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晖》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一章 轲儿 看起来二十出头的俊美年轻人手上拿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对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孩童侃侃而谈,笑意盎然的脸上带着略显夸张的表情。 “轲儿,瞧我手中这颗小圆球,当年你爹我就是靠这东西破了御家的大阵,炸得他们片甲不留,最后抢下了你娘...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玩一玩?” 轲儿眨了眨眼睛,呆萌的看着面前兴致勃勃的父亲,眼神呆滞且毫无波动。 “看来你不喜欢啊,那这东西如何?” 卞沅把小圆球塞到轲儿的小兜兜里,又拿出一张符箓,符箓上有着淡蓝色的纹络,散发着丝丝灵气。 “这东西号称可雷动九天,是当年你外公给你娘的嫁妆,当年抢你娘的的时候顺手拿...咳咳,据说发动时那威力...威力我没试过不太清楚,毕竟是你爹我嘛,根本不需要这些外物,但是听说这个符啊,它光凭声音就老吓人了,你可以拿着吓唬人玩!” 卞沅眨了眨眼睛,殷勤的看着轲儿,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要...”轲儿撇了撇嘴。 奶声略萌。 卞沅挠了挠头发,有些无计可施。 但他还是很豪迈的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笑道:“轲儿,作为我卞沅的儿子,你应该活泼一点,想我当年一岁未到,就可以跳起来打你爷爷的膝盖了...你这性子真不知道是随我还是随你娘。” 这世界一岁的孩子只要底蕴够好跑跑跳跳是常事。 卞沅现在心里很难受,非常难受...一年前他刚刚有儿子的时候,心想着以后要收敛性子,不那么跳脱,面对儿子时一定要摆出做父亲的威严。 但谁知儿子居然比他还沉稳,从小就不哭不闹,跟同龄的孩子也玩不到一起去,这让从小玩泥巴长大的卞沅情何以堪。 “府主,小主想必是随少主多一点的。”一旁传来的声音温软却又带着一股微微的寒意。 说话的是站在几米外的一位蓝发男子,男子皮肤白暂,有着一头冰蓝色的短碎发,脸上带着丝丝笑意。 他是轲儿的护卫,以前是轲儿母亲九方沁的护卫首领。 卞沅身形一闪,搂住了男子的肩膀。 “夜笙兄,我看轲儿这性子就是被你带的,我媳妇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你不知道,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可是热情似火的,我说东她绝不往西...轲儿肯定不随她,应该是你们九方家的血脉影响了他的性子,一个个都冷冰冰的,难以相处啊。”卞沅边说话边摇着头,装作一脸感叹的样子调侃九方夜笙。 “府主,你应该晓得,九方家看起来冷冰冰的是因为功法属性是冰,而不是天性如此,虽然会受到一点功法的影响,但并不大。”九方夜笙说道。 “夜笙兄此言差矣,你看看你,那么多年了还没个伴,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不够洒脱?你要是像我这样,早就抱上儿子了。” “唉~真愧对你父母给你取的好名字,夜笙夜笙夜夜笙歌,你父母对你抱了多大期望?” “你再看我,卞沅,变圆...要不是我争气,就我这名字,已经注定一事无成了,这些年说起来都是辛酸泪。” 喋喋不休的卞沅还手舞足蹈的比划着,说完还狠狠的拍了两下九方夜笙的肩膀,然后又一脸惆怅。 九方夜笙脸色一黑,不搭理卞沅。 人艰不拆,哪有一个劲的戳别人痛处的? 太过分了。 突然,卞沅眼睛一亮。 “我知道该怎么改改轲儿的性子了,他一定是缺少一个童养媳,男人么,就得有了女人才能有改变,我这就去给他找一个!”卞沅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呃,府主,明天不是要和紫岚府定娃娃亲?没必要再找童养媳了啊?”九方夜笙无奈之极。 他见识过的强者很多,能在武道上有这种成就的人,必然经历过远超常人的磨砺,性子不说坚毅如铁,也都沉稳如山,像卞沅这样不着调的人,他真是生平仅见。 但他还是很钦佩卞沅的。 不单单是因为卞沅娶了他们九方家视若仙子的少主。 他曾亲眼见过,卞沅面临死亡的那种豁达,就算濒临死亡,也能笑呵呵调侃你今天衣服穿得不好看。 这比大无畏还大无畏,简直像是没心没肺。 “哦...还有这么一回事来着,没事没事,我卞沅的儿子,娶个七八个媳妇怎么了?还能多给我生些孙子孙女。你看,我都这么大了才有一个儿子,多不孝?” “奈何我就是这么一个专一深情的男人...不过我既然都对不起我爹娘了,总不能让我儿子也对不起他爹娘对不对?再说我们卞家又人丁稀少,所以嘛...”卞沅越说越美,脸上笑意越浓。 “所以什么?”声音清冷如冰,却又沁人心扉。 声音的主人看起来犹如二八少女,却有着成熟女人的气质魅力,身材玲珑有致的她身着冰蓝色的长裙,冰蓝色的长发披肩,冰肌玉骨,容姿似雪,宛如冰雪仙子降世。 “少主。”九方夜笙微微欠身。 “娘...”轲儿的叫了一声,奶音萌萌哒。 “媳,媳妇...”卞沅笑容僵硬在脸上,脖子慢慢转动,看到身后的美人。 九方沁冷冰冰的扫了眼卞沅,越过卞沅拉起轲儿的小手,转身就走。 “府主,自求多福。” 九方夜笙怜悯的看了眼卞沅,摇摇头转身走了。 “媳妇儿,媳妇儿...沁儿沁儿,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呀!” 卞沅连忙追上去。 九方沁拉着轲儿向内院走去,压根不搭理卞沅。 “沁儿~,说真的,我发现一天不见,你又漂亮了呢...别走别走,我说正事,说正事,关于轲儿的,很重要的事情,真的真的很重要。” 卞沅在九方沁身边上蹿下跳,各种哀求,叫沁儿时声音发腻的甚至...有点恶心。 “沁儿啊,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商量......”卞沅哭丧着脸。 “夜夜笙歌?”九方沁被烦的不行,停下脚步,柳眉一横,语气冷漠。 “呃...”卞沅一噎。 “热情如火?”九方沁微微抬头,神情越发冷漠。 “呃......” “既然难以相处,那就分开,去娶七八个对得起爹娘去!”九方沁越说,脸色越冷漠,浑身散发着阵阵寒意。 “冤枉啊,我说的是轲儿,又不是我...而且我对你的心你还不了解么,那绝对是一片赤诚...不对不对,真的有正事。沁儿,你还记得轲儿快要出生的时候,全世界的天空突然就进入黑夜了吗?”卞沅很努力的在转移话题。 转移话题的时候卞沅心里还纳闷,为啥那句‘专一深情的男人’没听见?难道是重点抓得好? “......”九方沁冷眼看着卞沅,看的卞沅忐忑不已。 她有些生气,但对于卞沅嘴上不把门的做法她早就习惯了。 而且卞沅为她做的事和受的罪,她也早就数不清了。 以她清冷的性子都能这么生气,足以证明卞沅在她心中的地位了。 不过他们之间的爱情,是另一个故事了。 半响,九方沁樱唇微张:“继续说。” 卞沅松了口气,也微微收敛情绪,摆出一副很沉重的表情。 “天相异变,必有异常之事,但我查了很久都没查出发生了什么。当时其实还有一件神异之事,到现在我还不敢确定那是不是幻觉。”卞沅回想着当时的情况,有些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毛。 九方沁了解卞沅。 卞沅摆出这个表情一定是遇到了让他困惑的情况。 这让本来认为卞沅在找借口的九方沁不禁紧张了几分,毕竟这关乎到她的儿子。 九方沁宁愿此时的卞沅是在找借口。 到了他们这种地位,能让卞沅困惑的事情可并不多。 “当时,轲儿睁开眼睛的时候,是我抱着的。那双眼睛蕴含的,绝对不是一个婴儿那样纯真懵懂的。”卞沅的神色有些奇怪,似乎惊讶而又震撼。 这让九方沁真正紧张了起来,她认识卞沅那么多年,从未在卞沅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就像她九方沁,永远也不会热情如火,永远不会!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你不跟我说?轲儿不会是...” 九方沁下意识把轲儿抱了起来,仔细的查看着轲儿的双眼。 轲儿眨了眨双眼,看起来很无辜的样子。 卞之轲知道九方沁的意思,随即安慰道:“不可能是什么强者夺舍或者大能转世之类的情况,这些传说都太遥远了...而且我们两人的血脉祖上也没什么大人物。” “最重要的是,我看到的东西,与其说是一个人的眼神,不如说是一副会动的画。”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九方沁的手上下意识施展着灵气检查起儿子的身体。 卞沅脸上的表情越发让九方沁不安,那是种震撼中又有些慌乱的表情。 “我看到了世界的破灭,还有...一个风采绝艳的人!”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二章 幸福 九方沁因为卞沅的表情和话,心跳都漏了一拍! 随即,卞沅脸色一变,迅速收敛了震撼与恐惧,嬉皮笑脸的说道:“我逗你玩的,你不会信了吧?” 九方沁脸上一沉,冰寒之气从四方凝聚而来,瞬间冻住了卞沅! 刹那间,院子里就出现了一个人形大冰块。 方圆几十米的温度瞬间下降了不少。 轲儿脖子上的月牙白玉微微一亮,他没有丝毫感觉,眨巴眨巴眼睛,伸出小手拍了拍冰块。 跟以前一样,冷冷的,硬硬的,没什么感觉。 其实就算没这个白玉,九方沁的灵气也一直保护着他。 而被冰封的卞沅,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甚至还在冰中冲着九方沁眨了眨眼,突出一个贱字。 周围的丫鬟侍卫们低头憋笑,这种场景他们见太多了。 这些仆人,都不是普通人,能在这里当仆人,放在偏远之地,都是高手。 远处轲儿的护卫九方夜笙也无奈一笑。 九方沁脸色冰寒,弯腰抱起轲儿转身就走。 只有小小的轲儿看到,九方沁蹙着眉,但他还不懂是什么意思。 九方沁心底有些忧虑,她不知道卞沅是不是真的在逗她。 但她下定决心要好好查看轲儿的身体。 九方沁带着轲儿走后,卞沅身体一震,抖碎了冰块。 “咳咳,今天的事情,没人看见对不对?”卞沅咳嗽两声端起架子。 “是。”周围仆人低头。 但这不过是卞沅装装样子罢了。 这种事情,府里的人心里都有数。 毕竟发生太多次了。 卞沅也不在意,他面上装着严肃的样子离开了这个院子。 心底却在叹息,情急之下不小心透露了轲儿的事情。 想必沁儿现在已经有些疑虑了。 其实这也不算情急,主要是他对九方沁本就撒不了谎,他本人也不是能守得住秘密的人,好在糊弄过去了。 但就如他之前所言,轲儿出生时,那双犹如星空的双眸把他带进了一幅画中。 那画中的情景他几乎无法理解。 他就像身处在曾经仰望的星空之中,那一个个巨大的圆形星界破败不堪,就连那不少种族视为信仰的太阳星都黯然破灭了。 这一切的中心,有着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物。 卞沅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单凭一个背影就能给人风华绝代,世无其二的感觉。 这个人物身体虚幻不定,卞沅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卞沅知道,他似乎快死了。 因为有股悲伤的苍凉之意,几乎让他沉沦。 卞沅甚至不知道这悲伤来自哪里。 似是这幅画面在告诉卞沅,眼前这个人即将死去了,星空在为他悲伤! 直到这个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把他从那个画面带回了现实。 卞沅甚至没有记住他的样子,只记得那双漆黑如墨无悲无喜的双眸。 他不确定这件事情与他刚出生的儿子有没有关系,但他穷尽了所有手段也没有查出异常。 反倒是发现自己的儿子体质特殊,好像是一个天赋异禀的修炼奇才? 卞沅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系。 但这件事却在他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那幅画面中的那个人带给了他超乎想象的冲击,甚至让他的武道都有了新的进展。 查不出情况,卞沅只能时刻关注着自己儿子的成长,他也下定了决心。 以后会发生什么,只有时间可以见证。 但他一定要给轲儿一个开心快乐的童年。 可惜从小到大,轲儿从不主动索求。 卞沅只能想着法逗弄他,希望他可以有属于一个孩子的活泼。 夜晚降临。 轲儿在九方沁的怀里睡着了。 九方沁冷清的性格让她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带孩子。 她总是笨手笨脚的抱着轲儿,给轲儿讲自己以前的故事,她听说,小孩总是喜欢听故事的,也不顾一个一岁的孩子到底能不能听懂。 从吃完晚饭开始,九方沁就抱着轲儿讲着故事,她的声音就像她的性子一样清冷如雪,让人很难有代入感。 但轲儿总是安安静静的,也不闹腾。 讲了很久,但九方沁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感觉。 她每次看着轲儿,冷清的心都会变得很柔软。 九方沁有些理解当年他父母为何要那般为难卞沅了。 她忍不住亲了亲轲儿的脸颊,把轲儿轻轻放在床上,自己则褪下外衣,侧卧在轲儿的身边,用灵气化作被褥掩盖着轲儿幼小的身躯,为他驱寒,为他洗涤尘埃。 在怀上轲儿之前,她几乎从不睡觉,修炼永远是她休息的最佳选择。 呼... 轻微的风声在屋里响起。 卞沅出现在屋里,站在九方沁身后。 “轲儿睡着了?”卞沅一脸笑意,有些猥琐的小声问道。 说着他还把手摸到九方沁的腰上。 屋内温度瞬间下降,坚硬的寒冰从卞沅摸到九方沁的手开始往上蔓延! “我不想吵醒轲儿。”九方沁灵气传音,冷漠的声音在卞沅脑海中响起。 一个人形的冰人突然无声无息的拔地而起,冰人的手是长长的冰刺,冰刺直指卞沅的胯下! “有轲儿了,你这东西,也不重要了。”九方沁的传音让卞沅打了个寒颤。 “呃...” 卞沅还没开口,就被九方沁的眼神制止了。 九方沁此时坐起了身子,冷漠的看着卞沅,那眼神中就透露着一个字。 滚! 下午的事情,九方沁可还怒气未消呢! 看到卞沅如小鸡嘬米般飞快点头,九方沁的嘴角下意识微微勾起想笑,但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但这一闪即逝的笑容让卞沅捕捉到了,禁不住呆了一呆。 九方沁的笑容,太难得了,也太美了。 “...我,我就是想说,你睡觉的时候多穿一点啊,让别人看到我很吃亏的嘛。”卞沅委委屈屈的传音道。 确实,九方沁这等修为寒暑不侵,穿着自然不会太多,褪去外衣,只有一层轻纱遮掩着亵衣,这极具诱惑力的身材衣着配合冷漠的脸庞对卞沅的冲击力可能不下于之前他看到的那幅星空画面... 九方沁扫了一眼,继续冷漠的盯着卞沅不言不语,总之就是让卞沅圆润的离开。 卞沅无奈离去。 “这屋子不是只有你和轲儿能进。”九方沁清冷的声音在卞沅耳边响起。 屋外的卞沅微微一笑,心中暖洋洋的。 他是故意来这么一出的,为的是让九方沁心安些,看情况,他应该是成功了。 他抬头望着星空,眼中似乎流转着某种奥秘。 卞沅没什么事情可做,他这个层次,无论是修炼还是睡觉,站着还是躺着,对他的影响都不大。 站在妻儿屋外,他跳脱的心很安定。 九方沁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笑着。 屋内,一人睡着,一人笑着。 屋外,一人站着。 他们,都很幸福。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三章 叶倾悠与北蓬 一夜悄然而过。 府中又热闹了起来,到处有仆人进进出出布置场地,和唧唧喳喳的讨论声。 因为今天有重要的宴席——他们天晖府少府主卞之轲的一岁宴! 同样是与紫岚府小公主结娃娃亲的大日子。 但也有讨论八卦的,比如...... “昨天我又看到府主被夫人罚站一晚上,好可怜呢。”一位丫鬟对另一位丫鬟说道。 “是啊,这一年我都见到十几次了,府主是何等人物,居然被这么...真羡慕夫人能嫁给府主。”另一位丫鬟憧憬的说道。 “羡慕有什么用,夫人美的就像仙女,你们见过比夫人漂亮的女人么?你要有这么漂亮,府主也可能这么对你呢!” “你个死丫头......” 卞沅几乎是府中所有丫鬟的梦中情人。 就因为他太宠着九方沁了,以卞沅的身份地位,加上那种程度的溺爱,足以让所有女人憧憬。 一个绝色美人突然走入大院。 她穿着一袭紫色宫装长衫,皮肤细腻,细柳眉,丹唇外朗,柔情绰态,貌似少女,却因为穿着和沉稳忧郁的气质更像一位贵妇。 若说在这天晖府的一众仆人心中,九方沁是天下第一美人,这个女子就是天下第二了。 “叶姑娘。”众多丫鬟纷纷行礼。 “恩,今天府上可是有事?”她温柔的声音很是悦耳。 “少府主今天岁宴,还有与紫岚府公主的娃娃亲。”丫鬟中一位领头的说道。 “轲儿的岁宴...我刚好闭关结束,还好赶上了。”女子微微一笑。 “叶姑娘记性真好。”丫鬟恭敬道。 “轲儿的事,我可不会忘。”女子微笑的说道。 “叶倾悠,你出关了?”突如而来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些凛然。 无波无澜,随着声音入耳,一名男子出现在名为叶倾悠的女子几米外。 男子剑眉星目,凤梨头,脑后的长发高高束起,右额前独留一缕黑发,俊美的五官无可挑剔。 但他的神情气质无一不冷漠至极,那种冷漠与九方家特有的气息上的冰冷不同,那是一种从性格和到气质上都相同的冷漠,让人感觉难以接近。 “北蓬,好久不见。”叶倾悠柔和的笑道。 “你的笑容让我...很不舒服,你以前笑起来,很..很自然,而现在...很假。”北蓬不是一个善言辞的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女人的笑容。 “假?你怎知我的笑容不是发自真心?北蓬,人是会变的...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叶倾悠微笑道。 叶倾悠笑的很自然,只不过她当年意气风发,英武不凡的身姿在太多人心里留下了痕迹。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时间,打一场。”说完无声无息间,北蓬消失在院中。 “好。” 叶倾悠对着北蓬消失后,空无一人的地方微微低头施了一礼,随后走出这间别院。 众多丫鬟长出一口气,开始窃窃私语。 “北蓬先生突然出现,吓死我了!” “上次他扫我一眼,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虽然北蓬先生长得超级好看,但就是让人无法喜欢上他,他简直像是冷血动物,就像...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是啊是啊...” 对于这些丫鬟仆人来说,每天议论府上的人就是她们最大的乐趣了。 毕竟这些人物全都是名传天下的天骄。 虽然这些议论是有违尊卑的。 但卞沅实在是一个太随意的人。 曾经有几个丫鬟和仆人悄悄讨论九方沁和叶倾悠谁漂亮让他听见了,他不单单听的津津有味,后来居然还忍不住插嘴说他觉得叶倾悠的身材应该比九方沁好,目测... 幸好这几个丫鬟没告发卞沅,要不然卞沅怕是凉透了。 所以,这些仆人都是让卞沅惯得。 走出别院的叶倾悠微微一感应,朝着九方沁住的院子走去。 院中,只有坐在玉石墩上不言不语的轲儿,以及在一旁守护的九方夜笙。 “卞沅和她呢?” 叶倾悠渡步而来,步步生花,一股生机盎然之意笼罩院子。 院中的草木无意识的摇摆着,一朵朵各色各异的花朵从土壤里缓慢生长而出,一时间,花香四溢。 “少主和府主在演武场,来了很多势力的人,他们还是要需要出面招待一下的,等大部分人都来了,小主才会出去。”九方夜笙的声音还是那么有特色,温和带着冷清。 他知道叶倾悠口中的‘她’指的是九方沁。 “哦,那让我霸占一会轲儿吧。”叶倾悠微微一笑,似乎有些窃喜。 “叶姨...”轲儿摆手打了声招呼。 “哎~好乖,我们家轲儿还是那么奶萌奶萌的,好可爱。” 叶倾悠走过来把轲儿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着,自己则坐在了玉石墩上。 “你还不走?”叶倾悠瞥了一眼旁边的九方夜笙。 “但是...” “夜笙,无论打多少次,你也打不赢我。” 九方夜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倾悠打断了。 叶倾悠歪着脑袋笑着看着九方夜笙。 “呃...我回避,不过请叶姑娘注意时间,最多半炷香的时间,小主也该准备去演武场了。”九方夜笙不动声色的说道。 “放心吧。”叶倾悠挥挥手。 “叶姑娘...” 叶倾悠转头看着九方夜笙。 “每次你与小主待在一起,才能在你身上看到你以前的影子,那个洒脱到不把天下任何人放在眼中的你,让天下所有人钦佩的你。”九方夜笙说完,转身就走。 他怕挨打。 但他忍不住还是想说。 因为,曾经钦慕叶倾悠的人里,就有一个他。 “一个个都这样自说自话的教育我,卞沅这样,北蓬这样,现在连你也这样...你们为什么都认为自己想的都是正确的?我以为你会懂我,夜笙,爱而不得,如何洒脱?” “我不想让天下所有人钦佩我,我只想让他一个人喜欢我就够了。” 九方夜笙低垂着眼帘,快速踏出了院子。 而叶倾悠再也不想说什么了,轻轻把头靠在轲儿的小脑袋上,双手则是搂住了轲儿的身体。 就像一个受伤的小女孩抱着自己心爱的玩具。 被叶倾悠抱在怀中的轲儿感觉自己似乎不应该沉默了。 他感受到了叶倾悠的悲伤。 一岁的他不懂什么是悲伤,但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叶姨,你上次说你喜欢我爹?”轲儿抬头问道。 “哇,上次跟你说的时候,轲儿你还不怎么会说话呢,居然还记得我说的话。”叶倾悠有些惊奇有些欢喜。 “你还说,因为喜欢我爹才一直留在府里对么?” “对啊,不过我不能用这个理由啦,要不然一准被你那个小心眼的娘赶走。”叶倾悠拿手指捏了捏轲儿的小鼻子。 “那北蓬叔叔一直留在府里,是不是也是因为喜欢我爹啊?”轲儿眨巴着眼睛,看起来有些疑惑和不解。 噗... “呵呵呵...哈哈哈....” 叶倾悠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笑,脑子里又经不住想起北蓬那张冷漠的脸,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着轲儿天真又不解的表情,叶倾悠越发止不住笑意。 好半响,叶倾悠才止住笑声。 “轲儿,你怎么会认为北蓬叔叔也喜欢你爹呢?你看夜笙叔叔不也留在府上么?还有这些丫鬟小姐姐们...不过说不准这些小丫头片子真的喜欢你父亲呢。”叶倾悠笑呵呵的说道。 “因为母亲说,他们都有自己的职责,而叶姨和北蓬叔叔都是吃白饭的...吃白饭是什么意思啊?”轲儿问道。 好你个九方家的小娘皮,嘴上说着不在乎,背后却一直说我坏话,也没外面说的那么好啊,那个破百花榜的评价一点都不真实! 卞沅怎么能看上这么一个大冰块,身材不如我,性格也不如我,凭什么就那么喜欢她! 叶倾悠心底愤愤不已。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你娘只是对我有一些小小的意见而已...轲儿你长大了,可要帮你叶姨追你父亲啊,到时候成功了,你就有两个娘了,好不好?”叶倾悠摸摸轲儿的脑袋。 轲儿摆出一副沉思的小模样。 “哦,那我要帮北蓬叔叔追我爹么?那样我是不是就有三个娘了?”轲儿问道。 “噗哈哈哈.......” 啪啪啪! 叶倾悠这次是真的放开了大笑,笑的同时还狠狠的拍了几下桌子,养了几年的雍容气质瞬间消失。 笑的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叶姨笑什么?”轲儿皱着小眉毛问道。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哈哈哈...就是忍不住想笑......” 不经意间,悲伤就被欢乐所替代了。 第一卷 天晖府 第四章 天晖之名 演武场是天晖府占地最大的一块地方,因为以府主的境界无论是战斗还是修行都会需要很大的空间。 所以演武场就布置成了这次岁宴的场所。 对于曾经参加过卞沅与九方沁婚礼的人来说算是轻车熟路了。 不过也有不少势力的人,是第一次来到天晖府。 参加这场岁宴的势力非常多,有些卞沅压根没邀请的势力也不请自来了,毕竟在这一个百年间,卞沅的名号太过于响亮了些。 而且,想巴结十三府主的人天下何其之多。 即便如此,卞沅也算是来者不拒,只要是有些名号且不是恶名的势力他都没有拒绝。 只不过限制了每个势力的人数,参与者不得超过三人。 即便如此,整个演武场也有了上万人,数千势力。 但只有收到天晖邀请函的那些势力可以坐到演武场的高台处与卞沅近距离接触。 收到邀请函的势力仅仅数十家,除了其他十二府,也有一些曾经对卞沅有恩的势力,更有不少只代表个人的。 有些是当世无双的强者,有些是曾经有过接触的朋友。 但其实收到邀请函的势力来的也并不多。 大概来了一半,加起来还不足百人。 因为世界太大了。 不是所有势力都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跨越那么远的距离赶到天晖城。 其他十二府,也只来了三个府的人,也都是临近的几个洲。 同为府主的只有一位紫岚府府主会亲自来,毕竟要订下自家后辈的婚约。 其他的府主可不会在意一个一岁娃娃的生辰。 但也都写了信送了礼物。 卞沅对此也不在意。 他根本不在意所谓的岁宴,他可不是什么大势力大家族子弟,从小没这种习俗。 但九方沁有,而且也不想草草了事,于是就大办特办了。 演武场的高台底下。 众多势力的人互相打着招呼,很多人穿针引线,相互认识。 也有不少势力相互之间是有仇恨的。 但在这里,谁也不敢动手,只能互相仇视两眼,随后转头远离,眼不见心不烦。 演武场非常之大,九方沁摆了上千桌,旁边有两列百米长的长桌,上面摆放着各种食物。 九方沁请了天晖城里大部分的厨师,源源不断的做着食物,想吃什么,就要这些势力的人自己拿到自己坐的桌子上。 类似自助的形势。 天晖府门口,又一个势力来到了门口。 “金极宗王白生携后辈参加天晖少府主岁宴。” 一个老人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对着天晖府站在大门中央的冰蓝色长发男人抬手施礼。 “一人一枚灵源石。”男人面带得体的微笑,声音温和,让人情不自禁的心生好感。 闻言,老人手掌微微亮起,三枚眼球大小,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小石头就从老人手中飞出,落入了男子身后的箱子里。 这时,两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人才发现男子身后有个大箱子,一眼扫去,这种紫色小石头几乎堆满了整个箱子。 顿时,两个年轻人的神情就布满了震撼之色。 “这是我金极宗为少府主挑选的生辰礼物。”老人又凭空取出一个小盒子。 “进去自然有人收。”长发男子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老人点点头,拿着小盒子越过男子向府内走去。 看到老人越过男子向着府内走去,两个年轻人才回过神,连忙跟随而去。 府内一直等着的众多仆人立马分出两人,一人记录收取着他们的势力和礼物,一人领着他们走向演武场。 “太上长老,参加一个一岁孩子的生辰宴会罢了,居然入门就需要付出三枚灵源石,就算这是天晖府主的儿子,这也太夸张了些...宗门一年收入加起来也就值五六枚灵源石吧?一枚灵源石价值数万灵石啊!”男青年有些难以接受。 一旁的女孩也忍不住点点头。 若非太上长老一再警告他们,他们在门口就要忍不住了。 “青峰,梨儿,此次带你们来,就是希望你们可以开阔一下眼界,金极宗太小了,宗门希望你们可以走的更远。少说多看,希望你们可以在这一趟有所收获。”王白生并未解释太多。 “是。” 这两个在宗门最优秀的天才就算心有不甘,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跟随仆人走了数分钟后,名为梨儿的女孩神情越发的不可置信,她急忙拍了拍一直沉浸在思考王白生用意的青峰。 “恩?怎么了梨儿师妹?”青峰回神看向梨儿。 “师兄,那些丫鬟,她们,她们...”梨儿的神情越发不自然。 青峰疑惑的看了看周围的仆人,随后愣了几秒,神情也开始僵硬,他连忙扫向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仆人丫鬟。 “怎么会这样...”青峰愣愣的喃喃自语。 他看出来了。 这些仆人丫鬟都是习武修法的! 从气势气质来看,境界都不低。 其中年龄大些的,青峰甚至能从他们身上感觉到隐约的威胁感,这说明实力甚至还在他之上。 这些仆人的平均水准居然在他们金极宗正式弟子的水准之上! “哎~希望不会打击到他们吧。” 王白生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天晖府大门前,又来了一个新的势力,与大多数势力不同,这三个人是带着邀请函来的。 “雷斯帝国七皇子携座下门客代替家父受邀参与少府主岁宴!” 带头的男子一身贵族式华服,身后跟着两个披着长袍的男子,他先是对着门口的男子施了一个他们帝国独特的见礼,再递过一张散发着丝丝寒气的蓝色金边请柬。 门口的长发男子接过请柬微微一扫,微笑着挥了挥手。 七皇子态度很是恭敬,又是抬手一拜,才带着门客走入府内。 冰蓝色的长发男子静默了半响,张嘴轻轻说道:“北蓬。” “说。” 长发男子的周围除了些仆人外,空无一人,但一声冷漠至极的声音却在男子耳边响起。 “你对雷斯帝国了解么?”男子轻声问道。 “不了解,只知道他们曾经对卞沅有过帮助。”北蓬冷漠的声音传入男子耳朵。 “看到刚才进去的那三人了么?”长发男子问道。 “恩。” “你认为,一个天晖州边缘位置的帝国皇子,可以拥有造化境的门客么?”长发男子又问道。 “...我去解决。”北蓬沉默半秒。 “等一下,这请柬是真的,九方家特有的印记是模仿不了的,在他们真正有动作前,我们并不能动手,这有损九方与天晖的名声。麻烦你通知一下府主与沁公主,让他们注意一下这三个人...在这天晖府里,我并不认为凭他们可以做出什么事情。”长发男子淡淡的说道。 “恩。” 感受到北蓬的气息深入了天晖府,长发男子招了招手。 “浅明总管。”一个仆人走了过来。 “去查查雷斯帝国有没有发生什么,用最快的速度。”男子吩咐道。 仆人领命走了。 长发男子名为九方浅明,乃是天晖府大总管,管理天晖府的一切事物。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五章 紫岚府主墨天纬 天晖府内,金极宗一老两少三人组终于走到了演武场。 瞬间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画面直接震撼了两个年轻人。 上万奇装异服,各门各派的人分散在巨大的演武场上,低声用灵力交谈着,有些甚至还用灵力阻隔了声音的传播,这让演武场并不显得杂乱吵闹,谁也不想惹得天晖府不高兴。 青峰与梨儿两人在这万人中几乎是修为垫底的。 而这些人更有不少是流传于江湖传说的人物。 但最让他们二人震撼的却不止这些。 “长老爷爷,那个长桌子上的...是食物?”梨儿有些咋舌。 “是,而且可以随意食用。”王白生感叹道。 “这是雪月藤,这是神熙草,还有这个...这些不都应该是做丹药的天材地宝么?怎么会如此...如此...”青峰喃喃自语,他只能认出一小部分罢了。 “暴殄天物,十三府就是这样,在我们眼中的珍宝,他们不过是追求一个口感罢了...不过这些食物中多少也保存了些药效,而且用那些草药当材料做的肉可都是罕见的高等妖兽,光这些食物的价值就超出了我们进门所交的那三颗灵源石了,那几颗灵源石不过是参加这场岁宴所设的门槛罢了...”王白生唏嘘不已。 两位年轻人终于开始理解,何为金字塔顶端的势力。 而就在这样的势力中,突然有人御空而来! “那些人是谁?居然飞入天晖府?”有眼尖的人,看到高空有人向着天晖府中飞来。 “紫岚府府主墨天纬!” 十三府主的容貌天下几乎无人不知,墨天纬立刻就被场上的各大势力认了出来。 不少人恍然,也只有同为府主的人可以无视另一位府主的规矩了。 墨天纬身着紫色长衫,披肩长发随意搭在肩上,两鬓微白,但面上无须貌似青年,却因沧桑厚重的眼神气质让人感觉他年岁不轻。 短短一瞬后,墨天纬与另一个人出现在高台之上。 “墨府主。” 卞沅施了一个晚辈礼,身旁的九方沁也微微欠身。 这是卞沅自宴会开启以来第一次施礼。 随着卞沅一起施礼的还有高台上其他邀请而来的势力,包括一些声名远扬的强者。 “卞沅,这可是你我第三次见面?” 墨天纬无视了那些人,他语气平平淡淡,却不怒自威。 “第四次,年少时曾幸见过墨府主,在灰烬之焉,我与博兄就是相识于那里。”卞沅轻声说道。 此时,他的身上没有一丁点的跳脱与不着调。 “...我很不喜欢你。”墨天纬沉默半响。 “我知道...”卞沅直视着墨天纬,但也没再说话。 他们的沉默让整个高台都噤声了,无人敢打破这份沉寂。 “沅哥,好久不见。” 与墨天纬一同前来的另一个人打破了有些僵硬的场面。 “好久不见,青。” 看到来人,卞沅露出笑容,上前给了一个拥抱。 “沅哥别在意,爹其实没有怪过你,他一直在为大哥的死自责。” 拥抱时,墨青小声在卞沅耳边说着。 “我知道...”卞沅微微点头。 “让我见见你儿子,如果他配不上我孙女,就算这是博儿的遗愿,我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墨天纬突然说道。 “墨府主,其实我本人是不太赞同娃娃亲这样的事情,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但这是博兄的遗愿,我想去尽力促成这件事,但我不想去强求这两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若他们以后无法走到一起,我绝对不会强求,我相信博兄会理解的。”卞沅声音很轻,像是不愿意吓到谁。 他不单单在对墨天纬说,他也在对死去的墨博说,对自己说。 一旁的九方沁知道卞沅说这话时挺认真的,但就是莫名其妙的想起昨天卞沅要为儿子找童养媳那一幕...当时你卞沅可不是这副嘴脸来着。 九方沁的心思墨天纬可不知道,他沉默片刻后说道:“这样最好。” 墨天纬发现他稍微懂了一点卞沅的为人,他们二人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种人。 也许他们各自势力的人,大部分都希望促成这份亲事。 这是合则两利的事。 但只有卞沅与墨天纬考虑的只有两点,死去的墨博与两个孩童的想法。 其他想要促成婚事的人,可能都会掺杂些利益上面的想法。 这是人之常情。 突然,一个娇嫩可爱的小脸蛋从墨天纬宽大的衣袍里露了出来,好奇的打量着卞沅。 “这是博兄的女儿吧?可以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吗?” 小女孩往后缩了缩,有些畏惧又有些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个堆起笑容的叔叔。 在她心里,爷爷墨天纬是全天下最最厉害的人,因为无论谁见到墨天纬总是低声下气,畏首畏尾的,包括她最喜欢的舅舅。 但面前这个叔叔却可以平等的与墨天纬对话,这让她幼小的心里感到有些好奇。 “她叫墨冰卿,是我取的名字。” 墨天纬伸手抚了抚小女孩的头,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初次见面,作为长辈,送给你一个小礼物。” 卞沅伸出右手,上面有一个月牙形的白色玉佩,散发着灼灼光辉。 看似只是简简单单的乳白色,却因为其独特的韵味和淡淡的光辉显得极为耀眼。 小女孩眼睛一亮,有些渴望,但还是抬头看了看墨天纬。 “喜欢就拿着。”墨天纬笑了笑说道。 小女孩闻言伸手拿过玉佩,一股淡淡的温暖气息笼罩了她全身,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沅哥,我爹很严苛的,如果你儿子品行修为有一项不合格,就绝对不允许小白嫁给你儿子...哦,小白就是冰卿的小名,其实小白才是我父亲取的名字,冰卿是嫂子取的。当年小白这个名字其实是大哥的小名,大名叫墨白,后来我娘觉得名字太简单,所以改成了墨博。”墨青偷偷的给卞沅灵气传音。 卞沅微不可见的点点头,传音道:“那你的名字呢?也是墨府主起的吧?墨白墨青一听就出自同一人之手。” “恩,但其实也不尽然...主要是因为我娘给我哥改了名字,让我爹非常生气,但我娘那个性子也火爆,我爹就只能把火发在我头上,其实我小时候叫墨鸿煜的,就因为这事,我爹给我改成了墨青,为这事我娘还跟我爹闹了好久的冷战。”墨青的灵气传音里都能感受到那一股无奈。 卞沅有些想笑,他没想到墨天纬是这样的一个人。 但他表面上其实是在微笑的看着小女孩,把笑意憋在了心里。 “对了,青,你爹有没有说过他对我儿子的要求?”卞沅好奇的传音问道。 “没有,他只是说最起码品行这方面不能与你一样,而且至少天赋要比你强才行...” 第一卷 天晖府 第六章 一岁宴上定姻缘 墨青和卞之轲传音聊的火热,但一旁的墨天纬不耐烦了。 “还愣着做什么?让你儿子赶紧出来。去年冰卿的岁宴,你卞沅卞府主可没亲自来,事后也没有一句说法!”墨天纬想起这事就有些气闷。 “墨府主见谅,那时候刚好赶上轲儿出生,事后大家都在调查天象异变,实在是忘记了。”卞沅连连道歉。 他一直怀疑那异变与自家儿子有关,到现在还在调查,也确实忘记了很多事情。 “哼!” 墨天纬哼了一声,拉着墨冰卿坐在了最中央的桌子上。 “我已经传音让夜笙把轲儿带来了,静等片刻吧。”卞沅笑道。 随着卞沅与墨天纬的落座,高台上的势力们也纷纷开始交谈,也有不少想与卞沅与墨天纬攀谈,卞沅跟谁都可以聊两句,但墨天纬不同。 他不想理睬的人,只要走近他周身五米,一股死亡般的心悸就会笼罩那人的内心。 这些人立马就会明白这是个警告,随后连忙退去。 “玄机宗当代宗主沐明哲见过两位府主。”一个谦谦君子式的人走到了卞沅这桌前拱了拱手。 沐明哲丰神俊秀,清雅出尘,眉间却似乎带着抹不尽的忧愁。 但这并不是墨天纬不赶他的原因,而是因为墨天纬感受到了沐明哲身上那股神秘的气息。 那正是玄机门人才拥有的独特气息。 玄机宗,不强大,但神秘。 这个神秘指的是他们所拥有的力量,而不是他们的行为。 千百年来,玄机宗为人族做的贡献太大了,大到了每一个人都敬重的地步。 所以,玄机宗受到整个世界所有势力的保护。 甚至包括一些邪教! “在下天晖府府主卞沅。”卞沅有些好奇的看着沐明哲。 他没见过玄机宗的人,这次是玄机宗送来的拜帖,他随后才送出的邀请函。 “你是宗主?沐星澜呢?”墨天纬知道的明显比卞沅多。 他微微眯起眼睛,感觉将有大事发生。 “确有些事,但时间充裕,不急于一时,待岁宴结束,明哲希望与两位府主细谈。”沐明哲再次拱了拱手,退去了。 卞沅点了点头,墨天纬则挥手示意自己懂了。 “玄机宗很少出世,出世便代表着大劫将至,有记载以来,灾害最低的一次,也是半洲之地生灵涂炭。”墨天纬带着些许追忆的眼神略显寞落,他的师父陨落于上一次的大劫之中。 “有所耳闻,但听闻玄机宗警示向来早非常多。”卞沅有些凝重。 “对,我不懂玄机宗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但那股力量确确实实可以提前十年甚至几十年知道一场浩劫的来临。”墨天纬道。 “轲儿来了,玄机宗的事,我们宴后再议。”卞沅说道。 墨天纬点点头,目光扫向内院通往演武场的大门...上方。 冰蓝色碎发在随风慢慢摆动,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九方夜笙抱着东张西望的轲儿缓缓踏空而来。 年幼的卞之轲第一次被如此多的人注视着,却也不觉局促,反倒有些好奇的东张西望。 这一刻,就犹如之前墨天纬来临时,万众瞩目。 “那个小娃娃就是卞沅的儿子?”台下,不少人开始议论纷纷。 “出生的那一刻,就站在十三洲巅峰的人。” “我历经生死,却也比不上一个好的出身......” “也不知这小娃娃有没有继承他父亲那妖孽般的天赋。” “就算没继承又怎样?天晖府主今年还不到五十岁,保他一世荣华易如反掌。” “好可爱的小娃娃,看起来跟个小女娃似得。” 羡慕,嫉妒,冷漠,欢喜,各种情绪在高台下。 但多数的人也不过只是瞟了一眼,便不在意了。 那些情绪起伏很大的人,都是一些经历浅薄的年轻人,他们都被这场奢华的岁宴震颤了心神。 就如那金极宗的青峰与梨儿。 夜笙抱着轲儿飘落到高台上。 高台上不少人都打量着轲儿。 就比如墨天纬和墨冰卿,一个审视一个好奇。 卞沅拉着轲儿走到高台边缘,对着到场的所有势力抬手一礼。 “这是我儿卞之轲,很感谢各位来参加轲儿的岁宴,我卞沅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我知道很多家族岁宴都有岁试的说法,但我不在意这个东西,我儿子以后想做什么,是他自己的事情,我并不会强加我的意志给他,我卞沅也有能力让他一世无忧。” “所以岁试就取消了,各位,可以随意交谈也可以在我天晖府随意走动,若有想要留宿的,也可以在浅明总管那里登记一下。不过,天晖府只会留你们一晚。”卞沅声音不大,却能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这是一种灵力的高深运用。 “嗯...还应该说些什么呢?算了,多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各位吃好喝好吧。”卞沅挥挥手就要后退。 突然,九方沁传音给卞沅了一句话。 卞沅眨眨眼恍然想起来什么。 “咳,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还得说明一下,不少人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我儿卞之轲与紫岚府府主墨天纬的孙女墨冰卿结成娃娃亲,请你们来也算是做个见证。” “但是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两个孩子虽然订下了娃娃亲,但这不代表他们以后一定会在一起,若长大后两个人无法走到一起,那这门亲事自然会取消掉。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天晖与紫岚的流言蜚语。”说到最后一句话,卞沅的声音渐渐冷漠。 随着他声音的冷漠,听到他话的所有人都感觉到通体发凉,连灵气的运转都有些滞怠! 就连一些强者都受到了影响,让所有人心悸卞沅的强大。 “这个娃娃亲既然订下来,以后你们的后辈就不准再打我这个准儿媳妇墨冰卿的主意了,我虽然不是那种霸道到棒打鸳鸯的人,但谁要是在这个娃娃亲取消前去给我儿子与儿媳之间造成阻碍,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咯。不过如果你们的后辈有优秀的小姑娘看上我儿子了,我倒是可以......”卞沅越聊越收不住本性,跳脱的思维又开始主导大脑。 “哼!!”一声轻哼打断了卞沅的话。 这淡淡一声哼,却在所有人的耳边如惊雷般炸响。 除了两个孩子,整个天晖府的人都被这一声震了一下! 大部分人胸口都是一闷,血气翻腾不已。 卞沅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但他的表情还是僵硬了下,他发现自己好像是说错了话,不对,应该说不小心吐露了心声...... 好在墨天纬似乎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但台下,乃至台上的不少人都心头暗骂。 你们两个大佬心情不爽,凭什么拿我们撒气! 而且不爽还没法发泄,还只能憋在心里委屈自己了。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七章 宴会进行时 叶倾悠坐在玉石墩细细品着茶,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看起来心情非常舒适。 然而,一道哼声扰乱了她的心情。 玉手里的茶泛起了波澜。 她微微眯起美目,感受到了哼声的来源。 来自演武场,这个层次的灵气波动...不是卞沅的灵气...是紫岚府府主墨天纬? 只能是他了。 哼~这老家伙凭什么在天晖府逞威风? “走,璃儿,带我去演武场,我今天要锤紫岚府主!” 叶倾悠放下茶,叫上自己的专属侍女,豪气干云的想要去教育墨天纬。 一个盘着头发穿着粉色裙衣的俏丽女子闻言,从屋里走进了院子。 “小姐,府主早上说...你要是去演武场他就把你的糗事告诉府里所有人...”璃儿低头轻笑。 “切,我去给他撑腰,他还欺负我...”叶倾悠有些小委屈。 她还期待那么久呢,结果九方沁就是不让她参加,卞沅也没办法。 她也知道,她的身份很尴尬,去参加岁宴当然更尴尬,但她就是很不开心,有小情绪了。 因为天晖洲的人都知道她喜欢卞沅,她要是跟九方沁同时出现,所有人保准立马变换心思,偷偷议论。 很早以前他们三人的事迹就是天下人的谈资了... 叶倾悠沉思了两秒,感觉自己好像也打不过墨天纬,于是只好作罢。 “好吧,不去就不去...璃儿快过来,我告诉你一件超好笑的事情,你绝对想不到刚才轲儿跟我说什么了...” 她的小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天晖府的丫鬟侍女们也受到了些影响,好在墨天纬力道控制的好,没人受伤。 演武场,高台上。 “咳咳,多了不说了,各位自便吧。”卞沅尴尬的咳嗽两下,赶紧离开了高台边缘。 “你儿子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我孙女的事情,天晖府就等着跟紫岚府开战吧。” 墨天纬面上看起来笑呵呵的,手上还用灵气帮孙女墨冰卿把眼前太热的食物降低温度,但说出的话却让整个高台听的清清楚楚。 “玩笑之语,墨府主别介意...听到没儿子!以后你要是做什么对不起小冰卿的事情,我们可就惨了。”卞沅假装严厉的对轲儿说道。 轲儿懵懵懂懂的眨了眨眼睛,奶声奶气的问道:“爹,什么是娃娃亲啊?” 这呆萌的小模样天生有种降低敌意的功效,让墨天纬的火气莫名的消去了。 “小家伙,过来,让爷爷看看你。”没等卞沅回答,墨天纬先开口了。 他本就喜欢小孩,看到轲儿的小模样又起了一股喜爱之意。 “哦。” 轲儿迈着小步子走向墨天纬。 身后卞沅翻了翻白眼,他这个儿子虽然不太活泼,但却非常的不怕生。 墨天纬这种常年身居高位的顶尖强者身上自带的气场相当庞大,但轲儿似乎丝毫不受其影响。 “小娃娃,你是叫卞之轲么?”墨天纬笑呵呵的问道。 “...恩。” 轲儿沉默了片刻,才点点头。 他的小脑袋瓜里突然闪过几个看不懂的字符,但他没有在意。 “你可以叫我墨爷爷,这是我孙女墨冰卿,你们可以认识认识。”墨天纬把吃东西的墨冰卿转了过来冲着轲儿。 轲儿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无害和可爱了,连墨冰卿有些害羞和怕生的性格都忍不住想要亲近。 墨冰卿从墨天纬怀里跳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点点的小豆芽,先是学着自己娘的样子微微欠身行礼,然后脸上带着灿烂纯真的笑容说道:“你好,我叫墨冰卿,你叫我小白就行呐,爷爷和舅舅都这么叫我哒。” 她的声音还有些含糊,‘啦’经常会说成‘呐’。 “哦。”轲儿呆萌的眨眨眼,又哦了一声。 “那我可以叫你轲轲吗?”墨冰卿又问道。 “行。”轲儿嘴唇微张,停了几秒钟才吐出一个字。 他虽然不怕生,但他确实不爱说话。 大多时候,他都是沉默的听着别人说话。 “这俩孩子,在比赛谁更可爱么?真是讨人喜欢的两个小娃娃。”高台上一个独行的高手面带笑容的调侃着。 “万兄,我儿子可爱吧?有没有把女儿嫁给我儿子的冲动?”卞沅的传音突然进入这个人的耳朵。 这位高手一愣随后摇头传音道:“卞兄,我可不敢跟紫岚府抢女婿,而且我女儿都十多岁了。” 闻言,卞沅哈哈一笑也就不再回话。 高台上的人他大部分都认识,有人说到什么他感兴趣的事情,他都会插上两嘴。 “对了,九方没来人么?九方老头也不想见见他外孙嘛?” 卞沅此时已经坐在了九方沁身旁,突然想起九方家好像没来人。 “九方家离这里有多远你不知道么...你就不能叫我爹一声爹么?都那么多年了还生气么?”九方沁越说声音越低,毕竟她爹当年确实过分了些。 “啧啧,说实话我还挺佩服你爹的,想我卞沅这半生经历坎坷不已,但算得上生死之劫的居然有半数来自你爹耶,你说我佩不佩服他?”卞沅阴阳怪气的摆着表情,就差手舞足蹈的摆个装死的姿势了。 “你怎么这样,凭什么跟我阴阳怪气的,我也不想你受伤......”九方沁声音越来越小。 卞沅受的罪都是为了她,这些她知道。 但这些也不是出于她的本意,她也不想这样。 看到卞沅这样,就让她莫名的委屈。 自从喜欢上卞沅,她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冰冷坚强的人了。 装出来的冰冷再也无法掩盖柔弱的内心。 如今,卞沅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的内心。 好在卞沅立刻发现了她的异样,连忙搂过九方沁:“媳妇儿媳妇儿我开玩笑的,我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嘴碎。下次见到九方老...爷子我肯定喊爹,无论他做过什么,他把你嫁给我就是对我最大的恩情,我怎么可能还恨他对不对?” “我就是抱怨两下,开开玩笑...你要想家了,过几天,不,明天我就带着你和轲儿去九方家见见他,咱在那想住多久住多久,反正这天晖城我也呆腻了...在我卞沅这,天大地大,沁儿最大!” “就知道说好话哄我......” 靠着卞沅的九方沁脸颊微红,心中的委屈不翼而飞。 以前的九方沁万万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说出这样的话。 她脸颊微红,微微低头有些自哀自怨的样子简直让周围的男性看呆了眼。 就连那位看起来颇有些不近女色的沐明哲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要知道当年九方沁出现的地方,就连再爱笑的人都只能尬笑两声就笑不出来了,那是种连氛围都能迅速冷却的冰冷气质。 卞沅不愧是史上最年轻的府主。 高台上的人纷纷感慨着。 看起来再冷漠的女人,她的内心都是敏感的。 九方沁感觉自己每天都在被卞沅捧在手心里。 哪怕有时候卞沅不小心说出一些让她很生气的话,但只要她稍稍摆出一点点生气的表情,卞沅就会不顾一切的逗她开心。 那种宠爱也许有时会让她对待卞沅像是对待仆人似得,但也正是这样才让她原来坚冰一样的内心越来越脆弱敏感。 这是种只对卞沅一个人的软弱。 如果卞沅不要她了,也许第一个崩溃的就是她。 第一卷 天晖府 第八章 月牙熊 “卞沅,注意一下现在进来的那三个人,浅明认为他们三个有问题。”北蓬的声音在卞沅耳边响起。 “嗯。” 卞沅微微一瞥,回应了北蓬。 他打量了两眼进入的三人,发现并不认识就不再关注了。 这三个人中,领头的年轻人修为在卞沅眼中几近于无,连天晖府上随意一个侍女都打不过,另外两个造化境还不错,不过这个还算不错的水平在这演武场上起码有几百位。 卞沅正想着与九方雪继续说话,就看到那三个人直直的走到了高台下,出示请柬给高台旁的仆人后,就走上了高台。 有请柬? 卞沅仔细又打量了两眼三人,发现没有丝毫熟悉感。 这高台之上的人,他几乎都认识,就算是些带着后辈的势力,也绝对会选一个卞沅认识的人带着人来。 他们三人走到卞沅身前施礼道:“雷斯帝国七皇子禹英哲携门客拜见卞府主!” 卞沅恍然。 “禹隆的儿子?”卞沅有些怀念。 “是。”禹英哲低头称是。 “看来,禹兄是称心如意当上帝王了。”卞沅笑道。 其实他早知道禹隆当上帝王了,但是他跟禹隆的信件往来中,禹隆从未说过,卞沅也没问过,于是两人心照不宣。 “父亲曾说过,若非卞府主曾经的帮助,他万万无法成就帝位。”禹英哲说道。 “我与禹兄,是互相帮助,没有他,我也活不到今天。”卞沅摆摆手又问道:“禹兄近来可还好。” “父亲身体无恙,只不过帝国事务繁忙实在无法前来赴宴,请府主见谅。”禹英哲道。 “无碍,你带来的这个消息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够我开心一阵了。”卞沅笑道。 三十多年前,还是皇子的禹隆与卞沅结识在雷斯帝国。 当时卞沅虽有天赋,但还没成长起来的他却引来了不少杀身之祸。 禹隆救了濒死的卞沅,而卞沅同样帮禹隆铲除了很多身边的隐患。 脾性相合,又互有恩情。 所以卞沅与禹隆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其实卞沅的每个朋友与他都交情匪浅。 而仇人呢...也不少。 但大多仇人都死了。 没死的也基本不敢报复他。 恨他的人很多很多,而欣赏他性情与天赋的也同样很多很多。 卞沅的回忆让禹英哲打断了。 “一个消息可算不上礼物,这是...父亲特地准备给少府主与紫岚府小公主准备的礼物。” 禹英哲身上的灵气凝聚起来。 淡蓝色的光晕亮起,两只大小不过小西瓜的白色小毛球突然掉在地上,落地后还微微弹起了一下。 其中一只小毛球动了动,突然从球形变成了椭圆形,还伸出了小巧的四肢。 小毛球一抬头,一个毛茸茸的面庞出现在卞沅眼中,似熊似虎,大的夸张的眼睛泛着点点泪光,额头上有着月牙形的灰色印记,一看就是初生没多久的小生命。 “这是...月牙熊?还是两只?”卞沅有些惊讶。 月牙熊,是属于跟龙一样稀少的妖兽。 很多府主甚至都只是听说过而没有见过。 月牙熊几乎永远长不大,它们的外形看起来极为可爱,但实力却又无比强大。 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唯一有变化的就是额头的印记颜色与时间沉淀的智慧。 每一次印记的变化对月牙熊而言都是一种蜕变。 卞沅知道在这世间存在月牙熊的地方只有两处。 其中一处只有一只,在寒洲府主手中。 另一处叫月牙森林,是被月牙熊统治的地方,最强大的那一只可以在特定时间拥有对抗府主的战斗能力,是那里的王。 月牙熊具体有多少,卞沅不清楚。 但一定不会太多,月牙熊虽然寿命漫长,但生育非常困难,那只最强大的月牙熊对于族人有着极为苛刻的保护欲望。 就因为寒洲府主拥有一只,这只月牙熊王曾经对寒洲发起了入侵。 若非寒洲那一只月牙熊自己想跟着寒洲府主,月牙森林一定会死磕到底。 月牙森林作为最大的险地之一,当然不可能只有月牙熊,那里的妖兽非常之多,月牙熊相当于月牙森林的皇族,会被所有其他妖兽保护。 “卞府主可曾记得半年前月牙森林那一场暴乱?我父亲估计这两只月牙熊就是那时候不小心流落出来的,他们并不是我们国家的人找到的,而是挨着月牙森林的法奇帝国发现的,他们作为战败国进贡给我们的。” “而我父亲认为他们不怀好意,想让月牙森林颠覆雷斯帝国。但月牙熊的珍贵程度,只要在月牙森林附近的势力没有不知道的,父亲也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送回去,所以...而且父亲听说寒洲府主也养着一只,他认为卞府主养两只完全没问题。”禹英哲有些惶恐。 他怕卞沅以为这是他在祸水东引。 却没想到卞沅反而笑了起来,还很开心。 “哈哈哈...这绝对是你父亲的作风,遇到好东西感觉烫手,又舍不得丢,就丢给我。” 卞沅觉得眼前这个七皇子禹英哲和他的老友禹隆确实没问题,这让他很开心。 只是边境小国拥有几位造化境不算什么,但一位皇子拥有两位作为门客就显得很不合理。 帝国制度已经是历史所遗弃的了,十三府建立之前,整个十三洲确实是帝国制度横行,但自十三府建立之后,宗门和家族就逐渐取缔了帝国。 别看雷斯帝国现在只是个小国家,连造化境都找不出几位,但放在几千年前那也是个庞然大物,只是帝国制度的衰落已成定局了而已。 卞沅没有问七皇子,他没在意这俩造化境,也不想在自己儿子的岁宴上闹出什么动静。 只是他有些奇怪,以往禹隆派人来天晖时,总是会给他寄一封信,今天不知为何没有... 就在卞沅眼神微微眯起,感觉自己发现了盲点时... “对了,这是家父的书信。”禹英哲恍然想起什么,戒指一亮又拿出一副信封。 卞沅抬手接过信封,赶紧拆开看了两眼掩饰尴尬。 北蓬害人不浅啊,一句有问题搞得我疑神疑鬼的... 信件确实是禹隆的手笔。 禹隆从不会跟卞沅讲他们国家的事情,只聊些两人感兴趣的话题。 比如听说哪里出现了什么诡异的事情,哪里有什么神奇的宝物,又听闻了什么奇闻异事。 禹隆是一个渴望自由和冒险的人。 但也是一个爱民如子的人。 他曾经年轻时跟卞沅说过:“卞兄,我每次看到父亲,我就能知道成为一位国家的王者究竟有多么艰难,尤其是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王有多难。战争,百姓的生计,朝堂的争吵,这一切都让父亲不堪重负,夜不能眠。” “大哥,沉溺酒色,惹怒了父亲太多次了。而二哥对权利看的太重了,他杀我的次数,你都快数不清的了吧?而老四根本心不在帝位,他比我还渴望脱离这个帝王家,老五...他的夭折,跟二哥脱不了关系,老六太年幼了,若非被我保护了起来,也难逃一劫。” “我不能把国家交给二哥,同样不能让这个重担落在老四的身上。我只能去做雷斯帝国的下一任帝王,我想给这个国家带来和平,带来美好与安定。” “卞兄,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也许你会认为我说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博得你的信任,你可以一直在我旁边看着,若我没有做到我说的一切,我的命你随时可以拿走!” 而卞沅听完后只是笑了笑:“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看清了,就是个傻子似得烂好人。” 但终究卞沅还是因为其他原因离开了雷斯帝国,没有亲眼看到禹隆有没有登上帝位。 但走之前,卞沅顺手宰了禹隆的二哥。 这件事,禹隆与卞沅应该算是心照不宣。 卞沅知道禹隆不想杀自己的二哥,但卞沅实在不放心这么个祸害。 而禹隆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责备卞沅。 于是,彼此心照不宣。 之后禹隆虽与卞沅联系不断,但再也没有讨论过国家的事情。 他说:“你的境界我已经触摸不到了,你若是来帮我,我自然可以轻轻松松的当上帝王,但这没有任何意义,至少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去竞争这个位置,即是为了这个国家,也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价值。而你若是真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再追问这些,我们就在各自的道路上走着自己的路吧。” 其实禹隆说的这些都不是真心话,他只不过希望可以与卞沅平等的作为朋友交流。 自二哥被卞沅杀死,但帝国却对卞沅无可奈何后,禹隆就明白了。 卞沅固然可以去帮他成就帝位,赢下战争,压下一切争议。 但这也意味着禹隆再也无法用平等的目光看待卞沅。 互有帮助,那是朋友。 单方面帮助,那就是施舍了。 禹隆早已无法帮助到卞沅的层次了,他对两人之间感情的看重,也许犹在他的帝位之上。 而卞沅也正是发现了这点,才不再过问禹隆的事情。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九章 焱神庭 “月牙熊?还是幼生期的,卞府主好运气啊。” 说话的是之前与卞沅有过传音聊女儿的独行高手万咏。 “月牙熊?那可是珍稀物种,听说成年后战斗力非常高。”有人惊呼。 “...月牙森林可不会轻易罢休。”有人说道。 “在你手里肯定不罢休,在府主手里那自然无可奈何。”另一人调侃道。 “月牙熊?那是什么?”也有人连连询问。 万咏的话吸引了高台上不少人的注意力。 有人知道月牙熊,自然也有人不知道。 就在台上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拉着轲儿吃饱喝足的墨冰卿也发现了俩个突如其来的幼生萌物。 “哇~毛毛球......”墨冰卿双眼一亮被月牙熊吸引了注意力,拉着任由摆布的卞之轲一路小跑到两只月牙熊前。 两只月牙熊也不太怕生,好奇的看着蹲在它们面前的墨冰卿与卞之轲,短短的尾巴一抖一抖的。 墨冰卿双眼放光的看着两只萌物,卞之轲也被迫蹲在地上看着仿佛小毛球的月牙熊。 俩萌物趴在地上与俩萌娃蹲在地上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八目相对,萌物看萌娃,越看越萌。 “真可爱。”不少女修士被这一幕萌的心都酥了。 墨冰卿突然起身一路小跑到墨天纬身旁,小声哀求道:“爷爷,小白想养一只毛毛球好不好?” 墨天纬被墨冰卿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融化了内心,抱起墨冰卿温柔的笑道:“小白想养几只就养几只,这俩只咱们都拿走,不够爷爷就去给你抓,要多少有多少。” 墨天纬此时恨不得把月亮摘下来逗墨冰卿开心才好。 墨冰卿摇了摇头,伸出一根小手指说:“小白养一只就好了,轲轲肯定也想养一只,小白不能都带走,轲轲会很伤心的。” “我们小白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墨天纬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那小白去找毛毛球玩咯。”说完,墨冰卿跳出墨天纬怀里,跑回月牙熊和卞之轲那玩耍。 墨天纬笑眯眯的看着墨冰卿的小身影,内心的喜爱之意不言而喻。 但总有人不希望这片岁宴如此平静的进行下去...... 突然,剧烈的灵力波动让台上台下的人全都注视向一个位置。 对修炼者而言,突如其来的灵力波动就好像一个人在寂静无声的环境里突然听到了声音,而这股灵力波动的剧烈程度已经达到了不下于伏在别人耳边嘶吼的程度! 是那雷斯帝国七皇子身边跟随的两人。 他们的周身凝聚着庞大的灵力,蓄势待发着... 其中一人明显快一步,右手泛着红光,灵气急剧升腾! 红光剧烈膨胀,巨大的血色爪子伴随着呼啸声,冲着高台上的一众人拍去,庞大的血色爪子几乎笼罩了大半个高台! 那人的动作快而迅捷,几乎在众人感受到灵力波动的那一刻就释放了蓄势待发的武技,那被攻击笼罩的一干人等还在愣神间,那血爪就即将临身! 不过这其中不乏身经百战,实力高超之辈,他们立马起身就要阻挡。 但下一刻,血爪突然停在了空中,灵气随即开始崩溃,仿佛被无数条看不见的细线切割了一般,分裂消散在空气中,要不是残余的灵力波动,很多人都以为是自己刚才看花了眼。 而挥出血爪的那人,右臂跌落在地上,好似被看不见的锐器切割而断,断臂处却没一丝鲜血流出,紧接着,左臂,双腿,头颅接连被斩落,但一如既往,没有鲜血流出。 旁边那个还在准备释放攻击的黑袍人见到这一幕却完全无动于衷,继续凝聚着自己的灵力。 但下一秒,他就与前一人一样被肢解了! 大多数看到这一幕的人,感到惊悚不已,他们完全感应不到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俩人瞬间被肢解,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看到他们接触什么,就这么诡异的被肢解了。 一个梳着凤梨头的冷面男子出现在被肢解的俩人身边,他一袭青衫,手持利剑,银白色的剑身上有着血色的纹络。 男子冷冷与地上用阴冷目光盯着他的两颗头颅对视。 地上那俩人还没彻底死去,一股奇异的力量让他们的生机没有彻底断绝。 但周围的人却全被出现的这人吸引了注意力,尤其是女修士,不少认出这男子是谁的女修士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就像那些男修士见到九方沁时一样。 冷剑仙北蓬。 若说当年卞沅是以妖孽的修炼速度与强大的实力闻名于世,那北蓬则是以手中的剑和英俊的脸庞闻名于世了。 卞沅长得也很潇洒帅气,但与北蓬相比却是天差地远了。 尤其是北蓬使剑,神态气质又冷漠淡然,他持剑时那种剑仙之姿着实风采盎然。 同时,不少人也恍然,北蓬的剑招,整个演武场上也没有几人看得破,他们察觉不到属实正常。 “是那群地沟里的老鼠,焱神庭的人。”北蓬说道。 “你们焱神庭可真是阴魂不散,死了多少人在我手上了,还敢找我的麻烦?你们可知今天是我儿一岁岁宴!”卞沅没了笑容,面无表情。 熟知卞沅为人的都知道,他发怒了。 “你们焱神庭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们庭主的位置。” 卞沅说罢,右手挥出,金色的光芒凝聚成长枪刺出,把高台之上的碎尸刺了个灰飞烟灭,但却没给地面留下一丝痕迹。 这份举重若轻收发自如的力量让高台之上的其他人惊叹不已。 就在卞沅打算把目光扫向那位带着这两个焱神庭之人进入天晖府的七皇子禹英哲时,背后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灵力波动。 那灵力波动他很熟悉,来自九方沁。 同一时刻,整个演武场的温度急剧下降,冰霜迅速铺满了高台。 “万咏,你要做什么!” 卞沅迅速转身的这刹那,九方沁冰寒的呵斥也传遍了高台之上。 卞沅瞳孔一缩,心里一窒。 那与他之前笑呵呵打招呼的万咏万兄,正一手一个提着卞之轲与墨冰卿! 两个本来还在逗弄月牙熊的小娃娃突然被拎了起来,双脚双腿都自然的垂着,茫然间面面相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万咏的脚下,冰霜正渐渐在向上蔓延。 九方沁就站在他前面几米处,面若寒冰,身旁悬浮着一个极为华丽的法杖,冰蓝色的法杖散发着极为强大的灵力波动,把她衬托的像是一个寒冰女王。 万咏嘴角含笑,他毫不在意的瞥了眼脚底慢慢向大腿蔓延的冰霜,左右双手改拎为掐,掐住了卞之轲与墨冰卿的细小白嫩的脖子。 “这脆弱白嫩的小生命,我这手掌只要微微一用力...”万咏笑着,目光似是怜惜,眼神中却带着疯狂。 “不要!” 九方沁这一声没了寒冷,甚至带着哭腔,她的心都被万咏那只手紧紧拧在了一起。 卞沅的脸绷的越来越紧,他知道九方沁现在极为慌乱和恐惧。 “九方家的大小姐,你的冰很碍我的事。”万咏紧了紧左手的力道。 “咳咳...”卞之轲的咳嗽声还没结束,九方沁的冰霜就迅速消失不见了踪迹。 强烈的心绪让九方沁的灵力极其不稳定,她的法杖甚至失去了控制,眼看要跌落到地上。 一只手接住了法杖。 卞沅突然出现在九方沁身边。 他另一只手扶住了身体微微颤抖的九方沁,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九方沁紧紧抓住卞沅的衣襟,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眼睛却死死盯着被万泳卡住脖子的卞之轲。 万咏回头看了眼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卞沅,又回过头看了看眼前扶着九方沁面色冷峻的卞沅,张口笑道:“这就是你传闻于世的四象战法?” “你不是万咏...你想怎么样!?”扶着九方沁的卞沅开口说道。 “卞兄,我当然是万咏,不然...这天下有谁能瞒过你卞沅的眼睛呢?” 第一卷 天晖府 第十章 五行仲裁阵 高台上的惊变不过发生在几秒之间,演武场中数千势力都暗自戒备起来。 天晖府与焱神庭的事情,很多人不想管也不敢管。 虽然焱神庭几乎被整个世界所有势力通缉仇视,但睚眦必报又几乎无法根除的焱神庭也完完全全不是普通势力能招惹的。 大多数势力虽然喊着铲除焱神庭,但也就是喊喊了。 从心才是最关键的,毕竟焱神庭的恶名太大了,动不动就是生灵涂炭。 “卞府主,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焱神庭贼子休得张狂!” 想帮天晖府的势力同样不在少数,有些是真心实意,有些只是做做样子。 这天下总归还是十三府说了算,焱神庭再凶残,也只是被人人喊打的老鼠罢了。 抱着各种心思,一时间高台上下,不少修为高绝之人纷纷踏空而起,几秒钟的功夫,万咏就被或远或近,铺天盖地包围了起来。 “呵,莫不是以为我孤身入你天晖府连一点依仗都没有?”万咏看着满天漂浮的人影嗤笑一声。 话音未落,一道精美的八角阵盘悬浮在万咏身前。 阵盘三尺有余,刚一出现就散发出朦胧的水幕笼罩了万咏以及两个小娃娃,半圆形的水幕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犹如一层水雾,让人只能看到人影的轮廓。 “那是...”卞沅脸色一变,认出了那物。 “受死!” 仿佛从喉咙里挤出的二字,几乎随着剑芒同时降临在那片被笼罩的光幕! 当! 一根金色长枪与一支银白血纹利剑同时挡住了剑刃。 “墨青,他身前那东西叫五行仲裁阵,那个号称自杀式同归于尽的阵法,这个人没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卞沅持着长枪,站在手持利剑偷袭失败的墨青旁边。 墨青神色变换不定,他也是过于急切了,墨冰卿可是他大哥唯一的血脉,就算付出他的命,他也不能让这血脉断掉。 墨青极为后悔之前去台下跟故人交谈去了,若他留在台上,也许墨冰卿与卞之轲就不会落入万咏之手。 “这是应天枢八十多年前创造的阵盘,至今还无人能解。”同一时刻挡住墨青的北蓬开口说道。 如果说卞沅是这一个百年间有着无人能敌的名望,那应天枢就是上一个百年间的卞沅,甚至犹有过之。 “难道以沅哥你的实力也打不破这层水幕?”墨青没见过这阵法。 “这演武场上的人随便找一个都能打破那层水幕,但这东西是五行构架在一种微妙平衡下形成的水幕,如果攻击导致平衡被打破,那阵盘就会崩溃,五行紊乱导致强大的灵力暴动,而且还会引动方圆十几里的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同时暴动,霎时...”卞沅声音一顿。 “那威力能移平了以天晖府为中心的这方圆十几里。”北蓬盯着水幕,目光平静的说道。 那强大的摧毁力,二十年前见过的人活下来的不过两手之数,北蓬与卞沅就是其中之二。 不过,那时的他们与现在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我可以把这股破坏力完全隔绝在这里,但处于中心的轲儿和冰卿受到的破坏力会更加强大,那家伙知道我和北蓬见过这阵法,他在让我投鼠忌器。” “他不是万咏,万咏没有见过这阵法,更没有能力得到应天枢的东西,万咏也不可能做这种事。”卞沅再一次笃定的说道。 “卞兄可不要太过自信,这阵盘可有七个,虽说已毁去其三,我得到一个也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吧?” 万咏的声音轻松诙谐,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愉悦感。 两者没有传音,声音不大,但此时寂静无声的演武场只有他们的声音,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卞沅的解释本身就是为了说给演武场上所有人听,只希望他们不要坏事。 演武场上已经有胆怯的人想要跑了。 卞沅沉默不语,他脑子转动的飞快,思索着如何解决眼前境地。 “青,你父亲为何毫无动静?他可有破解之法?”卞沅传音墨青。 墨青转头看了眼一言不发注视这边的墨天纬,有些难以理解。 墨天纬是最疼爱墨冰卿的,平常墨冰卿摔了一跤他都恨不得把绊倒她的石头毁尸灭迹,此时却为何毫不作为? “父亲,难道你知道些什么?”墨青传音墨天纬,他知道他父亲一定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墨冰卿送命。 墨天纬瞟了一眼身旁的沐明哲,冷哼一声没有回话。 卞沅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墨天纬身边的沐明哲,若有所思。 几分钟前,墨天纬是第一个发现万咏不怀好意想要接近两个娃娃的人,他刚准备出手,却被沐明哲阻止了。 出于对沐星澜的信任以及尊敬,他迟疑了一瞬间,结果就让万咏得手了。 沐明哲对他说了一句:“墨府主,明哲用项上人头作保,您孙女定会平安无事,明哲今天来这里,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您这一瞬间,这是星澜老师以命换来的,改变所有人命运的机会。” “我不管其他所有人会有什么命运不命运,若我孙女掉了一根寒毛,玄机宗会葬送在你手中,你也将会是紫岚洲与天晖洲最大的罪人。”墨天纬只是盯着沐明哲说出这样一段话。 沐明哲朝着墨天纬深深一拜。 ...... 与万咏对峙着的墨青无法理解墨天纬的不作为,但他对五行仲裁阵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光是听卞沅的描述就觉得不寒而栗。 连带着,让他对那位素未谋面,也不知是死是活的制造者应天枢也抱有了恶感。 “沅哥,怎么办?”墨青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卞沅身上了,他真的束手无策。 “不要慌。”卞沅拍了拍墨青的肩膀。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你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却站在这里与我们对峙着。” 卞沅问着,暗地里却向墨天纬传了一句话。 “我有什么目的?我有什么目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万咏笑的几乎要喘不上气了。 就在笑的让人感觉几乎快要断气时,他收敛了笑意,愉悦的说了句:“我只是就是想看到你卞沅这幅束手无策的样子,欣赏你的痛苦无奈...就是我最大的愉悦!” “你真以为,一个阵法就能难倒我卞沅?”卞沅闻言,突然仰首一笑。 他抬手就是一枪! 第一卷 天晖府 第十一章 变故 当得知五行仲裁阵是怎样的阵法时,台下很多年轻人都慌了。 “长老爷爷,我,我们也撤吧,好多人已经偷偷跑了。”梨儿悄悄给王白生传音。 “不,五行仲裁阵造成的灵气暴乱对你们这个层次的修行者有致命的威胁,但对这演武场上的大部分人来说并不强,老夫可以护的住你们,而且不要小看任何一位府主,我们这里可是有两位府主坐镇。哪怕焱神庭倾尽一切,也无法在这两位手中讨什么便宜。” 王白生的实力也许在这演武场上并不算强大,但他的年龄足以让他拥有不凡的见识。 ...... 卞沅制定了一项计划。 他的锐金枪穿透力世所罕见,能轻而易举的在这水幕上打出一个洞,五行被打破平衡后反馈到阵盘上需要一瞬间的时间。 当水幕出现漏洞,墨天纬就拥有通过漏洞直接定住万咏的手段。 那是墨天纬成名的宝物之一,影之缚。 卞沅认为墨天纬的不作为一定跟沐明哲有关,他听说过玄机宗的手段,但卞沅绝不可能把自己家人的命运放在别人手中的。 他传音希望墨天纬可以在他制造出漏洞的一瞬间控制住万咏,让卞沅有时间救出两个小娃娃。 如果墨天纬不能出手,也希望可以把影之缚借给他。 接到卞沅的传音,墨天纬看了眼沐明哲,他怕他的出手会改变孙女的命运。 “墨府主,该做的事情明哲已经做了,接下来的事情明哲不会再做任何干预。”沐明哲又是一拜。 听到这话,墨天纬又看了沐明哲一眼,那眼神代表的意思绝对好不到哪去。 墨天纬没有起身,甚至没有表达出要出手的意思,他坐在原地仿佛一个身外之人,静静等待着卞沅刺出那一枪。 他本身是个很强势,并不愿意与别人配合。 但这五行仲裁阵他也不知道如何解决,他会同意卞沅的计划是因为两个孩子身上带着圆月玉佩,那玉佩是顶级的护身宝物,只有灵气式的攻击才能触发,但却不会对单纯的物理打击防御,如果万咏用手掐死了两个孩子,他们没有丝毫办法。 如果灵气暴动触发了玉佩的自主防御能力,反而可以让两个孩子脱离险境。 他的影之缚则是一个保险,保证万咏无法在玉佩触发之前下手的手段。 就在卞沅抬手刚要刺出这一枪的瞬间,眼前的水幕突然爆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朦胧的水幕被无数蓝色雷光刺的千疮百孔。 五行平衡瞬间被打破,紧接着,大量的灵气开始迅速膨胀,爆乱! ......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在万咏用水幕遮住所有人视线的一瞬间,他就悄然取出了一块淡绿色的石头,那石头藏在他左臂的衣袖中,他用灵气一点点引导着石头中淡绿色的诡异气息进入卞之轲的体内。 还未接触过修炼世界的卞之轲连灵气都不会控制,当然毫无所觉。 这是魂种,是焱神庭控制他人的手段,‘万咏’此时正是被这种手段控制了。 焱神庭为何如此难以被连根拔起?全是因为这魂种的力量。 至今为止,焱神庭对魂种的保密措施做的太完美了。 他们会给同一个人下很多种世人有所耳闻的控制手段,用以掩盖魂种。 虽然有不少大势力察觉到了焱神庭有种诡异的控制手段,但还从未有人可以查探出魂种的存在,也无人可解。 每一颗魂种的诞生都不容易,焱神庭制造一颗魂种花费的时间精力并不少,而魂种也只能对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种下。 可以是普通人,也可以是失去意识的修炼者。 雷斯帝国的皇帝和万咏都只是棋子,在卞之轲还没出生前就已经被种下了魂种。 无论卞沅有没有孩子,万咏背后的‘他’都会穷尽一切找机会让卞沅活在痛苦之中。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他’计划中最好的情况了。 这场岁宴,注定将成为卞沅这一生噩梦的起点。 在与卞沅对峙的这一会,魂种已经完完全全种在了卞之轲的魂魄之中,只需要一定的时间就可以扭曲卞之轲的灵魂。 现在,‘万咏’只需要肆无忌惮的破坏,发泄他的疯狂,‘合理’的让卞沅救下卞之轲就够了。 被万咏掐在手中的两个孩子不停挣扎,却无济于事。 墨冰卿看不到爷爷,又看到被掐的不停咳嗽的卞之轲,害怕,慌乱的情绪不停的涌上心头,粉嫩的嘴唇一瘪,小声抽泣了起来。 “爷爷...” “别,别怕。”卞之轲艰难的说了一句。 ‘万咏’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卞之轲,眼神有些恍惚,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以小见大,这个娃娃将来怕是也不简单。 但被种下了魂种,也就没有将来可言了! 魂种已经种下,最重要的事情做完了,‘万咏’要准备发泄自己的恨意了。 哪怕不能杀了卞之轲,‘他’也能大闹发泄一场。 就在‘万咏’打算有所行动时,卞之轲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了一个圆球,狠狠的砸向了漂浮在万咏身前的阵盘上! ‘万咏’的注意力大多放在外界,没注意到那圆球是何物,当圆球被阵盘上五行之气击碎的瞬间,‘万咏’懵了。 大量锐利的雷光爆发了,‘万咏’连忙扔下墨冰卿,把卞之轲甩到身后。 他可不想让卞之轲就这么死在了这里。 卞之轲反应非常快,在被甩出去的一瞬间就扑向了墨冰卿。 因为他知道,他怀中的玉佩与墨冰卿的是一对,两者合在一起将会有更强的保护能力。 墨冰卿被甩到地上,眼睛里还含着泪光,她呆萌的看着爆发的雷光手足无措。 直到卞之轲猛然把她扑倒。 躺在地上的她眼神含泪,呆呆的看着把她扑在身下,比她还小一点点的卞之轲,不知在想着什么。 雷光打破了阵盘的平衡,两者的破坏力狂暴的相互撕扯,融合。 ‘万咏’此时已经来不及再做出什么反应了,那狂暴的破坏力撕扯着他的护体灵气,把他死死压制在那里动弹不得,若是一个疏忽,可能他的灵气就被撕碎了。 当‘万咏’以为两个孩子即将被灵气撕的粉碎时,一层散发着点点星芒的灵气护罩笼罩住了两个孩子,狂暴的灵气风暴完全无法撼动那层护罩。 两个孩子胸口的月牙形玉佩悬浮在空中,慢慢合并成了一个圆形。 “圆月玉佩...”‘万咏’喃喃自语。 这世间仅此一对! “也好,不会因此影响计划。” ‘万咏’不作他想,专心抵挡着灵气肆虐。 被圆月玉佩保护着的卞之轲,拉起了躺在地上的墨冰卿。 两人面对面跪坐在一起,因为身前的玉佩还漂浮着,合并在一起。 “别怕。”卞之轲小脸一扬,咧嘴一笑。 这一笑,在墨冰卿看起来,萌国萌城! 第一卷 天晖府 第十二章 何为府主 当雷光刺穿水幕的一瞬间,卞沅与墨天纬直接顶着灵气肆虐进入了水幕。 其他人乃至北蓬,都被卞沅阻止了。 此时高台之上出现了四个卞沅,他们除了外貌一样,穿着气质都各不相同。 其中一个扶着九方沁,另外两个强行用灵气隔绝了五行仲裁的牵引之力,把灵气肆虐死死限制在了水幕笼罩的方寸之间,而后把破坏力向着天晖府的上空牵引而去。 卞沅的本尊则与墨天纬进入了水幕之中。 他的锐金枪一刺,肆虐的灵气与雷霆生生被打散了一片。 而墨天纬直接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无论多狂暴的力量都会在触碰到他之前被莫名的力量牵引到别处。 当两人进入水幕看到被庇护在圆月玉佩下的两个孩子平安无事时,才松了口气。 “爷爷!” 看到墨天纬,墨冰卿惊喜的站了起来,连带着卞之轲也跟着站了起来。 卞之轲看了看卞沅,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墨天纬连忙想要抱起墨冰卿:“我的小白呦,爷爷不该让你离开那么远的,吓得爷爷差点杀了那个沐什么的小子。” 墨天纬制造出了一片绝对空旷的地带庇护着两个孩子,外界的灵气完全无法接近他周身数米。 受不到灵气刺激的圆月玉佩也归为平静,星芒般美丽的护罩渐渐消失,两个本来合在一起的玉佩也分成了两块月牙形状的玉佩。 墨冰卿给了卞之轲一个大大的笑脸,转而扑到了墨天纬的怀里。 “那个叔叔真的好吓人呐,他差点掐死了轲轲,还把小白丢在了地上,摔的好疼好疼呐!”墨冰卿连忙噘着嘴打小报告,她才不会说自己刚才哭了呢,太丢宝宝的脸了。 被压制在灵气肆虐下动弹不得的‘万咏’看着宛若常态的卞沅与墨天纬,心里恨着的同时也震惊向往着那种境界。 突然,一股让‘万咏’完全无法对抗的灵气瞬间击碎了他的灵气护盾,肆虐的灵气风暴夹杂着狂暴的雷霆直接把他淹没了! 看到卞沅击溃了‘万咏’的灵气,墨天纬不满的冷哼一声;“这家伙,死的太轻松了。” “不,如果他真是万咏,这灵气肆虐应该不会致命。”卞沅摇了摇头。 他故意只打破护体灵气,因为万咏本身是一位炼体方面造诣非常高的人,他主修的是肉身。 “活着最好。”墨天纬一肚子火气还憋着呢。 如果不是卞沅以及他宝贝孙女在旁边,他说不得要随便杀几个人泄泄愤。 抱着孙女的墨天纬也不管卞沅和卞之轲,径直走出了这场还没消停的灵气旋涡。 卞沅刚想转身把儿子送出去,就看到卞之轲跟在墨天纬身后向外走,走出水幕之前还朝卞沅挥了挥手。 “这小兔崽子,好像是活泼了点啊。”卞沅微微一愣,觉得这件事也不算坏事。 也不知道是因为有了小女朋友,还是经历了‘生死’危机。 卞沅略微一琢磨,没想明白。 算了,还是先解决这场灵气雷暴比较重要。 站在肆虐的灵气雷暴中间,卞沅疯狂的释放着灵气。 凭借着自身强大的实力,他可以在小范围内轻易用自己的灵气泯灭掉一部分狂暴的灵气。 但这场雷暴过于庞大,加上他分身不断的压制,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大范围的攻击很有可能直接引爆这场混乱的灵气雷暴。 演变成一场可怕的灵气爆炸,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卞沅还是打算把肆虐的灵气雷暴引导向天空。 他的灵气直接封死了被摧残的七零八落的地面,托起了整个灵气雷暴,配合着外面的两个分身,让天空成为了唯一的宣泄口。 再次提起灵气,在这混乱不堪的灵气漩涡底下猛然一推! ...... 外界,因为卞沅控制住了狂暴的灵气,不少有退意或者还没溜走的人松了口气。 那中心的灵气膨胀程度在他们的感知中过于可怕了。 对五行仲裁阵有了解的人知道,阵法中心固然是破坏力最大的位置,但绝不可能形成这么惊人且混乱无序的灵气量,那中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就连北蓬,想要在这个中心毫发无损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北蓬更加擅长的是攻伐。 而这种程度的灵气暴动却被卞沅死死的压制在那七八米的方寸之间无法扩大,甚至连声音都被隔绝了! “太可怕了,天晖府主,太可怕了。” “他们居然还走了进去?” 对府主的力量没有认知的人,第一次稍微理解了何为府主。 对于这里不少修为一般的修行者来说,那中间的灵气暴乱仅仅散发的气息就让他们喘不过气了。 “卞府主虽然年轻,这实力比起我哥可是一点不差,想想我真觉得自己空活百多年。”一位坐在酒桌,从始至终没有动过的中年人不禁感叹。 作为府主的弟弟,他是对那个境界了解最深的人之一,他从未觉得焱神庭能翻起什么浪花。 “宫泽兄,宫府主可是坐拥風洲百年的顶级强者啊,卞府主成为天晖府主不过六载,应该还是有所不及的。”一位想要结交他的人立马附和道。 “没到那个境界,我等凡夫俗子谁又看得懂,看得清呢?”宫泽摇了摇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位想要结交他的人还待再说,就见到高台之上掺杂着雷暴的水幕破开了一个口子,墨天纬抱着墨冰卿,后面跟着卞之轲,就那么毫发无伤,堂而皇之的走了出来。 九方沁连忙挣脱一边搀着她的卞沅分身,上前把儿子抱在怀里。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知到,灵气雷暴发生了变化,整个雷暴群在缓缓的向天上移动,刚刚移动了几米,就被一股巨大的推力猛然推向天空。 一道七八米粗的雷电灵气柱冲天而起,狂暴的灵气带着闪烁的雷霆向着天空冲击而去! 所有人发现,在雷霆的最前方,似乎有一个人影,那人影不断挣扎着,却无法摆脱灵气的撕咬和雷霆的纠缠,被灵气柱带上了千米高空。 灵气并非是那么容易被引爆的,掺杂着雷霆的灵气柱在达到千米高空后终于失去了后劲,慢慢在高空归于平静。 那道人影也随之掉落下来。 速度越来越快,不少女修士在人影快要落地时,还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那种高度掉落下来的人,基本上都是四分五裂,血溅当场的。 不少年轻人对这么血腥的场面还是会下意识回避的。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之前闭上眼睛的人也忍不住睁开看了看情况。 灰尘散去,裂开的深坑中,一具略微焦黑的身体在不断抽搐着,身体上有着一道道被雷霆留下的焦黑印记。 身上穿着的珍贵软甲也破碎不堪了,毛发完全消失,面目全非,左臂和左腿小腿以下完全不知所踪,伤口焦黑,看不到一丝鲜血流出。 “真惨...”不知谁下意识轻声说了一句。 却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第一卷 天晖府 第十三章 结束与开端 “哈嗬轱辘...” ‘万咏’躺在那,想笑,却因为灵气紊乱和声带破碎只能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 卞沅看着坑中凄惨的‘万咏’,皱了皱眉头。 他估摸着万咏的身体应该是能抗住那雷暴的,哪怕他刻意把万咏承受的冲击扩大,也不该受到如此沉重的伤害。 万咏是老牌的独行强者了,卞沅也与他曾经切磋过。 只是卞沅忘记了,哪怕是炼体类的强者,也得配合着功法才能发挥出肉身所有的能力。 现在的‘万咏’仅仅空有那身境界和肉身,配合的手段却完全不会。 “他这样与死何异?罢了,焱神庭会为你今天对我孙女做的事付出代价的。”墨天纬冰冷的说了一句。 他的灵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聚了起来,直接让演武场上的所有人压力拉满。 但随即又满面笑容的哄起了孙女。 远处屋顶上,叶倾悠坐在房檐边缘。 她是感知到五行仲裁阵爆发的庞大灵气波动,才忍不住过来看看的。 她本来想跑出去抱住卞之轲安慰安慰,结果发现卞之轲已经被九方沁紧紧的抱在怀里了,难受的抿了下嘴唇,消失在房檐。 在她消失不远处的天上,有位头发乱糟糟,一脸没睡醒的人漂在半空,却没几人看得见他。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就转身消失不见了。 哧。 卞沅站在万咏旁边,把锐金枪插在地上。 “你是谁?”卞沅问道。 “卞沅,万咏的下场,都是因为你,你身边所有人都会因你而死。你...就永远活在痛苦与内疚中吧。”万咏用剩余不多的灵气传音给卞沅。 紧接着,扎根在万咏脑海里的魂种突然散了。 一种难以察觉的力量从万咏体内消失了。 ‘万咏’的眼神从那种仇恨变成了呆滞,紧接着变成了死寂。 “卞沅,抱歉了...” 万咏用灵气自杀了,这是他最后一句传音,与前面完全不同。 卞沅脚下的地板突然崩裂。 只有离得近的北蓬发现了这点,卞沅的灵气失控了一瞬间。 “他说了什么。”北蓬几乎没见过卞沅情绪失控过。 卞沅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蹲到万咏尸体旁边,伸手合上万咏的眼睛,轻声说了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万兄,不知经历了何等绝望才让你连请我帮你报仇的心都死了,但我终究会还你个公道。 盯着万咏的尸体,卞沅有些出神。 他禁不住的想起两人相识的过程和经历。 卞沅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 不能想,越想,越愤怒。 灵气调动,卞沅身旁出现一个半米长的圆形矩阵,一口紫色的棺材缓慢浮现。 卞沅把万咏的尸体放在其中,棺材再一次缓慢消失在亮起的阵法中。 “墨府主,今日之事,是天晖府的过失,让冰卿受了惊吓。”卞沅冲着墨天纬拱手施礼。 “是非功过我自有思量。”墨天纬一边喂着墨冰卿吃东西,一边慢悠悠的说着。 “看在这玉佩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但他,得给我个说得过去的说法。”墨天纬瞥了眼沐明哲。 “理应如此,宴后明哲自会说明。”沐明哲冲着卞沅无奈一叹。 “卞兄,父亲,就没人需要向我解释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吗?就是焱神庭余孽简简单单的袭击天晖府吗?还有,北蓬去哪了?” 看到墨冰卿没事了,松了口气的墨青嘟囔了一句,转头还发现北蓬不见了。 “北蓬去帮我找焱神庭的麻烦了。”北蓬消失的很是悄无声息,但卞沅知道他去干嘛了,接着又说道:“至于这件事的始末,我感觉绝不单单是焱神庭的袭击那么简单,不过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说不清楚,宴后先听听沐明哲的说法吧。” “成。”墨青坐回自己的位置对着被墨天纬抱在怀里的墨冰卿说道:“小白,没大碍吧。” “舅舅,小白没事。”墨冰卿吃完嘴里的东西,回首给了墨青一个笑脸,萌化了他的心。 “爷爷,小白想去找轲轲玩。”墨冰卿又小声对着墨天纬说道。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远处的卞之轲,他正静静的趴在九方沁的怀里,似乎对着九方沁说着什么,让九方沁把他放了下来。 “去吧。”墨天纬轻声说了句。 “小白胆子很小,很怕生,但对你儿子似乎很有好感。”墨天纬喝着酒,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儿子多有魅力,人见人爱的。”卞之轲嘿嘿一笑。 墨天纬瞥了眼卞之轲,他正在努力扒开抱在自己腿上的一只月牙熊,但好像无论怎么使劲都扒不动的样子,站在一旁的墨冰卿哈哈大笑。 墨天纬发现,卞之轲苦恼的小脸看着居然比他的孙女还讨喜。 “哼,希望他长大也能保持住这份魅力。”墨天纬冷哼一声,心里暗道刚才肯定是错觉。 卞沅本来想嘚瑟一下,但又随即想起了万咏,顿时失了兴致。 “岁宴照旧,今日离开天晖府的人,我卞沅可以理解,但天晖府也绝不会再欢迎他。留下来的,想要帮忙的,自然算是朋友,若遇不平之事,可来天晖寻求帮助。”卞沅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耳边。 “卞府主客气了,我等也没帮上忙,反而受到府主庇护才躲去了这阵法的灵气暴动,该是我们感谢才是。” 一位稳重的老者拱了拱手,他是一个大宗的宗主,身份实力名望在这演武场上比较高。 “文宗主说的对,当是我等感谢才是。”另一位貌似年轻的男人语气缓慢轻柔的说道,说完他还举起了酒杯:“敬卞府主。” 紧接着,又是几位同等层次的人物发表了赞同的言论。 接连几位大宗的宗主发话表态,让一些打算借机攀交情的小门小派也不得不举起酒杯感谢卞沅。 一时间,演武场上竟都举起了酒杯敬酒。 “这些大宗宗主都不是简单的人物。”王白生唏嘘的感慨着,天下英杰何其之多。 “太上长老这是何意?”青峰察觉到王白生话中有话,连忙问道。 “那番话说出来,既能给卞府主留下好印象,也能给天晖府省去不少繁琐的麻烦,让我们这种不出名宗派没有借口去攀炎附势。” “也能让这高台上其他势力的人印象深刻,再暗自宣扬一下更是一种声望...列如现在,如果我们想对这两个宗派有歪念,会不会顾及到天晖府的插手?” 王白生慢慢诉说着,他这一趟本身就是为了培养后辈,当然会尽力为他们解惑。 “那为什么长老爷爷不抢他们一步先说呢?”梨儿问道。 “这场上数千势力,哪轮的到我们说话的份?青峰梨儿,你们记住,地位不够,有些话,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第一卷 天晖府 第十四章 大劫? 夜幕降临。 宴会解散后,一部分势力当晚就告辞离开了天晖府,也有一部分势力选择留宿在天晖府一夜。 不少人担心焱神庭会有人还残留在天晖附近,所以打算留宿一夜。 在天晖府的后厅中,卞沅,墨天纬,墨青,沐明哲,叶倾悠围坐一桌。 叶倾悠脸颊微红,披肩的长发略显凌乱,手臂上有一道红印,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魅力丝毫不减,散发着对男性致命的吸引力。 一旁的墨青不时的偷瞄两眼。 叶倾悠与墨天纬刚才小小的‘切磋’了一场。 叶倾悠很出名,墨天纬也许听说过,但并没有见过,就算见过,他也不会当回事。 所以,当叶倾悠出现在这后厅的时候,让心情不太好的墨天纬随口训斥了句:“连你们家女主人都没在,这里有你一个侍女的位置吗?出去!” 叶倾悠本来就对墨天纬有意见,一听这话,瞬间炸了,抬手就是一剑! 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虽然叶倾悠没有伤到墨天纬,但天晖府一个侍女居然有这种实力让墨天纬有些惊讶。 最后,叶倾悠让墨天纬一指点飞,在天上被卞沅接住拉回了后厅。 墨青连忙向墨天纬解释,他才知道叶倾悠是谁,或者说他才知道这个女人是叶倾悠。 之后他也默认了叶倾悠拥有旁听的资格。 至少叶倾悠隐藏实力的手段墨天纬挺欣赏的。 很少有人能在他的眼中隐藏境界,尤其是像叶倾悠这种境界的高手。 叶倾悠也被卞沅安抚了情绪。 “沐明哲,若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有理由怀疑你玄机宗与焱神庭...哼。”墨天纬冷冷一哼。 玄机宗曾经无数次破坏了焱神庭的行动,这两者之间的仇恨是无解的。 而焱神庭唯一无法奈何的就是玄机宗,如果玄机宗的人不想让人找到,整个天下都没有人可以找到。 墨天纬这么说,也不过是个找麻烦的借口罢了,他的火气还没消。 沐明哲叹了口气,随后正了正神色。 “一年前,天机盘光芒闪耀,提醒我们...这方世界大劫将至,生灵涂炭。”沐明哲顿了一下。 “有哪一次不是生灵涂炭?只要玄机宗出世,发生的总不会是好事...不过,这一次为何没有发布玄机令?”墨天纬问道。 因为以往玄机宗的功绩,十三洲府主给了玄机宗一个特权,就是玄机令。 玄机令发布,十三洲府主必须齐聚,一起阻止灾厄的发生。 这毕竟关系到最少一洲之地的生死存亡。 “这一次的灾难与十三位府主中其中一位有关,也许是直接关系,也许是间接关系,但有一位府主就是造成这一切的主要原因,但无论是老师还是我,都没有办法确定那个人是谁。” “不可能吧...十三府主如果有谁做出这等事情,那是会被另外十二位讨伐的。”墨青有点无法想象。 因为在他的概念中,府主几乎相当于一个洲的王法,既是统治者又是人族的庇护者,他们没有理由做出这些。 “也许无心,也许无奈,但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卞沅难得正经的感慨了一句。 听到这话,旁边的叶倾悠目光突然偷偷放在了卞沅身上,那目光怔怔出神,随即又移开了目光微微低下了头,垂下的秀发遮掩了微红的面颊。 “卞府主年纪不大,觉悟不低。”墨天纬慢慢悠悠接了句。 “咳咳,好歹我也是接近五十岁的人了,年纪不小了。”卞沅咳嗽两声。 “不到五十?老夫年近一百才有的墨博与墨青两兄弟。” 而卞沅的年纪却还没墨博大... 墨天纬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悠然自得。 他当然可以轻易冷却了这杯茶,但他要的就是这份悠然的感觉。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沐兄接着说。”卞沅张了张嘴,感觉没法反驳,转头一脸严肃的问道。 沐明哲被晒了一会,他开始觉得他先来找这俩位府主的决定并非是最明智的了,他也不知面前这俩位是自傲还是自信,总感觉他们并没有把这场大劫放在心上。 于是,沐明哲的语气就重了一些。 “两位府主,我想我可能得再次告诫你们一次,这次的大劫非同小可,绝非儿戏...两位应该很好奇为何在我们不能确定是哪位府主造成这场灾难时,就先找二位吧?” “呃...很好奇。”卞沅很给面子的说了句。 沐明哲放低了语气,轻轻吸了口气。 “十三府主中有六位是可以排除在外的...因为,在那场大劫之前,就已经只剩下七位了。”他的声音很低沉。 另外六位呢? 话到嘴边,墨青和叶倾悠居然不敢开口去问。 墨天纬放下茶杯,神情不变,只是茶中起了些波澜。 “这六位除了我和墨府主,还有谁?我们...是死了还是?”卞沅沉默半秒,乐呵呵的问道。 “死了,除了两位,还有佛洲,寒洲,風洲,红晔洲的四位府主。”沐明哲微微垂下眼帘。 卞沅有些疑惑,因为六位府主中...雎域四洲的四位居然全在其中,难道那大劫就发生在雎域? 而且佛成业死了也就罢了,风函月也会死的吗?他那冠绝天下的速度也有人能追的上? 等等...大劫之前是什么意思? 墨天纬的眼睛也微微眯起,他没想到,居然连佛洲都... “不可能!”叶倾悠猛地站了起来。 那声音有股不容置疑的强硬,却有点颤。 “六位府主?往上数三千年,也没听说过可以让六位府主同时陨落的天灾人祸啊...这不可能。”墨青喃喃自语。 沐明哲张口欲言,却未出声,迟疑了一下,最后闭口默不作声。 “我记得四千七百年前那次,不就一次死掉八个还是九个府主?这次还不错,只不过死了六个罢了,况且玄机宗在,说不定可以很轻松的把问题解决,何必大惊小怪。”卞沅虽然不会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但也确实没多少惊慌。 玄机宗创立于两千三百年前,期间能造成生灵涂炭的天灾人祸,他们都会尽力去扭转。 玄机宗的能力准确来说并不是预言,只是能通过天机盘看到未来的些许片段,然后用生命启动天机盘去计算,改动哪个‘变量’才能让未来往好的方向发展。 上一次,是在七十七年前,焱神庭在红晔洲制造了一起百鬼乱人间的惨剧,一洲之地半数沦为鬼域,当时的红晔洲府主更是被生生算计成了鬼王,最后与墨天纬的师父,上任的紫岚洲府主同归于尽。 那时的焱神庭比现在还要强大的多,也是因为此事,才被全天下追杀导致没落了不少。 焱神庭创立于五百多年前,底蕴不深,但庭主极其神秘,至今无人见过,行事手段异常狠辣,每次动手轻则赤地百里,重则屠戮数城。 他们就像一群只为杀人而杀人的疯子,如果有人杀了他们焱神庭的人,也会被死死咬住,疯狂报复。 自从那一次百鬼的大劫之后,焱神庭的动作就被玄机宗盯得很死,导致焱神庭也越来越低调,做事也越发隐蔽。 只要焱神庭做的事不会引起范围很大的混乱,不会死很多人,天机盘就不会对此有示警,就像这次的岁宴。 第一卷 天晖府 第十五章 绝望的灭世浩劫 上一次的大劫中,玄机宗宗主是沐明哲的师爷,沐星澜的师父沐子符。 每一代的玄机宗宗主都很难寻找继承人,能引动天机盘的人极为稀少。 大劫来临,也基本上意味着宗主易位,为了改变每一次浩劫,当代的宗主都需要靠生命启动天机盘来窥得那一线天机改变命运。 这一次的大劫,让上一任宗主沐星澜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而上一次百鬼乱人间,也同样如此,但在沐子符的‘预言’中,本应死掉四位府主,三洲之地沦为鬼域。 最后只是沦陷半洲,陨落两位。 这样的损失其实在历来的浩劫中算是比较高的。 因为玄机宗并非预知未来,他们只是改动了一点点很微小的事情,导致未来向着一种‘他们也不知道会怎样,但一定会比之前的结果要好的方向发展’。 在玄机宗创建之前,这方世界没有‘大劫’这一说法,只能说各种人间惨剧,也许天灾,也许鬼乱,也许妖祸,但十三府主终究会平息一切,哪怕付出一些很惨痛的代价。 大劫这个说法是随着玄机宗的出世,他们确确实实让人类强盛了起来,让每一次的大灾难造成的损失降低了很多。 多年过去,十三府虽然会警惕每一次大劫,却也不会像当年那样如临大敌。 两千多年以前,每一次浩劫几乎都有灭族之灾。 但这些年甚至有不少小劫难都被抹杀在萌芽里,虽然还有损失,但有些甚至没有死多少人。 所以,卞沅和墨天纬哪怕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也绝不会有太多负面的情绪。 一来,他们毕竟是历经无数,站在人世巅峰的十三府主。 二来,玄机宗已经死了一位宗主来改变种族和他们的命运了。 “沅哥,四千多年那次不一样,那时人族和妖族还二分天下,种族之战,定然是极端惨烈的。现在,妖族早已没当年的强盛,怎可能...怎可能会让六位府主,甚至沅哥和父亲都...”墨青双拳紧紧握着,显然内心难以平静。 “青,你也太夸张了。还有你,倾悠,那么激动干嘛,坐下坐下。”卞沅拉住叶倾悠的胳膊,顺势把她拉下,坐到椅子上。 结果,叶倾悠一转头吓了他一跳,那通红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你们觉得我卞沅会死吗?” “我都在地狱门口转了多少遍了,如果地狱有老大,我跟他们老大都已经称兄道弟了...而且这不是玄机宗的人也告诉我们了吗?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卞沅大手一挥,一副我罩着你们所有人的架势。 还在睥睨天下的卞沅突然感觉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衣服,转头一看,叶倾悠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拉着他的衣角。 “别死。” 叶倾悠的声音很轻,却让卞沅感觉异常倔强。 “不死。” 卞沅微微一叹,神色认真。 “沐星澜死了?”墨天纬重新喝起了茶。 “老师,在五个月前仙逝了。”沐明哲神情悲伤。 “所以,玄机宗宗主沐星澜可以死,我与其他府主都死不得了吗?何须做那儿女之态?”墨天纬呵斥了一句墨青,转而又对沐明哲说道:“虽然我不认为,我的命运是你们玄机宗的预言能决定的,但你们玄机宗确实当得一声谢。改日,带我祭拜一次你的老师。” 沐明哲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他可以死,但你不能死。”叶倾悠对卞沅传音道。 我连亲都没有亲过你,你凭什么可以死。 她通红着双眼,蹙着柳眉,神情异常的严肃,柔弱与倔强交织在一起,却尽显盛世美颜。 卞沅哑然失笑,点点头说好。 墨天纬沉思片刻,张口道:“如果你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阻止我动手破坏那个叫做万咏的人对天晖府的行动,那有何意义?我并未感觉到,现在的结果与我之前就制止他有什么不同之处。” 其余三人恍然,知道了墨天纬为什么对墨冰卿被抓无动于衷。 “明哲不知,明哲只知,这是老师用命换来,改变这方世界唯一的信息。” “也许,那人与这次大劫有密不可分的关系,阻止墨府主,可以让卞府主可以察觉出那人的身份,从而追查到他,从根本扼杀这次浩劫。” “也许,那人的话透露了什么....” “也许,五行仲裁形成的灵气漩涡改变了什么....” “也许,是演舞台下某个人看到这一幕改变了什么观念,做出了什么....” “也许,太多太多的也许,与先祖们一样,明哲根本无法得知究竟改变了什么,只知道一定会向着好的那一面发展。” “现在...我们只能靠着老师与我‘看到的东西’,与明哲‘阻止墨府主出手’这两件事来做出分析,分析怎样做才能更好的阻止这一切。” “墨府主曾经历过上一次大劫,应该知道,玄机宗只能引起一个小小的变动,未来究竟会如何,还需要把握在我们手中,不作为绝不会有好的结果。” 沐明哲一口气说了很多。 “这点,无需你说。”墨天纬回道。 “自今日起,我与墨府主会发动一切力量,与你说的另外四位‘清白’的府主一起,对这一切进行全方位的追查。” “无论是你说的灵气柱,还是其他的事情,乃至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监视起来。只要有可能与另外七位府主其中一位有一丝联系,我们都会查到底。”卞沅想了想说道。 “这些,还不够。”沐明哲说道。 ‘老师,明哲绝不会让我们看到的事情成为现实!’ 沐明哲站了起来,走到面对着卞沅与墨天纬的空旷地,一摆衣袍,双膝跪倒! 这一跪,惊的墨青连忙站了起来,手足无措。 叶倾悠轻呼一声,转开了身子。 这世界有点常识的人就明白,没几个人受得起玄机宗主的一跪。 连卞沅都略微皱眉:“沐兄,何至于此?” 说着,就想起身去扶,却让墨天纬制止了。 “让他说,我看看他能说出什么,值得他抛下玄机宗两千年的尊严,跪在我面前。” 话虽如此,但墨天纬绝没像表面那么淡然。 沐明哲双手捧起,那是请求的礼节。 “我希望墨府主与卞府主可以与風,寒,佛,红晔四洲洲主用尽一切手段来查出究竟是谁造成了这场浩劫。” “这并不容易,但这件事不值得你跪在这里请求我们。”墨天纬无动于衷。 沐明哲深吸一口气道:“若万不得已,查不出是哪位府主所为,明哲希望六位府主可以齐心合力,把另外七位府主,一个一个...杀死。” 说完,沐明哲深深磕下了头。 但他的话却把叶倾悠和墨青吓了一跳,惊的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了,连卞沅的眼睛都瞪大了些。 “这是不可能的,绝不可能,这件事如果发生了,本身就是最大的浩劫,我们不可能为了解决一个浩劫而引发另一个浩劫。” “你说的话就像是我们六位为了拯救自己而不得不杀掉其他七位府主一样,那结果与我们六位死掉又有何异。”卞沅摇头道。 这事,他绝然无法做出。 “你与沐星澜究竟看到了什么,让你决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墨天纬看着头颅磕在地上的沐明哲。 沐明哲没有再次请求,他站了起来。 他这一跪并非逼着墨天纬与卞沅同意,只是表明了他这个意向的坚决。 “我与老师看到了两个场景,第一个是在二十年后到三十年前这之间的某一天,佛府主濒死在佛城中央那个巨大广场上,他口中说了句‘没想到会死在同是府主的人手里,剩下六位想必你也不可能放过吧’,我们推测他面前站着一个人,却只能从他口中得知是一位府主。” “那你如何得知死去的是我们而不是活着的是我们?”卞沅问道。 “因为,在那座广场上,有着卞府主与墨府主,以及風洲宫府主,红晔洲余府主,寒洲风府主五位的雕像,佛府主就是靠在墨府主的雕像旁死去的。” “我与老师分析过,那雕像与佛州曾经历代死去的佛州府主们是用相同的手法雕琢而成,是用以纪念对佛洲有着极大贡献却已经死去的人才能立下的雕像,结合佛府主的遗言......” 结果不言而喻。 “这事没有道理啊,哪怕我死在这一劫中,也没理由把我的雕像立在佛城,佛家从未有过这种先列,而且怎么雕像都打造好了,佛府主才死?这时间跨度有点大吧?”卞沅挠了挠头。 “所以,佛成业的死,才是这场劫难的开始?我们六人与这场浩劫没有关系,是死于之前发生的其他事情?”墨天纬琢磨了一下之前沐明哲的话,反问道。 “对。”沐明哲说道。 “所以,你们预测的浩劫,改变的命运其实跟我们五个没关系,你一切的行动也最多能改变佛成业的死亡,以及之后的劫难,而我们五人的死亡只是你与你师傅看到的...既定的事实?”墨天纬脸色平静,让人看不出想法。 “对...而且我们并不知道那雕像是什么时候立起来的,也许是二十年后,也许是十年后,甚至是五年后...” 沐明哲转而又道:“但命运却肯定发生了改变,哪怕不是直接改变,但当我们知道你们会死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了,只不过老师窥得的天机只是为了改变那场大劫,五位府主究竟会如何,会发生什么,会改变什么,明哲一无所知。” 叶倾悠猛然站起来向外走去。 她不想再听到什么命运,死亡什么的了,她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改变。 “你要去哪?”卞沅问道。 “修炼!”叶倾悠头也不回的向外走。 如果一定要有五位府主死去,那她一定要变得跟府主一样强,替代卞沅的位置。 死去的位置。 但她却被卞沅拉住了,卞沅没说话,把叶倾悠重新拉到凳子上,让她坐好,对她嘿嘿一笑说道:“听他说完再修炼呗,就当听故事了。” 看到卞沅的笑容,叶倾悠鼻子猛然一酸,眼眶发红,若非灵气驱散了眼泪,怕是要当场哭出来了。 墨天纬没有关心这些,他又问道:“所以,你希望我们六人联手杀死他们七人,就是因为不知道我们五人什么时候会死?” “对!”沐明哲说道。 “那你们究竟又看到了什么,让你和沐星澜这么害怕?”墨天纬问道。 沐明哲深吸一口气。 “我们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感受到死寂和绝望。” 第一卷 天晖府 第十六章 你是谁? “一切都没有了,我们看到一片黑暗,整个世界就像被打碎的玻璃,在黑暗中,无声无息。” “没有人,没有鬼怪,没有妖兽,什么活的生灵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令人窒息的死寂。” “若不是周围飘散着残破的岩石和瓦砾,我甚至认不出那是我们的世界。” “那就像...像是我们的世界被什么东西打碎了,残破的像是亡魂一样飘荡在我们头顶的星空之中。” “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老师说,这是他一生从未感受到过的绝望,也是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浩劫,他一定要阻止这个事情的发生。” “无论是为了老师的遗愿,还是这个世界,我都会用尽一切办法改变未来的命运。” 说完,沐明哲陷入了沉默。 该说的他都说了。 无论卞沅和墨天纬会是什么态度,他都接受。 他只是要把这一切说出来,让所有人一起想办法解决,他相信他绝不会是最急切的那一位。 杀人的请求,也不过是逼不得已的最终手段。 但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可能人族的灭亡也不会太远了。 沐明哲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话中的场景实在是太过残酷与绝望,甚至叶倾悠与墨青二人都有些无法理解,不过叶倾悠心情却莫名的比刚才好了一点。 如果大家都死了,那卞沅与她起码是一起死的,想到这里她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而卞沅却对沐明哲的恐惧有些明悟与认同。 沐明哲诉说的场景他见过。 在他刚出生的儿子眼中。 虽然那个被环绕着的人影几乎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但周遭破灭的星辰与沐明哲描述的几乎一致。 他甚至怀疑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呵...没想到,到了我这一代,居然会有如此一劫,却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墨天纬轻轻笑了笑。 其他人无法从他的笑容中感受到任何负面的情绪,让人莫名感觉到安心。 “父亲,这...”墨青不理解。 “明日,你和卞沅与我一道,走访一遍風,佛,寒,红晔四洲。”墨天纬没理墨青,甩下这句话也不等沐明哲回话,就消失在后厅座椅上。 “那明哲也告退了。”见到墨天纬走了,沐明哲对着卞沅施礼。 卞沅点头。 “墨天纬那句庆幸是什么意思?”叶倾悠看向卞沅。 “不太清楚,大概是...他不希望由他的后人来承受这份绝望或者...责任吧。”卞沅想了想说道。 “...我发现他也没那么讨厌了。”叶倾悠嘟囔一句,又问道:“那你呢?” “我?如果真发生什么无法抵挡的灾难,我大概是最先死的那一批人...不过考虑到地狱有我兄弟的情况下,我可能死不了,所以,你们也不会有事。” 卞沅一副越想越对的表情,加上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如果口中的话没那么天方夜谭,还真的很像那么回事。 “你怎么就知道贫嘴,都这种时候了。”叶倾悠不满的说道。 “这种时候?这种时候是什么时候?我看看啊,这个时间...轲儿应该快要睡着了,我也要回去抱着老婆睡觉了,有事明天再谈,在下先走一步。”卞沅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双手抱拳,溜了。 “你...” 第二个字还没说出口,卞沅就消失了。 “...你怎么不去死,卞沅!!”叶倾悠气的胸口波涛汹涌。 本来卞沅不着调的样子就让她有点不开心,结果还刺激她说要抱着九方沁睡觉,让她更生气了! 卞沅经常这样气她,就是为了让她死心,但每次她还是会被气到心态爆炸,很少能忍住。 她发现墨青好像在盯着她,更生气了:“看什么看,没见过吃醋的女人啊!哼!” 说完灵气涌动,从房门飘出了后厅。 墨青有些懵,他刚才在发呆,不过不是因为叶倾悠,而是因为他还没从之前的话中缓过神。 他唉声叹气的起身走回属于自己的厢房。 ...... 下午九方沁抱着卞之轲回到院子里的第一时间,九方夜笙就跪在地上请罪了。 他很自责。 身为贴身护卫却在死之前让自己保护的人落在敌人手中,这对护卫来说几乎等于死罪。 但九方沁心中知道这事怪不得他。 这里可是天晖府,护卫本就没必要时时跟着。 而且那高台上,有墨天纬,有卞沅,有北蓬,多他一个其实完全没什么用,还可能是个累赘。 无论是谁也不会想到,有人可以在两位府主以及冷剑仙的眼皮子底下劫人。 所以,九方沁把九方夜笙冻成了一个冰块,算是处罚。 之后,墨冰卿拉着卞之轲玩了许久。 不愿意离开卞之轲的九方沁拒绝了听玄机宗的事情,坐在一边,默默注视着两个孩子。 听着墨冰卿银铃般的笑声,还有自己儿子时不时被月牙熊弄得不耐烦的小模样,她才慢慢露出笑容。 直到刚才,墨冰卿喂完两只月牙熊吃东西,才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墨天纬抱走了。 抱走前,墨冰卿的嘴里还喊着‘让小白再玩一会嘛爷爷,就一小会好不好呐’。 但墨天纬还是把她抱回去了。 看到卞之轲如负释重的模样,九方沁忍不住轻笑起来。 她觉得墨冰卿这个儿媳妇还不错,起码他儿子似乎不像以前那样几乎没什么表情了。 “轲儿,你也该睡觉了,已经很晚了,今晚娘给你洗澡。”九方沁抱起轲儿。 卞之轲平平淡淡的哦了一声。 其实他是有些抗拒的。 府中的侍女帮他洗澡其实比九方沁帮他洗舒服的多,至少耳朵里不会进水... 但卞之轲的性子一直就是这样平淡如水,很少会说反对的话。 把洗完澡的卞之轲放在床上,九方沁躺在旁边,哄着卞之轲睡觉。 卞沅早就在门口了,他在门外站着想了想,没有进去,而是盘腿坐下进入了修炼状态。 感知到门外的卞沅,九方沁的心安定了些,察觉到卞之轲的呼吸匀称了后,九方沁也慢慢睡了过去。 ...... 卞之轲的体内,在无法被灵气察觉到的地方,一缕缕绿色的光芒慢慢扩散着。 绿芒扩散的速度并不算慢,但这片灰蒙蒙的空间似乎很大,所以显得异常缓慢。 这片空间深处,有着一道闪耀着朦胧光华的纹络,像文字,又像图画,纹络散发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许久后,当绿芒触碰到纹络的瞬间,猛然开始膨胀,扩散的速度迅速加快,疯狂的向着整个空间蔓延! 直到... 绿芒触碰到了一个人! 那人身影模糊不清,整个人影犹如这片空间一样朦胧一片。 被绿芒触碰的那一瞬间,人影张开了双眼。 人影虽然模糊一片,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清晰明亮。 紧接着,扩散了许久的绿芒犹如冰雪遇到烈阳般,刹那间消融不见,随即整片空间似乎变大了不少,绿芒的力量仿佛被转化成了空间的养料。 但变化还没有停止。 另一个小巧的人影突然若隐若现着慢慢出现在人影面前,小巧的人影低头喘息不已。 与模糊一片的人影不同,这个小巧的人影很清晰,他正是这片空间的主人,卞之轲。 卞之轲入睡后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今天早上被万咏掐住脖子的那一幕。 不同的是,梦里万咏的手越来越紧,他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万咏的手突然不见了。 他被举起来的身体自然也要跌落在地上。 但掉到地上的那一刻,他周遭的环境突然变了,本来在演武场,却瞬间来到了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的地方。 他抬起眼睛就看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人影那双淡然至极的双眼,让他感觉到莫名的熟悉。 “你是谁?”卞之轲脱口而出。 第一卷 天晖府 第十七章 东云翊 “东云翊。” 三个字在卞之轲脑海里蹦了出来。 他有点没分清这是对面那个人影说出来的,还是他自己突然间想出来的,总之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面前模糊不清的人影突然逐渐清晰了起来。 卞之轲还小,对美丑的定义还很模糊。 但眼前这人,卞之轲看到的那一瞬间,就有种恍然若梦之感,一种世间不应该存在的失真感在他心头蔓延。 过于完美。 黑色的头发很长,这是一岁的卞之轲此时唯一能形容的。 五官完美无缺,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完美,这是卞之轲感受到的。 淡然,出尘。 美,窒息至极的美。 就像仙人,不该存于世间。 不过卞之轲由于认知的浅薄,加上性子的淡然,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外貌没有太多的关注。 只是心底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哪?我为什么在这里?”卞之轲问道。 ‘这里是灵魂的空间,与现实接轨却区别于现实的另一片空间,独属于我。’ ‘因为道纹‘蕴魂’的力量,让我拥有了可以出现在自己灵魂空间的能力。’ 又是那种怪异的感觉,只要他发问,答案立马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道纹‘蕴魂’又是什么? 卞之轲脑海中还在打问号,一枚散发着朦胧光华的纹络印记就飘荡到他身旁,围着他打转,他立刻就明白了这就是那枚道纹。 ‘道的具现化,拥有孕育灵魂的能力。’ 卞之轲没有去想他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他才一岁,他以为每个人都会有。 他好奇的触碰了一下,一种异常舒适的感觉涌上心头,思维越发清明。 之前浮现在卞之轲脑海中的并非是几句解释的话,而是让卞之轲瞬间就明白了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这印记有什么样的作用。 仿佛他本来就知道,只是之前忘记了...而此时的卞之轲也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有多么不正常。 “你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灵魂空间?”卞之轲又问道。 但这一次,他的脑海中没有出现让他瞬间就能明白的解释。 他的眼前突然模糊一片,朦胧的空间逐渐变得昏暗无比,只有极远处的微弱闪光,点缀着这片黑暗。 他一低头,发现脚下踩着虚空,再往下,一颗庞大无比的球形星体映入眼帘,散发着莹莹白光。 上下仿佛被黑暗与光明彻底分割开。 这里,是星空之上。 同时,卞之轲立刻就‘理解’了脚下这颗星辰就是他诞生居住的地方。 旁边或近或远还能看见几颗大小不一的星辰,每颗星辰都有飘荡着的陨石堆围绕着。 身后还有一颗巨大的,看上去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星辰照亮着这一切。 太阳星,一切生灵诞生的根源。 天边,一道流光瞬息而至,卞之轲仿佛看到了无数被这流光贯穿的星辰。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光芒四射的银发女人。 丹唇,皓齿,明眸,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无一不美,让人叹息,论及美貌,比之东云翊犹有过之。 这女子有着与那名为东云翊的男子一样的某种特质,他们的外形仿佛是上天雕琢过的,对凡尘的生灵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是对高层次生命本能的向往。 卞之轲以为他不是很喜欢银白这种颜色,但这颜色出现在这女人的头发上时,他甚至觉得不可能更好看了。 他感觉有些奇怪,从那个叫东云翊的男人开始,他就觉得有些奇怪。 他从未感觉到过谁美丽,谁好看,从未发自心底的去赞叹或者感叹过谁长得如何。 跟性子有关,但更多是因为他才一岁,认知根本不全面。 就像月牙熊一定不会区分人类谁长得好看不好看,它最多区别其他物种无害与有害。 话虽如此,但卞之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觉怪异,自然也就没多想。 青纤。 他又突然知道了眼前女子的名字。 青纤纤细的手从自己的胸口伸入,悄悄地拿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上刻着卞之轲看不懂的文字,因为他没去想那文字的意思,所以他并不知道这文字代表什么。 但他却不知怎么的,看见了那石头里面的人影。 是东云翊的魂魄。 他被石头的力量保护着,沉睡着。 名为青纤的女子双手把石头捧在眼前,轻轻的吻了上去。 卞之轲‘看’见,她身上的光芒在慢慢变淡,而石头却开始慢慢闪耀起了光芒。 当青纤身上的光芒彻底消失时,她整个人变得忽明忽暗,似乎随时就会消失。 她的唇轻轻离开石头,双手捧着石头,露出了一个倾倒众生的笑容,眼神中带着一丝眷恋。 “主上,一定要找到我。” 声音空灵,透彻,如仙音入耳,却让人心底沾染了悲伤。 青纤笑的那么美,但泪珠却还从脸庞上滚落而下。 下一瞬间,青纤消失了,她似乎化作点点光芒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双手捧着的石头失去了支撑向着卞之轲脚下的星辰跌落而去。 卞之轲愣愣的看着这一切,他的心底涌起一股他从没有感受过的情绪。 悲伤。 他感觉脸庞有些痒,伸手一摸,全是泪水。 突然,他感觉周围变得更加昏暗了,转头一看,那明亮无比的太阳星突然暗淡了,那似乎恒古不灭的烈焰突然熄灭了。 为什么? ‘因为青纤的陨落而暗淡了。’ 虽然卞之轲一瞬间就知道了原因,但他不能理解。 紧接着,当青纤散开的光芒照射到太阳星时,太阳星重新燃起了火焰! 至此,青纤用去了最后一丝力量,彻底消失了。 而卞之轲还在恍惚间,身体就突然随着那跌落的石块迅速下降着,从星空中,到云端,直到接近地面。 跌落的位置,正是天晖府邸。 卞之轲随着石块看见了正在努力生下他的九方沁,看到了屋子外急的乱窜的卞沅,才渐渐回过神。 石块带着卞之轲漂浮在九方沁的肚子上面。 周围的产婆,侍女都急切着喊着‘夫人,使劲’,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石块。 卞之轲有股明悟,这石块似乎并非实体。 九方沁咬着牙,嘴唇发白,汗水不停的流淌着。 卞之轲从未见过九方沁这么痛苦的样子,他轻轻的飘了下来,两只小手牢牢的抓着九方沁抓紧床单的手,希望可以分摊那痛苦。 虽然没有质感,但卞之轲却还是固执的抓着。 直到九方沁顺利的生下他那一刻,他才松了口气。 抬起头才发现,那石块已经悄无踪影了。 卞之轲看着刚出生的自己眨了眨眼睛,他发现自己可能是第一个看见自己出生的人。 小巧,有些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他现在这么萌。 而且他可以看见,刚出生的身体里有着两个灵魂,一个无形,一个有形。 刚出生的卞之轲紧闭着双眼,一声不吭,这让周围的产婆和侍女们有些慌。 九方沁虽然虚弱,但她也是实力很强的人,察觉到不对立马接过卞之轲,灵气轻柔的查探了一下,发现刚出生的卞之轲身体完全没有异常,只是不知怎的为什么没张开眼睛,也没发出声音。 直到卞沅进来后,抱起他的那一刻,一旁仿佛灵体状态的卞之轲突然发现,他身体里有形的那个灵体从一个朦胧的状态变得清晰了,名为东云翊的男人显出了真容。 同一时刻,卞沅怀里的卞之轲张开了双眼。 东云翊,醒了。 第一卷 天晖府 第十八章 名为悲伤的梦 醒来的东云翊只是看了卞沅一眼就再次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卞之轲清晰的看见,他身体里的东云翊用手指画出了两道纹络,一道正是他灵魂空间的道纹‘蕴魂’,另一道进入了他的身体里,那是道纹‘洗礼’。 这两道道纹是一套秘术,名为‘通天’。 秘术刻下,卞之轲看见东云翊的灵魂越发暗淡了。 随后,东云翊进入了他的灵魂之中,陷入了沉睡。 ‘蕴魂’是必要的,若没有‘蕴魂’,卞之轲是无法缓慢修复东云翊的魂魄的。 但秘法‘通天’也是必须要刻下的,单凭卞之轲的灵魂想要修复东云翊那个层次太遥远了。 卞之轲必须变强,魂魄越强修复就越快。 从小到大,卞之轲的性格和外貌也多少受到了东云翊魂魄的影响。 但这一切被那颗种下的魂种改变了。 卞之轲与东云翊之间因为各种巧合与机缘,出现了无法言说的联系。 眼前一晃,卞之轲回到了自己的灵魂空间。 他看见东云翊站在那,犹如雕塑,那双眼睛望着朦胧的空间深处,无悲无喜。 卞之轲从他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仿若一个斩断了七情六欲的谪仙。 卞之轲突然感觉到一股愤怒,愤怒那名为青纤的美丽女子的死亡却换不来一滴眼泪。 但下一刻,卞之轲的身体消失在了灵魂空间。 天亮了,他被九方沁叫醒了。 ...... 在遥远的某个小城市里,一座昏暗的密室中,一个披头散发浑身鲜血的怪人正一阵阵哀嚎着。 地面墙壁都是用极为坚硬的石铁打造,却还是一道道坑坑洼洼的,血迹遍布整个密室。 这些血都来自这个怪人。 过了一会,怪人停止了哀嚎,仿佛死了一般的躺在地上。 几个时辰后,他才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密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着华丽的貌美女子走了进来,她对密室中鲜血淋漓的场景无动于衷,脸色有些凝重。 女子看着刚站起来的怪人说道:“出了什么问题?你在这里哀嚎了接近三个时辰,我都以为你会就这么被活活痛死。” 她没有说谎,以她对眼前这人的了解,哪怕被人酷刑加身也不会吭一声,居然会这样子不停的哀嚎,那种痛苦她是不敢想象的。 “魂种,被人...抹除。”怪人嗓子几乎被自己的哀嚎摧毁,声音沙哑且带着破碎般的漏风声。 “谁的?”貌美女子神色阴郁的问道。 “卞沅之子。”怪人艰难道。 女子闻言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女子挥手让手下搬了许多食物以及疗伤的药物进入密室。 做完这一切,她离开了密室,再度封闭了密室的入口,独留怪人一人在其中。 “联系焱神庭的人,我需要与至少一位对魂种了解的神将谈谈。”女子说道。 “是。”有人领命而去。 她很愤怒,魂种这一环节的失败,导致她十几年的谋划毁于一旦。 “去,让卫明远把雷斯帝国毁掉,让他用魂种,不惜一切手段。”她又说道。 ...... 天晖府中。 被唤醒的卞之轲揉了揉眼睛,显然还没从梦中回过神。 这是九方沁第一次主动叫醒卞之轲,平常卞之轲都醒的极早,若非日上三竿,九方沁还想让卞之轲再多睡会。 九方沁抱起卞之轲,轻轻用灵气帮卞之轲洗涤着一夜浊气。 像他们这种修为有成之人,如果不历经大战,几乎是一尘不染的,灵气的净化避尘能力是极强的。 “娘,我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卞之轲有些愣神,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梦。 “梦见了什么?”九方沁轻轻问道。 她有些微微的诧异,这是卞之轲第一次跟她说自己做梦了,也不知是不是跟昨日发生的事情有关。 “梦见...好像有一个人,让我去找她,她好像走了很远很远,走丢了。”卞之轲似乎有些记不清了,他越发分不清那是真是假了。 东云翊的苏醒让他的魂魄有些虚弱,他还太小了,魂魄还很脆弱。 “那个人是谁啊?是昨天那个叫墨冰卿的小姑娘吗?”九方沁微笑着。 她觉得,昨天轲儿与墨冰卿玩了很久,肯定记忆犹新,梦里又是用的走丢这个词,她的猜测肯定是八九不离十的。 但卞之轲却摇了摇头,很肯定的说了句不是。 九方沁没放在心上,她觉得梦总是没有逻辑的,何况是小孩子做的梦。 “我们先去吃早饭。”九方沁抱着卞之轲走出了内院。 “娘,我想修炼。” “为什么突然想要修炼了?”九方沁脚步顿了一下。 她觉得今天儿子的话出奇的多,她只能把这一切归于昨日之事的影响。 “因为,因为...那个人好像走了很远很远,我只有变得很强才能找到她。”卞之轲想了半天才说道。 孩子逻辑,九方沁心底笑了笑。 “修炼当然是必不可少的,但你还太小了,最少要再过两年。” “哦。” 之后一路无声。 卞之轲不知道的是,他的情绪有大半源自于那个叫东云翊的男人。 他们的魂魄因为昨天的变故似是交织在了一起。 卞之轲曾愤怒东云翊不为那名为青纤的女子逝去而悲伤。 但无论东云翊表面如何出尘淡漠,他心底的情绪却因为魂魄的交织被卞之轲接收到了,那股被藏的很隐蔽的悲伤。 两人出门吃早饭的时候,却没遇到卞沅。 九方沁正疑惑间,九方浅明进来解释道:“昨日夜间,雷斯帝国传来消息,说是皇帝发了疯一般的处死了很多大臣,而且还起兵直接攻打邻国,所以,府主连夜走了。走之前府主说,他与墨府主还有其他事情要办,雷斯帝国的事情处理完就会顺道去趟紫岚府,所以此去应该要不少时间才能回来。还有,失约的事情,府主说他很抱歉。” 九方沁知道卞沅与雷斯帝国皇帝的关系,她可以理解。 同时,她察觉到,卞沅之后与墨天纬要做的事情一定与昨天的事情有关,而这些涉及到焱神庭与玄机宗,让九方沁有些心绪不宁。 “浅明,昨天玄机宗与卞沅说了什么?”九方沁问道。 “府主并未与我说明,但想来府主既违了与公主的约定,那该是很重要的事情。”九方浅明又道:“昨日密谈之事,只有府主,叶姑娘,墨府主,以及墨青与那玄机宗来人知道,墨府主一早就带着墨青和墨冰卿走了,玄机宗的人是随着墨府主一道走的,若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眼下只能询问叶姑娘了。” 叶倾悠在这府邸中确实很特殊,她是九方浅明在身份上,唯一无法直接问询的人,既是客人又不算是客人,名满天下也实力极强。 九方浅明不太喜欢接触叶倾悠。 当然,打不过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天晖府里能稳稳打赢叶倾悠的不过卞沅一人。 连北蓬都只能说是五五之数。 无论是夜笙还是浅明,都只能说输的快还是慢的差别罢了。 至于九方沁...她虽不弱,但与他们甚至不在同一境界。 第一卷 天晖府 第十九章 洛乌 卞沅站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雪白色大雕背上。 那是他十几年前‘征服’的坐骑,雪灵雕洛乌。 洛乌这等级的妖兽智慧不低,能口吐人言,所以卞沅从来没把洛乌当成过工具,按照卞沅的话,那是‘伙伴’或者说‘搭档’。 一人一兽认识的过程比较复杂,但洛乌确实慢慢的被卞沅‘征服’了。 卞沅这人从小到大就特别喜欢表达与分享自己的想法看法,可以说非常口直心快。 他本人在很多人看起来真的跟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格格不入,看起来就跟个神经病一样。 因为这个,他没少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但其实卞沅这样的人并不少,只不过有实力又出名的太少了。 大多有实力的人又被磨砺的性子非常沉稳。 所以,卞沅就显得很突出。 曾经有个府主评价过年轻时的卞沅‘他就像个孩子’。 当时卞沅虽然已经展现出震惊世人的天赋,但毕竟还没成府主,未成气候,很多人都当这句话是在讽刺卞沅的心性。 但现在再去问那些人,他们反而会说一句‘这就是赤子之心啊’。 有些人是因为卞沅身份地位的变化,但也有些人却是真正细想过卞沅的行为才得出的结论。 卞沅很多时候真的就像小孩那样的,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大多数人随着成长有了更多想法后,很多人会选择把这些想法藏起来,而卞沅却选择说出来。 只能说,卞沅能活到现在,真的挺不容易的。 “小洛啊,我真的很想把焱神庭连根拔起,但他们庭主实在藏得太严实了,从他们诞生到现在就没人见过庭主‘焱神’长什么样,我杀了焱神庭那么多神将,还有好几个副庭主,可这些完全无济于事,现在又有那么多人因为我被焱神庭报复,我真的有些束手无策。”卞沅站在洛乌背上,大吐苦水。 洛乌知道,卞沅并没有真正在询问它建议,因为这问题本就无解,卞沅只是在发泄内心的情绪。 “最近连玄机宗也出世了,预言的内容也太过惊世骇俗了,也不知我有没有能力改变些什么,若我真如那预言中一样死了,那沁儿与轲儿又不知会怎样......” “...小洛啊,我曾经总以为天下无敌了,也就没有烦恼了,但越活才会越明白,不管什么阶层都会有他会烦恼的事情。”卞沅说了很久很久,最后停在了这一句上。 随着卞沅的沉默,高速飞行中只听得狂风的呼啸声。 “沅哥,我在听...”洛乌用灵气传音道。 灵气中带着些低沉无措的意味。 灵气传音是可以带上情绪波动的,那是比语言更高等的交流方式,如果愿意,甚至能让人瞬间了解你的情绪。 但也能完全毫无情绪的传音,这需要非常优秀的灵气控制力。 而所谓的口吐人言,都是高等级妖兽学会了更加细腻的灵气操控才能办到的,靠喉咙是办不到的。 以前卞沅总是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洛乌很少说话,而卞沅每次说完还会瞥一眼洛乌说‘你有没有在听啊小洛’。 洛乌就养成了卞沅每次说完一大段话后,都会下意识回一句‘沅哥,我在听’。 唯一不同的,也许就是这最常说的一句话,每次却都带着不同的情绪。 ...... 漫长的飞行后,终于从天璇山进入了雷斯帝国的边界。 好在雷斯帝国是属于天晖洲的,虽然是天晖洲比较边缘的地带,甚至离風洲很近,但至少是属于卞沅的管辖范围内。 而卞沅的极限感知范围内,也终于出现了一些人的踪迹。 “飞抵点。”卞沅道。 洛乌闻言降低了高度。 卞沅感知到地下有一大批人正在冲着天璇山方向移动,直到洛乌飞低了,他才看清,那是一群官军追杀着一群骑着马拼命逃命的人。 那些马看起来都有些妖兽血脉,不是普通马匹,才让后面的官军追之不上。 而逃命的人中同样有穿着官军服饰的人,也同样是这一部分人的疯狂抵挡,才让他们坚持了如此之久。 卞沅眉头微皱,他没时间停下处理此事。 但这些人毕竟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他没理由坐视不管。 洛乌背上,用灵气构成的紫色法阵突然亮起,随着法阵的徐徐上升,一个长相与卞沅一般无二的人影从脚到头出现在洛乌背上。 他一袭黄衫,头戴玉冠,身着玉佩,右手持着一个巴掌大的玉盘,看起来竟是比卞沅的本尊还要有气势。 五行战法之一的分身,属土,卞沅为其命名为卞厚。 卞厚张开双眼,没有丝毫犹豫的从洛乌背上一跃而下。 呼啸的狂风却吹不动他身上的衣衫,在他的身体迅速坠落的同时,地面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在那群追杀的人与逃跑的人中间,大地猛地裂开了七八米,一条长达数百米却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隔开了两方人。 在那群人逃跑的人正前方,石柱突然拔地而起,在升起近百米高空后,接住了卞厚。 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以及裂变让追杀的官军惊的人仰马翻,一时间混乱无比,彻底杜绝了他们接着追杀的可能。 逃亡的人也被眼前冲天而起的石柱吓住了,不知该不该越过石柱继续逃跑。 无论怎么看,能造出眼前石柱的人也比身后那些追杀的人可怕的多。 “我乃天晖府主卞沅,雷斯帝国之事到此为止。”卞厚平淡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天晖府主?”有逃亡的人精神恍惚的喃喃自语。 “得救了。”有老人长出一口气。 “结束了。”也有追杀的人叹息着。 追杀的官军中,有几个似是领头的人沉默不语。 没人怀疑过站在石柱上的男人是不是天晖府主。 修为高点可以看清相貌的自然都认得天晖府主的样子,十三府主的样子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找到画像甚至雕像,而每个新府主上任,他所在的洲更会在那一年迅速宣传,让每一个地方贴满描述他的画像与特征。 每个府主的经历都堪称一场传奇,而响彻了一个时代的卞沅更是整个天晖洲的精神象征。 而修为低点的也不会认为,在天晖洲,谁会敢冒充天晖府主。 这个边境的小小追杀也就到此落下帷幕,这其中有人为利,有人为名,有人为仇,有人为活。 但这些都与卞厚没关系,他随手给几个追杀的官军中血腥气最浓厚的几人举行了‘石葬’。 那几人脚下的石地裂开后又迅速合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却让周边的官军胆寒。 做完这一切,卞厚脚下的石柱顶端猛地断裂了一截,载着卞厚迅速朝着雷斯帝国里飞去。 他没朝着本尊飞,他的目的是稳定混乱的雷斯帝国,哪有混乱他就会停在哪。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二十章 屠杀 一个时辰后。 洛乌载着卞沅已经降临在雷斯帝国的国都之上,这一路,卞沅放下了自己所有的战法分身用来稳定动荡的雷斯帝国。 过几天,天晖府的人也会带着那位参加了岁宴反而被关起来的七皇子禹英哲,赶到雷斯帝国。 禹英哲倒是很冤,岁宴时,他看到自己两个‘随从’出手扰乱岁宴,而且还跟焱神庭有关时,若非确实有几分稳重,差点就当场昏过去了。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事后被浅明大总管关起来审问了一下,也确实是什么都不知情。 焱神庭的魂种也还没廉价到种给一个边境国家的皇子身上。 ...... 雷斯帝国国都,禹皇城。 天空似乎变成了暗红色,微微湿润的空气使人有种粘稠感,而空气中挥之不散的血腥味让这粘稠感使人毛骨悚然。 雷斯帝国的帝王‘禹隆’,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一个高高在上的龙椅上玩弄着手中的玉玺,身旁空无一人。 他正前方是空旷的处刑场。 处刑场灰白的地面已经被暗红色的鲜血染成了红色。 旁边堆积着一堆无头的身躯,被砍下的头颅摆放在处刑场的另一侧。 这极度残忍的一幕连一旁斩人无数的刽子手都神色有些彷徨,周围站着数百精锐的士兵,他们押着还未被处刑的‘犯人’。 哪怕是百战精兵,也都撇着脸,低着头,不敢用正眼去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与头颅。 “继续。”淡漠的声音传入下方所有人的耳中。 押着‘犯人’的士兵们身体一抖,却还是顺从的押送着手中穿着囚服的人。 十几个人被士兵们抬到了处刑场中央,跪倒成一排。 士兵们大多小心翼翼的抬着。 因为在一天之前,这些人还是这个国家最高高在上的十几位。 最前面跪着的两位就是帝国文武两方权柄最重的两人,丞相与大将军。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说话之人嘴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他的身体乃至声音都颤抖着。 这是一位尚书,年岁不轻的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一丝光彩。 眼见着自己一家老小被斩首,乃至襁褓中的婴儿都被溺死在眼前,这位一生为国的高官精神彻底的崩溃了。 是的,那位高高在上的‘禹隆’,让这些位高权重之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诛九族! 犯人中,似这位副相这般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人不在少数。 也有几个贪生怕死之辈不停的磕头求饶。 但同样也有心智刚毅,无畏生死的人。 “禹隆!我秦咏铭一生无愧与你,未曾有过丝毫不忠不义之举,你为何如此对我!!!”秦咏铭沙哑的嘶吼声完全没有了平时的豪迈万千。 场边曾跟随过秦咏铭的几个士兵,在听到秦咏铭沙哑声音的瞬间,瞬间就泪如泉涌了。 他们当然想救秦咏铭,但之前就已经做了这些事的更多的将士们,已经跟着各自的家人走进了鬼门关。 秦咏铭也阻止了所有想要救他的手下们,他说:“总是要有人给我和那些先走的兄弟们收尸的,总不能让我们都躺在荒郊野外,对吧?” 纵然他说了这样的话,一个时辰前,在他的妻儿即将被处死时,也还是有人为他不停的赴死。 而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这几个泪流满面的士兵正是被其他人强制留下的人。 他们几人已经不记得今天哭过多少次了。 看着他们的兄弟们一个个被杀死时... 看着他们心中最敬重的男人一直不停的磕头求‘禹隆’饶了他的兄弟和家人时... 看着秦咏铭之子秦觉被斩首之前,吼出那句‘秦咏铭之子,从不畏死!’时... 也正是这句‘秦咏铭之子,从不畏死!’让秦咏铭停住磕头求‘禹隆’的动作,呆愣的看着自己刚成年的大儿子死前那最后回头看他的一眼。 随着刽子手的手起刀落,秦咏铭深深的憎恨起了‘禹隆’,曾经他有多忠诚,现在他就有多恨。 他疯狂的挣脱着押着他的士兵,哪怕修为被封,也把士兵们的阵型撞的七零八落。 直到他浑身鲜血,双手双腿被打断后,才犹如死人般得被押在台下继续看着自己的家人被一一屠杀。 看着自己女儿儿子妻子一个个死于屠刀,他除了瞳孔微缩,便再没了丝毫反应。 此时,轮到他和一些被斩首的同僚时,他那仿佛幽冥恶鬼的声音用着他残躯中所有的能量质问着‘禹隆’。 最少,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他效忠几十年的理由。 可那‘禹隆’完全没有搭理他的兴致,神情甚至略显无趣。 “秦将军,此事怕是得不到答案了,眼前这人必然不会是禹皇,禹皇怕是已经先我们一步走了。我等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赴死罢了。”那从未说过话的宰相薛齐淡然道。 从他被关起来开始,他便闭着双眼,从未张开过。 他活了很久,经历了三代帝王,从第二代帝王开始做丞相到现在。 他清楚的知道,无论是反抗还是睁大眼睛看着,都只是徒增悲伤罢了。 所以,当他唯一的后手失去作用时,他就已经是这幅模样了。 “薛相,他就是‘禹隆’,我不可能认错...”秦咏铭沙哑着说道。 “没有任何一个帝国的皇帝可以在一夜之间把所有本国的权贵一网打尽,哪怕这个国王手中的权力再大,再集中也不可能。” “所以,一定有一个比我们帝国强的多的势力插手了。” 而那些势力拥有的手段可不是他们能理解的。 这段话是薛齐轻声对秦咏铭说的,如果他大声说出来,可能下边的士兵有相当一部分会哗变。 但薛齐明白,这无非是多搭上几条人命罢了。 “薛相啊,无论真相是什么,我这颗名为‘忠’的心早已被那一刀一刀的斩了个干干净净,我岂能甘心就这么赴死...”秦咏铭道。 薛齐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他静静的抬起头,睁开了老迈的双眼,静静看着天空。 那里仿佛回放着有他的一生。 薛齐似乎看到了什么,微微一笑。 生为人,多苦难,但若有来世,我却还愿做人。 一旁的刽子手在‘禹隆’冷漠的眼神下,不得不手起刀落。 一代名相,薛齐卒。 当刽子手的刀即将落到秦咏铭身上时,那几个还通红着双眼看着这一切的士兵中,有一人终于忍不住了。 他冲到台上阻止了刽子手。 扑通一声,双膝猛然跪倒在地上。 “陛下!!将军从未有过任何逆反之举啊!如果将军真的有逆反之举,我们这些手下怎可能丝毫不知呢?”他声嘶力竭的喊着。 ‘禹隆’抓人杀人的理由就是这个。 其实‘他’完全不需要理由,只是他只要随便编个理由,这些底层的士兵军官们如果反应慢或者没反应过来,就可以很轻松的成为他的帮凶,减少很多没必要的时间和阻力。 因为禹隆在雷斯帝国的威望真的很高。 “昨日,陛下派人去抓将军,将军一点反抗都没有,他还笑着跟我们说‘陛下可能又想找人喝酒了’,就笑着跟着来抓的人走了啊..呜呜呜....” 说着说着,他想起昨日笑容满面的将军轻松豪迈的姿态,又忍不住跪伏在地上哭泣了起来。 “真是忠心耿耿啊。”‘禹隆’似乎来了兴致。 也不知指的是秦咏铭还是这个跪着的士兵。 “那就一起斩了。” 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冷若寒霜。 不等刽子手动手,‘禹隆’突然站了起来,右手挥出四道红色灵气线,猛地朝着处刑场上切割而去。 “到此为止!” 一道饱含怒意的呵斥响彻整个禹皇城。 那四道灵气线应声而散。 下一瞬间,巨大的雪灵雕悬浮在了处刑场上方。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二十一章 让我懦弱一回吧 ‘禹隆’有些心惊。 不愧是府主级的人物,仅仅靠着一声呵斥,居然震碎了他的绝技‘线灵指’,却未伤及任何一人。 “卞府主,别来无恙。” 面对卞沅,‘禹隆’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看着姿态肆意的‘禹隆’,卞沅的怒容逐渐恢复平静。 他站在雪灵雕背上,居高临下的注视着‘禹隆’,‘禹隆’也毫不在意的仰视着卞沅。 ‘禹隆’有些纳闷卞沅的平静。 虽然感觉到了卞沅平静面庞下的怒火,但依靠着魂种的远程操控能力,他依旧有恃无恐。 他得到魂种也有不少年头了,对魂种的了解也逐渐深厚。 这显然是一种运用灵魂能力的手段。 对武修的灵气和法修的法术基本是完全免疫的。 卞沅的周身,灵气凝聚着。 呼呼呼~ 起风了。 庞大的灵气凝聚带动了风势。 地面上的士兵,囚犯,官员,百姓......哗啦啦瘫倒了一片。 还能站立的都是些修为高绝之人了。 而被如此庞大的灵气锁定着的‘禹隆’早已大汗淋漓,连说话都有些费劲了。 他如果本体在这,早撒丫子跑路了。 但他可舍不得这种可以在府主级人物面前恣意妄为的机会,对他而言,这简直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他的那一丝附身而来的灵魂完全感受不到灵气的压迫,但他控制着禹隆肉身的同时,禹隆受到的压迫感也会反馈到他的意识上。 ‘禹隆’极力压下的身体的不适,梗着脖子,喘着粗气叫嚣道:“卞沅,你奈何不了我!” 他随时可以抽离自身附在禹隆身上的那一丝灵魂,会被灭杀的不过是禹隆而已。 何况他并不认为这方世界有谁可以伤到他人的灵魂,除了给他魂种的‘焱神’。 卞沅手中锐金枪闪烁起朦胧的金光,那蓄势待发的样子,仿佛要击穿地表! ‘禹隆’额头的神经‘突突’直跳,死亡般的心悸出现在他的心底。 他压下心悸,心底冷笑着,他认为这不过是‘禹隆’肉身即将被灭杀带来的危机感罢了。 ‘但是...为何我会如此不安?’ 卞沅的威名和战绩,带给了他难以想象的压力。 所以,在卞沅即将刺出这惊天一击之前,他还是抽离了那一缕附在禹隆身上的灵魂。 卞沅周身的灵气程度怕是要摧毁整个禹皇宫。 他可不想承受这样一击。 禹隆身上的魂种悄然消散... 同一时间,仿佛感应到什么的卞沅突然消失在雪灵雕背上,被借了力的雪灵雕在空中横移了数米才稳定住身体。 再次现身的卞沅踏着长空,举着长枪,但他面前却空无一物。 这一击,只蕴含了很小的一丝灵气,用以挟裹着一缕灵魂之力。 那还没来得及回归本体的一缕灵魂在这一击下,悄然湮灭。 当这缕灵魂离开被操控的肉身时,就失去了对事物的感知,只会慢慢的飘回本体。 所以,当受到攻击时,只能原地等死。 卞沅之前庞大的灵气凝聚全是为了逼迫那家伙离开禹隆罢了。 而那人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本体也受到了几乎无法弥补的重创。 “看过一次的东西,我岂会再放跑一次。”卞沅收回手中的锐金,对着空气自语。 大多府主可能真的会对这种力量比较陌生,一时不知怎么对付。 但卞沅却恰巧比较了解。 他的战法分身,同样是需要分裂灵魂力量的... “卞兄,对不住了...” 听到禹隆嘶哑的声音,卞沅猛然回过神。 一转头,发现禹隆正跪在地上,面对刑场,头死死扣在地上。 卞沅敏锐的发现,禹隆的生机正在迅速消散。 他没有拉起禹隆,而是迅速伸手将灵气渡入禹隆的身体,却发现禹隆体内的灵气正到处乱窜,捣毁着经脉,向着心脏而去! 这显然,是不想活了。 “禹兄,你...何必道歉。” 卞沅没有纠结于禹隆的自我了结,而是想办法转移着禹隆的注意力。 “无论是你的遭遇还是万兄的遭遇,皆是因我而起。但...我不想因此向你们道歉,因为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焱神庭本就当诛,需要向这天下道歉的是他们,绝不是你我!” 话语似是有些不近人情,但卞沅却说的斩钉截铁。 如果面对这些惨剧,一定要有人负责,那一定得是焱神庭,也只有焱神庭。 无论是万咏的道歉,还是禹隆的道歉,都好像是在问责他为何要招惹焱神庭,为何要给他们带来这种灾难。 那简直是对他内心的煎熬,动摇他讨伐焱神庭的内心。 所以卞沅不愿意道歉,也不愿意接受道歉。 虽然这番话是为了转移禹隆的注意力,但也同样是卞沅的真心话。 卞沅的话让禹隆跪在地上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 看着那双含着血与泪的双眸,卞沅才发现,这短短的几句话时间,禹隆的头上已是尽数苍白。 “对不起...”干裂的嘴唇也只颤颤的说了这三个字。 卞沅的内心颤抖了一下,但随即敏锐的发现,禹隆道歉的对象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皇宫。 这一刻,卞沅惊觉。 他突然想明白了禹隆和万咏对他的道歉,那并不是因为对他造成了什么麻烦的道歉,而是出于对自身弱小的道歉。 卞沅突然急切了起来,他明白禹隆铁了心不想活了。 他实在不想让禹隆死,不单单是因为这份情谊,也因为他实在不想再多背负一份血债了,他想让禹隆自己背负着活着。 这一点小小的自私心,哪怕是卞沅也是会有的。 “禹隆,活下去,我知道这很难,但人若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一切就都没了...我还要覆灭焱神庭,你得活着见证这一切,你不能死!活下来,给我活着!” “禹隆,再勇敢一次,就如你曾经背负起帝国一样,背负这份血海深仇活下去。” 卞沅咬着牙,恳求着。 “活着...”禹隆缓慢闭上了眼睛。 但仅仅瞬间,就仿佛受到惊吓般瞪大了双眼。 一闭上眼,那一一幕幕奸杀后宫女眷,虐杀子女,虐杀官娟,虐杀忠臣,虐杀恩师好友的画面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的脸庞控制不住的抖动着,惊恐着。 “卞沅,放过我吧...让我逃走吧...让我逃走...求求你们...让我...懦弱一回...” 禹隆的语气中带满了哀求,注视着卞沅,但他的双眼却没有焦点。 卞沅呆住了。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二十二章 供奉 坐在洛乌背上,卞沅的精神还有些恍惚。 禹隆死了。 他的尸体卞沅自然是没法像万咏一样带走的。 卞沅的事情太多了,无论是焱神庭的事,还是玄机宗的预言都是头等大事,他没什么时间浪费在雷斯帝国了。 后续的事情自然有九方浅明来安排。 卞沅肯定是不会让雷斯帝国就此覆灭的,那位侥幸逃过一劫的七皇子会被扶上帝位。 他的兄弟姐妹都死绝了,他不继位都不行。 雷斯帝国这一难没有几十年的功夫是别想缓过来了。 不过,卞沅只要还活着,必然是会庇护这个帝国的。 内心深处,卞沅对禹隆是有愧疚的。 尤其是,他总是会回想起,禹隆死前的哀求。 “求求你们...吗?” 他在哀求那些被‘他’虐杀的人放过他? 还是在哀求他们让他死,不要活着承受一切? 亦或者是在哀求自己放过自己? 卞沅不得而知,但他知道...哪怕死了,禹隆自己都没有放过自己。 ...... 卞沅的情绪又受到了不少影响。 来雷斯帝国之前就有些烦闷,这会更为阴郁。 两天时间,死了两位好友。 还都死的如此痛苦与窝囊。 纵使以他被磨砺的难以动摇的心态也轻松不起来。 卞沅还坐在雪灵雕上发呆,突然感应到右手指环的一丝波动。 随着灵气灌入,巴掌大的蓝色阵纹突然从他面前浮现。 一个棕色的未知兽皮从阵纹中掉了出来。 这是北蓬的传信。 “我觉得,你这会可能会想杀些人,我这里有一个焱神庭的据点,还有一份名单....红晔洲的鬼窟,来不来?” “我在克制,只杀了两个神将和一些喽啰...这还有个副庭主,活捉有点难度,你如果不来,我就杀了。” 兽皮上的字是用灵气写上的。 卞沅抬手用灵气在兽皮上写了个‘来’。 随后激活戒指,把兽皮重新扔进了那个阵纹里。 “洛乌,转向去红晔洲。” 预言的事,他要先放一放了。 总之,不大杀一番,是解不了这胸中的阴郁之气了。 另一边,北蓬正在被围攻。 北蓬也确实如他所说是在拖时间。 主要是焱神庭藏得太深了,这个据点能被找到,还是因为佛州佛家种在焱神庭内部的一颗钉子混到了接近神将的地步。 佛家中有个专门对付焱神庭的部门,这个部门的领袖欠北蓬一个很大的人情,而且两者还有些交情。 因为魂种这东西很珍贵,只有神将的地位才能得知魂种的存在,甚至连部分神将都没有资格种上魂种。 但神将以下,焱神庭里还是有不少势力的钉子的。 至于神将以上那些没有获得魂种的人,还真没有人是被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 一是能成为神将的境界已经不低了,很少有势力舍得这个境界的人到焱神庭做卧底。 二是焱神庭哪怕不靠着魂种,也有很多其他手段检查忠诚度,能安然度过这层层手段成为神将的至今还没有。 不过他们种下的魂种都是母魂种,基于母魂种诞生的子魂是他们用以控制别人的手段,不单可以潜移默化的改写意志,还能直接灵魂附着彻底控制。 而且还能获得被种下之人的一部分悟性天赋,这母魂种在焱神庭中属于被无数神将追逐的珍宝。 可没人知道的是,这母魂种也是从更高等的魂种上分裂而出的... 那东西的主人无疑就是‘焱神’了。 本来佛家那颗埋下的钉子目标是找到焱神的所在。 缺少神将的地位是不可能得到更深入的情报的。 但焱神庭这个组织,不是做了多少贡献,或者多忠诚就能向上爬的,每个职位都有实力限制,那个钉子就是被卡在了这一块。 那个钉子本来年龄就不低了,这种大境界的提升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成功。 所以,北蓬去要情报的时候,佛家那位考虑了一下就给了他。 那个钉子也算是功成身退了,接下来的人生都会被佛家安排的舒舒服服。 这次讨伐,不仅北蓬来了,佛家也派了不少人来帮助清理一些外围成员,作为东道主的红晔府主也派了人协助。 这个据点的位置在上次灾难爆发的中心位置,因为百鬼乱人间让这个地方变成了一个鬼窟,虽然被清理过一遍,但由于鬼气过重,那里不断滋生小鬼,就变成了一个无人之地的鬼窟。 却没想到让焱神庭选中做了据点,囤积资源,培养人才。 但这一切还是被一颗钉子毁了。 此时,围攻北蓬的几个焱神庭的高端战力们也挺胆战心惊的。 如果来的是一位府主,他们二话不说掉头就跑,能跑一位是一位。 但来的是北蓬。 虽然是绝世天才,但毕竟离府主还差一个境界。 与焱神庭的副庭主们同一境界。 不得不说,被种下魂种的这些人,对焱神是真的忠诚。 都还想着如何多保留一些物资,甚至想着击杀北蓬,为以后减少一个大敌。 毕竟以北蓬的年纪,以后成为府主级别的战斗力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那位副庭主一开始看见北蓬干净利落的杀死两位神将时,真的吓了一跳。 感觉哪怕同处一个境界,北蓬这种离府主就差临门一脚的天才想杀他也不难。 但没想到北蓬却突然放缓了攻势。 这倒是让他大喜过望。 他早就请示了焱神,焱神让他拖住北蓬,他派了一位供奉前来。 焱神也不怎么舍得这里囤积的物资,其中有不少是可以用来制作魂种的。 焱神庭的供奉,是与府主们处于同一层次的修行者。 整个焱神庭目前只有两位,还都是刚成为这一境界不久。 供奉也是最近才设立的职位。 这两人有一位是从副庭主侥幸晋升成功,另一位则是被焱神用各种手段强行提升起来的。 哪怕现在这二人连任何一个府主都打不过,但焱神还是觉得很值得培养。 只要境界到了,实力就可以用各种方法慢慢提升,直到可以抗衡府主! 副庭主自然是有资格知道供奉的存在的。 看到北蓬放缓攻势,他可算是松了口气。 两人都挺默契的在划水,却苦了那些不知道内幕还拼命战斗的神将们。 那些神将们一个个发大招的发大招,用禁术的用禁术,嗑药的嗑药,打的都力竭而亡两人了,北蓬也就稍显凌乱了些。 这还是北蓬装的,毕竟对方还挺拼命的,他要是毫发无损可能要劝退对面了。 两人就这么划了大半天的水。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二十三章 差一点 先等来的是焱神庭的供奉。 洛乌已经在全速飞行了,但卞沅还是要慢上许多。 雷斯帝国属于天晖洲和紫岚洲的边界,离红晔洲不算近。 虽然三洲挨着并同属一片地域,但鬼窟终究在红晔洲较为中心的位置,若非洛乌飞的极快,卞沅没几天的时间都到不了。 北蓬还在拖延时间。 但这位焱神庭先到的供奉也不是个光明磊落之人,偷摸来了之后观察了一阵子,混在了神将中。 找了个北蓬攻击的空档,偷偷凝聚了灵气,用出了他诸多攻击手段中最迅捷的一击! 点点紫色光芒在他指尖凝聚,而后直接弹射而出,直取北蓬后心口! 他为了达到突袭的最大化效果,甚至放弃了部分威力。 但他小瞧了北蓬的敏锐,他天生一颗剑心,对危机的感知要远大于普通武修。 而大多数的剑修还有一个无法忽视的优势。 出手速度! 在感应到危机的刹那,北蓬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向身后斩出一剑。 无数次的挥剑,无数次的出剑,让他可以在任何角度对任何方向瞬间挥砍。 而且,浑然天成! 砰! 灵气的碰撞炸开了! 北蓬被击退了足足百米才稳住身形。 握剑的手臂有些抖,虎口有些血迹渗出,但握着剑的手却很稳。 嘴角也溢出了鲜血,两者的灵气碰撞反噬了他。 “挡下了?”偷袭的供奉有些惊讶。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听起来似乎像是二十多岁的男子声音,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看不清样子。 他虽有些惊讶,但也没恼怒,只是觉得这些盛传的绝世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稍微一顿,他就取出武器,立马打算再次发动攻击。 他可没打算给北蓬缓过来的机会。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他手中受了伤的北蓬,既没有趁机调息,也没有掉头逃跑,抬手就是一道凝聚了不少灵气的剑光破空划来! 供奉用手中的三叉戟劈开这道剑气后发现北蓬已经越过百米冲向他了。 “天才狂妄的通病吗?境界之间的差距都看不清了吗?”供奉并不太在意。 自从他达到了武修在修行界定义的最高境界后,他可太自信了。 成为府主的第一条件就是踏入这个境界! 也是最重要的条件。 他认为自己按部就班的修炼下去,他要不了多久就是真正的府主级人物了! 另一边拿出十二分集中力的北蓬却是异常兴奋。 他卡在这一步近十年了,能遇到一个能带给他压力却无法压垮他的对手太难得了。 北蓬拿出了全部的实力,他贴近了供奉,手中的剑犹如灵巧的飞蛇,直刺供奉的面门! 这一刺蕴含的灵气并不庞大,却似乎与他的‘意’他的‘识’达到了某个巧妙的平衡。 无声无息,神来一剑! 供奉也没有托大,聚起灵气,用三叉戟直接荡开了北蓬的剑。 他眉头一皱,有些哑然,这一刺的力道极大,他的灵气居然被击的溃散了一部分。 被荡开的剑画了一个半弧线,再度斜劈而来。 这一剑,没有了刺的无声无息,却多了连灵气都隐藏不住的凌厉呼啸声! 供奉只得举戟横档,两者还未接触,供奉却觉得心神被这股凌厉之意刺的生疼。 两者一触既分,供奉的刚提起的灵气又被震散了一部分。 供奉皱眉,他的灵气已经产生了质变,北蓬居然可以震散他的灵气? 供奉察觉到,北蓬的攻击力绝对超过了他本身的境界,与他同境界的人能与他争锋的估计没有几个。 两者疯狂的交手给虚空带来了大量剧烈的灵气震荡,让周边那些神将们根本插不上手。 而北蓬挥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剑接着一剑,连绵不绝的挥砍着,显然进入了一种特别适合他的战斗节奏中。 而供奉发现,他也只能来得及招架,根本反击不了,陷入了对方这种莫名的战斗节奏中出不来了。 他被压制了! 他若强行脱离一定会付出些代价。 但北蓬的情绪却越发高涨! 他发现对方的实力比起他曾挑战过的那几位府主来说,太弱太弱了。 北蓬与包括卞沅在内的四位府主交过手。 每个人都可以很轻松的击败他。 那种面对起来,无从下手,找不到丝毫破绽的对手让他太难受了。 面前这个对手却恰好。 北蓬好久没有经历过这种酣畅淋漓的战斗了,他想借此来触摸到武修最高的境界。 供奉也是战斗经验丰富之人,他知道不能让对方把握战斗节奏。 当两者的武器再一次碰撞时,供奉却没有为了卸力而顺势荡开三叉戟,反而强行凝聚灵气趁着北蓬变招之时二次发力! 后果则是因为加速灵气运转的冲突导致经脉受了些损伤,但短时间内不太影响战斗力。 北蓬也只能收剑格挡,防御不是他的长项,但对方这种二次发力的杀伤力非常有限,除了打断他的战斗节奏,并没有造成有效的伤害。 但北蓬的双眼却越发明亮,似是在明悟什么。 供奉却无暇多想,直接凝聚起大量灵气,放大招! 北蓬却闭上了双眼。 越来越重的灵气压力却让他的内心越发宁静,他感受到了... 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力量! 这时,一柄金色长枪从天而降,直接贯穿了供奉周身的灵气罩,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将他插在了地上。 供奉身上强大的灵气在这金色长枪下显得极为脆弱。 “这家伙还真弱啊,刚突破没多久吗?” 卞沅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北蓬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不见... 就差那么一点点... 北蓬张开双眼,面无表情的缓慢落下的卞沅。 咦~杀气? 哪来的?感觉还是个高手。 卞沅突然皱眉扫了扫周围,没发现人。 “老北,看你收获不错啊,哪方面?境界?剑意?还是什么别的?”卞沅走过来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北蓬。 北蓬刚平复的心情又起了些波澜。 咦,又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卞沅左右扫了半天都没发现可疑的人。 “老北,我到这有一会了,让洛乌飞的高了一点,所以你们打了半天都没发现我,我看你好像有悟到什么,就没打扰你。” “刚才你一闭眼我就知道...成了!我看那个家伙想打扰你,我一枪就把他杵在那了!你可得感谢感谢我。”卞沅又开始逼逼叨叨起来。 刚才那一枪不足以发泄他的心情,但他在朋友亲人面前,总是会显得轻松自然。 “我...累了,先走了。” 北蓬说完,转身拿着剑,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卞沅总觉得那背影有点萧瑟。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二十四章 会议 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的工作。 无论是想偷偷溜走的副庭主,还是那些神将,都没有被卞沅活捉。 一看无法逃脱,都想自我了结。 卞沅发现没法抓,也没给对面尽忠的机会,一下一个全解决了。 还有那位藏头露尾的供奉。 虽然卞沅没认出来他是谁,但从武器看,感觉跟烈阳州有关,那里的武修们是十三洲中使用戟作为武器最多的大洲。 因为烈阳州有个专门使用戟的大族,曾经出过几任使戟的府主,让烈阳州逐渐形成了用戟的风气,只是卞沅与那边接触的不多。 不过这位供奉的事情卞沅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杀了也就杀了。 除了供奉,剩下的这些人倒也不算什么硬骨头,就是魂种太霸道了,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想出卖焱神的念头。 人也杀得差不多了,那些外围成员早就在北蓬划水的那段时间里,抓的抓,杀的杀了,这个据点里剩下的也就是大批的物资和一些珍宝了。 这些东西至少有一半是要给佛州那边的,毕竟情报是那边给的。 该杀的杀了,该拿的拿了,卞沅也打算去商议‘预言’的事情了,他顺带去了红晔府邸,把事情与红晔府主说了。 毕竟红晔府主也属于六位‘清白’的府主之一。 红晔府主听闻后明显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比卞沅和墨天纬高得多,当即就和卞沅一起前往了墨天纬那,打算全程参与这件事。 红晔府主余封桦,以卞沅对他的了解来说,这是一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人。 在成为府主之前,甚至不是红晔洲的人,家族也是传承悠久出过几代府主的大族。 他是这一任的族长,也是族里最强的人,本来他一心经营家族,但百年前,红晔洲的府主因为百鬼事件死亡,红晔洲的两个传承大族也彻底覆灭,关键是沦为鬼地后,整个红晔洲民不聊生。 余封桦年轻的时候游历过天下,他相当喜爱这个洲,得知这件事后,他是当时唯一一个主动要来红晔洲当府主的。 毕竟这里在当时就是个烂摊子。 余封桦后来甚至将整个家族迁移到了红晔洲。 经过百年,红晔洲才又发展了起来,但当年鬼乱的中心位置还是因为鬼气太重被余封桦封锁了,最后形成了鬼窟。 余封桦的地位在红晔洲也是至高无上的,很多人把他当成信仰,没有人可以在红晔诋毁他和余家。 余封桦这个人,变化也很大。 从心怀家族,到一州之地,再到心怀天下,这之间他经历了太多太多了。 其实说到底,他只是希望人族昌盛。 ...... 之后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六位得知一切的府主展开了比较激烈的探讨。 因为这一次预言的结果实在太可拍了。 没人敢轻易做决定,也没人认为自己的决定一定是正确的。 参加会议的共有九个人。 除了六位府主加上玄机宗的沐明哲,还有两位佛家的人。 其中一位也姓佛,是佛成业的五爷,也是上一代佛家府主,佛成业继位不过四十多年。 另一位姓吴,算是因为天赋高绝,又和佛家一位嫡系姑娘情投意合而入赘佛家的,佛家培养了一下,没想到居然达到了府主的层次。 而且年纪不算特别大,八十多岁,在场的众人中除了卞沅和沐明哲,就他最小。 面相也年轻,虽然不像卞沅这种看起来二十出头,但也仅仅是看着成熟了些。 每一个势力是不可以同时有两位担任不同洲的府主的,这是当年十三府创立时就定下的铁律。 这还是七千年前佛家自己定下的规矩,他们也是当时联合各方势力和强者一起创立十三府的主导者。 而且十三府主的继任还有一条规矩。 击败上一任府主! 所以十三府主们哪怕在武修的最高境界里,也是绝顶的实力。 相比佛家这种底蕴,卞沅的底蕴就差太多了。 他背后无疑是九方家,但九方家祖上真没出过任何一个府主,所以他们也一直算不上顶尖的大族,底蕴也是如此。 现在靠着卞沅算是勉强站在了这一行列中。 不过无论是卞沅还是九方家,可都拿不出卞沅这个层次的高手了,自然除了卞沅也没人有资格参与这种会议。 不过其他几家倒也说不定藏了些高手,但显然不会像佛家那么无所顾忌的拿出来给人看。 佛家是真的太强了。 这七千年来几乎没有衰败过,佛州以前也不叫佛州,实在是因为佛家都已经成为佛州的代名词了,所以改名叫佛州。 而且佛家摊子铺的太大了,各种支脉太多了,整个佛州得有六分之一的人姓佛... 因为佛家的强大,佛州的繁华,佛州自然也是十三洲中公认最强大最繁华的地方,所以大多佛州人还都挺自傲的。 佛成业虽然没怎么跟其他府主切磋过,但没人会小看他。 他可是击败了上一代佛家府主的,要知道他的五爷与墨天纬同代,人也没到战斗力下降的年龄,曾经还压制过墨天纬... 卞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府主在一起出现,除了墨天纬,还有一起来的红晔府主,其他三位府主他都是第一次见到。 倒是另外七个‘不清白’的府主,他见过三位,还跟其中两位战斗过。 寒洲的风函月是个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人,不过穿着比较厚重,可能跟寒洲那边比较冷有关。 不过,人虽然看起来比较儒雅,还留着两嘬修的特别齐的小胡子,但争吵起来声音最大的就是他和余封桦。 風洲府主宫绝穿着一身从头到脚的黑色戎装,但人却不显得阴沉,笑眯眯的样子倒是让人挺有好感的,据说年龄也不小了,但看起来还属于很年轻的范畴。 佛成业的话也不少,但是他声音不大,没用上灵气的时候,说话总是被风函月和余封桦盖住,他也无可奈何。 毕竟这两位也算是他‘前辈’吧。 卞沅觉得他还行,不像个骄傲自大的人,不过看其神色,似乎是个对自身非常有自信的人。 毕竟听说自己死了,却连表情神色都没变化。 讨论了半天,但是每个人的观点都不太相同。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仇有点大,卞沅就是觉得这些事跟焱神庭绝对关系不浅,无论是他们的死亡,还是后来还未知的‘灭世’灾难。 他觉得大部分精力最好用来查焱神,甚至直接找出来杀死。 宫绝倒是挺赞成卞沅的提议的。 他跟焱神庭的仇比卞沅的还大... 妻子和一个女儿就死在焱神庭手里了。 风函月却觉得,应该把大量的精力放在沐明哲的老师沐星澜给出的变数上。 也就是阻止墨天纬救下两个孩子这一举动上。 他想从这俩孩子,乃至天晖府和紫岚府所有人查起,一点一滴都不打算漏,他甚至想查卞沅和墨天纬。 卞沅挠挠头觉得无所谓,墨天纬却压根没搭理他。 余封桦是最反对这一条的,他觉得这就是在浪费时间,这事最好还是让卞沅和墨天纬本人去思量最好。 他更想把其他七位府主也喊来一起商讨。 他也是最不认可沐明哲那个杀死其他府主这一主意的人。 “你这个建议就是在把人族往死路上逼迫。”这是他对沐明哲说的话。 “我们已经半条腿踏入死路了。”这是沐明哲回他的话。 佛成业虽然一直没怎么发表意见,但看起来他似乎挺想按照沐明哲的方法来的。 甚至不需要跟卞沅他们联手,如果靠着偷袭,他们佛家就有足够的实力慢慢杀死每一位府主。 不过他那个五爷,上一届的佛洲府主看起来也不赞同沐明哲那么激进的做法,所以佛成业也没坚持。 商讨好久之后,他们定下了一套方案。 宫绝和卞沅负责焱神庭,与以前那种仅仅是发现了才杀无赦不同,这次他们会动用所有府主的情报机构来主动追杀焱神庭。 他们与沐明哲商量,编造一个焱神庭会造成人族灭亡的谎言,以此来获得另外七位府主的加入。 剩下四位府主则秘密调查其他七位府主不正常的地方。 而沐明哲交待的变数,还是由卞沅和墨天纬自己琢磨了。 如果,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年里,他们六位府主无论因为什么原因,死去了两位以上,他们就会考虑执行沐明哲的建议。 ...... 接下来的几年里,卞沅在天晖府的时间都比较短暂,但只要回到天晖府,他就会把时间全部用在九方沁和卞之轲身上。 北蓬和叶倾悠还是赖在天晖府。 不过每次卞沅回来也很少看到他们,他们多少都了解了这次预言的可怕,都在逼自己更进一步。 虽然回家时间不多,但卞沅还是发现了,自个儿子好像修炼起来了,还修炼的有模有样的。 他想了想儿子那奇特的体质,还真不太担心。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二十五章 四岁 每个州的府主都城永远是最繁花似锦的。 天晖城自然也是如此。 往上数几千年,天晖城还是个小城,周围还挺荒凉的,东面环山,南面有湖,西北都是泥泞之地,零散树植各处可见,偶尔也许可以找到些有数的珍植。 后来天晖府的设立,让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改变。 城里的人越来越多,当再也无法容纳外来户后,西北之地逐渐有人开始筑楼植地,后来建筑也越来越多,又逐渐形成了贸易场所。 再往后,山上也开始住人,整个山被开发殆尽,若不是某一任天晖府主的插手,可能树木都要被伐完了。 虽然没有变成秃山,但稍微有点威胁的飞禽走兽可真是难以看见了,体型较小没有危害性的动物倒还可以偶然见到,毕竟谁也不想自家孩子会遇到危险。 又过了段时间,不知道哪个鬼才创造了水上建筑,这下子南边的湖也遭了殃,虽然不似山中和陆地那样人满为患,但也处处可见水上建筑。 到了现在,天晖城已经分外城和内城了。 内城就是曾经的天晖城,天晖府就在正中间,能在内城有房产的,那可都不是小人物。 这几千年下来,没点能力的早被淘汰了。 而外城可就太大了,这东面的山,南面的湖,西北两地全都被归为了天晖外城,外边还特地又围上了一圈新的城墙。 千年前,这可是个大工程,持续了几十年才初步完成。 一千多年下来还会时不时修缮,最后才成了现在这等规模。 ...... 卞之轲四岁了,他有些茫然。 他有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在修炼,又到底修炼了什么。 自从岁宴那晚后,他只要晚上睡着了就会进入那个朦胧一片的空间里,看到那个长的很好看的男人。 因为有了一个貌似什么都知道的万能读取器,只要他遇到不懂的事情时,碰一碰住在他身体里却至始至终没搭理过他的东云翊,似乎就可以理解个大概。 九方沁虽然没有教导他修炼,但他还是自顾自的用自己得到的知识去练。 他整整练了三年的控制。 控制灵气和控制身体。 不管是他们这个世界还是东云翊的‘世界’,修行的入门都是引气入体。 虽然九方沁还没开始教导卞之轲修炼,但平常还是会讲解一下修行的境界或者注意事项的。 第一境界,引气境界。 无论是武修还是法修,第一个境界都是引气,灵气是一切的基础,没有灵气就没有未来一切的可能。 这个境界很简单,对家境富裕的人来说尤为简单,因为有些灵植其中蕴含着大量的灵气,像卞之轲这种吃着灵植长大的,身体里本就残存着这些灵气,引气对他们这样的人会更加轻松。 就算不是富贵之家,只要身体问题不是特别大,都可以成功引气成功,而引气的吐纳法遍地都是,所以全世界八成的人大概都处于这个第一境界。 虽然引气境界对战斗力的提升不多,但是灵气长时间存储在身体里对身体的好处非常之大。 灵气会缓慢的增强体质,有延年益寿的功能。 所以只要不是身体有问题,无法储存灵气的人,都会靠着吐纳法踏入引气境。 但是,无法踏入下一个境界或者成为法修,这存储在体内的灵气也根本无法运用,只能靠着灵气本身的玄妙来改善身体。 当吸纳的灵气达到身体的存储极限后,如果拥有功法,就可以尝试进入武修的第二个境界,冲脉。 丹田连接的经脉非常多,所以不同的功法决定了从不同的位置冲脉,冲脉的位置和形成的灵气循环也会造成差异。 但只要灵气可以突破丹田达到经脉,就意味着进入了第二境界冲脉境。 这算是武修的第一道门槛,很多人都渡不过。 经脉很脆弱,冲脉的时候控制不好灵气量就很容易造成损伤,甚至残废。 度过这一道坎才算是真正成为武修。 冲脉境的修炼时间很长,人体经脉太多了,需要彻底打通才能进入下一个境界,没有修行资源很多人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境界。 就算是天赋好,资源够的人也得有个四五年的功夫才能渡过。 但卞之轲出生仅仅九个月,他全身的经脉就已经彻底打通了。 按照当前的修炼境界,在岁宴的时候卞之轲就已经进入第三个境界了。 但没有学过控制灵气的他,也发挥不了什么实力,身体确实是比别的一岁孩子强,但面对万咏时,聊胜于无。 东云翊在他体内刻下的秘术‘通天’,让他自出生起身体就会自动吸收灵气,洗刷经脉。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冲击。 对卞之轲而言,是洗刷。 没有痛苦也没有难度,甚至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冲脉境界就度过了。 其实秘术‘通天’吸收的不是灵气,而是另一种更加高等的力量,但这个世界没有。 ‘通天’就只能吸收灵气慢慢转化为那种力量,再对卞之轲的身体加以改造。 若是在星空之上,卞之轲可能刚出生几个时辰,冲脉就完成了,只需要几年时间,‘通天’对卞之轲的‘洗礼’就可以彻底完成。 但在这个世界,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上百年。 好在卞之轲还能吃些天材地宝加速这个进程。 但是,现在让他茫然苦恼的是... 这场‘洗礼’对他身体的改造,与他们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在描述上有些不符合。 冲脉境之后是融血境。 当经脉聚通,全身经脉可以自由运转灵气之后,由全身经脉向血液融入灵气,缓慢融入改造血液,直到血液彻底不排斥灵气的融入之后就算成功了。 因为血液是一直流通的,所以必须打通全身经脉才能通过经脉把灵气融入血液。 资源丰富的情况下,这个过程大概只需要一年左右,然后随着血液循环,缓慢改造身体。 改造身体的过程大概需要六到九个月,因人而异。 身体彻底改造完成后几乎是一场蜕变,单是寿命这块就至少有几十年的增幅。 有人统计过,融血境之上的人,寿终正寝大概都在一百八十岁左右,比正常人多出六七十年的寿数。 当然,后面还有一个境界可以让身体第二次蜕变,活的更久。 整个融血境几乎没有任何难度,只要冲脉完成的人,哪怕没有资源,慢慢靠着吐纳吸收灵气,有个七八年也能平稳的度过造血境。 其实融血境到下一个境界洗髓境都没什么一定过不去的难关,都是些需要大量灵气改变身体的境界。 只要有资源,不是太蠢的人都可以很轻松的修炼到不低的境界。 度过冲脉境后,卞之轲的身体也确实在被‘洗礼’,但是却不是灵气融入鲜血这么简单。 他体内的灵气(卞之轲以为是灵气)在逐渐改善他全身各处,从骨骼,肌肉,到内脏,大脑,血液,甚至更深层次的一些特质,都在逐渐进化。 虽然很缓慢,但卞之轲知道这确实是好事,在东云翊的记忆中这也是必要的经过。 但这个过程却跟这个世界几千年前就被淘汰的修行方法几乎一模一样。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二十六章 修行史与境界 在更早的几万年前,人族还很弱小,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吐纳法,这个真的是太久远导致追溯不到了。 当时也仅仅只有吐纳法,可以让人类把灵气储存在丹田。 直到有人误打误撞用灵气突破了丹田进入了经脉,人族开始磕磕绊绊的走在了修行路上。 因为当时的人发现,被自己吐纳所吸收的灵气可以顺着经脉改造自己的身体部位,让自己力大无穷,健步如飞,所以每当打通一条经脉,就会立马控制着灵气顺着经脉融向骨骼与血肉。 这让当时修行者的形象都很吓人,被融入灵气的部分与未融入的部分差异极大,肤色,粗细,强壮程度都不一样,看着甚至像是残疾或是变异的人。 但为了强大,谁又管得了那么多? 也不是没有人尝试将灵气融入血液,但是由于血液一直在流动,灵气融入又是个缓慢的事,只打通一点点经脉根本就无法融入灵气,这让当时的人就放弃了这一选择。 只是这种修炼方法太慢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度过冲脉期,本来单靠吐纳法吸收灵气就缓慢,还要在冲脉期间大量浪费灵气融入身体,除非资源丰富,不然根本修炼不到冲脉完成。 那个时期,可以打通全身经脉的都已经是顶尖高手了。 在当时,每打通一条经脉就是一个境界。 直到后来,有人凭借毅力不浪费灵气改造身体,而是一鼓作气打通全身经脉再尝试改造身体后,赫然发现,无论是吐纳吸收灵气的速度还是改造身体的速度都远超以往。 自此修行界的路分成了两派。 当时这两种修行方法的人可谓是争斗不断,若非外族的威胁过大,可能人族自己就要先内耗个干干净净。 在前期,自然是修古法的人战斗力强,而且他们也妒忌修新法的人身体没有变异,两者几乎是水火不容。 但随着时间推移,古法终究被淘汰了。 新法虽然前期弱了很多,但是却给了修行者更多的时间去探寻更高的境界。 终于有一天,修新法的人突破了,找到了前路,提高了修行界的上限。 这也预示了古法的彻底淘汰。 同时开启了人族第一次的崛起之路。 那个修改了古法的圣贤到现在还被人铭记着名字,薪圣。 有记载说这不是他的原名,是这个人自己修改的名字,但已经无法证实了。 直到七千年前,一直都没有人尝试过将灵气融入血液,因为曾有前人试过,古籍上也板上钉钉的记载着‘血液是流动的,主动融入灵气是做不到的’。 而且,当全身被灵气重塑后,尤其是心脏重塑后,血液会随着流通渐渐沾染上灵气,根本无需主动去浪费灵气融入血液。 于是,世人从未想过浪费时间去尝试。 直到一个天纵奇才横空出世。 他创造过数十种到现在都是顶级武技的绝学,尝试过各种方法改良修行法,是当时那个时代的天骄人物。 他的体质特殊,肉身强大,且恢复能力极强,这些是他敢于修改修行法的底气。 他这种体质独有的特点就是,他的血液中含着金色的光芒。 直到他创造了融血境。 他公布融血这个境界的好处时,他其实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本身也人族的领袖之一。 他成名的事迹就是同阶的战斗力过于惊人,远超以往的那些天才,而且经常越阶战而胜之。 很多人把他这种惊人的战斗力归于体质特殊,天赋惊人。 但其实大部分原因都来自于融血境。 融血对于修行者来说简直是脱胎换骨般的提升,让肉身,经脉的强度提升数倍。 肉身本就是灵气的容器,当容器更强,更坚韧以后,可以容纳吸收的灵气也自然更加的多。 缺点也很明显,之后的境界需要更多的灵气和更多的资源。 但战斗力却高出太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其他好处。 没有融血境之前,每个人修行都是小心翼翼的,灵气重塑肉身自古以来就是个凶险的事,骨骼和肌肉还算容易,但内脏和大脑就太脆弱了。 经常有修行者修到五内俱伤,修到癫狂痴傻,这种事被称为走火入魔。 但如果有融血境打下基础,蜕变肉身,这种事就几乎被杜绝了。 蜕变后的肉身本身就蕴含着一些微弱的灵气,对融入灵气丝毫不排斥,而且坚韧程度大大提升,很难再出现损伤。 所以当融血境的好处公布于世时,他震惊了天下。 那些早就完成身体重塑的武修们赶紧去尝试着将血液中融入灵气。 效果有一些,但聊胜于无。 他们这种已经彻底成型的肉身,想要再从本质上去改变,单靠融血已经远远办不到了。 在现在,他们属于洗髓境圆满的层次,不过当初的时候,洗髓境还被拆成三个境界来着... 靠着在人族修行法中增加了一个境界,这个人的名声彻底在人族中声名远扬,甚至有人拿他比作薪圣。 但不服他的人也大有人在。 有人觉得他只不过是尝试了前人的想法,侥幸罢了。 毕竟融血境真的没难度,只要脑子里有那个想法,敢于打破修行法去行动,就能做到。 但又一件事让这个人彻底被深深印刻在了古史中,而且成为了最耀眼最无法忽视的一位。 他又创造了一个境界,修身境。 由于修身境必须身体彻底重塑后才能修行,也就是洗髓境后才能修行。 在这个境界刚出现时,不少人都不把修身境当做修行境界,很多人只把它当成洗髓境后的一种武修用来打磨身体的旁门左道。 因为,哪怕不修行这个境界,也可以进入到下一个境界,造化境。 而修身境打不过造化境,且成为造化境也远比成为修身境难得多。 直到后来一件事改变了修身境仅仅作为一种旁门武技的境遇。 武修的上限再一次被提高了。 当时最高的境界名为圣武境,是造化境的下一个境界,境界的命名就是为了祭奠创造了新法的薪圣。 但有着圣武境的强者靠着修身境的基础,进入了新的层次,天地境。 也就是现在,成为十三洲府主们的必要条件,也是当前最高的层次。 后来陆续进入天地境的强者们发现,修身境是天地境必须的前置条件。 于是修身境正式成为武修的第五个境界,夹杂在洗髓境和造化境中间。 人族也开启了第二次的崛起,彻底有了反超妖族的资本。 这个闪耀于史书上的人,名为佛天,天地境由此而来。 他是佛家的第二代家主,也就是那个主导了十三洲府主这一机制出现的领导人物。 也正是因为他的名望和实力,才得以实行这个制度。 有些隐秘的古书记载,其实融血境并不是佛天创造的,而是他父亲,佛家第一代家主偶然发现的,本想着当成家族的不传之秘让家族兴盛下去,却没想到让得知了此事的儿子修行有成后,昭告了天下... 还有一件不为人知的事情,修身境的出现跟融血境昭告天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佛天本想着让天下修行者都不必再受走火入魔之苦才有此一举。 却没想到他这个举动被天下的修行者过于推崇,甚至拿他比作薪圣。 这给他带来了太多的压力,他拼命修改修行法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无边赞誉带来的压力。 因为这些赞誉不属于他,而是他的父亲。 但他父亲临死前都在警告他不能说出实情。 一是他父亲害怕成为一个被世人唾骂,自私自利的小人。 二是他父亲也希望佛天可以荣耀加身。 佛天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创造了修身境,只可惜他死后很久这个境界才被确立了地位。 死前,他还是忍不住把融血境的事情告诉了一些人。 所以某些古籍里还能找到曾经的一些事迹。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二十七章 小家伙与老剑仙 卞之轲对东云翊很有逆反心理。 因为他得知,自己小时候的沉默孤僻,都是受到了东云翊魂魄无意识的影响。 现在倒是不会了,东云翊醒了以后,就彻底收敛了对卞之轲的影响。 但那颗魂种让他们二人的灵魂有了一丝连东云翊都无法完全看清楚的联系。 总之,他们互相可以看到对方的记忆,也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想法。 卞之轲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但其实并不完全对。 卞之轲并没有办法感知到东云翊的想法,他只是得到了东云翊的认知。 他在触摸到东云翊后,可以看到东云翊的记忆,但他想问的很多事情,并非是东云翊解答了他,而是他在灵魂空间中时获得了东云翊对世界的认知,从而自己解答了自己。 东云翊自始至终,没理过他。 只是卞之轲还是受到了东云翊的影响,他在接收东云翊的世界观。 只是他还没有察觉。 不过对于从东云翊那里得到的很多答案,他都不会完全相信,会自己去判断。 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得到的答案都是东云翊告诉他的。 而他对东云翊一直都很反感,所以他不那么相信这个‘寄住’在他身体里的人。 这份不信任也许是因为得知了东云翊曾经影响过他时产生的... 也许是因为东云翊从未经过他同意就擅自住在他体内,还刻下什么秘术‘通天’时产生的... 也许是因为东云翊没有为那个叫‘青纤’的女子死亡而有任何情绪波动时产生的... 反正,他就是反感东云翊,小孩子讨厌东西也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除此之外,卞之轲虽然可以在东云翊的记忆中求证很多事情,也可以见识到很多东西。 但是东云翊的记忆太庞大了,六千多年的记忆,卞之轲每天晚上只能看睡觉的那几个小时时间。 如果他没有明确目标,就会在这六千多年的记忆里乱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晃到哪个时期。 有时候看到血淋淋的战场,有时候看到星辰般庞大的怪物,有时候看到跟别人战斗,有时候看到默默的修行... 最惨的是看到根本理解不了的东西,然后东云翊的理解就会顺势出现在他心中,然后他出现了更多理解不了的东西,最后在这种死循环下意识差点崩溃。 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有目的的去看一个人。 那个陨落的女子,青纤。 ...... 四岁的卞之轲背着手在偌大的演武场上溜达,圆润可爱的脸上俨然一副忧心忡忡的小模样。 这宛如大人的忧愁感出现在眼前这四岁小娃身上,让身后跟着的九方夜笙觉得有些好笑。 九方沁在修炼,所以卞之轲每次这个时间都会用来练习身体控制。 平常九方沁做什么都会带着卞之轲,包括偶尔处理卞沅不在时留下的一些天晖城乃至天晖洲的琐事时也会带着卞之轲。 不过天晖城的大部分公务都是九方浅明在打理,九方沁也就偶尔抉择一些跟她或者卞沅有关的事情。 九方沁大多时候都是带着卞之轲玩闹,讲故事,喂食物... 好在灵气控制只需要体内运转,跟着九方沁时卞之轲也可以练。 今天卞之轲倒是没像往常一样跑跑跳跳或者练习什么招式,他主要是苦于练习那么久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有点茫然。 他对于自己目前身体的情况有点急,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太大的进展。 因为他根本不用修炼就在无声无息的变强,让他一点努力修炼的质感都没有... 所以卞之轲有点想找人切磋切磋,听听别人的评价和想法。 他看了看身后的九方夜笙,摇了摇头。 这个人不行,跟他切磋一准会让他发现自己可以自由控制灵气了,让他发现到没什么,但他肯定要跟娘打小报告,这就会很烦人。 此时卞之轲还不知道,他身体的情况卞沅和九方沁早知道了。 不过,这好几年的时间了,卞沅和九方沁也没找到原因。 他们查遍上下万年古史,都没发现卞之轲这种自己会自主修行的体质。 会自行吸收灵气的体质到也有个列,那些人无论是修法还是修武都是绝世奇才,但是卞之轲这种能吸收灵气还能自动修炼的那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列,前所未闻。 不过好在每次检查卞之轲时,卞沅都没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卞沅和九方沁也没有过于担心,因为这种身体特殊的人自古以来都不少,比如佛家的血脉,他们家的嫡系都是异于常人的体质,不过比起曾经可能稀薄了些。 但卞之轲自己却还茫然着呢。 他这个身体的变化完全没按照当前的修行境界顺序来啊。 身体的变化像是同时融血加洗髓一起办了。 而且正常洗髓境也是分三部分分别进行的,炼骨,炼身,炼心三个部分分别完成,全部完成时才算洗髓圆满。 他现在就属于一岁不到完成冲脉后,开始同时进行融血加洗髓,有点像是七千年前还没有融血境时的修行法,区别只在于当年没有对血液进行重塑。 但那修行法被淘汰了啊! 卞之轲有点愁自己这身体自主修完,会不会比别人弱。 随即又想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修行的怎么样了,也没个人能对比,就更愁了。 突然,卞之轲看到了一个很少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人。 “老剑仙!快快,我找你有事,大事。”声音多少还带些奶气。 看到在演武场边缘晃荡了一下就拐弯不见的北蓬,卞之轲迈着小短腿飞快的跑向那个拐角。 情急之下居然还运转了些灵气,跑的那叫个飞快,夜笙只看到卞之轲那两条小短腿几乎跑出了残影,愣了愣就发现卞之轲从拐角跑了过去不见了踪影。 夜笙赶忙追了过去。 以他圣武境的境界,追上只是一瞬间。 追过去一拐弯发现,北蓬身子斜侧着,微微转头看着卞之轲,卞之轲还在跑向他。 “有事吗?小家伙。”北蓬问道。 听到北蓬的问话,夜笙有些恍然,他突然想起去年卞之轲和北蓬有过一段对话。 大概是卞之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满意北蓬每次见他就叫他小家伙,他就反手给北蓬取了个外号叫老剑仙。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二十八章 老剑仙,来切磋吧 卞之轲刚想说什么,突然回头看了眼九方夜笙,然后一路小跑回来奶呼呼的说:“夜笙叔,你回避一下,我和老剑仙有很重要的事情。” 九方夜笙看着一脸严肃的卞之轲很无奈,他挺想告诉卞之轲你的事我都知道其实只有你自己以为自己的事情没人知道这件事的。 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毕竟九方沁和卞沅都没说,他也不好提前点破。 “少府主,我背过身去可好?”九方夜笙说道。 其实以前夜笙是叫卞之轲小主的,但自从卞之轲对‘小什么’产生了很浓厚的抗拒性后,就强烈要求夜笙改了称呼。 夜笙一直是叫九方沁少主的,所以他就只能和那些丫鬟护卫一样叫卞之轲少府主了。 九方夜笙自从岁宴事件过后,真是不敢让卞之轲离开他的视线了,哪怕卞之轲睡觉的时候,他都会护在屋顶或者屋外。 那真是拿修炼当睡觉,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听到九方夜笙的话,卞之轲拿自己的小手指挠了挠脸说:“好吧。” 他还是挺信任九方夜笙的人品的,应该不会做出偷看这种事情。 “与我切磋吧,老剑仙!” 卞之轲目光灼灼的盯着北蓬。 “好。” 北蓬似乎连惊讶都没有,转过身正对着卞之轲,那副劝退一切的面瘫样子对卞之轲完全没有作用。 闻言,卞之轲先是把脖子上的玉佩和手上的指环摘了下来,然后摆了个姿势。 “请赐教!” 卞之轲正对着北蓬,站的笔直,右手后背,左臂放在胸前,左手成掌微微一转,似是邀请的姿态,却比平常邀请他人时手臂抬得高出许多,配合着微微一点的头,颇有些风范。 但由于年龄过于幼小,看着有点滑稽可爱。 这是卞之轲从东云翊的记忆里看到有个人挑战东云翊时的动作。 他觉得很有高手的味道,就学了过来。 卞之轲这个年纪正是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想学的年纪,他虽然非常抗拒东云翊的一切,但其实下意识很多东西都是从东云翊的记忆里学到的。 卞之轲现在话多了很多,也不显得孤僻了,其实都是因为东云翊太安静了,太超然了,他反感这种安静,他要让自己与东云翊差别越大越好。 “来。” 北蓬的眼神锐利了一些,起了些气势。 但气势这东西对卞之轲完全没有影响,他在东云翊的记忆中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然后,两人大眼瞪着小眼,半天没人动。 北蓬就算再一根筋,也不可能对着四岁的孩子先攻击。 而卞之轲就是典型的不会攻击,他在东云翊的记忆里虽然见过很多场大战,但没有任何一场是他看的懂学得会的,而且东云翊也是个很少主动攻击的人。 他的脑海里倒是脑补了一套北蓬攻击他,然后他反手打出一套漂亮反击的画面。 可他压根没有战斗过,就算脑海里预演了一套打赢了北蓬的战斗过程也压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 “老剑仙,你先出手!” 卞之轲沉稳的说道。 “好。” 话音刚落,北蓬就在卞之轲的视野中瞬间变大。 北蓬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成剑指指着卞之轲的眉心,卞之轲完全反应不过来,身体下意识一僵。 哪怕北蓬仅仅是用手指头轻轻的点在他的额头,也让卞之轲的额头有股被剑指着的凛冽寒意。 “有些弱,小家伙。” 北蓬很少会在意对手的年纪,他会很实在的评价比他弱的人。 本来卞之轲还想像记忆中一些豪气的人一样,大气的认输,但北蓬的话让他有点郁闷,于是小小挣扎了一番。 “小心,我要反击了!” 卞之轲右手运起灵气砸向北蓬的大腿,他的身高也只能够到大腿了。 但是,额头被手指顶着,他的小短手伸到了最远,甚至身体都向右倾斜了大半个身位还是够不到。 羞恼之下,卞之轲运起全部的灵气,用左手攻击北蓬的右手手腕。 ‘我还想手下留情呢,受伤了可别怪我!’ 卞之轲心下暗道。 啪... 声音不大,有点像用手拍蚊子时产生的声音。 卞之轲是真的用了全力,北蓬也是真的没有受到一点点伤。 他甚至没有用灵气防御。 对他这种敏锐的强者来说,什么样的攻击可以打伤他,他是可以清楚的感知到的,卞之轲的攻击还差的远。 啊!!! 四岁的卞之轲要抓狂了! 在这场切磋之前,他以为自己绝对不是弱鸡。 首先,他没有参照物,东云翊的记忆里就没他这种杂鱼水平的任何情况参照,他只能自己推测自己的实力。 根据就是当前世界的修行境界。 他想着自己一岁不到就过了非常耗时间的冲脉境界,又过去三年绝对不弱。 虽然他听说过北蓬很厉害,但他自己也不算弱,再怎么说应该也能造成一点麻烦,到时候北蓬震惊,自己乘机让他改了那个‘小家伙’的称呼岂不美哉... 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过于骨感。 原来我只是个弱鸡... 北蓬皱了皱眉头,他感觉卞之轲有些魂不守舍,决定安慰一下。 “小家伙,虽然你很弱,但是你才四岁,我四岁的时候也很弱,以后自然会变强。” 听到这话,卞之轲心情好了一点点。 而且卞之轲还敏锐的察觉到北蓬比起以前放松了不少,似乎放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也没原来看起来那么冷漠了,只是他不知道这感觉是不是错觉。 “那我父亲四岁的时候呢?”卞之轲脱口问道。 北蓬哪知道卞沅四岁什么样,他第一次遇见卞沅时两人都二十多岁了,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应该比我厉害。” 卞沅一直比北蓬强一些,突破天地境后更是碾压北蓬,所以北蓬推测卞沅四岁应该比他厉害。 卞之轲一脸无法想象的样子。 世人都说这个时代是卞沅的时代,卞沅是最强的那个天才。 但卞之轲对此一点质感都没有,他从没见过自己爹发飙或者战斗过,就天天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还老被娘冻起来,被府里的丫鬟笑话也不在意,还没事找他一起玩泥巴,捏泥人,卞之轲都嫌弃的不行。 卞沅上次见到卞之轲,还给卞之轲讲了个笑话,结果卞之轲没笑,他自己笑的眼泪快掉下来了... 卞之轲真的是无语,他觉得卞沅还没他成熟。 这样的人四岁居然比自己强,简直无法想象。 在卞之轲的思维里,北蓬刚才说卞之轲四岁很弱,自己四岁也很弱,所以他下意识认为自己和北蓬两人四岁实力差不多。 又说卞沅四岁比北蓬强。 所以,卞沅四岁比卞之轲强。 于是,卞之轲裂开了。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二十九章 藏书阁 卞之轲很难受,原以为自己应该是个不弱的高手了,没想到只是自己想当然了。 其实卞之轲千不该万不该找北蓬切磋。 他找任何一个脑回路正常点的人都会发现自己真的不是那么弱。 这个世界从古至今还从未有过四岁之前就完成冲脉,可以全身运转灵气的人。 但他哪知道啊,他对每个境界的了解也很浅薄,也就听九方沁偶尔讲讲。 他的身体确实被重塑了三年,自然是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但就算再强个七八倍对北蓬来说也完全没有意义,差距太大了。 而且他才四岁,重塑身体现在也仅仅是在塑造根基,还在打基础,爆发般的成长期还要在十几岁的时候。 这个世界有资源修行的人,大多是在十二三岁完成冲脉,然后融血境配合身体发育期会有一个近乎脱胎换骨的变化。 很多人会因此完全变个模样,只能看到以前的一丝丝影子。 所以很多十四五岁的少年单看外貌就知道是不是势力深厚的年轻人。 度过融血境和没有度过融血境的武修差别极大了,皮肤,气质乃至外貌几乎都有翻天覆地的差距。 所以融血前后是最容易分辨的。 融血之后的洗髓境,是大多武修们修行最久的境界,虽然资源可以帮助武修加速修行,但肉身的重塑还是修行中最麻烦和耗时间的。 哪怕是当年的卞沅和北蓬也在洗髓境待了非常久的时间。 而且修身境和造化境的门槛太难迈过了,阻挡了很多人的脚步。 这世界最多的就是困在冲脉境界的普通修行者和困在洗髓境圆满的洗髓境修行者。 除了很多冲脉都达不到的人,这两种修行者是占比例最多的。 “打扰你了,老剑仙,我先走了。”卞之轲沮丧的摆摆手说道。 “你可以去修一些运用灵气的武技,会稍微加强一些实力。” 北蓬发现卞之轲可以自由运转灵气,提了个建议。 他突然想了想,四岁度过冲脉境算快吗?我四岁什么境界来着? 没想起来。 所以,不要跟一个剑痴讲修行常识,他完全不会在意。 卞之轲听到后发现是个办法啊。 而且他练灵气控制和身体控制就是因为在东云翊的记忆里看到一句话。 ‘学会了解自己,控制自己才是最大的提升,你有多了解自己,就可以发挥出多大的实力。’ 这话是东云翊记忆里一个长得挺奇怪的人说的,那家伙浑身肌肉,而且头发很长,还跟反引力一样,都是是竖起来的。 只是东云翊的意识似乎默认了这句话。 并且,东云翊那里是有卞之轲可以修炼的东西的,但几乎都因为卞之轲各项要求不达标修炼不了。 所以,卞之轲默默练习了三年控制力量。 现在,他突然想起来,东云翊的法门他没啥可以修行的,但是他总是可以在天晖府里找找冲脉境界后能练得啊。 强不强先不论,学了总比现在啥都不会强。 打定主意的卞之轲还想问问北蓬有没有什么好推荐的,结果一转头发现北蓬不见了。 “夜笙叔,咱们走,去藏书阁。” 虽然卞之轲很少出天晖府,但是对天晖府内部可谓是相当熟悉了。 有次偶然溜达到藏经阁,卞之轲还真被惊到了,里面那么大,居然全是书,听浅明主管说至少有百万册的书籍。 无论是武修的还是法修的秘传都有,这是十三洲无数府主几千年的积累,每个府主府上都有这么一座藏书阁。 除了个别书籍是各洲独有的,大部分书籍是共享的,每一任府主有传授权,添加权,抄录权,但是不能搬走。 他们更大的作用是守护这些书,不让他们失传。 其实这里面除了个别特别珍贵的,大部分全天下很多地方都能找到,认真去凑能凑齐很多。 而且很多宗门世家乃至学院都有独立传承,那些东西更是这些府主都没有的。 主要是十三府主创立的初衷就是守卫人族,传播人族传承,让人族更加兴盛。 也没有哪位府主违背过这一准则,虽然现在几乎每个府主背后都有一个大族的支持,但这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每次府主更替,更替者若非本族之人,大多都会起些波折,好在很少会闹的无法收拾。 ...... 卞之轲站在藏书阁中看着茫茫多的书架和茫茫多的书海,又茫然了。 这...从何找起啊。 “少府主稍等,我让人去找找管理员,他一般都住在西别院。”九方浅明说道。 天晖府太大了,除了九方家入驻的很多护卫和家仆丫鬟,这里还有很多都是世代服务每一代天晖府主的人。 比如天晖城自己专有的两个军团,天晖军和万承军,这两个军团只听令每一任天晖府主,而且不能参府主之间的争夺,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辅助府主稳定天晖城和天晖洲的安定。 其实刚开始设立这种军团完全是为了辅佐那些除了实力没有势力的府主,现在虽然那种光有实力的基本上成为不了府主了,但这些势力都已经长久的发展成每个府主都城的家族势力了,想废弃都难。 除此之外就是书籍管理员,这个职位每个州的情况都各不相同,他们天晖洲每一任都是挺厉害的人物,而且是一脉单传,每一任管理员要自己去物色徒弟传出去。 不过必须是受到当代府主认可之人才可以接任。 其实这些规则传承了那么久很多也早变味了,不过是因为大部分的府主轮替都是上一任府主主动让的位置,所以没生太多事端。 卞之轲听到九方夜笙的话舒了口气,连忙点头同意。 九方夜笙传音让暗中的几个护卫去找管理员。 卞之轲站在藏书阁的入口,入口处有个带着暗红色花纹的方正木桌,木桌旁边还有个黄色躺椅。 他随手从木桌上旁边拿起一本离他最近的蓝皮书。 《群芳录》 又瞟了眼压着的书。 《百宛十色》 看书名没懂。 于是,翻开看了看。 第一卷 天晖府 第三十章 群芳录 ‘本书为天下历五五三七年所著,乃本人乾飞飞舍生忘死,呕心沥血之作,搜集信息足足四十载,望周知。'' ‘排名皆由本人结合各个方面的条件,与多位志同道合好友合计足足三载才小心评出,若与各位心中不符,望见谅。’ ‘为了保证本作的真实性,信息提供者皆会受到法修的术法手段测试其是否为谎言,以保证内容的真实性。’ 第一页除了这三段话就没了。 卞之轲抬头算了算时间,这是一千四百多年前的书啊。 然后翻开了第二页。 ‘晏以灵......六至八页’ ‘怜琴......九至十一页’ ‘解采菡......十二至十五页’ ...... ‘方梦安......七十五至八十页’ ...... ‘封红袖......二百三十五至二百四十一页’ ...... 往后翻了两页,都是目录,直到第六页才不一样了,一大段话加一幅图。 ‘晏以灵,群芳录第九十九,于五四七一年的風洲北部元台城周边小镇出生,当时家境贫寒,家中父母健在,有两位哥哥,一位妹妹。’ ‘据说金钗之年就已显出美人之姿,因此求娶之人纷来沓至,后被其父母许给元台城一位骆姓豪门少爷(注:群芳录中除却我乾飞飞之外,其他男性不配拥有姓名)。’ ‘随后两年,晏以灵的样貌越发美丽动人,据说,连周边渡过融血境的女修都远远不及,这个传闻让她美名更盛,无数人来此地为了观其一面。’ ‘但及笄之后,大婚之前却被歹人劫掠,幸而不过半天,被路过的一位少年英侠白某所救,两人互生了好感。但白某念晏以灵有婚约在身,不愿毁了佳人名声,当即就送晏以灵回了家。’ ‘后又把歹人尸首送与骆姓少爷,讲述了事情经过。骆某经过调查,发现那些歹人是元台城另一家高姓豪门的人。骆某素来与高家少爷高某不合,得知此消息,怒不可遏。带了大量打手找高某对质,高某称骆某无故诬陷,骆某称高某敢做不敢当,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战斗情况愈演愈烈,骆某不幸死亡。’ ‘至此元台城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两家开始了持续数月的死斗。后来被一股名为紫光宗的外来宗门势力坐收了渔翁之利,元台城就此易主。巧合的是,白某是此宗的真传弟子,后继任了宗主之位,晏以灵也嫁于他为妻。’ ‘巧合还是阴谋?红颜祸水还是因缘际会?本人不知也不会去探寻,本人只传播天下之美。’ ‘以下是晏以灵手绘图。’ 一副美人图映入眼帘。 女子坐在地上,修长的玉颈下,一抹酥胸如凝脂白玉,身上遮着不知材质的轻纱,白玉般的左腿曲起与身上的轻纱一起遮住了卷曲在身下的右腿,洁白的双臂伸直双手轻轻揽着左腿脚踝,秀美的玉足轻轻抬起。 双臂和弯曲的左腿居然是完全裸露的,无丝毫衣物阻挡,若非左臂挡住抬起的左腿根部,似是要露出私.处了。 右胸让曲起的左腿遮掩着,左胸则被自然垂落的青丝覆盖着,却更显诱惑动人。 洁白的脸庞上不染丝毫尘埃,嘴上的红唇带着微微笑意,眼神似闭似合却媚态尽显。 这图,一看就知道画的人是老色鬼了。 卞之轲看了眼背景,圆月当空,满天星辰点缀,是晚上。 这都不冷,看起来修为有成啊。 他想起了经常被冻在冰块里的卞沅,感慨了一下。 没想到一个家境一般的女子修为都如此不弱。 翻页继续看。 ‘以下是本人耗费大量时间与资金寻到的关于晏以灵的信息,信息已通过术法确认真实性,并且本人发誓,没有更改每一位消息来源的任何一个字。’ ‘根据一位曾与晏以灵同镇的人士透露:我曾经偷窥过晏以灵洗澡,她的...’ 书籍突然被一旁的九方夜笙拿走了。 卞之轲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九方夜笙。 “咳咳,那个,管理员马上来了。”九方夜笙一脸为难的说道 “来就来了呗,抢我书干嘛,而且夜笙叔你的表情很奇怪哎。”卞之轲疑惑的说道。 “主要是,这书,这书是管理员的珍藏,你没发现它都没有摆在书架上吗?你得经过他同意才能看吧?”九方夜笙临时憋出了这么个理由。 卞之轲觉得有道理,于是也就没提书的事情了。 九方夜笙悄悄的松了口气。 夜笙其实不知道卞之轲看到哪了,但也就刚翻页十来秒,想来应该不会太多。 他看书的速度哪是卞之轲能比的,十几秒就看到很后面了。 偷窥的那部分内容其实没什么,就是说晏以灵的皮肤很白皙,那个偷窥的人也是个胆小鬼,看了两眼就跑了,基本啥都没看到。 后面几个人是家人对性格的评价,大概是比较善良,外刚内柔,就是有些单纯有些傻的一个姑娘。 这也没啥,但是这个杀千刀的作者,居然还找到服侍过晏以灵的丫鬟,重金利诱啊,小人物对这些真是没什么抵抗力。 让人家讲服侍洗澡的细节,一颗痣都不放过的那种。 最夸张的是,就连丫鬟听墙角的话,也收录。 而且只收录床笫之私,别的完全没有。 看到这,九方夜笙立马抢了过来,后面还有很多内容他都没敢看。 九方夜笙听说过群芳录的大名,但仅仅知道这书是评价女人的书单,而且比较出名,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群芳录这个东西出现快四千年了,每隔着一段时间还能再出一册新的。 这玩意可以说是那些绝色女子之死敌,上榜就意味着一点隐私都没了。 好在每一任做群芳录的人不是傻子,都是做好了,等自己死了才让故人偷偷放出来,不然那真是凌迟都是轻的。 但哪怕多么谨慎,还是有很多作者的坟都被刨开了,尸体也被愤怒的女修们挫骨扬灰了。 但无论制作者后果多惨,这本书还是屡禁不止。 大概两千年前,有个府主正笑呵呵的欣赏群芳录时,突然发现他妾室中最美艳动人的那位赫然在榜。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府主的妾室弄上了榜单,可谓是胆大包天。 所以,在这个府主的建议下,他那一任十三洲的府主们明令禁止十三洲不允许再有人制作群芳录了,但仅仅是安分了一百多年,还是没办法彻底消除。 这东西的制作完全没有组织,所以府主们也不知道该怎么禁,后来也懒得管了,因为根本管不过来,这玩意自发传播力太强了。 有人调查发现,这些作者们完全是用爱发电,找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就一起想办法制作,有时候一个时代甚至出现好几本不同人士制作的群芳录。 不过历史上其实有一些群芳录,在评价每个美人上都很正经,按理说,这其实应该不会引起上榜的女人们反感才对。 但是,群芳录这个名字在大多人眼里就已经是香艳书籍了,所以只要榜上有名,那就注定要被议论纷纷。 所以后来倒是出了些正经评价美人的书籍榜单,列如百花榜之类的,但是名声肯定没群芳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