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换半小时》 卷一 大丈夫不受嗟来之食! 扬州城的冬夜是很冷的。 林朗孤独的走在街道上。饥肠辘辘的他身边除了散发昏暗光晕的路灯,便只剩下呼嚎的北风了。 好饿。 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得想办法搞点东西吃才行。 捏了捏空无一物的口袋,林朗望着路边明亮橱窗内正享受热腾腾美食的人们,不自觉的滚动着喉结。 但是怎么搞?难不成进去要饭吗?这么丢人的事儿林朗做不出来。 如果要饭,那他宁愿饿死。 因为他在从小到大接受的良好教育中明白,如果想要吃饭就得堂堂正正的用钱去买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 大丈夫不食嗟来之食! 紧握着拳头对着狂风发了一会儿狠,寒冷的气流灌得林朗龇牙咧嘴。畏缩的紧了紧衣服,听着腹内五脏庙演奏的交响曲,林朗重新开始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没钱啊! 不过这也没什么,林朗一直坚信自己是块做生意的好料子。眼珠鬼祟的一转,一项稳赚不赔的无本生意便已在他心中成了形。 “哎哟!撞人啦!”瞅准时机,林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紧紧抱住一位路过他身边姑娘的修长大腿:“不准走!赔钱!” 原本行色匆匆的姑娘明显受到了惊吓:“啊......啊?我没碰到你!” “怎么没碰到我?你要是没碰到我,我能摔地上吗?”感觉到姑娘一直在尝试将腿抽离,林朗抱的更紧了:“别废话!赔钱!” “你!”眼看人群已逐渐围拢,石丹抬手看了看腕表,知道自己实在是没时间在这折腾。强耐着性子,打开盛零钱的精致小坤包扔出一张纸币:“行了吧?还不松开!” “这还差不......10块钱?!”林朗原本看到对方掏钱包而稍稍松开的手瞬间抱的更紧了。开玩笑,现在一份盖浇饭都得15块钱!他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严重侮辱:“10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你想要多少?”围观的人群已经开始指指点点,石丹强忍着一脚将眼前这无赖踹飞的冲动:“20块够不够?” 林朗偏了偏头,摸空瞅了一眼路边小吃店的价目表。红烧羊肉盖浇饭?行,就它了:“不行不行!起码得30块!”但话刚一说完便又后悔了:羊肉,它燥的慌呀!吃完了万一口渴怎么办? “33!”他决定给自己再留一份饮料钱:“33块钱!少一分你今天都别想走!” 石丹是何等聪明伶俐的姑娘?看着对方自以为隐蔽的转头动作,顿时怒从心起:呵,感情跟姑奶奶这讹饭钱来了? 要不是自己今天赶时间!姑奶奶非......!心里恨恨的想着,石丹认栽般从包中又摸出三张纸币,一脸嫌恶的递出:“拿着!赶紧把爪子松开!” 握住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纸票,林朗一时笑开了花:还多赚了7块!什么叫财运?这就叫财运!瞧瞧人家姑娘给钱这爽快劲儿,活脱脱就是一小肥羊呀! 但是欣喜过后,林朗很快就又陷入了深思:今晚的饭钱是有着落了,但是明天呢? 得未雨绸缪呀!林朗向来是个有远见的人。 从地上弹起,几步追上已匆匆走出十数米远的姑娘,“噗通”一声再次摔倒在她面前,紧抱大腿:“哎哟!又撞人啦!赔钱!” “你!”石丹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侮辱:“差不多得了啊!信不信姑奶奶掐死你?!” “听到没?!听到没?!”林朗躺在地面上,情绪激动的仿佛一个撒泼的弃妇,演技无比浮夸:“各位大爷大娘,大哥大姐,你们给评评理!有她这样的人吗?有她这样的人吗?!撞了人不说,还要动手打我!哇!我的天呐!天理何在啊!” 面对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石丹无语。蹲下身,用只有自己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行了行了!你一个大男人,不就是为了点饭钱?丢不丢人啊?!给个痛快话,到底要多少?” “200!”林朗丝毫没有被揭穿的自觉。眼轱辘一转,觉得还是吃不了几天,随即改口:“500!” 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心思的石丹咬牙切齿:“要不要干脆给你配个厨师得了?!” 哪料这不要脸的仿佛根本听不出话中原意。挠了挠下巴,似是真的思考了一番,咂咂嘴:“啧,那也行。” “行你个头!”远处的钟楼敲了八响,石丹心急如焚,将小包整个甩给了对方,拔腿就想走:“都给你了!快松开,我还有事!” “嘿,总共才这么点钱?”林朗用一只手翻开钱包,一只手仍紧紧抱着石丹大腿。被对方带动往前的身体好像一只扭动的白蛆:“我管你有没有事!没钱就甭想走!” 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儿摆脱狗皮膏药一般的林朗,石丹无奈,恨恨转身:“去取钱!去取钱总可以了吧?!” -------------------------------------------------- 死死攥着钱包的林朗很是有些志得意满:看样子起码往后一个星期是不用饿肚子了,美滋滋! 心中正盘算着该如何挥霍即将到手的那笔巨款,林朗感觉身前领路的石丹脚步越来越急了,不禁心中暗笑:想甩开我?门儿都没有! 闷不吭声的也暗暗加大了步伐,紧盯着对方背影的林朗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越走越偏了。当醒悟过来时,林朗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条窄巷的正中。 “喂,都走了这么久了。”小巷很暗,没有灯光的照射林朗只能模糊辨认身前女人的隐约轮廓:“我们到底是要去哪家银行?” “咦?你还跟着呢?” 语带讶异的转身,石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什么劳什子银行。她真的很赶时间,刚刚只不过是为了尽快脱身而临时起意的顺嘴胡说罢了。 “服了,就为讹那点饭钱,你还真是够拼啊!” “什么叫讹饭钱?”林朗努力的尝试据理力争:“这叫医药费!医药费懂么?” “随你说咯。”石丹已经失了继续纠缠下去的兴趣,伸手在口袋中一阵摸索:“钱包已经给你了,我身上就那么多。快走吧,我还有事儿。” “你,你这是准备赖账?”林朗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我的天呐!你这妹子穿的人模人样的,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诚信呢?做人最基本的诚信呢?” 看着对方捂着胸口一脸的痛心疾首,石丹差点一头栽倒。这不要脸的居然跟自己讲诚信? “你到底走不走?!” “没拿到钱我是不会走的!”林朗态度非常强硬的双手护胸:“别过来啊!就站在那!喂,有话好说!你眼神很有侵略性啊,你想干嘛?” 石丹真的很想一口老血喷在这货的脸上。出门没翻黄历,夭寿啊!自己怎么会遇到这么极品的贱人? “不走是吧?也行,你别后悔。” “笑话,你当哥是被吓大的?”林朗梗了梗脖子:“我可是......喂,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我不是那样的人!哇!!!” 蓝光闪烁。 片刻后,被杀猪般的惨叫声吸引过来的联防队员打开手电四下扫射了一番,空无一人。疑惑的挠挠头:“我听错了?” -------------------------------------------------- 林朗想吐。 伴随着骤然而至的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连内脏都快被甩出来了。 狼狈的趴在地上干呕了一阵,结果除了清水般的胃液外什么都没能吐的出来。擦擦嘴角,感觉稍缓的林朗呸了一口,看着染上污泥的手指有些疑惑:水泥路面上哪来的泥? “喂,吐够了没有?” 抬起头,看着眼前一脸戏谑的女魔头,林朗四肢并用的往后倒退,泥浆溅得满身都是:“你,你到底想干嘛?这是哪儿?” “让你走你不走。”石丹恶意的欣赏着对方惊恐的表情,感觉憋了一晚上的情绪总算是通畅了:“就请你来唐朝玩一趟咯。嗯......你叫啥来着?” 卷二 多了个娘们? 跌坐在泥浆中的林朗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一脸得意的石丹,郑重的在心中下了定论:这是个疯婆娘。 而瞧着林朗傻不愣登的模样,石丹也乐的不做解释。带着一个普通人跨越时空纬度,理由之一自然是因为林朗实在是把石丹恶心到了,存着吓唬吓唬他的心思。但究其根本,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赶时间,实在没那闲工夫再和这狗皮膏药纠缠下去。 唉,沉迷追剧害死人啊!差点就耽误了正事。 伴随着心中那点小小的自我埋怨,男人粗野的喝骂及女人哀求的啜泣逐渐接近耳畔,石丹弯了弯嘴角。 所幸,还不算太晚。 两名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推搡着一位女子往巷道走来。女子不断哭喊挣扎,奈何瘦弱的身躯根本无法反抗对方的钳制。熙攘的街道上,行人指点观望者皆有,却始终无一人上前施以援手。眼见女子即将被拖入巷道,路旁茶摊边一文人打扮的年轻男子终是看不过眼,愤然拍案而起。正待开口斥责,便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另一茶客死死捂住了嘴。 “你这后生!不要命了?王家的事儿你也敢出声?” 那年轻男子被捂了嘴,正待挣扎却听闻“王家”二字,顿时泄了气般。讪讪坐下,朝拉住自己的茶客感激的拱拱手,却终是再也不敢看向那女子的方向了。 被拖入巷道的女子眼中一片绝望。两名男子动作粗暴的将她推倒在地,雨后稀释的泥土混合着不知多少乞丐醉汉留下的尿液溅了女子满身。挣扎着爬起跪倒,女子不顾那熏人作呕的异味,捣头如蒜:“王虎大哥!王豹大哥!求求你们饶了小翠吧!” “嘿,饶了你?”王虎嘿嘿一笑,露出满口蜡黄的烂牙:“小翠你可真会说笑!饶了你,我们哥俩怎么回去和小姐交差?” “哥,甭跟她废话!”王豹把骨节捏的劈啪作响:“这臭娘们连姑爷都敢勾引,直接杀了了事!” “我没有!我没有!”看着步步逼近的王豹,小翠连起身逃跑都不敢。双膝着地往后缩,直到被砖石抵住了背脊再无退路:“两位大哥,我真的没有勾引姑爷!我真的没有!” “贱婢!死到临头你还嘴硬!”一巴掌将小翠抽翻在地,看着从口中吐出血来的对方,王豹仍不解气,一脚接着一脚的狠狠跺下:“你没勾引姑爷?那是姑爷勾引你了?那是小姐冤枉你了?” “慢来!慢来!”王豹正踹的兴起,冷不防被兄长从身后抱住,回过头不满道:“咋的了,哥?” “你个夯货!”见弟弟停下了动作,王虎蹲下身,探了探已陷入昏迷的小翠的鼻息:“你急什么?小姐是交代我们把这贱货处理掉,但处理掉之前我们可以先乐呵一下啊!” “啥乐呵?” 看着弟弟呆傻的模样,王虎目中淫光连连:“还能怎么乐呵?当然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种乐呵了!”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种乐呵?那是哪种乐呵?” “哎呀,你别管了!夯货!去巷口站着去,不准放人进来!等哥先爽一把,再教你什么是女人的妙处!” 看着弟弟依言转身,堵住了巷口,王虎毫不客气的两巴掌甩在小翠的脸上。吃痛转醒的小翠茫然睁眼,惊恐的看到一脸淫笑的王虎正骑在自己身上,那蒲扇大的安禄山之爪正在自己鼓翘的胸脯上肆意搓揉。 “不要啊!求您了,王虎大哥!您就行行好放过我吧!我还是清白的身子呀!” “清白的身子?”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反而更加激起了王虎的兽性。蛮狠的将小翠试图推开他的双手单掌捏住,带着腥臭味的粗重鼻息随着弯腰的动作全部喷打在了小翠白嫩的脸蛋上:“骚蹄子,都爬上姑爷的床了,现在跟老子装什么黄花大闺女?老子不妨告诉你,今儿你是死定了!让爷好好爽一把,到时候爷赏你个痛快的。不然的话,哼哼!” -------------------------------------------------- 石丹冷静的看着发生在眼前的暴行。 她没法儿不冷静:两个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的男人施暴,救人也得讲究策略。 “喂!”眼见受害女子身上的布片已经越来越少,始终未能想出太好解救方法的石丹踢了仍坐在地上仿佛还未回神的林朗一脚:“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所谓病急乱投医就是这个意思了。 挨了一脚的林朗打了个激灵,好像刚从梦中醒来。 “你说啥?” “我说,你有没有救她的好法子?” “别闹,我为啥要救她?” “一个女孩子马上就要在你面前被侮辱了,你居然还能问出‘为啥要救她’这样的话?”石丹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朗,感觉这无赖的人品再一次刷新了自己的世界观。 “还装!这不都是你请来的群众演员吗?”林朗站起身,表情嗔怪的拍了一下石丹肩膀:“真调皮!” 无语的看着对方,抖完鸡皮疙瘩的石丹觉得自己刚刚绝对是脑子发抽才会去问这个贱人。不再理他,转身看着已被剥成羔羊的小翠,石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飞快估摸了一下眼前的形式:巷子里只有一个男人,另外一个还在巷口。都是背对自己的,如果速度快一些,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捏了捏口袋中的硬物,石丹为自己鼓了鼓气。左手前伸轻划,面前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荡漾了两下。走出结界的她立刻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骚臭味,厌恶的抽了抽鼻子,石丹身体前倾直冲向正在解腰带的王虎,手刀精准的切在了他的脖颈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 漂亮! 可惜毫无卵......毫无效果。 面对站起身后将自己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的彪形大汉,石丹笑的一脸无辜:“我如果说自己只是路过,你信吗?” 王虎揉了揉生疼的脖颈,面无表情的摇头。石丹无奈摊手:“好吧,其实我也不信。” 撩阴腿! 伴随着鸡飞蛋打的声音,王虎跪倒在地。双手捂裆,凸出的眼球充满血丝,口水不自觉的顺着大张的嘴角滴下。 “哥,弄个娘们咋这么大阵仗?”被身后动静所扰,守在巷口的王豹不耐转身:“咦?怎么又多了个娘们?” 卷三 ......贱人! 林朗望着身前不远处正斗成一团的三人,心中感叹:演的好逼真呐。特别是当他看到躺在泥浆中浑身赤.裸的小翠时,眼睛都直了。 现在的群众演员尺度都这么大了吗? 四下找寻了一番,林朗并没有发现想象中的拍摄仪器。虽然搞不懂这场景是何时建成的,也不明白为什么石丹觉得自己演这么一出戏就可以赖账。 但是......感觉好厉害啊! 而不同于林朗悠哉悠哉的站在原地瞧热闹,陷入包夹的石丹很是狼狈。搏斗并非她的强项,除了很久以前三心二意的练过几天咏春,她便只会一些简单的女子防身术了。而且,随着体力的流失,石丹开始感觉肢体变的越来越沉重。终于,伴随着自己稍慢的抬臂动作,石丹被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扫中了肩膀。不受控制的跌坐在地,剧烈的疼痛汹涌而来。 “喂!你准备看到什么时候?”偏了偏头,捂住肩膀的石丹发现那个贱人依然半蹲在结界中,看的津津有味,不禁怒从心起:“还不快点出来帮忙?!” “啊......啊?”正看的入迷的林朗一脸迷茫:“帮忙?帮啥忙?” 看着对方那张貌似无辜的脸,石丹就感觉莫名的来气。恨恨的从地上摸索了一小块碎石丢过去,却又撞上了自己布下的结界。揉着被反射回来的石子弹红的额头,石丹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没看到他们两个在欺负女人吗?” “看到了啊。” “那你就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做啥?” 看到对方毫无男性自觉,一脸问号的眨巴着眼睛,石丹感觉自己的淑女人设正在崩塌:“两个男人打女人,你说你看到了应该做啥?!打他们啊!” “都告诉你我知道这是在演戏了,还装!”林朗眼神嗔怪,虚拍了一下手掌,姿势和语气非常的娘娘腔:“调皮!” 石丹突然觉得好累。 想回家,想妈妈。 -------------------------------------------------- “哥,这娘们在那嘀嘀咕咕啥呢?”逐步逼近的王豹看着坐在泥水中将头偏往一侧,仿佛在和人争吵似的目标,很是疑惑:“那边没人啊。” “管她说啥!”裆部还在生疼的王虎仍处于狂怒之中:“敢踢老子的蛋!奶奶的,今儿爷非把这娘们玩儿残不可!” “先给你长点教训!”从腰间摸出短刀,王虎狞笑了一下,戾气十足的刺出:“奶奶的,脸毁了一样搞!” 闪烁而至的寒芒打断了石丹和林朗之间并不算愉快的交流。顾不上形象,仓促间石丹就地一个懒驴打滚想要避开,可还是稍慢了一步。被逼至墙角,石丹摸了摸被划破流血的面颊,望着步步逼近的对方,摇头苦笑:难不成姑奶奶一世英名,居然要折在这儿? 然而就在身侧,不同于陷入绝境的石丹,一边的林朗都看呆了。望着缩在角落中微微发抖的石丹,林朗都有种为她起身喝彩的冲动了:什么是演技派?这就是演技派!捏破颜料袋的时机简直完美!等拍完了让剧务给她加个鸡腿! 等一下,颜料袋? 抽了抽鼻子,虽然很微弱,但林朗确定自己嗅到了血腥味。演戏会用到人血吗?林朗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已经在石丹面前站定的两名彪形大汉,和其中一名汉子准备再度挥刀的手掌,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大错。 王虎盯着身前强装镇定的猎物,笑的很得意:臭娘们,现在知道怕了?不过刚刚没留神,现在一细看,这女人长的可比小翠漂亮多了。特别是她身上穿的那些奇装异服,自己从来都没见过。王虎的眼神往下,对着石丹那双包裹在黑色丝袜中的修长大腿咽了咽口水,眼神贪婪:不过,真他娘的带劲。 “嘿嘿,小娘子,别反抗了。让大爷乐呵乐呵,也好少吃点苦头。”王虎伸出大手,想要解开石丹的衣服。在发现对方是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后,他有点舍不得把她的脸毁了:“说不定把爷伺候好了,爷一高兴就纳了你暖床。不然的话,哼哼,就把你卖到青楼去接客!”却没曾想手刚伸到一半,就被石丹一把打开。对方的反抗动作再次激怒了王虎,敬酒不吃吃罚酒!将握在手中的短刀下撩,王虎准备吓唬吓唬她。 但动作刚完成一半便被迫停住了。握着短刀的手被截住,王虎两兄弟惊恐的看着仿佛凭空出现的林朗,腿一软差点跪倒。 “鬼啊!” 林朗没有搭理他们,一手握着大汉的手腕,一手往石丹的脸蛋摸去。 “喂,你想干嘛?”毫不客气的将林朗的爪子拨开,石丹看到对方终于愿意走出结界,倒是心安了不少。 “别动!” 林朗语气严厉,石丹愣了一下,反应慢了一拍。感觉对方的手在自己脸颊摸了一下,石丹耳根微红。摸就算了,看到这贱人还将手拿到鼻尖下闻了闻,姿态轻浮,石丹恨恨踢了林朗的脚踝一下:“臭流氓!”随机语气转软:“哼,知道出来救美了?还算你有点良心!” “不是演戏啊......”林朗将指尖沾染的血痕搓淡,语气惆怅。 石丹:“......” 林朗转过头,看着被自己握住手腕的大汉,指了指身后的石丹,笑的一脸阳光:“这是女人吧?”气的身后石丹又踹了他一脚:“什么叫‘这是女人吧’?姑奶奶本身就是女人!”王虎还未从惊恐中回神,顺着林朗手指的方向呆愣点头。林朗笑的更灿烂了,指着赤身裸体躺在泥浆中的小翠问道:“那也是女人吧?”王虎再次点头。林朗对对方的配合态度非常满意,微笑了一下,然后狠狠一脚踢在了王虎脸上,将对方踹出好几米远:“那你妈没告诉过你打女人是不对的吗?!” 看着将两名彪形大汉按在地上摩擦......呃,按在地上痛揍的林朗,石丹目瞪口呆。自己原本只是觉得己方毫无胜算,想着这个贱人好歹是个公的,可以多少拖延一下对方的时间,自己好带着那姑娘趁乱逃跑。可没想到,这贱人这么厉害。此时瞧着林朗将那俩恶汉骑在身下,左一拳右一拳的狠狠砸下,石丹目光柔和:这家伙也没那么坏嘛,还挺男人的。 可惜这在石丹眼中逐渐升华的背影并没有伟岸多久便迎来了终结。看着林朗自以为隐蔽的从对方怀中摸出钱袋并飞快塞入自己口袋,石丹连眼眶都在抽搐。 ......贱人! 卷四 这还是人吗?畜生! 要不是自己将林朗拉开,估计他还得再打一会儿。 无奈叹气,虽然石丹也对这俩恶汉的所作所为恨到牙痒,但毕竟自己并不想闹出人命。抱住林朗腰身的石丹一边惊讶于对方完全不符瘦削体形的强大力量,一边恶狠狠地瞪了呆坐在泥浆中的俩恶汉一眼。 还不快滚?! 完全被打懵了的虎豹兄弟被这眼神警醒,手脚并用的挣扎站起,甚是狼狈。临转身前王虎甚至还冲石丹感激的笑了笑,而后便夹起尾巴,同弟弟一道如脱缰的野狗般跑远了。 “打女人!” “我让你们打女人!” “哟呵,臭不要脸还敢跑?给我回来!” “......” 石丹看着义愤填膺的林朗,默默的松开手退到一边。双手抱胸,冷眼看着他站在原地跳脚,上身还保持着前倾姿势,一副箭在弦上却无奈被人困住的悲壮姿态。 “你倒是追啊?” “你别拉我!我要打......咦?”听闻声音距自己有些远,林朗疑惑的低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腰间,而后非常自然的站直了身子,抬头望天:“嗯,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懒的搭理这个贱人,石丹走到小翠身边蹲下。可怜的姑娘连目光都呆滞了,不着片缕的身子在微凉的空气中瑟瑟发抖。石丹将外套脱下为她裹上,感觉到对方被触碰到身体后触电般的颤栗,怜惜的将她搂在怀中,温言宽慰:“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感受到石丹轻柔的话语和动作,小翠涣散的双眼开始慢慢重新有了聚焦。看着面前善意的脸庞,小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求姐姐救命!求姐姐救命!” “没事了,坏人都被打跑了。” 乍闻男人的声音响起,情绪才刚刚平复了一些的小翠立刻又缩入石丹怀中,如鹌鹑般抖动起来。 “滚一边儿去!”石丹没好气的白了林朗一眼,轻轻拍打着小翠的后背:“别怕,就是他赶走了坏人。没事的,不用怕。” 躲在石丹怀中的小翠闻言抬头,看着刚刚说话的男子一脸讪讪的退后数米站定,方才鼓起勇气坐直身体。小翠虽是下人,但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的丫鬟,受过良好调教的她情绪调整的很快。后撤了两步,小翠朝着林朗和石丹盈盈拜倒,语带哽咽:“小翠感谢恩公出手相救。如若不是两位恩公,小翠今日怕是......怕是......”说到悲处,已是泣不成声,只是一味的磕头称谢。石丹心善,最是看不得这些,紧步上前将小翠扶起:“小妹妹,你心中可有去处?”小翠面色凄苦:“小翠自幼便被卖入王家,落了贱籍为奴。除了主家,何来去处可想?”石丹听出言外之意,惊道:“主家如此待你,你还想回去?”小翠似是想笑,牵扯了几下嘴角,终是落下泪来:“不回去,又能去哪儿呢?像我这样落了贱籍的下人,要是敢逃跑,被官府抓住了也无非是发配至军中为妓。与其如此,倒不如回主家受死,好歹......好歹......好歹还能留下个清白的身子。” 即使再怎么佯装成熟,也到底只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的结局,小翠不由悲从中来。石丹不忍再看这可怜的姑娘恐惧下去,宽慰道:“你如果回去,怕也留不住贞洁。刚刚那俩恶霸要对你做什么,想来你也清楚。”顿了顿,看着小翠似是想起什么的惊恐表情,石丹接道:“不过姐姐这里倒是有一条生路,小妹妹想听吗?” “愿听!小翠愿听!”自认已无生路的小翠听闻此言,立刻朝着石丹捣头如蒜:“小翠想活下去!求姐姐指明生路!” “城外有座道观,名为清月观。”石丹扶住小翠的肩膀,往远处指了指:“一直往南走,出了南城门不远便是。观中清月道长广有善名,与我是老相识了。拿着这枚铜牌,去观中交给清月道长,道长自会收留你。观中受三清庇佑,向来香火旺盛,道长亦是德高望重,保你性命并不算难。” 握着石丹递来尚留有体温的精致铜牌,小翠眼眶一红又欲拜倒。石丹拉住了她,摆手道:“别这么多虚礼了,那俩恶汉在这儿吃了亏,估计马上便要带人再来。你快点走吧,再不走怕就来不及了!” 千恩万谢的往外走去,就在小翠都快要渡出巷口时,石丹又叫住了她。示意对方等等,石丹目光转向林朗,很是不善。 “喂,你的眼神很有侵略性啊,你想干嘛?”林朗一手护胸,一手护裆,表情活像遇到色狼的小羔羊。 强忍着踹他的冲动,石丹伸出手,语气好像占山为王的女土匪:“少废话,拿出来!” “把啥拿出来?”林朗将胯部捂的更紧了。 “别跟老娘装傻,钱袋!掏出来!”一脸嫌恶的看着林朗,石丹的神情就像在面对一坨屎:“自觉点,别逼姑奶奶动手!掐死你信不信?” 林朗其实很想给她普及一下法律知识,告诉她钱在别人身上,动手那叫抢劫,恐吓那叫敲诈,都是犯法的。但是看这姑娘的表情,不像是个讲理儿的人,而且似乎真有动手的倾向,于是理智的放弃了这个打算。不情不愿的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钱袋,哆哆嗦嗦的递给对方,林朗感觉仿佛交出了自己的半条命。 “嗯?”石丹接过钱袋掂了掂,面色不善的用鼻腔发了一个音。 这还是人吗?啊?! 畜生! 掏出另一个钱袋递出,林朗感觉心都在滴血。将钱袋交到石丹手中,林朗迟迟不舍得放手。抚摸了一遍又一遍,深情的好像洞房中第一次爱抚新婚妻子的新郎官。 “差不多得了啊!”石丹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是你的钱,至于吗?撒开!” “松不松手?” 林朗捏的更紧了。 “哟呵,来劲儿是吧?”石丹怒从心起,长笑一声,飞身踹出,动作娴熟的好像在踢自家后院的哈巴狗。看着中招后吃痛放手,缩在墙角一脸哀怨的林朗,石丹冷哼一声:“贱骨头!” 卷五 红烧羊肉盖浇饭,加一份羊肉! 小翠带着林朗的命......带着钱袋,千恩万谢的往清月观去了。 目送着小姑娘走远,转过头的石丹看到林朗依然瘫坐在地上,一脸如丧考妣,不禁哂然。没好气的踢了踢他,石丹眼带笑意:“至于这样吗你?又不是你的钱!” 林朗不理她。 “好啦,看在你这次表现不错的份上,姐姐请你吃饭,去不去?” 林朗背过身,将屁股留给了石丹。 “蹬鼻子上脸是吧?”眼见示好无效,石丹的耐心正飞速消融。可能是天生八字犯冲,石丹感觉自己很难在这个贱人面前保持一贯的淑女形象:“差不多得了啊!赶紧麻儿溜给我起来,否则姑奶奶掐死你信不信?” 眼见对方真有动武的倾向,本着好男不和女斗的新世纪好男人基本守则......好吧,其实是因为林朗害怕自己挠不过她。不情不愿的站起了身,林朗决定换个策略表达自己的不满:吃穷她! “我要吃红烧羊肉盖浇饭。”停顿了一下,林朗恶狠狠的补充道:“加一份羊肉!” “出息!”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看见林朗重新走入结界范围,石丹纤细的双手飞速结印,嘴角恶意的翘了翘:“希望你等会儿还有这么好的胃口!” 熟悉的蓝光闪烁。本能的感觉不妙,林朗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又如被丢进滚筒洗衣机中的破袜子般旋转起来。 “呕!” -------------------------------------------------- 看着对面一边干呕一边飞快将食物塞进嘴巴,然后再干呕,再塞这么周而复始的林朗,石丹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有点想吐。 因为成功救人,心情舒畅而带来的小小食欲早已消散。承受着餐厅中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石丹觉得和这个贱人一起来餐厅绝对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儿。 而与石丹不同,迎来多日首次进食的林朗几乎已经浑然忘我。将盘中最后一滴酱汁添入口中,林朗坐直身子,满足的长出一口气。贪婪的看了眼石丹面前几乎未动的食物,林朗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要,没好意思张嘴。似是看出他的心思,石丹用食指将餐盘往前推了推。林朗感激的笑笑,不好意思的伸手接过食物。不知是不是因为稍稍填饱了肚子的原因,石丹觉得现在的林朗笑的甚至有些腼腆。似乎礼仪谦耻这些中华传统美德随着食物的摄入连同热量一道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看着林朗逐渐减缓了吞咽的频率,石丹觉得这时候对话应该不会让他分心咬到自己的舌头了,才开口问道:“比如刚刚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之类的?” 林朗抬起几乎埋入碗中的脑袋,对着石丹飞快的摇了摇头。他本就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加上最近混的如此凄惨,连饭都吃不上,就算是有心思也全都专注在该如何填饱肚子上了,其他的事情他并不太在意。至于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问题......想明白了能有肉吃吗? 无语的看着林朗,石丹的心情有些复杂。理性上明白对方不好奇于自己而言是有好处的,可以省去好多麻烦;但感性上石丹却更想看到对方露出一脸好奇的无知模样求自己解释。 怎么办,好想告诉他啊! 甩甩头,努力将心中那股猫爪挠心般的冲动压下,石丹清楚的明白自己是属于那种感性大过理性的女人。今晚因为逞一时之快而带普通人跨越时空纬度已经是犯了大忌,要是再给他透露更多信息,那就算是自己再不喜欢,也不得不对他的记忆做点手脚了。隐藏在桌下的双手将法印结了又撤,撤了再结,石丹终是选择了放弃。 算啦,他应该不会到处乱说的。而且就算是说出去了,这种天方夜谭又有谁会信? 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貌似合理的理由,石丹看着对面已经在开始啃盘子的林朗,无奈道:“没吃饱的话就再点一份,别舔了好吗?” 其实两人份的食物下肚,林朗已经混了个七分饱。再撑就要不得了,不利于养生。至于舔盘子......纯粹是出于一种吃了这顿不知何时才有下顿的本能心理作祟,不由自主。讪讪的笑了笑,林朗不好意思的放下餐盘:“那个,我吃饱了。” “行,那我们就走吧。”石丹一边招呼服务员买单,一边从夹克内袋中摸出钱包,厚厚的纸币撑的钱包都有些变形。从自己坐的方向,林朗只看到红红的一片,晃的他眼睛都直了。 “你不是没钱了吗?” 知道对方言外之意的石丹瞟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有意见?”不提还好,说到这事儿石丹就又有点来气。正想再踹他一脚解气,手机响了起来。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备注,石丹语气瞬间变的很愉快:“张总,我这边事儿才刚办完,尾款不着急的......什么?闹的更厉害了?!怎么可能!我马上就来!” 挂完电话,石丹抽出两张钞票拍在服务员手上,匆匆说了一句:“不用找了。”便飞快往外跑去,留下林朗一头雾水的坐在原地。 “喂,等等我!”见识了石丹的财力,林朗那颗蠢蠢欲动的碰瓷之心再度死灰复燃。不甘心的追到门口,林朗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折身返回正握着两张红票子,乐的眉眼不见的服务员身边,恶狠狠的一伸手:“给钱!” “啊?” “哦,不好意思说错了。”林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找钱!” “可,可刚刚那位客人说不用找了呀......”服务员将钞票攥的紧紧的,很委屈。 “娘们说的话,能当真吗?啊?搞快点!”林朗不耐烦道:“你找不找?不找我抢了啊!” “......” 心不甘情不愿的将找零交到林朗手中,看着对方一路念叨着“败家玩意儿”、“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之类莫名其妙的话走远,服务员欲哭无泪。 这还是人吗? 畜生! 卷六 贱人说谁呢? 当林朗追到街上时,石丹刚刚拦下一辆的士。 坐进车内,就在石丹正准备关上车门时,却不防被一把拉住。疑惑的看着挤进车内的林朗,石丹有些摸不清对方的套路:“饭也吃了,你还想干嘛?”林朗却并不理她,自顾自朝驾驶室喊了一嗓子:“没时间解释了,快开车!” 司机毫无反应。 林朗也不尴尬。本着百折不挠的科研匠人精神,身体前倾,靠近司机耳边试探性的小声道:“滴!学生卡?” ...... 石丹冷冷看着他耍贱,克制着想要掐死他的强烈冲动,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闭嘴,贱人!”而后转头面向司机,虽然很想一脚将林朗踹出车门,但牵扯必定会浪费时间。这贱人起码说对了一句话,没时间解释了:“开车,文昌东路683号。” 不同于石丹的急切,林朗倒是悠哉的很。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将对方顶到一边,舒服的占据了后座的大部分空间,毫无贱人自觉:“贱人说谁呢?啊?说谁呢?” “开快点!”石丹不理他。 “别!师傅,慢点!我还没缓过来!” “再快点!” “我晕......车,呕!” 恶意的看着打开车窗吐了个稀里哗啦的林朗,石丹笑的非常痛快,狠狠踹了他撅起的屁股一脚:“哼,叫你犯贱。姑奶奶收拾不死你!” -------------------------------------------------- 林朗几乎是滚着下的车。 颤抖着扶住路灯,林朗面色苍白。连续的呕吐让他的身体犹如得了疟疾的野狗般打着摆子,过了好大一会儿才稍稍缓过气儿来。此时的他深刻明白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的意思,古人诚不欺我啊!在林朗的理解中,这句话所说的女人自然是指石丹,至于小人嘛......嗯,反正不是他。 “这是哪儿?”林朗擦了擦嘴角,好奇的四下打量了一下。刚刚在车上光顾着吐了,压根就没注意路线,此时才发现面前居然是栋独门独户的别墅。没有搭理他,石丹凝视着住宅上空积压盘旋的浓厚怨毒气息,好看的眉毛皱成了“川”字:之前明明都还只是普通的幽魂,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蜕变成凶灵了? 没道理啊,我明明已经救了她,怎么会......? 按响门铃,闭路电视几乎是立刻便亮了起来。看清门口站着的石丹,麦克风中的声音几乎都快哭了:“哎哟,石仙子!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大门应声而开。没有客套,石丹匆匆走进,完全遗忘了自己还带着根尾巴。不过好在林朗并不是爱计较的人,自顾自尾随着石丹非常自然的往屋内走去。在顺手关门的时候还小声嘀咕了一句:“真不懂这些有钱人的品味。挺漂亮一房子,屋顶弄那么亮的红色探照灯干什么?” 张德顺50出头的年纪,白手起家的他做起生意来很有一套。一穷二白的出身并没有埋没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搭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再凭借自身敏锐的商业嗅觉,张德顺在短短30年间迅速积累了上亿财富。人一旦有了钱,自然而然便会开始琢磨该如何享受生活。不同于其他富豪喜欢在香车美女上挥金如土,张德顺对房子有着很强的执念,而这可能与他小时候住过很久的贫民窟经历有关。 张德顺多年来对自己座驾的要求并不高,只要开出去不丢面儿就行。可他住的房子却是越买越大了。于是久而久之,张德顺偏爱豪宅的名声便在圈子内传开了。一家一直想承包张德顺集团一项业务而不得的小公司老板听说了他的这一爱好,便上了心。也不知对方到底使了何种神通,在寸土寸金的文昌路上硬是以比市面行情低了接近一半的价格谈下了一块地皮,送与张德顺做了人情。当然,钱自然是张德顺自己掏腰包。但原本以自己的实力都只能望而兴叹的地价,一下变得唾手可得,这份人情张德顺自然是承下了。于是小老板如愿承包了业务,张德顺得到了大到足够让自己盖一栋城堡的土地,皆大欢喜。 起码当时的他是这么想的。 此时的张德顺一家老小正如同受惊的鹌鹑般挤在沙发中瑟瑟发抖。看到石丹进门,张德顺瞬间从沙发弹起,动作敏捷的像只200多斤的猴子。 “石仙子!石天师!你可算来了!” 相比于屋外,室内的怨气明显要更严重的多。感受着那种刮骨般的怨毒,石丹被惊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这是,小翠?! 眼见石丹并不答话,张德顺的妻子瞬间炸了毛:“还仙子?仙子个屁!吹的天花乱坠的,拿了钱你倒是把活儿办好呀?你看看?你看看!”单手连指身边那些莫名跳动的家具,她总算找到了发泄渠道。其实张德顺的老婆早就瞧石丹不顺眼了,原因无他:石丹实在是太年轻太漂亮了。虽然这么些年从来没有关于丈夫的风流韵事传到自己的耳朵里,但本性多疑善妒的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对所有丈夫身边的漂亮女人都尖酸刻薄:“你不来还好,你一来这闹的反而更厉害了!哼,我们家老张就不该信你!早听我的,去大明寺请位法师多好!偏要请你这狐媚子!” “你给我闭嘴!”眼见妻子说话越来越过分,张德顺不得不出言斥责。虽然话很难听,但其实张德顺心中也已经有些质疑石丹的本事。但是事已至此,目前石丹已经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加上多年来的商海沉浮使得他比起妻子来要有涵养的多。训斥完妻子,张德顺转头对石丹歉意道:“内人没读过什么书,没文化,还请石仙子千万别与她计较。” 石丹心不在焉的摆手,示意没事。从进屋开始,她的精神便高度专注于寻找怨气源头,周围这点小小的闹剧实际上根本都没能进她的耳朵。 找到了! 石丹派出的探信鸟在二楼遭遇了凶灵。但只是一个照面,石丹别说透过探信鸟看清对方,甚至连召回都没来得及便被迅猛吞食。不自觉的痛呼出生,石丹一边搓揉着因为非正常断开链接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边惊愕于对方的实力。 自己的灵力有多纯粹,她是很清楚的。 “张总,你们安心待在这里。”虽然不明白为何本该重入轮回投胎转世的小翠非但滞留了下来,还从普通的幽魂变的如此凶戾十足,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那石仙子,你呢?” “邪物在二楼。”看着已成惊弓之鸟的张德顺,石丹请他在沙发上坐好。双手飞速结印,石丹用灵力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大圈,将张德顺一家牢牢的护在了里面:“我很快便回来。” “那......那石仙子请小心。” 无言的点点头,石丹抬脚便往楼上走去。但还未迈出两步,便感觉衣角被拉住了。疑惑的转头,石丹看到的是一张已经完全被自己遗忘了的脸,表情萌萌哒。 “那我呢?” 卷七 有钱人真会玩儿 刺耳的咔嚓声响起。 石丹没好气的回头,瞪着大大咧咧跟在身后,毫无夜闯鬼屋自觉的那个贱人:“你能不能轻点?” “这怎么也能怪我?”林朗表情无辜的摊手:“谁能想到看着这么豪华的别墅,地板居然劣质成这样?” 扶额哀叹,石丹感觉今天把自己这辈子能干的蠢事儿都干完了。原本是想让这贱人和张德顺一家一起待在楼下自己所画的保护圈中,可没曾想话才刚一出口,便遭到了张德顺妻子和林朗的双重反对。 “石仙子带来的人,自然由石仙子自己负责喽。”阴阳怪气,这是张德顺老婆的话。虽然听着不爽,但人家是衣食父母,石丹可以接受。 “我和他们不熟,在一起会很尴尬。”语气欠揍,这是林朗的话。 这石丹就有点忍不了了:你和他们不熟,姑奶奶和你就很熟吗?!可话是这么讲没错,但在外人面前石丹到底还是没好意思发作。虽然很生气,可石丹还是努力保持微笑。 真想掐死他啊。 恨恨的转过身,努力克制住自己一脚把这贱人踹下楼梯的冲动,石丹迅速调整好状态:正事要紧。 蛮靴踏上二楼的瞬间,石丹就敏锐感知到小翠的凶灵确实盘踞在这里。虽然皎洁的月牙透过窗户将光亮洒在走廊中,非但没有诡异森然之感,甚至还带给人些许圣洁的错觉,但石丹明白这一切都是假象。 眼前一切皆不可信。 心中默念着对战凶灵的基本常识,贴墙渡步前行的石丹用灵力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和其他即使后天刻苦修炼却还是会有一定极限的同类不一样,石丹的灵力天生充沛到不可思议,完全可供她随意挥霍。 从内心中,石丹自己也明白相对于费时费力的跨越时空纬度拯救委托者,选择和其他人一样直接在当前的时间解决问题显然要轻松便捷的多。可道理她都明白,石丹就是做不到。 明明可以直接拯救生命,为何只愿意救赎灵魂? 别人怎么做,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但石丹心中有着自己的倔强。 随着脚步的深入,那种怨毒的寒意越来越强了,即使隔着灵力形成的屏障石丹仍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喂,你走过来些。”虽然很不情愿,但石丹还是打算多耗费一些灵力,将林朗一起保护起来。 “干嘛?”林朗警觉的一手环胸一手护裆。这黑灯瞎火的,又只有自己和她两个人,谁知道这女人面对自己的美色会不会突然间把持不住,然后兽性大发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 “废什么话?滚过来!”经过一晚上的相处,石丹多少已经摸清了林朗的脾性,知道跟他就不能客气。转身作势欲踢,这贱人立马就跳了过来,动作麻儿溜的。 瞧着林朗一脸的没心没肺,石丹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也不知这人究竟是沉着冷静还是神经大条?不过以石丹对他的了解,估计是后者。 “你就不害怕么?” “害怕?”林朗饶有兴致的四下张望:“参观一下有钱人的豪宅,有什么好害怕的?” 得,感情这贱人的思维打一开始就压根和自己不在一个频道。 “不过听说有钱人一般都又怪又抠门儿,今天算是见识了。”仅靠月光照明的楼道明显妨碍了林朗参观的兴致,有些不满的伸手往左前方某处角落指了指:“舍不得开灯也就算了,墙角还挂块红布做什么?图喜庆?这都什么品味啊?” “瞎说什么呢,哪有红布?”石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空无一物。顺手就赏了林朗一个爆栗:“张总什么品味?你以为都和你似的不着调儿啊?” “咦,这布还会自己换位置?”额头吃痛,林朗也不着恼,反而发现新大陆一般开心:“有点儿意思,高科技吗?有钱人真会玩儿。” 没有再敲打对方,因为这次石丹自己也看到了,确实有一片艳红倒挂在走廊尽头的角落中。不过那可不是什么图喜庆的红布,因为身着大红袍子的小翠正努力将脸穿过因倒悬而垂下的长发,对着两人森然微笑。 毫无征兆,她动了! 距离于她而言似乎并不存在,前一秒还在5米开外的小翠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了林朗和石丹的正上方。袍袖翻飞,小翠乌黑的尖锐指甲在探出的瞬间被月光照耀折射出了寒芒。 直袭胸口! 低头,石丹望着对方堪堪停在自己胸前几乎已经破衣而入的利爪,膝盖一软,跌坐在地。灵力强大并不代表擅长战斗。事实上虽然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但石丹在其他同类的眼中一直都是暴殄天物,上天不公的活典型。 “喂,和女人动手可不是好习惯哦。”林朗捏着小翠的手腕,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你穿的这么多,手怎么还这么冷?” 疑惑的看向自己再也无法寸进的手腕,小翠有些迷茫的转头。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小翠和林朗同时看清了多方的脸。 “是你!那天你也在!你也该死!”这是小翠。 “咦,这不是刚刚那个小姑娘吗?你跑哪儿去了,吃饭也没见你?”这是林朗。 很明显,林朗不仅仅只是和石丹不在一个频道。 不断的挑、拨、锁、扣、腾、挪、躲、闪,在屋内上窜下跳的林朗灵活的好像池塘中的泥鳅。追了半天,速度远超一般人类的小翠竟连他的衣角都未摸到。 “哇,才这么一会儿不见,小姑娘你的脸色怎么变这么难看?” “一定是不好好吃饭。别那么调皮,长身体的时候,不多摄入营养小馒头长不大哟。” “我跟你讲......” “......” “你给我闭嘴!”两道呵斥声同时响起。石丹和小翠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惺惺相惜。 “哇,这小姑娘好不讲理。”林朗一溜烟的跑回石丹身边,气息稍显紊乱:“我好心给她普及生理健康知识,她一直追着我挠!唉,青春期的孩子不好管呀。” 懒得搭理这个贱人,石丹双手偷偷缩入袖中,紧盯着重新退回角落的红色身影:“小翠,记得我吗?我帮过你的。” 卷八 姑奶奶的第一次 话音落下,却久久没有回应。双眼死死锁定诡异倒悬在前方天花板上的小翠,石丹身体紧绷,隐入袖中的双手飞速结着手印。 拒绝沟通......吗? 不死心的再次出声询问了一遍,依然沉默。石丹决定不再等下去了,她打算先发制人。 大不了困住她之后再好好整理前因后果! 身随心动。双手置于胸前,石丹顺势完成了法术的最后一个手印动作。体内积蓄已久的灵力汹涌而出,密闭无风的室内空间似是突然间生出了风雷之相! “雷公炮!” 随着石丹一声娇叱,碗口大小的电球朝着目标激射而出!看着似乎完全来不及生出反应的小翠,石丹心中暗喜:接下来只要......! 锁灵绳的法印刚刚起势便迎来了终结。看着将雷公炮握在手中的小翠,石丹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电球在鬼爪中不甘的挣扎咆哮着,发出刺耳的噼啪声。小翠低头看了看掌中的雷电,似是不屑的笑了笑,双爪猛地向内用力施压!类似音爆的刺耳尖啸响起,雷公炮在强大的压强下化为了点点星光。望着身前数米外痛苦捂住耳朵的石丹,小翠青灰色的鬼脸上展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 就是这个女人,害的自己承受了千年的折磨。 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 -------------------------------------------------- 作为一位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林朗绝对是合格的。 瞧瞧这闪电!这红光!啧啧,就算是好莱坞大片也不过如此了嘛!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几个小时前还搂搂抱抱的好像百合花一般的两个女人眨眼间就打的这么激烈,但是...... 感觉好厉害啊! 而另一边,不同于林朗的悠闲,处于风暴当中的石丹却是有苦难言。虽然拥有一身罕见的澎湃灵力,但实际上石丹掌握的攻击术法可以说是少的可怜。原因无他,这姑娘太懒了。 等这件事儿结束,一定要好好训练法术! 心中暗暗发狠,但随即石丹便又无奈苦笑。类似的誓言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发过多少次了,可每当危机一过去,便又会重新归于之前的懒散模样。而且此次不同于以往,感受着小翠招招致死的霸道攻击,石丹觉得自己到底还有没有以后都真的很难讲。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灵力屏障被撞击出了裂缝。面对近在眼前的小翠,早已跌坐在地面上,身体依靠墙壁勉力支撑着屏障的石丹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能闻到对方口中散发出的腥臭。苦笑一声,石丹心中暗叹:难道,就要在这儿结束了? 可是我不甘心! 直视着对方充满怨毒和仇恨的双眼,石丹的心中突然有股火焰不可遏止的蔓延开来:我救了你,可你却要杀我!为什么?!凭什么?! 怕死吗?当然怕!但比起死亡,石丹更不愿意被恩将仇报! 怎么办?怎么办?不甘受死的石丹四下张望,寻找着反击的可能。 碎木板?没用。连法术都伤不了她,物理攻击更是痴心妄想。 锁灵绳?应该可行。但平日里疏于训练的自己根本没办法在支撑屏障的同时释放锁灵绳。 那个贱人?没......嗯?那个贱人?本是一扫而过的视线重新落回林朗的身上,石丹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刚刚为了救我,他似乎接触过小翠的身体?石丹看着不远处依然面色红润的林朗,似是想起了什么:一个普通人接触了灵体,而且还是凶灵,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也许...... 咔嚓! 而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屏障的裂痕被撞击的更大了。 “喂!”石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恶狠狠地瞪着林朗,虽然是请人帮忙,但看着他半蹲在地上,一脸的悠哉悠哉就感觉怎么也客气不起来:“过来帮忙啊,贱人!” “啊?”听到招呼的林朗一脸为难。事实上他正看的过瘾,一点都不想动:“你们两个女人的事儿......我插手不太方便吧?” “什么两个女人?她是人吗?!” “咦?打架归打架,人身攻击就不太好了吧......”看到石丹神色不善,林朗立马改了口:“马上就来!” 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林朗渡步至正疯狂冲撞屏障的小翠身侧,伸手便想去拉她的手臂:“大家都是女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说嘛......咦?”疑惑收回自己径直穿过对方身体的手臂,林朗揉了揉眼睛。不信邪的又试了一下,再次落空,林朗双手抱胸,表情惊恐:“鬼啊!” “闭嘴!”要不是小翠的攻击逼的自己喘不过气来,石丹真想抽空一把掐死这个贱人:“刚刚摸都摸过了,你现在鬼叫什么?!”转过头,望着屏障外露出狞笑的小翠,石丹心中恍然:她转换了灵体构造,凡人的血肉之躯再也无法接触到她的身体。 然后分而杀之,各个击破吗?石丹恨恨的盯着小翠: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转换灵体构造其实也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法术,但偏偏此时的石丹却毫无办法。 除非...... 不行不行不行!看了看身侧一脸贱样的林朗,石丹被自己心中突然冒出的疯狂念头吓了一跳,暗呸了自己几声:跟他?那我宁愿去死! 咔嚓! 应景似的,屏障再次发出一声哀嚎。在连续高强度的撞击下,灵子屏障已经摇摇欲坠,看起来毫无安全感可言。 难道就真的死在这里?在小翠与林朗之间游移着目光,石丹心情复杂:可姑奶奶连恋爱都还没谈过啊! ...... “贱人!”石丹咬了咬牙,似是做了某样决定:起码得活到把初吻送出去再死,否则太亏了! “干嘛?”林朗还未从受惊的情绪中走出来:太可怕了!女鬼!女鬼耶!我的天呐,怎么办?怎么办?现在心中默背《马克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有没有用?在线等,急! “你可有护我之心?” “啥?”林朗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智障:我连自己都护不过来,护你?是不是有毛病? 就当他有吧!恨恨的瞪着这个贱人,石丹心中觉得非常委屈:姑奶奶一生只有一次的,原本应该要有一个很庄严神圣的仪式,对方也该是位威武正直的......都怪你,贱人! 屏障已经接近崩溃边缘,石丹没去管它:“汝誓化身刀剑,扫荡八方。” 咔嚓! 小翠的指甲已经穿透了灵力,石丹干脆放弃了对屏障的维系:“汝誓化身壁垒,护吾周全。” 咔嚓! 断了灵力输出的屏障在小翠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害自己承受千年苦痛的女人就在眼前,小翠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撕开她的喉咙了! “汝献上忠诚,吾赐予荣耀。”石丹对激射而至的鬼爪似乎视而不见:“钦定汝为吾之灵卫!” “击溃她!” 凶猛的斩击瞬间将女鬼淹没。 卷九 她说,恨我。 视线在自己的下肢和小翠断裂后落于地面的下半身之间不断游移,林朗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很莫名其妙:先抛开自己刚刚根本无法触碰到对方这个问题不谈,这突然动起来的右腿是怎么个意思? 血色的身影扑面而来,打断了林朗的思绪。遭受重击后被彻底激起凶性的小翠放弃了石丹,仅剩上肢的她带起了腥风,动作比起之前来似是更快了三分!虽然林朗之前也玩闹般躲避过对方的攻击,但实际上当时的他并不轻松,好几次都是凭借本能堪堪闪过。可此时,林朗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对方这次的速度是不是放慢了?而且......望着一爪将墙壁击至龟裂,而后再度朝着自己挥击的对方,林朗内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正面接一次试试? 身体行动的比念头更快。立于原地,林朗不闪不避的一拳轰出。就在小翠即将用尖锐指甲穿透他的心脏,面上已经呈现一击得手的狞笑瞬间,林朗的右拳亲吻上了她的侧脸。 嘭! 坍塌的墙壁激起一阵粉尘。林朗虽然生性跳脱,但实际上他向来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自己有多少斤两,心中有数的很。不可置信的反复将拳头捏紧又松开,林朗疑惑转头,看着自念完刚刚那一段莫名其妙的话后就陷入沉默的石丹:“你干的好事儿?” “什么叫我干的好事儿?”虽然将面前这个贱人选为自己的灵卫是危急关头的无奈之举,可当这事儿真正成为不可逆转的既成事实后,石丹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自怨自艾,特别是在这个贱人还完全不知道何为感恩的情况下:“会不会说话?没有姑奶奶你早死这儿了好吗?!” 隐蔽的撇了撇嘴,林朗刚想回一句“没有你我还不会遇到这些破事儿呢!”,便突然想起似乎从始至终石丹就压根没让他跟着,是自己一直死皮赖脸的打着别人钱包的主意,生怕一不注意就跟丢了肥羊。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林朗想要缓和一下气氛:“那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石丹对自己的这名灵卫是越看越不顺眼。 要不干脆等这事儿结束就一把掐死他,然后自己再重新换一个灵卫算了? 勉强将这充满诱惑力的念头压下,石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于眼前的麻烦:“喂。”伸出手指,石丹满意的看着林朗顺着自己指点的方向看去:“抓住她!” “你开什么玩笑?”说话间小翠已重新攀上屋顶。望了望高达6米的天花板,林朗觉得这姑娘纯粹是在无理取闹:“你看看她,跟壁虎似的挂在那儿,我怎么抓?” “我管你?自己想办法!”皱了皱眉头,仍未适应将灵力分出后的空虚感的石丹决定端出架子。我可是主人耶!所谓的主人不就是坐在后方,看仆从冲锋陷阵然后凯旋而归,自己再出场直接享受成果的人? “抓住腿行不行?”林朗瞄着小翠遗留在地面上的下半身,试图讨价还价。 “我要有嘴的那一半。”石丹拒绝谈判,一脸的在商言商。看了看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林朗,石丹作势欲踢。 “别废话,搞快点儿!踢你了啊!” 不情不愿的往前挪动,林朗有心拒绝,又实在是怕这姑娘踹自己。愁眉苦脸的四下张望了一番,林朗很期待自己能够幸运的在某处角落发现张梯子之类的。但很遗憾,张家明显是既有钱又有品味的典型代表,长长的走廊过道中除了些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艺术摆件外空无一物。不过好在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正在林朗考虑既然自己上不去,那是否要用骂街来吸引对方下来时,小翠动了。 如果说林朗的第一次攻击只是激起了小翠的凶性,那么第二次已经引起了她的恐惧。小翠并不惧怕石丹,因为她感觉的出对方虽然空有一身骇人的灵力,但对战斗可以说是纯粹的门外汉。但林朗不一样,抛开他有取巧成分的第一击,在正面砸中自己的那一拳中小翠感觉到了太多的东西。 这个人很可怕! 所谓的鬼怕恶人就是这么个意思了。比起血肉之躯,灵体要对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敏感太多。 但再怎么畏惧,积郁千年的仇恨还是要报的!看着近在眼前的石丹,那张在月光照耀下的白嫩脸庞再次勾起了小翠无边的痛苦和仇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似是做了某种决定,小翠朝着林朗直扑而下,狰狞面色中竟是带着某种可怕的决绝。而面对疾射而至的红影,林朗想也未想便一拳击出。 击空。 空无一物的前方让林朗有瞬间的错愕。极快的回过神来,心中暗道不好!飞速转身,伸手,动作一气呵成,却除了对方悬于腰间断裂处的一片破布外,什么都没能抓住。 假动作! 晃过对方,面对眼前不知是过于信任林朗亦或是单纯的神经大条而毫无防备的石丹,自知不敌林朗的小翠明白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想到自己千年来所承受的痛苦和仇恨,小翠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来吧,来吧。 感受我的痛楚吧。 -------------------------------------------------- “喂!喂!你醒醒啊!”从小翠抱住石丹,到林朗一掌将其击成碎片,这一切其实都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惊讶自己为何会拥有这样的力量,林朗焦急的扶住石丹的肩膀。这姑娘的眼中毫无光泽,无论林朗如何摇晃她的身体,都没有任何反应。怎么办?怎么办?情急之下,林朗将心一横,甩出两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直落对方脸颊。伴随着清脆的响声,林朗欣喜的看到对方的瞳孔开始逐渐重新有了聚焦。 “太好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林朗长出了一口气:“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喂,你别哭啊?”林朗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动手打她而生气,急忙辩解:“我打你是因为想救......”话未说完便闭上了嘴,林朗很确定这姑娘的眼泪并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流的。 “她说她恨我,我理解的。”就这么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板上。石丹仰头,吸了吸鼻子。皎白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她的脸颊,让泪水仿佛都闪着光:“因为连我也憎恨我自己。” 卷十 因·果 石丹就这么坐着,一言不发。 而林朗则难得安静的站立在一旁,石雕般沉默。 良久,石丹起身。用袖子擦干眼泪,稍稍整了整凌乱的头发,也不招呼林朗,自顾自的便往楼下走去。 迎着张家众人焦急且期盼的目光,石丹只丢下一句“没问题了。”便匆匆而去,连提问的机会都没给别人留。耳中听着张德顺妻子发着关于石丹这么没有礼貌,将来一定嫁不出去云云的牢骚,林朗非常不好意思的双手合十,弯腰致歉,很客气的为张家带上了大门,并顺手卸下了门把手。随意的将似乎是镀金材质的门把手垃圾般抛至一边,林朗小心控制着距离,始终跟随在身前快步暴走的石丹背后。不算远,也不算近。 -------------------------------------------------- 小翠还未逃出城门便被回府搬了救兵的王虎王豹两兄弟撵上,捆了回去。逃跑的行为彻底激怒了王家小姐,在她的指示下,以虎豹兄弟为首,府中的护院仆役,厨子下人,只要是带把儿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将小翠淫·辱了一遍。暴行持续了整整一夜。 我本身是想要救她的。 受辱过程中,小翠实在是熬不过了,欲咬舌自尽,却被王豹发现了势头。狞笑着一把拆了她的下巴,然后这畜生硬生生用拳头砸碎了小翠满嘴的牙齿,断了小翠心中的最后一点儿奢望。 我真的是想要救她的。 日出时分,已被折磨至奄奄一息的小翠望着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曙光,甚至露出了微笑。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心中安慰着自己,小翠期盼着解脱。可不曾想,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柴房的门被推开,眼睛早已肿得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的小翠看不清逆光站着那人的脸,但本能的恐惧让她止不住的颤抖。小姐,求您,我真的没有...... 我是......想要救她的。 身上皮肤被尽数剥除的小翠眼中淌出血泪,动与不动皆是撕心裂肺!哪怕仅仅是暴露在空气中,那种痛苦都刺激的她直欲癫狂!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就算被奸污!就算被凌辱!如果当时自己便死在了那条巷中该多好啊! 我......对不起。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了接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石丹在一盏路灯下停住了脚步。微弱的自我辩驳在巨大的愧疚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小姑娘蹲下身,双手抱膝,肩膀先是无声的耸动着,随即演变成了不可遏止的恸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明亮的灯光下,石丹撕心裂肺的哭嚎。看着这个画面,林朗突然感觉自己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很疼。无言的渡步到对方身边,林朗蹲下身子,一把将石丹搂入了怀中。疯狂的反抗挣扎着,石丹拳头雨点般砸落在林朗的身上,可林朗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痛! 被小姑娘一口咬住肩头,林朗眉头紧皱,本能想要挣扎,却感觉脖颈那一片瞬间下起了倾盆大雨。林朗将她抱的更紧了。 “我在。” 似是话语起了作用,虽然石丹仍然没有松口,但捶打的动作已经变为了环抱。感受着怀中小姑娘身体几近抽搐般的起伏与呜咽,林朗轻拍着她的后背,什么话都没再说。 良久,石丹松开了口,伏在林朗肩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头偏向一边,小姑娘的声音低沉的近乎呢喃。 “我以为自己在救她,却害的她如此凄惨。” “我原本以为比起净化她的怨念让她再入轮回,直接挽救她的生命会更好一些,可是......” “可是无论怎么说,你的出发点都是想要救她的。”感觉石丹又有哽咽的势头,林朗直了直身体,将石丹的脸拨向自己:“这就够了不是吗?” “那又有什么用?”石丹直视着林朗的脸,漂亮的大眼睛蓄满泪水:“如果我没有这么自以为是,当时直接就送她的灵魂去往生,她也就不会承受这么多的痛苦与折磨,而且到最后还落的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其实一直到现在我都并不是很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朗为小姑娘擦了擦眼泪:“但你不是拥有那种可以回到过去的能力吗?再去救她一次不就好了?”顿了顿,林朗又补充道:“这次我们直接把她送到那个清月观去当尼姑。” “是道姑啦!尼姑是佛教的。”没好气的轻拍了他一下,石丹被林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乐了,不过随即便又撇下了嘴角:“你以为就这么容易么?想回去便回去?之前是因为她愿意告诉我自己身前受害的地点,并分了一些带有她记忆的魂魄给我,我才能用法术感应到位置。最开始我也想过再回去救她一次,可她根本就不愿与我沟通。”语毕,望着一脸狗看星星般茫然的林朗,石丹暗叹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我和他说这些做什么呢? 林朗确实有些晕。毕竟作为一个在正常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的确很难一下就彻底弄明白法术与魂魄之类的名词。他了解的只有一点:这个姑娘拥有可以回到过去的能力,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一定的条件。 “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你确实可以回到过去,但前提是你必须得有一个,嗯......参照物作为坐标才行?” “对。”有些惊奇的看着林朗,石丹没想到他的脑袋还挺灵光的:“问题是我现在没有能够定位的东西,所以......这是什么?” 一小块碎银安静躺在林朗摊开的手掌中,在明亮的路灯下闪着雪光。面对石丹的疑问,林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之前我不是摸了两个钱袋嘛。后来你要,我又不敢不给;但真要给,又实在是舍不得。所以,就......” “所以你就偷偷留了一块?”替他把话说完,愣愣的看着林朗,石丹一时间竟不知到底是该骂他还是该夸他。 面对半晌无语的石丹,林朗有点不自信:“这是从那边带回来的东西,应该也可以用来当坐标吧?”看到对方点头,林朗笑的很开心:“那就行了呗!走,咱们再去救她一回。”将手中碎银拍进石丹手中,林朗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狰狞,森森白牙在路灯下泛着寒光:“而且,让你哭成这样的人,我突然也很想见见。” 卷十一 王家有女唤紫阳 蓝光闪烁。 踏出结界的石丹发现自己还是回到了之前的那条小巷。满怀期待的张望了一番,四下无人。失望的摇了摇头,石丹暗叹果然死物就是死物,没有办法像利用灵体一样定位精准。不过好在泥泞湿地上打斗的痕迹被清晰保留了下来,起码让石丹确定自己是来到了小翠离开后的时间。但目前的小翠到底是在逃往清月观的路上还是已经被抓回了王家,就不得而知了。 要不,分头行动? “我沿通往清月观的官道搜索,你去王家附近守着。”稍稍思索,石丹心中下了决断,回过头道:“王家的位置......你在干嘛?” 闻言抬头,林朗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没事儿,你继续说。”第一次接触这种布制缠腰的时候确实给林朗带来了一些穿戴上的麻烦,但现在他已经可以熟练使用了:“我听着呢,王家在哪儿?” “衣服开衩儿的位置是放在大腿两侧的,不是身前。”石丹没有答话,看着将裆前全部露出的对方,扶额哀叹:“我当时怎么给你弄的你就怎么穿,别搞幺蛾子行不行?” “咦,是这样吗?”林朗依言照做,惊喜道:“果然舒服多了!我说刚刚怎么老感觉拧得慌呢。” “废话,你见过谁把衣服开衩儿的地方穿在前面的?” “开衩儿不就是为了突出重点吗?”林朗一脸的不理解:“不摆在前面,那为何要设计这个衩儿?” “......”不想再接这个贱人的话茬,石丹权当他在放屁。将王家所在的位置告诉了林朗,约好会合的时间与地点,石丹带头走出了巷道。头也未回的摆摆手,算是道别。正准备往城外迈步的时候,路边茶摊几位茶客的闲聊却钻入了石丹的耳朵。 “......那姑娘,惨喽。” “可不是么,王家小姐那可是出了名的......落在她手里还能有好?” “唉,可怜这姑娘,怕是死定了。” “死?哼,死怕都是轻的!谁不知道,这王小姐可是会妖......”这位茶客话未说完便住了嘴。看着走近自己身侧站定的林朗和石丹,神色警惕:“二位面生的紧,有何事?” 像模像样的抱了个拳,石丹开口问道:“敢问这位兄台所说的姑娘,现在何处了?” 茶客并不理她,低头喝茶去了。石丹也不着恼,“啪”的一声将那块碎银拍在桌上,转头吆喝了一声:“小二,给这两位再上一壶好茶,算我账上!” “得嘞!马上就来!” 自顾自的抽过一条板凳坐下,石丹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讨了便宜的茶客倒也不再拿乔,装模作样的抬头看了看天色,似是回忆了一番,开口道:“自王虎王豹那帮杀才捆着那姑娘过去,怕是已有一炷香的时辰了吧。” 暗松了一口气,石丹心中稍定。装作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拍案气道:“这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街强抢民女?官府便不管管么?” 正巧此时遇上小二上茶。那茶客也不急着答话,为自己斟了一杯,置于鼻尖下嗅了嗅,满足的叹了口气。 好茶! 要他自己,是绝舍不得点这阳羡茶的,所以对石丹的态度便格外的好了些:“听口音,两位怕不是本地人吧?”石丹闻言点头,心中却是暗笑:姑奶奶可是实实在在的本地人,但不过是几千年后的扬州了。见石丹点头,那茶客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开口道:“难怪。两位有所不知,这王家可是扬州一霸。本身三代皆为低贱商贾,可就在这一辈儿,王家出了两个女儿。哎哟,这下可不得了。也不知究竟拜了哪路神仙,王家大小姐前些年外出踏青时,被路过的江都县公一眼相中,纳入府中做妾。虽不是正房夫人,奈何肚子争气,接连为县公爷添了两位公子。自此王家便......”说到这里,茶客摇摇头,轻抿了一口茶水,不再言语。 石丹闻言恍然。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因为认为这是个很简单的任务,所以也只是粗略的询问了一下小翠的身世,并没有过多了解详情。现在看来,王家是典型的地头蛇。那自己想要闯入府中救人,难度怕就要大的多了。 -------------------------------------------------- 王紫阳端坐在堂屋正中,面挂冷霜。 身子轻微的摇晃了一下,王紫阳眉头瞬间皱起,看也未看便一掌拍下:“贱婢!你抖什么?” 王紫阳胯下充当人肉座椅的婢子颤抖的更厉害了:“小绿知错了,求小姐饶命!” “你知错了?”从松软的脊背上站起,慵懒的伸展了一下躯体,王紫阳蹲下身来。看着面前小绿疯狂的点头,她温和的笑了,而后一把揪住了对方头发。巨大的力量迫使小绿的头颅仰成了一个残忍的弧度:“要是每个下人犯了错以后都和你一样,随便认个错我便轻易饶了他们,那我以后还怎么驭下?嗯?”弯折的颈椎造成了剧烈的疼痛,小绿娇小的身体颤抖的犹如雪地中的羔羊:“小姐......”话刚起了头,便被制止。王紫阳放下示意对方噤声的食指,对于小绿的顺从非常满意。嘉许般轻拍了两下小绿的脸蛋,王紫阳迎着对方写满哀求的眼神,点了点头。 “谢......” 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小绿软软的扑到在地,未能闭合的双眼中满是错愕与茫然。 身边环伺的仆役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告诉你不要说话了,听话就这么难么?”接过下人递来的手巾,王紫阳面带嫌恶的擦了擦自己刚刚摸过小绿的手。瞥了一眼尸体,冷淡的吩咐道:“去个人到库房取她的卖身契,然后再到官府报备一下,就说家里有个婢子劳作的时候不小心从屋顶跌下,摔死了。”话音刚落,便有人应声而去。 “真没意思。”刚刚亲手了结了一条鲜活生命,可王紫阳依然没有觉得心情变好一些:“王虎王豹呢?两个废物!连个女人都抓不住吗?!” 卷十二 听妈妈的话 石丹此时正躲藏在王家门外不远处一家客栈的廊柱后,一脸鬼祟的往外偷瞄。 自茶摊出发,一路紧赶慢赶的石丹二人刚好衔上虎豹兄弟的尾巴。眼见对方推搡着小翠走进王家大门,小姑娘犯了难。想起临走时那茶客似是看出了什么,隐晦的暗示自己王家小姐并非常人,很有可能会妖术,劝告自己莫做傻事云云的话语,不禁心中苦笑:会法术倒是不怕,可这光正门便站了数名膀大腰圆护院的架势,却委实让自己不知该从何下手。 隐蔽的摸出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18:42,小翠被绑进王家已有接近一刻钟的时间了。 怎么办? “喂,你有没有什么办......”转过身,石丹发现林朗并不在身后:“咦,人呢?”错愕的回头,小姑娘发现就自己这一转身的功夫,对方已施施然往王家走去了,模样非常之大摇大摆。 “喂,站住!”林朗已行至王家门前。一名护院双手抱胸,阻住了他的去路:“干什么的?” “找人。”答话间脚步仍未停下,林朗满脸的理所当然。 “哎哎哎!你给我站那儿!”伸出手推了推林朗的胸膛,护院瞥了一眼他身上穿着的缺胯衫,面露鄙夷:“懂不懂规矩?知道这是哪儿吗你就找人?” “知道啊,王府嘛。”抬头望了望悬挂在门楣上,写有名号的硕大牌匾,林朗看向对方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以及高级知识分子身上那种特有的自傲:这人是不是不识字儿?看来这里的义务教育落实的很不到位呀。 “既然知道,那还不快滚?”眼瞅着林朗仍杵在原地,那护院再次推了他一把:“滚滚滚,这儿没你要找的人!”说完还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乡巴佬。” “可我真的是来找人的。”林朗尝试据理力争:“而且我有城市户口......” “滚!给你脸了是不?”护院已经失了耐性。极重的一掌推出,嘴中骂骂咧咧:“奶奶的,赶紧给老子......啊!”最后一个滚字未能出口,护院的手腕已被一把擒住。用力的向内一推,在对方的痛呼声中,林朗笑的非常渗人:“喂,你妈没告诉过你,推人是很没有教养的行为吗?” “奶奶的!”原本松松垮块站立在一旁瞧热闹的其他护院眼看自己人吃了亏,立马围拢了上来:“哪儿来的泥腿子?!瞎了你的狗眼!” “敢来王家闹事儿?找死么!” “快松开!奶奶的,叫你松开听不到是不是?!” “......” 身边大汉的斥责对林朗并没有任何影响,他丝毫没有陷入包围的自觉。闷不吭声的将手中力道再次加大,看着对方痛至扭曲的脸,林朗心中暗恨:最烦别人和我动手动脚的!忍你三次了! 眼见这乡巴佬完全不把自己众人放在眼里,终是有一护院汉子忍不住率先出了手。耳畔响起风声,林朗看也未看,空闲的左手直伸向对方下颚。飞速的一卡、一抖、一推,也不知他手中究竟如何动作,那扑来的汉子便软软的瘫倒在地,连点声响都没能发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以至于其他因为有了领头羊而纷纷一拥而上的其他护院们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再次加大了扣住最开始那名推搡自己的汉子手腕的力道,在对方的痛呼叫骂声中,林朗立足原地,仅凭单手双腿,或切、或撩、或截、或点,转眼间便已放翻一片。 “哇哦。”石丹踏上台阶,小心的挪动脚步,避开满地打滚的一众护院:“这都是你干的?”虽然刚刚在不远处亲眼见识了林朗的身手,但石丹还是控制不住的想问。 林朗没理她。紧盯着伴随自己手中越来越强大的力道,已被压迫至半跪在地的大汉:“你妈到底有没有告诉过你,推人是不对的?嗯?” “没,没......啊,痛!” “再说一次,教没教过?”以为对方在和自己叫板,林朗冷笑一声,手中猛地发力。 “没有!没有!快松手!” “哟呵,来劲儿是吧?教没教过?” “痛!你妈是谁?!你妈是谁啊?!” “嘿!还敢骂人?收拾不死你!” “啊!你妈到底是谁啊?!” “......” 正在林朗和对方闹的不亦乐乎的时候,石丹突然从他肩膀旁伸过了脑袋:“你娘。” “好好的,骂啥街?”林朗不满的回头,有心还嘴,看了看石丹的脸,到底没敢。 石丹瞥了他一眼,宛如在看一个智障,语气冷冷:“你才骂街!这是唐朝,人家都喊娘,你跟人说妈。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林朗松开了手,看向对方的眼神颇有些不好意思:“这个,那个......呵呵。”很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但一时又找不到话题,于是林朗抬头看了看天:“哇,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找不到话说就闭嘴!”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石丹转头问道:“刚刚那个姑娘被带到哪里去了?” “小翠那个贱婢?”看着面色不善的石丹,吃够苦头的护院汉子偷偷瞟了瞟不远处的林朗,立马改了口:“小翠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带到小姐那儿了吧?” “具体点,在哪里?”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惹的是谁......”护院汉子彻底明白过来,面前这两人是冲着小翠来的。习惯性的想报出名号,却见林朗面色不耐的往自己方向跨了一步,飞快报了位置:“中堂,这会儿小姐肯定在中堂!进门直走左拐便是!” 得到自己想要信息的石丹转身便推开了王家大门。招呼了林朗一声,迈步便向内走去。刚刚这贱人露了一手,无形中让她的胆气壮了很多。 林朗答应一声,正欲跟上,脚都踏入门内了,眼睛骨碌一转,复又折了回来。 “喂。”在那护院汉子身前蹲下,林朗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妈......你娘有没有教过你,推人是很没有教养的行为?” “教......教过。” “哈哈哈!”仰天长笑一声,林朗飞快的拉过对方手腕。一抓、一撇、一推,在对方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中恶狠狠道:“叫你不听妈妈的话!” 卷十三 我想烧了这里 小翠跪于堂屋正中,颤抖的好像寒风中无处藏身的鹌鹑。 王紫阳饶有兴致的围着她渡步,也不说话,就这么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姐......”小翠终是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身前不远处静静躺着的小绿已经逼迫的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我......“ 随意的摆了摆手,王紫阳此时的心情看起来并不算坏,甚至带着些好奇:“你身上穿的,是什么服饰?”说话的功夫,就又绕着小翠渡了一圈,语带欣赏的补充道:“挺漂亮的。” “奴婢不,不知......”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小绿的尸体上移开,但小翠觉得对方早无生机的双目始终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王紫阳渡步转圈,小翠便随着她转圈。仅凭膝盖移动,小翠朝着自己的主人捣头如蒜:“小翠知错了!小翠知错了!求小姐饶命!” “哦。”听闻小翠并不知身上服饰的种类,王紫阳停下了脚步,似是一瞬间失去了兴趣一般,语气淡淡:“扒下来。” “是,小姐!”候在一旁的虎豹兄弟立马上前,在小翠的哭喊挣扎中撕扯下了她身上仅存的那件外套,动作无比粗鲁。献宝似的将那件大衣呈至王紫阳面前,虎豹兄弟表情谄媚的好像两条哈巴狗,完全不复之前在小翠面前的嚣张霸道。 王紫阳确实被这种自己从未见过的设计迷住了。动作轻柔的拂过外套,感受着柔软面料带来的舒适触感,一时有些出神。良久,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嫌恶的抽回了手,并不看向某个特定的仆役,仿佛是在对着空气说话一般:“把这件衣裳拿去浆洗一番,晾干后拿去给城北的李裁缝,让他照着多做几件。”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跪在地上赤条条的小翠,厌恶道:“洗干净点儿。”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仆役出列。小心翼翼的接过她手中的衣物,弯着腰,一迭声的连连称是,飞速的退了出去。 擦了擦手中并不存在的脏物,王紫阳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小翠的身上。语气转冷,王紫阳的目光仿佛在看一条牲口:“你错了?错哪儿了?”小翠不敢答话,只是一味的磕头。恶毒的弯了弯嘴角,王紫阳一脚踏上小翠的头颅,将她的脑袋死死踩在了地面上:“你的手挡什么,给我拿开!现在知道羞耻了?当初勾引我夫君时的那股骚劲儿去哪了?” “小姐!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勾引姑爷!”小翠被压迫着直视地面,不敢有任何反抗:“那天奴婢在洗澡,不曾想姑爷突然闯了进来,想要......想要欺负奴婢。奴婢誓死不从,可,可姑爷是男子,奴婢实在挣脱不开。就在这时您走进来了,后面的事儿您都是知道的呀!奴婢,奴婢真的没有勾引姑爷呀,小姐!求您了!” 此番话似是戳中了王紫阳的痛处,凶狠的一脚踏下,小翠发出一声惨呼,额头瞬间血红一片:“按你的意思,是我夫君勾引你了?”不待回话,王紫阳就凶狠的一脚接一脚踢出:“贱婢!贱婢!贱婢!”小翠被踹的满地打滚求饶,但凶性大发的王紫阳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过了良久,许是累了,王紫阳双手叉腰,喘了两口粗气,眼神扫了一扫,身侧立马便有一名婢女过来趴好,将背部凹处了弧度。一屁股坐下,王紫阳匀了匀呼吸,望着身前强忍疼痛,重新颤抖跪好的小翠,心中有了更恶毒的念头。 “你,你,还有你!”伸手虚点了一圈后,王紫阳的手指重新落回了小翠身上:“把她给我轮了!” “小姐!求您了!奴婢还是清白身子的身子呀!求求您了,饶了奴婢吧!” “小翠,你就别反抗了。”得了命令,王虎一把将小翠掀翻在地,而后死死压住,腥臭的鼻息全都喷打在了小翠白嫩的脸蛋上:“虎哥会好好‘疼’你的。” 小翠挣扎的更厉害了。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王虎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时有些懵,竟忘了该如何反应。直到当他无意中抬头,感受到身前不远处端坐着的王紫阳眼中那讥诮的目光,王虎的兽性被彻底激发了。 “臭婊子!敢打我?!”王虎的脸颊火辣辣的生疼,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小翠的掌掴亦或是王紫阳的目光。一掌接一掌的挥下,左右开弓的大手很快便将小翠的脸蛋击打至血肉模糊:“我让你打!我让你打!我让你......啊!!!”王虎正打的兴起,却不妨手腕被一把捏住,剧烈的疼痛迫使他随着对方施力的角度而扭动着身体。 “欺负女人......”林朗的面色狰狞如鬼,一脚直踹王虎胸膛,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就真的让你那么有成就感吗?!”在对方的惨呼声中转过头,林朗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穿着的缺胯衫,将已被石丹拥入怀中的小翠包了个严严实实。 “你们是什么人?”王紫阳的面色很不好看。挥了挥手,回过神来的护院仆役们将林朗二人围了个严严实实:“好大的狗胆!敢来这里闹事儿,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有回应。林朗伸手擦了擦小翠脸上的血渍,这可怜的姑娘已经陷入了昏迷。探探鼻息,林朗暗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石丹:“你准备怎么办?” 石丹将小翠搂在怀中,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很多的淤青和伤痕,新伤旧伤皆有。而且她清楚的明白,如果自己没有干涉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人生中第一次,她有毁灭些什么的冲动。 “喂。”怜惜的为小翠紧了紧衣服,石丹抬头直视着林朗,语气平静到可怕:“我想把他们所有人的腿都打断,然后再一把火烧了这里。” “非常乐意效劳。”林朗感觉心中涌入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感情。起身,站定,面向王紫阳,林朗的笑容几近残忍:“事实上,我觉得光打断双腿有点儿太便宜他们了。” 卷十四 清月道长 王紫阳跌跌撞撞的往后院跑去,神色间甚是狼狈。时不时的回头射出一支血箭,但都被身后那名男子轻而易举的挥手弹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色厉内荏的喝问,依然没有任何回应。由不得王紫阳不慌张,毕竟无论是谁面对能够转瞬间击倒十来名膀大腰圆护院汉子的怪物,都不会比现在的她表现的好到哪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王紫阳再次低吟了一遍咒语,血箭随着手印的完结自一个刁钻的角度飙射向对方。 但依然没有避免被拨开的厄运。 彻骨的凉意自脚底直接蔓延而上。相比于府中那些被打翻在地的饭桶,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法术在对手面前不堪一击的事实,才是她恐惧的根源。 林朗尾随着猎物,脚下不徐不缓。他并不急着撕咬对方,事实上,他正在消化。相比于莫名涌出的力量,脑海中突然闪现的画面和情绪更加让他在意。 再次回到这里之前,当那小姑娘在自己怀中痛哭的时候,林朗就已经隐约感受到内心中出现了一股并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一种感同身受的悲伤与自责,却又不那么真实。而这种感觉随着目睹刚刚那群畜生的暴行而再一次得到了强化,一些画面仿佛电影片段一般不断的在林朗的脑中回放。 一些......残忍且血腥的画面。 这些阴暗刺激了林朗心中深藏的某些更为黑暗可怕的东西。随着脚步的迈动,林朗大致捋清了前因后果。一支血箭再次迎面而来,这次林朗没有选择格挡,而是直接伸手接住。看了看手中因为受控而嗡鸣挣扎不休的能量体,一脸若无其事的捏碎。 仅仅因为莫须有的怀疑,便能对人下如此毒手么? 随风飞扬的红色星尘中,林朗的眼神变得残忍而危险。 快了!就快了! 距自己的卧房越近,王紫阳心中的恐惧便越少。 待我取了法宝,你就会知道招惹本小姐是多大的错误! 脑海中似乎已经浮现对方凄惨的下场,哪怕自己此刻仍如被撵的耗子般逃窜,但她依然很想放声大笑。 你给我等着......! 一把推开房门,王紫阳的突然出现将正在临摹字帖的王儒文吓了一跳。提笔的手颤抖了一下,坠落后渲染开的墨汁宣告他整晚的努力都被付诸东流。 “夫人,何事如此风风火火?”搁下笔,王儒文有心数落对方两句,发发牢骚,抬头却发现妻子仪态尽失的模样,紧走两步迎上前去:“咦,夫人怎生如此狼狈,发生了什......”话未说完,便被王紫阳一把推开:“起开!现在没功夫搭理你!”被动作粗暴的推搡至一边,王儒文揉了揉生疼的胸口,呐呐不敢多言,入赘女婿的地位一览无余。 动作粗鲁的将梳妆台上所有物件一扫而下,王紫阳摸索着抽出了暗格。小心翼翼的将那被绸布包裹着的宝贝捧出,王紫阳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宝贝。”动作轻柔的解开绸布,王紫阳抚摸着法宝上精细的纹刻,表情狂热:“我的好宝贝。” “咦,你是何人?”自己夫君的声音响起,将王紫阳从那不可自拔的迷恋中唤醒:“这里是王家内院,你是怎么进来的?还不速速离去!护院?护院?”没有回应,王儒文开始有些紧张。面对并不言语,渡步绕着自己转圈的对方,王儒文强装镇定:“我劝你还是快些离去吧,府上护院很快便来,到时......” “你打过小翠的主意,是吧?”林朗打断了他。看着对方那张貌似正派的国字脸,林朗突然觉得有些恶心:“但是没能得手,还被你妻子撞见了,于是你就把所有的问题都嫁祸给了小翠,我说的对吗?” “你,你胡说些什么!”似被戳破了心事,王儒文神色紧张的扭头瞟了瞟,脸都挣红了:“是小翠勾......勾引我的!王虎!王豹!人呢?都死哪去了!” “滚一边儿去!”王紫阳从身后呵斥了一声,瞪了一眼不敢再多言的丈夫,神色厌恶的补充了一句:“过会儿再好好收拾你!”前跨一步,王紫阳转头面向林朗,举起了手中的摇铃,面带冷酷:“惹我之前,你们真该打听打听本小姐是什么人!”轻摇,铃响。一阵青灰色的迷雾随着铃声出现,在空气中挥舞扭动,逐渐成形。 “这,这不是?”愕然望着那仿佛凭空出现的女子,王儒文望着自己的妻子:“这是刘仙子......?” “闭嘴!”扭头狠狠瞪了丈夫一眼,王紫阳凑近那青衣女子的耳旁,手指林朗:“给我杀了他!”而后随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对方垂于耳畔的长发,王紫阳笑的很得意,几乎是一字一顿:“我,的,乖,师,父!” ------------------------------ 扬州城外,清月观中。 清月道长原本正默坐于三清座下参禅悟道,静修本心。猛然间,一股凶怨戾气冲天而起。闭阖的双目缓缓睁开,偏了偏头,清月道长微微皱眉。 “师父!”正在此时,一名身穿卦袍的小道士跌跌撞撞闯入殿内:“大事不好了师父!” “万事莫慌张。为师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虽语带责备,但看到身前弟子那因为急速奔跑而汗珠滚滚的额头,仍是自袖中摸出手巾为他擦了擦:“只要师父还在,天便塌不下来。” “师父教训的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道士挠了挠脑袋,指向扬州城方向:“师父,您快看城中!此等怨气,怕是个了不得的妖孽呢!” 闻言点了点头,清月道长轻叹:“此等凶邪,就连为师也是第一次见。” 小道士闻言好奇道:“那这邪物比起师父来,谁更厉害?” 清月哂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有心逗逗他:“你猜呢?” 小道士捏了捏拳头,满脸骄傲:“自然是师父厉害了!” 无言的笑,清月并未接话,吩咐道:“去取为师的拂尘与长剑来,为师且去会一会它。” 卷十五 雷公炮! 当清月循着气息追至王家门前时,已是接近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轻轻叩了叩门环,没有回应。清月稍候了一会儿,再次自报家门的同时拍了拍大门,应声而开。王家的大门随着清月敲门的力道展开了一道裂缝,迟疑了一会儿,感受着府中传来越来越强大的邪气,清月终是暗道一声失礼,抬脚迈了进去。 堂屋中的石丹此时正焦灼的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后院传来的邪气实在是太强了,强大到她有些后悔让林朗独自追去后院。虽然因为契约的关系,石丹能够感知到林朗还活着,但也仅此而已了。有心过去助阵,但看着满屋躺倒的护院大汉,她实在是没办法安心将小翠独自留在这里。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走进堂屋中的清月有些摸不清状况。 “不知道!”正心情不佳的石丹没好气的顶了回去。话刚出口,反应过来的石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惊喜道:“清月?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是贫道。”清月施了一礼,语带疑惑:“施主缘何得知贫道道号?” “呃......”石丹醒悟过来,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此时的清月还不认识自己。但这姑娘反应极快,双眼骨碌一转,口中便有了说辞:“清月道长广有善名,小女子也曾慕名前往观中焚香祷告。有幸得以遥遥见过道长一面,所以认得。” “如此。”清月闻言颌首。不疑有他,亦不再纠缠于此:“敢问施主,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蹲下身,清月粗略探查了一番屋内众护院的情况:“魂魄完整,并不似被妖邪所伤,倒更像是被人力所击倒?” “道长果然目光如炬。”小小的拍了清月一记马屁,石丹将前因后果大致为清月解释了一遍。当然,是简略过的版本,自己来自于千年之后这种事情石丹是不会告诉她的。 “无量天尊。”听完石丹讲述,清月双手合十,怜惜的看了看昏迷中的小翠:“施主侠肝义胆,贫道佩服。”略微停顿,清月似是思索了一番,纤手轻扬:“府中后院存有邪秽,贫道正要前去斩妖除魔。此时实是抽不开身,待事成之后,再替两位寻一安身立命之所,可好?” 眼见随着清月手中动作,连呻吟都消失了的满屋大汉,石丹悬于胸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定神咒,并不是多么高深奥妙的法术,可石丹偏偏就是不会。正是因为担心自己走后,这些护院万一醒来会伤害到小翠,所以石丹才被困在堂屋中这么久。此时没了后顾之忧,石丹心中大定。 “我要和你一起去。” “贫道觉得,施主留在这里会更安全一些。”清月试图劝阻她:“贫道施了咒,短时间内他们是不会醒来的。后院中的邪物实力非比寻常,如果施主与贫道一起,贫道无法保证能够护......阻灵咒?” 将小翠安置在太师椅中后,石丹为她找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想了想,仍是有些不放心。纤细的十指随着结印的动作上下翻飞,再次用灵力画了一个圈将对方护在当中,算作双重保险。做完这一切,石丹回过身,拉了拉清月的袖子,带头往屋外走去:“放心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 随着战斗的深入,林朗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变得越来越娴熟了。 可这却依旧改变不了他被逼迫到狼狈不堪的事实。 林朗能够切实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及速度都有了质的飞跃。但打不中对方,一切都是徒劳。 倒不是说那青衣女子的速度比林朗更快,只是他的每一次攻击快要触碰到对手的时候,那青衣女子便会如烟雾一般消散,让拳脚落空。 刷! 耳中捕捉到轻微的破空声。林朗急速后仰,再次成形后的青衣女子从天而降,尖锐的指甲堪堪划过他的面门。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余光瞥到红影的林朗单手支撑一个原地旋转后撤。几乎是同时,血箭便落在了他刚刚所站的位置上,激起一片尘土。 “哟,动作挺快的嘛?”摇了摇铃铛,青衣女子重新出现在王紫阳身前:“就是不知道你还可以坚持多久呢?” “我还可以坚持多久?”林朗抓住这难得的喘息机会,调整了一下略显紊乱的呼吸,长时间的躲避确实给身体带来了较大的负荷:“哥可是很‘持久’的。” 听出对方特地在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已为人妇的王紫阳岂能不知对方在调戏自己?恼怒的冷哼了一声:“希望你的功夫和你的嘴皮子一样利索!”轻摇铃铛,青衣女子再次消失:“否则等我抓住你,一定会把你的整条舌头都割下来!” “女人这么暴力可不好。”快速躲避着来自王紫阳与青衣女子的双重攻击,林朗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等我抓到你,一定会狠狠抽你的小屁股。” “哇,不用这样吧?只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还真下死手啊?” “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说着玩的!” “我真的是开玩笑!再说了,你的屁股看着就没肉,干瘪瘪的,抽起来也没意思啊!相信我!” “......” 王紫阳脸涨的通红。 倒不是因为害羞,纯粹是被气的。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哪个人敢这么跟她说话!疯狂催动着摇铃的她此时只想撕烂对方的那张臭嘴,却没注意到数个回合间,林朗已经距自己越来越近了。 近一点。矮身躲过青衣女子的扫击,林朗偷空估摸了一下距离,再近一点。 就是现在! 后跳避开爪击,回落地面的林朗突然转身,将整个后背暴露给了青衣女子。 十米! 完全放弃了躲避。林朗直视着身前似乎还没醒过神过来的王紫阳,他有足够的自信在身后对手用利爪穿透自己的心脏之前就冲到王紫阳身边。 五米! 林朗几乎已经能够嗅到王紫阳身上的胭脂味了。别说,还蛮好闻的。 两米! 看着眼前终于有了表情变化的王紫阳,林朗心中暗笑:来不及了。伸出右手,探向了对方紧握着摇铃的手掌。 既然你的玩偶是靠这个奇怪的东西操控的,那我直接......余光处,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林朗暗道不好!果不其然,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摇铃的瞬间,石丹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 “雷公炮!” 卷十六 剑中仙 石丹站立在庭院正中,双手平举,裙裾无风自动,威风的好像雷公......雷母......嗯,随便什么下凡。 电球击断了一根廊柱,扬起的尘土搞的林朗一阵灰头土脸。一股焦糊的味道传来,林朗伸手摸了摸自己被燎焦的头发,看着石丹,连声音都在颤抖:“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哈?”石丹满脸莫名其妙:“你表现的挺好的,怎么了?” “那你干嘛想要弄死我?”林朗欲哭无泪。 “什么叫‘我想弄死你’?姑奶奶要是想弄死你还用等到现在?”石丹觉得对方完全就是狼心狗肺:“姑奶奶是救你好不好?没有我,这会儿你身上都已经被人家开了洞了!” “我要你救啊?!”看着已经醒悟过来,将青衣女子召回身前死死护住自己的王紫阳,林朗明白再想出奇制胜已经不可能了:“而且就你那准头,确定是来救人的?要不是我躲的快,这会儿都该熟了吧?” “这个嘛……”被揭穿老底的石丹一时有些讪讪,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着不远处一点都不懂得感恩的那个贱人,突然又有些生气:“那你死了没有?!” “这倒是没有......” “没死就给我憋着!”石丹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姑奶奶好心好意的来救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感情我还得死这儿才有发言权是吧?林朗心中犹如被千万只神兽踏过,非常的不服气,脖子一梗,就开了口:“哦,好的!” 拍拍身上的灰尘,林朗站起身,屁颠屁颠的跑到石丹身边,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清月,立时惊为天人:“哇,美女耶!” “无量天尊。”清月双手合十,宣了一声道号:“施主过誉了。皮囊乃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就你话多!”没好气的踢了这贱人一脚,石丹心中有些不爽:姑奶奶长这么漂亮,也从没听你夸过一句。这才和人刚见面就一脸猪哥样,什么意思? “实话实说呀。”莫名其妙挨了一脚,林朗也不着恼,毕竟他已经习惯了:“美女,留个联系方式呗?电话或者微信都行,有空我们可以一起探讨一下关于皮囊的问题。” “这位施主对道学也有研究?”听闻林朗话中提及‘皮囊’二字,清月明显会错了意:“能有同道中人愿意一同切磋学习,贫道自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施主所说的‘电话’和‘微信’是何物?“ “呃。”怔了一怔,林朗突然想起自己目前似乎是在距离现代很远的某个朝代,而这里的人很明显是不可能有电话和微信这些东西的。一时语塞,面对着清月很有求知欲的明亮双眸,正在林朗考虑该如何圆场时,背后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 迅速转身,林朗闪电般出拳准备逼退袭来的青衣女子,却不曾想清月的动作更快。 锵! 长剑出鞘,带起一片银光。青衣女子发出一声哀嚎,迅速消散了身形。这一切全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林朗回过神时,清月的剑已重归鞘中。只有那条落于地面,仍在扭曲蠕动的手臂无声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你又是什么人?”王紫阳的脸色极差。傀儡被斩断了一条臂膀,对她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真是邪门儿了!今日是个人便都想来我王家踩上一脚么?” “无量天尊。”清月上前一步,正色道:“非也。这位施主,贫道是来帮助你的。” “一句话不说便砍断我傀儡的一只手,你居然说自己是来帮我的?”王紫阳被对方的大言不惭逗乐了:“真真当我王紫阳好欺么?!” “施主误会了!”清月见王紫阳情绪有些激动,温声解释道:“不久前,贫道于观中察觉到府上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凶戾怨气冲天而起,不敢耽搁,一路飞奔至此,为的就是……” “为的就是什么?斩妖除魔么?”打断了清月的话,王紫阳摇了摇手中的铃铛,语带讥诮:“那如你所言,本小姐便是妖邪,你还敢说自己是来帮我的?” “施主此言差矣!”清月上前一步,急声道:“如若贫道没有看错,施主手中的应是罗刹教秘宝拘魂铃。罗刹教原本乃西域邪教,势大后踏足我华夏中原能够无往而不利,凭借的正是此邪物!虽不知为何此物如今会落于施主手中,但拘魂铃乃是大凶之物。莫说使用,便是长期与其接触都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贵府内的凶气便是由此而出,并非施主!” “哦?”王紫阳闻言不置可否。就在说话间的功夫,已为青衣女子再生了一条臂膀:“所以呢?” “所以趁施主仍未被此物所害,请将拘魂铃交于贫道保管!”清月面色诚恳:“贫道自当竭尽所能……” “休想!”听闻清月要求自己将拘魂铃交出,王紫阳的面色瞬间癫狂:“我就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在打着我宝贝的主意!”飞速摇动铃铛,她的面色已现癫狂:“宝贝是我的!我的!!!给我杀了他们!” 直扑而来的青衣女子打断了还欲说些什么的清月。无奈拔剑,清月再次将其逼退。挽了朵剑花,清月轻施一礼,手执长剑的她在月光照耀下,明艳不可方物:“如此,那贫道只有得罪了。” “喂。”林朗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石丹:“这美女你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厉害。” 石丹没好气的反肘回了一下:“跟你有关系?” “就是问问嘛,这么凶做什么?”林朗没讨到好,便又转过头看清月去了:“这姑娘的剑法真厉害,比起我也不差了。主要看起来她年纪也不大呀?难道是传说中的天才少女?” “还‘比起我也不差’?”模仿着林朗的语气,石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能不能要点脸?人家可是剑中仙!” “剑中仙?好俗的外号。”林朗隐蔽的撇了撇嘴,指着庭院中正与青衣女子战成一团的清月:“不过,剑法再好也没用。你看,每次她的剑快要刺中对方的时候,都会落空。而且她的体力差了些,就这一会儿,动作就已经比之前慢了。”话应刚落,场中清月回撤稍慢,被青衣女子一爪划破了道袍,林朗兴奋道:“我就说吧?迟早要完!” 卷十七 真不像个男人! 一脚踹上眼前贱人的屁股,石丹恨不得一把掐死他:“你到底是哪边的?”再次转头看向院中,此时的战况确实不太乐观,石丹很是有些忧虑:“你和她战斗了那么久,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有啊。”毫不在意的揉揉屁股,林朗指了指控制着青衣女子并伺机在侧偷空放冷箭的王紫阳:“看到她手上的铃铛没?”石丹点头,林朗继续道:“她们之间的联系应该便是那个摇铃。我觉得只要能抢到那个,我们就赢定了。” “说的这么简单。”石丹看着一只手摇晃铃铛催动青衣女子,另一只手始终暗捏法诀警惕提防着自己这边的王紫阳,斜了林朗一眼:“这么长时间了,你倒是抢过来啊?” “事实上。”面对丝毫没有坏了别人好事自觉的石丹,林朗四十五度角抬头望天,语气幽怨:“要不是你,这会儿我们应该都可以回去吃烧烤了。” “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婆婆妈妈的真不像个男人!”没好气的再次踢了他一脚,石丹自然知道这贱人是指什么事:“滚去帮清月,我再想想办法!” ------------------------------ 呲! 伴随着衣帛撕裂的声响,回撤稍慢的清月折损了一条袖子。斜刺出剑逼退对方,清月并未追击。汗珠已经沾湿了刘海,呼吸也稍显紊乱的她已经从攻势转变为了守势。清月非常明白自己的长处与短板:精妙绝伦的剑术与无与伦比的爆发力可以帮助她快速结束战斗,事实上她也确实很少会遇上能够在自己剑下撑过十个回合的对手。 可一旦遇上,必将陷入苦战。 相比于剑法,她的体力实在是太差了。 风向有了微弱的变动。清月几乎是瞬间挥剑撩出,却只击中了对方的残像。 完了! 心中暗呼一声不好,清月已经无法及时回身防御。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挥掌击向自己,体力严重下降的清月却无能为力。她的剑比对手慢了两拍,唯有硬抗。 “需要帮忙吗?”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清月睁开本能闭合的双眼,惊讶的发现林朗正站立在自己身前,一脸懒散的放下腿:“美女?” “多谢。”四下环顾了一番,清月在较远处的花坛中发现了对手:“施主功力非凡,贫道佩服。” “虽让被美女夸奖我很开心。”林朗收敛了笑容,面色难得的正经:“但如果我没有判断错的话,我应该再也碰不到她了吧?” “恐怕是的。”面对重新飘至面前的对手,清月飞速出剑,刺空:“拘魂铃奴役的傀儡和主人是身灵一体的。除非主人毫无防备,否则根本无法触碰到傀儡。” “难怪。”林朗干脆利落的扫腿,将青衣女子逼退:“那这岂不是无解的死局?就这么一直躲下去,就算不被打死,也迟早会被累死的。” “是贫道托大了。”清月快速挥下长剑:“贫道原本自认身手更快,能够率先斩下傀儡,便可以在不伤害那位小姐的前提下了却这桩祸事,却忽略了......”停顿了一下,清月的嘴角有些苦涩:“贫道却忽略了,能够被拘魂铃选中的傀儡,生前又岂能是一般角色?” “她生前是什么角色已经不重要了。”林朗猛推了清月一把,自己却差点被青衣女子的利爪划破面门:“重要的是现在!难不成我们就真的只能在这里被活活耗死?” 对林朗投去感激的一瞥,清月整了整心神:“根据传闻,拘魂铃几乎是无敌的。” “几乎?”林朗已经全面接手了战斗,休息了一阵的他此时气息倒是悠长的很:“那就说说那个例外。” “其实并没有实际的例子。”清月感觉轻松了很多,迅速喘了几口气,瞄了一眼远处:“只是传闻。拘魂铃会对使用者的身体造成非常大的负荷。如果使用者的身体和法力虚弱到无法抑制傀儡的凶性,就会遭到反噬。” “就是说,这是一场双方都在比拼耐力的战斗?”林朗觉得自己多少有些明白了:“谁先撑不住谁就死?” “施主确实聪慧。”清月提剑跨步,准备为林朗分担压力:“但是拘魂铃的历任主人都是法力通天的角色,有记载的战斗记录中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贫道也不确定这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法力通天哈?”有意无意的将清月挡在身后,林朗猛然间化守为攻,骤然加快了攻击频率:“那我们就只能祈祷这个女人没有她的前任那么强大了!” ------------------------------ 一脚将林朗踢入战团后,石丹对庭院中的战斗倒是心安了不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姑娘开始对这个贱人的身手有了莫名的自信。 尝试性的向王紫阳发出了一个简单的攻击法术,灵力球在距离对方还有一个身位的位置便再也无法寸进。血红的灵力屏障好像被投入小石子的湖面般在空气中现了形。轻蔑的笑了笑,王紫阳不屑的瞥了一眼石丹,便转过头继续控制她心爱的傀儡去了。而这个眼神却深深的伤害了石丹,小姑娘简直火冒三丈。 几个意思?你当姑奶奶治不了你?! 搜肠刮肚般的回忆了一下自己所会的法术,小姑娘不禁又有些泄气:好像还真治不了她。自己所会攻击力最强的法术无非也就是雷公炮,就这还是被千年后的清月半强迫着学的。而从王紫阳刚刚那个防御法术的强度来看,级别起码高了雷公炮两个层次。 不过那又怎么样? “雷公炮!” 单纯是为了发泄,石丹自己也明白这一击除了浪费灵力外什么效果都不会有,但她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凭什么你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凭什么你就可以因为一时之乐而生杀予夺?凭什么?! 连续的使用法术让石丹有些气喘。弯腰扶住膝盖,小姑娘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颤抖。咬了咬牙,石丹再次结好手印,双臂平举:“雷公炮!” 嘭! 喀嚓! 不可置信的看着被电球撞击出裂痕的护壁,石丹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用? 不过这种错觉并没有持续太久,远处一道青色身影急速倒射而来,撞的王紫阳所设屏障发出一阵哀鸣,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了尘灰之中。 “哟。”脚踩栏杆的林朗望着石丹,笑的一脸欠揍:“你这边也干的不错嘛。” 卷十八 往生咒 王紫阳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往外大口呕着血块。 “施主,交出拘魂铃吧。”站于五步开外,清月举剑而立,目含不忍:“你的实力本就不足以驱使傀儡,强行催动终只会害人害己。” “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宝贝!谁也别想!”死死将摇铃护在怀中,王紫阳指着石丹三人,面露癫狂:“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青衣女子摇摇晃晃的自尘土中站起,动作不复之前的灵敏迅捷,缓慢的往前迈动,步履游移。 几乎没有遭到反抗,林朗轻巧的一脚便将她扫出数米开外。看着仍旧疯狂催动摇铃的王紫阳,皱了皱眉头,林朗不着痕迹的将石丹护在了身后:“你难道就看不出自己已经不太能够役使她了吗?快放下那东西!” 王紫阳却仿佛充耳不闻一般,原本可以算得上美丽的桃花眼中此时布满了血丝:“上啊!杀啊!杀啊!杀......呜哇!”伴随着她摇动铃铛的动作,王紫阳猛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溅落成一朵妖艳的血花。即使勉力举起的手指已经在不自然的抖动着,可王紫阳的眼神依旧恶毒:“给我杀了他们......!” 终是不忍再目睹王紫阳的惨状,清月归剑入鞘,移步上前:“施主,请将此邪物交予贫道吧。贫道定将......”话未说完,本能感觉到危险的清月在石丹的惊呼声中飞速以足点地,凌空完成了一个极其漂亮的鹞子翻身,落地后长剑已然重握在手,遥指前方:“施主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我的东西没有人可以抢走......没有人!”青衣女子一击未成后便背对主人站立着,一动未动。擦了擦溢出嘴角的血沫,王紫阳再次摇动了拘魂铃:“杀了他们......咦?”青衣女子闻声而动,只不过目标并非自己主人所指示的敌人。返身将王紫阳拥入怀中,青衣女子用自己尖利的手掌将主人扎了个对穿。王紫阳的口中无法控制的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液,瞬间便将青衣女子的肩头染成了红绸。不可置信的伸手抚上自己师父的脸庞,王紫阳的瞳孔在飞速扩散:“我是......你的主人。我的东西......怎么可以背叛......我?”没有回应,手握王紫阳心脏的青衣女子猛然用力将其捏爆,生冷僵硬的嘴角似是突然弯出弧度,而后整个身影便飞速消散在了月光之下。王紫阳的身躯在失去支撑后软软往后仰倒,已然毫无聚焦的双眼直视着空中明月,口中犹自低声喃语:“我的东西......怎么会......?” 话未说尽,气绝而亡。 事发突然,本身正在戒备,防止青衣女子向自己发难的清月完全没有料到对手会在这个关头倒戈一击,待反应过来想要出手相救时已然晚矣。而林朗的反应则要更快一些,在青衣女子转身的瞬间,他便一把将石丹抱入了怀中。 “你干嘛?”被死死按在对方胸膛上的石丹瞬间红脸,立马便要挣扎反抗:“快松手,臭流氓!” “别动!”林朗将石丹压得更紧了,语气带着不容辩驳的霸道:“不要看。” “......哦。”停止了挣扎,石丹闻着林朗身上的味道,感觉头有些晕。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我干嘛要听你的?不过想归想,石丹到底还是没再反抗。 良久。 就在石丹甚至连自己和林朗以后的孩子叫什么名字都快要想好了的时候,耳畔才传来对方的声音:“好了。”感受着有力的臂膀骤然放松,恢复自由的石丹突然感觉自己有些怅然若失。 呸!想什么呢?心中暗啐了自己一口,石丹将头偏向一边不看林朗,耳根却仍有些发烫。 “咦,你脸怎么这么红?”林朗眼尖,看到脸红如小猴屁股般的石丹,大感惊奇。 “关你屁事儿?”石丹没好气的转头瞪他,气鼓鼓道:“姑奶奶穿多了有点热,不可以?” “可现在是冬天啊......”林朗不可思议的瞅了瞅身上似乎只穿了一件留仙裙的石丹,正准备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瞄到了小姑娘隐藏在裙下蠢蠢欲动的纤细大腿,明智的改了口:“......当然可以,你开心就好。” “哼!”丢给林朗一个“算你识相”的小眼神,石丹这才转头看向已然倒地的王紫阳。以王紫阳的身躯为中心点,血液顺着胸口的空洞形成了一片血泊。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石丹感觉自己没有亲眼所见的时候还好些,当这画面真正映入眼中后,似乎强烈的血腥味也同时扑面而来。 “不是应该还有一个的吗,那个傀儡?”强忍着扭头不看的冲动,石丹发现清月已将拘魂铃拿在手中:“去哪里了?” “已经消散了。”清月擦了擦摇铃上的血渍,尝试探入自己的法力:“但威胁远不止于此。贫道自认修为已不算弱,但刚接触此物不过片刻便已隐隐生出想要据为己有的心思。”探入的法力遭遇了反噬,清月迅速切断联系,却仍然收到了波及,稍有恍惚。稳了稳心神,清月继续道:“而且此魔物中定然还藏有实力更为强大的邪灵,不敢想象这拘魂铃如若落入法力高强的奸邪之手......”说到法力高强,清月似是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躺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没了生息的王紫阳,眼带怜悯,低叹了一声:“唉......这姑娘虽有害人之心,但如今尘归尘,土归土。她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贫道还是为她念一段往生咒吧。” 言罢,双手合十,清月神情肃穆,朗声诵道。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殊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刀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卷十九 他回老家去了 神情肃穆的为王紫阳诵完往生咒,清月睁开双眼。纤手轻挥,一股亮蓝色的炽炎仿佛凭空出现一般,瞬间将尸体吞没。火焰燃烧的很快,不消片刻地面上便只剩下了一簇黑色的痕迹。 “你倒是好心肠。”默不作声的看着清月做完这一切,石丹走上前:“此等恶人你也愿为她超度。” 清月不语。 无奈叹气,深知挚友秉性的石丹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指了指对方手中的拘魂铃,小姑娘开了口:“这个......拘魂铃?你打算怎么处理?带回观中用浣莲池镇压净化?” “施主从何处得知浣莲池?”清月直视石丹,面带无法掩饰的惊疑:“施主究竟是何人,为何连本门秘宝的名讳都知晓的如此清楚?” “呃......”小姑娘此刻真想抽自己,总是嘴巴动的比脑子快:“这个嘛......嗯,其实......那个......”抬头望天,就在石丹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装晕倒来摆脱目前的窘境时,林朗开了口。 “这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石丹甚至都有点想亲他一口了。不敢再面对清月的审视目光,小姑娘飞速跑开了,嘴里还咋咋呼呼的掩饰着心虚:“怎么了?怎么了?” “喏。”努努嘴,林朗指了指缩在角落中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王儒文:“严格来说,其实所有的事情应该都是因他而起的吧?” “我都一直没注意到他耶。”小姑娘在王儒文身前转了两圈,有些厌恶的皱了皱鼻子:“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一直都在啊。”林朗摊了摊手:“比他老婆来的还早。” “也就是说他一直都在这里看着,连自己的老婆被杀都连屁都没放一个?”石丹脸色变得更不屑了,仿佛她在看一坨屎:“垃圾!” 说话间的功夫,清月也走了过来,疑惑道:“这位是?” “刚刚那位的老......夫君。”撇撇嘴,石丹拉了拉清月的袖子:“你别同情心泛滥啊,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见清月有些不信,石丹跺了跺脚,将她拉至一边,窃窃耳语了一番。也就片刻的功夫,折身返回的清月虽未开口,但面上神色明显清冷了许多。 “算了,放过他吧。”虽然对王儒文的所作所为非常厌恶,但既然最坏的情况还没有发生,石丹到底还是狠不下心肠。驱赶苍蝇般挥了挥手,小姑娘没好气道:“滚!” 缩于墙角的王儒文闻言大喜,一迭声的点头称是,抬脚便想往外走。 “他把那姑娘害得那么惨。”跨步拦住了王儒文的去路,林朗满脸的不情愿:“就这么算了?太便宜他了吧?” “那你想怎么样?”石丹一脸不耐烦,要是可能的话她也不想就这样放过他:“难不成还能杀了他不成?” 听到“杀”字,王儒文的双腿瞬间软倒。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磕头虫般捣头如蒜,哭的涕泪横流:“大侠!女侠!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只是一个上门女婿,在王家毫无地位可言!他们家做了什么坏事恶事都与在下无关的呀!饶命!饶命!” “企图强奸小翠不成,反被你夫人撞破,便一股脑的将脏水全泼到小翠身上,害得她承受如此屈辱。”石丹不屑的看着他,冷冷道:“这也与你无关?” 许是为了活命,许是王紫阳已死,此番面对责问王儒文倒是没再狡辩,只是一味地拱手讨饶:“是在下的错!是在下的错!饶命!饶命!” “滚滚滚!”看着那惹人生厌的嘴脸,石丹控制着自己想要一脚踢烂它的冲动:“趁姑奶奶还没改主意,赶紧给我滚!” “是是是!”动作利索的从地上爬起,王儒文偷偷瞄了瞄林朗。此番有了石丹放话,林朗倒是未再阻拦。痛快的让开身子放王儒文通过,但在对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却又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大侠,又......又有何事?”打了个摆子,王儒文牙关都在磕碰,他实在是有些害怕林朗:“不......不是说让在下走了吗?” “对啊,让你走。”林朗一脸理所当然:“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这是在下家中,熟得很,熟得很。”王儒文连连摆手,推脱不用。 “刚刚不还是‘他们王家吗’?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又是你家了?”面露讥诮,林朗不咸不淡的讽了他一句。也不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林朗转过头面对石丹:“我送送他,防止他去报……报官。是叫报官吧?”看到石丹点头,林朗也不管对方到底愿不愿意,勾着王儒文的脖子便往外走去了。 ------------------------------ 待林朗重新回到中堂的时候,石丹与清月正在轻声劝慰小翠。 “哟,你醒啦?” 猛然响起的男声让情绪刚刚平复一些的小翠再次颤抖的犹如寒风中无处藏身的鹌鹑。 “滚一边儿去!”没好气的一脚踹出,石丹转身轻柔道:“没事的,他不是坏人。” 小翠闻言从清月怀中抬起头,只看了一眼林朗,便再次低下头去。怜惜的抚了抚小翠的后背,清月柔声问道:“此处已是容不得你,姑娘可愿随贫道上山?观中日子虽然清苦,可保你性命应是不难。” “小翠愿随道长上山!”毫不犹豫的点头,小翠紧紧抓住清月的卦袍,仿佛生怕对方突然跑了一般:“小翠不怕吃苦!小翠会做很多事,定会好生服侍道长!只求道长救命!” “不怕吃苦便好。”对小翠温和的笑了笑,清月扭头看向石丹二人:“那两位施主又有何打算?” “我们自有去处。”石丹自然明白对方言外之意:“放心吧。” “也是。两位施主皆是身手不凡,倒是贫道多此一问了。”顿了一顿,清月又道:“那拘魂铃?” “自然由道长保管。”石丹摆摆手:“我们动动手、打打杂还行,其他高难度的活儿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 “如此,甚好。”清月其实也有些害怕石丹会与自己开口讨要拘魂铃。倒不是她有占为己有的贪念,只是对方两人看起来都不太像是对净化法术擅长的人:“既然此间事了,那贫道便与两位就此别过了。” 目送着清月与小翠走远,石丹丝毫不顾及形象的伸了个懒腰。 “唔!”将恶果重新拨乱反正的石丹此时心情大好。撇了撇身侧依旧裸着上身的林朗,小姑娘嘴角弯了弯:“有点饿了,要不要去吃夜宵?” “要!红烧羊肉盖浇饭,加三份羊肉!” “出息!”没好气的白了对方一眼,石丹开始驱动结界:“对了。那个男的呢,去哪儿了?” “他说自己要回乡下老家,再也不回来了。”林朗迈步走进光圈:“我送他出了大门就回头了。” “哦。”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石丹也未太过在意:“走了!” 蓝光闪烁。 寒风呼嚎而过,王家敞开的大门被吹的吱呀作响。而就在不远处的一条黑暗小巷中,王儒文面部朝上的仰躺着,早已没了生息。 卷二十 半瓶锐澳 小姑娘的心情很不好。 自大清早起床,衣衫不整的拉开房门看到那个贱人横躺在自己从意大利订购的手工沙发上的瞬间,她就有预感今天绝对不会是美好的一天。 “啊!!!!!”以不可思议的弹跳力滑过客厅上空,石丹狠狠地一脚踏上了林朗的肚子:“你怎么会在这儿?!赶紧给我滚出去!” “噗!”不知正做着何种美梦的林朗猝然中招,身体瞬间弯成了熟透的虾米。从沙发滚落,一只手捂着肚子,林朗擦了擦嘴角边流出的口水:“你疯啦?!” “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石丹充耳不闻,弯腰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表情异常的凶神恶煞:“快说!不然姑奶奶掐死你信不信?!” “是你让我睡这儿的啊。”林朗双手护胸,一副面对强奸犯的柔弱模样:“昨晚是你自己说心情好,一定要喝酒庆祝一下......” “然后呢?”石丹闻言拧了拧漂亮的眉毛,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然后你就喝多了。一定要拉着我拜把子,手掰都掰不开。还说什么从今天起你我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林朗一脸的心有余悸:“最关键的是你刚说完就爬那儿不动了,跟暴毙了似的,把我都吓哭了。” “……”随着对方的叙述,石丹也同时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小姑娘非常不情愿的承认,虽然有些细节自己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这贱人说的居然都是真的。清了清喉咙,她试图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你……你懂什么?姑奶奶是性情中人!喝多了酒,作风豪迈一些也正常!” “可你只喝了半瓶锐澳......” “......” 颜面尽失。恼羞成怒的小姑娘一把掐住这贱人的脖子,飞速的前后摇晃起来:“那这些和你在我家有什么关系?快说!” “别......别摇了。”林朗被晃的七晕八素,伸手拉住暴走的小姑娘:“后来是你告诉我地址,我才扶你回来的啊!” “是吗?”停下手中的动作,石丹绞尽脑汁的回忆着,可后面的画面仿佛被一团迷雾遮盖住了一般,怎么想都想不真切。 “那个......” 林朗的话打断了石丹的思绪。没好气的将手卡的更紧了,小姑娘表现得很不耐烦:“你想干嘛?” “黑色的。”林朗想要将视线移开,但没舍得。伸手指了指对方身上本就宽松,随着石丹弯腰的动作领口开的更大了的t恤:“太成熟了,不适合你。” “要死啊你?”一手拍开对方的爪子,石丹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她随着林朗的目光低头。发出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小姑娘一把捂住松垮的领口,左右开弓狠狠地跺了这贱人几脚:“臭流氓!死变态!”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去。跑到一半,可能觉得犹不解恨,又折回来踢了林朗一下,才飞快冲进房间。 砰! 房门被狠狠甩上,只留下林朗独自一个人在客厅龇牙咧嘴的揉着小腿。 黑色确实不适合你呀!踢我干嘛? ------------------------------ 小姑娘的心情更不好了。 回到房间折腾了个把小时才重新出现的石丹身穿西装西裤,洁白纤细的脖颈处貌似随意的挂着一条女士领带,甩在身后的长发挽成了马尾,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帅气。 起码林朗目瞪口呆了很久。 “哼。”娇俏的皱了皱鼻子,对方那没有见过美女的表情让小姑娘很是受用,多少缓和了一点心中的忿懑:“看什么看?” “啊......啊,没啥。”摸了摸鼻子,林朗少有的感觉有些尴尬。正巧此时敲门声响起,林朗顺势起身掩盖了自己刚才小小的猪哥样:“我去开门。” “石丹小......”看着打开门的林朗,快递小哥表情有些迷茫:“......先生家吗?” “有事?”并不回答,林朗上下打量着对方。 “哦,没什么事儿。”快递小哥在腰间的挎包中摸索了一阵,抽出一封薄薄的信封:“有一封您的邮件,麻烦请签收一下。” “哦。”像模像样的在回执单签上石丹的名字,林朗关上门。 “什么人?”小姑娘仍然站在客厅中没动身子。 “送快递的。”林朗已经在拆封口了:“说是寄给你的邮件......哎呦!” 一脚将那贱人踹翻在地,石丹一把夺过信封,恶狠狠道:“爪子不想要了,嗯?姑奶奶的东西你也敢碰?”懒得再看对方,小姑娘瞄了一眼寄信人,顿时眉开眼笑:“大老板就是大老板,给钱真爽快......45万?!”抽出支票,石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上面的数字:“45万?!还有5万呢?!”伴随着小姑娘的抖动,另一张纸从信封中滑落。蹲下身,石丹将纸拾起,展开:“‘尊敬的石丹小姐,非常感谢您妥善处理了我宅风水问题,随信附上事前所约定酬劳的另50%’。对啊!100万的50%是50万啊!这老头儿是不是不会算账?”抖了抖纸页,小姑娘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附注:家中大门镀金门把的费用已扣除。’” “镀金门把?什么镀金门把?”石丹觉得对方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这么大的老板,怎么连这点诚信都没有?!不行,我要去找他!”气冲冲拉开门,招呼了一声林朗:“走,跟我一起去!” “这个......你们的事儿,我掺和进去不好吧?”林朗往屋内缩了缩:“我就在家买买菜,做做饭等你就是了。” “什么家?哪儿就是你家了,这是我家!”没好气的踹了林朗一脚,石丹拉着他就往外走:“吃我的,住我的,让你做点事儿怎么了?” “我......我不去!”抱着门框不撒手,林朗死活不肯挪窝:“我大姨夫来了,不方便!” “撒手!你给我撒手!”死死掐住对方脖子,小姑娘也来了脾气:“哟呵,来劲儿是吧?姑奶奶掐死你信不信?” “嘿,你还敢跑?给我回来!回来!” 卷二十一 清月,这么巧啊? 石丹瞅着对面鼻青脸肿的林朗,忍的很辛苦。 “想笑就笑出来吧。”林朗一脸哀怨:“憋久了容易有内伤。” “噗,哈哈哈哈哈!”小姑娘笑的只差就地打滚了,毫无形象可言:“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那么大扇门你也撞得上去!哈哈哈哈哈!” “慌不择路嘛……”鼻腔一热,好像又有血流出来了,林朗赶紧伸手要去拿纸:“谁叫你追的那么紧。” “怪我咯?”面纸盒距石丹更近,抽了两张纸递给他,小姑娘一脸幸灾乐祸:“你不跑我怎么会追?” “你不追我干嘛要跑?” “你跑了我才会追的!” “你追了我才继续跑的!” “......” “就是因为你跑了我才会去追的!”和这个贱人就到底谁先追谁先跑的问题吵了快10分钟,小姑娘脖子都争红了。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石丹盯着还准备开口的林朗,眼中满满的威胁:“不许再回了!不然姑奶奶掐死你!” “哦。”非常识时务的闭了嘴。因为林朗发现这一次小姑娘的威胁是肯定句而非以往的疑问句:“不说就不说嘛,这么凶做什么......” 狠狠地往后仰倒,跌进宽大老板椅的石丹更显娇小。心中暗道好险,差点就被这贱人带偏了。拿眼撇了撇林朗,小姑娘语气冷冷:“说吧,为什么要跑?” “因为你追......”话未说完,面纸盒便快速扑面而来。堪堪低头躲过暗器的林朗看了看石丹的脸色,终是不敢再废话。老老实实的将昨天在张家拆门把的事实和动机一五一十的全交代了。 “......你这么帮他们,他们嘴巴还那么臭,所以我气不过,顺手就把他家的门把卸了。” 小姑娘久久没有回应,脸色跟川剧似的变换不定,害得林朗心中也非常忐忑:她该不会为了这点钱就弄死我吧?说到底我是帮她出气耶? “顺手就拆了?”良久,小姑娘终是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啊,就是顺手。”林朗生怕她不信,还比划上了动作:“还有钱人呢,家里的大门也不用点好料子。我就那么一拉,就掉了。” “你这‘一拉’。”模仿着林朗的动作,石丹长长的叹了口气:“就是5万块。”经过剧烈的心理挣扎,小姑娘终是放弃了掐死他的打算。能怎么办?说到底他也是为了帮自己出气,而且......突然想起昨晚在路灯下,自己在这贱人怀中哭了好久,她的耳根又开始有点不争气的发烫。故意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小姑娘掩饰着自己突然的心虚:“以后无论客户说什么,都不准再这样了。人家给钱的!顾客就是上帝!知道了么?” “哦。”对石丹的最后一句话有点嗤之以鼻,但林朗不会傻到当面顶撞她。而看着对方就差写在脸上的敷衍态度,石丹心中也有些无奈。 算了,大不了以后自己多看着他些就是了。 视线重新落回那张支票,石丹心中也有些小小庆幸:还好回到过去所需要的半小时生命已经从张德顺的寿命中扣除了。毕竟那是灵契所签订的合约,一旦成立,无可违逆。 “走吧,和我去趟银行。”将那张承载着财富的薄纸揣进裤袋,小姑娘起身慵懒的伸了个懒腰。余光瞥到林朗那身脏兮兮的外套,扯了扯嘴角:“顺便再把你那身破烂换掉。” ------------------------------ 全身挂满大包小袋的林朗一脸生无可恋。 出门前说是要为自己换身行头,结果一上了街这小姑娘就跟疯了似的:长袖短袖长短袖,风衣里衫百褶裙,不要钱一样的打包。这也就算了,关键还没一件是给林朗准备的。 “喂。”许是良心发现,再次从一家品牌专柜走出的石丹看了看快被手提袋淹没的林朗:“你累不累?” “累!”非常光棍的承认,林朗可从来没有在女人面前打肿脸充胖子的习惯。 “哦,那好吧。”闻言大喜,林朗自以为迎来了解脱,却见小姑娘掏了掏裤兜,摸出车钥匙,递向他:“喏,你先把这些拿去放后备箱。我再去那边看看,你放完东西就赶紧过来。” “......” 愁眉苦脸的回到车旁,林朗伸出脚打开了a8l的后备箱。看着将所有东西塞入后依然空着一多半的车尾,林朗不禁有些担心这被清理的空空荡荡的后备箱就是为了逛街准备的。磨蹭了一会,无奈叹气的林朗终是再次往商场内走去,脚步如押赴刑场般沉重。 “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手提两个购物袋,站在一家门店外的小姑娘一脸不开心:“姑奶奶等你多久了知道吗?” “商场这么大,找人需要时间嘛。” “拿去吧!”无心计较对方的话是真是假,石丹将手中东西递了出去:“给你的。” “真的假的?”林朗一脸狐疑的接过购物袋:“你连我的尺码都不知道吧?” “哼。”懒得回答这么没有水准的问题,小姑娘赏给林朗一个漂亮的后脑勺:“走了,我饿了。” ------------------------------ 石丹再次做了蠢事。 原本以为这贱人那凶恶的吃相不过是长期未进食所带来的后遗症,可现在看来这个判断是错的。 而且错的很离谱。 承受着来自餐厅四面八方的目光,小姑娘觉得压力很大。 我为什么还要带他来这么高档的餐厅?随便找个路边摊打发了不就完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迟了。自脖间取下餐巾,石丹站起了身。 “你去哪儿?”林朗将脸从餐盘中抬起,打了一个非常有味道的嗝。 “洗手间!”探向这边的目光更多了,石丹加快了脚步:“你吃你的!” 吃死你才好! 躲在隔间中玩了好一会儿口袋妖怪,小姑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出去应该可以直接结账走人了,才施施然出了卫生间。 咦,这贱人对面怎么坐了个女人? 看着林朗满脸的眉飞色舞,石丹很不开心:姑奶奶带你出来吃饭,你倒泡上妞儿了?紧走两步来到桌前,小姑娘狠狠将手中小包往桌面上一拍。瞪了一眼林朗,转过头就想看看是哪个女人这么不长眼,敢抢姑奶奶的男人……座位。 “啊,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只一眼,石丹瞬间气势全无,转身就想遁走。 “你要是真觉得自己跑的掉,就试试看哟。” 这句话犹如定身法一般,立刻止住了石丹迈向大门的腿。转过身子,小姑娘仿佛变脸般,一副巧遇挚友的惊喜表情:“清月!这么巧啊?” 卷二十二 试试就试试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林朗左瞧右看了一番后,还是决定把脸埋进盘子里,好好吃自己的饭。因为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现在冒头很危险。 他是贱,但不蠢。 三人都保持着沉默。清月嘴角含笑,眼睛并不看向石丹。手持银叉,饶有兴致的拨弄着餐盘中的一颗蓝莓,似乎那是什么新鲜事物似的。而小姑娘的目光则追随着那颗在对方餐盘中滚来滚去的可怜水果左右游移,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解释。 “清......” 噗! 就在石丹刚准备张嘴的当口,清月将叉子插入了蓝莓体内。深蓝色的汁液喷出,溅的满盘都是。取过身侧侍者递来的湿巾,清月道了声谢。转过头面向石丹,清月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果汁。 “你刚刚有话要说?” 飞速摇头。石丹现在百分百确定清月生气了,深知挚友秉性的小姑娘明白此时只有让对方确实消了气,自己再开口才不会挨骂。 “你没有哦?”将湿巾置于手侧,清月瞄了瞄石丹:“可我有些话要说呢。” 石丹一脸“您说,我听着”的乖巧表情。 “昨天,我睡到下半夜被惊醒。”看着小姑娘的表情,清月有点想笑。抿了抿嘴角,忍住了:“然后看着天花板,突然就想到了你。”顿了顿,将头往前伸了伸,清月语气揶揄:“你猜是为什么?” 石丹摇头,一脸干笑。向阳花般灿烂的表情都无法掩饰她的心虚。 “因为啊,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你好久了呢。”后仰进座椅,清月双手抱胸,动作优雅的将右腿翘上左腿:“怕是有上千年了吧?” 小姑娘依然讨好的干笑着。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加之清月本身就不是难缠的主儿,石丹从始至终把姿态摆的这么低,很快清月自己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算了,懒得管你。个中利害你自己拿捏着吧。”轻哼了一声,清月主动放弃了话题。 “嘿嘿。”知道风暴过去了,小姑娘可爱的皱了皱鼻子:“就知道清月对我最好了。” “少来!”没好气的扔了个卫生眼给她,清月看了看脸贴盘子的林朗,稍微有些好奇:“你之前一直不肯选择灵卫,我还以为是你眼光太高......可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一说到这个问题,小姑娘立刻就垮了脸。眼神瞟了瞟仍在与餐盘玩儿命的林朗,石丹心中哀叹。这货别说清月看不上,就连自己都想干脆一把掐死算了。不过想归想,毕竟已经是既成事实。主卫一体,小姑娘还是想要为自己挽回点颜面:“也还好啦,其实他也是有优点的......”有些说不下去了,石丹很害怕清月会问他的优点在哪里? 贱算不算? 不过清月并没有想这么多。点了点头,似是回忆起了什么:“身手倒是不错。不过他只是个普通人吧?”看到小姑娘点头,清月接着道:“没有法力,不会法术,全靠你的灵力维系,压力很大哦?” 耳中听着挚友似分析似劝解的话语,小姑娘苦笑。清月所说的这些她自己岂能不知?但是当时的情况根本容不得自己选择,至于以后?石丹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反正这么多年也都是一个人走下来的,自己也并非是一定要有灵卫不可。 就当是雇了个跟班吧。 心中宽慰着自己,石丹都不打算再说些什么了,却不曾想林朗自己倒开了口。 “我很厉害的。” 感受到探询的目光,林朗抬起头,嘴角还挂着油渍的他看着清月,语气非常的一本正经。 “抱歉,我并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清月语带歉意:“事实上,对于你的拳脚功夫,我非常佩服。但是作为灵卫来说,光有拳脚是不够的。” “那个,刚刚就一直在听你们说灵卫灵卫的。”林朗有点迷茫:“灵卫到底是什么?” 银叉从清月手中滑落,落入餐盘中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不可置信的盯着石丹,清月本就很大的眼睛此时都快突破物种极限了:“不是吧?”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 清月不由扶额哀叹:“你真是......该怎么说你好?”顿了顿,漂亮的丹凤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有心骂她两句,话一出口却仍是成了叹息:“你!唉......算了算了,反正你糟蹋自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虽然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林朗的心底再次涌入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感情,说不上的委屈和心酸,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推开餐盘,林朗脸上从未有过的正经:“但我真的是很厉害的,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林朗话一出口,小姑娘就知道要遭。 果不其然,原本就因为石丹一而再再而三的浪费天赋而心中不快的清月听闻挑衅,眯了眯眼睛:“那就试试?” “不要了吧?”拉了拉清月的袖子,小姑娘有些着急:“清月,清月姐!他不懂事的,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啊!” “没关系的,就是一般的切磋一下。”清月不看她,面对着林朗:“这家餐厅楼下就是一家武馆。里面有擂台,器具也很齐全,我们现在就去吧?” 自知劝不了清月,石丹拿眼瞪着林朗,心中期盼着他拒绝。 “好啊,走吧。反正我也吃饱了,就当消化一下。” 小姑娘真恨不得一把掐死他:平时那么贱,这时候你装哪门子大头蒜啊?! ------------------------------ “千万别逞强,记住没?”擂台一侧的角落里,石丹勾着林朗的脖子:“打不过就认输,清月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放心吧,她一认输我就停。”林朗一脸的没心没肺:“女孩子嘛,我会让着她的。” “谁说她会认输?!”反手一肘击中对方肚子,石丹又急又气:“我是说你!说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姑奶奶说话?!” 揉了揉肚子,林朗的目光宛若在看一个智障:“我为什么要认输?” “因为......!”小姑娘一时语塞,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他清月已经是修炼千年的半仙之体?但转念一想,他们不是见过面吗?是个正常人都该知道,能活千年的人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吧? 正巧此时清月从休息室的过道中走了出来。她将头发挽了起来,换了一身宽松训练服的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超凡脱俗,飘飘欲仙。石丹狠狠瞪了林朗一眼,低声说了一句:“记住我说的话!”便飞快的跑往清月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姑娘脸上可怜兮兮:“清月姐......” “我会点到即止的。”无奈的捏了捏对方的鼻子,清月终是不舍让她太过担忧:“放心吧。” 而另一边的林朗自清月出场后就陷入了深思。 好眼熟啊。 这发型,这袍子,总感觉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咦!”灵光一闪。狠狠一拍手掌,林朗终于认出来了:“美女,是你啊!” 卷二十三 死 千年的时间带给了清月很多改变,其中之一就是她变得开始在意自己的容颜。 长久以来受到的追捧让清月明白无论以什么样的标准来看,自己的脸都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艺术品。虽然从未挂在嘴上,可要说她心中没有自傲那是不可能的。 可这个连自己如此的盛世美颜都记不到第二天的人,很严重的冒犯了清月的自尊。 “你的拳脚功夫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兵器使得如何?”自场边武器架中抽出一把训练用剑,清月用手掂了掂重量,将就:“我用剑,你请自便。” “那我也用剑吧。”动作随意的抽出相同的兵刃,在清月身前站定的林朗松松垮垮,毫无架势可言:“正好你的剑法有些不足,我来告诉你问题在哪里。” 清月的眼睛眯了起来,透露出危险的信号。如果说忽视了她的容貌只是让她那久受追捧的高傲生出些微的不自在,那批评她的剑法无疑就是在正面挑衅她的权威。 清月,是以剑入道的剑中仙。而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现在大言不惭的说要指点她的剑法。 “那么,就请多指教了。”不再多言,清月轻施一礼,手中剑花挽成的同时,尖端已直逼林朗咽喉。 她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剑尖在距林朗喉结还有五公分的时候被迫停住了,再也不得寸进。林朗只是轻描淡写的抬手、撩剑,剑刃便分毫不差的卡在了清月的剑柄处。迎着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林朗笑的很欠揍:“我赢了!”说完便手往上探,剑尖形成了一个斜角,直刺清月雪白的脖颈,出招毫无怜香惜玉可言。 略显狼狈的使出一招迎风回浪,堪堪避过对方寒芒的清月重新摆好架势。 看了看身前依旧松垮站着,并不追击的对手,她有些疑惑。 刚刚那是巧合吗? 不信邪的再次欺身而上,几乎将爆发力发挥至极限的清月甚至将长剑挥成了一片雪光。可即使如此,却依然没有任何效果。似是有意显摆些什么,林朗面对疾风骤雨般的剑势并不反击,只是小范围的挪动着身体。他的步伐很小,将运动范围控制在了一个直径不超过两米的圆圈内。然而就是这个很小的范围,却让清月产生了深深地无力感。 剑剑落空。 清月光洁的额头已然见汗,攻击随着逐渐粗重的呼吸已呈颓势。抽身回撤,清月调整了一下紊乱的气息。看了看身前不远处仿佛没事人一般的林朗,清月嘴角有些苦涩。 “是我输了。”剑尖朝下,清月虽然自傲,但绝非输不起的人:“你确实很快。” “单论速度,其实我未必就比你快多少。”听到清月认输,林朗咧开嘴笑了笑:“其实你是输给了自己。” “是吗?”气息稍有平复,清月闻言有些好笑。他还真的准备指点自己?只不过是占了体力上的便宜...... 唰! 清月甚至没能完成一次眨眼,原本尚在五米开外的林朗已然将剑击至她的面门。堪堪停在鼻尖的剑锋纹丝不动,剑势裹挟的气流激荡着清月耳畔的鬓发直到数秒后才缓缓回落。 “死。” 弯了弯嘴角,林朗笑得像只恶魔。 ------------------------------ “你疯啦?!”看台下的石丹飞奔上台,一脚将仍在耍帅摆造型的林朗一脚踹开。转头看着目光有些呆滞的清月,石丹晃了晃她的肩膀,语带焦急:“你怎么样清月?他没有伤着你吧?” “没......没有。”随着身体的摇晃,清月缓过了心神:“我没事。”朝着小姑娘安慰似的笑笑,清月心有余悸的看向已经重新站回远处的林朗。 刚刚那是什么? 有一瞬间,自己仿佛正在直面死神。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激起了自己满身冷汗,连内衣都彻底湿透。 “阁下剑法超神,小女子十分佩服。”非常正式的施以古礼,清月完全放下了身段:“小女子剑法尚有不足之处,还烦请阁下不吝赐教。” 小姑娘目瞪口呆。 摸了摸清月的额头,再试了试自己的,石丹疑惑道:“没发烧呀,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清月没有理她,仍然直视着林朗。 “赐教赐教,当然可以赐教!”似乎根本听不出对方的自谦之意,林朗笑的非常不要脸:“之前就想要告诉你了,可当时走的匆忙,没找到机会。” “你的出招速度确实很快,可是身体动作幅度太大。耸肩和扭腰过于明显,还未出招就暴露了意图,我只需要在你必然会到来的位置进行拦截就可以了。” “你的瞬间爆发力,是我所见过最强的,没有之一,但你的体力是短板。我刚刚计算了一下,你能够保持全盛状态的时间差不多只有6分钟左右。一旦超出这个时间段你的状态就会严重下滑。也许能够在你剑下撑过6分钟的人确实很少,但过于依赖速战速决会让你看不到自己的短处。而且……” 顿了一顿,林朗语气缓缓:“你真的就那么自信这世上再没有比你还快的人了吗?不见得吧。” “那剑招呢?”并未反驳对方的话,清月最关心的在这里:“你之前说我的剑法存在问题,症结到底在哪里?” “至于剑招,其实我没什么好教你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林朗难得的有些脸红:“就刚刚切磋的情况来看,你的剑法要比我好的太多。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组织了一下语言,林朗继续道:“我只是觉得作为百兵之皇,剑这种兵器在战斗中的目的应该是极其明确的,那就是一击必杀。你的招式过于繁杂了,我个人认为过多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反而还加速消耗了你本就不多的体力。” 楞楞的直视着侃侃而谈的林朗,清月半晌无言。 “化繁为简。”良久,清月对着林朗执了一个弟子礼:“受教了。太过执着于招式,是清月落了下乘。” 卷二十四 颓废的网瘾少女 小姑娘正窝在宽大的老板椅中,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聚精会神的玩着口袋妖怪。 “啪!”猛然间响起的拍击声将她吓了一跳。手一抖,按错了技能,皮卡丘发出一声悲鸣,正式宣告了自己的扑街。 石丹的大赛排名瞬间掉落了十来个名次。 “要死啊你!”气急败坏的顺手取过面纸盒,想也不想就往林朗丢去:“做贼似的,走路就不能有点儿动静?” 动作娴熟的躲过暗器,林朗耸耸肩:“是你自己玩游戏玩儿的太入神好吗?我开门声音那么大,还顺带签收了快递你都没有听到,怪我咯?”将支票往石丹面前推了推:“喏,应该是前几天明朝那事儿的酬金。” “哦。”瞄了瞄薄纸上的数额,小姑娘随手拉开抽屉将它扫了进去:“知道了,有时间我会去取的。” “前两天你也是这么说的。”看着连抽屉都来不及推回原位便又重新陷入到游戏中的网瘾少女,林朗唯有叹息。将格子中散乱的多张纸片用夹子夹好,推回,林朗提醒道:“你知道支票提现是有时间期限的,对吧?” 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这次小姑娘连话都懒得回了。 无奈转身,林朗感觉自己快要把这辈子能叹的气都叹完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原本勤劳能干的阳光少女为何会突然患上懒癌此等不治之症?为何混吃等死的大好青年会被迫成为业绩标兵?请跟随今日说法......跟随林朗,将时间往前推移半个月。 ------------------------------ 公元970年,宋朝初期。 月黑风高的夜晚,石丹正一脸鬼祟的猫在冯家院墙外的角落里。 作为荆州府尹,冯家的官宅有着绝对符合主人身份的气派:厚重的大门,高耸的院墙,以及护院的官兵。 哪怕仅仅是几天前的石丹,想要进去的话怕是除了挖地道外也别无他法了。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喂,稍微站开点。”林朗的声音自上方响起,小姑娘惊喜抬头,依言让开身子。一道黑色身影自墙头跃下,如落叶般寂静无声。 “是她吗?”抖了抖背上的女子,林朗将对方的脸尽可能的转向石丹,好方便她查看:“不是的话我再进去一趟。” “不用了。”自怀中取出一支火折子吹着,小姑娘用手遮掩着亮光:“就是她,走!” ...... 公元1315年,元朝中期。 石丹坐在户部郎中杨惠岩府邸外不远处的一家客栈中,悠哉悠哉的磕着瓜子。不多时,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林朗上了二楼。拉过板凳,一屁股坐下的林朗端起海碗猛灌了两口茶水,瞄了瞄周边宾客并人注意自己,这才压低声音对着小姑娘耳语道:“我进那老匹夫的书房翻查过了,他确实收了贿赂,私自更改了进士名册。”将手在自己腰间拍了拍:“证据在这里,现在怎么办?” “莫慌莫慌,本仙子自有打算。”从怀中摸出一张a4纸,小姑娘对着林朗扬了扬:“我打听过了,杨惠岩的顶头上司方敬堂是个不折不扣的清官,你把证据放入他书房中,这事儿就算结了。” “这么简单?”接过石丹手中的白纸,林朗狐疑的看着她:“这是啥?介绍信?拿着这个给门房看,就能直接进去?” “想得美!”不屑的斜了他一眼,小姑娘又开始投入到与瓜子搏斗的事业中去了:“那是方敬堂府邸的地址,姑奶奶费了好大劲儿才打听到的。你赶紧给我麻儿溜的翻墙进去,办完事儿就回家!北方空气太燥了,对我的皮肤不好。” ...... 公元1638年,明朝末期。 石丹斜倚着前厅廊柱,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摸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信号,玩游戏是没指望了。撇了撇嘴,小姑娘动作娴熟的打开视频播放软件,里面有她出发前事先缓存好的动画片。 “行了,搞定。”约摸小半个钟头的功夫,林朗折返回来。拍了拍石丹的胳膊:“走吧,回去吃饭。” 没有回应。 “看啥呢?”林朗把头凑近,语带不满:“回去再看行不行?再不走该有人来了!” “我这儿才到高潮呢,别影响姑奶奶看片儿!”不耐烦的把林朗脑袋拨开,小姑娘没好气道:“来人你挡着不就行了?别吵!” ...... 公元1711年,康熙年间。 石丹......石丹没来。 出发前,小姑娘突然说自己肚子痛,时间节点巧合的非常完美,就发生在她刚刚生龙活虎的画完结界的瞬间。捂着腹部装模作样的呻吟了几声,石丹挤出一脸为难的表情,动作飞快的将参照物分了一半交予林朗。说是让林朗先走,自己很快便来,表情真挚的让人没法儿相信。 直到千恩万谢的目标在林朗眼中化为了小黑点,石丹依然没有出现。 林朗倒也不着急。 做这份工作也有些日子了,但几乎每一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说起来似乎唐宋元明清全都走了个遍,但事后仔细一想,却又仿佛什么印象都没有。 所以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林朗打算好好的走一走逛一逛,看看古时候的风土人情究竟是怎样的。 因为不愿像满清鞑子一样剃头扎辫子,所以此次来清朝林朗是做的道士打扮,一路东游西逛倒也没有遇到麻烦。刚开始时倒是新鲜了一阵,可晃荡了没一会儿,林朗便开始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清朝因为当权者实行高压政策的原因,民间整体的风气是偏阴郁压抑的。街头连杂耍卖艺的草台班子都没有,让林朗这个见惯了热闹的现代人很不习惯。 幸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感叹了好大一会儿,石丹依然没有出现。也不敢走远,因为他知道那小姑娘的感应范围只有很小的一片。无所事事的寻了个墙角坐下,林朗开始了仿佛无止尽的等待。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 林朗后来到底在清朝康熙年间那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犄角旮旯睡了多久已经无从考究,因为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公寓的地板上了。事后林朗感冒了两天,以他对自己身体状况的了解来看,要造成这样的后果,当时自己起码得在那睡了有小半宿。 可能是因为心虚,在林朗生病期间小姑娘倒是装模作样的磨了一阵洋工,可也没能坚持多久。林朗的身体状况稍有好转,石丹便彻底做了甩手掌柜。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找些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实际上全是废话的借口来耍滑头,到了后来干脆连借口都省了。 “搞快点进去。”嘴中咬着根棒棒糖,石丹的眼睛压根就没离开过手机屏幕:“麻儿溜的把活儿干了,晚点我去接你。” 这就是目前小姑娘的状态:安逸而颓废,外带一点儿不要脸。 直到有一天...... 卷二十五 我的工资怎么算? 叮咚。 门铃声响起,石丹仿若未闻。 叮咚叮咚。 门外客锲而不舍的继续按着门铃。 “贱人!贱人!”正战至紧要关头的小姑娘被扰乱了注意力,头也不抬,不耐烦的下着指令:“去开门!” 叮咚叮咚叮咚! “啊啊啊!”皮卡丘再次扑街,石丹烦躁的将手机一把甩出。站起身,小姑娘双手叉腰:“贱人!长本事了是吧?姑奶奶让你……”话没说完,突然想起林朗刚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被自己派去处理一个唐朝贞观年间的小任务了。 “......让你把屋子打扫了,装没听到是吧?等你回来再收拾你!”虽然并没有人看见,但小姑娘还是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伸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稍有不适的脊背,小姑娘踩着拖鞋拉开了防盗门:“来了,来了!你哪位?” “啊,你好!”在石丹开门的当口,门外的姑娘正准备再次按铃。将已举在半空的手掌收回,这姑娘对着石丹微微欠了欠身:“请问这里是石丹小姐家吗?” “嗯哼,我就是。”看了看对方身上被稍稍打湿的衣服,石丹疑惑的回头瞄了瞄屋内拉着窗帘的落地窗:外面下雨了? “有什么事吗?” ------------------------------ “这么说,你是从你父亲的书桌上看到了我的名片,然后就按着地址找来了?”将印有自己名字的烫金名片推回对面,石丹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对于自己名片在上流社会的富豪之间有流通这点,小姑娘多少是知道的。毕竟现在这个社会,越是成功人士就越是相信这些,而她吃的也正是这碗饭。打量了一番对方,虽然穿着并不显张扬,但石丹确定自己目光所能看得到的衣料应该都是手工定制的高档货,而且......目光下瞄,石丹眼角隐蔽的抽了抽:这女孩手腕上的那款百达翡丽,市面价绝对不会低于130万。 “事先说好,无论你是想要请我帮什么忙。”对客户身价有了个大概的估算,石丹决定要在基础薪酬上提价10%:“我的收费标准可不低哦?” “我知道的。”女孩拢了拢额前的头发,笑的有些腼腆:“曾经听家父与几位要好的叔伯在一起喝茶的时候聊起过石小姐,他们对石小姐的本领都非常钦佩。”小小的恭维了一下对方,女孩接着道:“至于报酬方面,我的零用钱应该足够支付的,请不用担心。” “那就没问题了。”零用钱......石丹心中再次提了10%的价格:“请问怎么称呼?” “乔兔。”乔兔似乎很容易害羞,从进屋到现在石丹注意到她脸上的红晕就没有消散过:“叫我名字,或者小兔都可以。” “好的,乔小姐。”石丹不是那种喜欢和客户表现得非常亲密的类型:“那么,你是想要委托我什么呢?” ------------------------------ 深冬时节的雨,会让人感受到一种发自灵魂的寒冷。 推开木窗,寒风瞬间灌入屋内,差点扑熄暖酒的小炉。紧了紧脖颈处的衣领,林朗伸手护了护火苗。片刻,待摇曳的火焰稳定后,美滋滋的抿了一口杯中温酒,满足长叹。 生活呀! 小姑娘交代的任务早就已经完成了。自从那次在清朝睡了半宿之后,林朗每次出发前都会去石丹在门牌上标注为“杂货”的房间内揣上三两块碎银进口袋。 不能在同一片水坑摔倒两次不是? 往嘴中扔了一颗坚果,林朗皱了皱眉头,有点涩。 愁眉苦脸的完成吞咽动作,林朗将盘子推远了些,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下次记得带些花生。 砰! 厢房大门被粗鲁的推开了,石丹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林朗诧异的抬起手腕,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表:“今天这么早?” “你有意见?”扭腰将林朗拱开,小姑娘毫不客气的霸占了火炉使用权:“把窗户关上,冷死了!” 依言照办,林朗重新拉过条板凳坐下:“说吧,怎么了?” “没事儿我就不能来监督检查一下工作?”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撇了撇嘴,林朗一脸嫌弃:“下次领导大驾光临之前请先通知一声,我好提前拉好横幅恭迎首长莅临指导。” “横幅嘛就不必了,形式主义最是要不得。”看起来心情不错,石丹也乐的和这贱人拌两句嘴:“小同志能够把工作做好就是对组织最大的回报了。”挑了一颗坚果丢入口中,小姑娘露出了和林朗刚刚一样的表情:“这什么玩意儿?呸呸呸!”嫌恶的将口中苦涩果实吐出,石丹也失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手一挥就要走:“跟我来,有活儿干了。” 林朗没有动。 “干嘛呢?”结界画了一半,小姑娘发现对方都还没有挪窝:“待上瘾了,不想回去?” “麻儿溜的给我过来啊!”手上动作不停,石丹已经在为结界注入灵力了:“赶时间呢,别耽误姑奶奶赚钱。” “没想耽误你赚钱啊。”林朗丝毫没有动身的打算,慢条斯理的又为自己烫了一壶清酒:“你赚你的,我在这儿等你就是了。” 结界终止了,蓝色的灵力化为点点星尘消散在了空气中。 “你说啥?”石丹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朗:“你在这儿我怎么赚钱?” “该怎么赚怎么赚呗,又不是我的钱。” “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让你干点活儿怎么了?”小姑娘捂着胸口,一脸的痛心疾首:“说这样的话,你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不会。”干脆利落的否认,林朗完全不为所动:“你自己算算这半个月总共接了多少活儿?你又亲自参与了几件?” “这个……”石丹语塞。自从发现这贱人身手不凡,加之最近也并没有什么有难度的任务,自己确实过了一段蛀虫般的安逸日子。 “这次我也会去的。”动作豪迈的一拍胸膛,小姑娘决定看在这次约定的可观酬金上辛苦一回:“我保证!” “别保证了,你去不去其实并不重要。”放下酒杯,林朗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姑娘究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让自己把话说那么明白么? “重要的是,我的那份工资到底怎么算?” 卷二十六 你唇膏是什么味道的? 蓝光闪烁。 从结界中走出的林朗看起来很是有些灰头土脸:左眼眶肿的老高,脖子上满是抓痕,右臂的衣袖则直接碎成了条状。 看着身前小姑娘娇小的背影,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为何这么小巧的身躯可以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 幽怨的瘪了瘪嘴,林朗欲哭无泪:不就是想要点工资吗?至于吗?还有没有点人权? 嘶! 咧嘴的动作牵扯了别处的疼痛,林朗倒抽了一口凉气。石丹回头,看了看鼻青脸肿的对方,有点想笑。抿抿嘴角,小姑娘轻哼了一声:“活该!” 这贱人居然敢和自己提钱。石丹形容不出这贱人开口时自己的确切心情,倒不是舍不得钱,只是...... 有些堵得慌。 就算装做满不在乎的样子,可因为契约的关系,其实小姑娘对林朗的依赖感每天都在加深。但平等契约的效果不应该是相互作用的吗?可为何这贱人却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样子? 钱钱钱!姑奶奶的钱还不就是你的......哼,姑奶奶自己的钱! “那边有云南白药。”没好气的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拿来擦!” “哦。”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林朗翻找了一阵,一无所获:“没看到啊,在哪儿?” “就在你左手边第二个抽屉!”看着林朗笨手笨脚的样子,石丹气不打一处来:“算了,躲开!姑奶奶自己找。”将碍手碍脚的对方挤到一边,小姑娘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的:“笨死你算了,去沙发上坐好!”细致的为林朗涂抹伤口,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惨样儿,石丹其实有些心疼:“傻啊你,我打你就受着啊?知道我在气头上,你就不会跑么?” “我跑你追,岂不是很累?”清凉的药物接触皮肤,让林朗感觉痛中又带着些舒爽,呻吟了一声:“那干脆就让你打好了,气消的快一点。” “不许发怪声!”伸手轻拍了他一下,小姑娘有些脸红。因为擦药的关系,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而且林朗的气息随着开口说话的动作吹过石丹小巧的耳垂,让小姑娘的腿有些发软:“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其实是因为林朗害怕自己跑了这丫头会更生气。反正迟早都还会落在她手里,既然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早死早超生。 “嘿嘿。”干笑了两声,林朗企图转移话题:“你不是说有活儿干了嘛?说来听听。” “你要钱是想做什么呢?”没有接过话茬,石丹替他抹完最后一处。并没有起身,小姑娘直视着林朗的眼睛:“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讲啊,我又不会不给你。” “男人总得有些钱在身上吧?”林朗要钱当然有他自己的打算,可他并不打算告诉石丹:“要不然每次出去吃饭都是你掏钱,我多没面子?” “你什么时候要过面子?”噗嗤一笑,小姑娘被逗乐了,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石丹发现林朗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突然有些心慌。头偏了偏,耳根有些发烫:“你看什么呢?” “你笑起来真好看。”鬼使神差般,林朗将内心的真实想法脱口而出。他与小姑娘靠的是如此之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嗅到对方身上的木槿花香:“而且,很好闻。” “你你你,胡说什么呢?”石丹觉得自己好像就快要融化掉了。不同于以往的气势汹汹,此时的小姑娘声线绵软的好像撒娇的小奶猫:“......大流氓。” “你的唇膏是什么味道的?”林朗不着痕迹的将脸凑的更近了些。 “草......草莓,怎么了?”发现了对方接近的企图,石丹明明可以选择直接起身离开,可她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幅度几乎小到可以忽略。 “我不信。”林朗靠的更近了,他甚至已经可以看到小姑娘脸上细细的绒毛:“我尝尝。” 推开他啊。 快推开他啊! “......”小姑娘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安的颤抖着。 坏人...... 手机铃声炸响。 猛然睁眼,石丹一把将林朗推了个趔趄。整了整裙摆,小姑娘扔下一句“我去接电话”便飞速逃窜而去,连头都不敢回。 而林朗则仰面躺倒在地板上,一边揉着生疼的胸口,一边诅咒着那不解风情的手机。 等我尝了味道再响会死? ------------------------------ 乔兔的粉色mini从学校大门驶了出来。 身为扬州大学音乐系的客座教授,她工作的目的纯粹是因为自身对音乐的热爱,与金钱无关。 等待红绿灯的当口,乔兔手指无意义的敲击着方向盘,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长期的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已经让她感到有些身心疲惫。虽然早上自己已经拜访过那位大名鼎鼎的石丹小姐,而且对方也明确告诉她不用担心。可眼见天色将晚,乔兔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忐忑,和紧张。 那位石小姐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年长,真的可以信得过吗? 滴滴滴! 急促的喇叭声响起,将乔兔从胡思乱想中拉扯了出来。看了看已经在开始倒数读秒的直行灯,乔兔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脸有些红。 ...... 抢在黄灯倒数的最后一秒出线,林朗差点亲上前车的屁股。 “要死啊你?”坐在后排老板座上的石丹差点一头撞上电视屏幕,没好气的伸手拍了一下林朗的后脑勺:“慢一点!” 慢一点我们就跟丢了。 暗暗腹诽,林朗瞄了瞄后视镜中重新投入到动画片中的小姑娘,好奇道:“我们就这么跟着她,其他什么也不干?” “嗯,嗯。”正聚精会神的石丹明显不想搭理他,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你好好跟着就行了,要干活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撇撇嘴,林朗不再言语。其实堵车的时候跟车难度更大,技术不过关的话很快就会被加塞狗挤得连目标尾巴都看不见。不过很显然,林朗属于技术过关的那一类,始终与乔兔保持着一个车位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卷二十七 锁灵绳 乔家别墅外不远处,停着一辆君越v6。 “我们就一直这么干坐着?”有心想伸个懒腰,林朗发现空间不够:“其他什么事儿都不做?” “你怎么这么烦?”石丹目不转睛的盯着座椅屏幕:“该动手的时候我自然会通知你,你着哪门子急?” “那我出去走走,有事儿再叫我。”推开车门,林朗终于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酸痛的脊背。随意的活动了几下腰椎,车窗降了下来。 “钥匙留下,等会儿熄火了。”小姑娘连头都懒得回,手掌摊开伸出窗外:“顺便帮我带点吃的,知百味或者必胜客都行。” ------------------------------ 乔兔正沉浸由自己编制的音乐世界中。 动作轻柔的抚过黑白键,流畅的音符仿佛一个个跃动的精灵般随着她的指尖舞蹈。乔兔是如此的热爱音乐,对她来说生命中只要有音乐和睡眠就足够了,其他的一切都可有可无。 起码在一个多月前她都是这么认为的。 客厅摆放的落地石英钟敲了十响,乔兔纤细的手指不经意间颤抖了一下。她是个生活作息相当规律的人,以往的这个时候,听闻钟声的她应该放下琴盖,然后上楼休息了,可是最近的她对睡眠有些抵触。 犹豫了一会儿,乔兔终是站起了身子。 今早的法师说没事儿,应该就是没事儿了吧?虽然看起来那位小姐好像什么都没有做的样子,但是她名气那么大,应该还是有些真本领的吧? 迈着游移的步伐上楼,乔兔在床沿坐了很久。胡思乱想了一阵,她终是摸出了床头柜中的地西泮。就着清水将两颗小小的药片吞下,乔兔将台灯调暗。药效发挥的很快,没过一会儿她便感觉自己的上下眼皮控制不住的想要拥抱彼此了。在陷入伊甸园之前,乔兔最后的念头是:对不,起石小姐,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想给自己再加一层保......险。 她睡着了。 昏暗灯光下的阴影似乎不安的抖动了一下。 ------------------------------ 随着石丹按下暂停键的动作,画面中的人物定格在了一个滑稽非常的动作。随手将喝完的软杯丢给林朗,小姑娘利索的打开了车门:“走了,干活儿!” “介意说说这个‘活儿’的具体内容吗?”将垃圾丢弃进垃圾桶,林朗来到正活动腰肢的小姑娘身后:“一整天都神神秘秘的。” “具体内容就是,”随着拉伸动作,石丹的好身材一展无余:“一位穷到只剩下钱的富家千金被一些脏东西给盯上了,而我们就负责来打扫干净。” “打扫脏东西?”不可思议的瞄了一眼对方,林朗感觉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我们的业务范围还包括家政清洁?” “清洁你个头!”没好气的轻踹了对方一脚,小姑娘有时候真想掀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脑子:“我说的脏东西是邪物!邪物!妖怪啊,鬼魂啊,魔兽啊之类的!” “哦。”被踢了一脚,林朗也不着恼,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我们这次是去哪儿?唐朝?宋朝?别是元朝就行,那时候的人身上味儿太大了,我有点吃不消。” “放心吧,我们这次哪儿都不去。”手插口袋,小姑娘悠哉悠哉的晃悠到了别墅正门,站定:“这次我们就地解决。”朝着门把努了努嘴:“来吧,做点你擅长的,把门撬开。” “什么叫我擅长的?”林朗觉得这丫头似乎对自己有着很强的认知错误。干脆利落的三两下捅开门锁,林朗还在试图纠正石丹对自己的错误看法:“拆门把是体力活,撬门锁是技术活,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好不好?” “有什么区别?”懒得和他废话,小姑娘率先走进了大门:“还不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手段?” “你还不是靠着下作手段才能进来的......”轻巧的关上门,林朗继续小声嘀咕着:“有本事你飞进来啊?” “嘘!”转身作势欲打,石丹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满意的看着对方依言闭嘴,小姑娘集中心神,感应着灵子的波动。 “跟我来。”黑暗丝毫没有影响石丹的视界,事实上漆黑不见五指的环境在双目充盈着灵力的石丹眼中仿若白昼。示意林朗跟上,小姑娘蹑手蹑脚的往上走去:“动作轻点。” 在这里。 抽了抽小巧的鼻翼,石丹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侧了侧身子,小姑娘右手探入裤袋捏住了事先画好的符咒。对着不明就已的林朗使了使眼色,石丹的心中开始稍稍有些紧张。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强迫自己的思绪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战斗上移开,小姑娘指了指房门的把手。如果说林朗身上真的有什么地方是石丹欣赏的,那么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绝对算一项。看着对方轻轻的将手覆上门把,石丹伸出了空闲的左手。 3...... 2...... 1! 在石丹伸出的手指全数收回的瞬间,林朗猛然推开了房门,动作迅猛且无声。 锁灵绳! 因为紧张而微微见汗的右手将写有咒语的灵符快速甩出,小姑娘习惯性的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法术的名字。空气的流动刺激了对手,原本已经汇聚成人形正缓缓逼向乔兔的阴影飞速消散,想要逃离,可还是晚了一步。被石丹扔出的符咒化为一条绳索,在半空中游蛇般划出了一个金光大放的圆圈。原本化整为零四处逃窜的阴影死活突不出锁灵绳圈定的范围,好像被海豚包围的磷虾群般逐渐向内围拢,缩小,直至挤成一团。 收! 早就等着这一刻的石丹拔出手中玻璃瓶小巧的木塞,轻拍了一下瓶体,锁灵绳便卷着不断扭动挣扎的阴影缩入了瓶中。从推门到重新塞好木塞,整个战斗过程尚不满三分钟。将玻璃瓶揣入口袋,小姑娘瞄了瞄席梦思上翻了个身的乔兔,满意的弯了弯嘴角。 起码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卷二十八 梦妖 玻璃瓶被随意的摆放在办公桌上,浓郁的黑影在瓶体中左突右冲。 “所以。”轻轻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瓶体,林朗饶有兴致的看着因为感受到震动而收缩成很小一团的烟雾:“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梦妖。”看到林朗有将手伸向木塞的意图,石丹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管好你的爪子!要是被它跑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隐蔽的撇了撇嘴,林朗觉得这丫头有些小题大做:“这么容易就被抓住的东西......能有多厉害?” “厉害嘛,倒确实谈不上有多厉害。”将小瓶从林朗手中一把夺走,石丹捏着它走向了杂货间。那里面有台保险柜,在将梦妖送去清月那里净化之前,小姑娘决定先把它锁在里面。 “那你干嘛这么紧张?” “梦妖的实力虽然并不算强,但是处理起来非常麻烦。”阖上舱门,打乱密码,小姑娘转脸看了看斜倚在门框上的林朗,决定还是费点口舌和他解释一下,免得这个好奇心过度旺盛的贱人一时手欠给自己找点儿大乐子:“知道为什么一直到最后关头我都没有告诉你任务的具体内容吗?” “为什么?”心不在焉的回着话,林朗在默算着密码锁的数字矩阵排列组合。 “因为梦妖是一种对敌意极端敏感的妖怪。”将林朗推出杂货间,小姑娘想了想,到底还是连房门一起上了锁:“它们可以在一定距离内读取生物的脑电波,从而解析对方的意图。特别是当你在脑海中想着它的时候,梦妖隔着非常远的距离就可以感应到,而后直接消散遁走,根本抓不住的。” “这么神奇?”林朗有些不信:“那我不知道也就算了,你不是知道吗?而且还是抱着抓它的心思去的,按你这么说它应该早就跑路了才对,怎么可能还会被你抓住?” “所以我并没有去想它啊。”拉开冰柜,小姑娘为自己取了一罐酸奶:“从那位富家千金来委托我之后,我就一直在刻意避免想起与梦妖有关的一切。本来就不是实力多么强大的妖怪,所以也没什么战斗计划需要制定,只要能够做到出其不意,并没有其他难处。” “哦,这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林朗心中已经计算好了最有可能解开密码锁的三套数字矩阵:“那岂不是只要能够做到分散注意力,这玩意儿就属于可以随便拿捏的货色?” “也不能这么讲咯。”石丹吸溜了一口手中醇厚的乳白色液体,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梦妖是由人类自身欲望衍生出的怪物。一般来说,在刚刚诞生的时候它们都是很弱小的存在,所以那时的梦妖会选择依附于心存恶念或者阳气较弱的人的梦境中,通过不断摄取宿主的精魄而壮大自身。它在宿主身边待得时间越久,宿主就会越虚弱。而当目前宿主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满足它的饥渴欲望后,梦妖就会重新选择新的土壤,一直如此周而复始下去。” “说白了就是寄生虫?”略显嫌恶的擦了擦自己刚刚触碰过玻璃瓶的手,林朗放弃了背着小姑娘偷偷打开保险柜研究那团黑雾的打算:“虽然恶心,但也没什么太大的威胁嘛。” “你确定有在好好听我说话吗?”小姑娘瞟了他一眼:“我说梦妖是从欲望中诞生的怪物,这种欲望一般都是人类的恶念,所以它在选择宿主的时候才会特别偏爱心术不正之人。而一旦被梦妖缠上,就会陷入无止境的噩梦之中。宿主的精气神会随着噩梦的延续而一天天虚弱下去,而梦妖则正相反。当它的力量逐渐增强,它选择的宿主也会从它离开后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的阶段性伤害,演变成即使梦妖离开也无法复原的不可逆伤害。” “而且,当梦妖的实力增长到一定程度后,它是可以蛊惑人心的。要是普通人还好,无非也就是被调动起内心的黑暗欲望后去犯罪,但如果是像清月这样的......”略微停顿,小姑娘似是想象了一下清月被梦妖控制后的画面。虽然明知几乎不可能,但她还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你还觉得这算‘没什么太大的威胁’?” “没有这么夸张吧?”看到石丹的反应,林朗觉得有些好笑:“人力再强又能够强到哪里去?再说了,清月的身手我又不是不知道,哪儿有这么可怕?” “哼,侥幸赢了一次就找不到北了?”小姑娘将空了的饮料罐抛入垃圾桶,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肢:“清月的实力之强,不是你可以理解的。” ------------------------------ 叮咚! “这么早。”拉开房门,林朗有些疑惑:“你找哪位?” “咦,这不是石丹小姐的家吗?”后退一步,乔兔再次确认了一下门牌号,发现自己没有走错:“我叫乔兔,是石丹小姐的客户。” “哦,是你。”林朗恍然。昨晚光顾着看小姑娘表演捉妖了,直到离开他都没来得及瞄一眼目标,不过乔兔的名字石丹倒是跟他说过,所以侧了侧身子:“请进吧。不过你来的太早了,不到9点钟以后她是不会起床的。” “确实是我唐突,打扰了。”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乔兔的脸又红了。长久以来被噩梦纠缠的她今早第一次睡到自然醒,心情雀跃之下只想尽快登门道谢,却忘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和她一般生活规律的:“我就不进去了。”伸手在精致的挎包中翻找了一阵,乔兔取出一张早已填好数额的支票:“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就是想来感谢一下石丹小姐,顺便把尾款结清。你是她男朋友吧?既然她还在休息,那就请你先代收一下吧。” “男朋友?我不是她男朋友。”林朗接过支票查看了一下金额,撇了撇嘴,感叹这姑娘赚钱也太快了。 “不过帮你转交倒是没问题。” 卷二十九 白狐莫菲 扬州城外,明镜湖。 清月全身只着素衣,静坐于湍急瀑布之下。自那天在擂台比剑输给林朗起,她已在此冥想了半月有余。奔腾的水流不间断冲撞着清月的身子,可她始终如磐石般坚定。脑海中一遍遍的重复回放着擂台上林朗那令自己汗毛倒竖的一剑,清月这么多天以来一直在尝试参悟其中的剑道,可却始终不得要领。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会拥有如此骇人的杀意? 刷! 猛然睁眼,起身,拔剑!清月模拟着林朗当时的那股剑意,执剑向上挥出。丝毫没有使用法力,汹涌的瀑布在清月一斩之威下形成了断流,貌似一块被整齐剪切开的上好绸缎一般。 还是差了些什么。 默默归剑,清月心中微叹。几不可辨的呼气声响起,清月本能的动了动耳朵。 “出来。” 湿透的衣裳瞬间干透,清月脚踩青莲,自石台凌空渡至岸边。 除了寒风拂过枝桠带起的沙沙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只再说最后一次,出来。”随意挽了挽辫梢的束带,清月语气冷冷:“或者说,你更想让我去请你?” “哎呀哎呀!”面对威胁,溪流对面的一片灌木丛急剧扭动了几下,化为了一只小小白狐:“久未相见,清月仙子的剑术越发精湛了!” “莫菲。”眼见白狐现身,清月面上毫无讶色,听语气倒更像是旧识一般:“自之前差点被遁空和尚一棍击毙,你怕是已有百年没有踏足过这片山林了吧?” “120年?还是150年?”蹲下身子,白狐用后爪挠了挠痒处,满不在乎道:“时间太久,忘记了。不过听说那秃驴已经蹬腿儿了,所以闲来也无事,本狐仙就琢磨着回来看看。” “遁空和尚确实是圆寂了不假。”清月转身,貌似无意般将长剑置于对方能够看到的地方:“可我还活着,你便不怕?” “我应该害怕吗?”摆出一副“小女子怕怕”的表情,莫菲发现对方并没有配合自己表演的意思。无趣的叹了口气,白狐化为了人形:“你自己去问问这片林子中的山精水怪,有哪一个是怕你的?” “怎么,我不够强?” “能劈火断水之人虽不算多,却也还是有的。”莫菲望了望至此才重新回落的瀑布,咽了咽口水:“但仅凭肉身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我活了上千年,连你在内不过也就见过三人而已。” “既然如此,那为何你对我并无畏惧之心?”清月确实有些好奇:“你是妖,我是人,而且还是立志斩妖除魔的修道之人。按理说实力悬殊如此之大,你应该压根不敢靠近我才对。” “立志斩妖除魔?”用鼻孔嗤了一声,莫菲一脸“你开心就好”的模样:“除非迫不得已,你连真正动手的次数都很少吧?自从三百年前那档子事儿之后,气质倒是改变了一些,可只要不滥杀无辜,又有谁会怕你?” “是吗。”听闻莫菲口提三百年前,清月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她确实是本性纯良之人,就连刚刚唤莫菲现身也是存着想要见见老相识的心思,并无恶意。素手轻挥,长剑瞬间消失不见,清月已经失了谈话的兴致:“来便来了,想要留下也无妨,只是莫惹是生非。” “遵命遵命!”自觉说错了话,莫菲娇俏的吐了吐舌头,很怕清月翻脸。作为三百年前那场浩劫的亲身经历者,她非常清楚那件事对清月的道心影响有多大。毫不夸张的说,几乎就将她千年修行毁于一旦:“请道长放心,我保证夹起尾巴做妖!” 没有回应,清月已转身离去。脚下步伐看似不大,却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莫菲眼中。 只是,肉体的创伤可以很快愈合,心里的......怕就没那么简单了罢?目送着对方自眼中变为小小的黑点,直至消失,白狐莫菲注视着清月离去的方向呆立了好大一会儿:明明是早就可以飞升仙界,位列仙班的存在,却迟迟不肯舍了一身肉骨凡胎,苦苦纠缠于这凡尘浊世之中。如此折磨自己,当真值得么? 一阵寒风吹过,激得莫菲打了个机灵。缩了缩脖子,小白狐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区区一只野狐妖,为那法力通天的修道之人操哪门子闲心?变回原形,莫菲将尖尖的鼻子扬起嗅了嗅,寻了一个方向,摆动着身后六条洁白蓬松的长尾,很快便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 工商银行的贵宾室中,石丹在想着心事。 “石丹小姐,石丹小姐。”工作人员轻唤了两声,发现对方没有反应。无奈轻拍了一下石丹置于台面上的纤细手掌,工作人员无奈提高了一些声线:“石丹小姐?” “啊,嗯。”小姑娘本能缩了缩手,从神游中醒来,歉意的点了点头:“我在,怎么了?” “您的支票已经全部提现了,总额1200万元。”相对于大堂柜台,贵宾室中服务人员的态度起码要高上两个层级:“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全部汇入了尾号为4825的银行户头。” “哦,好的。”悦耳的短信提示音同时响起,石丹摸出手机随意看了看屏幕后便锁了屏:“麻烦你了。” “这是我的份内工作,您不用客气的。”服务人员面上笑的很甜,内心却在止不住的冒着酸水。她还没有我大吧?可当自己还停留在琢磨该如何爬上行长的床好谋取点儿蝇头小利的时候,人家已经可以随手甩出上千万了:“还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没有了。”自舒适的皮椅中站起身,石丹仍然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给那贱人钱?自从签订了主卫契约,自己对林朗的依赖性是越来越强了,而且感觉正在逐渐失去拒绝他的能力。包括昨天下午在公寓里,自己差点就...... 摇了摇脑袋,小姑娘脸突然有些红。将手伸进外套,石丹到底还是将早已准备好的信用卡摸了出来:“你们这里好像可以调整额度?” “是的。”动作恭敬的结果接过黑卡,服务小姐自己都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可您的这张......是百夫长卡,额度已经接近无限了。” “你误会了。”石丹摆了摆手,黑卡不黑卡的其实对她来说意义并不大:“我是想要下调额度。” 卷三十 哪个有钱人不怪? 停靠在路牙边的a8l内,林朗正百无聊赖的盯着全景天窗发呆。 和这小姑娘搭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其实从内心来讲,自己对这份仿佛从天而降的工作还是很满意的:每天的活儿都谈不上累,而且吃喝不愁,还有很不错的房子可以住。这些都很好,可除了一点...... 没有报酬。 林朗是真的很需要钱。如果不是那天晚上遇到了石丹,可能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考虑走上犯罪这条路。之前也尝试和小丫头开口提过一次工资,可没能成功。想到这里,被挠的地方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苦笑一声,林朗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走出银行大门的石丹。 也许,是时候说再见了。 “暖气再打高一点!”飞快的关好车门,小姑娘不停的搓着双手:“鬼天气,冷死了!” “要风度不要温度咯。”瞄了瞄黑色风衣下似乎只套了一件修身针织衫的石丹,林朗将空调拧到了最大:“今天时间怎么这么久?” “这段时间积了好几张支票,数额比较大嘛。”小姑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简单的回了一句后便没再说话,而林朗也在心中斟酌着用词。平心而论,这小丫头除了脾气大了点儿,其他地方都没得挑,对自己也确实不错。但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自己真的得去找一份可以赚到真金白银的工作了。 “喂。” “那个......” 同时开了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朗主动做了让步:“你先说。” “也没什么要说的。”将手伸进衣袋,石丹到底还是将调整完额度的那张信用卡递给了他:“拿着吧!” “这是什么?”并没有接过,林朗有些好奇的看着对方手中的卡片。 “让你拿着就拿着!”将信用卡拍在扶手箱上,小姑娘气鼓鼓道:“你不是要钱吗?” “咦?给我的?”听到“钱”字,林朗飞快的将卡片拿起,翻看了一番:“真的假的?里面存了多少?” “没有存钱!”钱钱钱,就知道钱!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小姑娘心跳得厉害。我为什么要给他信用卡?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没钱?”逗我玩?闻言失望的将卡片随意丢至副驾驶座椅,林朗决定还是说正经事儿吧:“其实我......” “那是姑奶奶的信用卡,每个月有10万的额度给你消费。”石丹心跳的更厉害了,不过这次是气的。看到林朗满不在乎的将自己的心意抛开,小姑娘感觉快要爆炸了:“不要就还给我!” “10万?”这个数字将林朗震了一下。虽然知道这小丫头来钱确实很快,但是......自己与她的关系应该还没有深厚到这种程度吧?每个月10万,还包吃住? “怎么,你还嫌少?”恨恨的瞪了林朗一眼,石丹觉得自己就不能给他好脸子看,否则这贱人容易蹬着鼻子就上脸:“要不给你每个月100万算了?” “这个,也不是不可以。”摸了摸下巴,林朗一副认真考虑对方提议的模样。没好气的将屁股往前挪了挪,石丹身体前倾,没头没脑的赏了他一顿粉拳:“可以个头!去死吧你!”林朗也不反抗,任由小姑娘锤了自己几下解气,这才一把握住了对方手腕。 “干......干嘛?”石丹微微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车内空间本就只有那么大,这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更近了。小姑娘将脸偏了偏,避让着对方的目光,耳根有些发烫:“你放手啦!” “为什么突然想起要给我钱?”林朗将声线压的很低,非常有磁性。 “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气息随着对方说话的动作钻进耳朵,石丹感觉自己心中的小鹿都快要撞死在胸膛里了:“你,你不是说每次出去吃饭都是我付账会让你很没面子?” “就这个?”几乎已经可以感受到小姑娘红透面皮下传来的炽热温度,林朗突然发现她其实真的很漂亮。 “不然呢?”石丹掩盖在风衣下的修长大腿已经彻底酥软。她知道自己该挣开的,她知道的...... 可她有些舍不得。 将头转过,面向林朗,小姑娘努力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卡给你了,以后每次出去吃饭都得你掏钱,知道了没有?” “好好好,我付。”不着痕迹的将眼睑下移,林朗避开了小姑娘的目光。无论石丹突然决定给自己钱的理由是什么,他都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因为林朗在面前这小丫头清亮纯粹的双眼中感受到了能够撞击自己灰暗灵魂的力量。松开对方的手腕,林朗自后视镜瞄了瞄重新在沙发坐好,将头扭向窗外掩盖着心虚的石丹,心中有些好笑。 你的信用卡给我来付钱......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掏钱? 傻姑娘。 ------------------------------ 下午6时,漫猫咖啡屋,刘元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前,惶如惊弓之鸟。 “先生,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受店长眼神示意,女服务生有些不情愿的渡到了刘云跟前。面前这个进店后什么都不点,喝了三杯免费供应的热白开后依然颤抖得好像羊癫疯发作的怪人让她有些害怕:“如果您没有什么需求的话,就请别占着位子了,我们这还要做生意呢。” 啪! 一摞红彤彤的票子直接摔在了桌面上。要是以往,敢让自己走人,刘元肯定会给她点颜色瞧瞧,但他今天实在是没这个心情。斜眼瞄了瞄女服务生,刘元继续将视线转回窗外:“有什么,尽管上,别再来烦我了!” “好的,好的,您稍等。”飞快的将钱从桌面拿起,服务生更加确定了对方是个怪人。不过没钱的怪人她敢让走,而有钱的......哪个有钱人不怪? “刘元,刘先生?” 正专心致志看向屋外的刘元不耐烦的转头,脸上满是凶神恶煞:“我不是让你们别再来烦我了?!”话说完,他才发现问话的居然是个看着只有10岁左后的孩子。四下张望了一番,刘元的心情更坏了:“服务员!服务员!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做生意的?!大人还不赶快来把她带走?!” “我要是你,就不会让人把我带走。”对方倒是一点没被吓到。施施然走至刘元对面的另一张沙发坐下,小女孩双手环胸,语气是完全不同于稚嫩外表的老成:“除非是你不想救你老婆了。” 卷三十一 米娜与阿蛮 小女孩坐在沙发上,手捧点菜单正看的津津有味。长度还不够置于地面的双腿悬空交叉,前后晃动着。加上脚上那双直到膝盖的粉白条纹泡泡袜和蓬松公主裙,萌的很不好形容。 三年血赚,死刑不亏? 清了清喉咙,刘元始终没法儿相信面前这位看起来无论哪里的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姑娘就是好友向自己极力推荐的可以斩妖除魔于挥手间,法力通天的大仙。 “米娜小姐还在外面停车吗?”怀抱最后一丝希望,刘元抬手看了看表。毕竟现在生存压力这么大,带着孩子出来工作的职业妈妈还是不少的:“这个点确实很难找到泊车位。” “草莓奶昔,外加一块提拉米苏,要冰的,谢谢!”将点菜单阖上,小女孩冲伺立于侧的服务生甜甜的笑了笑。待对方转身离去,米娜这才重新看向刘元,挪挪屁股为自己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我都已经坐在这里了,还停个哪门子的车?而且......”伸了伸膝盖,米娜撇撇嘴角:“你觉得我这样的,能拿到驾照?” 希望完全破灭。 忿忿起身,刘元心中涌起一股遭到戏耍的恼怒。这个老张,做事儿一点儿谱都没有!等会儿非得打个电话好好骂骂他不可...... 咦??? 这是......?!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刘元无比惊愕。不可置信的摸了摸沙发扶手,他完全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刚刚不是都已经快要走出大门了?怎么又回到了......? “事实上,通常像你这种既简单又没什么油水的活儿,我是真不愿意接的。”服务生递过了饮料,米娜美滋滋的深吸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但是最近我确实有些需要阳寿。所以,请你帮自己一个忙,快点把委托下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抬了抬头,米娜眼神危险的完全不似一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相信我,你也绝对不会想要浪费我时间的。” ------------------------------ 北城一座偏僻的破旧仓库外,刘元畏惧着不肯靠近门前。 哐啷! 骤然响起的巨大冲撞声响起,震得刘元颤抖的好像得了痢疾的野狗。恐惧的往后缩了缩身子,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他竟然躲在了头顶才堪堪过了他腰线的米娜背后。 冲动了!冲动了啊!此时的刘元心中很是后悔:这深更半夜,又是荒郊野岭的,她要来,让她自个儿来不就行了?自己偏要跟着干什么呀!再不济,明早儿等天亮了再忙活也不迟呀!都已经这么些天了,还差这一晚上啊? “哼。”看着对方动作,米娜眼中闪过不屑。指了指仓库大门:“里面的就是你老婆?” “是是是,里面的就是我老婆!”丝毫不觉得羞耻,刘元待在米娜背后倒是心安理得的很:“米娜仙子,这疯婆娘发这癔症已经有几个月了!最开始的时候她还只是夜里表现的有些亢奋,等到了天亮也就恢复正常了。”又一次撞击声响起,刘元抖了一下,咽了咽唾沫才继续道:“可从大半个月之前,她就开始变得白天夜里都不带休息的。而且......”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刘元不自然的打了个冷颤:“有时候我半夜被尿憋醒,睁开眼就看到我老婆支着胳膊,俯身直愣愣的看着我!这种情况已经发生好几次了,有一次她手里甚至还拿着菜刀!”刘元说到这里,捂着胸口一脸心有余悸:“而且......而且这婆娘自从发了病,力气就大了好多!有一次她饭没按时做好,我气急了就想教训教训她,可没曾想我刚推了她一把,这疯婆娘一拳就擂我胸口上了!哎哟,那家伙重的,我当时瘫在地上老半天都没能起得来。她以前可是从来不敢还手的!” “所以,你还打老婆?”米娜斜了对方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垃圾。” “仙子你还小,不懂。这女人啊,就是得收拾!”被一小屁孩给呛了声,刘元自然不能服气。脸拉下一半,却不经意间瞥到米娜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眼,不自觉的有些心颤。讪讪住了口,刘元打了个哈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哈哈,仙子说的对。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你要治不了这婆娘,再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再理他,米娜独自向前。可能感受到了生人的气味,仓库内撞击铁门的频率和力道都猛然上升了一个层次不止,期间似乎还伴随着含混不清的低声嘶吼。铁门被挂在左右两边门把上一条足有婴儿胳膊般粗细的铁锁紧紧锁死在一起,配上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房体,简直算得上固若金汤。伸手抚摸着仓门已被冲击至凹凸不平的表面,米娜闭上眼,感受着笼中困兽的癫狂与绝望。 很痛苦吧? 睁开眼,米娜眸中罕见的划过少许同情,一闪即逝。不过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 “阿蛮。”右手抬起,米娜灵巧的结了个法印。土黄色的矩阵自地面闪烁,高达三米的巨大黑影自法阵中缓步迈出。面对身前仿佛凭空出现般的蛮荒大汉,刘元被惊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那胳膊几乎都比自己腰粗的庞然大物乖顺的将头伏于米娜胸前,刘元觉得先前没有对这小女孩表现的太过不敬实在是自己福大命大。 轻轻摸了摸灵卫硕大的头颅以示嘉奖,米娜下达了指令:“把门打开。” 依言转身,阿蛮随意一扯,仓库大门便向被歹人按倒在草地中柔弱少女的大腿般打开了。那极具分量的铁锁在阿蛮手中仿佛不存在一般,连些微的停顿动作都没有便被各自推至了轨道极限。 刷! 几乎是铁门被打开的瞬间,一道黑影便自仓库内飙射而出!瞳孔已经完全被灰暗阴影占据的刘元妻子飞速绕过了距离更近的米娜与阿蛮,直扑自己丈夫而去! 死! 卷三十二 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黑影来势凶猛,几乎是转瞬间便已冲至刘元身前。 撕裂他的喉管!畅饮他的鲜血! 心中奔腾着邪念,刘元妻子狞笑着对自己丈夫探出了利爪。可期盼的画面终究没能出现,因速度过快而完全四肢离地的她被骤然间抓住了脚踝,不可抗衡的巨力瞬间拉扯着将她甩向远处。 嘭! 倒飞而出的刘元妻子生生砸断了三根廊柱才堪堪停住身形,重重落于地面的躯体和碎石激起一阵尘土。 往刘元的方向走了两步,米娜双手环胸,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没死吧?” “啊,啊?”仿佛刚回神一般,刘元打了个激灵。刚刚的事儿是真的把他吓坏了,那疯婆娘几乎是瞬间就和自己打了个对脸!血肉模糊的面容!扭曲诡异的四肢!天地良心啊,自己前几天偷偷下了麻药迷晕她,把她送过来的时候人还不是这样的啊! “问你话呢,发什么愣啊?”没有得到回应,米娜不耐烦的踢了踢瘫坐在地的刘元一下,撤脚的时候却无意间踩到了一小汪水渍:“咦!你尿裤子了?”疾步后退,米娜一脸厌恶的将鞋底在地面上狠狠的蹭了蹭:“废物!还是个男人呢?至于吗你!” “法师!法师!”被这一脚彻底踢醒的刘元瞬间就崩溃了,眼泪鼻涕是一把一把的往下流。也不起身,顺势往前跪倒,就想抱住米娜的腿:“不!仙子!米仙子!救命啊米仙子!”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闪身躲过,米娜嫌恶的伸出一根手指警告刘元。似是感应到主人心中的不悦,原本背对她们警戒的阿蛮转了转头,朝刘元威胁似的咆哮了一声。 “你也别跟我废话了。”偏了偏脑袋,可能米娜觉得和这恶心的男人站在同一片土地上都是脏了自己的脚。灵力下灌,小小的身躯拔地而起,悬于半空:“你老婆现在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想要她恢复理智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代价会比较大。不过......”瞥了瞥刘元,米娜嘴角弯起一个不屑的弧度:“看你这样子,应该是不希望她恢复的吧?” “这......这哪能呢。”被这么个小萝莉毫不留情的戳穿心事,刘元纵是脸皮再厚也不免有些讪讪。有心想反驳,但早就盼着老婆死,自己好迎娶新娇娘的他也实在是无法违心说出留她一命的话:“米仙子......救命!”正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档口,借着粉尘掩护的刘元妻子自其身侧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跃而出,尖锐的指甲直取其夫咽喉!这次阿蛮的动作稍慢了一步,没能及时阻止,但本该一击必杀的攻击仍然未能得逞。头都未抬,米娜随意的小手轻挥,碗口粗细的锁灵绳立时将刘元的妻子捆了个结实。 “你目前只有两种选择。”不理被缚后摔落在地挣扎哀嚎的猎物,米娜冷冷瞥着刘元:“一是净化,驱赶走她体内的邪灵。但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就算净化成功,她的精神也已经受到了巨大创伤,这是不可逆的,怕是醒来也会是整日疯疯癫癫的了。”停顿了一下,米娜有些怜悯的望了那女子一眼:“另一个选择,就是将肉体与精神连着邪灵一同毁灭。这样比较方便,我也会送她一段往生咒,助她来世寻个好人家。” “仙子大慈悲!送她去往生吧!”根本不敢直视自己妻子充满仇恨的血腥目光。屁股挪动着,远离彷如离岸水鬼般扭动挣扎的身体,刘元是完全被吓破了胆:“与其让她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倒不如让她痛快去死!” “你是客户,你说了算。”不屑的笑了笑,米娜岂能不知对方心中真正想法?口袋里稍有了些钱便立刻想抛弃糟糠之妻的男人比比皆是,不足为奇,更何况还遇上了这么好的机会。再者米娜本身也并非善男信女,她只提供服务,至于怎么选那就是客户的事儿了。 只要给钱。 拍了拍半蹲在身边灵卫磐石般坚硬的粗壮胳膊,米娜努努嘴:“阿蛮,处理掉。” “嗷唔。”懒洋洋的伸出手臂,阿蛮用大到可怕的手掌将猎物一把捏住。刘元的妻子不断挣扎哀嚎着,本能的恐惧刺激的她直欲癫狂。可奈何实力差距悬殊实在过大,加上本身已被锁灵绳绑缚,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猛然抬头向天,阿蛮的嘴巴瞬间张大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轻巧的将手中食物一抛,阿蛮随意的咀嚼了几下。伴随着硕大喉结的滚动,当他再次低头时口部已恢复原状。 “张嘴!”漂浮至与阿蛮头颅齐平的位置,米娜双手环胸:“要是挑食,不吃干净,看我怎么打你屁股!” “嗷唔。”阿蛮依言照做,血盆大口中空空如也。 “乖孩子!”嘉许似得摸摸对方硕大的头颅,米娜神情宠溺的好像在夸一只听话的小狗。示意阿蛮待着别动,小萝莉重新飘回刘元身前,眼神居高临下:“事儿办完了,刘老板。是不是该结账了?” “结账!结账!”刘元被阿蛮这一手吓得面无人色。他心中确实是想着干脆把老婆弄死得了,可却从来没预料到会是这么一副光景。阿蛮那如洪荒巨兽体形本就已经带给了他巨大的压力,加上刚刚生吞自己老婆那一幕,更是让他感觉裤裆再次湿润了一片:“应该的!应该的!” “那好,既然刘老板对服务没有意见,那就按手印儿吧。”一道亮蓝色的细线凭空出现,飞快的游动了一阵,一纸灵力绘就的灵契悬空而立。米娜遮了遮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看到甲方那栏没?把你手指在上面按一下就行了。” “就,就这么简单?”颤颤巍巍的行至灵契跟前,刘元举着右手大拇指,有些迟疑不定:“那个,米仙子,可以问问我老婆她......?”瞄了瞄身前不远处阿蛮的肚子,到底还是没敢问完。 “就这么简单。快点儿的,别磨蹭,我有点累了,赶着回家睡觉。”再次打了个哈欠,米娜有点不耐烦:“对,你老婆就在那里面。怎么了,还有话没说完,想进去和她谈谈?” “没没没!”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刘元飞快的将手指按上米娜指定的位置,深怕万一自己惹了这可怕的大仙不高心,就被丢入她那可怕宠物的腹中与妻子团聚:“都说完了,都说完......” 清晰的指印在灵契上呈形。闪了两闪,示意契约完成后的灵契飞速消散在了空气中。刘元也同时倒地,尚未来得及闭阖的双眼中已毫无生机。 “耶?”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米娜惊讶的发现自己只接收到了七年阳寿。盯着刘元软到的尸身好一阵错愕,米娜抓狂般的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啊啊啊!天杀的!你这倒霉玩意儿居然总共只剩下七年阳寿了?那剩下的三年谁补给我?”不死心的猛踢了几脚已无生息的刘元,米娜是崩溃的:“诚信呢?诚信呢!果然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卷三十三 天赐之人 不同于以往的躁动,一直被困于玻璃瓶中焦躁不安的梦妖今日表现的异常乖顺。如果说之前的瓶中物更像是个张牙舞爪毫无囚徒自觉的凶犯,那么此时的它才算是真正的展现出了一个被俘者该有的态度:缩成小小的一团,挤在瓶底瑟瑟发抖。 原因无他,清月来了。 “道行还不算深,估摸着成形时间也就在三个月左右吧。”清月随意的瞄了瞄梦妖,就这轻描淡写的一眼让黑影颤抖的更厉害了:“气息中也没有血腥味,应该还没有害过人。” “那就烦请道长使个神通,收了它吧!”毫无求人自觉,小姑娘嬉皮笑脸的拱了拱手,将小瓶往前推了推:“反正我是拿它没办法。” “不学无术,你还挺理所当然了?”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清月口中是满满的宠溺和恨铁不成钢:“就这么挥霍千年一遇的天赐灵力,你这心里就没有哪怕一点点的负罪感吗?” “这又不是我自己想要的,我干嘛要有负罪感?”石丹坐没坐相,纤长大腿直接跷上了桌面:“问也不问,就直接这么把灵力塞给我了,我还没找天算账呢!” “呸呸呸,你个小丫头片子!”作势欲打,清月板起了脸:“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这话是你能随便说的?也不怕遭收拾!” “本来就是嘛!”还想回嘴,看了看脸色已转严肃的清月,小姑娘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怕她,不服气的哼了哼:“不说就不说嘛,这么凶做什么......” 看着石丹撅嘴,一脸不开心的表情,清月唯有无奈摇头。手掌轻抚过盛着梦妖的玻璃瓶,瓶体立时消失不见:“这个我会找个地方妥善处置的。” “嘿嘿,就知道清月你最好了!”从老板椅上坐起身,石丹绕到清月身前,一把抱住她不停的摇动撒娇:“亲一个,mua~” “走开走开,少来这套!”语气虽似不耐,但嘴角却在上扬。将小姑娘重新驱赶回座椅坐好,清月仿若无意般问了一句:“就捉这梦妖,你又收了人家多少钱?” “没多少钱。”心虚的移了移目光,石丹决定不能跟她说实话:“也就50万。” “嗯?”身体倚上靠背,清月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用鼻腔发了个音。 “好啦好啦,100万!”小姑娘还是将零头隐藏了:“你要不信,我这还有存款记录,给你看就是了!”作势去摸手机,石丹准备以进为退。 “别掏了,我不看。”出言制止了小姑娘的装模作样,清月叹了口气:“早先就告诉过你,像你这样身怀天赐的上天宠儿,要少沾染些铜臭,对钱财过于执着于你的修业没有好处。”看着嘴中嗯嗯啊啊,连连点头貌似在听,却明显将自己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的小姑娘,清月真感觉自己活像是有个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女儿的老妈子。也是知道这个问题无法沟通,清月适时的住了嘴。四下张望了一番,主动岔开了话题:“你那个灵卫呢?怎么没有见到?” “哦,有笔小生意,我派他去处理了。”经清月一提醒,石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看了看腕表:“去了也有段时间了,再过一会儿我就该去接他了。” “你居然让他一个人穿越回去,然后你自个儿在这边待着?”不可置信的瞪着石丹,这一次清月是实实在在的生气了:“你这小蹄子!本事没长,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啊?他要在那边出事儿了可怎么办?” “嗨,能出什么事儿?”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小姑娘难得的夸了夸林朗:“又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单子。而且他的身手你不是知道吗?你自己都夸过他厉害的。” 深吸了一口气,清月强自按下想要将这姑娘按在桌上打小屁股的冲动。缓了缓语气,清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严厉:“是,他的拳脚功夫确实不凡。尤其是剑术,仅以剑意来说的话,在某种程度上甚至都已经超越了我。”耳中听闻清月夸赞林朗,小姑娘乐的眉眼不见,莫名的开心:“对吧?别看那人平时不靠谱,关键时刻还是从来没掉过链子的!” “我看啊,不靠谱的人不是他,是你!”看着小姑娘还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清月到底还是没忍住,轻拍了一下桌子:“再厉害,他也只是个凡人!一没有灵力,二没有法力。法术什么的就更别说了!你面对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存在,他不清楚,你自己还不清楚吗?过了一段安生日子,你就当真以为全天下的妖魔鬼怪全都是靠肉体凡胎的拳打脚踢就可以解决的了?” “清月姐!我哪儿有这么想啊?”眼见对方是真的生气了,小姑娘站起身准备故技重施:“这不确实是个很简单的任务,我才让他自己去的嘛。” “你给我坐下!”被清月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石丹倒也真的不敢放肆,乖乖坐回。对这亦姐亦母般的清月仙子,小姑娘是打从心底里既敬且怕的。 “你呀!”看着对面一脸可怜兮兮的石丹,清月的气势瞬间便短了一半。不解恨的又虚点了她几下,口中语气倒是软了很多:“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万一他独自一人在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你该怎么办?这可不是从这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那么简单的事情,你们中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维度!出了意外,他甚至连逃回这边都做不到。到时候你就放任他这么消失在时间洪流中吗?” “我没想那么多嘛......”撅了噘嘴,石丹看起来很是有些委屈:“我现在去接他就是了!” 蓝光骤然亮起,法阵瞬间成形,清月眸中流露出掩盖不住的艳羡。 上天对天赐之人的娇纵,无论看几次都会觉得震撼。 “先别急着走。”挨了训斥的小姑娘闷闷不乐,抬脚就想往法阵内走,准备去找另一边的林朗撒气。就在脚步即将踏入法阵的瞬间,清月扯住了石丹的袖子。疑惑的回头,小姑娘看到的是清月一脸欲言又止。 “抽个时间,带上他到我那去一次吧。” 卷三十四 明镜湖 扬州城外,明镜湖。 时值初春,放晴的阳光已然带着丝丝暖意。清澈透底的湖水折射着洒下的光线,显得波光粼粼,水面随着不时拂过的微风泛起阵阵涟漪,煞是好看。 引导精纯的功力再次于体内循环了一个小周天,一身素衣的清月缓缓张开闭阖的眼睑。而就在她睁眼的那一瞬间,目中璀璨竟似比天上的明日还要夺目。轻呼出一口浊气,清月转头向左右看了看,发现身侧石丹已然就这么盘膝睡着了。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不知梦到何种好事儿的小姑娘甚至从嘴角流下了点点口水。 “小小年纪,瞌睡劲儿怎么就这般大?”轻轻拍了拍石丹的额头,清月虽是责备,口气却带着无法隐藏的宠溺:“在这儿睡,也不怕着凉。” “啊......啊!”骤然遇袭,石丹瞬间惊醒。装模作样的呈老僧入定状,小姑娘口中还嘀嘀咕咕念诵着乍一听好似梵音,实则却完全不知所云的所谓经文。 “牟尼妈咪轰,尼玛牟尼轰,韭菜炒大葱......” 看着这姑娘表演,清月好笑又无奈。再次拍了拍她的额头,清月没好气道:“行了,别装了。口水都流出来了,是想韭菜呢还是想大葱呢?” “嘿嘿!”吐吐舌头,被揭穿的小姑娘也不尴尬。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肢,石丹偏过头,瞥了瞥清月另一侧盘膝而坐的林朗,撅嘴道:“他也睡着了!清月姐你干嘛只拍我不拍他?” “羞不羞啊你?”恨铁不成钢的伸手点了点对方脸颊,清月无奈摇头:“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定神了,和你石大小姐可不一样!” “真的假的?”闻言犹自不信,小姑娘弯下腰,在林朗面前挥了挥手。发现对方毫无反应,随即便想用手指去戳:“就这贱人,还能定神?我不信!” “别捣乱!”一把拍掉石丹不安分的小爪子,清月将她拉离林朗:“你混就算了,但既然已经选定了灵卫,起码不能让他也一起废了。” “他还真的进入定神了啊?”石丹自上次在家中被清月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通,并被要求带上林朗来她在明镜湖边的木屋接受特训,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倒是丝毫不介意被清月评价为“混”,毕竟从小到大指责她浪费天赋的人多如牛毛,这姑娘早就生出了免疫力。可自己归自己,知道林朗能够顺利进入定神,石丹的内心中还是很开心的:“那不也就是说,以后无论在哪儿我都可以横着走了?” “你就想着吧!”毫不留情将对方的白日梦戳破,清月直接一盆凉水当头浇下:“你和他的契约关系如此薄弱,目前只能做到最基本的灵力共享......不,连共享都谈不上,他只是个普通人,灵力消耗完全依靠你单方面的输出。那么按照这个标准来看,你不仅没有变强,反而还被削弱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灵力在我身上也没有什么用。”尝试为林朗重塑在清月心目中的形象,小姑娘绞尽脑汁搜挂着他的好:“而且,起码他的身手就很好啊!现在又有了灵力的加持,以后我的安全肯定是有保障了呀!” “什么叫‘毕竟灵力在我身上也没有什么用’?”不说还好,一提到这个事情,清月就感觉自己火气不受控制的往外窜:“不学无术还沾沾自喜了?拥有如此卓越的天资,却不求上进,整日只知道沉迷于黄白之物!你呀你!让我说些什么好?” “清月姐!”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石丹知道清月始终对自己无心问道一事耿耿于怀。使出杀手锏,小姑娘拉住清月的胳膊摇晃撒娇:“我这不是也在训练了嘛!怎么就不求上进了?” “你少来这套!”轻哼一声,清月努力抿了抿嘴角,好让自己不笑出来:“都几天了?结果你来了之后除了吃就是玩,一提到训练就肚子疼!你不烦我都烦了,就不能换个地方疼吗?” “嘿嘿。”知道对方已经不生气了,石丹适时的岔开了话题,指了指林朗:“五天定神......启星姐,他这属于什么水准?” “一般来说,初入道的修行者,普遍的初次定神时间在两个月左右。” “哇!那岂不是说,这是个天才?!”听闻清月的话,小姑娘大大的双眸弯成了月牙儿,乐得眉眼不见:“很厉害嘛,这贱人!” “再厉害,那也是别人,你这么开心做什么?”没好气的瞥了石丹一眼,看到对方一脸讨好的笑,清月到底还是没再继续数落她:“我入道千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五天即能定神的初修者。不过......”语气顿了顿,清月这才继续道:“因为你和他已经签订了契约,所以严格来说,他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初学者。而且,以你如此醇厚的灵力输出作为支撑,无论任何人,应该都能够很快进入定神。所以他能够少走些弯路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虽然我本身并非天赐,但对你们多少还是有些了解。通常来说,无论你与他之间究竟签订的是何种契约,但主卫应该是一体的。所以按照道理来讲,他现在进入了定神,那么你也应该会一同进入定神状态才对。”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姑娘瘪了瘪嘴:“而且,别说一同进入定神了,平时我就连他的内心都感觉不到。” “所以说,这很不对劲。”望着石丹委屈的小模样,清月抚了抚她的头发:“虽然是平等契约,但你是主导方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即使你自愿放弃了一部分强制命令对方的权利,也不应该完全感应不到他的想法才对。除非……” “除非什么?” 在身侧的石丹与稍远处盘膝而坐的林朗间游移着目光,清月将脑海中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自己绝不会看错,这个男人确实只是个普通人。虽然拳脚功夫确实不错,剑意也很凛冽,但要说他能切断天赐所赋契约的心灵感应,清月是决计不信的。 “没什么。”摇了摇头,清月对着等待自己回答的石丹笑了笑:“可能和你怠于修炼有很大关系吧。空有一身澎湃灵力,却不懂如何使用,一时有些掌握不了关窍也正常。” 卷三十五 泪隐 “凝神屏气。” 石丹思绪刚有松懈,清月的声音便在耳边响了起来。虽然语气并不算严厉,但小姑娘还是本能的挺了挺腰肢。 “敛道问心。” 随着清月的指引,石丹体内的澎湃灵力有条不紊的按照既定轨迹运转。 “万川归纳。” 人生中首次轻松写意的完成了小周天的循环,石丹通体舒透。正欲张开双目,却感觉到清月温润的纤细手指已然点上了自己额头。 “闭目吐吸,收拢心神。” 依言照做,小姑娘重新引导着内息回归起点。以比之前几乎快了一倍的速度再次完成了小周天,清月按于石丹前额的手指仍未移开,源源不断涌入的精纯道力甚至让小姑娘朦胧中有种错觉:与其说是自己在修神,倒更像是清月在牵着自己往前迈步。 “沉心入古。” 体内灵力奔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几有脱缰之势!但石丹却丝毫不觉害怕。就在第三次小周天即将完成的瞬间,清月探入的道力陡然发劲! 乾坤逆转! 本该归于原位的灵力被猛然拽上了另一条小姑娘自己从未踏足过的脉络。自此,清月完全接管了控制权,深不可测的无上玄妙道法以无坚不摧之势于石丹体内一路高歌猛进!除去先前便已通窍的任督二脉,小姑娘感觉到自己的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几乎是转瞬间便被冲开! “虚怀若谷。” 体内灵力开疆辟土的势头仍未减缓。攻占奇经八脉之后,不做停歇,清月直接牵引着石丹向十二正经宣战。 手太阴肺经,开;手厥阴心包经,开;手少阴心经,开;手阳明大肠经,开;手少阳三焦经,开;手太阳小肠经,开;足阳明胃经,开;足少阳胆经,开;足太阳膀胱经,开;足太阴脾经,开;足厥阴肝经,开;足少阴肾经,开! “回。” 手指稍离石丹额头,清月再次用力点下。螓首往后仰了仰,小姑娘猛然睁开闭阖的双眼,眼瞳璀璨如星。 “清月......姐?”仿若大梦初醒,石丹语中尽是迷茫之意。 “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我都已经为你打通了关窍。”人为的将石丹由小周天推入大周天之境,即使强如清月也不禁感觉有些疲惫。若是普通人倒也就罢了,偏偏这姑娘还是个天赐,灵力之桀骜难驯远超自己想象:“静坐,再自我调息几次,以稳根基。” “清月姐。”似乎没有听进对方的话。对着清月张了张嘴,小姑娘话未出口,泪已满面。 “怎么了?”原本盘膝坐好的清月复又起身。自怀中摸出丝巾,清月仔细为她擦拭着泪珠:“好好的,突然哭什么了?” “我找到我的灵魄武装了。”用力摇头,小姑娘仍然无法止住决堤的泪腺。扑入清月怀中,石丹语带哽咽:“清月姐......我好难过。” “灵魄武装?真的?”不同于石丹的悲戚,清月听闻小姑娘找到了自己的灵魄武装,面上掩饰不住的惊喜,甚至于宣了一声久未吟颂的道号:“无量天尊!原本我也只是想借着难得的机会,为你打通一些经脉,好让你日后行走世间也不会那么狼狈。没想到却得了意外之喜!今天纵是再累,也是值得了!”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清月眼中满是宠溺:“傻妮子,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你该笑的,哭个什么劲儿?” “人家笑不出来嘛!” 将脸埋在清月膝间,小姑娘死活不愿抬头。扭动着身子撒娇,哭泣的势头倒是明显弱了不少。好笑的抚了抚她的黑亮长发,清月半是逗趣半是好奇道:“照平日那般不着调的跳脱性子,莫非你灵魄武装的能力也是一朵奇葩吧?所以为了这个才哭?” “清月姐!你才奇葩!”不满的坐起身子,小姑娘伸手便要去挠清月的痒痒:“我哪有不着调了?我又不是那个贱人!” “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笑闹了一阵,清月按住石丹不安份的小毛爪子,正了正面色:“所以,你灵魄武装的能力究竟是?” “我也说不清楚。”偏了偏脑袋,小姑娘觉得自己实在是讲不明白。数次欲言又止,石丹到底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阐述方式:“泪隐。” 光华毕现。 “这就是你的灵魄武装?”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石丹紧握的浅蓝色剑柄,清月探出了手:“它叫泪隐?很好听的名字,剑袍也很漂亮。是一柄文剑?但怎么没有剑身......嘶!”当发现泪隐几近透明的锋锐折射阳光而闪出的点点银光时,清月本能察觉到危险。飞速撤手,却仍被划破了指尖。 “好剑!” “清月姐,你没事吧!”泪隐的动作之快完全超过小姑娘的神经反射,眼见清月受伤,不仅大急:“泪隐!不许伤她!” “只是破了点皮,无妨的。”似是为了让对方安心,清月举起的手掌已然完好如初:“懂得护主的兵刃可遇而不可求,想必已经生出了剑灵。”语气顿了顿,看着石丹的眼神中有说不出的艳羡:“你这妮子,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何种福缘?明明对仙道一无所求,但上天却为何对你骄纵若斯?不过......若是有了剑灵,那么可以影响你的心境倒也就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了。它没有告诉你自己的来历么?” “没有。”摇了摇头,石丹将剑竖起,直视着泪隐的目光迷离:“这孩子只愿意告诉我她的名字,其他什么都不肯说。但当我第一次握住她的时候,就感觉好难过。明明知道那并不是属于自己的情绪,可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流泪。” “傻孩子,没事了。”眼见小姑娘又有哽咽之意,清月上前将石丹轻拥入怀:“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今天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们就先到这里吧。” “我没事的,清月姐。”不好意思的抹了抹脸庞,石丹从泪隐的悲戚情绪中挣脱。冲着神情关切的清月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小姑娘伸出了空着的左手:“其实除了泪隐,还有另一个小家伙。” “钟洛璃。” 卷三十六 阿朗 林朗在做梦。 他深刻明白眼前的一切都并非真实,而是过往阴影的回响。但即使如此,他也依然没有办法挣脱开来 或许,是不想挣脱? “喂!”有人自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充满阳光:“阿朗,快到你了!又发呆?上次还没被班长收拾够?” “怕什么?”回过头,林朗对着那张刚刚长出细细绒毛的白嫩脸庞咧了咧嘴:“哥上去给你们表演一套单杠8练习,保证晚上熄灯以后可以躺在床上看你们搞体能,信不信?” “你就吹吧!就你还能做大臂挥环?我怎么不知道?” “嘿。”嘴角弧度拉扯的更大了,林朗朝对方挤了挤眼睛,一脸得瑟:“两包金皖,赌不赌?” “来就来!怕你不成?” “林朗!阮东!妈的,两个兔崽子!在队列里还交头接耳!嘀咕什么?皮痒了?!”软沙上竖起的单杠旁,五大三粗的黑脸班长被小动作吸引了注意力,手中结实的皮带怒指着两人:“欠操练是不是?!林朗!出列!” “成交哦。”脸上毫无惧意,林朗飞快对着阮东挑挑眉毛,也不等对方回答,便往前小跑五步,站定,收拳,垂臂,靠脚,动作无比浮夸:“是,班长!” “你少他奶奶的给老子演!”没好气的拍了拍身侧单杠的支架,可怕的力道带着整个单杠一阵摇晃。黑脸班长斜眼看着林朗:“你今儿要是达不了标,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单杠1练习,准备!” 双臂微微张开,两腿弯曲,呈外八字朝外,林朗做好了准备。 “上!” 应声而动。林朗双臂弯至一半,便腰腹使力,整个人拧身而上。 “你他妈的!老子要你做1练习,不是3练习!给老子下来!” 仿若未闻。林朗以腹部为中心,依靠杠杆飞速倒卷了一圈。 “林朗,你他妈想干嘛?!快!再来个保护的!” 手臂完全舒展开,找到状态的林朗好像飞转的风车扇叶。三圈过后,速度稍缓。而每当头脚颠倒位于拉杆正上方时,林朗总会停顿两秒左右,巨大的手臂力量拉扯着器械发出悦耳的脆响。 落地。 啪! “哎呀!”揉着大腿不停跳脚,林朗上窜下跳的好像一只猴崽子:“班长,干嘛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黑脸班长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上面三令五申,要求连队不允许再训练过于危险的器械动作,而这小子居然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的就来了这么一出!要是他万一玩儿脱了,那个后果光是想想都让自己后怕:“你这叫1练习?嗯?!我是这么教你的?!” “嘿嘿,班长,我这不是想给你长长脸嘛?”往班长身前凑了凑,林朗朝不远处正在进行双杠训练的三班努了努嘴巴:“你看三班长,脸都绿了。” 头都不回,光听声音黑脸班长就知道三班那边的训练氛围更压抑了。虽然明知面前这浑小子说的不是实话,但还是没好气的轻轻踹了踹他的腿弯。口中虽不客气,嘴角却有了笑意:“滚滚滚!滚一边玩儿去!看见你就烦!” “嘿嘿,好嘞!”嬉皮笑脸的往墙角阴影下跑去,林朗还不忘对着阮东扬扬下巴,得意的就差在训练场上直接喊出来了。 记着,两包金皖! -------------------------------------------------- 金三角,老挝界。 “阿朗啊。”有人自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说不出的阴毒:“看窗外半天了,想什么呢?” “听说镇子上新运了一批雏儿来?”反手热情的揽上对方肩头,林朗满脸男人都懂的浪荡表情:“杨老大,咱们什么时候去开开荤、尝尝鲜?” “你小子,迟早死女人肚皮上!”说话间一直紧盯着林朗的双眼,直到确定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过丝毫躲闪,杨老大这才扯了扯嘴角:“不过,年轻人嘛!我也是从你那岁数过来的,正常!不是哥哥跟你吹,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一晚上起码得弄俩!” “真的假的?”耸耸眉毛,林朗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材矮小的杨老大,笑的暧昧:“行不行哦你?” “你小子!”重重锤了一下林朗胸口,杨老大没好气道:“等把这批货出了,哥哥带你去开开眼!让你瞧瞧什么叫金枪不倒!” “嘿嘿,你就吹吧!” 这厢两人正互相开着荤素不忌的玩笑,据点的大门被猛然推开。 “头儿!” “干什么?”不满的转过身,脸上仍带着笑的杨老大不满的呵斥:“毛毛躁躁的,不像个样子!你们要是能有人阿朗一半机灵,我又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偏居一隅?早就把整个金三角全部拿下了!” “对不起,头儿。”低头认错。心中纵是再不服气,这帮热带雨林中讨生活的亡命之徒也绝不敢和杨老大龇牙。 “哼。”用鼻孔喷出一个音节,杨老大这才缓缓问道:“说吧,怎么了?” “头儿,刚刚弟兄们在外面抓住一条舌头。” 杨老大背后,林朗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哦?”饶有兴致的回过头,杨老大对着面色如常的林朗笑了笑:“有点儿意思!带上来吧。” “是!”大汉朝门外招了招手,两名同样身着迷彩服的魁梧大汉一左一右架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走了进来。动作粗暴的将其抛至地面,先前推开门的那名汉子往杨老大身前跨了两步,将一方红色的小本递了出去:“头儿,这是我们在他身上翻出来的。” “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貌似随意的翻开,杨老大逐字逐句的念着:“姓名:阮东;警衔:少尉;职务:排长。”绕着躺倒在地的阮东转了两圈,杨老大蹲下身子:“我们才刚换了据点,你们就找上门来了?”顿了顿,突然猛地扯起对方头发,杨老大面上狰狞如鬼:“说!谁是你们的牌?!” “嘿......嘿嘿。”明显在被抓获时就吃了不少苦头,阮东的右眼已经完全无法睁开。左眼状况稍好,但也只能勉力张开一条缝隙:“呸!”一口啐出,杨老大顿时中招。 这就是阮东的回答。 “好!有种!”狠狠将对方头颅砸向地板,杨老大起身接过手下递来的手巾:“有种!拿刀来!”身旁立刻就有一名大汉抽出了绑于腿侧的匕首。杨老大接过短刀,在手中掂了掂,皮肉不笑:“不过,我就想知道,你到底能装多久的硬汉?阿朗!”随手将匕首递出,杨老大直直盯着林朗:“去,砍他一只手下来!” “好。”毫不犹豫的接过凶器,林朗神色如常。 一步。 屋里总共有六个人。 两步。 屋外接近三个排的兵力,还有火器。 三步。 光自己都未能能逃出去,何况还带着个人。 四步。 要是做蠢事,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五步。 那就死吧。 在阮东面前停步,林朗蹲身挡住了杨老大的视线。 “劝你还是快点招吧,我也很忙的。”右手虚按住对方肩膀,林朗选定好了自己的第一目标:“晚上我还......要?” 决绝挺身,阮东撞上了林朗手握的刀锋。 将头搁于林朗肩头,阮东自始至终都没有和对方有过视线上的接触。大股鲜血不可遏止的涌出,阮东双唇似乎微不可察的张合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声息。 “妈的!”一脚将身边木桌掀翻,杨老大狂躁的抓挠了几下自己的头发:“有种!中国军人真他妈有种!”停下脚步,到底是刀口舔血的枭雄,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吩咐下去,全体拔寨!” “是!”迷彩大汉领命而去。 “走了,阿朗!”经过林朗身边,杨老大发现对方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蹲在原地:“等着军队来把你轰成渣吗?” “哦,好。”不着痕迹的拥抱了阮东一下,林朗将他放于地面。起身,退出屋子,林朗甚至主动负责起了浇油点火的工作。当一切都完成后,林朗点燃一支金皖,狠吸了一口,而后将其抛向火源。 轰! 冲天而起的烈焰几乎燎焦了林朗的头发,而此时的杨老大早已缩进了那辆专属于他的铜墙铁壁。泪水几乎在涌出的瞬间便被烘干,重新转过身的林朗面上已是惯有的玩世不恭。 “阿朗!”降下车窗,杨老大招呼着他:“快点上车!” “好嘞。”林朗口中应着。 “兄弟。”伏在林朗肩头,阮东低声喃语:“一定要拿下他们。” 好嘞!林朗心中应着。 卷三十七 无期 精致小巧的金色怀表安静躺在石丹撑开的手掌中,表面镶嵌的一圈碎钻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双能力的灵魄武装?”在小姑娘的脸和手掌间游移着目光,清月沉默了半晌,仍不太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泪隐剑和......无期?” “嗯,这孩子叫无期。”石丹拇指往上轻挑,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表盖应声而开:“很怪的名字,对么?” “无期,钟表,名字倒也贴切。”微微摇了摇头,清月伸出手,似是想要接过小姑娘手中的怀表。手刚探出一半,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着痕迹的缩了缩,终是重新放回了身侧:“所以,这能力是与时间有关的?” “无期说她可以操纵时间。”面对清月的问询,石丹久未答话。眼睛闭阖了一会儿,重新张开双目的小姑娘抿了抿嘴角。想笑,未笑:“这孩子的口气倒是大的很,仿佛全天下的事儿就没有她办不成的一般。” “哦?”挑了挑好看的眉毛,清月看上去倒是饶有兴致:“怎么个操纵法?” “唔......”似在与掌中怀表交流,石丹面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撅嘴,表情精彩万分,逗的清月直想发笑:“这样?不对?是这样?也不对?哦!是这样?”小姑娘的纤细手指似乎在按照某个看不见的顽皮孩童的指示拨弄着表针:“哎呀!到底是怎样......啦!”随着石丹手指的动作,通体冰蓝的表针被自当前时间往回倒退了两分钟。一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都静止了,小姑娘内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相当矛盾的复杂感觉. 好像什么都改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无期,钟表,名字倒也贴切。”微微摇了摇头,清月伸出手,似是想要接过小姑娘手中的怀表。手刚探出一半,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着痕迹的缩了缩,终是重新放回了身侧:“所以,这能力是与时间有关的?” “对呀,无期说自己可以操纵时间,刚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清月姐?”偏了偏脑袋,石丹有些疑惑的看着清月:传功太累了?清月一直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啊。 “你这丫头,怕不是在说胡话?”手指虚点了点石丹的额头,清月面上好又好笑:“你就告诉了我这怀表的名字,什么时候说过它可以操纵时间?” “说了呀!”轻轻拍开清月的手掌,小姑娘对莫名的指责有些不服气:“就在刚刚,我......”争辩声戛然而止,石丹看到了随着自己肢体动作而被举至眼前的表盘。 9:43。 “就在刚刚,你怎么了?”倒不至于和这姑娘置气。清月似笑非笑的看着石丹,等待下文:“你倒是说说看?” “清月姐。”呆愣了一会儿,小姑娘脑海中有灵光闪过。 “嗯,我在。怎么了?” “我喜欢林朗!” “什么?”本能的将目光转向一旁定神静坐的林朗,重新回过头的清月表情像极了得知女儿早恋的老妈子:“你......” 天地停格。 “无期,钟表,名字倒也贴切。”微微摇了摇头,清月伸出手,似是想要接过小姑娘手中的怀表。手刚探出一半,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着痕迹的缩了缩,终是重新放回了身侧:“所以,这能力是与时间有关的?” 久无回应。 “你这丫头,想什么呢?”举起素手在石丹面前晃了晃,清月无奈:“说话的当口儿,也能走神?” “清月姐。”似乎被清月的动作唤回了神,小姑娘的双眼重新有了聚焦。垂首看了看掌中怀表,再次抬起头的石丹不自觉哽了哽喉咙:“我好像有了个很了不得的能力。” -------------------------------------------------- “你们这是......友谊的小划艇翻船了?” 睁开眼的瞬间,林朗就被两个女人间压抑的气氛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闭嘴!” 异口同声,相对盘膝而坐的清月与石丹同时转头,张嘴,神情自然的好像在训斥自家后院的哈巴狗。 “......哦。”莫名其妙吃了一顿排头,林朗倒也不生气。自顾自的走到一旁,寻了个位置坐好,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明显在争论些什么的两女。 “你的能力太过强大......不,这已经脱离‘强大’的范畴了。”重新看向石丹,清月眼中掩饰不住的担忧:“这完全不是凡人能够有资格掌握的力量。” “没那么夸张吧,清月姐?”在向清月炫耀般展示了一次无期的能力后,清月非但没有为自己开心,反而面上立马变了颜色。纵是心中有诸多不服,但对着满脸严肃的清月,石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悚她:“我本来就可以回到过去了,现在不过也就是多了一个......” “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未等小姑娘说完,清月便打断了她的话头,完全不似她风格的无礼举动惹得一边刚刚苏醒的林朗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许是反应过来,发觉自己的态度过于严厉,清月眼中生出歉意,对着面上写满委屈的石丹缓了缓语气:“你之所以能够回到过去的时间,是因为‘契约’。虽然也是蛮横到不讲道理的能力,但因为你是承载上天宠爱的天赐,这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和理解的事情。可是......现在这个,完全不一样。”语气顿了顿,清月似在斟酌用词:“时间,是就连真正的神祇都无法完全操控的无上大道!而你不过一具肉体凡胎,何德何能?哪怕你是天赐,这也已经是完全犯了禁忌!” “而且,你也应该明白,没有任何能力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虽然目前还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你自身疏于修炼,还是另有缘由导致你与自己的灵魄武装无法稳定正常的交流,但是。”看着握住石丹的手,清月与其说在教导,更像是在乞求:“但这种代价一定不是你能够承担的起的。答应我,不要使用。起码不要使用无期的力量。” 卷一 指舞蹁跹 聚光灯下,一身典雅黑裙的乔兔恍若神女。 洁白纤长的手指抚上冰凉琴键,乔兔缓缓深呼吸。此刻,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而她却丝毫不见紧张,与平日里的羞怯形象大相径庭。 呼。 吐出胸腔中涌动的那股气体,乔兔动了。《悲怆》开篇低哑雄浑,却震人心神。 环形音乐厅内本就极低的窃窃私语声消散了。 短暂的前奏过去,节奏陡然加快!舞台上的乔兔十指翻飞,激昂的音符随着召唤应约而来。无法想象此等娇小的身体内怎会拥有如此惊人的张力,演奏中的乔兔仿佛已不是在弹奏钢琴曲,而是在跃动一段手舞! 全场屏息。 已然忘我的乔兔眼中灿若星辰。随着曲目的高潮逐渐临近,她的身体也在伴随着节奏轻轻律动着。甚至就连长而黑亮的直发似乎也在翩翩起舞! 爆发! 回落。 终焉。 满场寂静,而后掌声雷动! 按下琴盖,站起身面向观众欠身致意的乔兔仿佛就在转身的瞬间,就又重新回到了那个一开口说话便会羞涩脸红的姑娘。对着全场起身鼓掌,久久不愿重新落座的观众,乔兔完全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提拉着裙摆,乔兔有些手足无措。其实,此时她只需要优雅的离场即可,但那样做会让她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请......请坐!”乔兔用低如耳语般的声调和整座音乐厅的交流着:“大家,请坐。” 回应她的是更热烈的掌声。 脸蛋热到发烫。慌乱中乔兔将双手举至胸前小幅度摆动着,可惜收效甚微。许是这姑娘窘迫的可爱模样激起了后台某位工作人员的恻隐之心,缓缓落下的帷幕总算是为乔兔解了围。而在绛红色的幕布将她与观众彻底隔离之前,稍获安全感的乔兔终是记起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事情。往前排某个角落飞快瞟了一眼,如约而至的两道身影终是让她今晚第一次真正的微笑了。 谢谢。 ------------------------------------------------ “哇哦。”后台更衣室,林朗绕着乔兔转了一圈又一圈,眼光好奇的似在研究外星人,嘴中不断重复发出无意义的叹词:“哇哦!” “我脸上是有哪里不对劲吗?”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林朗的目光让乔兔感觉很不自在:“林先生?” “没话说就滚一边儿去!”毫不客气的一脚揣上林朗屁股,石丹一点儿都没有被今天穿着的礼服长裙影响身手。眼神威胁林朗面向墙角蹲好,重新转头看向乔兔的小姑娘眼中满是闪烁的小星星:“哇哦!” “石丹小姐。”哭笑不得。乔兔此前一度以为石丹是位高傲的人,但现在看来自己似乎对她有一些误解:“你好像和林先生说的是一样的话......” “咦,是吗?”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小姑娘再次恶狠狠地瞪了林朗一眼。看着对方无辜的眼神,石丹就感觉自己莫名来气:自己的性格最近好像被这贱人带的越跑越偏了。 “不过,没想到你弹钢琴这么厉害。”模仿着乔兔刚刚在台上的指舞蹁跹,石丹语气掩饰不住的崇拜:“你是已经钢琴十级......是十级吧?你们应该就是这么分级的。” “确实可以这么理解,但是细说起来还是有差别的。”提起专业,乔兔的眸中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光拿我们国家来说,就有全国音乐家协会、中央音乐学院、上海音乐家协会三家机构可以评定钢琴家的技能等级,等级也确实是以1-10级来由低至高划分的。” “哇,那你是在哪家机构接受测评的?”被绕的有些云里雾里,但小姑娘明显被这些“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感觉一定很厉害”的专业名词炸的有些晕头转向,面上崇拜之色更浓:“也无所谓啦!反正你肯定是最高等级的就是了,对不对?” “学无止境的,我还差得远。”面对赞扬,乔兔表现的很谦逊。偏了偏头,乔兔似是想了想:“差不多就是在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我通过了上海音乐家协会演奏级的测评。” “哇哦。”其实石丹自身对音乐很有兴趣,毕竟哪个小女孩儿没有幻想过穿着美美的裙装,坐在万众瞩目的高脚凳上接受鲜花和掌声?只可惜小的时候光有梦想而没有条件,到底未能实现。而长大之后条件倒是有了,但这姑娘又开始沉迷各种电子产品,所谓的音乐梦早就不知被丢到哪个爪哇国去了。不过,这一点儿都不妨碍她对眼前这位大拿的崇拜:“实在是太厉害了!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石丹小姐,你再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看着已经在到处找纸的对方,乔兔急忙拉住了她的手:“我们是朋友,不是么?” “啊,对!当然是朋友!”反握住乔兔纤长的手掌,小姑娘对她挤了挤眼睛:“所以,是不是可以不要再叫我‘石丹小姐了’?” “啊,石丹小......石丹。”自从那次在石丹家中主动示好被委婉拒绝,乔兔对她一直都保持着略显生疏的礼貌。不知是否与自身性格太过怯懦内向有关,她并没有什么朋友。但人生中第一次的公开演出,乔兔也真的很想能有熟识的人可以陪自己一同经历。只是当她点开手机通讯录,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打给谁。手指从最初划到最底,而后又从最低拉至最初,乔兔就这么周而复始的看着手机屏幕上一个个似乎都很熟悉,可自己却好像连面容都无法与名称对应上的联系人,最终鬼使神差般拨给了石丹。 “喂?乔小姐?” 在按下通话键的瞬间,乔兔便已经后悔了。刚想挂断,却没曾想石丹接的飞快,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是我。石丹小姐,是这样......可以请你27号那天来西安听我的音乐会吗?” “27号?可以啊。” “没关系没关系!你没有时间也事儿的!我知道你忙!那我就不打扰......啊?你答应了?” “对啊,最近我有空。西安对吧?我会去捧场的。” 手掌被轻轻捏了捏,乔兔从过往的回忆中挣脱。面对石丹友善的笑靥,她的心情莫名雀跃:“对,我们是朋友!” 卷二 大慈恩寺 西安,夜,雷雨。 大慈恩寺。 “一定要去吗?”将操纵杆推回p档,林朗稍稍打开车窗看了看:“下雨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明天再来也一样的。” “不行,我说今天就今天!”双手环胸,因为参加音乐会而穿的礼服长裙仍未换下,石丹面上没有丝毫打算讲理的意思:“后备箱有伞,去拿!” “好,好。”不甘愿的挪了挪身体,林朗推开车门。光可鉴人的黑色皮鞋瞬间沾染了污泥。有心反抗这姑娘的不通人情,奈何自己还端着别人给的饭碗。千言万语凝聚在胸腔,到底还是是化为了暗暗腹诽。 你当然不累!从上车睡到下车! 一天的时间从扬州自驾到西安,饶是林朗铁打的身子,此时也感觉有些疲惫了。参加完音乐会,现在的林朗只想回到酒店柔软舒适的席梦思大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可奈何就是如此简单的愿望,都遭到了小姑娘的无情碾压。 这孩子不知哪根筋突然搭错了,说什么都不听,一定要在这电闪雷鸣的夜晚来庙里上香。 仅从车头到车尾的功夫,林朗几乎就已全身湿透。拉开车门,撑伞为石丹遮挡了雨幕,林朗自己却尚有大半身子暴露在外。 “哼!”扶住对方递来的手掌,小姑娘起身,站好,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而后目光扫到林朗湿透的肩头,明明心疼,嘴巴却终是不饶人:“把伞偏过去一点不就淋不到了?笨死你算了!” “嘿,我没事儿。”侧头看了看,林朗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没那么娇气。” “叫你拉过去就拉过去!”将向自己偏斜的伞柄往林朗处推了推,石丹一把挽住了林朗的臂膀。这把伞应该是在林朗闯入石丹的生活中之前买的,确实有些小。紧紧依偎在一起,这才堪堪将两人全都覆盖住。略带诧异的看着动作大胆的小姑娘,林朗却发现对方已然将头偏向一边。 “这伞太小了,我可不想你淋了雨然后感冒。不然到时候还得姑奶奶来照顾你!”许是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重新转过头的石丹面上带着佯装的凶巴巴:“可没有其他任何意思,不许乱想!听到没有?” 寺门外墙的烛火灯笼照耀下,小姑娘面上殷红如画。 “好。”鼻中涌入动人的木槿花香。林朗垂下眼睑,掩饰着即将溢出的笑意:“我不乱想。” 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情愫,两人一路再无别话。倾盆的大雨并未浇熄信徒们的热情。时值深夜,大慈恩寺中依然香火鼎盛。这座立于唐朝贞观年间的恢宏佛殿似乎拥有着让朝圣者们风雨无阻的无穷魅力。 “阿弥陀佛。”双手合十,躬身施礼,一位身着明黄色僧袍的僧人拦住了林朗二人的去路:“两位施主,请止步。” “怎么了?”屋檐遮拦了雨露,林朗收了伞:“有事儿?” “二位此番是来敬香还是求签?” “大师,我们是来求签的。”同样的双手合十,石丹轻轻还了一礼。 和尚闻言点头,示意了然。不再出声,却也没有让开身形。稍候了一会儿,林朗等的有些不耐,上前一步:“没事儿的话就麻烦让让,赶时间呢!” 和尚依然不动如钟。 “我说,你是找事儿是吧?”眉毛一挑,林朗就待发作:“最后一次啊,让......”话未说完,衣角便被扯住。疑惑转头,林朗却发现小姑娘并不看他。 “现在可否指引我们入内了?”自精致小巧的坤包内摸出两张红色纸币,石丹将其投入和尚身侧的木箱中:“大师?” “阿弥陀佛,施主颇有慧根。”睁开闭阖的双眼,和尚对石丹投去赞许的一瞥。目光转到林朗身上时,却又说不出的冷淡:“进殿直走便可,稍后会有人为施主提供披裹的僧袍。佛门净地,裙装实不宜入内,还望施主包涵。” “有劳大师了。”拉了拉还欲说些什么的林朗,小姑娘半拖半拽着对方进入了主殿:“消停点儿!给我过来!” “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钱?”不满石丹的大手大脚,林朗觉得这钱花的简直莫名其妙:“进个屋就得二百?那等下要是点柱香,还不得上千?” “差不多吧。”这次来大慈恩寺之前,石丹事前是做过功课的,所以也算有心理准备。虽然和尚讨钱的嘴脸确实有些惹人生厌,但也不至于坏了她的兴致:“据说这里稍好一些的香烛,都是以‘千’为单位起步的。” “他们怎么不干脆去抢?”耳中听闻报价,林朗更加无法理解石丹来这里的目的了:“就算钱来的容易,也不是这么个糟践法儿吧?一千块......那得能点多少份红烧羊肉盖浇饭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看到对方似乎真的在计算一炷香大概能买多少份盖浇饭的模样,小姑娘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钱来的容易’?姑奶奶还不是为了你......”惊觉失口,石丹赶紧住了嘴,却不曾想这贱人的耳朵灵到可恨。 “为了我?”不解的看向对方,林朗有些不明所以:“为了我什么?” “当然是请佛祖保佑,好让你不再那么贱!”女孩儿家的心思本就很多弯弯绕绕。以本意来说,石丹其实并不想告诉林朗:自己千里迢迢从扬州一路行至西安,并不是为了听乔兔的音乐会......起码不全是。想要求签问姻缘这种事儿,让她一个甚至连恋爱经历都没有过的姑娘怎么讲的出口?但是,虽然是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但看到对方面对已经如此明朗的情况,依然一副呆愣样子,心中就莫名感觉堵得慌:“只要能行,姑奶奶花多少钱都乐意!管得着吗你?” “别呀!”一听这话,林朗慌了。扯住石丹系于礼服腰间的扣带,他连眼睛都在闪着光:“花那钱干啥?败家玩意儿!他能管个什么事儿?给我呀!你看,这样啊,你把钱给我......唔!” 剩下的话被林朗死死憋在了喉咙中。 看着对方涨成猪肝色的面庞,小姑娘感觉自己多少解了气。心满意足的抬起踩在林朗脚面上的鞋底,正好殿内管事的沙弥抱着一身僧衣走了过来。礼貌的道了声谢,步履轻松的石丹在殿内撒下一串的“咯嗒”声,留下林朗一个人在原地欲哭无泪。 没错,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 卷三 幻·境 宝相庄严的释迦牟尼金身之前,林朗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哈! 随手擦拭掉眼角的泪花,林朗瞄了瞄身前石丹虔诚的背影,隐蔽的撇了撇嘴。 真是闲的。 抬起手腕,被强迫带上的腕表显示这小姑娘已经保持祷告的姿势超过三十分钟了。一边略略讶异于这姑娘今天的定力,林朗一边慢步向前。 “很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点了点石丹的肩膀,林朗示意对方注意时间:“已经......” 话未说完。 小姑娘薄薄的眼皮下,双眸飞速转动着。 “你怎么了?”一把揽住石丹。林朗轻轻拍了拍她的面颊,毫无反应。 “嘿?嘿!” -------------------------------------------------- 林......朗。 叫那贱人滚远一些,石丹面红耳赤的从佛祖座前姻缘签筒中抽出了一枚竹签。时值深夜,殿中并无多少香客,但石丹仍做贼般四下张望了一番,直到真的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究竟是从哪一只竹筒中抽出符文后,这才心下稍安。 将竹签写有解语的一面朝下放置于膝头,小姑娘双手相合。其实,与林朗一般,石丹自己也并不信佛。但自心中那从无人踏足的芳草地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位访客,石丹整个人都乱了阵脚。就以往来说,求佛问道这种事儿,小姑娘自己是非常嗤之以鼻的。但不知为何,当自己几天前接起乔兔打来的邀约电话,心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这座曾经由唐三藏住持过的千年古刹。 听说,这里的姻缘签很灵? 拜了三拜,石丹睁开双眼。不知是不是因为落雨的缘由,一阵过堂风穿过,小姑娘居然在这炎炎夏日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了紧披于肩头的僧袍,石丹打算看了解语后便返回酒店。念头至此,脑海中浮现出林朗略带疲惫的面庞,小姑娘弯了弯嘴角,面上似嗔似怨。 知道你累,但......就不能稍稍迁就我一些么? 到底还是心疼对方。石丹垂首,却愕然发现膝上竹签已然不见!急忙起身,小姑娘绕着周边翻寻了一圈,却到底一无所获。 怎么会? 重新坐于蓝色蒲团之上,石丹额头已微微见汗。思前想后,小姑娘绞尽脑汁却终是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如何丢了那枚姻缘签。 等等......蒲团? 灵光闪现。石丹低下头,伸手抚了抚亮蓝色的蒲团面料,再抬起头时已面白如雪。 佛祖像前的蒲团,不该是金色的么? 哒! 一道敲击声响起。音量并不算大,但听在此时的石丹耳中却仿若平地惊雷! “你是什么人?!” 没有回应。 因为自己抽签的时候,尚有一对年老的夫妇还未离开,所以石丹选择的蒲团是在佛祖身前左侧方。而此时,位置倒是没变,但也仅仅如此了。 佛祖依然是那个佛祖;但人,却不再是之前的人。 石丹身侧,一身浅蓝色僧袍的年轻和尚盘膝而坐。虽然摇曳的烛光有些昏暗,但仍能辨别出这是位星目剑眉的俊朗男子。 “喂!”向对方挥了挥手,小姑娘尝试与其沟通:“你是谁?什么时候过来的?” 别说答话,那年轻和尚连睁眼的动作都未有。 “你这人有没有礼貌啊?我在和你说话呢!”到底胆识异于常人。在经过初始的慌乱后,石丹已经多少调整好了心态。虽然很猝不及防,但自己应该是被卷入了过去的某个时间碎片:“喂!你是哪个朝代的人?唐?宋?元?明?给个话儿呀!总不至于是清吧?” 和尚依然低垂眼睑,敲打着身前木鱼。 “我说你这人......!”话刚出口一半,小姑娘便自己住了嘴。过去、现在、未来,无论时间如何流转变换,人,始终是人。而只要是人,就会有影子。 可眼前这和尚,没有影子。 “梦境?”站起身,石丹绕着那和尚左右转了两圈,确定对方真的毫无反应。回过头,看着释迦牟尼像,一时有些不可思议:在佛祖金身前留下梦境?这得是有多大的执念啊? “阿弥陀佛。”终于,木槌在又一次敲击后停下了动作,年轻和尚开了口。目视前方,他的眼中既似有佛,却又似无佛:“佛祖,弟子已皈依佛门三载有余,可为何还是忘不了那红尘旧事?” “弟子每日诵经念佛,以为这样便可以超脱一切苦恼。可为何随着时日推进,非但没能放下,反而心中执念却越来越深?” “师父每日教导弟子,要一心向佛。可究竟如何才能一心向佛?究竟如何才算一心向佛?” “佛祖,弟子过的好苦。每一日,每一夜,甚至每一个时辰,弟子都在想她。” “她怎么会那么傻......高家有权有势,家长是天子近臣,如日中天。二少爷人又生得俊俏,哪里就配不上她了?好好做她的少奶奶不好么?何必要为我这落第秀才寻死觅活!哇!何必啊!何苦啊!” 被突然爆发的嚎啕骇了一跳,原本自发现这是个梦境后便开始寻找返点的石丹诧异回头。看着扑倒在地,哭至撕心裂肺的年轻和尚,小姑娘低叹一声,目含怜悯。 唉,看来又是一对伤心人,又是一桩伤心事。 不过,怜悯归怜悯,石丹却也不打算做些什么。天下伤心人、伤心事何其之多?如果每一双、每一件都要去管,那自己纵是法力通天的大罗神仙,怕也顾不过来。 “琳妹,我的琳妹。”转身继续探寻返点,小姑娘心中已经有了几处目标。比如,佛像前那对铜制烛台:“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投井?为什么啊!” “佛祖!佛祖!”石丹将烛台举起,轻轻摇了摇。满怀期待的等待了一会儿,毫无反应。失望的将手中金属放下,身后哭嚎声更大了:“为何死的是琳妹?!为何死的不是我?!为什么要我活着承受如此罪孽?佛祖!佛祖!” “就让我也一起死了吧!”目光四下搜寻了一圈,小姑娘将目光探向了桌案上的香炉:“琳妹!我来了!” “喂!”虽然知道这只不过是梦境,所演绎的一切早就已经是既成事实。但眼看着那年轻和尚决绝撞向殿内石柱,石丹到底还是忍不住出声喝止,声音灌入了灵力:“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丢不丢人?有点儿男人的样子好不好!” 卷四 仲夏夜之梦 “谁?!” 被陡然炸响的声音惊了个踉跄,年轻和尚膝盖一软,终是在天灵盖与石柱相击之前停住了脚步。跪倒在地,年轻和尚满脸惶然的四下张望。 “谁在殿里?!” 无人应答。 刚一出声,石丹便有些后悔了。梦境只是梦境,残存下来的都是已经成为现实,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寄存在了尘世某处,不间断、无休止回放的过往影像罢了。其实理论上来说,每个人都可以产生梦境。但一般人的梦境,随着睡眠结束的同时也就消散了,并不会对现实造成任何影响。可自己今天遇到的这一个,明显不一样。佛,只是种虚妄的信仰,并不能保佑世人免受苦难。但是,一个人的虚妄、十个人的虚妄、百个人的虚妄,也还只不过是虚妄,可如果是成千上万,甚至数以亿计的人共同的虚妄,那么,他便成了“真”。 无论这种“真”是如何的愚昧和可笑,但无法否认的是:能够以一己之力同时对抗无数人的信念,并在释迦牟尼像前遗留下梦境的人,绝对拥有强大到骇人的执念。而这样的人,往往都很麻烦。 小姑娘并不想招惹这样的麻烦。 “琳妹......”久久无人出声,年轻和尚惊恐之感稍缓。虽然依旧腿脚发软,却起码不再两股颤颤了。定了定心神,年轻和尚眼中不复刚刚那股血勇之气。挣扎起身,重新于佛祖身前跪好,年轻男子语气再次回归平淡冷漠:“竟于祖师座前自寻短见,弟子实属不孝,还求祖师宽恕。” 闻言赞许的点了点头,小姑娘满脸的“孺子可教”。因为眼见那年轻和尚一头撞向石柱,石丹似乎找到了返点所在。围绕着那根浅灰色的圆柱缓缓渡步,小姑娘确定了这个梦境与现实世界的联结点。 “若能修得来世,弟子必将长坐于祖师身前。每日青灯古佛相伴,不问那红尘俗事。但......”身后那年轻和尚的低语仍在继续,石丹已经准备返航。虽然无论自己打断与否,这和尚的结局都已注定。可只要不在自己眼前以头抢地,那么她都能够自欺欺人的装作没有看到。 “此生,弟子心中已有了他人,终是再也住不进佛祖。”小姑娘已经扯开了维系返点的纽带。正待迈步,却听闻身后年轻和尚声线决绝如铁:“弟子试过去忘,试过去放,但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弟子有愧于佛祖,弟子有愧于师父。”伴随两道极其响亮的磕碰声,本能回过头的石丹愕然发现对方已往自己猛然一头撞了过来。 “你给我站那儿!” 再次炸响的暴喝后,石丹与年轻和尚俱是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小姑娘倒还好些,出声纯粹是受到惊吓后的本能反应,而年轻和尚这一次却是真正被骇的心胆俱裂。 “到底是谁?!是谁!” 第一次,他可以当作是自己悲伤过度导致的神智不清,可这一次,实在是没有办法自圆其说了:“这是佛门圣地!究竟是何方妖孽在此作祟?速度出来......不不不,速度离去!” 被对方的怂样逗乐,石丹起身拍了拍屁股。饶有兴致的围着对方转悠了两圈,让这插曲一打岔,小姑娘反倒不急着离开了。 “喂,我说。”有意控制着灵力,石丹让自己的声线仿佛来自于四面八方:“一直就觉得你们这样的人很有意思。明明连死都不怕,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活下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才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听闻对方左一口“妖孽”、右一口“怪物”,石丹很是有些来气。低头看了看自己包裹在薄透丝袜下的修长大腿,心中忿忿。 你哪怕是叫声妖精,姑奶奶......也不能忍! “我说,你一大男人,站起身怎么也有七尺高。做这要死要活的丑样,羞不羞啊?” “你,你懂什么?!”被戳中了心中痛处,年轻和尚暂时忘记了恐惧。朝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连脖子都挣的通红:“我是真心爱着琳妹的!如今伊人已逝,那我独活于世还有什么意思!” “看着倒确实像是个痴情种。”重新走回供案之前寻了块蒲团坐好,小姑娘被勾起了八卦之心:“不过,就我所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似乎你的那位‘琳妹’,应该是嫁做他人妇了吧?” “是......”石丹一针见血的反问,让年轻和尚顿时神情萎顿了下来。失魂落魄般呐呐自语:“是啊。她早已不再是我的琳妹,而是高夫人了。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说到后来,年轻和尚放声而笑,面上却是大颗大颗的落下泪来:“我与她欲永结同心,你们不允,说我无功名在身,配不上她;可到如今,她人都已不在了,我便是想下去陪她说说话儿,解解闷儿,却也不行么?为什么都要拦我。为什么那你们一个一个的都要拦我!为什么?!” “可那到底是别人的女人啊!”实在有些看不上寻死觅活的人,但瞧这和尚哭成那副凄惨模样,小姑娘又有些心软:“放下吧。如果真的无心向佛,那便还俗下山,重新寻一段好姻缘,不也很好么?” “你不明白的。”只是摇头,年轻和尚愣愣看着前方,似乎连目光都没了聚焦:“你不明白的。” “你不说,自然没人能明白。”略微活动了一下因为盘坐而稍稍发麻的双腿,石丹往后依靠住了木桌,为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说吧?说出来,也许会好过一点。” “你,你当真愿听?”有些惊愕的转了转头,年轻和尚本能的想要寻找声源,却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是看不见对方的:“这位妖......这位仙子。虽然在下并不算修行之人,但却也能看得出,仙子是有大神通的。你这样的存在,又何必拿我消遣呢?” “无聊咯。”对方终是识趣儿的改口换了称呼,让小姑娘多少感觉有些受用:“而且,你自己也说了,我是有神通的。既然如此,那何不妨与我讲讲?说不定,本仙子还能帮你呢?” 卷五 你按,还是我来? 日出东方,云收雨歇。 “这位施主,还请你们退出殿外吧。”一位住持模样的老和尚身披紫金袈裟,单手前举:“佛祖座前,还望勿惹是生非。” “什么叫做惹是生非?”面向呈半弧形将自己包围起来的一众僧侣,林朗巍然不惧:“走,自然会走,但不是现在。” “住持,您也甭跟他废话了!他这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听闻林朗拒绝,一名魁梧异常,身着黄褐色短衫,做武僧打扮的中年男子从老和尚身后大步跨出。先是朝着住持微微躬身施了一礼,而后便转向林朗,面色极为不善:“小子,这里是大慈恩寺!奉劝你一句,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住持心善,但我......哼哼!”说到这里,武僧话语稍顿。抖了抖手中长棍,爆发力带出几声短暂的嗡鸣。 “再不走,那可就别怪棍不长眼了!” “你们佛教不是一直号称慈悲,宣扬‘普渡众生’吗?”似乎对威胁无动于衷,林朗扫视着身前人群的眸中甚至带着些许玩味:“结果,就是这么个‘慈悲’法?” “佛祖他老人家到底如何教化世人,我不知道。”阴阴一笑,那武僧将木棍举起,摆了个架势:“我只知道,你这样的泼皮无赖,只有被打痛了,才知道什么是规矩!”说完,也不再等林朗答话,中年和尚一声暴喝! “护卫院!” “有!” “结阵!架他出去!” “是!” 随着指令,八名同样短衫打扮,年纪却较之稍小的武僧越众而出。算上明显是领头的那名中年和尚,总共九名武僧,总共九根长棍,但棍头点地却只发出了一声闷响。 嘭。 “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中年和尚偏了偏头,满脸匪气:“现在走,还来得及。真要是被我们乱棍给打出去,那可就难看了!” “腿长在我身上。何时来,何时走,都只有我自己说了才算。”微微摇了摇头,林朗撤步弓身,将小姑娘死死护在了背后:“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来试试。” “不知天高地厚!”冷哼一声,中年和尚率先挥棍而上:“起阵!” “罗汉降魔!” -------------------------------------------------- “都住手!” 自梦境中挣脱。小姑娘尚未完全醒过神来,便被凶猛横扫而至的狂风荡起了发丝,颈间被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啪! 一道清脆的断裂声在耳边炸响,石丹茫然转头,而后本就很大的眼眶瞪大的几乎就快要突破物种极限。 “林朗!” 半跪在小姑娘身侧,林朗垂下的右臂止不住颤抖着,一截寸许长的棍头犹自在不远处的光滑地面上打着旋儿。 “干嘛?”听闻召唤,林朗回头,面上一如既往的欠揍笑容:“想我了?” “你的手!”不理会对方的嬉皮笑脸,石丹一把拽过对方手臂,入目即是一片殷红如血:“你有毛病啊!难道你都不知道疼的吗?!” “嘿。”林朗尝试将手臂抽回,但小姑娘拽的很紧,没能成功,反而被动作牵扯的疼痛激得一阵龇牙咧嘴:“多大点事儿......你别哭呀!” “你管我?姑奶奶乐意!”大颗大颗的往下落着泪珠,石丹却似浑然不觉。翻了翻腿边坤包,可任何可以用来紧急敷裹的东西都没能找到:“走,我们走!去医院!你得拍片子!” “我真没事儿,你别哭就行。”抬起左手为小姑娘擦了擦泪,林朗比起自己更关心她:“这种伤,很快就可以好的......” “去医院!”抿着嘴,石丹没有阻止对方为自己拭泪的动作。直直看着林朗,小姑娘眼中写满了无可辩驳:“去不去?” “去,去,去!”只想让这姑娘尽快收了神通,林朗感觉自己就算同时面对多位武僧都没有这么手忙脚乱过:“我去,行了吧?” “哼。”听闻对方答应,石丹终于满意的翘了翘鼻子。转过脸,石丹这才注意到身前不远处躺倒的一众僧侣:“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起了冲突?” “原本也没什么。你突然就好像就入定了一样,动也不动......”说到这里,林朗似是想起了什么,关切的握住小姑娘的手:“你没事吧?”看到对方点头,得到明确回复的林朗这才往下继续道:“我也不敢随便碰你,就想等着看看,说不定你一会儿就醒来了,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天亮。” “那,这和你跟他们起冲突有什么关系?”听说林朗等了一夜,石丹本能的往殿外看了看,发现室外真的已经金光大放了。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耽搁了这么久,有些歉意的看了林朗一眼,小姑娘有些心疼:“就算你摸不清状况,也可以找块地儿睡啊!这里那么多垫子,你躺着休息,不也一样可以守着我么?” “我开始倒是这么想过来着。”瞄了瞄被仅剩的一名尚能站立着的年轻武僧护在身后的住持,林朗隐蔽的撇了撇嘴:“不过,别说睡下了。你这才刚不对劲一会儿,这帮秃驴就来找麻烦了。” “你嘴里给我放干净点!”年轻武僧手中仍握着那半截断棍。似是被林朗的出言不逊激怒,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巧此时,一名躺倒在地的师兄痛哼了一声,刺得他也打了个机灵,终是不动声色的驻住了脚步:“佛门圣地,岂容你这泼皮耍横撒野!” “圣地?如何个圣法?”对这和尚的话嗤之以鼻,林朗起身面向他:“进门要钱,点香要钱,抽签要钱。这倒也就罢了,毕竟‘大师’们也是要吃喝玩乐的嘛!可以理解。不过,我们既没闹事,又未喧哗,只不过这姑娘身子稍有不适,所以就想在殿内多待一会儿,歇歇再走,便是惹了你们了?所谓慈悲,如此慈悲?” “莫信口雌黄!功德箱内的财物全是香客自愿捐献的!自愿,懂么!你......” “好了,静能,你退下。”出言制止了还欲说些什么的年轻武僧,住持越过了他。看得出住持平日里在寺里威望极高,年轻武僧虽面色仍是不忿,但到底还是躬身施礼,退到一旁去了。 “阿弥陀佛。”宣了一声佛号,住持抬了抬松弛的眼睑:“施主击伤本寺僧众,打算如何处理?” “哦?你希望我如何交代?”扯了扯嘴角,林朗面上全是冷笑:众武僧围攻自己的时候你不出声,这时候反倒跳出来要交代了? “合着,我就应该一动不动的站在这里,让你们活活打死就对了?” “施主此言差矣。本寺所有僧侣,从无伤害施主分毫的意思。”面对林朗的讥讽反问,老和尚面不改色:“起初,发现这位女施主似有不适,想着的也是请两位速速就医,免得耽误了病情。如今,女施主转醒,老衲亦是心怀宽慰。但一事归一事,施主毕竟打伤了本寺如此多的护院弟子。这汤药费上,多少还是要给些交代吧?”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哪儿是担心别人的身体?你怕的分明是万一有人在你寺里出了事儿所引发的后果! “汤药费呢,我便不与你们要了。”心中所想到底未能出口,林朗被小姑娘自身后拽住了袖子。石丹是何等七窍玲珑?辩到如今,前因后果基本也能在心里捋出个八九不离十。牵着林朗便往外走,小姑娘到底担心他的手臂:“此事两清。” “两位就这么走了,怕是有些不合适吧?”闻言冷笑,老和尚也不阻拦石丹:“这位男施主拳脚非凡,老衲自问寺中武僧确是留不住你们。但可别忘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本寺香客中亦有不少身居......” 话未说完,老和尚便住了嘴。呆愣看着几乎递至自己眼前的手机屏幕,冷汗瞬间将全身浸透。 “只要拨通这个号码,不敢说闭门整顿,但你的住持之位肯定不保。”高举着手机,石丹面上满是抑制的怒火:“通话键就在这里。是你按,还是我来?” 卷六 开工 “所以......你问个签的功夫,还顺手接了单生意?” “也算不上是生意。”深吸了一口手中玻璃杯所盛着的草莓冰饮,石丹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毕竟没有报酬,算是纯粹的义务劳动吧?” “没有报酬?”灌入一大口可乐,林朗闻言被呛的直咳嗽,拍了好一阵胸才缓过气来。擦了擦嘴角,他不可思议的盯着小姑娘猛瞅,仿佛对方的脸上突然长出了一朵向阳花:“你有这么好心?” “什么叫‘我有这么好心’?”不满的瞪了这贱人一眼,石丹自桌上餐纸盒中抽出一张纸巾,起身就打算为对方拭去衣服上沾染的水珠。动作完成了一半,小姑娘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将纸巾貌似随意的放在了林朗面前,石丹不动声色的坐回了身子,面上却是有些发烫:“姑奶奶要不好心,能忍这么久都还没掐死你?把衣领那儿擦擦,脏死了你!” “哦。”低头看了看对方所指的位置,林朗毫不在意的抹了抹,注意力很快便重新回到了小姑娘身上:“那,这到底是什么委托?能让你愿意没有报酬也接?” “唔。”偏了偏头,石丹似乎也在考虑着该如何介绍这桩委托:“怎么说呢?这是一段爱恨情仇、荡气回肠、云山雾罩、不明所以、波澜壮阔般的史诗。” “哈?”被小姑娘一连串排比轰炸的有些晕头转向,林朗努力尝试在脑海中构建对方所描述的画面,可惜没能成功:“啥?” “哎呀,问这么多做什么?”其实别说林朗,这事儿闹得小姑娘自己到现在都还有些莫名其妙。自昨夜在梦境中听说完那年轻和尚的故事,义愤填膺的石丹在离开前凭借一腔血勇,满口答应要替对方主持公道。可事后冷静下来想想,自己也不能完全听信那和尚的单方面说辞。毕竟梦境和魂魄还是有区别的。因为如果签订契约,游魂之类的残存灵子需要和自己达成共振,所以他们无法对自己撒谎。 可梦境就不一样了。 能够保留下来,特别是保存在如此地方的梦境,那么它的主人必然是主观意向非常强烈的。所以他所展示给自己的,很可能就只有他想要展示的那部分。抛开对方是否会欺骗自己不说,如果只因为他的一面之词就鲁莽行事,那么就很可能会好心办坏事。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儿,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咖啡厅的木门被推开,迎客的风铃发出几声脆响。冲着四下张望寻找着什么的乔兔挥了挥手,石丹对还欲问些什么的林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以后再说。兔兔,这边!”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对着往床边挪了挪,为自己腾出位置的小姑娘感激的笑了笑,乔兔将略显凌乱的发丝拢于耳后。微微喘息的她似乎是跑着来的。 “没关系,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伸手唤来侍应生,石丹主动为她介绍起来:“这里的草莓奶昔还不错,要不要来一杯?” “好,听你的。”甚至都没有翻开侍应生递来的菜单,乔兔便又将其推还了回去:“一杯草莓奶昔,不加冰,谢谢。”回过头,重新看向石丹的乔兔语含歉意:“明明是我请你们来西安的,结果却根本没时间陪你们。对不起啊,小丹。” “这有什么,你的工作更重要啊!”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小姑娘笑的毫不作伪:“我看了海报,今晚好像还有一场吧?这么辛苦,要注意身体哦。” “不辛苦的,这是我的爱好。”微微摇了摇头,乔兔看起来心情很好:“今晚,你们还会来吗?” “啊,其实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儿才叫你出来的。”这次轮到石丹不好意思了。看着对方期待的面庞,小姑娘一再斟酌着用词:“其实,今天早上我们接到了一通电话,关于工作的。”看到乔兔似乎已经明白了的神情,石丹到底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讲完了:“下午我们就要走了。对不起啊,兔兔。” “没事的!你们这次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侍应生将奶昔杯放下。道了声谢,乔兔借着转身动作很快隐藏了眼中的失望:“完全没有顾及到你们的工作档期,说起来是我太自私了。” “怎么会!”闻言握住乔兔的双手,小姑娘语气无比真挚:“真的是突发事件!本来我是真打算在你的西安之行结束后,再一路跟着你去天津、洛阳还有cd的。就这样被叫回去,我也很不爽啊!要不......林朗!”转过头,石丹对茫然看向自己的那贱人隐蔽的挤了挤眼睛:“打个电话告诉黄总,说我们这儿有很重要的情况,脱不开身,150万的违约金我晚上打到他卡上!” “哦......好!”非常醒目的接过了小姑娘抛来的双簧,林朗装模作样的掏出手机。正在犹豫自己到底该打给美团还是百度,便被握住了手掌。 “不要!千万不要!”有些焦急的在林朗与石丹间游移着目光,单纯如乔兔都快急哭了:“小丹!别胡闹了好不好?” “没事儿,一点钱嘛,没什么了不起的!”摆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超然神气,石丹抿了一口奶昔,语气非常大佬:“不就是喝一年的西北风嘛?多大点事儿!” “小丹!”完全上套。乔兔眼见劝不了石丹,便将哀求的眼光转向林朗:“林先生?” “要不,你先回去,我说说她?”貌似为难的看了看对方,林朗对着石丹努了努嘴:“你在这里,怕是没那么好劝。” “好,好,我先走!”朝着林朗感激的笑了笑,乔兔拎起小包就往外跑:“我突然想起来了,内部票已经全被订完了!没有位置了,是真的!” 看着对方一溜烟消失在视线中,林朗好笑的将手机放回桌面:“这么傻......这么单纯的姑娘,也还真是少见。” “没办法,人在当地却不去参加她的音乐会,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对侍应生扬扬账单,石丹瞄了瞄林朗:“你的手......真的没问题?” “医生不是已经说了嘛,没事儿。”似是为了证明些什么,林朗大幅度的活动了一下胳膊:“揍个把人还是没问题的!” “那就好。”摸出三张纸币放于桌面,小姑娘示意不用找了。 “那我们就开工吧。” 卷七 明艳如火 贞观十三年,正值盛世。 即使李世民身上有着再多洗不去的污点:弑兄杀弟、迫父让禅。但无可否认,他确实是位威服四海的明君。纵观上下五千多年间,能够让外邦蛮夷真正心悦诚服、口称“天可汗”者,唯独他尔。 千古一帝。 时值上元佳节,天子特许开禁三日。天已入夜,但街道上仍熙攘非常。唐朝,尤其是在李世民治下的时期,整个社会风气是非常积极开明的。虽还是要求女子遵循妇德,不提倡女子出门抛头露面,但也仅仅只是不提倡而已。 宽容程度远非后世可比。 “小姐!小姐!你慢点儿!”追在自家小姐身后,萍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时辰还早呢!小姐,你别急呀!可别摔着了!”这丫头的体力确实不怎么样,加之年岁尚小,咬着牙紧跑了两步,终是坚持不住。而就在她手撑膝盖,喘了两口气的功夫,再抬头,前面哪儿还有人影? “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呀!” 驻住脚步,狄琳用手掩了掩因兴奋而长大的嘴巴。 “哇!” 道路两旁各式各样的小摊简直迷花了她的眼睛。不断的左翻右看,好似乡巴佬进城一般的她惹得一众商贩们生生乐开了花儿。 “这位姑娘,您可真有眼光!这盒胭脂啊,可不是小老头儿和你吹,那可是正宗西域来的好货色!怎么样?如果真想要,八个铜子儿就给您带走!” “好!” “哟哟哟,我说怎么突然感觉整个店里都亮堂起来了呢,原来是仙女下凡了啊!来来来,您瞅瞅这身纱衣。这料子,这手艺,啧啧!别人要想买,我还不一定卖呢!也就是您,二十文钱,我就是亏点儿本,也得让您穿上喽!多配您啊?” “好!” “这位小姐......” “好!” “您看看这个......” “好!” “您看啊,我这可是......” “好!” ...... 当气喘吁吁的萍儿寻到她时,狄琳正饶有兴致的站在一座小摊前,好奇的拿手拨弄着一个个造型、风情各异的人像面具。满满一车的战利品摆在一旁,估计是临时雇佣的车夫满脸堆笑的伺立着。 “小姐!你这是要吓死我啊?”终于找到了自家小姐,萍儿那颗几乎快要跳出胸腔的不安心脏终于落回了它原本该待的地方。埋怨的数落着狄琳,萍儿语中犹自带着些哭腔:“偷跑出来一趟也就算了,这要再出点什么事儿,老爷和夫人不得扒了我的皮呀?”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没事么?”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狄琳伸手将一张貌似画了只猴子的面具取下,遮住了自己小巧秀气的脸庞:“萍儿你瞧,好不好看?” “怪里怪气的,哪里好看了?”歇息了一会儿,不再担心自己会被主家责罚的萍儿重新开始和狄琳拌起了嘴,眼光扫了扫身侧:“我说小姐,这些不会都是你买的吧?”自那堆货物中拣起一件长裙,萍儿摸了布料,满脸哭笑不得:“我的祖宗!这些都是什么呀?这做工,这用料,就是咱们府上的下人也瞧不上呀!” “我觉得挺好啊?”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狄琳自腰间荷包中摸出两枚铜板,冲小贩扬了扬手中面具:“店家,这个我要了!” “好嘞,谢谢您呐!” 左手擎着拨浪鼓,脸上带着面具,狄琳一路蹦跳。招呼车夫跟上,萍儿无奈追随着自家主子的步伐。虽说在这个年代,如狄琳一般大的女儿家很多都已经为人妇,甚至为人母了。但说到底,她也还只不过是个年方二八,待字闺中的怀春少女。加之父母溺爱放纵,性子欢脱贪玩一些也是正常。 “萍儿,前面怎的如此热闹,在做什么?”还没走上两步,狄琳便再次被吸引了注意力。口中虽是问着丫鬟,但脚下却是已然自顾自的凑了过去:“我们去看看!” “小姐,小姐!人多!你慢着点儿!!哎呀!我的祖宗哎!你又上哪儿去啦?!” 人群的正中,六条龙灯被舞动的虎虎生风,煞是好看。鼓掌声、叫好声交织在一起,响成一片。因为个头娇小,挤了半天狄琳却始终只能在外围游走。正巧此时,内场再次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叫好声。狄琳心头发急,连跳了几下,却到底无法透过身前黑压压的人群看清里面究竟是何等好玩有趣儿的景象。时值盛夏,天气本就炎热,经过这么一闹腾,狄琳光洁额头已微微见汗。双手撑住膝盖,狄琳缓了缓呼吸,感觉有些束手无策。目光往下扫了扫,狄琳眼轱辘一转,嘴角随即弯起得意的弧度。 “嘶!”正聚精会神的观赏着表演,沈公文陡然吃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何人踩我?” 无人应答。 四下张望了一番,周遭俱是与自己一般的围观民众。摇了摇头,他权只当是谁看的兴起,无心之失罢了。 “啊!”一眨眼的功夫,再次中招。猝不及防下,沈公文甚至痛呼出声:“究竟是何人?” “呀!还来?” “这位兄台!无论你是谁,过分了吧?” “踩就踩了!你......!你便不能换一边下脚么?右脚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 身边的民众原本都在津津有味的观看舞灯,但随着他仿若自言自语般的行为越来越怪异,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看耍灯就好好看耍灯,闹个啥子?” “这后生,模样到确实俊俏。但莫不是得了癔症?可惜了了。” “......” 身边空出了一片,得了活动空间的沈公文终是寻到机会。一把抓住紧挨着自己的那根纤细臂膀,沈公文将对方拉至自己面前。 “我说,这位兄台......?”正看的入迷,猛然遭到打扰的狄琳一时间还没有弄清状况。因为人群的挤压和看到精彩处时的兴奋,狄琳的鼻尖都挂着汗珠。略显迷茫的望着沈公文,狄琳困惑的偏了偏脑袋。 “这位小姐。”发现对方是位女子后,沈公文一时语塞,满腔的抱怨突然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你......我......” 咻! 嘭! 天空中盛放的璀璨烟火为他解了围。 “哇!”在火光的映照下,惊喜转头的狄琳面若桃花。双手握拳举至胸前,狄琳原地蹦了三蹦,仿佛就连辫梢都在雀跃着:“好漂亮!” 呆愣望着对方红透的侧脸,沈公文不自觉在心中附和着她。 是啊。 好漂亮。 卷八 你若娶,我愿嫁。 望着身前并肩而行的那对背影,萍儿张张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其实直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自家小姐就有了玩伴,而且还是位男子。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毕竟...... 年轻人嘛!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 不知刚满金钗之年的萍儿心中究竟生出了何种老气横秋的感叹,此刻的沈公文完全不复平日里做学问时引经据典般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烟火表演结束后,他鬼使神差般便跟上了身旁女子的脚步。内心一直忐忑着,如若对方问起自己为何跟随她,该如何回应。但直到集市散去,这位姑娘也什么都没有问。 似乎,并不是多么难以接近的人。 “我到啦!”被打断了思绪,从胡思乱想中惊醒的沈从文看到狄琳俏生生的站在一扇大门前,满面笑意:“今天,我玩的很开心。谢谢你!” “啊......请等等!” 依言转身,狄琳双手仍自停放在门环之上。偏了偏头,她略显好奇的看着沈公文。 “那个,我是想说......”一时语塞。沈公文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现在不叫住她的话,那么自己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她的机会了。可现在人是叫住了,但说些什么呢:“你......我......” “嗯?” 萍儿已经走到了自家小姐身侧。眼看她就要伸手拍门,好唤人出来处理狄琳花高家淘来的这些个“宝贝”,沈公文终是鼓足了勇气。 “上元佳节,当今圣上连放三日宵禁,今儿才第一夜。明日此时,不知在下还能有幸与小姐同游否?” 话一出口,沈公文便臊的满面通红。垂首看地,竟是连正脸瞧向对方的勇气都没有。期待回应的每一秒都无比煎熬:明明就连一次呼吸的功夫都还没有过,可沈公文却觉得自己已经等待了百年。 “好啊!” 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沈公文语句中每一个音节都在打颤:“当......当真?” “嗯!”火红的烛火照耀下,狄琳嘴角上扬,可爱的皱了皱鼻子:“你知道有哪里好玩吗?” “我知道我知道!”忙不迭的应声。其实沈公文此前一心向学,对那游玩逗乐一事儿并没有什么太多经验。但为了能够与狄琳再见,沈公文终是违心撒了人生中第一个谎:“我知道很多好玩的事情、很多好玩的地方,明天我们一起去吧?” “好啊!”随着萍儿的敲打,狄府的大门被打开了,下人们鱼贯而出。在萍儿小大人般的指挥下,仆役们或拿、或抱、或提着板车上的物件往回走去。转过身,狄琳亦没再说话。背对着沈公文随意的挥了挥手,她很快便蹦跳着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直到狄府的大门完全闭阖,沈公文仍傻傻的呆站于原地。似乎在一瞬间领会了川剧的精髓,他面上不断变换着表情。良久,这才紧紧握住双拳,手舞足蹈的大笑起来,癫狂的动作惊得路旁树杈鸟窝中熟睡的雀儿一阵扑棱。 而后,他便在各家院墙内亮起的火光与喝骂声中抱头鼠窜而去。 ...... 上元节早已过去,可沈公文与狄琳间的玩伴关系并未终止。许是狄家对这独女确是宠爱,几乎每日狄琳都会准时出现在自府大门前,与早早便已候在外面的沈公文一道结伴而去,直到日落时分方才意犹未尽的归巢返家。就是偶遭禁足,狄琳也会寻了机会,从墙头跃下,扑向由沈公文充当的人肉垫子。而后同时跌滚在地的两人会龇牙咧嘴的揉着生疼的屁股,相视大笑。 那时年少的他们,都曾以为这就会是自己的一生。 “琳妹。” 渐入深秋,天已转凉,可刚刚结束了一天玩闹的狄琳鼻尖却犹自挂着汗珠。那晶莹剔透在夕阳余晖下闪着炫目的光,沈公文一时竟看得痴了。 “嗯?” 原本蹦跳在前的狄琳听闻呼唤,疑惑转身。微微弯了弯纤细的腰肢,她翘了翘嘴角。 “怎么了?” “没......没事。”莫名有些心慌,沈公文在狄琳的灼灼目光下偏开了头:“琳妹,明日你想去何处?似乎长安城中有趣的地方我们都已经走遍了呢。” “唔。”并没有发现沈公文的不对劲,狄琳用秀气的食指点了点下巴,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花街?好像昨儿刚去过。集市?好像已经散了。灵感寺?哼!”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了什么,狄琳恨恨跺了跺脚,好像极为不忿:“这帮坏和尚,偏要说些什么‘佛门圣地,不留女子’、‘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鬼话来糊弄人,连寺门都不让我进!” “佛门之中皆是男子,你要去确实有些不便。而且早些时候灵感寺我也曾去过,内里并无什么稀罕事物。所以,琳妹你也别恼了。” 鼓了鼓嘴巴,狄琳看上去似乎仍然有些耿耿于怀。有些好笑的瞧着对方,沈公文突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紧张了。不着痕迹的抚了抚袖口位置,沈公文清了清喉咙。 “琳妹。” “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眨眼的光景,狄琳就将那点小小的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望着沈公文,她那对好看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怎么了?” “我......”心中负责敲打退堂鼓的小人儿再次举起了鼓槌。嘴巴张合了数次,沈公文始终没能将话说出口:“我......” 狄琳完全回过身子,微笑看着他。 “我想要娶你!”仿佛从对方笑容中获得了无限的勇气,沈公文将一直藏于袖中的金镯取出,递上。如果自己这一辈子只能有一次表现得像个男子汉,那他愿意就是现在:“琳妹,我喜欢你!我想......” 剩下的半截话被永远留在了咽喉中。摸了摸仿佛还留有余温的侧脸,沈从文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好啊!” 将那枚款式并不精致的金镯套上洁白手腕,狄琳冲沈从文做了个娇俏的鬼脸。背过身,不让他看到自己红透的脸颊,狄琳蹦跳着走远。晚霞映照着她拉长的影子,美丽的好像一幅画卷。 卷九 万事皆有因果 冲门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狄琳嘴角弯起得意的弧度。 大功...... “琳儿,你又想跑到哪里去?” 好吧,功败垂成。 回过身,狄琳冲着父亲气哼哼的鼓了鼓嘴:“爹!” “你看看你!一个女孩儿家家的,年岁也不算小了,怎生就如此不省得事儿?”顿了顿手中拐棍儿,将脚下青石板砖敲的砰砰作响,狄宝财胖脸拉的老长:“前几日便与你说了,今天高少爷要来,你又拿爹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他要来便来就是了,与女儿有什么干系?”将头偏过一旁,狄琳双手叉腰,很不服气:“你们谈你们的事情,我去玩儿我自己的,不是挺好?”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上前两步,狄宝财抬手就作势欲打:“人家高少爷就是为了你来的!你这又跑出去,算个什么事儿?”到底还是没舍得。不动声色的驻住脚步,狄宝财恨恨虚点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几下,将火气咽回了肚子里。瞪了一眼狄琳身后想笑却又不敢的萍儿,狄宝财没好气道:“还不赶紧带小姐回房好好打扮打扮,挑身好看些的衣裙穿上?” “哦。”耸耸肩膀,萍儿对自家小姐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眼看对方脚步未动,亦是知道狄琳性子倔,小丫鬟扯了扯她的袖子,凑近耳边悄声道:“小姐,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您也犯不着在这儿跟老爷犯犟呀!现在是肯定出不去了,咱们不如先回房,等晚点儿再寻个机会溜出门就是了!” 狄琳本也不过就是因为被逮了个现行,一时有些挂不住面儿罢了。现在有人给了台阶,自然顺势也就下了。看都不去看狄宝财,狄琳在经过对方身边时甚至故意气咻咻的用鼻腔发了一个音。 “哼!” ================================================== 狄府外稍远处的一棵槐树下,沈公文正焦虑不安的转着圈:几番似是想要上前敲打狄家大门,但到底还是忍住了。而槐树稍远处的一家茶摊中,石丹与林朗正老神在在的品着清茗。说品,也许并不合适:在唐朝,茶文化还高坐在云端,不像后世那么接近生活,种类也少很多。真正的茶,是只有达官贵人才能有资本享用的“雅趣”,而至于平头百姓所喝的“茶”......可能直接来碗白水还更容易下咽一些。 “呸!”将不小心嚼入口中的果壳儿吐出,林朗抖着二郎腿,坐没坐相:“现在都几点了,那狄家小姐今天怎么还没出门?不应该啊?” “你恶不恶心?”满脸嫌弃的挪了挪身子,小姑娘生怕被碎屑沾上:“坐好了!也许家里有事儿吧?不然就照她那贪玩儿的性子,除非天上下刀片,否则怕是没什么能阻止她出门。” “贪玩儿?”耳中听闻石丹对狄家小姐的评价,林朗瞄了她一眼,满脸若有所指。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一把揪过这贱人的耳朵,小姑娘右手动作娴熟的转了个半圈:“嗯?” “没有没有没有!真没有!”身体随着石丹的拉扯而动作。说起认怂的速度,林朗倒也真不是针对谁:“疼疼疼!松手松手!” 依言放手。小姑娘看着对方红透的耳根,一时又有些心疼,嘴巴却仍是不肯服软:“你就是皮痒!自己揉揉啦,还等着姑奶奶来啊?” “嘿嘿,我自己来,不劳大驾了。”随意搓了搓,林朗转换了话题:“这家伙......”朝着仍自守候在狄府门外的沈公文努了努嘴,林朗看向石丹:“和狄家小姐怎么看都算是两情相悦吧?那么如果有人突然跳出来横刀夺爱,我们确实可以帮一手,你还纠结什么呢?”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整了整因为刚刚打闹而略有凌乱的留仙裙,小姑娘将视线转向沈公文:“以这几天我们观察的情况来看,确实就像你说的一样。但是......”后面的话刚要出口,石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张望了一番,发现四周茶客没有谁注意到这边,方才放低了声线道:“这是唐朝,封建帝制社会。这时候讲究的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由恋爱?不存在的。” “还有没有点人权?”作为在民主国家出生并长大的一代,林朗对这包办婚姻这种愚昧的传统年非常嗤之以鼻:“我连选择自己另一半的权利都没有?凭什么?” “你给我小声点儿!”上身前倾,小姑娘飞快捂住了这贱人的嘴,但对方毫不掩饰的音量多少还是引来了周围人群好奇的探寻目光。恶狠狠地近距离瞪了林朗一眼,石丹可不希望自己莫名其妙的就被对方坑死在这与自己所生活年代相隔数千年的现在:“消停点儿!你以为这是新中国啊?片儿警都给你以说服教育为主?你这些话搁现在,就是大逆不道!圣人之言,懂么?你再嚷嚷,衙役就是当街砍了你,你都没地儿哭去!” “那按你这么讲,他俩的事情咱们说了也不算。”隐蔽的撇了撇嘴,林朗心中对石丹口中所言的这一套虽然不屑,但到底还是压低了声音:“那我们到底干啥来了?最近太闲,所以你打算找一出真正的悲剧看看,然后痛快的哭一场,缓解缓解心理压力?” “姑奶奶有那么闲?”顺手赏了对方一个爆栗,小姑娘重新坐好:“痴男怨女被生生拆散这种事儿,历朝历代每天都在发生。不是我不想管,而是根本管不了。跟随便救条人命不同,这是几千载积淀下来的传统。这么长的时间,哪怕是陋习,也已经成了天地间的大气运,无法改变的。”叹了口气,石丹盯着身前的一方瓷碟儿,眯了眯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万事皆有因果。他能在殉情千年后遇上我,也算是种机缘。从始至终,我都没想过他们有能够在一起的机会。就算狄家小姐并不爱她的夫君,可对方也是无辜的啊!要是为了这个理由,我便做那坏人姻缘的恶事,那我与那些以自己的个人喜好来决定子女一生的父母,又有何区别?如果可能的话,我甚至想过回到他们二人相识之前的时间,在根本上了断这桩孽缘。只可惜,他对狄家小姐的执念太深,无论如何都跳不过这一段过往。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只能争取在事情发生后,阻止他轻生了。” 卷十 高云桐 狄宝财满是肥肉的胖脸上堆砌着发自肺腑的笑容。 “正彬少爷,您这边请。”挥手将府中下人们屏至一边,狄宝财亲自指引着对方穿过庭院:“寒室简陋,甚是怠慢贵客,还望贵客莫要见怪。” “狄叔父太客气了。”微微欠了欠身,答话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登门前两日才投拜帖,说起来还是小子失了礼数。而且小子是晚辈,叔父唤小子玄英即可。” “好!好!玄英!”听闻对方主动要求自己称呼其表字,狄宝财内心简直乐开了花,但表面上却还是想要努力维持住一副老成持重的长者形象:“玄英贤侄,失礼一说从何而来?以后只管拿我府上当作自家一般,想来便来,老汉我随时欢迎!但只有一点,下次可千万别再带这么些黄白事物了!” “拜访长辈,岂有空手之理?”轻轻摇了摇头。高正彬虽以晚辈自居,语气中却隐含不容辩驳的坚持:“况且,小侄所赠礼单中俱是寻常之物,倒还要请叔父不要见笑才是。” “贤侄这是说哪里的话!”说话间的功夫,一行人已然进了前厅。往下首迈步,狄宝财示意高正彬坐主位,却遭到了对方的拒绝。互相拉扯推辞了一番,在高正彬“如若叔父不肯落座,那么玄英宁愿站着”的坚持下,狄宝财终是将屁股挨上了红木椅面,脸上满是为难。但至于内心中果真也是如此,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玄英贤侄。”下人们捧上香茗瓜果,狄宝财与高正彬就家长里短的琐碎闲聊了一阵。眼见对方不疾不徐、侃侃而谈,却丝毫没有提及此行主要目的的意思,狄宝财到底还是自己起了话头:“关于你我两家欲结为秦晋之好一事,高大人那边......?” “小侄正想与叔父说。”轻抿了一口茶水,高正彬将瓷杯放回。起身,整了整并不凌乱的衣摆,高正彬非常正式的躬身行礼:“如此重要的事情,原本该由家父亲自登门才是。但无奈最近琐事繁杂,家父实是脱不开身,这才无奈由小子代行。临别之前,家父还特地将玄英叫至书房,叮嘱千万要与叔父解释缘由,说日后若有空闲,必当上门赔礼,还望叔父千万勿心生怨隙才好。” “老汉一介白丁,怎敢劳烦高大人亲自登门?”托住对方手臂,狄宝财将高正彬扶起:“高大人身居要职,公务繁忙,还当注意身子才是。” “有劳叔父记挂,家父身子尚佳。”顺势直起了身,高正彬并未重新落座。自拢袖中摸出一枚雕刻精美的手镯,高正彬将双手平举至眼前,向前奉上:“受父母之命,玄英此番前来正式向狄琳小姐求亲。此是家母出嫁时的陪嫁之礼,作为信物,还望叔父不吝收下,以成全玄英一片真心。” “成全!当然成全!”一把取过对方手中金镯:狄宝财的动作与其说是“拿”,倒更接近于“抢”。喜不自胜的在高正彬与手镯间转换着目光,狄宝财老脸灿烂的如同一朵盛开的向阳花。 我老狄家,终于也攀上高枝儿了? ================================================== 听闻上方砖瓦翻动的声响,自接到小丫鬟萍儿暗报后便一直守在墙根儿的沈从文惊喜抬头。 “琳妹!” 自墙沿露出半边脸蛋儿,狄琳冲沈公文调皮的挤了挤眼睛,眸中盛满笑意。一跃而下,扑入下方男子怀中,这次对方倒是不负期望的接住了自己。 “等急了罢?”自沈公文的臂膀中挣脱,狄琳借着垂首整理裙摆的动作掩饰了面上小小的羞涩:“咱们走吧!” “哦,哦,好!”望着狄琳蔓延至耳根,红如胭脂般的侧颜,沈公文突然感觉自己有些魂不守舍:“你好美......” 没有回答。 被心上人儿夸赞的狄琳面上更烫了。重复搓揉着早已平顺的衣料,狄琳终是鼓足勇气。回过身,直直望着对方,樱唇轻启:“文......文哥,真的么?我真的很好看?” “当然是真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着。沈从文搜肠刮肚,想要找出该如何形容对方的美丽,却沮丧的发现自己这十多年间可能是读了假书:“你,你......”呐呐了半晌,终是没有下文。 “那,文哥。”声线不自觉的颤抖着。狄琳觉得自己好像被烛光吸引了的飞蛾:明明羞涩的就快要死掉,但仍是不由自主的扑向火源,缓慢,决绝:“你......爱我么?” “......”似是被狄琳的气势所迫,沈公文呆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爱!我爱!琳妹!” “文哥。”狄琳声如蚊蚋,缓缓阖上了眼睑,长长的睫毛不安的跳动着。 用尽全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粗重的呼吸,但收效甚微。手脚仿佛突然被灌了铅,沈公文感觉自己就连迈步都做不到。将头偏了偏,沈公文完全迷醉在了狄琳身上的淡淡花香中。 “琳妹......” “咳咳!”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上的前一秒,一道清嗓声如平地惊雷般陡然炸响!如梦初醒的两人急忙分开,俱是将脸转向一边,不敢看向对方,旖旎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 “噗哧!” 久未有人现身。经过最初的慌乱惊恐后,狄琳率先笑了出来。最开始还只是掩嘴轻笑,逐渐便演变成了不可遏止的大笑。 “哈哈哈!” 被那声咳嗽吓的不轻,沈公文差点当场湿了裤子。不过似是被对方的笑声感染,看着身前乐不可支的狄琳,他也情不自禁的弯起了嘴角。随即,狄家宅院外的那条细窄巷道中,这对情愫渐深的年轻男女相视而笑,为那莫名的心动。 巷道口。 “你感冒了?”吻戏正到紧要关头,眼看两人就快要亲上了,结果被小姑娘一声咳嗽给坏了事儿。转过头,林朗面上全是埋怨:“就不能忍忍?也就一会儿的功夫。” “姑奶奶想什么时候咳就什么时候咳!管得着吗你?”威胁似的冲这贱人挥了挥秀气的小拳头,石丹眼中满是佯装出的凶巴巴:“好久没收拾你,皮痒痒了?” “没没没,你开心就好!”知趣儿的服软,林朗再次将视线转回了巷道中:说不定感觉来了,等会儿还有好戏看呢? “走了!”与对方不同,小姑娘好像突然失了兴致,率先掉头离开:“回客栈歇一会儿去。” “咦?”跟上石丹的脚步,林朗有些不可思议:“今天不跟了?” “不跟了。”隐蔽的往后瞥了瞥,小姑娘心中微叹。 唉。 卷十一 风起 当狄琳敲响自家大门,并迎着门房满脸习以为常的表情施施然跨进庭院时,已是日落时分。蹑手蹑脚的想要滑过前厅,狄家小姐回自家屋子的鬼祟模样像极了作案前预备踩点的小蟊贼。 “哼!” 行迹败漏。隐蔽的翻了翻白眼,转过身的狄琳表情说不出的浮夸:“爹!吃了吗?” “气都要被你气死了,我还吃个什么?!”不理会女儿的嬉皮笑脸,狄宝财将手中拐棍儿举起,凌空点着:“你说说你!一个女儿家,不好好待在后院伺针弄线也就罢了,一天天的光想着往出跑!外面究竟是有什么稀罕物件,就这么勾着你的魂儿啊?” “爹!”不依的扭着身子,狄琳挽起的辫梢随着她肢体的动作左右晃动着:“我才不要去学女红呢!烦都烦死了!” “也没让你去啊!爹就一个要求,你每日的行为举止像个女孩子好不好?”无奈的叹了口气,狄宝财就是对这一招没辙儿:“你再这么下去,看谁还敢娶你!” “没人娶就没人娶,有什么了不起的?”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狄琳白嫩的面皮突然有些发烫。偷偷瞄了父亲一眼,见他似乎没有发现,这才心下稍安:“实在不行,女儿就一辈子待在家里蹭吃蹭喝......做老姑娘也挺好的!” “越说越混账!”闻言作势欲打,但对着主动将脸凑向自己的女儿,狄宝财到底还是恨恨的将手放回了身侧:“你这孩子!唉!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这当爹的省点儿心?” “嘿嘿!”知道老头的气劲儿已经过去了,狄琳冲着父亲扮了个娇俏的鬼脸,转身就往后院跑:“爹,我回去啦!” “去去去!看着你就烦!”貌似不耐的挥了挥手,狄宝财语气确是说不出的宠溺:“如此跳脱性子,我是管不了了。日后嫁入高家,怕玄英免不得要受些累,好好调教调教这丫头一番了。” “嫁入高家?”原本蹦跳着的狄琳霎那间如遭雷击,呆愣在了原地:“爹,你在说些什么?谁要嫁入高家?” “你这孩子,耳朵倒是尖。”没曾想女儿会听到,狄宝财一时间倒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毕竟孩子也大了,这些事情就算告诉她也没什么:“原本不打算现在便告诉你的,不过既然你已经听到了,那早些让你知道也好。今天高家大少爷正式上门求亲了,聘礼呢爹也已经收了,这事儿就算是真正定下了。最近你就安心在家,等......” 自狄宝财说自己收下了别人的聘礼开始,往后的话狄琳就再没能听进去。耳中响起嗡鸣,狄琳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的全是那天在夕阳下,沈公文举着手镯说要去自己的脸。 “我不嫁。” “......挑个好日子,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狄宝财犹自喋喋不休的自说自话着,仿佛女儿出嫁的那一天已经近在眼前。想到动情处,狄老汉甚至红了眼眶:“咱狄家别的没有,钱还是有那么几......什么?”被打断了思路,狄宝财一时还没能回过味儿来:“你说什么?” “我说,”抿起嘴角。狄琳音调不高,却掷地如铁:“女儿不嫁。” ================================================== 天色已晚,高府的仆役们将悬于门头两侧的灯笼点亮后便退回了家中。 宵禁开始了。 “父亲。”书房中,高正彬恭敬的垂手立于书桌前侧:“我回来了。” “嗯。”垂坐于用料讲究的木椅之上,手握纸卷的高云桐连眼皮都不曾抬起。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语气淡漠的随意问到:“如何?” “回父亲话,狄家叔父已经收了聘礼。”一阵凉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过,摇曳的烛光将高正彬俊秀的脸庞映照的忽明忽暗:“亲事定下了。” “哦。”似是书卷让高云桐看的入了神,良久都未再有回应。直到翻过纸页,方才想起屋中还有他人:“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父亲。”躬身退出,并为父亲阖上屋门,高正彬举步往后院走去,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小五哥,你别闹!” 驻足,长廊外的草丛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吸引了高正彬的注意。 “都一天了,挺着那两团软肉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兰儿,你就让哥哥揉一揉吧?就是不能吃,哪怕过过手瘾也行啊!” “哎呀,讨厌死了你!说好了只准摸哦,不可以有其他怀心思!” “好好好,就知道兰儿你最乖了!” “呀!小五哥!说好只摸的呀!” “兰儿,哥哥忍不住了!你就给了哥哥吧!” “不行!不要!嗯~小五哥!这里可是外面呀!” “怕什么?没事的!这儿偏,不会有人过来的。” “那,小五哥,你要快点,人家还是有点儿怕!” “嘿嘿,放心吧!小美人儿,我来啦!” “坏人,嗯~呀!!!” 一声惊叫,正沉浸于如潮快感中的兰儿将跨于自己身上使力拱着的小五一把推开,然后飞速掩住了胸前春光。 “小五哥!有人!” “谁?”原本叼在口中的美味葡萄粒突然不翼而飞。小五甚至来不及生出反应,便一屁股瘫坐在地,同样的受惊不浅:“谁在那里?!” “好像......是大少爷?”眯着眼,兰儿努力想要透过并不明亮的烛火辨认那位不速之客:“还真是大少爷!哎哟!可吓死我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少爷啊。”一旁的小五此时也认出了高正彬。起身提起褪于脚跟的裤子,小五竟是连最表面的礼节都懒得敷衍。将头偏向一边,啐了一口:“呸,真扫兴。” 整理好衣物的两人旁若无人的走了开去,完全不复初被撞破时的惊慌失措。目送着两人消失在廊坊尽头,从始至终高正彬都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只是再次回过头时,自回到府中开始就仿佛没有产生过任何表情变化的眼眸中若有寒光闪过。 起风了。 卷十二 我想给她最好的 自上次一别,已有五日未见。 沈公文每天都早早的便守在狄家门前,可每每从日出候到日落,都终是再也没能等到狄琳。要说以往,狄家小姐遭到禁足也不是没有过的事儿;但此次时间跨度之长,前所未有。而且,之前就算是被禁足,狄琳也会遣了丫鬟萍儿偷摸出来知会一声:要么是让自己又去哪个墙角旮旯接她;要么是还在计划该从哪条小道儿出逃,让自己耐心多候一会儿;要么是今儿家里看的实在是严,怕是出不得门,让自己快些回去歇着,莫枯等着了。 但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信儿才是。可这么些天过去了,别说狄琳,沈公文就连萍儿都未曾得见。 “这也算是颗痴情种了。”天气渐渐转凉,石丹将观察点由路旁茶摊挪到了客栈房内。紧了紧领口,目含怜悯的俯视着因衣衫单薄而微微佝偻着身子的沈公文,小姑娘语气复杂:“你要是能就这么放弃了该有多好。” “要不,我等会儿下楼买些早点给他送过去?”调整了一下因秋风拂过儿稍稍阖上的窗叶,林朗不动声色的将石丹掩在了身后,口中征询着对方意见:“胡饼豆浆啥的,我看大堂就有卖。” “随你罢。”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石丹将脸转向林朗:“你多注意着他些。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那么这几天就该出事儿了。” “我知道。”了然的点点头,林朗转身出门:“我去盯着他,你再休息会儿......有事我会告诉你的。” 头也未回的摆了摆手,小姑娘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不多时,手中提着一叠油布包裹的林朗便出现在了狄家宅院外的那颗老槐树旁。 “嘿。”解开手中油布,林朗将犹自蒸腾着热气的胡饼递至沈公文面前:“来点儿?” “啊?”都陡然炸响的声音骇了一跳,沈公文甚至都没发现自己身边多出了一个人:“阁、阁下几时来的?不、不对,阁下是何人?” “我是谁无关紧要咯。”掂了掂手中食物,林朗对惊疑不定的沈从文扬了扬下巴:“不过我建议你与其好奇这些没用的,倒不如赶紧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刚出锅的,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谢谢阁下一片美意,不过还是算了。”鼻翼不自觉的抽动了几下。沈公文被眼前美食所散发的诱人香气所诱,喉结滚动着咽下本能生出的唾液:“大丈夫不受嗟来之食。” “可拉倒吧,就你现在这副熊样儿,哪里和‘大丈夫’扯得上一点关系?”隐蔽的撇了撇嘴,林朗就是对这些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偏偏还自命清高的读书人没什么好感:“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扔地上喂狗了啊?” “不......”脖子梗了梗,沈公文被激起了文人傲气。奈何他是有心,肚子却是不争气,腹中应景儿般响起的两声嗡鸣瞬间将他好不容易鼓起的气势一泄而尽。垂头丧气的接过对方手中包裹,沈公文羞愧的声如蚊吶:“......吃。” 看到对方识相的接受了自己好意,林朗满脸“孺子可教”的愉悦表情,倒是难得的没再出言刺激他。将头转向狄府大门,林朗留出了足够的时间让沈公文进食。 “要我说。”直到对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林朗这才重新开口:“如果我是你,我就放弃了。” “咳、咳。”被最后那点面食卡住了喉头,沈公文剧烈咳嗽了两声,连续拍打了自己的胸腔数下,这才稍稍缓过气来。灌入一口豆浆顺了顺,沈公文略有诧异的看向林朗:“阁下是在与我说话么?” “这里还有其他人?”语气谈不上友善。正常来讲,林朗有的是耐心,但今天是个例外。起床时自己看到的那方带血的手绢,压得他心头阴云密布:“直说了吧。你喜欢狄家小姐,对吗?” “你......你......”心虚的四下张望了一番,再回过头时的沈公文面上带着一副仿佛白日见鬼般的表情:“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你有娶她的资本么?”并未回应对方的疑问,林朗语气咄咄:“可能我说话比较难听。但,就以我所了解的情况来看,狄小姐是富家千金,而你却只不过是一位落魄书生。门不当户不对的两个人,你打算怎么让狄家接受这段关系?” “你、你懂什么?”似是突然被戳中了痛处,沈公文面上挣的通红:“琳妹......狄小姐家确是有些钱财,但并无功名在身,不过一介白丁尔!行商坐贾者自古以来皆是低贱之辈,而在下虽然目前还只是过了童试,但也算是有功名的人,如何便配不上了?” “这么厉害,那你倒是去上门求亲啊?和我吼个什么劲儿?”斜眼打量着神色激动的对方,林朗语带讥诮:“偷偷摸摸候在人家门外,连堂堂正正登门拜访的勇气都没有。就这样,你也有脸说自己是个男人?” “我......我!”似是想要回击些什么。但一对上林朗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眸,沈公文便不自觉的咽了咽唾沫,移开了原本直视着对放的目光:“我......” “你什么?” “我原本是想考过乡试、中了举人后,再风风光光的正式上门求亲的。”将头偏向一旁,沈公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真的喜欢琳妹。”心中浮起那张绚若夏花的笑靥,沈公文的心中似是突然充满了无限勇气。转回视线,沈公文首次没再逃避。对林朗,也对自己:“所以我才想要给她更好的。我想要给她最好的!” “是吗。”收回了自己长期浸淫在鲜血中锤炼出的压迫力。林朗转身,如同来时一般莫名其妙:“我并不觉得你可以成功,但......”脚步顿了顿,虽然并未回头,但林朗的声音已然不复之前的冷冽:“作为男人,如果都没有做过任何傻事儿的话,这一世也算枉为人身了。” 卷十三 你是叫小五吧? “你去哪儿了。” 开门声响起,依旧伫立于窗前的石丹回了回头,确定来人身份后重新转了回去。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狄家小姐今天怕是依然出不了门。”说谎对于林朗来说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根本无需思索:“所以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事儿,我就随便逛了逛。” “哦。”声音听上去仍然有些无力,但小姑娘的精神状态明显还是要比起林朗出门前要好上不少:“你早上都和他说什么了?感觉一上午他都垂头丧气的。” “没说什么啊。就是简单的和他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就一些时政问题交换一下看法和意见罢了。”说话间,林朗已经走到了石丹身侧。不着痕迹的瞄了瞄对方,小姑娘终于有了些红润的面色让他安心不少:“可能他觉得当代领导人的执政风格不太适合自己,所以对前途有些担忧迷茫吧。” “你要是再敢跟我满嘴跑火车,姑奶奶就掐死你。”没好气的赏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石丹懒得和他斗嘴:“没能说服他?” “嗯,他不会放弃的。”当一向软弱的沈公文选择直视自己双眼的那一刻起,林朗就知道在对方这里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因为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太多:“按你在梦境中所见,从狄家小姐嫁入高家,再到这酸秀才自杀殉情,中间相隔了差不多有三年。如果你并不打算插手这一段姻缘,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打算在这里住到他将作死真正付诸行动?” “那是肯定不可能的,姑奶奶没有那么多美国时间陪他耗。”知道林朗话有所指,石丹再次警告他。转过脸,小姑娘面上说不出的严肃正经:“我们的任务是想办法斩断他与狄家小姐之间的孽缘,绝对不可以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我说的是‘绝对’和‘任何’,听明白了吗?” “好、好,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就是对这种眼神毫无还手之力,林朗偏过了头:“我等着你拿出解决方案,然后我去施行就好了。” ================================================== 天已入夜,高府,内院。 “小五哥,坏死了你!” “嘿嘿,小美人儿,你就别躲了!快、快,快把你那对儿大宝贝掏出来,哥哥都馋了一天了!” “哎呀,死鬼!急什么嘛?先去看看有没有别人,别再和上次似的......” “放心,这次我是亲眼看着那家伙回了厢房才领你来的,保证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来坏事儿了!” “嗯,讨厌!” 一阵悉悉索索的宽衣解带声自草丛中响起,惊起树杈上已经入梦了的一窝雀儿。 “呀!痛!小五哥,你轻点儿!” “轻不了了!哈!” “嗯~坏人!” “啊!啊!兰儿,出来了!要出来了!” “啊?不行!不行!这才刚进去呀?不行!” “啊!啊......” 伴随着一声自高亢转为低沉的短暂叹息,名为小五的仆役究竟还是没能如佳人所愿。虽然兰儿修长白皙的双腿犹自禁锢在自己腰间,但却也挽回不了小五已然一泄如注的事实。 “哼!你个废物!”再也不复初时的娇声细语,被吊在半空中的兰儿此时很有些气急败坏:“平日里把自个儿都吹到天上去了!结果临上马,怂啦?银样镴枪头啊?” “这、这也不能怪我啊?”被从男人最基本的尊严上蔑视了,小五臊的连头都抬不起来:“最近府里这么多事儿,我也很累啊!发挥失常也是正常的么......下次,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这么快就结束了!” “拉到吧!就这德行,你还指望有下次?”不屑的冷笑一声,兰儿已经起身为自己掩住了外露的春光:“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别再来招惹老娘了!” “男人嘛!事业上不顺心,生活压力大,偶尔一次可以理解。”站于小五身侧,林朗一脸语重心长:“不能因为这样就老死不相往来嘛,是不是?不至于不至于!” “就是,我也挺不容易的!”原本正无地自容的小五仿佛一下就找到了组织。朝林朗投去感激的一瞥,腰杆子瞬间感觉硬朗了许多:“忙活一天了,晚上还得陪你,我也不是铁打的不是?” “哟哟哟,你还能耐上了?”原本就没得到满足,兰儿这心里头就如被猫抓挠着一般烦躁。刚刚小五认罪态度还算良好也就罢了,兰儿也说不出什么再刻薄的话儿来。可眼瞅这倒霉催的居然还和自己犟上嘴了,这股邪火怎么都按捺不住了:“你累什么呀累?老娘一天天的,忙的事儿比你少了?伺候完老爷伺候少爷,伺候完少爷伺候夫人!好不容易都完事儿了,还得来伺候你个狗奴才!” “嘿嘿嘿!嘴里放干净点儿!”眼见对方越说越难听,小五也一下炸了毛:“奴才说谁呢?说谁呢?你高贵?你高贵是不是啊?你这么有本事,怎么还窝在后院跟人涮马桶呢?也没见你被老爷相中了、收房里做人上人去啊?现在跟我这儿装什么如夫人?” “涮马桶怎么了?”不敢置信就一会儿前还死皮赖脸搂着抱着自己,就为了能趴在自己身上使力的男人转眼就恶毒成这样,短暂的愕然后瞬间显出泼辣本像:“你这狗奴才......呃!” 后面的话终是未能再说出口。手刀精准切在了兰儿洁白脖颈上的大动脉,林朗扶住对方软到的身子,将其放至一边。 “打!打得好!瓜婆娘!就是欠收拾!”激动的又是拍掌又是跳脚,小五对林朗的欣赏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老子忍她很久......了,咦?你是哪位?” “雷锋。”非常干脆利落的自报家门,藏着掖着一直都不是林朗的风格:“做好事不留名是我一贯的行事宗旨,称呼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我所追求的是那种帮助别人后得到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而不是那些虚名。” “可、可你已经报了。”脑子有些打结,小五有些吃不准自己这时候究竟是该以什么体位尖叫。而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让他错过了最好的示警机会:“雷、雷公子?” “小五啊......你是叫小五吧?”肘弯如蟒般缠住对方的咽喉,林朗看到小五小鸡啄米般点头,满意的笑了笑:“你看,圣人曾经说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我刚刚给你处理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你是不是应该,嗯,小小的回报我一下?” “高正彬在哪里?” 卷十四 孽 清冷月色照印进漆黑无光的屋内:淡漠、冰凉,一如杨氏绝望的内心。身下老旧的木板床在大力冲撞中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仰望着将自己双腿架于肩头的亲生儿子,杨氏泪流满面。 “啊!哈!” 终于,伴随着一阵急促喘息,高云桐的的躯体瞬间绷的笔直,而后酥软下来。伏于母亲温软馨香的胸肉之上,稍稍缓了缓呼吸的高云桐再次意犹未尽的搓揉了几把。 “无论品尝多少次,娘亲的肉体总是让我欲罢不能。” 原本因为儿子已经满足了**而神情略显解脱的杨氏,闻言再次落下泪来。任由高云桐对自己的身子肆意妄为,杨氏久久不发一语,母子间的氛围怪诞而诡异。 咣!咣!咣! 因为住所临近街道,所以更夫巡夜报时所敲击的梆子声听在杨氏耳中尤为刺耳渗人:三更天了。 “起来。”沙哑而苍白,杨氏说话的声音好像磨砺水泥墙面的砂纸:“我要去洗洗。” “不急的。”感觉到怀中人儿有想要起身的势头,高云桐不动声色间加大了控制的力道:“我想再多抱你一会儿。” “桐儿,莫闹了。”挣扎了一番,杨氏到底还是无法逃离儿子的掌握。语带哀求,转过脸的杨氏今晚第一次真正的与高云桐有了视线上的接触:“求求你,让我去洗一下。” “躺在这里,哪儿都不准去。”母亲的无助模样似乎更加激起了高云桐心中的某种兽性。喉结滚动,不自觉的吞咽了一口唾沫,高云桐本来已经软绵的下体再次有了抬头趋势:“没有我的允许,哪里都不准去!”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保证!”丝毫不敢忤逆对方,杨氏唯有苦苦哀求,语带哭腔:“我得......我得赶紧去将你的那些东西弄出来,不然、不然要是万一有了......那可该怎么办?” “如果有了,那就生下来!”完全不同于白日里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此刻蜷缩在阴暗中的高云桐眸中有些可怕的东西在涌动,似乎下一刻就要咆哮着破体而出:“还是说,连你也觉得我脏?” “没有!娘没有!”疯狂的摆动着头颅,杨氏仿佛瞬间被摧垮了一般,情绪完全陷入了崩溃:“你是我的孩子!我的骨血!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怎么可能会嫌你脏?” “既然如此,那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抚上杨氏的面庞,高云桐温柔的为母亲拭去泪水:“怀上我的孩子吧。让我们母子俩之间的纽带,变得更加紧密。” “桐儿!你别傻了好不好?”儿子所说的话将杨氏骇的心胆俱裂:“我们现在所做的事,已经是犯了天下之大不韪!是违了人伦纲常的禁忌!娘怎么还可以有你的孩子?孩子啊!我是你娘啊!我是你亲娘啊!” “那又如何?”弯了弯嘴角,高云桐对着杨氏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而后便一把扯住对方的长发,猛力后拉:“你做到了任何母亲该做到的事情吗?嗯?在我遭受欺侮、被人打骂的时候,你在哪里?在我被我那所谓的‘父亲’轻视、羞辱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的‘娘亲’?” “你责怪我,我无话可说。”纤细的脖颈被强迫弯折成夸张的弧度,剧烈的疼痛几乎刺激的杨氏无法呼吸:“但无论怎么讲,老爷他都是你的父亲啊!你身上流着他的血,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恨他轻视你,我知道。可这么多年来,他起码供了你吃,供了你穿,供了你读书、写字、做学问,甚至......甚至你还淫辱了我,难道这些都还不够吗?都还不够让你放下对他,对这个家的仇恨吗?” “这是高家!不是我家!”激红了双眼,高云桐双手扼住咽喉将其拖至自己身前:“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有谁正眼瞧过我吗?!没有!没有!!!因为什么?”嘴角神经质的牵扯着,高云桐的面相已现癫狂:“当然是因为你了,我亲爱的‘娘亲’。就因为你只不过是个丫鬟......就因为你只不过是个该死的、低贱的丫鬟!所以连带着我也成为了低人一等的庶出野种!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没有任何回应,被完全控制了呼吸的杨氏思绪已经陷入了空白。眼前浮现出无数闪烁着的金星,杨氏努力长大嘴巴,本能祈求着近在咫尺的空气。徒劳拍打着高云桐的双臂,纯白的涎水顺着嘴边流下。 “嗬......嗬......嗬......” 猛然吃痛,高云桐闷哼一声,从无可自拔的狂乱中能挣脱。用力甩开杨氏紧紧捏住自己的手掌,高云桐这才发现了母亲的不对劲。 “喂!喂!”看着失去自己的支撑后便如一片破布麻袋般瘫软在床的杨氏,高云桐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别装死啊!起来啊!娘?娘!别吓我!别吓我!” “咳、咳咳!”许是高云桐的呼唤起了作用。如离水垂死的鲇鱼一样猛吸了数口氧气,杨氏在剧烈咳嗽了几声后,双眼重新有了生气:“......” “你没事,你没事!”依靠着床沿软软跌坐在地,高云桐裤裆湿了一片:“太好了。我不会被砍头了,太好了。” “......”自鬼门关走了一遭,苏醒过来的杨氏偏过了头,看着自己儿子的目光中满是恐惧。张了张嘴,第一次竟然未能成功发出音节,直到第二次方才成功:“桐儿......”眼见随着自己的呼唤而再次直视自己的高云桐,杨氏本能畏缩了一下,直到数秒后才重新鼓足勇气:“求求你,别再恨了。别再恨你父亲,别再恨大夫人,也别再......别再恨云曦了,好不好?” “高云曦?”因为受到惊吓而稍有平复的恶意再次翻腾,听闻杨氏口中那个名字后的高云桐目光说不出的恶毒:“高云曦。”魔症一般的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高云桐再次被母亲的咳嗽声惊醒。 “好,我答应你。” 窗台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信屋内再无动静的林朗按下了手机录音的结束键。无声在窗外默立着,背着月光的林朗无法看清面上的表情。 许久,一阵凉风吹过,带动树叶荡起一片沙沙声。 而树下,林朗已经不在那里了。 卷十五 动 “求......” 播放器中,杨氏的声音戛然而止。按下暂停键,将手机放回桌面,石丹的面上看不出喜怒。 “......” 良久,小姑娘的上下唇瓣似乎张合了两下,但林朗不太确定。 “你说什么?” “畜生!”猛地一把将面前所有东西掀翻,拍案而起的小姑娘胸膛急速起伏着,让林朗担心她随时都会炸裂:“畜生!!!”在原地漫无目的的连续转了几圈,抬起头的石丹连眼睑都在跳动:“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你不当场宰了他,还准备留着过年吗?!啊?!” “你听到你明确表态之前,我怎么敢动手?”不同于小姑娘见识这段人伦惨剧之后的暴跳如雷,林朗倒是一直表现的非常平心静气:“你消消火,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耳中听闻林朗的劝慰,石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小姑娘满腔怒火找到了倾泻的渠道:“这个、这个畜生!”似是极力想要在脑海中寻找到恶毒的形容词,可惜没能成功。一脚将桌边长凳踹倒,石丹努力控制着粗重的呼吸:“淫辱生母!你管这叫‘没必要’?那么你倒是告诉我啊,什么才算是‘有必要’?!” “好、好,我的错,我口不择言。”习惯性的打算和这姑娘伴几嘴。但看到对方面上那略显病态的潮红,林朗到底还是主动让了步:“他人又跑不了。你如果真是气不过,那我今晚再摸进高家一趟把他做了就是。” 双手叉腰,石丹半饷没再说话,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不能让狄家小姐嫁给他。”过了好大一会儿,就在林朗以为小姑娘真的在考虑自己提议的时候,对方弯身将先前被自己踢到的木凳扶起,坐了上去:“我们得救她,不能让她嫁给这种人。” “你不是说......我们不插手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提壶倒了一杯清水,林朗将其递给石丹:“改主意了?” “那是在知道他的真面目之前!”没好气的接过茶杯,小姑娘猛灌了一大口,呛的自己直咳嗽:“与母通、**。”就连说出这个词汇,都让石丹感到一阵恶心。一把抓过林朗正在为自己拍打后背的手臂,小姑娘想都不想就狠狠一口咬下:“而且还是在违背自己母亲意愿的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让狄家小姐嫁给这样的畜生?!” “道理我都明白,但你能不能先把嘴撒开?”石丹下嘴毫不留情面,疼的林朗好一番龇牙咧嘴:“属小狗的啊?你咬也咬他去呀,咬我做什么?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干的这伤风败俗的事儿呢!” “咬的就是你!”话虽这么说,但小姑娘到底还是松了嘴。低头看了看林朗手腕处一排整齐光洁的牙印儿,石丹既心疼,却又感到莫名的舒畅:“他高云桐不是什么好人,你林朗就是了?” “咦,这叫什么话?”用小姑娘自內襟掏出的手绢儿擦了擦痛处,林朗感觉自己被针对的莫名其妙:“我招谁惹谁了?怎么还拿我和他相提并论了?” “呵呵,你还委屈上了?”瞥了瞥貌似无辜的林朗,石丹冷笑:“那你倒是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半夜三更的出现在高家后院?” “啊,这个嘛......”打了个哈哈,林朗非常自然的转移了话题:“客栈老板说,最近他们家的胡饼新添加了花生馅儿的,味道很不错,我去买两个给你尝尝?” “花生是在明朝年间才正式传入中国的,”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小姑娘双手环胸:“而现在是唐朝。你去买一个花生馅儿的胡饼来给我瞧瞧?” “呃。”有点后悔上学的时候没有好好读书,林朗眼轱辘一转,就又有了新说辞:“那个......” “你要是再敢和我编瞎话儿,信不信姑奶奶掐吧死你?”冲林朗做了个毫无威慑力的凶相,石丹龇了龇牙:“老实点儿!说真话!” “之前不是和沈公文谈了谈嘛,看他那样子估计不会放弃。”看小姑娘的表情,林朗就知道这次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说真话是不可能的,林朗打算掺点儿水:“所以我就想着,看能不能在高家下点功夫。如果能够说服高云桐放弃这门婚事,也算是解决了一桩祸事。” “我一直都在告诉你,我们绝不插手他们间的感情纠葛!”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石丹感觉自己的牙又有点痒痒:“你把我说的当什么了?” “我这不也是想给大家都省点事儿嘛。”有些心虚的偏了偏头,林朗还是有些庆幸对方并不知道自己原本的目的:“我错了,别打脸!” “哼!”就是拿他这贱样没辙儿,小姑娘已经懒得和他置气了:“算了,虽说出发点是坏的,但也算坏心办好事儿......要不是你,狄家小姐可就真要被推火坑里去了。” “是吧?”听闻石丹不再计较自己的擅自行动,林朗面上原本挂着的可怜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对嘛,要不是我撞见了,天知道狄家小姐嫁进高家以后会过什么样的鬼日子?”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控制着自己想要一把掐死这贱人的冲动,小姑娘郑重警告他:“这是最后一次,听明白没有?如果你再敢背着我做这些事情,我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虽然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契约双方主导方的自己会始终无法感知林朗的内心波动,但相处日久,石丹多少还是了解了一些对方的行事风格。 那是完全不同于自己以往所见识过的......黑暗。 虽然从来都没有真正目睹对方实践任何暴行,虽然对方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嬉皮笑脸没有正形,但小姑娘还是能够感觉到林朗温暖笑意下的冰冷残酷。有时候,他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就会让自己发自灵魂的颤栗许久。 可即便如此,石丹还是想要靠近他,想要改变他,想要......拥抱他。 “我有点闷,陪我出去走走!”没等对方回答,小姑娘便自顾自的起身。转过脸,掩饰着那点小小的悸动:“顺便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