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逆袭天后》 001 她的仇她亲手报 女监的大铁门在身后关上,空气中还留有嗡嗡回音。 孙白露手里抱着为数不多的全部财富,有些迟缓地打量着眼前全新的天地。 安城的海风吹动着她黑白掺杂的齐耳短发,她的眼角爬满细纹,被短发拂过的右耳下有一块经年日久的伤疤。 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声音响起:“你好,你就是孙厂长吧。” 孙白露转过头去,看向说话的男人。 男人衣着不俗,一身西装,看着她道:“孙厂长还记得徐海吧?在你以前厂里的氨机房做事的那个。” 孙白露想了想,点点头。 男人拿出一封沉甸甸的信:“我是徐海的孙子,他五年前得了胰腺癌去世了,他死之前,让我一定要在今天来这里等你出狱,把这个交给你。” 信很厚,男人给了孙白露就走了,孙白露捏着信,看着男人朝一辆黑色光亮的轿车走去,开车离开。 孙白露找了个绿化带坐下拆信,越往下看,她的手抖得越厉害,一双衰老的眼睛瞪如铜铃,眼泪滚了下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又是她! 谢宜真……这,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孙白露垂下手,双耳轰隆作响,望着眼前陌生的世界。 二十年前,孙白露开得食品冷冻厂忽然发生严重的液氨泄漏事故,造成了周围民居三人死亡,十余人喉管灼烧,她作为被追责的法人,赔得倾家荡产,外加无期徒刑。 但是现在,徐海在信里跟她忏悔,当年的泄漏事故是因为他收了谢宜真10万块,故意在没有当班的晚上溜回来开了那些阀门! 孙白露快要喘不过气,手里的信被她揉作一团。 徐海该死,可是死在了她前头,已经死了五年了。 谢宜真却还活着! 她为什么知道谢宜真活着,因为谢宜真每年都要来牢里看她几次,目的是羞辱她。 最后一次看到谢宜真,是三个月前。 谢宜真一身阔太太的打扮,趾高气扬地跟她说,她的养女陈琳琳死了,尸体找了三天才找到,被陈琳琳自己养得小白脸捅了二十多刀。 那天,谢宜真坐在她对面,用一种幸灾乐祸到极致的目光看着她:“我之前没跟你说,那个小白脸就是我介绍给琳琳的。那男的喜欢喝酒,还滥赌,前科一箩筐,脾气一上来,什么事都干得出,可不得犯大事?不过能被他捅二十多刀,肯定也是你那好女儿给人逼急了。” 在孙白露如坠冰渊浑身发抖时,谢宜真的眼睛变得更兴奋阴毒:“你也不用生气,当年出事前你每年都给陈琳琳的户口存钱,结果这十几年,她来看过你几回?现在都八年没见你了吧。她啊,早就把我当亲妈了,我之前还拉着她去立遗嘱呢,虽然你给她的钱没剩多少,但是现在都是我的了。你看我这皮草,就是用你的钱买的。” …… 不止那一次,每一次谢宜真来看她,无不抱着刺激她的目的。 她还提过她爷爷的死,她舅舅的船,她二姐的外债…… 回想起谢宜真这些年得意洋洋的神情,孙白露就觉得有几千根针同时扎在自己身上。 “当时你爷爷一出事,是我主动说去找梁医生的,可是我在路上跑着跑着,想到你的嘴脸就烦!我越想越不甘心,就故意在路上耗着,等梁医生赶到你们家时,你那老不死的爷爷,尸体都凉透了!” “还有你舅舅那船,你肯定也想不到,绑在船墩上的那根缆绳是我和陈建宏一起弄掉的!那船沉得好啊!你舅舅没多久就自杀了!” …… 谢宜真说过得所有话全部一股脑地钻入孙白露脑中,孙白露捧着脸大哭了起来。 五个小时后,天光转暗,满城华灯明耀,孙白露拿着一张字条找到之前提前出狱的狱友林秋梅 林秋梅领她去见了一个在环卫管理部门工作的大姐,大姐同意孙白露明天可以上班。 孙白露无家可归,暂住在林秋梅的屋子里,屋子很狭窄,林秋梅在床边的地上铺了条被子,让孙白露睡。 三个月后,孙白露拿着工资买了一辆破旧的二手五菱,只要4000块。她再打了一个电话给谢宜真,在电话里哭着央求谢宜真接济。 六月燥热的午后,孙白露坐在二手五菱上,一眨不眨地看着拎着大牌包包洋洋得意地出现在老城区的谢宜真。 孙白露面无表情,踩下油门,朝谢宜真撞了过去。 陈旧破烂的二手五菱动力不足以将人撞飞,孙白露在谢宜真的惨叫声中来回碾压,直到谢宜真再也发不出声音。 两天后,孙白露回到家乡,位于安城最东南处的江海村。 她冷冷地抽着烟,最后看一眼碧海澄天,然后跳了下去。 002 今天是大姐出嫁的日子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在这震天响的混乱炮声里,唢呐声的超强穿透力正在吹一曲喜庆乐歌。 孙白露眉头轻皱,缓缓睁开眼。 手腕脚腕传来痛麻感,她挪动了两下,上边绑着粗壮的麻绳,忽然,孙白露傻了,怔怔望着四面墙壁。 熟悉感刹那狂涌而来,孙白露惊讶地瞪大眼睛,这不是她家柴房吗? 她后来有过很多“家”,但这是她的第一个“家”。 她身后靠着的柴禾堆,全是她和二姐孙白丽去海边捡来得木头,劈好之后再一根一根摆放整齐。 柴房里有两扇窗,窗前垂着用不要了的旧衣裳拼凑在一起的“窗帘”。 孙白露的目光最后落在右前方的角落里。 角落里倚靠着扫帚和畚斗,那扫帚断成了两截。 孙白露的记忆刹那变得清晰,今天,是大姐孙白燕出嫁的日子! 她们的后妈李春菊强迫孙白燕嫁给隔壁乡的林恩光,在这之前,她们孙家几个姐妹没一个人见过那个林恩光。 大姐不想嫁,前面在拉,后面在推,一大群人像是绑匪,死活要把大姐弄上车。 孙白露冲出去拦,混乱里被人又拧又扯头发,她急了咬了几个人,然后她就被关到这柴房了。 那根扫帚,就是她大哥孙成华打她打断的。 记忆一鲜明,后背上被扫帚打过的地方像是忽然疼了起来。 孙白露努力挪动手腕脚腕,挣扎不得,绳子绑得太紧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鞭炮声渐渐静了,敲锣打鼓声正在远去。 柴房外传来开锁声,吱呀一响,门被人推开,孙白丽快步进来:“小妹!” 把孙白露手腕和脚腕上的绳子解开,孙白丽拿出一个扁圆形的药膏盒,见孙白露没有半点反应,孙白丽看向孙白露的眼睛:“小妹?” 却见她一双漂亮的眼眸通红通红,正含泪看着自己,唇瓣颤抖得厉害。 孙白丽眼睛也一红,抬手抹掉孙白露的眼泪:“没啥!桥头乡也近,以后咱们坐车去看大姐!” 孙白露忽然往她怀里扑去,大哭了起来,哭声悲怆。 孙白丽以为她在哭大姐出嫁,拍着她的肩膀一直哄。 好在孙白露没哭多久,她很快起来,抬手抹掉眼泪。 她在心底跟自己说,她得镇定,她得冷静! 想了想,孙白露很快有了主意,她看向二姐:“大姐嫁得不好,那个林恩光是个畜生!我要出去一趟,等晚上了,你记得在我被子下面放东西,就装成我已经睡了。他们不问,你就什么都不用说,他们问起来,你便说我心里难过,病了,让他们别烦我。” 孙白丽一慌:“你要去哪?老大一直不是东西,打你那一下狠归狠,可咱先别管他!你现在这岁数可不能乱走,外面到处都是人贩子!” 孙白露笑了:“二姐你放心,我不是离家出走,我明早日出前一定回来!” 说着,她爬起往外跑去,没几步又回来,从孙白丽手里拿走那个小药膏盒:“记住啊,给我打好掩护!” 虽然脸上还是哭过的痕迹,脸颊都是红通通的,但孙白露这一抹笑容明艳大方,丝毫没有刚才的悲痛难过,给孙白丽看得摸不着北。 待反应过来,孙白丽忙追出去:“小妹!” 出来发现孙白露匆匆绕开水井边,去到了老房子后头。 孙家先祖在江海村属于捕鱼大户,宅子占地可大,一共三个石头小院。其中一个小院还有个旧炮楼,据说是明朝时期就有了,专门打海寇的。 孙白露在炮楼底下的角落里挖啊挖,挖出一个铁皮盒。 孙白丽快步赶去,见她打开铁皮盒,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硬币,还有几张面额颇大的纸钞。 孙白露快速抓了几把塞进兜里,将铁皮盒盖上,放回土里埋起来。 “小妹!”孙白丽害怕道,“你这到底要去哪儿?” 孙白露拍掉手里的土起来:“二姐你放心,我说明早回来就明早回来,我这不是还要你帮我打掩护吗?其他的你别多问,没时间了!” 孙白丽怎么能不担心,她匆匆跟在孙白露后面,又去了中院。 中院这会儿全是来帮厨的妇人,架着一口又一口大锅,热火朝天,正在烧菜,一片烟气腾腾。 见她们过来,好几个妇人开口调笑孙白露咬人那事。 孙白露拉着一个脸,没理她们,径直朝厨房走去,装作很饿的样子,直接上手抓昨晚的剩菜。 外面的热菜给客人吃,这里的剩菜是自家人吃。 厨房里的妇人“啧啧”声,让她吃慢点,别像个饿鬼投胎。 孙白丽跟在后面进来,急切道:“小妹!” 便趁着妇人们都被吸引走注意的这功夫,孙白露眼疾手快,抓起早就盯上了的不锈钢尖刀,连刀鞘一起揣入怀里。 妇人们没注意到这一幕,但孙白丽看得分明,吓得眼睛睁得老大。 下一秒,就见孙白露一把放下手里的菜盘子,转身离开,干净利索。 孙白丽还是放不下心,一直跟着,但是她的身手没孙白露好。 孙白露回到旧炮楼,一下子翻墙过去,离开前就留下一句话,她明早之前绝对回来。 孙白丽想喊她,又不敢喊得太大声,焦急在原地跺了阵脚,回中院帮手去了。 003 谢宜真,你看到我不心虚吗 孙家一共四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姐孙白燕今天嫁得男人叫林恩光,在孙白露眼中,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畜生,还有一个畜生妈。 孙白燕嫁过去后,被她的恶婆婆至少用棍棒打回来十次,其中一次她死都不肯回去,是被装在大麻袋里,像是牲口那样给拖回去的。 前世,孙白燕喝了两次农药,第一次救了回来,第二次彻底没了,死时30岁,留下个儿子和女儿。 今天,1985年9月5日,孙白露回到了她的15岁这年,她的大姐孙白燕23岁,孙白露要用她的办法去救她的大姐! 1985年的环海乡还是乡,一直到96年,江岭市重新批改农村基层行政区划单位,才变成环海镇。 此时乡里的路还没开始修,每天只有三趟班车,班车会停在天后庙的空地前,现在离最后一趟班车还有一小时左右。 不过因为这里的班车司机不讲规矩不守时,经常晚到早退,所以孙白露非常着急,生怕司机提前走了,她大步跑着,加快速度赶去。 忽然,路上有人喊她:“露露?” 这熟悉的声音让孙白露浑身如遭雷劈,僵硬在原地。 谢宜真跑过来:“露露?真是你!你怎么在这?我听说你被很多人拉扯,还被你哥打了!” 因为大步狂奔,孙白露剧烈喘着气,谢宜真的声音更让血液在她的身体里面激烈沸腾地燃烧着。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要用尽所有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朝她的脸上挥去。 …… “当时你爷爷一出事,我就主动说去找梁医生,可是我在路上跑着跑着,想到你的嘴脸就烦!我越想越不甘心,就故意在路上拖延,等梁医生赶到你们家时,你那老不死的爷爷,尸体都凉透了!” …… 尸体都凉透了! 凉透了! 来自于2030年,60多岁的谢宜真的声音,在孙白露的耳边嗡嗡作响。 现在1985年,孙白露15岁,而她的爷爷孙民山,是在她14岁,也就是去年去世的。 也正是因为疼爱她们的爷爷去世,李春菊才敢狂起来,在第二年就敢把大姐给“卖”了!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谢宜真已经欠了她一命了,她爷爷的命! 谢宜真打量孙白露,好奇道:“露露?你怎么了?你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孙白露缓缓回过头去,清澈的大眼睛明亮而锐利,直直地看着谢宜真。 她和谢宜真同龄,谢宜真小她一个月。如今也还是15岁的谢宜真脸上还有股少女稚气,不同于前世的趾高气扬,她这会儿眼角眉梢全写着怯弱温顺。 孙白露的眼神将谢宜真吓到,宛如迎面而来两把刀子,吓得谢宜真心跳一咯噔:“露露……?” 孙白露冷冷道:“谢宜真,你看到我,你不心虚吗?” 谢宜真怎么会不心虚,她忐忑地道:“露露,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什么你心里有数,别跟着我,否则我会不客气的。” 说完,孙白露转身走了。 “露露!”谢宜真在原地叫她,看着孙白露快步离开,谢宜真心里的鼓敲得越来越响。 她不知道孙白露指得是哪件事,因为她平日没少“对不起”她。 最近的一件“对不起”的事,是她前几天去赶集前主动提出要帮孙白露买书,多收了她二分七厘。 是这件事吗? 谢宜真心里完全没底。 孙白露匆匆往天后庙跑去,越想越怒,她怀里还揣着把尖刀,是家里以前用来给猪放血的。 她真想朝谢宜真的脖子抹去,给谢宜真放血! 前方忽然响起车喇叭声,孙白露一惊,难道现在就要发车了! 她拼了命似的,加快速度跑去。 汽车喇叭声由远及近,在转弯口时,司机没料到有人跑得这么快,紧急刹车,轮胎在老旧的青石板路上发出非常刺耳的声音。 司机和车上的人因为惯性朝前面撞去,司机的脑袋差点没磕在挡风玻璃上。 孙白露也因为止步太快,第一反应是将身体往后拉,结果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车,不是中巴车,是老式的bj吉普。 司机从车窗里伸出头:“找死啊!你的耳朵聋了吗?听不到喇叭声吗!” 孙白露飞快爬起,惨白着一张清丽小脸上前,诚恳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听到了的,对不起!!” 只是中巴车的喇叭声和这老式吉普的喇叭声年代太久远,她分不清。 车后座的车门在这时打开,孙白露看去,一个面容俊美,皮肤白皙的高挑少年从车里出来,过分俊秀的容貌,似雪清冷,似月清寒,像是刹那出现一道光,令谁第一眼看到,都会被吸去视线。 少年低头朝孙白露看去,四目相接,他弯唇一笑,湛黑的眸子流露出一丝自责:“你好,你有没有受伤?” 004 她的故乡,她回来了 少年的笑容温和疏离,非常干净,像是春天山上奔腾下来的清澈溪流。他身上穿着白衬衫,声音和脸略显稚嫩,腿长比例却已如成人,这个头,少说已有一米七六了。 孙白露在电视上看过很多男明星,这少年有一张完全不逊色于他们的脸,但她印象里,不管是江海村还是整个环海乡,都没有见过这张脸。 现在环海乡的旅游经济还没发展起来,也不可能是游客。 嗐,管他的,说不定是来走亲戚的。 孙白露只走神几秒便回神:“我没有受伤,对不起,我还有事!有缘再给你们赔不是!先对不住了!” 说完,孙白露跛着脚匆匆跑了,头也不回。 她这一跤的确跌得很重,不仅将她屁股摔疼,后背和胳膊挨过打的地方,也都让她痛得皱眉。 少年看着她蹒跚跑走,琢磨着她话里的用词,轻轻一笑:“有缘?” 这非口语化的说法在当前的事件语境来看,着实奇怪。 司机也下车,走来道:“小先生,刚才有没有摔到您?” 少年看了看他,道:“我没事,你呢?” “我差点就有事,”司机看向孙白露跑走的方向,嘀咕道,“这小姑娘长得很好看,人却毛手毛脚,乡巴佬就是乡巴佬!” 少年笑笑,回去车上,边道:“走吧。” “嗯!” 几分钟后,用尽了所有力气冲刺的孙白露,终于赶到了天后庙。 在上车前,她藏在附近的角落将自己的两根麻花辫快速放下,盘在头上做了一个道姑头。 然后,她在一旁长野草的泥里挖了很多泥拍打在脸上,将脸弄脏,再狠下心,将手指戳进了右眼。 单只眼睛的眼泪大量流出,眼眶周围瞬间一片通红,她不得不眯着眼,另外一只眼睛也跟着半眯。 如此,可以完美遮掩她极有辨析度的眼睛。 末班车人很少,车里空空荡荡,孙白露跛脚上车,低着脑袋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中巴车司机果然没有让她失望,还不到发车时间便走了。 她之所以可以确认时间,因为乡里有个超级无敌大喇叭,每到准时都会报点。而现在,五点的报时声还没响,汽车已经开出去一公里了。 最后一排非常颠簸,孙白露将车窗打开,海风咸咸地吹入进来,她边揉着被绳子绑疼了的手腕,边远眺着海平面上的粼粼波光。 夕阳西斜,落日熔金,天与海交际一线,辽阔旷荡,浩瀚无垠。 飞鸟掠过晚归的渔舟,乡里的大喇叭终于响起:叮铃铃,叮铃铃,现在时间,1985年9月5日,晚上十七点整,星期四……叮铃铃,叮铃铃…… 望着,听着,孙白露左眼的眼眶也红了。 这是她挚爱了一辈子的故乡,她魂牵梦萦的海边渔村,她后半生的孤寂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的故土。 她回来了,她回家了。 安城是出了名的丘陵山貌,八山一水一田,85年,各个丘陵的山洞都还未打通,交通非常不便。 从环海乡到桥头乡,前世开车只要二十分钟,如今一是路不行,二是车不行,颠颠簸簸,开了足足一个小时。 不过对孙白露来说,已经上车了,便不必担心,她甚至还害怕天黑得不够快。 80年代还没有到站下车的说法,可以随喊随停,孙白露凭借着记忆,特意选了个冷冷清清的无人地段下车,一下车,她便去寻偏僻角落,在里面藏着。 9月份的天色暗得比较慢,孙白露喂了很久的蚊子,到天色黑得差不多了,她才出来朝林恩光家里走去。 前世大姐一直被打,其中好几次被打得下不了床,林家的人就会打电话过来,喊娘家人过去照顾。 孙白露就来照顾过三次,所以林家在哪,林家地形如何,她了如指掌。 林恩光的爸爸死得很早,家里一个老母亲非常凶悍,叫王如玉。 林恩光自己有一弟一妹,弟弟是个瘫痪,后来买了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媳妇,生了四女一儿。 林恩光的妹妹林金妮继承了母亲的凶悍,对孙白燕也非常不好,后来林金妮嫁给了桥头乡本地的一个有钱人,因为脾气太差,隔三差五动手,两口子甚至在街头开车互撞。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林家还是旧房子,房子围绕成一个小院,此时吹锣打鼓,张红挂彩,邻里往来祝贺,极为热闹。 孙白露直奔林家后屋的茅厕,进去第一件事,砍了茅厕的灯泡拉绳。 然后,她便安静地蹲在茅厕附近的树后长草里,一动不动,继续喂蚊子。 005 捅了他的腰子一刀 农村吃席,讲究一个喜庆。 林家亲朋好友很多,酒席摆了整整二十桌。 几间大屋的楼上楼下摆满,院子里也摆了好几桌。 人多,上茅厕的也多。 孙白露无声潜伏在黑夜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一个个过来上茅厕的人。 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她看到了林恩光。 这年头很少有胖子,但林恩光胖得敦实。 王如玉非常疼爱这个大儿子,什么都先紧着他,因为林恩光喜欢吃肉,王如玉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坐车去宁乡的生猪屠宰场买刚宰得肉,便宜又新鲜。 只要是林恩光想要的,王如玉把自己卖了都要满足他。 今天当新郎,林恩光喜气洋洋,远处的灯光照着他油光满面的脸,他边走边跟人打招呼,绕到后院,打开茅房的木门进去了。 在墙上摸索了阵,林恩光没有摸到线。 “谁他妈的手劲这么大!拉断了线别人怎么用?”林恩光边碎碎骂,边解开裤腰带。 酒喝得多,他涨得难受,一边尿一边打酒嗝。 身后忽然传来木门被拉开的声音,林恩光一激灵,就要回头骂人是不是耳聋,腰上忽地一阵陡凉,他脑袋还没回过去,茅厕门便“砰”地一声,又被人给关上了。 速度非常快,带起来的力道也大,说是关上,不如说是摔上。 林恩光的脑子都还是懵的,腰上已经传来剧痛。 他伸手抹去,大片鲜血哗啦啦从伤口里出来,林恩光吓得赶紧捂住肚子,裤裆拉链都顾不上,撞开木门跑出去:“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席间刹那惊惶,一片大乱。 孙白露奔跑的速度非常快,像是冲刺一样,奔入黑黢黢的田野,离开林家。 身后混乱的叫喊声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四周变成无边黑暗,再也见不到一盏灯光,她才慢慢停下,双手支在自己的大腿上,大口喘气。 她上辈子、这辈子都没用过这样快的速度。 开门,刺刀,关门,跑。 短短3秒,她一气呵成。 孙白露抬起手,气喘吁吁地看着月色下这柄带血的刀。 如果可以,她其实想要一刀杀了林恩光。 前世,她和二姐孙白丽坐车赶到林家,大姐的尸体就躺在院子里。 她当时颤抖着手揭开白布,大姐的脸上已经爬起了尸斑,眼睛半阖,眸光黯淡失焦,毫无生气。 看着这样的大姐,当时孙白露就想杀了林恩光,想将他千刀万剐! 可是,现在还不行。 孙白露收起尖刀,将自己的身子站直,田野上的风呼啦啦吹来,扬起她跑得凌乱了的额际碎发。 现在如果杀了林恩光,麻烦会很多,杀人案和伤人案,这是两个性质。 不过这一刀,她确定自己精准无误地刺进了林恩光的腰子里,这已经够他吃一壶了。 徒步回家,孙白露没有走白天的公路,而是抄近路上山,堪称跋山涉水。 走了几个小时,最先见到家乡的大海,她手一扬,将手里的刀子抛了出去。 黑暗里的海浪一卷一卷拍打着岩礁,海风呼啸,鼓吹在耳畔,嘈杂狂烈,欲图掀飞一切,颠倒人间。 孙白露深深看了眼大海,收回视线,转身回家。 006 嫁进来头一晚就没好事 黎明露白,天色自东亮起,朝西边暗光处铺开,锦绣云霞,灿烂了半片天空。 在清晨的鸟鸣声里,王如玉被同村两个妇人搀扶着回到家里。 大院里杯盘狼藉,帮厨妇人们才开始收拾没多久,见她们回来,众妇人围去,一个妇人将长板凳搬出来让王如玉歇脚,其他人忙问林恩光是啥情况。 王如玉摆手,脑袋歪着,一副说不出话的丧气模样。 和王如玉一起回来得两个妇人帮忙回话,一个说林恩光做了个手术,伤得不轻,得在医院住好几天。另一个说,回来是收拾点锅碗瓢盆,王如玉得去陪护,现在是林金妮在那边守着。 一个在院里忙了一晚上的帮厨妇人叹气:“好好的婚礼变成了这样,警察还在那茅厕后头查呢,什么都没查出来。” 另一个帮厨妇人道:“幸好现在家里多了个媳妇了,你和大妮子去医院陪护,这新媳妇刚好可以在家里给你家恩国烧饭。” “是啊,就看她能干不能干咯!” “唉,你们说这事多倒霉,本来大好的日子,结果恩光让人给……” “就是,这一住院,元气又伤了,得很久才恢复过来吧!” …… 王如玉坐在长板凳上,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忽然一人提到“八字”,王如玉眼睛一凛,想到了算八字的那瞎子的话。 结婚这么大的事,王如玉肯定拿林恩光和孙白燕的八字去请人算过。 那瞎子说,这对男女八字契合,天赐佳缘,没有比这女方更适合男方了的。 但这女方除了匹配男方外,八字还缺点东西,若不补上水与木,那多少会有点晦气。 晦气! 这两个字,王如玉当时没当回事,八字这么配,其他的算啥呢,缺水与木,那就补上水与木呗! 可是现在,真的出事了。 王如玉怒从心头起,忽然起身:“肯定是这丕坏的短命鬼!” 她立即朝林恩光的新房快步走去。 几个帮厨妇人一愣,忙都跟上去。 林恩光新房楼下的门开着,屋里前后两扇窗,采光马马虎虎。昨晚这里摆了三桌,现在还没来得及收拾,酿了一晚上的饭菜味,闻着令人难受。 王如玉快步上楼:“孙白燕!孙白燕!” 孙白燕从床上惊醒,眼睛还没睁开,头发忽然被人拽住,紧跟着就被人从床上拖了下来。 孙白燕的双手还被绑着,尖叫着抬起来去挡,王如玉用手揪着她的头发,抬脚朝她的头踹去。要不是跟上来的妇人们将她往后硬拉,她那几脚直接就要踹在孙白燕的脸门上了。 王如玉指着孙白燕,面目狰狞地怒吼:“你这扫把星,嫁进来头一晚就没好事!你老公现在在医院呢,你还睡,你怎么不睡死过去!” 孙白燕还没睡醒就被人抓下来,脑袋一时是懵的,抱着头浑身发抖。 王如玉越想越气不过,上前又打她:“不准睡!给我起来,下楼收拾东西去!” 她气得上头,手劲变大,旁边的妇人们看着是拦,但没几个人真用力气去拉她,犯不着在这事上和王如玉过不去。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人声音忽然响起:“这是在干什么呢!” 妇人们回过头去,见是孙白燕的继母李春菊,孙家的两个姑娘也跟来了,站在李春菊后边。 妇人们的目光一下落在了孙白露身上。 孙家的姑娘们都很水灵,尤其是最小的孙白露。 妇人们忍不住多打量她几眼,细眉明眸,翘鼻樱唇,尤其这双眼睛,水汪汪的,清澈乌黑,妇人们暗道果真标致。 一看到地上的孙白燕,孙白露和孙白丽一惊,忙跑过去扶她:“大姐!” 王如玉伸手指去:“别碰她!你们不准碰!” 孙白燕被打得披头散发,粗麻绳将她的手腕勒得通红,皮都磨破了。看到自家姐妹,她呜呜呜地哭了起来,缩在她们怀里发抖,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 孙白露被大姐这模样气得眼眶通红,想到前世种种,心里更怒不可遏。 “王如玉!”孙白露抬眼瞪她,“我们孙家的人都还活着呢,有你这么打人的吗?” 这中气十足的暴喝,让所有妇人都再度朝她看去。 007 你养我们几个老姑娘啊 孙白露是孙家姐妹里最小的,长得却最漂亮好看,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充满灵气。 她现在岁数才15,但个子快追上她二姐了,四肢纤细修长,脖颈秀美,后背挺拔单薄,仪态怎么看怎么好。 现在她这么一怒,气场全开,竟如大人,完全不像个小姑娘。王如玉看着她,心里生恼,颇觉脸上无光,顿时更生气了,立即伸手要去强抓孙白燕:“你给我过来!” 孙白露抱紧大姐,看向李春菊,本来想吼她还管不管了,怕惹李春菊不高兴,改口叫道:“你看看这人!” 李春菊愣怔了下,回过神来,忙上前去抓王如玉:“干嘛呢?还敢当着我们的面打!真当我们孙家没人了!” 林恩光出事的事,昨晚就有人跑去电话亭打到江海村大队。 村副主任谭树业正在值班,便连夜跑到孙家说这事了。 今天一早,天还没亮,孙白露拉着孙白丽去找李春菊,姐妹两个人称不放心,非要让李春菊一起去桥头乡走一趟。 过来开门得李春菊一肚子起床气,伸手就要拧孙白露,孙白露避开后看向屋里被吵醒的孙大前:“爸,林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我们都要过去看看,这人情不能不做!” “而且,”孙白露转头看着李春菊,“我和二姐三姐今后还得嫁人的,大姐出嫁第一晚就遇见这样的事,要是有心人在那瞎说我们孙家姑娘是扫把星,胡言乱语,一传十,十传百,那以后谁娶我们啊?你上哪挣钱去?你养我们几个老姑娘啊?” 李春菊被她说得皱起眉头。 孙白露继续对她道:“这会儿能把话说得响亮的也就你了,你不带着我和我二姐,就我们两个小辈去,你觉得像话吗?别人以后说起这事,肯定一先骂你,二再骂我们。反正我们孙家的脊梁骨就在那等着被人戳好了!现在你要是带我们去,你脸上还有光呢!日后别人定会夸你是个好后妈,还能跑去替出嫁的女儿出头!” 说完,孙白露的目光看回孙大前。 她这个爸,最大的特点就是爱面子。 孙家的女儿们要是被人说不好,他这个当爹的最丢脸。 果然,孙大前没让她失望:“有道理!小囡说得没错,春菊,你赶紧的,快换好衣服带她们去!” 李春菊巴不得这些姑娘们都快嫁出去,听了孙白露的话,李春菊还真怕上了,立即去洗漱换衣。 早班车七点半出发,虽然司机会提前那么十几二十分钟走,但孙白露一刻都等不及,她领着李春菊和孙白丽去到菜场门前等那些过来送肉送新鲜蔬菜的小卡卸货回程,给了几个硬币,蹭了一路。 过来后,孙白露还得装作不识路,跟在李春菊后面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林家,一进院子果然听见王如玉的咒骂声。 现在,孙白露和孙白丽抱着孙白燕,李春菊挡在她们前面,单手插腰,指着王如玉让她把话说清楚。 “怎么我们孙家出去的女儿就是扫把星了?当初不是你拿着八字上门,非要我们白燕嫁过去的?你自己去庙里算得命格,去找瞎子看得八字,好咧,你儿子在外闯祸,惹了乱七八糟的事,自己挨了刀子差点死翘翘,怪我们了?啊?有这道理没啊?我们孙家好欺负是不是!” 王如玉暴怒:“李春菊,你说谁儿子在外惹事!我们恩光乖得很!就你们孙家这婆娘,嫁进来第一天就晦气!” “我看你们家才晦气呢!我这今早一进来就觉得阴风阵阵,哎哟,可真是吓人!你现在去下边问问公安,有没有找到凶手!你要说不是你儿子惹事,那为什么那么多人去撒尿,就你儿子挨了刀遭了捅?哦,那搞不好捅你儿子的就不是人!噫~我这鸡皮疙瘩!”李春菊抱着自己的胳膊抖了起来,真是骂人结果骂着骂着给自己骂怕了。 旁边的妇人也都叫着别胡说,刚结婚闹喜事不兴说这些。 “你,你!”王如玉气不打一处来,扑上去打李春菊。 “我怕你啊!”李春菊反手打了回去。 两个人揪成一团,旁边的妇人们赶紧都来拉:“不要打,别打呀!” “都是亲家母,别动手伤和气!” …… 008 你敢打我外甥女 就在楼上吵闹争执,不可开交之时,楼下忽然传来了新的动静。 听到男人大声叫嚷的声音,孙白露的耳朵立即高高竖起,凝神屏息。 这声音让她感到极其熟悉,可是隔着那么巨大的时空,她愣是想不起是谁,只觉得有一个非常非常熟悉的称呼卡在喉咙里。 直到一个帮厨妇人急匆匆跑上来:“恩光他娘!孙家那舅舅来了!” “舅舅”两个字,让孙白露的眼睛一下子大亮,充满惊喜。 舅舅!! 对! 是舅舅!!! 孙白露的舅舅叫夏志红,和孙白露的爷爷孙民山一样,是江海村第一批渔船老大,但是那会儿,舅舅才19岁! 一个19岁就拥有自己第一艘船的人,不仅是在江海村,在整个环海乡或者江岭市都堪称传奇。 而且舅舅的船很好,它的吨位体量,即便是在舅舅19岁的那个年代,造船的成本都得以万起步。 更不用说雇佣人手,除却出体力的船员,还要至少一名技术工跟船。 不过舅舅自己就是干机床出身的,为此省了一大笔钱。 想到舅舅,孙白露的心里转头浮起一股剧痛。 前世,她没有结过婚,但是有过两个男朋友。 她的第二个男朋友薛维舟,以投资集装箱船的名义立项,骗走了整个环海乡一半以上居民的储蓄,当时……便是舅舅担保的。 因为薛维舟是她的男朋友,而舅舅夏志红,是妈妈和爷爷相继去世后,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人。薛维舟凭着和她谈对象的关系接近舅舅,天天哄得舅舅找不着南北。最后,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可发生这些时,孙白露什么都不知道。 她当初隐约是感觉到薛维舟有在操作些什么,但她每次问起,薛维舟都说这是男人的事,女人不要多管。 而在那时的孙白露看来,她也不觉得薛维舟身上会发生什么天大的事,直到,薛维舟跑了。 这捅天的大锅,“砰”地一下子,砸在了她孙白露身上,那半年她都是懵的。 后来,她费了很多功夫才查清薛维舟的骗局,以及乡里村里被骗的人为什么能够守口如瓶,不朝外透露一个字。 因为薛维舟拿了大量不存在的报纸和信用文件,称这集装箱船投资是美国那边的事,所以国家不允许,但是几年后就会放开,因为他有“内部文件”。 他还称,一旦放开,整个环海乡投资过的人便是第一批红利享受者,到时候钱滚钱,财生财,全村都能发达。 但是在真正放开之前,不可与人讨论,不可对外宣扬,否则,要杀头。 就这样,他一步步哄骗和威胁乡里人,从他们那拿到了大量的投资,然后带着这笔巨款跑了,再没有出现过。 而舅舅,他因为做了担保,不得不倾家荡产去赔钱,舅妈郭素萍为此和他离婚。 后来让舅舅更加雪上加霜得是,他心爱的那条渔船,沉了…… 舅舅最后的希望全部压在那条船上,没了船,什么都没了。 在渔船沉后的第二天,舅舅失踪不见,等再被人发现,是他已经烂了半个月的尸体。 在野杜鹃开满的山坡上,舅舅选择了自缢。 现在孙白露知道了,那艘船也是谢宜真干的,她在探监时亲口说的,是她和陈建宏砍断了渔船的缆绳。 周围的声音将孙白露拉回现实,再抬头,夏志红已经拿着扁担出现了。 孙白露自悲伤中回神,因舅舅这威风凛凛的扁担忽然弯起一笑。 如果是五年前,舅舅手里拿着得绝对是斧头,这几年的环境变了,外面的新风渐渐吹到他们的滨海渔村,拿斧头是要被捉走,甚至要枪毙的,所以,舅舅提了个扁担。 舅舅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他船上的船员,同样人手一根扁担。 海上捕鱼的男人们,一出海就要几个月不回来,一个个风吹日晒,非常粗犷,胳膊也是碗大,往这一站,气势一下子便出来了。 夏志红一出现就大吼:“我就知道!” 他指着孙白燕,冲王如玉叫道:“干嘛呢!这是在干什么?我管不了他们夫妻嫁女儿,我还管不了我外甥女被人打了?!你敢打我外甥女?你不要命了!啊?!” 他的肺活量非常恐怖,这一声吼的,中气十足,相当洪亮。 为了配合气势,他还扬脚,将一张凳子踹飞。 凳子撞在了墙角,四条腿断了俩。 孙白丽朝孙白露看去,用眼神询问是不是她喊的。 孙白露摇头。 印象里面,舅舅只管过一次大姐被林恩光打的事,毕竟舅舅常年出海在外,而且大姐刚嫁到林家时,还没有被打得多惨。 或许是有,但是大姐没说,怕娘家人担心,一直到后面扛不住了才往回跑。 现在没人喊舅舅,他自发带着船上的船员过来,还人手一根扁担。这显然就是听到了什么,跟她们一样,一早赶来的。 孙白露忽然有些热泪盈眶,心里头也充盈着一捧热血。 太好了,她又见到了舅舅! 她终于可以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和愧疚了! 以及,这种被亲人在乎着的感觉,真的真的很好! 王如玉再蛮横,也万不敢在这么多凶神恶煞的男人面前撒泼。 在夏志红的气场下,王如玉脸色苍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往人后躲去,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志红让其他帮厨妇人都下去,说自家人说话,用不着外人在场。 连在后面调查现场情况,闻声赶来的警察他都要赶。 拉扯半天,夏志红叫道:“哎呀!我拿扁担怎么了,我要真犯什么事,你们等下当场给我带走!这还不行?你们有功绩拿的,功绩啊!!” 最后,他干脆把扁担扔出去:“这样总行了吧?!” 王如玉瑟瑟发抖,她觉得,还是留下扁担,把人扔出去吧。 实在不行,扔她都可以。 好说歹说,警察终于回去了,只留了一个站在门外。 夏志红乐呵呵去关门,让留下的这个千万不要偷听。 009 你不知道我在难过什么 门一关,夏志红就让孙白露和孙白丽把孙白燕扶回床上,他走去问孙白燕,王如玉打了她多少下。 孙白燕不敢说话,低着头坐在床边哭。 夏志红看到孙白燕手腕上的绳索,一下子暴怒:“王如玉,你拿我们闺女当什么呢?你这绑牲口呢?” 王如玉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点了,她看了李春菊一眼,细若蚊声:“是李春菊让人绑的,可不关我的事。” 李春菊才和她打了一架,头发都被扯乱了,闻言嗓门非常大:“是啊,我让人上花轿嘛!花轿都到了,你也不知道解开呢?早知道你是头猪,我绑白燕干啥,我绑你!再直接给你拖杀猪场去宰了!” 留下来的那名警察在外敲门:“哎哎!注意用词!” 李春菊才不管呢,叉着腰叫道:“注意什么用词,她刚才打我们白燕和打我时,你们怎么不冲上来啊!我看这个王如玉,她就是该打,就是该死!” “行了行了,”夏志红道,“王如玉,你今天把我们家闺女打成这样,你说,你怎么给我们交代?” “交代?”王如玉脸上的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看了孙白燕一眼,看回夏志红,低声咕噜,“你想要什么交代?她是我家明媒正娶娶回来得媳妇,现在就是我们林家的人了!” 孙白露忽然道:“离婚吧。” 少女的语声清脆悦耳,音色干净,语气无波无澜,但平淡冒出来得三个字,却像是在屋里扔下了一颗雷。 所有人都惊到了,一下都朝她看去。 孙白露的眉眼疏离冰冷,还透着一股不耐烦的厌恶:“离婚,我们带大姐回去。” 王如玉还没开口,李春菊先过来骂人:“你这小孩,你说啥呢!这婚是想结就结,想离就离的?” 夏志红也道:“是啊,露露,这话怎么能说呢?别说这话!” “不离!”王如玉叫道,“离啥离?我们花了那么多钱娶回来的,离啥啊?” 李春菊赶紧赶人:“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们出去!大姐留下,老二,你带你妹下楼去!” 孙白露看了他们一眼,看回身旁的孙白燕。 她刚才那句话,显然将孙白燕也惊住了。 但是,大姐的眼神太复杂,孙白露活了几十岁的人,都看不透她这一双眸光。 像是惊恐,像是迷茫不解,又像是忽然有了一道光,可是,还像是认命。 孙白露明白这年头“离婚”两个字有多难听,更不提,还是第一天嫁出去,第二天就离婚的。 若是在政府单位有官职的,这直接就能被定一个“作风问题”,再无前途。 城里的,当官的,有钱的尚且都避讳“离婚”二字,对她们身在东南一隅的闭塞渔村里的小老百姓而言,用她今天对李春菊说的那句话,那就是脊梁骨都要被人戳个对穿。 李春菊催促:“还愣着干什么?老二,你怎么还不带你妹下楼?” 孙白丽看向孙白露,声音很低很低:“小妹,我们下去吧,舅舅在这儿呢,没事的。” 孙白露心里悲凉,会没事吗? 不会的。 因为今天的“议价”,无论舅舅要得是什么交代,都逃不出困禁大姐的这个婚姻。 在这个框架里面所进行的任何“议价”,无非是被欺负一点,和被欺负一百点的区别。 可是,她此时还年少,在这些自称“大人”的人跟前,她的话是说不响亮的。 不,哪怕她不是少年,不论她多少岁,甚至是乡里现在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她说“离婚”都无人会搭理她,因为整个时代的巨轮非任何一人能挡。 孙白燕也伸手,轻轻推着孙白露:“小妹,你和白丽下去吧,大姐没事的,有舅舅在呢。” 孙白露低了低眸,道:“……好。” 在她起身时,孙白丽来牵她的手:“走吧,小妹。” 院子里的妇人们非常忙碌,不可开交,一边忙一边小声议论着楼上的事,将舅舅说得凶神恶煞。 看到门内忽然出现的孙白露和孙白丽,妇人们赶紧都闭了嘴。 孙白露松开孙白丽,她过去搬来一条长板凳放在屋檐下,坐下来靠着外墙,冷冷地看着这些妇人。 好几个妇人被她盯得不自在,又忍不住悄悄转头朝她打量。 明明年龄不大的小姑娘,生得秀致清丽,眉眼明艳,少见得好看,怎么眼神跟个狼一样呢。 孙白丽也坐下,道:“小妹,别生气了,有舅舅呢。” 又是这句话,有舅舅呢。 可舅舅,他也不过是一个渺小的人。 孙白露摇了摇头:“姐,你不知道我在难过什么。” “难过大姐被人打了呀。” 孙白露还是摇头。 那不是被打,那是被杀,被时代绞杀,慢性凌迟。 过去很久,楼上传来下楼梯的动静。 最先出来得是夏志红,看到孙白露和孙白丽就坐在门口,他过来拍了拍孙白露削瘦单薄的肩膀:“行了露露,走吧。” 孙白露问:“怎么谈的?” 夏志红道:“她给大燕子赔不是了,还给我们答应不会再打大燕子了,以后要再敢动手,我就废了她那俩儿子!” 孙白露道:“赔个不是,就能抵上她今天将大姐打成这样吗?” 孙白丽声音很轻地道:“小妹,别说啦。” 夏志红皱眉,语气无奈又宠溺:“哎呀,露露,咱们走吧,舅舅回去给你买好吃的!” 孙白露也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 别说警察就在这里,即便警察没在,舅舅都不可能真的上去给王如玉几个耳光。 毕竟在他们所有人的观念里,大姐孙白燕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 为了让大姐以后过得好,这个脸不能撕破。 010 丧偶总比挨揍好 跟着夏志红一起过来的船员们都在林家大院外面抽烟,烟头扔了一地。 孙白露和孙白丽跟在夏志红身旁出去,看到那些烟头,孙白露的目光微微一愣,神情变得恍惚。 前世的最后三个月,她在安城当清洁工。 而街道地上的那些烟头,是她每日最大的困扰。 看到孙白露走神,孙白丽小声道:“露露?” 孙白露侧头:“……嗯?” “别想啦,”孙白丽难过地看着她,“会好起来的。” 孙白露笑笑,很轻很轻地道:“如果不努力,怎么会好的起来呢。” “努力?什么努力?” “像三姐那样。” 她蓦然提到孙白云,让孙白丽一惊,目光下意识看向那边的李春菊。 李春菊跟夏志红看不对眼,这会儿一个人远远走在另外一头。 距离虽然远,但孙白丽还是害怕被她听到。 “小妹,嘘!”孙白丽赶紧道。 孙白露平静道:“林恩光和王如玉之所以那么嚣张,因为他有整个社会给他的底气,他不需要做什么,就能得到很多东西。而大姐呢,她想要自由,她得付出几百倍,几千倍的努力。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家最清醒的人,是三姐。” “小妹~~!”孙白丽急死了。 孙白露笑了笑,目光看向前面去拿扁担的夏志红。 夏志红的扁担被船员们捡起带了出来,众人的扁担全倚在一棵歪脖子树下。 “舅舅,”孙白露走去,“你怎么想到要过来呢。” “啊?”夏志红回过头来,顿了顿,道,“噢!这案子闹着玩的吗?一早就传遍啦,到处都在说呢。我本来想带点人过来给大燕子壮声威的,吓唬吓唬那个下黑刀的贼骨头,让他看看,咱们大燕子娘家有人,惹她老公就是惹她娘家人!结果倒好,我这一来,戏完全反着唱了嘛!那王如玉,她给我记着了,下次再敢乱来,我绝对不客气!” 最后几句话故意被他说得响亮,院子里忙活着的妇人全都听得到。 孙白露觉得,舅舅话里的“戏完全反着唱了”,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完全正确。 毕竟,她就是那个“贼骨头”。 孙白丽问:“舅舅,那你们是怎么来的?” “包了辆卡车呢,这么点路,收了我两块钱!” 想到如今物价,孙白露不禁道:“好贵啊。” “没事,包回程的!不过这里没路,咱们得走出去,那车停在外边等我呢,走走走!” 这边的路还不好走,一行人沿着村道朝东南方向走去,一路惹来无数过往村民的目光。 不少人认得夏志红,遥遥开口打招呼。 夏志红热情爽朗,见谁都像老熟人。 桥头乡没有海,到处都是田野,四野繁盛欣荣,茂泽葱郁,那些菜蔬长得极好,不远处还有淙淙而过的溪流,水道清澈,带着蓬勃野性的生气,欢乐高歌于天地之间。 孙白露算了下年份,这里修路,至少还有五年。 她对这一带,可真是太熟悉了。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终于走到大路边。 夏志红包得车不小,加上她们三个绰绰有余。 李春菊不太情愿坐夏志红的车,但想到回去还要掏钱买车票,她坐就坐吧,这钱不省白不省。 夏志红一直是个话唠,加上今天这风头出得气派,让他心情大好,他一路看到什么都要同孙白露和孙白丽絮絮说上半天。 孙白露忽然在想,如果舅舅不当船长,现在就去大城市卷袖子开始干销售,不出十年,他绝对能借着时代的这股风,成为销售业的龙头。 所以,薛维舟一开始看上的,其实就不是她,而是舅舅? 环海乡只有两条公路,夏志红的家在江海村和海洋村中间,夏志红喜欢走海洋村的那条路,要更近。所以卡车在天后庙附近停下,孙白露她们下车离开。 一下车,李春菊就态度暴躁地对孙白露和孙白丽道:“走快点!被你们闹得,大半天浪费了!” 说完,她自己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白丽对孙白露道:“小妹,我们走吧。” 孙白露转头看向夏志红和船员们离开的方向。 因为这边路短,那辆卡车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了。 正午天蓝蓝,碧空万里,路的尽头除了一个大弯口,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孙白露清媚明亮的眼眸微微敛着,似比大海更深邃。 自睁开眼睛回到这个世界后,她便像没有停下来过,现在,终于能喘一口气了。 不过,她心里面不知是悲是喜,仔细想想,应该是喜大于悲。 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虽然来不及救爷爷了,可是大姐的命运,舅舅的命运,她都可以去改变的。 还有……她自己的命运。 “小妹?”孙白丽叫她。 孙白露长长出了口气,脸上扬起灿烂明艳的笑容,侧头看着孙白丽:“二姐,我们回去吧。” 孙白丽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怎么了?” 孙白丽犹豫了下,神情变得凝重:“小妹……你跟二姐说实话,林家出的那些事,是不是跟你有关?你昨天晚上去了哪?” “啊?”孙白露眨巴眼眸,眸底倒映着天光,一片清澈无暇。 孙白丽迟疑,问道:“是不是呢。” “噗!”孙白露轻然一笑,声音清脆如铃铛,“二姐,你瞎想什么,警察都没查出来呢” “那你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我有事去了呀,你想啊,我之前从来没去过林家,我怎么可能知道林家在哪里呢。还是摸黑去,我找谁打听路呀。” 孙白丽眉头轻皱:“这倒也是。” 孙白露挽住孙白丽的胳膊:“而且二姐,你也不想大姐嫁人的,对不对?我看那个凶手倒是挺好的,善恶分明,替天行道。有些时候,丧偶也比挨揍好,更何况,林恩光还没死呢,这个凶手刺得还是不够准。” “嘘!!”孙白丽赶紧道,“呸呸呸,什么丧偶,别胡说。” 孙白露笑起来:“好啦,走吧!” 在心底,孙白露小声嘀咕,二姐,你今后怕是巴不得自己也要丧偶呢! 011 她要去当明星 孙家特别大,附近的几座院子早年也都属于孙家,但在孙白露太祖爷爷那一辈,一家一家分出去了。 后来,有人没钱,把房子卖了。也有人早年得病,去世得早,被干儿子继承走了。 就连孙白露的太爷爷,也因为娶了个吸鸦片的后妻,赔了两座院子出去。 如今前前后后,除了孙白露这家,就还剩孙白露的堂三叔姓孙。 不过不管是不是姓孙,周围邻里都喜欢围绕着孙家,与孙家往来。 而作为全村现在唯一一户有彩色电视机的孙家,周围邻里在白日闲时都会过来看电视。 孙白露和孙白丽回到家里,电视机里在放一首《故乡的云》。 孙白丽跟孙白露说了声,便进里间去忙。孙白露的脚则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她乌黑明亮的眸子直直凝在了电视机上。 电视机里的男歌手并非原唱,他站在一个简单搭建,只垂挂着一条幕布的舞台上,正对着话筒深情地唱:“……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归来吧,归来哟,别再四处飘泊……” 孙白露低下头,眼眶浮起红晕。 以前就觉得这首歌好听,但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触动。 越听越伤情,孙白露抬手抹掉眼泪,听到旁边有人在取笑她,说她感情丰富,居然听哭了。 孙白露没有理他们,她抬眸看回电视上,难过地听着熟悉的旋律,莫名的,她想到今天在林家院子外面,看到舅舅的船员们所扔下得那些烟头。 前世最后的三个月,她真的恨透了烟头。 环卫工的工作不轻松,她每天要干很多活,烟头是她最为憎恶的垃圾之一。 可是…… 孙白露看着电视机上拿着话筒唱歌的男人,眼波渐渐将他和其他身影重叠。 虽然讨厌烟头,但她最喜欢去得地方,却就是烟头最多的商座大广场。 因为抬起头,她可以看到巨大的led屏,上面有各式时尚炫酷的广告、萌宠,还有举着奖杯,熠熠生辉,浑身都在发光的女明星。 她在坐牢的20年里,一直没有放弃过学习和了解外界,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出来才知道这个世界翻天覆地得多么可怕。 那三个月她一无所有,穷困潦倒,唯一能让她开阔视野的地方,只有那个led屏。 光彩亮丽的女明星高举着手里的奖杯,她说,女士们,你们的巅峰期永远不会过去,请为自己而活! 女士们,哪怕六十岁,你都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就像我! 姑娘们,什么时候追逐梦想都不会迟,现在出发,一切不晚! …… 孙白露眸光轻转,看向坐在自带的竹凳上的这些妇人,想到大姐,想到二姐,她的目光渐渐变得黯淡。 她们,真的能为自己而活吗? 这时,电视机里面的现场观众们鼓起掌来,纷纷拍手。 孙白露被重新吸引过去注意,那些雷动的掌声好像忽然在她心里激起了浪花。 就算大姐二姐不能,可是,还是有人能,比如三姐,又比如,她。 从前世决定创业办厂开始,她就一心想为自己而活。 从租厂开始到选址建厂,她一步步登高,在99年便创下了净利润300万的成绩。 如果不是大姐二姐和表姐大量内耗她,她应该早早离开环海乡了。 也是因为为她们留下,谢宜真才有机会一直跟在她身边。 也许这辈子,她可以走另外一条路呢? 想到颁奖台上从头到尾都在发光的女明星,孙白露心里面忽然也有了这样一种期盼。 可不可以,她也去当明星? 那种发光发亮,被全世界闪光灯聚焦的感觉,忽然让她好心动。 她也可以去发表鼓舞人心的感想,去影响更多像大姐二姐这样的女孩子,还有……去影响前世那个拿着扫帚站在街头的苍老的自己。 像是有一束光在孙白露眼睛里面点亮,让她本就明亮有神的眸子变得更加莹润。 肩膀这时忽地被人轻轻一拍,孙白露回过头去,眼睛里面的温暖希冀刹那浇灭。 谢宜真笑盈盈地看着她:“露露,你在想什么呢?你刚才的表情好好笑哦!” 012 孙白露在讨厌她 谢宜真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面装着满满一叠元宝纸,还有小剪子和针线。 见孙白露的目光落在她的篮子上,谢宜真道:“你的篮儿呢?不是说好今天去西头庙一起做火龙纸花的?” 西头庙,火龙纸花…… 孙白露后知后觉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每年夏秋,环海乡都会组织一场火龙队祈天,以求风调雨顺,台风别来。 村里的男人们会在海边升起的大篝火中砸入数以万计的火龙纸花,这些火龙纸花,就是她们这些小姑娘们去做的。 十个火龙纸花算三分钱,而孙白露年少时期的强项之一,就是手工活。 火龙纸花,别人做两个,她能做四个。 干虾厂里抬来得虾干,别人剥一斤的功夫,她能剥两斤。 还有绣鞋珠,穿布花,编绳扣,她做什么都很利索,人人夸她有一双灵巧的手。 这在她年少时期有着很强大的优势,她藏在家里后院旧炮楼下的小金库,就是这么积攒起来的。 但是现在,孙白露想得不是火龙纸花,而是这个月份。 大姐的婚姻暂且可以一放了,林恩光的伤在当前的医疗水平和江岭市的医疗设施下,他没那么快能回家。 而1985年9月,孙白露没记错的话,当年大姐出嫁这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大事。 比如,第17号台风。 它只有11级,在孙白露后面所经历的弗雷德、温妮、云娜、麦莎、桑美面前没有可比性。 但是当年,环东海的平东避风港还没有建成,在85年的矮房木船前,17号台风所携带的大量降水量造成了极其可怕的暴潮灾。 当时信息交通闭塞,一个月后新闻上才统计出来,17号台风造成了共计9个省市的不同程度受灾,受灾人口一千多万,死亡三百多人,失踪一百五十人,受伤不计其数。 其中,整个安城倒塌的房屋便有十万,这场灾难的直接损失以百亿计算,还是85年代的百亿。 在能统计出来得死亡名单里,还有孙白露和谢宜真一个共同好友,林海棠。 见孙白露发呆,谢宜真伸出手在她面前摇晃:“露露?” 孙白露的眼睛又大又明亮,因为发呆,她的眼睛微微下垂,双眼皮的褶皱呈现出一条非常丝滑干净的弧线,精致完美。以及她的眼珠子,便是在发呆都充满灵气,让谢宜真看着心里发酸。 “露露?”谢宜真又叫道。 自她口中说出的这个称呼,让孙白露无比恶心。 她忽然抬起眸子,一双明亮的眸子聚回光彩,直直看着谢宜真。 谢宜真被吓了一跳:“……露露?” 孙白露想跟她说,以后不准这么叫她,但要开口时,她打住了。 没必要这么快撕破脸,对付谢宜真这种人,直接了当的撕破脸,反倒是便宜她。 孙白露淡淡道:“你去吧,我不去了。” “啊?你不去了?为什么?” “因为不想去了。”孙白露说完,转身朝里屋走去。 “能挣很多钱呢!”谢宜真跟上去,“露露,你的手巧,不去多可惜呀,一年就两次机会呢!” 孙白露心里呵呵,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谢宜真希望她一起去。 谢宜真每年准备得元宝纸都不少,孙白露做完自己的元宝纸要回去,谢宜真都会开口让她留下来等她。 连着几年,她因为留下来无聊,会把谢宜真的那些也做完。 而这钱,她从来没跟谢宜真算过。谢宜真以前提过一次,但这些元宝纸都是谢宜真自己买的,所以孙白露没有要一分,都给谢宜真冲量了。 现在回想,谢宜真提过得那一次也不过是做个脸,谢宜真实在太了解她的性格了。 “露露!走嘛,我们一起去呀。”谢宜真还在坚持。 “我心烦,”孙白露边走边用强硬的语气道,“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不然我会翻脸。” 谢宜真一愣,当真乖乖地停了下来。 看着孙白露头也不回地离开,谢宜真忐忑不安地攥紧手里的挎篮。 从昨天在村口那碰面开始,谢宜真到现在就没踏实过。 她非常擅长察言观色,昨天便看得出来,孙白露好像有点不喜欢她。 谢宜真努力回想前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实在不确定会是哪件事惹到孙白露不快。 “露露!”谢宜真又叫了声。 孙白露没应。 坐在大堂里看电视的邻里都转过头来,其中一个正在穿鞋珠的女人是外地来的,叫刘德芳,今年23岁,她老公在孙大前的船上当船员。 刘德芳有一张闲不下来的嘴巴:“哎哟,你干了什么,露露脾气这么好的人都被你惹生气了。” 谢宜真小声道:“我也不知道。” 刘德芳压低声音:“是不是你提到她大姐的事啦?” 谢宜真摇头:“我没有提过。” 刘德芳乐呵呵道:“那你完咯!你连怎么惹露露生气都不知道!完咯完咯!” 虽然知道刘德芳就是这种爱拱火,看戏不嫌事大的性子,但谢宜真的确被吓到了。 孙白露从来没对她发过火,就算对别人发火,那也是一下子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孙白露的眼神和动作都让谢宜真非常确定,孙白露在讨厌自己。 更或者,是比讨厌还要深的程度,不过谢宜真一时不会形容。 可前几天孙白露还带她去采草药卖,赚了好几毛钱,当时孙白露没有讨厌她啊。 谢宜真皱眉,忽然想骂人。 这孙白露,真是个什么臭神经病…… 013 三姐说,只有读书才是出路 孙白露回房补觉,醒来黄昏,爸爸孙大前和大哥孙成华刚从船厂回来,正在院子里的井边用洗衣粉搓洗身上的柴油。 看到孙白露出来,孙成华瞥了她一眼,使唤她去买包烟。 这位只给孙白露的记忆里留下暴躁面孔的大哥,现在还是二十出头的脸。 孙成华的眼睛是全家最大的,比孙白露的还大,活生生两个铜铃,发怒的时候瞪得很大,眼球像是要爆出来。 因为常年出海,他的皮肤黝黑起皱,臂膀粗大。约一米八六的高个头,在江海村这平均身高可能才一米七三左右的男人群里,属于鹤立鸡群。 孙白露冷冷地打量了他几秒,还是去买了。 孙家西边的几间小石屋租给了别人开铺子,其中一家是小卖部,老板娘叫林素琴,不在店里,正在看摊子的是她的儿子陈小贺。 陈小贺拉开玻璃门取出烟,再去拉抽屉找零钱,站在小板凳上递给孙白***声奶气地道:“白露姐姐,给!” 孙白露接过烟和钱,忽然一愣,目光看回陈小贺。 黑乎乎瘦巴巴的脸,鼻子和嘴巴非常脏,他的眼睛不大,但是忽闪忽闪,开心地看着孙白露。 “白露姐姐,怎么啦?”陈小贺问。 孙白露想了想,问:“小贺,你今年多大?” “我七岁啦!” 七岁…… 记忆里,林素琴的老公很早就死在了海上,后来,林素琴的儿子因为太想爸爸,他的小脑袋瓜异想天开,觉得出海就能见到爸爸,于是他一个小孩跳下了岸,要游泳出去。 连渔港都没出去,他便淹死了。 他死后,林素琴便疯了,没多久,也跳海了。 见孙白露发愣,陈小贺道:“白露姐姐,昨天他们打你,你疼吗?” 孙白露莞尔:“姐姐不疼。” “我昨天好生气啊!哼,等我长大了,我保护姐姐!” 孙白露笑起来:“好,姐姐先回去了。” 陈小贺伸出小手挥:“嗯,姐姐再见!” 孙白露也挥手:“再见。” 孙白露其实很疼,全身上下哪哪都疼,尤其是被扫帚抽打的后背。 她跟谁都没有吱声,包括二姐,因为吱声了也没用。 二姐只会说,大哥脾气就是这样的,不用管他,以后也不要惹他。 把烟拿回去后,孙大前忽然道:“你三姐,就没联系过你?” 孙白露脚步一顿,朝他看去:“没。” “昨天你大姐结婚,她都没联系你?没给你写信?” 孙白露摇头:“没。” “呸!”孙大前唾骂,“这小畜生,白眼狼!” 孙成华正在撕烟盒包装,拿出一根烟抽,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白露看着孙大前,忽然长长叹了口气,用二姐孙白丽的语气说道:“是啊,大姐结婚都不回来,就是个白眼狼。” 说完,她做出一副看不起的神情,摇头走了。 一离开孙大前和孙成华,孙白露脸上的神情便变得冷漠和玩味。 她哪里想骂三姐呢,她巴不得鼓掌,为三姐喝彩。 别说现在,就算以后,这余生几十年,三姐都不会再回来。 她的三姐孙白云今年18岁,只比二姐孙白丽小一岁,现在在江岭市读书,已经两年没回来了,就连大姐结婚也不回。 三姐之所以会这样,正因为孙成华。 三姐从小脾气倔,不服输,跟孙成华经常爆发矛盾。 孙成华脾气暴躁,一上头,手边别说扫帚、铁棍,就算是菜刀,他也敢拿。 三姐经常被他打得很惨,后来三姐说,只有读书才是出路。 三姐拼了命的读书,考上了江岭市的高中。 明年,三姐还会考上大学。 三姐非常憎恶家乡,她自从走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而这种憎恶情绪,还蔓延到了她们孙家这些姐妹身上,几乎一辈子都没有再联系过了。 哪怕是偷偷给她寄过几次学费的孙白露,也在日后被三姐切断了所有联系。 前世的孙白露还会不满,现在,她完全不会了。 她可以理解三姐的所有做法,也知道三姐不是讨厌她,三姐所讨厌的,是她身后的家乡。 从后门出来,恰好西斜的日头落在孙白露身上。 周遭都是砌得整齐平滑的石头屋,石头屋的瓦片上压着防台的石块,夕阳带着金色残光照落,一切静谧悠远,古拙安宁。 孙白露循着记忆,朝林海棠家走去。 虽然江海村属东南极不起眼的一角,但在这80年代,已有不少外省来得务工人员了。 不过她入狱前夕,因为环保改建,要发展旅游经济,大量厂房被强制关闭,外来人员越来越少,年轻人都往外跑,最后,环海乡只剩下一批渐渐等待死去的老人。 如今,江海村还是很热闹的,路上都是人,还有那些门窗都敞开着的石头屋里传出来得搓麻将声。 看到孙白露过来,跑来跑去玩耍的孩子们都停下。 “白露姐姐!”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最先跑来,“白露姐姐!” 孙白露微笑,发现自己还记得她的名字:“小红。” 其他孩子们也都跑来了,一个个围在她身边。 “白露姐姐,我妈妈晚上要做猪蹄呢!” “白露姐姐,白露姐姐,我爹明天要去替人杀猪,你去看吗?” “白露姐姐,你看我,我今天穿得是新衣服!” …… 小孩子们争先恐后,一个个非常神气,有什么在他们认为能够值得炫耀的,一定要说出来。 孙白露一手牵一个小姑娘,跟前跑着几个倒着走的小男孩,她怎么都哄不走这些孩子。 林海棠的家不远,林海棠的奶奶坐在门口晒夕阳,看到孙白露过来,高兴地打招呼。 得知孙白露来找林海棠,奶奶更开心了,不过很快压低声音:“她在里面哭呢!” 孙白露道:“哭?她怎么了?” “火龙纸花那事!她偷偷做了几个,被人举报了,都给她扔了,袁家那丫头还让她赔钱!” 孙白露不解:“为什么给她扔了?” 奶奶犹豫了下,摆摆手:“唉,你去问她吧,让她自己说。” 孙白露看向身旁的孩子们,让他们别跟来,她进屋找林海棠有事。 孩子们在门口挥着手,蹦蹦跳跳,嘻嘻哈哈:“白露姐姐再见!” 林海棠家这一排屋共五户人家住,五间房子一模一样,都是两层楼石屋,楼内分前后两室。 楼房后面有个小院,每户的空地约八平米大,跟邻居没有隔院,空地后还有一排小矮屋。 林海棠家的这间小矮屋是奶奶睡的,现在林海棠在里面呜呜地哭。 孙白露推开门进去,看到她坐在地上,地上散着被撕碎得火龙纸花。 见进来得人是孙白露,林海棠抹着泪,委屈地叫道:“露露!” 014 她心里都嫉妒死谢宜真了 孙白露把林海棠扶到矮竹凳上,从怀里拿出干净的手绢为她擦眼泪。 “你奶奶说你的火龙纸花被人扔了,为什么?” 林海棠的眼泪一下子掉得更凶了:“是西头庙里的那些人,他们说我的八字不好,说我不配做火龙纸花!” “你的八字?” “嗯,呜呜呜,他们说我身弱杀财,八字忌神,还克夫混灾,好几个人来赶我走,说我不能做火龙纸花,而且这段时间都不可以靠近他们的西头庙。” 孙白露的记忆里好像没有这回事,不过像火龙纸花这类活很多,有人会去做这个活,也有人压根不知道有这个活可以干,所以她前世没有留意过林海棠为什么没去。 “那,”孙白露看向地上的这些碎纸,“这些是谁撕的?” 林海棠小声啜泣道:“……是我刚才撕的,我越看它们越难受。” “这做了不少呢,你买纸都花了不少钱吧。” “袁娟丽还要我赔钱……”林海棠又哭了起来,“我做了六十多个让雯雯替我交上去的,袁娟丽也不知道从哪听来这些是我做的,跑去跟雯雯吵架,现在雯雯也没得做了。袁娟丽说我得了一毛八,要我双倍还回去,我这些元宝纸还是问雯雯借得钱,呜呜呜。” 袁娟丽这个名字,对孙白露来说,已经好陌生好陌生了。 印象里,袁娟丽很漂亮,但是性格泼辣,得理不饶人,还很喜欢和孙白露对着干。 后来,袁娟丽似乎和家里人一起去海城发展了,再也没出现过。 孙白露进来时没关门,院子里起了风,吹入进来,地上的碎纸因风而动。 孙白露朝碎纸看去,很轻地道:“所以,你才去海滩上捡木头。” 海浪经常会卷着破旧的木船送还人类,那长长一片的海线上,不时会有大量破败的木头沉浮。 再加上隔着两道海湾的金关口是整个江岭市的大型造船厂基地,共有近十所造船大厂,所以有木头的边角料掉进大海,再被送到江海村,一直是稀松平常的事。 孙白露和二姐就时常会去捡木头回来存着。 林海棠眨着不解的泪眼:“露露,我没有去捡木头啊。” 现在是没有,但是等17号台风来得那几天…… 孙白露低下眉眼,敛去那些旧思绪,思考当下。 按照林海棠的性格,让她别赔,她还是会赔的。横竖她都要赔这钱,同时又想要挣回这钱,那倒不如,带她换个地方挣钱? 想了想,孙白露道:“宁乡过几天好像要请越剧班子,我打算去卖点东西,你一起去吗?” “宁乡?那得走好远啊。” “我雇你,我出成本,你给我打下手,赚得钱不管多少,我按比例分你三成,你去吗?” 林海棠一惊:“三成!” 早在12岁时,孙白露就开始去戏台外面摆摊子了。 什么菠萝、西瓜、糖葫芦、石莲糊、木耳汤、洋菜膏、豆腐脑…… 孙白露会得特别多,一车车推出去卖,每次能卖光。 如果真的能跟着孙白露去挣钱,林海棠想也知道自己能大发一笔了,更别提,孙白露还不要她出成本! 孙白露道:“你不去,那我可喊别人去了。” “可是,宜真那边要是也拿三成,那你就只剩下四成了,你还要出成本……” 孙白露打断她:“没有,就我们两个。” 林海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宜真不去吗?” 平时不管孙白露做什么,谢宜真都会在她身边跟着,本来她们一共七八个姑娘都是一块玩到大的,最后好像是谢宜真和孙白露关系最好。 林海棠不敢承认,其实她心里都嫉妒死谢宜真了,可以被孙白露那么照顾…… “不是她去不去的问题,”孙白露纠正道,“她没有任何选项。” 林海棠犹豫道:“那好吧,那我给你打下手,不过这事,宜真要是问起来的话……” 孙白露再度打断她:“海棠,她问她的,挣得钱是你自己的,又不是她的。” 林海棠想想也是,她有些惴惴不安,又有说不出来的激动和开心,点了点头:“那,我跟你去摆摊。” 孙白露笑起来:“那就说定了,我们明天六点见,一起去进货!” 林海棠被她的笑容感染:“嗯,好!!” 015 苏安娜家的亲戚 孙白露是个行动派,敲定下来要去卖东西后,她立即开始打算,她的大脑像是会自动生成一般,刷啦啦列了张表格。 去宁乡太远,她以前卖东西都是靠手推板车,但是推去宁乡,她废得不仅是腿,板车的木轮也要废。 卡车拖拉机等不考虑,小本生意,犯不着请大祖宗。 自行车和三轮车也难,环海乡为半岛,江海村的路以小路和石阶为主,没人骑行,没有市场便没有买卖,她现在要买自行车,只能去城里买。 想来想去,孙白露决定,最好找个在宁乡那边的熟人。 回家后,孙白露快速吃完饭,就跑去找夏志红了。 舅舅家说是在江海村,但跟海洋村更靠近,环海乡的第一条公路就是修在上边的。 夏末炎热,家家户户都出来吹风。 由于昨天拦大姐的“花轿”被当众拉扯,还被揍了一顿,且林恩光又被人捅了,凶手至今没有找到,所以孙白露尽量走人不多的小路,唯恐别人冲她问这问那。 不过现在是整个江海村人口最兴旺的时候,到处都是人,小路上也全是人,孙白露还是被不少人打招呼,顺口八卦了她几句。 村里水井多,孙白露又绕过一口井时,上边忽然传来好几个妇人的说话声:“哎哎!我也听说了,我也听说了!赵胜男给我讲得,说那后生长得太好看了!美得跟个女人一样!” 另一个妇人道:“你也知道啊,哎呀,这苏安娜都多少年没出来了,一下子来了这么个远房亲戚。” “听说还是海城的,了不得欸!” “哇,真是海城的?那得多远啊。” “你们有啥好大惊小怪的,苏安娜本来来头也不小,有海城的亲戚也不奇怪嘛。” 一个外地口音好奇地插嘴:“刘大姐,苏安娜是谁啊?” “就是落星咀那套大洋房的房主,去金关口那路上往东边小路过去,在那山脚呢,可气派了!” “环海乡还有大洋房啊!” “都好多年了!那边一直没多少人去,那大洋房特好看!” “怪不得咧,苏安娜这名字听着也洋气的!” “何止啊,苏安娜长得也特好看,看着气质就不一样!四五十的人了,看上去就三十出头,老赞了!” “好看有什么用?她都疯了,这里,啧啧。”说话的妇人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扁嘴摇摇头。 因为这边的房子建得没有规矩,所以往上面走的路得绕来绕去,孙白露愣是把她们的对话给听了个大半。 她想起昨天慌里慌张跑去天后庙时遇到得那个俊美少年,也许这些妇人口中的后生,指得就是他吧。 当时跑得太快了,他们的车也刹得很快,感觉那个司机差点要从挡风玻璃里飞出来了…… 孙白露脸上有些不太自在,她昨天才睁开眼刚回到年少,这两日心绪多,事情多,如果不是这些妇人们在闲聊,她可能差点把这个小意外给忘记了。 如果真是苏安娜家的亲戚,她就去上门赔个不是吧。 不过,苏安娜家的亲戚…… 走着走着,孙白露的脚步慢了下来,为什么这几个字,听着那么耳熟? 忽地,孙白露一惊,想起来了。 当年这场17号大台风,江海村一共死了九个人,失踪了十二个,其中失踪名单上就有这个“苏安娜家的亲戚”。 当年17号台风造成得江海村村内死亡名单和失踪名单都贴在了村大队外,但是年代太久远了,孙白露能记得的只有一个名字,林海棠。 而这个“苏安娜家的亲戚”之所以让她熟悉,因为围在名单前的村里人一直在指点议论。 好多人在说,太可惜了。 虽然说是失踪,但失踪于台风海浪,几乎已等同于死亡,区别在于有没有寻到尸体罢了。 这位亲戚全名叫什么,孙白露完全忘了,在那之前,她都没有见过,甚至没有听过这号人物。 依稀回忆起,村里人都在说可惜,说他长得特别好看,并且岁数不大,那年才16岁。 之后的,孙白露便没有再关心,因为林海棠去世了,最疼林海棠的奶奶需要人照顾。 现在孙白露好奇,“苏安娜家的亲戚”会不会真的就是车上下来得那个少年? 016 大情种又对她一见钟情了 到舅舅夏志红家,天色还未全黑,天光仍有微微亮。 夏志红的两个儿子在门口的空院里玩玩具,看到孙白露来,两个人高兴地蹦起:“露露表姐!” 孙白露看着他们,莞尔笑起:“小海,小川。” 舅舅的两个儿子,今年一个八岁,一个三岁。 大的叫夏爱海,转头朝屋内跑去:“爸!小表姐来啦!” 小的叫夏爱川,小脸蛋上咧着大大的笑,张着小胳膊朝孙白露跑来:“露露表姐!” 孙白露弯腰将他抱起,忍不住轻轻掐了一把他婴儿肥的小脸蛋:“川川好可爱哟!” “露露表姐,亲亲!”小川将自己的脸颊递过去,奶声奶气地让孙白露亲他。 孙白露笑着亲了口,看着他的脸,恍如隔世。 前世舅舅和舅妈离婚后,两个儿子都跟着舅妈郭素萍走了。 舅妈拉扯他们长大非常不容易,舅舅死后没多少年,舅妈也因为过度劳累而去世。 这两个表弟一直恨着孙白露,再没有往来。无论多穷困潦倒,孙白露托人送去的东西都会被他们扔出来。 夏秋红在另一侧的院子里洗碗,边搓着盘子边过来:“露露,你怎么来啦。” 孙白露抱着小川走去,直接道:“舅舅,你在宁乡有朋友吗?” “那可太多了!你要干什么?宁乡有人欺负你了?” 小川挥舞着小拳头:“谁欺负小表姐,打坏蛋,打坏蛋!” 孙白露一笑:“不是不是,是我想去宁乡卖点东西。” 孙白露把自己想要挣点小钱的想法道出。 夏秋红听完便道:“没问题!我等会儿就去打电话,你看你们几个人去?要几个屋?什么时候去?” “就两个人,一个屋子就够,灶台得大点。” “就你和谢家那个小姑娘吗?” 从舅舅口中听他提起谢宜真,孙白露真想连夜去烧个火盆,端来让舅舅跨。 “不是,”孙白露道,“是林海棠。” “噢!林志信那女儿!你怎么不和谢建强的女儿玩啦?” 孙白露轻叹,她实在不喜舅舅提到谢宜真。 这时,舅妈郭素萍从外面快步回来。 夏志红看去:“走那么急干什么?” 郭素萍边走边道:“拿个灯泡,大丽她家灯泡坏了,晚上麻将没得打了!欸?露露来啦!” 孙白露看到郭素萍,一时大感亲切,叫了声:“舅妈。” “吃饭了没啊?” 孙白露道:“吃了的。” 郭素萍不好意思地笑:“你跟你舅聊着,舅妈拿个灯泡就打麻将去!嘿嘿!” 郭素萍拿了灯泡就走了,跟孙白露挥了挥手。 孙白露听着“大丽”这个名字,一时没回忆起。 看着郭素萍离开,孙白露问夏志红:“舅舅,大丽是谁呀?是哪个丽?美丽的丽,还是力气的力气?” “大丽你都不认识啦?就美丽的丽,之前在供销社的,现在在小海村管渔网呢。” 孙白露还是没有印象:“她全名叫什么?” “朱玲丽,王字旁一个令!你怎么连她都不记得了,她老公叫苏壮飞!是谢建强的表弟,是你那好姐妹谢宜真的表叔!” 苏壮飞,孙白露是认得的,但是苏壮飞的老婆,不是一个姓林的吗。 对了,那是他第二个老婆,他的第一个老婆说是和野男人一起跑了。 谢宜真一直不喜欢和亲戚往来,这一世,孙白露忽然想去接触接触她的这些亲戚了。 跟舅舅确定好要去宁乡的时间、时长,孙白露便回家了。 走之前两个表弟缠着她,想要让她留下来睡。 夏志红家是两栋三层楼,每栋都有前后间,最不缺空屋,不过孙白露得回去合计成本,就没答应。 回到家,天色终于全黑,家里的电视机辛苦一天,刚刚“下班”。 邻里端着竹凳子从孙家离开,看到孙白露回来,一个个和她打招呼。 孙白露就要进屋,忽然有个姑娘叫住她:“孙白露!” 孙白露回过头去,是比她大几岁的同村姑娘毛芳云。 “喏,这个给你!”毛芳云递来个盒子。 孙白露接来:“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东西我可送到了啊!”说完,毛芳云掉头就跑。 “哎!”孙白露叫道。 毛芳云速度飞快,一下子消失无踪。 孙白露的房子和孙白丽是中院二楼的前后间,听到孙白露回来的动静,孙白丽开门过来:“小妹,你去哪啦?” 孙白露刚拆开外面的牛皮纸,打开纸盒,闻言道:“去舅舅那走了一圈。” 纸盒里面摆着两瓶药水,一盒药膏,还有几打口服的药丸,旁边有一封信。 孙白丽好奇:“小妹,谁送得呀?” 孙白露拆开信纸,一愣:“陈正平。” “他是谁?” 他是……她上辈子快要谈婚论嫁了的初恋。 信上的字不算好看,但一字一字,写得很工整,谁都看得出写信人的用心。 信上说,今天他开摩托车经过时,看到她从一辆卡车上下来,便对她一见钟情了。 他特意打听到她的名字,又听说她昨天被很多人扭打推攘,很可能已经受伤,所以特意送上这些药,希望能派上用场。 孙白丽识字不多,指着纸上的几个字:“小妹,这几个是什么字?” 孙白露道:“摩托车。” “哇,他还有摩托车?” 孙白露一笑,明眸在暗黄的灯泡下莹润可人:“二姐真聪明,一下子点到了重点。” “什么重点?” “摩托车呗。”孙白露收起信纸,放了回去,再将盒子盖上。 现在是摩托车,过几年他买了汽车,更是逢人就要提。 别人说天气好,他说他的汽车正好可以洗洗。 别人说天气不好,他说他的汽车经不得雨淋。 别人说吃早饭,他说赶时间都在车里吃。 别人说吃午饭,他说开车回家都老赶不上午饭,有车也没多大用嘛。 反正所有的话题,都能被他带到他的车里去。 孙白露回忆起,她前世是17岁才认识这个有汽车的大情种的,现在提前了两年吗。 而陈正平的确很会追姑娘,就像现在这样,如果她孙白露没有换芯,壳子底下就是一个15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不会因为这样的关心而心动? 陈正平大她3岁,今年18,是隔壁的隔壁,苍霞村的,也属环海乡。 当年他也称对她一见钟情,然后发动猛烈追求,三个月后,她点头同意了,两个人正式成为男女朋友。 陈正平家在苍霞村是个大户,家族人丁兴旺,他爸爸、他大伯、他三叔各有一艘渔船,一家全是船老大。 这样的身世条件还不把李春菊给乐疯,他们的情侣关系一确定,李春菊就开始张罗他们的婚事了,隔三差五地催促。 陈正平家里也非常满意孙白露,孙白露和陈正平才当了一个月的情侣,两家竟然就开始定媒了。 孙白露知道后还一度恐慌过,虽然没结过婚,但是她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那是绑定一辈子的契约,她不想在自己人生还没有建立起明确目标的时候,就稀里糊涂地去相夫教子。 结果后来,当头一盆狗血,把孙白露砸得眼冒金星。 在他们就要结婚的前两个星期,陈正平这个大情种跑去喝前前女友的儿子的百日酒,并在酒席上喝醉了,大哭着说忘不了孩子他妈。 酒席结束,他醉醺醺地开车回家,连车带人摔在了岩礁上,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尸体都凉了。 孙白露掐指一算,1985年9月6日,他不是正好和这个前前女友在谈着吗? 017 又遇美少年 环海乡的日出在十几年后极其出名,现在是九月的早上五点,太阳刚爬起,海平面金灿粉霞,波光潋滟,天边云彩被染作粼粼锦缎,形成渐变至深蓝的华彩,往西空伸延。 和林海棠约好的时间在六点,但孙白露早早起来了,她家往下走不到三十步就是沙滩,这几日退潮较晚,她过来后,海边是准备落船的男人们,海岸上则都是铺开的渔网和织网的妇人或少女。 这么多年了,每一种渔网的种类,孙白露发现竟然都还记得。 一看到她,总是喜欢搬竹凳子去她家看电视的刘德芳打招呼:“哎!露露!” 孙白露一笑,朝她走去:“芳芳姐,早啊。” “露露今天也挺早嘛!”刘德芳打量她的神情,发现她心情不错,道,“露露睡得好伐?” “蛮好的,”孙白露的目光落在刘德芳正在织得网上,伸出手去轻搓,“芳芳姐,这是定置网吗?” “嗯,对!” “这是哪家的呀?” “陈海涛他家的!” “原来是他家的,”孙白露看着刘德芳来回织网的手,笑道,“芳芳姐好厉害,真流畅。” 刘德芳笑起:“哎,哪能跟你比,谁不知道我们露露的手最巧啊!” 孙白露看了阵,蹲下来托起腮帮子道:“我好像想起来,宜真跟我说过她的表叔婶,说她的手特别灵巧,是在小海村管渔网的。” 刘德芳的手指一顿,冷笑:“朱玲丽啊?” “欸?”孙白露眨巴着莹润清澈的眸子,“芳芳姐,小海村的人你也认识?” “你呀,别看芳芳姐我是外地的,这海边织鱼网,统共就那么点活,怎么会不认识她呢。她哪有手巧,你听那个谢宜真给你乱吹牛,她的手只会搓麻将!”说着,刘德芳还比划了下搓麻将洗牌的动作。 孙白露掩着嘴巴,清脆笑了出来。 刘德芳忽然好奇道:“哎,露露,昨天你和谢宜真怎么了,吵架啦?” 孙白露笑吟吟的:“不算是吧。” 这个回答,就表示二人之间的确有什么了。 刘德芳问:“发生了什么呢?” 孙白露还是笑笑:“芳芳姐,就不说啦。” “哎,行吧,我也就多嘴问一句嘛,你不要不开心就好。” “嗯。” “不过啊,”刘德芳左右看了下,压低声音对孙白露道,“谢宜真还怎么夸朱玲丽的?都夸过些什么?” 孙白露不解:“芳芳姐,怎么了吗?” “那朱玲丽一点都不喜欢谢宜真,我也是无意间才知道她俩居然是亲戚!你说谢宜真这人,为了吹牛,什么话都能胡编乱造啊,那朱玲丽织网又难看又慢,可丑了!” 孙白露抬手拍着刘德芳的肩膀:“好啦,芳芳姐,不管这些,你织得网是最好看的!” “哈哈,哪有哪有!” 孙白露蹲在旁边又看了一阵,觉得从渔网入手去接近朱玲丽并不太好,会显得很刻意。 倒是还有另外一条路,舅妈的麻将桌。 踩着早上六点整报时的大喇叭,孙白露回家。 林海棠等在孙家看电视的大堂里,她今天梳起了两根麻花辫,干净整洁,上身穿着一件单薄的单蓝色衬衫,下身是白色的工装休闲裤。 看到孙白露,林海棠有几分不好意思,抬手挥了挥:“露露!” “海棠,你今天真好看,”孙白露笑道,“等会儿我,我去拿包。” “嗯。” 孙白露准备得是一个斜包,钱和小本子,她都早早放在里面了。 今天说是去进货,其实是到宁乡踩点加挑货,1985年,街上的店铺正一家一家的多起来,她们有足够多的选择去货比三家。 孙白露将包里的小本子拿出来给林海棠看,林海棠识字不多,孙白露边走,边一个个给她指认。 到天后庙后,她们站在空地上等班车,林海棠已经翻到后面了,不认识得字越来越多。 一辆bj吉普从苍霞村方向开来,司机漫不经心地一瞥,再定睛看去,目光落在了站在前面路边的两个少女身上。 “小先生,瞧,那个乡巴佬小美女。” 坐在后面的少年低头在翻一本写满了的册子,对“美女”两个字没有反应。 等意识过来司机口中的前缀还有“乡巴佬”三字后,他缓缓想起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来。 郁扶疏抬眼看向窗外,两个少女站在天后庙前捧着一本本子,一个梳着两根麻花辫,一个扎着高耸的马尾辫,二人的神态都很专注。 郁扶疏道:“她们应该是在等车,杨三哥,停一下吧。” 孙白露正指着林海棠不认识的字,道:“这是媚,妩媚的媚,左右结构,女字旁和眉毛的眉。” 她说着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眉毛上随意滑过。 她的眉毛不用修裁,原生的眉毛便是浓淡相宜,干净流畅,弯似柳叶的。 林海棠道:“嗯,媚,妩媚的媚。” “是用来形容女孩子漂亮美好的一个字。戏台上的武则天,别名媚娘,就是这个媚。还有一说,钟馗的母亲,也叫媚娘。” “钟馗的馗字我会写!”林海棠喜道,“我学了好久!” 孙白露笑起来:“那你很棒的!” 郁扶疏的脚步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停下。 看模样,她们在识字。 孙白露这时一顿,有所感地回过头去,望见清瘦修长的少年,她的眉毛轻轻扬了起来,有些意外:“是你。”唇边还没敛去的笑意顿时变浓,“你好。” 林海棠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捂住嘴巴,很轻地道:“露露,你认识啊?” 郁扶疏弯唇,看着孙白露:“你好。” 太过俊美的少年,笑起来像是全世界的花都要为他开放。 林海棠的心跳扑通扑通乱跳,脸颊一下子通红。 孙白露的目光越过少年,看向他的身后方。 那个被她害得差点从挡风玻璃里飞出来的司机从车里出来,一脸不爽地双手抄在胸上,靠着车门幽幽地看着她。 孙白露有些自责地尬笑了下,看回少年:“前天的事情,我欠你们一个正式道歉,对不起。” 018 少年的眼神藏着东西 孙白露的五官精致秀美,尤以眉眼最为动人,在她道歉时,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置满真诚。 郁扶疏依然是温雅的笑,目光不动声色地朝她削瘦单薄的肩膀望去。 脊背挺拔,落落大方,自若坦然。 果然,出众的容貌和在这环海乡中相对而言非常不俗的家世,给了她很好的底气。 郁扶疏淡笑:“我姓郁,名扶疏。” “郁?”孙白露好奇,“哪个郁?喻言的喻,郁闷的郁,还是愈合的愈?” 郁扶疏笑道:“郁金香的郁。” 孙白露顿了下,好吧,字词都是有感情色彩和能量的,郁闷和郁金香,的确差别明显。 孙白露介绍道:“……我叫孙白露,这位是我的朋友,林海棠。” 林海棠忽然被点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道:“你,你好,我的海棠就是那个,海棠花的海棠。” 郁扶疏冲她笑着点了下头,看回孙白露:“你们在这等车,准备去哪?” 孙白露道:“出去办点事。” 这回答,不就是没回答,郁扶疏道:“好,下次有缘再见。” 有缘两个字,让孙白露眉心轻拢,听着很别扭。 郁扶疏淡然一笑:“上次你便是这样说的。” 孙白露眨了下眼睛,有吗…… 好像,是有? 她为自己的双标觉得囧,道:“抱歉,上次我有急事,匆忙之间,口不择言。” “没什么,”郁扶疏看向前面开来得中巴车,“你们要等的车来了。” 孙白露看去一眼,心底莫名觉得轻快,对郁扶疏道:“好,那下次再见!” 待中巴停下,她带着林海棠上车,特意选左边的座位,避开刚才她们等车的天后庙。 林海棠的脖子却伸得老长,往右边探去,目不转睛地望着着少年离开的背影。 待郁扶疏消失在视线里,林海棠激动地看回孙白露:“露露,他好好看啊,比电视上的那些人都要好看呢!” 孙白露笑了笑,没有接话。 不知为什么,这个少年给她的感觉和第一次碰面时完全不一样。 也许因为上一次有急事,慌里慌张地状态下,只被他一眼惊艳,没有过多言语接触。 但是刚才,她总觉得对方的言语、眼神都藏着东西。 并不是她自作多情,认为对方对她有所图谋,而是感觉,这不是一个可以深交,去真正当朋友的人。 中巴车提前了十几分钟,发动前,车上陆陆续续又来了四五人。 一个妇人见到孙白露,笑嘻嘻地坐到她们右侧,隔着中间过道和她们攀谈。 孙白露一直是个善谈的,谁主动寻她说话,主要不触及她反感的点,她就能说得比对方更多,绝对不辜负别人的热情。 妇人说着说着,看向林海棠,叹道:“罪孽啊,你就是谢家那个小丫头吧?” 林海棠本来笑吟吟的,顿时变得不自在:“不,不是的,我是林海棠,我爸是林志信。” “哦,原来你不是啊。” 孙白露好久没听到老家人用方言说“罪孽啊”三个字,在环海乡的方言里,这三个字的感情色彩,更多得是带着一股可惜可怜的叹惋。 林海棠道:“阿姨,你为啥要说罪孽啊?” “你们没听说吗,昨天半夜,她姨奶和两个儿媳闹分家呢!大半夜哭闹去找绳子,说要给自己吊死!” “哦……”林海棠转过头来看着孙白露,小声道,“露露,宜真的姨奶是谁啊?” 孙白露道:“她奶奶的亲姐妹吧。” “不是啦,我是问,你认识吗?” 孙白露摇头,谢宜真没跟她提过,她只能确定不是她们江海村的。 那妇人听到林海棠的话,道:“她姨奶人很凶的,癫婆一样,到处骂人,那两个儿媳也是倒霉,嫁到她家去!” 孙白露想到大姐嫁过去的林家王如玉,心情变得低沉。 车子一路往前,妇人一直在讲,和妇人聊得融洽的人从孙白露变成了林海棠。 孙白露在旁安静听她们讲话,直到妇人在桥头乡的正宏村下车离开,林海棠才转过来和孙白露八卦:“你刚才听到了吧,那个老太婆上个月居然还打过宜真!我的天,宜真都没跟我们提过呢!” 孙白露没什么反应,“嗯”了声。 “我一直以为宜真她爸不是东西,老打她,没想到连她姨奶都打她,真过分!” 孙白露看着窗外,心里在说,她也想打。 以前她同情谢宜真,结果,她的同情换回来得是什么? 她自问没有对不起过谢宜真,可是,谢宜真却视她为一生之敌。 她爷爷的命,谢宜真还欠着呢! 车子到宁乡后,孙白露先去找电话亭。 她拨通村大队的电话,让人帮忙喊下舅舅。 村里大队楼顶上的大喇叭直接高喊,让舅舅去接电话。 孙白露不挂断,耐心等着。 林海棠在旁1234的数着时间,紧张道:“露露,电话费好贵的!” 孙白露拿着话筒朝她看去,笑道:“没事。” 说着,她拿出几枚硬币,继续投入进去,避免被自动拆线。 没等多久,夏志红气喘吁吁地跑来,拿起话筒,嗓门奇大:“谁啊?老杜啊?” 孙白露笑道:“舅舅,是我。” “欸?”夏志红一喜,“露露啊!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咧?” “舅舅,我在宁乡了。” “啊?啊!你怎么那么早就去了,我还打算中午去你家找你呢!地方我昨晚就找好啦,我那朋友姓杜,就住在那搭戏的道场附近,走路十分钟都不用!我给你说说啊,他住得那个位置……” 夏志红说得很复杂,一句话还要重复好几遍,待说完,他又叮嘱孙白露在外面要当心,遇见被人欺负了,直接找老杜就行。 他着重介绍老杜他爹虽然一把岁数了,但还在宁乡那几个养殖场里当屠夫,并特意将那杀猪刀凶神恶煞地形容了好几遍。 孙白露唇边一直带着笑:“好啦,舅舅,我记住啦,我和海棠先过去看看。” “欸?林志信那个女儿吗?你真的没带谢建强的女儿去?” “电话时长快到啦,我先挂了。”孙白露抬手一挂,结束通话。 林海棠盯着电话机:“露露,电话都还没出声提醒呢,我觉得你的币投多啦……” 孙白露长长呼了口气,看向林海棠,一笑:“走吧。” 019 我现在如果报警,绝对可以把事情闹大 夏志红把地形说得很复杂,孙白露带着林海棠一路找去,却发现非常好找,位置就在一个街口后,占地不小,三栋两层楼矮房都是老杜家的。 孙白露带着林海棠刚过去,门口一个穿着浅灰色短袖翻领衬衫的中年男人便朝她们望来。 中年男人打量了孙白露几眼,赶紧扔掉手里的烟头踩灭。 他抬手抹嘴,在嘴巴前一顿扇,再将两只手在身上蹭了几下,跑过来叫道:“小姑娘,你舅舅是夏志红吧?” 孙白露一笑:“你是杜叔叔吧。” “哎呀!这叔叔喊的!”老杜高兴道,“哎,就是我!哈哈,你们这么早就来了!来来来,我老婆正在给你们打扫房子呢!” 老杜极是热情,领着孙白露和林海棠去到最旁的一间。 路上遇见的邻居,无一不将目光投向孙白露,要么夸标致,要么赞好看,还有人打趣,长得这么漂亮,是不是早早就被人说媒了,家里门槛都被踏烂了吧。 老杜替孙白露接话和打发走,回过头来给孙白露道:“大侄女,不用理他们!老夏给我说了,要我什么都替你挡着呢,有你杜叔叔在!” 孙白露点头,笑道:“嗯。” 房子果真还在打扫,这个年代的邻里妇人们最喜欢帮人,眼下都赶来一起大扫除 老杜的老婆姓张,孙白露和林海棠便叫她张阿姨 妇人们看到孙白露,禁不住要夸,张阿姨比老杜还会张罗,让她们别讲了,同时招呼老杜带孙白露和林海棠去后院看看。 九月的安城还很热,院子里晒着一张大竹席和两床薄毯,周围花木葱繁滋茂,出了院子往外边走二十步左右,就是一条清澈的河道。 老杜道:“这空地还行吧?板车中午就到!要么三轮也行,我给你们骑过去。” “不用不用,”孙白露赶紧道,“杜叔,这个不好再麻烦你们了,三轮车我自己去租。” “租啥嘛!杜叔在这是啥地位,我去说一声,他们抢着借给我的!我不要谁的,谁还要哭呢!”老杜说得声情并茂。 林海棠的眼神充满钦佩:“杜叔好厉害啊!” “哎~哎!一般般的!” 孙白露笑着,清澈明亮的眸子朝空地看去,地方足够宽敞,她和林海棠怎么折腾都绰绰有余。接下去,就是采办了。 宁乡的店铺远比环海乡多得多,跟环海乡都是丘陵的地貌完全不同,整个宁乡平坦开阔,交通发达,三年前就有江岭市东南片区的第一家百货大楼了。 孙白露不好意思开口问他们有没有准备日常洗漱用具,她故意进去和张阿姨打听路线,悄悄观察了一遍,发现没有,所以出来后,她便和林海棠先去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两份牙刷牙膏和毛巾。 供销社的米粮也便宜,孙白露有什么买什么,这里没有的,就等下去附近的百货大楼看看。 从供销社出来,东西便多得她们两个人快拎不动。 她们四只手挂满沉甸甸的大袋小袋,只能先回去将东西放好再出来。 路上遇见好几个年轻男子上前,神情紧张地问孙白露要不要帮忙,每来一个,孙白露都笑着婉拒:“不用,谢谢。” 又一个男子被孙白露拒绝后,林海棠边走边回头朝后边的男子看去一眼,压低声音道:“露露,为什么不要他们帮呢,不帮白不帮呀。” 孙白露满头大汗,道:“想吃美女福礼,代价很大的。” “美女福礼?那是什么?” 孙白露笑了笑:“我们现在如果同意他帮我们,说不定在他看来,我们和他就有一份关系了。” “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可能是欠人情关系,也可能是朋友关系,也可能什么关系都没有。” “……听不懂。” “没事,”孙白露笑道,“总之,我们自己可以办成的事,就自己来。” 日头越来越大,等回了一趟老杜家再到百货大楼,太阳高高悬在空中,火辣辣地照着大地。 百货大楼说是大楼,其实就两层楼,但是特别宽敞,像大型的购物超市。 对于林海棠来说,入目的一切都非常新奇,孙白露见她对什么都有兴趣,便耐心陪着她,随她去逛。 到一家卖面霜的柜台前,林海棠目露向往地看着玻璃柜台里的瓶瓶罐罐,老板也不小气,大大方方将样品拿出来让她嗅。 就在这时,孙白露的肩膀忽然被人用力一拍。 孙白露回过头去,眼前出现一张尚还稚嫩,但非常跋扈的脸,正目光凶狠地瞪着她。 林金妮,林恩光的妹妹。 林金妮怒道:“你是不是孙白露?环海乡江海村的!” 孙白露倒是不奇怪林金妮为什么能一眼认出她,因为大姐将相册带去了,她冷冷地看着林金妮:“你是不是乱翻我姐的东西了?” 林金妮正等着孙白露问她是谁,结果孙白露这句话让她直接扬起眉毛:“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林金妮吧,王如玉的女儿,林恩光的妹妹,你和王如玉长得可真像。” “你还有脸提我妈!”林金妮的手指快要戳到孙白露鼻子前了,“这事我还没去江海村找你们算账呢!趁着我们不在,你居然跑去我家作威作福!” 孙白露“啪”的一声,将林金妮的手背清脆拍掉:“你没家教吗?” 她的力气大的很,平时没少和二姐孙白丽一起捡柴火。 这么一掌拍下,林金妮的手背一下子红了。 清脆声响也将周围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林金妮一直是个爆脾气,顿时勃然大怒,冲上来打孙白露。 孙白露扶着身后的柜台轻巧一侧身,将她的手背再度拍下。 林金妮整个人撞趴在了厚实的柜台玻璃上。 她想要爬起来,孙白露过去不动声色地压住她的后背:“林金妮,我警告你,百货大楼是公共场合,你先寻衅,而后想打我,我现在如果报警,绝对可以把事情闹大,你要不要试试?” 她的声音很低,咬字清晰,一如既往地清脆悦耳,此时带着威胁的语声听上去,竟分外冷血。 020 你想拍广告吗? 孙白露这几招“身手”,是从女监里学来的。 在女监里无论做什么,她都比别人完成得快,这些多出来得时间,她时常去帮助别人,就如她当初帮谢宜真折火龙纸花那样。 牢里住了二十年,她见过形形色色,各种职业的人。大到国际金融罪犯,下到寻常市井的妇人,包括看管她们的狱警,没人不喜欢她。 若非如她自己所说,现在是公共场合,孙白露其实更想用擒拿手直接废了林金妮的胳膊,再锁喉在她濒临窒息的时候松手。 在前世,她和林金妮就动过一次手。 那一日,她从环海乡过来照顾被打流产了的孙白燕,林金妮却还跑来阴阳怪气和管她要钱。 她称孙家的女人没本事,老母鸡护不住蛋,没留住他们林家的种,要孙家赔钱,或者把彩礼钱还给他们林家。 孙白燕身体羸弱,当场气昏厥了,不省人事,孙白露直接和林金妮在大姐床前打了起来。 但因为那是林家,林恩光和王如玉拉偏架,导致她被林金妮扇了好几个耳光。如今回想,脸上那股火辣辣的疼痛,竟然还在! 压下所有怒意,孙白露往后退了步,看着林金妮:“识相的就滚。” 林金妮手背被拍肿了,撞在玻璃橱窗上的这一下,给她摔得也生疼。 她气冲冲地抬头瞪孙白露,一双眼睛充满愤怒。 孙白露的俏容阴沉压抑,却在看到林金妮这气脸后,忽然笑了。 她的笑容灿烂甜美,青春逼人,像是乌云密布的天空骤然放晴,瞬息到了四月暖软的春日一般。 孙白露看着林金妮:“再见。” 她转过头去,诚恳地跟售货员道歉,和林海棠走了。 售货员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看了看这边的林金妮,再看向孙白露离去的背影,眉眼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 册子上的大头都在供销社买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孙白露买得很快。 除却副食和百货零售外,2层楼还有几个小区域是用来卖家电的。 孙家大堂里那台彩色电视机,就是孙成华从这里抱回去的。 孙白露看中了一台xp双卡四喇叭的收录机,价格对她来说非常贵,如果真的要买,她在小铁盒里攒得小金库,得消失二分之一。 离开百货大楼前,孙白露又带林海棠去1楼的服饰和手表柜台前走了一圈。 琳琅满目的漂亮衣裳和手表,把几乎没出过环海乡的林海棠惊艳得说不出话。 出来后,林海棠羡慕道:“露露,你是不是经常过来的呀。” 孙白露脚步微微停顿,她仔细去回忆,惊讶地发现,她前世这会儿,根本没来过宁乡。 她第一次到百货大楼,是跟着陈正平来的。 陈正平开着他骚包的摩托车,说带她去山那边见见世面。 她当时觉得有什么世面可见的呢,山那边,她又不是没去过。 而且,电视机上都有呢。 结果,山这边不仅是王如玉林恩光的家,更还有在当时她的眼睛里面,显得如此大的百货大楼。 而电视机上所看到的画面,和亲临现场的真切感受,又完全是两码事。 孙白露摇头:“不是,我也是第一次来。” “啊?你也是第一次来呀。” 孙白露一笑:“是啊。” “那,你怎么……” 孙白露知道她想说什么,想到上一世林海棠在几天后就要丧命于台风,孙白露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未来的世界发展迅速,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有更大更豪华的超级商场,街上都是豪车,川流不息,入夜后的璀璨华灯耀目明亮,媲美天上繁星,那是一个林海棠不曾去到过的世界。 不过,也没什么可难过的,这一世,林海棠一定会亲眼见证时代的发展的。 后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呃……你好?” 孙白露和林海棠回过头去,见是刚才在面霜柜台前的售货员。 孙白露心下一沉,难道是林金妮出了什么幺蛾子,要售货员带人来指认什么的。 林海棠似乎也想到了这层,瘦弱的身子下意识朝前一步,挡在孙白露跟前,结结巴巴地紧张道:“你,你找我们干什么呢。” 售货员笑笑,道:“是这样的,我姓董,叫董国豪,我除了在这里当售货员,其实我还是个采购部的小干部。” 孙白露听这话,暂时可以确定对方过来找她跟林金妮没什么关系。 “你好。”孙白露道。 董国豪的目光打量着孙白露:“小姑娘,你长得真的太好看了,现在外边流行拍广告呢,你有没有兴趣呐?” 林海棠很不喜欢他这个眼神,更加警惕了:“广告是什么?” “拍广告能挣钱的,就是拍很好看的照片和广告……不是,那个叫,就叫广告!” 说着,董国豪从口袋里拿出几张明信片递去:“你们瞧!这些美女明星都是拍过广告的!” 明信片上全是港台的女明星。 孙白露接来,看着这一张张熟悉亲切的脸。 之所以说亲切,因为好些女星也都是她以前所喜欢的。 随着年岁渐长,年少时收藏得明信片、海报、磁带、碟片都不知所踪了。 甚至,连对她们的喜欢好像也会随着经年日久的岁月消磨而淡去。 董国豪道:“小姑娘,你想拍广告不?我前阵子去安城采购时听他们说,有几个面霜牌子越做越大,想找人拍广告呢!” 孙白露将明信片递回去:“她们真好看,我也想拍,不过我还小,可以回去和我父母商量吗?” “肯定可以啊!那一定得要父母同意嘛!你回去问问,如果你爸妈觉得行,你再来这儿找我!” 孙白露微笑:“嗯,谢谢董大哥特意追出来给我介绍这个机会。” “哈哈,哪里,是你这小姑娘太好看了,人又细条,今天我不介绍,哪天走街上,也会有其他人给你介绍嘛!你看这些明星,好多都是那些叫什么神探的在街上找到的!” 孙白露道:“星探。” “对对对,星探,星探,哈哈哈,小姑娘也很懂的嘛,比我懂!” 021 这确实是救命之恩 回到老杜家,张阿姨已将房子打扫干净,和邻里妇人们离开了。 老杜刚好推着一辆三轮车回来,见孙白露和林海棠拎着这么多东西,连着“哎”了好几声,过来帮忙。 三轮车崭新崭新的,后边很宽敞,老杜过来一直比划,说要在上面添加木板,给她们作摊位。 说到激动处,老杜回家去拿了几张折叠小桌和折叠凳回来:“我看这也差不多了,再弄个大木板!” 孙白露快要招架不住老杜这热情了,过去搭手时顺便好奇发问:“杜叔,你和我舅舅是怎么认识的呀?” “哎呀!你舅舅以前救过我爸的命呢!” 孙白露惊讶:“我舅舅是怎么救的?” “输血!”老杜指着自己的臂膀,“我爸那会儿和人打起来,差点被人砍死,医院说他的血型少,居然连我这个亲儿子和他的亲孙子都对不上!结果你舅舅就行,他那会儿刚好在几个月前也被人砍了,医院那边有人记着呢!你舅舅太仗义了,一个电话过去,二话不说就赶来了!还自己花钱包车来的!” 孙白露低声道:“……都这么血腥的吗?” 不过,也难怪老杜这么热情了,这确实是救命之恩。 给完三轮车和桌椅板凳,老杜里里外外检查了下,看到孙白露自己买回来得生活用品时,他“哎呀”一声拍了下脑门,自责怎么把这忘了。 最后离开前,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孙白露,让她们放心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他们没事不会过来打扰。 孙白露谢过,送老杜从后院离开,老杜一走,林海棠便很轻地道:“露露,你舅舅和这位杜叔叔,人都好好啊。” 孙白露低头看着钥匙,淡笑:“是啊。” 舅舅一直是个很好的人,但愿这辈子,舅舅一世顺遂,和舅妈恩爱到白头。 前院附近有一口井,孙白露和林海棠过去打水回来,洗净手后,孙白露手把手教林海棠一起分类整理买回来得这些东西。 很多东西林海棠都没有见过,目光充满新奇。 孙白露逐一给她介绍,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待都整理完,天色彻底暗了。 张阿姨让儿子过来邀请孙白露和林海棠过去。 小杜个子还不高,看模样只有八九岁,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喊她们去吃饭。 孙白露笑着过去,变魔术似的,手心里多出一颗薄荷糖。 小杜开心地接过去:“谢谢漂亮的露露姐姐!” 孙白露摸摸他的小脑袋:“不客气。” 林海棠羡慕道:“露露,你好厉害,无论哪里的小孩子都喜欢你。” 孙白露看向小杜:“这位是海棠姐姐,去跟海棠姐姐打招呼吧。” 社牛的老杜却有一个内向的儿子,小杜腼腆过去:“海棠姐姐,你好。” 孙白露抚着他的小肩膀蹲下,道:“海棠姐姐的眼睛好看吗?” 小杜点点头,看着林海棠的眼睛:“好看!” “海棠姐姐的衣服是不是很干净,人也很清新漂亮?” “嗯!” 孙白露笑着看向林海棠:“你看!” 林海棠脸红红地道:“哪有哪有……” 孙白露起身道:“你若是自信一点,那便更漂亮了。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林海棠开心点头:“嗯!” 张阿姨等在隔壁门口招呼,进去后,老杜的爸爸也在,这位身上都是疤的老人,动不动要提当年多勇,并再三要敬孙白露酒,感谢夏志红的救命之恩。 一顿晚饭吃得太过盛情火热,孙白露确定,若是前世只有15岁的自己来这,恐怕压根应付不过来。 待晚饭终于结束,孙白露又带林海棠去澡堂洗澡,隔着三夹板,林海棠在隔壁抬手,接住上边冲下来的温水,笑道:“露露,这个水好舒服啊,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澡堂洗呢!” 孙白露道:“以后,你自己家就会有的。” 林海棠惊讶:“真的吗,算啦,我可不敢想……” 孙白露笑了笑,没有说话,一双莹润明亮的眼眸在水雾中抬起来,看着往下冲刷的温水。 环海乡因为都是丘陵的原因,交通不便,男人们出海,可以见多识广,可对于80年代的环海乡女人们来说,她们活得非常闭塞。 哪怕直线距离只有三四十里,一个环海乡,一个宁乡,认知的相差却有着十万八千里。 不过到八十年代末,渔业大兴,港口初建,环海乡的经济直线飞升,追平宁乡的同时,成为整个安城的首屈一指,甚至一度冲进全国前十。 但因为环保原因,一切结束得又很快。 孙白露眼睛轻轻眯起,感觉看到了时代巨轮从眼前滚过。 “露露?”林海棠在那边道,“露露?” “……嗯?”孙白露回神。 林海棠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露露,我刚才问你的话,你听到了吗?” 孙白露诚实道:“对不起,我走神了,你刚才问了什么?” 林海棠的另外一边忽然响起一个略尖锐的女人声音,语气不太好地说道:“她刚才问,你是不是真的要去拍广告,当大明星!” 林海棠一惊,朝那边看去:“你,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呢!” 那边的女人没再出声,传来穿衣服的簌簌声,而后听到木板子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女人抱着木盆子走出来,站在林海棠和孙白露的木门外道:“你不知道你很吵吗,一直在说话,不是我偷听,是你恨不得拿个喇叭嚷嚷!” 林海棠低头,局促地站在狭小的木板子内,不知所措。 孙白露将水龙头拧上,道:“对不起,让你有一个不太好的洗澡体验,谢谢你出言提醒。我们刚来大城市,不太懂规矩,下次我们会注意的。” 女人在外扬眉,看着这道浴室格子的木门。 顿了顿,女人哼了一声,抱着木盆子走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林海棠很轻地道:“真凶……” “好啦,我们不说啦。”孙白露重新拧开水龙头。 女人出来,在澡堂登记处取回押金,并特意让前台把本子给她。 这一页的名字里,有读音为“lu”的,只有一个名字,孙白露。 女人眉头轻皱,这个字,也太好看了。 022 雪媚娘和千层蛋糕 洗完澡出来,九月凉爽的晚风迎面,好像整个天地都变得清冽爽朗。 街上人很多,路边坐满老头老太,摇着蒲扇闲聊家常。 还有喇叭在宣传搭在老道场的戏台,从明天开始,要连着唱五天。 不过孙白露知道,这次只唱了三天,因为台风来了。 回杜家前,孙白露带林海棠特意去老道场挑位置,这会儿摆摊还很随意,谁先到,位置归谁。 孙白露看中了一个地方,不显眼,也不太偏,这个位置一开始应该没多少人抢。确定好了,她们回去先洗衣服,然后便上床睡觉。 隔日很早起来开始忙,揉粉,擀面,醒发,烧水,剁肉馅,包鱼丸,敲面饼,拌糖浆…… 不停有香气从后院飘散出去,好多人过来张望,老杜也被邻里们“派”来问话,打听她们在做什么。 孙白露让林海棠来介绍,当是锻炼。 林海棠的声音提不起来,结结巴巴地逐一说去。 像糖葫芦、石莲豆腐、青草糊这些,老杜自己便认识,他好奇得是那些甜点。 林海棠记不住名字,看向孙白露。 孙白露道:“钟馗他妈妈叫……” 林海棠一拍脑门:“喔!是叫雪媚娘!不过我们还没做好,得等保温泡沫箱和冰块过来。” 除了雪媚娘,一旁还有千层蛋糕,不需要烤箱,千层皮用平底锅就可以煎,奶油打发好,一层一层抹上去,再切水果便可以。 还有更简单的慕斯蛋糕,仅靠吉利丁片和淡奶油就可以,不过需要冷藏凝固,老杜家还没有冰箱,依然得去进购冰块。 老杜见孙白露忙得热火朝天,不好多打扰,让孙白露注意休息,有什么需要给他说,便赶紧走了。 老道场的戏台从正午开始搭,卡车拉来越剧团的道具箱,孩子们围在戏台后边上跳下窜,玩什么游戏的都有。 大概两点半左右的时候,孙白露和林海棠便过去了。 已有不少切果摊子摆好,占了最好的地段,孙白露看中得那块地方暂时没人,她和林海棠将大伞搭起,遮挡日头,除了糖葫芦和石莲豆腐、洋菜膏这些耐久的食物外,其他东西她暂时不外摆。 随着她们过来,好多目光也移了过来。 附近摊位的人频频朝孙白露的脸望去,待她摆好东西,却见她拿出一套笔墨纸砚。 将墨砚好,孙白露把带花纹的月牙色蜡笺纸铺开,提笔书写。 好奇的小孩子们都围来,成年人也围来不少。 孙白露早早就会书法了,因为写对联能挣钱,比起折纸织渔网,写写字就能赚钱的轻松活,她当然要把握。 后来,写着写着,就变成一种爱好。 当了厂长后,在禁渔期闲下来的时间里,她没事就爱练字,甚至能临摹出很多名家大师们的字迹。 现在笔端着墨,在纸上游走,不仅写,她还在旁画上几个简笔画。 西瓜,菠萝,或者装着青草糊的小杯子,简单数笔,生动形象。 小孩子们围得越来越多,大人们也围来好多,所有人赞不绝口。 而远处的人看到这边围着,纷纷都因好奇而过来。 已经有一些渴了的小孩掏钱要买西瓜,林海棠赶紧去切。 孙白露将蜡笺纸挂上后,她也来帮忙。 前世卖了几千斤的菠萝和西瓜,现在重新拿刀切,她依然非常利索。 围来的人越来越多,不管是她的脸,还是她挂着的字画,亦或是她切东西的利落刀法,无不引人注目。 周围的摊贩们也纷纷盯着她们,目中生火。 虽然现在还没开始唱戏,还不到生意最火热的时候,可这个模样,到时候还了得。 时间一点点过去,忽然,林海棠提笔去到挂着的蜡笺纸上,在西瓜那一行一划。 “没啦没啦!”林海棠叫道,“我们的西瓜没啦,你们去附近买吧!” 附近的摊贩们闻声再度看去。 林海棠冲着最近的一个卖切果的大妈叫道:“阿姨,这里有个人要买西瓜,您赶紧切一块呀!” 大妈愣了下,忙道:“好咧!” 没多久,菠萝和洋菜膏也卖光了,林海棠继续推给周围的摊贩们。 来得人比孙白露想象得要多,她干脆将泡沫箱里的雪媚娘和千层蛋糕都拿出来,再重新写一张纸。 雪媚娘的几种口味也全都写上了,最后写了行字,售完即止。 不管是名字还是长相,这见所未见的甜点引起了很大的兴趣,每种口味数量有限,一下子,众人纷纷掏钱,抢似的来买。 没多久,悬挂在外面的蜡笺纸上的字被一道一道划掉,孙白露的摊上只剩下几串糖葫芦了。 待糖葫芦也卖光,她和林海棠开始收摊。 从她们过来摆摊到收摊,前后不出两个小时,戏场里的人才刚刚开始多起来。 一个跟她们年龄相仿的少女眼馋别人捧着的雪媚娘,特意来问等下还来摆摊吗。 林海棠回道:“不啦!我们明天再来,大家要是渴了,周围都是水果摊,去跟其他乡亲们买吧!” 周围卖水果和饮品的摊贩们早便从一开始看她们生烦生厌,变成了现在的无比顺眼。 他们来得早只是为了抢位置,本来就没打算能成几笔生意,结果被这两个小姑娘带的,戏还没开唱,他们就已经赚了一笔。 而现在,两个小姑娘还要提前走了,并且说今天不会再来。正戏一开唱,才是赚钱最火热的时候呢,她们居然说不来了。 眼看她们收拾好东西后,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附近的小摊贩们忍不住也开始夸起她们。 林海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和自信,被众人团团围簇的火热生意,让她说话的底气变得响亮,眼睛也明亮了。 她抬头看了看还明亮的天空,朝孙白露看去,有些遗憾道:“露露,我们今天真的不回去再卖东西了吗?” 孙白露点头:“嗯。” “可是好挣钱啊!你看,我们居然卖光了!” 这句话说完,林海棠吐了下舌头:“好像也不是,你卖得东西,哪次没有卖光过呢,不过这次居然这么快。” 孙白露一笑:“因为我们这不叫卖东西,叫营销。” 023 辣香爆酱、琥珀甜辣…… “营销,那是什么?” 孙白露想了想:“一时和你说不清,怕将你说乱,等以后吧。” “好吧,那,我们真的不回去了吗?生意好好,我们挣了好多钱呢。” “嗯,不能卷,得让其他真正卖水果的乡亲们都能卖出去,水果容易烂掉,卖不掉,他们会亏钱。” “嗯……卷又是什么意思呢?” 孙白露笑道:“也等以后说吧。” 回去老杜家,清理完餐盘,玻璃容器,和装洋菜膏和青草糊的面盆后,时间才堪堪至晚上六点半。 街上很热闹,远处戏场里的音响设备极好,越剧演员们的婉转歌喉,小半座宁乡全听得到。 她们去澡堂洗完澡回来,林海棠抱着几张草稿纸开始算今天挣了多少钱。 孙白露在旁看书,看了一半抬头,发现林海棠的纸上密密麻麻都是数学算式。 林海棠读到小学四年级便没读了,也刚好,这些算式都是她会的。 见她算得认真,孙白露没出声,继续看书。 孙白露一直喜欢读书,刚才所说得“卷”,这个字是在她入狱之后才出现的。 监狱里也有书籍、电视、报纸,像她这样的无期徒刑罪犯,工作和作息反而是最稳定的。所以一有时间和被允许,她就喜欢看书和了解外面的世界。 算了很久,林海棠似乎终于算出来了,看向孙白露,惊喜道:“露露,我们赚了好多钱!除去这几天备货的成本,我们足足赚了三十块!” 孙白露笑道:“那真的赚了不少。” “是啊,一条友谊烟才要五块四,我们赚了三十块呢!这个雪媚娘和千层蛋糕真好卖,明天我们多做点吗。” 孙白露摇头:“今天敲打得鱼面,捏得鱼丸还没卖呢,明天不做雪媚娘了。” “那些呀……虽然你的鱼丸很好吃,可是鱼丸,他们平日都吃得到呀,为什么不做雪媚娘了呢?” “留着后天卖,明日一日,让他们馋一会儿,后天就能卖得更好。” 林海棠嘻嘻笑道:“那说不定后天,他们又要馋鱼丸了,你的鱼丸做得可好吃啦,等大后天再做鱼丸吗?” 孙白露淡笑:“再看吧。” 实际上,大后天就该回家抗台了。 从早上起来便一直做东西,孙白露身体疲累,一沾竹席便很快入梦。 林海棠还在掰着手指头算钱,开心得不行,兴奋到睡不着。 等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她的梦话都是赚了好多钱。 第二天同样早起,孙白露准备完酱料和风味,便去隔壁找老杜借碗和小桌子。 林海棠就一直在原地机械性地捏鱼丸。 除了鱼丸,还有馄饨、饺子、小面,她做这些非常熟练。 孙白露回来后没多久,老杜便抱着好几张折叠桌子过来,一来又被香味吸引,嗅了又嗅:“嗯?这怎么和昨天的不一样呢。” 孙白露盛了一碗鱼面过去,热腾腾的扑鼻香气配上孙白露的独家酱料,老杜口水不问自来,喝了一口汤后大赞:“这也太好吃了!露露,你不要去什么戏场摆摊啦,你就在我家门口这里摆一道,我保证你半天卖光!” 孙白露笑道:“半天卖不光的,戏场人多,卖得会快点。” 林海棠紧跟着道:“昨天的东西,我们一个小时不到就卖光啦!” “这么厉害!”老杜惊道,“那你们今天赶紧再多做点。” 孙白露道:“已经够卖两百碗了。” 老杜粗粗算了下,就算一碗两毛,两百碗,那也能赚四十了。 老杜不禁竖起大拇指:“露露,你太了不起了,真是能干!” 他爸杀猪,一个月工资也才三十块钱呢。 孙白露笑道:“可是两百碗,我们还要洗碗啊。” 现在还没有发泡餐具,明年那种白色塑料饭盒才开始在火车上第一次使用,然后被逐渐推广。 纸盒和纸碗就更不存在了,所以,她下午要卖得鱼丸只能放在碗里,待吃完了再人工手洗,到时就怕她和林海棠忙不过来。 眼看她们还有活要继续,老杜跟昨天一样不好再打扰,两个小时后,孙白露和林海棠就推着比昨天更沉的三轮车走了。 今天来得比昨天更早,孙白露搭伞,林海棠去摆折叠小桌。 一看到她们过来,好多人便围来,隔壁卖切果的大妈也摇着蒲扇走来。 今天的香味和昨天不一样,好多人开口发问,林海棠要他们先别急,等下才卖。 待桌椅都摆好,林海棠将笔墨纸砚拿出来放在一张折叠小桌上。 孙白露骑着第二次三轮回来,将洗碗的几个水桶摆好后,才过去开始写字。 折叠小桌要更开阔,一下子,众人全都围来,看着她在带花纹的月牙色蜡笺纸上笔走龙蛇,墨飞行云。 鱼丸,鱼面,还有数量有限的馄饨,饺子。 但她的卖点,却是口味酱料。 随着她写,旁边有好几个识字的人边高声念:“辣香爆酱味,港式卤汁味,柠汁鲜虾味,酸辣糖醋味,高汤浓香味,琥珀甜辣味……” 好多人咽下口水,看向她们的摊子。 待孙白露将蜡笺纸挂上,众人一下围来。 “琥珀甜辣味是什么?” “小姑娘,我要吃辣的!辣的饺子!” “姐姐,哪个好吃呀?” …… 附近卖切果的小摊贩们也来买。 林海棠一边招呼人群排队,一边对小摊贩们笑道:“你们回去看摊子呀!他们要是吃得太辣了,肯定管你们买水果的!” 众人哄堂大笑。 林海棠脸颊红通通的,神气又开心。 待人吃完,她们收回碗后还要洗碗。四大桶的洗碗水,从右到左,每一桶水过一遍,越到后面,水越干净。 期间,孙白露将三轮车骑回去换了两次水,力求让整个摊面保持卫生。 队伍排成了长长一条龙,众人看着林海棠不时过来用毛笔在蜡笺纸上划横线,心里又惊又怕,生怕轮到他们后,东西已经卖光了。 最后,孙白露和林海棠仍和昨天一样,戏还没开始唱,便收摊走人。 024 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比起卖鱼丸鱼面还要洗碗,第三天的雪媚娘和切果,孙白露和林海棠轻松搞定。 早早“下班”回家收拾后院,待和她们来时一样干净后,孙白露拿了一个面盆,打水洗脸。 林海棠将所有的钱倒出来,开心地数了好几遍。 减去成本,她们这三天赚了一百一十多。 林海棠难以置信地转头跑向院子:“露露,我们怎么挣了那么多,一百,一百一十多呢!” 孙白露道:“虽然卖鱼丸辛苦,但鱼丸的成本最便宜。”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人,就,就三天,赚了一百一十多!” 孙白露弯唇一笑:“这不奇怪。” 她都营销成这样了,三天赚一百一十真的不多。 在后世层出不穷的各类营销中,一场十分钟的直播甚至能卖出百亿的货。 孙白露从林海棠身边经过进屋,去收拾衣物。 林海棠背靠门框,双手捧在胸前,望着已经阴沉下来了的天空开心道:“那我们等下去买什么材料呢?明天又要卖什么?如果后面两日能挣更多就好啦!” 孙白露边整理东西边道:“没有明天了,等下我们坐末班车回家。” 林海棠一愣,眨巴眼睛朝她看去:“我们,我们回家?” “嗯,因为有台风,台风确定在环海乡登陆,大概后天到,戏台会被临时强制取消。” 林海棠面露几分遗憾:“……好吧。” 她过去也整理自己的随身物,目光看到桌上的钱,脸上的消沉一扫而光,变得灿烂开心:“虽然明天和后天不能挣钱了,但我们已经很厉害了,这么多钱,折火龙纸花得折到手断呢。” 孙白露手里的动作顿了下,抬起清艳明亮的眸子看着她:“是啊,捡木头也要捡好多。” “嗯,以后不捡了!我们就,就营那个摇去!” 听到林海棠说以后不捡了,孙白露发自内心的微笑,道:“叫营销。” “对对,营销!” 东西收拾完,孙白露去找老杜,将钥匙物归原主,同时拿出一盒有四种口味的雪媚娘递给张阿姨,说送给小杜。 张阿姨爽朗接去,小杜吸溜着鼻涕,腼腆道:“谢谢露露姐姐。” 孙白露和林海棠笑着和他们挥手道别,离开老杜家,孙白露没有直接去车站,先去了百货大楼。 林海棠想起之前找孙白露拍广告的董国豪,问孙白露是不是过来找他的。 孙白露摇头:“不是。” 眼下谈拍广告还太早,在她的规划里,谢宜真和薛维舟还没除掉呢。 现在,她的目标很明确,直奔要去的几个区域。 没多久,孙白露买了好多大尺寸的纸张和粗壮沉重的大缆绳。为了方便将大缆绳带回去,还顺便买了扁担等“运输工具”。 林海棠不解:“露露,你买这些做什么呀。” 孙白露道:“有用的,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付完钱,林海棠帮她一起挑出来:“好沉啊……” 孙白露也走得摇摇晃晃,失笑:“嗯,是很重。” 两个人走了好久到车站,恰好赶上去往环海乡的最后一班中巴车发车。 车上人不多,孙白露先把林海棠的工钱结了。说得是三成,但她给了整整四十,林海棠生平第一次揣着着这么多钱,开心的不时拿出来,看来又看去。 “如果没有台风就好了!”林海棠兴冲冲地道,“我们一定可以挣很多很多!不过露露,你真的好好,你给了我四十呢!你出钱又出力,还出那么多点子,我就只是打打下手而已,你按照寻常工资给我都没问题的,可你要给我分成。” 孙白露莞尔:“那你这样想,你别当你是我雇佣的工人,你是我的合伙人。” 林海棠忽然有些过意不去:“可是露露,其实你自己可以挣得更多呀,你和谁一起去好像都一样,带上宜真的话……” 孙白露打断她:“好像忘记买水了,忽然有点渴。” “啊,我也给忘了。” 孙白露笑道:“是呀,我们下次得记着。” 林海棠点点头:“嗯!” 话题被不动声色地绕过,孙白露敛眉,平静地看向车窗外。 她一直是个低物欲的人,而且前世,她的万贯家财在眨个眼的一夜之间荡然无存,以至于后来,她对金钱的看法变得极其漠然,这种漠然,似乎还带到了现在。 但钱到底是个好东西,不管喜欢或不喜欢,它的存在可以让很多复杂事情变得简单。 当然,也可以让很多简单的东西变得复杂。 回去后,她便等着谢宜真上门来找她演戏。 汽车一路回家,在天后庙前停下。 海风很大,呼啦啦地吹,大地降温,天空辽阔阴爽,对于或湿热或湿冷的环海乡来说,这样的舒爽天气,只有台风前夕才享受得到。 看到孙白露和林海棠下来,二姐孙白丽和她的好姐妹庄欣欣带着扁担迎上去。 林海棠见到她们有些意外,孙白丽同她打了声招呼,看向她们搬下来的绳子,对孙白露惊道:“这么多!难怪你让我过来。” 庄欣欣好奇:“露露,你要搞批发吗?” 孙白露只道:“这些绳子有用。” 孙白丽和庄欣欣帮忙一起将缆绳绑好,这时想到什么,孙白丽转过头去看向孙白露:“那个盒子,我第二天让人给陈正平送回去了。” 孙白露道:“好。” “但他这两天好像不死心,又让人送东西过来,还一直打听你。你没在,那东西我也不知如何处理,暂时收下了。” 孙白露道:“先不管他,随便他。” 她甚至差点补上一句,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路边人。 不过没说出来,因为这个念头让孙白露觉得意外,毕竟,陈正平可是她上辈子的未婚夫。 这事忽然越想越觉荒唐,一个差点就要过一辈子的对象,她却好像除了些许来自于虚荣的心动外,根本没有“喜欢”的情愫存在。 上辈子稀里糊涂的谈婚论嫁,像是一种水到渠成,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按部就班。 听闻陈正平死讯的时候,她的难过仅仅是对一个认识的熟人溘然离世的惋惜,却没有半点属于情侣爱人忽然离世的伤心和悲痛。 025 你和宜真是最好的姐妹 踩着村里的喇叭宣传声,孙白露和二姐她们从侧门进家。 一回来,孙白露便去拿工具,锯子,锤子,钉子…… 孙白丽和庄欣欣不知她要做什么,但孙白露一开口,她们便卷起袖子,去把一些没用了的三夹板废料抱了出来。 林海棠见她们这么忙,本来要回家的,干脆留下来一起。 孙白露一块块锯着三夹板,林海棠帮忙将板子四周磨平,等孙白丽和庄欣欣把最后一批三夹板抱出来后,孙白露立即把这活给二姐,她自己跑去楼上拿纸笔。 见她忙得都是汗,孙白丽看向林海棠:“露露这是要做什么?” 林海棠一脸懵懂,摇头:“我不知道呀。” 庄欣欣看了看缆绳,又看向锯好的木板和下面的支撑长木,她将木板和支撑长木比划了番,道:“露露该不会是……是要去海边拉警戒线吧?我之前在苍霞村看到过,那些牌子就是这样的。” 孙白丽皱眉,有些不悦道:“这不是闲的嘛,干嘛要浪费这么多功夫呢。” 孙白露这时抱着纸笔下楼回来,孙白丽上前:“露露,你要去拉警戒线?” 孙白露一眼看出她不高兴,弯唇一笑:“对啊。” “村大队里有得是人在管呢,用不着咱们费这心思,被人知道,又要说我们孙家没事找事,强出风头了。” 孙白露还是笑着,走去木堆旁道:“所以我刚才才没有跟你们说我要做什么。” 她看向林海棠:“海棠,帮我一下。” “哎!”林海棠赶紧过去帮手,将她们从宁乡百货大楼买回来得纸拿出铺开。 孙白丽走来:“小妹,管这事干嘛呢。” 孙白露冲她一笑:“救人啊。” “不是说了吗,谭主任他们会救,轮不到咱们的。” “嗯……那我换个说法,二姐,你再问下。” “问什么?” 孙白露笑道:“刚才那句话,你说,小妹,管这事干嘛呢。” 孙白丽皱起眉头,犹豫道:“……小妹,管这事干嘛呢?” 孙白露道:“因为,我要出风头。” 孙白丽被噎住。 她看着小妹这双明亮盈着光的眼睛,一时竟不知回什么。 林海棠这时掩着嘴巴窃笑,庄欣欣道:“林海棠,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林海棠赶紧道。 不过她的开心全写在了脸上。 因为她想到了这两天在宁乡的“出风头”,那是实打实挣到了好多钱呢。 孙白露提笔开始写字,孙白丽也不去管她写什么,看向地上那些木板。 顿了顿,孙白丽弯腰去捡起一块,放在长板凳上用尺子描线。 孙白露侧头看去,咧嘴一笑,笑得又甜又俏:“谢谢二姐!” 孙白丽嘀咕:“都忙了一半了,怎么都要忙完。” 林海棠忙不迭点头:“嗯嗯!” 庄欣欣拾起锯子,接来孙白丽画好线的三夹板,对林海棠道:“你嗯嗯什么嗯嗯。” 林海棠傻乎乎地笑了下,收回目光将孙白露写好得纸拿去放在已经锯好磨平的木板子上粘好,再用榔头在四角打上几个钉子。 如此,一块板子就算搞定。 四个姑娘忙得热火朝天时,李春菊嗑着瓜子从前院走来,见孙白露回来了,还在那边敲敲打打,李春菊没什么想法,习惯性地白了一眼,要绕开时忽然想到什么,她冲孙白露道:“孙白露,你那好姐妹在外面等你呢。” 孙白露手里的动作一顿,朝她看去:“谢宜真?” 李春菊不轻不重地“嗯”了声,转头走了。 林海棠脸上挂起几分不自在,看向孙白露:“露露,宜真应该知道我和你一起去宁乡了,她会不会生我的气呀。” 孙白露反问:“如果我带谢宜真去宁乡,你会生她的气吗?” 林海棠一顿,摇摇头:“不会。” “那她凭什么生你的气呢。” “因为,因为你和宜真是最好的姐妹啊……” 孙白露皱眉,差点没生理性反胃干呕出来。 最好的姐妹? 笑话。 她坐牢的二十年里,谢宜真在她面前的一张张嘴脸,她全都记得。 她其实可以拒绝去见谢宜真的,但是,她害怕自己会错过那些“真相”。 虽然真相鲜血淋漓,远远超出了她双肩所能承受的极限,可是,那些真相都很重要。 就像爷爷的死,正因为谢宜真想刺激她从而拿出来说,否则她孙白露到死都不会知道原因,而爷爷,也就那样稀里糊涂地去了。 孙白露放下手里的笔,道:“我出去看看。” 她要好好看看谢宜真为什么这么厉害,明明早就讨厌她孙白露讨厌得要死,却能乔装得那么好,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来。 每次台风前夕,在孙家大堂里看电视的人都会比往常少,今天也少了一半。众人聚在一起,没几人在看电视,都在关心这次台风有多厉害。 谢宜真坐在旁边听着,看到孙白露出来,谢宜真一喜,起身快步过去:“露露!” 孙白露面淡无波地打量她,今天谢宜真穿着一件旧白衫,衣袖略发黄了,被她往上卷去,露出前臂上那一大块乌青淤肿。下面是一条同样一看就很旧的深蓝色工体裤,裤脚上有很多红色的油漆印。 看来今天这出戏,叫卖惨。 如果是前世,孙白露一定会急切地问她发生了什么。 但是现在,孙白露的语气平静疏淡:“李春菊说你找我,什么事?” 谢宜真准备好了很多说辞,但孙白露这拒人千里的语气像给她兜头浇了一桶冰。 “露露,”谢宜真小声道,“你最近怎么了,怎么……好像不喜欢跟我玩了。” 孙白露看向大门外被风吹得乱扑腾的小石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谢宜真一惊,暗道孙白露还真是因为一些原因而不理她的。 谢宜真的语气变慌了:“……露露,我不知道呀,我要清楚什么?” 孙白露冷冷地看她一眼:“你自己想去。” 她转身回后院。 心里面说得是,谢宜真,你慢慢内耗去吧。 026 孙白露的追求者 电视里的剧情发展到一群人在吵架,电视前的观众们也开始激烈讨论。 谢宜真耳边听着他们的嘈杂,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孙白露离开的方向。 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自己想去。 孙白露就给她留了这两句话。 这要怎么想?如果她们明面上吵过,那还好说,可是无缘无故的,忽然就翻脸不认人了,她想去给人道歉低个头都不知道话头在哪。 孙白露这样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了,是她大姐结婚的那一天…… 谢宜真皱眉,仍然想不出所以然。 忽然,一颗脑袋探了出来,谢宜真定睛看去,正张望的林海棠和她对上视线。 林海棠看到她便觉得心虚,下意识的,林海棠赶忙把自己的脑袋缩了回来。 谢宜真看着那道门框,眼睛渐渐变得恶毒明亮。 她觉得自己想到原因了! 谢宜真怒瞪了那边一眼,转身离开。 半个小时后,后院地面上躺满完工的木牌。 孙白露收拾整理,孙白丽和庄欣欣去拿扫帚。 她们才整理完,中院侧门外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姑娘们停下手里的活看去,站在院门外朝里边打招呼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眼睛不大却非常明亮的寸头男,大概二十岁。 孙白露看着眼熟,但名字到了喉咙口,又喊不出来。 庄欣欣拿着扫帚朝孙白丽挨去,小声嘀咕:“真是阴魂不散,我看这个陈建咨要缠上你了。” 孙白露一愣,再度朝寸头男打量。 想起来了,陈建咨,那个追二姐追了很久都没追到,结果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想的,居然跑去抢劫了一条钻石项链送给二姐,在事发被通缉后,再也没见到过他人影。 当时二姐已经有对象了,自然不肯收,可是村里依然到处都在骂二姐,什么样的坏话和脏水都有。 孙白露心里来气,忽然夺过二姐手里的扫帚,准备过去赶人。 没几步,她的脚步一顿,看到了和陈建咨一起来的那几个年轻男子里,一张熟悉的面孔。 陈正平打从看到孙白露后,眼睛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这会儿和她对上视线,陈正平的喜悦全部写在脸上,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紧紧注视着花容月貌的少女,心跳也扑通扑通。 “白露小妹!”陈建咨看到孙白露,忙兴奋地把陈正平拉去,“他,他说他喜欢你!!” 也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在陈建咨说完后,一起来的年轻男子们都哈哈大笑。 陈正平眼睛更是发光一样,期盼地看着孙白露。 孙白露面无表情,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逐一将这些男人看去。 在这一众男子里,陈正平的五官容貌是最好的,个子也很高,加上他家在苍霞村有钱,他所表现出来的气质与其他男子一比要更自信,神采飞扬。 见孙白露面色不悦地站在那,陈建咨又道:“白露小妹,他还有摩托车呢!可以带你去吹风,你想去哪儿都成!可痛快啦!” 孙白丽怕孙白露尴尬,对陈建咨道:“你别说了!” 孙白丽一直不爱搭理陈建咨,她终于开口,让陈建咨喜不自胜:“好好好,我听你的,丽丽,你让我不说,我就不说!我……” 孙白露忽然喝道:“那你还不闭嘴!” 陈建咨一愣,朝孙白露看去。 孙白露抓起手里的扫帚忽然打去,陈建咨等人忙不迭往后面退。 孙白露又一扫,几个男子哇咧咧大叫:“白露妹子,你干什么呢!” “别这么凶啊!” “你淑女点吧!” 孙白露道:“滚!” 男子们退去院门后边好几步,陈建咨皱眉道:“不是,白露妹子,你一点形象都不要吗?你的追求者在这呢!” 另一人道:“就是啊!陈正平那么喜欢你!” 孙白露的扫帚又拍去:“滚!再不走,我去村大队喊人了!” 赶了好一阵,这群男人们终于都走了。 孙白丽走来:“小妹,你怎么忽然那么生气呢。” 可不就得生气吗,孙白露心道,就门外这两男的,一个陈建咨,一个陈正平,哪个不是神经病。 还有陈建咨的弟弟陈建宏,谢宜真可是亲口在探监的时候给她说的,舅舅的船就是她和陈建宏两个人连手弄沉的! 孙白露把扫帚塞回孙白丽手里,冷冷道:“别靠近那两个男的,会不幸。” 她继续去忙。 庄欣欣看着孙白露的背影,收回目光愣愣地看向孙白丽:“你这妹妹,厉害啊。” 同一时间,陈建咨搭上陈正平的肩膀:“你看上的这个妞,猛啊。” 大多数人都有一个毛病,就是再不喜欢一个人,也会因为对方对自己有好感而矜持端着。但是刚才孙白露那几下,压根不顾形象,一柄扫帚,舞得像把女将军的大刀。 陈正平喃喃道:“孙白露长得,怎么那么好看。” “那可不!”旁边一个男子道,“才十五岁就成了我们村公认的大美女!” 另一个男子道:“什么叫才十五岁,她是从小好看到大的,我妈成天在那说她标致。” 陈正平痴笑:“她凶起来得样子还挺可爱,又好看又有个性,哈哈。” 陈建咨叹:“哎,我看你难咯,这孙白露绝对比她姐还难追。” 陈正平蛮不在乎地一笑,发自内心没觉得这会有多难。 这时,一个男子快步跑来:“出来了出来了,她们出来了!” 陈建咨问:“谁啊?” “孙家那俩姐妹!那几个姑娘都出来了!挑着很多东西呢!” 陈建咨和陈正平立即道:“走!去看看!” 木牌做了很多,庄欣欣一个人挑两筐。 比木牌要重得多了的缆绳,由孙白露和孙白丽两姐妹一起挑在中间。 林海棠想要一起去,孙白露心中仍有忌惮,不希望她靠近海滩,所以以她去宁乡太多天了,得先回家看看奶奶为由,非要让林海棠走。 越往下面,海风越大,刚才被孙白露赶走了的年轻男子们忽然一下子跑来:“白露妹子,我们来吧!” “丽丽,我来我来!” 027 郁扶疏是她不想来往的人 年轻男子们一出来就要夺她们的扁担,陈建咨表现得最积极。 孙白露将扁担躲往身子另一侧,忽然一抬脚,朝着陈建咨的大腿便踹了过去。 陈建咨没料到她有这么一下,哎哟一声歪摔在地。 孙白露转身从筐子里拿出一把榔头,对着陈建咨就砸了下去。 陈建咨惨叫往后缩去,孙白露的榔头重重地砸在他刚才放手的位置。 她举起榔头再砸,陈建咨忙又缩腿。 “露露!”孙白丽赶来拦她。 年轻男子们全傻眼,反应过来,几人忙跑来扶起陈建咨。 “滚,”孙白露怒瞪陈建咨,“别再来烦我们!” 她转身把榔头放回筐子里。 陈建咨的脸上挂不住,就要冲上去,周围的同伴赶紧拦他。 这要是个寻常姑娘还好办,孙家的人,他们哪里惹得起。 孙大前、孙成华、夏志红,还有孙白露的姨丈荣豪杰、杭德越,哪个不是火爆脾气。 孙白露收回目光,看向那边傻眼了的陈正平。 孙白露的眼睛浮起厌恶,冰冷地收回来,去提扁担。 看着三个姑娘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的年轻男子们表情变复杂。 陈建咨朝陈正平看去,见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孙白露,陈建咨张了张口,却也不知说什么,刚才他真的太丢脸了,眼下说什么都没底气。 海水高涨,海边人不多,但仍有二三十个。 几个老人在沙滩上捡东西,孙白丽踩着岩礁下去喊她们回来。 孙白露迎着海风眯眼,海上仍有不少船,平东避风港一直到95年才建成,这会儿的渔船要么去很远的海湾避风,要么,就在这里赌运气。 一般选择赌运气听天命的,都是觉得这次的台风不凶的人。 如果14级,15级,他们早就第一时间开走了。 可是游泳死的,都是会水的。 台风也会专治不服,它专打看不起它的。 孙白丽劝了一位又一位老人上来,孙白露和庄欣欣则在岸上拉开缆绳,沿着古旧的矮房和树木,敲下一又一座木牌。 待筐子里的都空了,她们便回去挑担,顺着漫长的海岸一路往东北方向,继续拉绳和敲打。 离台风登陆至少还有三十小时,风却已经很大了,天色也整个暗下,那些风便在昏暗的天海之间咆哮,浩荡卷过环海乡所在的整座半岛。 忽然,庄欣欣没拿住手里的木牌,木牌飞了出去,撞在后边老房子的废墟前。 孙白露转头看去,对庄欣欣道:“我去捡!” 她把手里的缆绳一端递给孙白丽,转身跑去。 这片废墟已有很多年头,风吹雨打半调零,整个房子就剩个石头轮廓,里面长了好多杂草,还有被晒干了的一堆一堆的野狗排泄物。 孙白露手脚利落,踩过一堆石头,拾起被卡在门前的木牌。 她才捡起,忽然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从上面乍响:“喵!!” 一只黑猫跳下来,快速利落地逃走。 饶是沉稳如孙白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黑影吓得惊呼。 她险些摔倒,面色惨白地看着黑猫跑走的方向。 顿了顿,余光似有所感,她惊魂未定地抬头,一下撞入一双黑色清湛的眸子里。 郁扶疏一身暗色衣衫,修长挺括,单手插在裤兜里,另外一只手拎着一个小包袱。他的脸上戴着口罩,所以那双黑眸便变得尤其夺目。 孙白露背风而立,乌黑茂密的头发被海风吹得蓬松凌乱,昏暗天光下,她娇俏清媚的五官因刚才的惊吓而变得脆弱易碎。 缓过来后,孙白露冲郁扶疏点了下头,便拿着木牌跑走。 又是一个她不想有半点来往的人。 郁扶疏眉心微拢,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他身后,一个人影拎着一个大袋子快步下来,抬头也看到了孙白露跑走的背影。 “欸?那不是那个乡巴佬小美女吗。” 郁扶疏收回目光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淡淡道:“嗯,走吧。” 莫叔快步跟上:“小先生,这次没跟她聊两句?” 郁扶疏道:“不了。” 028 你跟我交往试试 大雨滂沱,重重雨雾笼盖千山,从松州东南至规州、筠州,浩荡百里银光飞泻,云生若涛。 规州七散山脚,徒步一路的三女四男披着斗笠蓑衣,叩开一座小院。 许久,一名三十来岁的妇人出来,隔着院门,妇人道:“何人?” 为首的男人说道:“我们姓陶,讨碗水喝。” 妇人皱了下眉,抬手拔出门闩。 三女四男抬头打量妇人,妇人个头不高,其貌不扬,形容偏瘦,看其开门后垂下的手,手上茧子一看便是拿惯杀器的。 妇人也同样打量他们,但都藏在斗笠下,无甚可打量。 妇人后退半步,让他们进去,关门时她左右望了眼,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在玩拨浪鼓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淋着雨,模样俨然刚哭过,鼻子下面还有一串鼻涕,这附近,也就她一个人在。 妇人冷冷地收回视线,抬手关门。 小女孩擦了擦鼻涕,捏着拨浪鼓朝三十步外的一座矮房走去。 詹宁站在矮房后面等她,小女孩在他耳边嘀咕嘀咕,詹宁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再拿出几块糖来:“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喔。” 木屋内,三女四男脱下衣帽,深藏在他们蓑衣内的,是一柄柄长剑和刀。 妇人端来温水,一碗碗放在屋中的八仙桌上。 一个男人边用干布擦拭脖颈处的黏湿,边抬手去端碗。 为首的男人压住他的手,冷冷道:“有这么渴吗?” 男人一顿,垂下手:“没有。” “怎么?怕有毒吗?哈哈!”一个清瘦高挑的男人从内堂走出,一双眼睛尤其明亮。 屋内的三女四男朝他看去,为首的男人打量了他番,道:“你是,吕无为?” 男人在正座上坐下,淡笑说道:“在下正是。” 三女四男打量屋中一眼,再看向门口回来的妇人。 一个女子道:“其他人呢?就她一人?” 妇人脚步微顿,心起波澜,一股剧烈的酸楚泛上鼻尖,又被她强压了下去。 吕无为脸上依然是云淡风轻的笑:“她的大哥,三哥,四姐,都死了。她姓林,你们唤她林五妹即可。” 女子道:“李四妹也死了?” 吕无为挑眉:“怎么?你还认识李四妹?” 林五妹忙也抬头看向这女子。 “是,李四妹往三道东禄来时,都是与我接头。” 林五妹道:“你可否姓雪?叫雪香神木?” 女子看去,道:“是我。” 林五妹双眉皱起,打量她的脸:“可是我四姐说你的容貌……” 她止住,觉得说出来不妥。 女子道:“是,我本貌美,为赶路方便,我便往丑了乔装。你们还未说,李四妹是如何死的?” 林五妹抿唇,不再说话。 吕无为淡声道:“在衡香时,她于点青山被阿梨所杀,一起死的,还有她们的大哥和三哥,不止他们,我的剑客也死了不少。” 为首的男人道:“听说吕先生身边的六大剑客都是绝世高手,那阿梨的身手如此了得?” 吕无为道:“她身边有个男子不知你们路上可有听闻,叫沈冽。” 为首的男人点头:“听过,据传容貌极其俊美。” 吕无为讥讽:“容貌俊不俊美不美,不过身外之物,他那一身身手,才该是你我所重视的。不杀他,难动阿梨。” 为首的男人道:“他会死的,不过此乃后话,当下,我们心中诸多疑虑还望吕先生解惑,比如,河京之局势。” “河京,”吕无为轻笑,“好一个河京啊。” 雨一直下,天色越来越黑,七散山的山脚泛起浓浓的流雾。詹宁换了个地方藏身,那屋中点起几盏烛火,始终不见人出来。 河京的事非三言两语道得完,吕无为说得很慢,尽量详尽,屋内除却他的声音外,只有为首的男人偶尔提问。 三女四男的脸色都很阴沉,其中一名女子忽然哭了,雪香神木抱住她,拍着她的肩膀安慰。 吕无为扬眉:“她为何哭?” 雪香神木道:“她的两名兄长皆在康山面馆,已许久未通信。如若你说得属实,那么她的两名兄长应该已死了。” 吕无为道:“听闻沈冽还砍下了他们的头颅差人送往西北,看来,你们还未收到。” 为首的男人道:“头颅?” “不错。” 旁边的林五妹听到“头颅”二字时,脸色也变苍白,她微微低下头,眼睛变红。 这两个字让她想到得是她的两名兄长,他们的尸体也无头颅。 吕无为当时说,是阿梨砍下的。 但林五妹知道,不可能是阿梨。 阿梨没有砍下他们头颅的必要,有足够理由砍下他们头颅的,只有…… 林五妹忍住眼泪,不让自己哭。 忽的,她听到了吕无为不满的声音:“五妹,愣着干什么,没瞧见天黑成了这样么?” 林五妹回过心神看去:“……什么?” “去做饭,”吕无为皱眉说道,“客人们远道而来,你该去做饭了,好好招待。” 林五妹缓了很久,听到自己的声音苍白响起:“是。” 出来去到厨房,林五妹的眼泪再也没忍住,滚落了下来。 她清楚知道是谁杀死她的大哥三哥和四姐的,可是,可是她办不到去报仇。 屋内几人还在说话,八仙桌上的水终于被实在忍不住口渴的几个男人端去喝了。 吕无为看他们喝下,笑道:“不可能会有毒,在外行事,是得小心谨慎,但我们孟公一心愿同你们交好,吕某也怎么都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失了水准。” 屋内诸人没有说话,为首的男人眼神始终冰冷。 吕无为依然还是乐呵呵的,道:“现在,来聊一聊什么呢?” 为首的男人道:“聊阿梨,玉夫人想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究竟是定国公府的后人,还是,姓乔。” 吕无为敛眸,唇角依然还是笑着的,眸光却变得高深莫测。 顿了顿,吕无为抬眸朝墙上一面字画看去。 屋内众人也都看去。 刚才进来不曾细看,现在望去,众人都一愣。 029 他在暴雨中无声凝视着孙白露 风越来越大,呼天啸地,交锋山海,袭荡人间。 天幕至暗的那一瞬,大雨骤降,一现世便是滂沱之势,哗啦啦冲刷群山丘陵。 林海棠蹲在黄雯雯家的门槛内,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漫天雨雾,担心地道:“我还能回去吗?” 黄雯雯将刚换下的都是泥的裤子放在侧门内堆放脏衣服的地方,她穿着一条及膝的短裤走来,将一块门板横放,挡在门槛内。 本来光线便不太好的房子,一下子更暗了。 黄雯雯侧身看向林海棠:“你说呢,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回去?傻不愣登的,就一直在门口等我。” 林海棠愁眉苦脸:“我奶奶要担心我了,我跟她说,我一个小时就回去。” “那你干嘛非要等我回来呢?” “赵小凤说的嘛,她说袁娟丽一直找你麻烦,还说我要是有钱了,就尽快给你送来,不然袁娟丽不让你好过。” 黄雯雯皱眉:“胡说八道,袁娟丽把你的火龙纸花还回去后,我也赔钱了,那事已经完了。她哪有一直找我麻烦,也就在西头庙那会儿跟我不对付。” 林海棠一愣:“你真的赔钱了?你赔了多少?” 黄雯雯抿唇,一摆手:“也没多少,不用问了!” “没事,我有钱了!我特意带钱来的,你赔了多少,我还你!” 黄雯雯打量了她一眼:“算了吧,你哪有钱。” “我真的有钱!”林海棠立即把口袋里的钱翻出来。 她没带多少,但手里抓着的这一把,仍让黄雯雯看傻:“你,你哪来得这么多钱?你去偷钱了?” 林海棠面露得意:“是露露带我去宁乡赚得!我们赚了很多钱,她分了我四十块!” 黄雯雯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四,四十块?!” “对啊!” “她竟然给了你四十……难怪她们都说孙白露是小富婆,她这么有钱啊。” “赚钱也很辛苦的,我那几天和露露都累死了,”说着,林海棠用一角一角凑出一块,放到黄雯雯手里,“给!” 黄雯雯忙推掉:“哪里用得着这么多!” “没事,我现在也是富婆啦!” 林海棠把剩下的钱揣回口袋里,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没问清楚,这时屋外的风忽然转了风向,瓢泼大雨泼入进来,林海棠挡头后退,思绪也断了。 “完了,”她看着屋外的大雨,“我这一时肯定回不去了,奶奶要担心死了。” 黄雯雯本来想问她真的是赵小凤说的吗,为什么要无中生有,可是手心里轻飘飘的十个一毛硬币却让她觉得好重好重。 黄雯雯的目光变得羡慕嫉妒,注意力也全被手里这一块钱吸引走了。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跟在孙白露身边,她一直有点看不惯孙白露,现在真是…… “哎!”林海棠拉扯着被打湿了衣裳,对着天空感叹,“好大的雨喔!” · “海棠!” “林海棠!!” 密集的大雨像是一盆盆水往下倒,孙白露穿着雨衣往金关口方向跑去,一路跑,一路找,一路喊。 如果是别人丢了,她可能都不会害怕成这样。 可是,林海棠前世就是死在这一天的! 不仅仅是怕林海棠出事,更还有一种宿命般的恐惧感让孙白露浑身发抖。 如果这一世,林海棠也死在了这一天,那么,是否说明命运不会更改,无论过程怎样,结局都是注定? 如果是这样,那她大姐,那她舅舅,那她自己…… 那这样重活一世的意义在哪?! 她一定要找到林海棠! “海棠!!”孙白露在漆黑的大雨里看向沙滩方向,“林海棠!!” 雨越来越大,好像能够穿透雨衣,天光一下子黑如暗夜,孙白露拧开早有准备的手电筒沿路照去。 快到落星咀时,孙白露停了下来,大口喘气,看着前面空荡荡的路。 那边几乎没人了,只有才开凿好的土路,明年才会动工建一条环山公路。现在,那边只有山上山下的零星人家,林海棠不可能过去。 孙白露回过身来,呆愣愣地站在大雨里,不过很快,她便振作起来,继续往回跑,手电筒朝海边照去:“林海棠!!海棠!!” 跑得太急,她踩中一块石头,身子朝前摔去,手里的手电筒也飞了出去,一下灭掉。 膝盖传来剧痛,孙白露皱眉爬起,她拍掉掌心上的泥沙,一步一拐地过去拾起手电筒。 在底部拍了又拍,好半响,手电筒才亮,照出她掌心上的伤口。 孙白露甩掉手里的水,抬起头的一瞬,手电筒的光照出前面快步跑来得人影。 光束刚照过去,那人缓缓停下脚步,黑色的伞面下,郁扶疏面容白皙俊秀,浓眉轻轻拢着,直直看着她,呼吸略有些急。 孙白露眉心微皱,顿了顿,她跛脚走去:“你……是看到有人摔倒,赶过来扶的吗?” 郁扶疏看着她脏兮兮的脸,再看向她的膝盖:“你受伤了。” “你在这多久了?我刚才过来好像没看到你。” “我刚来。” “那你之前来过吗?” 郁扶疏平静地看了她一阵:“我没有看到林海棠。” 孙白露微微低下眼睛,眸里的失望和失意完全藏不住。 平复了下,她再一度振作,重新抬起的眼眸变得明亮光彩:“谢谢!” 她跛着脚从他旁边跑走,忽然想到什么,孙白露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大雨里的郁扶疏:“你……为什么在这?” 郁扶疏淡声道:“出来走走。” “你快回去吧,这次的台风很危险,风力只有11级,但是雨量很大。” 郁扶疏看着她不掩急切的眼睛,道:“你现在不也在外面。” “……行吧。”孙白露转身离开,没几步,她不放心地回头又朝郁扶疏看去。 郁扶疏还在原地,目光一直看着她。 孙白露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冲他道:“你去哪里都行,最好不要靠近沙滩!” 郁扶疏没说话,确切来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俊朗的眉眼平静无波澜,修长的身子似是一道笔直的长竿,就这么执伞立在暴雨中,无声凝视着一身狼狈的孙白露。 孙白露看着他的眼睛,看着看着,忽然生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难道说,他前世不是“意外”去世,而是…… 孙白露目光变得惊讶:“你要想不开?!” 030 你能送我回去吗 郁扶疏的浓眉轻轻上扬,目光浮起几分讶异,但很快不见。 孙白露跛脚回去几步,停下道:“该不会,是真的吧?”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觉得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有些荒唐,可是,却没有等到他的否认。 她并不喜欢郁扶疏,第一次见时,印象其实很好,他是一个温润清雅,笑容干净的俊美少年。 但第二次见时,他身上的感觉便让孙白露觉得不适了。 天后庙前的短短几句交谈,不论是他的言语还是他的眼神,都充满矛盾。 他的言语,似乎是想和她攀谈,他甚至主动自我介绍。可他的眼神和笑容,却又明显写着生人勿近,他内心并不想和她成为朋友。 就像是有一道透明的玻璃,隔断在这个少年的跟前,虽然能让他看上去更清澈,实际却孤冷疏离。 而这道玻璃,是这少年自己装上去的。 所以第三次见面,便是昨日在那废墟房子前时,孙白露半句话也不想跟他说了。 巧得是,他似乎也是那么想的,也跟她无话可再说。 不过,再不喜欢,也是条人命。 孙白露道:“……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吗,我尝试给你开解下?” 郁扶疏低眸看向孙白露的膝盖:“你的雨衣和裤子都破了,你的膝盖流了很多血。” 孙白露看去一眼,满不在乎地道:“是啊,受伤了嘛,你刚才说过的。” “你回去吧,去找林海棠,去处理伤口。” 说着,郁扶疏转过身去。 天上忽然“轰”地一声,雷电骤闪,大雨越来越凶。 孙白露抬头看天,脑中生出一个可耻的想法。 不管了! “郁扶疏!”孙白露跛着脚朝郁扶疏慢条斯理的修长背影追上去,“郁扶疏!” 郁扶疏停下看她。 “别走!”孙白露拉住他,“你,你能送我回去吗?” 郁扶疏眉头皱起:“什么?” “你送我回去吧,求你了,你看我的腿。” 她金鸡独立,把受伤了的腿抬起。 这一条路都是石头和土,刚才她扑摔出去时,膝盖直接撞进石头里,还被拉开道口子,眼下大雨瓢泼,伤口又因她一直在动而血流不止。 “你也说了,我受伤了嘛!”孙白露道,身子在大雨里晃晃悠悠,险些摔倒,郁扶疏反手扶住她的胳膊。 孙白露尬笑了下,垂下脚:“那个……你送我一下吧,我还要去找海棠,我答应她奶奶了的。” 郁扶疏没说话,目光冰冷沉凝,低头看着她的膝盖。 孙白露当年也是看过不少偶像剧的,电视里的甜美女主们嗲声嗲气地嗔怒或撒娇,各种形象这时一股脑儿地全冲入她的脑中。 可是,太羞耻了,她办不到啊。 虽然她现在回到了十五岁,但她前世好歹也一把岁数,历经沧桑了。 “帮,帮一下吧,”孙白露干巴巴道,“拜托了,刚才你看到有人摔倒,你可是第一时间就赶来的,多少都是个热心的好公民,是吧。” 郁扶疏掀起眼皮,冷飕飕地看着她。 “……走吧,”孙白露自作主张,伸手拽住了他执伞的右前臂袖子,舌头打结,“扶,扶疏哥哥……” 郁扶疏的浓眉不适地皱起,孙白露硬着脖子看向别处,当没看到,她跛着脚往前,强行拽着郁扶疏一并走去。 郁扶疏一言不发,却也没拒绝,跟着她迈动脚步。 031 郁扶疏中看不中用 环半山的土路很难积水,都从另一侧的半波崖汩汩淌去。那下面是一片幽深宽广的原生草木树丛,再往前,就是沙滩与排浪。 孙白露的手电筒光束,在这苍茫云海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拽着郁扶疏一路走,一路呼喊,一望无际的大海翻滚着黑色浪花,巨大的浪潮迎头狂啸,似千军万马,狂野奔腾。 下面沙滩被吞没得只剩一片角,海风高歌,浪与岩礁相撞,交锋出七八米高的浪头,似死神的长舌。 喉咙快哑了,孙白露终于停下,她轻轻眯起眼睛,远眺着广袤天海。 郁扶疏侧头看她,因为一路呐喊,少女的呼吸有些急,迎面的烈风让她的雨帽半挂在耳后,幽微暗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精致匀称的侧容,似是一幅画,她的视线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郁扶疏没有出声,安静站着。暴雨噼里啪啦砸在微微往前倾的伞面上,伞外嘈杂,伞内阒寂。 许久,郁扶疏开口:“喊不动了?” 孙白露缓了缓,回神道:“还喊得动的。” “那为什么不继续呢。” “喊也没用了。” 孙白露手电筒的光往沙滩照去,距离太遥远,根本照不到,光束在浮空上便消散了。只剩光之所去处,大雨淅沥,条条清晰,丝丝可辨。 “不过,她也可能回去了,”想着,孙白露的眼睛重新变明亮,低低道,“最坏的打算已经可以设想,但不能放弃还有好的一面。” 现在还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除了无故内耗情绪之外,别无用处。 她拽了拽手里一直揪着的衣裳:“走吧。” 郁扶疏低头看了下她的手,再看向她的侧脸,沉默两秒,继续跟上。 雨非常大,郁扶疏尽量稳住手中的伞,但仍被海风吹得晃悠,好几阵忽然颠倒的风向,将他的伞面吹反数次。 孙白露抬手帮他将伞面折回来,大雨兜头泼溅他们,孙白露有雨衣还好,郁扶疏半身都被打得湿透。 待雨伞第n次被他们还原,孙白露发现郁扶疏已经是一只落汤鸡了。 不过少年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将伞撑好撑稳,扶着她走。 本是她拽着他的衣袖,不知不觉变成他反手托着她的前臂。 从土公路下去的路非常不好走,石阶泥泞狭窄,野草夹道,郁扶疏边过去边看向孙白露血流不止的膝盖,忽地道:“你能爬吗?” “……哈?”孙白露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你爬下去,”郁扶疏往左前方看去,“平路我可以背你,这条路,我背不了。” 孙白露道:“平路你也背不了我吧。” 就这一路扶下来,孙白露发现他虽然长得高,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近身接触才知细胳膊细腿,就他这身板,背得动她吗。 郁扶疏瞥了她一眼,道:“那你爬吧,我先下去,你再爬,如果你摔下来,我接着你。” 孙白露道:“你也走不下去,你也只能爬。” “……” 孙白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脸虽然脏兮兮的,一笑却颇生动,五官清媚秀雅,眉眼弯弯,弧度恰到完美的宽牙弓,让她的笑容饱满自然,分外甜美。 “这条路很近,但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孙白露笑道,“大不了,我们绕去天后庙,从那下山。” “那得走多久。” “也没多久呀,赶在台风登陆前,来得及的。” 说完,孙白露看了看郁扶疏这张俊美轩昂的脸。 也是,城里来的有钱少爷,的确不习惯走这么多路。环海乡的交通一直不好,走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对她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对城里来得有钱少年,可能十五分钟就要发脾气了。 孙白露朝下面看去,这场暴雨来得太迅速,比她预料得还大。就算她没有受伤,她回来时也不敢从这里爬下去,因为往下就是一条溪道,沿岸容易摔倒,若是摔进河里,直接就被冲进大海了。 “我们走吧。”孙白露看向郁扶疏。 郁扶疏沉了口气,俊容不善地看她一眼,但还是托起了她的胳膊,让她借力。 一路旷荡无人,只有暴雨肆虐,越到后边,孙白露的膝盖越痛,她已分不清额头上的水到底是大雨多还是冷汗多。 风也越来越大,密集的烈风一阵连接一阵,从天后庙下来,恰好有一处没有山体拦挡的大风口,孙白露的膝盖忽然不受控制地一软,身子朝前趔趄。郁扶疏赶忙扶她,手中的伞未拿稳,竟直接被狂风吹卷了出去,转瞬跌入坡下。 剧烈的暴雨轰然砸落,郁扶疏下意识用身体去替孙白露挡雨,骤烈的风和水让他们两个人都睁不开眼。 缓过来后,孙白露抓住他的手背:“来!快走!” 她忍痛加快速度,拉着郁扶疏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郁扶疏在暴雨中大声道:“我们去哪?” 孙白露叫道:“村大队!!” 现在能方便他们躲雨,且可以得到照顾的,只有村大队了。 村大队是两栋二层楼开放式石屋建筑,位于三座高耸的炮楼后,进去是一个宽阔的小空地,这块空地在未来几年将挂上大幕布,每星期都有一场电影看。 孙白露以前经常在外边卖菠萝和饮料,哪条路近,她最清楚。 村大队里亮着两盏昏黄的灯泡,看到村副主任谭树业的办公室里亮着,孙白露一喜,拉着郁扶疏加快速度:“走!” 谭树业的办公室在二楼,廊道外的大雨泼在孙白露和郁扶疏的后背上,孙白露手里微弱的手电筒光照出门外扣上的铜挂锁,目露失望:“他这是临时出去了,还是下班的时候没关灯?” 郁扶疏道:“显然你和他更熟,你觉得呢。” “我觉得……”孙白露摇头,“我不知道。” 她背过身来,靠着办公室门坐下,屁股一沾地,紧绷的双腿肌肉瞬间得到放松,舒服得她快要哭了。 郁扶疏在她一旁蹲下,从她手里拿来手电筒,光束照向她的膝盖,血肉模糊,血水一路淌至脚背,伤口处沾着不少碎石和碎沙,未被大雨和血冲掉。 032 也曾孤独千万里 郁扶疏皱眉:“你的膝盖,看起来很严重。” 孙白露伸手朝伤口按去,痛得倒吸了口凉气,郁扶疏赶紧抓住她的手腕:“你在干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那,伤到了吗?” 孙白露摇头:“我不知道,没按出来。” “好吧,”郁扶疏松开她的手腕,“那你再试试。” “……啊?”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郁扶疏失笑,不过只是很淡地勾了下唇。 他侧过身,背靠着孙白露身边的墙坐下,手电筒的光打向天空,他抬眸看着光束中的雨丝,轻声道:“你的膝盖,很痛吧?” 孙白露痛得脸都苍白了,哑着声音道:“倒是还好,忍得住。” “如果伤到骨头,你可能就成跛脚了。” 孙白露不知是否听错了,她侧头看向少年。 郁扶疏背靠着石墙,微微抬着头,侧容俊美无暇,轮廓深邃。 他刚才的语气平平淡淡,她却莫名听出一丝落寞。 孙白露再看向他的腿。 修长笔直的两条腿,一条屈着,一条放平。 怎么看,都不像是跛脚…… 不过,也可能是他家人吧。 再看这裤子,哪怕是深色的,也因为风雨里行山路而变得脏兮兮的。 孙白露不知道他这条命是否已经算是被救下来了,如果算是,那么至少可以证明,没有既定的宿命一说,一切都可更改。 但她是真没想到,前世那么多人因为台风而不幸遇难,郁扶疏却是主动赴死的那一个。 各人有各人的因和果,他选择这么做,也勇敢去这么做,于他自身而言或许是解脱,可是,死亡到底是不好去主动为之的一件事,虽然她前世就是在冰冷窒息的绝望感中毁灭了自己…… 孙白露收回视线,也朝天空看去,很轻很轻地道:“我其实,很喜欢台风的。” “喜欢,台风?” “它们很漂亮,”孙白露道,“越凶的台风越漂亮,你站在外太空看,它们光滑细腻纯白,中间的孔洞圆润干净,就一直转啊转,转啊转。” 郁扶疏没接话。 孙白露望着黑压压的天空,敛眸道:“你不觉得很浪漫吗?它们生于海洋,都是海洋之子,在它们统治的广袤海面上,没有船,没有海鸟,只有起伏汹涌的海水,目之所及处一片阒寂,而它们的所过之处,无人敢挡……等等,也不对。” 郁扶疏平淡道:“什么不对?” “它们也没我说得那么厉害,它们的敌人还不少。” “台风,还有敌人?”郁扶疏侧眸看她。 “有啊,”孙白露笑道,“宝岛上有一座中央山脉,任何台风撞上它,都会被消磨掉大半元气。还有近海的冷水坑,它们会让台风减弱。还有冷空气,若是遇上霸道的强冷空气,可以直接干掉台风。” 说着,孙白露撑起身子坐起来,道:“还有最致命的副热带高压,几乎是降维打击。台风是因为夏天太热,海水温度太高,蒸发的海水随着地转偏向力螺旋升天,就是台风。副热带高压则是下沉气流,一个上,一个下,若是副高太强,可以直接压死台风胚胎。” 郁扶疏深深打量了她一眼,看回外边:“你读过不少书吧。” 孙白露顿了下,面色浮起一些不自在:“还,还好。” 她忽然来兴致说这些,只是想让郁扶疏感觉,这个世界很好玩,大自然鬼斧神工,多神奇。 现在,反倒是变成她在利用信息差卖弄一样…… 副高对台风降维打击,她又何尝不是利用她在未来世界得来的一点浅薄知识在1985年的少年跟前说道呢。 孙白露收敛了思绪,道:“你应该不喜欢被人说教吧。” “说教什么。” “就连台风这么强大的热带气旋,它都有无数敌人,也曾孤独千万里。” 郁扶疏似乎明白她想说什么了,不悦地皱起眉头,生怕她下一句要扯到他身上。 孙白露笑容变甜:“可是来年,台风又会卷土重来,霍霍西进,只要阳光在,海水在,地转偏向力在,它就一直在。永远朝气,元气满满,怀着一颗誓死要上岸的心。” 郁扶疏道:“永远疯癫,嚣张狂妄,怀着一颗非要祸害人间的心。” “哈哈哈哈,”孙白露朗笑,“也不是,台风还是很好的,能提供淡水资源,还是地球温带存在的大功臣,它……” 孙白露止住,不再说。 郁扶疏侧眸,浓眉轻扬 孙白露笑道:“不卖弄啦,反正你也不爱被说教。” 033 他想问的,是她妈妈 一静下来,双耳都是风声,雨仍大,风仍喧嚣,几分钟过去后,身体好像忽然冷了起来。 孙白露爬起来坐直,僵硬的膝盖一被拉扯,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郁扶疏见状伸手扶她,孙白露摆手:“小问题。” 她并不是想起来,而是将身上的雨衣脱下,盖在了腿上。 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一声,她抬手压住自己的胃。 郁扶疏道:“饿了?” “嗯,一天没吃饭,醒来就快中午了。” “中午?”郁扶疏道,“你父母不催你吗?” 说完想起她的家世,郁扶疏目光微深,侧眸看着她。 孙白露拂去雨衣上的水,边道:“不啊,我爸很少管我,我妈嘛,现在这个是后妈,在起居这方面,她也不怎么来管。” “听上去,你很自在。” 孙白露一顿,笑起来,看着他道:“有利有弊吧,我在外失踪四五天,可能他们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万一我被绑架拐走了,需要他们报警呢?” 郁扶疏道:“所以,你不被重视?” 这句话说出来郁扶疏感觉有些奇怪,不说其他,只凭她的容貌,都不该被这么忽视。 孙白露摇头:“不是,不是的,可能是我们几个都比较省心,而我又是最小的姑娘,家务活都被我姐姐们去做了。” 想到这,孙白露的美眸微微变黯淡,她其实一直清楚,她之所以能自由自在,因为两个姐姐太能干,烧饭洗碗这些活,一直轮不到她做。 否则,她哪有一天到晚去野的自由? 包括三姐,她也不会有读书的自由。 她们两个人会和大姐二姐那样,从小开始被培养,每天忙着在后厨干活吧…… “那么现在呢?”郁扶疏道,“你现在出来,他们会担心吗?” “肯定会的,”孙白露笑笑,“不过也没事,他们不会冒雨出去找我的。” 说不定家里最担心她的人除了二姐之外,反而是李春菊,在李春菊眼睛里,她一直是最“值钱”的那个。 郁扶疏淡不可见地扯了一下唇角:“不太理解,我说他们不重视你,你说不是,可你台风晚上没回家,他们却又不会出去找你。” “我说得重视是,比如我在外面被欺负了,我爸和孙成华就一定会给我出头……” 话说到一半,孙白露轻轻皱眉。 郁扶疏平静地等着她说下去,看到她的眼神若有所思地望着地面,清澈的眸光变得复杂幽深。 好一阵,孙白露道:“你说得对,可能我们确实不被重视。” “为什么忽然转变想法?” 因为孙白露发现,她那句话有个前置条件,那就是未出嫁。 大姐孙白燕就是最好的例子,未出嫁前的大姐,谁敢欺负她,爸爸孙大前和孙成华绝对会带人过去算账。 可是前世,大姐好几次被打得跑回来,孙大前和孙成华替她出头了吗? 并没有。 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他们的认知里,就是这样的。 为她们孙家姑娘一次次出头的人,是舅舅夏志红。 不说孙家了,就算是曾国藩的女儿,嫁出去后不照样也是泼出去的水。 堂堂晚晴第一权臣的女儿,嫁出去被婆婆刁难刷马桶,连做事的丫鬟们也敢骂她,曾国藩有替她们出头吗? 也没有。 如果所谓的家人重视,是有一个前置条件的,那么这份重视,便不是重视。 好在,也没多大事,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孙白露豁达一笑:“不聊这个了,你呢,你饿吗?” “不饿。” “如果今天不是你帮我,我可能要一个人跛着腿回来了,所以,我欠你一个大人情,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啊。” 郁扶疏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看回天上,手电筒的光在这时渐渐消散,电池耗尽。 同时,他们身后办公室的灯,也忽然暗了。 四周一下子没有半点光,风越来越凶,夹着暴雨打进来,房子嗡嗡在动,似在发抖,孙白露的声音在黑暗里脆生生响起:“应该是停电了。” 说完,她的手一顿摸索,攀墙爬起。 郁扶疏起身扶住她:“要去哪?” “今天晚上台风就会登陆,虽然只有12级,但毕竟是登陆点,我们坐在这半露天的走廊上,会生病的。” “我现在送你回家?” “我家在海边,在下坡的主道旁,现在这个时候不好去了。” “为什么?” 孙白露笑道:“不太好说,会很恶心。” 环海乡实在闭塞,并且这个年代没有什么普及的抽水马桶,所以挨家挨户用的都是老式马桶,满了就会抬海边去倒。 遇上大台风,住在上坡主大道两边的缺德人家,他们会直接在家门口倒,哗啦啦冲下来的大水会把一切粪便都冲海里去。 除了地上的粪便水,头顶上也很可怕,会不时有东西被台风吹下来,尤其是那些挂在外面的晾衣网木架。 孙白露的脚疼得站不住,只能微微踮在那,真的成了一只金鸡独立。 她左右望了一下,道:“来。” 说着一蹦一跳往另外一边走去。 郁扶疏紧紧扶着她,在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同样的,也确定她看不到他的脸。 郁扶疏的神色变得严肃,浓眉也皱了起来。 关于她的家世,他更想开口问一问她的妈妈,不是李春菊,而是早早就去世了的夏山桃。 “欸!”孙白露的手用力在一道门上推,“这边好像可以!来,你试试!” 郁扶疏去推,些许松动而已。 “要这样抬起来。”孙白露说道,两只手去抓住门把手,用力给整道门抬了起来,还往右边压去。 郁扶疏愣了下,这是什么操作。 孙白露指挥道:“把我头上的发卡拿下来。” 郁扶疏就要抬手去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找,孙白露忽地松手:“不对,你来抬门,我来开锁。” 她从头上取下老式的黑色一字发卡,在郁扶疏抬门往右边的合页用力推去时,将发卡从门缝里伸了进去。 发卡磨合没多久,她便寻到了一股巧劲,啪塔一声,门被她撬开了。 034 想要跃入汪洋的念头 屋中有很清雅的熏香,像是淡淡的金桂和金桔,郁扶疏扶着孙白露在黑暗里摸索到一张桌,孙白露一坐下,痛得又抽了口气。 郁扶疏道:“很痛吗?” 孙白露还是那样说:“小意思,问题不大。” 郁扶疏在旁摸了下,搬来张凳子:“你抬起右腿,放在凳子上。” “好。” 郁扶疏帮她抬起小腿,听到她强忍着的闷哼声,郁扶疏在黑暗里侧头看去,忍不住道:“痛就痛,没必要逞强。” “不痛,”孙白露的声音都在打颤了,“我就是不痛,一旦认了,就会彻底受不了,我才不要认。” “没听过这种道理。” “这叫心理暗示,”孙白露微微挪动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像长跑一样,一直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就会越跑越慢,要一直加油打气才能跑到最后。” 郁扶疏没再说话,转眸朝周围看去。 夜色太浓,什么都看不清,黑暗里只有柜子的淡淡轮廓。 孙白露道:“这个屋子是学习室,这些柜子里都是书,不过差不多都落灰了,九成以上的书都是新的,摆摆样子的。” 郁扶疏点了下头,道:“那会有水吗?” 孙白露朝桌上一顿乱摸:“可能那边会有热水瓶吧。” 郁扶疏在黑暗里小心走去,果然摸到了。 他拎起来,里边还有水,甚至是温的。 旁边有倒扣着的茶杯,他倒了点水,在茶杯里晃了几圈,倒在另外一个茶杯里,再倒了半杯送到孙白露手边。 “谢啦!”孙白露笑道。 她的笑容和声音都很有感染力,哪怕周围都是黑暗,仍让郁扶疏觉得,像是依稀能看到她的笑。 郁扶疏在另一边坐下,道:“就在这里坐到天亮吗?” 孙白露道:“应该不用,没多久,这里就会来人了。” “你怎么知道。” 孙白露看向窗外,轻叹:“这场台风只有12级,但是有很可怕的风暴潮,降雨量很大很大,会倒很多老房子,受灾的人要么去庙里,要么来这里。” 说完想到林海棠,孙白露脸上的神情变凝重。 她担心了一整天,不知道林海棠眼下情况如何。 她已经,尽力了…… 郁扶疏道:“你先睡一觉,有人来了我叫你。” 孙白露朝他看去,下意识道:“你会走吗?” “走去哪?” “趁我睡着之后,偷偷一个人跑走。” 郁扶疏皱眉:“为什么这么想?” “你,你要是走了,我会哭的。” “哭?” “我怕黑,我当然要哭了!” 郁扶疏还真没看出她是怕黑的性子,他没说话,安静了阵,道:“我不走。” “好!”孙白露笑道。 没多久,黑暗里就传来了孙白露很轻很匀静的呼吸声,她趴着睡着了。 郁扶疏看着呼吸声传来得方向,看了阵,他转头望向窗外。 风雨不歇,如天降暴洪,门窗嗡嗡在抖,偶尔刮起一场猛的,像是要将玻璃吹破。 如果不是遇见她这个“意外”,他现在是会沉在海底,还是被海浪一拍一拍,撞在岩礁上,撞得面目全非,支离破碎? 无解。 那冲动出门,想要跃入汪洋的念头,现在已经不在了。 郁扶疏敛眉,侧眸看回孙白露。 她,为什么能一眼看出来。 半小时后,村大队果然来人了。 听到动静的郁扶疏走出去,楼下,谭树业和村队的人扶着好几个老人快步进来。 谭树业的嗓门在暴雨里非常大:“老刘,你先去开会议室的门!” “何涛,你去楼上开发电机!” “老邱,到这就行了,你们几个快回去,我等下过来!” “林歪子,你去喊人!多喊几个男人来,先去叫孙成华!” …… 郁扶疏就站在廊道上,快步跑上来的何涛乍一眼撞见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影,吓得大叫了声。 孙白露早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坐在里边道:“何涛,我是孙白露。” 何涛手里的手电筒下意识地打了过去。 孙白露抬手挡脸:“刺眼!” 郁扶疏一步过去,用身体挡住这光:“我们出了点意外,来这里躲雨,你先去忙,容后同你们解释。” 这一腔标准低沉的普通话,让何涛愣了下。 孙白露道:“别愣着了,谭主任要发火的。” “哦,哦……”何涛赶忙跑走。 郁扶疏转身回来,孙白露道:“村大队是现在唯一可以讲单边带的地方,所以会配用发电机,还可以用大喇叭跟全村的人通知消息。” 这年代最早的渔业通讯工具,一直到千禧年,都还在广泛使用。 没多久,外面有灯光亮起来了。 借着外边的光,郁扶疏在屋里寻到了开关。 按下之前,他看向孙白露:“会很刺眼,你闭下眼睛或者用手挡一下。” 孙白露闭眼道:“好,你按把。” 清脆一声,屋内灯光亮起。 郁扶疏也被刺到了,黑眸微眯,他看向孙白露,少女坐在桌旁,紧紧闭着眼睛。 昏黄的芒光下,她额前的碎发凌乱贴着,巴掌大的清丽小脸脏兮兮的,苍白无血色。 但郁扶疏有一种微妙的奇怪感觉,不论她的容色此时看上去多易伤易碎,他都觉得她半点无损,只要她睁开眼睛,她的眼睛里就会有明亮的光。 适应过来,孙白露缓缓睁眼,抬头一下对上郁扶疏的平淡黑眸。 孙白露果真冲他扬起一笑:“看,平安了,有电有水,等下还有医药箱。” 郁扶疏闻言看了眼她的膝盖,收回视线道:“孙成华,是你大哥?” “对。” “我听到他们刚才说要去找他,既然你大哥来了,这里也有电,不黑了,那么我……” “别!”孙白露道,“你,你还是留下吧,这么大的雨,你也走不了啊。” 郁扶疏没说话,沉默看着她。 孙白露想了想,卷起自己的衣袖。 常年风吹日晒,她的脸不算多白,但是一直藏在袖子下的胳膊是雪白雪白的。 孙白露将薄薄的衣料卷到最上面,胳膊纤细白嫩,上面的淤青红肿褪得差不多了,但仍看得出此前被打得有多惨烈。 035 她没吭一声 孙白露一直是个要强的人,前世到死都没有卖惨过,现在抱着救人一命的念头,她自觉可耻地硬着头皮,将另外一只衣袖也卷了上去。 正在长个头的年纪,她四周纤细,是少年人独有的利落干净。 那些淤青红肿遍布胳膊,尤其是手腕,还有严重被绑缚过得痕迹。 孙白露抬起眼睛,水一样清澈明亮的目光看着郁扶疏:“整个江海村,敢把我打成这样的人,没几个……” 郁扶疏低眸沉沉看着,数秒后道:“孙成华打的。” “你别走。”孙白露小声道。 就凭大雨中他第一时间执伞跑过来得身影,孙白露确定,他不会走。 屋内气氛陷入短暂安静,郁扶疏忽然俯身,将孙白露的衣袖卷了下去。 他要去卷另外一边时,孙白露赶忙抬手,自己卷了下来。 说也奇怪,面对大姐,二姐,舅舅,还有李春菊时,孙白露一直觉得,她自己就是一个小姑娘。 包括在谢宜真和林海棠,还有陈正平跟前,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 可是现在在郁扶疏面前,孙白露有一种很不自在的“岁数差”。 郁扶疏直起身子,嗓音依然是清清淡淡的:“好,我不走。” 孙白露一笑,这次的笑意带着几分尴尬:“……谢啦。” 何涛发完电,跑去楼下跟谭树业说了声,顺便说了句孙白露在楼上。 谭树业有些意外,不过现在忙得焦头烂额,他顾不上这些,反倒一挥手:“你让露露下来帮忙一起照顾,我先去救人!” 谭树业在暴雨里匆匆来,又匆匆走。 何涛跑回楼上:“孙白露,谭主任说让你……” 说到一半,何涛话音戛然,看到了孙白露“惨不忍睹”的膝盖。 “妈呀!”何涛夸张地叫道,跑进来,“这怎么回事?” 不待孙白露张口,何涛道:“你忍着啊!我去给你拿药箱!你这小丫头,这膝盖不是自己的肉吗?不早说!” 何涛边嘀咕着边跑远。 孙白露坐在原地因为他口中的“小丫头”而愣怔。 或许因为刚才想到了“岁数差”三字,现在脑中莫名浮现出一个著名网络教派是怎么回事。 何涛快去快回,手中拎着一个小药箱,他在桌上一放,一顿乱翻:“楼下也有伤员呢,药箱共俩,我抢了一个上来,很快就得送回去。” 孙白露问:“楼下的人伤得严重吗?” 何涛停顿了下,叹道:“能跟着跑回来的,能严重到哪去?严重的那些,是得拿担子抬回来,还有压在下面,气都没了的。” 孙白露很轻的“嗯”了声,心里有几分低落。 何涛抽空看向站在那边的郁扶疏:“哎,俊小伙,你识字的吧?” 郁扶疏顿了顿,走去:“嗯,我认识。” “我看字慢,你帮我看看,哪个药有用啊?” 郁扶疏拾起几个药瓶,逐一看去,拿出两瓶,再去看药盒。 选好后,他又留了卷纱布,半瓶过氧化氢水溶液和棉签:“好了。” “那,你会处理不?”何涛道,“很简单,就给她伤口洗洗,然后上药!” 孙白露道:“我自己会,你先去忙吧!” 何涛拎起药箱:“那我走了啊!” 他说走就走,风风火火。 孙白露转身去拿双氧水,郁扶疏先拿过去:“我来。” 孙白露道:“没事,我自己来。” 郁扶疏没给她:“会很痛,你闭上眼睛。” 孙白露看了看膝盖,道:“那你来吧。” 不过闭眼,她倒是没这个需要。 她好像生来就很会忍痛和耐痛,当年刚开厂,她独立支撑起所有运行,一次连夜加班,一块钢板砸在了她的脚板上,大脚趾头的指甲整个弹出来了,半只脚掌肿到发黑,她都没掉过泪。 郁扶疏见她气定神闲,浓眉微微皱起,不过还是拧开了双氧水,倒在了她的伤口上。 白色的泡沫刹那泛起,朝外漫延,还有很轻微的吱吱声,恍如腐蚀一般。 剧烈的疼痛也从伤口处传来,孙白露本来就极差的面色,一下子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她低眸看着腿上的白色泡沫,俏容紧绷,却愣是没往外呻吟一声。 郁扶疏将剩余的都倒下,用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拭她伤口周围的水:“如果不是你之前有过反应,我差点要以为你痛觉神经失灵。” 他擦拭的力道很温柔,孙白露看着他的布发呆,没有接话。 郁扶疏侧头朝她看去,见她明亮的眸子愣呼呼的,他动了动唇瓣,最后没吐一字。 待伤口包扎完,孙白露都还在走神,郁扶疏道:“你痛傻了?” 036 白色泡沫 孙白露恍惚了下,很轻地道:“没,没傻。” 郁扶疏看了看她:“我要替你包扎了。” “好,”孙白露点头,“谢谢。” 郁扶疏处理伤口和包扎的手法非常利落,让孙白露有一些意外。 不过她没多问,垂眸看着一点点被包上的伤口,脑中全是刚才浮起的白沫。 刚才冒出来得那么多记忆,分明在前世已似淡去,现在却忽然鲜明。 经年几十载,能消磨得东西那么多,半个沧海与桑田,她前世年幼时的记忆却一下子重现,血淋淋的,张牙舞爪,似毒蛇的长信,贴着她的鼻尖脸颊滑过。 郁扶疏直起身子,道:“好了。” 孙白露敛眸,伸手去触碰膝盖上的纱布,一笑:“谢啦。” 笑意完全没有渗入眸底。 郁扶疏道:“你坐一会儿,我去问问有什么吃的。” 孙白露下意识道:“我现在不饿了。” 郁扶疏看她一眼:“我饿。” 他说完便走了。 孙白露对着空荡荡的门口轻笑了下,转眸看向窗外的天空。 雨噼里啪啦,轰天坠下,像是千枝万枝细密的箭矢。 狂风一阵又一阵,快要登陆了。 郁扶疏去了很久才回来,手里只有一小罐饼干。 他放在孙白露手边,将她的水杯拿走,往里面又添了些温水。 “你就着吃。”郁扶疏推来。 “楼下忙不忙?” “忙,伤员很多,还有一个老人没挺住,死了。” 孙白露一愣:“是送来就已经……还是送来后?” “就死在了楼下。” 孙白露轻叹,心里沉重。 郁扶疏又道:“我帮你打听了下林海棠,她没出事。” 孙白露抬头看他,目露意外:“你去打听她?” “你不是找了她一天么,我打听到了,一个小时前还有人见到她,说她在一个叫黄雯雯的姑娘家里。” 孙白露呆呆道:“黄雯雯。” 黄雯雯家,在金关口的相反方向,往西边去的。 所以她一路朝金关口找去,喊着名字,没有半点回应。 “吃东西吧。”郁扶疏道。 孙白露“嗯”了声,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林海棠没死,这很值得开心。 可是林海棠的行为又让她觉得蹊跷,这里面一定有什么…… 暴风暴雨一直持续到天亮。 孙白露喝了点水便睡了,没碰饼干。 郁扶疏睡之前看了看那些饼干,没说什么,趴在她对面闭目。 但大雨声和好像能掀顶的风声注定让他们睡不踏实,还有楼下越来越响的叫喊声。 伤员渐渐多起来了,他们的这间小书室也来了不少人。 孙白露半梦半醒睁开眼睛,看到郁扶疏从她对面起来,坐到了她里面,脑袋朝墙的那方向趴去。 少年正抽条拔节的身子清瘦修长,单薄的脊背微微弓着,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倔强紧绷。 孙白露看了眼,便趴着继续睡了。 天亮时,孙白露被孙白丽推醒:“露露?露露?” 孙白露撑起身子,语声嘶哑道:“二姐。” 这个姿势对颈椎不友好,而她又因为腿受伤而翘着,腰肢往下,又冻又麻。 孙白露下意识朝里面望去,郁扶疏不见了人影。 她伸手朝郁扶疏趴着睡觉的地方抹去,冰凉凉的,没有半点余温,可见人早就走了。 037 李春菊,我们该算账了 台风走得很快,中心结构说散就散,但是留下的雨云还在持续,暴雨无休无止,村大队的空地上雨水快过膝。 孙白丽等了又等,不见雨停,她转身回屋:“小妹,我去喊人背你回去,你别乱跑啊。” 孙白露双手支着腮帮子,桌下那条平放在圆凳上的伤腿一抬:“我要是能乱跑,你也不用喊人背我了。” 孙白丽笑了下,快步走了。 孙白露望着外面的大雨,目光渐渐朝内看去,落在郁扶疏凌晨趴着睡的地方。 尽力拖了他一个晚上,都隔日了,应该不会再想不开吧。 如果还要想不开,那她……也没办法了。 尊重一切选择。 足足过去一个小时,孙白丽才回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是整个江海村吨位最大的壮汉,村西的郭腾和李晓春,二人手里还拿着副担架。 孙白露傻眼,看了看他们的体型,再看向他们手里的担架。 孙白丽道:“来,我扶你上去。” “二姐,”孙白露低低道,“你这是要捧杀我啊。” “硼砂?你要硼砂做什么?” 孙白露皱眉:“算了,被骂就被骂吧,我们快点溜。” “嗯?” 孙白露摇头,不多说了。 在孙白丽的搀扶下,她坐上担架,被抬着出屋檐的瞬间,噼里啪啦的暴雨像有人拿水盆一盆盆倒在她的雨衣兜帽上。 孙白露缩成一团,孙白丽跟在旁边扶着。 郭腾和李晓春虽然又胖又壮,但暴雨中抬着人行走,很难做到扎实。 且因为孙家在下游,这一路抬去,磕磕绊绊,途中郭腾腿一滑,差点没摔倒。 取经渡劫般到了孙家,整个孙家后院全是积水。 李春菊正在扫水,干了半天的活,腰酸背痛,见她们回来,她怒气冲冲地过来,手指快要戳到孙白丽的鼻尖上了。 孙白丽扶稳孙白露,给了郭腾和李晓春各五毛钱,外加一包烟,再三感激他们。 待人走后,李春菊骂得更凶,指着孙白露:“还知道回来!天天夜不归宿,跟个野鸡一样到处飞,你是不是仗着自己标致,去给人当姘头了!” 她看向孙白露的膝盖:“呵,我看你就是!你一定是大晚上偷情被捉奸,逃出来给自己摔了!” 骂还不解恨,李春菊扬手要将手里的扫帚朝孙白露的腿打去:“给你这条腿也打残!我看你怎么去当荡妇!” 李春菊的嘴巴一直狠毒,口无遮拦,眼下心情不好,脾气暴躁,许多话更是怎么恶毒怎么来,一股脑地把她的情绪发泄出去,她就爽快了。 “这水我来扫,”孙白丽忙拦着李春菊乱比划的扫帚,“我扫就行!” 她伸出来得手忽然被孙白露压了下去。 孙白丽侧头看向孙白露,孙白露目光冰冷,对李春菊道:“打吧。” 李春菊火气更甚:“孙白露你什么意思?!” 孙白露跛着脚朝前一步,看着李春菊:“我让你,打。” 李春菊忽然抬手朝她肩膀推去:“我看你找死!” 手掌在要触碰到孙白露的肩膀时,忽然被孙白露一掌拍掉,“啪”的一声,非常清脆。 孙白丽赶紧去拦孙白露,但怕李春菊发作打人,她忙又防着李春菊,一时不知拦谁是好。 李春菊捂着手背,咬牙切齿,果然扑去要掐孙白露的脖子:“你这个棺材货!你以为我不敢打你!” 孙白露一下抓住她的手腕,格挡后紧跟着擒拿,手中巧劲一使,李春菊被她猝不及防地摔了出去,在院中的积水里砸出一片水花。 一切发生不到两秒,孙白丽的眼睛都还没转过来,就看到李春菊摔地上了。 “哎!”孙白丽要去扶她。 孙白露拉住孙白丽:“姐,别管她。” “可是……”孙白丽说着,目光看回孙白露,难以置信道,“露露,你今天,怎么了这是。” 李春菊拖着一身的水从地上狼狈爬起,浸了水的衣服尤其沉,哪怕是夏秋的薄衫,衣服加裤子也有不少分量。 孙白露跛着脚又往前一步,清澈漂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李春菊:“林恩光肚子上的那一刀,是我捅的。” 李春菊瞪大眼睛,孙白丽也傻眼,轻声叫道:“露露!” 孙白露冷冷道:“林恩光出院还要好久,他出院后,我还会送他其他惊喜。” “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林恩光,因为我要让他和我大姐的婚姻有名无实。” “因为我不想我大姐嫁给他。” “因为我讨厌我大姐的这段婚姻。” “而你,李春菊,我忙完了该忙的,到你了。” “我们算一算这笔账。” “你非要我大姐嫁给林恩光的这笔账。” 她的声音清脆冰冷,几乎要被暴雨声吞没,在这满是积水的冰冷院子里,越发显得森冷阴凉,充满寒气。 “我,我去报警,”李春菊结结巴巴道,“我要去告诉警察,林恩光是你害的!” “你别去说!”孙白丽忙道。 孙白露忽然扬起一笑,眼睛亮闪闪的,过分美丽的脸蛋,随意一笑都显明艳。 “你有证据吗?”孙白露笑道,“别人会信你吗?” “我一个才过十五岁生日的小姑娘,你说,他们是信我去捅人呢,还是更信你是在空口栽赃呀?” “我爸可是不喜欢家丑外扬的人。” “孙成华跟我们姐妹再不亲厚,也是同父同母的,是帮着你这个外人呢,还是帮我?” “不然,你试试,去告我吧。” 李春菊像是看一个妖怪一样看着她。 038 在海上遇到了什么 孙白露浑身脏兮兮的,不适合立即躺床上。 孙白丽帮忙将她的雨衣脱掉,一摸里面的衣服,又湿又冷,孙白丽道:“这样裹了一整夜,身体肯定伤着了,别病出个好歹,等下给你做碗姜汁调蛋,你洗个热水澡后去吃。” 孙白露在桌上托着腮帮子,乖乖点头。 “不过你的腿,”孙白丽看向孙白露的膝盖,“你的脚伤成这样,能洗澡碰水吗?” 孙白露低头看去,目光黯了黯,抬头看回孙白丽:“姐,妈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孙白丽正将雨衣收起放到门口的地板上,闻言回头:“怎么忽然说这个?” 孙白露道:“可能打台风了吧。” 孙白丽轻叹,走过来道:“妈去世的时候你还小,那会儿哪有什么台风,都十二月底了。行了行了,这么多年了你就别想了,我去给你准备下浴室,等下你来洗澡。” 孙白露张了张口,咽下嘴里的话,没再说。 孙白丽没关房门,踩着木楼梯噼里啪啦下去了。 很快,听到她开门去院子里的声音。 孙白露神色仍沉思,坐了会儿,她撑着桌子起来,一蹦一跳去到床头的小木柜前。 拉开小木柜上层的抽屉,里边都是杂物,有这个年龄的女孩所喜欢的串珠手链、项链,缀着廉价银箔的蝴蝶发卡,挂着丝线的流苏木簪。 孙白露在下面翻出一本相册。 她蹦跳着回到桌前,翻开相册。 说是相册,但照片不多,环海乡只有一家照相馆,而且年初就倒闭了。 相册前边都是港台明星的明信片,还有一些她搜集得邮票,翻到很后面,最先出现的,是她们四姐妹的合照。 大姐不敢看镜头,模样有些局促。 二姐也差不多,同样很不自然。 三姐面无表情,酷酷地凝视着镜头。 就她一个人,冲着镜头咧着笑。 孙白露翻页过去,仅有的照片大多都是她们几个姐妹,或合影,或单人。 原本相册里有孙大前和孙成华的,但是大姐的婚期确定下来后,她就把他们两个人扔出去了。 翻到后面,终于出现了妈妈夏山桃。 照片泛黄得厉害,周围起了一圈白色的糊团,妈妈在照片里看着镜头,眉眼秀美温和,慈静端庄。 孙白露的眉心轻轻皱起,低头看回自己的膝盖,脑中又是双氧水起来得那些白色泡沫。 记忆太远了,孙白露的印象里,她的妈妈夏山桃,可能是整个环海乡里唯一一个下水从业的女人。 她有一个很好的爸爸,环海乡著名的渔老大,夏如秋。 夏山桃要下海,夏如秋就带她下海,夏山桃要把捕鱼当一份正当工作,夏如秋也如她所愿。 嫁给孙大前后,当了几年的主妇,夏山桃不想干了,想回海上捕鱼。无数人劝说,只有夏如秋支持。 结果没两年,他们遭遇了一场海难。 说是海难,似乎也不是。 孙白露记不起是她几岁的事了,模糊的回忆里,沙滩和岸边上都是人,三姐孙白琴牵着她的手快速朝海边跑去,爬上了外公的船。 船身污损严重,磕磕绊绊,爬满了海藻浮萍和藤壶,船上也都是人,甲板上烂了一个又一个大洞。 大姐二姐在哭,哭得最惨的,是舅舅夏志红。 见她们上来,舅妈郭素萍快步过来,挡住三姐和她的眼睛,让她们不要看,先回去。 但是孙白露的一瞥,还是看到了。 那具正从船舱里抬出来的尸体,是她的外公夏如秋。 尸体身上都是白色的泡沫,密密麻麻覆盖着。 依稀看得到他的脸,脸是烂的……且只有半张,眼珠子还跌出了眼眶外。 在他的后面,孙白露看到了夏山桃。 孙白露皱眉,忽然将手里的相册合上。 大人都说,是在海上遇到了什么。 有人说是海底深处的怪物,有人说是海里的古墓,有人说是海岛上的蛮人。 这段记忆,实在太遥远了。 孙白露从来不敢主动去想,后来渐渐似被岁月的沙埋住,埋进了沙滩深处,被涨潮的海浪一次次拍打,风化于大海星辰。 现在,消失的记忆开始攻击她,密密麻麻的寒意往她的脊背爬。 “露露?”孙白丽从楼下上来,“还没好吗?浴室备妥啦。” 孙白露回神,道:“来了。” 她拿着相册回去,塞回抽屉里,再一蹦一跳去到柜子前拿换洗的干净衣服。 整个孙家不止一个浴室,专属于她们两姐妹用的浴室,就在这栋房子的一楼。 孙白露行动不方便,洗澡用了很多时间,磨磨蹭蹭洗完,听到外面响起林海棠的声音。 孙白露换上干净的衣服出去,林海棠正在院子里和孙白丽说话。 李春菊不在院子里了,不知去了哪。 见孙白露出来,林海棠赶忙跑来:“露露!” 孙白露扶着门框,上下打量她,见她毫发无伤,孙白露轻轻叹了一声,心里面压着得大石头终于放下。 林海棠面露愧疚:“露露,对不起,我奶奶骂我了……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差点害了你,对不起!” 孙白露发自内心地道:“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听说你受伤了,你伤到了哪里?” “膝盖,小事,”孙白露转身道,“先去我房间吧。” 见她走路严重跛着,林海棠一惊,忙上去扶她。 孙白露上楼很慢,刚回房坐下,孙白丽端着姜汁调蛋追上来了。 红糖和姜汁碰撞,鸡蛋核桃辅拌,屋内顿时香气四溢,翻涌着古老醇香的原韵。 孙白露的手掌贴着温热的碗,看向林海棠:“海棠,黄雯雯的家在西边,金关口是在东北。” 林海棠站在桌子另一边:“……我,我是骗了奶奶。” 孙白丽拉开椅子坐下,好奇:“为什么?” 林海棠皱眉,好一阵,道:“前天晚上赵小凤来找我,说袁娟丽一直在找黄雯雯的麻烦,还说我要是有钱了,最好去还给黄雯雯。因为火龙纸花的事,奶奶一直不开心,我就不敢跟奶奶说我是去找黄雯雯的,我就骗了她……” 孙白丽道:“所以,你往相反方向骗。” 林海棠叹了一声:“嗯。” 孙白露道:“那,袁娟丽真的找黄雯雯的麻烦了吗?” “没有,黄雯雯说没有这事。” 039 谢宜真的算计 孙白露淡淡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 她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调羹,闻着香,但又饿又冷太久,可能饿到极致反而不饿了,一时竟无胃口。 孙白丽在旁好奇:“那,赵小凤为什么要说谎?” 林海棠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说呢,有什么事情吊着,觉得古怪,原来是这事儿……” 孙白丽有些生气:“赵小凤骗了你,你又骗了你奶奶,结果,害得我们露露成这样了。” 林海棠窘迫:“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孙白露道:“你没必要道歉,你也不知我要去找你。” “那,我现在就去找赵小凤,我去问清楚,她为什么要骗我!” 孙白露拦住她:“不用去了,你找不到她的。” “为什么?” 因为,赵小凤去安城了。 孙白露对赵小凤的印象非常深刻,哪怕她早早就离开了环海乡,孙白露依然能记得起她。 赵小凤和袁娟丽是好姐妹,而袁娟丽是整个江海村最和孙白露过不去的人,至少明面上是。 赵小凤跟在袁娟丽后面,没少拱火和阴阳怪气,她喜欢当出头鸟,好几次寻衅要和孙白露打架,还一度扬言,要找人把孙白露的脸划伤了。 现在,赵小凤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找林海棠说这话,背后一定有别人怂恿她。 孙白露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名,谢宜真。 因为她想不到还有谁会去这么针对林海棠,且了解赵小凤的行程。 赵小凤的爸爸去世得很早,她妈欠了很多赌债,一直都传她们要跑路。 孙白露的记忆里,赵小凤母女便是赶在台风来前坐别人的卡车离开江海村的。 离开从小到大的居所,赵小凤一定惶恐不安,这个时候有人出钱让她做事,哪怕是她之前同样看不顺眼的人,赵小凤肯定也愿意收下这钱。 而她们母女坐车离开的那辆卡车,正是谢宜真爸爸谢建强的雇主的。 孙白露确定谢宜真料不到后续她会跑去半山土路找林海棠,所以,谢宜真所针对得并不是她,只是林海棠。 当时离台风登陆还有好几个小时,谢宜真这么做,很难会让林海棠出事,但会让林海棠吃很多苦头。 比如,等在黄雯雯家门口。 江海村都是丘陵,几乎没有田,唯一的能种的土地,在环海乡的西北处。 黄雯雯家里就承包了几十亩的地,台风快登陆,黄雯雯必然会被父母叫去地里一起帮忙修筑抗台防御措施,等黄雯雯回到家,林海棠少说已经在暴风雨里等上几个钟头了…… 孙白露好想笑。 一层一层,缜密细致,连赵小凤一走了之,无人可对峙都被谢宜真算入其中了。 而这,仅仅因为她和林海棠走得近。 林海棠气不过,还是想去找赵小凤,孙白丽想陪她一起去。 孙白露见她们这么生气,便干脆不拦了,毕竟她无法说出赵小凤已经走了的事。 她们一走,屋内一下空了,孙白露低头喝汤,调羹慢慢碰撞着,脑中开始回忆去宁乡时,车上那个妇人的话。 谢宜真的家世,孙白露知道得并不多。 谢宜真平时在这方面很少多说,孙白露也不会没事去刨根问底别人的亲戚是什么状况。 她对谢宜真的家境的了解,只停留在她经常被家暴上。 谢宜真经常挨打,被她爸妈吊起来打,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有次她妈把她吊在楼下打,打累了去睡,忘记解下来了,谢宜真就那样被吊了一晚上。 她连吭声都不敢。 也是因为这一点,孙白露便经常和她一块玩,带她赚钱,带她坐车坐船去外边,见识更大的世界。 不知过去多久,碗见底了。 孙白露放下调羹,擦了擦嘴,端起一旁的白开水漱口后,又擦了下嘴,这才起来,蹦蹦跳跳往床上去。 躺下来后,她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大姐的婚姻变得有名无实。 台风也过去了,林海棠活下来了。 这两桩压在她心头的大事暂时解决,那么,要为爷爷报仇了。 东想西想,孙白露的眼皮变沉,渐渐闭上眼睛。 等膝盖好了,她就要去找舅妈郭素萍,好好聊一聊麻将的几种打法。 不过她虽然是东南沿海的人,但实际上会得麻将只有一种。 待孙白丽和林海棠去吃了个闭门羹回来后,便听见孙白露躺在床上用外地方言的腔调在说梦话。 “扁担,钢丝床,串串,双截棍,四菜一汤,中原一点红……” 孙白丽和林海棠你看我,我看你。 “露露……在说什么?”林海棠不解。 孙白丽也不解,她过去床边,伸手放在孙白露的额头上,温度并不烫。 孙白丽松了口气:“没发烧就好,” 040 海洋资源可丰富了 台风匆匆过境,暴雨还在持续,下了三天的雨,整个环海乡满目萧条。 江海村的房子倒了好多,村大队塞不下人了,东西两头的庙和山上公路的天后庙也挤满了灾民。 再有多的人,便往村里的大户人家安置,孙家首当其冲。 孙家不如早年辉煌,现在别的没有,最多的就是空屋。孙大前要李春菊把孙白燕和孙白琴的房间也收拾出来,旧炮楼里也住进了人。 来孙家帮忙的人不少,孙白丽每日都在楼下招呼,孙白露则因为腿伤,行动不便,这几日都躺在床上。 除却看书学习,她停下时总会看向自己的抽屉,想起夏山桃和夏如秋。 现在,只盼着腿伤快好,去找舅妈,也去找舅舅。 不过,找舅舅重提旧事,会不会撕开舅舅的伤口呢。 房门外传来有人上楼梯的声音,孙白露耳朵尖,听脚步声认出是孙白丽。 孙白露托着腮帮子,转着笔看向门口,孙白丽端着一碗洋菜膏进来,放下后道:“那个谁又来了,上次和陈建咨一块的。” 孙白露想了想:“陈正平?” “嗯,说是下了大雨,他回不去苍霞村,这几天都住在陈建咨和陈建宏家,现在自称是受灾群众,来咱们家蹭住了。” 孙白露的笔掉到了桌上:“服了。” 孙白丽拾起笔,放回她的手指尖上:“你还会转笔了,转得还挺有花样。” 说完,她把洋菜膏推来:“做了好多,一下子被抢光了,这碗是我给你保下来的。” 孙白露低头看去,孙白丽在里面加了桂花,看上去晶润滑嫩。 她伸手点着碗,把洋菜膏推了回去:“姐,洋菜膏是好东西,你自己多吃点。” “噗,这洋菜膏还能是什么好东西,嘴馋时吃两口就成。” “它有很多维生素,还有丰富的海洋植物胶原蛋白,可不比燕窝差,你知道它的别名吗,又叫琼脂。” “琼脂?” “对啊,”孙白露笑道,“姐,这碗你吃,我忙着呢。” 说着,孙白露重新托起腮帮子,忽然低低一笑,摇了摇头。 “嗯?”孙白丽一下看来,“露露,又笑什么?” 孙白露道:“没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唏嘘。 现在野生的大黄鱼和小黄鱼都是一船船拖回来的,她最喜欢的咸鱼干,就是大黄鱼和带鱼的。 可是二十年后,野生的大黄鱼将会贵比黄金。 还有她们江海村最不值钱的鱼胶,若干年后将会几百块一斤。 还有被孙大前他们带回来的各种珠子,都是他们在海上随手把玩的,经常回来乱扔乱丢,家里的哪个角落都能找到几颗。 这里面,就有海螺珠。 几十年后,随便一颗就能几万一克拉。 “姐,”孙白露忽然道,“我想出海!” 孙白丽正在舀洋菜膏,手一抖,一整块滑嫩的琼脂跌回碗里。 “好好的,你出海干什么?”孙白丽的脸和声音都变得紧张起来。 “海洋资源可丰富了,我想出海去看看!” “别去!你可不准去!” 孙白丽的整张脸不剩半点血色,她有些焦虑地将勺子搁回碗里:“露露,你就在家好好的,你膝盖上的伤都没好,就,就想着出海!” 孙白露本是随口一说,见她这样,猜她应该是想到外公夏如秋的那艘船了。 孙白露咽下要说的话:“好吧,我不跟你提了。” 孙白丽的眼眶变红,她将脸朝向另外一边,用了很多功夫将眼泪忍回去,回过头来看着孙白露:“跟别人,你也不要提!” 孙白露皱眉:“怎么提还不给提啦。” “你,你一个小姑娘,你说出海,那像话吗?自打妈出事后,你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的吗?” 孙白露极其聪明,她眼眸微微一愣,缓缓道:“难道说,他们怪妈是个女人,上了船,所以船才出事……” 孙白丽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忙又别过头去,这次忍不住了,她低低啜泣了起来。 这个信息,孙白露却是一直都不知道的。 她捏着笔,心头有几分郁结。 孙白丽哭了阵,缓过来后道:“露露,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懂事点,就别去乱说了,容易落人话柄,以后出嫁还容易被人嚼舌根!” “出嫁啊。”孙白露缓缓说道,她脑子里已经没有这个概念了。 孙白丽这时顿了下,道:“其实,那个陈正平看着还不错的。” 孙白露一笑:“姐,你这话题拐得真快。” 孙白丽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他的长相看着不错,个子也高,我打听过了,他家在苍霞村跟咱们家差不多,他爸和他叔伯们都有船!他又这么喜欢你,露露,你要不就考虑下?反正现在还年轻,你谈一谈,不吃亏的。” 孙白露道:“吃亏的。” “这,怎么就吃亏了呢?” 因为,她已经有过和陈正平“谈一谈”的经历了,但她半点心动和喜欢都没有过。 包括后面的薛维舟,孙白露当初和他在一起,便也是听从了周围人的“谈一谈”之论。 她们说:“试试看,不吃亏的。” 她们说:“你们看着般配,你的岁数也到了,就谈一谈嘛。” 她们还说:“薛维舟对你这么好,你到时候觉得不合适,分手就行了,你就给他个机会吧。” 嗯,机会给了,舅舅的命也给出去了。 孙白露拾起调羹,塞回孙白丽的手里:“姐妹茶话,到此结束。姐,你先吃着,我要继续学习啦。” 孙白丽见她这样,轻轻一叹:“你啊。” 她的目光看向孙白露的书和一旁的笔记:“学这些,到时候跟你三姐一样,在外不回来了,饭都吃不上!” 说着,孙白丽端起洋菜膏离开。 孙白露冲她背影道:“我富着呢,哼!” 孙白丽也“哼”了下,声音充满不屑,她刚出门口,看到一个人轻声上来,脚步便停顿了下。 孙白露道:“有人上来了?” 话音落下,她听到谢宜真的声音响起:“丽丽姐,露露在家吧?” 041 她现在脾气不好着呢 之前孙白露交代过,如果谢宜真来找她,要拒绝。 但谢宜真现在的问得问题是,孙白露在家没。 孙白丽一时语塞。 身后响起一蹦一跳声。 孙白丽回头,便听房门“砰”地一声,不重,但也绝对不轻地被孙白露关上了。 孙白丽抿唇,看向谢宜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不在。” 谢宜真的目光浮起委屈,站在楼梯上看向孙白露的房门:“可是……” 孙白丽道:“宜真,你回去吧。” 谢宜真嘴巴一扁,眼眶立即红了。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头一低,成串地往下掉。 “哎,你别哭呀。”孙白丽快步下去。 “露露她,为什么不理我了,”谢宜真委屈地哭起来,“之前明明好好的,露露她干嘛呀!” 这一点,孙白丽也回答不上,她抽出兜里干净的手绢递去:“你先别哭,走,我们先下楼。” “不!我要去找她问清楚,我又没得罪她,她为什么这样对我!” 说着,谢宜真就要往上冲。 孙白丽一手端着洋菜膏,一手拉住她:“别,宜真!你先回去,我到时候帮你问问!” “我现在就要知道!” “她现在脾气不好着呢,你要是现在去找她,你不是火上浇油?” 谢宜真停了下来,啜泣道:“好吧,那,丽丽姐,你帮我问清楚。” “好,我帮你好好问问!” “还有,我听说露露的膝盖受伤了?严重吗?” 孙白丽见她哭成这样还关心孙白露,叹道:“你对露露也是真的好,没事,她的伤养几天就好,林医生昨天过来时顺便给她看过了,不严重。” 谢宜真点点头:“那就好,那我也放心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先回去吧。” “嗯。” 孙白丽挽着谢宜真一起下楼。 木质结构的内屋设置,隔音效果基本为零,她们的声音不响,但孙白露听得一清二楚。 她坐在桌子后转着笔,脸上神情冷冰冰的。 略褪色的笔管子在她修长圆润的指尖上利落敏捷地来回转动,一秒不停,只有影子划出来得循环弧线。 院子里还有积水,积水中间安置了两排石头,在上面搭了一层长木板,用来过路。 孙白丽把谢宜真送出院子外,一路都在安抚。 谢宜真感激道:“谢谢丽丽姐,有你这样的姐姐,露露真幸福,我也好想要一个姐姐。” 孙白丽笑了笑:“回去路上伞撑得仔细点,最近生病的人多,你可别感冒了。” “嗯。” “我还要去忙,你走吧,拜拜!” 谢宜真跟孙白丽挥挥手,看着孙白丽把院子门关上。 转过身来,谢宜真便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她沮丧地离开,雨靴在积水的地面上划着,噗着水。 忽然有所感的,她停顿下来,抬头看向前面。 林海棠撑着把伞,也在噗水,边噗着,边朝这边走来。 像是也察觉到什么,林海棠抬起头,伞面一扬,一下撞见谢宜真的目光。 林海棠一惊,差点没下意识地往回走。 不过积水中行路,身体的钝感跟不上脑子,等那“下意识”的念头过去,林海棠的身体都还保持着刚才停顿下来的姿势。 谢宜真目光变得怨恨,朝她走去:“林海棠!” 林海棠往后退了小半步:“宜,宜真……” 谢宜真忽然惊叫一声,身形踉跄,慌忙伸手去抓林海棠的衣裳。 林海棠赶紧扶她:“宜真你小心点。” 却见谢宜真目光一狠,哪里是快要摔倒的样子,她手劲一重,轮到林海棠惊呼了。 伴随一声“啊”,林海棠噗通一声,往后跌进水里,扬起了大片水花。 042 你活着就是来克人的 孙家这一道侧院门门外的路是平的,积水很高,靠近主大道的那一片才是个上下斜坡。 尽管有过脚踝的水当阻力,林海棠这一屁股坐下,仍噔得她屁股和小腹发麻,她半身的衣裤一下子被雨水浸湿。 谢宜真的面色又惊又担心:“海棠你没事吧?” 她伸手去拉林海棠。 林海棠忙躲开,狼狈从地上爬起。 雨靴里被灌水,沉甸甸的,谢宜真身子一歪,又一声惊呼,将身手不便的林海棠再度撞回水里。 “海棠!”谢宜真惊呼,俯身扶起她。 林海棠这次跌得比之前更惨,她整个人都摔下去了,惊呼之间张着嘴巴,混乱里咽了好几口地上的积水进去。 “咳咳咳!”林海棠被呛得咳嗽。 谢宜真撑着伞蹲下来拍她的背,虽然四周暂时无人,但如若有人经过,瞧见得便是谢宜真在帮助林海棠。 谢宜真手里的伞面忽然微倾,倒向路口,将她和林海棠遮挡在伞下。 谢宜真左手五指一抓,揪紧林海棠的头皮。 林海棠惊呼,抬手去压自己的头发。 “闭嘴,”谢宜真冷冷道,“你再叫一声试试!” 她手劲大,一使劲,林海棠被迫抬起头狼狈地看着她:“宜真,你,你干什么?” 伞外面大雨倾盆,喧哗聒噪,谢宜真仍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去露露面前说我什么坏话了?” 林海棠忙否认:“我没有!” “没有?那露露为什么对我这样!” “我,我不知道。” “一定是你挑拨离间了!林海棠,你好阴险,平时装出来一副蠢样,你背地里心眼真多!露露本来和我最好,你连别人的朋友都抢,你真缺德!” 林海棠委屈地道:“我真的没有!” 谢宜真目光变狠毒:“你没有?林海棠,现在谁不讨厌你啊?所有人都知道你八字不好,你的命最差了,你一无是处,活着就是来克人的,谁遇到你都倒霉!你前面害了黄雯雯,现在又想害露露!我警告你,你以后不准再找去找露露,要是被我知道你再去找她,我一定让你好看!我让所有人都来吐你口水!” 谢宜真提到八字和命不好,林海棠整个人傻了,目光怔忪地看着她。 谢宜真松开林海棠的头发,道:“听清楚我的话了,你就滚,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说完,谢宜真的手扶起林海棠的胳膊,语声又换成了之前的腔调,担心道:“起来呀,海棠,你没受伤吧?” 林海棠不知是冻是怕,浑身发抖,她战战兢兢地避开谢宜真的手,却被谢宜真一把揪住胳膊上的肉,强势地拽住,不给她跑。 “你快回家换衣裳,”谢宜真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可别生病了,现在生病,哪有药给你吃呀。” 恰好这时,她们不远处的路口上有人走下石阶。 谢宜真将伞面压低,拽紧林海棠:“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海棠手脚僵直,呆呼呼的被谢宜真拽着走。 只是上下都是水,尤其是雨靴里的,她行动实在太慢。 “快点!”谢宜真低声催促。 林海棠扁嘴忍着哭,听到石阶那边传来说话声,她不经心地转过头去。 莫叔和郁扶疏在石阶上停下,正看着满地的积水。 余光有所感,郁扶疏抬眸看去。 林海棠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 虽然这个美少年很好看,但他们其实不熟,更别说,她现在还这么惨。 “快点!”谢宜真再度催促。 林海棠抹掉脸上的雨水,吸着鼻子跟上。 郁扶疏看了看她和一旁的谢宜真,也收回视线。 莫叔已经去搬石头了,回来让郁扶疏往一旁让让。 右手边这户人家搭矮院的大石头,直接被莫叔搬来,他一块块丢下,远一点的则用砸,哗啦一大片水花。 莫叔拍了拍手,抽出巾帕擦拭手上的水渍和沙石:“小先生,走吧。” 雨在这时越来越大,风也变凶,和台风不能比,却也能将天雨阵阵往人身上泼。 过来开门的,是一个在孙家帮忙的妇人。 莫叔是生面孔,妇人客套几句,问他们来意,目光看到莫叔身后执伞而立的郁扶疏,妇人愣了下,随后直言生得真俊。 不过好看归好看,妇人还是让他们在原地等着。 她回去找孙白丽,孙白丽正在煎药,听闻有陌生人找孙白露,孙白丽朝玻璃窗外的大雨看去:“现在这个天气,来了张生面孔找露露?” “是啊,而且那个小伙子生得真好看!老赞了!” 孙白丽道:“你帮我看着这些药,我去看看。” 妇人离开时顺手把院门关了,莫叔和郁扶疏站在院外。 孙白丽开门后打量他们:“你们找露露?你们是谁啊?” 莫叔扬起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郁扶疏道:“打台风那天,她的膝盖摔伤了,我和她一起去了村大队。” 043 他的名字太拗口 孙白丽的眼睛变得困惑,将郁扶疏再度打量。 莫叔见她如此,憋不住了:“难不成,她没跟你提过这事?” 孙白丽摇摇头。 莫叔低声道:“这怎么可能。” 孙白丽道:“什么怎么可能?” 郁扶疏朝莫叔看去一眼,淡冷的眸子让莫叔讪讪闭嘴,没接孙白丽的话。 郁扶疏看向孙白丽,礼貌道:“有劳你跑一趟,她应该还记得我,我叫郁扶疏。” 孙白丽想了想,往旁边让去:“你们先进来吧。” 孙家后院的积水攒到一定程度,就会沿着主大道那一边往海里流,眼下院中的水已经不知换了几批,看上去尤为清澈。 踩着院中的“木桥”而过,孙白丽让郁扶疏和莫叔等在中院的檐廊下,她抄一条铺石的小路朝她和孙白露的三屋走去。 孙家这会儿都是人,虽然因为下雨都在屋里,但那几栋房子的一楼大门都大敞着,麻将声、骰子声、扑克牌的摔桌声,四面八方都在吵。 屋檐很窄,郁扶疏和莫叔并未收伞,莫叔撑伞站在郁扶疏旁边,目光打量着周围的石头房,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一个探头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晒得黝黑,顶着个寸头,和莫叔对视了眼,立即把脑袋缩回去。 莫叔嘀咕:“真是乡巴佬。” 楼上,孙白露对着孙白琴留下的教科书在算一道公式,听完孙白丽的话,卫颜“啊?”了声,抬起头:“谁?” “名字太拗口,说是前几天和你一起去村大队的,他长得特别好看。” “郁扶疏?” “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孙白露讶异:“奇怪,他还特意来看我。”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不是受伤了吗?你是伤员啊。” 孙白露搁下笔:“也对,那我下楼吧。” 另外一边的楼上,和莫叔对视了眼的寸头小伙跑上楼找正在和人玩牌的陈正平。 陈正平点了点烟灰,抬头道:“找露露的?” “那男的特帅!!长得像电视上拍戏的!穿得也有钱!” 帅倒是其次,陈正平无所谓,有钱那可不得了,他听着刺耳。 陈正平一把将烟捻灭:“走,去看看!” 一群年轻男子嘚啵嘚啵下楼,楼下打麻将的中年人纷纷看去。 一出门,陈正平就看到了天井对面的郁扶疏和莫叔。 阴沉沉的暴雨天幕,满院清水飞溅,空气里像氤氲了一层浅浅的薄雾,郁扶疏清瘦的身影在窄窄的屋檐下立成笔直一道竿。 上身是纯白色的衬衫,宽肩窄腰,袖口卷至中臂。这么大的雨,他仍穿着黑色的西装长裤,裤脚俨然被打湿,但他无动于衷。 他就这么站在那,挺拔身形并非军姿般端正肃穆,反而略显恣意松弛。 余光看到这边出现的一群“观众”,郁扶疏就要看去,另一边传来一蹦一跳的动静。 郁扶疏看向右边,孙白露一手攀着孙白丽,一手扶着石块垒得外墙,每往前蹦一步,水花便被她的拖鞋踩着往周围溅去。 莫叔小声道:“这拖鞋,真是乡巴佬。” 郁扶疏同样小声,冷冷道:“别再说这个了。” 莫叔一顿,抬眉看他:“别再说哪个?” “乡巴佬。” 莫叔很轻的“切”了声,还不让人说了。 郁扶疏朝孙白露迎去,孙白丽抬起伞面,小声对孙白露道:“喏,他来了。” 044 这些都是英文,你看不懂的 孙白露抬眼看去,对上郁扶疏的目光,她伸手往不远处的屋子指去:“去里面坐。” 郁扶疏点头,过去门口等她们先进。 孙白露脚上这双被莫叔盯了又盯的拖鞋,是一双男式的户外凉拖,灰褐色,非常大,也很土。 但这双拖鞋穿着舒服,最重要的是,它的鞋底在这样的雨天很防滑。 孙白露一脚一串大水花,走得辛苦,迈过门槛后进屋坐下,她呼了口长气,俯身按摩膝盖周围。 孙白丽抽出干净的手绢给她擦汗:“也分不清你这额头是汗还是雨。” 孙白露抬头冲她笑,笑容清媚飞扬:“汗啊,雨都在你身上呢,你把伞面都给我啦。” 孙白丽见她笑,也不由笑,嗔道:“你笑得可真开心,行行行,你没淋到就好。” 两姐妹说笑间,今天来拜访的客人已经收伞倚靠在门口进来了。 孙白丽招呼他们坐,她出去端茶。 刚才下楼,孙白露将那天发生的事简单带过,孙白丽怪她怎么不早说,这可是救命的恩情,居然过去这么多天都没和家人提。 孙白露也是懵了下,好像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她的确是被郁扶疏给救了一把? 于情于理,也着实应该跟家里人提一嘴的。 但这事,随着台风过境,也被她呼啸至九霄云外了。 现在,孙白丽怀着感激的心情去给郁扶疏和莫叔泡茶,迈出屋门了都不忘回头招呼。 孙白露看着她离开,看向一旁的郁扶疏:“这几天,你过得还好?” 郁扶疏开口前先朝莫叔看去,莫叔从口袋里摸出两支药膏。 郁扶疏接过药膏放在孙白露的手边:“你膝盖上的伤口可以试试这个,效果不错,还能淡疤。” 孙白露拿起来,全部都是英文,没有一个汉字。 莫叔见她端详得认真,幽幽道:“这是我们大小姐从国外带回来的,全都是英文,你看不懂的。” 孙白露下意识道:“嗯?大小姐?” 郁扶疏面淡无波:“是我姐姐。” “哦——” 孙白露应了声,继续端详药膏纸盒外的英文。 她做过南美对虾的外贸,专门学过英语,英语水平其实不赖,但涉及到这类专业领域的词,她确实看不懂。而且这种词汇,猜都没处猜。 门外这时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孙白露和郁扶疏抬头朝外面看去。 大约是门外拐角附近的位置,好几个人在说话。 自以为很轻的气声,却清晰可辨的一字字传入进来。 “平哥,这抢女人都抢到眼皮子底下了,还不得给他教训教训?” “对,我们兄弟几个正好都在,今天就给他好看!” “以后给别人也当教训,看谁敢跟嫂子走得近!” 陈正平压着声音:“干嘛呢,这里是露露家,你们敢在这里惹事,我让你们好看!” 一个人道:“对对,我们平哥未来的老丈人家,不能惹事,不能惹事!” 其他几个男子捂着嘴巴笑开。 陈正平也满意这句话:“好哥们,我欠你一条烟!等天好了我送你!” 孙白露放下药膏,心想古惑仔第一部也是十年后才出的,这群小孩跟谁学的称兄道弟。 哦,也是,应该是这个年纪的少年天生就会的。 门外继续大声密谋,已经聊到要等小白脸离开,他们尾随上去一闷棍了。 莫叔眼角抽了抽,听不下去,就要起身出去,外边传来孙白丽的声音:“你们在这干什么?” 陈正平等人忙回过头去。 孙白丽一手撑伞,一手端盘,盘子里放着一整套华贵的青花瓷盏。 她的目光扫去,落在了陈正平身上。 045 我亲戚开船厂的 陈正平见孙白丽回去厨房,以为去忙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回来。 再看她手里这一套青花瓷,旁的人可能还没看出这套青花瓷有多值钱,陈正平的眼睛却一下子直了。 拿,拿这么好的青花瓷招待小白脸! 他陈正平这几日在孙家,用得可都是街边挑着卖得大海碗。 陈正平一下子变得不痛快起来,他站直身子,声音粗硬地道:“不干什么,哥几个打牌无聊了,路过!” 孙白丽不过随口一问,对方的语气却像包着火药,孙白丽重新打量了陈正平一眼,抬脚走了。 陈正平看着她经过,越发不爽,跟了过去。 离门口就几米远,屋里人眨个眼,孙白丽和陈正平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孙白丽回头看陈正平:“你跟来干什么?” 陈正平道:“说了路过。” 一扭头,看到屋里望来的孙白露,陈正平一下子蔫了,满肚子的幽怨变作深情凝睇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孙白露。 孙白露无语,是不是没完了, 她支着桌子爬起,一步步蹦过去,扶着门框道:“台风已经过去了,这点雨不影响你回家。” 陈正平来气:“露露,你为什么看我这么不顺眼呢。” “我说过我看你不顺眼吗。” “可你……”陈正平怒道,“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孙白露呵呵:“陈正平,你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陈正平看了里边看热闹的小白脸一眼,忽然一个冲动,郑重对孙白露道:“十八岁该娶媳妇了,我想娶你。” 孙白露冷笑:“谁告诉你十八岁该结婚的?1950年的法律规定,法定结婚年龄男20岁,女18岁。1980年修改为男22岁,女20岁。你现在顶多算是个成年人,而我,我才十五岁。” “那我们先把亲订了!我这就回家准备去!” 孙白露忍无可忍:“神经病!” 陈正平确实气昏头了,被这么一骂,更生气了:“露露,你,你怎么骂我。” 孙白露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看向对面的屋檐:“你看,现在雨势就变小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陈正平怒道:“还大着,我就不走。” “苍霞村的乡亲父老都想你了。” “江海村的乡亲父老更想我留下当女婿。” 那群跟着陈正平一起来的小伙子们纷纷起哄:“是啊!” “没错!我们就希望平哥当江海村的女婿咧!” “平哥!平哥!平哥!” “平哥!平哥!” …… 孙白露气笑了,孙白丽迈过门槛站在孙白露身边,压低声音道:“你们别吵了,我们这有客人呢,你们别丢人了!” 不知是谁,冲孙白丽吹了声口哨:“孙白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陈建咨啊?” 孙白丽一怒:“你……” 话音刚落,就见一旁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紧而一声脆响,上好的青花瓷盏在雨地上迸裂,瓷片四溅。 起哄的男人们一下全安静了。 孙白露跛着脚上前一步,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怒瞪刚才吹口哨的男人:“你,现在立刻离开我家。” 男人被刚才飞过来的东西吓了跳,正伸手抱着头,闻言放下来,尴尬地看着孙白露。 孙白露:“需要我再强调一遍吗?这里,是我家。” 男人讪讪:“没,没这个必要吧。” “你走不走?”孙白露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一张俏容比天幕还阴沉。 “我……” 孙白露眼睛轻眯:“你确定,要得罪我?” 男人想叫嚣,就得罪了,怎么着吧,话到嘴边,硬是没勇气说出来。 旁人开始打圆场,一个同伴搭手在他肩膀,小声道:“行了行了,咱不惹这大小姐生气了,咱走吧。” “走走走,大老爷们犯不着跟一个伤了腿的小姑娘计较,走!” 孙白露看着他被两个同伴推攘着离开,看回陈正平:“还有你,你也走。” 陈正平小心翼翼道:“露露,你生气了吗?” “生气了。” “你,你别生气,”陈正平说着,想要转移话题,“你这膝盖是怎么伤的?” “跟你无关,你别再来江海村了。” 陈正平身侧一个男人嘀咕:“可这江海村,又不是你家开的。” 陈正平立即瞪去。 不过转眼又觉得,这话没毛病啊。 “是啊,露露,我在江海村还有不少亲戚的,我小姑丈的表弟就是你们江海村的!不过他现在在金关口开船厂,那船厂特别大,说不定你爸和你舅还要过去修船呢,到时候我给说一声,肯定……” 孙白露皱眉:“你小姑丈的表弟,是开船厂的?” “对!叫古大军,那船厂老气派了,他车子都开上好几辆了呢!” 说这话时,陈正平的声音特别洪亮,说给孙白露听的同时,也说给屋里那小白脸听。 显然,他搬出这位大派头的亲戚奏效了,在他朝屋里看去的同时,屋里的小白脸也因为这话掀起眼皮看来,对上他的视线。 陈正平不屑地把目光收了回去,附送一个小白眼。 孙白露很轻地道:“古大军?” 她不认识这号人物,前世今生都没听过,更最重要得是,陈正平前世也没提过这人。 陈正平一辆汽车都能挂嘴边一天提八百次的性格,不可能家里有开船厂的亲戚却不提半字。 不过,陈正平比前世要提前几年认识她,有可能这古大军在这几年里落魄了,或者,去世了。 对于没钱的亲戚,陈正平是不提半字的,也不是说他势利,拜高踩低,而是,他喜欢充门面,专挑好的讲。 不仅是郁扶疏,在陈正平提到古大军时,莫叔也有了反应。 对这些乡巴佬小年轻的红尘爱恋毫无半点兴趣的莫叔在听到古大军三个字的时候,他耷拉着盯着自己手指头的眼睛立即一凛,他抬眼看向郁扶疏,在郁扶疏望来时,莫叔用唇语气音很轻地说了句什么。 耳朵奇尖的孙白露眨了下眼睛,转头朝他们看去。 莫叔瞅她一眼,很低地嘀咕:“看什么看,乡巴佬。” 046 绿茶 刚才莫叔嘀咕的,孙白露没听清。 但这句“乡巴佬”,孙白露半听半辨口型,顿觉无语。 怎么门内门外的,都不正常啊。 不想再和陈正平纠缠,孙白露朝他道:“刚才你们没说错,江海村的确不是我家的,但这里是我家,你以后想来江海村就来,但我家,请你尽快离开。” 她看向孙白丽:“姐,搭把手。” “露露!”陈正平看着姐妹俩转过去的背影,不甘道,“不嫁给我,你会后悔的!” 孙白露觉得这个机会很好,于是看向孙白丽,认真道:“姐,你有没有觉得就目前来看,我们身边说后悔了的都是嫁了人的,没听过谁后悔没嫁人的。” “有吗?”孙白丽道,“除了岁数不够的,我们身边还有谁没结婚啊?” “……” 孙白露好想说,她就是。 但想想上辈子凄凄凉凉的落魄晚年,实在不值得再去回忆。 孙白丽把托盘放在八仙桌上,将青花瓷壶和杯盏摆出来,边不好意思地对郁扶疏道:“这几天因为台风,村里安排了不少人来我家暂住,他们……” 她的目光朝门口还没散的陈正平看去,无奈道:“他们,就在我家住下了。” 郁扶疏看向桌上的茶盏,道:“这套青花瓷不错。” 孙白丽笑:“你们是贵客嘛!如果不是你帮露露,那露露……” 孙白丽责怪地朝孙白露看去:“露露就是缺心眼,一听说朋友有事,她比谁都急,打台风也敢出去。” 孙白露手指点在桌上,修长纤细的指尖一顿一顿,还在想刚才关于结婚的话。 听到孙白丽说她缺心眼,孙白露心道,到底谁缺心眼还不知道。 郁扶疏道:“那位叫林海棠的朋友,我刚才在后院外看到她了。” 孙白丽点头:“是啊,她其实没出事,那天安全着呢。” 郁扶疏看了看走神的孙白露:“她的模样好像受欺负了,一直在哭,被另外一个姑娘扶着。” 他不喜欢管闲事,但觉得还是提一下比较好,免得那位朋友又出什么奇怪的状况,让这位“缺心眼”的跛着脚出门。 孙白丽低头将另一杯茶水倒好,送去莫叔身边,客客气气地微笑:“我们这里不产茶叶,没什么好茶,这些绿茶也不知道您喝不喝得习惯。” 莫叔“哦”了声,接来随便嗅了嗅,要放下时又拿到鼻下继续嗅。 茶香清幽淡雅,似春天环绕,悠远、秀润,香韵绕鼻,他低头浅抿了口,醇和香气瞬息自舌尖入腔,绿茶独有的茶味让莫叔一下大赞:“这茶叶还不叫好茶叶?这是绝品龙井啊!” 他这么一吼,让八仙桌旁的孙白露回过神来,她的反应像是有着超高延迟,看向郁扶疏:“你说,你在后院看到了谁?” 郁扶疏道:“林海棠。” “她在哭?受欺负了?” “或许吧,哭得挺委屈。” 孙白露皱眉:“等等,你说的刚才……是什么时候?” “就是刚才,十到二十分钟之间。” 孙白露的神情一下子变了,谢宜真! 郁扶疏刚才提到,还有另外一个姑娘,肯定就是她了。 想了想,孙白露扶着桌子起来:“姐,隔壁的芳芳姐有来我们家帮忙吗?” “刘德芳吗,有啊,现在在那边看打牌呢。” “哪边?” 孙白丽往后院指:“炮楼右边那栋屋子。” 孙白露“哦”了声,对郁扶疏道:“我等下回来。” 说着,她瘸着条腿就要蹦走。 就在对面屋檐下靠墙坐地的陈正平眼睛一亮,立即起来。 孙白丽先一步拦住孙白露:“我说你缺心眼吧,你要找她,我去喊一声就行,你一只脚要跳到什么时候?” 陈正平叫道:“刘德芳是吧,我去!我去喊她!” 说完掉头就跑,不理孙白露的叫唤。 他的几个兄弟爬起,左看右看,一并跑走。 孙白丽摇摇头:“这人啊,哎。” 孙白露也无话可说。 回去八仙桌旁,郁扶疏正在喝茶。 莫叔没在八仙桌旁,单坐在郁扶疏左侧的那一排椅子上。 他还在夸这个茶叶,喝几口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品一阵后,再又去端起。 孙白露也闻到了茶香,只是心事重,没太留意,被莫叔这样一顿夸,她端起来轻嗅,果然一绝。 没入狱前,她是个生活高质量,处处精细讲究的富婆,好的茶叶喝过很多,眼下这口,当得起排名。 耳边听着莫叔在那说道,孙白露抬眸看去,莫叔顺势问:“乡巴……孙小姐,这茶叶,你们从哪买的?” 孙白露不计前嫌:“我家不买茶叶,应该是别人送的。” “那,是谁送的?” 孙白露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柴米油盐酱醋茶,一直轮不到她操心,大姐和二姐,从小便将担子挑去了。 孙白露看向孙白丽:“姐,你知道吗?” 孙白丽也摇头。 莫叔脸上露出可惜的神情。 孙白露挺想开口阴阳怪气他几句,不过看在郁扶疏的“救命之恩”上,她作罢。 郁扶疏对茶叶没多大关心,问起孙白露的伤。 孙白露对这伤的态度一直无所谓,随便几句带过。 说话间,刘德芳来了。 陈正平借东风也迈入堂中,孙白露道:“让你进来了吗?” 陈正平撇嘴,郁闷地回去外边,靠着墙角坐回去。 孙白露拉着刘德芳去到一旁,在她耳边很小声地嘀咕。 刘德芳道:“好,露露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离开前,刘德芳看着孙白露的膝盖:“不过露露,你这膝盖看着好严重啊。” 孙白露一笑:“没事,不会落下残疾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走了啊。” “嗯。” 孙白丽好奇:“露露,你让她去做什么呀?” 孙白露笑起来,明眸亮闪闪地望着屋外:“一物降一物。” 说完瞅见陈正平那含情脉脉的目光,孙白露笑容僵凝,面无表情地坐回去继续和郁扶疏闲聊。 不过多数时间都是莫叔在问茶叶的事,看得出,他对这款茶叶上心了。 047 乡巴佬小美女 暴雨一直持续,郁扶疏和莫叔离开时,暴雨更猛烈,降水量似翻了两倍。 沿着小路一直往半山上去,到公路旁后,莫叔加快速度跑去打开车门,用伞掩着,防止暴雨入车。 待郁扶疏坐入进去,莫叔绕过车头进到驾驶座:“算是见识到了海边这暴风雨,海城说是带着海,哪里见过这么猛烈的。” 郁扶疏侧头看着窗外,身上衬衫半湿,膝盖往下一片湿冷,他的侧容深邃平静,看着天尽头的大海,苍茫灰色的暴雨让海线变得模糊。 莫叔用干毛巾擦了会儿身上的衣裳,发动车子,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小先生,我们这次过来好像是想问话来着,怎么您都没开那头啊。” 郁扶疏眉心轻拧:“嗯,忘了。” “您记忆那么好,还能忘啊,”莫叔边说着,边开车,“不过说起来,那乡巴佬小美女还挺有意思。” 郁扶疏道:“别再乱用这个形容了。” “哈哈,我看她也没生气!” 郁扶疏没接话。 雨刷开扫,莫叔将车开得很慢,沿着公路缓缓回去落星咀,经过天后庙附近时,莫叔朝天后庙投去一眼。 前几次过来时这里都很冷清,但因暴雨受灾的人变多,这里也被征用了,挤了好多人,现在格外热闹。 莫叔想到台风前在这里看到孙白露的场景,那天他还好奇为什么郁扶疏要下车上前。 “小先生,那天在这,你下车找那乡巴佬小美女,是不是就想问她那俩姨丈的事了?” 郁扶疏看了天后庙前一眼,“嗯”了声。 “那你那时候也没问,今天也没问啊。” 郁扶疏皱了下眉:“莫叔,你今天话有点多。” 莫叔哈哈笑了:“还好还好,就是发现那乡巴佬小美女真的很好玩,我们过去坐那一会儿,又是男的找她求婚,又是姐妹在外哭哭啼啼,哈哈哈!她也没拿咱们当外人,一点扭捏拘泥都没有,又善谈又开朗!起先过去,我还挺惊讶,她居然都没和她姐提过小先生您。要是其他姑娘跟小先生您呆一晚上,怎么可能憋得住不分享呢。” 郁扶疏听不下去了,提高声音:“莫叔!” “哎,好好好,不说了!” 到落星咀后,车子从一个大斜坡下去。 车轮碾过石子路,在陡峭中一路开向海边公路,最后缓缓驶到一道大铁门前。 一个老大爷撑着伞跑出来,将铁门打开,莫叔开车进去,在一栋白色的巴洛克风大洋房前停下。 屋内音乐舒缓流畅,空气里漂浮着清雅的熏香,还有名贵的香水味,一个穿着及膝舞裙的女人正在音乐里翩翩起舞。 暴风雨拍打在一面面玻璃窗前,屋内屋外,宛如两个世界。 郁扶疏才收伞,便被莫叔接走。 他的皮鞋全湿,绕开中间铺地的红色织锦地毯,准备上楼。 正在跳舞的女人忽然停下,转头看来:“小疏,你回来啦!” 女人看上去心情很好,郁扶疏道:“嗯。” “小影刚才打电话找你呢!你要不要回一个?” 郁扶疏道:“好。” 048 郁扶疏以前开朗爱笑 郁扶疏的房间在二楼南面,冲洗了一个热水澡后,他穿着家居睡袍去往东面的书房。 苏安娜的书房有很多书,高高累往天花板,一旁有座移动木梯,郁扶疏刚来环海乡时木梯的位置就在这,至今没有动过。 因为雇佣来的妇人们每日都会用布去擦,所以木梯没有积灰。 很少被人使用的书桌也干净敞亮。 郁扶疏拿起话筒,拨打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人接起,里面传来低沉嘶哑的女声:“喂?” 郁扶疏唇角扬起笑容:“姐,是我。” 电话那边停顿了下,而后道:“过去了两小时三十三分钟,你才回电话,这么大的雨,去了哪?” “去看了一个朋友。” “你在环海乡,有朋友了?” “嗯。” “你觉得我信吗?在海城这么多年,你只有郭家和庄家的那几个朋友是真心相交的,去环海乡半个月不到,就有能冒着大雨去看望的朋友了?” 郁扶疏依然还是笑着,他的后背倚着书桌,目光望着窗外的海:“确实是朋友,她的腿在台风里受伤了,我去看她了。” 提到台风,电话那边的女人沉了口气,道:“嗯,我看报纸了,你那边台风很凶,所以给你打电话。” 郁扶疏笑容灿烂:“谢谢姐。” “真要谢我,你就快点回来,环海乡穷山恶水,今天台风,明天地震,家里人都不放心你的。” “姐,环海乡不在地震带上。” “你还顶嘴。” 郁扶疏微笑:“姐,我刚回来,去休息会儿。” “也好,那你去休息吧,外面下大雨,别生病了。” “嗯。” 郁扶疏把话筒放回座机上,莫叔端着一碗姜汤面出现在门口:“小先生,吃点热乎的。” 把姜汤面放在书桌对面的小桌子上,莫叔回头看着郁扶疏,刚才少年脸上灿烂温和的笑容已消失。 他平静走来,嗅了嗅,低头端详这奇怪的面。 莫叔道:“刚才那个电话,是大小姐的,还是二小姐的?” 郁扶疏道:“二姐的。” 二姐名叫郁月影,他叫郁扶疏,二人名字都是爷爷取的,出自“树头寒月影扶疏,天上清霜下玉除。” 莫叔看着郁扶疏拾起筷子,忍不住道:“幸好没人跟二小姐说,台风那天您一夜未回,不然再大的雨,她也会从海城过来,把您带走。” 郁扶疏道:“她还在轮椅上,来不了,家人也不会同意她来。” 同意两个字,让莫叔讪讪。 郁扶疏这次出远门也是不被同意的,但是坐轮椅的好管,能自由出入郁家大门的人,郁家真管不住。 莫叔也倒霉,他开车带着郁扶疏离开海城后才被郁扶疏说,家里人不同意他来。 莫叔想掉头回去,被郁扶疏一句话堵了回来:“我可以随时下车,坐其他交通工具去往目的地。” 莫叔无奈,想到留在他身边,至少还能看着他点,便硬着头皮继续来了。 姜汤面汤色金黄,有股独特的香味,鲜、醇、微辣,配上五鲜七蔬,入口开胃,食欲大盛。 郁扶疏吃的很慢,莫叔看得出他此刻心情不佳,之前不曾注意,但自从来到这后,好像每次和海城那边有电话往来,或者在和苏安娜的对话里面提及郁家,郁扶疏的心情都会变差。 以及,他不爱笑了。 在海城笑容灿烂,一口皓齿的郁小先生,到环海乡后,多数时间都是沉静冷峻的。 莫叔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多问,有时觉得他变得陌生了,有时又觉得,和他的距离至少比在海城时要亲近,就很怪,一切都很怪,包括郁扶疏手里的小本子。 · 天色暗下来,刘德芳拎着一篮子的小线团,撑着伞找到了林海棠家。 林海棠的奶奶正在做饭,林海棠听到有人叫自己,跛着脚赶来开门。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见到门外站着的人是刘德芳,林海棠很是意外,刘德芳收伞道:“你的脚怎么了?” 林海棠不敢说实话:“我自己摔了一跤……芳芳姐,你过来找我什么事啊。” “你摔了一跤?”刘德芳冷笑,“是谢宜真给你推的吧!” 林海棠大惊,睁大双目:“芳芳姐,你,你怎么……” “你就说是不是吧!” 林海棠不敢认,但也没法否认。 “还真是她!”刘德芳将手里的篮子递去,“喏,露露让我给你的,说给你点活做,这几天下大雨,你就在家里做点活,挣点钱。我看你这脚受伤了,虽然没露露严重,但也养个几天吧。” 林海棠惊讶:“露露她都知道啦?” “露露她一直神通广大,有什么不知道的?等你好了,谢宜真今天怎么对你的,你就全部告诉露露!哎,你这小姑娘也是的,一个谢宜真有什么好怕的!我哪次看到她,没给过她脸色吃。对了,这些线团,你会织小手提袋吧?” 林海棠点头:“会的,就是不太好看。” “你就织个轮廓,其他好不好看另说,反正也不指望卖多少钱,咱们走量!后面绣个花,添个饰品,大差不差!扣掉我这线团的成本价,你织好一个,我算你两分钱。” 林海棠笑起来:“嗯,好!” 刘德芳拿起伞,走之前又打量她,道:“真是的,露露还给我说,你和她去宁乡卖东西那几日特别开朗,能说会道,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林海棠面色浮起几分不好意思,刘德芳道:“要不,你回忆回忆那几天是什么模样的?” 林海棠一顿,那些画面真的一下子涌了出来。 “走啦!”刘德芳道,撑伞离开。 林海棠好半晌过去关门,她回过身来,低头看着篮子里的线团们,脑海里全是在宁乡那几天的场景。 她平时,话都说不响亮的,但是那会儿,面对乌泱泱的客人,她可半点不犯怵。 那些客人,他们的目光好奇明亮,看着像是买东西,更像是抱着一种期盼。 是啊,露露的雪媚娘和那些鱼丸调料,多好吃啊。 她们那几天挣了好多好多钱,她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可响了。 现在这个活,看上去是刘德芳给的,实际上,肯定是露露的意思。 “露露对我真好。”林海棠很轻地道。 可越是这样,她对谢宜真,就越觉得有一种负罪感…… “一定是你挑拨离间了!林海棠,你好阴险,你连别人的朋友都抢,你真缺德!” 林海棠叹气:“我怎么办呢。” 049 谢宜真的家 离开林海棠家,刘德芳撑着伞,沿着流水往东边一直到山香坑。 山香坑下错落着好几排石屋,刘德芳拍响一道朝东的木门,好一阵,听到里面传来跑步声:“谁啊?” 刘德芳没说话,继续拍。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谢宜真一见是她,顿时一愣:“怎么是你……” 屋子很小,只有上和下,屋里进门便是桌椅板凳,最里边是一个灶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气,楼上灯光昏黄,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酒话。 谢宜真的袖子挽着,手腕上一点白色泡沫,显然正在洗碗。 刘德芳看了眼楼上,冷冷道:“也好,你爸妈都在楼上,省得你做了那些缺德的事被他们知道,又得打你。” 谢宜真心下一咯噔,眼神无辜:“你在说什么……什么缺德事?” “你今天把林海棠推水里,我都看见了。” 谢宜真手指攥紧,面上神情不变:“胡说,海棠自己摔了,我去扶她的。” 刘德芳冷笑:“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有数。” “你胡说八道!还是说,是林海棠给你胡说八道的?” “林海棠现在幸好没大事,她要是被你撞出个好歹,你得去吃牢饭!” 谢宜真眼眶变红,神情生气委屈:“我在问你呢,是不是林海棠给你胡说八道了!” “宜真,谁啊?”谢宜真的妈妈朱宝如在楼上问。 谢宜真委屈地抽泣着,眼睛布满血丝,没有说话。 刘德芳看了眼楼上,对谢宜真道:“你好自为之,以后离林海棠多远是多远,不准再去找她。” “我凭什么听你的?” “随便你。” 说完,刘德芳转身准备走。 谢宜真忽然伸手,抓住了刘德芳撑着伞的左胳膊。 她的手劲非常大,夏末衣衫单薄,刘德芳被她这用力一掐,痛得眉头皱起。 谢宜真抬眼看她:“我还没问完呢,林海棠是不是跑去露露跟前乱告状了?” 刘德芳力气也不小,一掌拍在她的手背上:“松开!” 谢宜真捂着发疼的手背,眼睛明亮地瞪着她:“还是说,你自己看花了眼,跑去露露跟前胡说八道了?” 刘德芳白了她一眼,也摸了摸自己被掐痛了的胳膊,转身走。 谢宜真冲她道:“露露知道这事了?” 刘德芳头也不回:“你自己猜去。” 谢宜真忽然怒上心头:“刘德芳,你给我站住!!” 大雨稀里哗啦砸落,刘德芳边走边继续揉着自己的胳膊,暗道露露真是没说错,谢宜真肯定会发脾气问东问西。 “要不是露露说了别理你,我现在给你脸撕烂。”刘德芳细声嘀咕。 朱宝如从楼上探下脑袋:“宜真?到底是谁啊。” “那个外地佬,刘德芳。”谢宜真关上门,烦闷地回去洗碗,却在拿碗时发现,自己的双手都在发抖。 她真的很想把这些碗都砸了,还想大声尖叫。 但她不能。 喝醉了的谢建强,谢宜真惹不起。 楼上同样狭窄,却要住他们一家三口。 原本是一横一竖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张床头柜,因为岁数大了,谢宜真自己在墙上敲钉子拉线,垂下了一张帘子。 洗完碗回到楼上,谢宜真将帘子拉上,那边的灯光透过来,她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盘腿坐在床上,紧紧地拽着自己的夏毯,将这半个月里的所有事情回忆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能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这种感觉,快要把谢宜真逼疯了。 她俯身从枕头里边的小铁皮盒中拿出一本笔记簿,在上面写上刘德芳、林海棠,顿了顿,补上孙白露。 而后她拿起盒子里的绣针,往这三个字上疯狂地戳。 她的字不好看,没有好好练过,写得歪歪扭扭。 很快,歪歪扭扭的三个名字变得千疮百孔。 050 谁的坟塌了 四天后,天气终于晴朗。 太阳一出来,地面便干得很快。 天空湛蓝清澈,偶有洁云飘拂,随着海风轻摇,往北面飘去。 孙白露早早醒了,撑着把伞,再拎了袋水果,往山上走去。 刚到舅舅家,便见舅妈郭素萍从外买菜回来。 “露露!”郭素萍远远招呼。 孙白露停下,看着她过来:“舅妈。” “哎,听说你的膝盖伤了,我还打算带小船和小海去看你呢。” “没事,不严重,现在就能走啦。舅妈,我舅在家吗?” “不在,”郭素萍拿出钥匙朝屋里去,“一早去看他的宝贝船了!” 宝贝船三字,把孙白露逗笑,不过又透出几分心酸。 舅舅的确很爱他的船,视之比生命更重要。 跟着郭素萍进屋,孙白露笑道:“舅舅不在,那最好啦,舅妈,我过来,其实是想跟你学打麻将的。” 郭素萍将手里的菜和肉放上桌,回头惊讶道:“打麻将?你学?” “嗯,我被人笑了,所以,想学点打麻将。” “哎哟,还有人敢笑你,笑回去!” “舅妈,你下次什么时候去打麻将?带上我嘛。” 郭素萍哈哈笑了,去打水洗菜:“傻丫头,哪有什么下次,你想去现在就可以去,大丽她家的麻将桌,一天到晚在那摆着呢!” “现在也有吗?还这么早。” “现在啊,”郭素萍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尴尬笑道,“嗐,现在肯定没有,哈哈,得等中午。” “那,舅妈,你中午去吗?” “开玩笑,她家门没开,我就在外蹲着了!哎,你去也正好,每次我给小川和小海带去,他俩都在外面野,跟那群小孩乱跑,你去刚好可以替我看着他们!” “……” 说话间,楼上的夏爱海和夏爱川跑下来,开场白永远不变,开心地欢呼:“露露表姐!” 小川挥舞着小胳膊,跑得跌跌撞撞,孙白露赶紧上前抱他起来。 “露露表姐!”小川开心地搂住孙白露的脖子。 郭素萍笑着看着他们,边忙边摇摇头:“露露你啊,就是招人稀罕,上八十,下两岁,哪个不喜欢你!” “舅妈,别抬举我啦,就算是人民币,也有人不喜欢的呢。” “啊?还有人不喜欢人民币?” 孙白露笑笑,没接话,去一旁逗小孩了。 她这一上午都留在了舅舅家,顺便帮着舅妈把东门外的小菜圃收拾了下。 由于舅舅家地势高,抬起头往下望去,那一片错落着许多坟墓。 很多坟墓,就在屋舍与屋舍中间,小孩子捉迷藏,时常会踩着别人的坟头过。 说来也奇怪,有些东西,村里很讲究,比如林海棠的八字不对,便齐齐排挤她。 可是这种屋舍中的坟墓,两边住得人不觉得有什么,将死者埋在这的家属们也不觉得有什么。 孙白露看着那些坟墓,脑中又浮现起那些白色泡沫。 她的外公夏如秋和母亲夏山桃,他们的坟不在江海村,被特意葬在了环海乡的龙王庙后面。 为此,每年家里都会给龙王庙捐大量香火钱,一直到她入狱前,她都还在这么做,已成习惯。 望着望着,孙白露的目光失焦,陷入回忆。 忽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定睛朝远处看去。 在靠近香山坑的那一片没有屋舍的坟山里,有几座连着的坟有些不太对劲。 孙白露神色变严肃,她不动声色地先让两个表弟回屋,去到郭素萍耳边说话。 郭素萍一惊:“谁的坟?塌了?” “在香山坑那边。” 郭素萍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过去看,眺了好一阵,惊道:“哪里是塌了,是被人挖了!” 051 学打麻将 郭素萍让孙白露看着点灶台,她跑去喊人说这事。 孙白露便将她摆好的食材都做了。 夏志红先郭素萍一步回来,见在灶台后面忙着得是孙白露,赶忙让她去玩,于是,接手的人又变成了夏志红。 两个小表弟像是小迷弟,一直缠着孙白露,孙白露被他们缠得没办法,重新回到菜圃外乘凉,随便给他们说了几个神话故事。 大约十来分钟的时间吧,尽头那边的几座坟终于出现了村里人,村长他们都去了,还有那几座坟的家属。 渐渐的,去的人越来越多,警察也来了。 那几座坟的主人,孙白露完全没有印象。 前世有没有被盗,她也不记得了。 可不知为何,她现在脑中总有一个奇怪的感觉,她说不清这感觉是什么,但觉得和这几个坟墓有关。 夏志红将饭都做好,热气腾腾地摆上桌,来喊孙白露吃饭。 孙白露抱着一个,牵着一个,进屋道:“不等舅妈回来吗?” “那得等到晚上去了,”夏志红将筷子摆好,“她肯定找那群阿嫂讲上白天,不管她,我给她留饭了。” 孙白露点点头,把小表弟在椅子上放好,准备喂他。 夏志红忙又来抢活:“我来我来!” 夏志红喂饭非常熟练,孙白露看了阵,拾起筷子。 不过天气太热了,她没什么胃口,随口扒了两下,她抬眸看着夏志红,犹豫不决,但最终没能忍心问出口。 算了,先对付谢宜真吧,还有大姐,林恩光估计快要出院了。 这两件事暂时比较重要,母亲和外公的事,便暂时往后。 郭素萍果然过了很久才回。 孙白露吃完带着两个小表弟去漱口,已经和他们一起睡午觉了。 郭素萍见状也省心,处理完家里的大小杂务,也去午觉,待醒来后,便带着孙白露一起去朱玲丽家。 朱玲丽的家在小海村,地势比江海村更复杂。 穿过一道平坦山路,郭素萍极其热心地给孙白露介绍筒子、万、条子等。 孙白露认真听着,极少打断。 待郭素萍说累了,孙白露问起平时牌友都有谁,是经常去的吗。 郭素萍道:“有那么几批,天天换,不过这几天不太安生。” “不太安生?发生了什么?” “大丽她婆婆,这几天吃错药了,天天生事!我看大丽迟早和她老公离婚!” 前世,苏壮飞倒的确是二婚了。 不过有关朱玲丽,孙白露的记忆为零,只隐约听人说,苏壮飞的第一个老婆跟野男人跑了。 孙白露还想起她和林海棠坐车去宁乡时,路上遇到的那个爱讲白搭的妇人,也提到过朱玲丽的婆婆闹分家,甚至大半夜要找绳子上吊。 孙白露道:“现在是中午,她婆婆总不会来闹吧。” “谁知道呢,”郭素萍道,“就是个疯婆子,谁说得准!” 穿过平顶山,往下走了很长的山道,随着大路变宽阔,两边渐渐热闹起来。 这一条路也是除节日外,整个环海乡平时最热闹的地方。 孙白露跟着郭素萍,脚步没停,一直往山下走去。 朱玲丽的家终于到了,才开门没多久,里边已经噼里啪啦都是洗麻将的声音。 郭素萍带孙白露一出现,诸多目光便朝她们望来。 尤其是落在孙白露身上。 052 蝴蝶效应 这些面孔,孙白露只认识一两个,多的,她毫无印象。 但她知道,这些人,便是当初薛维舟集装箱船诈骗案的最深受害者们。 众人继续打麻将,边开始讨论她,对她讨论最多的,来来去去无非是容貌和家世。 还有人以戏谑的语气问她,以后要找个什么对像,有没有看得上的,打算什么时候找男朋友。 孙白露不喜欢这些问题,却不抵触他们的发问。 他们问什么,她便答什么,没有表现出半点的不耐烦或不悦。 一个人的眼界和认知决定了他的谈吐,加上这时代背景,她实在不好去责备他们什么,只要不是恶意或者过分越界,她都可以接受。 屋里一共四张麻将桌,还有一张人没满,郭素萍带孙白露过去坐下,旁边看人打麻将的都围到这边来。 郭素萍让孙白露看她打几局,很好上手。 孙白露点头应着,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周围打量。 目前看去,她实在没认出哪个是朱玲丽,或者,哪个都不是。 忽的,孙白露的眼睛一顿,侧头朝后门看去。 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坐在后门外边的长板凳上,短寸头,单眼皮,皮肤晒得黝黑,正在抽烟。 他穿着一双人字拖,一只脚抬着,连鞋底一起,侧踩在长板凳上。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在她看去时,他都没避让。 同样是一张让孙白露毫无记忆的脸。 就在孙白露要收回视线时,他忽然举起手,对着自己的脖子比了一刀。 孙白露微愣。 便见他又伸手,指了指她,神情阴鸷冰冷。 孙白露无语,脑中冒出两个字,中二。 麻将打了几圈,最先胡得是郭素萍对面的一个妇人。 和孙白露所了解的麻将打法不同,这里胡了就是游戏结束,赢家只有一个,不会继续再打,也不是放炮者单独受罚,而是根据赢家的赢面,每个人都要罚。 并且,开局也没有定缺。 由于有点底子,孙白露看了两局便明白规则和赢面算法了。 但她不是真的来学打麻将的,装不会,反而比较轻松。 在这过程里,外面也有人陆陆续续进来。 一开始,老有人要提到孙白露,说今天来了个大美女,提到最后,想来这些人也烦了,总算不再提。 从他们的对话中,孙白露听到,朱玲丽去看老中医了,就快回来。 议论朱玲丽的几个人将声音压得很低,嘀咕嘀咕,孙白露竖起耳朵想去听,却被郭素萍一个麻将声惊扰。 郭素萍终于胡了,开心地将麻将连砸数下,那几人的对话戛然,都被这边吸引。 孙白露无奈失笑,看向郭素萍的牌面。 “哎哎,出事了,出事了!!”一个略尖锐的女音从外面响起,边说边进来,一下便将所有目光都引走。 孙白露看去,进来的妇人她倒是认识,江海村的陈兰五,孙白露心里的人间大喇叭。 一人问陈兰五,出了什么事。 陈兰五指着江海村方向:“打台风那几天,我们村有几个坟,被人给盗了!” 这种猎奇之事,无疑是牌局上最爱听的,好多人纷纷问怎么回事。 郭素萍得意地接过话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就今天中午被人发现的,还是我去找李村长说的!” 众人又被郭素萍吸引:“是你去说的?” “是露露最先看到的,然后我跑去说,我们家露露视力一等一的好!”郭素萍竖起大拇指。 陈兰五看到孙白露,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三定睛,惊喜地“呀”了一声:“我说这么标致白净的大美女是谁呢,是露露啊!!” 孙白露冲她笑:“我过来学打麻将。” 陈兰五就要开口,孙白露说完紧跟着道:“那几个坟,是谁家的?打台风的话,雨水进去了,那会不会出事?” 她将话题拐回到盗墓上,陈兰五的注意也果然跟着转,神色变凝重:“几个老坟还好,就是有座新坟,老赵家半个月前才下葬的,哎。” 一人道:“噫!半个月前,那不正有味吗?” “就是啊,才开始烂吧……” “然后台风那个水一泡,哎呀!!”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下议论开。 孙白露在旁听着,心里越觉困惑。 如他们所说,台风天被盗挖的新坟,那“杀伤力”可想而知,怎么都应该是一个重磅的记忆点,可是,她完全没有这个回忆。 或者,是蝴蝶效应? 比如,陈正平和她遇见的时间,已从几年后提前到了今年。就因为她去捅了林恩光一刀,隔日又去解决善后,回来被陈正平撞见。 如今的这个盗墓行为,在她的前世可能没有发生,是因为她重生以后的种种行为而产生了蝴蝶效应吗? 余光这时看到什么,孙白露眉心微合,再度侧过头去。 那皮肤黝黑的少年还坐在那,地面上的烟头多了几个,他抽着烟,吐出一个白色烟雾,就那么一直盯着她,目光比之前更阴冷。 孙白露不想给他任何表情,跟之前一样,面淡无波地收回视线。 陈兰五已经开始在给众人形容尸体的惨状了,孙白露对此并无兴趣,她低头拾起一张麻将牌,用拇指去感受上边的花纹。 伍万。 她放下麻将,翻过来后,果然是。 053 坏脾气老妇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越近黄昏,来得人越多。 屋子里本来就有人在抽烟,随着男人们下海活回来,屋内越来越乌烟瘴气。 孙白露一直没等到朱玲丽,打算回去了。 郭素萍手气好,正在兴头上,孙白露便一个人离开。 只是很不巧,她从正门出来,一抬头便看到远处下来的陈正平。 孙白露几乎条件反射般迅速,秒转身,赶在陈正平发现她时走掉。 大道没法走,但小路很多,孙白露打算从沿海山道回去,她才转过来一道狭窄的路口,便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巴掌声。 一个老妇正在打一个妇人。 老妇个子不够,一手抓着妇人的头发往下压,跳起来击打她的头。 妇人一直呼痛,也有还手,但有所保留,不及老妇那么肆无忌惮和凶残。 眼看老妇要去抠妇人的眼珠子,孙白露喝了一声,快步过去抓住老妇的手往下按。 老妇被迫松手,紧跟着扬手一巴掌朝孙白露甩来。 孙白露抬手挡掉,下意识要剪刀手反夹她的胳膊,但这老妇瘦巴巴的,真经不住她的捏,她立即止势。 老妇却没拿她的仁慈当回事,对她拳打脚踢,这下轮到妇人去拦了:“妈!你别打了!” 孙白露倒是没挨到半点打,她朝妇人看去:“她是你妈?” 妇人鼻青脸肿,脸上都是被爪子挠出来得血,道:“她是我婆婆。” 孙白露朝妇人身后看去,地上放着几捆中药包,道:“你是朱玲丽?” 妇人点了下头,也是这会儿才好好打量起孙白露:“小姑娘,你真标致,你该不会是江海村的吧?” “我叫孙白露。” 孙白露说着,目光看向那边凶神恶煞瞪着自己的老妇。 老妇抬手,佯装又要打她。 “你打!”孙白露上前一步,明亮清澈的眼睛瞪大,“你今天要真敢动我一下,我爸我哥我舅舅我姨丈,全部都会找你的儿子苏壮飞算账!” 老妇被激怒,冲上来要再打:“我打死你个小骚货!” “妈!!”朱玲丽拉住她。 虽然知道这些老人脾性就是古怪,根本说不进去,孙白露还是忍不住骂人:“神经病,我得罪你了吗?” 朱玲丽边拦着老妇,边让孙白露快走。 孙白露偏就不走,她双手抄胸,像看笑话一样,明眸戏谑地看着老妇。 再凶悍,模样也不过是个瘦瘦巴巴的老太,她的体力支撑不了她蛮横多久。 果然,老妇自己把自己累呛了。 孙白露看向朱玲丽,用关心的语气问道:“你没事吧?” 朱玲丽微愣,温和道:“我没事……” 054 二姐坟墓旁边的衣冠冢 孙白露压根不认识这个人,此前他坐在外边抽烟,那眼神和挑衅的手势,她当他不存在,但现在莫名其妙被攻击,可不能就轻易算了。 说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会儿应该立即跑路,孙白露偏就不。 她拾起地上摔断了的砖头,朝对方的山坡跑去。 寸头黑炭一下子抓起两块,朝她扔来。 孙白露毕竟处于下风,一块被她避开,另外一块,她保护自己的头部,那砖头砸在了她的左臂上。 她像是不知道痛,右手的砖头也砸了过去,砸中了寸头黑炭的肩膀。 寸头黑炭痛叫了声,捂着自己的肩胛,随后又去抓砖头。 一起身便见孙白露已经跑上来了,他也不扔了,抡起砖头朝孙白露的额头拍去。 砖头完全落空,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抓住,砖头被夺走,非常快的速度,他毫无应变能力。 孙白露一手反制他,一手扬起砖头,对着他的后脑勺砰地一声砸了下去。 砖头碎为两段,寸头黑炭大叫,想要回手,膝盖窝却又一痛,被人踹倒。 紧接着,他的后腿腹就被孙白露踩住,以绝对碾压的实力逼迫他朝着外边下跪。 寸头黑炭左转怒瞪她,目光还没扫去,孙白露左手的手背往外扬,给了他一巴掌。 “偷袭我?”孙白露冷冷道,“让你先手,还输成这样,废物!” 寸头黑炭想啐她一口痰,还没转过去,又被她一个巴掌给扇了回来。 口齿间弥漫起来得一股腥味,让寸头黑炭暴怒,但再生气也无可奈何,怎么挣扎都被压制得死死的。 “为什么挑衅我?又为什么拿砖头砸我?”孙白露问。 寸头黑炭没回答,疯狂扭动身体,试图挣脱。 扭动过程里,他的衣服被拉扯得快破了,孙白露看到了他肩胛下面露出的半截纹身。 孙白露皱眉,一下子用力,将他的领子往下面拉得更深。 这个动作让寸头黑炭前面的脖子被勒住,他呛得疯狂咳嗽,孙白露终于松开手。 一得喘息的功夫,寸头黑炭立即反抗。 不过这次他不敢再攻击孙白露了,完全认清自己不是对手,他一得自由就立即跑走,边跑边继续扔东西过来。 孙白露没有追,她在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个纹身。 好眼熟,在哪看过的? 忽然,孙白露想起来了。 陈建咨的衣冠冢! 陈建咨丧心病狂,穷追二姐追不到后,他质问二姐,是不是觉得他穷,没志气,并还说他要去外面出人头地,回来扬眉吐气。 而他出人头地的方法,就是去抢劫。 事发后,他彻底人间蒸发,再也没出现了。 岁月如奔,一经十年,所有人都当他死了,陈家便为他建了一座衣冠冢,免得他在外当孤魂野鬼。 而建这座衣冠冢的人,便是那个和谢宜真联手,毁掉舅舅船的陈建宏。 陈建宏像是故意的,特意将陈建咨的衣冠冢,建在了二姐的坟墓旁。 是的,那十年里,二姐也去世了。 正因为两座坟离得近,孙白露去拜祭二姐时,经常会看到陈建咨的这座衣冠冢。 那衣冠冢旁边的奇怪符文,竟是这个寸头黑炭上的纹身? 孙白露追上去想问清楚,但寸头黑炭打架不行,跑步却很快,一下子就溜远了。 孙白露回来时经过寸头黑炭之前站着的地方,周围垒着很多砖,还有一块一块大石板。 这些,都是用来砌坟的。 孙白露停下来喘气。 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别让她逮到他。 055 该让大姐自由了 第二天一早,孙白露拿了几支药膏托要去海洋村和小海村的人,带给朱玲丽。 孙白丽挎着菜篮回来,在路上见着这一幕,停了下来。 孙白露和人聊完,转头看到她,走去道:“姐。” 孙白丽皱眉道:“小妹,那个朱玲丽,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少点往来。” “嗯?”孙白露好奇,“姐,你认识?” “去年,我们家问她买过定置网,你不记得了?” 孙白露喃喃:“去年啊……” 去年的事,对于她来说,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如果不是特别有记忆点的人或事,她真的很难记得。 “那,她是偷工减料了,还是卖给我们的网不行?” “倒不是,那些网没问题。是她人不行,不三不四,别人都骂她呢,没几个人喜欢她。” 孙白露道:“哦……” 这个无所谓,她接近朱玲丽的唯一目的,只有对付谢宜真,朱玲丽本身是个什么样的人,孙白露不在乎。 渔村的早上是真正的早上,没有赖床的人,也没有着急赶去上班的早高峰。 入目的每个人影,说是忙碌,却带着份清闲,说是懒散,又很充实。 海边捕网的,赶潮下海的,还有坐在岸边石阶上,看着太阳缓缓升起的。 孙白露今天的打算,是收拾东西再去宁乡,她要买很多小玩意儿,因为林恩光快出院了。 大姐结婚那日,她刚睁开双眼,一切实在仓促,她没有足够充裕的时间去安排筹谋。 但是现在,该让大姐自由了。 简单收拾了下,孙白露从楼上下来。 才一出她这座小楼,她的余光便有所感,孙白露转过头去,目光看到出现在院子里的陈建宏,双眉一下子皱了起来。 孙家一直很热闹,前面有看电视的,后院则经常有人过来介绍船员。 现在来了不少人,除了陈建宏,还有另外六七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孙家目前有两条船,规模都不小,的确需要人手,不过85年的现在,和二十年后的海运景况完全不同。 伴随着基层教育的拓展,举国上下的文化群体基数膨胀般瞬息扩大,千禧年前后,互联网等各类行业将如雨后春笋般茁壮生长,还有房地产的发展和大大小小的基建,未来的工作岗位将越来越多,船员反而难寻,一个月开出一万的工资,都鲜少有人愿意下海。 但是现在,船员泛滥,有些人想跟船,还得拜师请喝茶。 这也间接给了船老大们尽兴选人的权力。 介绍人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很脸熟,但孙白露想不起她姓什么。 她在旁边殷勤介绍,看到孙白露,她眼睛一亮:“哎呀,露露来了,我们江海村的大美女!” 李春菊在她左手边,一看到孙白露,李春菊脸都白了。 自打上次孙白露对她动手后,李春菊这段时间几乎都躲着孙白露。 因介绍人的话,小伙子们也都看去。 孙白露一手握着斜挎包的肩带,一手拿着把伞,她穿着干净洁白的雪色衬衫,下身是米蓝色的百褶短裙,短裙下的一双腿,匀净修长,不过膝盖上有一块新疤痕,非常显眼,从结痂的走向看,这道口子当初伤得不浅。 既然被点名了,对方也没有恶意,孙白露便冲女人笑笑:“你们忙。” 她撑开伞,挡去头上的太阳,顺便也挡住那些打量的目光。 不过看到陈建宏,总是容易想起很多事。 她在伞下朝陈建宏的方向看去,隔着一道伞面,总隐隐觉得,陈建宏也在看着她,并且,不是友善的目光。 056 盗墓者 孙白露敛眸,忽然撤去头上的伞,目光直直看向陈建宏。 陈建宏吃了一惊。 孙白露的眼睛大且清澈,锐利明亮,像是两把刀子,直直射来。陈建宏一时猝不及防,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 孙白露没有马上离去,盯着他看了阵,这才转身。 众人看着她的离开,有几人发现她刚才的目光对着陈建宏,便好奇朝陈建宏看去。 陈建宏很快缓过来,像是没有刚才那事,目光看回前面的孙成华。 心里面却很忐忑,一颗心七上八下,焦灼烦躁,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孙白露撑伞出来,刚推开后门,就遇到正过来找她的谢宜真。 谢宜真手里拎着一篮鸡蛋,见到孙白露,谢宜真弯起一个笑容:“露露,你这是要出门吗?” 孙白露也笑:“对啊。” 这些时间孙白露一直对谢宜真冷脸,忽然冲她一笑,谢宜真大感开心:“这篮鸡蛋是村队让我送来给你们的,你现在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去?” “算了吧,”孙白露看着她笑道,“我不想跟你一起。” 说完,孙白露转身走了。 谢宜真开心还没到一半,追上去:“露露!” 她篮子里的东西重,孙白露一身轻便,长腿走得轻盈飞快,谢宜真追了几步停下,不追了。 她瞪了孙白露的背影一阵,转身回去孙家。 过去十来分钟,里边的人出来了。 看中了的船员留下,没选中的船员先回去。 谢宜真等在院门内,见状要过去找李春菊,忽见跟在人群后面出来的陈建宏,谢宜真一顿,陈建宏看到了她,用眼神暗示了下,让她赶紧出来。 谢宜真把鸡蛋匆匆给了李春菊,出来张望,在巷角后见到陈建宏,谢宜真左右看了下,快步过去。 陈建宏把她朝更里面的角落拉去,压低声音道:“孙白露最近怎么回事?” 谢宜真厌恶道:“我也想知道她怎么回事。” “她刚才拿眼神瞪我!” “瞪你?为什么啊,你怎么她了?” “我就是没有怎么她,她瞪我,我才心慌。” 陈建宏说完,顿了下又道:“还有,她把吴盛良打了。” 谢宜真一愣:“她,去打吴盛良?” “吴盛良说,他先拿砖头扔她的,结果没打过。吴盛良的头都被她砸出血了,她是不是偷偷拜了什么师傅在学外家功夫?” “我不知道……不是,吴盛良干嘛用砖头砸她?替我出头?” “是看孙白露不爽!”陈建宏怒沉了口气,“孙白露跑去朱玲丽家学打麻将,刚好被吴盛良看见,她舅妈在那嚷嚷,说赵家那个坟的事,就是孙白露撞见的!” 谢宜真伸手捂住自己嘴巴,道:“赵家那个坟,难道是你们……” 陈建宏比了个手势:“四个金戒指,还有个玉镯子呢!” “哇,那得好多钱啊!” “还没出手,”陈建宏皱眉,神情仍烦躁,“我把吴盛良骂了一顿,真沉不住气!而且先动手的,居然没打赢一个女的!” 谢宜真脑中浮现孙白露的模样,道:“她有那么厉害吗,她也没跟人打过架啊。” “她现在,还是不理你?” 谢宜真翻了个白眼:“真想一刀捅死她!” 陈建宏目光一亮,变得凶狠:“对!” 谢宜真皱眉:“我随口说的,你该不会真的想捅她吧?” “你觉得呢?” 谢宜真想了想,嘀咕:“她死就死吧。” 057 落脚点 一场台风,和台风过后的暴雨,让今年的火龙祈天延后,孙白露到天后庙时,天后庙正热闹,到处都是人。 她将伞面压低,尽量不和人眼睛对视,快速上了中巴车。 好在不守时的司机又提前发车,她前脚刚到,后脚便出发。 车上乘客比前两次都多,孙白露坐在右边靠窗的位置,待车子开出站点后,她将车窗打开,窗外海风吹入,带着夏末初秋独有的清爽,轻拂她的碎发和衣衫。 这感觉,真自由。 在宁乡下车,孙白露撑伞去往百货市场的方向。 不过今天不是去百货市场,而是去找之前摆摊进西瓜的那个老农。 一见着孙白露,老农立即能想起她是谁,惊喜道:“小姑娘,又来进西瓜呐?” 孙白露蹲下抱起个西瓜拍了拍,笑道:“不进不进,就买一个。” “一个也成!我给你挑个好的!” 孙白露“嗯”了声,目光扫去,看向老农放在最旁边的竹筐:“叔叔,我上次过来,您这里还有椰子呢。” “哎呀,都卖不出去呢!现在季节也快到头啦。” 孙白露点点头,道:“那,还能买到吗?我想买一个。” “我这没有,你去那看看!”老农指去。 “好!”孙白露笑道。 拎着个西瓜,她兜兜转转,又买了好些水果,最后终于在一个转角角落里买到了椰子。 孙白露让摊主帮忙开了,她将吸管插入进去,却也不喝,就那样捧着,一路捧去老杜家。 她一出现,老杜和媳妇开心得不行,老杜他爹也赶来招呼。 孙白露把西瓜苹果等递给他们,老杜也不推脱,爽朗接去:“是不是又要来做生意啦?” 孙白露道:“不是,我是想问,”她的目光朝之前和林海棠所住得院舍看去,“这间房子,你们出租吗?” “租?露露,你有朋友要住?” “不是,是我住,我想在宁乡有个落脚点。” 老杜顿时叫道:“哎呀,你住就住嘛!租啥租,你在这住一辈子都成!” 张阿姨立即道:“胡扯什么,什么一辈子,露露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窝在咱们这小地方一辈子,你自己听听,像话不!” 孙白露笑笑,低头拿出十块钱递去:“杜叔,我不知这租金规矩,先给您十块。” “哎!别别,这钱收了,我在你舅舅前怎么交代?” “没事,杜叔,您拿着,您不拿,我就去外面租。” “那,行吧……可我拿着是可以,这十块也太多了。” “我可能要住很久的。” “这……” “杜叔,我们就不推了,”孙白露笑道,“推来推去,都不爽快啦。” 老杜无奈,接来道:“那成,你住在这里,我和你张阿姨对你也有个照顾。” 除却椰子外,孙白露带来得水果都送给了老杜,她捧着椰子进到小院,将椰子放在八仙桌上。 老杜和张阿姨像之前那样,尽量不来打搅她,这也是孙白露愿意回到这里的原因。 边界感这种东西,实在难得。 椰子从早放到晚,又从晚放到早。 孙白露起来后弄了个小瓶子,将里面的椰子水全部倒入。 她举起小瓶子,对着外边的太阳看,心中又冒出昨日坐车时吹海风的那阵心情。 这感觉,真自由。 058 帮我做事 “送个饭都送不好,鸡汤都让你洒了!还有,你哥说昨天炖煲里没多少排骨,是不是你偷吃了?” “你看看这什么样,篮子里油腻腻,全是鸡汤!!” “脚放下!没个女人样,我看以后谁娶你!” 王如玉骂骂咧咧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已经唠叨了一上午。 林金妮坐在旁边玩扑克牌翻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我就是把你宠坏了!!”王如玉经过的时候,忽然伸指戳林金妮的头。 “妈!!”林金妮怒道,“你的手指头都是油!!” “你自己洒的鸡汤,我都没让你把篮子舔干净!” “恶心!”林金妮擦着头,继续翻牌。 整个江岭市往东南这一片,只有宁乡这一座医院有点规模。 住院部共两栋,两栋各三层楼,林恩光住得这一栋是旧的,有些年头了,整栋楼的厕所在一楼的大间里。 大间非常大,四面的水泥墙未上漆,一边是一排格子间,一边是长长的洗手池。 病人家属们都来这洗衣服,或者洗餐具,入夜了还会有人捧着脸盆下来,在最里面打水擦身子。 王如玉拎着空篮子下楼,往女厕所走去,正从孙白露身后经过。 孙白露靠着住院部楼下的长方体柱子边,穿着一件灰色的土衫,头发藏在帽子下,神情颓废,灰头土脸,手上戴着一双脏兮兮的灰色手套,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像个郁郁寡欢的中年男人。 住院部楼下的空地上,很多孩子在打闹,玩疯了,小孩们响起一片笑声和尖叫。 孙白露始终靠着,眉眼麻木。 王如玉洗完篮子回去,没多久又下来,拎着东西离开了。 孙白露抬起眼皮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收回视线望向另外一边。 她今天到这的目标并不是王如玉,也不是楼上的林恩光林金妮,而是别有其人。 现在交通还不发达,环海乡和宁乡离得虽近,却有隔断之感,待日后山洞打通,公路修好,环海乡和宁乡只剩下不过十五分钟的路。 再往后发展,环海乡和宁乡,还有形成三角的桥头乡,会连成一个东南大区。 孙白露现在在宁乡还没有什么朋友,但往后,她在宁乡的朋友,甚至比环海乡还多。 在这些朋友们的帮助下,她把薛维舟查了个底朝天,虽然,那时薛维舟早就卷款逃出了国,已经没什么用了。可这些信息放在现在,却能派上用场。 薛维舟是江岭市人,对于那时的环海乡来说,城里人名堂非常大。 不过薛维舟并不是在江岭市长大的,她的妈妈是宁乡坎里村人,薛维舟从小在宁乡的外婆家长大。 他早年在宁乡便有不少“事迹”了,孙白露今天来找的人,便是薛维舟售卖假药的合伙人女儿。 一个护士端着酒精棉和针筒从另一边走来,在楼梯口张望了下,她的目光落在了孙白露身上。 外形都对上后,护士脸上的神情变犹豫,想了想,她还是抬脚走去。 “那张纸条,是你放在我桌上的吗?”护士很轻地道。 孙白露侧身看她,点了下头:“是我,你是佟琳琳?” 护士惊讶:“你是女的。” 孙白露皱眉,目光浮起凶狠和不快。 佟琳琳抿唇,声音变得更低,有些生气地道:“薛维舟人呢?” 85年9月,薛维舟在江岭市瞎混,忙着镀金呢。 孙白露冷冷地看着她:“你爸和薛维舟的勾当,真行啊。” 佟琳琳脸色变白,手指握紧手里的搪瓷盘子。 “一个开小诊所,专门误诊,一个在外高价卖假药,等着开诊所的人介绍病患过来。如果不是你爸胆子小,可能你家现在别墅靠海了吧。” 佟琳琳切齿:“你是谁?” “哦,你爸胆子其实也不小,他和薛维舟这样合作,怎么也持续了一个月呢。” 佟琳琳怒急,声音压到最低:“你到底是谁,你想怎么样?” 孙白露的语气始终冰冷轻慢:“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帮我做几件事,你爸那事我就咽到肚子里,一个字也不往外吐。” 反正几年后就会被人举报,否则她前世的那些宁乡朋友们也不会知情,这个正义之师,用不到她做。 佟琳琳看着她这张完全分辨不清五官和美丑的糙脸,颤声道:“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059 一气呵成 入夜后的宁乡,月光将天地着色,万里朗朗。 高空静谧,人间喧哗,灯火月色交融里,孩童们欢闹,大人们摇扇闲聊。 孙白露已换了一身护士服,戴着护士帽与口罩,白色衣裙纤细轻盈,看不出白日里的半点颓唐。 她安静站在住院部二楼最冷清的拐角处,抬首看着这抹月色,目光平静,温柔坚定,偶尔似想起什么,又翻涌起一丝悲哀和残忍。 尊重规则、尊重别人,是孙白露一直以来的处世之道。 她现在却在想,规则,到底是什么。 是谁定的规则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眼中的荒腔走板,却是古往今来公认的准则。 哪怕是未来的二十年,三十年,她都能在互联网上看到维护这八个字的群体们。 还有,整个大环境对家暴的容忍。 任何暴力事件,发生在以家为个体的单位里,不管是夫对妻,妻对夫,还是长对幼,长对老,所受到得惩罚力度都轻得令人发指。 甚至,没有惩罚。 比如前世的林恩光。 身后传来很轻很急促的脚步声。 孙白露回神,微微侧过头去。 佟琳琳抱着册子从她身边下台阶,经过时脚步没停,口中吐出两个字:“好了。” 孙白露转身朝她过来得方向过去。 林恩光的病房在左边第三间,是个双人房,不过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另外一张床是空着的。 这一栋住院楼很旧,墙分上下二色,上面是白色,下面是淡绿,淡绿掉漆严重,成片成片剥落。 病床是两张钢管床,四脚锈迹斑斑,床下放着一个搪瓷痰盂,林金妮刚去楼下的厕所倒了,简单冲洗了下,塞回床下。 她回来没多久,就被佟琳琳支走了,支走她后,佟琳琳另有安排人手会缠住她。 这中间,有至少十分钟的时间属于孙白露。 其实,一分钟就够了。 孙白露的步伐不疾不徐,双手插在口袋里,平静进到林恩光的病房。 林恩光睡得正熟,窗外投入进来的幽微月色下,他的嘴巴半张,口水流涎,口中鼾声刺耳。 孙白露边走边拿出口袋里的针管,近了后对准他的嘴巴,单手便将针管里的液体全部注射进去。 一秒时间,她转身离开,仍旧是一边走,一边将针管收回口袋,后背单薄挺拔,脚步无声。 被呛到的林恩光咳嗽着睁开眼睛,他抹了下唇角,被口中酸臭的气味熏得恶心。 左右张望,林恩光大叫:“金妮!林金妮!!给我倒水!!” 房间里空无一人。 “林金妮!!!”林恩光朝外边大叫。 孙白露站在二楼廊道尽头,低眸看着下面被人缠住推销药物的林金妮。 听到林恩光的声音,林金妮终于用力甩开那两人的手:“烦死了!我都说了我不买!!” 她转身朝住院部楼上跑来:“来了来了!我来了!!” 她快步上楼,从孙白露身后经过,匆匆进去病房。 林恩光暴躁的声音自病房里传出:“你死哪儿去了!给我倒水!!” 孙白露面无表情,转身下楼。 060 这人间,真美 从医院出来,孙白露又变成了白日里颓唐的中年男人。 她没留下一点指纹,一下午咬在嘴巴里没有点燃的烟,被她重新咬住,一并带走。 甚至连头发丝都检查过,尽量避免留下。 医院外有一条长河,她自石桥上走过。 高空的风好像变急了,吹得是南风,那应自海上而来。 下桥后,孙白露举目看向南方,大地的灯火在苍茫天幕下,既迷离又渺小,那一盏盏的灯,像是人间一颗颗晶体,芒光氤氲,交织盛开。 这人间,真美。 隔日一早,孙白露坐早班车回环海乡。 下车后不着急回家,她拎着宁乡带回来得水果,又去舅舅夏志红家了。 今晚是火龙祈天,舅舅一早就被喊走了,陈素萍正在晒衣服,看到孙白露,陈素萍“呀”了一声,招呼她过去。 楼上八岁的夏爱海探出一颗脑袋,瞧见孙白露,他眼睛一下亮了:“露露表姐!” 三岁大的夏爱川奶声奶气:“嗯?露露表姐吗?” 随后小胳膊小腿从地板的玩具堆里爬起来,也往楼下去。 陈素萍见兄弟两人下来,笑道:“哎呀,都可喜欢你了。” 孙白露迎上去抱起夏爱川,伸指点了点小表弟的鼻头:“我也可喜欢他们了。” 陈素萍道:“中午在这吃饭吗?我去买菜!” “好呀,要不是晚上过火龙,我晚饭也在这吃。” “哈哈哈,那明天晚上来!” 陈素萍出去买菜,孙白露被夏爱海拉去看他的秘密基地。 八岁的小孩异想天开,竟然在石头上仿造村里的那些炮楼,搭了个小石头炮台。 “露露表姐,你站在这里!”夏爱海拉着孙白露,指挥她蹲下,然后又使唤弟弟,让夏爱川进去把他小纸箱里的神秘武器拿来。 看清那神秘武器是个小小的玩具望远镜,孙白露被逗乐。 夏爱海把小望远镜搭在石台上,手指朝远处指去:“露露表姐,你看看,是不是能看得很清楚!” 孙白露蹲下,透过望远镜看着山外的大海,天蓝云白,海水澄澈莹洁,海上遍布渔船,一派兴荣茂泽。 孙白露不由道:“真好看呀。” “不对不对,”夏爱海将望远镜的角度略略调整,“露露表姐,是看这,那个坟!” 孙白露失笑,目光离开望远镜,侧头看着他:“看坟做什么呢。” “之前不是有盗墓的嘛!我以后要当个守墓将军,我要负责看好这片山上的坟,不让坏人得逞!” 孙白露轻轻捏他的脸:“真棒,有志向!” 话音落下,外边传来询问有人在吗的声音。 夏爱海扬声道:“报告!有人在的!” 说完,他双手在身体两边伸展开,似乎模仿一架战斗机,嘴里呼着音效,叫道:“启动!我来啦!” 孙白露看着他“呼啸”离去,一旁的夏爱川学着哥哥,小胳膊也伸展,呼呼叫着跑去。 孙白露起身跟上他们,进门穿过里屋去往前门,看清来人后,孙白露一顿,来得不是别人,正是朱玲丽。 朱玲丽看到孙白露,也愣了下,随后不自在地笑笑,走来道:“露露啊,你在呢。” 说起来,也不算多熟,她这声露露喊得有些不太自在。 孙白露友善道:“你来找我舅妈吗?她去买菜啦。” “哦,不不……不对,也是吧,也是找她,是想托她替我跟你说声谢谢的,再把这个送给你……” 朱玲丽递来个长方体的红色小盒子。 孙白露接来,打开一看,是支钢笔。 “送我的?”孙白露抬头道。 “是啊,你不是送了我药膏嘛,挺管用的。”说着,朱玲丽脸上露出些悲哀。 孙白露看了看她身上的伤,才过去两天,这些乌青退得没那么快。 孙白露收起钢笔,往旁边让去一步,道:“进来坐会儿吗?” 朱玲丽想了想,点点头,走了进去。 夏爱海今天心情特别好,立正笔挺,抬手敬礼:“小兵夏爱海,欢迎您的光临!” 夏爱川学着哥哥的样子,也抬手敬礼,奶声奶气道:“欢迎光临!” 朱玲丽目光亮闪闪地看着他们,再看向孙白露,笑道:“这两个小家伙,之前还没对我这么热情过呢,真可爱。” 孙白露笑道:“是啊,小孩子都很可爱。” 朱玲丽的眼神变得很深,浮起几分哀悯,不过很快,那股悲伤便消失了。 孙白露看着她,小心翼翼道:“你婆婆,为什么打你啊?” 朱玲丽皱眉,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事,你跟我说吧,”孙白露温和道,“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肯定不好受,一直憋在心里,也需要有人说说话,对吧。” 这句话,让朱玲丽的倾诉欲望一下子被拉满了。 她的眼眶变红,眼泪滚了下来。 孙白露看向夏爱海,让他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话。 夏爱海点点头,紧跟着又一本正经地立正挺直,敬礼道:“是!上官!” 然后牵着弟弟出去后院玩了。 孙白露拿出干净的手绢,递给朱玲丽:“你慢慢哭,先哭一阵,哭完心里肯定会好受的。” 061 离婚的名声不好听 朱玲丽从来没有和人吐露过半点生活里的不幸,在孙白露表现出愿意倾听和陪伴的意思后,她心里的那些苦楚像是一下子寻到了可以倾泻的地方。 她哭了阵后,抓住孙白露的手:“苏壮飞,他,他强*我!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嫁给他!他比我大十三岁呢!!” 孙白露眉眼一寒:“这个畜生。” “我刚嫁给他时,他对我其实不差,可是,他妈喜欢打我,我要是回手,她就拿个绳子出来说要上吊!现在,苏壮飞也变得喜欢打我了,有次他把我打得下面都是血,我才知道我怀孕了,他,他把我打流产了!” 孙白露冷冷道:“也挺好,你少了负担。” “我这些年都没怀,我好怕自己怀不上,”朱玲丽抬手擦泪,“他妈说我不会下蛋,打我打得更凶了。他妈还说,要是我再没办法怀上,就让苏壮飞跟我离婚!” “也别等了,离就离吧。” 朱玲丽抬眼看她,惊诧道:“这,这怎么能离呢,我这一离婚,我不就,不就……” 孙白露眼眸湛亮清幽:“离了婚,你海阔天空,多自由啊。” “可我妹妹们都还没出嫁呢,我一离婚,她们怎么办?” 孙白露微微愣了下,想起了大姐。 她忽然在想,大姐脑中从来没有离婚的念头,是否也会有这样一个因素。 为了她们这群妹妹…… 孙白露轻轻道:“离婚,对你们来说,好像真的很难啊。” “不能离婚的!” 孙白露的话题忽然一拐:“那苏壮飞,他想离吗?” “他?他肯定也不想啊,他都快三十五了,除了我,还有谁要嫁给他啊,而且离婚又不是什么好名气……” 孙白露脸上的神情变得耐人寻味:“原来是这样。” “什么?”朱玲丽带着满脸的泪花看着她。 孙白露笑笑:“没,没什么。” 她知道以她之力,完全说服不了大姐离婚,或者跟着自己逃走,所以,她给大姐想得办法,就是丧偶。 离婚的名声不好听,丧偶,那是实在没办法了,能怎么样呢。 或许,很想要孩子的苏壮飞或者苏壮飞他妈,也是这样想的吧。 前世,朱玲丽的被失踪,是否就因为此? 门外这时传来郭素萍的声音:“诶?大丽!你怎么来啦。” 朱玲丽赶紧擦掉自己的眼泪,起身过去:“没什么,我来是想要给你送个东西,让你转交给露露的,结果就碰见露露了。” “哎哟,你怎么哭了!”郭素萍唏嘘,心疼道,“我刚买了菜,要不午饭在我家吃?” “得回去吃呢,”朱玲丽道,“肯定给我做饭了,不回去吃,又要被说。” “哎,你那婆婆也挺好的,一直给你们做饭,也没让你伺候她,就是老打你!”郭素萍嘀咕着,边把菜拿去灶台,“她什么时候要是不打你就好了。” 朱玲丽回头看向孙白露:“露露,那,我先回去了,今天这些……” 孙白露一笑,抬手比了个“ok”的三指,表示不会说出去,又道:“你没事可以经常来找我,你也没比我大姐二姐她们大多少,我们肯定合得来。” “好!”朱玲丽笑起来,“难怪他们都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那可不,”郭素萍边忙边回过头来,一脸骄傲,“我们露露可了不得了的!” 062 陈正平的现女友 吃完午饭,孙白露又在舅舅家陪表弟们睡了一个午觉,这才回去。 下山往海边,越往下越热闹。 经过西头庙时,到处都是人,喇叭锣鼓唢呐陶埙在外边的空地上摆了一道。 男人们清一色紫蓝上衣,黑色中裤,头上系着条明黄色的头带。 外边围着好多看热闹的人,还有早早来占位摆摊的水果摊子。 孙白露避开人群,将伞面压低,加快脚步。 她手里的伞却忽然被人用力往后拉去,她也被带着转过身。 “就她!她就是孙白露!”袁娟丽指着孙白露叫道。 孙白露站稳,漂亮的眸子看了眼袁娟丽,再看向她身边。 跟袁娟丽一起来的,除了平日老爱在她后面围着她转的姑娘们,还有一个孙白露并不是那么熟悉的面孔,却也不陌生。 孙白露略一回想,一下子皱起眉头,曹小婷,正是陈正平那前女友。 不对,现在还不是前女友,1985年的9月,她是现女友。 曹小婷一眨不眨地盯着孙白露,在孙白露刚才转过身来时,曹小婷便觉眼前有刹那一亮之感,再细细打量,她心里面的酸意和嫉妒像是煮沸的水,咕咕冒着泡。 能被陈正平看上,并当他女朋友的,曹小婷的脸也非常漂亮,她从小就是在一片夸赞声里长大的,虽然也听过江海村孙白露的名声,可她不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 现在站在这里,亲眼见着她的脸,曹小婷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孙白露今年才十五岁,小她四岁半个月,个子却已经比她高了,四肢纤细,脖颈修长,通体的气质,哪里像是一个乡下村里的姑娘。 而这张脸,明艳漂亮,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眸,盈闪闪的,似是会说话。曹小婷几乎一眼觉得,这是她所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了。 袁娟丽骂道:“孙白露,你真不要脸,抢别人的男朋友!” 她的声音很响,响不过远处的锣鼓声,却把近处好多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孙白露的眼睛浮起一丝厌恶:“我抢谁的男朋友了?” 袁娟丽指向曹小婷:“她的!她男朋友是陈正平,你别说你不认识!” 孙白露朝曹小婷看去:“这位姐姐,你的原话就是这样的吗?” 曹小婷愣了下,有些没懂她的意思。 “是你跟袁娟丽说我抢你男朋友,还是袁娟丽自己意会出来的?” 曹小婷皱起眉头,忽然提高声音:“我说错了吗?你为什么勾引我的男朋友?” 孙白露“哦”了声,看起来,的确是她的原话。 袁娟丽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孙白露,你怎么那么骚啊!当小三,呸!骚货!” 孙白露手里的伞往她的方向倒去,不想看到她的脸,她冷冷地注视着曹小婷,因为个子略高,哪怕就高个几厘米,那也是优势。 她上前一步,语声清晰地道:“你,是不是有病?” 曹小婷被迫后退:“什,什么?” 袁娟丽再度一把扯开孙白露的伞:“孙白露你干什么!” 孙白露没理会她,伞面重新倒向她那边。 063 孙白露的回击 孙白露的目光一直看着曹小婷,清冷锐利:“你的眼睛,或者你的脑子,一定有一个病了。” 曹小婷在气势上完全被她压着,她握紧拳头,中气不足地道:“你才有病!你,你勾引我平哥!” “你也觉得有病才会去勾引陈正平,对吧?” 曹小婷一懵,脑子没拐过来。 孙白露继续道:“勾引陈正平能把脑子的病治好吗?显然不能,你看你,你就病得不轻,你甚至没救了。” 袁娟丽暴躁地打掉孙白露的伞:“孙白露!” “袁娟丽也有病,”孙白露一直看着曹小婷,“你看她这么狂躁,一点都不像个正常人,这不就是物以类聚?你,陈正平,还有这袁娟丽,你们三个果然是一类人。” 曹小婷的脑袋一片乱,被绕晕了。 “你放你妈的屁!” 袁娟丽怒吼,再度伸手要扯孙白露的伞,孙白露先她一步忽然将伞避开,同时抬手拍掉袁娟丽伸来的手背。 “今天火龙祈天,你别给自己找不自在,”孙白露冷冷地看着她,“你再动下手,别怪我不客气。” “你敢打我!!”袁娟丽怒吼。 “废物,”孙白露轻蔑地看她,“我一直正眼都懒得看你一眼,你偏要一次次舞到我面前来。认识你这个又蠢又坏的东西,就跟鞋底踩了一坨狗shi一样。识相点就自己滚远,臭气熏天还要跑到别人面前挥发,你才是最不要脸的那个。” 袁娟丽瞪大眼睛,跟在她周围的姑娘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袁娟丽一直和孙白露不对付,从小到大,村里人就一直拿她们比较,从眼睛大小,鼻子高挺,身材细瘦,家里有钱成都,还有出台阁的次数,节日的参与程度等……什么都能拿来比一比。 袁娟丽看孙白露怎么看怎么不爽,可以想见,孙白露也不喜欢袁娟丽。 对于袁娟丽的挑衅,孙白露一直都是能避就避,很少起正面冲突,虽然不会觉得孙白露是个性格软弱的人,但……谁都没能想到她的嘴皮子这么利索,上下一碰,张口一串,刀子一般。 袁娟丽出了名的泼辣,但只会骂街,现在也懵了。 孙白露转身就走。 袁娟丽双手握紧拳头,忽然恼羞成怒,冲了过去:“孙白露,你个狗娘养的,站住!!” 孙白露才没那么傻,今天火龙祈天,而且就在西头庙前,这会儿跟袁娟丽爆发任何严重的肢体冲突,她只会陪着袁娟丽一起倒霉。 她一下子收伞,叫道:“狗shi来了,快跑!!”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清亮悦耳,这么一叫,好多人笑起来,有些人还跟着跑。 那些喜欢孙白露的小孩子们皮得很,不知道是谁,伸手指向袁娟丽:“她是狗shi!” 其他孩子们跟着起哄。 袁娟丽大怒:“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狗shi!狗shi!” “袁娟丽是狗shi!” “哈哈哈……” 袁娟丽气得头皮都要炸了,在原地尖叫:“孙白露!!你这个臭不要脸的小三!!你抢别人男朋友!!” 孙白露在远处打开伞,冲着袁娟丽回骂:“袁娟丽,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狗shi,你还真是到处乱扣屎盆子!” 村里两个漂亮的姑娘隔着人群叫骂,这热闹,所有人都爱看,更爱起哄。 而孩子们都是向着孙白露的,一下子,大家纷纷嘲笑起袁娟丽。 袁娟丽眼睛都红了,一边喊着人闭嘴,一边掉头跑走。 孙白露收回视线,俏容阴沉了下来。 袁娟丽刚才碰见她的第一句,就直接骂她不要脸,抢别人的男朋友,声音还不低。 今天火龙祈天,半个村子的人都在这,袁娟丽恶意之深,昭然若揭,这是直接奔着要灭了她孙白露来的。 江海村顶天就那么点大,这些风月恶评再加点荡妇羞辱,可以直接要一个小姑娘死。 她回敬她狗shi都是客气的了,她袁娟丽连狗shi都不如。 “哈哈,厉害!”一个大拇指出现在孙白露的余光里。 孙白露抬起伞面,莫叔手里拿着个照相机,正冲她竖起大拇指。 孙白露扬唇一笑:“来拍照呢?” 眼睛看向他后面,郁扶疏也在,手里也拿着个相机,修长清瘦,依然是白色衬衫,极衬他的肤色和脸。 目光相遇,郁扶疏微微一笑,一如第一次见面那样阳光美好,温文尔雅。 064 收起你的高贵 夸一个美女的最高境界,一直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夸一个美男的最高境界,孙白露认为,是冷面暖笑总相宜。 不管是冷峻沉默,还是现在这样的阳光莞尔,好像都能和郁扶疏的气质相衬。 可是,这太分裂了吧! 孙白露重新冒出之前那个念头,远离此人,越远越好。 只是,那时可以做到,现在因为一层“救命之恩”,反而不好掉头就走。 莫叔道:“没想到啊,小美女,你看着漂漂亮亮,嘴巴这么会说。” 孙白露笑道:“我回家还有事,你们玩?” “那你还出来吗?”莫叔看了那边的西头庙一眼,“这火龙祈天,是个什么样的?” “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在我眼里就是个老样子,没多大观赏性,”说完一顿,孙白露补充,“实际上,也没什么实用性。” “哈哈哈,”莫叔道,“我们新鲜着咧,你给我们当个向导?” 孙白露拒绝别人一直干脆:“不啦,回家有事呢,这里人多,我们村里人热情,你们随便找个。” 她说完要走,想了想,看向郁扶疏:“你的那个药很好用,谢啦。” 郁扶疏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不过眉眼仍温和:“好用就好。” “拜拜!”孙白露道,转身离开。 “她还拜拜呢,”莫叔冲着郁扶疏笑,“用了国外来的药膏,还会拜拜了。” 郁扶疏正要让他闭嘴,没走几步的孙白露停下脚步。 莫叔脸上神情一凝,很是尴尬,似笑非笑地朝孙白露看去,表情古怪滑稽。 孙白露后退回来,伞面微抬,在伞下冲莫叔扬起一个清媚甜美的笑容:“howcanyousaythat?” 莫叔扬起眉毛,一旁的郁扶疏也微微挑眉。 她的发音非常好听,还是纯正的英格兰口音。 “don''tletyourbehaviordisgracethepeoplearoundyou.” 莫叔听不懂了。 孙白露一笑:“andputawayyournobility.” 说完,孙白露又走了。 莫叔傻眼,他讪讪地看向郁扶疏,尴尬道:“小先生,这,这乡巴佬小美女,说得啥啊?不会是张口就通叽里咕噜,乱叫的吧?” 郁扶疏淡淡道:“她说,不要让你的行为使你身边的人,也就是我,一起蒙羞。” 莫叔一愣:“啊?” “她还说,收起你的高贵。” “小先生,真的假的……” “我没有说谎的必要。” 莫叔觉得额头有点冷汗,被海风一吹,冷汗冒出来更多。 他擦了下,目光看回孙白露离开的方向,呵呵了声:“这乡巴佬小美女,还挺让人刮目相看哈,她哪学的?” “别再叫人乡巴佬。”郁扶疏道,也看了眼孙白露撑伞的背影,转头看回西头庙。 孙白露回去家里,前堂还有那么一两个人在看电视,并没有去西头庙。 孙白露经过时冲他们打招呼,顺便瞄了眼电视机,正在放一部香港电影,最早期的武打片。 她收伞进到厨房,才倒了碗水,将热水瓶放在灶台上,院外传来声音:“露露,露露你在吗?” 又是谢宜真。 孙白露眼眸变暗,放下碗出去。 谢宜真冲她一笑:“露露,我听说你回来了,我就过来找你。” 065 哭,你哭啊 谢宜真的笑有几分不自然,唇角的弧度很僵硬。 孙白露一出现,她便笑眯眯地看着她。 孙白露眉头轻皱,往后朝厨房望去一眼,再看回谢宜真。 谢宜真像是想起什么:“对了,露露,袁娟丽带了几个人过来,说要找你呢。” 孙白露没说话,直直打量着谢宜真的眉眼。 现在的她实在太了解谢宜真了,刚才她从厨房出来时,便见谢宜真探头张望着厨房,她这肢体语言和她脸上的假笑表情,未免反常。 “露露……你怎么了?”谢宜真道。 “你结巴什么?”孙白露道,“做贼心虚?” 谢宜真的脸色白了一白:“露露,你胡说什么呢!” “你从哪进来的?”孙白露看向中院侧门,“那道院门吗?” “我来找你,不是很正常吗?袁娟丽,袁娟丽她们才来找过你呀,我,我来给你说一声的。” 孙白露冷笑:“说一声吗?说一声你就可以不问自入,不知敲门?我并没有听到敲门声。” 谢宜真气急:“露露,你干嘛那么凶吗!你家进来又不止是这道院门!” “那就是前堂过来的?好啊,我们去前堂问问,还有人在看电视呢,看看有没有人看到过你。” 说完,孙白露抓着谢宜真的手腕:“走!” “露露!!”谢宜真用尽力气甩开孙白露的手。 孙白露的手劲实在大,谢宜真抚着自己的手腕:“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了!我们两个人不是好姐妹吗,你之前对我那么好,怎么一下子对我这样了!” 说着,她嘴巴委屈一扁,泫然欲泣。 孙白露双手抄胸:“哭,你哭啊。” 谢宜真瞪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怎么变得这么狠了!” 就在这时,最西南面的那排矮房后传来声响。 孙白露眉头一皱,立即跑去,跑到一半,她掉头跑回厨房拿菜刀,再抓起扁担。 谢宜真大惊,追上去:“露露,你去哪里?” 孙白露一手扁担一手菜刀,忽然回头,将菜刀对准谢宜真。 “啊!!”谢宜真差点撞上去,尖叫一声,赶忙后退。 孙白露冷冷道:“谢宜真,这是我家,你立即给我滚出去。” 说完,她掉头继续去追。 谢宜真惊魂未定,抬手拍着自己的胸口。 刚才孙白露那一下,是压根不怕会伤到她! 缓了缓,谢宜真还是咬牙追上去:“露露!你刚才是不是要杀我!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孙白露脚步没停,头也不回。 谢宜真心急如焚,发现孙白露压根不理会她的纠缠。 “露露!”谢宜真加快速度追去。 她早就说了,让吴盛良今天别来、别来,吴盛良偏说火龙祈天是孙家最好的下手功夫,他要把孙家值钱的东西拿几件走,报之前孙白露用砖头砸他的仇。 这下好了,这下真的要出大事了! 吴盛良今天是带着刀的,可是,孙白露现在也拿着刀去了。 比起短短的菜刀,孙白露居然还拿了根扁担。 谢宜真手脚都在发软,可别出事,千万别出什么事! 066 你这条命不值得我一赔一 孙白露快速跑到西南排屋,空无一人。 她扫了眼,迈下石砖地,在后边的泥土上看到了脚印。 “露露!”谢宜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你之前不是膝盖受伤了吗?怎么还跑得这么快呢?” 顺着孙白露的视线看去,看到地上的脚印,谢宜真惊了一大跳,呼吸都噎了下。 不过很快,她的脑子转过来了。 这个位置,说明吴盛良已经跑出去了! 孙白露走去,将自己的鞋底放在上面,大她好多,男人的脚印。 “露露?”谢宜真道。 孙白露低头端详着脚印,淡淡道:“是你的同伙吗?” 谢宜真吓得手心都是冷汗:“露露,你胡说什么呢,你太过分了。” “我会找到证据的,”孙白露看她,“就算没有证据,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谢宜真握紧双手,眼睛发直,头一次从孙白露身上感觉到了“恐怖”。 此前孙白露的不理不睬,只让谢宜真愤怒,但是现在,谢宜真有种说不出的骇然,像是有一丝寒意从她的脚腕窜起,直袭后脑。 “露露……” 孙白露忽然展颜一笑,笑容秀美清润,人畜无害:“好啦,我跟你开玩笑呢。” 谢宜真完全没缓过来,呆愣愣地看着她。 孙白露收起扁担和菜刀:“火龙祈天,你不去吗?” 安静半晌,谢宜真才很轻地道:“要去的,可是,袁娟丽不是说来找你吗?所以我赶来……” “你呀,真是不会说谎。”孙白露笑道,抬脚走了。 谢宜真完全懵了,不知道孙白露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露露!”谢宜真追上去,“好好的,你怎么说我说谎呢!” “你心里清楚啊。” “我清楚什么了我,你现在说话真奇怪。” 孙白露依然还是笑嘻嘻的:“是吗,哪有你奇怪,不懂装懂。” 回去厨房,孙白露将扁担放回去,菜刀却仍握在手里。 她将碗里的水倒了,将热水瓶的水也都倒掉,然后拎着菜刀往后边的炮台楼走去。 谢宜真一直相随:“露露,你拿着菜刀干什么呢?” 孙白露面无表情,边走边道:“你怎么还赖在我家啊。” “你别这样嘛……我们不是好姐妹吗?” 孙白露听笑了,但只是扯了扯唇角,并未接话。 到炮台楼后,她在角落里蹲下,单手挖土。 谢宜真也跟着蹲下来:“你在挖什么?” “宝藏。” 孙白露的铁皮盒埋得很深,她揭开一块石板后,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盒。 孙白露将铁皮盒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钱让谢宜真睁大了眼睛。 孙白露笑起来,朝她看去:“以后知道来哪里偷东西了吗?” 谢宜真看着这些钱,心里痒痒的,她恍惚了下,看回孙白露:“什,什么偷东西。” 孙白露却话题一转:“有一种很折磨人的死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死刑?” “把一个人关在笼子里,再将笼子悬在河面上,然后啊,只喂这个人饭,不给水,让他一点点渴死。” 谢宜真目露怯意,不敢看孙白露的眼睛,刚才那股恐惧又从她心里冒出。 “砰”地一声,孙白露忽然将铁皮盒盖上,谢宜真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抖。 “露露!”谢宜真嗔怪道。 孙白露嫣然笑道:“在毁去一个人的生命之前,先将这个人的意志彻底毁灭,你说,这个刑罚是不是很残忍?” 所以,她到现在都没有舍得和谢宜真彻底撕破脸。 她甚至非常期待,把谢宜真这样的人逼疯,会是怎样的一幕,那肯定很精彩。 “……嗯,”谢宜真点头,“是很残忍。” 孙白露抱着铁皮盒起身:“我要去藏钱了,你走吧。” “可是露露,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火龙祈天。” “你自己去吧,我没兴趣。” “怎么会呢,一起去吧,村里台风才死了那么多人,很需要这次的祈天活动呢。” 孙白露没理会,快步往自己的小楼走去。 但她真的低估了谢宜真的心理素质,谢宜真追着追着,一步挡到她前面,冲她笑:“要不这样,露露,你先去藏好,我在楼下等你。” 孙白露低笑,勾了勾唇后,她忽然抬手,手里的菜刀一下子架在了谢宜真的脖子前。 谢宜真吓了一大跳,张口惊叫,往后退去。 孙白露上前一步,菜刀轻轻放在谢宜真的肩头,孙白露的眼眸清澈明亮:“谢宜真,这是我第几次赶你了?还不走?狗皮膏药都没你这么粘人吧?” “你,你要杀我……露露,你这样是要被捉去枪毙的!” “放心,我的手很巧,稳得很。而且,你这条命不值得我一赔一。” 说完,孙白露眼睛变深变冷,她垂下手,冷冷道:“滚。” 谢宜真咬牙:“露露,你,你……我走了!”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孙白露手里的菜刀,再也不敢和孙白露多待一秒,快步离开。 没走几步,她抬起头,看到中院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她微微一愣,就要出声,唇瓣张了张,却没说话。 郁扶疏和莫叔看着她,也没说话,两个人往旁边让去。 谢宜真眼眶变红,脸上神情变得委屈,可怜巴巴地看他们一眼,低头从他们中间走了。 孙白露站在原地,一手抱着铁皮盒,一手垂落着,紧紧握着菜刀。 她的眼睛落在地面上,俏容有些苍白,眉眼落寞。 刚才那句话,将她自己伤到了。 你这条命不值得我一赔一。 她前世死之前,却就是一赔一的。 而且,不止她这条命,她赔上的,是自己的一生。 可是,别无选择,那时的她已一无所有,心衰力竭,无法再从头再来,东山再起,无法再去好好经营,谋划暗算,也只能一赔一了。 余光这时有所感,孙白露侧眸看去,郁扶疏和莫叔站在门口,与她六目相接。 莫叔眨巴眼睛,轻咳了一声:“那个,小美女啊。” 孙白露看了看他,再看向郁扶疏。 郁扶疏黑眸清湛幽深,无声看着她,比莫叔的神色坦然沉稳得多。 067 谢宜真还有其他人 孙白露沉了口气,走去说道:“你们来了多久?” 莫叔抬手放在自己的脖子,比了一刀:“小美女,你这,要杀人呐?” 孙白露低头看了眼菜刀,背到身后:“不关你们的事,来找我干什么?” “哈,”莫叔扬眉,“你怎么那么凶,不得了喽,我和我家小先生也没得罪你吧!” 郁扶疏道:“我想写个投稿,有关火龙祈天的,素材不够,所以来找你。” 孙白露看了看他,点点头。 80年代的稿费还算可观,除了稿费之外,时常见诸于报纸的名字,也如镀金。 郁扶疏显然不缺钱,但文艺青年四个字,是金光闪闪的。 这个忙对于她来说,不过一个举手之劳的小忙。 “行,你们先去观摩吧,明天我整理资料给你。” “你现在去吗?” 火龙祈天,孙白露实在没有什么兴趣,再想到刚才遭了贼,都还不知道对方偷了什么走呢。 孙白露摇头:“不去了,你们先去吧。” 她转身把菜刀放回厨房,看了眼满满当当的两缸水,她心情更烦。 刚才之所以把碗里的水和热水瓶里的水倒了,就是担心那个贼会乱来。 而这么显眼的水缸,哪怕没被投毒,可,万一吐口水呢? 孙白露离开厨房,回房后从铁皮盒里拿了两块钱,再将铁皮盒锁起。 她下楼后直奔孙家外面的主街角落,并不是所有人都对火龙祈天感兴趣的,那些拿着扁担走街串巷的走夫们,累了仍然会围在这方角落里打牌下棋。 孙白露过去雇了四个人手,领着他们先将厨房的两缸水抬出来倒了,然后让他们去里坑挑水。 孙家院子里就有井,但只作日常洗漱用,整个江海村的食用水,都来自于里坑的山泉。 待他们将山泉挑回来,孙白露已经将两个水缸里里外外洗了两遍,她付了工钱后,像是停不下来似的,又拿起菜刀和扁担,先从最后院开始,检查每楼每室。 其实小时候,有几个房子是孙白露所害怕的,她从来没进去过。 没办法,孙家实在太大了,作为江海村第一个靠海吃富的渔业主,她的祖宗们建这些房子除了给雇佣来的“下人”们一个住宿外,船上的水手也有安排住处。 前段时间的雨灾,让整个孙家充满人气,现在人走光了,这些房子又空落落了。 孙白露一一寻找有没有小偷留下的痕迹,最后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后院最里边的小楼。 孙白露停下,皱眉看着这栋小楼,古树合抱,檐影幽暗,坐落于江海村最热闹的中心地段孙家,却又像是遗世独立于深山荒岭,久无人烟。 孙白露惊讶地发现,她这样一个一把岁数了的人,竟然不敢去推门。 她不是没来过这里,知道里面供奉着孙家列祖列宗的灵牌,还挂着黑白人像,还有,她妈妈夏山桃的牌位。 那牌位在这男男相传的世代上不了大桌,摆在了配殿的香案上。 孙白露皱眉,脑中又浮现出那些白色的泡沫。 她几次想要推开门,最终都放弃。 “算了。”孙白露很轻很轻地道。 一旦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去推开门的勇气,她便不再犹豫,果断掉头离开,继续检查其他地方。 一圈圈搜下来,孙白露终于寻到了一把被撬开的锁。 虽然锁被重新挂上,但她眼睛不瞎。 孙白露回去找钥匙,打开后,里边被翻箱倒柜,但具体丢了什么,她不得而知。 她确定这件事跟谢宜真有关,但是,能和谢宜真一起来孙家偷东西的人,有谁? 谢宜真的朋友不多,还都是孙白露认识的,不过,那都是明面上的。 而明面下的,如果不是谢宜真来探监时为了激怒她、刺激她,孙白露打死都不会将她和陈建宏联想到一块。 但是刚才在西头庙,陈建宏穿着紫蓝上衣,黑色中裤,就在庙里的空地上呢。 所以除了陈建宏,谢宜真还有其他可以一起同流合污的人,而且那脚印,极大可能又是个男人。 孙白露唇角讥讽:“谢宜真,你可真是令人意外啊。” 068 活了一把岁数,结果怕黑 头上一片洁白的云朵随风缓缓北去,太阳一下子变得猛烈了起来,海风呼啸,视野敞亮,那西头庙里组织完毕了的男人们吹奏起了喜庆隆重的乐曲。 人山人海,围满了西头庙到沙滩的这段距离,不过根据莫叔打听来的,正式开始时间其实是晚上。现在,这群男人们要舞着火龙从西头庙出发,绕过整个江海村走一圈,再去往天后庙,再绕去海洋村、小海村、苍霞村等,总之,要和其他村的火龙队们逐一集合,游遍整个环海乡。 等绕了一圈后回来,再各村过各村的,在沙滩上狂欢,祈盼年成丰登,太平兴旺。 人越来越多,比肩继踵,项背相望,莫叔见到不少人胸口挂着麻绳,麻绳上别着一朵小白花,对郁扶疏道:“小少爷,这些人应该就是之前因台风去世的死者的亲人。” 郁扶疏朝他们看去,“嗯”了声。 “要拍照吗?” “不拍。” 郁扶疏收回目光,看向其他人。 望了一圈,仍没有找到他想见的人。 莫叔也去找,压低声音:“小先生,我觉得古大军不一定会来,也不是谁都对这火龙祈天感兴趣的,你说是吧。” 比如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孙白露。 “欸?这不是郁小先生!”一个约四十来岁的男人声音忽然响起。 郁扶疏转过头去,来人大腹便便,地中海头发,塌鼻子,大眼睛,穿着一套新衣服。 是在苏安娜家里做事的赵胜男的表哥,吴德福。 郁扶疏的笑容温文尔雅:“吴先生好。” 吴德福挤开挡在他们中间的人群,过来热情道:“郁小先生也来看这火龙祈天呢。” “嗯,听说很热闹。” 吴德福竖起大拇指:“那可不!我们环海乡一直热热闹闹,气氛足足的!” 他的目光看到郁扶疏和莫叔手里的相机:“哎!你们还带了相机。” 郁扶疏低头看了眼,微笑道:“是啊。” “那,给我拍一张?” “好。” 郁扶疏看了看周围:“不过,等下人少点再拍吧。” “都行都行!能给我拍就行!哈哈!” 莫叔在一旁朝上半翻着死鱼眼,心里嘀咕了一百遍乡巴佬。 不过吴德福的出现,莫叔还是开心的,他悄悄靠近郁扶疏,口齿不清地低声道:“小先生,要不问问他古大军的事?” 不待郁扶疏回答,吴德福先道:“哎!莫司机,你在说什么呢?” 莫叔呵呵,真是一点边界感都莫得啊! 礼不礼貌?! “没啥,”莫叔笑容可掬,“牙疼!” “啊,牙疼?要紧不?我家有药,要不要?” “谁家没药啊,你说是吧。”莫叔笑道。 “噢!也是哦,你们怎么可能没药呢!你们条件比我们村那孙家都好!” 莫叔正要说话,眼睛一顿,看向吴德福后面。 郁扶疏和吴德福也看去。 刚才说对火龙祈天没兴趣的孙白露,手里拿着纸和笔,幽幽出现在他们身后,一双清洵明亮的目光正盯着吴德福,那支笔在她指尖上百无聊赖地来回摇,在饱满丰盈的唇瓣上轻轻地弹啊弹。 吴德福一乐:“说曹操曹操到,郁小先生,我刚给你说到孙家,喏!这小姑娘不得了啊,我们江海村鼎鼎有名的大美女,你看她漂不漂亮?她可还是孙家的小姑娘,有钱!” 他又竖起他的大拇指。 孙白露弯唇一笑:“吴德福,那他是谁呀。” “哦!这位,我们郁小先生啊,海城来的,还有车呢,长得多好看,帅吧!这个是他司机,给他开车的!” 虽说莫叔的确就是开车的司机,可是吴德福介绍时的这个语气,好像莫叔是充话费赠送的一包廉价纸巾。 孙白露看到莫叔的脸一下子绿了,噗嗤一声清脆笑了出来。 郁扶疏冲吴德福微笑道:“吴先生,我们和她认识的。” “嗯?你们认识?” 孙白露笑道:“认识啊。” 吴德福道:“哎呀,你怎么认识还问我呢!” 孙白露笑眯眯的,没有接话,她转着笔,目光朝其他地方看去,想找孙白丽。 找了圈,后知后觉回忆起,孙白丽不会出现在这,应该是去西头庙后边,在和那些村里特别能干的妇人们一起干活。 而这一干活,就要很晚才回来。 孙成华和孙大前也都在西头庙,两个人都是火龙队的中坚力量,也要闹腾到很晚。 到时,整个孙家就她孙白露一个人了…… 孙白露皱眉,忽然觉得自己有病,那么多年都独身一人,怎么重活一世,忽然开始怕黑了。 越老越迷信?越神神叨叨? 郁扶疏看着她严重走神的眼眸:“你不是说不想来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孙白露随意一笑:“没什么,就是忽然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出来热闹热闹。” 她拿起手里的一沓纸:“顺便,我想记一些细节记忆点,可能我会忘。” “露露?”不远处传来年轻女孩们的声音,“真是露露!” 孙白露转过头去,七个女孩们从人群里挤出来:“露露!!” 孙白露看到她们,有那么一瞬,她愣住了。 这些都是她关系很好的朋友,她认得她们的脸,记得住她们家的位置,甚至做过的一些有记忆点的事,她也都记得,可是,除了其中两个,剩余五个人她完全对不上名字了…… 有人明年就远嫁了,有人后来出了车祸,有人莫名就越走越远,回首惊觉,一辈子都失了联系。 这些才是真正尘封在记忆里的人面音容,太久远太久远,像是被大海浪花卷走的沙滩上的两颗细碎砂砾,没入沧海后,莫说一生,可能十万年都没有机会能再遇见。 女孩们过来打招呼,见到郁扶疏,她们眼睛皆大亮。 这个岁数的姑娘们矜持又热情,容易害羞,但又掩藏不住自己的欣喜,且人越多,越能彼此壮胆,行举直接奔着夸张二字跑去。 有人双手掩着嘴巴,冲同伴低声兴奋道:“好帅!!” 有人激动地拉扯旁边人的手:“好好看!好英俊!” 见她们的眼神都望来,郁扶疏弯唇,笑容清淡温雅:“你们好。” “啊啊!!!” 069 别怪别人断你生路 姑娘们的热情让郁扶疏皱眉,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又浮起笑容,温润如玉,如沐春风。 孙白露在旁转笔,将这微表情转变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她更多的兴趣还是一旁的莫叔。 明眸投向莫叔,莫叔果然沉着脸,躲在郁扶疏后边,嘴巴嘀嘀咕咕。 “露露!”一个姑娘这时挽住孙白露的胳膊,“你都好一阵子没和我们一起啦,我们几次去找你,你二姐都说你不在家。我们问宜真,宜真说你不爱和她玩了,为什么呀?” 想到那把菜刀,莫叔忽然探出头问:“那个宜真,是不是头发到这,单眼皮,但是眼睛不小,耳朵这里有颗痣的?” 姑娘朝他看去:“嗯?你也认识宜真?” “哦~~”莫叔尾音拖得很长,意味也深长,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孙白露。 却见着小姑娘半点不安惶恐都没有,眼睛明亮亮的,大方自若,目光同样饶有兴致,朝他望了回来。 莫叔皱眉,怎么觉得有一股寒意蹭地冒起。 莫叔把脑袋缩了回去,藏回郁扶疏身后。 姑娘们围着孙白露聊了阵,因为敲锣打鼓快出来了,看孙白露没有要跟着一起去的意思,她们便挥挥手走了。 临走前不忘和郁扶疏也道声再见。 郁扶疏尽力雅持笑容,他一笑,或一开口,都能引起这些姑娘们一场小花痴。 孙白露看着她们走远,收回目光摇摇头,笑着在纸上开始写东西。 先头的敲锣打鼓已经从西头庙里出来了。 郁扶疏之前在村大队里见过的何涛和林歪子在前面组织秩序,好几个男人口中含着口哨,一边吹,一边令人往两边退,腾出一条足有六米宽的空地来。 有人喊吴德福的名字,吴德福转头看去,跟孙白露和郁扶疏说了声,应声过去。 人群密不透风,吴德福挤了半天才挤出去,喊他的人是他的邻居,邻居指了指后边一条小路:“你侄子在那,腿瘸了,喊你呢!” 吴盛良坐在一块矮石上,痛得满头大汗。 他这会儿不敢去找谢宜真,但是他的脚,越走越痛,骨头好像扭到了,一整块肿了起来。 而他心情正暴躁着,旁边却有一群小孩在闹。 “我是武松!我会打虎!!” “那我就是孙悟空,我是齐天大圣!” “吼!哈!嗐!!吃我一棍!” …… 吴盛良烦死,想抓起块石头砸去。 这时,一个小男孩大叫:“你们算什么,还是海子哥家里最厉害了!他有一个秘密军事基地,还看到过坏蛋呢!” “什么秘密军事基地啊?” “什么坏蛋啊?” 刚才那小男孩道:“海子哥!你来说!给他们威风威风!” 那威风威风的小男孩顿时摆出一脸神气:“哼!是盗墓的坏蛋!” 吴盛良神情一凝,目光变直。 “盗墓?”其他孩子们一下子围过去。 “是赵老头子那个墓吗?” “他出殡那会儿,我爸还带我去了呢,我们还吃了席!” “海子哥,是不是赵老头子的墓呀?” 夏爱海道:“就是他的墓,我的秘密军事基地里,还有一个望远镜呢!!” 望远镜…… 吴盛良的手心全是冷汗,吓得脸色都白了,坐也不是,走也走不了。 不过很快,吴盛良就让自己冷静。 当时夜色那么浓,还下着大雨,这孩子不可能半夜出来拿着望远镜看吧? 而且,这孩子不认得他的脸,还不认得陈建宏的脸吗? 如果真被他看到了盗墓的,陈建宏现在早就完蛋了。 孩子们还在那边炫耀,吴盛良的手抖得厉害,头上忽然响起吴德福的声音:“阿良,怎么了这是?” 吴盛良咽了口唾沫,抬头:“三叔,我来跑个腿,挣个烟钱,结果那边人太多,我没处去,绕小路摔了一跤。” “我看看。”吴德福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吴盛良侧头朝那群小孩看去。 话题已经换了,另外一个孩子跳出来炫耀他爸爸的新船。 吴盛良的目光落在夏爱海身上,活路不走,走死路,没事在自己家后院装望远镜干什么? 断别人财路,就别怪别人断你生路。 070 火龙祈天 环海乡有两个非常重要的节日,除却元宵节的台阁外,另一个就是火龙祈天。 前边的敲锣打鼓声势浩大,每一槌鼓声都似能敲入人心中。 后边旋舞着的火龙,气势更雄壮。 被高高举起的龙头有八九斤重,龙头离地至少两米,前面跟随着的龙珠是一口三木支撑的火盆,结构设计巧妙,不论舞龙珠的壮汉如何摆弄,火盆都不会倾垮,不过火盆里的星火和灰焰会洒落。 江海村的龙身比环海乡其他村子的都要长,达二十五米,需要二十多个壮汉举杆。 龙身除却连接节点的地方用绸布外,其余部位都为纸张,用竹篾撑起,好方便在入夜后,焚烧于大火。 所以,舞龙对于执掌龙头和龙珠的两名大汉来说非常困难,还极其考验默契,以免龙珠里的火星落入龙身,提前将火龙灼烧。 锣鼓声一路而来,人群纷纷退往两边。 莫叔举起相机,咔擦咔擦数十张。 看到一旁低头在纸上一直写的孙白露,莫叔道:“小美女,你家人在不在里边?” 孙白露“嗯”了声,边写边道:“孙成华在旁边跟着,孙大前在最后。” 孙成华是舞龙头的替换人手之一,龙头手一共三人,毕竟要绕整个环海乡走一圈,还都是上山坡下山坡的路,八九斤重的龙头要举高两米多,不得把人双脚走废。 孙大前年轻的时候也是舞龙头的,但是现在岁数毕竟上去了,所以在后边,轻松一点。 莫叔道:“孙成华是你大哥?孙大前是你爸?” “嗯。” “你怎么连你爸都喊名字的?” 孙白露冲他一笑:“因为我是乡巴佬啊,我们乡巴佬就是这样的。” “……” 目光一直望着前面的郁扶疏闻言皱眉,朝莫叔看去。 莫叔低声道:“小先生,我没当她的面这样叫过,我发誓!” 孙白露看了他们一眼,抿唇笑,低头继续写字。 忽然,前面开始放鞭炮,一连串的鞭炮声扔在地上,噼里啪啦炸响。 火焰气一下子大散,空气里都是火药味,白色的烟雾腾腾而起,火龙在这“云雾”中开始舞动,左右飞斜,忽而低亢,再猛然冲天,轻盈矫健,幅度阔大,劲道十足。 孩子们尖叫欢呼,人群也鼓掌叫好。 莫叔看了阵,赞叹:“气势好呀!” 郁扶疏余光见一直低头在写东西的少女也抬起了头,直直看着那条大火龙,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看。” 孙白露望着那腾云驾雾的大龙,目露怅然:“我也以为我不喜欢。” 前世,火龙祈天是怎么慢慢消失的,孙白露不记得了。 总之,整个环海乡的人都越来越少,年轻人往外去,老年人独守空村与空屋,一整条热闹的长街不剩几人,那些恩怨悲欢,好像真的能被岁月消弭。 “你舅舅在这吗?”郁扶疏问。 “在的,”孙白露目光看向龙尾,“舅舅在最后几个,现在正在舞龙呢。” 郁扶疏“嗯”了声,侧眸看回那条火龙。 他无意间的一句发问,却看得出她不喜欢她哥和她爸,舅舅就还是舅舅,不是夏志红。 071 杀人了 火龙缓缓朝沙滩方向走去,并不真正要去到沙滩,而是沿岸而行,将从孙家所在的那条主道上山。 人群越退越往后,孙白露和郁扶疏站得比较远,也被迫后退。 不过没多久,人群便浩浩荡荡,随着大队伍朝前移动。 跟在火龙后边的,是各种各样的纸糊海鲜,一根长杆一类海鲜,带鱼比较长,需要两个人一起。 孙白露边看,边低头在纸上写,郁扶疏终于关心起她画画写写的东西,垂眸看去:“你在写什么?” 孙白露漫不经心道:“舞龙年代历史,种类演变,再给你补充点细节。” 郁扶疏的目光落在她的字迹上,流畅光滑的走字连笔,结构雅正,线条动势飘逸,丰筋多力,极秒的一手字。光看她字字写去,便觉赏心悦目,好像能看上一天。 郁扶疏不禁道:“你练过书法?” 孙白露的笔端停顿了下,抬头冲他一笑,明媚清艳:“可能,是天赋吧?” 这句话有点不要脸,可她才不在乎,就吹牛了,怎么着吧,总不能跟这小屁孩说,她活了六十多岁。 笑完,孙白露低下头,继续书写。 郁扶疏的目光没移开,看了她一阵,看回她的字。 人群走得很快,西头庙这边很快只剩三五十人。 孙白露边写边抬脚,这才跟上去。 远远听到有人叫她,孙白露停下脚步回头,村副主任谭树业的儿子谭自厚快步跑来:“露露!露露!!” 孙白露迎上去:“发生了什么?” 谭自厚双手支在大腿上,大口大口喘气:“哎,撞见你了刚好!电话,电话打来了,说你大姐夫要不行了!” “怎么不行了?不是一直在医院吗?” “不知道啊,就说快不行了!你看,你要不要跑去跟你爸你哥说一声?” “……这怎么说,现在火龙祈天呢,多重要啊。孙成华是龙头,你要他现在走?” 谭自厚皱眉:“也是啊,那怎么办,电话里面说得很着急。” “不知道,也没多重要吧,我大姐不是已经嫁出去了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别说我姐夫,就算我大姐出事了,也就那样呗,更不要说隔着一层关系的外人了。” 谭自厚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露露,你这话怎么说的?你,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呢。” “我怎么说话啦,”孙白露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情,上前一步,“你说,我说得难道不对吗。” “行行行,你别生气,我找你二姐去还不行嘛,她在西头庙吗?” “我二姐在不在,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孙白露冷冷道,捏着本子转身走。 谭自厚挠头:“怎么了这是,吃火药啦。” 孙白露心里是有一口怒气在的,林恩光出事了,可把谭自厚急的,前世她大姐出事,她四处找人帮忙,谁理过她了?谭自厚的亲姐姐谭秀怡亲口说,这是家事,还是桥头乡那边的事,别说江海村管不了,整个环海乡都没法管。 甚至,大姐的棺材还得埋在桥头乡,不让回环海乡。 孙白露走了一段路,像是才反应过来身边跟着两人。 她转头看去,郁扶疏低头走在她身边,不知在想什么,遇见她的目光,他侧头看来,黑眸有丝才回神的泰然,异常清澈。 孙白露道:“你们不去看火龙吗?” 郁扶疏看了看前面的人群尾巴:“不是看过了吗?” “还有其他村的。” “他们会过来吗?” 理论上集合过后会游走一遍环海乡,所以会过来。 孙白露点点头:“会。” 郁扶疏也点点头:“嗯。” “……” “那,我回家啦,”孙白露扬了扬手里的笔记簿,“明天给你。” “好。” “哎!小美女!”莫叔叫道,“你回家干什么?要不,陪我们走走?” 孙白露其实不想回家,家里冷冷清清的,她想一个人去另外一边的山头上走走,吹吹山上的海风。 她冲莫叔笑道:“不啦,我有很多事情呢,现在村里看着热闹,但是大队伍跟着火龙走,其他地方会很清静,你们可以随便逛逛。” 便在这时,一阵尖叫声在台阶上的高坡响起。 孩子们哇咧咧大叫着,还有人大喊“死人啦!” 孙白露一凛,立即快步跑去。 郁扶疏看向莫叔:“走,去看看!” 孩子们哭得越来越大声,有人在原地乱蹦,有人退远,不敢过去。 看到孙白露跑上来,孩子们哭着迎上来:“露露姐姐!是海子哥!!” 孙白露脸色刹那苍白,快速朝里边的小路跑去。 地上躺着两个孩子,都是后脑勺被砸,其中一个真的是夏爱海,另外一个孩子情况糟糕,后脑上出血颇多,已成一片血泊。 在他们的不远处,地上落着一块带血的大石头。 孙白露吓得快喘不过气,俯身要去抱地上的夏爱海。 郁扶疏快步过去:“别碰他!可能有颅内出血!” 说完朝莫叔看去:“快去村委打电话!” 莫叔应着,立即跑了。 孙白露及时止住动作,她的手指发抖得厉害,努力平静沉稳住自己,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郁扶疏。 郁扶疏蹲下身检查两个孩子的伤势,抬头道:“你家有绷带吗?” “有,有的!” “你去拿,快去快回!” 说着,他撕下自己的衣服,先作绷带缠住两个孩子的伤口,按压止血。 孙白露没有犹豫,掉头就跑。 出血严重,已经完全休克了的孩子脸色苍白地躺着,郁扶疏将他平放,让那些孩子过来,帮住他维持体温。 夏爱海情况略好一点,并未到休克,郁扶疏将他轻扶起侧卧,防止喉内有排泄物呕出,堵住呼吸道。 孙白露穿过小路,一路狂奔。 吴盛良在吴德福家的阳台上正准备抽烟,远远看到孙白露跑来,吴盛良手里的动作一顿,左右张望,四下无人。 吴盛良一下子将手里的烟扔了,忍痛跛脚快速下楼,经过厨房时,双手捧起吴德福家用来压咸菜缸的大石头。 刚好,吴德福家这地形也可以让他藏身。 吴盛良的眼睛变得明亮疯狂,藏着角落里听着孙白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缓缓举起了手里的石头。 孙白露根本想不到角落里藏着一个人,就在她经过的时候,吴盛良一下子冲出去,手里的石头朝着她的脑袋猛地砸了下去。 072 团宠孙白露 火龙祈天大队从孙家大门口经过。 地上留下许多炸裂开了的淡粉色炮衣,零落一地,被人群踩扁碾脏。 孙家大堂里看电视的人原本只有一两个,舞龙队一经过,有人也懒得跟了,留了下来,去到大堂里看电视,一下子多了六七人。 电视里的武打场面正到精彩处,彼时的演员上山下海,真人真打,极其卖力,观众们 之前那些觉得梁山军要完,赶紧来将手里的金银铜币用掉,跟梁山军做最后一次生意的商家,自然是再次蜂拥而至,陪尽笑脸想要与梁山军继续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他来到门口,用力推着大门,见大门从里反锁了,便抬起一脚用力将大门给踹开。 有些不知道神战台是何物的修士,连忙虚心请教那些识货之人,询问这神战台有何来历。 主控室中,十多名精锐的尖耳星人警卫,手持枪械,紧张的看着厚厚的安全门。 当时的情况是,孙立在弟弟和弟媳的逼迫下没办法只得去劫狱救了解珍、解宝出来,无处可去只得投奔梁山入伙,正巧碰到梁山久攻祝家庄不下。 所以,本就有射箭技能底子的陈旭,在多次练习后,收到一点一点的技能经验提示,也逐渐慢慢找回了箭感。 萧大亨上次吃了亏之后就意识到了自己在军事问题上的不足,意识到了自己只是个二流军事理论家,要论真正的实践和实际,可能还是要靠别人,所幸,他有一个精通军事上过战场的真正高手的帮助。 他抬头看了看记分牌,十分,上半场进行了十分钟,心想还行,能追,不难。 收拾日本就是震慑藩属国的第一步,萧如薰对外宣布日本天皇拒绝不接受国王的称呼,依旧对内称帝,他很不满意,所以要讨伐日本,还要灭掉日本,这就是最大的武力震慑。 首先,作为黑色眼镜蛇最精英的部队,他们一连八个精英,全副武装,三天了,竟然连一个武器都没有年轻人都没有抓住。 沈心这才知道,谢岚岚自从工作之后,每个月都会给当年生活过的孤儿院送钱,前段时间孤儿院院长病了,她把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 共工和风后率领本部人马到蚩尤营前搦战,动静弄得很大,人喧马啸,号炮连天。正要命人叫骂,忽然营门大开,蚩尤和葛二两率军冲出营门。 晚上准备在野驴沟中心位置,找个地方安营扎寨,以便明天一早,各自往选好的山沟里钻。 酒店的电梯是需要刷卡才能运行,她没有在这个酒店入住,自然没法直接去到沈心的房间。 江捕头见状,只好继续前行。同时,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大人能够撑得住,千万别留下心理阴影,往后日日做噩梦才好。 对了,只要罗京本人不愿意接这个活,那不管选不选的上都保险了。 没有锣鼓喧天、彩旗飘舞的“热烈欢迎广大知识青年来陕北插队!”的欢迎场景。 大家伙一个劲地抽鼻子,闻着酒的芳香,听风伯这么一说,异口同声地喊道:“同意!”哈哈哈,随后众人大笑起来。 曲靖晖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他抬手示意众人,声音温和而坚定,“各位,请随我这边走。”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二人这才看清了:原来是一条像狗一样的家伙,正一瘸一拐的惨叫着。 073 你就那么爱出风头 “一个死了!”一个姑娘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对袁娟丽道,“那边现在闹开了,人越来越多,救护人员上不来,还剩个没死的抬不出去呢。” 几个姑娘们互相看对方:“今天居然死人了。” “也是神经,太惨了。” 袁娟丽问:“死得是谁啊?” “山上公路边的,孙白露那表弟的跟班!姓什么我也不知道, 当然,若是族中子弟最后还不敌散修,被散修者摘了冠,那颜面也挺难看的,虽说散修者可能此时已经加入了他们家族,但谁知这是不是权宜之计。 闻听此言,傻娃也是愤怒至极,只见他一把将老刘挡在身前的手给打掉,随后飞速地向着保罗的方向狂奔而去。 “怎么样要喝点什么?”承诺抱着超大装的可口可乐走进每时美季,凌茗在一排的香蕉牛奶和榴莲牛奶之中徘徊。 虽然嬴政的心中很明显是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但是此刻他自然也一如既往的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是一条匿名发来的信息,手机主界面上只显示了发送者的电话号码,里面的内容暂且不详。 不过还不等士兵攀登,迎接他们的便是更加凶狠的礌石滚木,胫断骨折中,沸腾的热油随即而下。 没有掌声没有动作,正副驻察官也早就入席了,干巴巴的校董会正在散发一种奇妙的威严,高辛预备着在差不多的时间为他们做介绍。 两个无辜的保安听副局长这么一说,无奈的对视一眼,天知道他们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精英,发生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要被处分了呢? “应该就在不远处了。”手握一块新捡起的碎片,泽拉图十分确信的说道。 轻轻的睁开眼,看到噬血神兽、洛云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感到一阵奇怪。 以前看dota1直播的时候,有个主播就常说只要比赛输了,那连呼吸都是错的。现在林初倒是有些相同的感觉了,那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为什么,我是为了给竹鼠证明,证明它们的味道很好吃。”姬美奈之前已经吃了好多口了,这味道确实不错,不然也不会让姬倾城吃了。 林初从他中的字里行间,记忆住的却是不多了,唯有这些是他最为印象深刻的。 奇点不由得叫了一声:“红移!”。心想:这红移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穿成这样,上次见她,她穿的华贵无比,这次见她,怎么就穿的粗布麻衣?难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被詹天霸追赶欺凌? 甲板区域有有十多名负责值守的忍者,另外还有不少士兵,虽然东方云阳与干柿鬼鲛解决了道顿与诺斯等人率领追击的舰队,但是他们依旧保持高度戒备的状态,毕竟眼下还没有抵达安全区域。 黛玉闻言,氤氲着朝露般水灵的眸眼和贾琮对视了一眼后,又羞红了脸,垂下螓首。 辣根真的很辣,一口下去眼泪差点没有出来,前两天最后排练的时候,林初可没少吃。因为到了最后阶段了,必须要上实物了,要不然出了什么意外,谁负责? 吴菲菲对他记忆一定是挺深的,然而他对她的记忆却只是停留在孩提。后来他去了北方,她所有的消息他都是听父母说的,因此看到她不免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甚至若不是因为这目之所及的虚幻,都要以为这是真实存在的人了。 074 露露,我爱你! 谢宜真不在家,谢宜真的邻居老太有八十多岁了,摆着手说,谢宜真一下午没回来。 孙白露又去山上几个没人住了的废弃房子里找,都不像是有人来过的痕迹。 山上山下找了一大圈,山下传来锣鼓声和鞭炮声,集结好了的舞龙队环半岛绕来了。 孙白露从石阶上一步步下来,看着满目盛况,除却路边围看着的人,多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归属感。无论金铭熙还是李明熙,都不能改变她本人的属性。她之所以说也是李明熙,看来和李元珠的感情很深,已经拿李元珠当自己亲生父亲一样。 木泽看着他,藤川一直闭着眼睛,木泽见他不说话,也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茶香缭绕,午后的阳光照进屋子,藤川的手里握着两个木核桃慢慢的转动着,木泽的心情也在这种静谧的环境中渐渐的安静下来。 两位老军人听了这话心中酸楚不已,说到底,这个孩子已经足够优秀了,是自己苛求他太多。 打完饭菜,我端着口缸和彭雨馨还没走出食堂呢,陆辉就带着一帮人堵住了我的去路。 汤怀瑾牙齿白而整齐,他说出口的这句话,每个字都是咬着牙说的,南瑜看着他一张一合的牙齿,深深的恐惧。 墨以深瞬即明白过来缘由,何况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带言优回去的:“你知道了。”他回的是肯定句。 “轻伤了几个,不碍事。”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里还一阵感叹,这么大的阵仗,如果仅凭自己的人的话,别说只轻伤了几个,就算是全军覆没都不一定能保仇瑜韬无事,由此可见申屠浩龙他们的战斗力。 这吃饭的期间,云思然也是不断的找着各种借口给宋御衍敬酒什么的。 季柔刚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傅景嗣的身影,她刚想躲开,就被他拽出了办公室。 未等林韶皖说完,凤澈就已经听不下去了,一把扯住他的领子,眼中满满的怒火。 “是。”林韶皖突然冷下来的语气让琼然有些不明所以的离开了殿内。 水玲珑心中一喜,身子一跃,正要破门出逃,却被一股刚强的沛然之气直冲的再次跌回室内。 她很想要再次冲上前,却又对林碧霄有几分顾忌,最后只是站在原地扶着腰叫嚣。 闻言,秦南不由得愕然,紧接着,他联想到幽冥王等人对他说过的话,神王未必不如神帝,达到神王境顶尖后,千万不要突破到神帝。 “凤澈,你应该信我的。”主动握起她的手,才察觉她的手心冰凉,全是虚汗。 成了成了!在房间内的凤澈,此刻已经邋遢的不成样子,凌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衣服,看上去哪里像是侯爵,简直就像一个乞丐。 “皇妹不知!”莫非,她知道了自己不是真正的风澈,要问罪于自己? 阡妩走向浴室,那里已经放好了洗脸水,弄好了牙膏和漱口水,而勒斐则是将被她扯得凌乱的被子弄好,然后开门将准备好的早茶和点心摆上,阡妩出来的时候就可以吃早餐了。 黄浦玉看着顾嫣然,再看她那脸上各种出彩的表情,他就想笑。他仿佛可以看到,此时的顾嫣然内心挣扎的动静有多大,忽地,脸就一下子垮了下来。 夜家更直接,一个杨芸钗便足够震慑静国公府的,以至于早朝静国公夜二爷十分安静,不是永安帝问到,父子俩权当自个透明。 075 你冲露露哭什么 到宁乡,夕阳彻底落了下来,天光织金,云霞如灿,从乡野到城镇,从烟波的桥到车水马龙的街道,一切浸在橙色清凉的晚风中。 安城的医疗资源不太好,整个东南片区只有两辆救护车。 孙白露和莫叔在医院门口下来,正有一辆救护车滴呜滴呜开了出去。 莫叔想带孙白露去看手,孙白露想先去看小海。 莫 晨练的时间到了,孙猴子洗漱完毕便背起七星宝剑跨上山地赛车向运动场悠闲地骑去。 随老爷子轻叹一口气,毫不思索地说,云丫头急躁了些,没把产业基础打得牢固,就照搬西方经济学的那一套,时机还不够成熟,桑家坞的潜力有待进一步挖掘,不过既然做了就需要分散些『精』力对付就是。 什么,而且做好了再听到一个相对凄惨、没有人性的,可没想到,玛利亚只说了简短的一段话,王平却足足愣了三四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博士半转过头,奇怪地望了原振侠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十分突兀。 但亡灵毕竟是亡灵,这些亡灵只是尤斯蜘蛛匆匆唤起的炮灰,它们生前的实力就不是很高,变成了亡灵就更加的脆弱起来。 山村的早餐是顿地瓜饭,因为进山便是一整天,所以出行前要把肚子垫得瓷实。 可以想象,如果将这位安卡拉男爵请到凡间去从事乞讨工作,绝对会讨得不少金钱的。 如今,他也成了这样的人,一切改变都是眼前这个徐川老师,要不是他,张九霄知道自己还在黑暗当中摸索。 “别摇晃了!先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绿心吧!”王平看到她那副纯真的模样,又有些火大,难怪有人说纯真这个词倒过来就是真蠢。 多罗也不愿意多费口舌,一个心灵沟通就将自己与地精的脑海连接了起来。 所以,除了派出所的民警,其他人都自动忽略了这个庄稼汉子,都以为是对方的人,关自己屁事。 卫朴答应着走出去,但卫朴出门口时,他的眼角似乎仍在窥测景墨的心思。 不过脸上却不显,轻啜了一口茶,并没有说话,只是神态自若的听着。 出宫传令始终是个好差事,再跋扈的贵族,只要还没有造反,也得给查尔曼王室一些面子。 “诺,一会帮我拍点好看的照片。”胡玲玲把手机掏出来给温思博。 “爸,其实当不当医生无所谓,做护工也挺好的,”我嘴上虽然是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 汪恕丢下棍子,一把把那个软蛋从地上提起来,向着我的方向推了过来。 冷笑一声,我掌心温热,一把血红的虬龙刃脱手而出,直向丧彪面门袭去。 孟轲不着急,是因为胸有成竹,虞姬芮是什么都不知道,连睡觉都睡不着。 事实上,我手里,根本没有她和奸夫上床的视频,不过是想要以此为借口,诈回我儿子的抚养权。 “少臭美!我那是因为,学校的事情太多。”我鼓着腮帮子不自然地微动着嘴唇。 他身边的侍从见状,挥手一掌就击向了太医,太医哪里料得到他会有如此举动,当即被击中胸口,吐着血就倒了下去,手中的银针也是顺着融胜杰的衣服滑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学会准备姿势、移动、传球、垫球、发球、扣球、拦网等的基本动作,能够和同学一起比较熟练地打排球了。令人高兴的是,劳逸结合的学习生活,使赵蕙的性格也变得开朗、乐观了。 076 我这是给我大姐面子 孙白露不假思索:“跟老师学的。” “你不是就读了个初二嘛!你们环海乡也没英语老师吧?” 孙白露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扬眉:“你怎么知道我就读了个初二?” 环海乡初中就一所,改制较慢,有些地方80年就改二年制为三年制,环海乡的初中是去年才改的。 孙白露刚好读了两年,便初中毕业。 项华胜郁闷的叹口气,有种砸钱砸不出去的憋屈,特么老子拿的可是两百万,不是冥币。 阿狸看着鬼公子的背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平日里觉得很大的庄园,今日里突然感到不够大,哪怕是她有意放慢了脚步,还是走到了目的地。 说道白莲教,朱厚照也是皱眉。为啥?因为这个势力太难根除了。 虽然记者们都围总统去了,但身旁还有其他人,并非都是他的亲信。 “是他自己给自己打的。”我说完,抬脚像家里走去,这事儿我真的想不通。 墨修尘简单的四个字,让电话那头的洛昊锋顿时清醒过来,,声音在传来时,连半丝睡意都没有了。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便是,自己当时一时心软,虽是试探,拿进去的药却是真的对她有好处的。 她虽然没听清楚他刚才说了些什么,但有两个字,她是听清楚了的。就是墨修尘那声温柔缱绻地‘然然’。 “想得到我手中的兵器?你是痴心妄想呢还是痴心妄想呢?”王羽单手掂量着屠神枪调侃起杨智来。 他一直以为救她的是男子,而且应该是很老的才对,不然怎么能悄无声息地带走他。 此刻的他,就如一头猛兽,虎视耽耽的扑向方正,要将他撕得粉碎。 乔羽还记得自己听颜伊伊说她曾经是偏执型人格障碍的精神病人时,她都有点不相信。 “鬼影团!!!此时不来更待何时!!!”我怒吼了出来,顿时狗头带着他的人涌了出来,狗头跑到了我旁边,把我撑起来,我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众人皆是一愣,万万没想到苏恩竟然跟这个家伙认识,这个家伙身边带了这么多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江婷婷看着妈妈,她的眼睛还望着她,但是里面没有了任何的生气。 更关键的是,跟廖家这条线苏恩是搭上了,自己来平阳市后廖家是自己的第一个盟友了。 “我要的是你真实的感受,而不想听见任何阿谀奉承的话。”容霆转过头来,一双上挑的眼睛直视着助理,想要听听他的意见。 苟正说话本就是带着嘲讽挖苦之意,他对于王木等人是一副恭维的语气,但是对于其他人始终是一副嘲讽的脸色。 别看这些气息,没有任何的杀伤力,若是被这些东西钻入到身体内部的时候,无形之中会影响人的心神,而且,被那些残留在这些里面的“晦气”融入到丹田,不断的侵蚀你的灵力,像附骨之蛆一样,难以剔除。 随后一股股精血被血龙带出,一个闪动,三条血龙穿入百晓散人体内。 见到有人被点名,其余的孩子松了一口气,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磨磨蹭蹭走出去的痕。 赵耀微微一愣,没想到猫又竟然主动现身,又主动和他谈论这个问题。 他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在幻境试练中,赤龙枪好像隐隐真的化作一条赤龙一般,而且他心中别无他念,唯有一颗杀戮之心。 077 林恩光死了 林金妮气呼呼地回到医院,才到住院部楼下,看到王如玉藏在一棵梧桐后探头探脑。 “妈!”林金妮过去。 王如玉见是她:“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林金妮朝王如玉张望得方向看去。 “我才知道的,江海村那边的人过来了!” 林金妮脸色一沉:“是啊,她不就是来了吗?” 王如玉 后来,万道之祖兵解成为九条万道圣魂,对于法则的加持和掌控,自然也就有所减弱。 乒乒乓乓,不时有木棍交击的清澈响音,以及木棍打在人身上,或是棉衣里棉絮发出的啪啪闷响,或是正巧打在手臂上的“啪哧”一声脆响,几个受伤的人躺倒在地发出哼哼的吃痛声,让所有人明白了这也是一场战斗。 尽管白龙马百般的不乐意,但是迫于老山羊的淫威,最终还是答应了。 山道年往边上一跳,轰的一声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几米的大坑,并且附近的草木迅速的枯萎起来。 林清雅对秦海的决定有没有意见,经过一番安排后,他们就跟随尚行父子两赶往机场,准备前往尚家。 安东尼奥见此,便安排了一个职员去为那边的大鼻头海贼道歉,远远的见到那一边的海贼似乎被安抚住以后,才微微欠身行礼,然后带着三名鱼人干部继续向银行走去。 “不习惯,但我们会在战斗中适应。”虽然大脑中有这玩意的操作方法,但毕竟真正操作起来,还是显得生疏。毕竟身上带了一个巨大的外骨骼,肯定不会舒服也就是了。 米奇马隆科咧嘴笑了笑,然后在阿金的命令下,顶替掉刚刚离开的几人的岗位,等过了一会儿,监狱内的第一分队海军也离开后,阿金就正大光明的领着一名穿着海兵制服,有些贼眉鼠眼的年轻人进入监狱。 不过,全身疼痛归疼痛。叶飞的心神非常清晰,他清楚的发觉,在自己丹田之中那七道光芒融合了之后,模糊中他感觉前方亮起一道刺眼的金芒,随后金芒逐渐减弱。 之前的浓沧消失不见,而且那丑陋的伤疤连纹路都已经无影无踪。 一脑袋撞了上来的虫族大军这下子遭殃了。它们密集的阵型和庞大数量成为了致命的缺点。三昧真火最怕的就是烧不找。媒介越多反而越猛烈。疯狂用来的虫族全部成为了助燃剂。 “要是那样,我们会成为敌人的,甚至我们现在都无法阻止这些波兰人的兵锋!”艾伯特说道。 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导弹凌空炸开。能使空气扭曲的冲击波在半空中荡起波纹。余波依旧顽强的向神族部队波及而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神族部队的外层突然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光膜。居然与冲击波互相抵消了。 “你能不能专心点先把所谓的赌约说完再说其它的呀?你越说我倒越糊涂了,不知道你这个赌约到底是怎么回事。”吴用不耐烦地道。 从前方,他已经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杀意,就连他的心中也已经开始警戒,所以即便牧易心中有信心,却也不会因此大意。 于是,祭神的仪式就这样的被决定了下来,可是在那之前,就再次发生了很多件让人惧怕的事情。 不久,封青岩出了无常殿,就慢慢地把所有和司殿都走了一遍,像什么阴阳司、速报司、查过司、考功司,赏善司等,总共二十四座司殿。 078 因为你知道我在乎你 林金妮从太平间快步跑回来拿病历和身份证明,因为跑步,她有些喘,刚到就听到孙白露的声音,她冲进来后恨不得去掐死孙白露。 孙白露张口要回嘴,被孙白燕拉住。 孙白燕冲她使眼色,摇摇头。 孙白燕不这样还好,她一摇头,孙白露看到她才被王如玉打出来得伤,一下子怒火掀起。 越怒,孙白露脸上 另外其它国家的移民也要全部减少,加大移民要求,移民虽然能带来人口红利,但也会带来治安、资源、就业……等一系列社会问题,比起人口红利我更在意这点。 罗刹鬼王面无表情,只有眉头难以察觉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西塞罗刚才的恶搞有些不耐烦,却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两下子。两个殷勤的杀手当即跑到打开的通道口两侧,打着手电往里照,等待罗刹鬼王的观察。 “走吧,咱们到办公室聊聊。”约翰看见查理兹·塞隆很高兴,这头“雌豹”还是很有勇气的。 话说到这份上,荣少琛也没法不听懂他的意思,却没有表态,只是垂眸低饮。 “滚,否则我把你们丢出去!”陆尘目光一厉,眼神冰冷,注视着四人。 白须老者脸上都是震惊之色,只见他额头渗出一丝汗,眼中星光似乎更加烁烁,如蒲扇般张开的耳朵也微微颤动,而后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这得问你自己呀,你好好回忆一下,想一想自己到底杀了什么人没有?”魏大牛说道。 那猛男跟着克罗莉娅再次朝妖姬的方向的走来,这回妖姬已经明白克罗莉娅的意图了,应该是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招呼不周,见妖姬一人孤单寂寞,便去叫了一个猛男来陪伴。 “妈咪不换掉湿衣服,我也不去穿衣服,我要和妈咪同健康共生病。”leo再次将她抱紧,还有意拿自己的干睡衣往她湿衣服上蹭。 到达温泉度假旅游区,这里的各种配套旅游度假设施都是由同一家旅游公司投资经营,二人停好车后就跑去温泉度假酒店前台询问工作人员是否有捡到客人遗落的身份证,护照和手机。 尽管她也听说,数动公司月营收已经连续三个月,达到十亿以上。 这也是正常,毕竟副本已经过去好几天,而玩家们连半点离开副本的苗头都没有摸到,整日不是困在青铜牢房,就是被压去王陵挖土。 令皇匆匆带过,只回答了安排太学习业的起因,对于为何使得世子们的新兵实训戛然而止,避而不谈。 但是见到贺远征带着大部队都跟随徐昊而去,所以也有许多百族族长悄悄地溜了出去,爬到了墓地远处的山头观望着。 “姐姐,你们要去干嘛?不能带我们一起吗?”顾锦宁和顾秉锐双眼放光的看着她。 江祁聿显得很大度,孩子并不是必须要有的,只要她一直在就好了。 却没有人注意到四大铁卫这时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们的身体都在颤抖着。 刘护长也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她是真没打听清楚。 楚芝被吴痕的眼神盯得浑身都不舒服,有一种被大家闺秀被街边流氓给缠上的感觉。 但在某个岁月阶段,它们会交缠接近彼此,用它们天与地一样的地脉身躯碾碎万物,万物的残渣会如养料那样被大地脉给吸收,渗到它们大地脉更深处的地壳器官中。 079 不喊我郁先生了吗? 医院门口有不少旅馆,孙白露肯定是想要老乡们住好一点。 她一家一家看过去,很有耐心,最后订好房间,又订了饭菜,她出来回医院。 从门诊大楼过来,却见郁扶疏正在和三个小孩说话。 看模样,是那三个小孩来缠他的。 孙白露走去,三个小孩抬头看到她,两个小男孩露出夸张的神情:“仙女啊!” 在云子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人拉进了一个炙热坚硬的怀抱。 沐秋也没有再去安慰他们,路是自已走的,考虑项目她大概也知道一些,大约是毅力、心性及资质方面的考核,宗门招收的弟子,必须要有一定的毅力及好的心性,心志不坚者,将来容易入魔,这样的弟子宗门是不愿意要的。 “过年怎么不给我拜年?”钟妙可趁着上课前把特产发完,回到熟悉的座位。 林昭玉哪怕再讨厌沐秋,也不得不承认沐秋的修炼速度跟墨延玺一样妖孽,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讨厌沐秋了,不过沐秋可不在乎林昭玉的想法,沐秋并不想与她纠缠。 这一声嘶鸣让他们纷纷一愣,连忙将目光投注到了牛宝宝的身上。 这时,眼前阴影一遮,一个大红色边框手机屏幕出现在自己面前。 当她再度恢复平常的模样之时,看着背对着她的杨浩,深深的行礼,缓缓的走出房间,待她离开以后,杨浩手臂轻轻一挥,冰狼蛛跳上他的肩头,一对赤红的羽翼陡然从他的身后展开,刹那间的已是百米之外的苍穹上。 “兰奶奶,麻烦您带末儿去见两位师妹吧?”凌夕末一边扶着兰姨,一边开口说道,凌夕末明显感觉到兰姨的身体一顿,忙问:“怎么了?两位师妹不在府中吗?”声音也开始有些急切了。 “先别急,坐下我们说说话,这一年你怎么样?”江东羽拉住苏轻柔的手。 噗嗤一声,助理没忍住,登时脸红了,然后赶忙把杯子里的茶倒掉,重新洗涮一下,再次倒上。 炎道子突如其来的传唤,让左君心里七上八下的,见炎道子已经走出老远,与宋振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四人一同跟了上去。 “谁这么吊,竟然和我白桂军抢包间?”他扫过这个包间,脸上划过几分戾气。 左君的双目猛地睁开!霎时间一片血红,其间恨意滔天!再没有了之前浑浑噩噩的神情。 三千多斤大铁锚咚一声巨响,连穿三层船体,直砸到子墨休息的那间客房。 “又来了!又来了!”见此情形,分堂前已经有了经验的百姓纷纷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易轩再次赶到连家庄外的那片树林,木系化身也早已将五名连家修士制服,易轩上去如法炮制,林间又多了五条光溜溜的身躯和地上的八个大字。 能够对恶魔实行净化的,只有神力。可是池桓不信奉任何神灵,他的魔力之中,又为何带有强烈有充足的光明呢? “关灵学生会长?!”唐志航连忙凑上去,果然在那上面看到的是瑶里木兮和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三代目的合照。 虽然那三款hoffnung一般人无法使用,但是唐志航其实已经想出了一个办法的——那就是在短时间的使用之后由唐栀涵将使用者体内的过多能量吸收出来。 冷千幽冰冷的眸子盯着秦阳,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此人变得更加厉害,更加恐怖了。 080 我姐不还手,关我什么事? 孙白露的眼睛大而亮,目光坚定,像是要望入孙白燕的眸底。 可是孙白燕的眼睛,惊诧,讶异,布着一层恐惧。 孙白露心下一沉,大姐的神情,让她明白她的答案了。 “小妹,”孙白燕握着她的手,“你胡说什么,家就是家,什么避风港,什么16级台风?” 孙白露深呼吸:“那你现在,要不要跟我走? 而安排到和拙峰对战的,则是在主峰中排名第一百零七的“荆峰”。 姬家王者一袭紫袍,须发皆白,但皮肤却如少年一般富有活力,面庞也并不老迈,他始终眼神慎重地望着对面那个看似普通至极的老者。 看着田丰身后的一队士兵,袁熙无言以对,难道大哥把自己出卖了? “吴老,你在跟我开玩笑?”赵建国看了楚峰一眼,脸色一阵铁青。 看到这一系列的字眼,我努力的想要抓住其中的关联,随后我就想明白了。 林枫端坐榻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久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其中点点莹润光泽一闪即逝。 袁熙脸色立马苦了下来,叹息一声,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重新把柳姑包裹住,袁熙这次没有再喊柳姑,他知道柳姑应该是病情加重,喊了也白喊。 哪一种紧张感并不是因为期待而紧张,而是因为,对于接下来的事情,有一点害怕抗拒。 “既然你们不见棺材不落泪,白府尹,就麻烦你跟他们好好说说了。”褚燕儿说完就不在看他们了,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绣花鞋。 见张钰已经有计较,曹操也不好劝说什么,寒暄几句,然后就送张钰离开。 上官锦也同意林歌的说法,却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怎样揭穿他们的阴谋?他们俩加起来也打不赢高长老,贸然说出去,别人也不会相信。 谢黎墨知道顾倾城有个哥哥,但他并不知道,顾倾城口中的哥哥,并不是原主的哥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各地官员,也不会借口地方不宁,不把赋税交上去。 “如果这三千宗师都保证不了我的安全,那你们去,有什么用吗?你们回去吧!”姬雪灵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萧风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虽然听的见他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并没有出现斩了雷云之后,老天爷恼羞成怒,然后再次来更强的雷劫的情况。 忽然,猥琐男感觉到一道冷若冰霜的目光看向他,他背脊一寒,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要自己被控制住,那么,忍者便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将自己击杀。 既来之则安之,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事情不必过于纠结,该来的总会来的,翁廷均倒是想通了,他是这么以为的。 篮下的姚敏补防到位,但是詹姆斯却手递手将球传给了邓肯,邓肯轻松跃起扣篮得到两分。 “如果长缨集团想要同这些公司打官司,告他们侵犯专利的话,我们会给予支持的。”姜红伟郑重说道,他知道长缨集团在飞狼头盔和毕方平台上的盈利,如果这两个方面被别人挖了墙角,无论是谁都不能容忍的。 当时盖房的时候,林栋就给赖同光说过,留下来的职工,厂子里给盖房子,基本上是以成本价卖给职工,毕竟能留下来本身就是信任长缨集团,如果再加价挣职工的钱,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081 魔方对轰 墙高两米半,涂着白色的油漆,墙上很多啤酒瓶碎渣直接砌入墙体中,尖锐的那一面朝上,防贼用的。 月色落在几块碎玻璃的尖尖上,那一点,夺目明亮。 孙白露看了几秒,收回视线冲郁扶疏一笑:“还没吃东西吧,我说过我要请你吃饭的,走吧!” 迎着月光,她的笑容灿烂明媚,眼眸清澈无暇。 郁扶疏 陈达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这个怪物的意图,更不会知道办事处就是约翰毁掉的,唐金也是他亲手干掉的。 宁枫抬起左手轻松的就抓了张昊的这一拳,然后举起右手,一拳直奔张昊的腹部打去。 “应该的,应该的。”四皇子被徐铮噎了一口,干笑不已,只能随便应付了两句。 怎么可能回来了?这不是刚刚传送进二层没多久吗?难不成远古传送阵也出现了宕机,导致对她的传送失败?而且,因为错乱癫狂的空间变化,将她身上的衣物都给湮灭了? 翠翠的嫩叶,清脆的鸟鸣声,甚至是那清新的空气,都让费扎特感觉好像身处在森林一样。 不过,记忆中的穆婉儿,的确很不错。清纯漂亮,水灵水灵的,声音很好听,柔柔糯糯,才十六岁,已经出落的很标致。 杨安压根不清楚陈雪脑海中涌起的思绪,果断地带着她直接离开。 虽是如此,但那座黑鼎也是足够恐怖,属于无敌神兵,是一桩大造化。 “好,你俩最好,好到你都恨不得要睡了她。”叶逐生阴阳怪气儿道。 这绝对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量,比起现在这个神州大陆的修行法门的数量还要多得到。 那男子行色匆匆地说道,“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花神要午时才从东柳街出发呢。”说完便匆匆向前走去。 易博就是在澳门闪耀过的一位极富传奇色彩的高手,还在拉斯维加斯战胜过罕见的高手,可最后,却也因为他那惊艳的赌术招来杀身之祸,死在拉斯维加斯,没人知道他怎么死的,只晓得他未曾拜师,也曾未收过徒弟。 阿莲的电话通了,里面热闹非凡,大家互相问了个好,原来是阿莲想请飞虎到她的厂里去过年,飞虎把自的的情况给阿莲说明了一下,两个就在祝福声中把电话给挂上了。 “一天穿换几套衣服,你难道想累死我吗?”,乔宋仰视着他刀刻一般的下巴,抿着唇不说话的样子看起来相当的冷硬,可就是这样的人,是即将成为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人。 沈十三给尚老选的这个云柳区,不但风景好空气清晰,且到了晚上,家家户户也都停自觉,从不折腾弄出噪音。 乔思哲悄悄的打开了一条门缝,见外面已经黑了,就知道他们已经睡着了。 阿凉闻言,脸不由的红了,微微点头不语。他不是不喜欢仇露,而是觉得自己的生活四处漂泊,给不起她幸福。要不然他也不会一有空就去激情吧了。他心中有爱,却不敢爱。 就在夏浩然提起全身的真元力做好了预防措施时,他不由得傻眼了!当看到锦盒之中的存在后,夏浩然已经彻底的没了脾气。 “破色子,还是不是我家的了,诚心跟我作对是吧。”赵胜楠端起酒杯灌下一口,悲催的说。 “李先生真是经商奇才,眼光独到。”雅克这句话说的非常真诚。 “离开?去哪里?”宋亮和宋玉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搞懂对方的意思。 082 一个巴掌打在了孙白露的脸上 莫叔说完,自己也皱起眉头。 可爱两个字,怎么放在那个小美女身上,怎么看怎么不搭嘎呢。 “哈哈,”莫叔忽然乐了,“也不是可爱,怎么说呢,反正就很好玩,这乡巴佬小美女真有意思!” “是有意思,”郁扶疏也笑,温和道,“她拿着把刀放在别人的脖子上。” “……呃。” 郁扶疏敛了笑 这枚封印用的戒指只能解封一次,也就是说,只要一旦将地行龙解封放出来的话,这戒指也就报废了,想要再封印住它,也行,只要有打败它的战力和一位精研封印法术的贤者那样深厚法力就可以了。 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两个也许以前从来没想过在一支球队相遇的人居然在利物浦重聚,克洛普颇有些桑海沧田的感觉,他第一个想到联系的对象就是利物浦的当家球星,第二队长张远,而不是老迈的杰拉德。 出现在这个世界,对莉法儿她们来说,既有些迷惑,可更多却仍是喜悦与庆幸——毕竟比起上物质界的情况来说,她们在这个世界能够生存的更有保证,也能享受到更多的东西。 第83分钟,阿森纳终于打出了最后威胁的一次攻势,他们后场的长传找到了吉鲁,吉鲁在下半场被迪甘限制得很死,这种限制并不是每次争头球都会占据上方,而是对于吉鲁的干扰干得很好。 刚说完这些,众人也是看到了从前方赶回来的赵敏等人,而令他们感到惊恐的,则是在他们的背后,随着地面连连爆裂,从中冒出来许多奇特而怪异的身影。 罗天华扫了一眼,发现来的十四个蒙面人竟然都是亚圣亚贤一流,心中不禁一紧。 木啸天唯一的凭借就是体内的赤天雷仙石,正是因为此石,上一次风雷狰才对他如此亲昵,没有灭杀他,所以他想试验的也就是李彦赤天雷仙石引出风雷狰。 ”你听说过与天下为敌吗?“过了许久,正当娄安琪为对方又半天不说话,心中渐起一丝愤怒之即,那边也是再次适时的开口说道。 这时多尔衮也接到了探马的禀报,有一万多保安军的大队向着这里开来。 她想了想,决定将那光的来源定在神像的额头——传说里父神的额间有着隐形的第三只眼,父神就用它来辨善恶,分是非。 “我会带着你一起去参加省委党校的培训,不管你编排什么样的谎言,都休想激怒我,我不会丢弃你的。”方逸伟说。 战柔气得说不出话,眼眶发红,浑身发抖,她狠狠瞪了战天臬一眼,扭头就跑了出去。 “你……你不要么……”东方乐似乎没见过如此直接粗暴吃龙虾的人。 “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是骗我的?根本没有什么偷情的照片。”柔桑说这话试图安慰自己,也默默期待奇迹能够出现,可是她心底里明确地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幻想。 “他们这些人绑架我们,不杀也不放,肯定是有什么阴谋。”云枭看了眼四周,房间看起来普通,却到处都是监控。尤其是,外面早就围满了人。 乔楚和他挨得那样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身体上的变化,她不由有些僵硬。 这是常观砚所在的班级,在不知不觉间,所有人的风格,都靠近了他许多。 还有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坏的人呢,幸亏她是遇到圣上了,不然即便被其他人救了,估计也要受人欺负。 083 打了不能惹的人 王如玉打孙白露是下了死手的,光是右手的巴掌,就连着扇了孙白露六七下。 现在,孙白露的左脸肿得像发面,耳际往下,还有好多红爪痕。 房间里除了民警,王军芳也在,民警的笔录做得差不多了,她一走,莫叔便到床前,紧盯着孙白露不放。 孙白露扬眉:“嗯?” 莫叔道:“还以为你多厉害,怎么让 “校尉,只是青龙卫的低级军官,要求并不高,采用的是公开竞争的方式。”刘决道:“只要你达到了练脏十二层极限,然后有校尉的位置空出来,就可以参与校尉的争夺。 “虽然是有张床,但绝对不是那回事……”跟在后面的古手川嘴角抽了抽。 “睡觉这事儿哪都一样,我们去那边楼顶将就一晚吧!”楚南看向了前方一栋十几层的高楼。这种楼在南唐市也算得上是很高了。 若是在阴阳池中修炼,有这源源不断的真气供应,提升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的事情。 往常的时候程怡可并没有进过厨房,怎么能跟她学习到这么好的烹饪技术呢? 紧接着没一会,隔壁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喊叫。紧接着刚才离开的两个警卫一脸兴奋,提着手里的电锯刀具从门外经过,不过隔壁显然也迅速认清了现实,选择了从心。 黄基南一边假模假样地将手放到了腰间,做着掐腰的姿势,一边笑着回道。 李秀妍走到了金大中身边,左手拉着金大中的左胳膊,右手偷偷拽着金大中的衣服背面。 他与破坏神比鲁斯打完之后,引力补全,踏入了高维之地,实力大增,甚至可以感知到平行宇宙之时。 金大中先把南相原抱着,送回了公寓楼下,又背着了几瓶燃烧瓶冲了上去。 要知道帝只是从灵的口中听说,所以封林觉得,他猜错的原因是没有亲眼见到眼前的人。 南玉那双眼中满是后悔,刚才人家明明是来救你了,你还骂人家,还污蔑人家,现在傻了吧? 听着这道刺耳的声音,锦衣少年陈百万望了紫袍少年一眼,嘴角露出不屑之色。 说完,老妪轻轻看了一眼老头,却发现他根本就无动于衷,只是在那不断地弄着云霞。 所以在别人竞价的时候他根本理会都未曾理会,纯属是来看热闹的。 这会儿秦羽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在一旁不断的观战,好不容易终于打到的秦羽生,这秦羽生这时候再次的看向韩雪依,知道这会儿自己如果不帮忙,肯定韩雪依会生气。 如今,一向就有仇必报的阿尔及利亚总督贝朗特下定决心,同意拿出2个法国本土师,3个殖民地师,亲自率领,参加隆美尔非洲集团军的下一步军事行动。 第三种的话其实算是前两者的折中了一下,没有第一种那么猥琐,也没有第二种那么极端,而是剑侠客要冷静一下,毕竟剑侠客最主要的目的可是为了把冥想幽魂给收服完成任务而已。 忽然,她又静了下来。只听连云城又说:“不过,不是雪晴姑娘进去陪你那兄弟,而是你那兄弟出来,咱们四个在一起,他也正好可以在旁观摩,岂不是一举两得?”连云城说完看着白无敌笑了笑,就走去又要拿酒喝起来。 “难道他们都在等待什么?”连云城不由的想着,眼睛却有意无意的看向不远处的金麒麟。金麒麟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084 我需要你为我这样做吗 连着两天,孙白燕都没有被找到。 两天前,十个人高马大的妇人冲进林家,一进来就目标明确,直接冲向关着孙白燕的杂房,不牢固的木门被她们好几人一起踹飞,她们抓起里边的孙白燕就走。 林金妮和几个妇人根本拦不住她们,而跟林家关系好的男人们,恰好都和王如玉去宁乡了。 十个妇人也没动手,谁拦推谁 “没干什么。”秦昇一脸无辜的看着顾茗,还将自己的头在顾茗的肩窝处蹭了蹭。 花亭不仅是陆路隘口,由于花亭两边山势向信江逼迫,使得花亭江道两岸险峻的同时,江道也极为狭迫。 这里的地理是荒原和平原的分界线,自从进入到大山脉十公里范围内,到处就可以见到绿荫成片的树林,还有连天一样的青草。完全和荒原两种不同的环境,一个是狂野,一个是安静。 “我也不清楚,好像得了一种病,去过不少医院都治不好,有人说是中邪了,所以,我想让你帮忙看看。”苏胖子轻声说道。 接受?莲居士被自己的这一念头吓了一跳,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念如死灰,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避开他会出现的地方,没想到才见一面,她的心又活了。 “谢了,”队长一语未尽之时,周涛的身影化消失在众人眼前,下一秒却在数千米之外,这一幕当即把众人震惊得愣在原地。 赶着林景中也到狱岛来说事情,林缚将林梦得与林景中拉住,又让人将武延清找过来说大规模生产止血药、疗伤药的事情。 端木赐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了,他揉着眉心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眼时间,然后开始喊人。 在临行前,叶济尔汗特意将他喊过去,跟他分析过沧南一战里所存在的种种疑点,要他注意江东左军主将的狡猾之处,不要给愤恨冲瞎了眼睛,那赫祁雄当然不会刚到沧南就忘记叶济尔汗的教导。 出镇埠东进的兵马,皆有奋战求死以存亲族的觉悟,打起来凶猛,一簇簇人马,执刀拥盾,利用弓弩,将淮东骑兵往外围逼。 丁宁墨并不知道别人有痴呆病,更不知道梁熙雯这个身体如此瘦弱的一个原因,是呆在山上吃不饱,穿不暖的。 他们有事,公子的事比这些,村民的命更重要,拨转马头往大路一直走。 直到后来这部分人变多了,这才有人发现了商机,并从港岛那里搞来了他们所需要的。 然后主角去逛鬼市,一般都能捡漏,用最便宜的价格买到最厉害的东西。 谢子洲走到四人身边,家属们劝他去睡,她们守着。他只好回到炭盆前,看了眼赵惟明还在静姝身边坐着,“你要不睡,我睡会去,你看着三个炭盆,别让火灭了。”赵惟明点了点头。 “看来真的有古怪,我越来越好奇这地方是什么情况了”云墨在云隐旁边说到,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肖雅也不让步,说:他呀,就喜欢你发骚的那种样子,你就让他把你搞得瘫痪在床上吧。 魏山猜得没错,此时凌宇正在和刺客们激烈地搏斗,和他在一起的还有阿蓝。 看到云墨睁开眼睛看着自己,丁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十分惊喜的跑到床边坐下来,眼睛里面忍不住流下眼泪。 听到陈哲的话,又看到了他停下的动作后,李知恩这才轻呼一口气,抬起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便立刻转移起话题来。 085 她迎着电棍就冲了上去 去派出所的说词,孙白露早就准备好了,可是现在大姐主动问起来,她却忽然觉得说不出口。 孙白露刚才因为生气而冷冰冰的脸浮现几分愧疚,语声干巴巴:“我想要你说谎。” 大姐从来不说谎,第一次要她说谎,还是去对警察说谎,孙白露觉得这很为难人。 孙白燕却没半分犹豫,抹掉脸上的眼泪:“好!你要我 家里有只田园犬,姜来和这只狗特别好,一般走到哪里都会唤上它。 成雨瑶又悄悄的探了半个头,刚才她只是察觉到有人,却没有看到人在哪。成雨瑶的目光将院子扫了一遍,那院子不大,院中人空旷的很,只有院子中偏西处,有一株花树,整个院子只有那里能藏身。 “莫非谯县已破。”主簿掀帘视之,不禁心生疑窦。遂下车拦住一老丈询问。 塞尔玛甚至有点想哭……不仅仅是因为呼吸到了无比清醒的空气,更是因为它血脉中传承的记忆开始共鸣,无数代承受着污染,雾霾,多重净化消毒后仍然带有毒素的空气,无论是食物还是水都限量供应的沙尔特人的记忆。 这十余丈刚走了一半,木青子忽然停住了,向手示意众人停下来,同时扫了眼山脚下的巨石、树木。 而这金剑突然从山下飞上来,虽然各人都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显然是有人安排。而最有可能安排这一切的,如言不所说,就是其夫慕容城。 所以,当她们看见乔修亚手中,那极其完善,非常具备可参考性的‘银妖精’时,才会如此失态。 众人精神一振,更为佩服看向武信,彼岸花表现得更为迷醉,脸红心跳,身躯前倾如要投怀送抱,颇有马上以身相许的架势。 “除非,他不是蒙天!”云轻舞在听到这里后,眉头也再次皱紧,一只手下意识的摸向椅边桌子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杯早就已经冰凉。 秦峰同样的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恩格斯,这是一个强壮的男人,这是他第一印象,如果他不是商人而是武士的话,秦峰都会相信,但他那满是肌肉的脸上却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秦峰在以往见过许多这种人。 没等求助成功,那人就直接沉了下去,咕咚一声,又浮了上来求救,其他人见此顿时有些慌乱,赶紧丢下去救生圈,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旱鸭子,掉进水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就好。她想,不由得笑起来,抬起手腕来瞧,觉得十分漂亮。 可此岸彼岸再三分析,还是觉得务必要将这保险也上了,她认为许二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是最坏打算里扭转乾坤的角色。 通过堡口后,我们就沿着石板铺成的街道,一直向着那座通天入地楼走近。越靠近那座楼,我的心里越发感到压抑。我知道,这种压抑是出于一种紧张畏惧的心理。 “不要,我身上不能有太多的味道,我老婆现在对气味正处于敏感时期。况且,这烟味对宝宝不好。”白修辰一脸的严肃,他正儿八经地道。 许月晴一边走进病房,一边咬着牙想着卓念戚告诉她的这条八卦。都是卓翔宇那个大混蛋,居然当着全公司职员的面宣称了他的爱妻誓言,那内容堪比当年的河东狮吼的经典话语,简直让许月晴吐血三千尺。 这种畏惧感说起来有些滑稽,可是器破天的确在他的心中留下了这样的感觉,他无可否认器破天的确是他有史以来遇到的最难缠的一个对手。 086 年龄焦虑很荒唐 在这些照片的最旁边,摆着一个木偶娃娃。 娃娃长得非常惊悚,眉眼扭曲,唇角的笑容诡异,头发稀稀疏疏,掉落大片,一看便是被人为用手扯离的。 莫叔每次看到这个娃娃,都要“噫”几声,而后非常夸张地朝另一边走几步。 今天也不例外,他从书桌另一边绕过来,对郁扶疏道:“小先生,岳先生的电话,说王 太极门后,又是一条仿佛数万年没有人走过的古道,来到尽头,前方是一间空旷大殿,依然为青铜所铸,在地上有几具灿灿生辉的白骨。 我欣喜若狂,无名老前辈道法高深,愿意指点我,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我连声道谢之后,这才离开了洞穴。 李三拳说完之后便转身出去了,工夫不大就听到统领府外响起紧急集合的钟声,随即听到侍卫杂乱的跑步声,不大一会功夫,就听到一队队人马在整理队形的号令来。 我紧紧抱着他,感到他的身体越来越冰冷,我指间触碰在他的肌肤上,就好比心里瞬间结上了一块冰,让我忍不住寒颤。 “这件雕塑是贾科梅蒂上世纪二十年代末的作品,这时他的作品是以立体主义为主,其中也能看到一些原始艺术的影子。 石昊腾空而起,没有躲避,举拳迎击,这是实打实的碰撞,没有一点的花哨与虚假。 只不过他们一向桀骜自负惯了,饶是知道形势不如人,但绝大多数姬家之人依旧没能转换心态,纷纷冲夏阳怒目而视。 我和黄冠心知肚明这个概率肯定是林子夸大了的,他说是八成,但最多也就是五成而已,不过五层值得一试了。 “原来,无事真的不会献殷勤。”我淡淡一笑,把眼眶中剩下的泪水全都笑出来了。 不过无名可没有这样的意识,感受到夏阳的强大,他顿时战意更盛,口中再次爆发出了一声狂吼,直接以魔躯贴身冲撞上来,羽翼一振,魔掌化作铺天盖地的黑芒,朝着夏阳盖下。 我看的不经咋舌,这冰霜柠檬mm太厉害了吧!miss掉怪物攻击,同时还可反击,难怪前面可以打去亡灵鳄鱼王三分之二的气血。 白柳汐响起曾经的那些片段,幽幽一声长叹,马东真的就如同梦魇一般,不断的在她心头浮现。 “娘子,康王被皇帝陛下贬为庶民,发配去了岭南。而且永远不准许他,还有他的后人回京师。”绿云挺着肚子,神情慵懒,嘴里的话还是如同从前地干脆。 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直接被饿醒,无奈之下,也只能起床出去觅食了。 出岫独自藏身在内花园的暗门外,越发觉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明明竹扬才离开片刻功夫,但她觉得已过了很久。 林飞羽能够定住两颗命星,可说是偶然性的因素非常的大,而且也几乎是不可复制的。 他盯着鸾卿,但见后者面无表情地拔开一个个药瓶,或闻或尝或看,看似是很专注的模样。也不知这般过了多久,他忽然瞧见鸾卿猫儿似的浅色瞳仁之中划过一丝涟漪,继而又归于寂静。 当众人都下到了山底之后,天生半个身子探进缝隙之中,而妖帝则是站在他的身后,目不转睛的盯着天生露在外面的左手。 \t这人越老越矫情,也越固执,想让秦明月主动来给欧云飞拜年,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这两个师兄弟,一见面就掐,一个看一个都不顺眼,虽然上次当面吵过一架后关系有所缓和,可还没到互相往来的程度。 087 先立个小目标,赚四万 在船厂还不具备规模的时候,环海乡的渔船绝大多数都是渔民自建。 孙成华的船是孙大前在81年就开始为他张罗的,那条船的造价前后三万元。 81年的三万元,那是天价。 而说是自建,其实有个船坞基地提供地方,最早的第一个船坞,便位于金关口的一片滩涂上。 老板用火药炸山,再用炸开的山石填 “可是……”雨翩翩觉得自己去跟踪风飘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 一边道谢一边走向挤过来的保镖,脸上没有丝毫抱怨,得体的笑容,明亮的眼神妥妥的又收获了一大票米分丝。 后来也不知是不是初菱用了什么方法,季大夫是杀人凶手的消息也并未流传出去,县令大人去亲自为季和风的灵柩送行,以季大夫积劳成疾为由,告慰父老。 “我去,我这冤枉的,冰荷哥突然想起要去接水源泉,关我何事?”火欲龙哭笑不得的道。 大汉面色大变,只见一道诡异的弧光闪过,巨剑慌张一挡,便听咣当一声,虎口猛震,身子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是吃了大亏。 没有了黑气的笼罩,原本漆黑一片的深涧中顿时变得灰蒙蒙的,四周的一切都依稀可见。 “剪瞳,你这是急忙忙……”后面的“去哪”还没有说出口,司徒千辰就觉得眼前有点眩晕,还好凌剪瞳上前及时扶住了他,。 "毫无头绪,现在我们想要去看看中毒的地方有没有什么人是每次都出现过的。"初菱只得道。 邢月在和冷傲月四人合照后,又分别的和每一位单独合照了几张,然后几人才走到迟帅这边看去了相片来。 这里是?叶香心里一个振奋,放出神识去探,果然,第三层,右边第2间。里面的身穿军装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个首长了。 “先告诉我,你认不认我呢?”昊天冷笑着问道,原来,这个办法是最有效的。 加速的到了山下。变异藏獒。忙把硕大无比的脑袋,在叶香身上蹭着撒娇,旁边的花花们也伸出枝条,仿佛摸着叶香一般。 这个男子就这么抱着她,迎着寒风疾驰着,他的速度,完全不是傒囊他们可以赶得上的,甚至,那帮侍卫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而且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我对他的依赖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就因为内心深处发觉了他对我的关心和在意,所以才会在逐渐飙涨的安全指数之内对他依赖吗? 董事长办公室,叶玄与腾海聊着,进来时看到腾海的笑脸叶玄便知道这次发布会的情况,而他不知道的是,腾海第一次喝道永恒之恋时,感受与其他人一模一样。他……,想起了夏雪。 平静的海面上,李云正掌着长帆,控制着方向,雷天则用木桨在那里悠闲的滑翔着。 “呃,你说他们来咱们家什么事情?难道是看我们能力强,想要拉拢我们加入佣兵团?”苏果说。 “你闹够没有?”丁家二少,我的老公大人,苏斯的师娘发话了。 提到香火二字,沈老爷眼神一黯,方才的怒火全消,取而代之的是心酸与无奈。 这一巴掌力道相当之大,让这个家伙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上,他的脸上不由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手印。 陷入沉思之中,冥耀闭上双眼感受着这战甲。他从未了解居然还有这样奇妙的感觉。因为从来他都是冷漠无情,只是下意识的做了一些事情,就被这样报答。 088 拍一个小广告宣传 孙白露哈哈乐了下,目光去找老板。 莫叔好奇:“小美女,你来是……” “拍照啊!” “你来拍照?”莫叔指着她脸上还留有的乌青,“小美女,你这脸……” 孙白露看上去心情真的很好,笑道:“脸啊,没事!” 现在的像素又不好,化个妆,打个光,拍出来看不到的。 这时,照相馆老 “什么?”西‘门’金莲差点没有惊呼出声,尸毒?这世上真有这等玩意?他又是从什么地方沾染了尸毒? 她不可能那么自私的,一个都舍不得的让九公主就这样孤立无援的被月海国攻打。 九哥的话说完之后,吴天点点头说道,九哥,我已经给卫征打过电话了,卫征已经让人在办这件事了。 他给了唐芸令牌之后,就朝外走了出去,也没有要和唐芸说话的意思。 孔经理哪会给她什么好脸色,当即一个耳光甩上去,嘴里骂骂咧咧地训了起来。 一句话,让两人都是愣下,纷纷品尝,不得不说,这凤凰梧桐,真是上品茶水。 见唐芸还昏迷不醒,本还怀疑是唐芸搞鬼的心思,最终淡了下去。 难怪今天宁翠琴在看到她买了那块翡翠‘毛’料,硬是说她叔叔坑了她——原来还有着这么一段故事,确实,一批翡翠‘毛’料,没有一块翡翠‘毛’料出过绿不算,还搭上了人命,谁都忌讳,自然是没人要了。 他当即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唐芸掳回来,将莲御风救回来。 “太好了!”古丽嘉朝着芸萱公主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急不可耐的跑到前面去了。 呼曳收服王族后,心里不由担心起远在靳国的萧阳,大半年过去了,估计已经成亲了吧,听说靳国常年冰天雪地,在春暖花开的唐暮长大的萧阳,也不知是否能习惯。 凯杨的话无疑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一样深深地刺进她的心脏里,又在伤痕累累的伤口上狠狠地洒上几把盐。 吴华听了,想起了之前李妍说过的,如果这次采访情形好,那么一定要撤热打铁,再上两档节目,将吴华的知名度彻底打响。 寒烟尘心里这么想道,然后便暗自下定了决心,他施法给蕴星悄然过渡了一些灵气,让他深度昏睡,而后趁此机会将他一把抱起,来到了王城海域,施法召唤雪曳。 庞加平日里颇受皇后娘娘和景妃的恩惠,尤其是景妃娘娘向来大方,他在她的手中得到过不少的好处,不过宫里最有权势的人还是皇上,即使他有心帮我景妃一把,也只能不动声色的提一提景妃的名儿。 “人修炼便是与天争命,何来俱怕因果,若是如此又何必修行?”张三风却是不喜。 “既然不能被人掌控,那为何还有如此多的修士趋之若鹜?”张三风轻叹一声。 之前,我的贝齿是那样洁白整齐,但是现下呢,我的牙齿已经细细密密,并且臼齿与犬牙已经变得参差起来,锋利而尖锐,看起来好像逐渐破土而出的树木一样,我伸手抚摸了一下。 “谢谢你,南空浅。”寒烟尘看着南空浅,真诚的跟他道了声谢谢,而南空浅显然有些不习惯这样的礼貌,身体僵硬的摆了摆手,然后二话不说便转身离开了。 这是太平洋岛国的一个明珠,每一处视线触及到的地方像是画中仙境,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调皮的跑了出来,第一缕赤道的朝阳瞬间醒唤了这个梦幻的国度。 089 可爱元气风 孙白露不傻,她知道只给十五块真得不算多,可是,她确定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如果这些照片表现得好,下次老板娘一定还会再来找她。 摄影师搭好灯光,问孙白露要不要去挑选衣服。 照相馆里有几件现成的,但是不多。 孙白露摇摇头:“不用。” “也是,”摄影师搭完灯光过来,笑道,“你这 不论外面局势如何的跌宕更替,烽火连天,机关城都是稳如泰山。 而且就算镇长家没有什么黄金储备,在这个镇子里也能找到金店和银行,这些地方他都是轻车熟路,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里是夏家的地盘。 二百米外,有一面巨大的屏障,它自虚空无尽延伸,根本没有尽头。 灵石,天地灵石聚集而成的石头,人们把它们根据品质分为下品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极品灵石以及传说中的异种灵石。 “呜哇~”赵心志面色惨白,胸膛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一口鲜血直接喷涌上来。 “程彩虹现在跟着你,我很放心,驭兽门是到了组建的时候了,你来做门主,你看怎么样?”余宇说到。 司徒刑沉吟一下,面色不变的看着唐世镜,好似根本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二人动作十分迅速,每次碰撞火光四射,爆发出惊人的灵力,射向四面八方。 虚空当众,手印下压同时,其覆盖范围已然达到了数千米,说遮天蔽日绝不为过。 这丫头接二连三的给他惊喜,原先第一眼看,以为是不起眼的土疙瘩,可是拨去几层灰垢之后,这才看清,里头藏着的是珍珠,是金子。 梅丫适时的提醒,让容长青跟杜星莹都是急忙闭了嘴,不敢再说话了。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解依依。”梁玉辰说,上来就喊楚笑微妈妈,三胞胎肯定讨厌。 蓝若溪看了只想要笑,可是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她又笑不出来了。 但是叫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断掉的蛇落在地上,扭动了几下,竟然没死,有头的那一半,滚了几圈,便如没事一般再度朝着暗卫咬去。 脚下高低不平,元力被封住,风凌此时与普通人无异,磕磕绊绊前行了没几步,便被摔了好几次。 再次确认之后,沈从龙只觉脑袋“嗡”地一声炸开,等他回过神来,再看向唐炎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凝重转变为了尊敬。 刹时,萧平安对这个朱立霖这个阳光大哥很是有好感。他五百年前是有个大哥,可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见过面。现在,这个大哥哥给他的感觉就像一个自己真正的哥哥一样。 梁玉辰从后面看着追了过去,可是不管她怎么奔跑都追不上哈泽。 安平钰一向谦谦君子风范,到了苗玉轩这儿,也会被刺激的丁点不剩。 这些日子,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笑了。也许笑着,就会忘记太多的仇恨。 “如此甚好,哈哈。”荒一凡听到陈天风的话之后立刻笑道,这一刻的他笑得无比灿烂,仿佛是‘阴’谋得逞一般。 胡喜喜醒悟过来,连忙把购物车上的东西放在柜台上,结账完毕又再把东西放回购物车,推着一直下到停车场,然后把购买的东西用环保袋放着,再把车子推倒电梯边专门放购物车的地方。 “南华王和朝阳公主还真是阴魂不撒,真烦。”白子墨故意提高了些声音。 090 我的屁股好看吗? 孙白露脑中全是吴盛良那张脸,王巧晴的招呼,她冲王巧晴淡笑了下,点点头。 吴盛良这么大一个活人,不可能找不到,原因定便如她当初所想,他们这一伙人里,还有第四个。 可是这第四个,她目前一点可用的线索都没有。 毕竟在她的前世,吴盛良此人,从头到尾没有在她的眼前出现过。 林海棠在旁说 他双眼缓缓闭了起来,细细感受着肉身的变化,与此同时,他运转自己的天命诀,开始吸收天地的灵气。 他这种疏离于世间之外,仿佛不为任何人所动的气质格外让人着迷。 于占松看了看曲绍扬,冷哼一声,“毛都没长齐的孩崽子,你也敢在于爷面前嘚瑟?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见状,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仿佛无形中达成了一种默契。 而且,老师牧观尘的他也一直记着,那就是,要做一个善良有良心的人。 只是她的傻织织,从前一直没开过窍,她也就从未跟她提起过这些。 她心中暗自骂了一番商时衍,若非是商时衍惹得她疼痛难忍,她的嗓子也不会哑成这副样子。 林叶脸上闪过一抹吃惊,在他再次抬起手的时候,墨影卫副首领身形再次一闪,瞬间来到他的面前,双爪直取他的咽喉。 他当时也看见唐建梅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但跟命相比,失望算什么。 随后,他拿起手机,在姜凝的注视之下,毫不犹豫地按下回拨键,直指宋知渺。 以前听爷爷讲这套理论,黎飞还挺赞同的,此时听着竟然觉得无比刺耳。 一股久违的味道传来,曾经,她对这个味道很熟悉,现在,她觉得有些陌生、抗拒,娇柔的身子都不由的打了一个冷颤。 那以后呢,若是真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相守,她又还能给他创造多少惊喜? 所以,沈如歌忽然意识到,她抑制心脏症状的药物,又被人换回来了。 楚婕妤只觉得喉头一阵阵的发紧,分明是想要反驳些什么,然而看着他那幽深的双眸,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来。 沈如歌不懂戚钐一个离婚律师为什么要过来找自己,她看着戚钐,等着她主动给自己一个解释。 其实这个才邹美茹眼中,看起来根本如同神仙一般的手段,其实也没有很了不起。 “沈总不让我们进酒店,说没啥事儿,我们也不好违抗,只能在这里蹲守。”罗海说开了。 “他这两天好像很少在府里,应该是跑出去勾引人家的妾侍去了。”杏儿现在一提到独孤淳就是一脸的鄙视。 江离淡淡的语调,模仿着郑斯璎的话,字里行间都是冰冷的试探。 之前吸收水银灵气,将之蜕变成自己修炼的真气,实际上是相当于把浓郁的灵气,转变成了稀薄的真气,而此刻,不知何故,体内雄浑宛如海洋般的真气,消失不见,只留存了一些类似水银般的真气。 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能是沉浸在这柔光之中,人的内心总会带着一点点期许和幻想吧。 牡丹听了颜雪说了一大通不能…不能的,不过都一一记下了,特别是滑胎二字,惊了他一身冷汗。 “我还能不答应嘛!”古天明白了,这一定是他这个好儿子求的圣旨。 妲己面有不甘,她居然被区区一个凡人伤到,简直是天神的耻辱。 话说这厢一个时辰之前,武斓口中“闯山门”的始作俑者,刚刚踏入金翅楼的地界,瞧着山门发怔。 091 天天张口对象,闭口对象 陈正平脸上的神情非常苦恼,抬手抹脸,没回陈建咨的话,目光几次朝孙白露看去。 孙白露没看门口,但余光有注意到。 她一直觉得,冒犯别人的行为,应该是冒犯者主动停止。 但这些平等理智的道理,跟门口那些人是绝对沟通不了的。 孙白露干脆起身将凳子搬走,端到门口所看不到的角度去。 心里是那么想,她表面却也是淡淡的,无非就是过去的次数少了一点,谷雨他们倒是乐得清闲。 “我怕你会挨饿,今天太太有事要忙,我就趁机过来了。”春瑛一直低着头,想按平时那样,去烧开水泡茶,却发现壶里有茶水,还是热的,再仔细一看,壶不是原来那个白瓷的了,现在用的是青花,显然更高级些。 当然。厉害的水中灵兽也可以短时间上岸作战的。只是上岸的话实力会大打折扣。第一时间更新甚至于不足全力的一半。 徐一辰一惊,随即释然,因为剑荡四方的连招里本就包含着冲刺这个技能,他将技能贴出来给大家看。 “姐姐。那只猴子怎么那么厉害。单挑五头大雷音兽。”苏倩摸了摸自己干净的下巴。问道。 轩凌华嘴角弯着的弧度越来越大,看着她的眼神闪着熠熠的流光,那张冷峻而俊美的脸,此时柔和了曲线,变得更加的魅惑迷人。让梦月云看的心怦怦直跳,怎么都移不开眼。 来自古地球四大圣地的叶图、邪灵、天璇圣子、陈羽他们也显得脸色不善。 “哎。”春瑛声音有些哽咽,低头回房把几件随身衣服都包好了,带上碎银和做好的绣活,走下楼来,还远远听到程大娘在房间里大骂狐狸精。她暗叹一声,重新回到店里,再次与石掌柜道别。 进入宿舍,迎面看到一个丧尸正在拍宿管大妈的卧室门,门已经变形,徐一辰上前一棍,三人将丧尸打成血水。 “没什么这那的,你回去直说就行。”陆铭似有要紧事与手下商量,见赵显不太愿意走,便挥手说了句。 老黑大吼一声,横跨一步,挡在苏彻身前,将要以这具傀儡之躯,为主人充当肉盾,挡下正前方的飞射而来的万千冰刺。 然而,天道宫大师兄却用这个赶路,而且每一名爪牙都使用了一张,这实在是极其奢侈和败家的行为。 在那段时间内,几乎所有的江西籍官员都在为刘一焜打抱不平。但是,碍于赵南星在东林党中威望太高,又是掌着他们前程的吏部尚,所以一直以来,江西官员们都是敢怒不敢言,只暗中对他多有微辞。 鹿戏:如鹿样心静体松,姿态舒展,表现其探身,仰脖,奔跑,回首之神态。长期锻炼,速度、弹跳增长,还可舒展筋骨。 话音一落,程宝的身子便动了一下,一众太监们也sāo动了起来,人人不敢相信东厂的人说杀就杀。 “不该问的别问,对了,要是异形虫问我的身体组织部分是如何来的,可以编任何理由,千万别说是我给你的,也别说认识我,否则你就没命了,它与我有仇!”黑皮仆兽呵斥一句便严厉警告道。 “奕棋之道,以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子而取胜。弃此寨者,主动出击者生,守死寨者,必死无疑。”刘晔双手背负,对其二人言语道。 两支球队在比赛的一开始都是保持着足够的进攻的强度的,对于ac米兰来说。现在的他们别无选择,他们必须在酋长球场大打攻势足球,起码是在取得大比分的领先之前他们的战术注定了是要攻出去。 092 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黄雯雯非常高,她比林海棠和孙白露大两岁,今年17,但这会儿已经1.78了。 因为太高,加上经常在家里帮父母干农活,黄雯雯现在岁数还小,但已有些驼背。 孙白露的记忆里,黄雯雯曾经被江岭市的某个运动协会招去过,但她高归高,四肢实在不协调,又被送了回来。 后来,黄雯雯就出去打工了,最后听 而后,一道乌黑色的黯淡光芒从周彦彬原本所处位置呼啸而来,直射林树的心脏位置。 公孙凡的这句话很明显就是告诉他们自己刚才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两人果然再次吃了一惊,同时内心对于公孙凡能偷听到他们的对话真是佩服不已。 刘封忍饥挨冻了一夜,这滋味自然是不好受了,却还得硬生生忍下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回答。虽然曹操陈琳给自己带来了定心丸,还让自己干饿着毕竟也不是事儿。 黑影这次并没有坐倒在地上,而是在眼睛中冒出了一丝奇异之光,等到商羽说完后,他立即说道:“商羽!你师傅何时会再回来?他有没有赐给你信物?”语气中竟然有些颤抖起来。 王秀儿的琴艺如何刘封不得而知,不过蔡琰的琴艺称第二,大概没有人敢说第一了,就是她的父亲蔡邕,也自愧不如。 虽然目前父亲胡国富的状况有所转缓,但那并不带表他已经脱离了险境,他的心跳还极其的不稳定,有些许的波折就会使他脆弱的生命葬送,所以胡强慎之又慎地将其交给了机器人七号。 不一会儿的时间,聂少已经到了帝都里面,在帝都学习了三年,他还是有些了解的,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到处都是公告,神元帝国太子刘璇要大婚了,皇帝下令普天同庆,三天后正式举行婚礼。 聂成也是一阵奇怪,这一次,他们最关注的还是天下会的人,在他心中,一直都有些担忧,聂少消失半年,一直都没有消息,很有可能是找上天下会,更加有可能是被天下会的人抓了,或者是,聂成不敢想下去了。 “既然来了,我们自然没打算放弃。”见离的态度相当坚决,而他的态度自然也代表了赤月山庄流云山庄朱雀盟。 当然现在乱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不说谁也没办法逼她说。同时岳翔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就是高淮藏金,可以说这是这一切事件的根源所在。 男人的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汗水,因为隐忍,俊脸涨红一直蔓延到脖子。 办公室里静谧的吓人,饶是两人从医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病症,也没见过这样的,简直是令人发指,不寒而栗。 “琼英?”薛霏念着这个名字,当她转身时,哥哥突然消失,无声无息,无绪如烟。 周青青吵着闹着要医生帮她拆了脑袋上的纱布,早饭都没吃,就兴高采烈的出了医院。 纤长的睫毛刷着他的脸颊,他被撩的心痒难耐,耳根烫红蔓延全身,浑身像是着了火,发间流下汗水。 你们未来的大姐夫是额娘亲自相看的,是个能靠得住的,之所以会这么早就为楚恋定亲,其中的原因良多,不过额娘相信以后楚恋嫁他会很幸福的。 “好了!不说了,只是觉得好笑而已!”薛霏说话似乎走漏了风声。 虽然今天的他一如往常般潇洒迷人,但她却感觉得到他可能是怀着某种不可知、又猜不透的心思,要不然,他为什么知道又一直不肯告诉她? 093 我是来当星探的 孙白露跟这个家照相馆的老板在前世还算比较熟,不过是在她22岁以后才熟起来的。 相对于现在的时间,那是7年后的事了,这7年里,眼前这位老板娘怀孕生子,在7年后,孙白露几乎没见过她。 现在跟她坐在这聊天,孙白露发现,她是一个很精明的人。 关于孙白露的衣服,拍照的动作,老板娘都用状似闲聊 烙印神纹,这是古老的神纹,有着莫大的威力,传闻乃是王族的祖先,真正的神明所淬炼出来的,其中带着神明的意志。 当班车抛锚时,她以上厕所为由离开、给两人腾出空间就是最好的证明。 “很对,那么旁边的这个城市也应该很清楚了吧?”罗炳的手指又向地图的西方移动了一点。 这里到处的都是这样的血肉,连绵在一起的话,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么的巨大,叶梵天敢肯定,如果自己吞噬下去的话,绝对的可以让字突破到大乘天不灭境的修为。 为首的一人,大约在四十多岁的模样,对方的双目流转,气势不凡。 再次的是一声怒吼和咆哮的声音,原本还在得意的天宗弟子们,脸色顿时的变得煞白和凄惨。 细长的黑眸欣赏着院内的风景,微薄的红唇抿着一抹轻笑,缓缓走着,眼底的赞叹意浓。 不过等薛曼戴上自己的作品,薛曼肯定会明白假的永远都真不了。 堂内的一干人等听完这话,连忙堆着笑脸,友好的看着卿鸿,点头称是。 同时,他仿佛听见了脚下的光圈、发出“咯吱啪嚓!”的濒裂声响。 “你们也辛苦了,这里事情暂时交给其他人,先回去修整吧!”感受到这些民兵失望的眼神,欧朵希雅最终还是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看了这怪物几眼,青渊没有轻举妄动,脚步不停的绕过这只即将孵化出来的怪物,而那怪物则两只怪眼满是好奇的盯住了并非同族的异类。 长须考官眼睛微微眯起,与几位考官眼神交流一番,都知道如果这样下去,青渊肯定能轻松通过此关。 确切的来说,他看的是那金光形成一张简单的明暗交错的线条图形。 诚然,为了保证战斗力,各种类型的船只搭配要合理,可极限范围内大家都会尽量造大船。 “混蛋霸天虎,我大黄蜂来也!”大黄蜂咆哮着扑向了正在围攻铁皮盒爵士的霸天虎。 首尔一处偏僻的温泉洗浴中心门口,安妮可一脸悲伤的拉着一个胖乎乎,有些呆头呆脑的男子说着什么。 而联军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从背后给阿斯加德来上重重的一刀。 事实上,他们自生下来,压根都没见过自家那传奇的祖父,祖师。 节目的流程,这些东西,楚南冥并没有在网络上,搜集到相关的信息。 眼看明王的脑袋就要中招,突然从院门那儿蹿出一道身影,屈手一弹,一缕罡气射出后准确击中了飞射之中的塑料盘。 这个时代能在水底建造如此工程已经堪称奇迹,毕竟系统的防水学科在这个时代连雏形还未形成。地面很潮湿,有些地方还有着浅浅的积水,空气中也弥漫了一股闷闷的感觉,呼吸一口空气满满的湿气。 “操!”卢道士当时就怒了,差点就没冲出去开干,幸亏被我们给拉住了。 常歌行感到了一丝危机感,他要回到府中好好筹划。运筹帷幄,向来是他经商的准则。他从来不相信运气,也不相信所谓的人品,阴谋手段远比上阵杀敌可怕得多。 094 孙白露要杀我 夜色沉降,天幕还有点光,但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忽然落了下来,雨云把仅剩的微光全给遮挡住了。 环山公路的海风格外猛烈,而到落星咀后,还有一个大斜坡要下来。 莫叔开车很稳,但下雨滑坡不敢掉以轻心,开得很谨慎。 快到平地公路时,一个人影忽然冲了出来。 “靠!!”莫叔破口大骂,一边踩刹 此刻的张陵心在是一片寒凉,城外赵军的强悍已经让他感到恐惧了。赵军那严谨的军阵,没有军令宁死不退的气势,那各种兵种完美的配合,都让张陵感到一种无力。 所以,刘青山决定先下手为强。于是,想到这里之后,刘青山一声令下,命令刚刚升级成为三星精英级别的那五辆长毛象坦克,径直向着邪恶中心的南大门,冲击过去。 而在这一点上,刘青山所坚持的那一种想法,那一种做法,应该说,将会得到很大程度的改观。你就放心吧。 而尚未摆脱刑天的追赶,只见前方的湖面上,突然冒出一头巨大的白猿,竟伸出他粗壮的长臂,猛地将一艘战船托出水面,再又狠狠的推翻出去。 这人似乎很善于抓住重点,来挑起个体心中的某种念头,加以引导利用。 浅而易见,这位仙道高手不甘受困,再次故技重施,要冲出重围而独自逃生。 显然玲珑血玉殿这等古宝,即使现在是无主状态,不是现在自己能靠蛮力收复的。 虽然后面有多人翻拍这部经典剧目,却无人能超越撼动她,以至于后来很长的一段时期,没有人敢接拍白娘子这个形象的剧目,只要接拍,就是东施效颦。 见到母巢之后,他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个应该已经成长达到极限的母巢,似乎还有突破的可能。 作为议题跑偏的开端,杨缱起先有些不适,但没多久便调整了情绪。她行得正端得直,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成为议论之端的事实,不避不让的态度意外地为她赢了一众好感。 金发光一脸茫然地说,“贵不贵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又不会支付他们的医药费。”发哥打伤别人还要支付医药费,这不是笑话吗?发哥通常打伤了别人,别人还要给他赔礼道歉。 长乐身怀神力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她可是肉体凡胎,再不吃东西就要被饿死了,这要是传出去多丢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柳翩然的处境比之当年的柳莹然要好上太多,等她筑基之后,逐渐也能结交其他家族一些地位颇高的姐妹为伴。 忍不住夸赞道,这话一出,林振声立马在心里夸赞儿子几百遍,一旁的杜思梦也是笑意吟吟。 用白宝国的话说,在黑道上唯一能够证明自己牛逼的证据,就是命。 “你知道么?越到越圆的时候,它就会出来。”我爱罗的手里释放出了一团砂子,然而这个砂子不同,仿佛拥有自己的思想。 “或许并非你们选错了人,只是这天要改朝换代罢了。”石慧嗤笑道。 宫玄月眉目间有些恍然,似是忆起了陈年往事,当年宫家与他们家都是手握重兵的将门之家,二人也难得是旗鼓相当的对手,长乐仙被扔下了忘川河,他料到古月仙会起兵造反,当夜还特意只身前去绝情谷找他。 说罢,于禁飞马奔出,引阵中射手,奔向山下,诸葛亮于山头之上,遥望山下曹军动向,心中大惊,忙呼传讯士卒,命其告知关羽,引山下奋战大军,缓缓退却山腰,暂避一时。 095 房间被人动过 谢宜真撑着伞跑远,直到完全藏在黑暗里,她才停下脚步,找了个角落躲好。 附近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谢宜真低声骂了句,着急地抬起头,朝那栋大洋房方向望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只有雨声,除却雨声,再无动静。 就在她濒临崩溃之际,终于,她听到了有人跑来得动静。 谢宜真在角落里 “什么?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坏了,如果那匣子丢了我老师可就‘性’命堪忧了。你的主家已死,你这次带我去他家应该不算违背江湖规矩吧?”马程峰问他。 梁飞看得出来,今天如果自己不出个让温老板满意的价格,把这三块玉全部买了,这温老板是绝对不会罢手的。 秦凡点了点头,按理说以古玩城中庞大的客流量,珍玉坊怎么着也不会亏成这个样子。 “你怎知我之前也叫作谢无忌?咦……”张无忌先是脱口而出,又马上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谢无忌,似是猜到了什么。 李厚利颤抖着双手拿起令牌,牌身呈黄铜色,他仔细观看了一下,不假,眼前这人就是锦衣卫副指挥使,那么说,后面的人就是皇上。 “狐姐姐……这儿你真不能进去!在‘门’口等我好不好?”马程峰的心都在滴血!虽然在外人眼里他是走了桃‘花’运,可又有谁愿意被一只狐狸‘精’缠上呢? 周边完全没有洛阳的人,合着刚刚自己替她打苍蝇,她连看都没有看,直接离开了。 白冰冰脸色一变,以她的片酬几百万并不是出不起,但是看到王梦琪似乎是动了真火,她不免有点发怵。要是把王梦琪给得罪恨了,恐怕就算李鸿飞出面也保不住她。 虽是这么说,朱媚儿还是很轻松的把阵法破除了,她猛地拉开窗户,瞬间,一股阴风吹了出来。 守护者可以根据自身想法随意进行升级,五级之前通过学习初级技能,完善自己的能力,五级之后便不能再挑选技能,只能加强之前选择过的技能,所以守护者的要点是五级之前的选择技能。 其实这些不说,曲幽荧也都想得到,但水麟泽还是浪费口水,说了一大通。 右腿一蹬,矫健如猎豹般再次向艾诗瑶扑去。与此同时,右拳半吐半含着向艾诗瑶心口崩去。 通过这十天的观察,萧动发现王宏跃是一个十分细心的人,将红星宾馆上上下下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他有能力、有经验,正好符合萧动选择管理者的要求。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刻耳柏洛斯的身体里长出了一个又一个头,足足长出了47个头颅才停了下来。 王舒乐走到左侧的一张桌前,上面放着的就是王氏的衣物和一些首饰。 诸葛玄勉强用罗盘中产生的虚无火焰烧死了几团蚊虫,精神力被大量消耗,眼前一黑,直接昏迷过去。。 坚硬的灰色石板,满布大地的高炉,蓝天白云之下,一个个灵魂状态的祈并者在这里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哎——”她轻声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水盆放在洗脸架上,拧干了汗巾,折身走到床边,将汗巾递给了她。 楚风也不敢大意,脚下生风,连连躲避,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是他再强,也很难徒手接住子弹,只能选择躲避。 科林传回的坐标在对方身后,想要找到他,打败对方是唯一的途径。 096 专注搞钱 大雨一共下了三日,巨大的雨云带遮挡了整个江岭市。 两日里,孙白露每天都在外面跑,回来得时候,她会顺路去附近的几个老书店里逛一圈。 由于每日抛头露脸,见到得人便多了,不少人认出她就是半个多月前在老道场摆摊的小姑娘。 其中一个旧书店里的老板见到她时,眼睛像是发光了一样,冲出来问她,那手 只有在十六岁之前进阶元武境,才会被武馆收为正式弟子,所以数量极为稀少。整个梦氏武馆学徒上千,但正式弟子却也只有区区二十六人。 对于王越的智商,大神俱乐部的部长真的觉得可怕,前一刻,他以为王越戏耍他和秦沧是纯粹戏耍,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而是借此要挟他。 接下来,就是黄蓉传位鲁长老的事情,等到所有的程序走过,丐帮大会也算是圆满结束了。 人有时候就是如此,越是贱骨头越被人轻视,越是有气节,反而越受到别人的尊敬和重视。 “是的,泰坦大人!”没有甜言蜜语,安琪的语气中只有无限的敬意,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见到这惨烈的场面,古卡斯和他的保镖受不了如此震撼的视觉冲击,强烈的恶心感促使他们跑到墙角哇哇大吐,看那痛苦的表情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 真说起来,对天才武者而言,正是处在实力飞速暴涨的阶段,每一天都不容耽搁。在这青阳镇上,修炼条件比起天刀武府来,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看去,就宛如血战千军,有胜无败的豪迈勇将,不过烟尘四起之间,苏渊有些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反而是对方背着的剑的剑柄和手中的大刀很眼熟。 片刻间,又一个兄弟阵亡,而且死的这么窝囊,我知道他心有不甘,临死前还大张着嘴,似乎在仰天怒吼。 “刚刚你们是谁……”猪哥的话语才说到一半,从君无邪的军舰那边,两颗鱼雷已经激-射而出,悄悄朝那两个高手脚下钻去。 尽管忙成这样,她依然空出一只手调开世界论坛,打算看看这人们口中“世界性的骂战”持续到了哪一步。 这是日本大本营拟定的最新作战计划,根据中国战场形势的变化,日本大本营被迫对亚洲战略做出调整。 剩下两个随从见状不妙,一同打了上来,那白衣少年左劈又砍,不一会功夫随从分纷纷倒地。 “吼!”我还没有从心炎刚才的话中挣脱出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怒吼就传了过来,是那个巨龙魔,它已经来到了城墙边。 易大师看到自己的三名队友都阵阵亡了,立马停下了手中的月下无限连。因为这一波他再怎么拖时间已经没有用了,老家防守的人已经被陈秋和姜子牙给清掉了。 秦狂暗暗腹诽,每次和你喝醉醒来都不对劲,谁知道你干过什么。 何况他清楚的知道,薛轩很有可能就是杀害他弟弟的凶手,也就是说,薛轩做起这种事情来是很轻车熟路的。 顾景琛听到楚风还要来,脸色黑下,他要把这里的门锁加严再加严。 接触秦狂后,尤其是听过秦狂的经历后,她绝对不相信秦狂是推秦灵下楼的凶手。 黄婉瑜肆无忌惮的笑起来,全然不顾自己的话带给周围的人何等冲击。 庞勇想笑,可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内丹元力场,此刻竟然是空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打劫过一般,居然是一点灵力都没有了。 097 旧书摊上的一本怪书 孙白露到奇货书店时,书店才开门。 书店老板四十多岁,姓胡,模样清癯,没留胡子,头发是这个年龄段里,少见得茂密,他口中叼着一根烟,正拿扫帚和畚斗打扫店门外的小石阶,他养得小狸猫乖乖巧巧地蹲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主人手里的扫帚。 胡老板抬头看到孙白露,一喜:“小露,这么早!” “是啊, 门口的两个家丁在疯狂使眼色,叫她别说出来。只要这三个口径一致说没见过,那东家就不会将勃然大怒倾泻在他们身上了。 刚刚花言已经被打的很惨了,就算他真的把谢澄给打趴下了,那些谢家的侍卫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他们人多势众,他们两人根本就不是对手。 我之前就已经让人在这里种了一些绿化的植物,而且还特意的摆放了遮阳伞以及一些茶桌。 叶了闭上眼睛深呼吸,最终还是放开了她,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头,还是放下了,点了点头。 看着众人来去匆匆的身影,同这满地的疮痍结合在一起,沈行怡摇头甩掉不切实际的想法,她担心沐珣出事。 但是再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我发现自己心里面并没有丝毫的胆怯,相反的,我觉得这种感觉很舒服。 “胡说,我生是上官家的人,死……死也是上官家的鬼。”狗腿子见缝插针式的开始表明自己的重心。 尽管看这破烂,却没想到还能闻到一股药味,这种熟悉的中药味,让韩枫回忆起了自己学医时候的一些往事,药房的门口还有一片园子,园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中草药,白术、桔梗、半夏、柴胡、白芍等等。 当务之急,就是大棚的研发,一定要迅速展开!要不然今年这个冬天可就真的不好过了,老庄拉了拉自己的衣服,苦苦一笑说道:“哎,天儿越来越冷了。”说完之后摇了摇头,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谁家就是要饿死人了,也没有悄没声的就把人家牲畜给偷去吃了的。 耿主任也不再理会李振山的不正常,他笑着问起了李振山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武姒幽看向叶修的时候,也是跟秦如玉一样,摩拳擦掌,一切都要打过了才知道。 这一次,胡天壮找准了方向,霍亥也率领兵马跟了上来。几名斥候冲在大军的最前面,其中一名眼神非常尖锐,高声喊道。 我见雪夜的动若未动的身体突然有轻微的晃动,他的胸口有微微的起伏,像是猛然间吸的口气,我认真的睁大眼睛等待着,时间仿佛停止,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我和他就此隔着镜子而遥遥相对着。 “那我就睡床。”段琅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和衣往床上一趟,算是占下了。 突然我的脚绊倒了门槛,仰面要倒下去之时,他突然揽住我的腰,我的腹部也突然疼了两下,他竟然点了我的穴。 段琅身后不到一箭之地,刘旭升带着仅有能战的四百来人,一个个愕然的张着嘴。 陆慕眉头一皱,现在双方都在坚持,他相信山中的段琅也所剩无几。但是十几万大军嗷嗷待哺,没有粮草可不行。 吃过饭之后,我想出门散步,刚走到院子中央,就听到从天空传来一道嘶鸣,我仰头便看到一只五彩缤纷的鸟在头顶的天空盘旋。院子中的花突然都齐刷刷的对准那只鸟。 098 小美女是老司机 孙白露扎着单马尾,上身穿着衬衫,下边是一条粉红色的百褶裙,原来的裙摆太过死气,所以她让孙白燕按照她的意思帮忙修改了下。 修改过后的百褶裙略微有些蓬松,和她扎马尾的发绳颜色相同,衬衫的衣角则被她绑起,松弛散漫地搭在平坦的小腹前。 这一身白与粉,比照相馆前的那组照片还要显得光彩照人。 不过他也知道,如今大明朝野,也只有公孙樊一人能有机会力挽狂澜,他也不想学崇祯帝那样,非要袁崇焕说出一个收复辽东的期限来。 他听后愣了一下,先是摇摇头,而后又点点头,说,他并没看过那副棺材,但是看过那副棺材的一部分。 “倾城前辈您这是说的什么呢,能够得到您的邀请,真的是我莫大的荣幸,在下早就仰慕倾城宗很久了,现在能够前往倾城宗参观参观,真是在下的荣幸!”刘川道。 或许张梦菲为了跟我在一起,善意的欺骗了我,隐瞒了我一切的事实。 王丽莹马上道:“老师我早忘了!”其它挂科重修的向导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纷纷捧场。 被训得只敢喝汤不敢抬头的两人,趁大家长不注意又偷偷碰了个眼神。 陈非喝完一满杯酒,趁着吃菜的功夫,对着苏若彤眨眨眼,比个ok的手势,才离开。 我们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阴河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所以我们怎么找也没用的。秦一恒也灌了口酒说道,当年那些负责打捞棺材和沉衣柜的人,他们其实都是死人。 但是刚一伸手,脑子里突然一阵混乱感,一个片段在脑子里不住地闪现着。 既然如此,只能亲力亲为了,这次一去我知道凶多吉少,既然他没有回来,说明已经打草惊蛇了,说不定现在那些人正在窗子后面架着机枪等着我的到来。 那曹头领完全是看着梁庆天的面子才来的,帮忙可以,让他装聋作哑也行,却也不会做的太出格,从刚才说话做事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留下明显的把柄。 “是是是!你不是还有我吗?我永远都会保护你的!”他温柔的笑着!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汤山沉吟不语,他其实内心还是有点抗拒天天与猪腿猪下水为伍;而且,那次的村民追杀事件,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正往这边走来的寇熙朝突然顿住了脚步,眸光深幽的看了年心一眼,后又若无其事的走了过来。 曹军上下唯有用出吃奶的力气澎湃呐喊,才能够抒发自己龙之军队的豪情。 八人先是在砖厂里闹。将除砖头之外的所有可用之物,砸得七零八落。 钱辰选用的主食材十分特别,是一种身体像是菠萝,外壳布满了菠萝类似的倒刺,却长出了蟹钳和蟹足的古怪生物。 他们能够如此嚣张,无非是有夏国的一些蛀虫,拿了他们的好处,然后给他们创造了便利。 青阳虽然语气很平淡,但是话中的意思却分明是在指责这箫师姐年纪大还不懂事,箫师姐被青阳一句话堵的胸口憋闷,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好了好了,念琪,别生气了,他可能是口误,生气对身体不好。”千雪赶紧上前去劝架,安抚念琪的同时对墨正使着眼色,想让他赶紧改口解释一下。 099 扇了她三个耳光 宁乡到环海乡这一片的路面情况非常糟糕,弯弯绕绕数不胜数,沥青公路的路段也是断断续续,有些地方有,有些地方没有。 好在,孙白露对这一带实在是太熟悉了。 哪里要提速,哪里要转弯,哪里要放慢,她都会提前拨档,双脚默契配合。 这些前世的肌肉记忆让她一路畅行,将车的性能和速度发挥到了极致,转 宾主落座,把酒言欢。结账时,郑东悄悄去刷卡买单,一看余额吓了一跳,有八千多万,舒少果然言而有信。 地下水道里头一尾金鱼,忽然间灵活柔软的身体僵硬起来,鳞片失去光泽,石沉大海一般掉入水道最深处的暗河河床。 而且在面对对方对自己‘剥削’和‘无止境地压迫’的妥协时,自己还会有一种‘欺负了好孩子所以自己不是好人,太惭愧了’——的感觉。 五天后,萧寒隐那点伤早就痊愈了,他不想独自一人待在家中,便执意要跟着柳青芍外出。 国子监乃是天下道教三大祖庭之首,如今虽为朝廷的衙门,但其前身却是昆仑墟。 “别找了!我不用包扎。”欧阳云天阴沉着脸容制止着她,右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刚刚在巫师手中聚合的水晶球在这一片血色混沌的旋涡中瞬间破裂,伴随着嚓擦擦的细碎声音,碎片纷纷飘向半空中。 “那伊莱恩伯爵,巨龙药剂,您打算拍卖吗?”三皇子萨尔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拍卖会办得红红火火的机会,而那个巨龙药剂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从那些中年男性贵族嘴里听到过最多的一个词了。 “你……你不要太狂妄!你输了二十亿,不想连本带利赢回去?”谢森洋再次被叶凡戳中了软肋,可他的理由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道韵破时空屏障降临,直接分成九块,八块落在阿多周围八方,中央加临阿多百会,顺着百会穴闯入阿多体内。 “你低头干什么?你抬头看我,听我好好讲!”成伟梁低斥道。这是最后一个,也是目前为止最有资质的一个候选人了,他不得不耐心一点跟她讲解要领。 普通孩子甚至大人对飞行表示惊奇那也罢了,可白雪凝是什么人,她身边的几乎都是会飞的,应该早就习以为常才是? “太可怕了…凌道子的能力竟强大到如此地步…”阿骨一颗心不断地下沉,几乎要沉到海底,到得此时,他才意识到凌道子已经强大到自己根本无法面对的程度,只怕连他的背影都无法望到,又怎么有可能去对付他? 翠心本想出谷去追赶拓跋济予,求他交出解药,谁知在谷里转了几圈,竟然分不清东西南北,一路走到这里。她见前方有一个青衫少年,想到那人是幽谷派弟子,于是上前问询出谷的道路。 乐异扬担心来纪云的安危,数日来茶不思饭不想,脑海里却全是她的身影。这日早上,他终于坐不安宁,开口向翠心打听来纪云的情况。 当神瑛侍者自爆之后,东皇钟飞回来助他一臂之力,天道规则的压制也不那么强烈了。可是这副身体毕竟是神瑛侍者分割出来转世投胎的,自然而然引起了他的愤怒。 于是在这种情况之下,面对第三世界的现状,尤其是看到人们的态度,在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之后,此时的各个国家,终于也是不遗余力的的参与了进来。 100 财源滚滚,钱从四面八方来 孙家前堂都是人,依然如往昔,在那边看电视。 孙白露从后面进去,后院就李春菊一个人,在那边洗衣服。 听到动静,她抬头朝孙白露看来。 跟之前的袁娟丽一样,她的第一眼先因为孙白露的这身衣着挑眉,紧跟着翻了个白眼,冷冷地把视线收了回去。 孙白露却没有跟以前那样直接回自己的小楼,她转着 所有人心的热血都被点燃,情绪在瞬间沸腾,混迹修真界讲究的是什么,无非是杀伐果断爱憎分明,如今霍家将自己的兄弟控制住,还想着将老大拿下,更可气的是萌潜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让这些云寇无法忍受。 扳机扣在周东飞手中,但是枪管却cha到了腰带里面,直接顶着他的胯下老二!只要周东飞的手指轻轻一动,这家伙哪怕不死,但老二至少就报废了。 如果郑秀秋是内奸,那么中年医生肯定不会告诉他u盘在自己手里。那么,郑秀秋唯一的办法就是逼问安然。 他还没有醒来,我的手抚摸过了他高挺的鼻子,和立体的轮廓,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听到韩龙这种狂妄之极的话,黑牛气得差点没晕过去,难道这姓韩的家伙,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的钢铁之躯无敌超人吗? 宗自达和范坚强当场懵顶了。“老大,你把十分之一的钱给我,刀山火海我替你去闯!日了,够兄弟们活一辈子了!”宗自达自感委屈。 这时,贺滕非忽然出现了,拿着手机对着熟睡中的孩子拍了一段十秒钟的视频。 顾诗允发现他眼神越来越迷离,不由的叫他,结果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反应,然后重重的倒在了她的身上。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是支持马明远的,很多人早就想要脱离修真者联盟,只是没人牵头,现在马明远将事情挑明,也有支持者。 大庆山脉的地形十分的险恶,基本上是没有路走的,无路可走的时候,王晋便只能土遁而行,等地形好走一些了,再撤去土遁术改为步行,这样做是为了节省体力,以便应付不可预知的危险。 雨一直在下,我漫步朝老三家的方向走。途中,我担心色色饿的太久会叫,我拦了辆出租。 沈婉瑜身体一僵,这个柿子怎么老是占她便宜。她刚要伸手推开他,他已经早一步松开了她。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对着她露出一抹风华绝代的笑随后身子一闪离开了她的闺房。 只是当他自己有一天发现自己这错误的想法时,事情早已经照着不能回改的方向发展着,莫辰逸悔不当初。 季晴是她在公司里比较相信的人,自然也关心的多了一点,看着她那失落的样子,白浅的心里也有些难受。 ……即然都是相同的骄傲,就各自坚守自己的信念,坚持到最后一刻吧!让一切都回归到最原始吧。 他要做这天下的霸主,鬼神敬畏,根本不需这卑微情感,更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他对她,也仅是因她前世,曾给了他这样一个入世、摆脱万魔地狱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陈东自告奋勇的要给向卫开车,瞄了一眼向卫有些冷峻的脸色不由的开口说道。 眼么前陈教授拍打拍打屁股坐起来,然后抻个脖子对了前方瞅了又瞅,接着又慢慢向后退来。 听闻那人是何江湖神盗的传人,竟劳烦他这七弟重伤上山去寻,一定十分重要。 101 道德别想绑架她 回去,李春菊不在了,衣服被她晒了两排,基本都是她自己和孙大前的衣服。 孙白露直接回房,把她之前锁起来的小铁盒拿出来,从里面取出一百块。 目光落在相册簿上时,孙白露顿了下,将它拿出来。 这次她没有再翻看,目光看着相册簿,一时走神得严重。 没过多久,房门传来动静,孙白露回过头去, “哈哈,哈哈,老哥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昨晚我就闻到了,这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这不赶紧过来想老哥头一口吗?”说完,骆天又向九长老挤了挤眼睛。 他们都是在外院打拼出来的,宗门里面的那些生存法则,他们自然还是清楚一些,所以此刻谁也没有去问五爷一些吃喝拉撒等生活上的琐事。 出云宗首峰紫阳大殿,一根一根巨大的白玉石柱子,错落有致地立在大殿之中,支撑着雄伟的殿堂,大殿中,宗主黄天高坐主座,下首依次是各峰首座。 金婆婆也知道,自己也许真的有些过分,于是,她提出,自己可以隔代带走孩子,也就是说,三家需要将隔代的第一个儿子贡献给自己。 “我?有什么好讲的。”赵铭淡淡的说道,他不想谈过多关于父母的事情,因为他现在还什么也做不到,无法替娘亲分担,无法寻找父亲,无法为家族精英报仇。 浑身魔气突然大涨,在头顶形成一处漩涡,从深夜星空之中接引魔气,随着四面八方的魔气滚滚而来,灌入漩涡之中,供夏鸣风修炼。 “多谢!”夏鸣风微笑了一下,随后嘴巴开合着,发出了一道没有声音的话,便按照早上前来的记忆之中走了起来。 “老大。”看着四周的海军被解决了,王浩一行也是不在装样子,直接上前道。 因为将如意的事情公之于众之后,自己在钟如水的面前,也就没有什么秘密了,所以,他如今,再一次将钟如水掌控在手中。 解决几具钢铁傀儡,对于陈锋而言,不算什么。但是同时面对几十具钢铁傀儡,而且还要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将他们全都击倒,对于陈锋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又如何?呵呵,起码那已经是三五年后的事情了,到那时,呵呵。”刘斌只是笑笑,至于到时候会怎么样他没有说,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芸芸,别说了,难为死人了。”吴颖羞红着脸,拉住了董芸芸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卫零等人的目光就像冰山一样寒冷,身上散发的杀气令空气都出现了扭曲之感。不过由于木森没有发话,他们暂时并没有动手,只是用神识锁定着众多其他主城武者。 程婷在京城也见的多了,当然不以为意,只是没有给他好脸色看罢了,可在张鹏刻意讨好下,慢慢的气氛也就融洽了起来,毕竟是救过命的恩人,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批四十多人的应聘者里,不乏所谓的作协成员,发表过十万字以上作品的作家就有二十多位,还有一些是从事编审多年的老编辑。 进到堂中,李三娘径直走到主位上,摊开桌上的军图,仔细端详,凝神思索。凤鸢见天色渐暗,便将堂中的大烛一一点燃,擎着一个烛台,轻轻放到李三娘面前的桌上,挑了挑灯芯,然后垂手恭立一旁。 102 这个世界会越来越同步的 莫叔大喜,看着窗外的伞:“小先生,小美女来了!” 郁扶疏闻言,侧头看向窗外。 他这个角度除了蓝天和大海,以及远处天海交接的一条线,根本看不到路。 不过郁扶疏就这样望着天空,那淡蓝一片,清澈莹洁,明媚无暇。海风悠然拂入,清凉惬意,时光好像忽然变得美好而单纯。 待孙白露还有七八十 纯蚕丝被,由红旗丝绸制造的高端产品,一床被子得要几千块钱。 青遥门弟子众多,一个连筑基都不是的通脉境修士,实在稀松平常,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的底细。 所以雪莉真的如伏特加所说的那样,是被沼渊救走的?还是说其他的什么人? 李安闲一愣:“雷霆秘境?全是闪电那种?”你们这是想干什么?看老子哪里不顺眼,老子改了还不行吗? 除了科技体系越发庞大,研究越发深入之后变得难度加大之外,还有就是研发投入上面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减少,可实际上也没有增多。 而后加入调查兵团,一次次因为鲁莽酿成大祸,改过自新后又被队友排挤。 至于说人家为什么知道陈伟在金陵,还得要多亏了柳梦怡的微博。 李安闲还不知道,傅冬至已经征求过禇贤和其他多以的意见,准备把收散修筑基入门这事儿常态化。 反正只要别太大手大脚的花钱,一年百万的花销,日子肯定能够过得很好。 这样也好,倘若真要是由自己去接连破敌,那功劳太大、位置太高,未免也太过显眼了些。 拿喇叭的男子大喊,现场的工作人员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冲出外围要抓顾元生。 顾源眼睛微眯好奇的看着江充,他怎么敢的呀?多年为官,就这水平? “他们以为你出事了,不过长老曾说过,你前半生虽诸多坎坷,但却并不致命。唯有一劫,许是痛不欲生。”辛客虽确定她不会死,但心里却也仍是十分担心她。 还是最恶劣那种,看着眼前的洁白的脖子,再看看眼前的男子,顾源突然想要舔了舔。 毕竟是自己的男人,做出这样的壮举自然是让她崇拜,但对于能不能够谈判成功,她也是没有底。 “赶紧去通知爹和娘,便说有贵客来了!”花楠风见着管家,忙吩咐道。 “令元公主从大理寺出来了,我要去见她,还有我有配置成功的药,也可给皇帝服用。”明若华在府内,可并没有闲着。 然后晚上和夏佐与绘梨衣还有上杉越会面,路明非三人和夏佐算老相识了,楚子航和楷撒与夏佐打了一架,路明非被夏佐救了出来,都是见识过夏佐实力的。 其间在蛇岐八家的全力支持下,优先将辉夜姬重启,尔后卡塞尔学院的诺玛,也随之重新如潮水般失去了对霓虹的网络监控。 而且这剧明显就是下饭的剧,轻松搞笑风,其中又不失沉重和哲理,这一点儿,作者处理的好,后期肯定不会拖后腿的。 李天启并不知道他们在谈着什么事,可是看这两人的架势,并不像是傍晚时分那生死攸关的对头,反而倒像是惺惺相惜的好友了。 因他治理世间有功和他那奋发图强的精神,从而感动了上苍,王母娘娘重返人间,又将并、幽、营三州赐给了虞舜作为奖赏,把当时的九州增加到了十二州,因此,又有华夏十二州之说。 103 乡巴佬 孙白露原本打算还完钱便去找谢宜真,她没有料到郁扶疏会主动提出今日。 也不是不行,今天下午要开始筹备小丰的葬礼和宴席,会染鸡蛋、搓肉丸、敲鱼面,还有做起终五类糕等。 如果下午带郁扶疏过去,正好可以让他看完所有工序。 孙白露想了想,就要对郁扶疏开口,郁扶疏看着她道:“如果你觉得日头大, 因为在最后的决赛时,双方的实力会解封到全盛时期,也就是他们本身所具备的的真实修为等级。 窑姐儿怎么了~~窑姐儿看见帅哥也犯花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五个帅哥是在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们。 他知道我连续让肖凯栽了跟头,肖凯必定怀恨在心,所以一定会盯住肖凯。 摇铃和赛丽亚都没想到罗塔会说走就走,两个妹子情绪低落了许久,刹那也无法过多的安慰她们,只能独自一人来到了魔法师公会和把罗塔的事情告诉莎兰。 不用多说,此定然是为汉钟离所为,方才在梦境当中,其束缚颇多,纵然道法不凡,也始终无可施展,如今回归现实,没有了牵制,其自可顺心而行。 你卖一把两把的,那自然是无事,你要是一次卖个几百上千把,那就得好好的查一查了。 心里,藏着那么大一个秘密,而且,完全没有头绪,疑点重重,又怎么睡的好? “父亲!”阿纳金恭敬的跪在一位马脸长者身前,然没有之前那对绝地武士马尼拉的傲慢态度。 初来这样一个不认识的地方,还是被自家儿子给坑进来的,就别提鸣人有多无奈了。 浩天再次来到战场,这次他更加的疯狂运用空间跳跃作战!不断的救人,杀怪,所有的“死亡射线炸弹”已经消耗一空。 见卡尔出面络腮胡也不再针对宋天机,走到一边与带他们来的老头在一边嘀咕着什么,宋天机艺高人胆大也不怕他们搞什么鬼就在一旁等着。 “呆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等到你,我的使命也已经完成,我会燃烧这缕神魂把消息传递回去。”娥很高兴地说道。 “你们的九个首领是以前一到九阶宇宙的主宰?据说他们不是被黑暗势力给消灭了吗,为何会在这里,还有,第十阶宇宙的主宰不在这里吗?”吴天惊讶的问道。 于是,林天觉得去打本最好了,既可以升级,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把装备换新一下。 韩萧一走,魏振声眼珠一转,连忙上前说道,大有煽风点火的样子。 这里法则不全,只好给自己施展同化决,就是与周围环境保持一致,一种勉强的野外伪装法术。轻轻移动到距离二只对峙古兽十丈范围外,仔细向里望去。 何尚最讨厌别的叫他死胖子的,就算是林天也只是叫他何胖子,而这个中年男子竟然这样说他。 这里还有一种白色巨狼,样子非常的雄俊,很像魔兽世界里兽族的座狼。林沐看到它们的第一眼,就被它们的外形所吸引,它们真的太好看了。 “看人吧,我不会轻易给人看命,给人看,他要有足够的资本才够资格。”宋天机傲声道。 叶星辰再次终身一跃,他的极限跳跃,能够跳到八十几米,而展开御剑飞行,更是能够飞跃一千米高度。 楚原猛然转头,向发声出看去,就见一个油光粉面的家伙,正挑衅似地看着自己,偶尔还向台上的严如云投去一丝谄媚的笑容。 104 也许有一场好戏 从起终五类糕开始,孙白露直接按照郁扶疏所摆下得照片秩序,逐一为他们介绍江海村或环海乡的各类特产。 纸张一页页多起来,每一页上的文字排版皆整齐大方,叙事简洁明了,配上她的简笔画,内容变得更加引人入胜。 莫叔在一旁将每一张纸的边边角角重合对齐,顺嘴说道:“像这样整理成一本来,都可以直接拿去出 除却木尘和朱鸾几人,剩下的三人都对阎丹辰的变化惊疑不定,尤其是伊莉雅,差一点将手中的光团直接扔向阎丹辰。 而且,罗铮望向擂台之外,可以见到许许多多林氏族人都是震惊无比,不过现在擂台外的人,好像连他和林元基的对话声音都是听不到了。 艾莉丝感觉很奇怪,难道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营地竟然会有武警守卫。 所以,他们宁愿牺牲自己,让真龙战队多一点状态去对战skt。 听到她的话,左建心里思索了一下,不禁点了点头,似乎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阎丹晨带领着众人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森林,他知道,在裸露的地表每多呆一分钟,危机就会加大一分。 墨兰犹豫了会,接着她想了想,便终于还是对我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老黑这次更为高冷,任金大发在一旁叽叽喳喳,也没有回头去看他一眼。 我连忙从高台上抄起一大块垫棺材的巨石,狠狠朝着水潭丢了下去,须臾之后下面就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声音沉闷,明显这潭水还挺深的。 移星宗在超级势力之中,虽然不算顶级,但也是实力掌厚无比,掌控数百个域的大势力。 不过他心里虽然很不满意,但是没有出自己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一句话也没有出来。 江北来一脸尴尬,心里寻思,他不会是要拉着自己去寻花问柳吧,这家伙真是衣冠禽兽,刚刚支走身边的人,就去那种地方。 期间每人都有一个特定的机会,进行一次特技飞行,以此来给萧越白和劳森显示,他们的飞行能力。 刀都成了这样,人还没有一点事,那一定是杨凡在一旁看护,心里不由感激万分。 “伤口不深,问题不大,回去做个消毒,贴个创可贴就行。”凌睿下了诊断,如果是生锈的镰刀,还得去打个破伤风。 而后几人继续聊了会儿天,时间也就到了9点,直播准时下播了,而这个时候,网友们有的直接下了直播,有的则是转向了这个平台的其他直播。 顾不得形象的抓起馒头,不断往嘴里塞,她们都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日子。 可蘑菇屋如今面临两难,买吧,太贵了,不买吧,就没有食材继续赚钱了。 听到李二牛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就连一旁的王艳兵都被感染了,恨不得立刻上前给他点个赞。 这面他在这座研究所五年以来从没动过的传送阵,今天有人来了。 钟天璇沉思片刻,吩咐弟子拾了一大堆干柴木头回来,将地宫琉璃灯盏里的灯油倒在木柴上、缝隙和墙壁上,点着熊熊烈火猛烧。 十几秒后,一层淡淡的雷霆电光首先从陆少曦的体内泛起,随即是火焰、旋风、冰霜……八大血脉天赋如同效果展示般一闪而现,可惜陆少曦与秦如绚两人都被那内丹传来的强横能量压得缓不过气来,根本没留意。 105 苏安娜一定得死 没多久,郁扶疏房间的灯熄灭了。 又过去二十分钟左右,大洋房的铁门缓缓打开,黑色的bj吉普从门内开出,绕过宽敞的大转弯后,驶往上坡。 黑暗里,三双眼睛看着他们离开。 吴盛良抬手朝自己的胳膊拍去,打死了一只蚊子后怒道:“说他们八点走,这都得八点半了吧!早知道我晚点来了,喂了半天的蚊子。 那人影出现在步云衣身边,然后给了步云衣一颗丹药,坐在步云衣身后,就给步云衣开始疗伤起来。 从赫塔费这样的球队能够排名联赛第一就可以看得出来,乙级联赛还是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的。 古朝默不作声,只是以一种特殊的目光注视着异空间之内的占据,显然,那是一种不愿意自己孩儿受伤的父爱。 杨沛琪听着一晕,这个康伯父在这方面看起来还是个老古板嘛。对于传统方面的东西。好像看得挺重。不过貌似也是能够理解,看看他把家里的装修风格都搞成中式传统的,就大抵能明白了。 是的,哪怕再选择一百次,他也不会有半分犹豫。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也不曾有丝毫悔恨。为了实现心中所愿,哪怕要他亲手屠灭众生,他也会去做。 大洲原是一大片平坦的冲积平原,这个区域的交通非常发达,东西南北向的水陆交通交错纵横,向北沿着旭川可直达美作国大庭郡高田城,向来是山阳道重要的交通枢纽。 或许,死者本人已经不在乎临死前遭受的苦难,可他这个做儿子的却不可能不在乎。每每想到母亲和姐姐的惨状,他的心便如绞拧着一般的疼。 季单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将这些人绑起来,又怕会把他们勒死;将他们困在阵法中,又怕他们走火入魔或疯或死;将他们全都打晕不让他们醒来,还怕他们不吃饭会饿死。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叶真还是选择了趴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手机是芳灵给他的一只新手机,他的手机早就已经废了。 蒋柔款款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乔楚身上,打量好半响,才又看向战天臬。 张彝不知他离开正法宫后就见到了百里怒云。但这已经是后话。曹廷得知这事后便出来找百里怒云,不想孙承又出了变故,他这一路追来才勉强在这里赶上了。 所有的不甘,愤恨,悲痛化作一团浓浓雾气,薄薄的漂浮在眼底。 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子冲上前,照着田父脸上狠狠抽了两个耳光,打得田父一阵发懵。 最高的摩天大厦,最科技的时代大楼,最先进的武器,最奢华的生活条件,当然也有最艰苦的训练场所。 青莲残害人命,杀人无数,既然是多个国家通缉,肯定是干过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满满的恶意让阿九不由微皱眉头,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方脸,一身正气。此刻正双目含怒瞪着阿九,一只手按在剑柄上。 叶倾城抬头看了一眼这酒楼上挂着的匾额上写着风满楼,她顿时想起了,这里是上次遇到风离痕被他追杀的地方。 元朔点头,回答道:“我没说她是异能者。”然后将视线投向万祈,眼里的意味深沉。 而二十六年前有武林中人说他们知晓那那批金银的下落。有人说他们曾经见过武王秘密指派自己的心腹前往如今的【汉梁府滔山】去,于是他们猜想,滔山里藏着令他们可以为之赴死的金银。 106 谢宜真全招了 谢宜真还在哭,用尽毕生言辞描述孙白露的恶。 莫叔身后的车门忽然被打开,谢宜真泪眼看去,黑暗里出现的身影纤细清瘦,并不是她印象里的那名俊美少年。 谢宜真噎了下,紧跟着便瞪大眼眸,下意识后退了步,望着这张被昏黄车灯照亮的精致面孔。 孙白露的眼睛灵韵动人,明艳清澈,哪怕是这样的光线中,仍 楚凌风刚想说话,就发现他们在候府门口,冷着脸把楚忘忧拉了回去。 看到梼杌想要用威压来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悟道不由得摇了摇头,高手过招,气势的确很重要,只是可惜自己和他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这如威如狱,如山如海的威压对自己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罢了。 那什么璎的无所谓,但青蚨主可有些份量。天枢台亦得以礼相待。 萧白从祭坛中拔出勇者之剑,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让他产生了一种举世天下我无敌的感觉,见此,原本向这边靠近的灾厄之兽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记忆,掉头就跑。 七月三日,晚。随着王俭攻入长安,晋王退守皇城,首战结束,战局告一段落。 “我没有问题,你们现在能确定刘光启的具体位置吗?”曲耀杰问道。 由于海地黑势力攻击剧组演员,导致雇佣军团武力应对事件,多米尼加政府出动了大量的军警保护剧组安全,生怕有什么意外,雇佣军团会采取军事行动。 吴宸之所以敢走这步棋,是因为土耳其这个墙头草国家更不遭人待见,特别是塞浦路斯战争,导致北约成员国看着就烦,欧盟也是态度冷淡,周边就没有什么友好国家。 说完感觉他的手脚断裂,身体四分五裂,鲜血淋漓,瞪大眼睛断了呼吸。 看了看身后的六道转轮,幽冥教主无奈的叹了口气,若是让他完成三千大世界幽冥地府的统合,即便是面对准提道人,幽冥教主也自信能够自保,可如今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六道转轮,还远远没有达到最巅峰的时刻。 看守甄志谦的都是甄家兵,到底顾忌这位前任家主,毕竟他和甄明廷是骨肉至亲,只有先放甄志谦出来。 甄柔发现陶忌的情绪极为不稳,暴躁易怒,简直有疯魔之症,她也不敢多待,赶紧退了出去,就见无双立在竹帘外,冷若冰霜的脸上尽是忧色的望着房屋内,连她从旁走过也未发现。 凤卿看的出,冬雪这个丫头,眼下最想要的就是自由,活下去,活的不用大富大贵,只要安安稳稳便是最好的了。 同样的法术,数量提升,威力提升,控制力提升……这战斗力还不翻倍才怪了。 这便是无念的故事。他说完后,看着惊惧不已的云莞,笑了起来。 四个仙娥恭敬地鞠躬行礼,有序地退下了,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不愧是公主身侧的人。 圣元皇后也答应雅姝,自己会继续替湘芸隐瞒那事,可是圣元皇后却对湘芸产生了厌弃。 苏盼儿一进宫,便发现了事情不对,在行针护住太后娘娘心脉的同时,还暗中喂下太后娘娘这激发生命潜力的药。 因为,徐子靳的四个保镖,在他的面前一站,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子靳出去。 梓芜含着她柔软的唇瓣,温柔又霸道的亲吻。朱碧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呼吸,脑海中乱成一片!花神他老人家不是被“淹死”了吗,怎么突然扑过来“咬”她?难道说他并不是仙逝了,而是染了魔怔失心疯了? 107 绳之以法 陈建宏在黑暗的灌木丛中跌跌撞撞地逃窜,身后孙白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女竟能如此敏捷地翻墙追来,更没想到谢宜真那个蠢货这么快就败露了。 “陈建宏!”孙白露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你以为跑得掉吗?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这句话让陈建宏脚下一滞,但很快又加速向前。 仅仅过了一夜,林区就变的一片混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机,估计用不了多久,这里也就会变成另一个无人区。 他们这些江湖人,多是出身卑微,甚至有奴隶之后,偷学玄功出走的,谈起寒江剑客,也是满心敬佩。 但是尽头明明肉眼可见,鲜花也没有任何停止的趋势,为何就是到不了尽头? 话音一落,这郝洪手中的利剑便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他将自身紧存的那些灵力尽皆汇聚于利剑当中,这些灵力在那些血色能量的灌输转变下,产生了质的蜕变,紧跟着一道璀璨的剑光直接迸发而出。 据传,虽然魂影剑宗与无极剑宗分布在中州不同地域,但是两者之间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具体为何,则涉及到某些隐秘,寻常人根本就不得而知。 “那么,接下来是沙奈朵酱,如你们所见变成人了。”我把沙奈朵拉到屏幕前,自豪地介绍道。 这一句话其实是叫深的人期待已久的回答,听到月鬼终于说出了这一切,他的双手也慢慢放下,三位一体的囚牢也瞬间瓦解。 一下子,项远东的脸上和身上,就满身都是鲜血和那白色的黏状物。 “这六千万年,我也给主人收了十多个弟子了,可惜,这十多个几乎都是记名弟子,连核心弟子,都仅仅只有一人。”天宝道。 光头男子停在了聂融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而后凌空朝着聂融踏步而来。 “朔颖姐,你这次跟朔谦哥一起回国,是要一直在国内住下去吗?”百诺问。 古伯看着慕容兰雪瞬间没影,顿时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自从蒋辰走后,这个家总是空落落的。平常蒋辰回来还会和他这个老头子拌拌嘴,而这一走却感觉少了点什么。现在他回来了,希望一切都可以回归以前吧。 好在她跟着秦沧身边也算是学了一点点心眼儿,不管心里面觉得这件事多么的令人遗憾和惊讶,脸上都没有再多流露出几分情绪来,只在心里面默默的有些伤感和惆怅,免得又要被秦沧给冷嘲热讽上一番。 黑影想着,突然感觉到自己背后一道劲风传来。正欲躲开,哪知那道劲风却是会那么掐时间的狠狠的拍在了自己的后背。 杨奇这种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性格她虽然不讨厌,但是她隐隐觉得,以杨奇如今的性格,迟早都要惹事。 其实周晓琳问这个,是想等他们有男朋友的时候在狠狠宰她们一顿。不过沙曼倒是没悟出来这意思,她刚要回答,百诺就碰了她一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说。 “放心,到时候听你信号。”重装战熊自信道,他们和逸少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只要逸少一声令下,他们立马冲过去,将凌天包围。 其实,郑丽珠面容间流露出来的娇羞,她心口急剧地起伏着的情况,林智骁都看在眼里,心知郑丽珠想到性方面去了。 并非是笑话有多么好笑,主要是柳翊说的这个笑话太应景了。连坐在柳翊另一边的郁瑾也笑得花枝乱颤的,使冯军祥看得目不转睛,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