职责。如今即位,一是为了安定朝野,二是为了备敌袭击。诸位有何异议,但说无妨!” 话音刚落,就有大臣出列,直截了当道:“裕王所言二大事不差。不过,纵想封帝称王,先安定皇宫内局,连自己家的事都管不好,何来封帝之说?” 那人原是与太平侯共过事的,话里明显带有挖苦的味道。司鸿宸冷冰冰地看了看他,沉声说:“此事跟新政无关。” “莫非裕王有不可告人处?”那人咄咄逼人,冷笑说,“后宫发生怪事,死者无数,裕王为何瞒而不宣?怪哉,历代帝王以此做行宫,后宫向来风平浪静,自从有个女人出现,上至鑫远新君,下至小宫女接连丧命!诸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先皇寡妇,突然成了裕王夫人,转而又想坐上帝后宝座,不是妖魔投胎又是什么?后宫阴气重重,妖魔正肆意作祟。诸位,此妖不除,国无一日宁日啊!” 那人慨然言毕,手指直直地指向了我。 他的一番话,立即激起众人共鸣,于是满殿激昂的讨伐声。 “不除此妖,咱们不拥戴裕王!” “万事紊乱,当先除妖!” “灭了她!” 我成了妖孽 “住口!”司鸿宸突然拍案而起。 声音落定,殿中一片异样的沉默,大臣们的目光依然聚集在我的身上。 司鸿宸咬字极重,加上铿锵激昂的声音,如叮当铁锤连绵砸去。 “荒唐可笑!一名女流之辈,不说朝会,便是议政也很少参与,对宫里的人更是礼敬相处毫无跋扈之气,可谓贤良恭俭,恪尽职责!今日却在大朝之时,你们用如此凌厉言辞抨击她,说什么妖孽魔女,真是空穴来风、不可思议!” 那人自是不罢休,上前几步,指着我继续唾骂道:“裕王,你这是被她迷昏了头!你要是想赢取天下百姓的信任,先杀了身边这个妖女!你若不忍心下手,微臣来杀!” 说罢,那人拔下腰间长剑,气势汹汹地直冲我而来。 我惊骇地起身,珠帘被长袖挥得哗哗作响。身上是厚重的朱红礼服,我脚下一打滑,险些摔倒。 只听司鸿宸大喝一声,“我先杀了你!” 他的身形如闪电,只看见寒光划过殿梁,一片短促的惊呼声。 那人轰然倒地,一注鲜血喷溅而出,他的头颅骨碌碌滚下了台阶。 众人惊惧万分,全都趴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 一阵麻麻的凉意爬上脊背,我心惊肉跳地看着,身子却站得纹丝不动。 司鸿宸却冷冷地笑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站着,眼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本王当政,孰能奈何?谁敢在大朝胡乱聒噪,谁就是这个下场!新政已定,无需商议,退朝!” 撂下淡淡几句,竟自携着我离开了大殿。 再也没有人敢挺身异言异语,朝臣们都默默散了。天上淅淅沥沥飘着小雨,脚下的大青砖积起了水洼,灰色的厚云直压得皇宫一片朦胧,竟是分不出到了什么时辰。空气里仿佛有血腥气味,夹杂人的哀哭声。 我凛凛地一哆嗦,弯下身呕吐起来。 是夜,司鸿宸还未回来,宫漏声三下。偌大的皇后宫本只燃着两盏灯,越发显得阴暗空荡。忙碌了一天,我累了,等不到司鸿宸先自睡去。 隐约有人在哭,寂然无声的殿内,那哭声格外叫人觉得凄厉。我顺着声音摸索着走去,一个个飘荡的影子似真似幻地立在我的眼前。 那些脸色全是紫黑的,下颚尖削如戳,黑漆空洞的眼里蜿蜒淌下血泪,模样恐怖。我心里惶恐,急问:“你们找我干什么?” 影子们露出满嘴獠牙,“还我们性命来。” 我苦恼地解释道:“我想挽回你们的性命,却无能为力。(就爱看书网)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你是妖女,是你害死我们的!不要不承认,全城的人都在这么说。你在皇宫多待一日,你就一日不得安宁。我们要替死去的人报仇,还我们性命来!” 众影子张牙舞爪扑面而来,我惊恐地叫道:“不是我!” 蓦地睁开眼,醒了。 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做鬼梦。一场梦下来,竟是大汗淋漓,欲哭无泪。 我起身,拖着长袍慢慢走,身影在疏冷的光下晃荡重叠,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刚出寝殿,外面守夜的两名宫人见着我,惊叫一声,匍匐在地连连磕头。 “夫人饶命啊!小人没做过坏事,别吃了我们!” 我只觉得头晕目眩,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宫里所有人都听信传言,将我当女妖精了。我苦涩连连,径直出了外殿。 眼前的青石路本是走熟了的,倒怕遇到哪个宫里的人,会吓着了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走,一只老鼠从路边窜出,差点触到了我的长袍。 我吓了一跳,连忙止步。老鼠朝我吱吱叫了两下,又隐没在树丛中。我向来厌恶这种动物,最近去宫人院子勤了,时不时看见它们在人的眼皮底下从容地经过。这样一想,又是没来由的呕吐。 身心俱累,我找了条石凳坐下,抬眼看夜色。 夜走向深沉,凉意渗人。这样的感觉添了点舒适,脑子也异常活跃。 此刻的皇宫阒静无声,宫阙楼阁在夜色下阴影重重,檐角上的垂脊走兽狰狞。 这样的安静只是短暂,天一亮,那边又有哭声吧? “韩宜笑。” 司鸿宸无声地出现在面前,夜色下英姿挺拔,外袍堆绣的团龙纹细致考究,鲜活得宛如龙神腾跃。 果真是帝王相啊! 而我韩宜笑,几经颠簸,做了令人艳羡的裕王夫人,却无缘与他一起写进传奇。 该是我为他考虑的时候了。 “怎么坐在这里?天冷,回去吧。” 他伸出手搀住我,语气轻柔,一双眸子黑亮。我心里温温的暖,就笑着应答:“睡不着。你出宫这么久,事情是不是很棘手?” “没有办不了的大事,我是裕王。” 我不由投入他的怀里,轻轻一叹,“今日在朝会,你是为了我。” 他并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这群老顽固,不是因为你,我照样会做的。你是我的女人,我承诺过不让你受到伤害。” “可是你这样,虽是镇住了他们,却不足以服人。”我果断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你只能在我和社稷之间选择一样。司鸿宸,牺牲我吧。” “我两样都要。”他固执道。 “我会是你的绊脚石!” “你我一起克服。我说过,没有我办不了的大事,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封叔不会给你时间的,他会趁虚而入!” 我的声音落定,他一时气息凝滞。两人对望了片刻,他脸上终是变了颜色,自语似地说道:“别逼我,宜笑……” 我不由温柔地笑了。 现在的我,怕是最理解他的时候。他把无奈藏匿在阴暗处,透露给我的是坚定和执着,如果我不主动离开,他绝对不会放手。 于是,我主动地迎上我的唇,他的吻也是缓慢地落下。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像是在享受这片难得的宁静。这样的夜色中,彼此的容颜渐渐模糊,只有眼中的深情留在心中。我留恋这种感觉,觉得自己正被一股力量裹住,那种强烈从未有过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视着他,将心中的答案说了出来。 他仍是疑惑地看着我,紧皱的眉头松了,散了,冲口道:“你是说――鼠疫?”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血泪仇 那年宫里的鼠疫,在我和司鸿宸眼前爆发。 这是场前所未有的大灾难。 老鼠的尸体堆成小山,地面上的血迹已干涸,被太阳染成一块又一块褐色的斑点。大火燃起来了,空中充溢着浓稠的鼠臭味,所有的人唯恐避之不及,全都躲得远远的。 司鸿宸下令,将死人由土葬改为火葬,凡是接触过死人的活人一律隔离。 在那个残阳如血的黄昏,受隔离的地方,响起凄惶的哭喊声,一声声,震荡我的耳膜。 司鸿宸在正楼重门伫立,挥动长戟发号施令。他的脸上写满了决绝,孤单而坚定地应对这场没有硝烟的、属于他的战争。 我和他成了罪人。 当这种灾难不为古人所知,你百般解释亦是无用。人们光知道裕王杀人成河,他们会把所有的迁怒都给了我。千夫唾指,我唯有默默承受。 以后,皇城脚下的任何角落,再也容不下我了。 我望着司鸿宸的背影,心里对自己有了一丝凄恻。 韩宜笑,你始终都不能在他的身边。你和他错缘,一次又一次。也许,遥远的海边某个小岛,还有另一个他,以后的光阴就陪他度过了。 也就在那天黄昏,我悄然离开了皇宫。 这一去,我是不会再回来的了。 司鸿宸,再见。 ---------------------------------------------------------------------------------------- 两天后,我出现在葑观。 晏老头一家是我始终放不下的,在去海边之前,我想见见他们。 时光穿梭,距离上次皇宫团聚,又是三个月余。小家伙长大不少,该会叫我“姨”了吧。 经过一系列的修缮,葑观恢复了以往的勃勃生机。虽是个村落,沿路能见车马经过,小孩子在路边嬉戏,村妇们互相高声说笑。农夫坐在耕牛上,成筐成箩的作物往村里运。 我很容易找到了晏老头家。 小香坐在门口逗孩子玩,看见我出现,吃惊地站起来,“宜笑姑娘,你怎么来的?” “讨了好几辆马车,还真是不容易。”我指了指身上的农妇打扮,抱起孩子笑道,“没人认识我。不然没人载我。” 孩子认识我,趴在我怀里不吵不闹。 “果然长大了。”我感慨道。 小香怕累着我,执意接过孩子。我随她进屋门,环视周围,家具什物虽是简陋,却充满了喜气。 小香给我倒茶,我问:“大叔呢?” “前几天皇城来了人,说奉命请孩子爷爷雕些玉器,日子长了些。不过工钱挺高的,孩子爷爷就去了。” 不见晏老头,我心里有点失望,苦笑道:“真巧,我离开皇城,大叔却去了那里,不知道何时还能见面?” 小香的脸上布满了担忧,道:“皇宫里的事,我们也听说了。这些人,存心想害死你!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私自离开皇宫,裕王发现你不见了,一定会到处找你。” 我摇摇头,“他一时不会知道我失踪。(..info好看的小说)我只是跟他说去太庙暂时避一下,等朝局稳定下来,宫里太平了,我再回去。” “你现在想去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 “你去哪里我猜得到,肯定去见封少爷。”小香不禁叹息道,“女人明白女人的心思,你命里多有劫难,躲个清静为上。” “怎么都相信命呢?”我难掩惆怅,苦涩地笑了笑,“阿谦也信,连他也信。” “不信命,信什么?” 小香和我说着话,这时屋门开了,晏老头儿子从外面进来。他一见我,神色突然紧张起来。 “宜笑姑娘来我家,你怎么这副样子?”小香打趣道。 晏老头儿子警觉地朝外面张望了几下,才压低声音道:“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村外有几名陌生人在晃悠,形迹非常可疑。我料猜有外人进村,果然是你。” 我一听,心中跳得像乱撞的小鹿,也紧张起来,“我肯定被人盯上了。莫非裕王发现我已失踪?” 又细想,感觉不像。我情知不妙,只有速速离开葑观。 我当即与小香夫妇辞行。 小香急忙拉住丈夫,“你赶车送宜笑姑娘走,那马跑得快,你送她越远越好。” 晏老头儿子爽直地应了。 我换了衣裙,用帛巾裹住头。临出门,小香怀里的孩子突然唤了声“爹”。晏老头儿子弯下头,用细细的胡渣逗儿子,笑着解释,“今日我出门两回,他叫了我两回。这儿子,知道疼爹了。” 依依与小香母子告别,我出了屋门,随晏老头儿子迅速地上了马车。 马车从容地离开葑观,沿着大道一路飞驰。 直到前面是山路,晏老头儿子才放缓了速度。我紧张的心绪松泛下来,感觉身体异常的困顿疲惫。正当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山谷里传来一阵杂沓的马蹄声。 我不禁掀帘探出头,马蹄声从后面席卷而来,几匹人马出现,顷刻工夫将我们的马车团团围住。 那些人跨刀搭箭,全然普通的猎户装束。唯有眼睛里透出的凶光,掩不住的肃杀阴鸷,直逼得我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们是什么人?”晏老头儿子喝问道。 凌空一道剑光呼啸而过,我还没缓过神,晏老头儿子从马车上摔落下来。 “大哥!”我惊叫,几乎是滚着下车。 晏老头儿子仰着面,已经断了气,鲜血不断的从他颈部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我惘然地望着他,仿佛有无数的钢鞭在不断抽打我的神经,定了定,我终于嚎声大哭。 “大哥啊―” 一阵晕眩,胃里又是翻江倒海,我边吐边哭,软瘫在了地上。 接着,一个声音冷幽幽的传来,“韩宜笑,裕王夫人。” 不知何时,那些人后面出现两匹人马,缓缓出现在我的面前。领头的眉眼冷峭,下颚有鲜明的疤痕。 看见他们,我全身血脉贲张,额角的青筋剧烈地疼痛起来。 万万没有想到,我会在这里见到封叔。 我知道我插翅难逃,只能收拾起悲伤,直面这个恶魔。于是我拭干眼泪,慢慢地站了起来,冷声说道:“原来是你。你潜入此地,莫非想卷土重来?” “说得一点儿都没错。你一出宫,我们的人就盯上了你。我封骥这颗脑袋差点被敖剁了,如今我要报仇,取他的脑袋!” “哼,你妄想!” “我有的是办法!” 封叔的目光剑一般刺向我,“你先告诉我,谦儿在哪儿?” 提起封逸谦,我胸口一颤一颤的,喉咙却被什么梗塞住。封叔刹那间便已明白,抽出刀剑对准我,眼里燃起熊熊火焰,他惊怒地骂道:“没有你这个小妖精,谦儿不会死得这么快!他是你害死的!要不是他突然出逃,我的布阵就不会大乱,不会败在敖的手里!” 我心中充满了对封叔的仇恨,高声道:“阿谦是你害的!你为了争权夺势,蛊惑人心,蒙蔽现实,次次将猛药往阿谦嘴里灌!他本应活得长命的,我们可以过平静的日子,却生生被你害得那么惨!你是魔鬼!凶手!” 封叔气得咆哮不已,喝令属下,“将这女妖精绑了!我要拿她祭谦儿!然后剥她的皮,拿去给敖瞧瞧,这就是他想要的女人!” 我被封叔的手下迅速地捆绑住,很快扔进了马车内。 风在呼啸,封叔的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隐没在山谷。我眼睁睁地望着晏老头儿子死去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成了小小的黑点,消失了。 泪水迷蒙了我的双眼。 晏老头,小香,孩子,我对不起你们。 险遭侮辱 封叔率一众人马趁着山势复杂蜿蜒而上,到了暮色之时,已经抵达距离葑观几十里处扎营。这里两面夹山,中间地域辽阔。封叔选择山地,意在隐蔽不为人察觉。如果遭遇夹攻,也可以隐身大山深处,令对方鞭长莫及。 我被关在封叔的帐篷里,由他亲自审问。 想来鼠疫之事传闻很多,封叔再三审问其中缘由,我不理会,咬紧牙关不肯告诉他。封叔大发雷霆,吩咐属下将我绑在柱子上。 “死妖精,要是不老老实实说出来,我剥了你的皮!”他气势汹汹地威胁道。 这时有人进来禀告:两百铁骑分几批护送庞大的牛车队,准备运走各城官仓的粮草财货。(..info无弹窗广告) 封叔精神大振,满脸喜色道:“好,吩咐下去,明日清晨出发!”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方才明白,封叔此行的目的是粮草辎重,部署即将到来的攻城大战。 “你一定听清楚了吧?”封叔得意地对我说道,“裕王倨傲自负,以为得到了皇城便是得天下,殊不知各地达官贵人都是听我的!只要说动皇城那些高爵司马投降与我,以保社稷安危,并使皇城百姓免遭涂炭之劫。如此下来,裕王一战即溃,哈哈!”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一战即溃。你清楚地记得,当初袁放是怎么败的?”我冷声应答。 封叔闻言大怒,一挥鞭子抽到我身上,咆哮道:“不要将我与那个笨蛋相提并论!等着瞧,敖绝非是我封某的对手!” 我咬紧牙关,两肩忍着巨大的疼痛,极轻蔑地冷笑着。 杀人偿命,封骥,你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 “看管住这女人!” 封叔喝令两名属下,自己出帐部署去了。 我看不到外面的景况,只听山风如狼嗥般尖锐的声音,从头顶呼啸而过。灯影摇晃不定,光线便显得晦暗,两名虎背熊腰的男子正在朝我靠近,不怀好意地笑着。 “听说是个女妖精?” “那还用说,没听到侯爷也是这样骂她吗?新皇为她而死,裕王也被她勾引去,皇宫里死了多少人,这些人的精血全被她吸去的。如今侯爷逮了她却不杀,这种祸害留在这儿,岂不伤了你我兄弟?” “我看不像是个妖。倒是有点奇怪,这女人是怎样迷住别人的,难道有什么过人之处?” “嘿嘿,要不要先扒了,看她是什么货色?” 两名男子说着污秽不堪的话语,恶狼般的眼神邪恶地盯着我,随即抓住我的衣襟。我狠烈挣扎厮打,只听嘶的极为脆裂的声音,衣衫被撕成几块。 我的白皙的肌肤暴露在他们眼前,他们两眼瞪成铜铃,愈发的如狼似虎,索性两只手一起争抢着去拽。我狂乱地尖叫着,犹不甘心继续挣扎厮打。 这样的厄运多次遭遇,几乎都会化险为夷。而这次我绝望了,不会有人帮我,今晚注定是我最屈辱的一晚。 我的心里隐隐有了悔意。与其让晏老头儿子为我死,自己蒙受这样的污辱,还不如待在皇宫,在人们的唾骂声中死去。 司鸿宸,你在哪里? (有点忙。。。) 再也不能给你生个孩子 正在这个时候,眼前黑影一闪,两名男子后背被谁戳了一下,手在半空伸着,人却定在那里。.info[] 封泽出现。 封泽有着一身好功夫,在封家的威望仅次于封叔。此时他朝两名属下怒道:“非常之时,尽做些下流肮脏的事,封家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群小子搞臭的。回头我禀告侯爷,看你们还敢不敢!” “不敢了。爷,饶了我们吧。”两人动弹不得,连声哀求道。 “滚!” 封泽松开他们的穴道。两人毕恭毕敬地行了礼,逃也似地走了。 我被松了绑,坐在地上觉得很冷,用手环抱着双肩缩成一团,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封泽递过一个烙饼,并倒了一碗水给我,“吃吧,你一定饿坏了。” 我抖抖索索地一口气全倒在肚子里,又咬了咬烙饼,吃不出味道,只觉得胸口又是一阵子的翻搅,猛地又吐了出来。几乎要把心肝都呕尽了,我才喘了气,竟再也忍不住地哭起来。 封泽见我这般模样,也感叹道:“不在宫里呆着,出来活遭罪。那个敖弃了你,又要了你,可见他对你还是情深意重的。虽说是两虎相争,我是死忠老爷的,内心还是感觉只有那个敖才配得上你。” “阿谦死了……”我哭着说。 封泽也湿润了眼睛,摆摆手,示意我不用多加解释,“他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真听你说起,我还是难过。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有了感情,每次看老爷要他喝些猛药,心里针扎似的。唉,死了就超脱了,不用再受罪。我也老了,等不到老爷夺定天下,说不定早见少爷去了。” “多谢大叔救我。” “你谢少爷吧,他的魂在保佑你。我也只能做到这些,等你填饱肚子,我还是要照原样绑你的。” 等封叔回来,我虽然还是被绑在柱子上,但元气恢复大半,目光冷漠迎视,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审问。[..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 可是封叔似乎装满了心事,他对我的存在视若无睹,吩咐属下熄火灭灯,等到全营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才放心地吹掉灯火,歇息去了。 清晨,山间迷雾还未散去,帐篷外传来沉雷般的战鼓声。 封叔一个鱼跃下床,侧耳细听,脸色大变。这时一名属下气喘吁吁进来禀报说:“发现大批裕王兵马,正朝这边四面包围!” “马队后撤,其余骑士山坡掩护!”封叔大喝。 我觉得周身一下子热了起来,喜悦,一层又一层荡漾心头,我不自觉地笑了。 司鸿宸,你还是来了。 尚在兴奋间,有人上前反绑我的双手,拽着出了帐篷。 山路崎岖,山嘴遮挡了我的视线,只闻半山腰隆隆沉雷大作,显然司鸿宸的兵马已经封住了对方的去路。一阵惨嚎震荡山谷,前面掩护的几名骑士连同战马,竟树叶般飘向茫茫峡谷。封叔两边一看大吃一惊,大喝停止前进,绕过山嘴往平地方向逃遁。 一过山嘴道路渐宽,果然,前面出现了平地,马队奔驰也愈发加快。眼看就要进入了安全地带,恰这时,大队人马如同火焰般蔓延燃烧,两条火龙迅速聚合。封叔无奈正面抵抗,于是长戟挥舞刀剑翻飞,一场惨烈的殊死拼杀就此展开。 我清楚地看到了司鸿宸飞扬的身影,此时他飞马驰骋,雪亮的长剑狂舞。他最是善于在敌阵奔驰激战,何况眼前的敌人远远不经他的戏弄。封叔看得眼里冒火,咬牙切齿道:“正面搏杀我确实抵不过,我要亮我的杀手锏,灭灭这小子的威风!” 于是将押我的马车出列,因为我的人被绑在车柱上,远远看过去甚是震撼。果然,司鸿宸停止了厮杀,刚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安静了下来。 封叔知道对方已经看见我了,执剑对准我的胸口,哈哈大笑,朝司鸿宸高喊:“敖兄弟,看见这个女人了吧?她应该叫裕王夫人,如今落在我封某的手中。你想必是为她而来,情深意重啊!既然如此,我封某就做个顺水人情,完璧归赵如何?” 一抹沉静,接着司鸿宸喊道:“太平侯想怎样?” “让封某平安离去。我已写下战书,约定两个月后的今日,你我来个彻底了断。孰能赢取天下,就在那日定夺! 司鸿宸并未马上应答,他似乎还在考虑。我扯开喉咙,大声地喊起来,“不要答应!他这是缓兵之计!等到那些粮草财货运走,他的兵力势必强壮,胜算不能掌控!不要管我,杀了他们,天下就是你的了!” 封叔抡起拳头,一拳击在我的小腹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天地顿时旋转颠倒,我感觉快要虚脱了,却勉力咬牙挺着。封叔犹不罢休,将我已经撕成布条的外袍扯了下来,他指着我半裸的身体,吼道:“敖兄弟,封某为人自有阴狠之处,你要是不答应,我便杀了这女人!封某死不足惜,我的兄弟自会替我完成大业!” “好,我答应!”司鸿宸低沉的声音。 “不要……” 我呻吟出声,剧痛潮水般漫遍全身,冷汗,大滴大滴地从额角淌下。 耳边马蹄声隐隐,封叔的人马正在撤退。司鸿宸的铁骑也不追赶,听任对方马队隆隆西去。这里是战场,眼前的人与景,影影绰绰掺合在一起,在我视线中晃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依稀看见司鸿宸一步一步朝我走来,窸窣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落在我心头一般。我感觉自己像个闯了大祸的孩童,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悔意和自我谴责。 一股热流从我的下身涌出,顺着大腿股沟往下淌。 司鸿宸站在我面前,冰冷漠然地伫立着。 “韩宜笑,为了你我放弃大好时机,我值吗?” 我惨然笑了,“不值,一点儿都不值……” “为甚么要擅自离开我?封逸谦为你肯放弃江山,你信;就那点狗屁的鼠疫,我说我能经受,你却不信。封骥这次赢了,我会遭天下人耻笑,韩宜笑,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的眼中已凝成了一团寒气。不像是在质问,像是娓娓叙述他此时的心境,每一字却如重锤砸在我心上。这样没有暴怒的表情尤其可怕,他一定很恨我了。 我想去抚摸我的小腹,手被绑着,紧了,又似乎松开了。空气似乎一下子被抽离,我忍不住痛苦地喘息,司鸿宸的嘴唇在开开阖阖,极遥远的,再也听不清楚。他的面容也是模糊的,不停地幻变着光彩,凝重的、惊惧的、恐慌的…… “懂了……” 我无力地吐出两个字,意识却已飘散而去。 --------------------------------------------------------------------------------------------- 我醒转的时候,已经在宫里了。 窗外似在下雨,从屋檐淌下一长串的水珠子,溅在盛开的木槿花上。娇嫩饱满的花瓣忽地遇雨摧折,一枝一叶都在颤抖。几个小宫女跑在雨中,衣衫湿透了,虽小心翼翼地不敢大声笑,稚嫩的脸上掩不住踏水嬉戏的情趣。不期然想起,年少的自己放学回家,雨突然下了,我奔跑在街巷,死死捂住书包,脸上一定也是这样稚嫩的笑。 光阴荏苒,我是个妇人,宛如行将凋零的枯叶残花,没有绮丽的颜色。 窗边,站着司鸿宸。 他无声地望着窗外,听那人声雨声,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眼角的一缕皱纹清晰犹如刀割。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痛又一层一层地漾了上来。 因为什么,他变得一夜苍老? 从下身涌出的热流、他从冷漠转为惊惧的眼神、急促的马蹄声…… 此刻,我几乎已经明白了。 四年,情到销魂处,我对他的感觉甚于任何男子。而终究有了爱的结晶,却这样丢了。 丢了啊! 那种念头压得我无法呼吸,我剧烈地摇晃着头,呜咽出声。 有杂沓的脚步声环绕身畔,浅翠绮罗的侍婢,提着药箱的御医。而司鸿宸依然站在那里,仿佛在想什么。他的身后,光线悄悄透过漏雕的窗扇,将他颀长的影烙在墙面上。 我压抑不住声音里的波动,泪光闪闪,虚弱地问御医,“孩子有多大?” “禀夫人,三个月有余。” 三个月事情发生得太多,我竟然忘记自己停经了。这能怪谁呢?怪我吗?我擦去眼角的泪,忍不住又问:“我还会生育的,是不是?” “臣不敢隐瞒,夫人,恐怕不能了。” 大殿一片寂静。 “不能了?” 我惘然地盯着司鸿宸,他依然没转身看我,身子似乎已经被凝固了。脸上失了血色一般。他紧闭双目,睫毛却剧烈地颤动。风骤然大起,吹开窗扇,吹起他的衣袂袍角。殿内也乱了,一只鎏金花瓶掉落在地,铿然摔了个粉碎。垂地的重幔经风扬起,缭乱地飞舞。 几名侍婢慌忙跑去收拾。待窗扇紧闭,幔帐不动,窗边颀长的身影消失了。 寂静无声的皇后宫,再没有人敢出声,天下间仿佛就剩下我一个人。 朝生暮死,硝烟火海,他从容经历,他说他是裕王。而此时,他抛下我,独自去到隐蔽的角落承受痛苦,我想唤你回来,但是也清楚地意识到,我没有资格唤你。 我伤了你。 你可知我更绝望。这辈子,再也不能给你生个孩子了。 靖帝之死 接下来的日子,我深居简出,几乎将自己埋葬在深宫。 司鸿宸没有再出现。 那场鼠疫已经过去了,皇宫里恢复了平静。剩下的人不再提及这件事,而大火焚烧的惨景已经深深印在人们的脑海中。 我的身体渐渐复原。这一天,我派执事宫人将几名老臣请了来。 我将离宫的原因和那次遭遇详细地叙述了一番,语言诚恳,几次潸然泪下。那几名老臣站在公正这一边,听了不免欷歔不已。 “夫人一片丹心,微臣感佩备至。裕王此番新政遭阻,实是与夫人有关。虽再无异议,摄于裕王威风,心里的确不服。太平侯已下战书,百姓终日惶恐不安,皇城危在旦夕啊。” “正因为全城百姓鼎力抗击来犯敌人,所以请你们来。” 我强自按住波动的情绪,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有两件事,请你们帮我理正。首先,葑观玉匠之子无辜而死,我心悲痛,深感愧疚。请把先帝赏我的赐物以及皇后俸给,全都交给他家母子。都是私人财物,不动公家分毫。” 小香,这些是我补偿给你的,希望孩子能健康成长,将司鸿家族发扬光大。 “还有一件事,我先要声明:我不是什么魔女,也不是什么吃人的妖孽,只是一名普通女子。(就爱看书网)为了不再生出诸多难以预料的周折,请太史令抹去我的‘裕王夫人’名号,贬为庶人,从此不再染指后宫。个中繁缛琐细太多,请诸位上书裕王,尽快简单化了,早日颁行。” 那些老臣果然松了口气,连声称颂,起身一躬便布置去了。 才过两天,裕王绶印的批书下到殿内。如我所愿,我成了庶人。 也许是我主动请辞,司鸿宸网开一面,允我继续待在宫中。其实他也知道,我真的没地方可去。 我却兀自怔忡着,满心茫然。 皇宫那么大,我们望不到对方的身影。我们总是这样相隔,爱的时候,恨的时候。命运的手捉弄我们的机缘,让我们一再错肩。我叹息着,回顾自己的那一段过失,是为了他。 可是,他看不到。 朝局很快稳定了下来,皇宫也是平静无波。我的自由并未遭限制,反而感觉清闲,清闲得近乎于清寒。 司鸿宸居住的宫殿,隐隐传来幽细的笙歌。华筵醉颜酡,花月香满路,裕王的日子就是这样罢了。 这天,有宫人进来,直言虞纤纤想见我。 我差点忘记这个人了,一时惊讶住,不由问道:“她不是出宫陪伴靖帝去了吗?” “靖帝病重,来日不多了。” 眼前浮现那张美丽的脸,我虽然日子不好过,但此时也不免心生怜悯,“裕王知道吗?” “虞姬先禀奏裕王,裕王允了。” 我不禁连连点头,是啊,我现今的身份是庶人,这事先要先经过司鸿宸的同意,我才能去见虞纤纤。他这么爽快地答应,说明对虞纤纤还是留有情分的。 郊外山区炊烟绝迹的地方,两间草庐在半山腰兀现。草庐周围用旧篱笆围着,粗糙的竹丝已褪去颜色,屋顶上的瓦片因风雨松散着,大有随时塌落的颓象。 这就是靖帝被囚的地方。 屋内卷起一股森森阴风,靖帝躺在那里,发出渺茫的叫嚷声和古怪的喘息声。我不敢过去看,只望见他两鬓满霜,完全暮年老人的神态。 正如历史记载,靖帝确实是被囚死的。囚死他的人是谁?裕王?太平侯?已经无关紧要。站在生死决战边缘的两个人,早把这个昔日的皇帝遗忘了。 阳光映在虞纤纤芙蓉初绽般娇嫩的脸上,胭脂褪尽,艳色依然耀眼。我们相对而望,隔着如烟缥缈的往事,我竟多了一份喟叹关切。 虞纤纤款步走到了面前,慢慢地跪了下来,声音透着悲凉,“四年了,我已是近晚的残晖,此生会以灰暗作结。你救救我吧,我不愿陪葬,让我做你的奴,做你忠心耿耿的一条狗。” 我上前将她扶起,戚戚道:“你终是怕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中滚下,“怕极了……” 我默默看着她,不断涌起心酸。不是不兔死狐悲的,我和她斗过,难分胜负,到头来才发现我俩都输了。 我苦涩地笑了笑,“怎么救你?你看看我,庶人一个。” “你是为了他,他也是迫不得已,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我一惊,不由问她:“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虞纤纤的身子在瑟瑟微颤,手心发凉,眼里又多了一丝幽怨,“当我听说裕王重新将你接入皇宫,我明白了,他的心里只有唯一的一个女人,那就是你。别的女人在他眼里,只是过往云烟。我的情感已经随靖帝而去,心无旁骛,所以会真诚地提醒你这些,你要珍惜。” 我不禁大恸,泪水蒙住了双眼。 连作为局外人的虞纤纤,都猜透了司鸿宸的心思,我还有什么好悲伤的?他心里固有我,我心里装着他,已经足够。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安静,耐心等待那场生死战役的到来。我与虞纤纤化干戈为玉帛,能够在关键时刻拉她一把,心里也是喜悦的。 “下雪了!” “下雪了!” 靖帝几声尖嚎突然响起。秋日明媚天,怎会下雨?我皱着眉头听,寒毛一根根都竖了起来。虞纤纤情知不妙,毫不犹豫地上前,将靖帝翻转过来。 这回我彻底看清靖帝的脸了,青白相交,惨淡成一片。他伸着干柴般僵硬的手,十指鹰爪似的朝虞纤纤虚抓着,那样的力道连骨节都发白。虞纤纤蹲了下去,捧住他的头。靖帝喉管里发出的古怪的声音越来越响,他似乎想要说什么,手伸在半空停滞了,瞬间又颓然落下。 虞纤纤脸色苍白,她踉跄后退,被门槛绊了一绊,软软地坐在地上。 几名看守的宫人闻声而入,探了探靖帝的气息,面无表情地用白布将他全身覆盖住。 虞纤纤目光有点呆滞,唇片抖动半晌,才发出一声哀哭。 “他死了……靖帝死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惊出一身冷汗。 怨我想我又避开我 我将虞纤纤接回了皇宫。 当然,这一切须经司鸿宸批准。他起初不同意,宫人传下王令时候,我变得迫不及待,连夜写了一篇奏文,字字情真意切,请求他宽宏大度,不计前嫌给虞纤纤一条生路。写到最后,连自己都被感动得哭起来。 司鸿宸最终允了,我知道他是考虑再三的,还是满心欢喜。 我和他虽不见面,彼此的信息却以这样的方式传递。他这样心肠硬的人,却被我的文字感动,他真的变得有点慈悲了。 虞纤纤住在我的宫里。她诚心报恩,将我的生活起居安排得井井有条。多年陪在靖帝身边,她由一名舞姬蜕变成一名干练果断的女人,怪不得靖帝这么依赖她。我和她日夜相处,关系越来越融洽。 临近决战大概三个月的时候,皇城又有了小小的骚动。一些达官贵胄生怕战争打到自己头上,纷纷搬迁去外地,单等战争结束静观时局再回来。朝中平稳下来后,不少文臣僚将开始倾向裕王,决意誓死捍卫新王朝。他们阻拦那些达官贵胄的迁移,以防搅乱民心。 双方于是起了冲突,又传闻说为此闹出人命。司鸿宸亲自前去劝说,一阵忙碌不堪,宫里的事又顾不上了。 以前我还是裕王夫人的时候,宫里的要事由我掌管,司鸿宸倒也轻松。如今我不能出面,司鸿宸绞尽脑汁,听从一名内侍的劝告,决定在宫里招几名女官。 可是,短时间内怎么招来有才干的女官呢? 内侍识得虞纤纤,指名道姓举荐给司鸿宸,司鸿宸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同意了。 女官也是裕王的女人。虞纤纤的身份特殊,按那时的惯例,她自然也是。可是司鸿宸不知顾忌到什么,避之不见。我听说后,很替虞纤纤高兴,觉得她最胜任这项工作,非常之时,理应放弃前嫌,以解宫里燃眉之急。 谁知,刚提起此事,虞纤纤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她几乎是害怕地说,“夫人恩典奴婢领了。奴婢是个不祥的女人,夫人收留奴婢,奴婢已经感恩戴德,只求对夫人无丝毫伤害。” 我反而乐了,安慰道:“也就这么些日子,你别想得太多。快点去吧,帮裕王等于帮我,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虞纤纤踌躇了良久,才勉勉强强随内侍走了。 皇后宫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夜深三下更鼓,这样的夜愈发静了。烛影明灭,熏烟升起,是我临睡起的习惯。我蜷缩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与外界的风风雨雨毫无干系。 也算是,苟延残喘地过着。 而今晚的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去睡,烛光依然亮着,披上单薄的纱袍,起身往殿外走去。 天空浓云淤积,低低地压着殿檐。我朝黑暗的尽头摸索,空气中浮动着一层淡青色的烟霭,若有若无的花香,男子沉静又似是拼命压抑的声音。 很久没有在这条小径夜游,最近的一次,也是鼠疫横行,我在这里等来了司鸿宸。那种缠绵的回忆已深深扎在心脉,一碰便是疼痛难隐。 “你是我的女人,我承诺过不让你受到伤害……” 凡是女子都喜欢听这样的承诺。故事仿佛才发生不久,那句话却变得缥缈遥远,我想我不会再有这样的奇遇了。 前面有个轻微的声音,我抬眼。 天空仿佛有碧色的天水倾下。 就在那个石凳旁,有个修长的身影临风而立。那对眸子带着不可控制的情绪,凝望着我。 我游离的思绪停住了,连骨头都胶住了一般。 “韩宜笑……” 那个奇遇又出现了? 我有些恍惚地凝望着他,一切宛如坠入梦境,可那是真的。 他瘦了。 我突然觉得心口有甜甜的东西涌上,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落入他的怀抱。他紧紧地抱着我,挤得我差点窒息。我不肯睁眼,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那味道熟悉得足以蛊惑我的心。 “你终于肯想我了。”我颤着声音。 “大战在即,我需要有人给我力量,我需要你,非常非常的需要你……” 他连续说了好几个“非常”,将自己的嘴唇送到我的嘴边,极其熟练地,将我含住,随即探舌而入,几乎是如饥似渴地吻了下去。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深深埋在彼此的激吻中,疯狂着,啃噬着,将对方的舌尖咬破,蓄意地让血的咸腥糅合进甜腻的馥郁,将那种感觉扩散再扩散。 他的手指伸进我的衣襟,抓索着,揉捏着,异样的亢奋让我忘记了痛楚,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死死抓住他的头发,可终究还是不能满足对他的渴望! 我的肩胛裸露,他的唇从颈脖一路啃噬,呼吸渐渐无法自持,舌尖在我光滑的胸前舔舐,毫不犹豫地,近乎凶狠地咬下。 我痛得全身震颤,神智好像凌乱了,手伸开着,索性抓住了他的。 “我恨你。”他的眼里冒着怒火,双手却执拗地在探索。 心里巨痛地一跳,我略一挣扎,却被他推到在石凳上,他的身体泰山般压了下来。 枝叶参差,夜风吹得鬓影乱,明明是两个皇宫的主人,却只能在这个月白风清人静的时候偷偷寻欢。而对我们却别有一番意味,那样的男欢女爱比任何一次都疯狂。 终于,他完成静止了下来,喘息着将脸埋在我的身子里,我们久久不动,享受着方才的意动神摇。 “你杀了我们的孩子。”他低哑着声音说。 这就是他恨我的原因。 原来,他是如此的在意。在御医无情的一句话后,他选择转身离去,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舔舐内心的悲伤。叱咤风云的裕王,抛弃自己所爱的女人,是无奈。突然失去自己的骨肉,是一记沉痛的打击。而那次能够一举剿灭封叔的大好良机,因为我的缘故,被迫错失了。 怨我,又原谅我;想我,又不得不避开我。 我们竟会落到这种境况! “对不起,我错了。” 我心里充满了悲伤,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可以听到他狂乱的心跳声。我的手指划过他强健有力的肌肤,用唇舌轻轻地吻着。一层细微的汗珠漫在胸膛,我的吻顺着那些汗珠往下移动,一点一点…… 他猛地收紧了全身,呼吸和心跳几乎响得碎了。我仿佛没看见,继续着亲吻,结痂的疤痕,光裸的腰腹,一直下去……抚摸着,直到他再度变得疯狂,将我强制扳在身上,带着残暴的欲望肆虐我的全身。 两个人一起喘息呻吟着。 那夜我们的激情持续到更深漏断,几乎整个人都麻痹掉,没了力气。 而他眼里的怒火终于消失,或者暂时的隐藏起来。 半夜发生的鬼魂事件 又是月余,时当秋天来临,正是皇城不冷不热最为舒适的季节。[..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 司鸿宸用裕王印知会各宫:虞姬忠勤任事,擢升少使视四百石,留章后宫事务。三日之后,那个举荐虞纤纤的内侍过来,告诉我说,虞姬的官爵列入比公乘,有了俸金,叫我勿念为是。 我已经有段日子没见到虞纤纤了,没想到她还这么记挂我,托人带口信来,心里很是感动。于是请那位内侍传话给她,我很替她高兴,叫她不用牵挂,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又过了十日,虞纤纤派宫婢送来一信,还带来了她亲自为我配制的一盒子草药,信中细写了煎服方法,望我保重身体。其情切切,跃然纸上。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为自己爱莫能助凄然叹息了一番,对虞纤纤的感受,从感动转变为时不时的想念。 司鸿宸再度与我幽会。一阵激情过后,他将我抱在膝盖上,咬着耳朵说悄悄话。 说了半晌,他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透着凝重,“有人在宫里发现有老鼠出现,不知从哪个地洞钻出的?” 我惊了惊,急问:“老鼠多不多?在哪儿出现的?” “半夜出现较多。有人说是从西北角一带钻出来的,长得很瘦小,像是刨不出吃的,忍不住出来作恶。” 西北角是靖帝时期的后宫,靖帝的御书房也在那儿。梁汉王朝被灭,那一带经过整肃便门锁紧闭,长期荒凉着。鼠疫的时候,那里成了隔离区,出现更多的孤魂野鬼,于是更加无人进入了。 “发生鼠疫的可能性不大,当务之急是灭鼠。(就爱读书)封骥正朝皇城咄咄逼近,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我肯定地说道,“虞纤纤主管后宫,她会办得好的。” 司鸿宸眉头紧皱,不放心道:“虽然她是掌管后宫的最佳人选,可她毕竟做过靖帝的妃子,我们把重权交给她,会不会太轻率了?” 我扑哧一笑,扫了他一眼,“我还是封逸谦的皇后呢?无论如何,她爱过你,进宫也是为了你。如今靖帝也死了,她还能依附谁?” “是啊,有可能是我以前作孽太多,良心一发现,就被你们这些女人缠住了。”他哈哈大笑,戏谑道。 我枕在他的臂弯里,舒服地闭上眼睛,笑着说:“她那么美,你不要不承认没被动心过。我已经想开了,这世上也就她真心对待过你。等战争一结束,天下归统,你要对她好,让她给你生几个儿子。放心,我不会生嫉妒心的。” 他转脸盯住我,紧张地问:“你要去哪儿?” 我笑意浅浅,“我什么地方都不去。不然半路又遇到封叔那样的恶魔,你会来救我吗?” 他笑骂了一句,用吻堵住我说话,再次拥住了我。 又过了几天,虞纤纤出现在我的宫里。 她本是个极其可人的女子,先前苍白的脸上呈现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更显少女难以比拟的风韵。我看得呆了。 “夫人。” 虞纤纤上前一步,倒头便拜。 我连忙拉起她,亲昵之心油然而生,笑问:“灭鼠之事办得怎样?” “夫人放心,宫里不会再有老鼠了。为裕王恪尽所能,乃是奴婢分内之事。” “你可是他的人了。”我拉着她的手,悄悄笑着问她,“见过裕王几次?” 虞纤纤嘴角的笑容迅疾地敛去,眉宇间透着哀凉,“夫人怎么忘记奴婢说的?奴婢一颗心已随靖帝而去。裕王为国事鞠躬尽瘁,何况他对夫人情有独钟,奴婢不再做荒诞之事。” 她这番决然的话,却把我心头莫名的忧患消散了。我直悔自己会错了意,虞纤纤岂是那种随意投怀送抱的女人?而且司鸿宸也没说要重新爱上虞纤纤,莫不是自己太紧张他俩,差点把好端端的事搅坏了。 心下释然,与虞纤纤几乎是无话不谈。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虞纤纤便笑着讲述了一则奇闻。 老鼠出没的那段时期,半夜西北角方向会传来咔咔的敲击声。宫人房离那边最近,那些宫人被敲击声惊醒,他们壮着胆子循声探个究竟,因为隔了很厚的宫墙,搞不清声音的来源。后来他们扔了几块石头进去,声音突然没了。这样才太平两天,那声音又出现了。宫人们刚摸索到厚墙,声音仿佛越垣而来,落在他们头顶。正在惊惧之间,紧闭的石门开了,几只觅食的老鼠随之窜了出来…… 这事我听司鸿宸轻描淡写说起过,因为谜底很无趣,我也没上心。今日听虞纤纤一说,我怕伤了她的兴致,只是默默地微笑着倾听。 虞纤纤最后说起了那个无趣的答案,“里面出来个老宫人,手里拿着锤子。他平时看守那边院子的,日子一久就跟那些鬼魂说上话了。鬼魂说他阳寿将近,于是他半夜给自己刻起了石碑。” 我是不相信鬼魂之说的,所以经她这么一讲,只是当作惊秫故事来听,还是没上心。 临近决战前夕,不断有飞骑特使飞入皇宫,消息说封叔的各路兵马陆续上路。司鸿宸早已拟定了作战方略与兵力部署,各地都有兵力驻扎,防备封叔突围,逃往几处根基之地。一旦封叔进入他们的包围圈,同时举兵擒杀封叔。 “这叫四面开花,老翁捉鳖!”司鸿宸哈哈大笑。 虞纤纤也是忙碌异常,我在宫里实在待不住,请求能助一臂之力。虞纤纤甚是爽快,将我打扮成宫人模样,随她一起出宫。 这一日,我们要去城楼慰抚驻军。 目下高峻的城楼遥遥在望,却是大风飞扬,官道寂寥。沿路行人稀少,也许是避难去了,我们的马车在空落落的街道上行驶,既倍显萧疏。 因为是宫里派人慰抚来了,司马亲自带路将城楼上下巡视了一番。与以前的景观不同,城墙城门与所有通道,全部根据战事规制建造。城墙外层垒砌大石条,土墙一面又用大砖砌成,三面城门开几个城洞,以及城门箭楼用什么石砌,都经过精心规划。如此一来,城楼坚固如同要塞一般,能经得起任何礌石弩箭的猛攻。而且城内又有数万人马接应,粮草源源不断,封叔想要攻破皇城比登天还难。 看了一遍,我心里亮堂堂的,信心倍增,跟随虞纤纤下了城楼准备回宫。 正在此时,一小队人马迎面飞驰而来,领头的正是司鸿宸。他们在我们前面骤然勒马,烟尘直扑马车。 “城楼重地,你们来此作甚?”司鸿宸铁青着脸,长喝一声。 他是朝着虞纤纤吼叫的,却一眼认出了女扮男装的我,脸上的怒意丝毫未消,意思是在质问,不好好待在宫里,出来添乱不成?随行的宫人宫婢整整十几个人大气不敢喘,既连一声咳嗽也没有。 虞纤纤屈膝一礼,解释道:“奴婢不能随将士浴血奋战,想尽一些绵薄之力,振我军威,尽快擒杀太平侯,让天下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一班女人,还是回宫里等着吧!” 司鸿宸轻蔑地哼了哼,眼光只是在我身上稍作停留,便领兵骤雨般远去了。 我明白,这是司鸿宸在告诉我:皇城无后患,他只需全力应对封骥。 但是虞纤纤脸色惨白地站着,目光投向司鸿宸远去的方向,眼里蒙着一层水雾。也不知是司鸿宸刚才当众训斥让她难堪,还是做错事觉得瑟缩害怕,她浑身颤抖得很厉害。 我没想到虞纤纤慰抚守城兵士是自作主张,心里也是有点生气。但看她这副可怜的模样,又想到她这些日子的劳顿,心里一软,便笑着拍拍她的手,轻声安慰道:“我理解你,你也是为他好。别难过,他就这副德行,说过了就不会有事。” 她的泪水逼在眼眶间,却硬生生地收了回去。恍惚中,只听见她轻笑一声,“我不难过了。” 她咬了咬苍白的唇,仿佛有一种凄楚不胜,长睫毛迎风颤颤,强烈地勾起我的同情心。我牵住她的手,刚才的一点疑云也就烟消云散了。 (补充:前面封叔下战书,约定的两个月决战,改为六个月。为此后面的情节上有时间的宽余,vip章节不能修改,所以在这里解释一下,免得读者你看得云里雾里。) 决战那天 那年立冬过后的某天清晨,各地烽火台狼烟大起,封叔的兵马绕开司鸿宸的几处伏兵,沉雷般朝皇城压来。 封叔向来对方圆几百里的地形地貌了如指掌,不知多少次踏勘谋划,自然深知其中奥秘。几天时间,他和蒙国、蛣蜣族人组成的大军便满当当撒在了原野上。 须臾之间,一片牛角声凄厉地覆盖了始终不安的皇城上空。 “击败裕王!合众救国!” 不等先锋将领发令,几万联军伴着喊杀声暴风骤雨般三面扑来。司鸿宸冷静地挥剑一指,万千强弩长箭密麻麻地给予阻挡。反复冲杀之后,联军战法陡变,后面的步兵列成方阵,挺着长矛铁盾从三面森森压阵,隆隆脚步声势如沉雷。 “封骥的兵马,不过如此。封骥,你不是想与我正面一搏吗?今日就还你心愿!” 司鸿宸轻蔑地一笑,遂命令嘎子带队出城迎战。不多时,一处城门隆隆打开,嘎子率一万精锐飞骑蜂拥而出。这支飞骑是司鸿宸多年严酷训练的威武之师,战刀弓箭精良,人怀必死之心。敌我双方在原野上撞击,喊杀声厮打声响彻云霄,气势摄人心魄。 战争持续了几个时辰,战场上横尸遍野,鲜血染红大地,封叔的先头步兵荡然无存。联军中央的将帅大骇,举起弯刀嘶声大吼:“撤!明日再战!” 嘎子传下军令继续追杀,联军撤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工夫便神秘地消失在河谷之间。嘎子略一思忖,决定循迹作战,这时,皇城方向传来令他撤回的号角声。 嘎子回到皇城,一脸不服气,“裕王,正是灭敌大好时机,为何不继续?” “这只是封骥的投石问路,不要上其当。”司鸿宸眼望远方,沉着说话,“一旦深入河谷,你的优势便会大大减弱,他一个浪头便会将你压在河谷!” 嘎子闻言,茅塞顿开,拱手连连称是。司鸿宸瞥了爱将一眼,并未加以责怪,只是传下军令,“歇息造饭,警惕敌方再次进攻。” 这一战,封叔的联军留下几千具尸体,而裕王的守军死伤不足千余。 到了黄昏时分,封叔发动了第二次进攻。 此时残阳在西边染成血红,天地间蒙上一层壮丽的颜色。封叔率领的联军昂首阔步,长矛铁盾在夕阳下发出凛凛的寒光。司鸿宸下令弓箭手猛射。眨眼间,联军的先头部队摆出一字型的阵型,长得望不到首尾,步兵用铁盾挡住箭雨,黑森森挺出一排排的壁垒,那壁垒如插了黑翅的长鹰,带着凶狠的气势朝皇城扑来。 对于联军的前赴后继,司鸿宸一时无从判断。他料定封叔攻城心切,时间越拖得越久,他在蛣蜣族人、蒙国人眼里的威信越会丧失。思忖自己的战斗力未必抵得敌手此等死战,眼看太阳西沉,便下令嘎子率铁骑再度出击。 城门隆隆打开之际,嘎子的铁骑兵还没涌出城门,敌阵后面突然冒出一排弓箭手,密集的箭雨夹杂着火油,向着城楼发动猛烈的劲射。一时城楼遍布惨叫,驻军大乱阵脚。趁这时机,联军的云梯一架架搭起,众士兵争先恐后爬上城墙。城楼上的驻军顽固抵抗,隆隆巨石夹着滚木呼啸着砸下云梯。而原野上的战斗愈为激烈,双方兵马相撞在一起,厮杀交缠杀声如雷。 双方难分伯仲,一时难解难分,真正的生死大搏杀开始了。 战鼓声传到了皇宫,我站在台阶上眺望城楼方向。此时夕阳西下夜幕降临,一串火焰正冲天而起,伴随着轰鸣不断的厮杀声,火光映亮了天空。 想必战争比预料的还激烈。 隐约有种不祥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剧烈地摇了摇头,企图将这种念头挥去,却已经冒了一头的冷汗。 “夫人,在想什么?” 蓦地,一记莺声骤起,打破了我的恍惚。 我一惊回望,只见虞纤纤从花木扶疏间缓缓而来,裙角在清风中飞扬。 “也不知道前方打得怎样?我一直很担心。”我叹息道。 “城内驻军正往城楼输送,那里死伤惨烈。不过没关系,城楼固若金汤,太平侯想拼死攻下城楼,难上加难。除非……” “除非什么?”她话到紧要关头停住,我不禁急问。 “除非他们内外夹攻,方可势不可挡。可此这是笑话,不值一提。”虞纤纤薄薄的嘴唇勾出一个奇怪的弧度,晦暗不明地笑了。 我知道她想减轻我心里的压力,见她虽是笑着说,神情也是紧张,便和气地掸了掸她衣裙上的灰尘。谁知那些尘土与衣裙粘在一起,想掸又掸不掉,不由得嗔怪她道:“这些灰土像是旧的,你莫不是又灭鼠去了?你一个姑娘家,别去旮旯角落,脏的活儿还是让那些宫人干吧。” “有些活儿我喜欢自己来。”虞纤纤自若地掸了掸灰尘。 因为面临战争,虞纤纤听从我的话宿在皇后宫。夜深的时候,城楼方向一阵轰的巨响,火光弥漫了整个皇城,显然这场战争还在进行着。 幽暗的几盏宫灯彻夜不息地燃烧,我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睡。转头看另一边的虞纤纤,她睡得很香,细密的长睫毛蝶翅般颤动。 到底是饱经战事磨砺,能做到临危不惧,何其难。我心里由衷地赞叹。 我抚摸着颈脖上的唯一一粒玉珠,心思碾转反侧,又抽开床边的檀木梳妆盒,从里面找到了封逸谦留下的两枚玉珠。 虽然它们是假的,不会有活力,不会有生命,但毕竟是我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我重新将它们包好,为防止遗失,我将它们缝在衣兜里,万一碰到危险,我可以带着它们离开。 白日清晨醒来,不见了虞纤纤的身影。 看来,她又忙碌去了。 我披衣出了殿门,清晨的风儿带了清寒,我凛凛地一哆嗦。 劈杀 小径旁本有一名守夜的宫人,如今因为司鸿宸不再留宿,便改为值夜敲更的经过一次。那值夜的准时在那里梆梆两下,提醒我已是夜间什么时辰。于是,我也会老实地闭窗歇息。一夜的轰鸣厮杀声,皇宫内无人入眠,把敲更的也吓得躲起来了。 殿外空寂无人,似乎人们已经把我遗忘。我憋闷得难受,想过去打听仗究竟打得怎样?正要迈下台阶,司鸿宸的内侍呼哧呼哧地跑过来。 “夫人,快叫虞姬出来!” 我微一诧异,告诉他说:“我醒来她已经走了。前殿见不到她?” 内侍满额汗珠,一跺脚,冲口骂道:“闯下如此大祸,裕王定会降罪于她!人是奴才举荐的,这回奴才也脱不了干系!” “出了什么事情?”我更加惊讶。 内侍察看左右,咬了咬牙,方又说:“昨日勉劳城内驻军,宫里带去百余车酿酒,本是为今日出战壮行,没想到十之七八睡得像烂泥软蛋。裕王大怒,令奴才速来召唤虞姬!” 闻言,我也急了,“宫里酿酒以前我管过,喝碗壮行酒断不会如此不堪,难道酒里有问题?” “这要问虞姬了。” 说话间,一名宫人急急忙忙跑来,对着内侍轻声言语了几句。内侍大骇,不由冲口道:“宫里前后找不到虞姬?莫非已出宫?赶快继续找!” 说罢转身就走,比来时更显匆忙。(..info好看的小说) 我站在原地怔怔的,心胸狂跳。寒风迎面扑来,全身忍不住颤颤发抖。 不自禁的,想起昨晚虞纤纤晦暗不明的笑容,淡得不露一丝痕迹。她睡时那么香甜,仿佛笃定某些事会发生,当时我根本不知那是何种意味,就如现在,我还在懵懂的不确定中。但是有一种本能的恐惧,迅速而猛烈地冲撞我的大脑神经。 虞纤纤的行为,肯定针对的是司鸿宸。 我一定要去见司鸿宸,告诉他,我们遇到了危险。 我几乎是惊慌地走过小径。因匆匆而起,穿的只是单鞋,鞋子很快被露水打得湿透,但是我全然不顾这些,直直地往宫外狂奔。 沿道人迹稀少,家家门户紧闭,偶有狗吠声。我跑得大汗淋漓,方到箭楼下马道,一支利箭裹着火球迎面袭来,我抱头一个滚地,才躲过一劫。 城楼周围烟火四起,激扬的尘柱呛得人不断地咳嗽。战鼓隆隆,杀声不断,这场不决战愈战愈激烈。将士们个个杀得眼睛通红,战袍溅满鲜血,正死死坚守城门堡垒。 弥漫的烟尘中,司鸿宸闻讯赶来,一见我竟是大喝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来搅乱!” 他的脸上布满了烟尘,眼里全是红丝,显然已经疲惫至极。[就爱读书]我心疼地望着他,大声说话:“我们上了虞纤纤的当了!她在酒里做了手脚!” 司鸿宸狠狠骂了一句,额角、颈脖青筋凸绽,咆哮道:“最毒不过妇人心,我司鸿宸做事向来稳健慎密,眼看胜券在握,没想到会丧在女人手里!封骥料定我断了后援,才无休无止地强攻到底!臭女人,回头抓到她,非杀了她不可!” 他见我愣愣的,又说:“此事不能怪你,我也有错。赶快回去,只要将士齐心协力全力死守,定会歼灭来犯敌人!” 我并未有离开的意思,将路上的疑虑一股脑儿抛出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百余车的酿酒,虞纤纤一个人绝对做不来手脚,肯定有人在帮她!” “你是说她有帮凶?”司鸿宸目光一凝,道,“可是皇宫里都是忠实于我的人,帮她的人哪儿冒出来的?难道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电光石火之间,我想起虞纤纤衣裙上掸不掉的灰尘,更深的恐惧席卷而来,我睁大双眼,拽住司鸿宸的战袍,几乎是尖叫着说道:“老鼠……老鼠出来觅食!原来皇宫里有地道!就在西北角无人区域,虞纤纤她知道!” 话音刚落,司鸿宸似乎也恍悟过来,脸色变得尤其可怕,回头急召:“嘎子,率领一小队,赶快随我来!” 说完,抓住我的手,几乎是从台阶飞跃而下。早有兵士牵来他的宝马,他一使劲将我送上马,自己纵身而挫,用双臂护住我。马鞭高举啪的一声,宝马扬蹄嘶鸣。 一小队人马飓风般向着皇宫方向卷去。 宫门大开,当我们赶到皇宫,驻蹄在广场上四顾,皇宫深处已经传来沉雷滚动似的喊杀声。那些赤手空拳的宫人宫婢四处逃窜,救命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须臾间,一个个联军犹如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皇宫,更甚恐怖的,如同开闸的洪水,不断地有联军从西北角涌出,涌出。 要不是一面面迎风飘扬的黑色大旗,我真的很难想象,皇城的心脏地带,竟然首先被敌军攻占了。 见此情景,司鸿宸抽剑,嘶声大吼:“杀啊――” 嘎子等人纷纷亮出手中的利器,高喊着冲向敌阵。联军见遭遇的对方兵力少,自然无所畏惧,双方交缠相斗,厮杀声不绝于耳。 有人认出了司鸿宸,指着他喊:“裕王!抓住他,太平侯有重赏!” 越来越多的人围住了我们。我紧随司鸿宸后面,他边护着我,边与敌人搏杀,手中的刀剑带着尖锐的哨音,划过阔大的广场上空。 而更多的联军,潮水似涌出皇宫,向皇城四面渗透,向还在苦苦死守的城楼涌去。 一片长矛铿锵交织声中,司鸿宸等人已经寡不敌众,一个个兵士在倒下。联军汹涌而来,团团围住我们。 司鸿宸两眼放光,长剑指向敌人,直喊:“嘎子,我来掩护,你等赶快撤离此地!告诉还活着的弟兄们,皇城已遭沦陷,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抓紧时机从城门出去,咱们后会有期!” 嘎子大叫:“小的誓死紧随裕王!” “傻了!他们要的是我的人头,我比你们值钱!服从王命赶快走!” 嘎子无奈领命,率领残余的几个兵冲出重围,绝尘而去。 杀红了眼的联军,朝着我们逼将过来。 司鸿宸哈哈大笑,声音如震雷,“韩宜笑,如果这个时候要你和我一起死,你可愿意?” “我愿意!” 我已经悔得心如滴血,感觉战败的因素有一半在我。看司鸿宸还是这样不离不弃,就有了同死的念头,所以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好,就爱听你这句话!”司鸿宸再次纵声大笑,“我不会死的!我是裕王!裕王绝对不会死!” 他杀得兴起,步态稳健目光凌厉,联军手中的长矛刀剑十之八九脱手。对方初次见到传说中的裕王,被他猛悍的气场镇住,扎好架势肃然相对,竟再无一人敢上前迎战。 司鸿宸就此劈杀出一条血道,带我重新上马,在联军一片追杀声下,战马载着我俩,很快消失在宫门。 最后一枚玉珠 看来封叔已经摸透城楼情况,故意设下计谋,以先头部队久攻不下、屡次败退为饵,诱使司鸿宸轻敌,进而诱使城内驻军不战溃败。(..info)[就爱读书]蛰伏在地道那端的联军趁虚而出,几乎是只费七成之力,便将皇城攻克。 当我和司鸿宸赶到城楼,战争已经没有先前那样的激烈。双方势头急剧转向,驻军将士战心顿然丧失。而封叔统帅的联军则不同,人人亢奋,唯专厮杀。城门已经被里面的联军打开,而司鸿宸的队伍无力胶着僵持下去,又闻得嘎子传令撤军,于是纷纷蜂拥向外逃窜。 封叔早下了就地绝杀的命令,死死卡断驻军的退路。撤兵腹背受敌,只能拼死突围,一时整个城楼内外杀声震天,尸横遍地。 因为我和司鸿宸是一骑双人,遥遥望去格外醒目。凭借嘎子等人全力掩杀,未及半个时辰,我俩终于突出重围。放眼原野上,各色旗帜遍野散乱,裕王旗下人马竟是落荒奔走,狼狈鼠窜。 “苍天无眼啊,为何如此待我?”司鸿宸仰天大吼。 苍天不再给他劈杀的机会,对方军令号呜呜长吹,几千铁骑分作两翼展开,向我俩包抄而来。司鸿宸无奈收剑,快马扬鞭向广阔的山塬奔驰,后面的联军狂飙追杀。好在我俩的战骑是裕王宝马,兼程飞驰当真有速度。也不知过了多久,山梁突然变为一道高耸的山峰,我们消失在山峰密林之间。 正午时分,我们出现在峡谷地带,追兵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明媚的阳光下,山色空蒙,雾气氤氲。 我们停止了前进,人马俱是疲乏不堪。 司鸿宸下了马,独自一步一步朝前走,风声肃杀,他的披氅狂乱飞舞。终于,他迎风伫立,面对着眼前连绵起伏的群山峻岭,张开双臂高呼道:“我司鸿宸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难道就这样完了?苍天,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封骥不亡,帝业未成,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无边的苍穹,很颤很远,从中能分辨出绝望的感觉。 我望定他,悔意潮水般漫来。清楚地记起,虞纤纤望着他的背影,眼里却是异样的冷,她说,她不会再难过了。 那时我有了罪恶感,以为是自己夺走了属于她的那份爱。哪里会知道,她的爱早逝,心中只有无底的仇恨,以及处心积虑的报复。 美丽的外表下,究竟能隐藏多少的恨意啊? 我忍不住,近到他身后,轻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收留她。.info” “不要说起她!”他转头冲我怒喝,双眼迸发出犀利的光芒。(就爱读书) 很多话在我喉咙里哽住,我不知该说什么,事已至此,说了也等于白说。我虚弱地捂住了眼睛,一动不动,泪水从指间滑落。 良久,司鸿宸才转过身来,朝我摆了摆手,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谁都想不到她会有图谋。” 他一定也有过罪恶感吧? 往事虽如陈谷,美丽的女人毕竟为他付出过。我和他习惯了强硬、冷漠,内心却偶有柔软的一面,也就是这点细小的不经意的柔软,却被虞纤纤准确地抓住了。 说到底,她才是最了解我俩的人。 “我们……这样算逃脱了吗?”我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毫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缓缓道:“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我踉跄地退了一步,也是满眼惘然。 风云缭绕,雾正浓。 这个时候,我唯一的意念就是,与他共患难,同赴死。这一世我为他而来,命运所有的安排,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天成为定局。其实这样的安排,也算是圆满了。 司鸿宸眼里的狂乱还在,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安慰道:“难得有这么好的风景,宁静,安逸,好像没有战争发生。这样的时光不多,何不好好享受呢?” 我们便真的安静下来。风声阵阵,松林倒影凌乱。天空空明澄澈,漫无边际的风吹得云霞片片,那洒下来的浅淡阳光,如蒸腾的云雾,缓慢覆盖在两人身上。 风过后,四下一片岑寂,山鸟停止了聒噪的声音。而他亦无语。我缓缓靠在他的身边,心境安泰,身体的倦意便如潮如水。 朦朦胧胧似是睡去了,眼前依然是战火纷飞的情景,身穿铁甲铁盔的司鸿宸气度不凡,他在敌阵奋力拼杀,剑气如虹。 一片长矛铿锵交织声中,他目光凌厉,声音如震雷,“我不会死的!我是裕王!裕王绝对不会死!” 我敛起眉头,心想,可你也是司鸿宸啊。我答应与你同死,就没想过苟且偷生。而你呢,你答应过我吗? 他突然安静了,凉滑的手指从我的颈脖划过,依稀感觉他吻了我,那片触觉,凉凉的,暖暖的。我仿佛听见他在低声呢喃道:“抱歉,韩宜笑,我只能把你一个人扔下。封骥已经包围了我们,我不想就这样死在他手里。如果还有机会,我会重头来过。再见吧,韩宜笑……”我挣扎着想张口说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口。眼睛被一片阴影笼罩,只看见那个模糊的、高大的身影,正在渐渐远去…… “司鸿宸!” 终于,我大叫一声,醒了。 身边没了司鸿宸的影子,他的披氅盖在我的身上。 我下意识地摸过颈脖,脑子瞬息间一片空白――玉珠不见了,最后一枚玉珠不见了! 耳畔是密密的风声,喊杀声,联军黑色的战旗在树林间隐现。我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还沉浸在梦境中:他吻了我,凉滑的手指从我颈脖划过。他说,再见吧,韩宜笑。 山涧突然传来宝马的嘶鸣声。 我蓦然发狂,拼命地朝山涧跑去。后面,一大批联军正包抄而至。 司鸿宸的人马出现在悬崖边,那一刻,我的呼吸,连带着绝望的那抹念头,停止了。 “司鸿宸――” 他没有回头,也许再也不能回头,人马往空中奋力一跃。 我的哭喊戛然而止,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在云雾里极速地化淡,消失。 “跳了!跳下去了!” “裕王自尽了!我们赢了!” 山谷里一片欢呼声。 唯有我清楚地知道,他走了,真的抛下我了。 昭然若揭 那日我被押回皇城,关在原先囚禁靖帝的破院子里。 夜深,皇城早就宵禁。到处是鼓乐之声,暗夜里盏盏明灯绚丽夺目,满天空被映得通亮。这是个不眠之夜,这是个胜利之夜。王朝新符换旧符,对百姓不过如此,对再次当权的封叔就不一样了。先皇封逸谦已死,最大的敌人裕王被灭,这天下笃定是属于他的。 甚至,在外面看守的联军那里,也有划拳猜酒声,伴着一阵宫女染了倦意的嬉笑。 四更过半,外面方才万籁俱寂,连风吹过破窗的声音也没有,如死了一般。 我的心,更是死了。 我睁大了眼睛坐在那里,天光未明,夜凉如水,没有人听见我呜咽的声音,也不会有人看见我在流泪,只有自己感觉到,那颗心,冰冷冰冷的。 隐隐有声音无情地告诉我,那人利用你的玉珠走了,你跟他的过往,只是一梦。 我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宫灯摇晃,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屋门被打开。虞纤纤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化了很浓的妆,看过去醉眼蒙胧,斜靠在床边,长袖委下。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也许看见我脸上来不及拭干的泪水,便浓稠似蜜地笑起来。 “怪哉,在我印象中,韩宜笑好像生来是不会哭的。可怜的女人,让我来安慰安慰你吧。” 一见她,我五内俱焚,冷眼看着她走近,抬手就甩给她一个耳光,“娼妇!” 虞纤纤自然也迅速地回敬了我一下,骂道:“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 因激愤过度,我几乎是疯狂地抓住她的衣襟,嘴里嘶吼着。虞纤纤揪住我的头发,大力将我推倒在地,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相互撕打着。随同虞纤纤进来的联军见状,奋力将我和虞纤纤分开。 我双手被反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直凛凛对着虞纤纤,恨不得一刀将她杀死。 虞纤纤稍微整理衣鬓,极其冷酷地一笑,说:“你如今应该清楚了,我跟随靖帝多年,就是为了伺机报复敖!对,我虞纤纤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他!他利用了我,以达到自己目的誓不罢休。靖帝恨他,我尤其恨!当有一天,也在这个院子,靖帝无意提起后宫有秘道,只是宫变时措手不及被抓,不然他与我早就双宿双飞,我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她凑近我,双目凌厉如刀,明知我痛处所在,仍深深地刺进去,“这一天终于到了,你接纳了我,还说服了他。感谢你韩宜笑,你给了我报仇的机会。作为报答,我曾经几次三番暗示过你,那个夜半敲击声,其实是在打开地道之门。为了不引起你们的怀疑,那个老宫人给自己刻石碑,只是我用的障眼法。老鼠从地道里钻出来,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可你们还是轻易地相信我了。哈哈,韩宜笑,我在宫里干得游刃有余,还真的是拜你所赐!” 真相昭然若揭,我阖起了眼睛。紧接着,一种难以言语的虚脱扑天盖地而来,我颤抖了一下,突然无声地笑了。 “你真的开心吗?你和封叔里应外合除掉裕王,只是发泄你私下的仇恨。事情真如你所愿了,你真的开心吗?你原本那么爱裕王,后来又被靖帝所爱,你爱的和爱你的都不在了,你现在成为封叔的女人,他会真心待你吗?虞纤纤,你比我可怜多了,你在这世上其实什么都不是!” 我的心里充满了悲凉,连声音也是沉沉的。这番话挑动了虞纤纤的情绪,她忍不住尖叫起来,“试试,究竟是你可怜还是我可怜!我这就让你随我的路子走,从这个院子,再去深山那个鬼屋,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裕王不存在了,你便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不会有人在意你,你就在那里熬着,慢慢消失吧!” 说完,拂袖而去,转身间眼波掠过阴暗。我只见一道水光从她眼中溢出,飞溅在空中。 虞纤纤走了,屋内就静悄悄的,窗外风声呜咽,枝叶沙沙清晰入耳。 果然没多久,在冬日第一场小雪来临之前,我被转移到郊外深山那个破落的荒屋。 温暖,希冀,渴念,记忆……在一点一点地从我身上抽离。我行尸走肉地过着,等待命运之手将我的生命终结。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大雪封了山,连看守的联军也耐不住寒冷,跑去皇城过年了。这深山,真的只剩下我一缕孤魂。 我用干硬的麦馒头充饥,用树叶枯草填充温度。当茅屋里什么吃的都没有,我像个野人在山上寻觅食物,摘采野果……总是以为自己迟早会死,总是机械地、本能地一天天度过。 然而,当积雪消融,春天悄然来临,我惊奇地发现,我居然还活着。 我做了个风筝。当风筝扶摇直上,飞向空茫的天际,我睁着迷茫的双眼往前走。山的那头出现一个灰色的点,正缓慢地朝这边移动。 风筝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线,掉落在山的那头。那人弯身捡了起来,朝我挥舞着。 我望着他,如同看见亲人突现。隐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大叔。” 晏老头走近我,我的模样让他一时骇得忘记见面的喜悦,只喃喃道:“宜笑姑娘,你可受罪了。” 我本是没有了喜怒的人,很久不曾与人说话,此番见到晏老头,虽是哑哑的应了一声,大滴大滴的泪珠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晏老头也红了眼睛,像对待自己的女儿那样的,拍拍我的肩膀,我便伏在他的肩上恸哭出声。 哭了良久,我才抬起泪眼,内疚道:“对不起大叔,我把大哥他……” “不关你的事,是太平侯蓄意杀人。我儿虽生如草芥,性命却不能这样白白没了!”晏老头悲愤地说。 接着,他长叹一声,继续说道:“真没想到,皇城一战便断送了裕王的千秋功业,立功等于白立!裕王才智非凡,却又居功自傲,虚骄而恃气,如此霸性,朝野安得长久?唉,天意如此,你不要伤心了!” 我擦干眼泪,不愿再提及司鸿宸,转移话题,“大叔,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打听了大半月,总算有人告诉我,说你被囚禁在深山老林,八成已经被猛兽吃了。我年纪已大,跋山涉水去了趟老家,又徒步到了皇城,一路走来,还以为也要被埋在山上了。 此番见你还好端端活着,莫不让人惊喜交加。” “我去葑观见您,小香说您被叫去雕玉了,要很长日子才会回来。那活儿难道已经完工?” “宜笑姑娘,果然如你所言,我被叫去,是秘密铸造金缕玉衣。” 我惊骇,一种刺痛,又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果不其然,司鸿宸在专权的那段时期,也是他铸造金缕玉衣的过程。只是这个过程太过隐秘,竟然无人知晓,连我都被瞒过了。 晏老头叙述他的经历,他痛悔当初将玉带河秘密告诉了裕王,才让裕王产生铸造金缕玉衣的念头,从而断送了他的玉匠同行的性命。 他哪里会知道,那个他嘴里的“裕王”,早在穿越到这个世界,金缕玉衣的概念已经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了。 金缕玉衣是王权的象征,是千年不化、万年不朽的稀世珍品,即使某一天他成了一捧泥土,裕王的故事也会成为世代永久传颂的不会破灭的神话。 “您知道他的地宫在哪儿?”我问晏老头。 晏老头摇摇头,道:“金缕玉衣剩下最后一道工序,我们这些玉匠被传令一律前往东北方向。我突然想起了你曾经叮嘱过的话,于是在半途找了个机会逃脱,又日夜兼程赶往老家去……” 二千年后的安洲城,就在晏老头所言的东北方向,冯大泉的猜测没错。 “原来,金缕玉衣已经制成了,它在裕王地宫里。”我近似自言自语。 晏老头点头道:“知裕王者,莫如宜笑姑娘。我会将金缕玉衣和裕王地宫的秘密,告诉我的孙子,然后一代一代地口传下去。我的同行兄弟们为它而丧亡,我死了不要紧,我的后代会替我了却心愿,将金缕玉衣挖出来!” “如果您的后人还是不知道呢?” 我不得不想起司鸿宸,此时他在哪儿?他会放弃他的金缕玉衣吗? 还在恍惚着,晏老头的一句话吓了我一大跳,“宜笑姑娘,这就是我冒着风险前来见你的一大原因。你去找我的后人,一旦遇到,将他带来。” “大叔,您在说什么?”我结巴了,不可置信地望定晏老头。 “我给你的玉珠呢?” 颤抖着双手,我小心地拆开缝得紧密的衣兜。晏老头见状大为感慨道:“宜笑姑娘果然对封小爷情深意重。我一路想来,兵荒马乱的,如若那玉珠不在你手里,也是情有可原。此番在你手中,这便更好!实在是太好!” 我将那两枚假玉珠交到晏老头手里。晏老头闻听我已经将其中一粒用掉,又是禁不住的惋惜。 “那用来雕刻玉珠的玉,是年轻的时候,一位仙道之人所赠。他说此玉若是雕给有缘之人,九百九十九天后,雕成的东西便会有灵魂。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宜笑姑娘,我是行将朽木的人,封小爷是盼不到九百九十九天的人,我们都与玉珠无缘。你今生是个好姑娘,后世也会有福。你去吧,逃离太平侯的邪恶王朝,顺便叫我的后人回来,我会将我知道的所有秘密全部告诉他。” “如果,您的后人是个十足的坏人呢?”我再度流泪。 那是激动的眼泪。 我没想到,在最后绝望的时候,晏老头会这样神奇地出现。他是来救我的,又告诉我司鸿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密,虽然这些我全知道,但从他老人家嘴里说出,依然显得惊心动魄。 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回到我的后世去。是去我的二十一世纪吗? 在那里,究竟会不会见到司鸿宸? 我全然不知道。 甚至,我宁愿他重新做了独霸安洲城的少将,也不愿在芸芸众生中见到他。 我的身躯在半空中升腾,晏老头朝我挥手,他的身影越来越渺小。我怀揣着一枚玉珠重新走回我的世界,知道,我别了一些人,又去见另外一些人。 人世轮回中,有多少个无奈呢? 欲知故事如何,请看终结篇【衣冠天下】 老家被拆 阳光正刺眼,我不得不用手挡住。耳边是轰鸣声,机器的轰鸣声。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堆废墟上。 一幢幢新大楼正在拔地而起,而我站着的地方,烟尘漫天,一架大型推土机正在隆隆朝我开来。 驾驶员突然发现了我,停止了操作,从驾驶室探出头,大喝道:“喂,找死啊!施工重地,你进来干什么?” 我迷茫地望着周围,好容易才联想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我家小巷深处。那些旧房子呢?我的家呢? 驾驶员看我良久不动,下了推土机。他上下打量我古怪的装束,可能被我披头散发,呆滞的表情吓着了,急忙拿出手机,似乎要打给谁。 “我的家,为什么不在了?”我突然发问。 那人这才吁了口气,收起手机回答:“你想问?问拆迁办去!我只管推土。这里是工地,你快点儿离开!” 我呆在那里还是不动。那人召来几名戴头盔的人,连赶带劝将我轰出了工地。 我的神志还在古时游离,慢慢地走,纸人一样地飘着。 路人皆用怪异的眼神看我,我全然不顾这些,只有一个声音在尖锐地提醒我,家没了。 按照那些人说的地址,我来到了拆迁办。外面正有人吵闹,手里拿着大幅标语,也有出来劝阻的。楼上有人趴在阳台看热闹。.info[][就爱读书] 这里总有种懒散的气息。我径直上了楼梯,外面的人才发现我,追了上来。 “小姐,你有什么事?” 我不加理会只顾挨个办公室找去,最后在写着“主任办公室”门口停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里面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在上网,显示屏上显示股市走势图。听到动静他抬头,不满地瞪了我身后的人一眼。 “有什么事?”那人沉声问。 后面的人嚅嗫着说不出半句,我直接开口问道:“为什么没经过我的同意,把我家拆了?” “你指的哪个地块?” 我报出我家的地址。那人做恍然状,“那地块都签了拆迁补偿协议,不是给你们安置临时房了吗?这些都是根据城市建设规划要求和政府批准的,是有真实性和合法性的。你要是不服,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别有事没事跑这儿来捣乱!” “我没签过字!”我说话阴阴的。 “你没签,你家人签过吧?” “我妈还在康宁医院,她不会签!” 那人挑起眉头,大发脾气道:“康宁医院不就精神病医院吗?少拿这些吓唬人!瞧瞧你这身打扮,我倒觉得你是从康宁医院出来的!”说完,眼光依然盯在显示屏上,扬扬手示意我离开。 我怒火难挡,顺手抓起键盘,啪地使劲扔在办公桌上。那人吓得脸色大变,用手挡住电脑,指着站在门口看热闹的职员大呼大叫:“快拨110报警!拆迁办来了个女疯子!” 没多久,我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带到了派出所。 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们把我的房子拆了,竟然还如此傲慢无礼!那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最初的温情也发生在那里。我满心苍凉而来,找不到落脚点,没有人来安慰我,只有无尽的失望和落寞。 到如今还被人唤作“疯子”,我想我真的快要疯了。 派出所有位老干警倒了杯热茶给我。水杯被我紧紧攥在手,而整颗心凉得像掉进了冰窟。纸杯破了,那位老干警帮我在外面套上个新的。 “姑娘家不要这么大火,毕竟这是法治社会。”老干警见我默然无声,便开始加以开导。 我仍是什么话都没有。 那个世界容不下我,而这个社会,我怕我落伍了。 我像个阴阳人,被两个世界排斥,却又不得不委屈求存。一路走来的沧桑和艰辛,无人知晓。 “你有认识的朋友或者亲戚吗?打个电话,叫他们保你出去。”老干警依然很耐心。 他们似乎快要下班了,走廊里传来愉悦的笑声。我面无表情地坐着,脑子里想不起什么人,也不想让熟人在这样的场合见到我,或许我下一步会在收容所里度过这个无眠的寒夜?时间在流逝,走廊那里的笑声早已消失,只有空荡的办公室里老干警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我想起了一个人,而且很准确地报出了那人的名字。 “你认识顾俊颢?”老干警倒惊讶,“他早两年调到市局了。” 老干警在给顾俊颢打电话,我眼望着窗外的高楼,心想,那个叫顾俊颢的怕是早忘记我了。 顾俊颢出现,他换了便装,看过去很清爽的一个人。他一见我,略略有点惊讶,仍笑着打招呼道:“韩宜笑,又见面了。” 他帮我办了手续,带我离开了派出所。他开了辆灰色的别克凯越,我坐在后座,疲倦得想就此睡去。 顾俊颢从车镜里观察着我,并不追问,只是和颜悦色地说话:“我打听过了,你家那块属于原拆原造,两年后你就可以住进新房子了。目前居民多数安排在溪江区安置点,政府每月还有一定数额的补贴。我带你去那儿,兴许能碰上熟人,你就可以知道自己住的地方。” 车子一路前行,我睁着迷蒙的双眼望向道路两边。安洲城年年在变化,离家这么久,感觉它离我很遥远,很陌生。 我不由得一阵窒息,满心惶惑。 那个人,会在安洲城吗? 过了跨江大桥,溪江区就在眼前。这里已经不同于以往。广袤的丘陵地带已经被一幢幢高楼覆盖,散落的村庄已然不见,已经成了一片片废墟,几名拾荒者正背着蛇皮袋晃荡。冯大泉曾经振臂高呼自己的宏伟远景,此时的他,一定春风得意吧。 我合上眼睛,不去想。 车子到达安置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一片片两层楼的安置房栉比林立。我们在外面下了车,沿着小道走过去,小道两旁是几家临时店铺,一个胖胖的男人从杂货店里出来,正巧跟我们打了个正面。 “哎哟,这不是宜笑吗?多年不见,可是……回来了?” 我见是以前杂货店水老板,面露微笑,很客气地应了一声。水老板对我的态度显得惊讶,意味深长地朝顾俊颢笑笑,递上烟。顾俊颢摆摆手婉拒,顺便问起我的住处。 “这事田妈知道。” 水老板自然也热情起来,指点我们田妈所住的位置,临走前还笑着道:“宜笑,都是老街坊,想买啥只管来说!” 我们终于找到了田妈的住处。正看见田妈将一盆花从外面搬进屋里,风凉如水,拂过她花白的发际。一种酸涩,无声无息间蔓延全身。 “田妈。” 田妈闻声转过头,手中的花盆差点掉落。她凝睇了半晌,方喃喃道:“这孩子……一走没个人影。这会儿总算回来了!” 我是不是老了 她拉我进屋,又忙着给顾俊颢倒茶。顾俊颢还是彬彬有礼地谢了,说:“我带韩宜笑过来,也想看看她住的房子怎样?” “对对,看我老糊涂了。”田妈笑起来。她从抽屉里拿出钥匙,交给我,“先带你们去你家的房子,钥匙是居委会交给我保存。要是有什么刮风下雨的,我就过去看看。如今你回来了,我就放心了。” 安置给我家的临时房距离田妈家不远,楼下是车棚,我上了楼梯,打开铝合金门,里面是两室一厅设计,家具摆设如旧,仿若回到了原来的家。 我心里感动,叫了声“田妈”。田妈笑着解释道:“你家该拆的,该装的全在这儿,一样不少。晚上我给你搬条暖和的被子,你就可以睡了。等明天有太阳,把被橱里的东西全晒一晒。” 顾俊颢见我安顿尚可,便跟我告辞。我送他出去,一直送到小道。 “你回了安洲城,下一步怎么打算?”他关切地问。 “找个工作,先填饱肚子再说。”我也是老实地回答。 他点了点头,“我帮你打听打听,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接着要了我的手机号码,告辞而去。 回到田妈住处,田妈已经给我煎了荷包蛋,炒了两道菜,将饭碗端给我,要我坐下来慢慢吃。我贪婪地吃着,感觉从未有过的香甜。 田妈注视我好半晌,突然一声叹息,“宜笑,你比以前黑了,瘦了。” 我幽幽地问:“田妈,我是不是老了?” 田妈笑了,说:“你才二十几岁啊,怎说老了?田妈都快七十的人,还没说自己老呢。” “老不老跟年龄无关,跟经历有关。有时候我反而羡慕我妈,脑子糊涂反而什么都忘记,人也变得简单些。” “说起你妈,我正要告诉你,几个月前冯老板就断了你妈的医疗费,据说是这么些年他们拖不起这么多的费用。其实两年前政策下来,你妈她有一部分医保,不用他花费太多,他是扔下你妈不管了。幸亏拆房前政府发了补贴,你妈签了名,这些补贴就用在医药费上了。宜笑,你妈这病能指望六成好算不错了,有的人一辈子都呆在康宁医院里呢。” 我闻言心里一震,默不作声继续吃饭。 田妈望着我,继续说:“你从小不爱说话,喜欢把心事藏着,我也不想刨根问底。可还是想不明白,你究竟答应冯老板什么,他才会这么帮你?瞧你这次回来的样子,田妈见了,能不心疼吗?” 说着,田妈止不住地抹眼泪。我放下了空碗,反而平静地安慰田妈,“没什么事,过去的也就过去。以后,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田妈这才拭去眼泪,带了好奇地问:“刚才那个小伙子,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摇头,笑说:“一个朋友。他帮了我不少忙。” “这就好。他在,有些话我还不敢说呢。”田妈这才告诉我,“这些家具,还是健彬请搬家公司搬来的。他问过我好几次,你究竟去了哪里?我又不知道。他给了我电话号码,你没出现,老房子却要拆了,我只好打电话给他,他二话没说就过来了。” 我想起健彬站在医院门口,望着我离去的身影,心里忽酸忽暖的。 他应该已经和韩嫣嫣结婚了吧? 夜里,我独自一人待在新家,望着周围的家具发了一会儿呆。 我找出手机,开始给它充电。又整理出冬春要穿的衣服,铺好被子。正想上床睡觉,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书架上翻找,很快地找到了那本《司鸿志》。 《司鸿志》的故事,停留在司鸿宸发生车祸那一刻。那疑似被撕掉的部分,让我突然联想到了什么。我重新翻阅前面的部分,直到困意席卷,才关灯睡去。 这一觉,我睡得昏天暗地,漫长且无梦。直到不停的敲门声,才把我从悠悠长梦中唤醒。 是田妈的声音。 我拖着棉鞋,睡眼惺忪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田妈。还有,健彬。 瞌睡虫顿然跑光,我连声“对不住”,跑去卫生间洗脸。健彬跟着田妈进屋,一言不发地站着。田妈先开口说道:“宜笑,健彬来看你了。早餐放在桌上,我回家,你们聊。” 五分钟后,我和健彬面对面坐在桌旁。 我咬着大饼油条,并未先开口。健彬给我倒了杯豆浆,动作极为自然的,我看得有点发呆,直到他将杯子递给我,我拘谨地接了。 “昨夜田妈打电话给我,说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温和。 我“哦”了一声。 “你那位生病的朋友,后来好了没有?” “他死了。” 我的语气很沉,却平静。健彬惊愕了片刻,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继续问道:“告诉我,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摇了摇头。 “宜笑,我一直很关心你。” “谢谢。” 健彬凝视着我,几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我装作没看见,只依旧喝着杯子里的豆浆,直到最后一滴进了我的口中,健彬才说道:“起码,让我帮点什么。” 他的脸上充满了真诚,我无法拒绝。思忖了一下,我说:“我想把我妈接回家。” “好。”他也平静地回道。 三日后,健彬请了假,开车带我去康宁医院。 去之前健彬跟主任医师打了招呼,我俩刚进医院大门,那位主任医师已经等候在那里。双方握手问好,主任医师引我们上楼梯。 “病人目前状况良好,很少有躁狂表现,只是还有点抑郁。我们医护人员与她建立了良好的医患关系,给予有力的支持,调动病人的主观能动性,尽快摆脱困境。你们把她接回家,除了具体诊疗一定要按照医生指导下进行,还要尽量给予病人适当的调整和改善环境,保持心情舒畅,增强体质。” 母亲出了病房,脚步缓慢地向我走来。过道上,我停止了脚步。 我和母亲对望。 母亲比以前胖了,白了,苍白的脸渐显红润。她直勾勾地望着我,脸上若有若无地染上了一层光辉。 “妈……” 仿佛被灼伤似的,我的眼睛一颤,竟有落泪的感觉。 然而,母亲似乎没有听到我的呼唤,只顾东张西望,嘴里喃喃自语:“小英姑娘哪儿去了?” 我近到她的面前,正要把手搭在她的胳膊,她却躲闪开了。 我沉重地低下头,只有良久的怔然。 主任医师笑着说:“小英今天没上班,你的女儿宜笑来接你回家。” 母亲抬起眼,朝我身后的健彬颔首,笑道:“健彬你来了,房子装修得怎样?” 我愣了愣,母亲说的房子装修,就是我跟健彬在一起的时候的事吧?那时候,她是最喜欢健彬的。 健彬上前扶住母亲,眉宇间一片平静,轻轻笑着,“那房子我爸妈住,我搬到别的地方。” 母亲的手掌缓慢地抚摸上健彬的手腕,似乎跟自己的儿子说话,“那就要抓紧了。”话音刚落,冷不防一挥手,重重地打在我的头上。 “死丫头,别犟得像条牛,多听健彬的话!” 母女团聚 我下意识地护住头,忍受着疼痛不吭声。(..info)周围的人全都吓了一跳,主任医师想说什么,被我使眼色阻止了。 母亲突然嚷着要上厕所,一名小护士跑过来,母亲习惯性地扶住小护士的肩,慢悠悠地往厕所走。我呆呆地望着,很想哭。 健彬走至我身旁,安抚似地说:“阿姨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打你,说明她把你当成最亲的人。” “我知道。”我哽着声音说道,“确实是我不好。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自己跑得无影无踪,连个孝道都没有。这么多年,她不恨我已经很好了,打我是应该的。” “你离开家,一定是为了阿姨。”健彬轻声道。 我又不吭声了。 母亲磨蹭了半天,在医生的开导下,才答应跟我一起回家。(就爱读书)我们跟医生、护士告别,母亲一步三回头,走得很慢。 健彬已经将车子开到大门口,我扶着母亲进去,自己坐在她的身边。 车子驶向溪江区的方向,母亲目视远方,眼睛里有光芒闪烁。到处是拆迁地,到处是机器马达在轰鸣,母亲指着一块空地说:“以前这地方还是厂子,我曾经在这里干过。” “是。”我和健彬几乎异口同声回答。 母亲脑子清爽的时候,什么都能回忆起。我又悲又喜,想到她还能认我,骂我“死丫头”,那股温情慢慢荡漾,我忍不住搂住母亲的脖子,叫了声“妈”,便哭了起来。 母亲虽是面无表情,但任由我搂抱着。健彬开着车,什么话都不说。(就爱看书网)车子里除了我低低的抽泣声,安静极了。 我和母亲的团圆饭是在田妈家吃的,健彬作陪。田妈最是高兴,东拉西扯地跟母亲聊家常,母亲也开心起来,偶然发出熟悉的带点尖锐长音的笑声。 健彬要回去了,我送他到安置区大门口。 “你回来的事,我要不要告诉韩叔叔?”健彬问我,“他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 我有点错愣,听这称呼,难道还没和韩嫣嫣结婚? “无所谓。不过,我不希望他出现在这里,我妈受不了刺激。”我思忖了片刻,决定不再逃避这个人。 健彬会意的笑了。 家里总算安顿下来,我开始出去找工作。韩淳的电话没有来,可见健彬没有特意匆匆去告知,一切顺其自然,这点倒与我不谋而合。凭韩淳的人际关系,我要个好工作轻而易举,可是我不想依靠他。 我才跑了两天劳动力市场,顾俊颢的电话来了。 他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好消息啊,金敦大酒店正在招人。以前你不是去过中兴吗?你有经验,我推荐了你。金敦可是五星级的,待遇不会错。” 我听了也很高兴,约好第二天由他陪着去面试。 那天,我和顾俊颢出现在金敦大酒店大厅。那高档豪华的设计,金碧辉煌的装饰,把我带进了一个美丽、神奇的世界。我仿佛不是从两千多年的朝代而来,而是更远古,对眼前眼花缭乱的装潢竟惊得手足无措。 顾俊颢带我乘观光电梯上去,在十五层停住。有位行政人员过来,顾俊颢与他轻声耳语几句,那人引导我们进了行政总监办公室。 “请你们稍等。” 待我们在沙发坐定,那人给我们倒了茶,很有礼貌地闭门而出。我安静地等待着,看顾俊颢一脸淡定,心中的忐忑不安逐渐消除了。 门轻轻推开,一名中年女子进来,干爽的衣着,亲切的笑容。 一见她,我霍然起身。 “宜笑,你好吗?”女子笑着问。 我心里一激动,口吃了,“顾……顾大姐,怎么是你?” 顾大姐大笑道:“是不是很吃惊?一听到小弟说起你,我也是这样的吃惊。”她回头亲昵地拍拍顾俊颢的肩膀,“小颢,这次大姐真信了,确实是这个韩宜笑。” 原来他们是两姐弟,怪不得都姓顾。我傻傻地站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我的日子 顾大姐说:“我向来看好你的能力。(就爱读书)我安排你去中餐厅当主管,如何?” 我尚在犹豫,一旁的顾俊颢笑着说:“大姐眼光好。” 顾大姐轻打了一下弟弟,笑闹间,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顾大姐接过,说了一会儿话,最后道:“我让她下来。” 我跟顾大姐去中餐厅。看了厨房,又环顾了周围的布置,我这才平静地告诉顾大姐,“还是让我先从服务员做起吧。我不想让人以为我是开后门进来的,我要以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我行。” “以才服人。好,大姐支持你!”顾大姐赞许地笑道。 我也给了她一个微笑。 翌日开始,我正常上班,紧张而忙碌的日子开始了。顾俊颢偶然会来看我,我专心于我的工作,他往往跟我打个招呼,就钻进他大姐的办公室。夜间回去的时候,顾俊颢如果在,他会送我回家。更多的时候,我独自乘公交车回去。 健彬很少露面,只是偶然打电话过来。他说他最近忙于医学论文,手头事情太多,话语里透着关切。听说我找到了工作,他显得很兴奋,我在电话这头被他的兴奋所感染,就扯些发生在酒店里的有趣的事。 似乎,我和他从没发生过感情纠葛的事,一切那么自然,那么通畅。 没过多久,健彬告诉我一个预料中的消息:韩淳要见我。(..info无弹窗广告) 我没发任何牢骚,只是轻声说:“好的。” 挂了电话,我偷眼看了看毫无所知的母亲,她正双眼直直地看着电视。我长久的怔忡,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那颗心才有了些微的颤抖。 这个人,曾经和母亲相爱,他是我的父亲。 我拿什么去接受他呢? 和韩淳见面,竟选择在夜间。 我提早一小时下班。约定在金盾大酒店不远的咖啡馆里,那里地处偏僻,不会遇到熟人。 韩淳端坐在沙发上,特意戴着金丝眼镜,看过去斯文而儒雅。这么多年他除了肚腹略有凸出,看不出一丝苍老的痕迹。我慢慢地走过去,他抬眼望住我,面上纹丝不动。 他越来越有官相了。 两人间隔了紫檀长条桌,我随便点了杯咖啡,坐着等他开口。他将手上的烟蒂掐了,微微眯着眼,神色不起波澜。 静默了片刻,他终于出声道:“我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六年前的冬天,临近过年的时候。” 我嘲讽似地笑了笑,说:“我现在年纪已大,用不着一定要参加高考了。” “你可以用别的途径学习,学海无涯,学无止境。” 他又操起那副官腔,我扭过头去。落地玻璃窗外,夜灯璀璨通明,一层一层横街绽开,蜿蜒如一条巨龙,车子融入在茫茫夜色中,川流不息。 生活在现代的人,日子多姿多彩。他们看得见夜里的风景,自然不懂夜里的黑。 六年来,我光顾着在黑夜里摸索,哪里会顾及到人的心,会如此的变幻莫测? 沉默了一下,韩淳温声细语道:“当然,你有你的选择,我绝无干涉之意。打你还未出生,我就没给过你一点关怀,心中有愧。你外表坚强,会吃苦,这一点极像我年轻时候。宜笑,希望我们能够好好沟通。” 他望定我,眯了眼静待我同意。我不出声,心底却忍不住一震。 这个人,终于向我妥协了! 他承认犯过错,虽然不够彻底,至少开始承认。对于这样身份的人,多么的不容易。 也许我学会了镇定,尽管心潮澎湃,依然神色淡淡道:“我会考虑。可是正如你所说的,我有我的生活方式,不可能像某个人,不是吗?” “你指的是嫣嫣吧。”他摇摇头,无奈道,“她和你截然不同,任性、娇气、肆意妄为。” 对韩嫣嫣,我一无所闻,也不想去问。可韩淳情不自禁地又叹了一句,“唉,每次面对她,我总感觉自己是个失败的父亲。” 六年的经历将我对韩嫣嫣的感觉稀释得模糊,好像是百年前的虞琪,狡黠而诡异地笑着;又好像是虞纤纤,最后那些别有深意的话语,依然在耳畔缭绕盘旋。 不知不觉的,我的头又疼起来。假装不曾听见他的话,眼光落到窗外。外面不知何时停了一辆红色跑车,一对年轻男女的身影一晃而过,我没来得及注意,只看见那女的红大衣迎风飘动的后摆。 待回过脸,桌上摆放着一叠百元大钞。 我惊愕地想问,韩淳摆手阻止我,道:“老房子拆了,你妈刚出院,你才工作不久,家里一定很缺钱。这些先拿着,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宜笑,我是你父亲。” 我的确缺钱。记得有句话:钱不是万能,但是没有钱万万不能。我过于窘迫,眼前的这叠钱实实在在诱惑了我。 “我收下,将来赚钱了还你。” 韩淳露出满意的微笑。 我正要将桌上的钱放进包里,后面噔噔的高跟鞋声音,一道火红的身影闪现在眼前。来不及看清是谁,一只手从天而降,几乎是凶猛地夺过我手里的钞票。 来者竟是韩嫣嫣。 她的后面是健彬,满脸惶然地想拉住韩嫣嫣,却被她一把推开。韩嫣嫣凶恶地盯着我,胸口起伏不定,我能听到她急促的喘息声。 女儿突至,韩淳吃惊不小,正站起身叫一声“嫣嫣”,韩嫣嫣手中的钞票砸在我的脸上。 钱散了,落了一地。 “不要脸,这是我爸的钱!你们母女装着可怜骗人!你妈是老乞婆!你是小巫婆!”韩嫣嫣大骂。 “嫣嫣,不许乱说!”韩淳和健彬几乎同声喝道。 韩嫣嫣犹不罢休,指着健彬道:“钟健彬,我就知道你喜新厌旧!你听着,只有我甩你,你不能甩我!要是发现你跟这个女人在一起,我跟你没完!” 紧着着,她将矛头指向亲生父亲,“我告诉妈去,爸爸像个吝啬鬼似地一毛不拔,原来钱都流到神经病家里去了!” “嫣嫣,那辆跑车还是新买的!”韩淳低声咆哮道。 “我都磨了两年了,您才给!您对自己的女儿多苛刻啊,对外人却厚着脸皮送上门去,我都替您害臊!” 我闻言,掉落的钞票一张都没捡,兀自背起包就走。 韩嫣嫣从后面追来,边追边用恶毒的语言骂个不休。健彬喊着嫣嫣的名字,试图阻止她。仨个人就这样出了咖啡馆。 在没有任何人防备之下,我突然转身,挥起拳头重重地击在韩嫣嫣的脸上。韩嫣嫣接连倒退了几步路,便软柿子似地倒在地上。 意外 这招是我从司鸿宸那里学来的,目的是防身,没想到会用在韩嫣嫣身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好整以暇地站着,冷眼看韩嫣嫣。韩嫣嫣一脸惊恐,直到健彬扶起她,她下意识地用手背抚摸鼻尖,却见满手背都是鲜血,这才哇地大哭。 “打人了!女疯子打人了!” 这时有人开始围观,韩淳也从里面出来,一见此状想过来,又碍于身份犹豫着。健彬察觉不妙,用低沉而快速的语气对我说:“你快走,这里我来收拾。” 韩嫣嫣斜倚在健彬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我沉默着,拨开围观的人群,兀自离开了现场。 回到家,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最近的一部韩剧让她沉迷,定在那个频道死活不放。她看见我进来,只是淡淡打声招呼,又回头津津有味地看去了。.info 我坐在母亲旁边,眼睛盯着电视,思想游离在不知名处。(就爱看书网) 不久,手机响了。我一看是健彬打来的,跟母亲说声去田妈家,便出了家门。 健彬的语调有点沉重,“嫣嫣扬言要告你,她妈妈也大发脾气,在一边助威。韩叔叔不让,可一对二架势肯定吃不消。家里吵得一团糟,我就回来了。” “你现在在开车?” “嗯,一出来就给你打电话。这事很突然,我没想到嫣嫣跟踪我,肯定是我妈告诉她的。我妈跟康宁医院领导关系熟,我接阿姨回家的事,她马上知道了。所以,不好意思宜笑,我为了防止我妈或者嫣嫣来烦你,只好不来看你们,谎称写论文。” 我无言,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和无奈。 他在电话里似乎感受到我的沉默,忽然轻笑起来,“宜笑,你下手真狠。” “心疼了?”我恶狠狠地回道,“告诉韩嫣嫣,我不会怕她,也不会妥协。她想告我,随便告去,我随时奉陪!” 健彬大笑,“瞧你凶相,她心里早已害怕,哪敢告你?”他逐渐敛了笑,认真道,“宜笑,其实当嫣嫣将钱砸在你的脸上,你知道吗?我很心疼你。” 我的意识有些浅淡的恍惚,有什么在胸膛重重地敲打了几下。 “钟健彬,你要是胡言乱语,我照样会朝你下手!” “宜笑,我只是说我的感受!”他有点急了。 我凶狠地骂了一句,不假思索地关了机。 在外面怔忡了半晌,我的恍惚还没消退,不知不觉到了田妈家。 正值田妈的孙女放寒假,这段时间在奶奶家暂住。她好像在看综艺节目,电视机声音放得很大。田妈和我说了几句话,便蹙起眉头喊孙女:“没看见奶奶在聊话吗?声音不会轻点?” 孙女却不在意,还兴高采烈地招呼我,“宜笑姐,快来看省卫视的相亲节目,好看着呢,可火了!快看,又有女嘉宾被牵走了!” 出自好奇,我坐了过去。电视里果然佳丽无数,观众如云,一片音乐声和掌声。镜头扫过去,最后停在一个美女身上。那女子容貌出众,打扮又时尚,声音嗲嗲的悦耳动人。 我猛然一惊,这不是韩嫣嫣吗? 她不是已经有健彬了吗?上相亲节目干什么? 尚在愣怔疑惑,田妈的孙女兴奋地指给我看,“她叫韩嫣嫣,还是安洲城人呢。这么多佳丽,数她最漂亮,出镜率最高。我们班大部分人都挺她,我也是她的粉丝。有人说她是官二代,名气靠金钱叠出来的,我们都不相信,肯定是那些嫉妒的人想损她!” 我盯着电视屏幕,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节目结束,田妈的孙女伸了个懒腰,依依不舍道:“想看这节目,要等一个星期。我不希望韩嫣嫣被人牵手,希望她一直待在舞台上。当然,这也是韩嫣嫣的想法。” 田妈催促孙女进房间睡觉,我也站起来,想就此告辞。电视里的韩嫣嫣早已不见,换之以新闻节目,我好心地帮田妈关掉电视。 银屏下端有个字幕新闻在移动,仿佛被什么触动,我拿遥控器的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星泉实业公司日前以12。56亿元的最高报价中标安洲城溪江区东侧(地块二)居住项目用地……” 我清楚地记得,冯大泉的公司就叫“星泉实业”。 暴发户 星泉实业公司。 崭新的楼层,宽敞的大厅,外有穿警服人员把守,很难想象这里的董事长就是冯大泉。 印象中的冯大泉一副落魄相,口袋里的烟随时会递出来,西裤总是沾着泥灰。他开着半旧半新的车子,行色匆匆。 听说这家公司才搬过来半个月,自从中标之后,前来采访的媒体络绎不绝,但是全被冯大泉婉拒了。冯大泉从事房产将近十年,没见多少起色,负债投资溪江区却赚了第一桶金。尤其是最近几个月,随着房价的不断上涨,冯大泉再次在溪江区投下了赌注。 冯大泉发迹了。 发迹暴富的冯大泉反而显得神秘,深藏不露。他会见外人也是选择性的。 我准备了两天时间,摸准冯大泉中午会待在办公室里小憩。[..info超多好看小说][就爱读书]然后请顾俊颢帮忙,以安全检查的名义一同前往。 冯大泉曾经出钱给我母亲治病,这件事顾俊颢听我提起过。虽然他并不理解我此番意图,但是他没有主动问起,我也不会解释。 到了公司,顾俊颢出示了证件。保安人员通过内线电话,得到冯大泉允许,才放我俩进去。 走廊里,我示意顾俊颢在此等候,自己慢慢朝冯大泉办公室方向走。 “宜笑。”顾俊颢突然叫了我一声。 我回头。 顾俊颢笑了笑,说:“如果遇到危险,你首先要想到,我离你不远。” “哪有这么玄乎?”我也笑了,朝他挥挥手。 冯大泉办公室门口,我轻轻敲了敲门,听到冯大泉熟悉的声音,“进来。” 我开门进去。 冯大泉靠在沙发上,呈半寐息状态。他的脑袋已半秃,额头泛着油光。人也长胖了,整个人看过去状态甚佳。 “秘书不在,有什么公事请直说。”他依然眯着眼睛。 “我找你,想问几个问题。”我平静地答话。 冯大泉腾地一动,他蓦然睁开眼。我清楚地看到,他惊骇地盯着我,神色变得惨白,如同大白天见了鬼。 “你……你是谁?”他惊呼。 我冷冷一笑,摘下头上的风雪帽,“冯老板,你不认识韩宜笑了?” 冯大泉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这个人完全失态了,“你怎么会出现?你不是已经……” “我不是已经在那个古老年代出不来了吗?”我接过他的话,说话阴沉沉的,“你停止了对我母亲的医疗,已经知道我不会出现了,对吗?” 冯大泉毕竟是冯大泉,稍作镇定,强自一笑道:“你回来了,我当然很高兴。至于你妈的医药费,我正要叫会计汇过去。你不知道,我投资房地产亏空了,负债累累,那些医药费还是我牙缝里挤出来的。最近稍微有点缓和,又遇到公司中标,太忙了!代我向你妈道个歉,回头抽空我去看望她。” “收起你的假惺惺吧。换做是以前,你早就开门见山就问,金缕玉衣呢?裕王地宫找到了没有?你怎么不问了?”我丝毫不领情,步步紧逼。 冯大泉继续打哈哈,“找不到就算了。我也想过,金缕玉衣十有八九没有,不可能有。” “冯老板,不要装戏了!” 我愤然打断他,从包里取出《司鸿志》,翻到最后一页,质问道:“最后几张是你偷偷撕掉的,你是为了防止被我知道。我问你,内容是不是有关玉珠的?” 冯大泉眼光闪烁不定,勉强解释道:“我已经跟你说了,那三枚玉珠是我母亲遗留下来的,是给跟前世有缘的人的。玉珠我完完整整交给你,也警告过你,你只有三次回来的机会。你前两次莫名其妙地用了,最后一次你自己犯傻,被――”话说到此,他突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嘴巴张得老大,一时噎住。 “这么说,你连最后一枚的命运都知道了。”我挖苦了一句,死盯住他,继续问,“说,司鸿宸在哪儿?” 冯大泉的地盘 冯大泉霍然站起身,面色一凝,发怒了,“韩小姐,你是来找事瞎闹的吧?我冯大泉供养你妈多年,可没指望你昧着良心来指责我!你想找人,别处找去!” 我也不示弱,“那是用我性命换来的!对于你来说,我死在古代,正好!要找的东西究竟在何处,你也心知肚明!” 冯大泉双手一叉,怒道:“这里是我冯大泉的地盘,岂容你胡说八道!凡事都要讲证据!证据,你懂不懂?你现在就给我出去,不然我叫保安赶你走!” 我自然清楚多说无益,再也不多看冯大泉一眼,只当是自己来错了地方。 确实,我来错了。 冯大泉已非昔日的冯大泉,他早已把我当成了陌生人。(..info无弹窗广告) 顾俊颢站在走廊尽头,极目望去,他的脸上凝着一丝困惑。见我出现,才缓缓现出一点笑容。 我不由垂下眼帘,连叫他的勇气皆无,默默地走下楼梯。 顾俊颢也默默地跟在后面。 外面寒风刮脸,树叶彩旗窸窣乱响,如嘲如讽。 “你回去吧。”我这才开口朝顾俊颢说道。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谢谢你,我想自己走走。” 顾俊颢欲言又止,他静静地望定我,然后仿佛很轻松地拍拍我的肩,独自开车离去。 我失魂落魄、漫无目的地游走。天上似乎在飘雪花,斜斜的风吹过,细碎的雪花湿了我的眉,迷茫的双眸就沾满了雾水。这样的雪天,丝毫没有影响道路车辆的通行,路人也是悠然行走,步履从容。 芸芸众生,我始终找不到要找的那个人。 即便是在涵淡公园,井水氤氲依旧不可深测,周围安静得没有人声,连鸟儿也缩了翅膀钻进鸟窝去了。我微微向后靠在白玉栏杆前,这里曾经是小洋楼的客厅,石栏上还保存着爱神的小雕像。我凝视着它,依稀朦胧,铁栅门那边传来德国霍希车的声音…… 待醒转,眼前分明是颓败的景致罢了,什么都在消失不见。我双手掩脸,无声地流着眼泪。 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工作人员过来清理垃圾,我这才慢腾腾地起来,走出了公园。 ------------------------------------------------------------------------------------------ 金敦大酒店是安洲城数一数二的五星级大酒店。各类重大会议或者活动基本上选择在这里,政府机构要员、商界巨头、以及社会名流,每逢大事都喜欢来酒店凑热闹。各路媒体也是如此,想挖掘出第一手新闻资料,甚至名人间的风流韵事,都往往来自金敦大酒店。 而对我们这样的服务员来说,天天奔走于接待忙碌,只要干好本职工作,那些大事活动都与自己无关。 今天,又有一拨客人入住酒店。中餐厅比往常忙碌,因为那些客人无论外国人还是中国人,都喜欢吃中餐。 领班叫住我,将一张通知单交给我,“明天中午中餐厅有酒会,至少有百来号人,还有各路记者。酒会以自助的方式,中间安插的音乐必须是古乐,那是客人要求的。顾总监说你这方面很在行,你去准备准备,一定要做到客人满意!” 我点头答应,顺便扫了一眼通知单,单子上赫然写着“星泉实业公司溪江区2号地块中标成功答谢会”。 不知怎的,我的心莫名地漏跳了几下。 冤家路窄 冯大泉搞庆贺酒会,请的都是些什么贵客? 带着疑问,我去了闹市区的音像店。[就爱读书]古典音乐我最喜欢古筝,听来宛转悠扬,似高山流水般绵长。贵为皇宫女主人,习惯笙箛相和、琴瑟伴奏,宫里的女子翘袖折腰起舞,歌声如泣如诉,倒随着旋律忘记一切。司鸿宸斜倚龙榻,这个时候的他往往最安静。 不想了。 挑了几张碟片,我回到了酒店。 韩淳打电话过来,他最近要出国考察,要我报个银行账号,他可以将上次的钱汇入。电话里他似乎很忙碌,时不时暂停谈话,我便率先将电话摁断了。 到了夜里健彬也来电话,问我明日几点下班。我心里装满了酒会的事,心不在焉地回答几句,到早上起来,忘记自己跟健彬说的是什么。 上午,中餐厅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台上横幅挂了起来,鲜花绚烂,古乐声轻扬,一切完美而别致。十点开始,参加酒会的客人陆陆续续签到,有记者扛着摄影机进来。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我进去,顾大姐正和主管说话,见到我笑道:“宜笑,小弟今天接到出差通知,这几天不能来酒店了。” 我只是笑而不答,主管暧昧地眨眨眼睛,和顾大姐开玩笑,“看你这么关心宜笑,是不是想要她当你弟媳妇?” 顾大姐佯装生气,作势要打主管,两个女人笑闹起来,我并未搭腔,端起冷菜盘出了厨房。(..info)餐厅里人头攒动,显然各路嘉宾都已到齐,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我被安排在靠角落的位置,只能看见贵宾席隐隐绰绰坐满了人,不时有曳地礼服的美女经过,伴着缕缕高级香水的清香。 台上,冯大泉正在致辞。也不知道是哪位秘书替他写的,冗长得十分钟还未结束,冯大泉读得舌头打转,额头直冒汗。台下的人都中规中矩地坐着,不断有轻轻的交头接耳声,我听见冯大泉读了一句破句,旁边一桌几个人捂嘴轻笑。 掌声稀里哗啦。接着领导上台讲话,例行公事一个轮着一个。台下的十有八九不耐烦了,有抿酒搭讪的,有起身如厕的,猥琐男的注意力转移到美女身上,各种暧昧表情不断。 这时候冯大泉端正西服重新上台,面带笑容,声音比刚才清爽洪亮很多。 “诸位,在各公司和部门的配合支持下,星泉实业已经取得了辉煌的成绩。新的一年来,国家继续实施宏观控制,市场竞争日趋“白热化”,为了公司经济更加健康、稳步地发展,我在这里宣布,董事局特聘从美国留学归来的司鸿宸先生为星泉实业的总经理!” 满大厅骤然鸦雀无声。 那个名字出奇的清晰,如炸雷震响在头顶。我呆在原地,恍惚间一个身影从贵宾席站起,从容地往台上走,黑色西服翩动。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台上,那浮在嘴角的一缕淡笑,惹得锦簇的鲜花都仿佛翩然欲飞了起来。 如同磁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住。冯大泉略带得意的介绍还在继续,“……司鸿宸先生先后任职于美特证券、a国克莱思房地产投资管理公司、c国皇家银行集团投资经理、高级分析师,我们从国外成熟市场挖来如此大腕,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掌声如雷。 司鸿宸说得很简练,却足以抹杀摄影记者不少菲林。他下台后,从服务员手中接过酒杯,陪同冯大泉逐个朝贵宾敬酒,另外几桌的男男女女早按捺不住,纷纷前去恭贺。一时间整个大厅荧光灯闪烁不停,司鸿宸被彻底淹没在人群中。 我失了魂似的,只觉得心口剧痛,连着站姿也有些摇摇不稳。 一起的服务员发现了,问道:“宜笑,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我连着声音也是不稳,“去趟卫生间……” 话说完,死死咬住唇,低头快步出了餐厅。一进卫生间,到底控制不住地哭了。 老天爷为什么如此安排? 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让他出现在我眼前? 我见到他,他见不到我。不,他是压根不会注意到我! 什么海归才子,什么星泉实业总经理,全是骗人的幌子!他抛下我回到现代,成了冯大泉的财神爷,他们沆瀣一气,利用金缕玉衣等珍贵文物赚取巨额钱财。 金缕玉衣…… 金缕玉衣肯定已经不在国内。司鸿宸,我算看透你了! 外面有人进来,我才回过神,装作无事般照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红,神情呆滞,我扶着墙慢慢出了卫生间,眼前一阵阵的昏眩,几欲立脚不住。 偏偏这个时候,有道身影出现在走廊。那人一手插在裤袋,一手打着手机电话,神情悠闲自得。 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这样的神情。他双手插在裤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双幽亮有神的眼。 那一刻,我就被他吸引。 诸多年过了,刀光血影交织变幻,仿佛是场梦,又仿佛就在眼前发生,我问自己,见到他为什么还是流泪? 他突然转过脸,睁大了眼睛,一声惊呼:“韩宜笑?!” 我望定他,本能地用手抚住胸口,声音带着一丝凉意,“司鸿宸总经理,我们终究还是见面了。” 他大踏步过来,一把抓住我拉到无人角落。 “等等,让我猜猜,你是怎么回来的?”他用手指抚摸眉头,说话间一股馥郁的酒气飘过来,“又有玉珠?或者,封骥想法子让你回来,难道他也出现在这里?” 说完,唇角却勾起了笑意。 “够了,司鸿宸,别在我面前演戏!”我强自撑住情绪,低低地吼道,“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今天我忙,以后有空联系你。你我见面最好不要让人看见。” 司鸿宸似乎急于摆脱我,不再说什么,疾步从我身边而过。 他将我抛在后面,话说得冷薄直白,刺得我心底一股火在喷发,我再不计后果,拽住他的衣袖,不断地追问:“你想逃避吗?你为什么这样待我?司鸿宸,你不跟我说清楚,我做鬼都缠住你!” 司鸿宸发狠地甩掉了我的手。 不认识 一群人正有说有笑从餐厅出来,其中包括顾大姐。(..info无弹窗广告)一见此番情景,全都站住了。 闪光灯不知在什么地方闪了闪,我一个冷颤,后退了几步。只听有人问:“司鸿先生,您认识这个服务员吗?” “不认识。” 司鸿宸冷冰冰地回答,很快地消失在我们视线中。 那些人只是鄙夷地扫了我一眼,继续说笑着从我身边走过。后面嘲讽我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泥塑木雕般站着不动。 顾大姐站在我面前,脸色铁青。 “宜笑,你要是想追星,下班时间你爱怎么追,那是你的自由!你这种行为,严重损毁了金敦大酒店的美誉!客人回去会怎么宣传我们?这么多年,你老毛病还是没改。好吧,算我看错人了!” 说完,不再理会我,气呼呼地走了。 直到酒会曲终人散,我再也没见到司鸿宸。我的失常举动,只有顾大姐看见,她隐瞒着没有向上反映,但我还是被以服务质量差的借口,在行政室反省了一个下午。 等我出来,再次变得消极而低沉。 我拖着沉重的步履回家。 健彬在家里等我。母亲嘴里不断地嚼着健彬给她剥好的芦柑,脸上一副幸福相,“宜笑,快过年了,让健彬陪你去买件新衣服。别老穿着好几年前的棉衣,不保暖。再说,你这样穿着怎么可以见健彬他爸妈?” 我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静默不语。 健彬只是静静地剥着芦柑,面色平和。他不去解释,此时看上去我们三个倒像一家人,他还是骑着单车载我的少年。 此时,我对自己充满了怜惜,感觉我就是全天下最悲哀的女人。司鸿宸决绝的眼神在面前晃动,晃得心再次痛起来。我微闭上眼睛,幽幽地说道:“我和健彬六年前就分手了,妈,你清醒点吧。” 母亲呛了一口,止不住地咳嗽。等缓过气,她死盯住我,目光变得犀利可怕。 “你说什么?死丫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早不是恋人了!他的女友现在是韩嫣嫣!”我大声地喊道。 母亲的双手劈头盖脸地打下,嘴里乱骂着。她这个疯癫样激起我的某种快感,我任凭她这样打我,眼前积得满满的都是那双黑眸下寒凉的笑,我听他说,他不认识我。 “阿姨,别听她乱说!” 健彬陡地拉开了母亲,不顾一切地将我连拖带拉拽出家门。 天色漆黑,路灯抹在两个人的脸上,一片晦暗。我有点神经质地笑了笑。 健彬见我笑,不由皱眉质问道:“你为什么告诉阿姨这些?” “本来就是事实。” “她是病人!” “以毒攻毒,早告诉她,早治好。”我无所谓道。 健彬被激怒了,眼里一团怒火,“宜笑,我今天是把韩叔叔给你的钱送来的,就放在你房间里!不管发生过什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有什么事我帮你共同分担。自从再次见到你,你变得神情恍惚,我一直担心你。当然,你不说我也不好强迫,可别把我的好心当狗屎了!你这样告诉阿姨,你想过她的感受吗?想过我的感受吗?” “龚健彬,收起你这一套吧!”我无情地打断了他。 我迎上他的眼神,明知有些话不应该提,但这样的夜晚,我好似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当初你放弃我,选择韩嫣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把最初美好的感情给了你,得到的却是你冷酷的拒绝!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你妈是怎么对待我的?我告诉你,当初不是因为你,我不会过着流浪的日子!你走吧,回你的韩嫣嫣身边去!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健彬无言地愣在那里,一丝伤感从他眼中掠过。我也不再开口,只是重重地喘着粗气。 半晌,健彬无声地叹了口气,“原来你一直在恨我。” 我攥牢拳头,紧了,继续着我的强硬,“你走。” 健彬转身去了。 星光黯淡,路灯下孤零零我一个人。 我颓废地靠在灯柱旁,嘴唇下意识地抿了抿,竟是味咸微苦的。原来,我又流泪了。 比当裕王强多了 “宜笑,2705房间要份中餐!”领班朝我喊。 我默默地开始准备。 顾大姐进来,冷眼扫了我一眼。领班笑着跟顾大姐打招呼,顾大姐有意无意地说道:“小芸,你应该二十三岁了吧?长得又漂亮,有没有男朋友?” “顾总监,我看我哪有时间?再说,我认识的男生不多。”领班羞涩地回答。 “给你介绍个优秀的,我小弟,怎样?” 领班有所顾忌道:“俊颢哥……他喜不喜欢我这类型的?” 顾大姐提高了声音,“我小弟的个性我知道。他喜欢像你那样年轻可爱、又单纯略带含羞的,那种自以为是、老气横秋,骨子里又骚味十足,见一个爱一个的,我弟弟绝对不会喜欢!” 我听了针扎似的,推着餐车就走。(..info无弹窗广告)[就爱读书] 昨天的事惹顾大姐很生气,她是故意刺激我。想到她待我向来和善,一个反常的举动就这样毁掉了我在她心中的美好印象,虽然不能解释,心里还是很难过。 2705房间,我按响了门铃。 里面有人用英文说声“请进”,我开门,推车进去。 一名老外正在谈笑风生,沙发的另一边,坐着司鸿宸。我心里一震,正思忖着要不要出去,老外先站起来,笑着说:“司鸿,祝你用餐愉快。我们明天再谈。” 司鸿宸也是笑容可掬地送老外出门,反手将房门关上。 他轻松地走到我的面前,上下细细打量,用品味的口吻说:“韩宜笑,你穿这身衣服,没我给你的好看。” 我攥紧了手心,颤抖着。仿佛猜透了我内心的矛盾,司鸿宸面上露出愉快的微笑,一把将我搂到怀中。 我气得更厉害,开始用力挣扎,嘴里狠狠地咬字,“你滚开!” 司鸿宸的手劲很大,仍旧不放松,俯身在我的耳边款款呢喃道:“你我真是三世有缘。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出来的?不过,今世能见面也不错,我是司鸿宸,你是韩宜笑。” “韩宜笑已经死了,我现在不认识你。”我毫不留情地回答。 他挑起眉目,惊讶地,有些无辜地说:“还在为昨天酒会的事情生气?我也是情非得已。你想想,这么隆重的场合,我跟一名酒店服务员搂搂抱抱,当众承认我认识你,媒体会怎么报道?如果被冯大泉发现,他会采取措施,当然,这些措施对你极为不利!” 他搂得我那么紧,熟悉的气息把我整个人缠绕住。我仰着头耻辱地颤抖着,隐忍不落的泪模糊了眼睛。这个叫司鸿宸的男子,即使伤害了一个人,辜负过一段情,在他的意识领域里,只是轻飘飘的一笔,可以忽略不计。 我心中又急又气,只告诉自己今生今世,再不妥协。 “司鸿宸总经理,冯大泉可是跟你一脉想通呢。”我冷冷地挖苦,“你如今名利双全,享受现代人都艳羡的生活,还将事业做到国际化,这比当裕王强多了。” 他终于放开了我,满不在意地一笑,娓娓说道:“的确,冯大泉的母亲是司鸿家族的后代,如果我死了,这个家族的香火真断了。我父亲留给我的《司鸿志》里,也确实在最后提起过,祖先曾经留下三枚玉珠,只有跟前世相像的人才能穿越古今。这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密,绝对不能被外人所知。他们都是笨人,不去尝试,怎么能知道自己跟前世某个人很相像呢?” “于是你想回到古代去。”我沉声接口,心中的怒火倒平息了一半。 男人需要野心 像是触动了一脉神经,司鸿宸的脸痛苦地痉挛了几下,突然不开口了。 我愤恨地盯着他,“于是你认得我颈上的玉珠,在最后关头,你用了它!然后你寻找司鸿家族谱,最后见到了冯大泉。而冯大泉,整整盼了六年!” 真相昭然若揭。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控诉,他是怎样再次扔下我的?瞧瞧他春风满面、毫无悔意的样子,我除了愤懑还有什么?想起虞纤纤的报复,我总以为自己是个坚韧不拔、内心冷漠的人,到如今才发现,其实最软弱、最单纯的,是我自己! 现代化豪华的室内装饰,电视屏幕一闪一闪,那个泛着倨傲的男子,双目星空般闪耀。不用怀疑他超强的适应性,他是六合八荒任我行,眼泪绝对感动不了他。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繁华的风景,说道:“没错,我从小的梦想是当裕王那样的人,英雄盖世,雄霸天下。男人需要野心。当野心付诸于行动,小小的一名南征军少将是远远不能满足我的需求的!” “但是你还是败了!”我断然截住他的话。 我望着他,此时很想成为一把尖锐的刀,将他那副恼人的伪装一层层剥落,“司鸿宸,你少得意,你是以失败者的身份离开古代的,你分明是逃离!听到封骥的笑声了吗?他还在嘲笑你呢,皇宫里的庆功宴天天在进行着呢!我很奇怪,你败成这样还能睡得着安稳觉?” “住口!” 司鸿宸显然被激怒了,他指着我怒目圆睁,“韩宜笑,我现在是司鸿宸,星泉公司总经理!” 我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飞溅,“你到了现代,只能受冯大泉牵制,你真以为这种总经理的日子好过吗?你只是个摆设!” 话音未落,司鸿宸陡然举手,我勇敢地迎上去,目光牢牢对住他的眼睛。他喘着粗气,手停滞在半空不动了。 “金缕玉衣呢?司鸿宸,它可是你的命脉,你的皇权的象征,你却把它交给了冯大泉。你等于把自己卖了!你的灵魂,你的道德在哪里?” “那是我的东西!它是属于我的!我爱给谁就给谁!”司鸿宸咆哮道。 “好,我已经说完了,不想再跟你说什么。从今往后,你做你的司鸿总经理,我做我的韩宜笑!” 他似乎被我的声音刺了,举在半空的手颓然垂下,僵直在那里不动。我竭尽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推起餐车就走。 寂静的走廊,我一步一步沿着幽深的方向走,仿佛在走一个永远也走不完的循环。 气息依旧紊乱,始终无法将心平静。一种空洞的回声仿佛在提醒我,忘记这个人吧。 ----------------------------------------------------------------------------------- 我请了三天假。 三天,我需要平静,需要一个人默默治愈心灵的伤痛。 手机处于关机状态,反正没有一个电话,我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 得罪了也好,我本来就是属于孤独。 请田妈照顾一下母亲,我决定独自旅游。海那边是我的目的地,我想寻找封逸谦留下的痕迹,我曾经把他埋葬在那里,二千多年沧海巨变,他还在吗? 我去见他,去见一个真心爱我的人。以一种酸楚的心情,独行。 海边到处在搞开发,海水也变得浑浊,望过去黄黄的一片。我站在码头上,彷徨着不知往哪里走,汽笛鸣叫,船上的老大喊:“姑娘,你上不上?” “开往哪里?”我还在犹豫。 “杏花峪。” 有人解释说,就是有个影视拍摄基地,风景都是新搭建起来的。我兴趣索然,便摇头谢绝了。 在周围几个小岛转了一圈,风景都很陌生,岛上都住了居民,问了些情况一无所获。眼看已经下午,明天一早还要上班,我只有乘车回去。 到了家里已经吃晚饭的时候,母亲对我独自出行大为不满,碎碎叨叨又念起健彬。不知怎的,我心里莫名地刺痛了一下,忍不住顶了母亲几句。母亲倒没打我,却把手里的饭碗砸了。 我只好认错,说了很多好话,母女大战才平息。收拾好家务,我才松口气进房间休息。 手机忘了带去。开机后,也没见任何来电显示,仿佛所有人已经忘记我了。 心里起了惆怅,半靠在床上发呆。 半晌,手机响了。我吓了一跳,见是陌生电话,却飞快地接了。 “喂,哪位?”我小心地试探。 “韩宜笑,最近可真风光啊!”电话那头一阵莺声,“金敦大酒店女服务员,总比马路上兜生意的有档次。” 听到这声音,我全身汗毛都竖起来,是韩嫣嫣。 我厌恶地应道:“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是想从我口中讨点赞美之词吧?当然韩嫣嫣小姐风光无限,电视名人,妇孺皆知。” 韩嫣嫣也不恼,轻轻一笑,“先让你得瑟,因为你臭不要脸。我警告你,赶快改姓去,少丢我韩家的脸!”说罢,吧的一声,关了电话。 我被她说得莫名其妙,隐隐感觉有什么晦气降我头顶。又不想上韩嫣嫣的当,她分明是无故挑衅。情绪却有些小波动,一夜未得安睡。 上午乘公交车去上班,还在路上,健彬的电话打了过来。 “宜笑,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很严肃,我摸不着头脑。一想,可能昨晚韩嫣嫣与我通话后,又去男友那里加油添醋。简直是没事找事! 我一气,语气也僵硬,“随便你怎么想,真无聊!” “宜笑,我想过了,我俩应该好好谈谈。那天你赶我走,我很难过,一直在反思我们之间的事。宜笑,我要把我的真实想法说给你听,下班后我来接你。” “不用。”我赌气道。 “给我一个机会。宜笑,其实我一直相信你。下班后,我去酒店。”不容我开口,他挂掉了电话。 我变得恍惚起来。 到了酒店,从门童到大厅服务员,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我。我愈加的莫名其妙,心头始终带着疑问。领班看见我,神情显得有点慌乱,不断地催促我,“顾总监要你回来就去她办公室,她发大火了!” 我也顾不得问个究竟,直接去了顾大姐办公室。 顾大姐一脸阴霾,将一张当日早报扔在办公桌上,指着头版上面的照片怒问:“韩宜笑,你果然勾搭上人家了!怎么解释?” 我凑近拾起一看,脑子不由得嗡的响了。 头版赫然写着大标题:总经理风流成性,金敦成高级淫窝。内容大致是说星泉实业长期在金敦大酒店包房,金敦大酒店为其提供性服务,里面不乏房地产肮脏交易。照片配有两张。一张是我在酒会的大厅外,拉住司鸿宸的手臂不断追问,司鸿宸恰好碰上从厅内出来的客人,客套地微笑了一下。因为选择角度不同,看过去好像是他揽住我,脸上的笑被描述成暧昧的笑。另一张是我从2705房间低头出来,推着餐车,因为两人争执过,我的发丝有点凌乱,司鸿宸站在房间门口,默默地望着我…… (感谢送金牌、送鲜花、送红包等等的朋友!!!) 爱从未停止过 健彬被送进医院,我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司鸿宸忙碌的身影。他在那里发号施令,仿佛医院也是他的战场。 他朝着外科医生瞪眼睛,“你要把他治好了! 一名护士嘀咕道:“哪有家属这样命令医生的?”司鸿宸闻声转过头来,护士脸一红,赶快噤声。 健彬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坐在通向手术室的廊道上,整个人疲惫至极。司鸿宸默默地坐在我旁边,一时两人都不说话。 过了良久,司鸿宸才沉声道:“原来他就是你以前的男人。” “是男友。”我纠正他。 “都一样。”他固执道,“你放心,他死不了。腰部被刺了一刀,没刺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而已。比起我以前受的伤,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紧绷的神经略微轻松,欲言又止。司鸿宸紧盯我的脸,说:“第一次看到你失魂落魄的样子,却不是为我。” “健彬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不过,谢谢你的出手相救。”我幽幽说道。 “我是为了你才下楼的,听服务员说你辞职了。”他语调虽慢悠悠,眸子里带着温柔笑意,“我害你不浅,让你成了牺牲品。” 我微微地一震,随即阖目不语。他在旁边甚是感叹道:“没想到商场比战场还激烈,遍地狼烟。那些人尔虞我诈,阴谋重重,比封骥还狡猾,措不及防啊!” “你要防的人多了,明里暗里的。警惕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我嘲讽道。 “冯大泉?不,他身上一半血脉与司鸿家族相连,不会害我的。报上的八卦新闻是生意上的对手制造的,新项目刚启动,势必对星泉实业造成不小的麻烦,冯大泉当然会很生气。.info[][就爱读书]”司鸿宸开始替冯大泉辩解。 我心中愤恨,咬牙道:“冯大泉伤了健彬,我要告他杀人!” “那是几个小地痞干的,冯大泉是个实业家,怎么会为了区区小事杀人呢?你说这次血案是他指使的,有何证据?小地痞即使被抓,口供一致,说不定会说成是年轻人群殴事件,误伤……” 他还没说完,我浑身颤抖不已,禁不止吼道:“够了!不要包庇他了!我恨透了你们!” 很多人在看我们。司鸿宸见状,连忙轻拍我的肩,指了指手术室,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我刚安静下来,走廊那边却响起了更为尖利的叫声。 “韩宜笑――” 几个人急匆匆朝这边走来,是健彬的父母,还有韩嫣嫣母女。韩嫣嫣走在最前面,高跟鞋嗒嗒乱响。她近似凶狠地冲到我面前,声音刺耳。 “健彬呢?你这个扫把星,你把健彬怎样了?” 韩嫣嫣母亲我是第一次见到,打扮时髦,保养得很年轻。她并不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我。健彬的母亲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指着我道:“你这人一出现,我家健彬就遭霉运。要是缺个胳膊少个腿的,我告你是杀人犯!”说完,嘤嘤哭出声。 司鸿宸忍不住上前,皱着眉头,“我看你们一口一句骂,伤者还在里面躺着呢,你们是咒他死不成?” 几个人遭叱,顿然唬住。见眼前的男子相貌堂堂,健彬母亲小心地问:“请问这位是……” “路人,看不惯出来吼几句。” 建彬母亲脸色一变,不客气道:“年轻人吃饱了撑着,我告诉你,少多管闲事!” “管定了又怎样?我还想告你们血口喷人!”司鸿宸丝毫不让步。 健彬母亲气得还要说,健彬父亲急道:“吵什么,问问医生儿子伤势怎样?” 这时有医院领导模样的过来,几个人又围了过去。领导很恭敬地跟韩嫣嫣母亲、健彬父母握手,一边轻声安慰。几个人面色稍霁,在医院领导的引导下,进一间休息室去了。 廊道又恢复了平静。 司鸿宸冷眼观看,这才慢慢走近我,对我道:“我的车已经停在外面,走吧,我送你回家。” 一面说,一面想搀住我。我的精神处在呆滞状态,却下意识地挥手避过,喃喃道:“我要等手术完成……” “没听他们在说,无大碍吗?等手术完成,他好好的,你倒被这群人扒皮了!想见他,明天好不好?走吧,回家!” 他不容我拒绝,半拥半抱地将我带出医院。 天很黑了,下着大雨,清冷的风拂过我俩的衣袖。车灯穿透寒夜,雨刷轻巧而又节奏地摆动。 我坐在司鸿宸旁边,车内的暖气将我的神智渐渐拉回。雨帘下,所有的东西都影影绰绰,我的目光也显迷蒙。车内有薰衣草的味道,婉约柔软的歌声缓缓响起。我盯住他的脸好久,他的眉目,他清俊的轮廓,握方向盘的动作潇洒自如。 于是,我想起那个多事冷寂的冬天,在楼家后院的小楼上,我,等着他来。 后院积着厚厚的白雪。我记得,那一天,阳光还留有温情,淡淡地照着他的军衣军靴。他是那么的飒爽英姿,雪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地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 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边 从未走远 …… “楼婉茹,我接你回家。” 于是我跟着他走了,他心爱的霍希车在街上奔驰。以后的六年,人生最华美的片段,我紧随他戎马倥偬。这许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他本属王,我不是凤,却冲天一舞只为成全一段传奇。 即使苦难横生,即使频受无情,一旦与他在一起,心中始终有酸楚的疼,有割舍的苦,亦有欢喜的微甜。 原来,这就是爱啊! 眼前的这个人,我对他的爱从未停止过,他,明白吗? 无法消融的委屈奔涌而出,我猛然掩面,刹那间大哭起来。雨声掩盖住我的哭声,并再次将我的神智撕裂。而司鸿宸停住了车,他第一次听到我这种毫无顾忌的、支离破碎的哭声,一时手足无措,只想侧身抱住我。 “我败了,我怕世人嘲笑。知道你恨我,恨我,恨我……” 他的眼里也有湿润,神情柔软。我恨极了,扬手就挥。他不闪不躲,任凭耳光结实地落在面颊上,执意要抱住我。我不甘心地挣扎厮打,哭得目光涣散。 “蠢驴!你就是不要,我也会把玉珠给你的!” 这是我的心声。在当时命悬一线的危急之下,沉浸在爱河里的女人,选择的是牺牲自己,将最后的机会留给爱人。 他一时都愣住,随即拉我更近。我坐不住,整个人倾斜在他怀里。他的吻雨点般地落下,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面色死白死白,两点滚热的泪砸在我的脸上。 这样的男人,哭了! 我一边挣动,一边放肆恸哭,却接受着他强而有力的亲吻。那种饥渴已久的感觉,和熟悉的抚摸,让我俩莫名的心悸。他再也不能忍受,拽住我外衣的拉链,大力拉了下来。隔着羊毛衫,他掌心的温度传入我的肌肤,我全身抖得失去了力道,又有点窒息,正要抬手推开他,他抚摸的手已经伸到我的颈脖,没有动,只是看着我。 一道强烈的冷光从车外划过,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我见到他的眼神时,脑子也清醒了些。 他摸到的,便是晏老头给我的最后一枚玉珠。 回你的古代去,这句话无法说出口。 将玉珠放在他的掌心,他还是明白了。他的眼清澈地望着我,含着一丝令人哀怜的纠结和矛盾。 那一刻,我再次潸然泪下。 “你总是要回去的,对不对?这里不适合你,真的。” 玉珠在手,却无法沾上一丝一毫人世间的温度,冷得像块冰。它时时刻刻在无情地告诉它的主人,裕王的功业未尽,随时要准备回去。 他摇了摇头,手指在颤抖,用极慢、极沉的语气说:“让我想想。” 微笑 第二天,金敦大酒店在早报上辟谣:酒店从未提供性服务;照片上的男女系感情纠葛,与酒店无关;女服务员违反纪律,现已被开除。(就爱读书) 酒店丑闻,会牵涉到各个方面,包括政界人士。制造丑闻的人真正的目标是冯大泉公司,并不想让事态扩大,只要达到一定的效果即可。于是在牺牲掉一名女服务员后,此事便偃旗息鼓,不了了之。 更可笑的是,发生在地下停车场的血腥事件,连个报道都没有。这是因为,公安部门抓到了几个小地痞,正如司鸿宸预料的,开始被定性为一般性治安案件。经查,发现伤者是某家医院院长的独养儿子,又是韩淳的未来的女婿,考虑到两家的名誉,也就对外界隐瞒了下来。 健彬父母,包括韩嫣嫣,哪受得了如此憋屈? 事发第二天,我去了医院,当时健彬已经苏醒。也许看出我的不安,他微笑着宽慰我几句。一旁的韩嫣嫣早忍不住,开始用恶毒不堪的话语对我加以辱骂。为了不影响健彬的情绪,我只好抽身而退。 上班不能去了,我在家无所事事。 这个时候,顾俊颢来看我。 我们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面,彼此显得有点尴尬。他是个开朗的男孩,谈着谈着,双方的话语便多了。.info[]在我失落的时候,他能来看我,依然把我当做好朋友看待,我还是很感动。 “你能确定这些人跟冯大泉有联系吗?”他问。 我点了点头。 “又是这个冯大泉。” 顾俊颢紧锁眉目,沉吟片刻,道:“听我海关的同学说,最近他们破获了几起文物走私案,始终查不清龙头老大是谁。冯大泉这人,我研究过他一年,总感觉他跟文物走私有关。” “走私?你能肯定吗?”我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是我个人想法。你知道,这一年来,光从安洲城流失到海外的珍贵文物数量很多。他们作案手法隐蔽、取证难度极大,难以找到突破口。” “可冯大泉只是名房产开发商啊。”我疑惑地问。 “这更加深了我对他的怀疑。他每次投资的地块,都是地理、交通条件都不够好的,外人认为这是他的高瞻远瞩,可他是穷开发商,下的赌注也太大了吧?而且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打桩施工都选择在夜间。我听有个村民说,某个深夜,他被轰隆隆的声音搅得睡不着觉,想过去加以制止,却无意发现工地上有个巨大的坑,深不见底,所有的灯光都聚集在坑里,他只看见几块被炸开的巨石露在外面,就被赶出来了。(就爱看书网)” 我听得心惊肉跳,急问:“难道是个地宫?” 顾俊颢困惑地摇了摇头,继续说:“冯大泉发迹速度很快,这次又高价中标溪江区二号地块。我总感觉他背后有个无形的推手,在帮助他敛财、扩张、敛财。” 我心里渐渐明朗,兀自沉默着。 顾俊颢望着我,下了决心似的,道:“宜笑,有件事我很想问你,不是因为我的工作范畴,而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 “什么?”我睁着迷茫的眼睛。 “先告诉你一个消息,跟你同一张照片上的男人,他的学历和海外背景,全是假的。” 明知道是怎么回事,真自顾俊颢嘴里说出,我还是心慌意乱。 司鸿宸,你还是露陷了。怎么办? “宜笑,你能告诉我,那个叫司鸿宸的总经理,你对他知道多少? 我故作镇静,低低垂下头,回答道:“我也是刚认识他,彼此之间有好感。我和他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被开除了,也就失去了联络。” 确实,那个雨夜后,司鸿宸再也没有联络我。 我宁愿相信,他不是忙于帮冯大泉赚钱,而是在考虑,要不要回去? “至于他的海外背景,我不感兴趣。”我继续说,“健彬受伤那件事,其实也是他出手相救的。” 顾俊颢面露失望之色,但还是点点头,说:“原来这样。对不起宜笑,酒店误会你,我替我大姐向你道歉。” 我也真诚道:“顾大姐,还有你,都是给过我帮助的好人,我会永远记得。离开酒店也不算坏事,广阔天地总有作为,我会重新振作,加油努力!” 顾俊颢释然的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宜笑,我第一眼就觉得你与众不同,看来我确实有眼力。要帮忙尽管叫我,还是那句话,我随时在你不远处。” 我俩击掌,相视而笑。 ---------------------------------------------------------------------------------------- 我着手开始规划以后的人生。 首先,乘火车去了省城,找到省最大的妇产科医院。在纷乱的年代,我身心俱伤。为了那份爱情,我失去了唯一的孩子。即使回到现代,物是人非,或者一切都是虚幻,那种切肤之痛只有自己知道,我确实失去过。 抽血、化验、各种各样不知名的检查,我毫无怨言地配合着医生。 我总共去了三趟。最后一趟去,医生告诉我:只要做个不是很复杂的小手术,我绝对可以再度怀孕。 伟大的现代化医学! 我既悲又喜,跑到湖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顿。 那段不为人知的时间,我独自享受着阳光雨露。那是我生命中一段真实的体验,希望以后的日子,脱胎换骨,微笑着面对一切。 元宵节来临前,健彬电话告诉我,他出院了。 “我很好。宜笑,真的很想你,真的。”他孩子气地笑着。 “年一晃就过了,你不出院,过年也没意思,真的。”我也开玩笑说。 “韩叔叔出国考察回来了,他昨天来看过我,说元宵节一起聚聚,我提出请你过来。” 健彬尚在兴奋中,我却紧张地加以拒绝,“别叫我,我不想跟韩嫣嫣讲话。而且,你爸妈看见我也不舒服。” “只要跟我说话就行。韩叔叔也同意了,你可别扫他的兴。别忘了,到时我来接你。那天,我有事情要宣布。”健彬没等我再拒绝,按掉了手机通话。 转变 此事我并未告诉母亲,虽然嘴里拒绝,却破天荒逛了半天街,给自己买了件新衣服。 韩淳的电话来了。他还是忙碌不堪,却时不时问我最近状况。这是两人说话最长的一次,我也丝毫没有断线的念头。细细体味与他的交流,淡淡的,也不让人讨厌。 我大致说了自己的计划,打算转型为个体经营。他在电话那端也没反对,只是说办事务必找他。 经熟人介绍,我在闹市街道用极低的价钱盘下一家玉器店。原来的主人要出国定居,经营的原本都是些岫玉、玛瑙之类的小饰品。小店口碑向来好,从不销售假冒伪劣,他们看我也是识玉之人,便欣然低价让给我。 我成了玉器店小老板。 晏老头教过我如何识玉,我也曾经是整个王朝佩珠戴玉最多的女人。手头资金不足,每天来往的多是游客,真正识货的还真不多。我暂时选择中低档的摆件,成本低、风险低,出货也快。 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空余时间,我开始构思新的《司鸿志》。按照冯大泉母亲的描述,我会以我的亲身经历,继续司鸿家族的故事…… 最近母亲看电视的兴趣,已经从冗长的电视剧转移到综艺节目,客厅里时不时传来她开心的笑声。医生说,这种改变对母亲身心健康很有利。我因为忙,很少顾及节目内容。田妈有时来陪母亲一起看。有一天,她严肃地告诉我:母亲迷上了韩嫣嫣。 这真是一个大笑话。 “怎么办?”田妈担忧极了,“你妈要是知道韩嫣嫣就是那个女人和你爸生的,说不定又要疯。” 我沉思良久,说:“不要提醒她就是,妈难得这么快乐。我们都希望她快乐,是吗?” 元宵节那晚,我早早关门打烊。 健彬的车子停在店门口。他的双眼晶亮,故作不满道:“宜笑,怎么连个邀请都没有?我好歹也要送个花篮庆贺。” “不用了,我谁都没说。一切只是开始。”我笑笑。 健彬的脸上泛着红光,看得出住院那段日子受到精心调养。他穿着西服,打扮得有点正式,我想他今夜是去见韩嫣嫣父母,虽说是元宵团圆,实则是为他出院庆贺,我突然感觉自己是个多余。 健彬透过车镜,观察我的神色。他笑着说:“宜笑,你今天穿得真漂亮。” 我猜想他是言不由衷,牵牵唇角不作答,他又慎重地加了一句,“和我很相配啊。” 当他是玩笑,我噗嗤笑出声,刚才的顾虑倒消散了。 真没想到,第一个抵达酒店包厢的,竟然是韩淳。 他危坐在上座,似乎在深思什么,目光有点犀利。一见我,他的脸色稍趋缓和,一只手轻敲桌面,“来了,坐吧。” 我想了想,坐在他对面的位置。健彬不待服务员过来,殷勤地给我倒了杯热水。 “先暖暖身子。”他笑着,就势坐在我旁边。 我还以微笑,默不作声。对面的韩淳也是默默地看着我,不说话。 少顷,健彬父母进来,看见我很吃惊。韩淳在场,他们不好说什么,坐下来互相嘘寒问暖。期间,健彬母亲故意经过,对健彬轻声耳语一句。 我听得很清楚,健彬母亲在问:“你怎么坐在她旁边?赶快换个位置,嫣嫣马上就到。” 健彬似乎没听到,依然笑眯眯坐着不动。他母亲没办法,瞪了我一眼,找个借口出去了。 隔了一会儿,韩嫣嫣母女到达。 她们大概已经知道我会到场,所以没有健彬父母的愕然。韩嫣嫣母亲关切地询问健彬的伤势,韩嫣嫣先跑到父亲那里,搂着父亲的脖子撒娇道:“爸爸,上半年我要参加全国大赛,这次您一定要支持我!” “又是花钱支持?”韩淳显得不高兴,半是斥责道,“爸爸向来反对你抛头露面,虚张声势。我真怕你把我害了。” 韩嫣嫣嘟起小嘴,说:“爸爸您也太小心了,我现在能有这点成就,靠的可是自己的努力。” 健彬母亲笑着去解围,“嫣嫣,啥时做我家的媳妇?” 韩嫣嫣偷眼看了健彬一眼,笑而不语。她母亲宠溺地抚摸女儿乌黑的长发,回答道:“我也是怕她这个大赛那个大赛的,把终身大事耽误了。明年我去澳洲定居,最好把婚事办了,搬去澳洲,我替你们带孙子。” 几个人愉悦地笑起来。 韩淳抬手禁止,端起酒杯。所有人见此,纷纷站起,将手中的酒杯举起。 韩淳看我一眼,说道:“先祝大家元宵节快乐,也祝健彬顺利出院。很长时间没跟家人聚在一起,工作太忙。宜笑是我请来的,她也是我的女儿,虽然不在一起,但我还是很惦记她。以后大家多多走动走动,尤其是嫣嫣,要搞好姐妹团结。” 众人嘴里说是是,却没人跟我干杯的。韩嫣嫣拉长了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这时候,健彬站了起来,朗声说话:“趁着大家都在,我想宣布一件事。” 一桌人全都抬眼望住他。 健彬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要取消与嫣嫣的婚约。从今天开始,重新追求韩宜笑!” 他刚说完,全场惊愕,连韩淳都瞪大了眼睛。我一时忘记了呼吸,脑子一片空白。 韩嫣嫣霍的起身,抓杯的手朝我一甩,健彬早有防备,挥手挡住。酒杯哗啦摔在玻璃圆台上,红酒四溅。 整桌子大乱。 韩嫣嫣怒不可遏,朝我尖声痛骂:“韩宜笑,你这个狐狸精!你这是报复!你看不得我好,你要拆散我和健彬!我恨你,我跟你拼了!” 她发疯似地冲过来,健彬拦住她,不让她近我身,“嫣嫣,是我的想法!跟宜笑没关系!你可以骂我,别伤她!” 韩嫣嫣大哭起来,冲健彬又打又闹,“你以前是怎么对我说的?你就这么负心啊!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了?” 重新追求 健彬忍住伤痛,嘴里不断地解释,“嫣嫣,真的很抱歉,我们的距离已经越走越远。[就爱读书]我无意去澳洲,我只想平淡生活,你活得太精彩,真的,我们真的不适合!” “造孽啊――”健彬母亲不禁掩脸恸哭。 韩嫣嫣母亲不知所措地站着,这会儿总算明白过来,一脸怒意,“健彬,我对你一直当半个儿子看待,你怎么这样对待我家嫣嫣?她哪里对不起你了?想当初你是甩了她跟嫣嫣好上的,现在反过来让嫣嫣遭受这等耻辱!” 她越说越气,一把抓住哭得凄惨的女儿,“嫣嫣,妈妈当初就反对你跟健彬,花心男人靠不住,现在后悔了吧?” 健彬母亲一听,反驳道:“怎么好怪我家健彬?当初可是嫣嫣主动追求健彬的!” 双方闹得不可开交,这时,沉默着的韩淳拍案而起。(就爱看书网) “健彬,这事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想清楚!” “叔叔,我已经想清楚了。以前是我年少无知,爱慕虚荣,当然,我犯下大错我会用心去补。不管宜笑拒绝也好,接受也好,我会用一种平等的姿势去追求她,直到她同意为止!”健彬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韩淳望了望我,垂首不语。 韩嫣嫣见此情景,嘶叫一声,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她母亲边喊女儿的名字,抓起小包,也紧跟着追出。 接着,健彬的父母也走了。 韩淳也沉默着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健彬。我望着满桌狼藉,用低沉的声音说:“为什么会这样?今天是元宵节,是团圆的日子。” “今天不说,就没机会了。我要在正式场合说:宜笑,我要追求你,我爱你。” 我的心不住地颤抖,只觉得自己是在一个循环反复的梦里。记忆的堤已决,那年自己才十九岁,意气风发的恋人对我说,放手吧。 泪水渐渐迷了眼,我颤着声音道:“我们都放手过……” 健彬抓住我的手,极为坚定地说道:“即使放手过,即使丢失了,只要心还在,我相信我会拾起来,完完整整地交给你。这也是事发那天,我要告诉你的。” 一时间,我无语凝噎。 我抬起头,健彬两道凝视的目光。他朝我微笑,神情柔和。熟悉的感觉如潮如水,每一个我出门的早上,他便是这样站在巷口,手扶着自行车,温柔地望着我。 “我会一直等。”他说。 ------------------------------------------------------------------- 这个元宵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比以往多了层冷气。和健彬分手,我独自一人进了安置区,顺着小道慢慢走。 小区办过小型灯会,夹道上一盏盏花灯还挂着,夜风里瑟瑟地飘动。天气太冷得缘故,除了几串烟火在空中燃放,很少有提花灯的大人小孩经过。 这样的冷夜,靠近我家的路灯下,却笔直地站着一个人。 落寞的影子 光线本就极淡,我看不清他的神情。(..info好看的小说)待走到近前,才看见他一瞬不瞬地望着我,眼中有光芒闪过。 我微讶,开口:“司鸿宸,你怎么在这儿?今天是元宵节。” “我没地方可去。” 他一向似冰淡漠的声音,有些怅怅然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空洞。我心里隐隐作痛,柔声道:“你可以打我手机。” “我从不用这东西。” “那你在我家里等,这么冷的天,你会冻着的。” “我去过你家,被你母亲赶出来了。” 母亲向来对外人抱有戒心,何况一个年轻男子夜里敲门。我感到茫然不知所措,他只是勾起嘴角,缓缓伸出手来。我有一刹那的踌躇,但还是将手交在他的手中。他轻轻一笑,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我跟冯大泉吵了一顿。” 我愣住,忙问:“他撤了你的总经理职?” “那倒没有,他需要从我嘴里挖到更多的东西。我真奇怪,古往今来,人的贪虐、骄横为何无休无止、愈演愈烈?一个金缕玉衣足够让人富可敌国,冯大泉竟然还不满足。他知道我曾经是鑫远王朝最高统治者,大致了解历代帝王将相陵墓位置,它们长眠地下几千年,如果灵魂得不到安宁,我纵然回去,也会遭天谴的!” “你本来就不应该将裕王地宫的秘密告诉他。” “我落败而来,茫茫不知前途,需要强势依靠。冯大泉是我司鸿家族的人,我自然要依靠他。何况,当时他很慎重地答应过,好好替我保管金缕玉衣。没想到,等我一转身,金缕玉衣已经流失海外。” 他说了个金额数字,惊得我半天合不拢嘴。 想起顾俊颢所言,我心里暗暗替司鸿宸着急,劝道:“不要当冯大泉的摇钱树了。你不了解,这里是法治社会,没有所谓的王权,你的一言一行必须受到法律的制约。金缕玉衣不属于任何人,它属于国家。冯大泉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他早晚会受到惩罚。而你呢,我不希望你有事。” 司鸿宸懵懂地听着,现出一丝黯然。他不说话,安静地站着,那样的安静。 他的安静总让我不安。 好久,他才说:“谢谢你,宜笑。我不会有事的。你进去吧。” 我心下一阵恍惚,终是放了手。他慢慢地往前走,没有回头的意思。夜风扫过枯叶沙沙作响,他的背影被灯光透过,淡淡的烟雾一样的影子,竟是如此的落寞。 我心中不觉压抑起来,一直再也控制不住,拔腿就向着他跑去。他听到了脚步声,只是微微停住脚步,回转身,像以前那样展开双臂,我整个人小鸟般落入他的怀中。 他的拥抱在不断收紧,仿佛有火焰在心中沸腾,我主动地迎上嘴唇,他的吻深深地压住了我。 “宜笑,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陪我,你要陪我。”他的声音在发颤。 我感觉到了他的无助,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含泪点了点头。 倾我一生一世念 我俩携手慢慢走出小道。(就爱读书)行人匆匆,水老板的杂货店里笑声喧哗,原来电视在播放元宵晚会。悠扬的女声在唱响,唱尽这人间繁华梦。 司鸿宸默默地听着,长叹一声道:“也许这些歌你们很喜欢,可对我来说,太陌生。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耳朵里,时不时会传来刀剑撞击的声音,那些士兵在呐喊,还有马儿嘶鸣声。初来这个世界,我自信的以为,没有我司鸿宸做不到的事情。时代飞速发展,即使在学府里是佼佼学子,到了这里成了才睁开眼出世的婴儿,什么都不适。” 他的车停在外面。我俩坐上去,他刚开了空调,扔在后车座的手机响了。司鸿宸不去接,只顾开着车前进。 手机犹不罢休地在响,我拾起一看,果然是冯大泉打来的。 “不必理会,让他满世界找吧。”司鸿宸阴沉地说。 铃声终于停了。我刚松口气,自己包里的手机在响。我掏出手机,看了看上面的号码,望了司鸿宸一眼,接起了电话。 “韩宜笑!”冯大泉在气急败坏地喊,“司鸿宸是不是跟你在一起?臭丫头,他来时好好的,被你一搅局,简直乱了套了!你不用否定,赶快让他接电话!” 我冷冷地笑着说:“冯老板猜对了,我和他现在就在一起。(就爱读书)我俩正亲热着呢。当然,他本来就是我的夫君。怎么,冯老板想亲眼看看我们夫妻是怎样恩爱的吗?” “别气焰太盛!我冯某今非昔比,只要轻轻勾个指头,想让你们消失就消失!”冯大泉开始威胁了。 我毫不犹豫地按掉了通话。 车子穿过安洲城,从二环线到三环线,渐渐远离这个喧闹的城市。西边的天际隐约出现一颗星星,闪烁着寂寥的亮点。在这样的夜里,我发现,我们竟然没有安栖之处。 “有星星,明天一定是个晴朗的天。”司鸿宸的心情反而好转。 “再过半小时,就是明天了。”我幽幽地说。 司鸿宸朗声笑了,“明天是属于我们的,韩宜笑。” 四野漆黑,只有路灯蔓延伸向远方。我望着前方,问:“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看海。” 车子经过一处小镇,我们问清码头的方向,继续赶路。大约又过了一个半小时,我们总算到达码头。此时夜深,所有的船只停止航行,我们只能在此守候到天明。 怕被人发现,我们不敢开车灯。两个人蜷缩在车子的后座,彼此依偎。他实在太累了,将头埋在我的胸前,很快地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后来他说,那一夜竟是他在现代睡得最安稳的,没有刀剑铿锵声,连做梦都没有。.info[] 天大亮,船笛声叫醒了我俩。我们匆匆用自来水洗了把脸,将车子暂时停在码头,一起去买船票。 “去哪儿?”售票员问。 此时有游客三三两两排队,司鸿宸玩性大发,笑说:“去风景最美的地方。” 售票员收了钱,嗖嗖撕下两张船票,我接过瞧了瞧,上面写着“杏花峪”。这不是自己上次拒绝去的地方吗?看司鸿宸这么有兴趣,我俩也是漫无目的地游走,也就欣然随他了。 杏花峪是个孤岛,开发不到两年,因为春天开满杏花而得名。岛上无人居住,只有一处影视基地,常年经受海风吹袭,显得破旧不堪,也就没什么摄制组光临了。岛周围碧海金沙环绕,多奇峰怪石,风光旖旎,倒不失为一处游赏的好地方。 我俩起先跟着一队旅行团走,后来慢慢地落在了后面。导游说,走遍整座岛需要两天,穿过一处悬崖绝壁,可见最美的景致。可惜那里地势险峻,海浪似龙腾跃,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葬身海底,所以那里成了游人的禁区。 当来到导游所描述的悬崖绝壁,周围只剩下我们两人了。 “鬼斧神工,天造地设,这样的美景怎可错过。”司鸿宸笑道。 听着海水轰鸣的撞击声,我恍恍惚惚地环顾四周。记忆又将我带去某个时段,船儿在海上颠簸,旭日钻出海面,水色蔚蓝清澈,我抱着渐渐变冷的封逸谦,不愿放手…… 我丝毫不犹豫地沿着峭壁走,司鸿宸在前面探路,身下是刀削斧劈的深渊,水声轰隆作响。可我一点都不害怕,依稀中,感觉有人在呼唤着我的名字。 “宜笑……” 是的,阿谦,我来了,我看你来了。 穿过最后的一线天,眼前豁然开朗。风声停了,海水变得温柔潺湲,海鸥扑腾着翅膀在花草间栖息玩耍。我奋不顾身跑向山坡,熟悉的感觉潮水般涌动。 青草、春水,空中的鸟儿,一切似乎都没改变…… “阿谦,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我满山坡寻找,发疯地喊着封逸谦的名字。当终于看见那湾溪流正潺潺流下大海,在埋葬封逸谦的地方,我看到了一树杏花在怒放。 我跪倒在杏花树下,失声痛哭。 “阿谦,我明明告诉过你,我会来看你,可你在哪儿?你怎么不见我了?我是宜笑啊,你看看我!不要让我伤心好不好?我为什么救不活你?你恨我是不是?你就狠心撇下我走,不让我再见到你!阿谦,你回答我啊,求求你答应我一声!……” 我哭得肝肠寸断,记忆中无数美好的景与人,在哭声中渐行渐远。泪眼婆娑中看到的,只有封逸谦温柔的眸子,带着我们彼此共同的岁月和琳琅悲欢。 岁月漫长,日复一日风浪的侵蚀,等到相忘不能相守,已是千年身。 阿谦,只有这样了! 仿佛哭了很久,腿早就麻了,身体也似血液凝滞一般,我的哭声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旁边的司鸿宸轻轻地将我搀扶起。 我一个踉跄,气力已是不支,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 “原来,你是为了救治爱人才用了玉珠。而我呢,为了自己舍弃了爱情。我真浑!”司鸿宸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他对着杏树跪了下去,躬身拜了三拜,音调出奇的平静,“封逸谦,你是个好男人,你把最真的感情给了韩宜笑,我只有钦佩你!你安心地走吧,以后的日子,就是我司鸿宸和韩宜笑的,我会倾我所有,倾尽我心,爱韩宜笑到底!” 眼里的迷雾慢慢消融,我心不禁在收紧。 “韩宜笑。” 他站了起来,望住我,声音依然平静,握我的手却稳健如铁。 “和我一起回去,让我好好爱你。” 一起回去 我的双唇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声音,“怎么回去?” “以前你是怎么回去的,我们就怎么回去。”他的眼睛闪亮。 “万一……”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担忧,“你还有一枚玉珠,用了它会比较安全。如果像我以前那样回去,谁都无法预料自己会出现在哪儿,就跟投胎一样。” 他笑着说:“可玉珠只有一枚啊。我希望我们在一起,不再分开。” 我也不自觉浅浅地笑了。所有的祈望,所有的感觉,恍如是雨后春笋,一个一个地冒将出来。 我今生的爱,始终伴随着这个人,既然这样,为何要放手呢? 无论人事沧桑,无论咫尺天涯。 回去的时候,我们的心情轻松多了,播放的音乐也不再是缠绵哀婉的,而是欢快跳跃的。 我开始着手回去的准备,也许这一次,我再也不能回来。玉器店打算继续经营下去,这是我留给母亲的。另外又请一位比较懂行的女孩,与她签了五年合同。凭我直觉,五年以后这里必是旺铺,房价大涨,到时转手就是一笔不菲的资金。我母亲的晚年就有保障了。 《司鸿志》后续写了不到一半,这是我的故事。 故事在时空的转折处流淌,知道,我即将消失,不能为自己写一个结局。那么就让故事继续吧,至少你会看到,我还有传奇。 司鸿宸回到冯大泉公司后,他极少跟我联络。冯大泉耳目多,他对我俩已有防范。为了我免遭麻烦,司鸿宸继续扮演总经理角色。消除冯大泉的警戒心是很难的,但是冯大泉不是封叔,生意场上,他必须依赖司鸿宸。.info[](就爱读书) 唯一让我纠结的,便是健彬。 自从公开他的爱恋,健彬开始正式追求我。我没当面拒绝,不忍心,又或者是那份美好珍藏在心中,不愿打碎。我们都过了热情似火的年龄,彼此的交往也是淡淡的,像流水涓涓,这样的感觉让我没心理压力。 韩嫣嫣那边没了动静,倒出乎我的意料。凭她的个性,她应该出现在我的面前,将店铺砸个稀巴烂,可是没有。是韩淳从中调解吗?我有意无意间会问起,健彬的表情也是平淡的,说:“嫣嫣现在是大明星了。” 我顿悟。 真的是这样,韩嫣嫣一旦成名,她和健彬的感情也意味着归于平淡了。 气候逐渐趋向暖和。 这一天,玉器店来了一对熟人,是顾俊颢和酒店领班小芸。 我热情地打招呼,请他们入里屋喝茶。顾俊颢刚坐下,便半是开玩笑说:“宜笑,那些摆件只是个物体而已,怎么到你手里,似乎已注入生命,全变活的了?” 领班小芸满脸羞红,说:“那是宜笑姐经营有方。这样也好,我总以为宜笑姐当个服务员,真的是大材小用呢。” 顾俊颢瞅了个机会,暗地里告诉我:“酒店里死了个客人,是个老外。从录像看,他曾经在去年冬天跟司鸿宸接触过。” 我猛然想起,司鸿宸初到酒店,我推着餐车进去,一名外国男子正跟他谈笑风生。 “怎么死的?”我暗暗吃惊。 “那人夜归酒店的时候,一身酒气,第二天服务员打扫房间,才发现那人已经死了。从酒精里,我们查到了一种微量的毒,看来有人既想杀他,又想嫁祸于酒店。” “你是说司鸿宸?”我紧张得浑身冒汗。 “司鸿宸已经予以否认,而且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他和老外不再有接触。他是我们排查对象。宜笑,狐狸尾巴开始露出来了,你要警惕冯大泉这个人,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现象,立刻给我电话。” 我点了点头。 顾俊颢和小芸向我告辞。我站在店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他们走得很踏实,小芸的手挽住顾俊颢的胳膊,阳光下一对偎依而行的人儿。 我把店里最贵重的一对玉镯包装好,交给看店的女孩,告诉她,如果有一天这对人儿再次出现,就把玉镯作为结婚礼物送了。 祝福他们。 按照我和司鸿宸先前约定,我用暗语给他发了个手机短信。不久他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他在闹市街等候。 我过去,发现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告牌下,悠闲地抽着烟。 “怎么这个地方见我?冯大泉的人呢?”我笑说。 “正忙得焦头烂额呢,没时间老是管我。人多的地方最好,我可以大声说,我爱韩宜笑,见证的人就越多。准备好了吗?我现在开始喊了!” 他张嘴就要喊,我知道他言出必行,拼命去捂他的嘴,满脸涨得通红。他哈哈大笑,搂住我的腰,我俩像对热恋中的情人,艳羡路人的眼光。 我将顾俊颢的话告诉了司鸿宸,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渐渐显得凝重。 “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思索,败给封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总以为,我做得足够强大,便可以一统天下。殊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清水变污水易,污水变清水难。我一意孤行,巩固个人利益建立在损害民众生命财产之上。民心不稳,地动山摇。这次落败,其实不是败给封骥,而是败在自己手中。” 闻听这番话,我也是茅塞顿开,惊喜道:“找到原因自然好!回去先做什么?” “当然是民心了。韩宜笑,我也许会是个贫民裕王。”他拍拍我的肩,“麻烦越来越大,看来是回去的时候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们此番回去,这时候的鑫远王朝发生了什么,又即将发生什么,我们一概不知。” 我们决定动用现代化系统,将所有有关那个时期的历史资料,仔仔细细地研究透彻。几天下来,网吧、图书馆、博物馆,任何能够找得到资料的地方,都有我们奔走的身影。虽然这样,我们得到的信息还是少之又少,但是一个比较清晰的幻象渐渐呈现在我们脑海。 在旧书市场,我翻阅一本陈旧破损的史抄。大概是为了吸引读者眼球,里面摘录的多是古代后妃野史,有民间传说的,也不乏胡编乱造的。我自然没兴趣,只是随意地翻了翻,翻到某一段落,写的是有关虞姬的内容,其中几句话吸引住了我。 我细细品味,不禁将司鸿宸叫了过来,像发现宝物似地,惊喜道:“你看这几句:虞姬歌艳,曾以琴侍奉侯王。瑶宴罢,王飨礼,命送至蒙都。西去壊山歌声歇,人去后,满山啼血……这个虞姬正是虞纤纤!侯王指的是太平侯封骥,他把虞纤纤作为飨礼,送给了蒙国人!” 司鸿宸逐字逐句地细看,眉头愈皱愈深,道:“壊山离蒙国边境不远,难道虞纤纤死在那里?” “她本烈性,一定是不堪凌辱,才选择走这条路的。”我不由得感叹。 “该死的封骥!”司鸿宸狠狠地骂了一句。 按照史抄上记载,此事发生在封骥宴请蒙国来使,西境壊山正冰雪消融的时候。如此一推算,我和司鸿宸面面相觑,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苦笑道:“多希望只是个野史。可千真万确就要发生,就看着她死吗?” 尽管我们与虞纤纤有过交集,没有她的私心报复,勾结封叔里应外合,司鸿宸也不会败得如此惨烈。而我后来所经受的地狱般的生活,也是拜她所赐。她这样的下场,确实是咎由自取。如果换做以前,我会感觉大快人心,可现在,怎么老是觉得有乱麻纠缠,堵得难受? 司鸿宸的目光投向远方,也是默默不语。 我故作轻松,说:“这样吧,谁都不要启口,各自在手心写个字。” 我俩各自背对着对方,僵持了足足五分钟,才面对着面,缓缓摊开自己的手心。 上面都是同样的一个字“救”。我俩望着对方,终于咧嘴笑了。 我心浮沉 健彬所在的医院。(..info无弹窗广告) 我从妇产科出来,再次看了看化验单,一切显示正常,不禁长吁了一口气。 一楼休息室坐满了人,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看时间差不多,健彬应该快下班了。 电视大屏幕正播放新闻,一幅幅各种各样的画面掠过。镜头转向国际,某国著名博物馆陈列着不少中国文物,精美绝伦,充满了神秘。本来有点嘈杂的休息室安静下来,人们的眼光不约而同投向大屏幕。 主持人的画外音:“……盗墓活动频繁的最直接后果之一,是造成了大量因盗掘而出土的文物,通过各种“出货”途径流失海外。他们建立起盗墓、文物走私体系,形成地下文物流通链条,成百上千件珍贵文物通过这个链条流向海外市场。为加大办案力度,打击盗掘、盗窃、倒卖、走私文物分子的嚣张气焰,公安厅已将金缕玉衣等系列走私案件列为挂牌案件进行督办。……” 黯淡的光线下,一样金丝缀成的珠襦玉匣缓缓呈现在观众眼前,玉质温润晶莹,拼接得精巧细致,天衣无缝。尽管它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单在小小的银屏之下,其神秘瑰丽的气质就把所有人的气息吸收去了。 我失神地望着,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有人在轻唤我的名字,将我从悠悠神思中拉了回来。我抬眼,健彬微笑着望定我。 “在想什么?”他小声问。 我定了定神,摇摇头。我俩出了医院大楼,站在浓荫蔽日的花树下。.info[] 健彬沉浸在往日的回忆中,他拉住我的手,深情款款道:“宜笑,还记得吗?那次你匆匆拿了药就走,我就在这里送你。我望着你的背影,看不见你回头,可我能感觉到你在流泪。那时,我的心里很疼很疼。也就在那天,我才明白当初的放手,是件多么愚蠢的事。” “如果我现在说,请你依然放手,你能吗?”我幽幽说道。 健彬脸上的笑意顿失,他盯着我,紧张地问:“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是不是还想考验我?宜笑,我爱你。我要定你了,绝不放手!” “知道,我知道。”我矛盾极了,想尽量不去伤害他,“我必须走一趟远门,时间会很久很久,也许不会回来了。健彬,我不想害你。” “你今天找我,就为了说这事吗?”健彬的脸色渐渐呈现苍白,眼圈却开始红了。 我竭力想去说服他,语气却越来越沉重,“本来我想一走了之,这样你就能恨我,忘记我也会快点。可是,原谅我,健彬,我还是这样来告诉你,我要走了。真的,你是好男生,会是个好丈夫。谁做了你的妻子,谁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我不能。对不起,健彬。” 我纵有一万个理由,也说不出行将何处。我不是仙,能腾云飞天;健彬也不是孤苦无助的董郎,他是独立的现代人,人生的轨迹自由行走,我不能惊扰了他。 健彬依然握着我的手,别过脸去,一颗泪正无声地从他脸上滑落。我意识到自己的残忍,心里难受得被刀剐似的,茫然地望着他。 隔了好久,清风疾来,满树红花沙沙翩舞,一瓣接着一瓣,掉落在我们的身上。(就爱读书)健彬抬起头,俊朗的脸上再次有了鲜明的笑意。 “考验我的时候到了。”他说,“上次我也这么想,宜笑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你不是好好的出现了吗?” “健彬……”我哽住了喉咙。 健彬反而笑了,说道:“所以,我会这么想,你迟早会回来的。世上没绝对的事,我会等,无论多久,我会等下去。” 我已有动容,泪眼朦胧间,健彬执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前。他望定我,一双明眸在阳光下闪耀。 “让我吻你一下,好吗?” 说完,他慢慢靠近我,清新的气息慢慢扑到我的脸上。我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唇轻轻地落在我的唇上。他的吻带着留恋,如春柳轻拂般的温柔。 就这样,他还是站在树下,目送我离开。他的身影渐渐模糊,我还在朝他挥手告别。 健彬,我会记住你的笑。 ----------------------------------------------------------------------------------- 我站在星泉公司对面,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里的动静。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司鸿宸还没出来。 这里安静极了,好像什么事都不会发生,门卫室的两名保安正悠闲地看着报纸。可我清醒地意识到,这只是滔天巨浪来临之前的静谧。 又一个小时过去。 门卫室响起电话铃声,一名保安接起电话,只说了几句就搁掉了。紧接着,两人出门卫室,匆匆跑向大楼。 我拨通手机,很快传来顾俊颢的声音,“喂,是宜笑吗?” “俊颢,明天一早你亲自带人去涵淡公园,竹林里有口井,里面有我和司鸿宸留给你的东西,是有关冯大泉的犯罪证据。东西取走后,请把井填了,我不想看到有人想不开跳井。” 说声“再见”,我很干脆地断了线。拆了电板,将手机扔进了垃圾箱里。 对面大楼里传来几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有人在尖叫。眨眼间,整幢大楼乱了,有黑烟从某个窗口冒出,紧随着火苗乱窜。 这不是冯大泉的办公室吗? 我紧张地望着,楼梯口窜出一道人影,大步流星朝这边跑来。 “司鸿宸――”我兴奋地朝他喊。 司鸿宸出了门,伸手朝我示意。他的车停在马路边,我俩很快上了车,他发动了引擎。 “东西得手了?”我忙问。 司鸿宸满额汗珠,却按捺不住的得意,“当然。我还把公司的电脑系统破坏了,这是我跟人学的。冯大泉,这回要栽了!” 话音未落,大楼冲下来几个人,冯大泉正在其中。此时他们发现了我们,冯大泉疯狂地吼叫着,几个人狂奔着追赶。 司鸿宸一打方向盘,车尾差点将他们刮倒,然后箭一般冲出了僻静的小道,向涵淡公园方向驶去。 很快的,我们将后面紧追不舍的车抛得远远的,冯大泉彻底湮没在浩浩车流中。我俩驶向胜利的彼岸,司鸿宸的手机响了。 手机里,冯大泉的声音带着哭腔,“司鸿宸,我将你视如亲人,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待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司鸿宸哈哈大笑道:“这可是你自取灭亡,怨不得我。你什么时候当我是同根生?倒被你急着煎了吃了!告诉你,冯大泉,我已经想通了,司鸿宸和裕王之间,我只能选一个。我选择做裕王去,跟你已经没关系了。但愿政府能宽待你,冯大泉,保重吧,来世别做贼了!” 手机闪动,冯大泉还在歇斯底里叫着,车子里已经没有了人。 我和司鸿宸手拉着手,并肩走进公园。通过修整,这里已经是全面开放的风景地,春花满林,老人在亭中下棋,小孩子追着蝴蝶跑,草坪上荡着秋千,一对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穿着礼服婚纱,摄影队伍浩浩而过。 过月洞门,竹林里阒静无人。残缺的小洋楼外,寂寞了桃李芳菲,风凉如水,那口井安静地等候在那里。 司鸿宸从身上掏出一个塑料包装袋,将它小心地夹在井内的砖缝间。一切准备完毕,他拥住我,含笑道:“韩宜笑,我们要回去了。” 我笑着点点头。 两个紧紧相拥的身躯,漫过井水,飞速地往下坠落。黑暗中,他的吻含住了我。 有你在真好。 我闭上眼睛,沉沉地沉了下去。 再回首 风声呼啸,各种杂乱而奇怪的声音交织而过。 这是在哪儿? 我慢慢睁开眼,头顶上是凄清的月亮,风里零落了胭脂花,在灰色的马头墙下柔弱地瑟缩着。眼前浮现出一张艳丽清婉的脸,她祈盼的双眼投向寂寞的暗夜,等了又等,望了又望。 楼婉茹。 我张口想叫,身边的司鸿宸低沉的声音,“不要说话,我们正穿梭这个时代,如果停下来,就过不去了。” 楼婉茹款款而行,绕过庭院,似乎在不经意中,她拖曳的新娘喜服飘出了我们的视线。 像一幕幕片段回放,楼家大院竹影萧萧,老旧的藤椅在风里摇摆。忽然的,我看见一名老佣人端着药盘子,正从容踏进楼祥镕的院子。似乎是余嫂,我多么希望是她啊!随着余嫂的进入,我终于看到了楼祥镕。 楼祥镕躺在床榻上,头发枯白,灰黄的脸上正掠过死神翅膀的阴影。他颤颤地伸出干枯的双手,朝空中高举着,嘴里叫着楼家盛的名字…… 这个落难的前清遗老,财利荣禄转头空,牺牲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甚至搭上了儿子的性命,下场何其凄惨。 我们还在百年前飞速穿梭,远处是灰色的山峰,葑观小镇细雨飘散,一位老妇撑着油布伞,青石板路积了水洼。(就爱读书)而她翘首的身影,被岁月定格在家族的朱漆门外。写着“司鸿宸”的牌位下,青烟袅袅,三枚玉珠安放在紫檀盒里。老妇嘴里喁喁念着,皱纹纵横的脸上布满泪水。 “母亲一定知道我死了。”司鸿宸忧伤地叹息。 老街车马拥挤,荷枪实弹的兵士,脂光粉艳的交际花……镜头在眼前一一掠过。最后,城外黄沙路上,一辆德国霍希车正疯狂地向前飞驰。这时,司鸿宸拥我更紧,我俩像晴天当空的一记响雷,直直地撞向霍希车。 火光冲天,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紧接着,又是一片漆黑。 再度睁眼,我感觉到了疼。 是的,身体的疼痛,意味着我们终于着地了。 鼻尖是清凉而干净的空气,我四面眺望,群山连绵起伏,冰雪在慢慢融化,鹰击长空,发出高亢苍凉的叫声。 我兴奋得不能自己,大声喊道:“司鸿宸,我们真的回来了!” 司鸿宸目光炯炯,笑着说:“比想象中还要理想,韩宜笑,我们现在就在壊山一带。” 我心里一动,“虞纤纤就在此地?” “不能确定,她是否已经到达。蒙国兵人多,我们就两个人,绝对不能暴露。”他拉住我的手,“我们徒步走,天黑前赶到山脚下。” 太阳还未落山,我们终于摸到了一处孤屋。茅屋里除了几把生了锈的猎刀,破罐破碗,满地杂乱的茅草,其余什么都没有。这里随时会有野兽出没,慎重起见,我们决定上山过夜。 不久,我们爬上了山脊。穿过茂密的树林,远眺过去,通往蒙国的黄土大道清晰地展现。这里是最隐秘的地方,却能清楚地听到道上的马蹄声、车轱辘声。 我累得瘫倒在草地上。司鸿宸独自忙碌起来,披荆斩棘,不费多大功夫,一张结实的藤床横在半空。 天边第一颗星孤零零地升起,我和司鸿宸依偎在藤床上,树叶为被,彼此的体温温暖对方。遥遥几声狼的嚎叫,招引虎兽的嘶吼,夜晚的风冷得每一寸皮肤都发颤。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却相拥而眠,睡得深沉。 我们足足等了三天三夜。 时常会有蒙国兵马经过,他们趾高气扬地高声谈笑。进来的空手的多,回去的往往满载而归。蛣蜣族人也会出现,虽然没有蒙国兵整齐划一,却一路飞马匆匆。 偶然还会有褴褛的囚犯,他们都是本朝百姓,或许无法到达目的地。他们的苦难在这漫漫征途之中,即使死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每次看到这般景象,我的心不禁沉沉下坠,就有了一种绝望。 “为什么蒙国兵还在一拨又一拨地进入?虞纤纤遭此折腾,怕走不到这里了。” 司鸿宸也在沉思,断言道:“封骥掌权,靠的是与蒙国结盟。如今天下大定,蒙国国君、蛣蜣人都想分得一杯疆土。他们都是贪得无厌的家伙,绝对不会甘心让封骥坐享其成。封骥拿虞纤纤作为飨礼,实则是想讨好蒙国国君,他哪知道人家胃口大,几个小小的歌姬简直是杯水车薪。” “虞纤纤……不知会怎么想?”我叹气道。 司鸿宸摸摸我的头发,笑说:“我倒猜出封骥在想什么,那个敖能让敌人闻风丧胆,而他怎么不能呢?” “他在怀念你呢。”我也笑起来。 黄昏,落日融成红色,大地烈烈的一层金晕。一只秃鹫站在断裂岩上,发出声声哀鸣。我和司鸿宸闻声去看,就见对面一队兵卒走了过来,中间几名蒙脸女子拽着绳索,原来她们的手腕都被绑着,兵卒扯起绳索,她们就开始拼命挣扎。 “来了!”司鸿宸轻声道。 领头的校尉不急不缓地说着什么,几名兵卒上前,同时挥下手中的皮鞭,女子们发出凄厉的哀吼声。我不忍心看,又不得不去寻找虞纤纤的身影。她就被拴在最后,依然纤细的俏身材,一记抽打皮肉的迅猛响声,她踉跄了几步,死死地、倔强地忍住。 司鸿宸轻声怒骂了一句,捅捅我的肩膀。我会意,紧随着他,一路跟踪而去。 山连着山,似是永无尽头。队伍行进了大概半个时辰,已是近晚。队伍周折几转之后,通行到一处崖下裂缝,消融在了混沌黑暗中。 “这是断肠崖,看来今晚他们要去那里扎营。”司鸿宸判断道。 果然,等到我们审慎地探路而行,谷中已经点燃树枝,蒙国兵开始停下扎营。 天色很快变得漆黑,谷地里砌起火堆,不时火星四炸,隐隐带着乳肉的味道。除却燃烧声,营帐里面还有一股浪笑声,有女子在嘤嘤哭泣。仿佛是应了司鸿宸的猜测,突地传出一声尖叫,竟似狼嚎,惊得我气息短促。 啼血 外面已是一片笑闹声。接着,营帐里推出一个人,正是虞纤纤。她的衣袍半敞,露出累累伤痕。火光跳跃在她的脸上,几乎压住了所有的星光。而绝望和悲凉交融在一起,让我的心口阵阵寒冷。 那几名兵卒显然知道她的身份,开始嘲笑她。 “虞姬,普天之下,还真没第二个女子像你这般逍遥了。前者是裕王,接着是靖帝、太平侯,你这辈子究竟伺候过多少男人?说来听听,让大家乐一乐!” “她还嫌不够,下一个可是我们的君王。这是个祸水,谁家惹上谁家遭殃,弟兄们,千万不要让她踏入蒙国一步!” “今晚拿她祭天!替蒙国百姓除害!” “跳一个,给咱弟兄们助助兴,或者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虞纤纤款步站到中央。夜风越来越大,几乎使她无法站稳。她抬眼望向天空,虚弱地笑了笑。 全王朝最出色的舞姬,此时扬袖踏歌在不歇的风中。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 …… 我偷眼看身畔的司鸿宸,他无声地望着,一脸凝重。记得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歌声,有一人曾死心塌地依偎在他的身旁。 今时今刻,他也有悔意了吧? 众兵卒已是酒兴耳热,满嘴淫语。一名兵士狂笑着,扛起虞纤纤就进了营帐。司鸿宸朝我递个眼色,我俩绕过树丛,从营帐后面悄悄过去。 帐内,士兵整个身子压住虞纤纤。虞纤纤如同散了架子的木偶,无力地瘫在那里。司鸿宸挥下手里的猎刀,士兵当场毙命。 尚在绝望中的虞纤纤,此时一见到我们,惊得目瞪口呆。我做了个嘘声,与司鸿宸合力将尸体拖到营帐口,露出半截身子,朝外面招了招手。 外面以为里面已事毕,挨个进来。虞纤纤面无表情地坐在里面,外面的人进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就隐身后面。就这样,我俩一个接一个将蒙国兵撂倒。后来有人才发现异样,惊呼:“有刺客!” 这时对方已经不是司鸿宸的对手,十几个回合下来,蒙国兵卒全部倒在司鸿宸猎刀下。我们将其余的几名女子松了绑,她们千恩万谢,借着月色结伴逃向她们的未来。 我和司鸿宸重新穿上古人衣袍,相视而笑,执了火把从营帐出来。这时候,虞纤纤不见了。 断肠崖上,虞纤纤临风而立,身影如纸稀薄。星空出奇的低,银河缀满密密的星子,仿佛在她头顶触手可得。极美的景致下,时光,天地,都似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我呼吸紧促,只道:“虞纤纤,我们一起走吧。” 虞纤纤慢慢转过头来。夜色笼烟,人在朦胧中,看不见她脸上的痛苦。她摇头,几乎自言自语:“还能去哪儿?” 司鸿宸轻声说:“跟我们一起去皇城。以后,我们会照顾你。” “你们……”虞纤纤咀嚼着这两个字,无声地笑了笑,“对,是你们。忘记谢谢了,谢谢你们来救我。我这人,从身体到灵魂都是有罪的,哪儿都去不得了。” 她再度转过身去。那一刻,我和司鸿宸意识到了什么,大跨步冲向她,然而终是来不及了。她的身影如叶片飘坠,眨眼消失在我们面前。 我望着断肠崖下,摇头,浑身颤抖,“虞纤纤,我们都原谅对方了,为什么还要去死?” “其实救与不救,她都会去死。别难过,这是她唯一选择的路,谁都阻止不了。”司鸿宸长叹一声。 我渐渐稳定了情绪,问道:“接下去,我们怎么办?” 司鸿宸抓住我的手说:“我们走,找到嘎子他们!” 山风急,万物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