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揽江山》
青门外
天阴。大风。
满城枯黄落叶一地铺满,更蔓延一股让人难耐的萧索触感。
西魏。长安。青门外。
高高地城墙耸立,肃穆。朝东的大门紧闭,沉闷。
一眼便能看见,成百上千人被麻绳紧紧捆绑住,跪在场地中央,一个二个低着头,衣衫褴褛,破败不堪,竟蔓延着比这凉凉深秋更让人抑郁的死寂消沉。
那些个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此时都是一个可怜样。若有心人细细一数,近有着三千左右的数量。而相差无几的是,那垂头的三千人的头发,缭乱的发丝中,竟都扎着边荒部族特有的、大的或者是小的辫子。
那些个人,瘦骨嶙峋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却无人言语。
他们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个如刽子手一样的西魏士兵,手持大刀,眼神冷漠,面色肃杀,竟无一丝人情之味。
而高墙之下,还林立着一排排的西魏将士。
似是在等着甚么人的到来。
青门城墙之上。一个模样苍老却眸光矍铄,衣着华贵,年约六十来岁的老人,眼眸深邃,正是个鲜卑化的匈奴人,一手捋着胡须,肃穆站在楼上,目光时不时冷冷地扫过下方那三千俘虏,又时不时抬起头来,望向一望无际的苍穹。
老人身旁,站着另外一人,一个身宽体胖虎背熊腰的男人,和那下方的人一样,他状貌奇异,面广尺余,其色赤甚,眼若琉璃,皮肤黝黑,人中长着如墨的黑须,两道粗大的麻花辫耷拉在双肩。[..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眼中是得意,那神色中,是冷漠。
天地一片宁静。百年了,竟从未有一天如这般宁静。
忽然,一道扑啦啦地衣袂破空之音从风中传来,城墙上两人连同那城下西魏将士和那些俘虏,同时抬头望向半空。
那一道从天而罗的白影,如雪,如龙,如罗刹。
“终于来了?”那老人捋了捋胡须,慢悠悠说道,竟听不清那言下的情绪,突然,眸中迸射出极其矍铄的精芒,“你到底还是来了。还以为你……冷血至此。”
那白影飘然而下,竟是一俏丽的年轻女子,沾着灰尘的白衫凌乱,长长青丝披散,发丝和白衣缭乱地交织于空中。像是从千里万里之远的地带快马加鞭赶过来的。可即使如此凌乱,女子绝世风华和那一身仙风道骨的身姿还是让众人如沐春风。
静静地林立于在场地风中,那一双深蓝的眸子平静如水,清秀的面庞毫无波澜,可周身,却散发着浓郁的煞气。
“宇文泰,放了他们,我饶你一命!”
白衣女子蓝眸放光,却一直毫无焦距地定在一个地方,清冷的声音传来,让一众人心头顿时冒出彻骨的寒意。
“是么?放了他们,我可以考虑。可汗不同意,你道是怎么办?”宇文泰老脸扬起一抹诡谲的笑。“你觉得今日等你来,我二人所欲为何?”
宇文泰身旁那异族男人闻言终是开口,朝那白衣女子恶狠狠说道:“你……曾杀我突厥七千将士,又斩我两百弟兄头颅,将那脑袋悬挂在军旗之上。哼,你早该想到,这等侮辱,我怎会善罢甘休?”
那白衣女子眉峰微微一皱,忽然舒展开来,冷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战争本就是无情!”
“约突邻慕月!这可是你说的,那今日,我便要你柔然全族血债血偿!”那突厥男人一声冷笑,白衣女子蓝眸微动,袖中手掌正要运功,却听那宇文泰突然又笑了起来。
“饶是你武功再高,你认为……你一个瞎子,今日能救的了这三千柔然子民?那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武功快,还是老夫这些手下的刀快!”
这一语惊醒梦中人。白衣女子收住功力,面无表情,呆滞的双目除了有色彩,却毫无亮度,许久才道:“至少杀了你二人给我全族陪葬!”
那宇文泰笑得更是开怀,“两败俱伤可不好。不如咱们做个交易,老夫就放了他们,可好?”
白衣女子静默半晌,许久,方才沉吟道:“老贼,你又玩儿什么花样?”
“这样。你若在此,立刻废了你这一身的武功,这三千柔然人的性命,就是你的了!”宇文泰的声音如同毒药,一点一点地,侵蚀人心,直到腐烂。
闻者未曾说话,只孤零零地立在那出,时间过的极其慢。
“你此话当真?”许久,才从那白衣女子口中出了这么一句,“你若是反悔……”
“你有资格和我们谈判?”宇文泰蓦地收住笑容,字字铿锵,“给你这次机会,这三千人性命,尽在你手!”
那一刻,竟有那一时半会儿的犹豫。
废,不废!即使万般犹豫,可这伴随自己二十三年的功力,如何敌得过那三千人的性命……
此时的她再快,快不过那几千人的刀!
死,非她所愿!
眸中闪过一丝矍铄精芒,心头已是万分肯定。“这交易,倒也划算!”
袖中双手用力,五指已经运功…….
…….
魏晋之后、隋朝之前的南北朝乃一个极其缭乱的时代。
回望整个南北朝,九个朝代割据华夏整整百年,天下四分五裂,战火纷繁,人民百姓流离失所。
550至556年期间,南北两朝对立,南朝早已由宋、齐两个帝国更替为兰陵萧族建立的梁朝,即萧梁政权;北朝则由从拓跋氏北魏分裂而成的东魏与西魏占据,只是于公元550年,高家夺取东魏政权,再建北齐帝国;而西魏这个傀儡王国于公元556年为大军阀宇文氏族所灭,宇文氏族再建北周帝国。
与此同时,正北草原沙漠即蒙古一带,突厥、柔然、契丹等鲜卑匈奴异族亦是摇旗呐喊,高呼万岁,载着这些夷狄嘶嘶叫嚣的铁马亦是踏着冰河南下挤进中原。
我们的故事就发生在公元550至556这六年时期,即国力新盛的北齐、奄奄一息的南梁、油尽灯枯的西魏,和荒漠草原一带驰骋的柔然、突厥、契丹同争九州土地的混乱时期。这样一个乱世,朝堂撩乱不堪,朝代历史短暂可数,而江湖武林也因这样的乱世而群雄出没,各自抱负。
只问
仇恨、痴念,孰是孰非,
家国、爱情,孰轻孰重,
江山、美人,总难两全
庙堂、江湖,一纱之隔……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话 九凤吹雪白龙现(上)
北朝,西魏,国都长安。.info
黑如墨的夜幕笼罩在柱国大将军拓跋弃的府邸之上。十四的圆月静静地悬在天空,在凉风云雾中时隐时现,飘忽不定,难寻踪迹。
将军府前院中,赫然直立的几十根粗木之上,穿着白色睡衣的将军府中人全被绳索紧紧捆绑在木棍上,而地上,惨死的家丁横七竖八,尸横遍野;
被捆绑在木桩上面容肃杀的中年男人,冷冷地盯着对面士兵中的带头人,咬牙喝道:“董自成,要杀要剐随你,可你为何伤及我府中这无辜的家眷?”
那带头的士兵头儿,正是中年男人口中的“董自成”,罗刹冷面,道:“拓跋将军,董某不过乃宇文统帅手下,自然听他老人家命令!至于将军么……大统帅有言交代,将军如若此时后悔,愿意出兵征讨柔然,统帅便忘掉你二人之前纠纷过节!不知将军如何打算?”
“我呸!”拓跋弃猛地朝董自成吐口水道。
“老不死的!当初柔然还算强盛,宇文泰那厮巴不得永结同盟,如今看漠北水深火热,意图趁人之危,发兵攻柔然!哼哼,我拓跋弃曾以天盟誓,向柔然首领曾立誓,即使攻取,也是明争,绝不趁人之危!宇文老匹夫这阴险小人,伪君子,老子不屑听他的!”
董自成伸手抹掉脸上的口水,当即拔出腰间长剑,“拓跋将军,统帅已然给你机会,董某亦是好言相劝。将军既然不识好歹,那就别怪董某手下无情!”
说罢,他剑指苍天,粗声喝道:“拓跋弃勾结柔然,乱我西魏之邦,宇文统帅下令,斩杀拓跋弃一族!休留得一人性命!”
说罢,一剑已直直插破拓跋弃白色的睡衣,鲜血瞬时从窟窿处蔓延四周,染红白布,迅速勾勒出一幅娇艳的红花。(..info好看的小说)
“老爷!”
“爹!”
“不要啊,我求你放了我孩子,求你了!”
只听一声声极其惨烈、穿透宁静黑夜的叫喊还未叫罢,便被人狠狠地压制了下去,只听刀剑摩挲之音,但见鲜血已如红墨般洒泼在地。
无数刀光剑影在圆月和火光之下带走成百上千条讨饶的生命,柱国大将军府在一瞬间成了死亡的海洋。
“娘!娘!”
倒下的尸体中,传出幽幽的啼哭之声,似乎是个小女孩寻找不见娘亲的啼哭,虽不嘹亮,但这样的声音在杂乱叫嚣之中还是很容易让人分辨。
董自成回头朝声源处扫去,但见血泊之中缓缓站起来一个正大哭的女娃,满脸是血,浑身鲜红,在火光与月光交织下显得可怜,又是可怕。
女娃手中似乎紧紧握着一截青绿色的东西,在红色之中显得分外亮眼,水滋滋的目光四处扫荡着母亲的身体。
董自成半眯着眼睛,见那女娃还未死,颇是恼怒,大喝一声而后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芒反射圆月的光芒,照的人心发凉。
女娃却像是痴傻一般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吓得连哭都没力气了。董自成手起,剑指苍天,沉沉地闭上眼睛,手一松,一剑向那女娃脖颈处砍去……
“呃!”
似是被一枚小小的针扎在手臂上的感觉,但得到的反应却是犹如四肢百骸随时要散架的剧痛!
快要斩杀掉一条小生命的剑轰然落地,刹那间钢铁散落成无数碎片,断然地落在地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本以为会同亲人一样命丧黄泉,可是甚么痛楚也没有,女娃恍然睁开眼,只见董自成一张扭曲变形颇是难看的脸在面前晃荡,错愕。
“谁?”董自成紧紧勒住受伤的手臂,四目张望,颤抖的声音发凉
。这一声毕,所有的士兵当下持起手中武器,眼神戒备地扫视着安静的四周。士兵手中的火把苗子摇啊摇,被风吹地呼呼作响。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
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
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
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
两宫遥相望,双阙百馀尺。
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
“谁!给我出来!”董自成凶恶地大喝一声,却无人作答。
女子清凌凌的歌声似乎就在周围荡涤,众将士也已确定有人在捣鬼,快速凑到一起,刀剑长矛疾速指向四周。
“我还以为杀人的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还是会因为双手沾满鲜血而惧怕的。”轻飘飘的声音再次传来,但似乎已经能确定方向了。
董自成抢过一个下属的兵器,眼神戒备地盯着周围,压低嗓子沉声静气道:“阁下高人,又何必藏头露尾呢?”
“啧,高人可不敢当,我一点都不高,你说是不是?”声音真的很近了,众人心头一震,寻声望去,只见屋顶之上,圆月之下,不知何时斜靠着一个白衣女子。
借着火光与月光,看清屋顶之上白衣女子模样;大约二十岁,白生生的脸有些圆嫩,嘴角挂着一丝浅笑,清俊可爱。长及腿部的青丝只以一条白色丝带束起,一身宽大白衣作陪,衣袖在风中微微摇曳,说不尽的潇洒飘逸。
定睛一看,那女子美貌皆在,但浑身又无不透露着佛道之中,怜悯众生却又超脱世俗的仙风道骨之气,集结了人世所有的美于一身,幻化成那样潇洒无忌的精灵,然后,再用美来形容,都是玷污了那人。
在此夜这样的修罗场,竟然从天而降这么一个仿若天人的女子,众将士顿觉神清气爽,紧张的心也不由释然放松下来。
董自成亦是如此,只是他还是有些阅历,沉声镇定道:“方才是姑娘伤的我?”
天边衣袂破空之音响起,白烟幽幽吹过,女子已从屋檐之上飘落,像只白鹤一般轻盈落地,眨着灵动的蓝眸,噗嗤一笑:“对啦,就是我!我特意对付你的。”
见了这如春风吹池水的笑容,董自成心头一阵荡漾,但听得白衣女子的话,也就转瞬,男人的自尊让他清醒过来,持剑怒道:“那就拿命来!”
使出所有力气想一雪耻辱,迅速向对面人一伸手抓去,却发现扑了个空。恍恍惚惚中定睛一看,那白衣女子哪里还在。
“我在你后面呢!”身后调笑的声音响起,董自成迅速转身,见白影无辜地盯着自己,一张脸笑意盈盈。
“妈的!老子不信还对付不了你一个臭婆娘!”董自成手中长剑已经砍向白衣女子。可也就眨眼之间,白影又不见了。
“鬼啊!”也就这么几次,众人看那嬉皮笑脸的白影在自己面前转眼消逝,出现在另一方,还以为是妖魔鬼怪,吓地一个二个不是拿刀乱砍就是向后退。而董自成还在“庐山”不自知,仍旧是见影就砍。
几番下来已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而白衣女子却安然无恙,随坐在一根死人柱子上,晃荡着两腿,将食指放进嘴里咬着,“怎样?玩儿累了罢?现在该我了?”
“甚么?”董自成精神一震,手中剑却再次不经意脱落,只是这一次,不是碎片,而是灰烬!
这样的功夫顿时让众人大为震惊,钢铁在这姑娘手上都能成为灰烬,更别说,更别说自己了!
“你这女人,是为何人?董某与你素无冤仇,到底要做些甚么?”
说到了正事,白衣女子头一偏,惊道:“是啦!差点就忘了正事了。说清楚,不然我让你把地上的灰都舔干净!”
“说,说甚么?”
“当然是把宇文泰要杀拓跋弃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董自成被白衣女子似乎漫不经心的话一惊,道:“柔然如今内外忧患,宇文大统帅上书皇帝,北上讨伐柔然,偏生这拓跋弃一根筋,说不能趁人之危,和宇文大统帅作对。因此,因此就是你现在看地这副模样了。”
“你们皇上就任凭你们这样,随意斩杀朝廷大臣?”
“人人都知道,宇文大统帅才是我们西魏真正的掌权者,我们哪敢违抗他的命令?他要杀谁,我们自是不敢违抗啊!”
“好一个宇文泰!”白衣女子收起先前的随性无忌,语气中无不充斥着冷嘲热讽。
“柱国大将军拓跋弃曾代西魏先皇和柔然首领有过天地之约,即双方在有生之年绝不会在对方邦内有乱时,趁人之危,互相攻取。这宇文泰如今掌握了西魏大权,竟要违背约定不成?”
“你!你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我西魏和柔然两国的盟约?”董自成对这白衣女子当下多了一丝警觉。
白衣女子故意捂住自己的嘴,一副无惧无畏模样:“我么?你开始和拓跋弃的话我都听到了,自然知道了。”
又看向一旁的小女娃,女子笑道,“本姑娘平生不爱管拓跋弃和宇文泰的恩怨,只是这拓跋弃死守约定,不肯犯柔然,我重他是个英雄,且和我有些缘分,如今他死了,那我还是需得保住他命脉。”
身子挪到女娃面前,女子摸着女娃的头,笑道:“总得救你一命罢。”说罢,白衣女子又抬起头看着董自成,瞳仁在细长的眼眶中盈盈欲动。
“你且回去,将本姑娘原话带给宇文泰:明晚亥时正点,本姑娘会到他府上亲自拜访他老人家,在那之前让他老人家做好抉择!”
“抉择?甚么抉择?”董自成没有方才的紧张失措,只得茫然问道。
小女娃紧紧握住手中短笛,任凭那只白手在自己头上来来回回摩挲。
白影想了想,声音忽然阴狠几分,“在他宇文泰有生之年,不对,是在我有生之年,西魏休要攻取柔然,若不答应,那就让他宇文泰在宇文府备好三尺青锋剑,恭候我大驾罢。”
“甚么?”
“没听明白么?”白衣女子抬起头笑眯眯地盯着董自成。董自成却是不寒而栗。
“听,听明白了。可是,我西魏攻取柔然与否,乃朝政大事,与你有何干系?你你,带走这女娃便是,又为何要阻止两国之间的事?”
“因为,关你屁事!”白衣女子甩甩头发,又看向女娃,“你爹是个好人,所以我要带你走,你可愿意?”
女娃痴痴地盯着巧笑嫣然的白衣女子,许久才默然地点了点头。
“等一下。”董自成赶紧道:“喂,你要我带话,总得留下名字罢!”
白衣女子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不争气地拍拍自己脑袋:“瞧我这记性。嗯,名字嘛,没有。不过,给你看样东西你就应该知道我是谁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话 九凤吹雪白龙现(中)
董自成惊愕之中,只见那白衣女子已足尖轻点,流云轻转,人如羽飘于房檐之上,未惊起半点瓦砾之音。那人看起来极其素洁,身后又是皎洁的十四月。
怜月下,夜风中,衣自翩跹。
下方人双目繁花,看不清那女子模样,人已双臂一伸,再展,利落自然,看似是惯有动作,宽大衣袖中忽飞出几条如狂啸汹涌的白龙一样的东西,正是几根白如雪的白绫。
白绫在五指运作下如同雪肤白龙于夜幕驰骋翱翔,所到之处狂风骤起,枯叶飘零,似是飞龙在天,又如凤雪轻慢,夜光美景,缭乱了多少人的眼。
宽大的院落如同被寒气充斥的屋子,像是回到盘古开天辟地之前,天地融为一处,交织一处,一片昏暗浑浊,压抑地众人喘不过起来,随时要毙命于此。
白绫四散飞来,纤小的身影在白绫中忽隐忽现,若有似无,似是随时会飘散。董自成迷惑的眼眸随着飘飞白绫顿时化为深邃暗潭,乌黑瞳仁紧缩,张开,压抑,奔放。
铁面僵硬紧张,肥厚的嘴唇吐露着粗喘不安的气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白绫在天上毫无规矩地飘飞,董自成数的很费劲,当数字到“九”时,眼中瞳仁收缩地更是厉害,似是随时会紧成一条黑色细线。
那最后一个“十”,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是他?还是她?
这人竟然是……不似那些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小喽啰,董自成曾也算是一武林中人,武功不弱,只是不愿四处漂泊居无定所,方才定于长安为宇文泰效劳。
所以,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知道那个女子…….为何会让自己手足无措!
是的,她说她不知道她的名字,那是因为她本就没有名字!
她能在眨眼之间消逝无踪,那是因为她的功夫天下少有人及!
她也是这世间唯一能将这九条凤雪绫挥舞如龙,潇洒如剑的人!
南北朝四公子中唯一的女人,竟在这样地情况下于自己见面!
转念一想,又恨不得用脑袋去撞墙,这个人名闻天下,行走江湖,即使在饭馆里遇到都是正常!
“我们走!”董自成正游离思绪,只听得女子轻飘飘的声音在夜幕中幽幽传来。一条飞舞的凤雪绫如蛇缠绵将小女娃迅速缠起,再一观,女娃在那白蛇的带动下已离地,随着九条白绫和屋檐上人一同轻飘飘地消逝于深邃的夜空……
“这人…….”无数个诧异的声音如蝇虫之音一般从人群中传来,面上有疑惑的,有不解的,有害怕,也有那么一点点地对这人羡艳的。因为,往往高人都是放荡不羁的,都是超然世外,与众不同的。
“副将军!”
一个下属前来打断董自成思绪:“这……到底是何人物?”
董自成思忖后抬首望向深黑夜空,喉结在脖颈处上下来回滚动,嗓子有些干哑道:“白凤雪绫哪,白龙!小白龙!”
“小白龙?”那手下闻言面露不解,但转念一想似是想起甚么,面目一抽,惊道:“是……是……是和寻笙少爷齐名的四公子……”
“除了南北四公子之一的北白龙,这天下又有几人能有这世所仅有的‘九条凤雪绫’,还能放豪言说要闯统帅府的?”董自成目光望天,自言自语,眼中却渐次凝重,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是甚么日子,竟然能遇到小白龙!”
忽想起方才小白龙刚才的捉弄自己,顿时又觉尴尬窘迫,董自成低声骂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摇头叹道,“这事尚不好办,回去请示大统帅,明夜北白龙登门造访!”
董自成口中的小白龙,能让这他这般担心和狼狈倒也正常。(..info无弹窗广告)在南北朝,虽家国天下划分为对立的南北两朝,再北有柔然、突厥等地,可谓江山潦倒,但武林不分南北,只以华夏中原自居。
当今武林,除以四大宗师武功横绝天下,却从不露于人前,乃当世第一之外,说起来,便是四公子为武林最高。
论起四公子,之一乃舞蹈、美貌更胜于天下女子的美男子青阳舞焰,此人曾是已经被北齐剿灭的东魏人氏,因一手横绝天下的“青衣舞黄泉”让世人胆寒,却没有几人见过真面目;
之二乃宇文泰小子宇文寻笙,西魏人氏,其剑法出自昆仑山,说起剑,已是无人能及;另一人乃南梁人氏沐月,“桃花月”与“兰陵仙人渡”乃其最高武学,闻其人优雅绝俗,浑似姑射真人,一身风流无二人能及,江湖人以“公子”二字尊称以示敬仰;
说完这三人,还算是当之无愧的公子。
唯独这夜里造访的小白龙,虽为女子,只因行为豪爽不辨章法,率性不输男子,来无影去无踪,武功又与这三人平分秋色,更为奇怪地是她没有名字,也不知容貌为何,只知九天凤雪绫所到之处如白龙横空出世,故此,别人给她取名为小白龙,列为四公子之列;常年神出鬼没于北朝。
对这四人,江湖人称东青阳、西宇文、南沐月、北白龙。
只是董自成见识小白龙这人功夫,又是心下骇然未敢低估,当下快速撤兵往统帅府赶去……
天见亮,长安城外小树林中,小白龙呀呀地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游走在小路上。
信手婉转,衣袖飘过,一朵野菊便浮现指尖,再将菊花轻轻插在自己帽下青丝,像是大清早要握紧时光去踏青的小孩一般无拘无束。整个树林全是她轻哼调子的愉悦,愉悦地似是整个天下都要欢腾。
可后面小女娃依旧满脸鲜血,痴傻木勒地跟在小白龙身后,盯着前方女子一个人在前面活蹦乱跳地弄花唱歌。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小白龙扭头,眨巴着深蓝的大眼睛颇是不解:“小丫头!不是让你走么?”
“我……已经没亲戚了,他们都死了。”女娃颤巍巍的声音和水灵灵的大眼透露着此时的害怕。
小白龙顺手将手中野花又叼在嘴里,磨叽道:“我没钱。真的,跟着我你还不如死在那些家伙手下呢。”
女娃摇头,恳切说道:“龙姐姐救了我,我就只有跟你了。你……就留着我,好不好?”
“咦?”小白龙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这女娃,似是没有瞧够,又前转后转地,前前后后将女娃看了个遍,许久才道:“你怎地知道我是谁?”
“这世间能有九条凤雪绫的人,除了北公子还能有谁呢?”
“果然是拓跋将军的女儿呀。”放声大笑顺手拍拍女娃的头。
可言罢,那小白龙便又与女娃隔开几丈远,忽飞身蹦到一棵大树树干上。那女娃被她这么一惊,张大嘴巴,抬头看向那棵大树,心下却是敬佩的很。
小白龙悠悠然躺下,嘴里叼着一片绿叶,哼道:“姐姐我只管救人,不喜留人,若我救的那些人都跟着我,那我岂不是完蛋了?而且我还有要事去做呢。”
她想了想,又皱眉道:“不对了。我明明把你扔了,你是怎么跟上我的?”话说罢,当即坠下大树,使出“幻影功”便出现在女娃面前。
这一系列又快又不着边际的动作,让这将军府里长出来的小丫头大为惊异。
“小丫头会武功?”一手抓紧女娃纤弱手臂,蓝色的眼睛顿时升起一丝警觉。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话 九凤吹雪白龙现(下)
女娃的手被小白龙捏地疼,唯唯诺诺道:“我……不会武功。”
“那你一女娃怎会有内力?还是如何跟上我的?”
女娃抓紧手中笛子,声音细若游蚊:“我拜过一个师傅,学过些内功心法,可也只是修习内力强身之用。”
小白龙豁然开朗,愧怍笑笑,迅速放手,对那已成孤儿的女娃施暴心头顿生尴尬,心道:今夜何不暂时将她放在城外的康老伯一家,明儿个再想办法将其安置。
“罢了。姐姐先将你安置于城外老爷爷家,今夜有事,后来接你,你可得乖乖的。”小白龙上下欣赏着小女娃的模样,这才发现女娃长的颇是灵巧,“小丫头叫甚么名字?年方几何?”
“我……我叫歌尔,唱歌之歌,尔雅之尔,刚满十一岁。”
“歌尔?拓跋歌尔?这名儿取得真是有些意思。你为何一直拿着这支笛子?要不你给姐姐我吹一曲罢,我来唱歌。”
歌尔低着头,目光凝视着丢了另一半的笛子:“这支笛子吹不了。”
“吹不了?”小白龙瞟一眼绿笛子,这才发现只有半截:“半截笛子,你不扔了,还拿着作甚?”
“这是我七岁生日时师傅留给我的,他说这笛子的另一半在一个有缘人手上,他说,让我一定要等到有缘人,这样他一生遗憾夙愿就了了。不过,这支断了的笛子,即使找到那一半,也再吹不出曲子了。”
“有缘人?”小白龙一副好奇神色,“你师傅?谁啊?”
歌尔摇头,“我师傅说不能告诉别人他的名字,不然就有人会打扰他清修了。”
小白龙扑哧一笑,也不勉强,拍拍歌尔的头,大步前走:“你师傅挺清高的,不像姐姐我的师傅,徒弟要闯荡江湖,临走之前还巴不得让我向华夏大地散播他老人家的大名。啧。”
“龙姐姐的师傅是甚么人?”歌尔对这天下一流的高手的师傅顿时好奇起来。
小白龙抿唇一笑:“我的师傅是栖霞寺的高僧,不,是神僧,都活了一百岁了,比你姐姐我玩儿的还开心呢。不过,武功不知比你姐姐我高多少倍,天下难有人及。真骄傲啊!”
歌尔豁然开朗,点头道:“原来龙姐姐是佛门中人,修的是佛家武功,怪说不得了,昨晚都不杀那些个恶人……”
“哈哈哈。”
清晨的小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说说笑笑便往郊外而去,听那声音,竟分不清年纪大小。
秋天的夜晚还残留着冬日的寒凉,十五圆月在黑幕中高高悬挂,经历着寒风的摧残。宇文大统府的下属将士并没有受到主公传下来要严阵以待的命令,而是一如既往正常地在府中巡视。
府中东苑,灯火通达,不似府中其他地方的守卫来往频繁,只有成排的侍女端着热汤、花瓣和换洗的衣裳一一进入东苑一间大而明亮的房间。
夫人沐浴,众人自是不敢懈怠,不紧不慢地执行着每一样程序。透过薄薄的画屏,香雾逐渐弥漫着整个房间。
女人轻解衣裳,露出白皙的玉腿和身姿,在侍儿的服侍下轻轻地沉入水中,静静地享受着水与鲜花的滋养。
“你们先退下罢,一炷香之后再来加水。”女人的声音轻柔传来,侍女们一一屏退,只剩下女人一个人沉浸在热水中,紧闭的眸子,似是已经进入梦乡。
“美人儿,洗地可好?要不要我来和你共浴鸳鸯?”
……
“啊!有刺客!”
“有刺客!”
刺耳的尖叫打破沉静的夜。身着厚重铠甲而发出巨响的将士和侍女一拥而入夫人沐浴的房间,可木桶中除了热水和鲜花,以及蔓延在室内的雾气,哪里还有人的踪影……
夜幕之中,宇文夫人香肩裸露,穿着薄薄的衣衫站在屋顶,吓的花容失色,惊恐地盯着下方自己房屋敞开的大门。
四周不断有人发现自己所在,当下整个府中的将士全部涌入到院中,抄起武器和弓箭就对准自己这个方向。
宇文夫人站在屋檐的边沿上,掉不下去,也退不回来,像冻冰了的僵尸动弹不得,身子腰处早被身后的人用一根白色的丝绸紧紧缠住。身后人的呼吸还温热着自己的身体。
“你放了我,不然老爷是不会放过你的!”夫人粗喘着气道。
身后人稚嫩的笑声轻飘飘地传来,如不是因为此时情况,听起来很悦耳动听:“夫人是在跟我谈判么?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只求你们老爷的一个承诺罢了。”
成千上百将士中走出一个魁梧的小将,正是昨夜的董自成,此时一手叉腰面目狰狞怒视着屋檐之上看起来很像是来游玩府中的人。
“小白龙,速速放了夫人!否则,休怪这万箭向你射来!”
小白龙掇出圆圆的脸来,双眸闪亮如星。白玉面庞与天上圆月交相辉映。只是人中地方又粘了一层黑黑的胡须,不像是女扮男装,而是故意找些小玩意儿来捣乱的。
“你敢射?敢射么?你来呀,你来呀!”人一边往后面躲去,一边晃动着夫人的身体,顽劣的样子像个小孩子挑衅着大人。
董自成见着宇文夫人在上面,只得闷声吞气,不敢下令放箭。
小白龙丢下凤雪绫,只听一声尖叫,夫人顿时双脚离开屋檐,疾速往地上滚去,众人吓得顿时乱了方寸。
小白龙忽然将凤雪绫一收,宇文夫人竟落在了半空中,像个玩偶一样被凤雪绫掉着,甩来甩去。若是这夫人以后想到这一夜,此生是见到这小白龙定要将其碎尸八块不可。
“宇文泰呢?”扫视一眼所有人,小白龙忽然收起嬉笑,蓝色双眸迸射出寒光:“我不信你有那个胆量没有给宇文泰说昨晚的事?”
“他当然没那个胆量!”董自成正要开口,只听一个沧桑混着粗哑的低沉声音从人群传来。
众将士顿时让道两侧,腾出一条宽敞的路来,小白龙凝眸一望,迎面走来一身着黄色衣袍,头戴夜明珠顶冠,年约六十白须飘飘的人来。
小白龙嘴角扬起一丝轻佻讪笑:“我还以为宇文大统帅不要自己的夫人呢?”
宇文泰狭窄干枯的双目扫一眼悬吊在半空目光似是在哀求着自己的女人,又望向小白龙,统帅气势油然而生,浑然天成,似是天生的统治者,让小白龙心下都不由拜服
“四公子!北白龙!”宇文泰双手鼓掌大笑,只是笑容之中充斥着隐隐杀意:“不错!不错!只是……是不是笨了些?你不会以为我怕你伤害我夫人,才出面的罢?”宇文泰犀利的目光射在小白龙身上。
小白龙笑道:“难不成大统帅是为我?”
“哈哈哈哈。北白龙何必将自己与一个普通女人对比。她死活与我何干?老夫后院女人多少,我宇文泰怎会因为她一个女人而受你威胁?”
宇文泰面上又带着一丝伪善的敬仰,“只是……你北白龙与小儿寻笙齐名,盛名天下,今夜登门造访,老夫不出面迎接,岂不是不知好歹?”
悬挂在半空的夫人顿时面色惨白,刚才咿咿呀呀地叫喊都没了,对自家老爷这话是彻底绝望。
小白龙叹道:“终于明白宇文家为何能暗中操控西魏这整个大国了。好狠的男人!不过……”
一收凤雪绫,将夫人又从半空卷回屋檐上,小白龙站在屋檐边上:“无论你是用激将法也好,还是真心也罢,有一点统帅弄错了。我并没有打算以夫人来要挟你,抓住她只是想玩玩儿罢了。”
将头向前伸去,似乎要从屋檐上落下来,偏偏又落不下来。
“令郎宇文寻笙若想越过这千军万马想取你大统帅的性命,您说…….会成功么?”小白龙右臂一伸,将夫人以内力相送,送还到地上。
宇文泰闻言眉峰一挑。
别说真是眼前这么多将士,即使是千军万马,以宇文寻笙的功力,想要抓住自己简直易如反掌,而这小白龙拿宇文寻笙和自己作比,不正是想说今夜他宇文泰无论如何都是小白龙掌中之物!
宇文泰喝道:“小白龙啊小白龙!你不就是想让老夫在你有生之年不出兵攻取柔然么,可你一江湖女子凭什么干预我朝中大事!荒唐!若天下家国之争都因你之威胁,那自古以来秦皇汉武的功绩何存,三国鼎立莫不是要僵持到现在?”
小白龙悻悻然摸摸鼻子:“你说地很对。可我只是一江湖女子,只管我在意的事。你想攻打其他国家和番邦部落我都不管,可唯独柔然不行!”宇文泰目光一沉,示意她说下去。
“你们西魏与柔然常年联姻,互不侵犯,也算是友好。而且拓跋弃将军曾代你们西魏先皇和柔然首领郁久闾阿那瓌有过天地之约,绝不趁人之危攻取柔然,可你这老头儿虽然贵为统帅,乃柱国将军之首,终究还是违背你们先皇之意,自作主张,趁着柔然如今衰弱之际,想捡个软柿子,征兵讨伐。这我就要管了!”
“你……”宇文泰负手而立眉峰紧蹙,“小白龙,这是我西魏与柔然两国之事,与你何干?江湖与庙堂,你可得要分开啊!你胆敢闯我府邸,来人,给我将这妖女给射下来!”
宇文泰在董自成保护下连退三步,千百将士顿时上前,搭弓射箭,只见漫天黑雨,凶如猛兽,齐齐射向屋顶之上。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话 桃花缺月沉世间(上)
黑箭如大雨一般齐齐向屋顶圆月飞来,小白龙却安若泰山,破烂的衣衫在风中翩翩飞起。
手一挥,一条凤雪绫顿时伸出几十丈远,在其手的挥舞之下瞬时向中间卷动,将飞来的箭雨一一收入其中,而后再一运功,凤雪绫如开花一般张开,藏在其中的黑箭全部如数奉还于下面的人。
“小心!保护统帅!”董自成一声大喝,快步上前将宇文泰护在身后,持剑将黑箭弹扫开,但即使如此,如雨般密集的箭还是插在了自己身上,同样,众人皆是尝到自己的箭。
也就眨眼时间,方才还气势冲天的将士几乎全部栽倒在地,像厚甲蜈蚣乱七八糟地。
小白龙右手撑脸,百无聊赖:“何苦呢?答应我不就好了?”见府中将士死伤了一大半,宇文泰气的老眼昏花:“小白龙,你当真是无理取闹!残忍至极!”
“我无理取闹?残忍至极?”
小白龙收回凤雪绫,指着自己的鼻尖惊诧道:“是大统帅违背约定在先,刚才又找人杀我在先,晚辈不过是想让你遵守约定,这能叫我的错?而且,一个男人不要自己妻子,真是个坏人啊。”
说罢,顺势躺在斜斜的屋瓦上,做了个睡觉的姿势,扼腕叹息般摇头,“真是岂有此理。”
宇文泰眉峰紧蹙愤怒至极,本想发作但想起甚么,很快舒展眉头淡定下来。
“小白龙,你以为我今夜没有为你的到来而准备甚么么?”
像是听到甚么稀奇东西一般,小白龙倏地坐起来,蓝蓝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像两颗蓝珍珠一般在月下盈盈发光。(..info)
“准备?你莫不是找你那个跟我并列四公子的儿子寻笙少爷来对付我罢?”
“那倒不是,寻笙去了昆仑山。但是另有一个人,你一定认识!也一定能保护老夫。”
小白龙微微抬头,故作寻思。
“不是寻笙,却是沐月公子!”
“南沐月?”小白龙抱着肚子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如同出自听到甚么笑话的小孩儿。
“真是笑死我了。大统帅,你总不会连我跟南沐月武功谁高都不知道罢?”看着她无忌大笑,宇文泰面色更加难看。
“啧!你可知三年前在嵩山顶上,本姑娘可是用了我九根凤雪绫与沐月那厮的缺月扇大战了三天三夜,结果……他可是惨败……你还知道么……”
“当真如此,沐月公子又怎能会与你齐名呢?小白龙,话可不要说地这么死啊!”
“我说的真的,三年前他……”
“你这条死龙,你甚么时候能不将你我二人那次打斗说与人听。”
只听一个年轻男子稍带嘲讽的温润声音传来,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这院子中所有人都听到。(..info好看的小说)
宇文泰与小白龙以及众人同时向声源处看去,只见此时月光普光的白玉石阶上,一身着淡黄色衣衫的年轻男子翩然而下,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一十五六岁眉目木勒冷静的少年,萧建。
众人见到那黄衣男子,心下同时一震。那人是这秋夜之中的春风,拂过水面,激起层层涟漪,清净而又让人心头百转千回流连。
那公子年约二十又八来岁,面目俊雅绝世俗,眉目如画墨生成,一双凤眼添柔美,五官轮廓朗乾坤。纤长匀称的体态既无瘦弱,着一身淡黄色轻衫,仪态风流雅致。
如临五湖烟霞,周身光辉琉璃;似置云蒸霞蔚,满园春色盎然;仿若踏云逐月,步步潇洒写意,如纸上作画,让人挪不开眼。
五根纤纤手指夹着一把漆黑如墨、中间却画以白色残月的折扇(此根据为折扇起源于南齐一说)向人群中漫步过去,俊面含笑。
在场人无一不是痴痴凝视着中间那黄衣公子,尤其是各路家眷如同心跳停止,似乎随时都会窒息在那黄衣公子柔和灵动的目光中。
“沐公子,你来了。”宇文泰大步上前一步恭敬道:“为对付这妖女,今天多有怠慢,还望海涵。”
“晚生在贵府多有打扰,幸得先生热情款待,自是感谢。”沐月欠身行礼以示恭敬,浅笑回之,如是明月,又似清风,柔目淡然无波扫向小白龙,不明眼中笑意,但却未说话。
“我道是谁,原来是南边那位。”小白龙满脸堆笑地盯着沐月,似乎要将这一生的笑容都给笑尽,笑完。
将头前一伸:“为甚麽不说在嵩山之顶,你的‘桃花月’败给了我的‘凤吹雪’呢?”
沐月轻轻一哼,只是连着“哼”声音都美的让众人都不敢出声呼吸,生怕淹没了这一声笑。
可他终究是温文儒雅的沐月公子,丝毫没有因小白龙这话而觉得损伤了面子,玉手纤纤打开折扇,眉目淡扫上面那弯残月,“某个骗子施展奸计分散别人注意力而赢了那一仗,不然沐月怎会输呢。”
明明是嘲讽之言,却被沐月公子说地清淡随意,完全不觉得责怪于小白龙,利落收起扇子,抬头凝视着月下斑驳的小白龙。
“如果沐月未记错,十年前,某个人第一次慕名而来到沐月的水榭,上门挑战没有打赢,又才用了这种骗人的方式赢的第二仗。哎……还在我的水榭中蹭了那么多年的饭,啧啧。”
知道沐月说的是自己,小白龙毫不羞愧地仰天一声笑,笑声在夜空中飘散开来,“啧,那是你傻咯,我说甚么你便相信了。”
想起那次相持不下的大战因眼前这奸诈的女人所骗而输,沐月心头有气却毫不在意,风轻云淡,深邃眸子落在她身上,眉峰微微一挑:“那你再试试,看本公子是否还会输在你这狡猾的女人手上?”
沐月话毕,四周沉默片刻,小白龙本一直眯着的眼睛瞪大,眼含惊恐,一惊一乍地盯着沐月公子身后。
“南边的,你看你身后,是朱伞儿,你的伞儿啊。”宇文泰、萧建以及所有人皆向沐月身后望去,左瞧又瞧半天却甚么都没看到。小白龙余光瞟一眼沐月,又大惊道:“南边的,你看,真的,真的是朱伞儿!你看哪!”
可任凭小白龙如何故作惊讶,沐月都不往回看,只是面色无波地盯着对面屋檐上的女人上演独角戏,可面色却不如方才的优雅,已是愈加冷漠
小白龙见真骗不了沐月,只得无趣,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自言自语道:“啧,三年不见真是长进了,这么快就从死去的记忆中复活过来了。”
“死龙!”没了先前那般沉默,此时的沐月虽毫无情绪,但不难看出他面色的难看和潜藏的愤怒。
小白龙自讨没趣,调侃着下方的男子:“你生气了?”
沐月敛起冷漠,双眸瞟一眼小白龙,声音冷地似乎是在提醒对面人:“小白龙,有的人一生只能相信一次,而你……便是那样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话 桃花缺月沉世间(中)
“你这厮向来高傲的不像话,自诩不食人间烟火,竟说曾相信过人?还相信我?”
小白龙的嘲讽沐月未放心上,但却还是提醒着对面的人不要一再触犯龙颜:“我说过今生只此一次。(..info)你骗不了我是一回事,但你若再拿她骗我,休怪我不念旧情。”
“她?”小白龙自知理亏却顶嘴回道:“不过,咱俩的旧情是甚么?除了五年前我从栖霞寺下山在洛阳城碰到你时,你请我吃牡丹燕菜、鲤鱼跃龙门,我回请你一坛杜康酒之外,咱俩的旧情……你可别乱说,不知道还以为咱俩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私情呢?”
“私情?”沐月冷笑道:你我二人能有何私情?”
“那倒是,你的私情都留给你那念念不忘的旧人了。”高楼上人嘀嘀咕咕道。
宇文泰无心再听这两人的家长里短,打断两人说话:“沐月公子,想必你也知道眼前的情况了,要老夫不攻取柔然,实在是难哪。可偏生这小白龙死活不放,你看……”
“统帅是希望沐月能以武力降服这小白龙?”
沐月目光柔和看一眼宇文泰,宇文泰心下一怔,愣在原地。这沐月公子一举一动当真儒雅至极,连目光都柔和地似是要穿透自己的心。
转念一想南梁一国虽不为强盛,但从梁武帝萧衍开始,昭明太子萧统、简文帝萧纲,以及被侯景篡位而流落江陵的南梁七皇子萧绎皆是文采斐然,才华卓越,风度怡人,且讲礼仪之数,整个南梁上行下效皆是优雅懂礼,这南沐月虽为江湖人士,但终究是南梁之人,一身儒雅风流天人风范也不足为怪了。(..info好看的小说)
小白龙将头前伸,眨巴着双眼盯着沐月:“南边的,既然咱们第一次在你建康的水榭没有赢出个胜负,在嵩山上我也施展了奸计骗你,不如今儿个咱们再中规中矩比试一次,我还是用‘凤吹雪’,你也你的用‘桃花月’,如何?”
“桃花月”乃沐月之绝招,本因着沐月公子手中缺月扇命名为“桃花缺月”,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小白龙之“凤吹雪”,武林中人总以这二招并称押运,为方便才称了“桃花月”。
沐月收起折扇,浅笑凝眸盯着小白龙,“这可是你说的。我最近‘兰陵仙人渡’似乎也有所长进,没有你还真找不到人比试,也看看你的‘悲天悯人掌’有没有进步;顺便也给宇文统帅一个交代,如何?”
小白龙应付地点了个头,从夜幕中飘下,衣袂破空而响,白衫飞扬,乌黑长发在屋檐风中飞散,似是夜幕中山水之画,飘逸如梦。
众人看得不由痴呆,唯独沐月公子浅笑依旧,似乎之前早已见过,上下打量起来:“嗯,模样不错,可是咬指甲那种动作就别出现了。”
小白龙笑而不语,眨眼功夫,人已凌空跃起,雪白衣裳中飞出九条凤雪绫,凤雪绫在其手中齐齐疾速飞舞,勾出一个偌大的似乎压迫容纳昏昏天地的漩涡,咆哮出如龙如神一般的狂啸,又似寒冬中凛冽之风吹起层层大雪,淹没了天地。(..info)
在这一招凌空而下之时,在场百千将士连着宇文泰和萧建顿觉胸口一阵血液翻涌,似要吐出。
沐月将缺月扇向九条凤雪绫中央的漩涡处抛去,漩涡似是要向吸刚才的黑箭一般吸走缺月扇,可这对手已经不是一般人。南沐月双掌一挥,如魅影虚空,向缺月扇运功而去。
缺月扇顿时化为无数扇子在夜空和凤雪绫的作用下翻飞,如漫天花瓣。黄衣轻衫在桃花月之中漫漫飘零。
夜雾之中,雪月之下,那黄衣人衣袂翩跹,那白衣人仙风道骨,那桃花月落于人间,那凤吹雪漫入长空。
空中两人你来我往,各出绝招,只为之前八年中未曾决出的胜负。而下面的人早已招架不住这两人深不可测的内力,几乎悉数吐血倒在地上,滚来滚去,痛苦地似是随时想一刀结束自己性命。
小白龙与沐月一个以凤雪绫出“凤吹雪”,一个以缺月扇出“桃花月”,两人还未一较高下,不想周边人武功太弱,已是昏死过去,周遭连绵不断起起伏伏的哀嚎,余光中见到满地倒下的人,场面凌乱地很。
见此情况不好收场,沐月小白龙互相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一个浅笑,心有意会。一个顺手撤回“凤吹雪”,以佛门武学慈悲为怀的“悲天悯人掌”相送,顿时化解了双方不小内力,一个以“兰陵仙人渡”相合,将桃花月最后一层的杀伤力给生生化解了。
沐月撤回内力,看一眼小白龙,如黄叶般轻落于地,朝宇文泰作揖浅礼:“宇文统帅,你也看到了。”
沐月视线一一扫过地上的人:“非沐月不尽全力,实是我与她二人武功不相上下,再以死拼下去,死伤的不过是您的手下。”
宇文泰也只修习了一点武功,受的伤不比众人弱,但依旧是强壮镇定,也知道再打下去亏的就是自己,死伤自己的手下,只得说道:“沐月公子无须解释,老夫能并非不懂理之人。只是,今日你与她二人胜负未分,她不会让一步,老夫也没有理由答应她的无理要求……这…….”
沐月公子哪里看不出宇文泰实则是受伤严重给自己找台阶下,笑道道:“宇文先生,可否容沐月说一句。”
沐月公子都开口了,宇文泰哪里敢说“不”,“沐月公子休要客气。”
沐月右手收起缺月扇,击打着左掌,优哉游哉道:“现今您和宇文世家才是西魏真正主人,但如今天下大分硝烟四起,各国各邦招纳贤才尚且不够,哪敢轻易树敌。而您亦正值用人之际,用人当为上策。”
沐月又看一眼坐在琼花树的枝干上给自己眨了眼眸子的白衣女子:“这小白龙毕竟乃和令郎宇文寻笙‘四公子’之一的人,您二人关系不妙,将来这小白龙若为他国效力,您的强敌可就多一个,这不划算啊。”
小白龙戏谑地打量着沐月,认真听着那人的分析却不说话。
宇文泰扫一眼小白龙,心有不甘地一叹:“你说的老夫何曾不知。只是……”
“而且,的确是拓跋将军曾代你西魏先皇与柔然首领定下天地之约,你而今反悔,于理说不通啊。”
宇文泰看一眼沐月,心下哪里不知道沐月公子与小白龙虽然看似决战过几次,但莫名地,他觉得这沐月终究是与小白龙站在一个立场的,又不愿同时惹了两位当今武林的大人物。
“对啊。”小白龙如白鹤一般飞身落在地上,朝沐月甩了个嬉笑的脸。
宇文泰看着小白龙,沉声道:“答应你的也可以。只是……你一江湖女子根本没有一个理由让说服老夫不出兵,若每一个像你样的江湖草莽随心所欲来威胁老夫,不讨伐这国,不讨伐那国,那西魏灭亡不过早晚!你说这可能么?”
“宇文先生,晚生能保证,现今武林,有责任有能力有资本要求西魏不攻取柔然的江湖草莽高手只有她了。”沐月施施然一笑。
宇文泰眉头微微紧蹙,捋捋下巴下的白胡子,打量着面前两人:“甚么理由?”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话 桃花缺月沉世间(下)
沐月转身注视着小白龙,眼神尽是疑惑不解。(..info无弹窗广告)
“小白龙,这江湖……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你是柔然人?”此话一出,宇文泰笑意全无,望向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小白龙,蹙眉道:“你是柔然人?”
沐月道:“四公子中,其他三人身份天下人尽皆知,唯独你这丫头无名无姓,让别人给你取名不说,乃草原上长大的柔然族人一事也鲜为人知。呵,你若早些说明白也不会惹得这么多麻烦,让我来从中调和,想必宇文先生自会另做打算。”
小白龙拍拍手,似是手上有很多灰尘,懒得看沐月,娇俏的脸上是与她面容不相符的随意不屑。
“我本就无名无姓,也没打算说明我的身份,毕竟在中原武林混,番邦之地的人总会被那些中原的武林人士说三道四。只是如今也明白了,再不说出来,想必今夜可要大动干戈了了。”
小白龙不怀好意地扫一眼沐月后紧紧盯着宇文泰笑,“大统帅,我啊,虽是你们说的甚么四公子,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公子,我只是一身怀武功的江湖草莽柔然女子,无论如今柔然如何弱小,我是不可能眼见自己的民族被敌寇吞没的!”
“所以你想凭一己之力保柔然族周全?”宇文泰道。
小白龙耸耸肩:“您作为西魏人且身怀武功,倘若知道敌国要灭自己的民族,岂会坐视不理?”
“怎么可能!”
“那不对了。我流的是鲜卑血,柔然便是我的根。”小白龙瘪瘪嘴,吊儿郎当地笑道,可话却说的真诚:“人甚么都可以丢的,可根不能丢,根丢了,就回不去了。”
“哈哈哈哈!好一个小白龙!”听得小白龙如此道,宇文泰放声大笑,眼中流露出些许赞佩。
“看不出你一小小江湖女子能有此民族大义。哎,方才老夫以为你是受了奸人所托为难老夫不许西魏出征柔然,如今才知是这等原因。罢了,老夫活到现在身子骨也不如从前,想来再过两年便要离开这茫茫人世。既然如此,不管老夫死后我的孩子们讨伐柔然与否,但老夫保证我宇文泰有生之年不取柔然。”
小白龙依旧面眸浅笑地盯着宇文泰,但腹中早已经是九曲回肠。
她哪里不知宇文泰一席话表面说地好,心里哪里是因为佩服自己,谁都知道柔然如今已经衰弱不堪,西魏取下柔然乃迟早之事,如今沐月这厮懒得理会闲事,表面上帮着自己,宇文泰这老狐狸将来还要靠各路英雄好汉争天下,至少面上不好得罪自己这两个大人物,便暂时应允了自己的条件。
而且,宇文泰这种能将柱国大将军府赶尽杀绝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好心地答应自己的条件呢?
小白龙未再细细深究下去,对着宇文泰就是一阵痴痴地憨笑:“老头,你听明白没,我说的是在我有生之年,你过两年死了,你的儿子宇文觉还可以出兵啊!”
“啊――呜!”
话刚说完,只听西苑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有些怪异的狼吼,似是从统帅府西边传来的,而在场不少人似乎也因这一声声犹如咆哮的狼吼而乱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小白龙与沐月不约而同地看向宇文泰,却见神不守舍的宇文泰面色紧张,眉头微蹙和,有些难看。
“府中从何而来的狼嚎?”沐月问道。
宇文泰赶紧收敛异色:“老夫也不知,想来今夜十五月圆,后山野狼多,自是对月嚎叫了,且家中常有牲畜被闯入家中的野狼叼走,老夫也为难啊。”
宇文泰虽如此解释,但其脸色变化没有逃过两人之眼,可别人家的事与自己无关,两人又不好多问,便不再说话。
小白龙朝沐月抛了个眼色:“听闻宇文大统帅的小少爷,也就是那和咱俩齐名的宇文寻笙少爷从小就喜好驯养狼,还传身边总是跟着一匹大狼,想来寻笙少爷喜欢狼是真的了。”
沐月望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你总不会是想说山间野狼都喜欢上寻笙少爷方才在宇文府邸周遭游荡罢?”
“不无可能,寻笙少爷是个奇男子,少有中原人会喜欢狼的。真想看一眼啊。”沐月自顾自地寻思道,却听宇文泰故作咳嗽地咳了两声,然后转了话题,道:“方才小白龙不同意老夫的话?”
小白龙这才想起要事未做,郑重其事道:“是啊。我说的是在我有生之年,我不希望自己活着看到自己族人为人所灭。”
“这……老夫难以做到。”小白龙心道宇文泰冥顽不灵,正要谩骂,只听沐月公子慵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北边那个。不说宇文先生能否答应你,就算他答应你在你有生之年不出兵,可你武功高强,还要活几十年,而宇文先生年事已高,离世之后国家民族的灭亡,江山沉浮谁又能做主,他给你的诺言,谁来实现?”
小白龙并不笨,反是聪明,沐月提醒的本可以想到,只是一心为保柔然整个人都糊涂了,如今听沐月一席话方才醒悟过来,竟半天不得言语。
“而且,若天下江山都因你一女子而改变,家国之战,民族之乱若只因你之威胁而变更,那历史定因你而乱。”
沐月扶手捋过鬓角被风吹散的发丝,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像是融化着这世上所有冰冷的事物。
“我……”
小白龙心头其实早为自己过分的无理取闹而有些懊悔,可对柔然也放不下,半晌难以开口。
沐月抬首望着天边圆月,漆黑的眸子倒映着天上圆月的光影,怅然若失的轻声叹道:“女人哪,你可别把自己看得太重,对比这人世,你也不过沧海一粟。这世间像妲己、妹喜、西施的女人不多的。别奢望守住一个民族,只盼你守住自己的江湖。”
似是说给她听,又似是说给别人听。
“啧。”小白龙收敛自己的异样情绪,掩盖过自己那的心虚和失败:“南边的,我一直以为你清高地让人难以触碰,不想还会给我这个骗子讲你的大道理。”
小白龙朝宇文泰看去,“大统帅,我接受你刚才的诺言,您老人家有生之年定不能让西魏出征我柔然。而我也不让人做无用之功。你若能实现你的诺言,作为对你的报酬,您若有需要我小白龙和南沐月的时候,只要不违背天道人伦,我二人自当效劳。”
“好!
今日我宇文泰能结交南北二位公子,当是三生有幸。”听小白龙这般回话,宇文泰也不便再僵持,当下回道。
“你这条死龙,你的诺言为何要将我牵连进去。”
沐月再次用手捋了捋额前的发丝,颇是无奈道。“你这个女骗子,一天到晚自找麻烦,还将别人给拉下水,啧。”
“别学我的‘啧’!”小白龙狠狠白一眼沐月。
“这‘啧’也不只你一人能说。”沐月想也没想就回嘴,而后看向宇文泰,两人与宇文泰说了些客套话后便起身和属下萧建离开大统府。
小白龙还惦记着在长安外康老伯家寄宿的歌尔,到底将一女娃留在那里终是不放心,便快步往城外赶去,而至于沐月公子也不知为何便连夜离开统帅府。
这两人刚走,董自成带人将地上倒下的人抬走。而宇文泰相送的笑脸顿时化为千层冰霜,当下转身向方才传来狼嚎的西苑走去。
却在这时,正好撞上迎面跑进来的一个家臣,只见其面色铁青满脸大汗,异常紧张,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话 天生冤家缘难解
(这剧确实有点慢热。见谅)
“混账东西!”宇文泰冷声责骂道,干枯的双眸快要喷出火:“那疯子时不时像狼一样叫,折磨老夫二十几年还不够么?”家臣当下跪下来:“属下知罪!”
“我不是叫在小少爷回来之前你封住他的嘴么?”
“老爷恕罪,属下已经想办法去弄了,可是那家伙太危险了,”
家臣面色发紫,手抖地厉害,颤巍巍道,“方才就是怕老爷这小白龙和南沐月听到声音惹来麻烦,才找一武功高强的勇士进西楼,可不想……听那惨叫,估计是死在里面了。闯进了‘西楼’,想来是……
“是甚么?”
“是死在了里面。”宇文泰瞟一眼外面,蹲下身压低嗓子冷声道:“不管死多少人,都要给我封住他的嘴,下个月圆之夜,不要让老夫再听到他的鬼哭狼嚎!还有,记住,一定不能让寻笙听到这个声音,在过几天他就要回来了。他向来心思缜密,千万不能让他一定会发现的。”
“是是是,属下马上就去!”那家臣当下就跑了出去,剩下宇文泰一人站在门口,面色凝重,似有所思。
子时已过,圆月在云雾后若隐若现,但皎洁的白光还是将城郊外的小路照的明亮。
山野间还是回荡着飞禽走兽的嘶鸣,山间的阴风吹得人不寒而栗。小白龙、沐月和其下属萧建三人不急不慢地走在路上,往城外康老伯家方向而去。
小白龙蹦蹦跳跳地走在南沐月与萧建二人之前,突然想起甚么转身盯着身后的黄衣公子。
“南边那个,本姑娘去接人,你不在宇文家大鱼大肉地接受上等待遇,为何跟着我这江湖草莽,深更半夜游荡在这山间荒野,还带上那脑袋傻了才跟着你这家伙的跟班。你不休息,别人总该要休息。”
“小姑娘说笑了,我家公子对属下有救命知遇之恩,萧建自当为公子肝脑涂地。”
萧建年纪小,乃南梁萧族人氏,方才十六岁,三年前因南梁宫中侯景之乱而满门被斩,唯独自己被江湖侠士沐月所救,为沐月公子风姿倾慕,又有救命之恩,因而便跟随沐月游走四方。
小白龙看一眼萧建,笑道:“别叫我小姑娘,就叫我小白龙吧,反正都是别人取的名儿。”
“死龙,你就没想过宇文泰如何会突然间态度扭转答应你那无理的条件么?”
小白龙唰地一下回头,将脸凑到沐月面前,“对啊。宇文泰那老狐狸怎么这么轻易地同意呢?我刚才从他那一双老奸巨猾的眼睛中看到了甚么,他肯定能从这里面得到甚么好处!”
小白龙目光逼视南沐月的黑眸子,双手往前一抓,故意做了个夸张的吓人动作:“不过啊,现在先去接了歌尔那女娃娃再说。
沐月没想到小白龙会突然将脑袋凑来,躲开小白龙的魔爪,不紧不慢走着:“你这个女骗子何时会对一个女娃上心了?我以为你这辈子除了骗我,蹭我饭吃便没有其他事可做。”
“啧,沐公子是大忙人,忙着四处游历,忙着结交天下侠士。哪里像我这小女子,一天到晚除了游山玩水就是吃喝拉撒睡。”颇是无聊地伸了个懒腰,懒得再说话。
“死龙,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
见小白龙没有理会,继续走自己的路。沐月对她向来了解,不待她回答,“你我二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建康水榭的时候。你从栖霞寺下山来,一路找到我水榭门口,说要和我比试武功,一较高低。那时你我还不认识,你为何不找青阳舞焰和宇文寻笙来比试,偏偏找到我沐月?”
小白龙愣在原地,双眸看不出情绪地盯着沐月。.info[]
这个问题!啧!
这是一个…….两人一见面,沐月必问小白龙的问题!没想到这家伙又问自己了。
随手摘过一朵花,插在南沐月的头上。
“这个问题你问了很多年了。南边的,你是不是想间接性问我,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你沐月公子长得容貌绝世,喜欢上了你?故意以挑战的名义认识你吸引你注意?然后从我的答案中得到某种满足?”
沐月取下花朵,顺手将其插在乱叶之中,向前走去,风轻云淡的神色间扬着一抹浅笑:“那倒不至于。只是从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个问题便让我思索了很多年。是甚么样的原因会让那样一个又脏又乱的狼狈乞丐登门造访呢?”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是因为……”说到此处,蓝色的眼珠子又咕噜咕噜一转:“我要去接歌尔,你为何不在宇文泰那里留着?”
沐月正要听小白龙说下去,不想她又换了话题,但这丫头在自己的水榭蹭了那么多年的饭,也早已习惯她的行事作风。
“我有要事在身,自不能在宇文家多留。”
“要事?不知沐大公子又是要去广结哪一大家的善缘,又或是要去拯救哪一方正在受苦的百姓呢?”
后面的萧建终于忍不住出声为自家公子辩驳:“小白龙,我家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子做这些只是想……”
“萧建!”萧建话未说完,只听南沐月悠悠然的声音传来生生打断自己的话:“人长大了,话也多了,以后我也管不住你了?”
“不敢。”萧建站回沐月身后,悻悻然闭上了嘴。
小白龙噗嗤笑出来:“人前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优雅模样,人后就恢复本性了?”小白龙那总是冤枉自己的话,沐月早已习惯,也懒得多说只是向前方走去。
三人都会武功,走路很快,天方亮三人便到了城外康老伯家。康老伯家在深林之处,环境很好,树木从生百草丰茂,倘若人间仙境。
“歌尔,歌尔,姐姐来接你了,睡得还好罢?”人未进门便传来小白龙慵懒的叫声。
沐月颇是无奈地叹道:“北边那个,若我南北朝的女子都如你这般,说的好听点,这般豪爽无忌,我们这些男人哪,想来是要绝后了。”
“不会。天下男人都会绝后,你这人如何会绝后呢?”小白龙右手挠挠耳朵,“以前在建康水榭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至少五十个美女站在门口,等着沐大公子的宠幸,你怎么可能绝后?”
小白龙边说边推开康老伯家的木门,见里面空旷无人,喊道:“康老伯,康阿婆?歌尔?我回来了。”
沐月与萧建进来草屋,四处看看,不难见沐月脸上对乡间草屋的破烂的那一点点嫌弃之色。也对,他虽是一江湖人士,但寻常住的地方堪比公子王孙所住之地。
“啊!!”
沐月还未将房间参观个够,从内屋传来小白龙一声尖叫,当下和萧建大步向内屋进去。
两人刚至屋中,只见一老太爷和老太婆已倒在地上死过去,每人脖子上一道刺目的血痕。
“老伯,阿婆,你们醒醒!”
小白龙上前正要扶起两人,却被沐月一手抓住左手。
“死龙,一遇到忙乱之时便成傻子了么?他二人中毒之深,你居然没看出来?”
言语之下不难听出沐月对小白龙的郁闷与嘲讽。
小白龙见两人面上发青,青中残留紫色,脖颈处血痕发黑,两人尸体旁昏死着两只老鼠,当下醒悟过来:
这二人不但中毒,而且这毒旁人碰了亦会深受其害,魂不守舍地自嘲道:“我真是傻了。”
小白龙四处寻索道:“歌尔没跟他们一起,想来是被人带走了。”
沐月忽然感觉到手心一片温热,才见抓着的小白龙的左手全是汗液,再看一眼小白龙找寻歌尔的面容,放下她的手:“看这模样,应该死一晚上了,想必是你人刚走,下毒人便杀了这两老人带走女娃了。不过,既然下毒人未在这里杀掉那女娃,想来她暂且安全,不过……又为何要抓她呢?”
“我刚走?”小白龙面露疑惑:“这荒山野岭的,两老人从来不问世事,也无人来此地,是谁能在我走后就杀人的呢?”
“啧。”沐月嘲笑道:“小白龙啊小白龙,想想我是不是该为和你这女骗子并列四公子为耻呢?”
“我?”小白龙眨巴着大眼睛。
“南沐月冷笑道:”江湖行走这么多年,除了我师傅,自问还没人敢跟踪我不被我发觉的,而你这和我齐名的女骗子走这么久都没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你,是你武功退化了么?”
小白龙此时无心和沐月斗嘴,也不理会他的嘲讽。
“跟踪我,却不被我发觉?想来功夫已超我。而我们俩自问已是当世绝顶高手,当今天下能出右者几乎没有,那到底是谁人武功能在你我二人之上呢?啧……”
小白龙左想右想,就是没有头绪,但也在一刹那间,一个念头瞬时闪过脑海。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话 一夜歌尔忽迷踪
“四大宗师!”
和沐月同时将这四个字说出来,两人面面相觑,面色无谓凝重。
沐月忽轻笑起来:“你这次惹谁不好,偏偏将四大宗师惹到了。”
小白龙道,“四大宗师之中,栖霞寺玄心大师乃我师傅,出家人平生最恨杀生,也曾让我莫要杀人,因此才送我这不轻易杀人见血的凤雪绫,且我知他不会用毒;蜀地青城山上‘五斗米道’的青玄道人张道行,传闻他一生未下过青城山,一心修仙,从何而来会用毒呢?剩下的……”
小白龙忽然眼放寒冰地盯着沐月,沐月被她盯的心虚,躲避开来,“你别看我,我师傅桃花先生洛维子虽不如师傅玄心大师是个和尚,也不像青玄道人一心修仙,但他老人家一生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来鸿去燕,不比这二人俗气,从我离开他老人家开始多年没见过他了,如何会来此杀人,而且他不喜用毒。”
沐月说罢方觉自己给这女人解释这么多作甚,小白龙其实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自己,为何自己每次在小白龙的冷目之下都像个犯错的小孩儿解释那么详细呢。
小白龙心头明朗,但面色仍旧阴郁:“那就只剩一个宗师了。”
“其实你早该想到,武功能胜过你我二人,且一手用毒功夫已到出神入化之境界,还能狠心毒死两无辜老人的人,就只有最后一个,白飘飘。”沐月断然说道。
“那女人,好狠!”小白龙暗自咬牙。
沐月又道:“我想若给这世上女人的狠心程度排名,她白飘飘排第二,再无人能称第一罢。”
“可是,无论好歹,总算是宗师级别人物,她如何抓住一小女娃不放手呢。”
沐月无奈地耸耸肩:“我怎么知道。江湖中有关于白飘飘的消息不过是她也乃青城山人,很多年没有她的消息。”
沐月又看看地上两人的尸首,“她不在此地杀掉你的歌尔,想必另有他用,暂不会动手。”
小白龙听到沐月这般说来也放了心,疲惫打了个呵欠:“毫无线索啊,这拓跋弃我重他是个英雄,唯一的根我不可能不管。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找白飘飘看看歌尔是否在她手上,便只有去青城山一探情况了。再看沿途是否还有消息再另做打算了。”
“不错。”沐月顺便提一句:“现在唯一让老天保佑的便是抓走歌尔的就是白飘飘了,否则啊,你去了也是白去。毕竟也许在某个地方有比你我二人武功高强且不是宗师级别的高手。”
“闭好你的乌鸦嘴!”小白龙狠狠盯一眼沐月:“若不是白飘飘抓走的歌尔,我就割烂你的舌头!”
“小白龙,推论是白飘飘带走歌尔的是你又不是我。”沐月颇是无辜,悻悻然道:“罢了罢了,你这女人总是喜欢将一切事的幕后黑手判定为我。哎,先往青城山去。”
此话一出,小白龙迈出一步立刻停住,诧异地盯着沐月:“我去找歌尔,你跟着我去青城山是为哪般?”
沐月信誓旦旦道:“正如你对柔然忠肝义胆一般,我亦是如此。你知道侯景罢?”
“就是三年前让萧建一家为之死去的那厮?”沐月弹弹手指间一点灰尘。
“嗯。侯景本为北魏人,曾为宇文泰怀疑,才投降我南梁寻得庇护,不想他竟乃怀中之蛇,引动叛变想篡夺皇位,杀皇帝萧纲,在建康自立为皇。如今南梁一片混乱危如累卵,本就摇摇欲坠,萧家如何能让侯景那厮活下来。”
小白龙笑道:“早听闻南梁如今山河破碎,一片动荡,原来当真如此。所以你……”
“此次我受七皇子萧绎之托,希望我能集结武林和江湖英雄,助他兰陵萧族保住南梁江山。”
“啧。我就说,你这厮乃武林江湖人,何曾牵涉梁朝贵族之间的争执。想必你若能助萧绎保住南梁江山,那七皇子萧绎能给你不小的酬劳罢?”
小白龙笑着将身子凑近沐月,“是给你万贯金银?还是给你封邑?又或是……”小白龙不怀好意地审视着沐月,笑道,“跟你平分萧家的南梁江山?”
这最后话一说,沐月没有接话,换个话题,道:“因此,我恰西行至蜀地黎州,你不是要到青城山么,便与你一同了。”
“西行?黎州?”小白龙想了片刻,眼睛顿时放光。
“再过十天,武林盟主云倾城召集天下群雄在黎州南山之顶举行英雄大会,要选出一位武功高强德才兼备的新盟主,率领武林群雄归附南北朝哪一方,助朝廷一统天下共抗突厥契丹侵袭一事。莫不是……莫不是你为这个而去?”
沐月目光前所未有地诚恳地凝视着小白龙,“小白龙,若以你我二人之名声,定能说服众人为南梁效力。”
小白龙躲避了沐月的目光:“也许吧。不过,你比谁都清楚我是柔然人,也是江湖中人,我只想保住我的柔然族和我的自由,至于你们中原的家国之争我不管。我不像你,除身在江湖,还有那么多家国利益牵扯着。”
“可是中原黎民百姓深处水深火热,南北两朝一日不统一,他们便多受一日的苦痛。”
沐月冷笑道:“你行走四方,自诩行侠仗义的江湖高手,焉能只顾柔然与自己?从不为那些受战火缭乱之苦的百姓着想么?”
小白龙扶手摸摸自己额头,如同抚摸着自己的良心,声音轻飘飘的,有些心不在焉。
“正如你昨夜对我说的那一句话,我一江湖女子,除了武功一无所有,渺小的不过沧海一粟,能为这乱世做甚么?”
目光一片暗沉,许久才勉强地随意笑笑,拍拍手掌走到门前,抬首望着湛蓝的天空爽朗一笑:“江湖多好啊,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自能逍遥。”
大步向外走去,“我要去青城山了,你不是要和我一起么?对了,小萧建,记得找人葬好老伯和阿婆的尸体啊。”
沐月抿抿嘴唇不再说话跟了出去。
萧建找人打发康老夫妇二人尸首后,便与南沐月小白龙二人不断换马快马加鞭连夜赶至蜀中利州,也不过五天时间,沐月与萧建两人目的便是黎州,而小白龙还得要花上两天赶成都青城山。
饶是她武功高强,彻夜不眠的赶路还是让身子有些受不住,便跟着沐月与萧建在黎州待一日,一番简单休憩之后,三人便趁着尚且残余的一夜将本就不大的黎州逛了大半。
黎州在蜀中益州北边一带。
益州本为南朝统辖,由八皇子武陵侯萧纪管辖。三年前为平定侯景之乱,七皇子萧绎与八皇子萧纪兄弟为争夺皇位,暗中与宇文泰勾结,萧纪亡,却让西魏乘机夺得益州,并控制住长江上游以及汉水一带,如今也算是西魏在南梁的殖民地。
但总的看来,益州蜀地没有其他地方多灾多难,尚且安宁。天早已黑下来,大大小小的街道上红灯笼挂满整个黎州城,街上出来闲逛的行人络绎不绝。
小贩们热情地叫嚣着卖这卖那,有泥人,有面具,有冰糖葫芦,还有很多人们都说不上来的好玩意儿,小贩们恨不得将面前的东西全卖掉,街道万人空巷好不热闹。
“啧。”只闻这一声便知是小白龙的声音,“益州素来被人称为“天府之国”,美人多亦是蜀中驰声走誉一大原因,果不其然,连男人都这般好看。”
“小白龙,你何时对美人这般感兴趣?”沐月轻蔑之意尽在其眼中:“你虽不是天下第一的美人,也不算甚么胭脂俗粉,怎么,自己连自己都没欣赏够?”
“水中月与镜中花是世上最虚无的东西,而人只能从镜子中看自己,便与那镜中花无甚差别,终究是虚无。”小白龙一步三回头地打量着沿途的来来往往的美人儿和帅哥:“不如看别人来的实在。”
“那你看看我如何?”沐月上前一步挡在小白龙面前,故作女儿态地给小白龙抛了个媚眼儿。
小白龙吓得打了个哆嗦,瞪大眼睛眨巴着长长的睫毛:“你发烧了?”
沐月瞟一眼小白龙,捏着声音柔声道:“这位姑娘,不知小生这副模样可入你的眼?”
这下别说小白龙,一旁的萧建都被自己公子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不轻。
小白龙上上下下打量着沐月,心道这男人长的确实好看,可又不想抬举这本就为自己容颜骄傲的男人,思量半晌后眉开眼笑,一把抱住沐月公子的腰肢。
“你这模样到底如何,我可不敢说,不如带你去比比就知道了。”说罢,小白龙足尖一点抱住还未反应过来的沐月就凌空飞起,转眼便不见了两人踪影。
“公子!小白龙,你们到哪儿去啊?”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话 公子羽弓舞青衣
夜幕来临,羽弓楼一片灯火通达,楼外红灯高挂,男男女女勾肩搭背而行;楼里莺歌燕舞,纸醉金迷,楼中间的楼梯中央的空台阶上,一群衣衫透明红红绿绿的年轻女子随着一旁乐师奏出的悠扬的曲调地跳舞,下方众人痴的痴醉的醉,说的说,笑的笑,有些混乱,又有些暧昧。整个羽弓楼一眼望去颇是繁华。
此时的大楼门口,优哉游哉进来两年轻公子,一身着雪白衣衫,一身着黄色轻衫,正是女扮男装的小白龙和被小白龙“挟持”而来的南沐月。
两人外貌形态完美的过于显眼,因此羽弓楼的女子见着两人进来当下就蜂拥而上。
沐月本就是男子自不会太厌恶,只是素来喜洁,对一大群女人拥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顿生抵触。但他向来沉稳优雅,不置一词,可看得一旁女扮男装的小白龙欣欣然地接受姑娘们的簇拥还笑的堪比鲜花,胸中顿时抑郁起来。
“死龙!你将我挟持过来,自己乐的自在,却让我这般难受,都不羞愧?”
“南边那个,你我二人武功不相上下,你不愿意,我能逼你来青=楼不成?”
“……呃……你可以让她们离开我的身子么?”
“你自己完全可以让她们走啊?你不开口,说明你心里欢喜的紧,呵呵。”
“我开口了啊,她们还是不走。”
“你武功那么高,用个内力还不打得她们落花流水啊。”
“难不成你不知道本公子对女人素来怜香惜玉么?”
“南边那个,我不记得你对我怜过香惜过玉啊?”
“你这条可恶的死龙!”
“嗯?”
“你是女人么?”
“呃……”
“不是就让他们赶快离开本公子三丈远!”
…………
“啊!”
……
二楼四四方方的走廊上每隔一丈半距离便搁着茶桌,两人好不容易摆脱了围困坐了下来。
沐月俊朗的脸发绿,黑眸时而冷嘲着扫过小白龙:“我还以为你真心惦记那女娃的安慰,本对你高看几分,没想到你半路上会来勾栏院耽搁,哼,看来的确是高看你了。”
小白龙道:“反正今夜在利州城都会找客栈住宿,倒不如住在这里面,舒服,惬意。”
沐月蔑视地瞟一眼小白龙便盯着一旁侍女从紫砂壶里向外瓷杯中倒下的热茶。
只听小白龙又道:“南边那个,蜀地为你们南朝所控,可是你看对边楼上的那几个人,衣着打扮不像南朝人啊。”
沐月看向对面人,见对面茶桌上坐着一个留着长胡子的中年男人,那人右边眼睛似乎瞎了,戴着眼罩。
旁边站着七个腰间配着武器的青年男人,沐月观察会儿便回头喝了茶:“看那中年男人打扮,像北朝齐国人。”
“北齐人?”小白龙再次用余光打量起那边人来,毕竟不敢太过放肆正大光明的欣赏对方。
“一张桌子只坐一人,明明还有座位,那几个配有武器的年轻人却站着,想来是那中年男人的手下。”
“嗯,对。”小白龙将食指放在嘴唇边咬着,一副若有所思模样。
“你这死龙,恶习难改!何时坐下来,能不咬那指甲?”沐月冷冷地瞟一眼小白龙左手。
多好的一双手啊,十指纤纤,偏生这食指似乎把小白龙惹着了。
在水榭相处这么多年,小白龙一旦没事,坐下来便会咬掉食指的指甲。即使那么一根手指与其余四根手指完全不同,可她像是中毒一般,总改不过来。
沐月也不知道提醒过着女人多少次,此时目光中有些无奈和嫌弃,小白龙嘿嘿一笑,伸出光秃秃却白净的食指来:“人嘛,总有那么一点改正不得的坏毛病,就像你这厮素来不喜甜食,只吃咸食一样。”
沐月微微一怔,凝神看着对面女人,没想到自己这种习惯都能被这粗心大意的女人注意到。但转念一想,跟着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若是发现不得,岂不是瞎子一个。
“你只要坐下来就咬指甲,若能长出指甲来,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沐月颇是无奈地摇摇头,又道:“看那几人的阵势和样子,不像一般江湖人士,在此等着甚么人。”
小白龙瞟一眼对面人,称赞道:“南边的,你太聪明了,你不去当官审案多可惜啊。”
“豁!”这小白龙话未说完,听得一楼大厅中轰然传来众人嘈杂之声,有尖叫的,有大喝的,有鼓掌的,有惊叹的。
小白龙寻声望去,这才看了一眼当下拉住沐月的手,一惊一乍道:“呀,南边的,快看快看哪,简直是倾国倾城,天仙下凡啊!”
沐月并非贪色之人,但听得众人这般呼号以及北小白龙简直难以抑制的冲动,端着茶的手定在半空,侧头望去。
只见舞台上方百花倾洒,十几条青色的丝绸三楼流利下落,飘摇在半空,正中间一身着青色飘逸轻纱的人戴着块面纱拉着一条丝绸从三楼飘下,那人长发飘飘,面纱上一双丹凤眼又大又亮,当真如天仙下凡。
下方的男人们像干涸许久后接受着圣水的洗礼一般痴醉地望着飞下来的人,手心出汗的,额头出汗的,青筋突出的,喉结滚动的,活生生地勾勒出一幅肮脏的春色图。
“只看那一双眼,便知是个一等的美人儿啊,你总算欣赏够了蜀中的美人了罢!”沐月回过头优雅依旧地喝着茶,言语之下有些讥讽。小白龙回过头,笑道:“看这出场功夫,轻功之高!”
“连你都看出来了?”沐月像是见到铁树开花一般诧异地盯着小白龙。
“啧,你这厮甚么意思?敢瞧不起我?”
沐月没有接小白龙的话,依旧自顾自地喝着茶。
“那女人跳舞了!”
小白龙一手扭过沐月的头往正跳着舞的青衣女子看去,沐月心骂一声眼前这女人强迫自己的功力当真是不浅,可当目光定在下方那正在舞台上跳舞的面纱女子身上还是怔了半刻。
面纱女子身子一转腰肢一动,便裙裾飞扬似雪中之梅,玉腿一伸足尖一起,便踏步生莲梁上之燕,轻巧地如同当初在掌上起舞的汉宫飞燕。袖中玉臂缱绻而出,连着身上彩绫飞出,如昙花一夕竟开。
动作随着乐曲起伏变化无穷,撩动的人心魂荡漾,面纱上眉黛如远山,凤眼如深潭,似是要勾人心魄。下方众人早已被迷得鬼迷心窍,一个二个连唾液都从口中流出来,甚至有人已经急切地向舞台上怕,恨不得将台上那美女给蹂躏在怀。
“小心了,别看那面纱女人!”沐月忽然出声,随即抬起头来只见小白龙紧紧盯着自己,面上有些奇异、揣摩之色,总之那面色有些怪异。
小白龙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讪笑:“你也感觉到了?不过……我倒要看看那厮到底有何功力?”
两人朝下舞台望去,只见舞台上面纱女人转圈转的越来越快,但身子的柔韧劲比之从前更好不少。
“不好,听我命令,不要受他迷惑,杀了那妖人!”
众人还醉在其中,只听一男子粗犷的咆哮打破柔情蜜意的氛围,但见方才还坐着的中年瞎眼男人抓住桌子上的大刀便从二楼凌空飞下,后方七个年轻人亦同时拔剑而出凌空飞下,向舞台中央的面纱女人砍去。
与此同时,沉醉于舞蹈的万人之中当即飞出十几个手持利器的男人,从轻功和周身的气势不难看出这些人算是一等一的高手。
见这阵仗,下方客人早已吓得苏醒过来,抱头的抱头,逃窜的逃窜,叫唤的叫唤,刚才还笑脸相陪的女人们也早吓得躲在角角落落。
整个羽弓楼中闹腾的厉害,乱的如同盗匪抢劫一般。唯独二楼小白龙和沐月仍旧坐在远处,一个事不关己地喝着茶,一个欢欢喜喜地看着热闹。
而台上面纱女人却已经缓缓停下舞蹈,纤手挽成兰花儿指,双眼安宁,摆了个万分娇媚的姿势站在舞台中央一动不动,任凭前后左右围满了面露凶狠手拿兵器的男人,丝毫没有恐惧之色。
小白龙笑道:“那妓女轻功好、武功高,应该是个高手,可是到了这种场景,全然不怕还摆了个美美的姿势,倒也神奇了,也不知是哪路高手有这种堪比我的气魄?”
“人家可比你娇媚多了,你那堪比男人的气魄她可是学不来。”沐月又喝一口茶。
“好歹我真实。”
这边两人互相调侃着,那边已经有人开口,“儿郎们,皇上有令,前朝余孽一个不留,若谁能杀死青阳舞焰,赏万铢,封官加爵!”那中间的瞎眼男人大声喝道,旁边几十个杀手闻言有些激动,都做了跃跃欲试上前的准备。
青阳舞焰!瞎眼男人这话刚说出口,南沐月和小白龙心头同时一怔,侧头扫向那青衣“女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话 绝舞黄泉两重命
青阳舞焰?
那个穿着青色衣裳,带着面纱,留着一头乌黑长发的“女人”是青阳舞焰?那个和他南沐月,她小白龙齐名的“南北四公子”之一的的东青阳?
青阳舞焰不是个男人么?
怎么能长这副模样?
带头的刚说完,只听青衣人声音轻柔地冷嘲热讽道:“高洋就这般轻视我青阳舞焰的命,只赏万铢?还只封官加爵?仅此而已?”
青阳舞焰终于开口,却让众人和楼上两位为之一惊,那人模样姿态虽是女子,但从音色还能辨别出是男子的声音,只是声音中多了几许女子的柔美。(..info无弹窗广告)
长长的青衫水袖一挥,青阳舞焰戏子娇俏模样,在一丈之内漫步:“好歹本公子也是你们所谓的前朝余孽,东魏的公子。真是江山易主,时代多变,感慨啊,前朝余孽的性命何时只值这点?”
不过轻轻地走了几步,手持刀剑的几十人也不知为何竟都不敢动一步,明明面前的妖人甚么也没做,可自己竟都不敢动。
青阳舞焰伤春悲秋说着,但言下语气却并不是开玩笑:“听闻我那可怜的皇帝表哥元善见本来被你们北齐皇帝捉去,封官加爵赏了万贯钱财,可这一年还不到,高洋皇帝就下毒毒死了我那好哥哥,而且还将他三个苦命的孩子也给杀死了。真狠哪。可怜啊,可怜啊!人世怎地这般可悲呢?”
青阳舞焰自个儿啜泣起来,压根儿没将周围那么一大推杀手放在心上地自己演着,也不知哭的是真是假,且还不时用水袖擦擦面纱下的眼泪,让楼上看戏的二位来了兴趣。.info
“我的好哥哥,你诗词书画样样精通,长的也跟个花儿一样,武功高强,还有百步穿杨之功,为人忠孝,一心想做个好皇帝,这么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人物,怎地就被那北齐的高家贼子给抓住送了命呢。哎,想我堂堂东魏拓跋氏啊,怎就只剩了弟弟我这一根儿独苗子了。”
青阳似是唱戏一般将话一说,沐月回头打量起下面那青衣人。
小白龙好奇地盯着青阳,嘀咕道:“哥哥?东魏皇族的人?”
青阳舞焰一边哭着,一边冷嘲热讽地瞟一眼一旁的人,又故意哭起来,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眼泪。
“我啊,当初幸亏跑地快,没被高洋给抓着,还以为能逃过一劫,没想到,人家追我都追到南朝,追到妓院来了。”
青阳抬起头朝着楼上的小白龙和南沐月两人一笑,虽用面纱遮着,但不难从舞焰眼角的笑意看出来。
那几十个北齐杀手哪里不知楼上还坐着两人,只是他们的任务只需杀死青阳舞焰,便没管楼上坐甚么人。
见青阳舞焰对自己笑,小白龙噗嗤笑了出来:“他竟然对我们笑?他原来一直都知道我们在这儿?呵呵,这东青阳是个妙人儿,我喜欢。”
沐月冷笑道:“你喜欢?对,像你这样的骗子当然喜欢那样的傻子。”
“你这不男不女的妖人,敢骂我们皇帝是贼子,你想死么?”
瞎眼男人怒骂。青阳又哭出来,可是不难听出来他其实是在笑,声音娇滴滴的,让人有些心碎:“我元家就留了我这一根儿独苗苗了,好不容易跑出来,还没复国,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被人杀死呢。”
那“复国”二字是青阳舞焰开玩笑一说,并没真心打算,也无心这般做,可北齐皇帝高洋正是怕前朝余孽谋划复国,终有一天推翻高家统治,因而才将高家原来东魏拓跋氏即元氏杀的一干二净,也才会有舞焰所说的孝静帝元善见被毒死一事。此时他这玩笑话恰好击中这些人来杀他的原因!
这话一说,北齐的杀手本就是北齐皇宫的顶尖高手,当下卯足内力冲破青阳舞焰刚以走“青衣步子”而使出的内力,几十把刀剑横冲直撞地便向中间的青阳冲来。
“我可不想死。”话说的柔媚却暗含男性刚劲,眼见刀剑齐齐向自己攻来,青阳一个旋转凌空便逃过一劫。
青阳舞焰也不愧为与小白龙和南沐月齐名的东青阳,武功自是不可小觑,在半空中一个旋转疾速向下,顺带冷声嘲笑一声:“都忘了我可是四公子啊,高洋狗贼就只派你们这些小厮来取我项上人头?”
其实那些人每一个人的武功都不弱,只是一个抵他东青阳还不能,但几十个齐齐上阵自是要东青阳费一番功夫。
青阳挥舞着身上彩绫疾速下降攻往几十把刀剑交合之处,那带着他五成功力的彩绫上的内力不小,可对付几十个北齐杀手还不够,杀手们当下各自回撤飞回很远处,同时又借助屋内墙壁将身子弹回舞台向中间的青阳杀去。
这一剑过其左肩,青阳一个左侧身,出幻化之掌往用剑人胸口攻去;另一刀过其腰间,青阳右足点地左足抬起,如白鹤亮翅一般向前扑去,一手使劲抓住长刀;而那几十个北汽高手手上力道之强,刀刀致命,看来想取青阳舞焰的决心不弱。
,“南边那个,好歹是与咱俩齐名的人,虽然之前不相识,但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天经地义,我们俩就坐着看他水里火里?”小白龙朝沐月商量道。
“你不也说了他是和我们齐名的人,若连这么些个小厮都对付不了,我看着东公子得再找人了。”沐月言语神色的间的淡然犹如见惯江湖风雨:“你看的出这些杀手是甚么人?”
“他们是北齐皇宫的高手么?”
沐月闷声一叹,无奈地摇摇头道:“你怎么在我面前总是这么笨呢?难不成真是我太过聪明了?”
“南边那个,不要学我的‘啧’。”小白龙又白一眼沐月,想想又道:“难不成还有甚么身份?”
“你没注意后面的十几个杀手是从人群中来的,而另外的是开始跟着瞎眼男人的那七个。他们的功夫与后面的十几个不一样,后面那十几个用的剑的样式一致,剑柄上的龙是绕着‘齐’字,乃齐国宫廷佩剑,且他们剑法一致,乃宫廷的。”
沐月根本没看那边,却说的清清楚楚,小白龙趴在桌子上,用瞻仰天神的目光将南沐月头的侧边盯了半晌。
两个人挨得很近,只要南沐月抬起头来鼻子便可以碰到小白龙的鼻子,“你可以将你的头挪开么?”
小白龙收回头:“我以为你头侧边长了眼睛呢。”
“那边七个人和那个瞎眼男人,用的都是刀,且刀身正中间挖了一个蛇形的坑。”沐月指点道。
“七个人?蛇形?”小白龙蹬地一声坐回椅子上,惊道:“他们是七蛇宫的人?”
“你终于明白了?”沐月冷笑道:“北齐高洋皇帝重金邀请这七蛇宫的人,的确打算将青阳舞焰收拾干净了,以防万一,还找了宫中的高手来助阵。看来他今儿个想活着出去,可能有些问题。”
沐月着重强调“可能”二字,让小白龙一阵虚有担心。
下方几十个人和青阳正打的不可开交,僵持不下,却见瞎眼男人吹了个口哨,粗声喝道:“布阵!”
北齐宫中派来的十几个人当下退下,而七蛇宫的人当下冲上去将青阳包围。
“咦?你们这是作甚?”青阳舞焰不解却含笑地盯着七人将自己围住。
瞎眼男人冷笑一声:“是要你死!”瞎眼男人手中已拿着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
小白龙定睛一看:“他拿埙作甚?”
沐月终于抬起头向一旁看去,笑道:“你可得随时做好以内力护体的准备,好戏才刚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一话 一见倾心可真心
瞎眼男人将埙凑到嘴边,呼啦啦地就吹起来,曲子像是从西域的天竺一代传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
调子充满着浓浓的异域风情,抑扬顿挫,同时那围着青阳的七人当下刀指苍天,凌空飞起随着曲子的起伏同时向中间的青衣人出招。
七人时而聚拢,时而分散,各自招法亦是奇异,时而疾速狂放,如食猎之蟒,时而缓慢温婉,如水中游鱼,身形灵活多变,刀法变幻莫测却又有章法可循,实乃刚中带柔,柔中带刚,时而刚胜于柔,时而柔多余刚,刚柔并济,变化无穷,直直地往中间青阳而去。
青阳舞焰武功虽高,可将才一直掉以轻心并未用全力相抗,这见七人以用上绝招,心道不好,当下又多用两成功力应招。
“南边那个,我……我怎么看到像一群蛇啊?”小白龙眼花缭乱说道。
沐月无奈地摇头:“你没用内力护身么?七蛇宫是来自西域天竺的教派,以蛇为神,这‘七蛇刀法’乃其帮派从未输过的武功,也是他们最引以为豪的,寻常人自会为七人招式所欺。”
小白龙挥掌将浑身血气向头部运输,方才平息了刚才的异样。
“你们是‘七蛇宫’的人?竟然连绝招都用上了,看来舞焰想活命还得拿出真本事啊。你们用蛇,那我便用舞相合。”
青阳一阵冷笑,一挥水袖立在原地,余光瞟一眼七人,大大的丹凤眼扬起一抹不知意味的邪恶。
足尖轻点,腰肢一扭,并不大也不小的男子臀部竟如女子的一般翘起,手臂一挥,带着他十层功力的手臂和上面衣袖便向迎面而来的敌人攻去。
一阵香风四面袭来,青阳舞焰已原地旋转起舞,舞在七人的变化莫测的刀法之中,如同鬼魅,清灵妖冶,时隐时现,时远时近,分不清其人位置。
舞步愈加迅速却不辨步伐,看似快却缠绵动人慑人心魂,说是软却又暗中带劲力道十足。一眼看去,那人的每一招动作,每一个舞步似乎都在引诱着人前去攻击,如让男人葬身的温柔之乡,可一旦醉倒温柔乡,却如天雷轰顶般震撼。
那人的舞蹈,连带着那吹埙的瞎眼男人的曲子不由己地随舞蹈变化。那七人一一向中间起舞的男人出招,刀至人身,男子已经一个灵巧地转身,脸部靠近自己,面纱随着功力上的风飘起,一张妖媚绝伦的脸便放大在自己面前,顿时让众人胆战心惊。
“那是青阳舞焰的绝招‘青衣舞黄泉’?”小白龙惊叹羡艳道:“听我师傅说,‘青衣舞黄泉’是当世最危险的舞蹈了,没想到真能见到。”
沐月道:“他可是青阳舞焰,能这么好对付?”
下方那七人一个个有些身不由己地向青阳出招,他们并不想向中间那人砍去,可是……可是那个人太魅惑了,让自己难以控制,让自己的刀想去触碰,想去侵蚀,可刀刚至那人身边,莫明地酥麻便侵袭着自己身体,然后……就此昏厥!
……
“如何?不知本公子这舞蹈可令二位满意?”一支“青衣舞黄泉”舞罢,杀手们已一一倒地,那些人睡得都很安详,只是七孔沾着点点猩红,像是一睡再也不能起。
青阳舞焰微微一笑收起舞步遥望着楼上两人颇为自负。
“好好好。”小白龙拍手叫好:“好一个东青阳,好一支‘青衣舞黄泉’。”青阳舞焰也没客气,只是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小白龙与沐月。
“能受的住我青阳的这一支舞的人,天下没有几个,四大宗师嘛,就两位这俊俏模样看来不太可能,想来只能是与我齐名的四君子了。可是……两位身边又没有狼,也没那般孤高冷清,应该不是那冷冰冰不可一世的宇文寻笙了,若青阳没猜错,二位便是小白龙和沐月公子?不过……”
“东青阳果然好眼力。(..info好看的小说)”沐月优雅起身看向下方的人:“我猜想,你现在一定在想小白龙是我们其中哪一个?”
青阳舞焰看向一旁的沐月,魂不守舍地痴愣许久,被小白龙故意的一声咳嗽打断思绪,便盯着沐月道:“‘小白龙不是个女人么?难不成这位公子原本是女儿身?”
青阳这话一说,上面两人同时一怔,小白龙转溜着一双蓝色瞳仁:“喂,你说他是女儿身?难不成你觉得我是男人?”
舞焰审视着一身公子哥打扮的小白龙,思量片刻道:“这位公子,从一开始我便注意到你二人了,我暗自揣测很久,你性格爽朗开放,乃男子的气派,应是南沐月,而旁边这位公子为人温柔谦逊优雅,乃女儿家的作风,怎么看都应该是小白龙。”
小白龙闻言痴愣片,忽而大笑起来,想若是平时,沐月肯定要借此机会贬自己一顿,说自己不像个女人,而此时这青阳舞焰不但说自己不像女人,顺便说了沐月不像男人,也算是让小白龙心底平衡许多。
看小白龙放声大笑,沐月深知小白龙是嘲笑自己,自己平时说小白龙不像女人说惯了,而今有人说自己不像男人面色不由难堪。他平生最恨别人说自己不像男人,他心中其实藏着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当初南北朝的顶级算命师‘独臂老儿’断臂后之所以还成了哑巴不能再算命,全是拜他南沐月所赐。‘独臂老儿’曾为南沐月算命时顺便说了一句他不太像男人,我们的沐大公子表面上保持他惯有的优雅从容,心头却早将那算命的记恨了千万次,后来暗中差人将其舌头割掉。
这是沐月一个人的秘密,从没有人知道,小白龙更不知了。她若是知道,想来自己今生都要被她笑掉大牙。
见青阳说中自己的死结,沐月冷冰冰地白一眼下面的青阳舞焰。
可沐大公子却保持着他的淡定:“青阳公子误会了,在下沐月,南沐月!”最后三个字念得有些重。
重地,有些刻意!
“这位,才是你口中的小白龙。”玉扇一指,便表白了各自身份。
青阳舞焰闻言先是一愣,而后轻笑开起来,凌空一跃便落在二楼两人身旁,有些难掩的激动:“真的?”而后盯着沐月,笑道:“你真的是男人?”
废话!
沐月在心头骂道,却又优优雅雅地笑道:“当然。”
“就是你了。”青阳舞焰一手抓住南沐月:“是你太好了,知道你是个男人太好了。”
这几句话说两人云里雾里。沐月更是心火怒盛,却没发作,一边将青阳的手像掸灰尘一般掸开,一边浅笑道:“如何?”
青阳顺手扯开自己的面纱,露出一张…….
那能叫做一张脸么?
小白龙走神地品味着对面那一张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都贬低了的脸。可以说,那是一张女人见之羞愧,男人见之对女人再无兴趣的面容。
美的妖娆,美的娇艳。比之沐月的俊容要美艳千万倍,细长凤目灵动满水,晶莹如雪,一个男儿却是红唇如樱,肤如凝脂。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青阳舞焰眼眸将他那对眼前男子的倾慕诉说地不留余地:“你就是沐月?我喜欢!”
这一句话说罢,小白龙口水都哽咽在喉,沐月在那样的面容中反应过来,想起青阳说过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终是憋不住,温润的声音透着浅浅的寒意:“再说一次,我不是女人!”
“我知道,我就喜欢你啊。方才以为他是南沐月,你是女扮男装的小白龙,还以为我要喜欢女人了,不过现在看来多好,幸好你是男人,我最不喜欢女人了!”这一席解释的话说的两人惊讶地大眼瞪小眼:这个青阳舞焰,是个断袖么?
“我不喜欢男人。”
觉得青阳开始的话有污自己作为男性的尊严,南沐月不怎么待见青阳舞焰,如今更是不爽,没了优雅,却也没生气,只是冷冰冰地别过头向楼下走去。
“你这条死龙,不走么?想在这妓院住下来么?”小白龙反应过来,见青阳不知甚么时候已经跑出去追南沐月了。
“啧,南边那个的桃花开的真妖冶啊。”小白龙颇是赞赏青阳的做法,想想便跟快步上去看好戏。
大街上老百姓的眼里,此时的路上走着一个非常帅气俊朗穿着黄衫吸引了很多少女目光流连的年轻男人。
他怒气冲冲却步态从容地走着,身边跟着一个叽叽喳喳不停地向他介绍自己身体情况、年纪以及婚姻情况的青衣美艳“女子”,再后面又跟来一个颇是俊朗帅气、行为放荡无忌的白衣公子,白衣公子一蹦一跳地跟上青衣女子和黄衣公子,似是在打探情况。
就在这时,说时迟那时快快,忽然,眨眼之间,黄衣公子紧紧一手拉过白衣公子,右手将其紧紧抱在怀中!
在黎州百姓眼中,黑夜大街上明亮的灯笼完全不足以遮挡天地的黑暗。
“本公子不喜欢男人。”南沐月已经对一直围着自己叽叽喳喳介绍着自己情况的青阳的容忍彻底为零,转身看着愣在自己怀里瞪着自己万分不解的小白龙,周边的红灯笼映衬的她脸白里透红,像刚盛开的桃花,有些好看。
小白龙知南沐月是想借此摆脱青阳那断袖,可自己到底是女的,他是男人,这样胸口挨着胸口还是有些怪,心头有些莫明的紧张和怪异,胸口有些憋,心好像跳的很厉害,难不成是周遭百姓异样的目光刺得?
两人四目相对很久,青阳也盯着两人看了很久,那两个人脸和脸胸和胸挨得那么近,唇和唇靠的那么近,该不会是要……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二话 青阳身世云中迷
沐月面色无波地注视着小白龙,本想控制住自己,但旁边这妖人就缠着自己不放,现在放开也不对,倒不如将戏演完。(..info好看的小说)
揽住面前女人的腰肢,声音软弱无骨,似乎能将面前的人骨头都给融化:“我此一生,只你一人,足矣!”
这话刚说出口,周边看好戏的百姓皆是为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感情戏而惊诧,而小白龙和南沐月亦是同时一怔,像是被甚么东西给狠狠敲击。
小白龙向来脸皮厚惯了,可此时面色竟然泛上两团潮红,却借着红灯笼光线的映衬掩盖过去,心道:这厮是疯了么?
沐月抱着小白龙,身子僵硬地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目光流连在那一张被染了红晕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滑动了喉结。
“不要啊。”见这两人的动作,青阳急的就差哭出来,像个泼妇将痴愣在原地的两人拉开,两人方才从游离的思绪中回缓过来。
相信小白龙知道是演戏,沐月便没放在心上,收回视线瞟一眼青阳,招呼道:“好好找个女人娶了罢。”
小白龙摸摸自己发烫的脸,朝青阳尴尬地笑道:“他不让你找个女人么?他说的就是他自己。”沐月没想到小白龙还能说这话,也狠狠地白一眼小白龙便向客栈走去。
青阳拉着小白龙就跟上去,“不要丢下我,我没地方去啊。”
沐月连头都懒得回,冷冷道:“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小白龙挺喜欢青阳这个“妖人”,拉着人就跟上沐月,一边走还一边打量着这个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无不是女人特征的男人,“刚刚那群人说你是东魏的余孽?哇,不会罢?这么气派!”
青阳道:“嗯,孝文帝元宏是我的曾祖父,范阳王元邵是我的父亲,皇帝元善见是我的表哥,结果都死了,母亲也死了,呵,只留了我一个。”
说的坦坦荡荡,却有些悲戚,似乎一点也不忌讳自己是被人追杀的余孽。的确,这天下也没几人能杀的了他青阳舞焰。
“你说的这么坦荡就不怕再被人追杀么?”
“我根本没有复东魏的想法,不过…….”说到此处,青阳凤目一狠,细柔声音中充斥着某种恨意:“高洋皇帝杀我表兄,杀我父亲,总有一天,这笔账,我青阳舞焰一定会算在他头上!”
青阳面有恨意,小白龙换了话题,整个人贴在青阳身上:“那你这‘青衣舞黄泉’和你的全部舞蹈是跟谁学的?”
“母亲,不过她不让我学,我偷学的。”青阳捋捋面前的秀发,温柔的将一根分叉的发丝分成两半,
“可我偏要学,她不但用着美貌俘虏了我的父王,还用着这绝世的舞蹈滋润了我父王大半生的爱情。(..info无弹窗广告)”
“听着好像是很传奇的故事。”小白龙颇是向往地点着头,而后想起甚么又赶紧道:“好奇怪,你乃东魏皇族,为何叫青阳舞焰啊?”
“北魏皇族本姓拓跋,为鲜卑汉化便改为元姓,后来北魏分裂成东西两魏还是沿袭祖上规矩,方姓元。我本该姓元,可我母亲乃蜀中青阳氏,也不知为何,从我记事起便记着她一直说甚么‘青衣’只剩下我这一个后代,还要求让父王改了族谱之类的话,让我和她一样姓青阳。”
“不对啊,皇族中人怎能轻易为子孙篡改族谱呢?你是皇族之人,怎么可能随便跟随母姓呢。不过,青衣又是个甚么东西啊?”小白龙面上疑云笼罩。
“你这条死龙怎么这么好奇?”
忍不住后面人的多话,沐月终于说话了,不无对小白龙作为女子但却话比男人还多的嘲讽。小白龙却懒得管沐月的不满,继续扒着青阳舞焰前问后问。
青阳道:“我也不知青衣是甚么?我只知道为让我改姓,删掉东魏族谱上我的名字,本来一直宠幸母亲的父王对母后越来越疏远,以致于……”
后面的话青阳舞焰没有说完,只道:“总之后来我之所以能逃离高家那次满门的杀戮,不只因为我武功高强,还多亏族谱上没有我的名字,方才留了机会逃走,看来母亲也是明智。”
青阳舞焰没说完的话给小白龙留了更多的疑惑,但她知道不好再问,便换个话题调侃道:“原来如此,所以你逃离邺城便回了你母亲的故乡蜀中。”
青阳凤眼中洋溢着一抹浅浅的哀伤,让小白龙责怪自己是否问了甚么不敢问的问题。
片刻后,青阳有些无奈的语气扬起一丝坚定:“回来,却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一个人都不认识,便只有到处游玩。”青阳舞焰眼睛放光盯着先行一步的沐月:“不过今后有了沐月的地方,就有光亮。”
“呵呵呵呵,你怎么会喜欢男人?还喜欢他这样的男人?”小白龙嘲笑道。
“反正我不喜欢女人,讨厌他们的很多东西。”青阳挥挥袖子漫不经心说道。
“你这死龙,知不知道你话比你的屎还要多!”前方的沐大公子又开口了,回头盯着两人,表露他此时的不满。
小白龙嘻嘻笑道:“南边那个,你是不是嫉妒我跟他说话啊?”顺手拍打青阳的臂膀:“跳舞的,他嫉妒我跟你说话啊,他在意你啊。”
果然小白龙这句话很有用,见着面色潮红的青阳舞焰看着自己那点点暧昧目光,沐月哪里敢再说话当下回过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身后两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聊起来,那真是一路的欢歌笑语……
三人吵吵闹闹回到客栈一夜休息罢,次日天明,沐月、萧建便赶往武林盟主云倾城的家中云华山庄,而小白龙要往成都青城山找得白飘飘找歌尔下落,无心多留,一早便出发往成都而去。
兵分两路之下,青阳舞焰自是随性而为,撒娇、生气、大哭、大叫、大闹、上吊。
总之,用尽办法涎皮赖脸地要跟着沐大公子,说要与他共赏好花好月共度好良宵。哎,谁叫此二人并列四公子其二,沐月左绕右绕赶不走青阳,却也甩不掉青阳,没办法,终是委曲求全带上那“人妖“踏上去云华山庄的路。
云倾城,现任武林盟主,因一手“流云华峰枪”举世闻名。人人皆知,云倾城与沐月乃江湖挚友,但实则是,其人武功并不及南北四公子,但却在江湖其他人之上,而四公子向来不为盟主一位相争,因而此人一直稳居武林盟主之宝座。
云华山庄位于黎州最为繁华的中央,武林盟主雄居于此,府邸自是不一般。南沐月前来拜访的消息早已传至云倾城耳朵,一大早,云倾城便差人在大门外恭候,又差家奴备好茶水以待贵客。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三话 从来寻笙自孤高(上)
近午时,沐月三人才顺利到达云华山庄,不难猜出,有了‘妖人’的加入,这一路的艰辛自不必说。(..info)
“沐月公子,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大堂请。”
山庄的奴仆恭敬地为沐月引路,余光中瞟到后面又将面纱戴上的青衣‘女子’先是一愣,后觉失礼便赶快引着三人进去。
家奴的面部表情变化南沐月与萧建哪里没看到,尤其是沐月,心中只道这青阳舞焰当真是妖孽一枚,却也懒得管。
沐月对那家奴招呼道:“这位小哥,可否劳驾将我身后这二位请到别处休息,我有要事要与你家主人相商。”
只是一个优雅的浅笑,却像是百花开放,其余景色全部就此黯淡,只是随便一声招待,却这般优雅娴熟,声音如这般悦耳动听,真让人心醉的男子啊
家奴像吃了蜜糖一般,笑的乐开了花,赶紧点头哈腰:“是,小的这就让下人们为二位爷备茶。”
“不,我不要离开沐月,我不要跟你走。”家奴还未上前,只听一个柔弱的男人声音从面纱下传来拒绝道。
是的,那是一个男子声音,那的确是男子的声音,只是比较柔弱罢了,但它确实是男人的声音。
“这……这……”家奴愣在原地,打量着说话之人好久,都不知该如何做。
“月月,不要啊……”这两个字被青阳舞焰喊得是如此温柔动听,让人不麻醉都难。
沐月是彻底汗颜,但外人面前依旧保持他沐大公子的稳重与优雅:“萧建,把这跳舞的带上跟这小哥儿走。”
“是。”沐月再看向青阳舞焰,淡淡道:“跳舞的,你若再不听,休怪本公子用‘千里万里迷踪术’将你这厮送到大草原上,让你和牛羊一起吃草。”
青阳舞焰美目惊亮,可还没说出甚么来就被萧建一把急着拉走。“我说你别叫了,我家公子的‘千里万里迷踪术’那可不是吹的,天下一绝的让人一夜人间蒸发的武功!”萧建后面的话未说完,便已不见了萧建和青阳舞焰的声音。
沐月看一眼那两人,便进了大堂内拜访武林盟主云倾城。
二人多年不见,此次相会,在山庄相言甚欢。云倾城也是极其礼遇地将沐月三人安置在山庄听雨楼内。
自沐月到云华山庄后的几日,离武林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来自南北朝各大门派以及武林英雄相继前往云华山庄,云华山庄人声鼎沸,热闹自不必说。
黎州至青城山也不算太远,中途需过成都一站。
眼看太阳已在西山边缘上摩挲,再过十公里的样子便要到成都,小白龙拼全力往城里赶去好歇息一晚,谁知身下的马已经受不了摧残倒在地上不动,任凭小白龙如何吆喝它都不愿意再赶路。
小白龙好说歹说这马也听不进去,只得在荒山野岭间找了个还能让人休息一晚的大榕树下歇息。
她武功高强,在水中抓鱼难不倒她,三下五除二便用自制的木叉子叉了一大一小两条鱼上来,拾了些干柴干草便生起火来,撒上些山间的野菜末,便熟练地烤起来。
她虽是佛门中人,但除了杀生这一条不可以做之外,其他的,比如喝酒、吃肉、找男人几乎她都可以做,和世俗中人无甚差别。
天上月亮缺了个大口,却照的山间有些明亮,地上的火旺盛地燃烧着,小白龙也不管自己的一身白衣是否弄脏便躺在大榕树的树干上吃起香喷喷的烤鱼来。
“千山无涯,
赏明月飞花
人世苍茫,
念繁华无常
一边吃着,一边唱着,远而观之,倒像是夜里行走在山间的白色精灵,丝毫不为尘世所污染,自我逍遥。
“歌尔啊歌尔,你到底在哪儿呢?找地我好生心急啊。”
“不对不对,我还没开始找呢。”
“不管了,先吃了再说。”
“啊――呜!”
小白龙鱼肉还没吃完,歌也没唱完,只听一声野兽狂啸嘶豪,当下从树上立起身来,面露警觉扫视四方。
深山野岭的,夜里出现野兽自是正常,且也不少,可是这一声嘶鸣声音很大。
很近,而且,很不一样!小白龙提高十倍警觉听着声音。
“啊――呜!”又是一声狂嚎向自己这边冲来!
“是野兽?”
小白龙蓝目一怔,蓦地扔掉手中烤鱼,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抓紧袖中凤雪绫,却收敛自己手上功夫。
听得右边茂密的荒草中疾速奔来一物,知觉那绝不是个软物。又是“啊――呜”的狂啸,见一庞然大物向自己大口咬来,当如疾风一般雷厉风行。
小白龙身形一闪,右手一伸,袖中凤雪绫已如白电疾驰向那野兽飞去,正要中其脑门,庞然大物竟一个偏身灵巧地躲过凤雪绫,而后闪往一边。
这才看清那庞然大物不只是饿狼,还是只偌大的蒙古狼。说来也奇,小白龙也不怕,反倒欣喜地打量起那蒙古狼,见其通体雪白毛发较长。
她乃柔然人,对草原动物再熟悉不过,从来和那等生物生活,只是…….此时也好奇草原狼如何会在此荒山野岭中。
这白蒙古狼在草原狼中已算是极为大和漂亮的,此时它四足在地上来来回回摩挲,走走停停,似乎在等待进攻。浑身气势非凡煞气凛然,似比普通狼要厉害几倍。
“狼啊狼,想来你也是饿极了,才找了本姑娘?不过可惜了,你若遇到个深夜砍樵回家的樵夫也许你能饱餐一顿,可是你遇到我小白龙。啧,我怎么会轻易就被你吃到肚子里呢?”
小白龙随意坐下,朝蒙古狼挥挥手:“我说你还是走罢,你吃不了我的。”可白狼听不懂小白龙的话。她刚坐下片刻,白狼忽然放声狂吼已风驰电掣朝小白龙咬去。
“果然不能跟畜生说人话!”
小白龙疾速躲开白狼的袭击,愤慨出声,人凌空飞去,五条凤雪白绫一根一根来势汹汹朝白蒙古狼攻去,像万个飞镖,哪想那畜生力量竟与它绒毛一般非同凡响,左闪右跳竟穿过了小白龙的凤雪绫朝在几丈高空中的小白龙飞去。
“啧,本姑娘本来不打算用这么龌蹉的方式对付你,可谁叫我为难啊,又不忍杀你,便只得用此方法了。”小白龙一脚一踢飞火堆中一只燃着大火的木棍,一把握在手上,朝着白狼闪动着,做出个吓白狼的动作。
“还不走,再不走我烧死你。”
小白龙扫起火把朝斜侧方疾速躲闪,生怕白狼从自己后身袭击,再一利落回身,速将火把当白绫朝白狼前伸而扑去,木棍上的火呼地一声随风飞向白狼。
此时白狼刚好面朝里面,后方朝小白龙,燃着大火的棍子狠狠打在白狼的屁股处,火毫不留情将蒙古狼长满长毛的尾巴熊熊烧起来。
“哇!”
小白龙完全没有胜利的高兴,自己倒被吓得不轻,一声大叫。“我不是故意的!”
白狼哪里听得懂,一声长喝甩动尾巴放在地上的泥土中摩擦熄火,且抬起大头朝天怒吼:“啊――呜!”这一声似乎有些不一样,好像是痛苦的哀嚎。
“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叫啊。”
“大胆!敢伤我狼儿!”
小白龙话没说完,只听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怒喝,听其内容便知是这白蒙古狼的主人,小白龙因自己做了错事反生害怕愧怍。
但愧疚是愧疚,逃命还是不能放弃的,小白龙向后方芦苇荡飞去,只见白蒙古狼已经将尾巴上的火灭了干净,看到自己主人来临没了刚才那般耀武扬威,乖巧地像只小猫一动不动。
“找死!”还未缓过神来解释,黑夜中一朵剑花已火光电闪朝自己飞来。
小白龙左闪右闪,没想到要还招:“我真不是故意烧你家狼儿的。别打了,就当我给你家狼儿赔罪,不杀你。你快去看你家狼儿的伤势罢!”
白龙一边用手挡剑一边后退喊道,却见来人的剑法不但没有丝毫缓慢,杀气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添杀气。
“你真别打了,我都给你赔罪了,你却还要杀我,可别怪我不客气。”
的确,她的确是因为上了白蒙古狼一直礼让三分,可是来人的无礼和剑上的杀气让她更为愤怒了。
“呀!”小白龙还没还手,来人剑芒竟割掉了自己一缕黑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从下就无人敢碰自己头发,这家伙竟然为一只畜生割掉自己好好的长发。
可恶至极!当真是可恶至极!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四话 从来寻笙自孤高(中)
小白龙退步动作戛然止住,蓝眸杀意顿起,暗流狂涌。四条凤雪绫已如游龙从两边袖中猛地飞出!
那凤雪绫不用则软,一用必硬。此时绫上杀气并不比对面来认定长剑软弱,“吭吭”不断砸在长剑上的声音并不好听,却刚劲有力!
一眼之间,来人已腾空而起,傲然立于黑暗之中,手中剑明明一把,却转眼在其手中幻化出如满天星斗的剑芒让黑暗点亮,如千万飞镖顿时从天而降。
小白龙不由一惊:来人的剑法竟已至出神人化之境界,来人并非等闲之辈!
她行走江湖数年,除了四大宗师,便只有沐月那厮的“桃花月”和“兰陵仙人渡”能与自己的武功平分秋色,能让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害怕了。
而沐月那厮武功绝世,偏生与自己一样,剑法倒不算绝顶。而眼前这个人的剑法,却是自己见到过的耍的最好的。
小白龙赫然使出全部内力飞出另外五条凤雪绫,双足互点腾空稳落在与对方齐平的高空。轻衫白衣飘摇叱咤于空中,九天凤雪绫如九条白龙盘旋飞往碧海深空。
对方利器剑芒和枝叶之剑如磅礴大雨,小白龙双手以掌游移在胸前,看似缓慢,却自有疾速,看似刚劲,却暗中柔软,双掌将内力运出匀成一个偌大的光球,似是佛光普照。
光球竟如白龙一般为着中间的小白龙旋转起来,且越转越迅速,九条平行而飞的白龙竟将裹成一个大白球,一一将来人的剑芒回击。
九条白龙哗然张开血盆大嘴朝对手咬去,所带之风绝对是凤雪绫之功中最快,最准,最凶狠,最残忍的,正是小白龙用另一大绝学“悲天悯人掌”带动白绫而成的“凤吹雪”!
九条龙所飞之地,草木如被刀剑砍伐一般无一不在电光火石间倒地。白蒙古狼似乎也感到了这九条白绫的恐怖,朝着主人嘶豪一声便大步跨向高空中的主人,想来知道这东西危险。
可饶是这样的危险,空中来人却安稳沉着不为所动,全无逃走之意,可待发现白狼为救自己竟跨向了九条白龙面前,来人一声狂啸怒喝,竟比刚才那白狼狂野。
小白龙目光一紧。来人已将剑对准九条龙正中间那一条,又是一声怒喝:“昆仑道!”
狂啸刚罢,九条白龙中的那一条顿时被其昆仑道之白光劈为两半,剑气如剪刀一路下剪,凤雪绫刚毅决不下刀剑,此时却完全被来人分为两半,而剩下八条为剑气所伤没了方才的放肆,但还是击到男人身上,触及其持剑的那一只手。
狠狠撞击,如伤心脏!
只听一声闷哼,一男一女便顿时各自为对方的力量弹开,虽未狼狈地倒在地上,但各自面色却不好。
一个坏了一条凤雪绫,一个伤了手,各有损失,也算是轻微的两败俱伤!
两人同时各自落在地上,一个压住手,一个面色凝重,却无人说话,沉静的气氛甚是紧张。
小白龙虽没受伤,但素来不甘示弱的她亦心下对来人好奇,对面这个人竟能受助自己的悲天悯人掌和凤吹雪而且还毁我凤雪绫,可恶,天下除了南沐月那厮还没人能受住?这个家伙!
小白龙冷着脸看着那坏了的凤雪绫又是怜惜又是愤怒,喝道:“你这厮竟敢毁了我一条凤雪绫?你可知这九条凤雪绫乃我师傅赠送,有多珍贵?结果你就毁了一条!”
对面的男子站在白蒙古狼前,左手抚住自己的右手,似是受伤。但挺直的脊梁丝毫看不出受伤的痛苦,反倒是低首看着自己的狼的尾巴。
小白龙有种被人忽视的不爽,正要开口呵斥,男子冰锐的声音低沉传来:“你烧我狼儿,毁你一条白绫,又能如何?”
小白龙心中一震,揣度着对面男人,可以说她是被男人清冷无波的声音给震起来的。那男人的声音也太冷了罢,压根儿就没感情。
小白龙盯着他,却只看到一个硬朗好看的侧面,全只因那男子一直打量着白狼的尾巴,看不出情绪是冷是热地:“你凤雪绫不过是条白绫,冷冰冰的布料,坏了再找便是。狼儿他是有血有泪的动物,烧他尾巴,让他这漂亮的毛发变黑,可恶!”
“你……”小白龙被气得说不出话。
那家伙竟然说她的凤雪绫比不过一只畜生!
小白龙暗自长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头的不爽,忍忍也没生气:“不过就是条蒙古狼嘛,死了再去草原上找便是。”
“你……”
同样的,听见小白龙毫不将自己的狼儿放心上,对面男人浑身冷气四射,也给了个“你”便再没说出口。小白龙被那股冷气给刺的心下一震,却见其人转过头盯着自己,“你,居然认识蒙古狼?”
“呵,本姑娘甚么都不认识,可……就认得……狼……”小白龙盯着男子话说一半,竟不由结巴了。
不难想象,一个女人见着男人说话结结巴巴,一般都属于男人长的太好看这种情况。
的确如此,对面的男人站在白狼身旁,紧紧看着自己,借着依旧燃烧的炽烈的火焰之光,小白龙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对面拿剑的男子。
男子面色白净五官硬朗,短颅平面,嘴唇丰厚,傲挺的鼻子有些突起,眉黛暗黑如墨汁,眼睛深邃如幽潭,一眼看去,明明每一样并非倾城绝美,但拼凑在一起却相当和谐完美。
一眼看之只是俊朗,再一眼看男人似乎又带着一种神秘的魅力吸引着自己去探寻去摸索。尤其一黄玻绿色的深邃眼睛似是碧海深空,又似碧波涟漪,可以让人看到遥远未知的过去以及远方,可遥远地……让自己有些悲伤……似乎那一双眼,随时会飘然而去……
小白龙凝视着那一双凝视着自己的绿眸子,蓝眸与绿眸在火光中交织,两颗心,同时震惊。
“你……好……”小白龙看着那人带着狼儿走向一旁站在树下,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那人高大健硕,看来是习武之人,却不像一般武夫俗气。高挑身材被一袭黑白交色的衣衫裹着,在黑夜的风里孤零零地飘摇,寻不到最终的依靠。
分明俊朗的面孔在其冷清的气质之下更为高贵,似是因风华绝代而不可一世的骄傲与高傲,又似是因一身凛然于天地之间的英雄之气,才那般高傲;也可以是因为那一双目光中对着世人的某种不屑而产生的高贵冷漠。
第一次,这么明显地感觉自己快要被对面那个神秘的人吸走了,似乎甘愿这样子被吸走,就此沉沦在那样一种神秘之下。
不过,他那一双玻绿色的深邃眼眸子啊,怎么如此寂寞和哀怨呢?
男子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小白龙,没了先前的那般冷清孤高,寂寞的玻绿色眼眸里多了一点点的欣喜和宽慰。
“你……认识狼儿?”
“嗯。只要是草原上的狼我都认识。”小白龙点点头道。
“你……喜欢狼么?”男子冷清的声音有那么一点点的,也就是一点点的激动。小白龙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没有他那么喜欢,可她也没有其他人那样反感。她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从小望天便射雕,着地便逐羊,她对动物的感情是跟对人类是一样的。
“我……不讨厌。”
“好。”男子轻微一笑,无心人却很难发现那一个小小的表情,但转瞬笑容便消逝,只是看着地上的白狼:“这世间不讨厌狼的……已经不多了。”
小白龙觉得眼前这人有些怪异,却也有种说不出的想与他亲近的感觉,细细打量着那男子想了很久,走上前,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公子便是宇文寻笙,西宇文?”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五话 从来寻笙自孤高(下)
男子摸着狼的手不由一顿,细细打量着那个面上笑靥如花走向自己的白衣女子,凝视着那一双与自己同样是有着特色的,但却不一样的双眸。
那一双深蓝的眼睛哪,似是蓝之琉璃,又似夜之明珠,折射着世间所有的光辉,看不到半点不该有的瑕疵。
宇文寻笙看小白龙半晌,又转过头自顾自地摸着狼,半冷不热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姑娘便是四公子之一的……小白龙?”
“呵呵呵,宇文公子真是跟本姑娘一样聪明。”小白龙爽朗一笑,还不忘夸奖自己一番,“相信公子猜出我便是小白龙的原因跟我猜出你便是宇文寻笙的原因所差无几罢。”
小白龙的热水像是浇在一大块冰块上,但随性如她,也未在意。“这天下能毁我凤雪绫,喜欢养狼,性格冷清的男子,除了那与我齐名的宇文寻笙还能有谁呢。”
宇文寻笙摸着狼尾巴的一团黑,有些隐隐心痛,但从脸上丝毫看不出心痛的神色:“这天下能接我‘昆仑道’,伤我手臂,穿着白衣服的女子,除了与我齐名的小白龙,还能有谁呢?”
“哦?哈哈哈哈,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多让人辨识的特点。”小白龙仰天大笑开来,清澈纤细的声音似乎要将这长夜都浸透。
“好啊,我伤你手臂,你毁我凤雪绫,西宇文与北白龙总算扯平了。”
宇文寻笙声音一沉,天生的冷漠几乎在每一言一行中发挥到极致:“不,你还欠我一样。”
“哦?甚么?”
“你烧了我狼儿尾巴。”言语之中听不出责备还是其他意思。
宇文寻笙摸着狼儿烧焦的尾巴,小白龙越看狼尾巴越是尴尬,又见白狼狠狠盯着自己,当即嬉笑讨好地摸着白狼:“嘿嘿,狼儿,狼儿,不要生我的气。我保证再不动你的毛。”
小白龙瞟一眼宇文寻笙,嘟哝道:“我在长安见过你父亲宇文泰,还去大闹了你家呢,就为见你一面,结果你不在。”
小白龙喜欢骗人,当然也只是搞着玩儿,调侃调侃,这是她行走江湖的宗旨,见人不捉弄一番,心头痒痒的,不好受。
此时想见这冷清的宇文寻笙的反应,却见其仍旧面无表情,不免让这个素爱捉弄人的江湖女子失望。
“我去昆仑山了,师傅大寿,便带着狼儿去看他老人家,现在回长安。”宇文寻笙毫不在意地说着,只是想起什么来,深邃的绿眸子盯着小白龙的笑靥:“你真去我家了?”
小白龙颇为诚恳地点了点头。
“为我?为何?”宇文寻笙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小白龙一时兴起,故意撒谎道:“早听闻寻笙少爷清高自持,风华绝世,想见见。”
“原来如此,结果你去了,我不在;不想今夜竟是这样偶然地遇见。”
小白龙扫一眼狼儿:“这狼儿你很喜欢么?从哪儿来的?”
“你……似乎对别人的事情很好奇?”
‘“嗯,我喜欢听故事。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若将这些故事画成一幅画,便是这人世的浮生万象。”
小白龙抬头看着天空:“你不愿意讲便罢了,也许这浮生万象图少你一个人的故事,还是会多姿多彩。”
宇文寻笙看着小白龙的侧脸,她正一个人咯咯地笑着,笑的很好看,确切地说这世间每一个笑容都是好看的。
“很小的时候,师傅带着我到大草原上收服的狼儿。那时狼儿很小,他的母亲出去觅食了,留他一人在狼窝里,有一只豺狼来,我看他小,也很喜欢便救了他带回来了。”
小白龙盯着宇文深邃的绿眼睛看了很久:“宇文寻笙喜欢狼,身边有一只狼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了,你知道么?”
“只有狼才能知道我在想什么。”说出的话冷清中自带孤高。
小白龙随口一道:“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啊。”
只是一句很浅很的随性之语,却偏生让宇文寻笙心头一怔,寻思着眼前女子看了好久,眼中无波无绪,却发现她还是对着自己笑,生怕此时自己不笑,就再没机会了。
“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寂寞。冷清。孤独。”
寻笙没有说话,只待小白龙说完。
“这世间没有知你解你之人,所以心中孤苦都落到你眼中。还有,你…….可能还想着要带着最心爱的一起去深山隐居,清清冷冷地做自己的世外高人,不理凡俗?”
小白龙望向碧海深空,乱七八糟地说着她此生最想做的事情,却偏偏让身旁的宇文寻笙对这个女子心生诧异。因为……这女子说的,竟然真是自己所想。
想起那个家…….那个所谓的家,那个掌控着西魏最大权利,甚至将来可能是天下的掌权者的宇文世家,自己竟是如此地,冷淡。
“我能叫你小白龙么?”
“我本来就没有名字,这个名字,也是世人给我的,所以随便你们叫罢。”
“小白龙……”
“小白龙……”宇文寻笙魂不守舍地唤着,小白龙先前还觉得无所谓,可听地多了,觉得有些酥麻,她再随意,终究是跟女子,在这样的夜里,在这样的情景之下,被眼前一个俊朗的男人这样不断地唤出来,总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
“小白龙…..我以后能娶你么?”话莫名其妙地就说出来了,却觉得这么地理所当然。
“哪?”小白龙瞪大眼睛诧异地盯着男人挺拔的鼻梁,望着那一双深邃的绿眼睛,对这个男人更是不解,许久才道:“你确定你要娶我?我告诉你哦,我喜欢的美男子很多,如果你愿意,我会把他们全都娶回家,你愿意?”
“嗯。”说的很诚恳,却有些凄凉。小白龙的笑停止了,脸上没了方才的嬉笑,细细打量着面前男人的每一个眼神和动作,言辞中似是承载着某种沉重的东西:“为何?”
“因为……你是我遇到过的……唯一的……不讨厌狼的女子。”有的人即使相处十年,也没有找到对方的依赖,而有的人只见一面便知道对方便是那个人。
一句话,惊两心。
不讨厌狼!
对他来说,仅仅如此,便可以成为与他携手的那个人?
小白龙面无笑容,沉思许久,又才施施然莞尔笑道:“好!”这一次有些惊讶的是宇文寻笙,凝眸盯着白衣女子,疑问道:“你……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为甚麽不答应?”转身看向那绿眼睛的男人,女子一脸天真不解,似乎觉得不答应是不能被理解的:“难不成,你是玩笑之语?”
宇文寻笙摇摇头,嘴角扯起一个无力的弧度:“只是好奇罢了。这世上应该没有一个女人甚么都不过问,便答应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这种事了。”
小白龙笑地更是开心,站起身,却发现身体有些累,有些软弱,有些无力,
本就黑暗的天空更是灰蒙蒙,连星星都看不到:“知道为什么会答应你么?”小白龙蓦地转过头,笑容颇是惨白:“因为……我相信你有一天会带着我一起去山上隐居。”
宇文寻笙没有说话,一直没有表情的他继续玩弄着狼儿的白毛。
小白龙深蓝的眸子在黑夜中忽然黯淡下去,但那黑暗之中却有某种暗流在肆意涌动,看不清它的所思所想。
“只是,待我大事已了,你未娶我未嫁,再相会,便是你我二人缔结姻缘之事。那时候……只盼望……天下……已还太平,否则……”
火堆旁的两人都沉默了,山野忽然也就此寂静。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六话 有缘七年仍相会
已经深夜时分,小白龙与宇文寻笙两人静默着,一个望着天边星星,一个抚摸着身旁乖巧的白蒙古狼,都沉默不说话,像是在思索甚么。
许久过去,两人各自睡去。
大火渐渐熄灭,待天明时分,只剩一堆黑漆漆的灰烬,在风中被人吹散。
小白龙疲惫地睁开眼睛,山间风很大,夜里睡得不好。白生生的嫩脸上眼睛周围有两团黑云,精神也不是很好,可想起什么来还是硬着头皮起身。
想起昨晚和自己坐了一夜,却没有说话的人,小白龙四下看看,却见身旁的人和那一只白蒙古狼已经没了踪影,左瞧又瞧搜寻无果后方才想到,“那样高傲的人,不辞而别也是正常。”
小白龙抖擞精神后,看着远处还在吃着草的马,笑道:“休息一晚总该歇息够了罢,现在可以去成都罢!”
黎州,云华山庄。
黎州位于益州蜀中之北,青山环抱绿水萦绕,环境很好,沐月住在山庄里处,是个安静的地方,听雨楼。
根据沐月的要求,庄主云倾城将青阳舞焰住在离自己很远的赏雪阁,并让萧建也住在赏雪阁守住青阳舞焰。
即使……他明知萧建根本看不住他。
还有一天英雄大会便将在南山举行,南北两地各路武林英豪已经悉数赶至利州,且云倾城贵为盟主在武林中德高望重,因而来云华山庄拜访的英豪不少,山庄这两日可是热闹非凡,人山人海。
沐月素来以儒雅风姿翩翩公子名闻天下,且要做的事已经交代好,便未再出来与那些英豪会面,听些或真或假的奉承与夸赞并无意义。
此时,天空下着淅沥沥的小雨,轻轻地打在小楼外尚且绿色的枝叶上和面前池塘的水上,勾起千层涟漪,依靠在竹椅上,静静地闭目,细细地听着清灵的水声和雨声。
然而,这样的宁谧总归不属于自己的,在这样一个乱世天下中,自己身负的责任,自己想要的东西,都还未真正得到,一番风起云涌自己都还未正开始,又怎能只惦记着青山绿水?
只是,狂啸到来之前,此时小憩听雨,到也未失为一件妙事。
沐月白皙的手指在靠椅的扶手上轻轻点着,一指一指,又一指,看那平和的面容,还以为是睡过去了,可看那有节奏的手指,似乎是在沉思着甚么事情。
淅沥沥的雨中,一阵空灵的琴音远远传来,缠绕着雨声飘荡在听雨楼,顿时打断沐月宁静的思绪。
琴音若隐若现,浅浅的,并无如泣如诉之感,却委婉缠绵,是那种回旋往复的缠绵,有点让人心痛。
曲子平且沉稳,有一种往心里去的吟哦,没有大珠小珠落玉盘式的直截了然,是细腻含蓄的,弹琴人高超的指法不动声色地控制着轻缓急重。似是林下之风,有超脱现实之境。
好高超的琴艺。
沐月恍然间睁开眼睛,眼神空虚。缓缓起身,窗外正小雨,烟雾朦胧,让人顿生凄凉心绪。
透过空中水雾,沐月望见一处比听雨楼更高的房屋,顺着琴声的来势优哉游哉地在山庄中游走着,目光流连四处,谁人有这般不凡琴艺?
待走出听雨楼侧门,只见楼外茂林修竹,绿意葱葱,顿为醒目。
琴声在这里更近了,更清晰了,更灵动了,但灵动之中,那若隐若现的情绪似是也听得更为清楚了。
向竹林中走去。翠竹林中一空处,雨雾缭绕间,一女子正端坐于石凳之上,正弹奏着面前石桌上一把黑色七弦琴。南沐月并未刻意隐藏自己,而是面含浅笑站在竹林一侧,细细打量那女子。
只见那女子年约二十来岁,面容清俊,身量苗条,穿一身粉衣,手抱一把瑶琴,双眸迷离,弹地如痴如醉。
也不知是甚么时候,伴着琴音响起的,是一阵缭绕笛音,女子罢手抚琴,恍然睁眼,往一旁看去,只见黄衣公子立于竹林中,奏着青笛,仪态风流,风神潇洒。
粉衣女子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丝丝诧异,柔声道:“你是……”
“闻云庄主千金云秋荞拜太湖琴师月引风为师,琴艺高超,且实且虚,缭绕而去,似画中水墨烟云,余韵袅袅。今日得以一听,果然是象外之致,沐月则以笛相合,望没有干扰到姑娘意境。”
沐月欠身行礼,将青笛放回袖中,抬眸看向云秋荞。抬头的一刹那,云秋荞这个从未出过这高墙的大家闺秀不禁被面前人的那一双眼震慑在原地。
本来如此,沐月之姿容、仪态,品性,皆是人中龙凤,想来天下没有几个女人见过沐月不为之所动。
所以,在那一张足以倾城绝世的姿容出现在眼前,当那一双深黑的眸子用着最为柔情的目光凝视着自己时,云秋荞只觉对面人的柔光似是能穿透所有,穿过自己的眼睛,穿透自己的皮肤,融化自己的血液,然后渗透到自己内心深处。
太可怕了,那一双温柔的眼,太可怕了。
云秋荞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身不看那人,躲避掉那足以让自己崩溃的目光:“原来是沐月公子。”
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呀,却发现心跳地是如此厉害,“昨天听父亲说府中有贵客,秋荞也只见到青阳公子,没想到今日能见沐月公子一面,荣幸之至。”
见云秋荞侧身,沐月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七年前,沐月曾来过贵庒,那时云姑娘,若沐月未记错,云姑娘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儿呢。”
沐月这一句套旧的话让云秋荞心头一震,完全忘记方才的心悸,转身看着沐月,像是看着甚么最为震惊的事物,指着沐月道:“七年前?府里的那……那个黄衣公子,是你?”
“原来云姑娘已经将我忘了。”沐月自嘲地笑笑,但却并未真的放在心上。
“我怎么会……”云秋荞咬住唇角,忍住心头那不断泛起的激动,眼眸里根本不能遮住她的思绪。
我怎么会忘了你?
七年前第一次相遇,她年少无知,在院子里四处跑着,却因为撞到那个黄衣公子而驻足了自己奔跑的脚步。
从那一刻起,年幼的她第一次知道何为情窦。
难怪啊,难怪方才看到他时,会觉得被他震慑住。一种熟悉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前世今生定好的一般。
云秋荞收敛好心境,尽量忍住心头的激动,道:“我只记得以前见过你,没想到那个人便是沐大哥。还以为七年前一遇,再见不到了。”
沐月看着云秋荞,轻笑道:“世间有缘人,饶是时光无情,也终会相遇的。”
云秋荞抱着瑶琴的手不禁一震,眸光为那一句话而波澜四起:世间有缘人,饶是时光无情,也终会相遇的。
所以,今天这样相遇了?
四周突然安静了,只听得细雨如牛毛的声音,轻轻的,细细的,为这竹林的水雾画添了一抹柔情蜜意。
感觉到这样的氛围有些怪异,云秋荞正要说话,只听一个妖媚的男子声音破坏了这美好。
“月月,你都只顾着跟两个美女说话,你都不理我么?”不知何时,青阳舞焰的声音打断这边两人的闲聊。
“青阳公子。”云秋荞客客气气地行了个见面礼。
反倒是沐月,一向优雅的他见着那个跟屁虫,半冷不热道:“你这般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啧啧,我都在思考要不要星夜逃走。”
“你可不能走!”那一男一女两个人居然同时说话。
也在说完此话后,云秋荞见青阳与沐月同时看向自己,面上涌起一团红晕:“没……沐大哥才来府中两天,秋荞还没有好好招待你,你可不能走。”
“哈哈。”青阳大笑道:“月月,你看,不想你走的人不只我一个,你要是走了,不只我伤心,云妹妹也会伤心的。”
沐月朝青阳冷冷说道:“你放心,本公子不会走,要走,也是我用千里万里迷踪术将你送走!”
说罢,人已经挥掌运功,青阳舞焰吓的不轻,喝道:“别啊!”,人已经跟个兔子一样快跑着离开了两人视线。
“青阳公子,似乎很喜欢你。”云秋荞嘴角浮笑。
“他么?呵呵,这世上别人的喜欢我倒是能接受,他的嘛……”沐月无奈地摇摇头,“天色不早了,云姑娘回去休息罢。”
即使如此说,沐月也并未等云秋荞回话,反身离开了。看着那一抹黄影偏偏离去,云秋荞澄清的眸子闪烁不定,淡然的脸上看不出是何表情。
低首看看怀中的琴,云秋荞低眸一笑,如花骨朵盛放:“他回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七话 益州凶手何许人
(作者喜欢写武侠类言情,希望能给大家写出武林中更为跌宕传奇的爱情故事,让自己笔下每一个人的灵魂形象都能得到大家认可,即使是反面人物,甚至是配角的故事,作者都会认真写下来,让大家看到这个武林更为真实可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有的不会一笔带过,也不会为了言情而言情,这是一本女生武侠,进度较慢,但是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莫要心急。小白龙与沐月是重中之重的主角,这是毋庸置疑的哦,等着吧,南山大会后,月月与小白龙就能再相逢了。)
益州大邑县,县衙府,天色暗沉,似是被人泼了墨一般,阴云浓罩。
“啊!不要,不要,徐公子,求您放了我吧,我肚子里家中还有瞎了眼的婆婆要照顾,我肚子里还有孩子没出生,我真的不能啊。”
院子中还没看见人,来来去去的下人已经听见一个女子放声的祈求哭叫,便已明了发生什么事了,可即使如此,还是未有人敢停下来驻足观看。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他们不用看,便知发生了什么事。
“砰”地一声,县衙府的大门便被人一脚踢开,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
公子身后几个下人死死拉着一个身着白衣,满脸泪花,头上还戴着白花的年轻女子就往府衙里拽,像托着一个大包袱一般,毫无怜惜。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夫家都死了,你还惦念个啥呢。”徐新杰摸摸女子的脸邪笑着便继续往自己去。
女子见着一旁下人,放声大嚎求道:“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有孩子,不可以给公子做小妾的,求你们了。”
话虽如此,一旁的人谁又敢出言帮助了,徐新杰这些年从街上抢过来的女子并不差她一个。(..info)
“新杰,你在做什么!”一个老者沧桑的责备声音从左边屋舍传来,徐新杰当下收敛些狂傲,朝着说话之人笑道:“爹,您就别管了。”
“我不管,我看着你天天从外面抢良家妇女,我这个做老子的不管,谁管!”
“老爷,县令大人,我求求您救救我啊,我真的还有一个孤苦无依的婆婆在家等我回去了,我已经没了丈夫,婆婆没了儿子,不可以再没有我啊。”女子见着县令出来,当下狼狈地向徐文良爬去,死死拽住徐文良的衣衫。
“你怎么又从外面带女人回来呢?”徐文良有些于心不忍,正要再说话,只见徐新杰赶紧拉回女子。
“爹,这益州城的老百姓过的又不快活,我把她们带回来让她吃好的穿好的,还给她婆婆钱了呢,怎地就不好了,您要再多管闲事,我就……我就告诉娘去。”
“你……”
徐文良怕老婆是益州人尽皆知茶余饭后闲谈的事,见儿子以此要挟自己,且儿子也没做甚么杀人放火之事,不过就多找个女人。
徐文良犹豫半晌,没再多说,转身回房里,提点道:“那你可要好好对人家!”
“老爷!县令大人,不要啊,求您了,我不要!”徐文良这一句话如同给自己宣判了死刑,女子脸色刷地一下便惨白如雪,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得趴在地上,死活不肯走开。
“好嘞,爹,儿子一定好好对她!”徐新杰一张脸几乎笑烂了,吆喝一声便率人将女子往房间里托。
“不要啊,老爷,求您,放了我!放了我……”
“小美人,这整个益州府衙都是我徐家的,你怎么叫都没用的,跟着我多好啊。(..info好看的小说)”
徐新杰哪里忍得住身下强烈的yuwang,一个前扑便狠狠将女子压在床上,使劲地撕扯着女子的衣衫,“来,美人儿,让我好好亲一回!”
“啊!救命啊,不要啊!”女子拼命地摇晃着脑袋恨不得将身上的人咬烂,可是她一个怀有身孕的弱女子哪里能干的过年轻力壮四肢健全的男人呢,不一会儿,衣服已经被徐新杰扒地乱七八糟,而床边的纱帐也已被徐新杰狠狠拽下。
“呜……”
这边两人正楚汉交战,房间内不知从哪一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活活地打断正战斗着的徐新杰。
两人此时都穿的很少,诡异的声音和纱帐外忽然传来的冷风让两人同时都停止了动作。窗子明明都关好了的,纱幔在室内的风中一起一落,纱外的红烛被风在一瞬间全被吹熄。
女子既是被徐新杰吓着,亦是被此时奇异的风吓得不敢吱声。徐新杰离开女子的身体蹲坐起来,眼带警惕地盯着纱幔外的黑暗,“谁?”
“出来!”徐新杰稍微整理下自己凌乱地衣衫,忙乱却又小心胆怯地走出帐外,在黑暗的房间内来回穿梭与审视,像只静待危险的猫。
屋子黑暗的可怕,分不清前后,徐新杰扫荡很久可似乎甚么都没有,而怪风依旧透过薄薄的衣衫刺在自己身上,让自己哆嗦不停。
徐新杰整个身子颤抖地有些厉害,潜意识地他感到一种莫名地害怕,他不知道有甚么未知的危险在靠近自己。
窗纸外阴风大作,忽地,一黑影唰地飘过不见人影,如同鬼魅,吓的人三魂丢了七魄!
“谁?”
黑影又从另一方唰然飘过,速度之快,来去无痕,不辨形体!
心脏瞬时跳到了嗓子眼儿,呼吸在片刻间似是都快停止了。
床上的女子见外面黑影不断闪烁,早已吓地魂飞魄散,面色苍白,双臂死死地搂住被子盖在身上向床里面靠去,身子颤抖地厉害,连带着发出一点点小的可怜的恐惧音律。
徐新杰双眼布满血丝,警惕着黑影出现,正在这时,只觉身后有人搭了自己肩膀,当下回头,可还没看清那人,脖子上便挂着一条红红地血痕,而后整个人便栽倒在地上……
“啊!”
……
已是天亮时分,小白龙牵着马打着呵欠走到了成都的城门,习武之人身子的坚强的确不是常人能比的。
“哎呀,小马儿,赶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姐姐可以给你好吃好喝,好好犒劳下你这两天的辛苦啊。”
“听闻成都的牛肉不错,豆腐干不错,兔头儿也好吃,呵呵,小马儿,好吃的这么多,不过你可只能吃草啊。”
小白龙摸着马穿过人群,四目寻找着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不时地还点评着眼中的成都:“这成都比起黎州还是差了些,啧,看来这益州刺史挺偏心的,让武林盟主住的地方一片繁华,别的地方都不管。”
“太吓人了!”
“对啊,几乎每天都有人死,以后怎么敢出门。”
“谁说的,徐公子是死在县衙里的啊,听说啊,抢了女人,死在床上呢。”
“不会吧。”
“……”
“哦?怎么那么多人挤在一起,看甚么呢?”一旁的墙边挤满了人讨论这讨论那。
小白龙本就是个好奇的人,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此时见到这么多人围城一团,倒真像一条沾了水后滑不溜秋的白龙溜到人群中看个清楚。
在一番起起伏伏的波折中,小白龙终于稍微看了清楚那墙上的通告:“不就死了个大邑县县令的儿子么,怎么死人通告都发到成都来了?还要悬赏?呵呵呵,这个乱世啊…….”
小白龙戏谑地看着众人分明是害怕和惊恐的神色,又听着众人你你我我的议论,顺手拉过旁边的一个看客:“大哥,最近发生甚么事了么?不就死一个人,怎么大家反映这么大?”
“你不知道?”
被问话的人以一副对面人很是无知的略微嘲笑的语气回道:“成都这段时间可乱了。将近三个月时间了,周围的县镇每天都要死人,而且全是死男人。”
小白龙蓦地一怔:“凶手呢”
“县令和刺史派了那么多手下却没人能抓住凶手。朝廷派下来的官员也是些吃软饭的,没用,连凶手的影子都没看到!”
“真的啊?”小白龙一脸诧异,也不知是对那凶手高超武艺而发的赞叹,还是对朝廷无能的鄙弃。
一旁有人忍不住插话:“真金都没这么真!昨儿晚上啊,大邑县县令的公子徐新杰就死在了自己房间里。你想啊,就在县衙里哪,那么多人看着,竟然能让一个少爷就死在里面。你说我们这些老百姓怎么办?”
“就是啊!”
“你们急什么,死的都是些该死的,不是打家劫舍便是强抢民女,凶手可是为民除害呢。”
人群中有着和先前人口气相违和的话,倒让小白龙更是诧异好奇,拉着那看似为凶手说话的人便问道:“死的都是像县令公子这样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八话 南山之顶决雄雌(上)
“没错,之前就有很多跟这徐新杰一样的人死于非命,哼,活该!”
这话音一落,又有人开始反对了:“谁说的,死的也有我们普通老百姓啊,东家的刘老太的儿子,只是在山上砍柴就无辜遭殃,害的老人孤苦伶仃一人,怎么办啊?”
然后,还有人忍不住了:“就是,我们大家当中都有孤儿寡母,万一男人遭殃家中怎么办?怎么办?”人群中,也有反驳的声音。(..info好看的小说)
“对啊……一定要刺史给我们一个说法啊!”
“对,一个说法!不抓住凶手,决不能平息我们的愤怒!”
“对!”
“……”
一个人刚说完,成群的百姓便闹开了嘴,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唧唧哇哇地,说好听点如同一群早起的鸟儿在森林中比赛唱歌,说难听点,几乎就是一群乌鸦在报丧。
人群吵吵嚷嚷地不得停歇,恨不得将凶手绳之以法。
小白龙虽向来做行侠仗义之事,可事到如今,到青城山找白飘飘救下歌尔才是头等重要之事,自己哪有这等闲情逸致管别人的事。可还是忍不住好奇,又问道:“知道凶手是何人么?”
“知道!哪里不知道?听闻凶手每次杀人之后还正大光明地留下血书,说甚么‘青玄道人为民除害’之类的话,所以现在益州刺史百里臣正发悬赏令说能抓住青玄道人张道行的人,要向上奏封官呢。”
“青玄道人?张道行?”小白龙蓦地一怔,嘴巴张大,差点连口水都倒咽回去了。
没错,百姓们口中说的正是青城山‘五斗米道’的张道行!四大宗师之一的张道行!
小白龙思前想后,也找不到张道行会做此事的缘由,且不说他乃当朝四大宗师之一无须杀这些无辜之人,就算是杀了,完全没有必要做此事留下污名毁自己名声和青城山道教这么多年来的的名号!
而且早就听闻张道行多年未曾下山在,武林中似乎要销声匿迹,如何会做此事且留下自己名字呢?
但连留下血书自报家门这么低等弱智的方式都能派上用场,用手指头想都知道是有人故意想栽赃青玄道人又或是存心想毁掉青城山。(..info好看的小说)
可小白龙乃武林中人,而泱泱百姓终究是泱泱百姓,都想着要生命的周全,哪里知道张道行是何人物?又怎能想出这是栽赃呢?
哎,说到底,这凶手正是押注了武林一无所知的老百姓这一点!
民怨的力量!
毕竟舆论的声音总是能让一件小事变成上下声讨的大事!
“乡亲们,这一两个月,每天都有相邻死于非命,也许再过两天被凶杀杀掉的就是你我,两个月都抓不住凶手!我们必须要州刺史给个说法!朝廷一个月前就说要还我们一个太平,结果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太平!若我们连活都不能保证,那要这个皇帝作甚!”
人群中站出一人吆喝道着,小白龙被领头男人那如雨挥洒的口中雨露给滋润的面无完肤,边擦脸边瞻仰着领头人的凛然正气,心下不由赞叹这人的勇敢。
又人站出来附和道:“对啊,抓不住凶手,把刺史赶出益州!狗皇帝下去!”
“抓不住凶手,赶走刺史!杀死狗皇帝!”
“抓不住凶手,赶走刺史!杀死狗皇帝!”
“……”
人群中老百姓的谩骂和反抗吵的小白龙耳膜疼地有些受不了,喊着喊着,人群在有心人的带动下开始游动,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人流挤得快窒息,顺着人流向往下漂浮。.info[]
小白龙面色凝重,她明白,他们口中的皇帝乃西魏元氏皇帝。
只是,抓不到凶手真的与元氏皇帝有关么?
整个西魏都被宇文泰握在手里,即使皇帝想一番作为,也碍于有权有势的宇文泰。如今看益州百姓因为凶杀案恨不得将西魏给踏平的模样,想来益州百姓并不买西魏的账。
至少在益州,西魏是丢失了人心。
相反,说不定益州百姓还惦记着回到南梁的怀抱。
想到这点,又想起那一心为萧绎效忠的某个人,小白龙嘴角扬起丝丝不明意味的浅笑,但那笑意中,却有着隐隐的哀凉。
从游离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小白龙立刻清醒过来。
白飘飘是青城山人,歌尔可能被她抓走,而张道行是青城山五斗米道的道长,从不踏足江湖,却莫明被人诬陷。
这一串线,该如何梳理呢?无论是真是假,这座青城山,当真乃是非之地!
小白龙面上情绪凝重,足尖一点,飞身落在马上,向青城山方向奔去!
几日时光转眼而逝。寒风凛冽,漫山落叶飘零飞荡。
南山向来以松柏树为主要植物,因而即使冬天将至,南山一眼望去依旧青山苍翠,绿树成荫,山间多禽兽出没,物种稀有,倒也是一奇特之地。
这座位于黎州南边的高山年年注视着黎州的变化,却从来无人问津,而今天,从来荒凉的山顶却因武林盟主云倾城钦点为英雄大会的举办地,热闹了不少。
山顶之上,绿树簇拥之中是一片被人可以铲平的空地。此时七蛇宫、息影派、清通门、嵩山派南北两地等十大门派以及不少江湖人士都已按时到达南山之顶,此时各帮派的手下在风中摇晃着各自门派的旗帜,彰显着自己在武林中的身份。
并不宽阔的山顶,几百人便可以将其包围。南北朝的江湖门派,虽说有南北居所之分,但直属武林,从未自称属于南北朝三国哪一方。
即使有的话,也只是说掌门人或者门派众人乃哪一国之人,但这样并不能代表这个门派的所属立场。
这是武林统一的规定。也在这样的规定之下,江湖腥风血雨的纷争与西魏、北齐、南梁三国以及周围部落的家国庙堂之争从未划过等号,也无人能在这乱世天下之中划等号。
南山之顶,陆续登山的各大门派掌门人以及有些名声的江湖人士先是一番相互寒暄,说说闹闹之后便各自坐回早已备好的椅子上,静待现任武林盟主云倾城的到来和大会的开始。
七蛇宫宫主佘金飞、息影派掌门人邱华义、清通门掌门人公孙羽嵩山派掌门人刘华山、百花神教小教主,年过三十却姿容美艳的鱼千瓷,以及武林一众有名之士悉数到场。
众英雄中,鱼千瓷毕竟一介美貌女流,此时不少男子过来攀谈,倒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早闻鱼教主面容绝世,天人风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话的是刚到山上的云倾城,一旁是沐月、仍旧一身青衫的青阳舞焰、云秋荞、萧建以及山庄的侍从。
“盟主果然与其他人不一样,对所有人都一般颜色。”鱼千瓷正欲坐下,余光无意间瞟一眼一旁的沐月,心头如被雷电击倒一般震惊,似有情又似无情的目光不由锁定在那样的人身上。
和身后的身旁的人比起来,那一个人周身光辉太过耀眼竟黯淡了其他人的颜色,“这位公子是?”
鱼千瓷同时扫一眼黄衣公子身后美艳的不可方物的青衣人,又见另一个面容俏丽看起来颇是激灵脱俗的妙龄女子,正是云倾城之女,云秋荞。
沐月淡淡笑着,朝众人欠身行礼,再自我介绍一番。名闻天下的沐月公子这般礼遇,顿时让众人觉得面上有光。
周遭人一番客套寒暄后,而那边七蛇宫的人也受邀来英雄大会,因之前被北齐皇帝高洋雇佣了杀青阳舞焰,有些仇怨,只是有碍于形势问题,也知道武功比不过四公子的青阳舞焰,也就没有找青阳舞焰的麻烦。
云倾城不便怠慢其他人,没有再聊,上前一步抱拳问候道:“诸位英雄,云某来迟一步,还望海涵。”
“盟主说笑了,我等也到了不过片刻罢了。”云倾城正要再说些客气话,一个小厮急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喊道:“盟主,有信函!”云倾城和众人视线不由落在来人小厮手上,各有惊诧。
“何事这般匆忙?”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九话 南山之顶决雄雌(中)
“属下不知,只听来信人说是益州刺史让送来的,还一定要请盟主过目,尽快支援。(..info)”来人赶紧回话,云倾城眸光一亮,接过信函来。各路英雄坐在位置上,但目光早已定在云倾城手上的信。
云倾城利落地打开信,沉着的脸逐渐上涌凝重。见此,众人更是好奇那封信里写了甚么。
收回信,云倾城朝送信那小厮道:“你先下去向信使回话,我云倾城保证,待英雄大会一完,新盟主与云某必带着各路英雄前往青城山,为百姓捉拿凶手!”
送信那厮应了迅速下了山。
云倾城看一眼沐月,恰逢沐月看自己,两人四目相对,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有的眼。
云倾城又道:“各位,今日恰逢两年一次的武林大会的举行,云某便擅自做决定让英雄大会与武林大会一同举行。相信各位也能明白云某用心。”
息影派掌门人邱华义喝道:“盟主,有话直说便是,我等自是明白。”
“对啊。”息影派的手下便各自为掌门人附和起来,以增添声势。
“云某直言。今我九州大地从当初司马家晋朝分割为南北两地。南朝从宋、齐到如今萧家梁国;北方从北魏又分割为西魏、东魏,再后北齐。百年之间,天下四分五裂,烽烟四起,再上还有突厥、柔然等夷狄之人攻我中原,年年战火金戈铁马。”
一行话说的是义正言辞,慷慨凛然,自是有武林之主的大气,也让众人凝神静气地洗耳恭听。
“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已是怨声载道。我等虽为江湖人士,朝廷之争与我等无干,但终乃炎黄子孙,何以见得我泱泱百姓深处水深火热之地,何以见得天下生灵涂炭哪!”
“盟主有话直说便是,若想我等江湖草莽做甚么,我等自当效劳!”七蛇宫宫主佘金飞喝道。
“诸位,本来江湖之人不应介入庙堂之争,但无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等乃习武之人,可若连一片太平都换不得,倒枉费一身高强武艺。因此,今日举行这英雄大会有两个目的,大家也已知道。”
众人闻言正襟危坐,面色凛然。
“一是正值两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希望众英雄能力挽狂澜,选出最有实力带领诸位的新盟主!”
下方人面色各异,那脸上的表情,似是有试图一展抱负的,有一脸正义似是要充当英雄的,还有在犹豫的,总之,却都是希图能成为武林之主的人。
“其次,大家也知道此次英雄大会召开之前的规定:新盟主若有合适的理由说服各大门派效忠南北两朝任意一方,那众英雄必须服从,与盟主站在同一方!”
虽之前已知道也赞同这个规定,但此次再听,众人还是有为难之色。江湖门派不属于南北朝哪一方,但毕竟各大门派与南北两朝三国朝廷有或深或浅的关系,想要一了百了还是有些为难。
“众英雄心中各有拥立者。可各位乃武林中人,望诸位能为武林以及自己门派做长远打算!各位若各自拥护一方,两朝为敌,无论南北朝哪一方胜利,我武林都会有巨大损失!反之,若齐聚武林群雄之力,效忠一方,南北朝一统江山,不远了!”这一席话说的众人无言以对,连犹豫的面色都好了很多。
若输,毁的不仅是自己拥立的朝廷,而且自己的门派也会在剩下的时间遭到另一方的围剿。
“好!”公孙羽举目扫视众人:“盟主所言甚是,各位都是武林中人,武学不可小觑,若我等偏于一方,我就不信有我武林群雄的拥戴,天下永无太平之日?我公孙羽,第一个表示支持!”
连续有人站起来表示赞同,更多的人乃墙头之草,随大风方向,也就一一倾倒在云倾城的大裙之下。
“公子,刚用这南山上的泉水泡的。”
萧建端过茶水放下,沐月面含雍容浅笑,像个无事人一般悠闲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似乎眼前这武林大会真与自己无关,自己不过是来看热闹的,众人似乎也这般以为。
沐月端起茶来细细品味:“这南山的水,果然不错。”
众人此时都已同意云倾城的说法,一个二个皆是点头。见前两件事情已经达成共识,云倾城心下安稳不少。
“本来今日只有这二事要解决,可方才益州刺史百里臣送来信函,信中内容是关于我益州这一两个月里发生的几十起杀人案的。”
众人闻声面露惊色,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地传来。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未加干涉,也不想干涉罢了,但没想到竟然事情发展到需要动用武林之力。
“本来,这只是一起普通的行凶案,朝廷自有人管,我们江湖人不用干涉。但怎奈,益州刺史百里臣在信中称杀手自留姓名,诸位可知是谁?”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却无人回答,。
“更想不到,凶手竟乃位列四大宗师的青城山青玄道人张道行!当今武林顶尖高手!事情更是严重不少。朝廷根本抓不住凶手,而张道行多年未出山,也根本找不到踪迹。因此,这桩杀人案便成了疑案!”
在场的人无一不面露惊异,当然,更多的是一种猜疑与不信,随即纷纷议论起来。青玄道人乃宗师人物,修道之人,闻说此人从未入世,如何两个月之内杀益州那么多人?众人疑云暗生,议论声此起彼伏传来,顿时炸开了锅。
“益州?青城山?”南沐月一个人暗自思忖道,目光时而明亮时而暗沉,像是在揣度着甚么。
拓跋歌尔?白飘飘?张道行?小白龙?青城山?杀人案?益州?
脑海中同时划过这些人的影子,便又继续喝茶去了。
云倾城挥手断然道:“云某也相信,可能是有人刻意嫁祸于张道行。但老百姓不信哪。来信称,益州百姓已经围堵雒县刺史的府邸,要么立刻抓住张道行,要么让刺史百里臣滚出益州,还声称要讨伐西魏皇帝!”
佘金飞冷笑道:“要我佘金飞说实话,益州本就是南梁的土地,虽然如今南梁被侯景那狗皇帝占据,但这么让益州握在西魏手里,西魏根本不管益州百姓生死,还不如还给南梁。”
“对,我看,把益州归还给南梁的好!”人群中逐渐有附和声传来,云倾城做了个下按的姿势,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云某身在西魏所管辖的益州,西魏抓不到凶手,求助于云某以及诸位英雄,查明此事抓住真凶,我等自然不能公然拒绝朝廷。而且,武林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此苦楚,我等就算为天下百姓做一件妙事。方才我已擅自决定,新任盟主一旦选出,便率领众英雄上青城山,查明事实真相。若真是张道行所做,自当为百姓一个交代,也还益州一个太平!”
公孙羽道:“张道行到底杀没杀人谁也不知,不能因其是宗师就说不是他,我们谁都没见过啊,谁知他是好是坏,可不能妄下断论。”
众人的声音此时已经达成一致。
“既然如此,诸位,云某要交代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那么眼前最重要一事便是公平选出新一位武林盟主,从而号召各路英雄好汉铲平一条太平之路!”云倾城挥挥衣袖朗声说道。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话 南山之顶决雄雌(下)
举目扫视过各大门派掌门人和一些无门无派的高手,果然,不出云倾城所想,想来说是不出他和沐月所想更为恰当。[..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众人方才还义愤填膺似是要保家卫国的正义面容上当下笼罩起各种不同神色,但那神色之中无一不透露着一种信号:
今年的武林盟主,可不一定是你云倾城!
众人正襟危坐,有的几不可察地整理整理衣裳,挺直背脊;有的随意地干咳几声,却有些刻意;
还有的,不动声色地在自己的武器上来来回回摩挲,但面色平和地如同此时自己只是坐在饭桌上静待佳肴。
“时候不早,云某也不废话,各位若愿一展抱负,那么便来罢!”云倾城甩甩袖子便向自己的位置走去。众人面面相觑,并未轻举妄动。
霎时,只见一个身影如黑电一般疾速闪过阴沉的天空而后落在中间空地上:“‘勾魂道天刀’令狐飞向各位请教!”
伴着冷硬刚劲的声音,场地中央凛然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面容硬朗,眼中杀气四射,其人身材高大,身着一身褐色衣衫,手拿一柄银色大刀,来势汹汹。
在气势上,便甩众人几百丈远!
“这厮是谁?令狐飞,怎么没听说过?”
“不知,杀气挺重。”一旁的各路掌门英豪目光在中间的令狐飞身上来来回回。
“此人煞气挺重。”青阳舞焰道。
“息影派邱华义赐教!”声音一落,息影派掌门人邱华义已经飞身上了场地,“阁下‘勾魂道天刀’气势不小,今日邱某便以息影派绝学‘息影七重鞭’会会阁下。”说罢当下手袖一挥,方才还空着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条粗大却又精致的鞭子。
令狐飞煞气颇重,也从未知道过何为怕,此时的冷漠目光只是扫一眼邱华义的鞭子,“开始罢!”一语落下,双手握刀,气势如虎。刀身力量迅速向四周扩充。邱华义也不示弱,手袖再次一挥,鞭子便刷然砸向地上,力风将地上的落叶全部扫起。
风起叶落间,两人已各自飞身相迎。勾魂道天刀由三层刀法组成。身形闪烁间,“勾魂道天刀”刀身之芒如箭雨一般针针射向邱华义。
邱华义蓦地腕上使力,内力便全集中于鞭子上,鞭子如蛇一般灵活地将刀芒一一扫荡回去。两人一刀一鞭,飞洒如流,各不相让,来势汹汹,直取对方命脉,众人之间场中两人身形如飞,刀光刺目。
数十个回合之后,令狐飞勾魂天刀已至三刀,邱华义还未使上全力,令狐飞大喝一声,刀芒已一一射向邱华义,只听得后者一身惨叫,众人惊呼起身。邱华义砰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师傅!”
“掌门人!”息影派的各路人马当即上前搀扶起邱华义,邱华义倒也是一英雄,兴许是面子上过不去,憋着疼痛迅速站起身来,没让别人搀扶。
“阁下高招,邱某拜服!”甩甩衣袖走向自己座位,可还未走至一半,只听又是一声沉闷的恒升,一团鲜血便从邱华义嘴里喷射出来,看来装是装不过去了。
“令狐飞这‘勾魂道天刀’刀法奇特,不像是我中原武学啊,像是…….”
“像是”了半天,却没能说出那刀法到底是何物?云秋荞在后方踮着脚寻思道,却刚好能被南沐月青阳舞焰听得清楚。
青阳低声指点道:“这世间的奇功不只中原有,听闻异域的昆仑山上的‘昆仑道’,边塞上突厥一族中有一门‘劈月剑法’,乃突厥的至尊武学,都算是当世绝学。这‘勾魂道天刀’刀法奇异,似乎也无不可。”
“原来如此。”云秋荞顿时释然,又继续看着场中央的比赛。
“还有哪位愿意来赐教?”令狐飞冷冷地扫视众人。
“我来!”一个嘹亮的声音充满自负,打破片刻的宁静。
人群中走出一个长发披肩风流倜傥的中年男子,手中持一把雪亮长刀,“清通门公孙羽特来赐教。”
令狐飞将公孙羽打量些许,并未说话,想来生性话便不多,片刻后回道:“多有得罪!”已持刀向公孙羽攻来,公孙羽则以‘天龙刀法’相会。
人凌空而起,再自天而降,一刀如天人劈月之势砍向尚在地上的令狐飞。电光火石间,双刀已披荆斩棘相互交战,各不示弱。
场上两人衣袂翻飞,刀法此起彼伏,此消彼长,几个回合交战中,公孙羽倒是顺利,不想这最后一击来地太过迅猛,眼见令狐飞已飞身向天,自己进了空城,还未利落收回刀法,令狐飞的“三刀”已经如雷电交加向自己攻来。
“啊!”
“好绝的刀法!”沐月眼中顿染异色。
清通门笛子让在公孙羽向后面飞来之时早已齐齐接住公孙羽:“掌门人!掌门人!”公孙羽的伤势不比先前的邱华义好,反倒是因其受了“三刀”而更为严重,吐血不止,气息奄奄。
云倾城当下起身道:“快带公孙掌门去疗伤!”清通门的人便迅速将公孙羽抬到丛林处。
众人心头犹豫,两大掌门人都被这不知何方来历的令狐飞的‘勾魂道天刀’伤的要气绝身亡,心头都开始踌躇起来,这哪里敢上去?但随即又担忧的,便是从前从未听说过令狐飞这号人物,今日武林大会却突然冒了出来,倒是来者不善。
沐月暗暗朝云倾城甩了个眼色,云倾城看沐月一眼,心知他意思:令狐飞的出现绝对是超出他们俩预料的。
见势不妙,云倾城持枪落在令狐飞对面,“令狐少侠一手‘勾魂道天刀’所向披靡,但中乃异域武学,云某自以‘流云华峰枪’一会!”众人这才从方才的邱华义和公孙羽受伤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中间两人。
眼见云倾城疾速舞枪,人如闪电般飞奔迎上令狐飞。令狐飞利落弯腰躲过云倾城的枪,而后一手飞刀回身主动攻往云倾城。
云倾城毕竟乃武林盟主,武功自然不能与其他人相比。两人你来我往此起彼伏交战几十个回合,场中两人衣袂翻飞,身影幻化于无形之中交战,周身落叶四起,大风而作,更添氤氲。
数十场交战之后,云倾城凌空而起,在半空中使出‘流云华峰枪’最后一招,眼见枪如轮子一般疾速旋转,枪芒从天际而下,耀目异常,如电闪火花,直直抵向令狐飞的“三刀”,将令狐飞包围完全,大有四面楚歌之势。
再一眼看去,却是云倾城着了道,令狐飞凌厉目光射向枪花漩涡之处,卯足十层功力的刀直刺向流云华峰枪的中心。
云倾城心头一震,知道对手瞧出了自己枪法的弱点,可想收手已经来不及,那一刀一枪正是要天雷扑向地火,后果却是自己难以承受的。不被人发觉之处,云倾城在那一瞬间已是满头大汗,双目赤红,已有拼死一搏之想法。
沐月双眸瞬时一冷,犹如流水在刹那间凝结成千年寒冰,放在腿上的手暗自一运功,直接向令狐飞的天刀一侧攻去。
众人看得入神,无人没注意到这边沐月的动作。
三种力道交汇之处,瞬时迸射更为刺眼夺目的四射光芒,那光射的人眼睛又疼又痒,众人不由遮住双眼,不敢看那交锋之处。
再次睁眼,场中央两人安好地站在两边,面色冷漠,互相对视,众人还未弄清状况,令狐飞如被拔了根的参天大树沉沉倾倒,紧紧抓住胸口,还是憋不住气吐一口鲜血出来,面色惨白如同刚才的邱华义公孙羽,且似受的伤更为严重,更为要命!
青阳舞焰偏头扫一眼沐月,轻声道:“沐月果然武功绝顶啊,光天化日之下助人都不被人发觉。”
沐月神态自若,似乎一切都未发生过,眉宇之间毫无喜怒:“只是不愿这令狐飞耽误我的计划罢!”
计划?青阳眉峰一挑,细细打量着身旁看着很是悠闲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一话 玳瑁夫人踏风来(上)
沐月端起茶来抿了一口却微微皱眉,“茶冷了。”
“是。”萧建应和一声当下端起茶杯走开。
青阳目光依旧留在身旁之人身上,细细品味着沐月“计划”二字含义。青阳看似游手好闲,武功高强,却也不是笨人。
这几日的相处下来,沐月在他心中的印象绝不是初见那时看似的仙风飘渺,不问世事,不似看起来那样的简单。
当然,青阳舞焰有这种感觉也不是因为沐月做了甚么特别的。相反,沐月甚么也没做,每天都在这楼里书画练琴,也从未过问武林盟主之位的事。
然而,时不时萧建会带着一两封信函过来,两人关上门便是大半天,也不知在说些甚么,打开门,沐月公子依旧描摹丹青,一副风轻云淡模样。
青阳舞焰心头对这沐月愈加看不清,这个人似乎不如自己初见时所想的那样简单。
且说这边,云倾城心下明了自己刚才那一招并无此杀伤力,除非有人帮助自己,也明白此处没有第二个人愿意和有能力助自己。
想到此处,云倾城向闲坐着的沐月望去,只见沐月如没事人一般跟着另一边的人说笑。
见一直占据上风的令狐飞此时竟被云倾城打败,众人心头既是欣喜又是失望。
不难想象,欣喜的是异族高手也能被中原武学所降服,失望的是心知自己武功再怎么高也比不过方才的‘勾魂道天刀’,更不用说打败“勾魂道天刀”的“流云华峰枪”,现任盟主雄居此处,谁与争锋?
众人这般思索,又奇怪那边一直坐着的沐月和青阳舞焰如何没有出招?
当真是“四大公子”,不屑于人间名利?
场上安静许久,只听人群中一人传出声来:“云庄主武功盖世,大败异族高手,应当继续引领群雄啊!”
中间有人算是一直支持云倾城的,听闻此言便争相迎合,而中间也有人不服,但自个儿掂量了实力,又不敢随意出场。
赢几乎没把握,输了以后还要看云倾城脸色,左思右想后也只好尴尬地附和起来,只得称让云倾城支持盟主。
“云庄主连任武林盟主之位,想来年事已高,何不退位让贤,让其他有能之人雄居此位!”
正在众人推举云倾城之时,嘈杂的附和声中响起一个极度嘹亮的女子声音,音律似是从天际传来,还以内力相送,山顶上的没人几乎都能听得清楚。
众人喝声渐渐停息,千万黑头如鼠一般四处瞭望,寻找清冷的女子之声声源。
云倾城、青阳舞焰、云秋荞、以及一直淡定的沐月和刚端茶来的萧建全都被这样的声音微微震慑到,皆是抬首望向惨白的天上。
从一旁的灌木丛中忽隐忽现地出来一道硕大却似虚幻的幻影,定睛一看,是四个黄衫女子抬着一座黄色软轿顺着灌木飞来。
轿子前浅黄色的纱,因着过往的清风而随风飘摇,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纱后的人。四女子和轿子离众人愈加近,就越勾起众人的好奇,一个二个眼珠子似乎都粘在那上面,移开不得。
转眼间,四女子抬着小轿子如仙人一般轻盈地落至场地上,竟有方才百花神教到来的气势。
众人看得走神,哪里发现令狐飞悄悄地拿起刀吃力地站起身向一旁蹒跚而去,似是觉得打输了有些丢脸,见不得人。
且说众人凝神屏气打量着轿子外的四个黄衣女子,只见那四女子打扮不似中原汉人,也不似鲜卑、突厥等夷狄人,可苦苦弄不清楚这些天外来人是何方神圣。但唯一确定的是,这几个女子来历不小。
各自一头乌黑长发异常整齐,分成两边披散两肩,如同两块黑墨,青丝上没有任何金钗修饰。更为显眼的是她们的面容,面上白净的吓人,像是扑多了白粉,白粉下的五官冷漠,毫无神态可言,像一群丢了魂的女僵尸。
“你们是何人?”云倾城开口问道,干枯却激灵的双眸射出一滴敌意。那四女子面容冷漠沉默不答。
半晌,纱后传来一个冷漠略有尖酸刻薄的女子声音:“没用的东西,连个四五十岁的人都赢不了,要你和用?”
这声音正是方才让云倾城让出武林盟主之位的声音!来者不善,云倾城不得不暗中握紧手中的枪。
帘后女子刚说罢,这边一脸媚笑的青阳舞焰忽然收起面上那随性的笑容,一双凤眼在弹指间已经涌上层层寒意,寒意之中还有几许惊恐,身子也在不经意之间颤巍巍地发抖。
这帘后女人本没有引起沐月的注意,但此时余光中瞟见青阳突如即来的变色,面上未有异色,但心头还是多了几分疑惑与揣测。
众人不懂轿子中女子给谁说话,正疑惑着,见令狐飞紧紧按住伤口,跌跌撞撞地快步走到轿子前,扑地一声跪下。“玳瑁夫人,令狐飞无能,让您失望了。”
“玳瑁夫人?”在场之人顿时打开了话匣子,那缭乱的声音之中,有惊诧的,有不解的,有质疑的,但目光都落在那艳丽的轿子上。
“玳……瑁……”青阳舞焰愣在座位上,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嘟哝着,像是被地狱鬼怪摄取了魂魄,如同行尸走肉,僵硬地瘫痪在座位上。
沐月随意问道:“你认识?”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青阳带着寒气的声音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传来,让一切的恐慌都蔓延了出来。
那个女人?沐月冷淡地定睛于帘后的人,眼眸半眯,倒未再说话。
“废物!还不滚下去!”轿子中女子声音冷漠中带着嘲讽,令狐飞愧怍地应了一声便起身离开站到轿子后方。
只见一个黄衣女子极其优雅缓慢地将帘子撩开,用着一种众人听不懂的语言说了甚么,娇柔地便出伸手来,恭恭敬敬地等着轿中人出来。
轿中缓缓伸出一只白皙的纤纤素手,轻轻搭在黄衣女子的手上。顺着那样的举动,众人只看到从中走出一个女子。女子身着宽大繁复的黄色衣服和四女子的无甚差别,却更为精致荣华。
黑发盘成流云髻,妩媚的鹅蛋脸如天人之作,白皙如瓷,面部却有些下垂,想来保养的再好也敌不过时光蹉跎。最亮眼的是那一双丹凤眼却仍有魅惑众生之魅力。
容貌美丑,皆是皮下白骨,倒也无所谓。最能称赞的,是那女人一身高傲的足以让在场男儿为之屈膝为奴的傲然气势却不是常人能比的,是公主,是皇妃,是天人,总之,那一出场便让众人震惊哑口的气势,真是世间少有。
那边同样身为女子的鱼千瓷想来是因女子天性的嫉妒,怎么看这边这个有些妖媚的黄衣女子都不太顺眼,便懒得看,自顾自地梳理起自己头发来。
“我……我……”沐月愈加清晰感到青阳舞焰浑身散发的焦躁不安,断断续续的颤抖声音从他薄薄的红唇中吐露出来,带着浓重的呼吸,急促地似是随时会致命!
转头看着青阳,只见其面色惨白地如同那来历不明的四个女子,女装打扮的他还是个男儿的标志——凸显的喉结此时正不安地滚动着,颤抖着,激动着。
沐月眉间一挑,武功高强如这妖人,此时妖冶的脸上竟莫名其妙地往下滴着汗水?
那个女人是谁?竟能让青阳害怕成这样!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二话 玳瑁夫人踏风来(下)
与青阳舞焰相处这几天,沐月不能明白青阳这个被人追杀的东魏余孽真正的脾气如何,但却隐隐能感觉到点甚么。
是的,青阳似乎隐藏了很多秘密,即使:高兴时,他可以跟小白龙一样嬉皮笑脸的缠着自己,没完没了地说喜欢自己;
不高兴时,也只是嘟嘟嘴,然后就独自沉寂思索;想起自己的身世,便随口说将来一定会向北齐皇帝高洋报杀父杀兄之仇;忘掉烦恼时,便想着吃喝玩乐,游山玩水。
总之,那一双妖媚的凤眼之中是拥有人正常的喜怒哀乐,但同时隐藏了甚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但无论如何,从未像此时,那一双眼中充满畏惧,畏惧延伸到害怕,充斥到恐慌,蔓延到绝望!
“她们是东瀛人哪。”人群中有人识得的已经指着玳瑁夫人喊出了声,这一声,足以让在场的人大乱。可玳瑁夫人嘴角挂着一丝自负的笑容,冰冷在脸上。
云秋荞盯着那盘头的黄衣女子那一双凤眼,不禁叹道:“真美啊!青阳公子,和您一样美呢。”顺势看向青阳舞焰,也发现了青阳舞焰的不对,一手搭在他肩膀上:“青阳公子,您是不是不舒服啊?”
“呃!”青阳蓦地一声受惊的恐慌尖叫和突如其来夸张反应,让云秋荞吓地手迅速收了回来,“青阳公子……你……你怎么了?”
“没……没甚么……”青阳舞焰摇摇头,粗喘着气说道。
沐月余光依旧落在青阳身上想探的甚么,而后者颤颤巍巍地身子无力地摇晃着,像是一个痴傻了的人,惊恐地盯着云秋荞:“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
云秋荞见状顿生疑惑,可是对方眼睛中突然折射出的恐慌,还是让自己不敢轻易再动。
青阳惊恐地盯着云秋荞,那娇俏可爱的女子的脸就在眼前,突然幻化成那黄衣女人同样的脸,随即又化成魔鬼,化成妖怪!
那是世界上女人的脸!那是魔鬼的脸!那是自己最讨厌的脸!
“没……没……”
青阳舞焰喘着气,目光僵硬地扫射在对面那高贵的黄衣女人身上,唰地又收回来视线,赶紧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样躲在人群中,警惕着场中央的黄衣女人。
玳瑁夫人目光扫向一旁,众人顺眼看去,目光正落在那列于四公子之一,但此时却面色惨白躲在人群之中发抖的“妖人”青阳舞焰身上。
“吾儿,好久不见。”
此言一出,现场哗然一片。知道青阳舞焰外表是个女子,但实际还是男儿身,唯一错愕的便是这个二十来岁的大男人竟是这自称是中原人的东瀛女子的儿子?没有多少人相信玳瑁夫人之言,但沐月公子却已经是相信了。
青阳舞焰害怕的目光和玳瑁夫人紧紧对视,某被对面人冷漠却又带着种强制性的眼神震慑之时,一股彻底的寒冷霎时蔓延在四肢百骸,彻底地蔓延开来:“母…….母亲……”
这一声,顿时让在场的人一惊。(..info)
“武焰,过来,来母亲的身边。”
玳瑁夫人轻声唤着青阳舞焰,那双和青阳舞焰有着同样的凤眼却毫无丝毫感情,冷冷地扫视过所有人后再次冰冷地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纤纤手指轻轻地勾着,“儿啊……过来……”
“母……亲……”
青阳舞焰毕竟是四公子之一的人物,武功自不用说,但此时却因一个女人而浑身颤抖,顿时让众人诧异不少。
内心深处明明不敢靠近那个让自己过去的女人,但理智又告诉自己必须要去。颤抖紧张的步伐一点点地迈出人群,一点点地向那个勾魂的人靠近。
是的,害怕了,他太害怕了!
本以为她死了,将来的时间能让自己重新做一个正常人的!
可是……她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从小便让自己颤栗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
可是,当她的声音传出来的那一刻起,当她的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刻起,当自己看着作为女子的云秋荞在幻化成妖魔鬼怪之时,青阳清醒地意识到母亲的出现,再次唤醒自己内心深处对女人的恐惧!
从他有那么一点点的知觉开始,那时的青阳舞焰便知道,自己有着寻常孩子没有的经历见过的惨斗与尔虞我诈。
脑海的记忆回到定格在六岁那年的范阳王府,那时候东魏还未灭亡,父亲范阳王元邵还在,没有纷繁的家国之争,没有刺鼻的硝烟之味。
一切都好,而自己也还是个正常的小男孩,东魏范阳王府的世子,元武焰。他躲在黑暗之中,亲眼看着父亲范阳王的小妾,柳如烟,因为想飞上枝头,被贵为王妃的母亲暗中找人用铁棍塞住了女人下身的那一条道。
柳如烟死前还被母亲逼着吃掉用自己亲身儿子的尸体做成的肉包子。
那时的元武焰小小的心顿时充斥着浓郁的恶心,蔓延着摄魄的恐惧,天生生活在王府中看着各色女人的勾心斗角,厌倦女人那一张张美艳的面容之下阴森恐怖的内心,终是铸造了如今的自己,厌恶女人,一心认为世间的男人才是最可靠的,才是唯一能让自己依靠的。
这些,是元武焰在王府的成长中逐渐意识到,学习到的。
他厌倦母亲!
不,他更厌倦这世间的女人!
他不想作为一个男人长大后像父亲元邵那样在女人的爱恨嫉妒与险恶用心之中活着。
几年过去了,他本想着要从旧梦中醒来,逐渐成为一个不厌恶女子的人,可是如今母亲的回来让自己发现那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旧梦唤醒自己,青阳舞焰一阵冷颤,一个激灵睁开眼,紧紧盯着对面的玳瑁夫人,那个生自己养自己又害怕的人,那个本以为因东魏灭国而死去的母亲,东魏的范阳王妃!
“几年不见,从母亲这儿学的功夫已经能用来反抗母亲了么?”
玳瑁夫人不恼不怒,只是凝视着青阳舞焰,
“武焰……不敢。母亲……怎么会……”
玳瑁夫人冷冷一笑:“你是不是很想问,母亲不是死了,又怎么突然会在此?”
青阳舞焰勉强地轻轻点头。
玳瑁夫人白皙的脸上笑意消去,冷冷道:“当年北齐军队攻进王府,母亲刚好让你回到益州来,但为保你父亲元邵那个没用的男人,本夫人和北齐大军交战几个回合,耗尽功力,不想还是受了重伤,逃往山上。”
青阳舞焰听着,妖冶的面容上煞气越来越重,似乎丝毫不为母亲幸存而有一星半点的开心。
“本以为死定了,不想被当时从东瀛来的武士救回去。哼。幸好母亲有先见之明,早将你的名字从东魏元氏的皇族谱上删掉名字,让你跟母亲姓青阳氏,高洋那厮才没能找到你。”
“可他还是知道了我的存在,还是派人来杀我了。”半晌后,青阳舞焰憋住心头寒意,忽然扯起一抹冷笑,“不过……你为何变成了甚么东瀛玳瑁夫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三话 地下青衣欲重生
“这便是母亲今日要来这武林大会之缘由!”玳瑁夫人面容一冷:“你可知当初我为何顶着和你父王关系破裂,被元氏的人责骂的风险也一定要让你跟着母亲姓青阳?”
此问正是困扰青阳舞焰多年的问题,此时母亲主动问及,青阳心头疑问顿时膨胀,但面上还是抿抿嘴唇,不怎么说话。
“那是因为我青阳氏皇族的后人已经只有你这唯一的血脉了。”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心道玳瑁夫人和青阳舞焰身世当真是复杂,但想到又牵连到武林盟主一位,便沉住气听下去。
比起众人的惊异,更为震惊的还是青阳舞焰本人,惊诧与不解让他凤眼微微一眯:“青阳氏皇族?”
不管青阳舞焰的问话,玳瑁夫人继续道:“你知道你是蜀地之人罢?”
青阳只觉身子疲乏无力:“是……我知道母亲是蜀中人,姓青阳氏,那么舞焰便也是半个蜀中之人。但是……”
目光忽而犀利闪烁,暗流不为人知地涌动着,“舞焰并不知道还有什么青阳氏皇族一说。若真要说是皇族,舞焰……舞焰也只认东魏元氏一脉!”
“混账东西!”玳瑁夫人一声怒斥:“好不容易给你改回青阳氏的姓,你居然这么不争气!我青阳氏祖先费尽千难万险才在青衣江建我青衣国。而青阳氏是青衣国最大的姓氏,你我这一脉正是王族血统。你那让世人称赞的‘青衣舞黄泉’也正乃我青衣国王族的绝世之舞!”
此时不仅是青阳舞焰,在场千百之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发出浑浊的惊叹之音。.info不为其他,正是为玳瑁夫人所言!
青衣国百年前曾在一段时间内声名鹊起,却又在几百年前便被东汉以叛军名义被围剿灭亡,而眼前这玳瑁夫人与青阳舞焰两人竟是青衣国后人,说来,也是让人难以置信。
玳瑁夫人面上升起一抹天生贵族的傲然:“百年前,东汉江山垂危,帝王昏庸无能,荒淫当道,早该灭绝,我青衣国不过是行大义之举,才起义讨伐,不想汉朝派大军镇压,将我青衣国人赶尽杀绝!”
冷傲的声音越来越愤恨,那高傲的贵族手中拳头也在不经意间越握越紧:“死地死了,活人也全被流放至各地,我青衣国人就这般飘摇于各处,再难归故里!如今青衣江……再看不到我青衣百姓身影!而我们这些后人,为了躲避有心人的猜测,生生将青衣氏改成了青阳氏,呵。”
“原来这玳瑁夫人是羌族人?”云秋荞听了个大概,已是明了,叹道:“青阳公子明明是东魏皇族,又是青衣国人,身世真是复杂呐。”
玳瑁夫人继续着她们一族心酸的复国史与屈辱史:“我青衣国王族最后的王青衣达兰因‘青衣舞黄泉’而得以保命,却被汉朝的千军万马压断了腿,怀着愤恨将‘青衣舞黄泉’的口诀交与后人,并传令,所有会这舞的青衣国后人都记着这份耻辱!”
“所以……”青阳舞焰凤目委靡:“你也要记着这份耻辱?”
玳瑁夫人道:“一个人若连祖上的根都不要了,活着何妨?舞蹈传至我青阳紫萱这一带,天下大乱,正是你我重建青衣国的好时候!”
“因此,我才嫁给当时的东魏皇族范阳王,也就是你的父亲,本还望能借东魏之力重建青衣。而你,虽是男儿身,但一心想你能肩负复国的大任,知道你跟着我偷学舞蹈,我才未阻止。”
“可是你借助东魏复国的计划落空了!”
突然觉得自己那向来冷酷无情的母亲有些可怜,脑海中又飘过被北齐害死的父亲和表哥的模样,青阳心头一股无名之火被挑逗,顿时燃烧起来。
“没想到你父亲竟是一无能之人,而东魏也被高家灭亡。我本以为我会死在那灭国之争中,你也逃过一劫,便想着索性让青衣国的秘密随着我的死而就此长埋土地!”
“老天眷顾,东瀛将军救我回东瀛。我没死,看来是老天想让我青衣国复活!”玳瑁夫人心神一凛,又黯然一笑。
“那将军想以我的美貌来讨好东瀛皇上,我知道如何利用一个女人的美貌,便答应把自己奉给天皇,不过有条件,那便是趁中原南北两朝乱时,起兵攻往中原,复我青衣!”
“哈哈哈哈哈!”七蛇宫掌门人佘金飞粗声大笑:“好一个玳瑁夫人,美貌与智慧并重啊!不过你想的不是太美了么?你把你的所有目的今天都告知与众,你以为我们是傻子,会让你如愿?”
“告诉你们也无妨,因为……”玳瑁夫人目光倏尔扫向众人,“因为……吾儿舞焰乃你们中原四公子之一,武功绝世,不下于本夫人,想取今日盟主之位不难的。”
“按照你们的约定,诸位英雄需得听盟主的话,总不会因本夫人的到来而擅自改规则罢?无规矩不成方圆,不是么,云庄主?”
挑衅的目光紧紧落在云倾城身上,让云倾城都难以出口回绝。
而众人也才明白过来她此行目的,便是怂恿自己身为四公子之一的儿子青阳舞焰担任盟主。
云倾城心下一急,心知青阳舞焰若一旦插手,他是打不过的。可若青阳氏一旦为武林盟主,他们若不听其命令,那传出去武林竟是一笑话;
但他当了盟主,那么沐月…….
想到此处,云倾城余光扫一眼沐月,想从那人的眼神中得到下一步的指示,可是那黄衣公子甚么也没做,依旧淡定地和一旁的人说笑。
玳瑁夫人冷笑道:“诸位英雄的目的不就是让天下一统,让黎明百姓过着安定的日子么?百姓安定,谁是皇帝都无妨,不是么?”
青阳舞焰双目寒光四射,却不是朝着玳瑁夫人的,虽然潜意识他是抗拒害怕着母亲所作所为的,但细细一想,从小到大,他都从未出口阻拦拒绝过她,也不知是为何。
“东汉自现在三百多年都过去了,祖上都没有复国,我们……势单力薄,复甚么国呢?”
“祖上才是势单力薄,所以每个人都在一人的战役中为国殉职!青衣烟,青衣尔玛,青衣禅西,后来的青阳那努,这些都是我青衣国的英雄,虽然都没能复国,但做的绝对比你我二人多!”
玳瑁夫人注视着青阳舞焰,四目交汇一处似是在给自己和儿子之间达成一个平衡点:“而今,我们不再势单力薄。你若能在此统一武林,本夫人定带东瀛大军而来,里应外合!天下势必大乱,何曾单薄?”
玳瑁夫人上前一步,紧逼青阳:“青阳舞焰,你得记着,你可不是东魏的皇族,流的不是鲜卑血,而是我青衣国的后人,是羌族人血!”
青阳舞焰冷笑道:“如今天下本就烽烟四起,你本为中原人,今天却还要为着所谓的青衣,再火上浇油么?”
“你不同意?”
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敢当面拒绝自己,夫人凤目顿时凝结一处,于青阳来说似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不经意间,沐月一手按住青阳舞焰之手,声音温润,却寒彻冻人:“儿子不愿有母亲之志,玳瑁夫人又何必强人所难?”
冷眸扫向挑衅者,玳瑁夫人冰冷的双眸中闪过若有似无的杀意:“你是何人?我青阳氏的家事何须你管?”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四话 枝头花好沐家折(上)
“玳瑁夫人是东魏人也罢,东瀛人也罢,还是青衣国人,都与沐月无关,只是夫人的家事干涉到我中原武林以及将来天下一统,沐月作为四公子之一的人,何以不插手呢?”
沐月轻轻端起茶来淡淡地喝一口,目光毫无情绪,也未扫视一眼玳瑁夫人。
“原来是沐月公子。”玳瑁夫人蓦地升起浑浑警觉:“听闻南沐月儒雅高洁,难不成也要和吾儿抢这武林盟主一位?”
没料到南沐月会半路插手,有他今日之事可就不便完成,出言自有针锋敌意。
玳瑁夫人朝青阳说道:“舞焰,那今日母亲便要看你和沐公子一场好战了。”
青阳嘴角扬起一丝冷嘲:“我怎么会为一虚无的盟主之位而和他交战呢?他比任何一个女人都干净,而我……又怎会听一个女人的话?”
“你……我是你母亲,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玳瑁夫人沉声喝道。
沐月没想到青阳舞焰会说出那样的话,顺眼看向他,心头蓦地一沉。
眼前这不男不女的对男人有着特殊情怀的男人,当真如他第一次说地那么讨厌女人么?他说喜欢自己,说自己比女人干净,在他那带有偏见的眼中,到底是如何看待自己和女人的?
想想一年前那一夜的事情发生之后,小白龙总说自己看似干净,但实则却肮脏至极,其实自己是认同小白龙的话的。
而青阳舞焰这妖人却偏偏看不透,为男女之间的浑浊看不透自己,认为自己还干净着,说来可笑。(..info无弹窗广告)当然,这也只是沐月心头所想。
“从小到大,您说的每一件事,我都可以做,唯独这一件,孩儿不想,不愿,也不能!”
青阳舞焰义正言辞,却听不出他最为深沉的情绪:“中原已是大乱,若您再让东瀛外人参一脚,九州江山早为外寇所吞没。东瀛人怎会愿意因和你一个女人的约定而出征中原,他们不过是利用您借此机会毁我山河。我们……怎么可以毁掉自己的国土……”
“逆子!”玳瑁夫人一声呵斥打断青阳舞焰:“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孩儿不孝,不能听母亲的话。是母亲生了孩儿,我……随您处置。”青阳舞焰那一脸死活不惧的顽固模样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玳瑁夫人一时怒火中烧,气道:“好,让我‘青衣舞黄泉’流落在外,我还不如杀了你。”
并不似母亲所做,手下留情,玳瑁夫人丝毫留恋之意,一挥袖,一道掌力便向青阳舞焰直冲而来。青阳面目冰冷,不惧地闭上眼,一脸解脱地等待死亡的来临,那死去前的一刻间,回想这短短一生,其实是如此痛苦。
可想象中的痛苦并未来袭,沐月已一手拎住青阳舞焰瞬时飞离座位,玳瑁夫人功力空砸在椅子上,正要再出掌,云倾城一挥长枪已经向自己飞扫而来。
玳瑁夫人立刻回手向云倾城出招,两人一来一往,两招之后便真正交战起来。
青阳舞焰感觉身子轻飘飘地,睁眼间,见沐月抓着自己飞落在另一处,心头忽而有一刹那的温暖和感动,“你为何救我?”
“你若真被你那一心复青衣国的母亲杀死,我会多无聊。”沐月毫不在意回道,似乎救了青阳舞焰只是一件极其小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口舌。
两人都不再说话,和众人一起看向中间已经打起来的云倾城和玳瑁夫人。云倾城与玳瑁夫人交战数回合,难分高下,但玳瑁夫人毕竟算是青阳舞焰半个师傅,武功自是不可小觑。两人似是僵持不下,实则云倾城早已支持不住。
玳瑁夫人凌空一跃,瞬时使出“青衣舞黄泉”,衣袂翻飞如舞蹈,妙不可言,虚无缥缈的幻影在全力应付中,将现任盟主云倾城击倒在地。
“爹!”云秋荞一声大喊,当下就冲到中间扶起晕倒在地上的云倾城,焦急地唤道:“爹,你没事吧?”
“云庄主!”众人见云倾城被打伤,又见玳瑁夫人武功不弱,竟没有一人敢站出来,只是窝在人群中责骂东瀛女人。
“云倾城输了,还有人愿意前来讨教么?若没有,本夫人便代替我那逆子坐上这武林盟主宝座,如何?”言语之下是不可拒绝的强硬之态,让众人对玳瑁夫人更是厌恶不少。
“你想的美!”云倾城按住胸口勉强站起身呵斥。
“玳瑁夫人,就算你自诩为盟主,也无人认你,谁管你是东魏王妃还是青衣国后人,你又不是青阳舞焰,我们只知道你是个东瀛女人,我们不认,你又能如何?”
玳瑁夫人袖中手掌已运功,却只是箭在弦上,并未到不得不发的时刻:“难不成你们这些自诩英雄的人打算违背你们的规定,呵,传到其他国家和部落,你中原武林可就落了言而无信之名!”
“妖女!就算落得言而无信之骂名,我等中原武林豪杰也不会由你这东瀛女人摆布,让东瀛大军进我中原半步,毁我山河一寸!”
“云庄主说的好!”
被令狐飞打伤的邱华义和公孙羽听闻中间变故,赶来一看情况,见云倾城一番凛然之语,不由赞道:“云庄主虽被你这妖女打败,但庄主连任两年,在中原武林德高望重,即使败给你我等也服他。诸位说,是不是?”
“对!我们拥戴云庄主为盟主。你这东瀛妖女,滚出我中原!”
“云庄主为盟主!妖女滚出中原!”
眼下形势让众英豪不得不推举云倾城为盟主,毕竟落在中原人之手也比落在异族人手上好。众人虽都想当盟主,可也得兼顾自己实力,毕竟不能以江湖天下来做赌注。
“你们……好啊,原来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英雄不过是些虚名之徒。”玳瑁夫人冷笑道。
“那么我来与夫人一会。”
温润如玉的声音如风吹过池水。众人皆是一震,见沐月不知何时已经落在场地中央,挥着缺月扇,浅笑看着玳瑁夫人。
“你……”玳瑁夫人戏谑地盯着沐月。
“怎么……我洛维子的徒弟,还不配与你这东瀛女人成对手?”又一个沧桑调侃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以内力相送,声音极其响亮,足见其内功深厚,无人能及。
众人震惊之余,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一身灰白衣衫,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安详,嘴角含笑,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师傅!”沐月见着出来的老者,欠身行了个小礼。
桃花先生捋捋白色胡子,朝沐月笑道:“好徒儿,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优雅,作为一个男人,叫你师傅我怎么办哪?
众人见南沐月一口一个“师傅”,心下已经明了出来的这老人,正是四大宗师之一的桃花先生洛维子!
玳瑁夫人嘴角浮起冷笑:“哦,原来是洛维子这个糟老头。你怎么来了?”
“十年不见,听闻你一出江湖就要大闹武林大会,老夫便跟着来看看了。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亲手教导的徒儿厉害。”洛维子道。
“哼。”玳瑁夫人这会儿连笑也懒得笑,忽然水袖翻飞,一掌已挥向沐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五话 枝头花好沐家折(下)
沐月果然是武林四公子之一的人物,众人连他任何一个动作都未看到,他人已经闪至玳瑁夫人身后。
不想这沐月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厉害不少,玳瑁夫人心头一震,用尽十层功力转身攻去。
两人皆是黄衫,只是一个雍容华贵,一个仙风飘飘,众人也只看到两大高手立于两边,几乎没怎么出招,却是以深厚的内力将周遭气氛抑制到绝境。
“小心啊。”
云秋荞站在远处,见沐月与玳瑁夫人两人交战,自己什么也不能做,一心怕沐月敌不过玳瑁夫人,因而想也没想就说出了这三个字。
同样担忧的还有在场的众人。大半个时辰过去,那两人忽然同时向后退去,众人还不明白何事。
玳瑁夫人忽然按住胸口,大吐了一口鲜血,但还不至于狼狈。
“如何?”沐月面无笑容,脸色从容,似乎刚才根本就有一场大战一般,淡定地看着对面高贵的夫人,“这样的水平可以与夫人成对手了么?”
“你…….”玳瑁夫人擦掉嘴角的血,瞟一眼沐月,冷哼道:“南沐月么?希望你这小家伙能担待地起中原武林这一大任。”
又白一眼众人便优雅地上了轿子,凤目顺势向一旁的青阳舞焰扫去,“怎么,不愿意当盟主,还不愿意要我这个母亲么?”
就模样看去,玳瑁夫人虽然有些风霜之色,但也算艳丽,此时玳瑁夫人与青阳舞焰一口一个“母亲”“儿子”的叫着,众人心头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青阳舞焰见着仍旧没说话,可看玳瑁夫人的轿子已经起步,心下还是一阵紧:自己即使如何害怕,她终究是自己的母亲的。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青阳舞焰走到南沐月身旁,道:“沐公子。”
沐月不由一怔。
他应该震惊的,这跳舞的竟第一次称自己为公子,倒有些不适应,但表里不一向来是沐公子的特色,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未说。
“我必须跟我母亲走,这段时间,给你麻烦了。记得跟小白龙说一声我走了,还有……请你转告她,她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不讨厌的女子。”青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说了这话,同样不明白他意思的,还有沐月,但是,似乎又明白他在说甚么。
第一个不讨厌的女人么?
他就那么讨厌女人,正是如此,才口口声声喜欢自己,又或是,他只是喜欢自己这个男儿身?
“跳舞的。”沐月轻声一唤:“你终有一天,会看清男人的。”
青阳舞焰微微一笑,眼中低落却丝毫没有遮掩,跟着那一年不见的母亲而去。
两人刚走,这边云倾城、公孙羽等武林之人齐齐而来,向沐月抱拳行礼,正是为沐月担任盟主一位而事。
是的,沐月方才将打败云倾城的玳瑁夫人打得落花流水,众人有目共睹,且在武林名声颇高,算来算去,沐月胜此宝座,实至名归,众人也是心服口服!
沐月仰面望天,此前的计划与自己殊途,但最终目的却殊途同归,心头竟不由暗自叹息。
是的,他要的是云倾城继续当盟主,自己并不出手,云倾城是他的人,自会乖乖地帮他得到这里的一切,可是半路杀出的玳瑁夫人……
面对成千上百地武林英雄,沐月的确是人中龙凤,说话竟不带一丝轻浮,稳重自有,“眼前大事繁重,事不宜迟,今夜大家便聚在一起,商讨我武林群雄到底归居南北哪一方,过两日,便青城山解决张道行和益州杀人案一事,给益州百姓以何交代。[..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云秋荞一人远远站着,遥望着即使站在人群中依然那么夺目的人,脸上的笑意竟忍不住地露出来。
沐月朝云倾城说道:“云庄主,今日天色已不早,下山便已是傍晚,可否先安排众人在贵庒住一宿。”
云倾城应声便率着众人下山,最后只剩下沐月、洛维子两人并肩下山。
“好久不见,武功见长了嘛。”洛维子拍着好徒弟的肩膀,一脸慈祥地笑道。
沐月道:“徒儿曾经说过要打败师傅你的,自然不能偷懒了。”
“虽然你武功见长,但要打败我,还是要再过几年。”
沐月无谓地笑笑,想起甚么来,问道:“师傅认识玳瑁夫人?”
桃花先生道:“是啊,十几年前见她,那女人就一心惦念着青衣国,嫁给青阳舞焰他爹范阳王时,为复国做了不少勾当。知道她今日会来武林大会,顺便来看看。”
沐月没有说话,洛维子又问道:“你这娃娃向来懒,为师还真不信你会为云倾城一句话去青城山捉拿真凶?”
“我是挺懒的,不过若能抓住益州凶杀案的凶手,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为民做事,不也挺好的么?”
沐月口中大仁大义的话不少,也能让世人相信。可他是他的师傅,却从未相信过自己的徒弟的任何一句仁义之话。他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
他岂是那种会为民付出,却不计报酬利益的人呢?
桃花先生蓦地一笑,却有浅浅的遗憾:“为民么?那你便是民心所向,南梁便是益州所向。”似是想起甚么来,桃花先生道:“你……真是想为萧绎而收回益州?”
沐月面上风轻云淡,丝毫不为洛维子拆穿自己的“大仁大义”而有愧色,也那不为不怀好意的问话而变色,反倒是说的义正言辞理所当然。
“益州本就是南梁的,如今捉到凶手,不过是想让益州百姓知道,谁才是真心体恤他们生命的主人,是南梁,而不是西魏!”
洛维子浅笑着缕缕胡子,“为师只希望你忙碌一生,终能明白自己一生所求为何。”
“师傅无须担忧,沐月自能明白所想要的。”言下是一种不可更改的决绝。
洛维子不经意地暗自摇摇头,沉声道:“只是……你方才说今夜会和他们商讨效忠南北朝一方的事。你该不会真的要和他们商讨罢?”
似是勾中了沐月的心事,公子俊容上浮起一丝与他面容不相称的冷笑,那冷笑之中还缠着一丝自负的得意以及不明意味的狡黠。
“‘商讨’?这话自然要说的委婉些,只是终究不是万全之策。徒儿自然会让他们全部乖乖地为南梁效劳的。”
认真揣摩着沐月那一抹狡黠的笑容,细细剖析着沐月那一句“乖乖地”是何意思,可是分析到最后,连洛维子这个做师傅的,都看不懂那下面的意思。
沐月收起冷笑,淡定儒雅说有就有:“师傅此次来不会只是未来看玳瑁夫人与徒儿的好戏罢。”
桃花先生抬头望望天,缓缓吐气:“还是你聪明啊。”
沐月道:“徒弟不但要学师傅的武功,还要学师傅的行事法则。自然知道师傅素来闲云野鹤,不会只为一个玳瑁夫人就来这里。”
“另一件嘛……正是你和小白龙那女娃娃想知道的事了。”
听得小白龙,沐月笑意暗自一敛,眉峰不经意挑起,双眸不为人察觉到底一眯:“小白龙?”
又是一个不经意,嘴角轻轻扬起一丝自己未曾发现的笑意,“呵,好久没见那条死龙了。也不知道她救出那叫歌尔的女娃来没有。”
脑海中似是找到某种联系,沐月瞬间又敛起浅笑,“师傅是想说小白龙救那个叫歌尔的女娃娃的事么?”
“不错。歌尔乃张道行最爱的徒弟,我曾经见过那女娃一面。”
桃花先生说着面容略微凝重起来,目光看向远方:“当我知道益州城不断有男子被杀,并且留名张道行,我便隐隐能猜出是何事了。”
“以小白龙那女人的武功,一人之力都不能解决?”沐月深邃的目光发亮,凝视着洛维子,想从那一张平和的面容上看出某种信息。
洛维子淡淡一笑:“休说她能否解决。在这个天下,绝世的武功能解决所有事,却不能制服一样东西。那便是一个‘情’字!”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六话 星夜煮酒留青史
“情?”沐月双眸半开半阖,眼中波澜不定。
洛维子像一个长者一般慈祥问道:“小白龙那女娃娃跟着你这么久,怎么都没听到你俩之间的动静?”
“呃…..”
没想到老人家突然问及这个问题,如同家中父母催子女早些成亲生子。连沐公子都不得不顿在原地。但也就眨眼时间,脸上又风云不动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容,声音之中还有些嫌弃意思:“师傅难道不知道徒儿心中所想之人么?”
“你说的是她?的确是个会让天下人为之心动的女人哪。”洛维子轻叹一口气,似是明了了甚么,但脸上却是对沐月此话的遗憾。
“可是,是你自己没有守住她,而她,也在那一夜真正离开你,至少今生,你们是不可能了。她……依旧是你的弱点?”
“我的弱点?”沐月拂过面前一缕头发,唇角忽然扯起一抹煞人的冷笑,但深沉的双眸是不容置疑的肯定:“我怎么会有弱点呢?我从没有过弱点。”
目光在定格到天上某一处时忽而凌光闪烁,吐纳着某种沉重却又自负的东西:“即使有,我也会紧紧地隐藏着。”
洛维子注视着沐月苍凉的神色,正要再说,沐月忽而想到甚么,偏首一笑:“至于师傅说的。这世上女人千百种,但那条死龙却是这千百种之外的那一种。”
洛维子并未作答,只是站于山巅俯瞰山下黎州城:“明早便出发去青城山罢,有为师这个宗师在,无论青玄道人张道行是凶手与否,益州凶杀都能平安解决。你无须率领所有人都去青城山,带那么多人,麻烦。”
“徒儿本不打算带那么多人。”
“嗯,那些江湖人士都不必去,但有一个你得带上,她一定也很想去,去看看我们那两个老朋友啊。”
沐月不明白桃花先生口中所说的“老朋友”是何人物,也不想知道,毕竟该自己知道的,总会明了的。而后师徒两人一路无话,径自下山往云华山庄而去。
是夜,云华山庄中灯火通达,群雄俱在。
沐月公子以盟主身份与南北十大门派之主,以及三十二位武林高手,煮酒畅谈天下大势,风起天阑,九州归属,自有思量。
谁曾想,三十年后,隋朝开国皇帝杨坚统一烽烟四起的南北朝那之后,被隋文帝亲自册封为稗官,一生著书无数的人中俊才追云来,此时还只是十大门派之一息影派中的一个无名小卒。
追云来虽未亲自参与这夜畅谈,但终究是在外面观摩了阵势,于是将三十年前云华山庄群雄夜谈之事记录于讲述南北朝武林的《南北群雄志.盟主志》中,但因群雄夜谈内容不为外人所知,行事隐蔽,书中记录也不过十句话:
“武林之主,公子沐月率诸雄,星夜煮酒论天下所归,会甚密,天明方休,夜里所谈,外人不得明之。不出数日,南北十派之主,率门下义士,侠士三十又二,持枪拨刀,皆快马奔江陵,投梁皇七子萧绎麾下,助其大业。”
这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畅谈隐秘连各大门派副手都未能参与。.info因而,没人知道那一夜,江湖乃至庙堂人人闻之敬仰的武林盟主,沐月公子到底给群雄说了甚么,居然同时让南北朝武林十大门派之首,三十二位武林豪杰齐齐投靠南梁,为萧绎后来大败侯景重夺帝位提供了强有力的根基与抵住。
但无论沐月说了甚么,他星夜一人说服群雄归南梁一事,记录在书,数十年甚至百年后,终成武林中一段传奇。后世之人每每读之,皆为公子沐月风采瞻仰,望一睹风华。
这些也是后话了。
且说这一夜之后的两日,武林十大门派,三十二位有名有望的高手起身离开益州,相继快马加鞭赶往江陵,即南梁七皇子萧绎所在城池,投靠萧绎,助其与侯景会战。
再一日,益州州刺史百里臣收到盟主沐月信函,告之,沐月几人已出发赶至青城山缉拿“凶手”,便暂时稳定了门外百姓。
同时,沐月、桃花先生、萧建,同起程往青城山而去,寻益州凶杀案“凶手”张道行下落。当然,还有一个人也跟着他们。百花神教小教主,鱼千瓷!
沐月不知道为何她要同行,但当桃花先生开口定要她去,便不再多问。
但当几人离开黎州很远时,另一个人的出现了。
云华山庄小姐云秋荞!
当云秋荞身着一身便装提着包袱出现在沐月一行人面前时,让一群人受惊不小。
云秋荞扛着包袱,凝望着沐月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道:“我已经跟父亲说了,要跟着沐公子。”
“他同意了?”沐月淡淡问道。
“他不同意,我便悄悄跟来了。”云秋荞抬起双眸,郑重地盯着沐月:“沐大哥,我来了,就回不去了。”
似是告之他自己行为的不可饶恕,也似是说着,有的人,认定了,就丢不了了。这一席几近表情达意的话让众人为之一惊,但也都想看看沐大公子到底会如何处理。
以为他会拒绝,但令众人十分意外的是,沐月淡淡地看了一眼云秋荞,甚么也没说,便起身走了。
看着沐月远去的身影,云秋荞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是拒绝了,还是接纳了,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会跟着他。
这世上的事总是神奇的,有的人需要用一辈子去确认的东西,有的人却只需要一眼便能认定一生。
时值秋末冬初,青城山上松柏林林,四季常青,丝毫不为季节变迁而影响,依旧青山绿水,生机盎然。
小白龙这个女子在山上,此时正为歌尔和白飘飘的事情而苦恼,若是她知道好不容易落幕的武林大会会有那么多的故事和曲折,以她之心性,想来在此也只有扼腕叹息,没有蹭些别人的私事来听听。
不过这也只是假设罢了,真要以她之性,想来还是救人为第一使命。
她向来自诩武功甚高,不想这几天却接连碰壁!上一趟青城山竟是如此麻烦,让她大费周折:好不容易千里迢迢赶到青城山上,不想张道行的道观像迷宫一般怎么找也找不着。
又好不容易找到张道行的“五斗米道”道观,小白龙一人花了几天时间将道观里里外外的屋舍和三十六峰、八大洞、七十二小洞、一百八景,峪谷栈道、渊潭水帘、灵谷飞瀑大大小小的地方全部找了个遍,却始终找不到张道行的仙影。
唯一的线索便是知道白飘飘乃青城山人,而且,这还只是个传说!
可她这两天将青城山上下为数不多的几户人家问完了,竟然没一个人说认识这一大宗师白飘飘。
别无他法,小白龙又只得顺着益州境内最近那一起连环凶杀案来找张道行查个清楚,借着这一大宗师之口来探得另一位与之齐名的宗师白飘飘的口风。
可到最后,将整个青城山从上到下翻了个遍,都还是不见那位五斗米道主人张道行的仙影。
哎,难不成宗师都是这样来鸿去燕,不知居所。
实在是没有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小白龙从道观里偷些食物,竟躺在青城山道观外最高的一棵高树上,一连留守大树两天两夜,静待着张天师的出现。
她还真不信了,张道行若真在修仙,就不出来?
若他真是一系列凶杀案的杀手,就不打算上山回道观?
无论是哪一种,只要她小白龙在此守着,那人就一定会出来!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七话 白雪飘飘何所思(上)
冬风萧瑟,山间依旧一片翠绿盈盈。(..info)小白龙躺在树上正打着小盹儿,依旧潇洒的白衣在绿树间荡漾,显得格外自在。
一阵衣袂破空之音忽地穿过风中,小白龙是练武之人,听觉异常敏锐,见状一个激灵睁大眼睛。只见道观外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个黑衣偏衫的女子,只凭刚才几近如风的轻功,小白龙完全能断定这个黑衣女子武功不是一般高。
在树上左看右看,瞪大眼睛只想看清那女子模样,却发现都是徒劳,自己只能看清女子黑色的窈窕背影。
正在这时,只见从道观两侧迅速跑出一群拿着拂尘的小道士,道士们整整齐齐地位列在院子两侧,迅速便将黑衣女子围起来。
“嘿,青城山这些小道士,竟将一个女子围起来,说出去也不怕笑话。”小白龙起劲地自言自语着,同时不忘继续看好戏。
“张道行呢?”黑衣女子细声喝道。小白龙用“缩音功”将道士和黑衣女子的话尽收耳底,但听黑衣女子这话心头不由一惊。
张道行不是戒掉世俗qingyu的修仙之人,怎会和这女子有染呢?难不成六根还不清净?
小白龙还在思绪游离,只见为首的一个小道士站出来:“白飘飘,你闯我道观多次,每次都伤我十几人,我们一再退让,你却一再得寸进尺,还不下山去,否则休怪我们无情!”
“白飘飘!”小白龙蓝眸顿时锃亮,差点就喊出声来。(..info无弹窗广告)
这黑衣女人便是白飘飘?小白龙心下一震,盯着那黑衣女人。
“呵,得寸进尺?”白飘飘尖细的声音冷嘲四起:“只要你们告诉我你们师傅张道行的下落,我马上就走!”
小道士说道:“我说过了,师傅已经消失很多年了,不在道观。青城山的道观由大师兄一直照料着,我们也不知师傅在何处。你这般死缠烂打几十年有何意思?”
“死缠烂打?”白飘飘脾气不好,听得此话更是怒气顿生,一挥衣袖,厉风扫起,落叶倏然浮起。那小道士修为并不高,眨眼之间便宗师白飘飘一掌劈在地上。
白飘飘寒声问道:“你们师傅出去怎么不会告诉你们?说!是不是他在这道观的哪一个隐秘的洞里修炼,不让你们告诉我?”
“我们真不知道啊。”几个道士脸上时青时紫,不时再染点儿红色,惧怒交加:“山下流传着师傅连杀数人的消息,我们正因为没见着师傅,也不知凶手到底何人,也就没敢过问此事。若我们真见过师傅,这事早就解决了!”
方才为首的小道士呵斥道:“你认为我们骗你,每次都将我道观闹得天翻地覆,结果还不是一无所获!”
“你……去死!”白飘飘恼怒至极,大骂一声,手袖再挥,那说话的道士已经中毒倒地。众人见状既害怕又气愤,正欲再骂,只见白飘飘冷声回道:“你们当然不能解决。因为,那些人都是我杀的!”
此话一说,众人唏嘘出声。
小白龙心神一凛,心头九曲回肠转啊转,片刻思路便大致清晰。想来白飘飘一心为找到消失了几年的张道行,用尽各种办法,甚至用上诬陷张道行杀人逼其出面这种老掉牙的方法。
结果人杀的不少,张道行还是没有出面澄清,反倒是像死了一般,消失数年。
“白飘飘,你仗着宗师之身份,残害无辜百姓,双手沾满鲜血,当真是可恶至极!”小道士喝道。
“我是杀了他们,不过他们也该死,不是强抢民女便是残害百姓。当然,不得不承认,中间的确有那么几个无辜的老百姓。”
白飘飘恨一眼几个道士,讪笑着说道:“老娘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若明日你们还不交代张道行的下落,我白飘飘就将这青城山道观夷为平地!”
话音之中,黑影已如同鬼魅飞身离去,道观顿时安静了不少。
小白龙无心管那中毒的道士,当即使出轻功追上白飘飘。
白飘飘毕竟是宗师级别人物,小白龙自是不敢跟得太近,只得使出十层内力确保不被发觉,一路紧随其后,想探得其到底去何处,说不定还能探得歌尔的下落。
青城山分前山与后山,山体险要,且多悬崖峭壁,青山古道环绕山体,山间常年碧绿青葱,幽静宁谧,水雾缭绕,美如仙境。
后山之中更是有许多湍急瀑布,声音响亮如雷贯耳,是益州百姓避暑之圣地。且时常道观中有道士会来山间亭子中点上香,弹奏古琴,远远闻之,当如世间闲人之事。
待至青城山后山腰处,白飘飘便停下来,正是一处瀑布咆哮下涌之地,只是几近冬日,瀑布水流没有夏季水汹涌,但水声也不小,轰隆隆地,贯彻山谷。因此,几乎一切不大的声音在瀑布水声的掩饰之下都可以化解。
小白龙没有如山上那般离白飘飘那么远,清晰地望见山谷小溪边有一所破旧的却干净的茅屋,白飘飘从怀里掏出两块白净净的馒头便走进茅屋,不见了人。
眼珠子机巧地转了转,一个念头闪过小白龙脑中。
屋中有人!
如果没猜错的话,再盼老天保佑,屋中人可能是拓跋歌尔!
但愿如此。
夜色渐暗,青城山山间空气环境非常好,还能看到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小白龙用着最大的能力还不被宗师人物白飘飘发现,悄悄靠近茅屋,用缩音功将茅屋内的情况听得清楚。
“小丫头,说罢,你师父到底在甚么地方?”这是白飘飘的声音。
茅屋内沉默许久,只听一个女娃声音轻却又倔强传来:“我不知道。”
只有四个字,小白龙不能完全确定这就是歌尔的声音,便又静心听着。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以为我抓你过来每天给你供吃供喝是钱多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虽然没学过多少武功,但你是他最为疼爱的小徒弟,他的去向,你会不知道?”
听得小女娃一阵嚼馒头的声音咯咯传来后,便是她断断续续的顶嘴声音:“我真的不知道,而且就算我知道我也不告诉你。”
“呵呵呵。”
笑的是小白龙,当然她只是心头在笑。
她听得很清楚,这个顶嘴的声音的确是歌尔的,但她笑的另一个原因便是这十二岁的小女娃的调皮。只是此时对着的可是一代宗师白飘飘,这种调皮还是不可取的好。
“你当真知道他在哪儿?“白飘飘声音稍显激动,听得出来这还是被压制过后的效果。茅屋中,白飘飘一手抓住歌尔破旧的衣领:”好,你告诉我你师父他在哪儿,我便放了你。”
“师傅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处,尤其是不能告诉你!”歌尔嘟嘟嘴。
白飘飘先头一惊,而后恼怒顿生,一手掐住歌尔的下巴,双目恨意起伏:“尤其不能告诉我?”
“嗯。”歌尔吃力地应了一声,道:“师傅说,若是告诉于你,那你还不缠他的紧,他后生便不得安宁了。”
“你不告诉我他去处,可信我杀了你!”白飘飘掐得更厉害,眼中已经蔓延一种杀气。
“你这婆娘,也忒歹毒了些!”歌尔也不知从何处来的勇气,怒气恒生回道:“这世间知道师傅藏身之所的只有我一个,你若杀了我,就再别想能找到师傅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八话 白雪飘飘何所思(中)
小白龙又是一笑,心头不住地夸赞歌尔的英勇。这娃娃竟然谈起条件来,真不愧是宗师张道行的小徒弟!
白飘飘气的说不出话来,想自己一辈子活了四五十岁,还是武林中的宗师,竟被一个十二岁的女娃娃左右,心下本是极度恼怒,可又真心下不了手,只得道:“小妮子不知好歹,明儿个起,连馒头都甭给你吃,看能撑得住多久。”
“砰”地传来关门的声音,白飘飘随即倒在床上休息去了。
小白龙心中明了白飘飘抓走歌尔的目的与歌尔无关,了解歌尔知道张道行的去处,暂时不会受害。心下没了之前的担忧,便不打算立刻救歌尔。
当然,并非她懒得救。倘使武功高强如她,但要从武功比自己高的前辈宗师手上救下一个人并非易事。
如今知道歌尔的尚且安全,也知道益州几十起杀人案的凶手是谁,小白龙顿觉轻松,也就不担心,便连夜下山来,心道明日再看这白飘飘要将歌尔带至何处。
次日,晌午。
青城山后山山腰,茅屋。
白衣女子优哉游哉躺在树上,撕咬着从山下带来的鸭腿,余光不时瞟一眼茅屋。她等了一天,屋子的主人居然都未曾离开过茅屋,将自己抓来的人看的紧,生怕她跑走了。
不难猜出,这咬着鸭腿的白衣女子正是闲来无事可做的小白龙,品尝着口中美味的鸭肉,还不忘背后说白飘飘的坏话。
“这个白飘飘,一天都不出门,等死本姑娘了。”
“只等一天你就受不住了,那你还跟着老娘!”小白龙话刚说完,只听一个女子声音以内力相送飘到自己耳朵里,小白龙心下一惊,但瞬间便反应过来,痴笑道:“呀,果然是宗师级别的前辈,晚辈在这里都能听出来?”
小白龙也不掩藏,挥挥衣袖,从山上飞下,如同展翅白鹤轻盈地落在茅屋外小溪中的石头上,一脸明媚笑容,凝视着从茅屋内出来的黑衣女子,白飘飘。
小白龙静静地站在水中,如水上的白芙蓉,眉目轻佻细细打量着出来的白飘飘,其实这才是她第一次看清唯一的女宗师白飘飘的模样。
见其一身着黑色衣衫,一张圆脸面容清秀,眉目如画,也算得一个美人儿了,只是岁月在她脸上蹉跎的痕迹还是很明显地就看出来了:面部有些松弛,黑色青丝上银丝几许,依稀可见。
白飘飘声音轻佻,盯着水中的白衣人打量半晌,冷声道:“你是何人?在此待了两天我竟今日才发现你?”
小白龙毫不在意,像一个小晚辈对着长辈那般嬉笑,但不难从她婉转的声音中听得那一丝小机灵,“嗯,小白龙想要跟踪一个人几乎没有被人发现的,但白前辈能在这如雷贯耳的瀑布之声下发现晚辈的存在,果然不负您‘宗师’的名分哪。”
“小白龙?你是四公子的‘北白龙’?”来人自报家门,白飘飘又并非愚人,见小白龙在此,目光中露出几丝惊诧,也没让这向来好面子的小白龙失望。宗师前辈还是认得自己的。
“在前辈这样的宗师人物面前,小女子哪敢称甚么‘四公子’。”小白龙嬉笑的脸上并未有对长辈的冒犯。
白飘飘虽也是一风韵犹存的美人,但因着几十年前那一笔旧账,极其厌憎娇柔美艳我见犹怜尤其是那种在男人面前楚楚可怜低声细语的小女子。
此时见小白龙长相清俊,浑身潇洒如风,放荡无忌,自有风华,一张俊俏的脸上总是挂着爽朗的笑容,不似自己讨厌的其他女子那般矫揉造作,心下对这小白龙没有什么反感厌恶。
但即使如此,唯一的女宗师面上依旧凶神恶煞,冷声道:“小白龙不在江湖上游走,跟踪我白飘飘作甚?难不成你觉得天下人武功不及你,便要挑战我四大宗师不成?”
小白龙也不知道为何这白飘飘对自己说话一直是这种冰冷态度,但想到昨日在青城山道观外她对着那些小道士也这般语气,也就释然了,但心底还是叽叽咕咕嘀咕道:怪不得歌尔说张道行就算是藏起来也不愿意让你知道,你这么凶神恶煞的,哪个男人敢要你?
“你心里在想什么?”
白飘飘一声喝令惊醒自己,吓地心跳加速的小白龙心下又道:这个白飘飘难不成懂心术,自己在心里诅咒她,她也能听得到?
小白龙面子上自是不会与先辈过意不去,咧嘴笑道:“白前辈,我可不是那种游手好闲一天到晚没事找人比天下第一的闲人,我跟着你来青城山是有要事的。”
白飘飘冷冷地扫视一眼小白龙,而后高傲地望向苍穹:“何事?”
小白龙蓝蓝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两圈,思忖后道:“白前辈,你前些个日子从西魏长安抓走了一个小女孩儿了,我知道就是现在在屋子里被您困住的那个,她叫歌尔,拓跋歌尔,是我从……是我的妹妹,您把她抓走了,晚辈不放心,就跟来了。”
“难不成你想救她?”
“这便是啦。前辈把晚生妹妹掳走,做姐姐的自然得救。否则,我跟着来作甚?”小白龙像听到笑话一样,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这时,茅屋里忽然传出女娃饥渴的叫声:“龙姐姐,救我啊,快救我啊,这个坏婶婶只给吃馒头,我好饿啊。”
“歌尔,你不急啊,姐姐一定救你走!”小白龙踮起脚尖喊道,一边喊着一边用余光瞟白飘飘。“歌尔,你可不能说这个婶婶的坏话,可不准骗姐姐。婶婶不坏,人家可是武林中的高手前辈,怎会只给你吃些白面馒头?”
白飘飘朝小白龙翻了个白眼,不冷不热道:“你以为你说这话奉承老娘,老娘就会放过这小娃娃不成?”
“白前辈,晚辈不是奉承您,您的确是武林中的前辈,还是高手呢,这人人皆知。宗师级别人物,又怎会跟我们这些后生计较了去。”小白龙多瞧两眼白飘飘,用商量的语气低声问道:“您看,您就放了那孩子,如何?”
“不可能!”
白飘飘断然喝道:“这女娃是张道行最小也是最宠爱的弟子,我问她张道行在何处,她非不告之于我。这便是啦。她一日不告诉我,我便一日不放她!我看是她嘴硬,还是老娘肘子硬!”
“龙姐姐,救救我啊!”屋子内不时传来歌尔的喊叫,弄得这边两人颇是尴尬。
白飘飘一皱眉头,回头朝屋子走去:“你这张嘴,非给你撕了不可。”
人眨眼间已经闪进了茅屋内,片刻不到,黑衣女子又拉着歌尔从茅屋里出来了。
“姐姐,龙姐姐!”歌尔扭着身子要挣脱白飘飘,可怜巴巴地朝小白龙大声喊叫。小白龙见歌尔除了瘦了些,与之前差别不大,心下总是安心不少。
只是,现在唯一的是只要歌尔愿意将青玄道人张道行的下落告之于白飘飘,一切都能很好地解决,可偏生这歌尔脑筋死的很,也不知受了张道行那老道甚么蛊惑,死活不肯说出他的下落。
“小妮子行事乖张,说话不知好歹,白前辈切莫同她计较了去。”这小白龙看似随性潇洒,实则是激灵的紧,察言观色样样拿手,现下这状况不好脱手,只得好言相劝。
白飘飘哪里不知小白龙这姑娘一张嘴灵活的很,心下喟叹,但嘴上却不松口,“不计较,那便让她说出张道行那老道的下落!否则……”
小白龙闻言长吁一口气,无奈喊道:“歌尔,你为何不告诉这个婶婶啊,不就你师傅的下落么?并非见不得人,你便告诉她,她放了你,我便带你下山了。”
歌尔紧紧摇头嘟哝道:“不是了。师傅说,我不可以将他藏身之所告之他人,如果说了,他就不能一个人静静地等他最爱的人回来和他团圆了。”
这话正中白飘飘死穴,白飘飘一手死死拎着她衣领,将歌尔整个人提在半空中,眼露凶恶,冷声喝道:“你说甚么?他最爱的人?他最爱的人是谁?是不是在等我?”
歌尔被白飘飘的举动吓得快哭出声来,忙乱地踢着两只脚,哭喊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师傅说他要等一个人回来。他说那个人又温柔又可爱,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是你这个凶神恶煞的老巫婆!”
“呀!”
小白龙暗自叫了声上苍,没想到歌尔这娃娃年纪小,竟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惹怒白飘飘,当下吓的说不出话来。
果然,白飘飘本就凶恶的脸更是阴狠了几分,嫉恨的目光紧紧盯着歌尔,喝道:“不是我,那是谁?是不是那个女人?是不是那个贱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九话 白雪飘飘何所思(下)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贱人啊!”歌尔一声大吼,“贱人”两个字更是让小白龙惊讶地张大嘴巴,满脸惊诧。
果然是柱国大将军的后人,拓跋歌尔的气势竟随他爹一般,也是势不可挡!
“跟我上道观,你不告诉我他在哪儿,我便拉着你将三十六峰、八大洞、七十二小洞找个清楚,将青城山翻到荒废为止!”
“我……”歌尔还未说完,白飘飘一手拎着歌尔凌空一跃已飞向山上。
“前辈,歌尔!天哪,我怎么会救这个死脑袋鬼丫头呢?”说是如此,小白龙颇是无奈地摇摇头,还是施展轻功快速追上白飘飘,一路向山顶的道观飞去。
两人足下的似乎有一座虹桥,一黑一白的身影就这么快速却又平缓地飞过万里长空,飞跃青山绿树,如黑鹰白鹤,骄傲而又从容,直往天顶上的道观。
青城山后山的半山腰上,沐月、洛维子等五人正向山上而去。忽见山谷之中清风荡漾,黑影如鬼魅般迅速在青山之上呼啸而过,后又见一白影如疾风白电般尾随其后,穷追不舍。
一黑一白的身影直往山顶道观飞去。几人见状心下已觉不妙。
沐月目光盯着后方那白影,嘴角逐渐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那道身影,不是那条死龙么?”
“公子是说小白龙么?”萧建问道,沐月故作叹息,扶手掠过白净的额头:“这般出神入化之轻功,且穿白衣服的女人,天下除一个她,还能有谁?”
鱼千瓷和云秋荞不是没听说过和南沐月齐名列于“四公子”的小白龙,反而早听得小白龙作为女子豪爽无忌的名声,闻其人不但容貌清丽,且生性狂放,豪爽无忌更胜天下男儿,更有人称她一介女流可乃‘四公子之首’,果然是对其人性之最高评价,心下早想一见。
只是此时见沐月说起小白龙时的内容和语气,面上又是浅笑,心下有些疙瘩。
鱼千瓷和云秋荞本就对南沐月有些男女之间的意思,经过这几日路上的相处,这沐月不但容貌绝世,优雅从容,且对两个女子也是关心有加,怜香惜玉,比起传闻中美貌体贴兼具的好丈夫潘安,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对沐月更是心仪,也对沐月随口一提的小白龙多了一层不算好感的醋意。
只是小白龙远在天边,顾着追白飘飘救下歌尔,右眼皮不禁一跳,也不知为何?
桃花先生洛维子捋捋胡子,道:“好久不见小白龙这女娃,轻功果然有所突破,竟能跟上宗师级别的飘飘。”
沐月俊逸的脸上扬起一抹神采飞扬的笑容:“师傅这一声‘飘飘’,可是寄托了多少愁思?”
洛维子瞟一眼沐月,也不说话。沐月又继续道:“徒儿也是‘四公子’之一,师傅亦是宗师,徒儿如今都能追上师傅,小白龙能追上白飘飘也不奇怪了。”
云秋荞目光流露出一丝憧憬神往之色,望着山谷:“听闻小白龙是和沐大哥一样的风姿绝世,潇洒无忌,真想一睹其风华。”
鱼千瓷不屑地瞟一眼云秋荞,又瞟一眼刚才白影和黑影闪过的山谷,懒懒笑道:“那又如何,这世上男人都喜欢娇柔可人的女子,女子太过无忌狂放,和男子并肩同一地位上,更或是光辉胜过男儿,男人哪里能驾驭的了?云姑娘,你就别向往这小白龙风华无忌潇洒如风的不凡,这命中不凡的人,终要让她不凡的命运在这乱世中悲哀收场。”
云秋荞看一眼鱼千瓷,心下不明白这女人到底在说甚么,但直觉不好,便不再说话。
洛维子无心管这边人说甚么“潇洒不潇洒”的话,眼眸半眯:“白飘飘上山了,看她二人上山的速度,估计有事发生,我们赶快上山罢!”
沐月听得这话瞟一眼桃花先生,便又加快步子上山顶道观了。
青城山顶道观,山顶青山绿树,鸟鸣山幽,本是一极其清幽之地,此时却煞气颇重。
白飘飘黑衣如黑蝶,带着小雾儿轻盈地落在道观前:“小道们,都给我出来!”
这一声以白飘飘的内力相送,如天雷轰顶震慑于青城山。早被这样的声音折腾了几十个来回,道观内的道士闻声便知来者何人,只是今日这声音中杀意毕现,比之之前更添凶煞,道士们当下就一一快跑出来,备好杀不了人的拂尘“迎接”白飘飘。
这是这一次,众道士清晰地看见白飘飘手中紧紧拎着一个面色惨白大约十一二岁的女娃,进道观较时间早的人知道这女娃正是师傅张道行年纪最小的徒儿,再看白飘飘面上杀气比之从前更为浓郁,心头顿时开始打鼓。
白飘飘盯着众道士,冷笑道:“拓跋歌尔,你今天若不告诉我你师父青玄道人在何处,我便杀了你这些师兄弟,将青城山道观夷为平地!”
带头的道士怒声喊道:“白飘飘,你这妇人忒狠毒了些,可有人性?”
“人性?哼。”白飘飘冷冷一笑,看一眼早已吓出尿液来的歌尔:“怎么?你还说不说?”
歌尔早吓得哭出声来,但还是摇头犟嘴道:“我不!我不!”
小白龙俊面凝重,手中拳头已经握紧,但还是憋住自己不出手。
“好,那你就看着他们一个个因为你一张嘴而死罢!”白飘飘手已出掌,毒液射到另一个小道士身上,那小道士脸色瞬时发紫,在地上翻来滚去,痛苦地直呼爹娘,但也就两声便没了气儿。
“你个臭女人,毒婆娘!”不知歌尔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勇气,敢在这样的时候骂白飘飘。
众道士见状吓得四处退开来,纷纷叫嚷着白飘飘的恶行。也在这时,沐月、洛维子、云秋荞、鱼千瓷、萧建五人刚抵达青城山道观,便见得这一幅极其缭乱不堪的场景。
小白龙也随后而来。
“白前辈,你手上有那么多条益州人民百姓性命,却嫁祸给青玄道人,如今更是为张道行而用毒杀掉他的徒弟,夷平他道观,你这般为他做尽伤天害理之事,自己不知觉悟便罢了,而张道行却别说从未出过面要阻止你,连见你一面都不愿,还以断绝师徒关系为要挟而让歌尔不向你说出他的下落,这样的男人,你为何要死死纠缠呢?”
刚上山的沐月五人听得小白龙说这话,连调查都未开始,便已经明白益州的凶杀案正是因白飘飘而起。但几人除了云秋荞和萧建,其余三人却丝毫没有惊讶,只是盯着中间那一黑一白两人。
小白龙看着白飘飘难看的脸色,继续道:“你从未想过,你在这里为人家做尽坏事,而人家说不定早已经等到心上人,已成眷侣双双飞去游山玩水了?”
“不可能!”白飘飘被小白龙一席话刺激的思绪凌乱,喊道:“他一定还在这里!他不可能跟着那个贱女人跑的!他说过会等我的,他说过的!”
白飘飘面色惨白,瞪大双目盯着小白龙,喝道:“本来我不想和你这小妮子一般见识,谁知你竟一再惹我!那便受死罢!”
右臂一伸,一条黑绫便从白飘飘袖中飞出,直直攻向小白龙。小白龙凌空一跃躲过白飘飘的袭击。
谁知白飘飘不知从何地已经飞向自己,但见其左掌描圆,右掌运圈,双掌并用,一股乌黑的气体在其手中越匀越大。
“不好!是毒气!”
云秋荞轻声叫嚷一声,本以为南沐月、鱼千瓷几人会出手相助,不想这边几人却是按兵不动盯着场中的小白龙和白飘飘。
即使是面对宗师这样的高手,小白龙终是不惧,飞向身后一棵树上,双掌一挥,八条凤雪绫便顺势如游龙一般赫然飞出,白飘飘一声大喝,黑气便卷云带风地向小白龙呼啸而来。
小白龙左右臂双双挥动,八条被激怒的白龙当下张开血盆大嘴咬向黑雾!
“哼!想接住老娘的毒功?做梦罢!”白飘飘一声冷笑,当下一二奋力又加重黑雾之功。
白飘飘虽为宗师,但小白龙能位四公子也绝不会弱,八条凤雪绫虽为裂帛,但在小白龙手中终是化成八把青锋利剑,眼见利剑带着万丈白光像黑雾而去,众人面色一冷,只听一声巨响,山巅似乎为雷电一击,一阵摇晃。
白芒与黑雾的交接一刻,白影迅速被震开。说时迟那时快,天边一道黄影瞬时闪过,快如闪电,疾如迅风,抱住了那快坠落的白影。
小白龙嘴角残留丝丝鲜血。同时,黑雾破开白芒,直直向二人而攻来。
沐月另一手飞出缺月扇,已幻化五成“桃花月”,青山绿叶皆为其所用,狠狠挣脱枝干引力,齐齐向沐月手掌而去,在其手掌之外来回穿梭。南沐月再一挥手,万枝绿叶已经一一向黑雾刺透而去!
见小白龙受伤,沐月救人,白飘飘步步紧逼,穷追不舍。
另一大宗师桃花先生已是出招,助那两个人对付他们不一定能打得过用毒高手的白飘飘。
只是,洛维子明显出招要柔和很多,似乎舍不得将白飘飘打伤。但有洛维子相助,沐月自是轻松不少。小白龙并未受毒,只是为宗师之力而伤,并不严重,嘴唇挂着一丝鲜血。
感觉头顶之上软软的,暖暖的,小白龙慢悠悠的睁开眼睛,眼前一片虚幻,那一张熟悉的俊脸,像是雾里花,水中月,虚幻缥缈的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话 人生自是有情痴
“你看我作甚?”此时是与宗师白飘飘作战,沐月依旧能一心两用,并未看小白龙,却知道怀中女人此时在做什么。
“真的是你呀。”小白龙嘴角扯起一丝苦笑:“我还以为我是在做梦。”
“你做梦会梦到我?”
小白龙微微闭上眼,不答沐月的话,许久,又才开口道:“南边的,你怎么会救我呢?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沐月目光依旧落在已经散落的黑雾之上,一手紧紧抱住随时会掉出怀中的小白龙,另一手回白飘飘的招,然而,在这样的时刻,优雅的沐公子还有心情与别人在闲谈小白龙的话。
“我是赶着来救你的。你若是被她打死了,我从哪里找像你这样的武林高手助我南梁呢?”
前面一句话还是很善解人意的,从他沐公子口中说出来,定能让天下多少少女为之疯癫,可是,此时这话的受众是……
小白龙无奈叹道:“哎,你心里何时才能不想南梁的事?”
看着怀中女人受了伤,还有心情与自己斗嘴,沐月是哭笑不得,淡淡地甩一句道:“看来你精神还很好,用不着我抱着。”
“喂……”
小白龙还没来得及骂出声,沐月人已落地,顺手将小白龙往一旁一掷,小白龙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手,伤口唰地一裂,人没站稳就要往地上摔倒,幸好萧建跑的快,将小白龙摔倒的身子给抱住。
沐月冷目微微一眯,却甚么也没说,一脸无谓淡然。
“你这……家伙。”小白龙疼的龇牙咧嘴:“你这冷血无情的家伙,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怎么会有那么多女人喜欢你啊。”
沐月眉峰微微一挑,百无聊赖道:“别的女子那是香,是玉,你这条死龙,啧,本公子还真不敢怜惜,怜惜过头,反咬一口。(..info无弹窗广告)”
“你……”
“小白龙,你受了伤,就不要再跟沐大哥吵嘴了。”萧建扶住小白龙提醒道。
“是啊,小……小姑娘,你好好休息。”云秋荞第一次见小白龙,又不好像别人一样“小白龙小白龙”的叫,只得这样安慰着。
小白龙顺眼看向一旁的云秋荞,目光一亮,神采奕奕,丝毫没有受伤的意思:“你是……”
“我叫云秋荞,是云倾……云华山庄云倾城的女儿。”云秋荞朝小白龙微微一笑,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哦。”小白龙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朗朗一笑:“你跟她们一样叫我小白龙便好了,小姑娘这个称呼还真是……”
这边几人还在打着招呼,那边两大宗师的战役也在洛维子的退让中缓和下来。
“姨娘,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呢?”鱼千瓷用手梳理着头发一步一步走近。
在场的除桃花先生洛维子面上无异色,其余人皆是露出或多或少的不解。而被叫做“姨娘”的白飘飘就更是不解,撤回招,冷声道:“你是谁?”
“姨娘当年最疼我了,可离开百花神教也就二十多年三十年的时间,竟连我这小侄女都忘了?”
白飘飘仔细打量着鱼千瓷许久,眼眸一亮,面上没了杀意,但还是冷漠依旧,道:“你是千瓷?”
鱼千瓷无奈地点点头,白飘飘还未说话,洛维子道:“飘飘,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白飘飘瞟一眼洛维子,冷笑道:“多年不见,你变老了。”
洛维子摇摇头,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伶牙俐齿,让我……”
“别说的我跟你多熟似的,我不需要。”白飘飘断然打断洛维子的叙旧:“怎么,你们今儿个全都来,是要抓我为益州的百姓报仇?”
洛维子扫一眼地上道士的尸体,道:“飘飘,你杀了这么多人,不如自首去。否则在场的沐月、小白龙两人一起可是能与你打个平手,加上跟你平行的我和你的侄女百花教主,我们四人可是能将你带到刺史那里向万民赎罪的。”
“哈哈哈哈!”白飘飘放声大笑来,眼中不无嘲讽:“赎罪?那又如何?要我认罪可以,除非让我见一面张道行那负心汉,我寻他三十年,他不是躲在这青城山哪个山洞修炼便是失踪,从不肯见我一面,连一个解释都不肯给我!为甚麽?”
白飘飘愤慨之际,一手将歌尔扔在地上,指着歌尔,但从她游离的目光中不难看出,她已经把羸弱的歌尔当成了“负心汉”张道行。
“为甚麽?他为什么这么对我!”白飘飘一声狂喝,冰冷的眸子中射出的是恨与恋交织的情愫。
“他一句愿和我一生一世的话,我便背弃了百花神教女子不得与男人有染的规定,丢弃了百花神教教主这样女子的至尊之位,与他天涯海角,可是他却看上了刘素英那个妖女,被她的甚么破笛子迷的魂不守舍,说一切都是骗我的。为什么?”
沐月、小白龙、云秋荞、萧建、歌尔没想到这白飘飘和张道行还有这么一段,心下正唏嘘。却见白飘飘忽然将藏在黑衣袖中的一只戴着黑手套的左手伸出来,另一手当下扯下手套,露出一只没了手的手臂,众人震惊不已,歌尔更是吓得愣在原地。
白飘飘一直冷漠的面目上渐渐流了眼泪,悲怆道:“他说我的左手好看,不准我让任何人看。”
说到此处,白飘飘眼中流露出一丝让人害怕的冷漠:“他和那贱人大婚之日,我就在他们面前,活生生地斩断这左手,可他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好无情的人哪!好无情的人哪!我白飘飘这一生到底做错了甚么?”
“飘飘!”洛维子怜惜地看一眼白飘飘断了的手,竟说不出话来安慰女人。
“若不是遇上他张道行,我本可以无忧无虑地过一生!可是为什么他偏偏要和我海誓山盟之后就丢下我而去?竟然连一面都不肯见我?连一个解释都不肯给我?为什么?”
歌尔颤巍巍地盯着那只断了手掌的手臂,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心下不知被什么震慑。
抬首看看面前的女子,突然间,心头被微微打动,觉得这个抓自己的黑衣婶婶其实很可怜。
鱼千瓷唉声叹气说道:“姨娘,你自以为的痴情,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负担。你自以为感动了他,可自始至终感动的只有你自己。他不属于你,便永远不属于你!”
“不属于我为何还要出现?”白飘飘泣喝道,无力地躺在地上垂着自己胸口,“这口气我含了三十年,我咽不下,咽不下啊!”
“我知道。”洛维子走到白飘飘身边,正要扶起她,却被她一掌狠狠推开。
“飘飘。”洛维子正要再过去,白飘飘已经将头栽下。
“你知不知道我这里很痛的,你知不知道我胸口很痛?他真是这世上最为残酷无情的人,我为他丢了天下,倒头来去被他丢弃,空无一物,落得孤家寡人一个。”
“飘飘,你从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的。”桃花先生轻声说道。
“你有什么用?”白飘飘呵斥道:“你就算拥有全天下,可是你偏偏不是他!你不是他!为甚麽要负我?”
白飘飘盯着歌尔,眼中迸射出刺人的寒意:“他负我负地好彻底,竟连他的徒弟,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娃都跟他沆瀣一气,与我作对?为甚麽?”
小白龙看一眼歌尔,恰逢南沐月也盯了一眼歌尔,两人各自交换了一个只有对方才懂的眼神便收回思绪。
歌尔没有说话。
她不想看那个残了的手臂,白飘飘的哭声也让自己沉闷,让自己觉得很难过。似乎……师傅做错了,至少从白飘飘口中,她勉强听出来了,师傅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师傅在自己心中不再那么神圣了。
“张道行,你到底在哪里?你为甚麽要躲着我?为甚麽?”白飘飘一声惊天怒斥,既悲且怜,让在场众人,甚至方才那些被她打伤的小道士都咬住嘴唇,不知该说些甚么为好。
“我……我带你去找师傅!”
小小的声音打破只有哭声的沉静,让众人愣住,视线都不由投向中间那小小的身影。
许久的沉默后,换来她一句不敢置信的问话。
“你说甚么?”白飘飘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盯着歌尔,难得温柔的眼光中流露出点点温柔。
“我说……我带你去找我师傅。”歌尔用着肯定的眼神和白飘飘交流着,女娃毅然决然站起身来,郑重其事说道:“我不想我的师傅是那样无情的人,若你见他一面便能解除他今生对你种下的诅咒,我愿冒着和师傅决裂的危险。”
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娃方才以生命要挟都没能答应说出张道行下落,此时却这样的答应了,更能说出这样的话。
诅咒?
不错,她应该是被张道行种了诅咒,自己的一生,才会如此才这样欲罢不能罢!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一话 此恨无关风与月
歌尔擦擦面上的灰尘,走到白飘飘面前,伸出小手来:“我拉你,跟我走罢!”白飘飘痴呆地仰望着歌尔许久,眼光水雾弥漫,夹带着疑惑。盯着那只像是带领自己通往天上的手,半晌才慢吞吞伸出那只健全的手来,紧紧抓住歌尔的手,便起了来。
歌尔丢开手,抿抿嘴唇,道:那里很远,也很冷!”说罢,便自顾自一人向山下走去,众人见此都跟上去。
青城山离西岭雪山不算多远,众人赶了两天路便到了山下。正如其名,也正值寒冬,整座山早已下起了苍茫大雪,纷纷扬扬犹如白蝶。漫山遍野全是覆盖的白雪,一片白色苍茫,一望无际。
八人踏着厚厚的白雪,向山上艰难地爬去。
张道行为何会在这座雪山之上,藏身在这种寒冷之地?心头即使不解,但真相就在不远处。
越到山上,雪下得愈加大,风饕雪虐让武功并不高的云秋荞和萧建两人顿觉吃力,即使穿的不薄,可还是抖地颤栗不断。歌尔虽只是修行了道家的内力,但常年上山来看望张道行,早习惯了这种寒风飘雪,忍耐寒冷的小身体竟比一些成年人都还有强劲些。
沐月武功高强,有内力护体,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给云秋荞,那云秋荞心下早已温暖,哪里还未寒冷而烦恼,便精神矍铄地跟在沐月身后继续上山。
小白龙笑道:“南边那个,你自己的下属同样冷地厉害,怎么不脱了给他披上?”
萧建抱紧身子,依旧面容冷漠,但还是说话为自家公子解围:“无妨,我们做下属的哪里能让主子脱了衣服给自己?”
沐月淡淡说道:“无非下属,女子柔弱,自当要先考虑为她着想。”小白龙自个儿笑笑便脱了披风给萧建,萧建几番拒绝还是被小白龙强制性地穿上了。
却说八人来到山上,歌尔左拐右拐地将众人带到一悬崖之处,悬崖边上有一偌大的石山,无数个被大雪覆盖的石头堆砌在一起,紧蹙一起,像一座小雪山。
歌尔站在最前方,指着小雪山,道:“喏,那里面,便是师傅的藏身之所。”
几个人完全不能相信歌尔所指的一座普通的石山竟是张道行的藏身之处。却唯独白飘飘像是瞻仰着甚么圣物一般眼神诚恳地盯着山石,一步一步走近,魂不守舍问道:“他……为甚麽要藏身在这雪山之上?”
“因为师傅说只有这寒冰之地才能……才能……永生。”歌尔话未说完,白飘飘像是感觉到甚么惊世的噩耗一般定在原地不动,而其余几人也大致能猜歌尔未说完的话,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许久,白飘飘大步冲向石山之地,而后运功要将石山摧毁,却发现那石山如同被钉子定在一起完全动弹不得:“要怎么开啊?我要进去!我要进去!”
歌尔拉住白飘飘:“你真要进去?师傅给我留了命令,让我以后只准在外面看他,不允许进去,说进去了便会死。”
白飘飘冷冷回道:“我管他生与死,你打开它!”
歌尔也不怕,毕竟身后这么多高手在,自己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而且自己一直都在外面看望,从未进去过冰洞,也不知师傅这么多年来到底是生是死,也很想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何模样,只得点头应允:“好,我来罢!”
白飘飘退后一步,歌尔对着冰洞自言自语说道:“师傅,对不起了。”蹲下身子,石山面前一个地方的雪拨开,但见一个圆环就定在地上,歌尔按下圆环三下,但见石山前方两块石头便推开,露出一个大洞来。
众人跟着歌尔向洞内走去,这才发现,这洞内并不如外面那般粗糙,而是由寒冰堆砌了一个整齐明亮的大洞。
大洞中间被冰块照射的十分明亮,如同冰宫,中央一个四四方方的冰床固定在地上,病床之上一根极其粗壮的冰柱子屹立在大洞中央。
众人打量很久,但见冰柱中央冰冻着一个双眼紧闭、一脸沧桑、白发苍苍的老者,如同被树脂凝结的小虫,幻化凝结成千年琥珀。
众人望着冰柱,歌尔一声悲号攀着冰床摸着冰柱子哭道:“师傅!师傅!你醒醒啊?你不要死啊!”
白飘飘像个痴儿一般紧紧盯着冰柱子中的人,她一眼便认出了他,即使三十年过去,她对他还是那么熟悉,“道行,道行?你醒醒?你醒醒啊?”
“你怎么可以被困在这里?你怎么可以睡在这冰柱子里啊?”
“师傅,你醒醒啊?”歌尔的哭声越来越大。
小白龙、南沐月、洛维子、鱼千瓷等人没想过见到的张道行会是这般模样,再看痛苦的两人,心下不免悲凉。
“你个负心汉,躲我躲到这西岭雪山上,被冻在这冰柱子里!出来啊,出来!”白飘飘拳头如铁锤一般狠狠砸着冰柱子,破声哭喊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睡在这里面,我要你出来!出来!我带你走!”
歌尔哭的本是悲伤,却见白飘飘像个疯子一般砸着冰柱子,忽然想起甚么,赶紧擦干眼泪,拦住白飘飘:“不可以,师傅说不能碰他的,她不能离开这里的。”
白飘飘当下停止动作,眼神僵硬麻木地盯着歌尔,冷声道:”为何?为何要在这冰柱子里呆着?他不是好好地么?”
这也是众人想问的问题。歌尔憋了半天,视线遍扫众人。
“五年前,师傅去‘药王谷’找鬼医郎君。可是那人很怪,要治人必要来人受他最为高深的三掌,师傅为得到药方便受了他三掌。师傅其实受伤很严重了,他说他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不能放弃。可是如果他要等的那个人回来会发现自己是白骨一堆。”
白飘飘身子已瘫。因为她知道,他要等的人是谁!
歌尔看看沉睡在冰柱里的自己的师傅,泪珠子又一串一串往下掉:“他不想那个人看到自己那副模样,便带着我来西岭雪山,说以后要在这里疗伤,即使不幸死了,寒冰也会保存自己身子的完整。”
歌尔低下头,从衣服里掏出半截青绿的鬼音笛:“师傅还给了我半截笛子,说一定要用这半截笛子找到另外半截笛子的主人,也就是他等的那个人。让我带着她来这里见他。”
“她……”白飘飘心底防线已经崩溃,痴痴凝望着那自己思想了这么多年的人,深藏此处,竟为另一个人。
“师傅还让我保密,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这里,直到他等的那个人来为止,他和那个人便会带着这个洞消逝于雪山之上。可是…….可是我却没能守住师傅的誓约。对不起……师傅……”
“他等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的妻子,封灵教的圣女,刘素英了。”鱼千瓷一声长叹,落寞地说着,眼神怜悯地看一眼自己的姨娘。
小白龙看着鱼千瓷道,一脸好奇:“当年的事到底是怎样的?”
鱼千瓷冷笑道:“当年?你若问当年,还是桃花先生讲的好罢。”说罢,几人都看向桃花先生,洛维子被看地不好意思,只得继续鱼千瓷的话题。
“白飘飘本是百花神教的大教主,她的姐姐正是鱼教主的娘亲白雪兮,皆乃青城山下白家人氏。百花神教正乃白家所创,教中有规定教中女子不得与男子有情。”
洛维子道:“三十年前的张道行,年少风流,与当时百花神教的大教主白飘飘生了感情。白飘飘为张道行双宿双栖受到百花神教白家人的驱逐。本以为两人在一起,谁知邪教‘封灵教’圣女刘素英的出现彻底改变了白飘飘的命运。”
桃花先生看一眼众人:“我不说,你们也该懂罢!”
“男人三心二意果真是古来都有的道理啊。”小白龙苦笑道,沐月不知何时又说了话:“死龙,以偏概全可是不好的。”
“你是在为自己的风流解释么?沐月公子可是在为将来的三妻四妾而准备?”小白龙睁大眼睛盯着南沐月,却见后者面上毫无异色,淡淡道:“一生,一人足矣。”
鱼千瓷和云秋荞闻言面上有些难看。
鱼千瓷思索片刻,冷笑道:“桃花先生,您怎么不给小白龙和沐月公子说说您当年可是喜欢我姨娘这一事呢?”
洛维子也不羞:“有何好说的。陈年旧事,皆是云烟,如今说来亦是无用。”
“药方?”白飘飘无心听这边几人对自己的调侃,一心只想着已经没了知觉的张道行,忽然想起甚么来,紧紧抓住歌尔的肩膀,问道:“甚么药方?他会为了甚么重要的东西而甘愿受那老怪物三掌?说啊!”
歌尔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师傅说过那药方很神奇,是能让丢了五官肢体之后还能长出来的神奇的药方。当时师傅还说甚么他对当年的事心怀愧疚,让我将药方抄了两份,一份送到青城山下的白姓人家,另一份送到百花神教,希望那个人一定能收到。”
歌尔说着便瞟一眼白飘飘和她断了的手,揣摩道:“看这个情况,也许是送给你的,是师傅对当年的事满怀愧疚罢?”
白飘飘蓦地一怔,身子僵硬如铁,双目无神:“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还记得我的,还记得我的,只是……他怎么忘了我当年为了他早背离了百花神教和我白家,被他们赶出来了。如今,药方送来,我又怎么会收到呢?他是真忘了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二话 寒潭雪月并纠缠
白飘飘苦笑不得,摸着冰柱子,如同摸着张道行那张沧桑的脸,“你怎么就这么傻呢?二十多年后为找让我手掌长出来的药方,竟受了鬼医郎君的三掌!你怎么这么愚昧啊?你怎么这么傻啊?手断了就断了啊,你怎地就这般傻?”
众人沉默着,整个山顶似乎都只残留着白飘飘一人的哭声。.info[]
许久,白飘飘倏尔镇定下来,眼神却恍惚不定:“道行,你是爱我的罢?你一定还是爱我的,所以才会为这药方而甘愿受那三掌的!一定是!好,不要待在这冰柱子里,我们走,我带你走!”
白飘飘蓦地站起身来,眼中残留着疯狂的决绝,双掌运功向冰柱子攻去。歌尔恍然大惊,大声阻止,而白飘飘像发了疯一般不管不顾地向冰柱子用功。
小白龙一手拉住歌尔:“白飘飘不要命了,难道你也不要命了?”
“我……可是师傅的说他不能离开这里啊,我已经破坏了我和他的约定,不能再不保他意愿了。”歌尔身子焦躁,正要挣脱小白龙的怀抱去守护住自己师傅的天堂,忽听一声轰轰巨响咆哮而来。
冰柱子因白飘飘的攻击而摧毁殆尽,碎冰块当下就往下砸,发出连绵不断的巨响,震动天地,山河顿摇。
“道行!”白飘飘一手紧紧抱住从冰柱子里掉出来的尸体,像抱着珍宝一般爱护死死抱着舍不得分开。
“师傅!”歌尔急的快哭出来,可刚喊出声,忽然感觉周围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自己一个趔趄就摔在地上,半截鬼音笛瞬时脱离了掌心滚在剧烈颤动的地上。
周围的地似乎在不断往下陷,周围的的冰墙也在不断地破碎,不断地往下砸,天地一片剧烈的震动摇晃,众人惶恐一惊,可白飘飘却依旧抱着张道行沉睡的身体,面色安详宁静,不似之前在青城山上的杀气,也完全没有感觉到地震的危险,只是抱住沉睡的张道行不放。
“不好!”桃花先生一声大喝:“大家赶快走,张道行在冰柱子上设了机关,这冰洞在下陷,要掉下山崖了!”
众人当下叫喊着白飘飘赶快出去,可白飘飘哪里愿意,像是傻了一般笑着道:“你们出去,我才不出去。.info道行说他要在这里等一个人和他一起带着这里消逝在这世间。那个人是我!对,那个人一定是我!一定是我!这里属于他和我!我要完成他的心愿!”
“姨娘!”
“飘飘!”
“前辈!”
不同的呼喊急切的传来,却丝毫不能打动已经神志不清的白飘飘。眼见整个冰冻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众人已经没有办法再说服白飘飘,迅速向外冲去。
歌尔跟着小白龙刚跑出去,突然想起半截鬼音笛落在地上没能捡起来,喊道:“呀,我的笛子!”
“歌尔别去!”
小白龙手扑了个空,没能挽住歌尔。歌尔已经快步冲回冰洞里去捡张道行留给自己的半截笛子。
“歌尔!快出来!”
小白龙喊道,歌尔在剧烈的颤抖中捡起鬼音笛,正朝外面的小白龙露出一个因捡到笛子的得意的微笑,石山便因冰块的下坠整个往山崖下滚下去。
“歌尔!”众人齐声喊道,却已经来不及,破碎的冰洞带着三个人已经消逝在山上,淹没在大雪飘飞的山崖下之中。(..info)
“歌尔!”小白龙吓地脸色惨白,一声嘶豪,飞身落到悬崖边,向着山崖下看去,只见并不算极高的山崖下是深不见底的碧波寒潭。因着方才掉下去三人,而此时水面上顿起涟漪,却在化为平静。
小白龙远远俯视着山崖下的水潭,惨白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犹疑,但瞬间消逝。再看之,一道白影飞速跳入悬崖之下,淹没在大雪纷飞之中。
“小白龙!”
这一次的叫声是云秋荞洛维子几人发出来的。震惊之余,几人快步跑到山崖边,只看小白龙究竟如何。
“这该死的女人!”慌乱间,又听一人一声无奈地谩骂传出,众人顿觉眼前一闪,一道黄影如风飘过,纵身跳入山崖之下。
“沐大哥。”
“公子!”
“沐公子!”
几乎是在同时,云秋荞,鱼千瓷,萧建三人紧忙朝着山下喊道,唯独桃花先生洛维子一片风轻云淡,幽幽说道:“我们先下山等他们罢。”
“桃花先生。”这边几个年轻人惊诧不已地看着洛维子毫不担心的样子。
“以他二人之功夫,这山崖应该难不倒他们。”桃花先生一边说着,一边起步往山下走去。几人面面相觑,即使各自担心不已,但见人家老宗师都不担心,自不再多说,便相继跟上去,以待小白龙、沐月二人。
也就几步,桃花先生倏尔一顿,微微偏首看向身后山崖,淡淡道:“应该没有事罢?”抛出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身后几个年轻人顿时对这老人家表示彻底的拜服。
毕竟是位于南北朝四公子,仅次于顶尖高手四大宗师的人物,小白龙的轻功高低自不必说,千丈高崖,也难耐她何。足尖点过悬崖各处的山石,借着凤雪绫在山间牵绊之力,纵身投向崖下碧波寒潭。
但在白影顿也不顿飞速落入碧波寒潭水中时,小白龙立刻对自己找到歌尔一事不敢寄托厚望。
是的,只因身子与冰水想触碰那一刹那,一股钻心刺骨的寒冷让这个向来不怕天寒地冻,骄阳酷暑的“北公子”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剧烈的寒颤。
毕竟是西岭雪山之下的寒潭,冰水中竟连游鱼鲜草都没有,寒潭深不见底,水中睁眼,如针刺的冰冷冲击着眼珠,恍惚间只见澄澈的冰水一片碧蓝。
歌尔在哪里?
小白龙勉强运动内力护体,免得被寒气侵入身子。在水下半眯着双眼,四处搜寻女娃的踪迹,白袖衣衫早在潭水浮力之下四散,凤雪绫也因为水的冲击而落了出来,飘于水中,倒真是水中白龙。
寒潭下除了水也只有嶙峋怪石。顿觉周身水流往一处汇聚,顺势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两块大石,水流正往两块大石夹着的一个狭道激流而去,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顺着水流向狭道流去。
小白龙眼睛一瞪,顿然一惊,看清那身影正是昏厥的歌尔,自己当下快速使力向那小小的身影游去。
越近,这才发现水流在狭道中顿时湍急汹涌不少,偏成一个偌大的漩涡,漩涡力道之大,几乎将所有能吸收的东西吸进去,因而这边的水流才往狭道中流去,而歌尔,正是借着这股水流落入狭道中!
眼见歌尔快掉入其中,小白龙加快靠近歌尔的速度,可一股震头的昏厥与虚弱随即袭来。
身子因着冰冷和冲击也渐渐瘫软下来,想来是漩涡的激流拍打的。但想到歌尔,小白龙还是忍着身子的异样,更加快速过去,忽觉自己脚被甚么野草给缚住游走不得。
小白龙回头望去,心头再次一震。
身后,熟悉的黄色身影攀附于自己身上。沐月不知甚么时候也落入寒潭之中,一手抓住小白龙的腿,向后一拉,身子借力游向小白龙,一把拽住她,不让她继续潜游。
眼看歌尔离那吃人的漩涡越来越近,小白龙拼命地想挣脱沐月拉住自己的手,却因为在冰水中,且身子此时的绵软而难以动弹,迟迟挣不开。
小白龙忙乱地吐着气泡,面上愤怒不满,头发也早被冰水飘地散开,如同湖中妖魅。
使劲地拍打着沐月紧紧拽住自己的手,因为不能说话,只得用手指着不远处的女娃,提醒着他再不救,歌尔就要落入水流湍急的狭道漩涡之中。
若一旦被吞进去,就再也找不到了!那么她就死定了!
偏要装作看不到一样,漂浮发丝模糊沐月的模样,但他无心理会,只是紧紧拽住小白龙不肯放手,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腰肢,不肯放人。但从水中男子冰冷的模样,看来对小白龙此时的行为颇是恼火,只是苦于说不出话来。
是的,同样是漩涡,歌尔进去可能出不来;她进去了,便可能是两个人都出不来了。
平日里小白龙性格乖张好动,却从未发过火。但此时,即使是在潭水中,沐月可以感觉到小白龙用手打自己和挣脱自己的力量,不重,却狠!
深蓝的眸子在水中一丝不漏地折射出对自己多管闲事的怨恨和愤慨。
片刻不到的时间,即使水流过去,沐月也依稀能感觉到面前的女子,在看到沉睡的歌尔被漩涡蓦地吞入口中的那一刻,哭了!是的,他可以肯定!
为挣脱沐月而费了不少劲,加上本来寒气入体,此时亲眼见歌尔在自己面前落入漩涡之中,小白龙顿如天雷劈顶,冰水渗透入身子之中,浑身瘫软而僵,再无力气挣脱,绝望地闭上眼,沉沉昏过去。
靠近漩涡的水流很大,将人的脸蹉跎地生疼。可沐月也无心多管,急乱之中,左臂环腰抱住下落的小白龙,右掌覆上小白龙后脑,将昏迷的白衣女子拥入怀中。再看她已垂眸,脸色惨白如雪。
沐月想也没想,头前倾,嘴唇覆上小白龙的唇,舌尖撬开小白龙紧闭的牙关,将气息输送到小白龙体内。
乌丝与青丝纠缠,白衣与黄衫交织,气息与气息流窜,让一直躁动不安地两个灵魂都安静了。
双足游摆,沐月一边给小白龙输送气息,一边向水面浮去。
那是寒冷以外的炽热,正规律地在自己身子中搅动。沉睡的白龙只觉身子中一股股的暖流在流动,从嘴里,到喉头,再到腹中。
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心跳情难自禁地加速,一个激灵,睁眼的那一刹那,小白龙顿时怔住了,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痴呆地凝视着面前的放大的脸。
这……这是……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三话 吾生潇洒汝生难(上)
这是在做梦?
应是在水中了,只有着虚幻的水中,才能有这样的幻境。小白龙迷蒙之中,隔着唇与唇交缠时吐出的气泡,身子竟比方才还要软弱不少。
他……居然给自己输气?心底忽然有一股暖流,让冰冷的心舒软下来,但那沉睡的女孩儿掉入漩涡之中的画面忽然闪过脑海,小白龙心神一凛,一股火气顿时充斥胸怀。
见小白龙睁开了眼,勉强清醒过来,沐月放开小白龙,也未再给她输气,只是手还紧紧握住小白龙。
他知她,以她之性,再次往水里钻救歌尔犹如去酒楼里偷肉吃一样正常。
拉着那痴愣着的人的手,沐月起身往水面游去…….
山崖之下,并不如雪山之上大雪纷飞,寒彻冻人。但潭水两岸依旧是枯叶如蝶,荒草凄凄,山石嶙峋,野鸟发出凄惨的哀鸣,天地一片萧索。
平静的水面突然破开一个口岸,打破诡异的宁静。黄衣公子抱着白衣女子从水中出来那一刻,看着有些狼狈,又有些凄美。
只是,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凄美都是完美的。
两人浑身湿透,在这样的深冬,饶是武功高强如他们,也终究冷彻地浑身不舒服,黄衫惨烈地飘逝水上,白衫同样凄惨地滴着水。
像是才在水上遇难的人,险象环生后寻得一方天地,勉强存活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沐月抱着小白龙亦步亦趋地从水中缓步走向岸边,两人面容难看的很。沐月俊脸不知何时笼罩着层层氤氲,深黑的目光落在远处,寒光四射,神采煞人。明明此时怀中怀抱佳人,却看都不肯看一眼,君子气息如柳下惠。
小白龙一手无力地攀搭在沐月肩上,脑袋虚弱地瘫倒在沐月胸前,娇小的身子因白衣湿润而显得身材玲珑有致,远看十分温顺可人,偏生一张白脸毫无表情,呆若木鸡,双目无神如死鱼。
水潭边卵石遍布。
沐月抱着小白龙摩挲到河滩上时,并未将其放下。两人紧紧相偎,远看之像一对情人,又像一尊安然不动重合相拥的雕像,再有情不过了。
可是……
恍然间,沐月蹲身将小白龙扔在石头上,看似怜香,却并未惜玉。将怀中人放下的力道很重。
在卵石隔着湿润的衣衫撞击身子那一刻,小白龙瘫软的身子因硬物抨击顿时一震,刚浸过水的蓝眸闪烁着一丝怨怒与不满,但也就片刻,又恢复了平波无绪,双眸无神地耷拉落在面前的河水和浅水的野草上。
“你就那么想找死么?”沐月声音平稳无波,却不难听出温润下的几许怒意。
无人答话,气氛安宁诡异的可怕,还掺杂着隐隐的紧张。
“为了柔然,不顾千军万马只身夜闯统帅府;想也不想就轻易触碰中毒的尸体;为一个并不熟识的女娃,跳下悬崖?最后,还要为她,要落入漩涡。哼,你总不会不知道那漩涡危险罢?”
沐月眼中寒意四起,责备的语气中愤怒又多了几层:“真是我以前高看你的智商么?”
石头上的女人沉默好久,方才缓缓抬起头,宁静的蓝眸凝视着面前高大伟岸却同样一身湿润的男人。
“非我太过愚蠢,是你太过无情!太过冷漠!”从嘴里挤出的一字一句,如针芒一针一针无情地刺向脸色难得凶狠的男子。
小白龙脸上惨白僵硬犹如僵尸,隐忍着泪水不落。自己找了歌尔这么久,最后竟让还是让歌尔在自己面前这样死去,明明可以救的,明明可以的,就被这个男人给……
“我无情冷漠?呵。”像是听到世间最可笑的事,沐月皮笑肉不笑,让那一张如若清风明月的脸格外阴森恐怖:“若我无情,那么你现在早跟着那女娃一起被漩涡吸入漩涡之中了。”
“你是想让我感谢你?”
小白龙唇角扯起明显的弧度,但同样是皮笑肉不笑。
两张好看的脸在此时的对视之下如同两张僵硬的恐怖面具,从里到外透露着虚假、憎恨与仇视,还有,还有那一种连他们自己都难以形容的情绪。
“我只是不愿给师傅解释那么多。”
“沐公子还需要和师傅解释?与你无关之人,你从不相救;即使救,也是为了你自己某些见不得人的事。那个云姑娘……”
想起那女子对自己的一笑,小白龙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她告诉我愿意主动跟着你,而你……哼,你不缺女人的,会好心让她跟着你?”
双眸忽然冷彻见底:“把她留在身边,这么多年一直为你做事的云倾城,不敢背叛你罢?”
沐月袖中手掌紧握缺月扇,脸上没有丝毫异色,但很快,嘴角还是浮起一丝冷笑:“看来,你留在秦淮河水榭这么多年,与我共吃一桌饭,并不是没用。终究知道我行事的章法。”
“你的行事章法?”
小白龙如同听到甚么笑话一般,嘴角浮起一丝嘲讽,使劲地吞下口中唾液,冰冷胸中的愤慨,“你的行事章法,我不敢苟同!”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想起曾经那一次,那一次的事,那一个人,便够了,便足以让她重新审视眼前之人,冰冷的双眸划过一丝伤痛。
“连那样相伴相守数年都可以拱手相送于别人的人,呵…….这世间还有甚么,还有谁能让你沐月公子出自真心相救?歌尔……歌尔!”
小白龙使劲地咬住嘴唇,声音因着周遭的寒冷而颤抖:“都是你,是你杀了她!”
绝望与愤慨之中,眼泪已经溃堤而出,崩然而下。
“歌尔从长安被你从宇文泰手中救出来后,一路风波跌宕,终究是死在这里。”语气平静了好多,温柔了好多。
低首看向地上瘦弱单薄的女子,她在哭?
除了刚才混入水中的眼泪,这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哭,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第一次显出她怜弱的一面。
心头微微舒软,沐月蹲下身来拾过她湿润的发丝,“小白龙,你该明白,这世上的东西,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他总会被老天爷收回的。”
说出来的话,是那样的无情冷漠,却又是理所当然!
“南沐月!”小白龙一掌挥去,却生生白男子给紧握住手臂,两人武功不相上下,你攻不去,他回不来,就那样紧紧挨着,双臂交叉着,定格在原地。
第一次,她那样叫他的名字,但声音却带着最为愤恨的无情与痛恨!
四目相对,看着那一张惨白的冰冷的脸,心头轰然一震!小白龙将被沐月按住手臂的手掌握成拳头,怒目不离沐月。
“我与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四话 吾生潇洒汝生难(下)
“你可以黑心将身边最爱之人拱手让人;而我,是可以为任何值得我付出的人而付出所有!歌尔乃鲜卑拓跋氏后人,我是柔然人,亦是鲜卑人,只凭着这一丝血脉相连,我都不可能见死不救,即使……即使没有这一丝联系!”
“你的爱很博大。”沐月讽刺一笑,眸光中闪过一层波澜,但很快便平息,心如止水的可怕。放开小白龙的手,转头不看她绝然的眼色。“歌尔与你,我终究是要救你的!”
这样的话,本应该是让人心头顿生感动和涟漪的,可是……
“在歌尔和你之间,我肯定会选择歌尔!”小白龙毫不客气地回道,沐月倒也懒得理会,似乎这样的回答,他见怪不怪。
似是想起甚么,小白龙蓝眸透亮:“沐公子去参加武林大会,不是要说服武林群雄效忠南梁么?如何?不知阁下大计可有成功?”
问出的话是那样的讥诮,沐月凝视着小白龙雪白的身影,黑眸暗沉,却暗流涌动,如蛟龙作祟,卷起天浪,“托北公子洪福,沐月暂代武林盟主。”
“是么?你虽有任盟主之能,但无任盟主之性,怎么会……”
“一切都好,却突然出来一个搅局的玳瑁夫人,难以对付,只有我亲自动手了。不想他之前在众人面前答应益州刺史的求助,说要抓住凶手。那我这个新盟主刚上任,也不好驳了百里臣的面子。”沐月慢悠悠说道,似是在讲别人的事迹。
“说的好像你当这盟主多么有违心愿的样子。以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性,怎么会好心替云倾城收拾烂摊子?”眼光蒙上一层深深寒意,但那一层寒意根本不能阻拦她探寻他内心深处。
“若我没猜错,这几天,那些武林英雄在你这个盟主舌绽莲花的功底下,已经一一投靠萧绎了。你不跟着他们一起去见萧绎,而是依着云倾城给百里臣的答复来捉那凶手……”
她怎么不知道他此时宏伟的远见呢?益州凶杀案与他来说,应该是无关的,可是他……
小白龙因为思考着东西眼中波涛汹涌,但在明白的那一刻瞬间安静如秋水。已经明白了,明白他为何会来此地,而在明白的一刹那,却是一种无助的失望与失落。
“你如果捉到凶手,得到益州百姓的心,那么益州归南梁,不过早晚了。你是这么算计的吧?”
“算计?”沐月双眸半眯,徐徐吐气,琢磨着这一个词,似是在浅斟这个词小白龙用对与否,许久,判定了这个词应该没用错。“你说的很对。”
“可你有一点算错了!”
“哦?”
“你这么多年好心将我留在你秦淮河的水榭,为的甚么以为我不知?”
“你且说说看。”
“天下英雄虽过江之卿,但四公子却只有四个!能收复我一个,也总是好的罢?”沐月面无波澜,没有说话,只待小白龙继续说下去。
小白龙淡淡一笑:“看你那一双眼,我便知道猜对了。”
“你能从我眼中看出甚么?”
“人的面具能隐藏心底所有的阴暗,但不会永远遮天蔽日,因为他还有一双眼。”小白龙声音一沉,“你的眼睛,永远不会出卖你的心!”
“呵。”沐月又传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悻悻然道:“既然你知道我当初的目的,以你不肯为人利用之性,为何留下来?”
“为何呀?”这个问题似乎真的是个问题,小白龙眉峰微皱:“这天下会有几个人有沐公子这样救世的‘胸襟’,肯不要一分钱地收留我这个无钱无权的江湖女子呢?我甚么也没有,不留下来还能做什么?反正你也从我这儿得不到好处,凭什么不留?”
沐月报以冷笑回之:“这些年,的确没能从你这条死龙身上捞到半点好处。.info[]”
“你以后更不会得到好处!”像是知道沐月接下来会说甚么,小白龙想也没想就打断了沐月后面的话。
“即使你在青城山救了我,方才你在我与歌尔之间,救了我,我还是不可能会为你和南梁做一件事,即使一分一毫,那都不可能!更不用说,正是因为你,她才死掉的。你那满肚子的坏水儿,对我不管用!而我也不会因你的收养而有半点愧疚,就凭你对我那残有的利用之心!”
“你认为我救你,收留你只是为了这个?”这长长的话终是激怒沐月,但他还是忍着。如若声音可以冻结人,此时他绝对可以将小白龙封入千年寒冰之中。
“难道不是?那日在长安,你试图说服我效忠南梁。我方才想了好久你会为我跳崖的理由,除了留住我这个武功高强的江湖之人,我再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你愿不愿意跟随南梁,是你的事!”沐月冷冷甩下一句,“你以后是死是活,我都不会管你!”
“我有让你管么?刚才若不是你,歌尔根本就不会死!”
“你……”
优雅的沐公子啊,从来天塌地陷都难改他从容,一天之内却三番五次地被眼前的女人气的俊容失色。
明明可以解释某些东西,可是他不会,他是沐月公子!是人人敬仰的武林之主!
此时他即使心头积郁千千万万的愤怒,可是,一个都不会说!
这一下,两个人都真的沉静了,都不再说话了,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目光低沉,一个抬头望山,各有所思。明明离地那么近,却觉得遥远地如天地之隔。
歌尔啊……明明可以活下来的……
脑海中很多东西飞过,小白龙冰冷沉寂的脸皮上忽地扯起一抹笑,但那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种嘲讽和冷笑,抬头看向那一张雍容俊雅的脸,连冷笑都是如此无力。
收敛呼之欲出的心境,突然之间立起身来,如风一样利索潇洒的动作。以往的痞子模样重回脸上,一颦一笑是难见的随性不羁。
“若没我和你师傅在这里保底,以你这盟主一人只能何尝那抓到宗师白飘飘?”
“我知道你在这里,还有师傅桃花先生,凭你们俩之力,还不能捉住一个白飘飘?”
“你就这么毫不避讳地表达你是在利用你洛维子那老头和我么?”
从来不会为难人的沐月此时像个小孩子一样,小白龙说任何一句话,他都要犟着嘴批斗回去,“人与人之间,不就是相互扶持的?我们不来,你根本就不可能救的了歌尔那孩子。”
“可你来了,歌尔却因为你死了!”见到沐月那副故作蛮横的样子,小白龙终于忍不住,一声呵斥,差点连口水沫子都飞射出来了。
“你!”果然,五句话不到,沐月再次被眼前女人激怒,又一个“你”戛然而止,后面的话再次吞入喉中。
沐月说不出话来的表情让小白龙很受用,女子打个呵欠,懒懒说道:“扶持?给‘利用’这两个字披上一层外衣,成了扶持?是挺委婉的。”
再伸个懒腰,运功将浑身的湿气逼出,身子顿时全没有方才的低迷情绪,“只是,从你沐公子口中说出来,耳朵有些痒呢。”
果然是齐名的人,沐月的情绪正如小白龙一样,转瞬便由方才的俊容失色换成风轻云淡的雍容,可眼中却全无笑意。
“我曾问过你,南梁七皇子萧绎给了你甚么丰厚的报酬,能让你甘愿去为他赴汤蹈火,游走江湖?”
“七皇子嘛。”沐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托我助他从侯景手中夺回他兰陵萧家的皇位确是一个理由,但萧绎如萧纲一样,素有诗书之功,却无君主之能,并非有才德的君主,可又能如何?比起他二人,那谋朝篡位的侯景更是狠绝。我一介江湖草莽,能做的只有尽力站在相对正确的原则上,保住南梁,你觉得我这么想是错的?”
“不,你说的是对的。但愿……你心中想的和你所做的,都是一样。”小白龙远眺湖水,面上一派清闲,似乎刚才歌尔的事已经消逝。
但是无论她笑的如何开心,那样镌刻在心底的怨怒是难以消磨的,不能再说起,却只能隐藏。
“我想的,和我做的,一定都是一样的!”
不回沐月之言,小白龙牵强地勾起唇角,便大步向山外走去,身子的软弱还未完全消逝,但她知道,有的事,必须自己佯装镇定和坚强。
艰难的步伐从未有一刻犹疑,却因着身后人一声轻柔的叫喊而顿住。
“方才……水中,你……该不会是第一次……”
小白龙身子一僵,足下顿住,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让孤男寡女敏感的话题本应该就这么沉寂的,却偏偏被他毫无避讳地问出来。
可小白龙是谁人?是潇洒狂放更胜男儿身的“北公子”!
诡异地安宁片刻,小白龙苍苍面容凛然道:“你只是救我罢了。而我……才不会把第一次给你这冷血的家伙!”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五话 雪山一别安可知
小白龙话未说完,人已飘远好几丈,也不知身后那人是何神色模样。
手轻轻覆上红唇,竟不知是何感觉。
第一次亲吻,总该是甜蜜的,却因为一个人生命的消逝为代价,而散发着苦味。整顿好衣衫,抖擞了精神,大步决绝地向外走去。
沐月打量着小白龙渐行渐远的身影,手不经意地抚过唇角,也不知所思为何。许久,便跟上去。
天已昏暗,见沐月与小白龙还未回来,云秋荞已经有些耐不住:“沐大哥和小白龙怎么还未回来?那可是悬崖啊,下面又是碧波寒潭……”
“云姑娘莫担心,以公子和小白龙的功夫,那山崖应该难不倒他们俩。”萧建安慰道。
“可是下面水……”云秋荞支支吾吾焦虑着,却难以再说完。
鱼千瓷看一眼干着急的云秋荞,冷笑道:“云姑娘你在这里为沐公子焦急,人家沐大公子跳崖之时,可没想到你呀。”
鱼千瓷说话犀利,从不考虑别人。云秋荞哪里不知她言下之意,脸色一红,又笼罩着一层尴尬。
是的,她怎么没想到呢?
小白龙跳下去救歌尔,沐月想也没想就跟着跳下去救小白龙,若真只是齐名的普通关系,又怎会……
“师傅。”熟悉的声音传来,众人望去,正是来会面的沐月与小白龙。
只是两个人虽都整理了下,但都衣衫凌乱,青丝散漫,想来是落水后弄的。但即使如此,这世间上有的人本来就是天生资本好,怎么摧残都难看不到哪里去,正如眼前归来的一对人
一对人……云秋荞心下一怔,荡起层层涟漪。.info
见两人平安归来,几人会面寒暄了几句。
在关于跳崖后是否找到歌尔一事,沐月的说法是,没有在水底找到歌尔,也在这时,小白龙眼眸中寒意四射,但也就片刻罢了。
她性子可以说是任意变换,无论之前有着诸多不快与心疼,但在很多人面前,她更乐意隐藏起真实情绪。只是因为歌尔一事还残留心里,面上无波无绪,不见落寞哀伤,也不见常日的笑脸。
沐月却是俊容优雅,似乎之前什么没发生。
洛维子道:“沐月,你以武林盟主之身份前往雒县一趟,告之刺史凶手白飘飘已经掉下悬崖,让百姓放心罢!”
“师傅呢?师傅要走么?”
桃花先生说笑一声,人却转眼不见了人影:“我啊……飘飘的事结了,终于能好好地云游四方了。”
众人见着桃花先生飘然而去,皆是释然一笑。
做得一闲人,逍遥山水,也是恣意人生。
益州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也是众人道别之时。
沐月道:“鱼教主,你离百花神教也有几日,如今白飘飘一事已了,你也可以放心去了。”
沐月这话云秋荞和鱼千瓷哪里不懂,鱼千瓷道:“我……我还不想走,公子要去何处?”
沐月淡淡的看一眼鱼千瓷,道:“鱼教主,百花神教素有规定,教中女子不得与男子有染,鱼教主若因沐月而受到当年白飘飘一样的责罚,沐月着实有愧,还请回教罢。”
“我……我回去把教主一位让给别人。”小白龙在旁边一直笑,南沐月面上有些为难:“鱼教主……”
“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鱼教主’‘鱼教主’地叫我,你叫我千瓷罢。”鱼千瓷颇是认真地盯着南沐月:“你听着,我这便回百花神教退位,然后去公子在建康住的地方找你。”
沐月婉言谢绝:“鱼教主,退位一事万万不可。而且你若背弃百花神教,你的那些亲戚便如当年对白飘飘那样对你,你会背负一身骂名,这又何必?”
沐月说到此处,瞟一眼眼带笑意盯着自己的小白龙,双目一眯,又看着鱼千瓷凛然道:“若教主为了沐月而做出错事,那沐月会愧疚一生,还望教主再三思量。”
“我…….”鱼千瓷本不怕教中人讨伐,只是此时见沐月严肃婉拒,又看还有两个小女子站在沐月身旁,尴尬中带着一丝不爽,心头忽然升起一丝微怒。
“好罢,走就走。只是,如果沐公子以后若有事需要百花神教的,记得找我。”
“多谢教主一片好意,沐月心领了。”沐月颔首行了个浅礼,一举一动,礼仪尽备,却似乎又带着某种逐客的意思。
鱼千瓷不好再多说,只有离开,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只待这边几人没有看自己,鱼千瓷如方才的桃花先生一样消逝在众人面前。
感受到另一种目光正聚集在自己身上,沐月朝云秋荞看去,沉默半晌,才道:“云姑娘,云庄主还在山庄,你确定要跟着沐月?”
云秋荞微微一怔,凝眸注视着沐月深邃的目光:“沐大哥,我已经给父亲留了信函,你以后到哪里去,我就跟着你到哪里去。”声音软软的,但说出来却带着一种无法动摇的坚定。
“云姑娘,你们的心意沐月心领了,只是如今天下大乱,沐月所做之事还有很多。七皇子萧绎被侯景逼退至江陵,各路英雄想来也要前往与其谋划讨侯景一事,且沐月还要回建康水榭作内应准备,凡事太多,你武功稍弱,跟沐月当是苦楚,沐月不过一介草莽,无能无力护你周全。”
云秋荞赶紧道:“不会的,我不会拖累沐大哥的,我会自己保护自己,不让沐大哥分心的。”
见云秋荞如此执着,沐月先是一愣,看向小白龙,却见她在一旁无谓地笑着:“南边那个,你艳福还真是不浅,你应该还是想留下云姑娘的罢。”
目光与南沐月的视线交织一处,传达着只有他二人能明白的意思,可每每说到此事,都会是这二人心头最撩不开的结。可是这样的结,云秋荞这个小女子又如何能明白。
不待沐月说话,小白龙又朝云秋荞笑道:“云姑娘,你可真是痴情啊,听的我都感动了。只是,你确定你要跟着她,万一以后又有甚么事情发生,沐月公子一不小心把你抛弃了,那可就是痴心错付啊。”
似是在报复小白龙的嘲讽一般,沐月的态度突然一转,朝云秋荞说道:“小白龙闲来无事,总是找些麻烦。云姑娘若笃定要跟着沐月,那沐月再拒绝也无礼了。时间不早,我们走罢。”
萧建跟着沐月起身离开,只剩下云秋荞不明所以地看一眼浅笑依旧的小白龙,便也相继跟上去。
四人一路往雒县而去,且说益州刺史百里臣见了沐月等人,沐月将青城山和益州凶杀案凶手白飘飘已坠崖一事告之于百里臣。
益州刺史百里臣向全州下通告,凶手白飘飘已死,并向益州百姓许诺再无生死忧患,集中在雒县的百姓人方才离去。
青城山一事且了,沐月、云秋荞、萧建三人因此事罢了方才一路东行返往南梁都城建康,小白龙游走江湖本无定居,前十年中,除了游走江湖,便是在沐月公子在建康的水榭蹭饭吃,也算是一无事可做的闲人。
因而也就与沐月通往建康,瞬时再去探望栖霞寺那自己好久不见的师傅玄心,一路闲事暂且不说。
(青城山一卷暂了,末尾赠上两天的东宇文,宇文寻笙小番八篇,虽然没有小白龙与沐月公子的,但很重要哦,张道行等了三十年的女人……到底也算是半个正文。)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六话 西楼追谜夜无眠
西魏,长安,统帅府。(..info好看的小说)星空明亮,残月高照,初春夜风,尚且寒凉。
府中除来来往往的守卫,没有其余的人。未向家人交代自己回来,也知道他回来的人也没有来看望他的。有人不想,有人不敢,来了,也是闭门不见。
宇文寻笙躺在卧榻上,白蒙古狼跟主人一样,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眼睛一睁一闭的,困倦侵袭。半晌,男子起身打开窗户透透风,月光穿过窗棂射在房中的地上。
抬眸望着碧海深空,冷峻的脸上是常有的宁静,太安静了,但这种安静确确实实从小到大便属于自己。
在这个家里长了二十八年,寻笙清楚地明白西魏的权利根本不在元宝炬手上,而是自己的父亲宇文泰,他何尝不知道父亲的野心。
可即使自己有四公子的美名,可宇文泰几乎不会将家族中的大事交托到自己手上,从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身负西魏大责,可宇文泰从未将自己放在眼中,甚至连话都很少跟自己说,这也正是自己与其关系越来越疏远的缘由。似乎在这个家中,自己除了占据一个“长公子”的位置,从未有人将自己放在心中。
只有这一头白蒙古狼还能不离不弃跟着自己。似乎,它天生便是要跟随自己一生的,而自己天生,便是要与狼共舞的。
可这世间讨厌狼的人太多,因而讨厌自己的也很多。
比起那些个有母亲疼爱的弟兄,宇文泰从未告诉过自己娘亲是谁,也从未提及过要为自己庆生,似乎自己真是从天而降,或者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才长养了这么一副性子。
没娘的孩子,像根野草,总是孤苦的,西公子也并不例外,被人冠以的清高冷傲也非他所愿,谁愿意生下来便如此?
不过也好,冷漠就冷漠,清高就清高,他们的生死与自己无关痛痒,宇文家想要吞下西魏的野心也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自己孑然一身地来到世上,就两手空空地去往天上。
睡吧。睡吧。
一觉睡去,做个好梦,也许能梦到自己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的母亲,也许能梦到那个唯一不讨厌狼儿的白衣女子;
一觉醒来,他便带着的好狼儿游山玩水,带着那个不讨厌狼儿的狂放女子,一起自得逍遥。
轻轻闭上眼,入梦,这夜,格外宁静。
从西边传来的异样吼声还是打破这样的宁静,这样的声音他听了很多年,小时候被宇文泰以山间“狼嚎”而盖过去,可如今他听惯了狼儿的嚎叫,完全能分辨出那边的声音。
不是狼嚎。闭目养神,实则是思索着西楼。睁眼起身,步向门外。狼儿见着主人向外走,自己也抖擞了精神赶快起身跟着主人。
开门一刹那,门前的黑影却挡住去路。宇文寻笙心下诧异受,但面上却处变不惊,不冷不忍道:“爹。”
“你准备到哪儿去?”宇文泰面色肃杀,站在门口如一尊安然不动的雕像。
“听到有声音,便想出去看看。”
“不是给你说了是狼嚎么?”
宇文寻笙眼中升起一层疑惑:“似乎每次有这样的声音,爹都会来寻笙这里,难不成……”
“这样的声音你听了几十年,有了这头畜生后,应该没那般敏感才是。”宇文泰打断寻笙的话,顺势瞟一眼地上的白蒙古狼。
“他不是畜生!比起一些人来,所谓的‘畜生’更懂人心。(..info好看的小说)”没想到从来不会多说一句话的人回突然这样驳回自己,宇文泰欲怒又止,转身离开:“狗改不了吃屎,天生便是和畜生混为一道的,如何**都是畜生!”
玻绿色的瞳孔紧紧收缩,许久又松弛开来,一切都恢复平静,见着宇文泰深黑的背影越走越远,绿眸顿时寒彻下来。
宇文泰驻足沉声道:“你很好。记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靠近‘西楼’!”说罢,想也未想便大步离开,留下门口独自站着的宇文寻笙和一旁闷哼着的小狼儿。
静默半晌,又才回了卧榻上,静静躺着,心绪很乱。
那座西楼,是藏了甚么不可见人的秘密么?从记事起,父亲便下令封锁住西楼,不让任何人进去。
有人说里面关了一个疯子,是宇文泰的仇人,也有人说里面关押的是宇文泰的战俘,还有人说里面关押的是宇文泰的父亲,即自己的祖父,和宇文泰父子关系非常恶劣,那人向皇帝告过宇文泰的秘状而被关进去。
各种流言四起。对那个地方,他甚么都不知道,但唯一确定的是从没人闯进去后还能完好地出来的。
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兜兜转转已至后半夜时分,府中几乎无人,可西边每隔一个时辰还是有难听的吼叫传来。宇文寻笙再次起来,悄悄地打开房门。
主人只要有一丝动作,狼儿都能很敏锐地察觉,当下追上来,宇文寻笙摸摸白蒙古狼的头,露出人前没有的微笑。
“好好待着,我出去一会儿便回来。若有事,我会叫你的。”蒙古狼面上有些失落,但还是很听话地躺在自己的位置上眯眼起来。
外面巡逻的侍卫已经很少。宇文寻笙武功极高,凌空一起便如风一般向西楼吹去,没人能发觉他。
黑影轻轻地落在西楼外大树下,统帅府黑的像是被染了墨汁,隐隐约约露出的火光像是墨汁没有洒匀后的效果。
墨汁为他的行动披上一层纱。西楼在统帅府西边,也因为被列为禁地,白天几乎都很少有人会来此,更别说晚上。宇文寻笙四下扫视一周,发连一个鬼影都没有,便向西楼的大门走去。
大门是红木的,紧锁着,没有钥匙几乎不能打开。手上运功,一掌劈去,木门当下就被劈出一条大缝来。宇文寻笙还是保持着最高的警惕进去西楼,又将门轻轻掩上。
屋子漆黑,只觉得四周暗藏着未知的危险,宇文寻笙从怀里掏出一块火石,废了一番力气才点了一个小小的火苗,勉勉强强地能看到屋子的陈设。屋里的物品很破烂也很陈旧,有的东西上面都结了蜘蛛网,像是几十年都没人打扫过的。
灰尘的味道很是刺鼻,呛的人难受。身后传来一阵铁索撩动之声,很小,也很轻,本来白日听不见的,只是在这安静的黑夜之中才能听到。
转身看去,却甚么也没看到。将火照亮后方,只见一个老旧的大柜子安放着,柜子中央是一尊小小的观音菩萨佛像,佛像前还有烧尽的香烛,安静地可怕。
小心翼翼上前,伸手摸上观音佛像,不想双手一碰柜子,柜子当下一阵颤颤巍巍晃动。他利索退后,那柜子像被人从后方向外推开,自动地向外移动。
柜子离开原来的地方,后方露出一个大洞,顺着大洞进去,身后的柜子便又自动地关上,堵住了洞口。如同走在一条密道之中,密道深处似乎藏着甚么东西,并有一点点的铁链声音从密道深处传来。
迈开步子,宇文寻笙向地道里面走去,走至中间处时,右脚一不小心踩在了甚么上面,只觉右腿一空,密道深处与后方的墙壁当下空出来,无数支毒箭齐刷刷地向宇文寻笙射去。
人凌空而起,顺势挥动衣袖,在前后左右的箭雨之中左躲右闪,身形如幻影般不可捉摸。可箭太多,当下就双手运功,匀出一个大球来护住自己身子,射来的毒箭全被一一挡在球外。
宇文寻笙运足内力,一个用力将球向外攻去,大球当下被涨破,球上的力道将前后而来的毒箭击了个粉碎。
“难不成私自闯进来的人都是被毒箭射死在这密道之中的?”
不知接下来还有甚么机关,宇文寻笙更加小心向密道深处走去。离密道尽头越来越近,铁索断断续续的声音愈加清晰了。
举步维艰许久,终是到了密道深处。密道深处是个很大的地牢,但不如他所想,地牢里并不是漆黑如墨,四面墙上各自点着一支蜡烛,燃得很旺盛。
粗略一看,地牢里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只有十几根互相交错的铁索,铁索交集的地上,一团漆黑的东西一动不动地放在地上。
“这是甚么地方?”耳边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心知定是暗器来袭。
宇文寻笙越空而起后又落在地上,又听得暗器如方才的箭雨一般齐刷刷向自己射来,又是一阵前翻后跃左躲右闪,费了好一阵功夫,才躲过暗器。
“宇文家……竟还有你这样的高手?”地牢中,一个沧桑粗哑的老者声音浑浑响起。说的话中听不出敬佩和赞叹,反倒是讥讽。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七话 西楼恩怨三十年(上)
“谁?”宇文寻笙四下张望警惕道,却见方才所见的那一团以为是东西的漆黑竟然动了,而后舒展开来,这才发现那竟是个人。
“你是谁?”
“你是第一个……进来,躲了我毒针的人。”
老人冷嘲道,答非所问。
宇文寻笙目光在四周的地上来回扫视一番,这才发现这地牢里不但有铁索,还有三四堆人的白骨,心下豁然明了,猜测出这家伙应该就是锁在这西楼的人,这近三十年来学狼吼叫的人。
“我问你是谁?”玻绿色的眼珠子没有丝毫对那披散着头发不辨面目的老人的同情。
向前几步,将那人看了个清楚:一身衣服破旧地看不清原来的面目,破旧处露出因长年没有沐浴而留下的漆黑,一身的黑才让宇文寻笙刚才没有看清楚这竟是个人。那人的头发长的赛过女子的青丝,可他却是满头白发。
披散着的头发之下是他极其硬朗的面目。那人因多年未洗漱过,脸上已经沾满污垢,又黑又黄,还写满沧桑,早已看不清本来面目。
可他极其傲挺的鼻梁和那一双深绿的眼眸子以及他分明的棱廓无处不体现着这个人面目的不同。
老人冷笑道:“我说了我是谁,你又知道么?哼,你又是谁,和宇文泰那个狗贼有何关系?”
“宇文泰是我爹,你是被他关在这里的?”宇文寻笙不是那种别人问什么他便要回答的人,只是此时见这老者,心头却涌起一层熟悉之感。
“他是你爹?那你就去死!”
老人突如其来一声呵斥,气脸涨得通红,不打一处来,被困在锁铐里的十只手指不断向宇文寻笙扔去毒针。
宇文寻笙灵神一躲,运功将毒针一一击毁。“凭你?杀不了我!别说你,这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杀的了我!”
老人冷笑,似是不信,但却未再用毒针,“宇文泰那狗贼和他几个儿子都是些无能的废物,没想到还生了你这么个种!”
以为这么说会激怒面前这个冷漠的年轻人,不想来人丝毫没有因自己骂了他爹和他哥而愤怒,许久,老人沉声道,“你……不生气?”
“为何生气?”
“我骂你爹和你兄弟,你都不生气?”
“他们与我无关。我来此地,不过偶然。”
上下打量这年轻人许久,老人又道,“年轻人,你我有缘,不如你将我放出去罢。我会感谢你的,虽然你是宇文泰的儿子,但我还是会报答你。”
“以你之模样,如何感谢我?我不觉得我有救你的理由。你囚禁于此二十多年,想必也是重要的人。我为何冒这个险?”
“宇文泰那老贼,为得劈月,用计杀我妻子和族人,带走我孩子,挑断我筋骨将我囚禁在此地二十年,这口气我怎能咽得下!”
老人怒气积郁在心头,沉声道:“我看你清高冷漠,一身豪气傲骨,与我有缘,不像宇文泰那老贼一样,敬你是个英雄,而你就不想知道你爹到底造了什么孽么?”
“你的族人?”宇文寻笙冷冷道:“你到底何人?”
老人粗哑的嗓子挤着字眼,“年轻人,你将我胸前的衣服扯开!”
寻笙少爷哪里是别人说甚么就做甚么的人,原地不动,眼中冷光射向老人。(..info)那老人终是急了,“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么,那你便扯下我胸前的衣服!”
宇文寻笙犹豫片刻,缓步走去。自己白皙的双手和老人漆黑的破旧衣裳和黝黑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扯啊!”老人大喝一声,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自己才是求情的那个。
宇文寻笙也懒得理会,一手扯下老人胸前衣裳,只见老人黝黑的胸前胸毛茂盛,一头十分凶猛的狼图腾栩栩如生地刻画胸前。
宇文寻笙见状,冰冷的面容上前所未有地露出震惊之色。玻绿色的双目顿时紧紧收缩,异常俊朗的面目有些生硬,整个人都冰在原地。
老人以为他是见了自己这么大一块狼图腾而受了惊吓,颇是自豪:“对,这是我们突厥人的图腾!我乃阿那史觉非,是狼的后人!”
这青年人在听得阿那史觉非这豪气干云霄的话后身子不由一震,觉非本先以为这年轻人真是被自己这狼图腾吓着了,可再看他那惨白和魂不守舍的模样,又不像是如此。
“年轻人?年轻人?”
宇文寻笙霎时清醒过来,一手抓紧觉非的肩膀,眼神惶恐不定,闪烁飘忽:“你刚刚说甚么?你……是突厥人?”
“当然!”阿史那觉非傲岸说道。
“是不是……有这狼图腾的,都是突厥人?”
“不,马背上的民族都有!但民族不一样,狼图腾也不同。我们突厥的图腾可是独一无二的!”最后一句话被阿史那觉非说的大义凛然。
“独一无二?”
宇文寻笙冷笑着放松抓住阿史那觉非的手,面上没了刚才的紧张,却浮起些许冷笑和无奈。
“你怎么了?”
并不应他,宇文寻笙静默半晌,忽然仰天一声长叹,冷笑道:“那你……看看我的……”
双手奋力扯开胸前衣裳,露出一片白生生却刻着印记的胸膛。白嫩却宽大的胸膛面前刻画着一幅极其生动的狼图腾,那一双狼眼生动至极,似乎野狼随时都会从图腾上跳出来。
阿史那深绿的眼珠子大的几乎要掉下来。
是的,他看的很清楚,那狼图腾和自己身上的狼图腾一模一样!
心下的震惊难以言喻,瞪大眼睛顺着图腾向上看去,盯着面前年轻人那一张脸,他这时才注意到那一张棱廓分明的脸,那高挺的鼻管,那一双略微下陷的玻绿色眼眸子,与自己的族人是如此地相似。
不,他再仔细看那一张脸,那人的体态,确切地说,和年轻时候意气风发驰骋草原的自己是如此地相似!
宇文泰的儿子?宇文泰的儿子?狼图腾!狼图腾……
阿史那觉非心头的震惊是难以言语的。
同样的,将老人所说的事串联一下,再将这三十年自己的生活细细回想一番,再看着一幅想同的图腾,寻笙冷漠的玻绿色眼睛中不知何时起开始涌上层层水雾,紧紧盯着对面这个突厥老人。
他不敢相信!他还要质疑!他还要再确信一次!
“你是宇文泰的儿子?你……多少岁了?”
宇文寻笙嘴角突然扬起一丝冷笑。还好,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罢了,但却能揣测自己多大。
“二十又八了罢,如果……没猜错的话。”
“二十又八?那…….那你母亲是谁?”
“我的母亲……”说到自己心头最为深沉的痛楚,宇文寻笙哽咽道:“我问了二十多年,梦了二十多年,想了二十多年,却从不知她的模样,就连她的名字……我都不知道。”
“没有母亲么?哈哈哈哈。”阿史那觉非仰面大笑,几乎能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便是那个人!自己那被人夺走的孩儿!
无论从外貌形态、年纪身世,又或是那一个同样的图案,还有因二十六年前那一场分离而来的相逢,一切都完美的吻合了。
宇文寻笙目光再次暗沉下去,他幻想过宇文泰不是自己的生父,但却不敢相信这个人,这个突厥人,会跟自己有任何的关系。
“你一个突厥人为何会被宇文泰在这里?我为何会跟你一样有相同的狼图腾!告诉我,我……跟你……”
“没有关系”四个字宇文寻笙说不出口,他又不愚蠢,同样的绿眼睛和异族人面目早让自己确定眼前这个突厥人和自己关系并不一般,还有他天生便对狼这种中原人所厌恶的东西心存好感,这并不是偶然。
“看来是老天要让我阿史那觉非报仇啊。”阿史那觉非大笑几声后,咽下口水,紧紧盯着宇文寻笙。
“你可知你一生为何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娘?为何宇文泰从不跟你提及你娘的事情?为何你跟我说你的身世时,你如此迷茫?为何说你的年纪你却还要犹豫那么久?为何宇文泰隐藏了那么多秘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八话 西楼恩怨三十年(下)
阿史那觉非的每一句话都说中宇文寻笙的心坎,像是一针针插在心口处,这些都是他这么多年来的痛。
“那是因为,宇文泰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阿史那觉非死死地摇晃着身上的铁链:“你是他从我手上抢走的孩子!你的亲娘早就被他杀死了!他对你的一切包括身世年纪一无所知,他凭什么做好你的父亲!”
老人像个疯子一样,绿色的眸子涨满水。
二十多年的思念啊,怨恨就此融化在泪水之中!
“墨叶,你是我的儿!你是我阿史那觉非的儿啊,是我突厥的子孙啊!”
泪水溢出老人的眼眶,宇文寻笙面无波澜,但那波澜涌动的双眼已经出卖他此时冷静的外表。
即使他不喜欢宇文家,他冷漠的性子是拜宇文家所赐,但他此时更不能接受地是自己竟是异族突厥人的种,是被自己一直称作“夷狄”的野人的种!
“我……是怎么被爹……被宇文泰……抢走的?你……又为何锁在这里?”袖中握拳,忍住心头所有情绪。
“我突厥部落中,有一至尊宝剑,名为‘金狼剑’,此剑杀人必见血封喉,乃当世武林中难得的宝剑,而要将此剑用到极致,必要修行一门绝世剑谱,‘劈月剑法’。(..info好看的小说)其实得此二宝中一样便已是幸运,若能得此二宝,那更是天下无敌。以前突厥虽只是一个小部落,但我阿史那一家已经站稳在突厥的根基,因而‘劈月剑法’和‘金狼剑’便由即将即位为可汗的我来保管。”
“二十六年前的冬天,你母亲才生下你一年多。我突厥因实力不够,加上东有柔然时时来袭,因而只得向西魏朝贡,保得暂得突厥平安。当时因你母亲一定要离开我,我让她答应我最后一个愿望,我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来西魏朝贡,以表我突厥诚意。实则是,我想让我们一家三口分离之前再聚最后一次罢了。”
“没想到,刚进入西魏边境,也就是敦煌玉门关处,宇文泰那厮知道‘金狼剑’和‘劈月剑法’由我保管,便暗中带杀手将我们朝贡的队伍拦截下来。”
宇文寻笙眸光一亮,疑惑道:“他拦你作甚?突厥与西魏关系似乎没有甚么不好么?”
“二十几年前,突厥与西魏关系可没现在这么好。当时我突厥孱弱,而‘劈月剑法’是高手练之责剑法独步天下,常人练之武功也能进步不少。他抓你母亲并要挟我,要我交出这两样东西,尤其是‘劈月剑法’的剑谱!供他以后征战天下而训练精兵之用。[..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这两样东西是我突厥至宝,我怎能将他们交与宇文泰手上?”
阿史那觉非说到忘情之处,愤怒至极,身子紧张地颤抖僵硬。
“宇文泰刺死你母亲,并抓住当时只有一岁半的你,他知杀了你我更不可能将东西给他,便掳走了你,以你为要挟将我囚禁在此处。若我没猜错,他将你养在身边,就是等我交出‘劈月剑法’和金狼剑!”
阿史那觉非看着宇文寻笙,挤出一个牵强至极的笑容:“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老天怜我啊,你不但长大了,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跟宇文泰老贼不一样!而我也没事就学狼叫,就是要搞得宇文泰鸡犬不宁。”
宇文寻笙面不改色,沉声问道:“所以……所以,这就是我从小就未在这个家中寻得一丝亲情和温暖的原因么?你方才说,我叫甚么名字?”
“阿史那墨叶!”
“阿史那……墨叶…….”宇文寻笙重复嘀咕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似乎在犹豫如何接纳这个新名字。
“我的后人还在啊,现在我要死,我都死地心甘情愿。只是我不能死,我要看着宇文泰死在我突厥人手中!”
“墨叶,你一定要带着我出去,带我回突厥。我们的祖先是奔驰在大草原上的英雄,我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西魏,更不能死在他宇文泰的禁锢之下,你一定要带着我,不,一定要将我的骨灰带回突厥啊。”
“说甚么死?”宇文寻笙表情冷的可怕,但似乎并不排斥眼前这个糟老头:“你在这里都能活近三十年,怎么会死?”
“不!”觉非断然摇头道:“墨叶,我想通了,我被宇文泰挑断脚筋,身子早已不能支持,之所以在这地牢里活了几十年,只因为要复仇的念头一直未曾减弱,可如今有了你,我的墨叶,我的使命便终结了!”
阿史那觉非冷然的眼光渐渐柔和:“无论死活,但是……在那之前,为父一定要将另一件事告诉你,有一样东西……必须……要交给你,因为你是我和你母亲唯一的儿子!你母亲一生未了的遗憾,我不能替她完成,也不能带走!”
说到母亲,宇文寻笙心下一震,沉吟道:“我的母亲……有甚么遗憾?”
“你还记得方才父亲给你说的,在朝贡之前,你母亲突然要离开我一事么?”
宇文寻笙运功将锁住后者的铁链一一击碎,当下扶住阿史那觉非。阿那史觉非瞬间感觉自己获得了几十年都没有得到在自由,身子不但轻松了,也更加无力了,想来身体已经习惯铁链的牵扯了。
“母亲……为何要走?她是谁?”
阿史那觉非清清嗓子,半是咳嗽,说起墨叶的母亲,硬汉的脸上是难得的温柔与悲苦。
“我与你母亲第一次相见,是在二十八年前燕然山外的荒山野岭。那时的我是突厥的首领,带着族人去山上打猎。”
“第一次遇到你母亲,我这个自诩草原英雄的人,就被她征服了。”觉非沧桑的脸上逐渐荡漾着层层柔情与涟漪,眼神虚幻飘渺地让宇文寻笙对自己的母亲更是期许。
“她像降临人间的仙女。只是浑身是血昏死在地上,好像受了重伤。”
“我族人怕她是柔然或铁勒故意派来的奸细,而反对救你母亲。可那时我心地善良,还是不顾众人反对将她带回部落里,即使那段日子是我突厥最为危难的时候,柔然、铁勒那些死敌不断来犯,可我还是每日每夜都照顾着你母亲,可以说是不离不弃。”
想起那段日子,阿史那觉非深绿的眼中净是温柔和安宁:“也许是我作为一个男人,从未在突厥见到过比你母亲更美的女子,可能是喜欢上她的容貌才对她如此。”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十九话 素英本是君心客
“近一个月的休养,你母亲终于醒了,可是她醒来后,很不爱说话,整日对着草原和天空沉思,似是在想着甚么。我也不急,等了她很久。只是她开口对我说了第一句话,却是……‘我嫁给你’。”
眼泪再次划过他苍老斑驳的脸,,却难以遮住那一抹开心的笑容。
“当时的我很开心,即使连她的名字,她哪儿的人,以及她为何会受伤都不清楚,我就这么娶了她。婚后,我只知道你母亲是中原人,不会说我们的突厥语,为了你母亲,我特意学了汉话,以便随时能跟她说话,给她解解闷。”
“母亲……不爱您么?”
宇文寻笙冷笑道,但眼神是同样的安宁,似乎在根据父亲的话语来推测她生身母亲是个怎样的女人,竟能让父亲这样的草原英雄汉为之疯癫。
“我本来以为你母亲是爱我的,只因中原的女孩子羞于表达从不跟我说话。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错了。”
“婚后不过两年,你的母亲就生下你,还给你取名‘墨叶’。我本以为我们一家就这么平平安安地幸福过一生,我也可以和你母亲长相厮守,还有和你共享天伦。谁知一年半后,也正值我荒漠小部落为保得周全而向西魏朝贡之际,你母亲却给我说了她对我这一生说的最多的话。”
思绪慢慢游回到二十六年前那个冬天,整个大草原都下着苍茫大雪,白色的帐篷里,却是如此温暖。
他美丽的妻子,褪去草原人的毛皮服装和靴子,重穿着一身她多年都没穿过的汉服,如圣女一般出尘却高傲地立在帐篷之中,让阿史那觉非顿感妻子离自己是那么地遥远,遥远地从未与自己相遇过。
“你……为何穿上汉服?”
阿史那觉非心头的不安未曾表现在脸上,但却禁锢在心中。妻子的汉服对他来说是那么地刺目。
女人用着极其温和的声音问道:“你……从来都不过问我的名字和来历么?”
阿史那觉非袖中握紧拳头,很快又舒展开来,紧张地闭着眼,而后又睁开:“我一直认为,哪一天你愿意说,我不强求你便会告诉我的。”
女人缓步走到他身边,纤手抚摸着他粗大的手,“对不起,原谅我从未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因为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救下我的性命这一事实。”
女人认真地打量着这个救下自己的突厥人,这个与她流着不同鲜血的异族人。
“我……叫刘素英,是个汉人。”
“素……英……”
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却是在这样的时候,可笑,可悲,可叹!
刘素英缓缓吐纳着气息,面色凝重却又释然,“和你成婚之前我想了很久,我们中原有句俗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非忘恩负义之人,做不到在你救下我之后就两手空空甩手走人。”
刘素英盯着面前沉默的男人,身影飘渺的如同虚幻。
“我知道你喜欢我,我想我唯一能报答你救命之恩的便是嫁给你,为你诞下继承突厥首领之位的人,那之后,我想我的报恩该截止了。”
这最后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阿史那觉非蓦地站起身来,作为男人的雄火终于爆发,紧紧拉住刘素英,竟不敢放开。
“甚么报恩?和我成婚,你只是报恩?我不要你的报恩!我们不是好好的夫妻么?好,就算你真的要报答我,那你的恩没报完,你还没有和我天长地久就要离开,这样可以么?”
“觉非,若没有他,我定留在突厥陪你死守到老,照顾墨叶直到他能成为和你一样的草原英雄好汉。可是,我早已是有夫之妇,我的丈夫还在中原等着我,我不可能背弃他嫁给你。”挣脱那牵绊的手,竟是有些难掩的愧怍。
“你……”
“你可知……我到底是何人?你从未明白我的一切以及我当日受伤的缘由,你便留下我,你可知,这样多危险?”
刘素英的话,此时全如针,如刺,如毒,把他伤的体无完肤。两年的相濡以沫,就这么被她抹干净了。
两滴眼泪沉重地落下,素英却未擦掉,任由它落,下坠。。
“我本为中原武林所谓的邪教,也是你突厥的大仇敌――‘封灵教’圣女,丈夫乃中原人所敬仰的正派青城山的青玄道人,张道行。”
说到那个人,素英情难自已地浮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可以是思念的,可以说是憧憬的,可以说是痛苦的,可以说是甜蜜的,但没有一个是属于他阿史那觉非的,
“道行是正派修道的高人,而我只是邪教的一个小女子,我二人的结合本就为天下人所不齿,道行他为我更是受尽了他师傅的责难。但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冲破世俗成亲了。”
刘素英从袖中掏出一根被人刻意折断的半截碧玉青笛,目光未曾离开那半截被人折断的青绿玉笛。
“可是,新婚不久,‘封灵教’便受中原武林人士共同讨伐。我从小便在封灵教长大,自不能不管,便让道行陪我一起下青城山救‘封灵教’众人,可是道行的师傅说可以让我去救,但道行贵为武林正派中人不能下青城山,若他非要下山,定将他逐出‘五斗米教’!”
“我知道道行对青城山如同对家一般不舍,万不可为我再成为不忠不孝之人,也不愿让他在我和他师傅之间这般为难。又想让他放心,我便将我‘封灵教’能吹奏出的‘鬼阴笛’折成两半,一半给了道行,另一半留给我自己。”
看着阿史那觉非几近绝望望着自己的的眼神,刘素英突然觉得自己的残忍无情。可即使如此,有的事,还是必须说出来。
“我告诉他,无论我夫妻二人生死如何,定以这两截鬼音笛相聚。但是,后来和‘封灵教’共抗外敌,全军覆没,而我也受了重伤,本以为我会死,和道行再不能相见,不想竟,被你救回突厥。”
刘素英眼神满是歉疚,凝望着阿史那觉非。
“除了道行,还有……你突厥和我封灵教这么多年来,一直水火不容,仇恨难免!我犹豫了好久,可还是决定嫁给你。只是如今,我已为你诞下墨叶,该还的我都还了,而我……也该走了,我要回青城山,我要回去见我最爱的人。”
素英转身,深情凝眸,看着面前这个可怜的人,竟不忍再多说:“觉非,素英,只是你这一生之中的过客而已。”
恍然觉得自己是如此不争气,从不流泪的草原英雄汉脸上竟然布满泪水。阿史那觉非抹掉眼泪,抽回游离的思绪,看着墨叶。
“过客,呵。我从不知道刘素英,你的母亲,我的妻子,有这么一段漫长曲折的故事,也不知道她在中原竟然还有一个等着自己的丈夫。”阿那史觉非回忆着妻子刘素英的话,二十多年了,眼泪还是不断地往下落。
“虽说那些中原人都骂突厥柔然以及所有他们所认为的异族人凶残、惨无人道,可我阿史那觉非好歹是个大男人,也不想对一个女子强人所难,更何况,那还是我最爱的人哪!”
“所以……你让母亲离开了?”
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上一辈的爱恨情仇,宇文寻笙的态度之冷,仿佛听得是别人家的故事。
阿史那觉非振声道:“她都那样说了,我能做甚么?拦住她?囚住她?骂她?我能这么做么?”询问着宇文寻笙的目光是那般的炽烈火热,声音是那样的决绝与义不容辞。
“一个男人,一个英雄,血泪都可抛洒,头颅可以断,唯独,唯独不能在自己最爱的女人面前丢掉尊严!丢掉自己高傲的尊严!”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话 金狼劈月伴笛身
慷慨激昂的声音,刚硬的脾气,让宇文寻笙忽然对自己这个身为异族之人的父亲心底涌升一种崇拜赞赏,但冷漠如他,是不会将这种儿子对父亲的崇敬说出来的。
“我告诉素英,你想回去找那个张道行,就去找罢。但在那之前,希望她能带着你陪我最后一次,我们一家三口到西魏朝贡,我路上也不那么孤单了。”
宇文寻笙魂不守舍,似乎在根据父亲的话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女子绝世风华的模样,“你本想着让她陪你走最后一次,却不想,这最后一次,竟成了母亲的丧命之旅。”
“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让你母亲去找那个张道行的,我一定不会让她陪我来朝甚么贡,我多想她能好好活着啊,看着你好好长大。说不定……说不定……”
“这世上没有甚么可后悔的事。”宇文寻笙眼中有些水雾,却没能尽情地抛洒。
沉醉旧情许久,觉非想起甚么来,擦干泪水,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你母亲死之前,说最后一话时让我将那甚么半截鬼音笛保管好,托我代她到青城山找到那青玄道人张道行,她说她此生…….再也见不到她最爱的人了。”
阿史那觉非激动中吐出一口鲜血,却又阻拦了墨叶给自己的搀扶。
“她不知道她给我说这句话时我心有多痛,我有多难受。最爱的女人在临死之前当着自己的面说的都是思念另一个男人的话,这叫我如何接受?呵呵,可是我又能如何,你母亲刘素英是我阿那史觉非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她的遗憾便是我阿那史觉非的遗憾。”
寻笙没有说话,只是静默着看着自己父亲一人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
“墨叶,你将我衣服里那半截玉笛掏出来。”
宇文寻笙将阿那史觉非藏在衣服最里面的笛子掏出来,本是绿色的笛子已经被灰尘蒙的发黑了,凝视着半截“鬼音笛”,“这便是母亲和青玄道人的定情信物?”
“墨叶,我如今这副模样,替不了你母亲完成她的心愿,也只有盼你能帮你母亲找到那另外半截鬼音笛,让鬼音笛重聚一起,让你母亲了却心愿。”
“我……要去青城山?替母亲找到那个宗师级别的人物?”
阿史那觉非轻咳嗽一声,精疲力竭的声音似是宣告着此人快油尽灯枯了。
“来,孩子,找宇文泰复仇和帮你母亲找到张道行和另外半截鬼音笛的事我算是告诉你了,最后一件,更是重中之重,那便是我突厥至宝金狼剑和‘劈月剑法’的下落。”
“父亲,我……”
“金狼剑乃天下神剑,我不可能随身携带。我们阿那史族的人只是守护着‘金狼剑’,但从未擅用权力而使用过金狼剑。但你不一样,你是我阿史那觉非的儿子,要回到突厥,用自己的绝世武功和‘劈月剑法’以及金狼剑的神功保护突厥不受外贼,因而,你可以动用金狼剑!”
长吸一口气,干枯的手紧紧捏住墨叶的手臂,如同在赐予墨叶更为神圣的使命。
“高昌国高昌故城北边有一种满杨树的大山,山巅有一棵千年杨树,树下有一深洞,那里乃我突厥民族起源之地,因而金狼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藏在洞内,从未有人能取下金狼剑,因为……取下金狼剑需要口诀。而口诀正好是在‘劈月剑法’上,即将‘劈月剑法’九招剑法的首字连起来,你便能拿到金狼剑。”
“劈月剑法?那个……又在何处?”
“劈月剑法每代阿史那后人只有一位有,这世上没有两个人同时有,别人也绝对要不到,想不到。”
“甚么地方?”
阿史那觉非沧桑的面容上颇是得意:“在我的背上!”
“你的背上?”宇文寻笙比将才看到狼图腾表情更是惊诧,俊朗面孔上颇是惨白。
“不错!为防止劈月剑法流落到异族人手上而对我突厥子民有害,祖上有训,世世代代的劈月剑法的剑谱只能留给阿那史族人的首领,还只能用特殊的颜料镌刻在背上,平时都看不到,只有用火烧才能看到。”
“这样,剑谱也不会为奸邪之心的首领自己所用。也因此,宇文泰囚禁我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剑谱其实就在我身上。我猜因为我的失踪,现在阿那史家族中已经没人知道‘劈月剑法’的剑谱了。”
老人又郑重说道,似是在传承着一件伟大的任务,“墨叶,将我背上的劈月剑法的剑谱刮下来,去高昌国北边的山洞找到金狼剑,回到我突厥部落,找到我的兄长,你的叔父阿史那土门,他知道你是他侄儿,一定会帮你登上突厥首领的位置!重掌我突厥生杀大权!护我突厥子民不再为外敌所欺!”
“我不需要!”半晌,宇文寻笙才冷冷道,是的,他不需要那样的位置。
“不说我是否能回突厥重掌您当年的权位,我……也不会为那甚么古老的劈月剑法而将你的皮剥下来。这样的事,我不可能做到!”
阿史那觉非飞闻言没有丝毫因宇文寻笙的孝顺而显出来的高兴,反而两手抓住宇文寻笙的肩膀。朝地上吐一抔口水。“劈月剑法只存在于你爹我的背上,你不将我背上的皮剥下来,难不成要让劈月剑法随着我的入土一起消逝于世间不成?”
宇文寻笙一字一句道:“父亲,劈月剑法如何宝贵,如何独一无二,它终究是无血无肉的冰冷剑谱而已。您被囚禁在这阴暗的铁牢中二十六载,早已身骨沧桑,我如何能为一张冰冷的剑谱而剥您的皮?我,做不到!”
“混帐!”阿史那觉非忽然一掌便扇在宇文寻笙的脸上,宇文寻笙完全没想到刚才相认的父亲竟会为剥皮一事而打自己一耳光,却未心生怨怒。
阿史那觉非颤抖的双手举向天。“我阿史那家族的祖先都是驰骋在草原上马背上的大英雄,都是不为感情左右妇人之仁的娘们!他们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乃我突厥后人的骄傲!”
“你怎么可以因一时的心慈手软,和中原人所谓的忠孝之名而犯此大错?如何能让劈月剑法从此消逝于突厥,从此消逝于武林?你忍心让我突厥族人再被柔然人再骂作‘锻奴’,被他柔然掌控于手掌之中,族人不得翻身?
是的,他们是突厥人,他们没有三纲五常,只需要用自己的能力和实力以及残酷去维护自己民族子民的平安,只需让他们的后人不被柔然、铁勒这些大家伙赶出大草原,只想让的胸膛会和他们的一样,雕刻着那鲜活的狼图腾!
阿史那觉非双手捧住儿子的脸。
“听着,你过会儿会带我出去。如果老天垂怜,你我二人能顺利离开长安,甚至西魏。但若不幸,今夜不仅是你我父子二人的相认之日,也是我二人分别之时,我阿史那觉非英雄一生,万万不可担上这灭绝‘劈月剑法’的不孝罪名,死了也愧对黄泉下的祖先哪!”
“我不可以……”
“难不成你要我死不瞑目么?要我郁郁而终么?你不剥,当真以为我会好受?”
宇文寻笙紧紧按住胸口,心头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攀爬,难受而窒息。
守住突厥的至宝!
将自己父亲的皮剥下来!
他看似冷漠,可从不是冷血无情之人,面上的冷漠都是为掩饰自己对世间一切不在意的面具的。
“快啊!你将墙上的蜡烛拿下来,在我背上烤,你就可以看到劈月剑法了。快啊!”
宇文寻笙只觉身子无力,他不想动,可是他也拗不过父亲的命令。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墙根,将蜡烛取下来。回头看向那个眼中没有丝毫恐惧的人,心头顿生一种被人保护的温暖。
慢慢走过去,将父亲破烂的衣裳垮下来,宇文寻笙这才发现父亲黑黢黢的背部上划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结疤了,有的还红红的,肉都露出来了。
“不要心软,烧!”阿史那觉非大喝一声,等着儿子的动手。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一话 百年使命无人弃
宇文寻笙颤抖着手思量许久,终是放下灯来,“您不会骗我的,我烧了不过是证实字迹是否还在,既然都会剥皮,又何必让您老再亲身受一遭火吻之苦呢?”
这话并无不对。阿史那觉非紧张的老脸慢慢松弛,身子迟钝地向后转,他紧紧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干枯的双眼水雾迷蒙。
他何尝不为儿子的孝心而感动,只是,这样的孝心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面前是如此无力。
“好,不烧。反正也是你的了。来,你把它剥下来,就带我出去罢。”
“我……”宇文寻笙面目冷淡,但眼中早已积蓄了如海一般的水:“真要……如此么?”
“我……已经不能再等了。”
“好……”
…….
宇文寻笙也不知道这样子将皮从父亲身上割下来用了多久时间,只觉得时间是如此地漫长,每一刀镶嵌在父亲的肉里的感觉与刀在自己身子里无甚差别。很痛,也许阿史那觉非是身子的痛,但自己是心里的痛苦。
如果可以,他希望今夜没有因好奇而走进西楼,没有知道这个人便是自己的父亲,没有知道这么多的秘密:关于自己的,关于母亲的,关于父亲的,关于突厥这一个民族和宇文家的仇恨。
这世间是如此地复杂!
似是过了很久,血淋淋的人皮在自己颤抖的手掌中变的温热,宇文寻笙这才发现阿史那觉非如没了灵魂的躯壳。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像一根枯死的朽木,双眼无力地一睁一闭,如离开了水的游鱼,嘴巴一张一张的,想要说话却不能。
“父亲。父亲,您醒醒,您醒醒。”
宇文寻笙焦急地拍打着阿史那觉非的脸,再脱了自己的衣裳将其包裹在没了皮鲜血直流的背上。
“您一定要活着,我父子都没能一起回去呢。我都没看到我的家,您可不能死。”宇文寻笙将阿史那觉非扶起来,道:“来,我给您输真气,您一定要活着。”
快速运功将真气一一往阿史那觉非的枯瘦的身子里运气,调息许久,阿史那觉非气色没先前那般白的吓人,但还是一片惨白,整个人毫无精气。
“儿啊,别疗了,带我……出去罢,我……好想……好想看看外面,见见……外面的样子啊。”
“好。”宇文寻笙上唇含住下嘴唇:“好,我这就带您出去,我一定要让您看道到外面的世界。”
将人皮放在衣服里,又将阿史那觉非打横抱起,其实父亲身子骨本是强健的,但此时宇文寻笙却觉得怀中的老人比任何一个女子都要轻,心下更是悲伤不少,可也不想再说话增添凄凉,便抱着老人静默地向外走去,一步一步极其平稳,如同怀中抱着一个易碎的宝物。
西楼的大门被宇文寻笙打开,没有进来时的黑暗宁静,此时的西楼外一片火光明亮,照的刚从黑暗中出来的两人颇是不惯。
宇文寻笙不习惯地微微闭上眼,而后向外面的火光处看去,只见外面统帅府的家臣和将士将自己围起来,包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之中,宇文泰衣冠楚楚,负手而立,沧桑的脸上挂着一抹冷意的笑容,一双老眼紧紧盯着宇文寻笙和其怀中的人:“我的好儿,不是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西楼么?怎么,爹的话你都不听么?”
宇文寻笙寒意四射的绿眼睛中没有杀气,却透露着寒意
“爹?我宇文……不,应该说是阿史那墨叶罢?呵,活了这二十八年,始终不明白为何宇文先生待我总与您的其他子嗣不同,也不明白为何你从未提过我的母亲,刘素英!原来,是宇文先生手上沾的鲜血太多了,被亡魂纠缠的太多,纠缠地神志不清而不敢提及墨叶母亲的名字呢。”
宇文泰闻言眼中闪过凶狠戾气,上前一步,冷笑道:“怎么,你这个残废的异族老爹告诉你真相了?”
阿史那觉非拼着最后一口气,粗声骂道:“异族?宇文老贼,你口口声声说异族人残忍无道,而你其实才是真正地无道!你双手沾满血腥,让我残疾,囚禁我在地牢二十多年,还掳走我孩儿墨叶,天理不容哪!呵呵,幸好老天开眼,让我父子二人相认,去死罢!”
“哦?想杀我?你先保佑你们今夜能平平安安地离开我宇文家罢!”
阿史那墨叶连宇文泰瞟都没瞟一眼,生怕其人脏了自己眼睛,只是朝天一声吼。
众人闻声一惊,只知道宇文寻笙时常与白蒙古狼在一起,却从未想过他也能学狼一般叫,此时听得这么一声定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阿史那墨叶吼罢,夜空一声巨响,一阵大风刮起,眼前一阵白影疾速闪过,这才见是白蒙古狼受到主人阿史那墨叶的召唤,当下就现身跑到墨叶身边,和自己主人站在一个立场,嘴里还衔着一把剑,眼含凶狠地警惕着包围着自己的众人。
阿史那墨叶本是突厥人和汉人结合而生的后人,面目俊朗异常,身材高大健硕,并着冷傲的气质,浑身气势本就非凡,此时他只是冷冷地瞟一眼宇文泰,宇文泰面上无恙,却不由胆寒。
从未想过在自己手下长养的孩子竟有这般骇人气势,若他真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定要将他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将来西魏的真正统治者。只是如今看来,这样的人已是自己仇敌,一切都不可能了。
“宇文泰,纸包不住火,您一心想向我隐藏的真相终是没能得以隐藏。”
“你我父子之间,定要成这般么?即使你不是我亲生的儿子,虽然我杀死你的母亲,但你非要不念旧情,将你我二人逼至这等非爱即恨的地步么?”
阿史那墨叶冰冷着一张脸,嘴角的笑意只会让人感觉到死亡来临的气息。
“父子?宇文泰,如今说父子不是太晚了么?先不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一话,我阿史那墨叶自问在你宇文家这二十多年来,从不知何谓父子情缘,何谓兄弟之情,我只知道狼是这世上唯一懂我的知己!我也只学会如何用冷漠来伪装自己对世事的在意。”
“此恨不说,二十六年前,你于敦煌玉门关杀我突厥族人,杀我母亲刘素英,囚禁我生父阿史那觉非挑断其手脚,欺瞒我二十六年,让我父子不得相认,这样的血海深仇,我不可能不报!”
阿史那觉非盯着自己的儿子,他只觉自己英雄一生,可如今在自己儿子的怀里,自己像一头受伤的猎豹,如此依赖孩子的怀抱。
低首看向白蒙古狼,墨叶语气缓和很多,“狼儿,你先照顾好我的爹爹。”将阿史那觉非放在狼儿的背上,并摸了摸白蒙古狼,取下其口中的剑。狼儿托着阿史那觉非的身体向后退了两步。
墨叶抬头看向宇文泰,没了刚才的那一点温柔,:“我阿史那家族与你宇文家的血海深仇,我突厥人与你鲜卑人的仇恨,今夜就此了结罢!”
夜色中,剑芒四起,人凌空飞起,再次疾速落入人群之中,宇文家将士亦是同时抄起兵器齐齐攻向墨叶。
“给我杀了他!”
宇文泰一声喝令,宇文泰顺眼看向白蒙古狼和背上的阿史那觉非,喝道:“你们几个,去将那头畜生和那个人杀了!”
一部分人当下持着武器向蒙古狼和阿史那觉非冲来。
狼儿也是灵物,大吼一声,背着阿史那觉非左跳右闪,躲过兵器的围剿,且不断向来人回攻。
蒙古狼虽灵活,但背上的阿史那觉非早已没有力气抱住白狼,本就破败的身子还是受到兵器的摩擦,包裹好的伤口鲜血直流,染红了狼儿的毛。
阿史那觉非传来的闷哼声不大,但对墨叶来说却听地明显。
“狼儿,先带我爹去城外。”白狼回头一甩,当下后面两条腿一甩,将来人踢远,便凌空而起托着阿史那觉非就飞走了。见父亲和白狼先走,墨叶心头无牵挂,当下运足十层功力于剑上,破天喝道:“昆仑道!”
瞬间成千上百的众人便被阿史那墨叶的剑气弹得四处散开,且浑身为剑芒伤的体无完肤鲜血直流,在地上的不是死的便是重伤。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二话 谁共吾此路漫漫
宇文泰心下连连直呼后悔,当年为不想让宇文寻笙在家中待着后夺得权力,以削弱其宇文家其他兄弟的权力,便将他送去昆仑山上学艺,几乎没让他回过家门,不想这孩子从小便是学武的奇才,一身武功比宇文家哪一个人都厉害,且成‘南北朝四君子’之一的赫赫人物。
见墨叶竟有以一敌百的武功,宇文泰心道自己不出手也定会为他所杀,当下出招向那边满脸鲜血之人攻去。自己武功虽不弱,但于阿史那墨叶比起来却不值一提。
眼见自己还没靠近对手,墨叶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闪到自己面前,手中的剑已经指在自己的脖颈处,绿色的眼睛被鲜血染得发红,杀气凛凛地射在自己身上:“你……想死么?”
宇文泰心下乱地发麻,但脸上却毫无表现,只是冷声道:“即使你认为你从未在宇文家得到过一丝亲情,但你宇文寻笙终究是我宇文泰养大的,你莫不是要成为忘恩负义之人,杀我?”
阿史那墨叶紧紧握住手中的剑,面上,手上青筋毕出。
真的,真的很想一剑刺穿他的咽喉,让他血溅当场!
可是……
“杀母之仇,杀我突厥族人之仇,不共戴天,我非报不可!”墨叶当下一剑向宇文泰刺去,宇文泰心神一凛不由闭上眼,却又没感受到死亡的疼痛,睁开眼来,发现剑尖只是靠近自己咽喉几分罢了,却没前进。
宇文泰面上冷汗淋淋,心快跳到嗓子眼了,但嘴上却不让人,冷笑道:“怎么?你不忍心?你这种冷血的野人,也会有不忍心的时候?”
阿史那墨叶心中已经被宇文泰的“野人”二字所激怒,但面上却始终冷漠不改,“我狼的后人,怎么可能不忍心?你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只是,我阿史那墨叶孤身一人来此世上,不喜欠人之情,即使二十年来没有感受到你的情,但终究欠了你,今天不杀你,你我再无旧情可言,但是……你断我爹筋骨……”
声音未落,只听一阵刀剑摩挲之声,男人粗狂惨绝的吼叫顿时充斥着整个统帅府。
“统帅!”
“统帅!”几乎是在一刻,在场之人瞬时冲了过来,却生生被墨叶手中鲜红的剑震慑住。
看着宇文泰摔倒在地上,龇牙咧嘴紧紧抱住被自己砍断的右腿,墨叶一脸冷然,丝毫不为所动:“这是我为我父亲仇还给你的,当然,你若要找我报断腿之仇,我随时奉上。但若再让我遇到你,杀母之仇,我必报之。至于劈月剑谱……你若有本事,就自己来找我!”
“你……你……啊!”宇文泰老脸大汗,怒视着墨叶,疼的迟迟说不出话,挣扎继续几番后,晕死过去。
墨叶瞟一眼宇文泰,瞬时如风一般消逝在统帅府。
见墨叶离去,这边下人急地快步冲向宇文泰,也有人过去将那被砍断了的腿给收拾走。想必宇文泰醒来之后,统帅府绝对是一番风云。
待天已亮,天边渐渐泛出一层鱼肚白之时。
长安城外,桑榆树下,那一身血红的男子衣衫褴褛,跪在那永久地沉睡的老人身旁,冰冷的面目终是流了泪水。
白蒙古狼似乎体会的到主人的心伤,乖巧地将自己毛茸茸的头靠在主人身上磨蹭来磨蹭去。
“让两截‘鬼音笛’在世上重逢,解你母亲一生遗憾;用那张人皮到高昌找到金狼剑,回到突厥,护我族人。最后,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自私的愿望,你可不可以答应我?”
“您说……孩儿一定做到。”
“你母亲是死在敦煌的玉门关处,我无能,她没有找到她最爱的人,而我也没有将她好好安葬,让她孤身一人,独守玉门关。我死了之后,你……可否将我的骨灰洒在玉门关,让我从此都能陪着你母亲,让她不再孤单,好么?”
墨叶低下头,忍住悲伤不肯哭出声,只是低声应道:“好……好,我一定让您和母亲见面,一定!一定……”
“这样就好,就好。我可以安心地走了,去见你母亲了。你也……别哭了。”阿史那觉非笑道:“我阿史那家族的男儿,都是英雄,都不准哭,不准哭,不准……”
阿史那觉非死前给自己留下的话似乎还在耳边缭绕。墨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这就是人生么?
他一生无爱,一生孤寂,一生一人,本以为就这么一个人下去,在这样的时候却找到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本来一无所有的自己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所属,可自己却连一天的拥有都没有体会到,老天爷又让一切都离开了自己,还给自己留下这么一大堆不想完成却不得不为亲人而完成的遥远的使命!
像是过往云烟,又像是天边浮云。就在眼前,明明这么有知觉,却又让自己触摸不到。
空了,还是空了,没有,还是没有。
自己一人而来,一人而去,原来自始至终,自己都是一个人,从来都没有人是和自己一起的。
墨叶抱着阿史那觉非冰冷的尸体,从天明一直痴愣到到午时,终于醒悟过来:死去的人就这么死去了,他跟随他最爱的素英而去了,再不会回来。
“狼儿。”阿史那墨叶的声音因为悲伤过度而沙哑,玻绿色的眸子黯淡无光。
以后,真的是孤独的流亡者了,再没有人能让我这般牵挂了。白蒙古狼悲哀的嚎叫两声,便又静静地盯着思绪游离的主人。
“狼儿,别再想念长安这个家了,它从不是我们的家。我们……去完成我爹的遗命、我娘的遗憾,等一切都安定好了,去看看我那未曾见过的家乡罢!”
毫不犹豫地起身,去敦煌玉门关见母亲的亡魂,将父亲的骨灰撒在玉门关的黄沙之上,去青城山找到张道行归还半截鬼音笛了解母亲遗憾,去高昌国的山洞找到金狼剑,最后……
最后他也想好了,他无心按照父亲说的要回突厥找大伯阿史那土门,让他助自己重掌突厥的生杀大权,但是土门毕竟是自己半个亲人,突厥毕竟是自己的故乡。
他只是想回去看看,甚么首领,他不需要。
他只需要将劈月剑法和金狼剑归还给突厥,归还给大伯让他继续守护,然后自己就带着狼儿浪迹天涯,找到那个和自己仅有一面之缘却订下婚约的女子,那个风姿绝世的白衣女子。
即使只是随便一说,但他明白,她也明白,有的人只此一面,便已经注定一种不能分离的缘分。而他和她,正是因为狼儿而种下了缘分!
所以,这些便是自己此生以后的任务了么?
墨叶双目遥望天空,却显得极其空洞无神:“玉门关洒骨灰,青城山拼凑鬼音笛,高昌国拿金狼剑,回突厥,找小白龙,呵,多远的旅程哪。”
将阿史那觉非的尸体烧成骨灰用坛子装好,便抱着坛子带着狼儿向敦煌走去,那一人一狼有些狼狈地走出长安城外,静待着新的人生的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兰朱轩 (来此地品一盏清茶,闲聊一番言情
品一盏清茶,聊一番言情
第一卷暂了,先和大家简单说下这部小说罢。
对于一部男女主人公应该拼命交织感情线的女频言情小说,第一卷出现的人物多的连我都数不过来,情节复杂,小故事就有几个,又想签约,最后又大改特改。
也许有人看一点弃文,但作为一部武侠言情小说,本作者还是希望真心能写一部很好的古言小说来,希望能尊重自己笔下每一个角色,让他们能将自己的性格展现出来,将所有人的故事交织一起,才能将魏晋南北朝那个乱世天下的武林和天下描写到底更真实。
虽然男女主人公前一卷没有太多交涉,花了大量笔墨写别人,但是前面情节是必不可少的。云秋荞喜欢沐月,跟着他走;来自东瀛高贵的夫人是东魏的王妃,还是灭亡的青衣国的后人,一心复活青衣,所以将自己儿子带走,共计复国大任;
宇文寻笙的真实身份被暴露出来,带着沉重的使命上路;歌尔调入寒潭漩涡之中,这些似乎都是次要的,也许会主人公无关,但他们作为一个角色,是应该有自己人生的故事的。
也许我花费大量笔墨写他们,但主线,沐月与小白龙,我从未变更。
第二卷《三青玉镜》马上要到了,众人即将在洛阳上演一场大戏,但本公子不会忘记,这是一部穿插着武侠历史的言情小说,所以下面开始,沐月、小白龙以及沐月曾经的感情秘密,还有何小白龙的纠葛,我都会尽量写好的。
最后说个小秘密,我第一次写练笔小说《惑阳城》时,女主就是小白龙(不是宣传哈)。
《惑阳城》没人看。答应寝室一位同学,一定要把小白龙这个角色写火,所以,如果这部小说不尽人意,下一次女主又可能是小白龙了,嘿嘿。
不想再看小白龙,大家就一定要加油支持收藏。当然,比起鲜花和票票,作者更喜欢大家的评论,让我觉得大家有在看,我才能继续写下去哟。(鲜花,票票也很重要啦。)
还是要和大家聊聊分享一下自己对言情小说的看法。不算现代言情,本人不擅长,喜欢古风的。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在下面说一下哟。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和我同感的:
不喜欢小说中所有女人都喜欢男主(即使男二号男三号长的和男主一样帅、有钱),也不喜欢所有男人都喜欢女主(即使漫天都是美女,他们都只喜欢女主)。
我个人觉得别的配角会很缺爱,毕竟都是自己笔下的人物。这样看多了,会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缺爱的,感觉故事越看越虚幻。(纯属个人建议和看法,如有不赞同的,请不要批斗我哈。)
当然,照我说的那么写,正是达到言情小说在女生读者心中的一种自我满足,我也是这样哦。
不过,我喜欢故事中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爱情,也许是三角的,也许是一对的,这样的故事才会更加真实。
言情小说之所以为言情小说,故事中的爱情能够满足读者对爱情的某种意向,如果故事中每一个人都能得到爱情,或者都有属于自己的爱情,无论是得到还是没得到,无论是开心,还是苦涩。那样看着,也许会觉得世间会更加美满些。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三话 世有仙境寻仙谷(上)
洛阳边境的树林,初春的寒风吹地密林的树叶哗哗作响。
密林之下,四个东瀛女子抬着轿子快步穿梭于密林中,后方跟着青衫依旧却毫无神采的青阳舞焰和持刀的令狐飞。
走了许久,青阳舞焰举目扫视一周,道:“我们已经都走到了洛阳,这是要去何处?”
抬轿子的四女子不会汉话,令狐飞为人向来冷漠,,一路除了跟玳瑁夫人说话,因而无人作答。许久,轿子里传来玳瑁夫人温度极低的声音,“寻仙谷。”
“寻仙谷?”青阳目中射出疑惑之光:“去那里作甚?”
“你不愿听我的话武林盟主掌控中原武林,我一个女人难不成孤身一人唱独角戏?”玳瑁夫人语气缓和了些。
“也罢,这一条路走不通,本夫人另有打算。”玳瑁夫人此话不会好听到哪儿去。
另有打算?你还是没有放弃复青衣……”这话刚说罢,青阳舞焰蓦地驻足原地,身上衣袂飘飞,凤目霎时闪过层层杀意。
与此同时,令狐飞大喝一声,同时满怀戒备目光扫过四处。气氛在一瞬间突然紧张压抑。
轿子停下,玳瑁夫人掀开帘子,冷眼扫过外面山野:“不知何方来人,竟敢跟踪本夫人?”
大风起落之间,面前刀光剑影恍如闪电劈过天幕,刺得人眼睛疼,七八个蒙面黑衣人持刀从茂密树丛中凌空劈下,一一落在几人面前。
未待青阳几人看清样貌,那几个黑衣人已在眨眼间呼啸而来,杀气浓重。
青阳与令狐飞,四女子抬着轿子同时凌空跃起。三个黑衣人刀剑直指青阳舞焰和令狐飞,也就眨眼,几人便交战而起。
轿帘无风自起,玳瑁夫人仙影从中飞速而出,落入交战的人群中,衣袖挥舞间,起落之间,几个黑衣人当下被其厉风扫远。
但那几人想来是绝顶高手,刀法快而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也就十来个会和,双方已是持平,可偏偏他们的对手是四公子之一的青阳舞焰与他的母亲,外加一个练东瀛刀法的杀手,一场高手的对决自是不能小看。
青阳与玳瑁夫人乃魅影之功,飘渺中又带虚幻,虚幻中又疾速如风,让敌人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人;令狐飞勾魂道天刀同样不可小觑,因而交战数十个回合,已有四个黑衣人送命在这边三人手下。还有三个黑衣人身受重伤,差点一命呜呼,偏生被玳瑁夫人拦下,未加杀害。
并非干甚么不能透露主人身份的事,也并不是那种刺杀失败便要自尽的杀手,几个黑衣人正和上一次在羽弓楼中的杀手一样,未掩藏自己身份,因而两番问话之下,几人便交代出自己身份。
正是高洋再一次派来的杀手!
三个黑衣人被取了面罩,看着玳瑁夫人和青阳舞焰的表情似乎是心有不甘,偏生别人的武功确实比自己高。
“怎么处置他们?”
青阳舞焰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只是从前都是自己一人全部解决完,此次反而弄不清玳瑁夫人为何要留下他们的狗命。
玳瑁夫人冷笑间一刀斩杀掉其中一人脑袋,而后目光落在另外两人身上:“跟你们做个交易。你们若愿意,我就放了你们!”
那两个杀手之前打战时还不怕死,此时见旁边一人一刀死在玳瑁夫人刀下,心下还是正常地有所反应,心神一凛一紧,却未说话。
“你们拎着这个人的头做下手脚,将这张脸弄的漂亮些,回去给高洋复命,反正那狗皇帝也不认识,你们就说青阳舞焰已经被杀了。我便放了你们。”
那两个活着的黑衣人面面相觑,交换了眼神,问道:“你那么信任我们一定会听你们的?”
玳瑁夫人不怀好意地笑笑,瞟一眼后方的东瀛女子。一个女子走过来,不知给那两人喂了甚么药,逼着两人将那东西吃了下去。
“你们又不是高洋,让你们说个谎,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不过想让小儿轻松些,不必再被人追杀,那多累啊。你们若是不愿意……”
玳瑁夫人稍微屈身,冷笑道:“方才吃给你们的可是我东瀛盛产的噬心蛇卵,不出三天,这蛇卵便会在你们腹中孵化。若以后还有人来追杀,只要这侍女轻轻摇摇手中的鼓,噬心蛇便会一点一点地从里面啃食你们的内脏,直到你们死,那时候你们可是连尸体都没有啊。”
“你……”两个黑衣人吓的面如土色,后又如墨色。
“当然你们别想死,死了,这蛇还是会在你们身体孵化,你们同样死无全尸。只是…….你们若答应了并做到我说的,噬心蛇不会在你们腹中有所作为的。”
青阳舞焰也没有想到自己母亲竟跟这二人吃的这东西,但转念想到自己母亲做过的事,没有一件不比此事残忍的,便又觉得眼前之事并无可怕。
那二人斟酌半晌,便硬着头皮答应,提着身旁人的头颅狼狈离开。
“你何必如此?”半晌过去,青阳舞焰闷声道,对母亲的做法很不满。
“不这样做,高洋如何相信青阳舞焰死了,以后让你进宫会让事情好办很多。”
“我进宫?”青阳眸光寒意四射,诧异地盯着那高傲的嘴角浮笑的女人。
“忘了告诉你了。”玳瑁夫人扶手摸摸额头:“高洋有个一直嫁不出去的姐姐,浮阳长公主。早在东瀛,我便让天皇派遣使者向北齐送了联姻信,称东瀛愿与北齐联姻,推宫皇子愿与浮阳公主缔结姻缘。”
“但是…….东瀛根本没有推宫皇子这一人……”玳瑁夫人眸光凝视着面色惨白的青阳舞焰,忽然笑出来:“吾儿,这下,你……总不会不知道这个推宫皇子是何人物吧?”
如同晴天霹雳一般,青阳惊恐地瞪着母亲那一张绝美妖冶的脸:“你……”
“别你呀我的。”玳瑁夫人抬起冷冷的眸子。“你总不会单纯到以为我这次来武林大会只为了竞夺盟主?你是我的儿,我这个做母亲的当然是为了将你找回来。”
青阳舞焰僵硬地哽咽,胸中蔓延着一股自己都难以形容的压抑与愤怒。
“没错,你便是传闻中的推宫皇子。”玳瑁夫人优雅地撩起自己落在地上的衣裳,生怕被灰尘给染上。“我远从东瀛而来,暂无住处,你我且先去寻仙谷拜访一旧人,在那里暂居。而你…..本夫人会找人将这一身女人装扮和气质给弄下来,好好地当个男人!”
“你为什么不问我?”青阳倒吸一口凉气,按捺住心头的愤懑,冷声道。
“问你?”玳瑁夫人不解地看着自己儿子:“你是我儿子,你当然得听我的。问你作甚?我一早便考虑好,中原人应该不愿接受东瀛人掌控武林,那本夫人便只有走另一条。”
“你竟然…..让我娶女人?”青阳的清细的声音忽然间剧烈地颤抖,寒意毫无遗漏地迸射而出。
“你变回男儿模样,以东瀛皇子身份进北齐皇宫,高洋哪里会想到。凭你这倾世容貌,别说浮阳公主,多少皇宫中有权的人会向你趋之若鹜,而你……只需要好好地将那些人抓在手掌,将北齐皇宫握在手上!”
玳瑁夫人手掌得意地一握,似是已经握住了天下,见青阳舞焰耷拉着身子,面无表情,眼珠子里水雾弥漫,却始终不肯落下,夫人语气又缓和下来,声音软如细雨。
“而且,你不是想为你父亲和你表哥报仇么?现在机会来了。”玳瑁夫人朝着自己儿子的耳朵轻轻吹一口气,声音如风贯入青阳耳中。
“你看,你到高洋身边,以你之能,随时要那狗皇帝的命都可以,为你父亲,为你表哥,为范阳王府那么多条人命报仇了!”
无论前面的话如何让自己反感,玳瑁夫人这最户一席话此时才正中青阳的心头刺,“报仇?”
“对啊,母亲知道你一直惦记着杀高洋的事。你就听母亲的没错,娶浮阳,杀高洋,夺北齐大权,不但能为你爹和表哥报仇,还能助母亲匡扶青衣!”
见青阳舞焰在一步步地动摇了,面上神情开始犹疑,玳瑁夫人欣然笑着:“母亲的还孩子,听母亲的,进宫,杀高洋,为你父亲报仇!”
“父亲……报仇……”青阳舞焰双眸迷离,不断地重复着。
见青阳已经被自己说动了,玳瑁夫人得意地放下帘子:“赶路罢。进出寻仙谷的枣林路每七天才通行一次,错过明日的初七,我们就得等到十四才能进入谷中。本夫人可不想等那么久!”
闻言,四女子便抬起轿子与令狐飞一同前行,唯独留下沉默不语的青阳舞焰独自一人愣在原地,“父亲……高洋……”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四话 世有仙境寻仙谷(下)
北齐洛阳境内东北方向,高山巍峨,怪石嶙峋,仙雾缭绕,此时初春,大地刚焕发生气,倒也是一怡人之地。却从未有多少人踏足于此,因而举目望去,不免荒凉。
然而,在荒郊野岭中竟然长着一片茂密的枣林,上面果实尚且鲜红,饱满圆润,看似十分可口。
令狐飞看一眼枣林,“夫人,枣林到了。”
“顺着枣林里那条路走罢。”玳瑁夫人招呼后,众人便往深邃的枣林中央走去。
青阳舞焰走在最后,四下打量着这茂密遮天的枣林和脚下的小路,并没有觉得异样,不知玳瑁夫人为何说除了初七、十四之外就进不去。
“你一定很好奇罢?”玳瑁夫人清细的声音从轿子里传来:“你今天走没发现甚么,可你若明天出来,便会发现片枣林的奇特之处了。”
“为何?
“要进出寻仙谷必须走枣林中这条路。但谷主水寻仙修行极高,在枣林设了巫术,这路只有在每月初七、十四、二十一、二十八这四天才能走,其他时候,即使是武功绝世之人,也会在此迷路。”
青阳也只是常留于巴蜀一带,并非遍览大江南北,因而对这寻仙谷有些好奇,“好一个寻仙谷。”
小路尽头,星星白光从一个点演变成一个大窟窿,而后逐渐成为明朗的一片天。觉得这白光有些刺眼,青阳用手挡挡白光,放下手臂,视线模糊,却隐隐看清这山谷。
这里,一定就是寻仙谷了。
似是人间仙境的地方,白花娇艳,遍开谷中,彷如雪海。蜿蜒溪流旁如瀑布的水流一泻而下,发出轰天巨响;两旁松柏绿树丛生,让整个山谷看起来多了几分人情味。
但这些,并不能让这仙谷更添奇特。但无处不在的枣树占据着整个山谷的几乎每一处,上面结着新鲜的枣子,有的绿,而有的已经发红了,顿时让山谷显得别具一格。
玳瑁夫人出轿,凤目扫视一眼山谷,并未打断青阳欣赏这一大片枣林之海的心绪。[..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玳瑁夫人。”几人正静默着,一个清凌凌的女子声音打破安静响起。
青阳顺势看去,一穿着紧身白衫面含甜笑,大约二十来岁的女子手提竹篮走来。那女子额头画着一点红梅,娇俏可人,彷如画中仙女。
“赛画姑娘。”玳瑁夫人欠身行礼。
赛画亦是欠身回礼,笑道:“夫人这次前来谷中都没提前招呼一声,不然我也好让姐妹们好生准备下为您接风。”
“姑娘何必客气,我已来过几次,与水谷主也是熟人,无须多礼。”赛画含笑点头示意,而后看向一旁的青衫男子,见其模样绝美至极,不禁问道:“敢问这位是……”
“这乃吾儿青阳舞焰,再过几日,我便要回东瀛,而他会前往北齐皇宫,因此要在谷中暂且小住几日。多有打扰。”
“原来是夫人的儿子,长的跟夫人一样美貌无双呢。哎呀,看我说着就忘了招待你们,谷主又要责怪我了。你们先跟随赛画来,我找人给你们安排住处。”
赛画在前方引路,时不时不忘和后面客人闲聊。“夫人这次可要多住几日,这个月二十三,我们谷主可是要举行大婚典礼了。”
玳瑁夫人惊道:“水谷主活了这么多年都没娶过女子,怎么会……是哪家姑娘会有如此福分?”
“我也没见过这位新夫人,只听说她容貌倾城,真想一见啊。”赛画不由叹道
“世间还有这样的人?”玳瑁夫人对这新夫人并不感兴趣,只是不好少了礼数,只得顺着赛画的话说下去。
“我也不知道她叫甚么名字,因为谷主让她一人住在寻仙湖的那边的深谷之中。除了谷主,不准一般人接近,因此除了谷主知道,我们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呢。”
“那我可要去恭喜水谷主了。”
“恐怕现在夫人还不能见谷主。”
“为何?”
“谷主这段时间正好在闭关修炼的最后关头,估计十四才出的了关,所以这七天还请夫人和公子在谷中好生休息,我们谷中的下人也要为谷主和夫人大婚而忙碌,可能会怠慢即位,还请夫人见谅。等谷主出关,赛画一定请夫人去见谷主。”
玳瑁夫人闻言道:“你们只管做你们自己的,我们自会好生等待谷主出关和大婚。”
这边玳瑁夫人、令狐飞等人跟着赛画边聊边往谷中深处走去,青阳舞焰则是四处观察着山谷,不知不觉便跟丢了赛画几人。
青阳舞焰独自在枣林中散着步,一袭青衫衬托地他像是穿梭在林中孤独的天人。
“啊!不要啊!”
“我叫你不听话,打你是应该的,是你自找的。”
青阳的沉思被人打扰,顺着声源处而去,穿花拂柳,这才发现一棵大枣树下一白衣女子手中拿着一根细木棒,正打骂着一个男子。那骂人的白衣女子年约二十,那男子几近六十,一头乌丝中已经长出了几缕白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青阳舞焰走出来,对那打人的姑娘道:“这位姑娘,你年纪轻轻何故大骂一个老人。”
那女子也没注意青阳舞焰是男是女,呵斥道:“你是何人?我打我的儿子与你何干?”
青阳舞焰本占着理由,不想听得这女子将那六十岁的老人称为儿子,当下一惊。“你……你是他母亲?”看向那哭的很是委屈的老人,给了老人一个疑问的眼神。老人点点头,啜泣道:“嗯。”
青阳舞焰心想自己母亲已是够年轻了,不想眼前这二十来岁的白衣女子竟是这六十岁老翁的母亲,正要再问,那白衣女子拉住那老人就往回走,还不时向后蔑视青阳:“真是多管闲事,跟我回去,看你还敢不敢不听我的话!”
留下青阳舞焰一人呆滞地望着那两人背影。
“青阳公子!”见青阳在此地,赛画快步跑来。
“赛画姑娘。”
“公子方才不见了,我让玳瑁夫人先休息,便来找你带你去你的住处呢。”赛画说着一手就搭在青阳手臂上,不想青阳如同遇到鬼怪一般,一声大喝闪身向后倒退两步。
“公子……怎么了?”被青阳的大动作吓住了,赛画看看自己抓空的手,赶紧道歉:“不好意思,赛画失礼了。”
“呃…….”青阳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大反应,尴尬地摆手道:“是舞焰失礼了,望赛花姑娘见谅。”
看着青阳异样的面色,赛画小心翼翼揣度问道:“青阳公子……不喜人近身么?”
“我……”
赛画又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情况,让那些下人以后见了公子都不冒犯你。”
青阳不想再说,总不能对赛画说让女人都别碰自己这样的话罢,因而就不再说话,气氛因为自己变得压抑而紧张。
“哦,刚才被这里的景色迷住了,便想来走走。对了,赛画姑娘,你有看到刚才过去的那一男一女么?”青阳率先打破了沉静。
画顺着青阳舞焰的目光看去,道:“知道啊。”
“那女子那么年轻,那男子似乎近六十,她怎么会是那老者的母亲……”
“公子不信么?”赛画忘记方才的误会,含笑犹如春花。见赛画突然笑了出来,只欣赏过小白龙的笑容的青阳舞焰心头不禁一怔,只觉得赛画笑起来很好看,恍惚摇头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赛画又接着大笑起来。青阳不禁奇怪:“难不成是真的……”
“公子知道我多少岁么?”赛画睁大一双眼盯着青阳。后者细细打量着面前女子,心道跟刚才那白衣女子一般大才是,但又没敢说出来。
“我在这寻仙谷待了五十年了。”
这一句话从一个妙龄女子口中说出来,不让人震惊一番倒是奇怪了。
青阳舞焰轰然一惊,认真打量着赛画的脸,左看右看仍是不信:“怎么可能?”
“玳瑁夫人就知道啊。不止我,公子你看看那边在枣林里打枣子的那一群女孩,呵呵,我想啊,她们应该都要比青阳公子大很多你,有的比玳瑁夫人都还要大很多岁。”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赛画目光望向河的另一边:“公子,你看看溪流的那边,是不是有一片红红的树林。”
青阳舞焰顺着赛画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在溪流的那边还有一大片堪比枣林一般宽广的红色树林。
“那是甚么?”
“那是圣果,枸杞子。”
“枸杞子?”
“谷主让寻仙谷里的人,每日皆以这树上的红枣和河那边的枸杞子为食,我们也不知道为何。”赛画说到此处,面上洋溢着浅浅的骄傲。
“但是这么做后,比这外面的人,我们老的很慢了。刚才你看的那个老人正是因为没有听话,总是把圣果和枣子扔了,未老先衰,所以就被他母亲打了呗。”
“居然会有这么神奇的果实?”青阳惊异道。
赛画又道:“我们谷主今年也有两百岁了,而且,因为他常修炼精气,我上一次看他也不过四十岁。”
想到大千世界百杂碎,无所不有,自己作为一个男人都能对女子有着别的男子没有的厌恶,人长寿不老也就不足为奇了。
青阳舞焰也渐渐释然相信,苦笑道:“原来如此,。”
“公子若想吃,赛画待会儿就差人去摘。”青阳舞焰摇头摆手,向前走去,目光却再未停留在四周。
“何必呢。顺应天命多好,人这一张脸,太过好看,终究是祸害,不如又老又丑的好!”声音低迷缭绕而来,望着青阳舞焰忽然冷淡下去而有些孤寂的背影,赛画半天摸不清头脑,只得跟上前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五话 洛水共长天一色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
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苍茫忙的洛水河流上,女子清细的歌声缭绕,从河中的船上飘至四方,荡至天边。
瑶琴清淡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调子伴着歌声一同起伏跌宕在黄昏的江面上,同时合奏却显得异常孤寂与冷清,隐隐带着一丝悲凉。
“死龙,为何选取这一首《秋风辞》?在这样的深秋季节唱起来,不觉得悲凉么?”
“南边的,你弹这调子,你就不觉悲凉么?”故意把反问的调子扬的高高的,似乎要将男子温润的声音压过去不可。
小白龙身子斜躺在甲板上,宽大的白衫随着洛水载船的起伏而摇晃,不时在河风中飘飘扬扬,来回飞舞,如同镌刻在夕阳画卷之中的人儿。
“我不过容情于景罢了。”
沐月手指轻轻地划过瑶琴,怜惜那琴,如同怜惜佳人:“江天一色,洛水之上,弹这曲子并无不可。”
话音刚落,船上两人各自沉静,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俯首凝琴,但面容都是淡然的。
许久,小白龙虚幻的蓝眸才慢慢落于端坐在瑶琴旁边的南沐月身上。“同样秋风萧飒,鸿雁南归。四百年前,汉武帝刘彻正如我们这般,乘坐楼船泛舟河上,感慨万千,写下这千古绝调《秋风辞》。感叹一番乐极生悲,人生易老,岁月流逝。呵,我们这些后人……”
小白龙抚手撩开眼前的发丝,淡淡说道:“同景之下,唱唱也并无不可。”
沐月抬首看一眼毫无规矩躺在甲板上的小白龙,摇头道:“我们还年轻,何必想这些年华沧桑的感慨呢。”
小白龙闻言,再看一眼还在调弦的沐月,只见其风神洒落,似是飘然于尘俗之外的人。即使她从未亲口承认那个人的气质风华,但在心底,她却早早地就认同了。
否则……
小白龙闭上眼,摇摇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是了,年少之时,她还在栖霞寺中,师傅让她读了不计其数的经书,其中一本,是为《破相经》。
“破去我贪来修心,离欲心灭才出离,心生慈悲讲修心,得佛加持来讲善,以善破欲助人修,时时观止真精进,修心玄妙不着相,行善无我为他人,无我能破我修相,忘我无我破戒相。”
“你要升华要无我,无我就是否定我,法执一破才见性,无善无恶心之体,心经中讲无垢净。”
“真正放下名利情,此人才会如法修,自心不诚难放下,不见自性迷中修,盲人摸象不见佛,不见大道和圣人,任你修上多少劫,不能无我放下我,不是依与自性佛,不见自性修不成,人有怕心难修行,活在梦想颠倒中!”
聪慧如小白龙,早已倒背如流。
“盲人摸象不见佛,不见佛……破相破相,怎么还会为这人那一张空有的皮相而迷惑呢?”小白龙不由苦笑,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清醒了,翘着二郎腿,目光随即望向天空黄云,白脸爽朗一笑,双眸却泛着落寞凄凉之色。
“南边的,汉武帝是个能干的皇帝,写了这《秋风辞》;高祖刘邦一统天下后也高唱《大风歌》,若说我要迷信一回,那便是,有能的帝王将相都该来写写‘风’,呵呵,风一样的人,自能成就一番霸业。你呀,不但武功绝世,文采也是斐然,要不,趁着现在船上初春之风飞过,你也来写写,说不定将来也成了和他们一样的……”
小白龙这话刚一说完,只听得一声琴弦断裂吭吭之音从旁传来,而后,周遭蔓延的是一片怪异的寂静沉默。
小白龙看向沐月,发现沐月正用着莫明的眼光打量着自己许久。“死龙,你这话说给七皇子萧绎还好,说给宇文泰也罢,又或是说给高洋,都行。可你偏偏说给我这一行走江湖的武林人士,可是浪费了。”
“浪费了?呵呵。”小白龙挺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又懒散地打了个呵欠,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洛水上,“天知道是不是浪费了。”
起身向船舱里走去,忽而想起来什么,小白龙侧头扫一眼身后的黄影,“其实……人有野心没甚么不好的,不好的是……有野心却拼命地隐藏。”
沐月像是没听到小白龙的话一般继续挑弄着琴弦,只是这般调适着,目光却丝毫没有落在琴弦上,而是在波光粼粼的洛水之上。
白云苍狗,岁月蹉跎,十年时光匆匆而去。
曾几何时,也是在那样一片波光粼粼的水上,也是在那一艘轻摇的船上,年少的自己,偶然邂逅那同样年少的女子,竟是永生难忘的相遇。
黄衫依旧的年轻男子,手把折扇荡舟太湖之上。如鱼摇曳的小船在船家的摇摆之下向迎面驶来。
船头上那红衣翩跹的女子,身姿林立在鲜红如血的红伞之下,巧笑嫣然于吹皱池水的春风之中,明眸皓齿,更为那一张倾国容颜增添绝世风姿。
只是……那样的相遇,八年的相守,本是天作的姻缘,竟被自己给活活斩断了姻缘。
后悔么?后悔么?
不,不。
他这一生,不能有任何弱点,不能有任何羁绊,他要别人不能企及的那一种完美之人。
他这一生的目标只有一个!终点,只有一个!即使有弱点,也只能让那最高的位置成为自己的致命!
为了那样的终点,该舍的必须舍,该丢的必须丢!
一个她,失之,无妨。
刘彻?刘邦?
归于黄土上百年的人,他们算什么!
蓦然醒悟过来,视线终是落在洛水之上,记忆中的太湖早已消逝。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他眼中那一丝肯定与决绝!
是的,即使再选择一次,他还是会坚持自己的!
天幕由阴冷逐渐变暗,再由暗逐渐变亮,大船也在一夜的折腾下渐渐靠近洛阳城,待小白龙、沐月、萧建、云秋荞四人下船已接近午时十分,正是要吃饭的时间。
洛阳城街上人来人往,叫卖的、买东西的、闲逛的,吵闹的,一如既往地繁华。
云秋荞一直在黎州长大,从未出过远门,这一次跟着沐月和小白龙可算是游离了大江南北,不过她第一次来洛阳,还是觉得这里才是自己见过的最为繁华的城市了,因而刚一登陆便四处张望,一脸的好奇。
“南边的,我们上一次来洛阳,还是几年前,那次你在洛神楼请我吃鲤鱼跃龙门和燕菜,礼尚往来,今日我也请你一回。”
小白龙拉住云秋荞和萧建,颇是自豪地说道:“云儿,萧建,你们俩可算是有福气,让我请你们哦。”
萧建话少,只是含笑示意。
云秋荞却喜笑颜开,问道:“真的?小白龙请的东西我很想见识见识呢。”
沐月敲打着缺月扇,目光流连四处:“说不定吃完了,某个人就叫嚷着没钱,说要先行一步,留下我们几个作为赊账的工具。”
沐月这话一说,云秋荞和萧建顿时没了方才的欣喜,因为他们知道沐公子说的是谁。
这一路上吃喝睡的钱,几乎全是沐月付的,小白龙几乎是身无分文,几次买东西还差点被人当小偷和吃霸王餐的人给逮住。沐月不给钱,这小白龙只得扮回她的小乞丐去酒楼的厨房里偷吃的。
如此一来,云秋荞对这沐月与小白龙那种异样的微妙关系说不清道不明,但一听沐月说小白龙曾经在他的水榭蹭过几年的饭,顿时也就明了了。
四人各怀所思,但最终还是上了洛水旁挺拔高耸的洛神楼。毕竟人这一生,出恭、入食才是头等大事。
洛神楼,在洛阳是人尽皆知,不过来历也是有些传说。
曹丕取得皇位,对曹植与妻子甄宓的爱情颇为嫉妒,逼曹植七步吟诗,贬出京城,并暗杀了甄宓,也有人说甄宓投入了洛水。
曹植空遗满腔悲愤,对水悲吟《洛神赋》,并且在洛河旁修建了洛神楼,年年观望洛水,只是传说流到最后,让这楼便成了酒楼。
但传说总归传说,谁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也许只是后来的商人为了招揽生意才编纂的这个传说。
不过,无论甚么传说,也不影响小白龙四人吃饭的热情。
“客官,请进,楼上……”
本以为是迎来贵客,可店小二满脸热情的招呼在看到那一身白衣,青丝飞扬的白衣女子时,双足卡在门口竟不敢迈出来,不仅如此,他双瞳惊慌,脸白如雪,还像见到鬼怪一般急忙连连后退,差点被门槛给撞了个趔趄。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六话 洛神倾世绝风华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不好了!”
云秋荞一行人也没想到为甚麽刚才还热情洋溢的店小二突然之间就成了那样,好奇地看向沐月。[..info超多好看小说]沐月面上风轻云淡,嘴角弧度依旧扬起,看似十分理解店小二之行为。
云秋荞又回头不解地看着小白龙,只见其毫不畏惧地就往洛神楼里大步走去,理所当然地前进,豪情壮志都难以形容她走路时的风风火火。
“小白龙!你不要进来!”
还未踏进洛神楼的门槛儿,一个穿戴华贵,眼睛一大一小差别甚是明显的胖子就已经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冲了出来,眼中惊恐四射,如同警惕着罗刹一般盯着小白龙。
几人连成一块儿堵住门口,形成一块厚厚的人肉墙,堵住门口。那胖子身后是跟着刚才那个吓地像鬼一样的店小二,此时他正唯唯诺诺地盯着小白龙。
“为甚麽不让我们进啊?”云秋荞不解地问道,言语之中还有一丝愤怒。
“云儿,你问他做甚么?跟着姐姐往里走便是。”
小白龙哪里管那么多,三两下子就跟个小白兔一样跳到那胖子面前,两手扯着胖子的脸就乱摸起来,眼中迸射出不怀好意的淫邪光芒。
“赵老儿,好久不见,又长了不少肉呀。”一边说着,还不忘使劲搓着胖子脸上的肥肉,看的这边几人心下汗颜:果然是小白龙的行事风格!
云秋荞盯着洛神楼主人白老儿被小白龙揉捏变形的脸,面上顿时涌起一层不忍之色。
“呀,呀,别,别!”赵老儿痛苦地吆喝着,人却在小白龙的拉扯下,立刻腾出一条通往洛神楼的宽敞明亮的大道来。
“哎哟喂,我赵老儿又要破产了!”看着小白龙大摇大摆地往里走,一声惨绝人寰的哭号从赵老儿那儿发出来。
沐月看一眼被小白龙折磨的不成人形的赵老儿,无可奈何地叹气摇头道:“这条死龙……”
叹息如若清风,赵老儿闻声看来,见着那黄衣公子时,脸色顿时化阴转晴。那一句“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的喜悦都不及眼前见到黄衣公子的感情。
“沐大公子!”
是的!那是沐公子!
他的沐公子!
救苦救难的沐公子!
眼前的人如若阳光,光芒万丈,给自己带来无尽的幸福。赵老儿一张大脸笑开了花儿,想也没想,张开怀抱大步就往沐浴跑过去。
真想抱住他呀。
云秋荞蓦地一震,全然想不到沐大哥回被一个男人那样抱住的情形。果然,再看时,沐月身形如飞,轻飘飘地移开身子,让赵老儿扑了个空。
“赵先生,那条死龙已经进去了,你再不管,就不怕那条死龙像几年前那样在你洛神楼大吃大喝三天三夜?”
沐月一挥缺月扇悠然说道,见赵老儿醒过来,又悻悻然道:“这一次,本公子可没有那么多钱为那条死龙买单呢。”
沐月一语惊醒梦中人,赵老儿恍然间身子一颤。“小白龙,我真要破产了呀。”大哭着叫唤一声,赵老儿带着几个小厮便又跑了进去。只剩下云秋荞一脸茫然不知所以盯着沐月,又看看洛神楼里。
哎,沐月又是一叹,但此时他也不好意思给云秋荞解释,虽然解释了,云秋荞也会觉得理所当然。
小白龙素爱洛神楼的饭菜,最为了解的莫过于沐月。
洛神楼本来安安乐乐地在洛水边好好地做生意。五年前的一日,天气顶好,霞光万丈,普照大地。(..info)
霞光之中,从天而降一白衣少女,那俊俏的模样,迷人的蓝眸,翩跹的白衣,绝世的风华,彷如洛神重生于世间,让楼众人无一不见之倾心,为之着迷。
可是,也在倾心着迷后的半刻不到,白衣少女用着她绝世的武功告诉了世人:何谓人不可貌相!
白衣少女一个人,一张嘴将洛神楼几乎所有的好吃的菜一肉都给吃了个干净,将所有佳酿都饮了个够。吃饱喝足后,又霸占着最好的房间足足睡了一夜。就这样地,白衣少女仗着自己武功高就在这洛神楼白吃了三天霸王餐,白住了三夜的房子。
几乎将洛神楼所有好吃的菜都试了个遍,所有的上等房间都成了她与周公约会的最佳场所。
无须想象,“一毛不拔”正是来形容那时的白衣少女,当然,也可以形容现在的白衣女子。一分钱拿不出来,还搅动的洛神楼翻云覆雨,不得停息。
与此同时,当时洛神楼楼主赵老儿大哭了三天三夜。
眼睛肿了,红了,青了,黑了;
人儿瘦了,矮了,枯了,萎了;
总之,不成人样了。
本以为真以为洛神楼是要关门大吉了,三日后,一个黄衫翩翩的公子手把折扇光临洛神楼。
还以为这衣袂翩跹仿若天人的黄衣公子与那白衣少女一样,长得好看,实则却是又一大霸王。
洛神楼楼主想也没想,依靠着最后的决心,带着一群人直接将白衣女子吃剩下的残渣用几十个木盆装起来,而后朝黄衣公子泼过去。
所幸的是,黄衣公子身边年少的小手下凭着他相对来说在少年中还比较出色的武功将残渣一一扫去,否则……
赵老儿也活不到今天了。
“你这条死龙,没想到真将洛神楼弄成这般狼狈模样?”黄衣公子一进门便看见白衣少女踏着残渣从楼上下来,无可奈何地叹道。
“你跟我打赌,赌输了,说好的要请我吃洛神楼的饭菜的,结果你自己违约不肯请我,所以我就来了呀,看你还敢不敢违约。”
白衣少女一手按住楼梯栏杆傲娇地说道。转眼,人已从楼上飘落到一楼,面无愧疚,反倒是笑的神采飞扬,嘴角猪蹄的油渍还残留着,一眼看去,既是滑稽,又是可爱。
“看吧,你还是来了。”
黄衣公子摇头道:“我不过是随意一说罢了。本来还想在最高楼请你吃洛阳燕菜,鲤鱼跃龙门的,没想到你……哎,看来这洛神楼因为你,早晚得关门大吉。”
觉得再说也不过对牛弹琴,黄衣公子无奈长叹后,身后的侍儿已经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洛神楼楼主。
楼主悲戚之中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两眼珠子恨不得掉在盒子里,出不来。
只见盒中,东海琉璃珠,亮如牡丹灯,南海珊瑚雕,清似碧水晶,扶桑樱花骨,奇似琥珀石,北极寒冰玉,冷如天上月。
每一样皆为世间至宝,只有王宫贵族中可能才有的宝贝,此时四样竟同时落于自己之手!
这是做梦吧?
再次抬首一看,眼前的黄衣公子如若天人降临世间,救世济人,助人脱离万丈苦海之中。
但如今想来,那时沐月若不为小白龙买单,小白龙估计被赵老儿造人给下**迷晕了,当成肉给烹煮了。但无论如何,小白龙当初的做法还是挺吓人的。
因而,此时再见小白龙,洛神楼的主人心头不断疾呼,哭天喊地,姑奶奶地,这吃霸王餐的怎么又来了?
可再看到一旁跟着的黄衣公子,洛神楼主人一下次又转危为安,开心地不得了。这沐公子出手,可不会吝啬,买小白龙吃的饭菜两倍估计都不为过了。
只是方才沐月话一说,赵老儿顿时醒悟过来,那四样的世间至宝,还能有多少存于世间,又让自己遇到呢?沐月公子又怎么会再给呢?这沐月公子,若是一个普通的武林公子,如何会同时拿出这四样至宝呢?
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遇到神仙了。
不过,这终究是过去之事了,此时来的不只小白龙一人,再看她那副丝毫不想动手的模样,赵老儿勉勉强强地放了心,本来找人暗自看着小白龙,却因为沐月那不经意却足以让他胆战心惊的眼神而作罢了。
四人坐在酒楼最高的位置,是个装修很好的雅间,房间两面有窗,一面观洛河之水,一面观市井风华,吃着洛神楼最为出名的燕菜和鲤鱼跃龙门,赏人世炎凉和景观,倒也是人生一大快意。
“没让你们失望吧?来了两次洛阳,总归是这两道菜我最为满意。”小白龙像是一个饿死鬼一般大口大口吃着,当然,她还不忘为这边萧建和云秋荞夹菜,只是。
唯独一人她却没有夹,若是忘了也不太可能。沐月一人面无波澜地坐着,时不时地吃上两口,表示对小白龙这种行为的隐约不满,当然,小白龙丝毫不为他的不满而为他夹菜。
云秋荞与萧建也都不说话,只是秋荞还是要笑笑,而至于萧建,似乎是成了哑巴,几乎从未怎么开过口说话,只管一路上侍奉着主子。
可这边四人方才两口菜才下肚,靠市井的窗外忽而阴风大作,飞沙走石,吹来的渣滓竟将面前的菜都给污染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七话 高昌奇物三青玉(上)
小白龙与沐月同时看一眼对方,但还是喝萧建一同坐在位置上,云秋荞却没有这边三人的稳重,迅速起身,一脸惊诧不解:“好端端的天气怎么突然刮起风来了。”
这话刚说罢,但听市井上传来老百姓惊呼之声。
天顶之上忽而从天而降一个白衣男子,内力不弱,方才还闲逛的百姓如遇到巡视大街的朝廷士兵一般,见鬼狼狈地向四处散开,躲得躲,跑的跑,转眼街上就没了人。
“那是甚么人?”
云秋荞话刚说完,只觉后方有一人拉住自己肩膀,正是小白龙将云秋荞拉回座位上。
随着那白衣男子降落之后,又一群衣着黑色的人手持各路武器从天而降,将先前的白衣男子团团围住,且面容肃杀,戾气浑厚,整个街道气氛顿时暗沉下来。
楼上的几人盯着那白衣男子,只见其面容俊雅,白衣翩翩,自带风流与静雅。但发丝的稍许凌乱毫无遗漏地告之别人他和那群黑衣人之前已经有一场大战。
“御书公子!”小白龙蓦地一怔,“南边的,是御书公子呀。”
“我知道。”沐月懒懒回道,似乎全然不想对小白龙这种问题作答。
御书公子一人站着,警惕众人,似乎一点儿也不怕敌人众多,手中拿着一本吕尚所著的《太公兵法》。突然,四周黑衣人已经各持武器团团涌上来,御书公子也不惊,当下将手中《太公兵法》来人扔去。
自己凌空一跃,在半空中疾速旋转,不断有古书从其身上飞出来,一本一本正如其他高手的飞镖之类的利器向敌人飞去。那些书在其手上已幻化成武器,在对手的刀剑上发出吭吭声响。
可书本终究是纸张,三两下便被敌人给砍了干净。
御书公子也不惊,在半空使力,让满天随开的书页当下齐齐飞向半空,再一运功,只见黄色书页上的黑字同时脱离纸张,黑黝黝的字如同无数只黑蚂蚁一般齐齐爬在对手的身上,十几个黑衣人顿时被缠住不得动弹。
沐月根本没看一眼下方,淡淡道:“御书公子,念白苏,他不在寻仙谷陪他师傅水寻仙,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似乎还被人追杀了呢?”
云秋荞也不太相信,看看下方白衣男子:“念白苏?真的会是他?”小白龙道:“是他,一年前他跟着他师傅水寻仙来过建康一次,我见过他们。”小白龙目光落向下方的白影,眼有忧色:“只是不知道他能否对付的了这么多人”
沐月放下手中的筷子,镇静道:“他武功很高,可是……那些黑衣人似乎是从异域边塞来的,来势汹汹,绝不是他一人用拿来修仙的黑字便可以对付的。”
果然,沐月话刚说完,只听得下方传来一阵裂帛撕碎之音,毕竟是十个黑衣人高手,念白苏当真没能抵得住十几个对手的来攻,一个黑衣人看出念白苏的弱点,一刀砍碎半空的纸张,黑字便一一脱离黑衣人的身体。
念白苏连退两步,小吐一口鲜血,站在离黑衣人几丈远的地方。
“念兄,你小心啊。”
几个黑衣人包围的圈外突然响起另一个男子急促紧张的大叫,楼上几人顺眼看去,只见冲过来一个不怕死的家伙。
那人穿着一身深绿青衫,不算俊朗的面容上却有着一股常人难有的的天真和正义,更为显眼的是眸中那一双蓝色珍珠,似乎那人与小白龙的是如出自同一个娘胎。
沐月几人看看青衣男子的蓝色眼眸,再转过头来看小白龙那一双蓝珠子,心下更是肯定不少。
也正是如此。
小白龙在看到那青衣男子时,错愕惊诧二字已经难以形容她脸上的表情了,“影……”后面的话竟然没能说完。
青衣男子毫不害怕地冲破黑衣人的围堵,快速跑到受伤的念白苏身旁,拉住他便对他的伤口左看右看,担心道:“兄台,你没事罢?”
念白苏忍着伤痛,看着青衣男子咬牙道:“秋兄弟,他们是追杀我的仇人,不会杀你。你不会武功,不要管我,快走罢。”
“不行,我秋影奴虽不会武功,但你们中原人说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还是知道的,既然我路上遇到你,与你同行,怎么可能任你被他们追杀呢?”
那唤作秋影奴的青衣男子振声道,随即怒视着周围的黑衣人:“你们这些人,以多欺少,当真是可恶至极!”
“喂。”黑衣人也未趁人之危,站在远处,怒视着这边两人。一个领头的黑衣人站出来,朝秋影奴喊道:“你与我们无冤无仇,我们不想杀你,滚!”
领头黑衣人又看向受伤的御书公子,持起刀来威胁道:“念白苏,我们不喜杀人,只是你偷我们圣物,不可饶恕!若你交出三青之玉,我们便放了你!”
三青之玉!
洛神楼上看戏的小白龙面色一紧,比刚才看到青衣男子还要震惊,可小白龙素来一惊一乍也就罢了,偏生即使天塌下来都不改从容的沐月同时惊在原地,但细细一看,他的震惊之色要比小白龙缓和很多。再看萧建,毫无表情的脸上亦是一层氤氲。
这三人表情的变化可看得云秋荞云里雾里。
三青之玉是甚么?不知这三人怎么会因它而同时愣成这样,想要问他们,可看那样子便知道他们不会回答自己,便又看向下方那些黑衣人与秋影奴、念白苏几人。
“三……三青……三青之玉?”秋影奴完全不知道那黑衣人在说甚么,再看一眼念白苏,素来是非分明的他隐隐猜到这些人来追杀念白苏并不是平白无故无事找事。
或许是眼前这兄弟偷了别人的甚么三青之玉,才会招致杀身之祸。想到此处,秋影奴问道:“念兄弟,你拿了他们甚么东西,能让他们从高昌国那么远的地方一路追杀至此啊?”
“秋兄弟,有的事你不了解,就别过问了。我也没时间解释。”念白苏忍住胸口内伤,对着黑衣人冷笑道:“我千里迢迢从洛阳赶到高昌,就是为了拿到三青之玉,怎么可能双手奉还?即使被追杀,我还是得护住它不是么?”
秋影奴又是一愣,痴痴地说不出话。这念兄弟拼死也要守住不还这什么三青之玉,难不成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秋影奴豁然开朗,挺直脊梁朝黑衣人说道:“我说,你们没听到么?念兄弟死都要守住这甚么三青之玉嘞,你们就别要了罢?”
“闭嘴!”
领头的黑衣人呵斥道:“你这闲人知道甚么?高昌守护三青之玉已数百年,是我高昌至宝,你中原人来偷本就不义,我们不过是要回来,凭什么不要?”
念白苏冷冷一笑:“你们把这三青之玉当成圣物一样守护几百年有意思么?哼,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为何守护它,根本不知道它本身的意义,要他何用?”
领头黑衣人闻言沉默片刻,后沉声问道:“它有甚么意义?”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八话 高昌奇物三青玉(下)
念白苏冷笑地更是厉害:“你当我傻啊,将它的秘密告知于你们,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你们……倒不如将它给我,让我带回去为我师傅做点贡献。”
念白苏这话没能让黑衣人明白什么,却让小白龙南沐月和萧建明白了些。
“那就拿命来!”
为首的黑衣人喝道,当下领着身后人齐齐向念白苏和秋影奴砍来,念白苏尽着最后一口气一手将秋影奴推开,飞身迎上去。
“呀!念兄弟,你小心啊。”秋影奴虽为人仗义,可是他本身不会武功,进去反而给念白苏增添了不少麻烦,此时只能呆呆地躲在一旁,急的满头大汗。
“呵呵,影奴这个呆瓜,还是跟以前一样呆呢。”小白龙俯视着秋影奴那可爱的样子,笑的甚是开心。
受伤的念白苏全力应付,不想还是抵不过,眼见黑衣人刀剑齐齐刺向自己咽喉,天空一道黑影电闪落下,正是奉沐月之命出手相救的萧建。
念白苏还未能看清萧建容貌,只见萧建挥剑如撒墨,左飞右舞地与十几个黑衣人相抗。来不及感谢,当下和萧建一起与那十几人混打起来,可萧建终究武功不高,对着那一帮高昌来的高手,依旧难以应付。
几个回合之后,方才占上风的萧建已经难以支架。那十几个黑衣人忽而并行一派,似是使用阵法,刀剑齐齐向两人攻来,只听一声轰天巨响,萧建与念白苏当下被这十几人的内力齐齐弹开向两边楼上狠狠摔来。
“念兄!”秋影奴一声大喝,却毫无办法,心道跟自己一路同行的念兄要死在此处,心头顿生凄凉,哎……
本以为会摔的体无完肤,萧建只觉自己身子忽而轻盈了,似是被什么接住,一睁眼,才见是自家公子南沐月在半空中接住自己;
念白苏比萧建好不到哪儿去,同样被震飞地不低,可感觉到的不是撞击的阵痛,而是一种莫名的舒软,鼻息间闻到淡淡清香,半眯着眼睛。
面前女子一张白生生的笑脸和一双如湖泊秋水的蓝色眸子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黑如墨的青丝白练在风中翻飞。
念白苏只觉天人降临,不禁轻声道:“仙……”
小白龙无辜地睁大眼睛盯着念白苏,学着秋影奴的称呼,笑道:“念兄,我不是仙女儿,我是小白龙!”
“小……小白龙……”念白苏声音虚弱的细若蚊丝,迷离的目光演绎着对眼前仙人的憧憬。
一旁躲着的秋影奴还以为自己看到两个从天而降的白衣仙子和黄衣仙子,拼命揉着眼睛,才见那只是武功高强的一男一女。
可那白衣女子似乎很是熟悉,再看定睛一看,秋影奴疑惑的面容上,嘴角顿时张开一个偌大上扬的弧度,手指乱舞着,支支吾吾喊道:“慕……慕……月!”
小白龙抱着念白苏和萧建南沐月四人同时安慰地落在地上,十几个高昌国黑衣人见此当下喝道:“管他是谁,给我杀,拿回三青之玉!”
威胁的咆哮还未绝,只见几十把桃花扇和漫漫凤雪绫已经凌空铺面而来,桃花带雪,凤凰拱月,仙风飘渺夹着虚无,杀意渲出寒潮,卷着十层“桃花月”和“凤吹雪”的内力狂风带雪地咆哮而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十几个黑衣人还未看清那白衣女子与黄衣公子的招法人已经如身处千年寒流和熔炉之中交叉的痛苦……
眨眼功夫,缺月扇回手,凤雪绫回袖,依旧是淡定的沐月公子,依然是潇洒的白衣女子,两人浑身散发的自信潇洒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只一眼,便能在人群中寻得他二人的仙影。
而方才还一直势不可挡的十几人已经悉数倒地,黑衣被鲜血渗透,但依旧是深黑无比,除了从面上的鲜血看出端倪,一个个像是睡去了的人,再也动弹不得!
念白苏没想到方才让自己费了这么大劲还差点送命的对手在眼前这两人手下轻轻松松就悉数倒地,当下痴愣在原地:“你……你们……”
错愕的回过头看向两人,一个悠然从容依旧,一个朗朗灿然笑着,熟悉的感觉顿时弥漫在心头,喜悦之情立刻蔓延开来。
“沐月公子……”再看向小白龙,念白苏狼狈的脸上露出一丝明媚笑容:“小白龙姑娘……”
“谢谢二位救了在下!”念白苏欠身行礼,儒雅温润如书生。
小白龙戏笑道:“你刚才还叫我仙女儿呢。呵呵。”
念白苏盯着小白龙,不由低头,略有羞涩道:“一年前没好生看你,今儿个才看到,真像个仙女儿。”
“御书公子。”南沐月给萧建输送了些真气,让其自己调养一番,才道:“你怎会惹了那些人?”
念白苏犹疑片刻,似乎在想是说还是不说,但想到方才别人的救命之恩,,道:“家师最近在修行寻仙御龙术,但第十层武学很难熬过去,新夫人说,去高昌国取得三青之玉,让三青之玉与三青之镜重合为三青玉镜,便能助师傅修行。”
念白苏此话一说,小白龙与沐月同时看对方一眼,那交换思绪的视线中,疑惑由此开始。
“本来我也不想强取豪夺,可是家师正是修炼紧急关头,不得不用三青之玉,因而我才偷了来。没想到他们竟然一路追杀到中原来,还不小心连累了秋兄…….秋兄?对了!”
念白苏说到此处忽而想起甚么,惊慌着寻找道:“秋兄,人呢?”
“我在这儿!”传来的声音是令人诧异的兴奋,一下子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寻声看去,眼前一道青影如风一般迅速闪过去,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小白龙苗条的身子上已经被一道偌大的青影给举起来了。
如果人的下巴可以掉下来的话,此时应该满街的都是瞬在场几人的下巴。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男人竟然甚么也不顾地就将年轻女子抱起来?
“这人是谁啊?”
云秋荞盯着那样一幅不可思议的画卷,问的人却是一旁的沐月公子,偏首看去,只见沐月脸上糊着一层浅笑,可眼中全无笑意,声音中尽是嘲讽。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样的人交甚么样的朋友,都是一样的疯子。”
“沐大哥好像很不开心呢?”云秋荞打量着沐月,沐月又瞟一眼云秋荞,懒懒道:“有么?我有甚么不开心的。本公子心情很好。”
沐月的嘲讽秋影奴哪有听到,此时他的开心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慕……”
“是小白龙!”
小白龙被影奴抱的很高,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小白龙纤细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嘴上,悠悠然说道,那脸上的表情似乎一点都不惊诧于秋影奴将自己抱起来。
秋影奴这才想到身边还有人,赶紧将小白龙放在地上,挠挠自己的头,笑道:“是,是,小白龙。我终于找到你了,小白龙!”
“秋兄,你认识小白龙姑娘?”念白苏没想到自己半路上遇到的这为人仗义的兄弟竟认识小白龙,而且两人关系看似很好,便更是惊异了。
秋影奴异常开心地点头道:“认识,不仅认识,是从小就认识。”
“影奴,是从襁褓里就认识,好不好?”小白龙百无聊赖说道,手指拾掇着秋影奴的头。
“果然,我就说你这样的女人交的朋友怎么可能会是正常人呢。”一旁,沐公子嘲讽的声音再次传来。
小白龙撅撅嘴白一眼沐月,想也没想就一手揽住秋影奴的肩膀,颇有侠义之风:“我们两个不正常的人才能成为朋友啊,是不是?与你这种伪善的君子交友,我还真怕哪天命都给丢了。”
小白龙还朝秋影奴抛了个媚眼,既是好笑,又是好看。
“既然如此,大家都认识,秋兄也与白苏有缘,这月二十三恰逢家师水寻仙要和新夫人成亲,几位也可以来看看,热闹热闹。”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九话 夜访桃花三种人(上)
念白苏本是舒缓气氛的话,让沐月回过神来:“新夫人?御书公子,若沐月没记错,水谷主乃长寿修仙之人,这一百年都没娶妻子,怎么会突然想要娶妻呢?”
念白苏摇摇头:“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不过无论如何都是一桩喜事,寻仙谷很久都没热闹过了。”
“新夫人?”小白龙两颗蓝珠子咕噜噜地扭了两圈:“御书公子,我有一事不解。方才你说,新夫人告诉谷主,让你要找到三青之玉与三青之镜重合?”
“嗯。”念白苏点头道。
小白龙脸上疑云顿起:“我就奇怪了,从未听说过有甚么三青之玉,新夫人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清楚,是师傅告诉我的,让我按照新夫人说的去做便好。至于新夫人,很神秘,除了师父,都没人见过呢。”这边几人说着,沐月眉峰暗自一挑,但随即便松懈下来。
小白龙又问道:“对了,一年前,三青之镜……”女子的眸光无意间瞟一眼沉默不言的沐月,心下不得不赞叹沐月果然耐心好,居然憋着心头那么大的疑惑都不问。
突然有了个主意,小白龙当下闭嘴不再继续她的疑问,挥手道:“没甚么。要大婚了呀,好啊。热闹嘛,不凑白不凑。”
沐月转身,道:“沐月毕竟与水谷主有过些交情,来洛阳,不去寻仙谷拜访,于理说不通。既恰逢谷主大婚,那么沐月不去反倒是失礼了。”
念白苏揉揉方才受伤的地方:“嗯。只是,刚过了初七,只有十四才回得去,去了也进不去,倒不如现在洛神楼里住着,十三回寻仙谷,时间刚好。”
小白龙点头应允道:“好啊。反正让你和萧建养养伤,也没甚么不好。”
“你这条死龙不是惦记着让别人养伤罢,而是自己想在洛阳把好吃的都吃了。”沐月无奈的嘲笑活生生地揭穿小白龙的面具。
被他拆穿真相的人也不是好惹的,这不,沐月刚说完,她就已经顶嘴了,“居然说我?我就不信有的人真的是想去看望水谷主。”
沐月半冷不热地淡淡看一眼小白龙,正好小白龙盯着自己。四目相对的一刻,两人的谎言终是被对方给拆破了。
“那么秋兄若是无事,也跟我们一起吧。”念白苏朝秋影奴问道。
秋影奴面有为难,看向小白龙,似是在向她征询意见:“慕……小白龙,我……”
小白龙哪里不知道秋影奴有事对自己说,可也不知为何没有理会他,撑着懒腰打着呵欠就转身离开:“好累呀,在洛神楼好好休息几天,然后去看水谷主的新娘子。”
此时尚且初春,夜还是来的较早。
洛神楼不仅是一个充斥着各色美食的酒楼,连住宿也不落于别的客栈,几乎囊括全城最好的装修设置;风景宜人的前院洛神园是留给贵宾的,因此总是留给最好的客人,点着全城最亮的灯。
而此时,有沐月公子这等人物在,众人自然便是贵宾了,赵老儿也不敢懈怠。
几人住的房间稍远,却也是围着前院洛神园的,而且各个房间还取了名儿,看来这洛神楼楼主白老儿也不只是一粗犷大汉。
小白龙住西厢踏雪轩,云秋荞住西厢杨柳苑,沐月住东厢桃花坞,御书公子念白苏与萧建两人是伤患之人,同住芙蓉园两间屋子;秋影奴住玉池居。
萧建白日受了重伤,早早地便就寝了;念白苏受的伤也不算轻微,也独自安静地在房中静养,云秋荞乃心细之人,在两个人的房间中来回穿梭照顾伤患之人。
但同为女子,比起云秋荞的善解人意,小白龙作为女孩子,相比起来是要逊色多了。一进房中,转眼便不见了人,也不知去哪儿鬼混了,不知去找吃的还是找玩儿的,但想来她身上从不带钱,估计也买不了甚么。
桃花坞的贵宾房中,此时正点着明晃晃的灯。沐月未曾出门,难得的有属于一个人的安静好时光,沐公子非附庸风雅之人,却确实是乃风雅之人,自然不会浪费这等光阴。
灯火斑驳,在窗外吹来的风中摇摇晃晃。沐月依旧穿着一身淡黄色衣衫,似乎这是他最爱的颜色。
静坐于白烛之下,起笔草书,烛光在他棱廓分明的脸上勾勒出点点痕迹,深深浅浅的,甚是好看。
梨花木上,宣纸铺开,挥毫泼墨,便是初春含苞待放的桃花骨朵。位于四公子之一的人,琴棋书画,样样不落。
沐月爱作画,尤爱作花,花中挚爱,乃桃花。即使不少文人墨客以其余花种为花中之王,但沐公子也不知为何,从小便钟情于这么一种花。
依他十八岁那年在建康的“百花赏”之言:
桃花,吾以之花中之圣。青莲比之,失一分艳;牡丹较之,缺三分雅;菊花攀之,缺五分柔;兰花与之,少七分媚;茶花比之,吾以为,不可比之。
但这样的比较,也不过是沐月那年的玩笑之语罢了,因为他在那之后,又用另一句话补充了当年的话:
那些花儿,与桃花比起来,其实并无甚么失色之处,但唯一残缺的,便是这些花种,少了桃花的一个“情”。
不少对沐月有些男女意思的姑娘听闻沐月此言之后,将石头城外的几百亩地的桃花林研磨了很久,也没能看出这桃花的“情”之一字在何处。
此时,沐公子笔下,纸上的桃花骨朵虽然未能全然开放,但借着他的丹青妙笔,竟能将骨朵做出栩栩如生之美。
作画人的公子面容是平和的,眼眸是宁静的,心绪是淡定的,但在窗外一阵难以察觉的清风吹过时,那面容依旧不动,但双眸却起了不为人知的涟漪。
“出来罢!难不成要本公子请你!”
声音一如既往地淡雅温柔,人也是好好地端坐着,目光也是驻足在宣纸上,可说的话却是对着不速之客。
话音刚落,沐月拿着毛笔题字的那只手轻轻一挥,墨汁便如飞雨一般疾速洒在燃着的蜡烛上,十几根同时亮着的蜡烛如同被大风吹过一般齐刷刷熄灭,方才还明亮如白昼的屋内顿时黑如夜幕。
南沐月写字的手顿时定在一处,深邃的眸子淡淡地不屑地向窗外飞来的那一抹黑影看去……
“鬼野见过沐月公子。”
黑影如风一般疾速落尽屋中地上,轻盈地没有一点杂音,如同落了一片叶子一般。
沐月轻轻搁下狼嚎,清润的声音淡的不带一丝感情:“鬼野不是七皇子身旁的暗夜侍卫么?怎么,不在皇上身边好好待着保护他安危,来这里作甚?”
黑影鬼野粗哑着嗓子回道:“沐月公子,七皇子说不能再等了,让您前往江陵助他一臂之力!”
沐月轻轻推开窗子,任凭窗外大风将自己发丝吹乱,细长好看双眸却似乎是因为风吹的原因而不停闪烁。
“是么?不错。你倒是说说……我该如何助他?”
黑影像是被问傻了半晌不得言语,但憋了很久还是道:“沐月公子不仅乃我南梁武林人士,武功绝世,人际广博。而且还是…..”
黑影话未说完,瓷杯碎裂的铿锵之音瞬时打断他的说话,一股极致的压抑让他不敢再说下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话 夜访桃花三种人(下)
“是谁告诉你的?”黄衣公子的声音平静地如一滩水,黑影看不清这贵公子深藏在黑夜中的模样情绪,也听不出他掩藏在声音之下的波澜起伏。
似乎他没有愤怒,可是若未情绪波动,刚才那瓷杯……
鬼影心神一凛,低首沉声回道:“没有人。”
“没有人?”沐月偏首,余光透过黑夜射向黑影,却无丝毫厉色:“这世上知我身份之人,不多,你一个下人,竟能知道。啧,是七皇子罢。”
“这……”鬼影蓦地一怔,不敢答话。
沐月冷哼一声,未再追问:“罢了,不说这个。你来此何事?”
见沐月没有再为难自己,鬼野赶紧说道:“七皇子,知道您已经顺利拿下武林盟主之位,希望您能尽快助他攻下侯景!”
“你回话给七皇子。”南沐月依旧站在窗户前,目光却一直都没放在那黑衣人身上。
“本公子已经想办法武林众豪杰助他,想来各路人马也已经在去江陵的路上了,回建康夺皇位嘛,也不急这一两日,你让他再等一两日,想来众英雄都投奔到江陵了。”
黑影低声道:“这个……这个七皇子知道,这两日,息影派、清通门、嵩山派的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你此行来总不会是向我说息影派、清通门已经到江陵这种无用的消息罢?”沐月回过身盯着黑影,黑夜将他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黑影鬼野沉声道:“不是,七皇子让属下来,是想让属下告诉公子,七皇子身边能人太少,希望公子赶紧赶到江陵助他一臂之力。公子若是能在七皇子身边,皇上要打赢侯景,不是难题!”
黑影话一说完,丝毫没有注意沐月听到此话眼中那疾速闪过的一抹杀意。但这样的杀意也就片刻,转瞬又恢复到他温柔的眼神。
“七皇子这么想我?”沐月说的风轻云淡,淡的很是冷漠,“你回去告诉七皇子。江陵我去不了。”
“这……”
“你无须为难。你只需告诉七皇子,那些武林好汉的家眷妻室我早已好好地安置了,只要有我在,他们自会一心为七皇子效劳,静候七皇子差遣,不敢逾越分毫;”
鬼野没想到沐月竟然会如此,不可置信地盯着黑夜中的沐月公子:“沐……沐月公子……”
沐月知道鬼野想问什么,却并没打算隐瞒什么,徐徐说道:“此乃乱世天下,非治世天下。以礼贤下士之姿态在在平和之世中治世,但以仁义儒雅在乱世中行事,终难成大事。不把别人的命脉握在手中,又怎能取天下而为之?”
“沐月公子果然聪慧,从根源上就断了那些人的路。”鬼野在萧绎身旁呆久了,所谓伴君如伴虎,自然不笨,已经猜出沐月所言为何。
“你给七皇子带话……侯景在建康占据我南梁大笔金钱和兵力资源,我也在建康安排了人,这样等七皇子的大军攻来建康,我也能在里接应。”
“这……”黑影闻言尚且有些犹疑,却也不敢再说甚么。
“怎么……我只想让这一战打的更顺利些,不行么?”
“不敢。.info[]既是如此,属下也不加勉强!”黑影应了一声当下就迅速窜出门外,房内顿时又迅速空下来,黑影来无影去无踪,似是根本没有这个人出现过一般空旷虚无。
“啧,是开始怀疑我了么?”沐月仰面,眸光扫视过窗外槐花树的叶子,忽然眼角一挑,“湘西五鬼。”
黑夜中又几道阴风闪过,却比刚才那鬼野更为迅猛,煞气更重。风声停下,五个黑影倏地落于地上,但同样是轻地不带一丝杂音。
“湘西五鬼见过沐公子。”
房中之人冷幽幽的声音又才响起:“方才那人,萧绎身边的暗卫,鬼野,你们看到了吧?”
“是。”
“在萧绎从侯景手中夺回南梁之前,知道我之身份者,皆是死。等那鬼野去了江陵,将我交代给他的话传告与萧绎之后,你们…..就动手罢。”
黑暗的房中,沐月的叹息是那么的明显,明显的,让人心神戒惧。
“管不住耳朵的人,和管不住嘴的人,是同样地该死。”
“遵命。”湘西五鬼同时应声,而后转瞬又消逝于房中,来无影去无踪。
南沐月静静关上窗子,走至桌案旁,黑暗中,俊朗的面容上挂着一抹邪恶的不明意味的微笑,又一声难以察觉的叹息打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明明是身无分文的出行,回来居然能带这么一大包丰富的食物和万物:烤鸭,烤兔,烧鸡、绿豆酥……只要是能带回来的能吃的东西,都被小白龙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潇洒地带回来了。
最主要的是她不走大门,居然是使用轻功从墙上飞进来的。偌大的宽敞的院子中央,灯笼亮亮的,照的两旁散发着清香的秋菊脸儿红彤彤的的。
“洛阳的东西就是好吃!”
小白龙斜躺在洛神园中央一棵高大的槐花树上,一边吃一边盯着手中的东西,还不住地夸赞道,脸上挂着非常满意的笑容,满意地连脸上被油污沾满了都不知道。
“小白龙?”
云秋荞端着热水刚从芙蓉园内出来,抬首便看见一抹鲜亮的白影飘在槐花树上,不由驻足,这才发现那人竟是小白龙,当下端着热水走过来。
小白龙也不吝啬,见着云秋荞过来,一脸嬉笑地拥油滋滋的手招呼云秋荞过来,顺便将自己啃过的鸡腿伸到云秋荞面前。
“好云儿,过来,咱们一起吃!今儿个没把洛神楼的肉吃干净,就索性回去把它偷回来慢慢吃!”
云秋荞看着小白龙那模样,怎么看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子怎么就会是和沐月公子齐名的四公子之一的人物呢?
怎么会是名震天下狂放无忌的小白龙呢?
不过狂放无忌还可以算是,名震天下……啧啧,她吃东西喝酒的样子和平时爱咬指甲那怪毛病拿出去和寻常人比比的确会是名震天下,这样的行为做派绝对无人能及。
小白龙见云秋荞走到院子中的石桌前,提着一包吃的就飞身飘落在云秋荞面前,三两下利落地打开包袱。
“来,看看,本姑娘的收获,这个鸡腿啊,是从洛神楼的剩菜堆里捡的,没人吃呢。”
“这个,这个好吃!这个鸭腿,是从最有名的哪一家烤鸭店里,趁老板去茅厕就拿回来了”
“哇哇哇!呀,这个就更不错了,全洛阳最有名的甜品店‘一品香’里拿的,这个绿豆糕都还没刻花纹,我就趁老板裹面粉的时候给拿回来了!”
“这个这个!哇哇哇!这个就更不得了了,听闻北齐的先皇高欢都微服私访光顾这家店。‘兔神宫’,这店儿名字一取,我就有胃口!来来,云儿,一起吃!”
小白龙捞起一个兔肉就往嘴里扔,另一只手将肉往云秋荞嘴里送去。云秋荞虽跟着他们行走江湖有些时间,但以前终究是个大家小姐,自是做不到像小白龙这般行为无忌,偏过头,微微一笑,道:“我晚上吃多了,还不想吃。”
小白龙撅撅嘴,深知云秋荞个性,也没为难她,自个儿抬起一只腿就踩在石凳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坐下的力气还不小,差点将桌子上的水给震慑出来。
云秋荞也没嫌弃小白龙,反倒是觉得这样如风一样潇洒爽朗的女子世间已经不多,还能让自己每天笑逐颜开,便看着一边研究兔儿肉的小白龙,一边寻思道:“小白龙,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嗯哼。”小白龙口齿不清浑浑噩噩息点点头。
“三青之镜……和沐大哥有关系么?”云秋荞很认真地问道:“我想了一整天。”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一话 爱恨皆因三青镜(上)
小白龙一脸小孩儿模样畅快地吃着,不料云秋荞问了这个问题,瞪大眼睛道:“你怎么知道三青之镜的?”
“一年前,三青之镜还在世间的时候,几乎天下人为夺走它都枉送了性命,爹爹也曾经想办法拿到三青之镜,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云秋荞顿首一叹,道:“只是,那祸害人心的三青之镜最终还是消失在世间。(..info好看的小说)本来也没甚么,可白天高昌来的黑衣人说到三青之玉时,连沐月大哥那样从来天塌地陷都不改从容的人都惊住,我便有些好奇了。”
“天塌地陷都不改从容?”小白龙坏笑道:“云儿,你对那家伙的评价还真不小。只要是有关于他的,你好像都很关心哟。”
“你就别取笑我了。”云秋荞贝齿咬住嘴唇:“方才我给萧建擦伤口时问了原因。”
“他给你说了甚么?”
“他甚么也没说,只是告诉我,三青之镜与沐大哥有些剪不断的联系。但是一年前三青之镜就消逝了,可在中原从未听说过三青之玉。你们之所以诧异,是因为三青之玉的名字让你们想起那突然消失的三青之镜。”
云秋荞双手拾掇着,似乎有些不安,“其实,这应该跟我无关。只是我看得出沐月大哥虽面无波澜,今天没有问御书公子关于三青之玉的事,但实则是很想知道三青之镜和三青之玉的事吧。我想,我如果能了解一些,说不定以后能帮着他一些。”
“好一个痴情的女子。”小白龙扶额赞赏道,只是蓝眸中,却渐渐涌升一层哀凉。
“云儿,你知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你错在不该跟着沐月那人,错在不该喜欢他,错在不该为他想那么多。”
云秋荞闻言,不禁诧异道,“为甚麽?沐月大哥有甚么不好么?”
“他没有不好,可以说,你的沐大哥好的太完美了,完美的…...没有任何弱点。”
“那你为甚麽那么说我……我喜欢他是个错。”看着小白龙的脸,那一双蓝色的眸子没了方才的痴笑,却笼罩了一层凄苦与哀凉的柔情,云秋荞突然觉得这女子,有些陌生。
小白龙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正是因为他没有任何弱点,所以天下女子才会那么迷恋他。你,鱼千瓷,还有曾经的那么多愚昧的女子,以及……以及那生平最喜欢红伞的人,甚至……甚至是……”小白龙嘴角的苦笑更是浓郁了,却迟迟都开不了口。
“甚至是甚麽?”云秋荞眸光一亮,她也是个聪明人,明知这未说完的话是甚么,却仍旧固执地故意想要探个明白。
“我不懂。”云秋荞摇头。
“因为他没有弱点,所以……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任何一个人能让他愿意守住的。”
小白龙深沉波动的蓝眸深情凝视着云秋荞:“你不是想知道三青之镜的故事么?”
“三青之镜?”
小白龙沉沉点头:“也许你听了,你便知道我为甚麽说你钟情于沐月那人,是此生最大的错误了。你知道一年前三青之镜是天下之人争夺的东西,但你知道为何要夺三青之镜么?”
云秋荞思量后依旧摇头。
“一年前,中原盛传一个传说。当年魏武帝曹操临死前,在洛阳北邙山中开掘了一个巨大的坟墓。墓里藏有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和兵器,并下令曹氏每一个后人,无论是帝王还是将相,都必须会挪出统辖地区的部分金银财宝和兵器填充于这个坟墓,以防有朝一日家国不幸,还能以此坟墓的财宝和兵器为资本,重塑曹家天下。”
云秋荞道:“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宝藏的事,不过,也不知真假。只知道当时父亲还在,听他提起过北邙山宝藏的事。”
“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这个神秘的坟墓却从没有人找到,即使后来曹魏覆灭,也没曹家后人开启过坟墓,动用这笔宝藏来复曹家天下。不过……后来,时间的流逝又造就了这样一个说法,说只要有人能得到这笔宝藏,便能握住半个天下。”
“那笔宝藏一定是积少成多后富可敌国了。”云秋荞道。
“外人找不到藏宝的坟墓也正常,毕竟北邙山那么大。但是你知道曹家人为甚麽也没人打开坟墓?”
小白龙偏首看着云秋荞,见其不解地摇摇头。
“因为与这宝藏同相连的,就是三青之镜!据说三青之镜是从几百年前就流传下来的圣物,听人们说,是唯一能开启这笔宝藏的圣物。因此,在三青之镜消逝人间前的百年岁月中,无论是江湖人,还是各个部落与国邦的国王都一直在寻找这面镜子。”长嘘一口气,叹息之中尽是遗憾,“也为了这三青之镜,不少人枉送性命了。
云秋荞道:“一年前?一年前到底发生了甚么事么?”
小白龙目光落在遥远的深空:“一年前啊,对那个人来说,应该是一生都忘不了的了。”
云秋荞不知道小白龙说的“那个人”是谁,但女子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和自己想的那个人分不开。
“一年前,三青之镜是南北两朝所有帝王甚至是边塞突厥、柔然这些少数部族都想要的东西。可最后,这面镜子还是落在南梁昭明太子的次子,河东王萧誉手上。”
“萧誉?”
“就是你心爱的沐月大哥一直效忠的七皇子萧绎死去的大哥萧统的儿子,萧绎的侄子,河东王萧誉。”
云秋荞有些明了,徐徐道:“在萧誉手上?”
小白龙点点头,“事情很复杂。长话短说,昭明太子萧统不幸死去,南梁皇位从他的弟弟三皇子萧纲几经周转落在七皇子萧绎手上。萧绎一心想让侄儿萧誉将三青之镜给自己,用这笔传闻中的宝藏助自己重振南梁帝国。谁知萧誉这厮贵为昭明太子的儿子,地位高,为人能干、抚御士卒,深得众心,可最大的毛病便是不听话,一直不服从叔叔萧绎的调度安排,将三青之镜藏着不肯交出来。”
“萧绎是南梁皇位继承人,有着所有皇族中人都有的心机好疑心,担心萧誉这个侄儿有一天会反自己,可用硬的也找不到三青之镜,便想了一个诡计。”
云秋荞没有说话,只见小白龙抱头望天,嘴角笑意明显,但声音却尽是叹息:“那个诡计真妙啊,简单又实用,是从古至今通用的招数,几乎让天下男人都不能抗拒的。”
小白龙无须明说,云秋荞已经能明白这古今通用男人都会惨白的招数是甚么。
“七皇子萧绎将当时南梁第一美人儿,朱伞儿,赏赐给萧誉,封为河东王妃,说实话也就是个暗线。”眉眼中流露出丝丝哀色。
“真的很美呢,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美……最美……最美的……最美的女人,别说是个男人,就连当时的我,都有那种想死在她怀中的冲动罢。”
云秋荞看着小白龙流露出的赞赏,心情有些低落,声音软软的,像是秋夜的风:“那么美么?你……见过那个女人,朱伞儿?”
“我与那朱伞儿,还有你沐大哥在秦淮河的水榭生活了近八年,怎么可能没见过。只是那时我还小,看着你沐大哥和她你侬我侬,一直以为他们有情人会终成眷属。朱伞儿也经常与我谈天说地,但说的最多的,还是她深爱你的沐大哥。”
记忆似是回到了那曾经看似美好的岁月,小白龙视线逐渐迷离,虚幻,找不到焦点。
”可是啊,她将一个女子最为珍贵的青春交付于他之手,没想到你沐大哥竟为了萧绎,为了那一把冰冷无情的三青之镜,将陪伴自己,深爱自己那么多年的人送给别的男人。”
小白龙说到此处,平缓的语气忽而充斥着一股子的寒意,并没有看云秋荞的脸色,她知道,那样的脸色不会好看。
“美人计很管用,朱伞儿顺利地从萧誉手中拿到三青之镜都准备交给萧绎。可是……”
似是再次回到那一个可怕的夜晚,小白龙脸色顿时笼罩了千层寒霜:“没想到,萧绎竟派人暗杀了大势已去的萧誉,并且派人火烧了河东王府。”
云秋荞双目一沉:“烧了?那萧誉死了?朱伞儿呢?”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二话 爱恨皆因三青镜(下)
“死了,都死了呢……朱伞儿,河东王妃,抱着稀世珍宝三青之镜一同跳入了火海之中,追随河东王萧誉而去了。”小白龙说到此处,莫名其妙地流了一滴眼泪,把云秋荞吓了一跳。
为何说起这个,这个从来嬉笑无常的人,竟然会掉眼泪?
“每次想到那一夜,我都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可恶的人!若是我没有看到那一夜的大火,我也不会对那个人那么害怕。”
小白龙断断续续地吐纳着气息,目光逼视云秋荞:“萧绎软弱无能,只想要三青之镜,他根本没想过要杀掉自己的侄儿。”
被那样的目光透视,分析着那样的话,云秋荞豁然明了小白龙之意,脸色刷然惨白:“你是说……”
小白龙冷冷笑道,眸光中的冷嘲和寒意是云秋荞从未看到的,“是我亲自亲耳听他说的,萧誉是他找人杀的,也是他找人放的火。哈哈哈。”
小白龙仰天大笑,两颗蓝珠子被水雾浸润,在夜色余晖下射出苍凉的光芒:“他以为她带着三青之镜离开,便差人纵火烧了王府。可他千算万算算错了一步,那就是……那女人得知萧誉死了,竟抱着三青之镜一起跳了火。”
“不可能,不可能。”小白龙的话像她自己编织的故事一样,惊心动魄,却是那么虚假,云秋荞只觉身子猛地一瘫,软弱无骨。
那样的沐大哥,怎么会是小白龙口中的那样的人呢
小白龙冷笑道:“你不信么?你那天塌地陷都不改从容的沐大哥,今天听到三青之玉,之所以那么震惊,还不是因为一年前做的亏心事!”
“怎么会这样?”
小白龙看着云秋荞,冰冷的眸光中夹带着几许怜悯:“因为你喜欢他,所以你觉得他人如外表一样美。但你看到的都是假的。我们从未听过三青之玉,但都是一年前那一场事故的见证者。我和你沐月大哥那么震惊。毕竟,消逝在火海之中的东西……怎么就重生于世间呢?”
“三青之玉和三青之镜?”云秋荞嘀咕道:“会不会三青之镜没有消逝在火海之中?”
小白龙摇摇头:“我亲自看着她将三青之镜拥入怀中,跳进了火中,大火在她身上蔓延,被烧地干干净净……可是我没能救的了她。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小白龙转过头,目光落在地上的一片叶子很久:“无关的话,他今天也不会是那样的表情了。至于我……”
抬起头来,这素爱笑的女子脸上浮起的是决然和肯定:“我会告诫你小心他,那是因为……在那个大美人身上,我看到的是那个人的从虚伪的优雅到无情的自私!呵,既然你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说不定将来到了建康,还会看到更精彩的,当然,也许会是让你更为心碎的。”
云秋荞苦笑道:“沐大哥……他……也许你听错了呢,也许沐大哥现在后悔将她送走了。他……他只是一个江湖之人,怎么可能会杀掉一个王爷呢?”
“我与他相处了近八年,难道我会真的以为他只是一个名震天下的武林……”
“你们在聊什么?”
温润的男子声音打断二人,小白龙和云秋荞似是在说些甚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同时一震,转身看向那黄色的身影,面容俊雅绝俗,浅笑如春风,形态可掬,游走如风,潇洒写意,一头黑墨青丝如同天上来人。
这样的男子,应是那九重天上碧玉琉璃映衬下的仙人,满脸笑容让人如此亲近。
“他没有不好,可以说,你的沐大哥好的太完美了,好的…...没有任何弱点。”
云秋荞痴痴凝望着自己的沐大哥,突然间,觉得沐大哥真如小白龙所说,是完美到没有任何缺点的人,可是越是这样完美,越是觉得他太过遥远,遥远地让自己看不清他。
“你们在说什么?”
沐月漫步而来,轻轻坐在石凳上,云秋荞心神恍惚,赶紧便端起桌子上的热水:“沐大哥,我有些累了,你和小白龙慢慢聊。”说罢,便迅速离开了院子。
“在讲甚么?我来了,竟这么快离开?”沐月看一眼小白龙,面上浅笑依旧:“莫不是在讲我的坏话。
小白龙放下手中的兔子肉,淡淡地说道:“没甚么。反正与你无关。”
沐月柔和的目光凝视着小白龙:“小白龙,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总是那么温柔。”
小白龙透过红灯光看着沐月红红的俊脸,拍拍手,目光中是看不出情绪的神色:“温柔?那你对多少人都像这么温柔,一直温柔!”
沐月干笑两声,眼眉扫过桌子上满桌食物,再瞟一眼小白龙毫不规矩却自是潇洒随性的坐相,不表态却地摇头叹气。
“小白龙啊小白龙,倘若三百年前的阮籍和狂放任性的嵇康两人复活,与你这条死龙来比一比,估计前两位先人都得称你这后生之辈的女子为师傅了。不。”
沐月故作惊诧,挑弄着缺月扇侃侃说来,仪态风流自不必说:“应该是你小白龙再早生个三百年,说不定历史上就没有“竹林七贤”,而是‘竹林八怪’了。”
沐月的调侃小白龙不是没听进去,白衣女子高挑的眼尾桀骜不驯地地扫一眼沐月:“那四公子就一定不会有你了!”
“为何?”沐月眼含戏谑地盯着小白龙,似乎很是好奇的说法。
“我要知道你的祖先会有你这个无情的冷血动物,我一定带着其他‘七怪’的身份灭了你的祖先。”小白龙冷冷一哼,偏首不看沐月。
沐月也未因小白龙这话儿生气,反倒是一手甩开缺月扇,放声大笑出来,只是以他之姿态,连大笑都是风度怡人,让人挪不开眼。
沐月的笑声充斥着洛神园,不似平时的儒雅谦逊,今夜的笑让这个武林贵公子忽然增了几分别样的狂傲与霸道,这是之前从未在沐月身上看到过的。
小白龙下意识地盯着沐月狂傲中却带着某种苍凉的笑容,像是在看另一个灵魂,“你笑什么?”
“小白龙,我曾在南山之巅曾对师傅桃花先生说过,这世上女人有千百种,但你绝对是那千百种以外的那一种。”
沐月收敛笑容,顺手收起缺月扇,听不出那一句话是赞赏还贬低,但狂傲依旧,“如今看来,我还真是没有说错。无论如何,你难及天下女子,而天下人……也难及你。”
“那是因为,这世上千百种女人都会为你的雍容风度容貌而向你沐月公子投怀送抱,但本姑娘是不可能的!”
“为何?”
“你不配!”
“为何不配?”
“没有为何!”
沐月站起身,平视着小白龙的侧脸,温润的声音毫无波澜。“你在生气?”
“没有。”余光中瞟见黄衣男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小白龙将头偏地更厉害,最终直接给沐月一个黑乎乎的头颅。
“那你为何不敢看我?”声音中夹带着责备和嘲讽。
小白龙蓦地一惊,是啊,她又没做错事,为什么偏头的是她?
“我才没有……”唰地回过头,小白龙吓地怔在原地。
眼前人被放大的脸就摆在自己面前,四目相对,两人鼻尖近地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周围很安静,安静的几乎同时咽下唾液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似小白龙惨白的脸,沐月的从容风度果然是雷打不动的,凝视着面前那一张白如雪的脸,沐公子又将面容前倾:“你……为何不可能?”
视线紧逼自己,嗓音带着压迫,这夜,沐月周身莫名其妙涌现的霸道让小白龙一时半会儿真难以承受,几度怀疑眼前这家伙真的是沐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三话 身逢乱世不由己
心脏开始不安地跳动,小白龙哽咽下喉中液体,想也没想就用手指点开沐月的头,脸上是依旧的无畏不屑:“你今晚撞鬼了吧。”
离开石桌站起身来,似是在拍掉灰尘一般拍拍手,小白龙凝神屏气:“你不直接问念白苏三青之镜的事,而是自己去寻仙谷一探真相?”
沐月语气平淡了些:“一年前,水寻仙亲自告诉我,三青之镜在火中消逝的。如今他的徒弟却不知所以,告诉我们三青之镜和三青之玉重合的事,无论是真是假,难不成我们要当着念白苏的面拆水寻仙的台么?”
沐月眉眼半挑,眼神嘲讽地盯着小白龙,丝毫不掩盖他质疑那能和他齐名的北公子的智商。
“难得啊,你还会为水寻仙的面子考虑?”小白龙懒散说道:“还是觉得自己亲自去寻仙谷看比过问别人会好点吧。”
“你可以这么认为。”沐月干笑两声,跟着站起身来。
“不过,水寻仙一心修仙,一百年都没娶过女人,居然会突然成亲?而这个神秘的新夫人,就更奇怪了,竟能知道中原人没有听说过的藏在高昌的三青之玉的存在?让念白苏千里迢迢去高昌拿三青之玉与三青之镜重合,想来这个新夫人是知道三青之镜还存在于世上……”
“南边的,也许……那个人并没有和三青之镜一起葬身于火海?”小白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说出了这话,抬首看向暗色天空,听不清声音中的情绪,却让身后的黄衣公子有那么一瞬间的愣在原地。
“我会查清楚的。”
小白龙还未走出两步,身后传来的是南沐月笃定的声音,却显得那么刺耳。
回到踏雪轩,小白龙正要休息,而坐在屋里的人瞬时浇灭了她的睡意。
“影奴?”
并没有多么震惊影奴的到来,小白龙一屁股坐在秋影奴旁边的板凳上,也不管茶盏的茶水是冷是热,径直往杯子里倒,咕咚咕咚地喝起来,想来是晚上东西吃的太咸了。
秋影奴静静地盯着小白龙,这个跟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一生出来就自己在一个襁褓里睡觉,然后一起玩耍的女孩子,见着这么多年过去,她还能保持着那样一份赤子之心,心中不由欣慰。
只是,只是一想到……一想到十年前的那一次命途之舛,再看眼前白衣女子的随性不羁,心头又是一阵心疼和怜意。
三四五杯之后,觉得一杯杯倒茶有些麻烦,小白龙竟直接将一壶茶水端起来喝的干干净净,最后酒足饭饱一般痛痛快快地打个饱嗝,圆圆的脸上红光满面,很是可爱。
“真痛快,渴死我了!”
再看向一旁用一种怜惜的眼光盯着自己的秋影奴,小白龙灿然一笑:“影奴啊,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你甚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秋影奴眼中放光,凝视着小白龙。“你知道我在等你?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却没想到这么快。”小白龙满足地拍拍圆滚滚的肚子,像个满足的小孩子,欣欣然笑道:“影奴怎么会突然来中原?你不应该在柔然,陪着秋伯伯和秋伯母么?”
“慕月,你应该清楚,我是来找你的。”
影奴的目光是格外的认真,认真地小白龙都不想理会。
收起那随性而为的痴笑傻笑,却发现自己本身竟是一个没有笑容的人,“你,是为柔然而找我回去么?”
“不!”影奴摇头。“虽然你我同时生下来,但我一直把你当做最亲爱的妹妹。我希望你能真心为柔然子民而回去,可是,如果为柔然回去,你会不快乐,我,不会勉强你。”
小白龙蓝眸中水雾弥漫,却未有化成水珠,勉强地扯起一抹笑意,但声音却掩盖不了心绪低迷:“我知道。影奴对我一直都好,我不要的,影奴都不会逼我的。”
抬起头来看着秋影奴,觉得眼前的人两年没见,又变样了。“那你为何还会找我?”
秋影奴宁静的面容上浮起凝重。“我本来还在柔然等着你回来。以前每年过年,你都回来找你父亲的下落。可是两年了,你再没回来过,我担心你出事,便来中原看你,恰逢路上碰到御书公子念白苏,然后又与他一道来洛阳,没想到偶然遇到你。”
影奴恍然一笑,宽大的手掌覆上小白龙的头:“还好,你还好好的,我的慕月还好好的,还是那样开开心心的,我就放心了。”
小白龙拿下影奴的手,紧紧握着,像是紧紧握着一根稻草,面上落寞与笑容交织,看起来很僵硬。
“我也想找,可是我找不到爹爹。我每年悄悄回去,都会翻遍整个柔然,穹庐,草原,沙漠,高山,低谷,湖泊,我找了所有地方,甚至连突厥,高车别族的部落都找过了,可我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把他囚禁在哪儿?不知道我爹爹是否还活着。”
轻柔的声音中弥漫着某种绝望与无助,“后来,我再回去时,他们全都知道了我的身份,想要以我爹爹为要挟,用我中原武林四公子的身份以及这一身武功去打败突厥人,去守护柔然子民。”
长嘘一口气,却发现那一口气太长,心头抑郁呼之不尽,“我不喜欢被别人利用!所以,我就不回去了。”
沉重地低下头,眼中水雾弥漫,声音微微地颤抖着:“其实,我可以让可汗放了爹爹的,可是……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小白龙手握拳头杵在桌子上,但是面色是平静的,平静的有些可怕。
“我也想救出爹爹,但那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许是我毕生自由,幸福,快乐,甚至是一切。而我逃离柔然十年,就是为了守住那一心向往的无拘无束。”
小白龙放松开握拳的手掌,冷笑道:“影奴,你说,我……我是不是很不孝,很自私?”
“不,你很好,我知道你心底的为难。”秋影奴按住小白龙,将她紧紧环在胸口里,眼中是无尽的疼惜。
“影奴。”小白龙抬起头来,用一种祈求的目光凝视着秋影奴:“你这次来,还是想带我回去的,是不是?”
秋影奴没有说话,听着小白龙那语气几近祈求的声音,心头既是酸楚,又是心疼,盯着小白龙的蓝眸,哽咽地说出话来。
“你无须隐瞒。我知道的,你也是担心我在中原过的不好,但你……说实话,是不是很想让我回去?”
秋影奴没有说话,许久才道:“你没回去的两年,突厥高车频频来袭,百姓们叫苦连天,他们想将柔然赶出漠北。柔然……如今已是水深火热。”
长嘘一口气,同样感觉到力不从心的凄楚。
“慕月,以你之能和权力,若为保护家国和救出你父亲,我……的确希望你能回去。可是,为你自己,为了我一直守护的慕月的幸福与自由,我……我很不希望你回去。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随你而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四话 归去来兮依汝意
“影奴……”
小白龙欣然惨笑,手掌摩挲着秋影奴的手掌,两人掌心相碰,十指相交。声音是虚弱的,语气是无力的,面容是哀凉的,眼神……是落寞的。
“我是柔然人,是爹爹唯一的女儿,何以忍心见柔然子民在突厥侵袭下受苦受难,让我的国家被赶出漠北,让我十年未见的爹爹还杳无音讯。可是……若我这一回去,于我之心,那便是……”
“那便是永无止境的痛苦,是再也不能丢手的束缚。”
“影奴……”小白龙紧紧依偎在影奴怀中,浑身竟是如此无力,影奴抱过小白龙,道:“慕月,我一直在想,这么多年,你的笑容,是你对老天不公的讽刺么?”
“也许。因为,我此刻竟然笑不出来。”小白龙迷离双眼半睁半闭,随时都会睡去。
“我总是在想,我没有生在柔然最衰弱的时候,多好;若我生活在汉朝开国那样的盛世,多好;若我能自由自在做自己的想做的,多好。可是……这都是些假设,命里注定的。”
“生逢乱世,长于边荒,乃汝之悲哀。”
“影奴……你可不可以不要劝我回去,我想自己一人静静,一个人想想。”
“好。”影奴轻轻揽过小白龙的肩膀,“你睡吧,我不会让你那么为难的,无论是选择家国,还是选取自由,都随你之愿而为。”
这一觉睡的很长,也做了很多梦,梦里有爹爹,有娘亲,有柔然,有可汗,有影奴,有自己,有云儿,有青阳,有寻笙,有歌尔,有萧建,还有……
还有他……
这一觉睡的很深,深地很复杂,有草原,有荒漠,有白马,有牛羊,有弯弓,有刀剑,有青山,有绿水,有美酒,有水榭,还有……
还有战争……
好复杂的梦境,繁复地让人头晕脑胀。(..info)
一年开头难得的阳光射进屋子里,照射在女子沉沉的睡容上,那眉,那眼,那唇,那脸,宁静如水,又被金光镀上一层霞光。
小白龙挣扎着睁开眼,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浑浑噩噩中起身,白鞋与外衣都被人脱去,被子完好地覆盖着自己的身子,目光扫视一圈,却不见那青衫男儿。
“影奴?影奴?”小白龙起身,在房中扫视一圈,依旧不见人影,他从来都不会不告而别的。
“影奴……”
清晨,人还未全部起床,至少有两个伤患之人还在床上休养,后院已经响起小白龙清细的叫声。
萧建因为受伤还在休息,知道沐月每日清晨都会喝茶,因而云秋荞起的早早的,便泡好了热茶。
沐月也算懂风情,没有驳佳人意。正是如此,清晨的院中不仅出现了小白龙的白影,还有黄衫飘飘的沐月公子以及丽装打扮的云秋荞。
踏雪轩的房门一打开,飘出叫着寻着“影奴”的白色身影。
“怎么了,小白龙?”
“云儿,你可有看见影奴?”小白龙大踏步跑来急问道。
云秋荞一脸疑惑:“你是说秋先生么?我早上就没看到。”
“他到哪里去了?明明昨晚还在,说也不说,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小白龙轻轻挠挠唇角。
沐月眼尾扫一眼小白龙,漫不经心搁下茶杯,“小白龙,昨夜,秋先生在你房中待了一宿?”
一心想着影奴,小白龙没看到沐月面上的表情,也没领悟到沐月说话语气的嘲讽,不假思索点点头,“嗯。可是,昨晚还好好的,大早上就不见了人,他从来都不会不告诉我就离开的。”
“看来,你们俩真是挺了解的,关系好到可以不忌男女之别。”沐月冷笑道,没再看那女人。
小白龙这才发现沐月说话自己有些不受听,又想到他此话有玷污自己和影奴那纯洁友谊的意思,心头没来由一气,正要开口,云秋荞赶紧充当调和之人。
“小白龙,你有没有去秋先生房中看看?他昨夜在你房中待地晚,说不定累了,见你睡着便没告诉你。”
云秋荞本是好意缓和气氛,不想她此话一说,身边两个人同时用一种复杂眼光盯着自己。
云秋荞心头以磕,这才想到自己这话说地容易让人误会,赶紧解释:“没,我就想说秋先生回房了。”
沐月瞟一眼小白龙,眼中锋芒四射,随即又喝茶;小白龙扫一眼沐月,眼中愤怒交加,但随即边收敛了,快步跑到影奴住的玉池居。
正如小白龙所想,影奴半夜便离开了。房中空无一人,连床被都未动过,整齐划一,不难推测出那人根本就没睡觉。无力地坐下,却发现自己如此为难,可影奴何尝不是?
不经意偏首,那桌面上一封被压在茶壶下的信吸引了小白龙的注意。拿出信,正是影奴给自己的留信:
“慕月,
昨昔一会,见汝体态安康,潇洒如故。尚且无忧,吾心甚安。
奈何,生逢乱世,乃汝之悲哀,长于荒野,乃天之不公。
纵天纵奇才,命途多舛,汝终乃女子,不得已而为之。
北方柔然,芸芸众生,何以负你半生逍遥?
身归家国天下负重任,或得一山水逍遥白头人,慎择一而为之,再悔不易。
吾乃汝之挚友,此生再无二人。
唯望汝心之所钟,此生无忧,此世安乐。
另,汝之父,即吾之父。吾定相寻,如有音讯,必报之于汝。
影奴。”无骨的手指难以留住那轻飘飘的纸张,任凭它随风而去。
“影奴……影奴……”不知激荡起心头哪一块的弱点,从不落泪的小白龙瞬间眼泪就流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白衣如雪,黑发如墨,如山水画悬挂于屋中,却是陈旧地如同陈年老画……
“云姑娘,你不是属下,无须为我斟茶。”洛神园中,沐月都把云秋荞泡的茶水喝完了,这才慢悠悠地客气回道。
“没事,我本来就喜欢泡茶。”云秋荞坐下来,笑意盈盈,似乎很满足现状:“萧建刚好受伤,就刚好给沐大哥一起泡了。”
“沐月公子,云姑娘。”念白苏的声音打断两人谈话。
“御书公子不在房中休息,怎么就起来了?”云秋荞快步过去搀扶脸色还是有些惨白的念白苏,“我不是能在房中久待的人,闷死了。”
“御书公子一生逍遥,若真在房中待着,不病估计也病了。”沐月轻笑道。
“是啊。过几日就要回寻仙谷,明天还要去集市上为师傅大婚准备些礼物。”念白苏见云秋荞一直照顾着自己,又赶紧谢道:“云姑娘果是细心之人,若谁能娶你为妻,定是三世修来的福分。”
云秋荞笑而不语,眉目不经意看一眼沐月。
沐月笑道:“云姑娘这般体贴温柔,自会有人能中意,只是如意郎还未出现罢了。”
这话一说,云秋荞眉眼一抽,换了话题:“方才听御书公子说起寻仙谷。我正好奇,寻仙谷平时都不能进么?”
念白苏受伤,说话的声音都是软的出奇:“我师傅水寻仙活了两百年,一心修仙练功。不喜外人进,便设了障眼之术,在初七、十四、二十一、二十八这样的日子,进出寻仙谷的路才能直通谷中,否则人进去必定迷路。当然,敢进出寻仙谷的也只有一些熟人罢了,而沐月公子、小白龙可以算是熟人之列的。”
“怪不得。”云秋荞似是领悟地点点头:“两百岁啊,真是长寿之人呢。”
“连御书公子这样看似只有二十来岁的人物也有六七十岁,水谷主活到两百岁也没有甚么奇怪的。”沐月不知何时说话了。
这话却让云秋荞一怔,盯着念白苏那怎么看都只有二十来岁的脸竟挪不开眼:“御书公子有六十岁?”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五话 洛城出行晴方好
念白苏虚弱无力地点点头,以示沐月所言为实。[..info超多好看小说]“姑娘莫惊,不止我,寻仙谷的人皆是如此。”
“真的?那我一定要去看看是甚么样的仙谷,竟能有这么多长生不老的神仙。”云秋荞脸上扬起一抹羡艳的明媚笑容。
“过几天回去,你就能看到了。”
“昨日听谷主要娶新夫人,不知甚么样的女子竟能得到半生未碰女子的水谷主的青睐?”沐月随口提起,念白苏自然没想到那多余的意思:“那女子住在深谷之处,我们都没见过,而师傅除了修炼便是修炼,也不提这个新夫人的事,神秘着呢。”
见从念白苏这里问不到甚么,沐月也不再多问,三人进行的谈话瞬时完结了,气氛瞬时间有些尴尬。
顷刻过去,云秋荞那一声“小白龙”这才唤醒另外两人的注意,顺眼看去,是小白龙徐徐走过来的白影。
那面上的落寞,那眼中的哀凉,在看到三人时顿时消逝。而这边三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找到秋先生了么?”云秋荞问道。
“走了。”小白龙懒懒地坐下来,慵懒的声音,无波无绪的面容,听不清看不明白她的心绪。
“秋兄竟然走了?”念白苏面上愁容加深,颇为遗憾,“秋兄为人仗义,从高昌回来的路上相遇,从不因遇到危险而套盾,哎,这世上有这种赤子之心的男儿不多了。”
念白苏一人赞赏着,唯独这边三人沉默不语,各有所思。.info[]对于云秋荞和沐月来说,秋影奴于他们也是可有可无的人,无甚表现也是正常。
可对于小白龙来说,应是不一样的。
但除了方才出来时那面有落寞凄苦,但也就片刻,人又恢复到她那一副随性不羁的模样,一个人百无聊赖闲散地坐着,却又不说话,格外地安静,让人很难猜出她在想什么。
沉默半晌,云秋荞道:“御书公子,方才你说要去集市上准备礼物,不如明儿个一起。我还没好好看下洛阳的风土人情呢。”
念白苏淡淡一笑点点头,又看向小白龙和沐月:“你们二位不如同去罢,还要在这里待个三四天,出去走走也无妨。”
“好啊。”小白龙点点头,视线却落在天上飘忽的树叶。
“我有些累了,先告辞。”也不知是谁把沐大公子给惹着了,他看也没看几人,便径自离开,留下院中三人不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也不知是老天知道有人要出去游玩还是如何,这一天天气格外地好,给初春的洛阳增添了几道明媚。
春日暖阳沐浴着洛神楼,温暖着洛水河,因而往常得到天明之后好久才会有人出现集市上此时人来人往。
赶早把首饰摊子摆好叫卖的声音。
搭着黑布叫卖“热包子”的声音。
扛着插满冰糖葫芦的大竹棍满街喊叫的声音。(..info好看的小说)
从郊外将蔬菜远远运到城里吆喝的声音。
也不知是真是假的江湖术士摇铃铛的声音。
靠卖艺养家糊口的人敲铜锣的声音,清早杀价的声音,“抓贼”的声音。
形形**的声音,各有不同,却汇集成了繁华城市里最为热闹却又平凡的市井百姓生活。
念白苏武功本就高,在云秋荞的细心照顾下,除了脸色苍白些,身子倒也无大碍,勉勉强强能出行。因而,今日混在人群中的,也有御书公子跟着小白龙与云秋荞三人的身影。
为师傅百年难遇的大婚筹措礼物不是件易事,几人几乎将洛阳城逛了个遍,时至中午,御书公子才勉强地为师傅准备了一件上等的凤攀凰玉如意,听那老板说是晋朝司马家的传家之宝。
几人也没有信,若晋朝皇家的传家之宝流落到这里变卖,倒也是奇事了,只是看这玉如意确实是件宝贝,念白苏便买了。
而云秋荞则在一家看起来很是高档的书画店中,在老板的几番推荐下,终是买了东晋著名画家顾恺之描摹的《洛神赋图》。
当然,这也只是一幅高仿之作。若称为“才绝、画绝、痴绝”的顾大家的画能沦落到此,这三人还真不得不为顾大家的晚年担忧啊。
至于小白龙,暂时没想好买什么,只是沿途过往时,闻得洛阳城里有一位家家喻户晓人人称颂的酿酒师傅,段青丝。经其手酿造的桑落酒乃天下一绝,说起他的桑落酒,南北朝无人不知。
段青丝从小到老,不管是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不管是丑的,好看的,小的,老的,只要面前是个女人,他都要上去表达一番心意,但五十年岁月,没有一个女人不是直接或者间接地拒绝。后来,他也就自叹“为情所伤”。
论到被拒绝的原因,其实在男人“四忌”,吃喝嫖赌中,段青丝也只是占据“喝”这一样而已,名副其实的酒鬼。
为何被拒呢?怪只怪他长的奇丑无比!
这人世间的一见钟情是值得相信的,但也要相信一见钟情是建立在长相基础之上的!
说甚么中意一个人的心,首先他得要有一个值得中意的脸,然后才会让别人从外到里的渗透,看清你的心。
而“断情丝”的段青丝,就是缺了这一张脸!
因此,经其手的桑落酒名字也被为情所伤的段青丝给改名儿了。
断情丝!
小白龙想也没想就前去“拜访”,至于另外两人,也只好跟着上去。
在看到小白龙潇洒如风地踏进自家大门的第一眼,年过五旬、自断情丝好多年的段青丝的情丝再次难以控制地滋生了。
女子明眸皓齿,笑意盈盈的脸在阳光的镶嵌下更加明媚。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酒,断情丝!”
“跟我在一起!”
“我要跟你的酒在一起!”
“跟我在一起,我每天让你喝断情……啊!”
桌椅被劈断的声音、惨绝人寰的人声嚎叫,就此响起来。
“云儿、御书公子!”白衣女子大步踏过地上的人身体,一如既往地潇洒:“走,搬酒去!”
“搬酒做甚么?”念白苏问道。
“喝呀。还有礼物呀。”小白龙偏首灿然一笑:“御书公子,有钱否?”
念白苏点点头,又看一眼地上昏厥不醒的糟老头儿,一声叹气后便带着云秋荞进去了。当然,他们也没拿多少,就二十坛而已,差人便将酒坛给抬走。临走不忘给那昏迷的“情痴”点酬劳,她终究不是江湖恶霸,专干抢人的勾当。
这边东西准备好了,三人去了最后一站,洛阳城人人皆知,达官贵人做衣服必去的七秀坊裁缝铺。同样,那里也是穷人们望而止步的地方。
“御书公子,你为甚麽要来做衣裳呢?”七秀坊里,云秋荞目光流连在面前五颜六色的好看的布帛之上,移不开目光。
“我寻仙谷有个师妹,叫赛画,平时虽只能穿素衣,但心底还是喜欢你们女孩子家的这些鲜艳的衣裳的。”御书公子选好一块鲜红色的布帛,顺手给裁缝铺老板,并交代一些尺寸的话去了。
“红色?”小白龙一眼看到御书公子手中的布料,再看一眼心头似是已经有所动的云秋荞,笑道:“云儿,要不,你也那一块红布罢,某个家伙喜欢穿红衣服的女人哟。”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六话 云想衣裳花想容
“红色?”
小白龙这一句话正中云秋荞下怀,但后者却没能再问,斟酌的目光落在面前一块静止,无人选中的一块红布上,久久逗留。
像是能看透云秋荞的心思一般,小白龙又道:“对啊,你穿着红衣裳,他一定会喜欢哟。”
偏首看向外面,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天,此时已经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来:“下雨了耶。这个天气,还真是多变。”
看着门外来来往往打着颜色各异的伞的人,小白龙嘴角又勾起一个不明所以的笑容,但没有给云秋荞说话,而是自言自语,目光游离,便知是走神了。
“穿着红衣裳,再买把红伞,那就更美了。说不定,某个人就真的动心了。”
“小白龙,你们在说甚么?”念白苏给老板交代好尺寸大小等事,走了过来。
“没甚么。”小白龙纤手摸着身旁一块红布,也不准备拿下来,似是勾唤着甚么。念白苏看一眼小白龙的手指:“小白龙,你食指的指甲呢?”
“咬断了。”小白龙不为所动,漫不经心地回话。
念白苏眸光闪烁,“就没人提醒你么?”
“有啊。”小白龙偏首对着念白苏一笑:“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二个发现我食指没有指甲的人。”
“第一个是谁?”
“呵呵。”小白龙干笑着,没有回答。念白苏也没有再问,因为这种问题根本不用问。
小白龙手指还在红布上面来来回回,突然眼前影子一闪,红布已经被人抱走了,再看,正是云秋荞抱着红布走了过去。
“明明就想要的,还忍着?”小白龙耷拉着两脚摇摇晃晃,盯着云秋荞的背影耸耸肩笑笑。
“云姑娘喜欢的话,这个我就帮忙买了。”念白苏对老板说道,而后又看着小白龙:“你就不想要一块么?女儿家不都喜欢花衣裳么?”
“我?”小白龙伸了个懒腰,从柜台上跳下来,“穿那些漂亮衣服不习惯,还是穿这个自在。”人顺手拿过不知是哪一位顾客放在门前的伞就已经走出去了:“我困了,先回去睡了。”
“这丫头……”念白苏嘴角浮笑,无奈地摇摇头,走到一块绣着莲花的水蓝色的布料前,将其取下来,“老板,也帮我用这一块布料做一件衣裳,三块都算到我账上。”
三人这边在外面逛了一天,因七秀坊的做事效率非常之高,故而念白苏与云秋荞又在城里闲逛,等了晚上又才回去拿衣裳。至于小白龙,一人早先回去趁着下雨睡眠去了。
以她之言便是,阳光明媚的时候便是玩耍的好时候,下雨的时候,无论白天晚上,都是在被窝里睡觉的好时光,因而一个下午都一人窝在被子里呼噜噜地大睡。
那边的两人,沐月和萧建也不知在做些甚么。萧建武功底子弱,两天休息勉勉强强能走路,只好在洛神楼里好好休息。
而听闻沐月公子前来洛阳,洛阳太守在自家大摆筵席,宴请沐月公子,沐月倒也未拒绝,在太守家暂留了半天,时将夜晚,便也回来。
夜已深,雨已停,天边弯月高悬,凉风嗖嗖而过,凉透人心。
念白苏将给赛画做的衣裳放置好,见另一件沉寂地可爱的水蓝色衣衫乖乖地躺在那里,一手抚摸着衣裳和上面缝制的水莲花,眼前浮现的是那个人穿着这衣裳的模样,心头没来由地有些期盼,苍白的脸上笑容都深了些。
端着衣裳向小白龙的西房走去,只见里面烛火微亮,也不知里面人在做甚么。念白苏轻轻地敲着门,唤道:“小白龙?小白龙,你睡了么?”
房间里没有传出任何声响,念白苏寻思道:“难不成真睡了?”
“白天睡了一下午,怎么可能还会睡呢?当我是猪么?”女子讥诮的声音幽幽传来,念白苏吓了一跳,迅速将手上的衣服往身后一藏,转身看着徐徐走来的白影,尴尬地笑道:“原来你在外面,我看你房中无声,便以为……”
“找我做什么?”小白龙瞟一眼念白苏身后,讪笑道。
“哦,我……”
“难不成给我带了好吃的不让别人知道?”
念白苏更是尴尬了不少,悻悻然笑道:“哦……是啊,差不多……”看念白苏面色有些奇怪,行为举止也很是奇怪,小白龙左闪右闪地跳着想看他身后到底是甚么:“我看看,是甚么好吃的我还没吃嘞?”
人已经像个小猴儿一样窜到念白苏身后,眼睛在落到身后那一件水蓝色的莲花衣裳时,小白龙眸光一亮:“这是甚么?”
“哦……这……这是…….”
没想到给小白龙衣裳是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程序,念白苏吞吞吐吐地,再看一眼面前笑脸盈盈的女子,清清嗓子振声道:“小白龙,这是我给你做的衣裳,你试一试,穿着一定好看。”
“我?”小白龙拿着衣裳指着自己,先是一愣,又想到今日在七秀坊的事,豁然笑道:“原来如此,为甚麽浪费钱呢?如果真的用不完就给我嘛,干嘛买这些东西呢?真浪费呀。”
“给你买衣服,不浪费。”
“你说甚么?”
“没……没甚么。你明天就穿着罢。一直穿着白衣裳,女孩子总是要好好地打扮自己的。”
“我穿这个不好看么?”小白龙瞪大眼睛盯着念白苏,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宽大白衫裙裾飞扬,青丝乱舞,笑意盈盈,自有一番潇洒,念白苏看的出神,但随即又清醒。“不是,很好看,就是想……反正都买了,我给云姑娘和你都买了一件,你就穿着……明天和我一起出去逛逛。”
“穿这个?逛街?”小白龙又是一愣:“今天没逛够么?”
“明天花朝节,今天下午听城里百姓说,明天洛水河畔会有花神游行,很多青年男女都会出去,所以我们一起去赏花罢。”
“哈哈哈哈。”小白龙不怀好意地有些猥琐地笑笑:“青年男女?御书公子,你虽然长的年轻俊朗,可也不小了罢?”小白龙其实并无嘲笑,只是觉得御书公子虽长生不老,但年近六十,说这话还是有些好笑的。
念白苏面露尴尬,吞吞吐吐道:“这…….我长不老也没办法,你就……穿着,咳咳咳……”说的有些激动,念白苏还未将后面的话说完,就气急攻心,咳了起来,面色也一下子惨白好多。
“好好好。”小白龙赶快将御书公子给扶着,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穿,我穿,我明天就穿,去赏花,你别急,千万别急,多大的年纪了呀,受点小伤都足以要命。”
“小白龙,我先回去休息,你也记着啊,以后试着穿其他颜色的衣裳。”一边说着,人已经起步快速离开了。
“这个御书公子…….真奇怪!”小白龙挠挠耳朵,又看看自己手中的衣裳,观摩好久,悻悻然嘟哝道:“自从娘亲死了,好久都没穿过这种衣裳了……呵呵,跟着美男子赏花也不错,虽然年纪大了些。”
声音一落,白影已经闪进屋子里。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七话 凤游四海求其凰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info)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沐月放下狼毫,目光落在面前宣纸上的《观沧海》之上,久久不能移开目光。烛火的影子在他脸上斑驳闪烁,影子深深浅浅,勾勒地他轮廓更是好看,淡化他面容的柔美,更添几分硬朗。
是的,是贵为男儿的硬朗!
曹操么?纵然被人称作在世奸雄,但心怀天下的人,不奸,何以立足于世呢?
目光迷离地闪烁着,眼前自己挥毫泼墨的字彷如被赋予了灵魂,正如当年传闻张僧繇在安乐寺里画龙点睛一般,那一行行、一排排的字墨顷刻间全部飞离宣纸,然后在自己面前汇聚成万里山河的如画江山画卷:
东海、碣石、沧海、山川、岛屿、日月、星河,星罗棋布于画卷之中,栩栩如生于视线之中,那一身黄衣翩跹的人,负手而立于山巅,凝眸俯瞰苍生浮华,聚神笑看万里河山,那踏江山于足下之风姿是何等醉人!
目光沉静,黑墨画卷已逐渐消逝,重回宣纸之上,规矩却又潇洒地描摹在纸上,安静的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低首再观之,这一首《观沧海》啊,区区四十八字,何以描尽山河阔域之壮美,何以抒尽君临天下之豪情。沐月平静的面容在昏黄的屋子里如戴着一张干枯的面具,僵硬,僵硬,再僵硬。
“公子。”门外忽然响起萧建的声音,打破一时的宁静。
“何事?”
“云姑娘说,请公子去前院一趟。”萧建应道。
“云姑娘?”沐月难掩那一丝惊诧,这么晚,她找自己有何事?“知道了。你先去休息罢。”沐月淡淡吩咐道,只听萧建应了一声又不见了人。
低首再看那一张纸,沐月让人难以察觉地冷冷一哼,毫不留情地将宣纸抓起来揉烂,扔到一旁的地上,熄了烛火就出门了。
即使此时不过是即将初春,洛神楼里已经隐隐能感觉到春的气息。前院风景素来不差,此时借着天上残月的光辉,又借着周围红灯的光,两相映射之下,院子里的氛围格外的温暖,但又不失清冷。
人未走到前院,清凌凌的歌声却先落入耳中。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那样多情的音律在这样的夜晚响起,只自己一人能听得,故意放轻步子,向着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青石地板铺成的地面上,皎洁辉映的残月之下,映红的彩灯映衬之下,稍有发芽的枯树之下,身姿窈窕的女子着一身红衣,手执红伞,垂下一头宛若黑墨的青丝,在院中起舞,只为那一人;在月下清歌,只为那一人;做这一切,皆只为那一人,而已。
天似怜那红衣女子,竟又开始下起绵绵细雨。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伞……伞儿……”
立于屋檐之下,静静地,痴痴地,看着那院子中起舞的红衣女子,似是梦境,彷如虚幻。
听得声音,红衣女子转身看向身后,那一袭黄衣依旧的男子,此时就站在檐下看着自己,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情的目光,凝视着自己。
打起红伞,漫步向黄衣公子走去,轻轻的,慢慢的,生怕任何多余的声音都会惊扰这一场自己好不容易制造的幻梦。浅笑看着面前那让自己心驰神往的面容竟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沐月缓缓伸出手来,触碰上那张娇俏的脸,“伞儿……”搂过伞下的红衣女子,即使他知道,不是她……
“沐大哥。”云秋荞轻轻唤道,眼中早已水雾弥漫:“我不是她……”一语惊醒梦中之人,云秋荞感觉的到沐月身子的僵硬,心头思绪翻江倒海。
沐月放开云秋荞,面上并无尴尬,徐徐道:“失礼了。”不经意地一叹,人转身要离开。
“沐大哥。”
云秋荞紧紧握住手中之伞,泪花儿早难以控制地崩然而下:“你不想问我,为甚麽要扮成这样么?”
沐月的背影就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没有答话。云秋荞道:“是小白龙告诉我的,你喜欢穿红衣服的人,喜欢打红伞的人。”
安静的氛围中传出沐月吐纳气息的声音:“那条死龙的话,你也信?”
“她若说的不是真的,那你刚才为何……为何那样看我?那个穿红衣的人,是你心头之痛么?”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成我心头之痛。”
“沐大哥。”云秋荞袖中纤手紧握成拳,终于鼓起那一层勇气后,又释放了,站在离沐月很近的地方,“即使不是心头之痛,但秋荞也希望能成为沐大哥身边之人。”
沐月长吁一口气,缓缓吐纳着气息,转身看着身旁那痴情的女子,也算是一清俊美妙的女儿,也值得多少英雄好汉为之折腰了。
可他清楚,美貌如她,终究不会是他命中之人。
他的命,她承载不起!也不是任何一个女人就能承载的!他的命中,只需一样东西,那便足矣。
“云姑娘,方才是沐月失礼。而你,也莫要再如今夜这般。你是你,穿着红衣裳也未必能成那人。况且……”沐月微微一顿后,又沉声道:“况且,那人,非吾心头之痛,而是心头之疚罢了。但是……”
目光又落在面前女子水雾弥漫的双眸,诚恳的语气中又带着一丝的冷酷:“即使是愧疚,我也从未后悔!”
“沐大哥……”眼泪再一次要流下来,却被她倔强地忍住,不肯落下。
“云姑娘……”分明想说些甚么,却还是止住了。那女子本满心期待甚么,他却住口了,难以察觉地一叹后,才道,“早些休息了。”
说罢,人便已轻身离去。
“沐大哥……”看着沐月静静离开的背影,云秋荞悲从中来,却也不知该说些甚么,留着她一人沉静的红影,冰冷,而又灼热。
次日清晨,云秋荞依旧早起,换回自己的衣裳,梳着自己发髻,重新为沐月泡了茶,在洛神园中等着。
沐月也一如既往地早起,洗漱完后出了院子,并未婉拒云秋荞的茶,两人说说笑笑,聊了些琐碎之事,还如昨日清晨,似乎昨夜甚么事也没发生过。
当御书公子也跟着他们一起早起出了院子,两人才发现今天的念白苏气色异常好,全然不似昨日精神萎靡,面色苍白,白衣公子脸上笑容泛滥成灾,似乎遇到甚么喜事,坐在院子中等着,也不知等着什么。
这边两人知趣,也没问,只是心下明了会有什么好事将近,也就跟着御书公子一起等着。
果然,半个时辰不到,踏雪轩传来门打开的吱吱呀呀的声音。
“御书公子,走罢,赏花去。”
女子俏皮的清细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循声望去,三人游离的目光同时定格一处。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八话 花朝花神多花事(上)
还是那一张爱笑的脸,却略微施了些脂粉,褪去素来的素衣白裳,着那一身有心人亲自为她定制的水蓝色的芙蓉衣裳,眼前的女子哪里还是那个行为随意更胜男儿的北公子呢?
水袖飘飘,身量苗条,不言之处,静则若处子,举手投足,动则形如飞。
原来,原来褪去那一层素色白衣,那女人竟是这样的。
和自己想象中的是一样的美,想到待会儿她便会与自己邀月赏花,念白苏心头水波荡漾,涟漪层层,但又想到明日她便会脱下这一身衣裳,心头又扬起一阵苦涩。
“好美啊。”云秋荞忍不住上前拉住小白龙左瞧右看,声音中的激动抑制不住。
“呵呵,这是御书公子送给我的。”小白龙像是得到大人奖赏的孩子,骄傲地转着裙子在洛神园中飘荡。
"楚人宋玉有言,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念白苏吟诵着古人的诗句,又朝小白龙看去,脸上赞慕神往之色没有一丝隐藏:“小白龙,宋玉此言,可是形容你的?”
“人靠衣装,若云姑娘着这一身水色衣裳,风姿也不下于那条死龙。”不似这边两人的赞美,沐月俊容含笑,眉眼宁静,看一眼小白龙,喝着茶淡淡说道。
“小白龙今天很美哦。”云秋荞想也没想,表示对沐大哥说的话的不赞同。但刚说完,心头竟莫名其妙逐渐升起一丝浅浅的悲凉与失望。
“沐公子此言差矣。云姑娘美在天真温柔,小白龙美在潇洒如风,一身衣裳穿在不同人身上,自有不同。”念白苏目光依旧落在小白龙身上,眼中的倾慕毫无遮掩。
沐月扫一眼念白苏,唇角扬起一丝并无笑色的笑容,:“御书公子似乎很中意小白龙?竟然连衣裳都为她做了。”
“这…….”
念白苏送女儿家衣裳,心思不言自明,偏生小白龙在感情方面大大咧咧,无心无肺的,只往那江湖情意和报救命之恩处想,未曾察觉,他也便不好明说。但沐月此时这般说出来,还是脸色窘迫。
见念白苏面露尴尬,向来不为难人的沐月竟没有收手,茶盖抚过茶杯,眼中竟流过一丝尊敬长辈之色,笑意盈盈地道:“御书公子虽有着二十岁的面容,但年纪嘛,沐月称您一声爷爷也不为过了。”
“你……”御书公子难得不爽,下意识瞟一眼小白龙,面有窘迫,不得驳回男人的面子,佯装镇定:“说不定沐公子到了我这个年纪,已是白发苍苍,面容沧桑不堪了吧。”
沐月眸光一扫念白苏,正要再说话,却被小白龙一声吆喝给打断。
“白苏爷爷,是你买给我的,又不是买给他的,走罢,云儿,跟着我们一起赏花去,让他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喝茶!”
小白龙撅撅嘴,根本不为别人的赞赏或是不屑有所动容,大步走到念白苏身边,挽住他胳膊,又一只手套住云秋荞,往外走,转眼三道人影便消逝不见。刚才还热闹的洛神园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也在三人同时不见的那一刻,一声茶盖“砰”响之音传来。竟是沐月手中茶盖翻落砸碎在地上。
可沐大公子俊容淡然,丝毫看不出什么异色。
“这条该死的臭龙,穿这么好看,原来失去约会的。萧建!”
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是极为冷漠的。
“公子。”两天没有听公子叫唤自己,萧建想也没想,即使身上还有残伤,听得公子语气不好,还是快步走了出来。
“跟我出去。”
“嗯?去哪儿?”
“洛水河畔。赏花!”
……
花朝节,又称花神节,最早追溯到春秋时期,多以二月十二日为百花生日,百花诞,虽无雨,百花熟。百花竟放,乃游赏之时,花朝月夕,世所常言。
但这乃江浙一带之习俗,中原洛阳,尚且以二月二日为花朝节。
“花朝月夜动春心,谁忍相思不相见。”南梁七皇子萧绎曾这般作诗云云。这初春之际,花神降临于人世,总有世俗男女在这百花初放之际寻得相思之树,结一段相思姻缘。
若说何谓天地之中最为永恒之物,想来也是“情”,纵有生离死别,纵使移情别恋,明知相思苦短,但自古以来,哪个人能逃离这东西呢?世俗之人,还不是一一向它怀中奔去。
这一日,洛阳比昨日热闹,沿途之路挂满了各种花神灯,奇形怪状,琳琅满目,入人眼球,倒也是饱眼福了。
这一日,男男女女都出门了。人山人海万人空巷,熙熙攘攘地的大街人流涌动。街道上游行的“花神”在众星捧月之下,在众人的吆喝中从城南走到了城北,最终往洛河河畔而去。
姑娘们剪五色彩纸粘在花枝上,“放花神灯”等风俗最终往洛河畔而去,现在还是白日,花神灯还未点亮,游人能看的还是未开一半的春花,总之满城热闹,一片喧哗。
人潮拥挤,摩肩接踵。好久未曾触碰这样的人世繁华了。但沐月素爱静,不喜挤在人群之中,终究是未能入得这样的繁华闹热之中。
萧建只得跟着他站在全城最高的瞭望台上看着下方的人头攒动。
“公子,你看,那是小白龙和御书公子,还有云姑娘。”萧建指着洛水河上漂浮的几只船中的一只。
沐月视线缓缓落在那洛河浅水之上,只见小白龙与念白苏、云秋荞三人坐在一条船上,一旁船夫划船,念白苏买了个花枝编成的圈儿给小白龙戴上。
三人摇着船和旁边数十只船儿碰来碰去,时不时,这条船上的人要掉下去了,时不时那条船的人要落入水中了。
三人眉目间神采飞扬,神光乍现,精神矍铄,不时说说笑笑,好不开心,竟惹得那洛河之上的所有人连片地嬉闹不止。这花朝节的气氛未曾渲染,便已有了精髓。
“看他们那样子,好开心。我都想去了。”萧建毕竟才十六岁,正是青春年少时,只因跟在沐月身边侍奉被磨灭了不少少年朝气,又兼这几日受伤未愈,无甚精气。此时见得众人那般嬉闹模样,自是勾起他内心玩闹之意。
但他说的忘情,全然不顾身边同为男子的沐大公子的感受,后者听得此话深眸早已寒意四射。
隐隐感受到身边的不对劲,又兼自己说了那想去玩的话,萧建瞟一眼沐月,赶紧低了头,一副负荆请罪模样。
沐月冷冷扫他一眼,忽然,那黑眸中的寒意褪去,弄上一层笑意,可在萧建看来,那笑色极其诡谲。
“萧建!”
“公子?”
“你可想去玩水?”
“呃……”
“如实招来。”
“是的,公子。”
“去雇一条船。”
“真的么?”
“到底去不去?”
“是!”
……
“小船儿摇啊摇,郎啊郎,你在何方?”洛河之上,欢悦的歌声漂浮水面,一听便知这歌者音色绝佳,心情极好。
“好久没唱歌了。”小白龙一边摇着船,一边应景地唱道,异常的惬意。
“小白龙唱歌真好听。”云秋荞听的十分投入,竟从未想过这大大咧咧的江湖人士随意编了个曲儿,凑了几句词,竟也唱的这般好听。
“沐公子?”念白苏一声惊醒这边两人,小白龙与云秋荞顺眼望去,只见对岸,不知何时,萧建正摇着船缓缓靠过来,船上黄衣公子衣衫偏偏,手把折扇,悠悠然地摇晃着。
水上过往的人,只要是个女子,几乎没有人目光不留恋于他身上,纵使错别了很远,那些个情窦初开的女儿们依旧不忘悄悄回头凝望。
“御书公子,两个美人儿作伴共游花朝,不知此情此景,如何?”沐月一张脸笑的日光灿烂。
“非常之好。”念白苏淡淡一笑,看沐月那一双眼,心头不由自主打起寒颤,也不知为何。
“南边的,明知道萧建有伤,你还让他摇船,真是可恶!”不像别的女子第一眼看到的是沐月的儒雅仪态,小白龙第一眼看到的是萧建脸色惨白,却依旧划船的场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沐月瞟一眼小白龙,不为所动,眉峰朗然:“船夫不够,本公子素来不做这些,只得让他伤患之人动手了。”
“你说的还真是理所当然。哼!亏你这个主人忍心?好歹跟了你那么多年。”小白龙鼻子两孔差点翻上天,冷冷一哼。
沐月极其随意扫一眼萧建,白皙的面上渐涌愧疚之色,但再看那公子并不诚恳的眼神,也不知他脸上那一层愧疚到底是真是假。
“你这条死龙这么一说,确实让我有些愧怍。”沐月唏嘘一声,目光挑逗地打量着对面白衣女子,“这样罢,你们船上有船夫,让萧建到你们船上休息,你过来给我划船!”
明明是商量的话,却被沐公子说的,让人一听就很想上去狠狠揍他一顿。
“我?给你划船?”小白龙指着自己鼻尖,又指指沐月,头顶上花枝耷拉了半个下来,“南边的,你做梦啊你!”
沐月扬手捋捋额前发丝,极其傲娇地叹道:“那我就只有让萧建继续划船了,伤了他身子也没事,我回去给他找神医弄些药。”
“你这家伙……”
“沐大哥,还是我来吧。”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十九话 花朝花神多花事(下)
“不行!”小白龙与沐月同时而出的声音响彻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几人同时一震,完全不明白这两人反应为何那么强烈。
“云儿,你又不是他丫鬟,怎能他让去就去?”小白龙的“不行”非常有说服力,手紧紧抓住云秋荞不放她过去。
至于对面那黄衣偏偏的公子嘛……
沐月先为那一个失色的“不行”而有些错愕,但随即又淡定说道:“不换,就让萧建划!要换,就得她过来!”
点名道信地指着对面戴着花枝的女人,沐月脸上难得挂着桀骜不驯:“蹭了我那么多年的饭,本公子还没能在那女人身上捞到半点好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呢?”
“你!”看一眼沐月那一张恨不得将其剥烂的脸,再看萧建惨白地挂着汗珠的脸色,小白龙心头于心不忍,又气的说不出话来,面部抽搐,而这样的神色已经让沐月心头好受多了,心头的窃喜不用说。
是的,他是在报复!
今早这条死龙竟然带着所有人出来逍遥,却唯独把他一个人丢下?竟然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就跑了,丢下他一人在洛神楼喝茶?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忽视他?
骄傲的沐公子面子实在容不下!
此话不说,这八年,倘若有甚么好玩的地方,无须她涎皮赖脸地缠来,他自会有意无意地邀上她一同前往。可这死龙……竟是这般回报他?俗话说狗咬吕洞宾便指的这死龙了!
沐月扫一眼小白龙的新衣裳,眉宇无绪,冷冷一哼,:“怎么,穿着新衣服,不舍得干重活儿?”
盯着沐月那一张扭曲的面容,小白龙竟不觉好看,一声痛斥:“呀!”
“我给你划船!我划死你!”
伴着几乎响彻洛水的大喝,周围游行之人只见天边一道蓝影凌空而闪,再见之,是小白龙从这条船上飞身跳到另一条船上,双手张开握爪,直扑到那边还未反应过来的沐月身上,脸上凶神恶煞。[..info超多好看小说]
“喂!”沐月没想到小白龙扑向自己,正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感觉到额头面前一阵吃痛,胸前一股力道扑下,人已经被小白龙抓住衣领按倒在船上。
“公子。”萧建不敢久待,在小白龙扑来的那一刻,他便清醒地意识到,此处乃是非之地,纵身就飞到念白苏的船上。
“小白龙,沐月!”
“沐大哥,小白龙!”
云秋荞与念白苏同时喝道,只见另一条船上看似无人,却在不停地翻江倒海地摇着,几乎都要翻到水里了。
这边人的想过去,却又不敢过去,生怕卷进那两人的大战之中。
“你这条死龙,要做甚么?”
蓝衣女子扑在黄衣公子身上,两人脸挨着脸,身子贴着身子,急乱的气息相互交织,远看之,简直不能想象接下来他要发生的事情。
“我要做甚么?”小白龙两只手狠狠地紧紧地掐着沐月的脖子,像个泼妇一样,俊俏的脸凶狠地吓人。
“南边的,你这家伙!唯恐天下不乱,是吧?故意的,是吧?见不得我好好玩一天,是吧?啊?故意找萧建这个伤患来,激起我的同情心,让我玩不好,是吧?想让我给你划船,是吧?想让我侍奉你,是吧?啊?”
“知道我没钱,找不到报酬,就找我给你划船?是吧?啊?”
“我给你划!我给你划!我划死你!”小白龙像个疯婆子一样紧紧掐住沐月,也不知是哪里吃错药,不只掐脖子,还乱舞着魔爪,恨不得将下面的男人给弄毁容!
“你这条死龙!给我放开!疯子!想谋杀我?”沐月想要把小白龙给推开,无奈眼前女人可是与自己齐名的北公子啊,迟迟扔不开!两人一上一下,顶多扯平!
小白龙掐死不了沐大公子,沐公子也推不开小白龙。(..info无弹窗广告)
四只魔爪就在那里互相地挖来挖去,打来打去,衣服,头发,两人的装束三两下就被对方搞的狼狈不堪。
小白龙头发凌乱不说,念白苏送给她的蓝色衣裳被沐公子在战斗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给弄破了,还沾了不少河水;
而沐公子,出门时整齐的衣服此时被小白龙两只爪子活生生地扯开,露出一大片洁白的胸膛,脖子、皮肤上海残留着小白龙指甲抠出的血印!
真是难得的奇景啊。念白苏、云秋荞、萧建无一不震惊地张大嘴。
小白龙这副模样他们完全可以理解认同,可是沐公子,优雅的沐公子,沐大哥,竟然跟着小白龙一起……
不过,他应该不会放任这样不管吧。
果然,半晌不到,实在受不了自己素来儒雅的形象受此玷污,沐月双掌运功,带着内力的双手将趴在自己身上的小白龙腰肢紧紧抱住;小白龙腰身一软,沐月趁机双腿向上猛地一拱,小白龙腿部轰然一阵吃痛,身子的力道顿时泄了气,掐住沐月脖子衣服的手力道松懈不少。
看好这个机会,沐月瞬时将小白龙往旁边一推,不想身子因为小白龙的拉扯的惯性也跟着翻滚而去。
小船啊,再次一震翻滚,惊起波浪。水“哗地”从河水里溅出来,打湿两人一片衣裳,可这不是最为重要的。
“小白龙!”
“沐大哥!”
眼见那条船似乎要翻入水中,念白苏与云秋荞同时站起来,喝道,可是……接下来让他们震惊的不是那条船,而是船上的那两个人,那两个安静的出奇的人。
小白龙前所未有地安静,定格着看着那张离自己仅有毫厘之差的脸,“你干嘛?”
“你干嘛?”看着下面女人,沐月咽下口水,喉结不经意地上下滚动。
小白龙玉颊霞烧,白脸猛地染上彤云,但瞬时又化成浓浓的氤氲,压低嗓子骂道:“你的手放在哪儿?”
沐月身子一颤,余光瞟一眼自己放在小白龙那不算傲挺的柔软处,眼波一动,
咕咚一声又淡定地吞了口水,冷冷道:“是你把我的手按住的!”
光天化日之下,宽敞的小船上,黄衣公子就那么趴在蓝衣女子身上,角度毫无问题,的确是趴在她身上,动作非常之怪异!
“沐大哥。”云秋荞转过身来不看那条船上的画面,确实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同样,念白苏在看到那条船上的人时,淡定地咳了一声,那边的两人才醒悟过来。两人同时交换了一个愤怒的眼神,而后同时丢开自己的手!
沐月蓦地起身,整顿了自己衣裳和头发,瞟一眼对面三人以及周围盯着自己的怪异的眼神,淡淡说道:“你这条死龙,每次跟你在一起,本公子都会成这副模样!”
眼角不忘瞟一眼躺在船上还在走神的小白龙被自己抓破的新衣服,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手不经意间将蓝衣的一角给扯断,“你破我发髻,我便坏你衣裳。”
声音很小,小的连小白龙都没听到。而后半空中黄影一闪,船上便只剩下了一人。
“小白龙!”见沐月已经飞身离开,另外一条船已经靠在一起。云秋荞与念白苏将躺着不动的小白龙从船上拉起来,关切道:“你没事罢?”
没……”小白龙呆呆地摇摇头,“我们回去罢。”
“好吧。”云秋荞与念白苏对视一眼,心下各自有念头,都无心再玩儿,便应允地点点头。
小白龙这一站起身,方才被沐月弄破扯断的衣襟顿时献出真章。
“这怎么坏了?”云秋荞指着衣裙,而后又打量着小白龙:“是沐大哥的杰作么?”
“我也不知道。”小白龙懒懒地摇头,挥手道,又看向念白苏,用一种可怜巴巴地眼神仰视着念白苏:“对不起哦……衣服坏了。”
念白苏淡淡一笑:“不就一件衣服么,下次再送你便是。我们先回去罢。”即使这么说着,念白苏的余光落在那残缺的衣裳上时,眼底的落寞还是情不自禁地流露了些出来。
“这个臭女人!”沐月袖中紧紧捏着扯断了的小白龙的衣裳,径自往桃花坞里而去。
他长的本就是好看,加上那凌乱的头发,缭乱的衣衫,更是让不少人投他以鄙夷的目光,尤其是在今儿个花朝节这样的日子。亏他武功高,根本不需要别人那样的目光。
本将那截扔了,但想到甚么,沐月又将那布帛给捡回来,藏了起来。
虽然造型被那女人弄的凌乱了些,但总体来说他今天是开心的,至少没能让那条死龙带着某人独自逍遥,好好过一个花朝节。
至少,让她为今早对自己的忽视付出了代价。想到此处,沐月方才冰冷的唇角不由扬起一抹舒心的笑容。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话 一老一小一只狼(上)
益州。
行走十几日,本该是有些累的,但对墨叶这样武功高强的人来说,这么点的路程哪里能算上累。
高傲的身躯后跟着乖巧的狼儿,在荒郊野岭中来回穿梭。秋夜飒飒地在风中飘零,而后无可奈何地落入水上,任着逐渐干枯的河水将自己冲向下游。
自己将父亲阿史那觉非那硬汉的骨灰洒在玉门关的沙漠上,任凭骨灰随风飘扬,竟无归依之处,突然不知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母亲素英有自己心爱之人,张道行,那边有了归宿,即使是死在玉门关外的沙漠上,她的灵魂也会飞向张道行。可是,父亲的骨灰,即使与母亲放置一处,可心灵不通,那么他还是一个人。
想到此处,墨叶心头竟有些愧疚与难受,但终究不会表现在脸上。
“啊――呜!”
这方才走了几步,狼儿忽然停在原地来回踌躇,不再走。墨叶转身打量着狼儿,绿色的眸子多了几层不解:“怎么不走了?”
狼儿虽为灵物,可终究是畜生,哪里听得懂墨叶的话,只是独自吼着,在原地来回踱步。
心下明白了些甚么,朝四下望去,搜索许久,才在一旁的河水滩上看到一个像是毛毛虫一般的东西。
定睛一看,那是一个小小的人影,衣衫被河水泡地凌乱成破布,脏乱不堪,皮肤泡地发肿,瘫倒在了河滩上,想来是被上游的水流给冲了下来,不死也差不多几乎是昏死。估计又被阳光给射了许久,形容不算好看。
墨叶冷冰冰地盯着那东西许久,才朝河边走两步,忽然,又驻足脚步停在原地,玻绿色的眸子毫无丝毫神色,突然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白蒙古狼本想跟着主人一道走向河边,看看那人,却不想主人却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不由得继续吼叫踌躇,以示对主人行为的迷惑。
“从此以后,这世上只有你才是我心头所念,世人生死与我无关。走罢!”
瞟一眼白蒙古狼,墨叶淡淡说道。
狼儿似乎从主人那不经意的一瞥中明白了甚么,无辜地回望一眼河滩上的“毛毛虫”,只得无奈地跟着主人的步子,继续走自己的路。
夜幕来临地很快,山野很快便埋没在了深邃的夜色之中,不知是因为秋冬季节,丛林间的野兽也出没少了,还是因为狼儿的“护驾”,让墨叶这个高傲的“尊主”得以安静地在夜晚的湖边休憩。
火光在秋风的摇曳中时而飘渺时而狂野,光影投射在墨叶俊朗分明的脸上,留下点点光影,深深浅浅,衬托地那突厥和汉族混血而英俊的脸更加好看,只是这样的好看中却多了几分肃杀。
“喂,还是算了罢,这么小的娃娃,还是不要罢!”
分外安宁的夜色中,忽然出现的男人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夜色宁静,让尚且闭着眼睛小憩的墨叶不禁眉峰一簇。趴在地上的狼儿亦是灵敏地抬起头,绒毛裹着的眼睛四处溜达。
“你要走走你的。被官兵围剿了巢穴,赶来这山上,等了这么久,有钱人等不到,就连个婆娘都等不到,老子下面这东西早就想插一个娘们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上手的鱼不吃,傻啊你!”
另一个尖酸的声音随后响起,带着一种让人一听即厌的恶心。墨叶眉峰微挑,缓缓睁眼,目不斜视,心下已明了说话的人在何处。
“可是……这……这也太小了罢,而且……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就上,也太……”那说话的人顿了顿,又犹豫道:“你不怕遭报应哪。
“狗屁报应!老子就是报应!滚滚滚,废话多的很,你不吃老子吃!你不吃,就去守着,看看有没有深更半夜过路的家伙,说不定还能打捞一笔,我就在这好好享受享受。啧,看这娃娃细皮嫩肉的。”
说罢便是一阵人身在草丛中攒动和男人即将要品尝美味的哽咽和粗喘。
墨叶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冷淡如霜,唯独狼儿已经面露凶狠缓缓站起身来,向声音传来的草丛逼近。
似是某种潜意识地下令,想让狼儿处理掉这些打搅自己休息的声音,墨叶并未阻拦,而是淡然地逼上眼睛,等着狼儿的进攻。
白蒙古狼一步一步地走向暗黑的草丛,如灯的眼珠子定在草丛中那一身胡子一脸络腮胡子对着躺在杂草上的人正宽衣解带的山贼,而后如饿狼一般呼啸而过,白电化空暗黑夜空,疾速窜入草丛中。
“啊!”
那还未从这忽而卷来的恶风中反应过来的男人一声惊呼还未绝,便已经绝命在白蒙古狼对其咽喉的致命一啃上。
另一个才走出几步的人听的这一声惊呼,便喊着这山贼的名字快步却小心翼翼地往草丛这边来。
白蒙古狼正撕咬着同伙的身子,迅猛回头,迸射出寒光的眼珠子紧紧落在另一人身上,那人“哇”地一声惊呼吓破了胆像屁股着了火一般调转方向向河岸狂奔而去,很快便消逝在夜空中。
墨叶再次缓缓睁开眼睛,起身,不紧不慢地向草丛走去。狼儿身为狼的本性爆发,此时正疯狂地尝着口中的猎物。
“狼儿。”一声温柔的不能再温柔的呼唤,狼儿当下跑向墨叶,乖巧地站在其身后,完全没了刚才撕咬人的那种凶神恶煞,只有一副小鸟依人的乖巧模样。
墨叶平静的目光从已经是体无完肤血肉模糊的山贼身上落在一旁静静地躺在草堆上昏迷不醒的女娃身上,观摩片刻,才发现这女娃应该是今天躺在河边的那“毛毛虫”,斟酌了下,还是将昏睡过去的少女打横抱起向自己燃着的火堆前走去。
少女被墨叶轻轻地放在地上。借着火光,墨叶这发现这女娃年约十一二岁,娇嫩可爱的脸似乎因为多日的风霜雪月而有些面黄肌瘦,但又因河水侵泡而发肿,衣服也因为河水的冲刷而又湿又烂,一眼望去整个人无甚可取。
伸手触及她人中处,还有残留的温热。打量这女娃的伤势不轻,又受了寒,却能支撑这么久。倒也是一奇人了。
将女娃扶起,运功将其一身寒气给除去,输了些真气,而后才将那少女放在一旁,自己便又休息了去。
天色愈加明亮起来。火堆经过一夜风吹已经变成了黑灰,消散在各处泥土。少女像是做了几个不知好坏的梦,沉沉地醒来,脑袋如同被几块大石头同时向中间挤压的眩晕。
吃力地坐起来,迷乱的目光扫荡过周边环境后终于落在一旁端正地坐在树下,身着一身浅白色宽大衣衫,脖子处围着一条毛茸茸的貂裘之类的物件的男人。
那男人双眸轻闭,但却遮挡不住那沉浸在其中的好看的眸子带来的风采。
男人身边的白蒙古狼有着动物天生的灵敏,女娃轻轻地动作便能带动它作为野兽最根本的警惕。
“你……你是谁啊?”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一话 一老一少一只狼(中)
少女视线上下左右扫视着沉睡的墨叶,确定半晌还是认为眼前这个高贵清冷的男人,自己不认识!
墨叶睁开眼睛,视线同样定在少女身上,静地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一眼看去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你醒了?”
冷淡的声音听不出丝毫他到底是因她清醒而高兴还是其他意思。
少女因着那声音一怔,使劲地揉着凌乱的脑袋,一脸茫然地打量着那人,这个看起来很高大的男人,而后看看自己凌乱不堪的衣衫。“你……是你救了我?”
墨叶没有说话。
看不得男人那张冷酷的脸,少女撅嘴,神色间少不了青涩和青春,自言自语地嘀嘀咕咕:“我还以为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会死的,没想到……啊!”
忽而一声惊叫,墨叶余光瞟向少女,只见那娃娃面色惨白,手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似是在找寻着甚么东西,直到在胸口里摸到了甚么方才停下来。
“呀,幸好还在,不然师傅一定骂死我了。”少女侥幸地长嘘一口气,小小的脸上还有着她作为少女的天真。
墨叶收回目光站起身来,冷声道:“既然你醒了,我和狼儿也可以上路了。”
少女正从一个惊吓中安定下来,又像是闻到另一个噩耗,迅速转头盯着面前站起来显得分外高大的男人,又盯一眼旁边那一只沉默的白蒙古狼,再回扫一眼墨叶,语气中有些诧异:“上路?你和这头狼要走么?”
墨叶冷眼回扫一眼少女,似是在问:不走,难不成留在这山间?”绿眸中射出的冷漠让少女不禁打了个哆嗦。.info
这人的绿眼睛像是一块寒冰,寒冷地让自己觉得随时会丧命他手。
“我……那我怎么办?”
“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眸光一沉,人已经迈开两步。
少女瘪瘪嘴:“我从西岭雪山上掉下来,被河水冲到这里,难不成又要游回去爬上山么?”
墨叶未曾理会她,瞟一眼狼儿:“走罢。”
“诶……啊!”
女娃挽留的声音还没说完,只听得一阵痛地歇斯底里的呼声在耳根子后面响起。
墨叶脚步定下,回头看着在地上抱着右腿疼地龇牙咧嘴的女娃,眉峰微微一簇,“你腿…….摔断了?”
少女忍着眼中的泪水吃力地点点头:“我以为……还是……好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墨叶终是蹲下身子抬着女娃短小的腿,扫一眼女娃扭曲的面容上眼眸子里紧紧裹着的泪珠子:“腿断了,想哭就哭罢。”女娃身子不由一僵硬,“哇”地一声,泪水全部给倾洒了出来。
细细打量着女娃,隐隐约约地,他从女娃的脸上看到一层不是因为疼痛而哭泣的悲伤和可怜,看她十一二岁,不是为情所困,便应该是家室颠沛了。
他不想问,趁着女娃哭地伤心,走心之际,双手用力,将女娃的断腿给一个狠狠地弯曲和拉扯。女娃哭地更是大声,像是被大人给鞭打了几十下的嚎啕大哭。
“只能这样了,这腿暂时好不了。”站起身来,半晌无语。
女娃的哭声却一直不绝,在山间回荡很久。
墨叶冷冷地看一眼女娃:“我数三声,你若再哭,我就把你留在这山上!”
冰冷彻骨的声音再次传来,女娃却从中听出某种讯息当真停了下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墨叶。
“你……你是说,可以带我一起走?”
墨叶睨一眼女娃,甚么也没说便起步离开,那一眼似是告诉那女娃:把你这残疾人留在这儿,还不如昨晚让山贼将你杀了。
女娃破涕为笑,可看看自己的残腿,细细的声音如蚊子般,弱弱传来:“可是,我走不了。”
“狼儿。”墨叶对待狼儿和这女娃简直是不通过的态度,虽然都是冷冷的,但对少女是真的冷漠,可对狼儿,那是沉静的温柔。
白蒙古狼听懂主人的意思,听话地走到小女娃的身边。
墨叶轻轻地将女娃抱起来,两人心下同时一惊。
这女娃不过十一二岁,墨叶年近三十,本就身材高大,两人身高差距那不是一般悬殊。女娃在墨叶手中当真像一个小动物一般甩来甩去。
而女娃更为惊讶的是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面容可不是一般俊朗,本以为当初在青城山看到的沐月公子已是俊朗至极,应算是雅致的惊世骇俗的美男子。
而面前的这位叔叔,像是中原长养的番邦之人,棱廓分明五官精致,气宇轩昂间,剑客的潇洒风流毕现,周身又不乏贵族气质和清高。
自己见了那么多的男子,眼前的这个叔叔,才是真正的美男子!
可女娃这也只是想的,一个人看得出神。墨叶将女娃轻轻放在狼儿背上。
女娃哪里看不出眼前这位叔叔级别的帅哥虽对自己温柔,却不是心疼自己,而是心疼自己屁股下这头白狼被自己坐伤了,心下莫明地有些失望,可再看一眼那人眼中的寒意,便将自己想说的话给生生咽下去了。
“你若伤了狼儿,就主动地滚下去罢!”
那人寒声果然一如既往,女娃偷偷地嘟嘟嘴只得沉默,假装应允了。
就这样,一老一少一只狼的旅程就此开始。
女娃盯着前方树林传来的曙光,又看看在曙光中淡定前行的男人,不由好奇:“你怎么不问我名字啊?”
墨叶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走自己的路。
根据前面打交道的经验,女娃已经隐隐约约地揣测摸索到这男子的性格,见那人不回话,依旧也能自娱自乐。
“你不问,可你救了我,我还是要告诉你,我叫歌尔。”歌尔说道,可是前面的人还是不回话。
歌尔瞪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男人的背影,“你叫甚么名字呢?”
前面的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继续走自己的路,女娃嘟哝道:“不说算了,也许你没有名字,你要是说了才奇怪呢。”
盯着那人高大伟岸的背影,又开始自顾自嘀咕,像是在欣赏着一幅画作一般细细打量:“不过,我总得叫你罢。该叫你甚么好呢?”
坐在狼儿的身上,女娃拖着腮帮子一脸认真却又天真地思索起来:“哥哥?”到此处,歌尔首手迅速摇晃:眼前这个人看起来那么大,应该有三十了,都可以做自己爹爹了:“不行不行!”
“公子?”
“不行不行!”自己又不是求情的小女子;
“少爷?”
“还是不行!”自己只是被这个叔叔救了而已,又不是婢女,为甚麽要称呼“少爷”呢?
叔叔!
一直迷茫的眼珠子忽而一亮,像是被金光射进来了,又像是获得什么绝佳的成果一般眉开眼笑。
“叔叔?叔叔不错!合适!”这个人看起来和自己爹爹拓跋弃的弟弟年纪相仿,叫叔叔挺合适的。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二话 一老一小一只狼(下)
“你不告诉我名字,那我以后有事就叫你‘叔叔’,你就知道是我在叫你了。”女娃很是诚恳地盯着墨叶的背影。
根据自己之前从拓跋府开始一路的艰险情况,她愈加肯定,自己遇到危险的次数还是挺多的,若是能跟着这个一看就像是高手的怪人背后,一定会好好活在这世上的,然后可以用身上这半截笛子找到师傅一直在等待的妻子刘素英了。
想到此处,歌尔不禁摸摸衣兜里的笛子:笛子啊笛子,你可知我为了你可是从西岭雪山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差点一命呜呼!
但转念又想,会不会正是因为这笛子,白飘飘与师傅跟着冰洞掉入河水就不见了,自己却好好活下来只摔断了一条腿的呢?
脑子里想的很多,但无论想到甚么,可目光一落在前面叔叔的背影上便只想这个人了,这个冷冷的男人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叔叔,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没人回话。
“这条路是往青城山走的。”歌尔是青城山的弟子,可以说对青城山一带比对西魏长安还要熟悉。
没人回话。
低头盯着白蒙古狼毛茸茸的头,她并不知这头狼前一晚救了自己的,但得自己和这头狼有种莫名的怜惜感,便万分轻柔地抚摸起来:“好狼儿,辛苦你了。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找好吃的犒劳你的。.info[]”
抬起头来,也不知是错觉还是甚么,她晃眼见到前面的叔叔停顿片刻瞟了一眼自己,眼中没了先前的冷漠,但也是无甚神情,但这种错觉也就片刻。
歌尔心下爽雨直下。自己和怪人以及这一头狼像是一家人的感觉,逾越了年龄的差距,逾越了物种的间隙。
抬起头,细细打量起周遭,愈加清晰:“叔叔,这条路真是往青城山的,你要去青城山作甚?”看着过往的树木,歌尔言辞颇是诚恳:“青城山有宗师,叔叔如果是去山上找宗师拜师学艺,那可不必去了。”
前方的男人终于停在原地,偏头,深邃的眸子紧紧落在歌尔身上:“宗师?”
“嗯?”歌尔没能懂墨叶眼中的意思,心道这怪叔叔终于开口说话了:“你难道不知道山上有武学最高的宗师么?”墨叶走向歌尔,一直平静的目光中似是看到曙光一般微微亮起:“你说的宗师,可是‘青玄道人’张道行?”
歌尔点点头,以示墨叶的话是对的。墨叶眼中的瞳仁更是紧缩:“你刚刚说,如果我去拜师学艺,大可不必去,甚么意思?”
“难不成叔叔去青城山真的是拜师学艺?”歌尔瞪大眼睛,颇是不敢置信。
“回答我的话!”男人喝令的声音吓的女娃不敢再多嘴,只是唯唯诺诺地点头:“对啊,因为青玄道人已经不在了,如果老天不怜悯的话,他……他也许和另一个白飘飘双双坠崖死了。”
墨叶如同听到甚么惊世骇俗的噩耗,一直冷漠无情的脸上渐渐涌起异样的惨白,忽而想起甚么,当下一只手已经紧紧掐在歌尔纤细的脖子上。
歌尔整个小小的人已经被墨叶用手提着脖子离开了狼儿的身体,面容痛苦地挣扎在半空:“你……怎么会知道?说!”
“呜…….啊……”歌尔白生生的脸蛋因墨叶的残忍已经变的发紫,支支吾吾的声音虚弱地传来。墨叶这才发现自己对付的是一个十一二岁断了腿的女娃,收敛了残酷的神色,换上依旧的冷漠,将歌尔放回狼儿身上。
“说!”
被墨叶这么一折腾,歌尔更是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心头莫名有些委屈,却也不知为何。
明明对面这冷漠的怪叔叔要大骂或杀自己都是应该的,毕竟他救了自己,可是心头不因为疼痛而难受,反倒是因为这怪叔叔的行为而让自己委屈难受,澄澈的双眸子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泪水:“张……张道行是我师傅……”
毕竟才十岁大点,受了委屈总是包不住眼泪,断断续续的啜泣哽咽在喉:“就是因为我和师傅还有那个白飘飘一起掉下西岭雪山的山崖,我才会被山崖的树枝绊住,然后被大河的水冲下来,也才会遇上你啊!”
墨叶终于清醒过来些,明白眼前的人只是个小小的女娃,自己这样有些过分了,暗自一声叹息后转头。沉默许久,不再言语。
歌尔哭了会儿,心想这一天自己就在这冷漠的怪叔叔前哭了两次,也不知为何,觉得有些丢脸。
毕竟不是在自己曾经的父亲拓跋弃面前哭,能博得父亲的怜爱,眼前的这个怪叔叔冷漠地吓人,救自己是老天开眼,自己哭又有何用?难不成还希望他同情自己?
想到此处,歌尔用又脏又破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清清嗓子:“你真不用去找了。你还可以幻想白飘飘能像我一样坠崖未亡,可是师傅在坠崖之前的几年就已经死了,死之前将自己的尸体封在冰柱之中。”
“娘,这是你和张道行命中的宿命么?等了二十六年,两截分开的鬼音笛…….终究不能在人间重逢么?”
墨叶落寞地望着天空,许久,再次回头看着坐在狼儿身上依旧低自己很多的女娃,面上没了肃杀,只是冷淡依旧,声音稍微轻柔了些,眼中也是落寞缤纷。
“歌尔么?”
“嗯?”
怪叔叔叫了自己?歌尔抬起头盯着怪叔叔面上那一点点落寞,小羊般点点头。
“青城山不用去了,但我要去另一个很远的地方,你想清楚,确定还要跟着我?”静待回答。
歌尔不假思索点头:“爹娘死了,师傅死了,腿也残了,也找不到龙姐姐,不跟着叔叔,我就真地要死了。”
墨叶没有说话,原地踌躇许久,才转身前走,只是前方传来的声音还是让歌尔听得清清楚楚:“我要去西域高昌国,然后去突厥,那里很远,路上看着有甚么吃的,就带上罢。”
听见墨叶给自己说了这么多话,歌尔痴愣的脸上扬起一大抹笑容:“叔叔,我们要去高昌和突厥么?哇,长这么大都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呢。”
没人回话,好吧。
“叔叔长的很像外族人,是高昌人么?还是突厥人?”
没人回话,好吧。
“我们要去大草原啊?不过,去那里做什么呢?是回叔叔的故乡么?”
好吧,无论歌尔怎么问话,那不肯说自己名字的怪叔叔就是不说话,但歌尔却觉得没甚么,像是再次捕捉到一种新的幸福。
无论如何,歌尔都不会想到,眼前这个被自己称为“叔叔”的男人,便是那和小白龙姐姐、南沐月齐名,并列南北朝四公子之一的曾经的宇文寻笙!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三话 寻仙谷中群仙会(上)
几天时间转眼即逝,眼看十四快到,进寻仙谷的路仅开一日,沐月、小白龙、云秋荞、萧建以及御书公子念白苏几人便已从洛阳出发向寻仙谷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
花朝节,小白龙对沐月扯破自己衣裳的事很不满,一路上都在找沐月的麻烦。至于沐公子,小白龙给他找的麻烦,都被他游刃有余地解决了。只是他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对其他人,沐月还是一如既往地优雅有礼,但在小白龙的事上,沐月完全没有保留他沐公子的风度,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吵吵闹闹,你不让,我不休,就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倒也闹地欢腾。
从洛阳往寻仙谷去也不过一日路程,第二日,正是十四,晌午时分,几人已到了寻仙谷外的枣林。
“云儿,放眼南北朝,这寻仙谷可是唯一的真正的仙谷,你待会儿进去了,一定舍不得将眼珠子移开呢。”在场的除云秋荞,其余几人之前已来过寻仙谷,对这里的情况已大致有了了解。
从影奴和旧事中暂时逃遁出来,小白龙不知何时又爽朗地嬉笑,因此已经做好了向导的身份,恨不得将寻仙谷中所有好东西都拿出来给云秋荞看。
“北边那个,先不说御书公子在这谷中生活,我与谷主认识这么久,来寻仙谷不只一次,你怎么好意思来做这向导呢?”南沐月轻轻摇着缺月扇,美的不可方物的脸上挂起一抹嘲笑。(..info)
小白龙瞟一眼沐月:“某些人自诩与谷主相交甚欢,也不知心头真是把别人当做友人来看,还是另有目的。”
一旁三人早已看惯沐月与小白龙一路上的闲聊讥讽,便习以为常了,没有多说。
跟着念白苏的步子,几人兜兜转转穿过了枣林,刚至寻仙谷,云秋荞只觉谷中似是仙雾缭绕,如若人间仙境。
谷中枣林密布,花开遍地,绿荫葱葱,一旁湖水上瀑布倾泻而下,溅起万层浪花。时不时有一两个因常年在谷中吃红枣和枸杞子而面容不老形似长生的白衣女子提着篮子来打枣子和枸杞的白衣女子嬉笑而过,让这仙谷更添仙境之意,但也多了几分人的气息。
“几位这边来。”五人当中,念白苏为谷中之人,身着白衣自是应该。沐月身着黄衫,萧建衣着黑衫,云秋荞衣着藕色,唯独小白龙一身白衣,反倒是像这谷中之人。
“今日应该便是师傅出关之日。”念白苏在前方引路,身后跟着沐月几人,五人绕过曲径,直往谷中深处而去。
深谷不似外部这般单纯景色,里以河水溪流居多,水上交错着各式不同的房屋,虽不算奢华,但红木琉璃,碧瓦白阶,搁置在这水流之上,山谷之间,多几分仙境飘渺。
水上木桥将各个楼连通,倒不至于以船代路。.info[]
在众多屋舍之间,一偌大异常醒目亮眼的楼林立于中央,梨花木雕刻的花纹在屋檐各处游走,琉璃瓦在山水间熠熠生辉,顶处写以“寻仙楼”三字。
此时寻仙楼外白衣侍女们提篮携碗,来来往往,说说笑笑,好不热闹,而往各处楼上贴红,一看便知喜事降至。
“白苏大哥。”众人还未将这寻仙谷看个够,只听得一女子纤细的声音传来,回头一见,正是赛画端着茶水过来。
赛画乃谷主水寻仙最为看重的侍女,因而这边南沐月小白龙几人都已认识。赛画含笑向沐月、小白龙一一行过礼,便走到念白苏。
念白苏看一眼赛画端着的茶盏和热水:“师傅还未出关,谷中另有客人来此?”
赛画点头道:“玳瑁夫人与青阳舞焰公子前几日刚来至谷中暂居,恰逢谷主大婚,便多留几日了。”
“玳瑁夫人?”沐月与云秋荞不约而同看向赛画,面上有些浅浅错愕。
“跳舞的和玳瑁夫人?玳瑁夫人是谁啊?”六人中只有小白龙于武林大会时去了青城山不知这玳瑁夫人何许人物,但这青阳公子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玳瑁夫人乃青阳公子生母。”云秋荞朝小白龙解释一番。
赛画走到前方带路,众人便跟着赛画往寻仙楼而去:“玳瑁夫人和青阳公子正在大厅里等着谷主出关,诸位也请跟赛画来罢。对了,白苏大哥,谷主要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赛画随意问道,全是出自关心之意。
念白苏道:“嗯,不过我只有三青之玉,师傅这次不过修习寻仙御龙术第九层,今日出关尚且不难,只是二十三日恰逢大婚,还要闯过第十层,也不知三青之镜能否与这玉重合,助师傅渡过难关?”
小白龙和沐月同时看一眼念白苏,而后看了对方一眼,不语自然明了对方眼下深意。
赛画也是颇为担忧:“我也不清楚,今日只是第九关,可过第十关想来才需用罢。我们先进去,夫人和青阳公子等久了。待会儿谷主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赛画这话说的众人一片茫然,可那小白龙和沐月虽是迷茫,却终是能听懂些,但甚么也没说径直往寻仙楼大厅而去。
寻仙楼内,玳瑁夫人依旧穿着她的东瀛服饰,身后站着面目冷漠的令狐飞,青阳舞焰已经褪去他曾经那女子的青衫,转而换上的是一件浅蓝色的男子衣裳,头上青丝也不再是女子的发髻,正如沐月一般束了一个简单却精致的发髻,乌黑的青丝披散于肩头。
很肯定的,现在这种装扮的青阳舞焰,的的确确地是个男儿。
这是小白龙、沐月、云秋荞隔了这么久再见青阳舞焰的第一个震惊。
“啧。跳舞的,你怎么穿成了这模样,让本姑娘差点不认识你了。”不用猜测,能用这样口气说话的,也只有小白龙了。
本是一身飘渺的白衣,可被这丫头蹦蹦跳跳的举止顿时抹杀的干干净净。青阳舞焰和玳瑁夫人同时抬头,只见沐月几人迎面过来。
玳瑁夫人娇媚的面容冷笑道:“甚么叫不是冤家不聚头,果然啊,一月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沐月公子。”
沐月淡淡一笑,颇是优雅地向这高贵的夫人行了个礼:“人生无处不相逢,人身何处不尴尬。能与玳瑁夫人在此相逢,实乃夫人之福,沐月之尴尬啊。”
“你!”
沐月以着玩笑语气说话,虽有失礼,却依旧不让人讨厌。
玳瑁夫人正要开骂,却见周围人皆是偷笑,冷冷扫一眼沐月,不再理会那人。反是青阳舞焰见着小白龙,温婉一笑,魅惑丛生:“小白龙,好久不见。”
小白龙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无论如何她也不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青阳舞焰会是自己之前见的那个“女儿家”。
“跳舞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说着,小白龙还用手去摸青阳的脸。青阳舞焰颔首轻笑不语,未应承上去,却也未躲避。
不知是因为是沐月身边之人的缘故,还是因为出身高贵教养好,玳瑁夫人盯一眼小白龙,心下觉得这丫头长得不错,偏生行为随性不规矩了点,本没有恶意地嘲讽道:“谁家的姑娘见着男人乱摸?真是放荡!”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四话 寻仙谷中群仙会(中)
“放荡?”
小白龙不闹不怒,圆鼓鼓的眼珠往一旁扫去,见着玳瑁夫人那一张俏生生的脸,忽然阴险一喜,当下从这张桌子蹦到玳瑁夫人面前的桌子上,笑道:“啧,我说谁家的姑娘长这么俏生呢?没想到是玳瑁夫人,跳舞的娘啊。”
一伸手就故意摸到玳瑁夫人的脸上。玳瑁夫人哪里料到眼前这姑娘会如男人一般调戏自己,当下往回退去,不想还是被小白龙的手给摸了一把。
玳瑁夫人恼羞成怒,正要开骂,却见小白龙斜坐在桌子上,看着自己摸了玳瑁夫人脸的手一脸嫌弃的表情。
“啧,我还说神奇呢,青阳的娘跟青阳一般大,皮肤这么好啊?我还以为是跟这寻仙谷的仙女儿们一样,年近六十不施脂粉,还容颜未变的漂亮。原来是抹了这么多粉遮住了瑕疵啊!”
要说普天之下,女人形形**千万种,但有三大点却是对所有女人都说不得的,尤其是人前。
一、说女人胖!
二、说女人丑!
三、说女人老!
不管是谁,一旦说了女人三者之一,尤其是在人前,那便是和这个女人正式树敌开战了。
此时的小白龙和玳瑁夫人就是这样!小白龙说的,正是第三种!
玳瑁夫人向来被人说美说惯了,不想方才那一句“放荡”惹了小白龙,小白龙面上不怒,说出来的话却正中女人的软肋,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小白龙将手伸到鼻子前嗅了嗅,一脸扭曲:“呀?这粉好臭啊。(..info)”
盯着玳瑁夫人又是尴尬又是愤怒的脸,小白龙左看右看大惊道:“夫人,你眼睛上的粉刚刚被我用手给抹了呀,怎么办?对不起,对不起,你看,没了粉,眼角的纹路都出来了呢。怎么长得比真实年纪大这么多啊!”
“你…..”玳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一张白脸憋得通红,正要开骂,小白龙又一声大呼:“呀,不好,夫人,好多啊!好多好多啊,眼睛上好多细纹啊!”
小白龙往头一偏,像见鬼一样眼睛一瞪:“呀,夫人,不好,脸颊上的粉也掉了,皮肤怎么黑了呢?”
玳瑁夫人尴尬恼怒,顺眼看一眼一旁的几个年轻人,沐月依旧是嘴含浅笑,看不出是个什么想法;云秋荞是为着小白龙而偷笑,赛画、念白苏是对小白龙无奈的笑,但总归下来,在此时的玳瑁夫人看来,那全都是对自己的某种嘲笑,只觉得自己这贵夫人的面子丢完了。
“不好。”小白龙眉头一皱,颇是诚恳地将手伸出来:“夫人,这样子好丑,不行,我得把粉给你抹回去!”那模样,像极了不满意自己所作之画一般。
小白龙像青蛙一般一下子窜到玳瑁夫人身上,正要用自己的手给玳瑁夫人作画玳瑁夫人吓的屁滚尿流地就往一旁倒去,毫无形象,倒不是武功不及小白龙,而是这女娃的痴傻和疯子,自己这优雅高贵的夫人哪里能及。遇到瘟神,总归是躲得越远越好!
“小白龙。(..info)”这一次叫的是青阳舞焰,正玩得开心的女子转过头盯着青阳舞焰那略带请求的眼睛,心知他叫自己的缘由,还是给了青阳的面子,便手来,嘟嘟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还未玩够呢。算了,玳瑁夫人,我们下次再玩吧。”
小白龙对着玳瑁夫人嘻嘻一笑,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本来笑起来多美的人,可这玳瑁夫人此时看了却不由胆战心惊。
夫人整理好衣服,狼狈坐起来,对赛画和念白苏道:“没想到水谷主居然还会有这种客人!”言辞之下是寻仙谷颇有失礼。
念白苏心下并无愧怍,出于礼貌赶紧抱拳道歉解围。“玳瑁夫人,不好意思,这小白龙天生开朗,爱玩,这次没把握好分寸,还望夫人海涵。”
玳瑁夫人心下一惊,盯着小白龙上下一番打量:“她竟是和青阳齐名的小白龙?”但脸上却是苦笑冷笑交集:“原来名震武林的‘南北朝四公子’之一和我儿齐名的人竟是这样的。”
小白龙忽略掉那一份讥讽,十分不识抬举坏笑道:“对啊,就是我这样啊。
见着小白龙完全像痞子一样的模样,玳瑁夫人只觉得自己见了一个无可救药的小孩儿,不由一叹,却也无可奈何,索性不再说话,省的自找麻烦。
“几位,请就坐罢。”赛画恭请地将沐月几位引到座位上。
正好这沐月公子与青阳舞焰两个美男子对坐一处。两人不由对视,微微含笑点头示意。青阳没了初见时的不懂事,沐月也没有之前的不耐烦,却隐隐地,有一种微妙的尴尬,但此时却因为青阳舞焰这一身正儿八经的男装而淡化了。
这世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喜欢,叫做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却成陌路人。
沐月视线从对面青阳身上移到桌案上的茶盏,不同的是,青阳舞焰虽然衣服从女装变成了男装,但心绪依旧未变化过。
他能说第一次看到沐月心头的那种心动只是一种冲动的话,可到如今,这种冲动停留地太久了,久到心绪只是淡化了些,却从未消逝,或者说不是对沐月,而是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对男人的那种迷恋还未消失,又或是,对女人的厌倦还未消逝。
可是,未消逝,事到如今,又能如何?自己与那个人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世间的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啊。
“水谷主到!”一个女子传呼的声音从门外遥遥传来,打破寻仙楼的一室宁静,倒也缓解了眼前的尴尬。
众人的目光随着声音而看向门外。在几十个身着白衣看似年轻的“妙龄女子”的拥戴之下,一个身着白色锦袍、年约四十,慈眉善目,人中一圈黑胡子,长相颇是俊朗的男人似是踏着流云一般缓缓走进。
正如这山谷的名字,此人如同身陷白雾烟霞,浑身置于云蒸霞蔚之中般飘渺,面上的浅笑雍容,如同看破世间浮生万象。
小白龙盯着白衣男人,心道自己师傅玄心大师修佛百年,已是佛门中仙风道骨之人,不想此人更是仙姿飘飘,让人一见如同沉浸于仙境之中。
来人正是寻仙谷谷主水寻仙.。
“各位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温润却带着嘶哑的声音传来,声如其人的仙幻。
“水谷主正是修炼之时,我等前来打扰,还望海涵。”玳瑁夫人浅笑回应道。沐月当下作揖:“一年不见,听闻水谷主时将大婚,沐月便来此祝贺谷主。”
“老夫与玳瑁夫人也有几年不见了,至于沐公子,哈哈哈,一年时光,公子还是这般风姿夺目。”
玳瑁夫人与沐月公子乃水寻仙较为熟悉的两人,见此当下笑了起来,在念白苏的招呼下往中间的高座而去:“师傅,这边请。”
众人一番无聊寒暄中,水寻仙坐下,目光扫视过一众人。青阳舞焰优雅地站起身来,却没能丢失他一直以来身子声那种难以言语的妩媚:“晚辈青阳舞焰恭贺谷主大婚在即。”
“哦?”水寻仙捋了捋胡子,眼含赞赏地打量着青阳舞焰:“原来这便是与沐月公子齐名的东公子,玳瑁夫人的爱子青阳舞焰啊,果然一表人才。”
青阳舞焰含蓄地点了点头,以示礼节。
小白龙起身笑道:“水谷主,今儿个四公子可是除了宇文寻笙,都到齐了啊,您大婚将至,肯定要热闹不少。”
水寻仙盯着小白龙放声笑开:“好啊,能得三位光临寻仙谷,看来老夫面子有光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五话 寻仙谷中群仙会(下)
“小女子云秋荞祝贺水谷主大婚。(..info好看的小说)”云秋荞欠身行礼。
水寻仙颇是赞赏地点点头,而后犹如老者一般目光扫过一众人:“几位果然都是当今武林的人中翘楚,江湖的未来还是靠你们这些人中俊才啊。”
玳瑁夫人道:“水谷主年近两百,还能保养得如此年轻,武功亦是越来越高,想必将来武林中是无人能及。”
“夫人客气。只是家父曾对长寿和武学颇有研究,因而老夫也才能活到如今哪。”水寻仙看一眼青阳舞焰,再问道玳瑁夫人:“敢问夫人,前些日子你传信来说要让令郎进北齐皇宫与浮阳公主完婚,不知大婚日期是……”
水寻仙这话一说,在座的其余人皆是面目诧异,盯着玳瑁夫人和一旁沉默不语的青阳舞焰。
“本来定的是二十一入宫,我便回东瀛,只是听闻谷主于二十三与新夫人成婚,我与谷主毕竟乃多年挚友,无论如何也得参加完谷主的婚礼。”沐月余光扫一眼对面沉默的青阳舞焰,但甚么也没说,而一旁向来多话的小白龙亦是沉默不语,细细听着两人谈话,自个儿吃着甜点。
“那便好,这样婚礼那日也能热闹些了。”水寻仙笑道。
大厅又安静不少,半晌后,南沐月放下茶杯:“水谷主,沐月前来谷中除了想参加谷主与新夫人的婚礼,不过还有一事,不甚了解,还请谷主明示。”
小白龙咽下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一张脸煞白煞白地,好不容易没咳嗽,颇是诧异地盯着沐月白生生的俊脸:
全然没想到沐月这厮竟然不似从前的拐弯抹角,竟这么直接地就抛出问题。(..info好看的小说)真不是这家伙的行事作风!
同样,沐月这话一说完,大厅顿时安静下来,云秋荞、青阳、玳瑁夫人、念白苏、赛画连着水寻仙同时看向沐月,只剩萧建一人独自站在自己公子后静默不语。
“老夫与沐月公子相交多年,公子有甚么疑问直接问便是。”
沐月收回折扇藏在袖中,深邃的眼眸有意无意落在水寻仙颇是慈祥和蔼的脸上,“一年前,七皇子萧绎派人杀……灭掉逆贼萧誉的府邸河东王府时,当时谷主也是帮助七皇子的人之一罢?”
沐月此话一说,小白龙和云秋荞目光同时看他一眼,只是,云秋荞的目光是柔和与无奈的,而小白龙嘴角的笑却是冷嘲的。
这向来从容的人终是忍不住了。
水寻仙微微沉默,一直含笑的眸子渐渐平静了下来,没了先前的慈祥,但语气却还是平和:“不错。”
沐月目光落在水寻仙身上,语气温和,但却给人以无形的压迫,“当时河东王妃抱着三青之镜跳入王府火海之中,谷主应是目击者之一。最后,告之在下和七皇子三青之镜已经随着河东王妃一起葬身于火中消逝于人间的人,也正是谷主!”
水寻仙目光看向远方天空,缓缓站起身,思绪似是回到一年前的河东王府外:“是啊,那还是老夫晚年一笔罪章呢。(..info好看的小说)如果当时我能快一步,在那王妃抱着三青之镜一起跳入火海之前挽留住她,也不会让这件事缠绕老夫这么久啊。”
“是么?”沐月轻柔的语气中充斥着某种淡淡的质疑。
“既然如此,那日见到您的弟子御书公子念白苏,念白苏刚好从异域高昌国偷得另一样东西三青之玉。照当时公子所言,谷主是要用这三青之玉和三青之镜重合,助您修炼您寻仙谷武学的最后一层。敢问谷主,这三青之镜既已葬身火海,又如何能与三青之玉重合?”
向来雍容雅致风轻云淡的脸上涌现一层浅浅的冷意:“莫不是,三青之镜从未从世上消逝过,而是……又或者,河东王妃并没有死?”
水寻仙盯一眼一旁的念白苏,老谋深算的眼睛中精光乍现,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念白苏心思单纯,并不知道一年前那些事,自然没想到沐月会质疑这个,面上顿生尴尬。
水寻仙却很是自然,放声笑开来:“白苏,将三青之玉拿出来。”
“是。”念白苏从怀中掏出一块包裹好的白布来,水寻仙接过白布,小心翼翼地将白布打开,露出一块青绿澄澈至极的青玉来。众人同时向那青玉看去。
水寻仙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忽而双掌运功,青玉当下飞往半空,在空中旋转起来。即使是白天,青光还是盖过了白日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射的明亮。
众人这才看清那青玉澄澈明亮,乃上等之玉,玉上刻着栩栩如生上古神鸟三青鸟。然而,三青之玉中央空出的圆洞告诉着众人,这玉里面还有一件已经丢失了的东西。
不用说,众人隐隐明白这丢失了的东西是甚么。
“一年前,天下之人只知道三青之镜,却从未听说过这世上还有三青之玉存在。”水寻仙看着一脸平淡的南沐月。
“三青之镜的确跟着河东王妃落尽了火海,而让三青之镜和三青之玉重合的消息是老夫即将迎娶的新婚妻子所说,也是她告诉老夫三青之玉的所在。她告诉老夫只要利用三青玉镜中的任意一个圣物,都能借助其几百年的天地灵气,助老夫修炼过我寻仙谷最高武学。”
水寻仙长嘘一口气,叹道:“老夫开始并不信,可三青之镜已经掉进火海,早已消逝,但还是让白苏前往高昌一看,不想真的拿回了这东西,如今看来是真的了。”
“所以玉镜重合助您修行也都只是个传说了?您也只是为了证实这个传说?”沐月顺杆子上爬。
水寻仙未答,却是点点头。
小白龙视线扫向那寻仙之人,古灵精怪地问道:“新夫人?怎么又是这个新夫人?谷主,夫人没有告诉您这三青之玉是否能像三青之镜一样找到那传说中的宝藏呢?”
“她未曾说过,老夫也不知。老夫只想用这东西助老夫修行过着最后一关,并不关心那所谓的曹操宝藏!”
“夫人……谷主可否让我们见一面新夫人呢?”明明是想要探得真相的表情,但沐月脸上却丝毫未有好奇,似是见不见这位夫人都是无关痛痒。
只是,这个看似修仙的人,应该是隐藏了很多东西。
水寻仙脸上扬起层层些许无奈:“不是老夫不让诸位一见,只是老夫这位新夫人向来孤高冷清,不喜人靠近,诸位若想一见,还请大婚之日罢。”
玳瑁夫人和青阳舞焰早听过当年中原武林中三青之镜一事,因此见这边几人说到此物也没有不解,也对这些事不甚关心。
唯独。小白龙和沐月对此颇是不解:大婚之日,会不会太晚了?
在三青之玉出现之前,世人只听闻三青之镜,可这水寻仙即将迎娶的新夫人竟能知道世人不知的在高昌的三青之玉,且说要玉镜重合。要让人相信这位夫人是个简单人物,谁愿意相信?
可是,那又能如何?这位新夫人不愿露面,谁能勉强?
一切都太过神秘,要让他们相信水寻仙没有隐瞒甚么,那又怎么可能?
从寻仙楼出来,各人在众侍女的带领下被安排在各个地方休息,只是小白龙与沐月两人站在河边,一白一黄,两道身影并立河边,若只从那风姿外貌来看,倒也是璧人一对。
只是,那样的两个人,真能这般安静地一直赏景下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六话 长歌谁知日欲暮(上)
寻仙谷谷中环境确实是时所难寻。那两人容颜风姿又乃上等,立于此地,人与景交相辉映,更添美色。惹得不少谷中女子注目留恋。
“南边那个。”小白龙眺望着山谷间蜿蜒曲行的河水,但说的话却是给南沐月:“你今天的说话与神态都不像那个优雅淡定的南沐月,沐月公子呢。”
“当你有心烦意乱之事时,还能保持优雅么?”南沐月淡淡一笑,却让这天地风光黯然失色。
“如果是别人,我觉得会。可是,那个人是你!用云儿的话,那就是天塌地陷不改从容的沐月!我就好奇了。”
小白龙看着沐月,灿然一笑:“这世上心烦意乱的事怎能让你变色,当然,除了那个人。对那个人……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有没有愧疚呢?即使是那么一点点的愧疚。”
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天,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可是我又一想,如果真有那么一点点愧疚,你当初便不会那么做了,对么?”
“愧疚么?”沐月同样将双眸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水上,一向冷淡的面上多了几层无奈。
“愧疚有甚么用呢?我只想将那件事查清楚,也许……我曾几次都幻想过,她根本就没死。所以,我才那么想知道水寻仙为何会让三青之镜和三青之玉重合,如果三青之镜还在,她会不会还在呢?”
向来温柔的声音带着点点哀愁和思念,出现在一向优雅的沐月公子口中还是有些奇怪。
小白龙细细看着沐月的侧脸,心头有些难受,但也就片刻,女子偏首看着湖水,抿抿嘴唇:“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水谷主,似乎隐瞒了很多。那个神秘的新夫人也是。”
“你是说他说的话?”
小白龙颔首,“假如三青之镜和宝藏的传说有关,我们今天看到三青之玉中间的空缺,想来这三青之玉和三青之镜本身就是一起的,那水寻仙不可能不知道这块玉也许是能找到宝藏的钥匙。”
“若真只是简简单单的用三青之玉的灵力助其修炼武功,又怎么可能呢?那么一大笔财富啊,江湖庙堂那么多人为之送命!即使……即使那只是一个传说。而且,三青之镜消逝在火中后,我们并没有找到它的灰烬,不是么?”
小白龙最后一句话才是重中之重!
沐月双眸一亮,吐气如兰,“所以,你是想说,水寻仙藏了三青之镜,再找了三青之玉,真正的目的不是为这修炼武功,而是传说中藏在北邙山上的宝藏?”
“也许罢。”小白龙耸耸肩,“我也不清楚!他虽然活了将近两百岁,但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怎会唯独他一个深藏谷中的修仙之人知道呢?虽然,他说是那个新夫人告诉他的……”
“新夫人……新夫人么?”沐月深邃的眸子再次明亮起来,一把抓住小白龙纤细的肩膀。
“小白龙,方才听玳瑁夫人说这新夫人就住在深谷之中的河岸对面,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罢,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女人,从这个新夫人身上找到什么。”
小白龙第一次看到沐月面上有的激动的光芒,不由一怔:“你……南边的,我问你,你是不是并不念想着要找到三青之镜,而是……看看那个女人是否还活着,是不是?”
第一次从小白龙的眼中看到的认真,沐月身子一僵,愣在原地,不能动弹,抚上小白龙肩膀的手不由一紧,“我……她……”
没能说完,便虚脱地放下抓着小白龙的手,身心顿感一阵空虚。(..info)
“你……还是爱着那个人吧。”
话音一落,两个人同时一惊。
小白龙也不知为何说了这话,说完才觉此时说这种话有些怪异,且怪异之中有着某种难掩的酸味。
沐月有些惊异地盯着小白龙。
那人面抿嘴唇,转回头干笑一声:“我问这个,就是想看下你这种人是不是真的没有心。”小白龙低了低头而后又看向远方的河水,声音有些低沉:“但是,我不该相信在你心中会有‘爱’这个字的。”
“你对我……是这样的看法?”沐月看着小白龙嫩嫩的侧面,心头没来由有些苦涩与酸楚,但却是难以倾吐的。
与他一样,小白龙心头也是涌起些许难言的酸楚,目光飘忽不定,“南边那个,你那么聪明,不会不知道,我曾经对你的赞赏更甚于鱼千瓷和云秋荞!”
沐月没有说话,眸光无色,似是已经认同身旁之人的话。
“可你也应该比谁都清楚,正是你,让我初入人世便失去了对人与人之间感情的向往,一个无情之人掩藏在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冷漠,都是你啊。”
小白龙长吁一口气,恍然一笑:“居然还会说出那样的话。也好,一起去找找这个新夫人,就当是一次探险罢。”
盯着小白龙在河面上越走越远的身影,南沐月心头有些异样的舒软,是的,方才小白龙的话是真的触及了自己的内心:还爱着那个人么?
好像是爱的,因为自己终究没有得到;
可是好像也没了从前那种炽热浓郁的深爱,可总是对那个女子存留着一种遗憾。
这世上的情与爱,终究是得不到的,便冷淡了不少,却成了最为怀念的。
看不透,看不清,十年的相处,他从未看清过,对那个人的感情。若真是有情的,他真的会将她送走?
可若真是无情,那现在为何会这般介怀?
是爱?是愧怍?还是甚么…….
举目望向水天相接的地方,沐月挺拔的身子突然显得很渺小,渺小地,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竟然撑不起这一片大好河山。
青阳舞焰换下女人衣裳换上男儿衣裳后,很久都没能跳舞了,也正是因为玳瑁夫人的交代,让这个一直将舞蹈跳到极致的男儿再不能正大光明地在人前起舞,可是小白龙不一样。
从小对女人有些排斥的青阳公子,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女孩子,他从心底知道,她没有其他女人之间那样精细的心思,有的只是无所顾忌和游手好闲的玩耍。可这样的女人,才是简单的,是他青阳舞焰能接受的,不曾厌恶的。
这样的夜晚,星月交融,溪水清风两相映,红灯亮于山谷中。
小白龙一身白衣于石头之上抚琴唱歌,似是应景,纪念他与她初次见面时的青葱,青阳重新换上女儿家的青衣,树下翩跹起舞。
一眼望去,白衣女子白衣翩跹,歌声缭绕,伴着古琴之曲绵延起伏,相得益彰;青衣人衣袂偏偏,身形如飞,竟是天人风姿。
兴许是世间太纷繁,太复杂,太浮躁,太喧哗了,此时,那样的画面和谐美好的让人不敢打扰,想要停留。
“借问仙将画,讵有此佳人?
倾城且倾国,如雨复如神。
汉后怜名燕,周王重姓申。
挟瑟曾游赵,吹箫屡入秦。
玉阶偏望树,长廊每逐春。
约黄出意巧,缠弦用法新。
迎风时引袖,避日暂披巾。
疏花映鬟插,细佩绕衫身。
谁知日欲暮?含羞不自陈。”
一曲终了,一舞已罢。
青阳舞焰缓缓走至小白龙身旁,盯着小白龙双膝上的古琴,轻轻拨弄两根弦,淡淡的余音轻响在山谷间。
“真的要依你母亲之言,娶那个你连见都没见过的北齐浮阳公主?”小白龙白生生的手按住青阳拨弄琴弦的手,双眸诚恳地望着眼前这个美的妖冶的男人的脸。
隐隐地,男人这一张妖冶的脸折射出某种难掩的悲伤,“你说,还能如何?”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七话 长歌谁知日欲暮(下)
“那所谓的青衣国已葬身地下百年,你母亲疯了,难不成你这个做儿子要跟着疯,活生生地赔上自己一生的幸福不成?”小白龙声音软绵绵的,青阳顿觉到人世还有些许温暖。.info[]
“跳舞的,你有那样一个母亲,已经猜到你一定有个很不幸的孩提时代,心头一定有很多秘密,不管是对待男人,还是女人,那样的秘密都是难以启齿的。”
“可是,无论怎样难以启齿,那都不足以让你成为以推宫皇子的名义进北齐皇宫娶浮阳公主的借口。”
青阳舞焰苦苦摇头,那眼中的嘲讽,似是不赞同小白龙所言。
“你所言有错,无关青衣,无关母亲,只关父亲和我表哥那两条我最在意的人命!这么好的机会接近高洋,我……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说的很柔和,很淡定,没有一丝的杀气。但小白龙依旧感觉到浓郁的寒意,四目相对,竟是无言的坚定:“你进宫是对是错,我不知。但我知道,昧着良心娶浮阳公主一定是错的。”
青阳舞焰站起身来,折断一枝枣树纸条,纤细的手指折断树枝时却暗含着男人本有的刚劲。
“正是如此,不是么?我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对于未来,我甚么都不明了,这样的我,不像自由自在的你,凭什么去反抗?”
小白龙放下古琴站起身,拉过青阳舞焰的手,视线定格在那白皙滑嫩的手指,“跳舞的,不论以后,只说现在。你不喜欢女人,却为报仇去娶一个不认识的公主,以一个遮掩着女人心的男人身体去欺骗另一个女人,这对那个公主也是不公平的。你会伤害无辜的她。”
“伤害么?”青阳将树枝扔在地上,淡淡看一眼,眼眸中是对万物冷漠。“这世上的人游走世间,都是在互相伤害。你伤我,我伤他,他伤她……而无辜的她和你,其实并无瓜葛,却间接承受了你给的伤害。生存于世,难求公平!”
“可是……”
“若这世上万事万物都是那么公平,我如今,也不会是这副模样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了,”
“可是,面对你厌恶的脸,你也会很痛苦的。”小白龙语气松软了些。
“别无他法。我喜欢过男人,再试着和女人成亲,经历过这样的磨难,不就知道自己喜欢甚么了。”
“代价太大了。”小白龙魂不守舍,再次抬起头来,青阳舞焰的人如沉醉在风中,飘渺的,如同根本就不存在。
那个人,外表时男时女,内里时软时刚,心情时好时坏,复杂地让自己看不清他活在这世上的目的。
“小白龙,有的人生来便是承受世间所有的代价的。”
小白龙捋过鬓角的一丝长发,轻声道:“你本不是愿意报仇的。”
“那是因为没有那样的机会!”青阳声音有些颤抖,颤抖地把握不了自己的情绪。
“以我之性,连盟主都不要,更不必说皇宫那样囚禁人的地方,只是母亲给我选择的第二条路,让我看到了为那两个人报仇的光明。我要做的,不是为复辟那样一个虚无缥缈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青衣羌国,我要的…….是高洋偿还我父亲元邵和表哥的命!血债血偿,高洋!.”
“所以,这便是你答应你母亲的原因?”小白龙嘴角浮起一丝无力的笑容,沉重地低下头,却再难抬起来。
“青阳,你…….根本不会在这一场被你自认为是复仇,但实则是被你母亲摆布的战役中得到任何快乐,反而,得到所有人对你的遗弃。”
青阳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我不认识那个甚么浮阳公主,伤害她,与我何干呢?”眉峰一挑,声音中寒意毕露:“至于她,虽为母亲,但伤害了我那么多年,我还她一次…….又何妨。”
青阳舞焰长吁一叹,转身看向小白龙,伸出细长的手指轻拨着她乌云青丝,。
“那么…….南边那家伙呢?”小白龙凝视着青阳,想从他口中得到最真实的回答。那样的喜欢,就只是世间的随意轻弹么?
“他啊…….”青阳恬然一笑:“你知道么?正如世间女子对未来心上人的幻想,我也幻想过未来要一个完美到没有瑕疵的男子共我一生相伴。”
“难不成,他在江湖的儒雅名气便是你喜欢他的根据?”
青阳粲然一笑,竟是让世间繁华都为之凄然:“我曾以为是这样。可后来,我发现不是他对男子无情;而是,他虽为我幻想一样,却少了一样我所想的东西,少了一样我看不出来但却能隐隐感觉出来的东西,而这一样,却是那么地重要。”
青阳说的很隐晦,但小白龙还是能听懂青阳的话,因为她也和青阳一样,知道沐月没有的那一样东西是甚么,所以也才会与那人一直保持着那样尴尬却又暧昧的关系。
“何止他沐月。青阳,你曾以为这样重要的东西只有女人没有,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世人都没有。”
小白龙一声长叹,目光尽是落寞:“这世间没有几人能抛却纷纷扰扰,能单纯地不在这世间勾心斗角活下去,正如你自己很想世人简单,但你自己却想着复仇,想着你母亲的压迫;想让沐月简单,但他做的事,他效忠的人,注定他不简单;而我…….呵呵。”
“青阳,你真是揉搓着过去的回忆,来计较现实的瑕疵。”
青阳舞焰心头一阵紧,但面上却平淡如水:“我如今看清了。无论世人如何,你……会让我看到光亮的罢。”受不起这样的称赞,小白龙心头泛起阵阵心酸。
“小白龙,你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见过了很喜欢的女子,虽然不知道这种喜欢,能否说明我这个‘妖人’对这世间女人还残留着某种自然的本该有的喜爱,但我知道,第一眼看到你,你总是和那些女人不一样的,即使是云姑娘那样的好女子,我心底都对她持有着对世间所有女人一样的某种偏想。”
小白龙不语,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那把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的古琴之上。
青阳起身,向远处走去,声音轻柔如风,虚幻如风,飘渺如风:“这把七弦古琴曾是我那皇帝表哥亲手交与我的,他曾望我能以它奏出这世间最美的曲子,可如今的我,已是难奏了,也不配奏了,就赠与你了。”
“这等珍贵之物,乃无价之宝。既是至亲所赠,又何以赠我?”小白龙抬起目光,静静地目送着那远去的背影。
“谢谢你……谢谢你的与世无争,超然世外,让我对这世间还存留着最后一丝念想。以此为报答。”
“是么?”不知从何而来的苦涩,染上小白龙白生生的脸蛋。
“今生得友如你,青阳夫复何求。”
青阳渐行渐远,小白龙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和嘲讽,但目光却从那人身上落在面前枣树的叶子,声音轻比鸟鸣。
“我也想啊。可在这乱世游走,应该做不了一辈子的与世无争呢…….”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八话 仙谷迷踪竹林中(上)
寻仙谷中多河水,一到夜里,河风便吹于谷中,很是凉爽明快。沐月一人站在木桥上,正是白日与小白龙站着的地方。
手把缺月扇林立于桥头,夜风吹的他一身黄衫翩跹飞扬,月光在俊朗的脸上投下光影,深邃,黑暗,而又清晰,却看不清那人复杂的目光中变幻多端的思绪。
“沐月大哥。”沐月回头看着从房屋中出来的云秋荞,面上的笑容总是那般温暖,凝眸看着那清俊的脸。
她总是含着笑容的。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这么晚,云姑娘不在房中休息,出来为何?”虽是这么说着,但沐月目光始终落在暗夜天空的月亮上。
云秋荞将手中的斗篷拿起来给沐月披上,沐月没想到云秋荞会给自己披上,目光顺着肩膀上姑娘白皙的手看向云秋荞的脸庞:“云姑娘这是作甚?”
“看你穿的薄,谷里夜晚风大,总是不好的。”
沐月淡然一笑:“若沐月是因这一点风便受寒的人,又如何位于四公子呢。”
听者悻悻然一笑:“也是。”
他何曾需要她的照顾。在她心中,他总是那般伟岸,淡定,从容,如那盘古,竟有开天辟地的傲岸。
顺着沐月的眼睛望向天空的圆月,云秋荞突然觉得那月亮圆地有些不完美:“这一路上走了这么久,秋荞发现沐大哥经常在夜里望着月亮呢。不管是满月、缺月还是新月,沐大哥都能很认真地观赏。”
“在南梁有个说法,望月的人都是内心极其希望得到幸福的人。”沐月声音有些低沉,低沉到沙哑,“可是……月总是不遂人愿,一个月只有那么一次圆满,其余时候,残缺如故。(..info好看的小说)”
“原来沐月大哥也有这种情愫。”云秋荞抬首望着天上圆月:“不过,沐月大哥……想要的幸福,是甚么呢?”
“是甚么?”沐月面上笼罩着淡淡的迷惘,声音飘渺如雾。
“那个一直寄存在你心头的人,会是沐月大哥最想要的幸福么?”云秋荞收回目光,望着沐月高自己一个脑袋的头颅。
沐月没有看云秋荞,静默立着,静静伫立在原地望着天空,像是从远古的画卷中走出来的天神,并不是雄壮的身躯,却踏着地,撑着天,勾勒出这浩瀚宇宙,
“秋荞。”
“哦?”云秋荞没想到沐月会突然叫自己的名字,小女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和错愕,还有,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欣喜。
“秋荞以后,一定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沐月看向盯着秋荞望着自己的眼睛:“沐月,不会是和秋荞一辈子的人的。”
犹如天雷轰轰劈下,劈地温柔,但力道无穷。
眼中似是有一股水流要委屈地倾斜而下,但还是倔强地忍住了,因为,她一直知道他的心的,与自己难以成对,牵强地扯起一丝不合时宜的笑容,却不知那有多难看,难看地让人心疼
“谁说的,秋荞会和沐大哥一辈子呢,会……会把沐大哥当成亲哥哥一样对待的。”
勉为其难地,还是说完了。
夜幕中木桥上的两人迎风而立,明明挨得那么近,但一眼看去,却觉得离的那么远。
这世上有的人即使背对背,甚么也不说,可终究是一对的;有的人,即使手拉着手,面对着面,也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与他,应该,不,肯定的,是后者吧。
可是,那又何妨,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他,也好。
念白苏很早便醒来,在谷中的石壁前练武,春花烂漫,白衣翩跹,御书公子除了年纪大了不少,无论是从品行还是外表看,确实是无可挑剔之人。
小白龙爱睡懒觉,似乎永远也睡不够。可这两日也不知为何醒的特别早,在谷中乱晃,见着念白苏正用古书练武,而这也是她这两天看念白苏后得出的结论。
“御书公子好勤奋啊。”小白龙敲个二郎腿一脸欢喜地盯着念白苏,白衣在晨风中飘着,似是随时都会飞走,都会振翅翱翔。
御书公子是个老实人,见着小白龙笑靥如花盯着,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小白龙是个姑娘家,救我这个大男人的性命,别说别人听了,即使白苏自己心中都是羞愧。姑娘武功高强,白苏当然得多加努力,赶上姑娘。”
“哈哈。”小白龙摇晃着两根腿,张嘴大笑,似乎那笑永远不尽,“那公子可是得努力了哦。”
念白苏道:“还没感谢你之前救我性命呢。”
躺着的那人悠闲地挥挥手,一脸无趣,“小白龙行走江湖快十年了,说个自负话,救过的人不计其数。倘若世人都要来感谢一番,肯定要烦了。我呀……肯定再不会助人了!”
悠悠然将双手枕在脖子后,向后面的石头躺去,心情舒爽地享受这大好春光。
念白苏站在下方,细细地看着小白龙,晨光在那人脸上徜徉。心下只觉得这女孩儿长得好看,有着其他女孩儿的柔美,却没有那种柔媚,只是每天都笑的很是随性开朗,无拘无束,像是这山谷徐徐吹来的一阵清风,好看的很。
“小白龙姑娘……”
“不要叫我小白龙姑娘!小白龙就小白龙,姑娘就姑娘,加在一起就多难听啊。”被叫的人脸上扬起一抹鄙夷的神色,似是对这个称呼极为不满。
念白苏抱歉回应:“好,你说不叫,那我就不叫了。”
突然,两人都沉默了。一个目光落在地上,一个视线望着苍天。那望天的女子静默半晌后,突然低头盯着念白苏。
“御书公子,你虽然有六十岁,但你又不老,还风姿绰约,怎么就不娶个妻子陪你呢?寻仙谷又不是佛道之地,水寻仙两百岁都能娶妻,你为甚麽不呢?”
念白苏笑道:“不是不想。是在这之前,都没有遇到过合适的女子。”
视线瞟向那斜卧着的嬉笑着的白衣女子,希望能得到她一个回眸的应允,但那女子很不解风情地继续望天。
“老天让你活这么久,容颜不老,自是告诉你,你的眷侣会和你有一段忘年之恋。”小白龙懒懒地摆着腿。“我若能向你们这般长寿,活个上千年,那肯定是要谈一番轰轰烈烈的千年之恋。”
末了,语气又下去了些,“不过,这世上轰轰烈烈的爱情,不值得信任,细水长流才能激流勇进!”
念白苏不禁一笑:“你说的很准,而我,似乎也看到老天爷给我的指引了。”
话音落,一只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正往念白苏而去,小白龙猫眼偷偷一瞧,这御书公子果然风度怡人,连蝴蝶都为之折服,但也懒得夸赞,否则像某位仁兄一样,被人赞扬多了,腹里都开始飘飘然了。
手指一伸,轻轻接过展翅的蝴蝶,目光落在那一对扑哧扑哧扇着的翅膀上,“小白龙,有没有……有没有男子……有没有说要跟你成亲呢?”
“嗯?”白衣女子正哼着歌,谁料突然听了这一句话,当下口水卡在喉咙里,憋的小白龙不断咳嗽地面红耳赤。
“我说……你什么不问,偏来问这个?”
念白苏目光依旧落在蝴蝶上,笑道:“我只是好奇,像小白龙这样的女子,到底是哪个男人有眼光看上你呢?”
“你说的对啊,我这样跟男儿没甚么区别的女孩子,是不会有人喜欢的。不过,应该还是有人让我嫁给他,嘿嘿,总算扬眉吐气一回了。”
“有么?”念白苏本一直笑着的脸不由一僵,说出的话都吞吞吐吐了:“是……是谁呢?”
这一句话勾起她沉睡了很久的记忆,小白龙目光扫望向远方,声线弱弱的。
“一个很清高、很帅气、很让我怜惜的人。不过那一夜我以一根凤雪绫换他狼儿的尾巴,也不知他是否还记得。呵,宇文寻笙,那个人啊,真的有一种莫明地哀伤……”
“除了他呢?”念白苏手指一点,蝴蝶便翩跹而去,小白龙坐起身来,盯着飞向山谷里面的蝴蝶,“其他呀……不知道呢。我一直以为像我这种不像女人的人是没有人要的。那位虚伪儒雅的沐大公子,就曾经点名道姓地说我嫁不出去呢。”
“沐公子么?”说到了什么敏感的,念白苏苦笑道:“小白龙,那个沐公子,似乎对你很不一样啊。”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十九话 仙谷迷踪竹林中(下)
“哦?”小白龙不为所动,百无聊赖地翻了个白眼,不以为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确实是不一样,因为本姑娘是和他齐名的北公子。虽然本姑娘不算是一等一的聪明,但无论是才学还是武学,和那个人总是难分高下。他啊,一直想把我拐骗到他的阵营当中,帮他和萧绎!毕竟,这天下没有几个四公子的。”
念白苏长舒了口气,但心头也不得不为小白龙这般多心的思绪而无可奈何,“你想的很多,似乎将这沐公子想的太过狡诈。但我不是指这个意思。”
“那甚么意思?”看向下面那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人,小白龙眼眸半眯:怎么跟那家伙一下,不讨喜!
念白苏平静的眼眸中浮起某种戒备:“沐公子是武林中出了名的儒雅有礼,这几天的相处与我们相处亦是如此。可是,我看他对你时,你像个小孩,他更像个小孩,全然看不到他对别人的防备和拘束,倒是随意。”
还以为念白苏能说出个甚么不一样的来,小白龙挠挠头皮,“那是因为我在建康的水榭蹭了他八年的饭,那个家伙呀……巴不得…….”
“北边的,你甚么时候又来调戏御书公子呢?”沐月温润的声音幽幽传来,打断两人的谈话。
小白龙和念白苏同时望去,只见沐月公子换了一身雪白的衣衫慢慢走来,顿时让这边二人一惊。
他们见过一直穿着黄衣的沐月,还真没见过沐月公子穿着白衫,但想来是人本身的缘故,这沐月今日着一身白衫,当真是白衣飘飘,风华绝世,如同从九天下凡尘的仙人,乌丝白衫交相辉映,顿时让这山谷风景黯然失色,昏暗无尘。(..info好看的小说)
“穿起这一身白衣还不错。”小白龙嘴角挂着一丝讪笑,细细打量着沐月,目光中流露的神色让她看着像一个女色狼。
沐月朝念白苏行了个礼,再小白龙,淡淡说道,“小白龙,河水似乎上涨了。”
沐月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句,小白龙先是没明白过来,扫一眼沐月毫无表情的表情,恰看他一双深邃的眸子,蓝色的眸子激灵地一转,顿时醒悟他之言,想也没想就大喝一声就凌空飞起,顺手抱过沐月,两人就如同仙人一般淼淼飞去,不见了踪影。
“御书公子,下次陪你玩儿啊。”
远远地传来小白龙的呼声,御书公子也不知道这小白龙玩的哪门子障眼法,微微一笑便又重新修炼,只是再见那两个一同飞去的人,那笑容不觉牵强了些。
夜色很深,河水正如沐月所说地上涨,但即使这样,上涨的河水也完全不能阻碍两个武功高强的人以蜻蜓点水的轻功转眼落在河水对岸。
夜已深,但遮挡不住河水这岸与河水那岸完全不同的风景。没有枣林的覆盖,却只有竹林的茂密,深夜为这茂林修竹笼罩起一层黑色衣裳,看不清容颜。
“这里怎么会住人呢?”小白龙四处寻找,白影在林中穿梭,想寻得一丝光亮。
沐月只管往竹林深处走去,“当初在云华山庄的竹林中,还不是见到弹琴的云秋荞。所以,这苍苍竹林中还是能住人的。”
小白龙两步三步就跳到沐月身旁,恨不得将身子贴在沐月的身上,瞪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脸白痴好奇地盯着沐月:“你似乎和云姑娘很有缘嘛。”
沐月愣在原地,回头瞟一眼小白龙:“也许吧。”
“对啊。”小白龙一声痴笑:“南边的,你就没有那么一点点的想法?娶云……”
“没有!”南沐月一口回绝。
“为什么?”小白龙瞪大眼睛,诧异道:“云儿又温柔又善解人意,还一心钟情于你,你这家伙怎么一点都不解风情嘞?”
“你很想让我娶她?”沐月忽然驻足,让撞了小白龙一个满怀。
“你走路有问题呀!停下来作甚?”
看着身后揉着鼻子的女子,沐月凝眸一深,似是想要看透眼前人心底,直到深处,“你……就那么想让我娶她?”
“是我我就娶啊。”小白龙不以为意,揉着鼻子,理直气壮说道,“我这辈子要是有这么一个如这般无怨无悔地真心待我的人,我肯定要啊。”
“我知道,你是宁滥勿缺,但是,我是宁缺毋滥!”沐月声音一沉,似乎有些不爽,说完就转身上路。弄得小白龙云里雾里,一脸迷惑,“云儿那么好,你才!”
“人这一辈子能得这么一个真心真意无怨无悔对待自己的,定是前生修来的福分了。你这厮竟然还嫌弃,不知好歹!”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小白龙出气后,还是不忘正事,就往前方竹林中去,而且似乎不甘落后,几下子就走到沐月前头去了。沐月瞟一眼那如风的白影,那眼神儿淡定的如这天边残月,镇定自若地走自个儿的。
可这才走了一步,只听前方一声轻呼,沐月心头一怔,而后快步往竹林深处走去。
寻仙谷的竹林是小白龙与沐月见过的最为大片且茂密的竹林,每一根竹子皆是粗壮硕大,茂密的竹叶遮天蔽月,林中一片漆黑。
而小白龙那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还是让沐月心下诧异,大步跟上她。两个白衣人就如同在迷宫之中来回搜寻出路。
“你叫甚么?”沐月拉住小白龙的胳膊,将那女人硬生生地拦住。小白龙望着似是根本就走不出去的竹林,一脸诧异:“南边的,你不觉得这片竹林有些奇怪么?”
“竹林?”抬起头望望上空的茂林,又四处搜寻着出路,可林中曲径通幽,纷繁交错,分不清哪一条路是出路。
沐月目光落在一根极其大的竹子上,眉头微微一锁:“这根竹子!我们似乎方才已经来过一次了,怎么会又来了这里,而且,这里方才明明只有一条路,现在好像又多了几条。”
“呵。”沐月话刚刚说完,小白龙轻笑的声音又悄悄响起。
“你笑什么?”
“我在笑这水寻仙果然不是个平凡人,山谷外枣林中的那条路被他设了巫术只能初七、十四、二十一、二十八出行,这里的竹林看来也被他设了障眼法了。”小白龙在原地慢慢寻思起来,蓝色的眼珠子圆溜溜地转动起来。
“听他们说,河岸这边住的是新夫人,新夫人不喜生人靠近,方才有了这鬼一样的竹林。”
“这谁能说准呢。谁都没见过这位神秘的新夫人,鬼知道是不是水寻仙强行要娶她,将她藏在这里,设了巫术,又编造了新夫人不喜生人靠近的谎言。对!”
小白龙得意地点点头,肯定着自己的猜想:“说不定就是这样,这个水谷主我一年前见他就觉得不是很顺眼,一双眼中总是折射出让我觉得不舒服的光芒,明明是在山谷中修仙的人,一副仙风道骨的派头,怎么会莫明奇妙地来助七皇子萧绎,然后又匆匆离开萧绎回来寻仙谷呢?”
黑夜中,竹林下,沐公子嘴角扯起一抹看不清的笑容:“你觉得不舒服,可很多人却将水寻仙奉为高寿仙人,憧憬地恨不得屈膝为奴。”
见那女人没有作答,沐月又才盯着竹林琢磨起来:“小白龙,这竹林被种了巫术,你觉得以我二人之力能否破了这巫术?”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十话 红雨伞下红衣人(上)
小白龙点头,“那么想知道这三青之镜和三青之玉以及这新夫人的秘密,那我们就只有试一试了。”
沐月眼神不明地看一眼小白龙的侧脸,当下双掌运功。小白龙同时运功,此时林中尚且无风,可两人身体中内力之风将身上白衣吹起。
双掌拖运白色光球,光球中如来福掌印如同散发着金光,佛门“悲天悯人掌”之内力霎时破掌而出,周遭竹林顿时如经受狂风暴雨,在大风之中摇摇晃晃,似是要折断枝干,小白龙轻喝一声,如来佛掌直直向周身万千竹枝而去,活生生将竹林一一劈开;
与此同时,“兰陵仙人渡”乃沐月乃至武林内功之绝学,非桃花先生洛维子所授。此时沐月衣袂翩跹,身处周身功力之风越来越大。
大风之中,似是有无数白衣人的幻影在风中驰骋,交替而成,待至风力已至最大,沐月左手五指神曲,掌中内力直直向左边竹林而去,白衣幻影当下如鬼影一般疾速冲向竹林。
两人你来我往,此起彼伏,此消彼长,待各自功力消减片刻,方才周遭还茂密地遮天蔽日的竹林当下自动四处移开来,方才还是几条不辨方向的小路顿时长满竹枝,两人定睛一看,一条弯弯曲曲的泥土路就安插在竹林之中。
小白龙见着路,笑道:“呵呵,这水寻仙在外面枣林设的巫术可是上等,怎么这里面的就这么好对付?”
“那是因为能冒着违反其命令,并且有那样高超的轻功渡过这寻仙谷中的大片湖水的侍女、徒弟,估计是没有;而对于玳瑁夫人和青阳舞焰那样的人来说,三青之玉和三青之镜对其来说无甚兴趣。除了你我,谁会来此地?”
小白龙赞同似的点了点头,“这竹林所在,早在你我来临之前,想这水寻仙没想到你我竟会来此参加他婚礼。如此,这竹林就小设巫术了。”
沐月浅浅一笑,拍拍手上的灰尘,起步向泥路而去。“说的勉强有理。”
“至于这么得意?”小白龙撅撅嘴。两人一前一后就往泥路而进。
此时的竹林不似方才进来之时那般纷繁复杂,而是别有洞天。
两人亦步亦趋,一直顺着暗黑的竹林小路前行,只是在路的尽头,一点点微弱的白光,在这样的黑暗中有些刺眼。
“那是甚么?”小白龙盯着前方竹林中透出的点点微光,心下一惊,转头看向沐月,却见沐月俊朗的脸上神色似乎是在走神。
“南边的!南边的?”
小白龙伸出手在沐月面前晃了晃:“你在想甚么?”沐月回过神来,却并没有看旁边精神极其之好的女人:“没甚么……走罢。”
“这人在干嘛?”小白龙一头雾水。
二人走至尽头,才见白光已近完全明亮,躲在竹林后方,透过稀稀疏疏的竹叶,这才看清这竹林后方有一个竹林小屋,此时小屋灯火通达,而这白光正是从竹屋中投射出来的。
竹屋外空无一人,四周静悄悄的,除了一两个动物鸟兽传来的杂音,其余甚么也没有。
这小屋本来无甚特别,只是小屋外的竹架上上下下放置着数不清的红伞,在屋外的红灯笼的照射之下,显得分外好看,也让这清凌凌的小竹屋更添暖色。
“这是甚么地方?好多红伞,好好看啊。”小白龙踮起脚尖往里面看去,眼珠子将前后左右扫了个遍,待看完,这才抬头看向沐月,却见沐月一张脸脸色有些惨白。
向来稳定深邃的眸子中的瞳仁收缩不定,但那一张脸上投射下的不是惊恐,而是一种不敢置信的喜悦,喜悦中掺杂着许多复杂地神色,但还是被沐月给深深抑制住了。
“红伞……”似是神不守舍地,两个字不断地在沐月口中来来回回地重复。小白龙起先是不解,可越到后来,心下已是渐渐明了。
红伞,是的,她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这天下能将红伞这样地摆放在屋舍四周,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再次看向沐月,从来优雅淡定的他从来都没有露出过因为谁存在而有的激动喜悦,可是,现在有了。
小白龙尴尬地抿了抿嘴唇,她应该高兴的,见到这么多的红伞,说明那个人也许没死,可是,真的没死……自己……心头没来由地有些难言的酸楚。
“朱伞儿,是你么?”
小楼外挂着数不清的红皮伞,红的有些美艳,美艳的让人迷醉。沐月和小白龙躲在竹林之后,都沉默不语。
竹屋开门的吱呀声打破了让人紧张的安静。小白龙和沐月如同被梦中惊醒一般,同时向竹屋看去。竹屋的门被人打开,从中走出一个红衣女子。
那女子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太清楚她确切的容貌,可越是这样,越是让沐月小白龙,尤其是沐月的嗓子眼被提起,可沐公子终究是沐公子,面上的波澜不惊让除了小白龙以外的人也许都不知道他的内心。
红衣女子转过头往中间空地上的竹亭而去,也正是这样的动作,躲在竹林后的小白龙和南沐月同时如天雷轰顶一般地震慑在原地。
是的,没错,是那个人!
当初整个南梁人奉为南梁第一美人的女人!
沐月暗沉的双眸定在红衣女子那一张绝世的脸上,可面上和眼中流露出的神情却不是因沉醉美色而流露的,而是一种难言的悲悯。
小白龙远远地凝视那红衣女子许久,还是那样的美啊。一张鹅蛋脸白皙如瓷,肌肤胜雪,却比雪还白,黑发白肤异常夺人目光,双眸如沐月那一双一样,摄魂的丹凤眼朝上倾斜高挑,在两弯柳叶眉下如同荡人心魂,如同秋水碧波两岸柳荫丛丛,春森盎然;
高挺的鼻梁如上天而造,为女子柔美的轮廓增添一丝韧性,与微微凸起的一点颧骨匹配的天衣无缝,樱唇薄而多情,轻启则是芳香四溢,沁人心脾;身材高挑,纤瘦无比,却不影响颈下酥胸的波澜四起。
“伞儿……伞儿……”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十一话 红雨伞下红衣人(中)
沐月的声音有些急促,却不失镇定与从容,但刻意的淡定只是在言语之中,
“这家伙……见了美女就丢魂了!”见沐月大步向小屋走去,小白龙心下嘀咕,但还是躲在竹林后,不肯出来。
无论如何,在那个女子在的地方,她与他永远不能平行。这是她、他与她长达八年的三人生活中得出的结论。她必定是多余的。
红衣女子余光中瞟见白色的身影,轻柔地转过身,却见得那一张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此时那一张脸正是百感交错地望着自己,正如沐月见到自己的震惊和喜悦,红衣女子的惊讶与不可置信不低于沐月,但那抹惊讶随即淡漠了些,很快平静。
“伞儿……”沐月袖中握着缺月扇的手已经紧紧握拳,但优雅风度却从未少过,脸上从容依旧,起步慢慢走向对面的女人,却觉得如穿梭了几百年,几次爱恨的轮回。
朱伞儿手搭在面前的桌子上,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声音颤巍巍的,竟然叫不住对面人的名字:“你……”声音未落,来人已经紧紧抱住自己,如同分离了多少年。
“原来,真的没死。”
红衣女子愣在原地,她没想到他的拥抱可以这么炽热,热的要暖化自己,热的要将那一份差点就冰冻的感情重新找回。男人面目无情,但怀抱还是由紧变松,由急促变的舒适。
可是,对如今的她来说,这样的怀抱,总归是不适应的。
小白龙眨巴着一双蓝幽幽的眸子,盯着竹林外紧紧抱着的两人,观摩片刻后转过身子来,用手贴在自己的胸头,眨巴着眼睛气喘吁吁。
“真的没死……大美人儿真的没死呢。”明明是自我安慰的话,却总觉得难受,小白龙偷偷转过头盯着那还抱着的两人,面上糊着一丝浅淡笑容,拍动着面前的竹叶,“真不该来啊……”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摘下竹枝上的叶子:“我来干甚麽呢,你说是不是。”
与沐月一样,明明心头是欣喜的,但朱伞儿姣好面容上却没有那样的激动,在经过那么一刻生死后的相遇,她轻轻推开沐月,依旧的容颜,依旧的双眸轻柔地落在沐月脸上,但娇美的容颜上,多了一层曾经没有的淡定,以及那看破红尘的哀凉。
“你来……干甚麽呢?”
再相会,没想到她会这样告诉自己。
沐月按住朱伞儿的手臂的手不禁一颤,声音浮起浅浅的激动,那一双冰冷交织着火热的眼,让人不敢正视。
“我为何不能来?水寻仙说你抱着三青之镜跳进火海死了,我一直……”
沐月目光闪烁,忽然想到甚么:“小白龙也看到你跳进的火里了,不是么?”沐月转过头正要看向小白龙,却被朱伞儿的声音给打断。
“即使我不死,也不该你来找我的……”朱伞儿转过身子,低下头,声音低沉:“河东王王妃么,而这……这也是你赐给我的,不是么?”
像是在讽刺自己,沐月僵硬地立在原地,目光紧紧凝视那一抹红影:“我只是想让你助七皇子萧绎从萧誉的手上拿回三青之镜,没想到……你会跟着他一起死。”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的有点多。而我没想到的,也有点多。”朱伞儿有些哭笑,但却似是没有责备沐月,平静地闭上眼:“我与你已经回不到从前,如果你我都没记错,我们……是仇人吧。你于我,有杀夫之仇……”
沐月宁静的深眸掀起惊涛,但片刻后又平静如初,他是南公子。
“你知道……”
朱伞儿吐纳一口气,徐徐说道:“我也没想到我与你相守了那么多年,你会因为七皇子的命令,而将我这个陪着你那么多年的人双手送给另一个男人;我也没想到你会找人杀了萧誉,烧了王府。我们之间的恩怨太多!”
无力地长吸一口气,忍住心头那复杂难言的情绪瘫坐在板凳上,美目空洞无神,找不到焦点。
“杀萧誉,我无可奈何,却也是应该。”全然没有做错事的愧怍,沐月淡然说道。
“我知道,你是给七皇子萧绎做事的人,你要做的,自然是帮他铲除敌人。我……关于这一点,我从未记恨过你。”
“但你,确实记恨着我。”沐月目光盯着身下的红衣女子,心头波澜四起,说不出是喜是悲。那一张绝世的脸,那一个柔软的身子,曾经与自己相伴过多少个春宵,与自己诉过多少柔情蜜意,而如今,都是过往,是过往了。
“是女人,都会恨抛弃自己的男人,怪自己遇人不淑的。”朱伞儿回过头,没有再躲避沐月的目光,“我……我以为我会是你唯一一个,你真心爱的人。是我太高看自己了。是我一个女子,空有容貌,便以为能将你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留在身边?是我想错了,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了。”
沐月蹲下身子,伸手,用那熟悉的怀抱将朱伞儿紧紧抱在怀中:“我只是想你能从萧誉那里骗回三青之镜,助萧绎……”
“用我么?”朱伞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沐月的脸,眼神看不出是悲是喜,是爱是恨:“就因为萧绎一句话,我便成了你们可以换来换去的工具么?”
沐月紧紧将朱伞儿抱在怀中:“你还活着,那就是最好的。”声音有些无力,有些低沉,应该是真心的。
“晚了。“朱伞儿痴痴望着沐月,眼中尽是怜惜,又是心疼:”你不知道……为何我会抱着三青之镜一起跳入火海么?“
沐月看着朱伞儿绝美的脸庞,从那一双美目中得到了某种新的讯息。
朱伞儿握住沐月的手,却没有丝毫的温度:“既然将我推到别人的身旁,就要承担我……我爱上别人的危险。”
被什么划过心底的湖水,沐月身子一僵,怔在原地,动弹不得,脑海似乎凌乱地分不清前后,只是望着面前这一掌静止的脸。
小白龙站在竹林之后,听得朱伞儿说了这话,捉弄着竹叶的手指也僵持在半空
“我爱上了萧誉,他很好。至少,他从不会因为要和萧绎对立而将我扔来扔去,他一直将我护在心口,视我为珍宝,每一刻,他都用最温暖的怀抱将我保护着。”
“即使……即使要死。这便是我最后觉悟的原因。”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十二话 红雨伞下红衣人(下)
声音柔柔的,软软的,低低的,冷冷的,没有一丝生气与愤怒。.info[]这红衣女子眼中有泪,但始终忍着不肯下落,努力维持着自己在眼前这个曾经抛弃自己的男人面前最后的一丝尊严。
“他让我觉得这世间很安全。他每一刻都在我身边。直到……直到他被你找人杀死的那一刻。到了最后,我才知道……他才是让我最为牵绊的的人,我最爱的人,竟是他。所以,他死了,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我留恋了,而我才要带着迷惑世人的三青之镜追随他而去!”
竹林小院瞬间寂静下来,宁谧中带着某种诡异。
“可是,他也死了,你还活着,我们……”半晌后,沐月缓缓抬头,重新审视着面前的红衣女子:“也许…….一切还能重新开始的。”
沐月面容淡定,看眼波无痕,眉峰无绪,不出他所思所想,但握着朱伞儿的手却不由加重了力道,声音是温柔的,但却有着一种属于王者的霸道与凶狠。
“你认为我信?”
恍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微微一顿,沉吟后又才徐徐道:“即使如此,他已死,可你还活着,我还活着,死人永远,比不过生人的!建康的水榭,终是等着我们的。”
沐月起身来,将朱伞儿的手紧紧抓住,想要带走,却发现女人像是个枯木动弹不得,沐月转过头看着并不看自己的朱伞儿。.info
“你真以为,现在还是以前那样的么?你……是为何而来?为何找到我?”
一席话说得沐月如梦初醒,面上刷然一阵惨白,惨白后,又淡定,重新审视着这个正注目自己的女人。一道光亮闪过脑海,恍惚间,已明白。
“新夫人……新夫人?你便是那要嫁给水寻仙的新夫人?”声音之中有些不解,却再未失态。
“是我主动要嫁给他的。再过三天,我与他便是夫妻,正式的夫妻!”
沐月盯着这个决绝的红衣女子,未曾说话,决绝地如她一年前纵身入火。
可是那质疑的眼神却已经出卖了他此时的不解。他不懂,一向自恃聪慧的他对这一切都感到从未有过的迷茫。
朱伞儿走到沐月面前,双手再次轻轻抚摸沐月的脸:“沐月,你千万不要为我去找谷主,那个人,绝不是你能对付的。”
“水寻仙,真的隐藏了甚么?”半晌,沐月才勉强问出了这么一句。
不知何时,小白龙已大步从竹林中蹦了出来,声音一惊一乍,顿时惊醒这边还沉浸在两人世界的两人。
朱伞看看沐月,再看那从天而降的白衣女子,美目惊诧:“小白龙?”
小白龙颇是乖巧地点点头:“大美人,好久不见,大家都还活着,真好。”
“原来刚才你一直都在呀。”朱伞儿无奈地摇摇头。
小白龙赶紧笑着解释:“你别急,我甚么都没听哦。不过,你不用问我了,我跟南边的一起来找新夫人的下落,没想到找到了你。你也不用多问,只需告诉我,你刚刚说谷主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是甚么意思?”
朱伞儿收回手来,静默许久,转身躲避二人的视线,“我甚么都不能告诉你们,只是你们千万不要因我去找水寻仙麻烦,嫁给他是我自愿的,你们也不要告诉他你们见到过我,若让他知道你们已经来到此处,你们打不过他,那一切就完了。”
沐月眉目一挑,投射在红衣女子的视线更犀利了:“到底有甚么事?”
朱伞儿摇摇头沉默不语。
小白龙上前一步,盯着那似是隐藏了不少秘密的女子:“大美人儿,你既然是新夫人,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世上会有三青之玉的存在的?而且,三青之镜被你抱着入了火,去年我赶到河东王府时,亲自见着大火已将你烧了,你……你怎么会复活的?”
小白龙说到此处,眼睛顿时多了几分质疑,同样,沐月的视线也质疑地射向朱伞儿。
小白龙不像南沐月话少,只要好奇了,就会一直滔滔不绝地问下去,不是朱伞儿随意两句便可搪塞过去的。见小白龙一直追问,朱伞儿道:“你们来此找新夫人,正是因为此事么?”
“当然。三青之镜本来消逝于火海,是件好事,世人大可不必再惦记宝藏。可如今南北朝各国对立,边塞部落铁蹄铮铮,若三青之镜因为寻仙谷而重出江湖,那一年前,天下为找到北邙山宝藏而抢夺三青之镜导致天下大乱人人枉送性命的乱世悲剧可是要再次出现,且这一次还有一个三青之玉凭空出现,那不是乱上加乱了么?”
朱伞儿甚么也不再说,小白龙忽然拉住她的手:“大美人儿,既然能在你这里查清这件事,也好让这本就缭乱的南北朝能安静些。”
朱伞儿打量着小白龙,轻轻一笑,惑阳城迷下蔡之姿容,让这边两人都不得不为之而走神。
“小白龙,你十二岁时第一次来建康水榭挑战沐月时,便是一副天真单纯行侠仗义的孩子模样,几年过去了,我和他都已是物是人非,而你,真是没变,依旧是想拯救天下的豪情万丈。”
闻言,小白龙本是笑着的,可此时突然心下有些刺痛,似是伤疤被揭开,但面上却未有丝毫透露,笑靥如花般灿烂。“八年前,在水榭第一次看到大美人,大美人也是这样的美貌,八年过去,还是这样好看。我不变也正常。”
“还是这么爱开我的玩笑。”朱伞儿抿嘴一笑,娇羞毕现,但转瞬又收敛了嬉笑之容,“你们的疑问,我现在还不好解答。只是,无论如何,答应我,你们也不要因为我干涉这场婚礼,一定要让这场婚礼举行,那样一切关于三青之镜和三青之玉的秘密就能解答了。”
沐月和小白龙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但在知道一切之前,你们万不可打草惊蛇,千万不能告知水寻仙今夜之事,否则……”
“你和三青之镜……有关?”沐月暗黑的眸子暗流涌动,每一句话都似是针一般狠狠扎在朱伞儿身上。
“是啊,这也就是一年前,我会答应你的请求,去做萧誉的河东王妃并且能拿到三青之镜的缘故,想来是上天安排吧,让我一生都与三青之镜分不开。只是……唯一……让我寒心的是,你……真的会开口让我去。”
沐月仰面望着天上星辰,沉默许久,方才沉吟道:“你……真要嫁给水寻仙?”
红衣女子淡然一笑,似乎不把这世上所有事都放在心上,“水寻仙么?那个人太危险,他太有贪念,贪念我的美貌,将我囚禁于此,他还贪念这世间很多东西;而我也无心嫁,只是我们两个人,都要从这一场婚礼中达到自己的交易。但是,在这场婚礼中,有一方必定输,另一方必定赢!”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十三话 问君能有几多愁
小白龙与沐月都未说话,各自沉默,但那眼,那神,全然飘到另一处。三人突然而来的静默让气氛降至冰点。
许久,朱伞儿又才叮嘱道:“所以,既然你们今夜来了这里,那么就是与我站在同一条船上的。”
小白龙眉峰一挑:“一条船的?”
“他输我赢,你们想让天下安宁的愿望才能实现。所以,忘了今夜……忘了今夜你们见过我,就当那个女人,河东王妃,一年前就死在火里……”
沐月自始至终都未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像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你们走罢,我休息了。”朱伞儿转身向竹屋里走去,只是忽然想起甚么,两人望着她纤细的红色身影,静静地听着她的交代,“大婚之日,也会水寻仙修行最后一关最为虚弱的时候!”
人已不见,门已关上,再不见红衣女子的身影,只留下一男一女两个白衣人徐徐站在竹林之中,一个魂不守舍,一个细细思量朱伞儿这最后一话的意思。
小白龙看一眼思绪游离的沐月,一丝空寂悲凉掩藏在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之下,矫情地叹道:“人走了,再看,就等三日之后罢!”
一蹦一跳地走在林中,不时摘下面前挡路的竹叶:“明明是自己不懂得守护好眼前东西,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可悲啊,可叹啊。”
沐月瞟一眼小白龙的背影,又想起方才这女人脸上明显的幸灾乐祸,眼神瞬时冰冻,但很快又融化,不再看她。(..info无弹窗广告)半晌无话,只是自己走自己的路。
小白龙也不在意,施施然笑道:“小沐啊,人家虽然爱上了另一个男人,但人都死了,还不一定会跟水寻仙成亲,等这事已了,再带着回到旧日的水榭,过日子多好。只是,不知你还是不是要继续侍奉你的萧绎皇子呢,哦,不对,已经是皇帝了吧。”
沐月狠狠白一眼小白龙:“你方才看到了,我会带着她走的。”话音刚落,白影一闪,人已经消逝在竹林中。
小白龙盯着白影飞去的方向,十分无辜地瘪瘪嘴:“这家伙怎么会有那么多情事困扰?居然把我一个小女子丢在这黑漆漆的竹林中,哎。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话虽如此,但小白龙还是走自己的路,优哉游哉慢慢地向竹林外而去。
二十三再过两日便将至,令狐飞受玳瑁夫人之令带着信函,回东瀛,接从东瀛而来的使者,因此,早两日便快马加鞭地去了。
根据新婚夫人的要求,赛画在寻仙楼外的各处找人支好竹架,上面每一层都放了红伞,更添喜气。小白龙站在木桥上,细细观赏着红伞。
念白苏刚好出来,见那熟悉的白影正站在木桥上远眺风景。
“小白龙。”
“嗯?”小白龙对着念白苏微微一笑:“御书公子不帮忙筹备婚礼,过来作甚?”
“刚才厨房给婚礼准备了些枣糕,见你在这儿,就给你拿来。”小白龙盯着念白苏手中的甜点,又看一眼面前人白净的脸,笑的像一夜开放的昙花:“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枣糕?”
“昨天吃饭时,看你吃了很多,便猜到了。”念白苏将枣糕递给小白龙。
小白龙也不客气,伸手便拿了过来,“御书公子,你……”
“叫我御书公子很奇怪,叫我白苏吧。”念白苏颇是诚恳地盯着那白衣女子,小白龙努努嘴,看向竹架上的红皮伞:“白……白……白苏,谷主呢?”
“师傅这两日在勤练寻仙御龙术,大婚之日,正是师傅练到最后一层。”
“寻仙御龙术?”小白龙盯着念白苏,张大嘴,好奇地差点将口中的枣糕都喷出来了。
“听师傅说,这武功练到最后能长生不老,但我也不清楚详细的。”
小白龙应付地点点头,但脑中早已在盘算,似是猜到什么,漫不经心问道:“大婚之日?最后一层?”念白苏点头。
大婚之日,也会水寻仙修行最后一关最为虚弱的时候!
小白龙拿着枣糕,心头一算,朱伞儿这话是甚么意思呢?好像是说给她和南沐月的在,这是在告诉她甚么呢?
“白苏啊,我虽然与谷主有过交涉,但谷主的武功到底如何,我不太清楚,是不是很高?比起宗师来,怎么样?”小白龙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盯着白苏,那模样,眼神儿像是在问自己,我美不美?
念白苏心头顿生疑惑:“小白龙问这作甚?”
“没甚么。只是看这谷主活了两百年还这么年轻,你看我一个女娃娃,虽然为人男性了点,但还是爱美的。你师傅这么年轻,肯定修习了甚么绝世武功,才能永葆青春,我也想学学,说不定也能容颜不老。是吧?”
小白龙说的漫不经心,浑不在意,好像事实就是跟美容有关,念白苏当下放了戒备心,脸上涌起一层愧怍之色。
“原来如此,师傅活了两百年,常年吃枣和枸杞子等圣果,集天地之灵气于一生,所学武功也是及上乘,想来,比起江湖中的四大宗师,师傅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只是师傅为人逍遥,不拘世俗高手排名,因而才未位列四大宗师。”
念白苏毫无夸张一说,小白龙却顿生警惕。这水寻仙到底是不是不念世俗,谁也不知,但其武功已是如此,为何还要借用三青之镜和三青之玉修炼寻仙御龙术?
想至此处,小白龙便一个人继续吃起枣糕来,盯着远处山水,可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
黄沙漫天,纷纷冉冉,随着大风吹进人的眼,让歌尔睁不开眼。从一走进高昌国的领土,她就一只用着小小的手揉着自己的眼睛,恨不得将眼中所有的沙子都给弄出来。
墨叶也是人,刚到这里,同样感觉不舒服,只是他自小从昆仑学艺,对异域气候要适应些,且一个大男人也没有像歌尔小女娃那样对环境百般挑剔。墨叶、歌尔与狼儿来的城正是高昌国五城之一的高昌城,他们此行的终点站正是高昌北边的杨树山。
风很大,歌尔残了腿坐在朗儿身上,让狼儿上山举步维艰。高昌位于中原西北之地,被一个大盆地给包围的严严实实,要在这里看到青葱树林实在是沙漠绿洲,一路上的黄土飞沙倒是常景。
墨叶生父阿史那觉非所说的位于高昌城北边长满杨树的高山顿时在黄沙大地中分外亮眼。
从益州到高昌的一路上,墨叶一如既往地少言寡语,漫长的路途多亏了歌尔一路上跟狼儿的吵吵闹闹,才不显得沉闷。如此,歌尔除了知道眼前人是个男人之外,其余甚么也真不知道。
“我们要去这杨树山上找甚么东西啊?”歌尔抬眸望着不远处连绵不断的山脉,颇是不解。墨叶依旧冰冷着一张脸,往山脚下走去。狼儿载着歌尔便跟上去。
“歌尔。”叔叔低沉冰冷的声音终于响起,歌尔很是乐意地回应。墨叶转过头盯着歌尔:“你仔细盯着山顶,看到一棵粗大的千年杨树,便告诉我。”
歌尔第一次觉得这个叔叔虽然少言寡语,还是很需要自己这个小帮手的,赶紧嘻嘻笑着点点头:“小的遵命!”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十四话 高昌金狼出鞘时
其实歌尔确实是没有甚么作用,山巅之上一棵千年杨树,一眼便可以看清楚,完全不需要这个十二岁的女娃来多废口舌。.info[]当一老一少和一头狼徐徐到达山顶上这一棵粗壮的千年杨树下时,已是午时过半。
“叔叔,我们找这棵大树干嘛?”歌尔瞪着大树左看右看,完全迷惑。
“找一个东西。”墨叶冷冷地回一声:“你好好在狼儿身上待着。”说罢,墨叶掏出背后的剑,走到树下,墨叶用剑来回在地上的草上刻画,但感觉到剑尖之下一团柔软,墨叶蹲下身子刨开地上的杂草,用手将泥土扫开,待挖了一寸深度,一块红色木板在草中显得格外亮眼。
“那是甚么?”歌尔伸出脑袋盯着地上的红木板,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墨叶打开红木板,才见下方是个暗黑的大洞,洞口有个石梯,缓缓通往黑暗深处。
“歌尔,你和狼儿在这儿呆着,我下去会儿就上来。”
“我……我也想下去。”歌尔祈求道。墨叶看着歌尔,面上无情,但语气却是温柔:“下面很黑,我也不知道下面有甚么,而且你还断了腿,下去不便。”歌尔觉得叔叔有一种歧视自己是残疾人的感觉,心下有些不爽,但也不想给叔叔找麻烦,“哦”了一声便没说话。
墨叶看一眼歌尔和狼儿便下了洞中。.info不似在上方看到的黑,洞中完全没有黑暗,反而是片片金光照亮了整个黑洞。
洞中怪石嶙峋,看似天工,却又似人造而成。借着洞内的金光扫视一圈,而后又顺着金光最亮的地方而去。
在洞中深处,正是金光最亮的地方。墨叶微微闭了闭眼而后又睁开,只见洞中的石台之上,一把剑插剑鞘之中,剑鞘插在石台之上。
细细一看,见那剑鞘剑柄皆是刻以金狼,金狼栩栩如生,双眼似是狼儿杀人时的凶狠,正盯着自己。
“金狼剑么?”
墨叶走到石台前,正要取下金狼剑,却发现那金狼剑如同被卡在石头之中,取不出来。
眉峰微微一皱,低首看一眼石台,才见石台上方刻着“嘲、金、停、霸、折、猿、九、批、海”九个大字,每个字刻在一块一个金色的圆圈之内。
想起阿史那觉非曾道取下金狼剑需得劈月剑法九层心法首字相连,墨叶从怀中掏出刻着劈月剑法的父亲背上的皮,借着洞中金光细细一看,只见这“劈月剑法”正是有九层心法,分别是:
霸王风月、嘲风咏月、猿猴取月、停云落月、折花坠月、九天揽月、批风抹月、海底捞月、金狼劈月;
阿史那墨叶依次将九层武功记下来,走到石台之前,按照九层心法的首字顺序,将九个字依次按下掌印。
按完九个字之后,只见室内金光顿时消逝,只剩下从金狼剑剑身而出的光。墨叶取下金狼剑,将剑身从剑鞘里拔出来,正如其剑鞘一般,剑身光滑利落,见日月泛光,剑身一出,大气自然而成。
他是爱剑之人,亦是看过大千世界无数宝剑,可见此金狼剑还是心下不由一惊,当真是突厥人守护了几百年的宝物。
“叔叔!救命啊!”
“啊——呜!”
墨叶正是认真观赏着金狼剑,只听洞口之外歌尔一声破声大喊,当下将剑身插回剑鞘,带着金狼剑和劈月剑法的剑谱凌空一跃飞出洞口。
只听一声破土之声,墨叶衣袂翩跹从天而落,乌丝飘扬于半空,俊朗的面目与玻绿色的眸子折射出的冷漠无一不彰显着此人的与众不同。
墨叶手持金狼剑,冷色眸子投射在对面几十个衣着不同手持不同武器的人身上,男男女女,年纪不一,但面上的敌意与杀意终是显示出来者不善。
“叔叔!”
歌尔被其中一个穿着黑红布交错衣衫、头戴布帽,年约三十来岁手持大刀的男人手中,墨叶认识他,正乃宇文泰手下一个杀手,边荣天!
狼儿大步跑向墨叶,狼眼含凶狠盯着对方。
“你们是甚么人?”墨叶安若泰山,站在原地,毫无表情地盯着众人,声音却是冷漠的吓人。
边荣天将歌尔往自己身子这边拉了拉,冷笑道:“宇文寻笙,还说你是甚么四公子之一的人,我们一路从长安跟到了这里,你都没发现,哈哈哈哈,甚么狗屁公子,如果四大公子都如你这样,那不是我们都可以当了?啊?你们说是不是?”说罢便响起众人的冷笑和嘲笑。
歌尔本被恐惧给吓着,却见身后的人竟然把叔叔叫做宇文寻笙,心坎顿时磕了下。
这个怪叔叔,就是四公子之一的宇文寻笙?
简直难以置信!
四公子中的小白龙、南沐月能让自己碰到已是奇迹,没想到还能认一个公子来做叔叔?
“是宇文泰派你们来的,来拿我手中的金狼剑和劈月剑谱么?”阿史那墨叶淡定地盯着众人,那些人闻言皆是一惊,停止了笑容。
“我以为你们还会忍忍才出手,没想到现在就忍不住了。看来,我这一路上忍你们还是高估你们了。”
“你……你甚么意思?”中间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拿着刀指着墨叶横眉冷目道,乃柳三娘。
墨叶懒得开口,冷目扫一眼众人,那眸子太过冰冷,一众人心头一跳,完全没想到这宇文寻笙当真如传说中的清高冷漠的不食人间烟火啊。
“一开始便知道宇文泰那老家伙对金狼剑和劈月剑法虎视眈眈二十几年,不可能说让我走就走。”
墨叶冷冷扫一眼众人,并不震惊,“所以,从我出长安城那一刻起,便知道你们跟在身后了,而且每到一个地方就多几个人。不想一路上这么麻烦,索性等你们最后一次性出场,也让我一次性收拾个干净了。”
声音低沉如旧,但歌尔听得出来,以前的低沉冷漠是性格使然,而现在,叔叔是真的变的很危险了。
众人听墨叶这么说,皆是一愣,但终究没放下作为杀手的面子.
边荣天道:“宇文寻笙,不要说的自己多么厉害似的,我们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到底是谁清理谁都说不定!”话音刚落,只见周遭敌手齐齐刀剑相向于墨叶。
“叔叔小心!”歌尔一声惊呼,见墨叶已凌空而起,在半空中几个利索转身一一向众人踢去,但此些杀手亦不是简单喽啰,你来我往,几道身影划破长空,从上下左右八方而去。
墨叶身形快如疾风,众人还来不及看清,墨叶已从各处将对方武器挟持住。与此同时,白蒙古狼同时助主人共抗敌人。
“叔叔好棒!叔叔打死他们!”歌尔虽然被边荣天给拎在手中,但还是恨不得挣脱其魔爪地上下乱动,很是激动。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十五话 一树海棠恋梨花
“死丫头!”边荣天面红耳赤骂道,一面观看前方的战局,可手中的歌尔像个疯子一样四处乱踢,他耐心极为不好,一掌就拍在歌尔的身上。
歌尔当下“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墨叶正和这边十几个人纠缠,听得歌尔一声惨呼,再一凌空而起,以十层昆仑道内力相合,拔剑而出,金狼出鞘,天地霎时风起云涌,天昏地暗,只剩金狼之光芒照射大地,所有人顿觉眼睛一阵刺痛,不得不闭眼躲过这一阵剑芒!
“金狼出鞘,天地同殁”。
这一众人也是傻了,与高手对峙,哪里能闭眼?因而在众人因金狼剑剑芒刺射眼眸一刹闭眼的同时,金狼剑已在墨叶手中幻化成无数剑影,招招刺入自己脖颈!
歌尔因边荣天这一掌,心脏被重重地击打,似是脱落肉体般难受。
见宇文寻笙金狼剑之威力,让一众人死伤在原地,此时手持金狼剑往自己慢慢走来,即使缓慢,但边荣天完全能感觉到此人脚下的沉重。
“好一个宇文寻笙!”边荣天一声呵斥,将疼的晕头转向的歌尔拎到面前,面上一副威胁模样。
“宇文寻笙,你确定你能杀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金狼剑快,还是我的刀快!”说着,刀已经蓄势待发。
墨叶终于不动,站在原地,目光在歌尔身上逗留片刻,不言,气势自能煞人于无形:“你若敢伤她,我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歌尔眩晕之际,依稀能听见墨叶所说的,虽然想开口说些自己很感动之类的话,但终究是说不出来,只得咿咿呀呀地,细若蚊丝。
边荣天心下有些胆寒,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喝道:“敢威胁我?我就要让你看看,老子的刀到底是有多快。”
一刀扬天劈下,本以为能让歌尔血溅当场,可出现的不是歌尔的血,而是自己手臂处突如其来被咬断的剧痛。
边荣天一声嘶豪,白蒙古狼已经将其胳膊给生生咬断,鲜血顿时将草地洒了个遍。边荣天疼的龇牙咧嘴,在地上来回打滚。
歌尔从其手中落了出来,墨叶一个飞身前去将歌尔接住,看着歌尔一张脸惨白无血色,墨叶心头顿时升起一股凉意,竟有些怕这孩子跟自己那被困二十多载的父亲一样,一睡不醒。
“歌尔!歌尔!你醒醒!”
“嗯哼……”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女娃眯着眼缝盯着抱住自己的人,潜意识地觉得格外安全放心,道:“叔……叔……”
见歌尔伤的有些重,墨叶想也没想将歌尔扶起来,运功为其输送真气。歌尔心脏被边荣天击打的震动,却不算大碍,只是给这么一个女娃承受,却是不好。但所幸歌尔师承张道行,从小就有内力在身体中游走,总算无大碍。
见歌尔完全睡去,墨叶面色冷峻盯着躺在地上的边荣天,此时的边荣天几乎断了半条命,在地上奄奄一息,像滚出了水的游鱼,张大嘴大口大口的呼气。
“我说过你若伤了她,必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罢。”墨叶声音淡淡的,但浅含的杀气已经充斥在金狼剑上。
可墨叶并没有用金狼剑,而是一手将边荣天从地上托起,向半空一抛,左右臂同时出力,活生生将边荣天奇经八脉连同四肢百骸给打断,那边荣天在半空一声惨嚎,而后狠狠砸在地上,也不知死活。
墨叶走到不知死活的人群中,看到一个和边荣天一副模样的受了重伤的人,“给宇文泰传句话。想要金狼剑,除非我死!”
人已起身,走到昏睡的歌尔面前,将歌尔打横抱起,带着狼儿往山下走去。远处,一道目光目送着那一大一小一只狼,只是那眼眸是阴森的,愤恨的,鲜血淋淋的……
歌尔觉得“我此一生,命途多舛”来形容自己并不为过,这满天下跟自己统领的女娃,应该没有几个会像自己承受这么多生死之遭了。
莫不是师承了张道行这号宗师级别人物,天生就注定自己这一生与众不同了?
歌尔还没有张开眼睛,已经感觉到有热一双宽大的手掌将自己冰冷的身子都温暖个透彻了,可是,不用睁眼,她便知道是甚么人了。
是那个叫宇文寻笙的怪叔叔,那个看似很冷漠但却对自己很关心的叔叔。
歌尔轻轻睁开眼,见着明亮的天空白云在很快地往后退,目光稍微往左侧移动一点点,看到是怪叔叔那一张俊朗却不失男子气概的脸,知道自己正被叔叔抱在怀中,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胸口暖暖的,再看这世界,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再孤零零的了。
“醒了么?”并没有看自己,目视前方,却知道自己已经醒了。叔叔是多长了一只眼睛么。歌尔轻轻地点点头:“叔叔,你这样抱着我肯定很累罢?这样一直抱着你脖子肯定受不了啊。”
“你受了重伤,腿又断了,不可能再让你坐在狼儿背上,甚么时候昏倒在路上都不知道。”
墨叶依旧冷冷地回道:“不抱着你,还能怎么办。”
歌尔甜甜一笑,一双天真的大眼睛里两只黑珍珠轻轻一转:“叔叔,你别抱我了,背我罢。”
墨叶定在原地,冷冷的眼睛终于落在歌尔脸上:“为甚麽?”
“因为我爹爹以前都这样地背我啊。”
墨叶却不领会,“我不是你父亲,没有义务背你。”
“可是你这样抱我很累的,不如背着我。”歌尔将手揽在墨叶的肩膀上,做了个要翻到他背后的姿势:“而且,你这样抱我抱久了,我背疼。”
前面的话对墨叶来说没用,墨叶也对歌尔那“脖子疼”的关心不太领情,只是听得歌尔说自己背疼,怕这女娃受了伤,只得将歌尔翻到背后,重新背她。
歌尔像吃得了蜜一样,心头一甜,将自己的身子与墨叶的背部贴紧了些,双手也轻轻揽在墨叶的脖子上,特别像个女儿贴着父亲的身子一样,感觉很温暖:“叔叔,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突厥。”
“突厥?”歌尔瞪大眼睛望着前面天空射在大地上的夕阳:“我们去突厥干嘛啊?”
“回家乡看一眼自己的族人,回去归还金狼剑。”第一次,墨叶回应了歌尔的称呼。
歌尔当下乐开了花,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叔叔,你为甚麽不告诉歌尔你就是四公子之一的宇文寻笙呢,这样我就不会叫你叔叔了,我当时就叫你宇文公子了;而且,你跟歌尔一样,都是西魏长安人,为甚麽还要回突厥呢?”
“歌尔。”男人低沉的声音慢慢传来,深绿的眸子让她顿时止住了嘴,“嗯?”
“你以后就叫我叔叔罢,忘了四公子,也不要记得‘宇文寻笙’,那样的名字,不敢恭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可是说话的内容却多了些。
歌尔虽然不知道为甚麽,但潜意识地她已经知道叔叔会因为“宇文寻笙”这个名字而生气,便“嗯”了一声:“可是,叔叔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甚么金狼剑,为甚麽还要还给突厥人呢?”
“因为那里,才是这个东西本来应该存在的地方。”墨叶沉默片刻,又道:“歌尔,叔叔回去突厥,那里不及中原,是一个很粗鲁的异族之地,你这样的女娃娃,不适合去。叔叔会给你找一个好的人家,让你好好生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十六话 并肩天涯可有期
歌尔本来正高兴着叔叔和自己说的话终于多了起来,但听得叔叔说这话,当下大叫:“叔叔,你可不能把我丢给别人。我就要跟你去突厥!”
墨叶身子微微一僵,又忽然将歌尔狠狠放在一旁的草地上不再看她。
“歌尔听话,叔叔要回突厥,是命!后来的路也不知道该如何走,你一个小女孩,怎能跟着我一个大男人?何必跟着我,你一定不会很幸福的。”
歌尔本来一直嬉笑的眼眸子忽然喷出了泪珠来,墨叶也没想到这女娃会因这样的事哭,在他心头,这样的事,并没有理由哭。
“不要,不要!”歌尔终究是个没长达的女娃娃,使性子耍泼样样拿手,可哭的眼泪却是真的。
“叔叔不要丢下我,不要啊。爹娘死了,全家都死了,把歌尔弄丢了,龙姐姐把歌尔弄丢了,师傅把歌尔弄丢了,为甚麽所有人都要离开我。现在叔叔也要离开我。为甚麽所有人都要离开我?”
白蒙古狼在一旁来来回回地走,庞大的身子在夕阳之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看着这边一大一小两个人,似乎完全不懂他们此时到底在做什么。
墨叶第一次从歌尔眼中看到这女娃似乎有着很多自己没有的秘密,但是有一点跟自己是一样的,那便是歌尔是孤儿,正如自己一样是个孤儿。
歌尔一头栽在墨叶怀里,哭的昏天黑地,一张稚嫩的脸红扑扑的,声音越来越响:“叔叔不能丢下我,叔叔要是把歌尔给别人,歌尔就又从悬崖上跳下去,再也不一个人过了。”
歌尔一口一个“叔叔”,之前墨叶无甚感想,可此时这个女娃在自己怀里哭的天昏地暗,第一次,墨叶觉得自己对歌尔来说,可能是这世上唯一的依靠。竟想起那日自己在父亲面前恸哭姿态,竟生怕那人抛弃了自己。
纠结了不久,将歌尔揽在自己怀中,宽大的手掌抚摸上歌尔小小的嫩嫩的脸庞,声音莫明地有些哽咽沙哑:“好,叔叔带你一起回突厥。”
“真的啊?”
歌尔果然只是个小孩子,即使一点点的安慰都足以让她兴高采烈地发疯。墨叶的点头让她很受用。歌尔当下伸出两只手来,嬉笑道:“那叔叔背我。”
见着歌尔这么笑着,墨叶忽然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亲人,第一次,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转过身子。
再没有甚么能比这个更为开心的了。
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单地来,孤单地去,可总有那么一个比自己更孤单的人,和自己一起分担这孤单,可那也就不再是孤单。
歌尔像个猴子一样,一下子蹦到墨叶的背上。
踏着长长的路,长长的红红的夕阳将墨叶与歌尔以及狼儿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但也拉的很近。
……
洛阳。
即使四季如春如寻仙谷,春天真正的到了,还是要更美些。加上此时有赛画和一众人以及念白苏的精心安排,在大婚之日到来之前,谷主水寻仙一直未出过面,一切都能被安排的井井有条。
向来以素色为美的寻仙谷第一次因为谷主的即将到来的大婚而显得有了生气,整个山谷如同穿上了红色的嫁衣,醉人心脾而美妙动人。
而枣子在这里一年四季的长成,也算是植物界的一大传奇了。
百花盛放的寻仙谷,喜事将至的寻仙谷,枣果累累的寻仙谷,人间仙境的寻仙谷。
红红绿绿的枣子挂在枝头,在春日的光照下折射着最为诱人的光芒,当然,被这果实诱惑的人,当然是最爱吃的人了。
在寻仙谷中,从未有人敢正大光明地霸占着一棵大树吃个昏天黑地,可是,北公子来此造访,不打破些规矩,那便不是北公子了。
小白龙一人躺在枣树枝头,闭着眼睛,嘴角浮笑,白面安详,享受着春日阳光的洗礼,一手当做枕头放在脖子下,另一手在瞎眼的情况下竟都能随手摘掉果实,送入口中,懒懒地咀嚼着。
衣衫坠落于半空,青丝洒落于半空,衣袖飘落于半空,黑白山水画在春风中来来回回,飘飘洒洒,正是惬意之至。想来,这便是那所谓的“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远远地,两个人也难得地远观着那一幅水墨画,都是静静的,只是一个眼中是羡艳的,一个,是迷恋的。
“御书公子,之前就认识小白龙么?”云秋荞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目光却是定格在远处那静止的人儿身上。
“是啊。”念白苏恍然一笑,“我总是想,老天让我活到这么大年纪却有着少年的模样,是否,真的是在等一个来的很晚的人。”
“如今看来,真的如御书公子所想。”云秋荞浅浅一笑,瞬时让念白苏醒悟过来,坐在云秋荞身边,念白苏笑道:“云姑娘所言为何?”
云秋荞噗嗤一笑,看着念白苏,“御书公子喜欢小白龙,这还用掩饰?”
“呃……”念白苏年纪虽不小,但想来如今才情窦初开,脸上有着少年的青色模样,但不一会儿,那青涩又消逝了,转而换上一层宁静。
云秋荞很善解人意地笑道,“我能理解,喜欢小白龙的人,和能被小白龙喜欢的人,一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为甚麽?”
“她……似乎天天都是无忧无虑的,明明和我一样大,但她好像永远都长不大。每天除了吃,睡,就是玩儿,有时候,还有些不正经。似乎,她的生活都是这样简简单单,清清楚楚,从不会为任何事烦恼。”
云秋荞笑道,“可是,她的鬼机灵和绝世的武功又让人觉得,她绝不是可以任人欺负的小孩子。她……似乎可以为任何一个她想保护的人撑起一片天。”
云秋荞微微一叹,心中抑郁长舒不尽,“那样的一颗赤子之心啊。世人难得。”
念白苏从未想过这样形容小白龙,可是当云秋荞这样说完,他又不得不承认,她之所言,正是小白龙给所有人的印象。因为,自己正是被这样的小白龙吸引的罢。
“也许,你说的对吧。”念白苏笑道。
“御书公子,会娶小白龙么?”云秋荞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让念白苏惊愕地来不及回答,但转瞬,他又淡定了。
是的,是的。那是多么确定的一个答案。
“嗯。”念白苏凝眸看着树上的白衣女子,“我会让她跟我一起在这寻仙古丽,给她最好的幸福。”
说出的话是那么的诚恳,真挚,让身边的女子都为之动容,“你可知,小白龙是行走江湖的风,她不会留在这山谷中的,那对她来说……”
“我知道。”念白苏抬起头,声音中有着一种不悔的决绝,“她在山谷中呆久了,会闷,那我便陪着她,出去看山山水水。”
“离开山谷?游离天涯?并肩携手,将这山河都看个够?”
“只要是她去的地方,都是天涯,她足迹踏过的地方,遍地开花。那我这一生,注定漂泊天涯。”念白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神更迷蒙了,似乎一切都成为了现实。
云秋荞灿然一笑,“是啊,但是,你可有想过,她会跟你走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念白苏随着云秋荞的目光,落在那远远地走近那白影的黄衣公子身上,心头有一股异样的感觉,那感觉并不好受。
是啊,她会跟自己走么?
那样的两个人,是自己能插足的么?
“御书公子。”念白苏正游离神思,身旁的女子再次幽幽开口,转头看着她,却见她目光中那丝丝落寞凄苦,“是不是,是不是沐大哥也喜欢……”
念白苏眸光一闪,可云秋荞却未再说话了。
见她整理了衣衫,径自站起身来,笑道,“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在小白龙面前,我一直有种挫败感。我一直以为是沐大哥的原因,可现在看来,应该不是了。”
“你说甚么?”念白苏凝眸盯着身边的女子,不懂她所言为何。
“不是沐大哥,而是她无忧无虑地单纯过日子,而我,却想的太多了。是这一点,让我有的挫败感吧。”云秋荞抬头望天,长舒一口气,便离开了。
看着那离去的女子窈窕的身姿,念白苏面无表情,又看看远处那走近白影的黄衣公子,心头顿生一种警惕,可也只是一小会,他便自己起身离开了。“无忧无虑的小白龙,我会给你无忧无虑的未来……”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十七话 穷其一生七夜尽
真想自己不想那么多啊!
小白龙恍然睁开眼,不想再闭上。那阳光下看似浮着笑容的面孔之下,竟是一颗比任何人都惨烈的千疮百孔之心。
一旦闭上啊,父亲的面容,可汗的面容,影奴的面容,柔然子民的面容,柔然与突厥大战的情景,草原和荒漠,白云和牛羊,全部浮现脑海中。
那都是些在呼唤自己回去的声音。
可是,真的,不想……
小白龙躺在树上,目光落寞地盯着面前晃来晃去的树叶,一脸祥和平静,可那没有丝毫笑意的眼神,却暴露她此时心中的忧虑。
回去,不回去,回去,不回去……
“人为何有这么多抉择的烦恼?”望着那树叶,情不自禁抛出这么一个难以解答的问题。
“想得太多,烦恼自然就多。”身下传来某个家伙熟悉的声音。小白龙一听便知是哪一位大驾光临,压根儿不看那人一眼。
“又来干扰本姑娘的好梦!”
“你若真是在做好梦,那雷打不动的样子,岂是我能打扰的?”
沐月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树上继续睡觉的人,浅浅一笑,飞身落在枝头,坐在小白龙身边,低首,凝眸,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似乎依旧在思考问题的女子许久,视线再一扫,不经意扫过那女人被咬掉指甲的食指上,眉峰微微一皱。
手轻轻地抬起,拇指与食指挽成环,忽然,一个不注意,崩地朝她额头上一弹,疼的小白龙跟个猴子一样一屁股坐起来,破口大骂。
“南边的!你他娘的干嘛呀!你找死啊!”小白龙一掌拍在沐月头上,却不偏不倚地被沐公子优雅地躲过去了。
小白龙手往前一抓,沐月右手一挥,将她细胳膊给紧紧握住了。两个人,一个向前不得,一个退后不得,都死死地,死死地,定在那里了。
沐月淡然说道,“跟你说话,你不理我,我自然崩你脑袋了!”
“你!可恶,长这么大,还没谁敢崩我脑袋的,你不想活了你!”即使根本打不出手,但小白龙还是不忘嘴上骂人。
“那本公子这一代盟主,做第一个弹你脑袋的人,可好?”沐月淡淡一笑,那笑容确实好看,只是在小白龙眼里,简直跟一个在拐骗少女的登徒浪子一样,正想骂人,忽然看到沐月另一只手中拿着一张纸,顿生好奇,没了刚才的愤怒,小白龙一手往沐月手中挥去,要将那纸抢了过来。
可沐月也不是吃软饭的,当下回手。好不容易平息战火的两人又在可怜的枣树上打了起来,当然,打了很久,依旧的平局!
小白龙没能拿到纸张,沐月也没有守护的轻松。
“南边的,你拿一张纸做甚么?”小白龙终于放弃了,但还是难掩她的好奇之心,两颗眼珠子亮晶晶的,她最大的毛病,就是对这世间万物都是以一种好奇的姿态观摩着的。
“不就一张纸么,至于小气成这样么你?”
“当然至于。这种宝贝,若是被你这种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给拿去毁了,本公子可是要伤心个够。”沐月淡淡说道,似乎那张纸在他眼中胜过世间奇珍异宝。
“哦?”这话就更激起小白龙的好奇了,见其一双蓝珠子跟宝石一样转来转去,小心翼翼地打探道“什么东西,这么宝贵啊?”
“不告诉你。”沐公子扬眉吐气地傲娇说道。
“说一下嘛,说一下嘛。”小白龙两手拉着沐月的胳膊摇来摇去,眨巴着眼睛笑道:“南边的,沐公子,月月?小沐?说嘛,说嘛,说嘛!”
从来没见过小白龙这副模样,就像个小孩子要糖一样的,沐月都不由一怔,震惊地还有她从来没有那样叫自己。思量半晌,觉悟了这女人总是突如其来地给自己惊醒,施施然开口道,“这是个药方。”
“药方?”小白龙一惊一乍问道,“你病了呀?”一手迅速摸上他的额头,沐月未曾料到小白龙会突然摸自己,那温热滑嫩的手掌突然的触摸让他心脏一跳,但随即他平复了心情,格外恼怒地将小白龙甩开:“你才有病!”
“那你拿着药方当宝贝?”
“不是寻常药方!这是给花草树木的方子。天下也只有长养这这寻仙谷的水寻仙有了。方才我去找他讨要的。”沐月将纸拿出来给小白龙,“喏。”
“你弄这个做甚么?”将纸张来来回回地看了好久,也没见着那上面的药材有甚么与众不同。
“这些药材磨成的药水,名为‘七夜怨’。”
“七夜怨?那是个甚么东西?名字怪吓人。”
“过了季节开花的植物,用这‘七夜怨’浇过,无论甚么季节,都可以促使花木连续开花七天七夜,而且,花枝绚烂,娇艳无比,比任何时候都要娇媚。”
“真的?”小白龙想看到甚么绝世宝物,震惊地闭不上嘴:“这世间竟会有这东西?”瞟一眼小白龙那神情,沐月颇是无奈地摇头一叹。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诡异的东西,小白龙眼睛突然半眯,将脑袋凑近沐月:“那……七天之后?”
看着那灵动的眸子,感觉到小白龙呼吸的温柔传到自己脖子上时那一股诡异的瘙痒,沐月觉得脖子有些异样的酥软,心头一磕,愣了愣,忽然,宽大的手掌覆上小白龙的笑脸,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推开,“怎么总是凑那么近!”
“我问你呢。七天之后呢?”小白龙那里顾及沐月,好奇心将她的脑袋又拉近沐月一些。“天地自然万物皆有道,怎能随意任人花开花落,肯定有恨惨烈哦代价!”
沐月吞了吞口水,转头不看那无视男女纲纪的女人,冷冷说道,“死。”
“还会开花么?”
“这‘七夜怨’是用来弄过季的花木的,而且是穷尽花的所有,连开七天七夜的绝美之花的。”沐月瞟一眼小白龙,傲然说道:“都用尽毕生精力,只为那昙花一现的绝美,怎么还能再活呢?”
“你是说,用了七夜怨的花木,都会死?”小白龙目瞪口呆,见沐月点头“美了七夜,却要永久死去,也会怨恨。如此得名。”
虽然是对花木,但看着沐月那副对生死很冷淡的模样,小白龙想也没想就一拳就打在沐月胸口,“你这家伙,怎么能找水寻仙要这种东西呢。”
“你这条死龙。不能轻点么?”沐月倒吸一口凉气,“我不过是留着,以后若需要看花最美的姿态,就用用这七夜怨,看看是否真如它的传说那样。穷尽一身绚烂之力,只为七夜花开之美,然后残留一生的怨恨就这般死去。”
“那花木就会死的!”小白龙一脸忿然,这男人果然是对世间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甚至是花草都这般狠绝!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十八话 覆水深情再难收(上)
沐月淡定地用手整理整理被小白龙弄乱的衣衫,“花木本就为人所观赏,年年岁岁,花开相似,也算无趣,不如一次性绽放,虽怨恨七夜,却惊艳众生,她们倒也不枉此生行了。”
“你就为了看她们一次的巅峰之美,就毁了她们的生命?你……”小白龙一手将纸张扔到沐月怀里,“你也是这么践踏别人性命与尊严的吧。”
沐月冷笑,但说出的话却是可怜兮兮的:“这明明是两回事啊。”
小白龙同样冷笑,“以花看人,还真是你这心肠歹毒的家伙会做的啊!”说罢,她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懒得理会那人。
沐月整顿好衣裳,目光暧昧地瞄一眼身边女人,惦念着方才那个冷笑,那个很奇怪的,冷笑。
“你……在生气?”
“没有!”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笑?”沐月一手按住小白龙的手,看似平和,却是用就最大的力气。
“可笑!你就那么笑,我为什么不那么笑?”小白龙白一眼沐月。
“我是我,你是你。我可以对别人冷笑,谁也可以对我冷笑,可是你,小白龙!”沐月按住小白龙手掌的手忽然力道加重几分,目光也顿时暗沉下来,“你的冷笑,让我不舒服!很不舒服”
“你舒不舒服关我甚么事!”小白龙又朝沐月翻了个白眼,“从来不顾及别人感受的你,也该尝尝这种不被人在乎的滋味。”
“给这种滋味的人,也不该是你!”沐月今天像是犯了毛病一样,小白龙几番回嘴后,终于发现这样子说下去,气氛有些莫名地怪异。
咽了咽口水,感觉到如同咽下一颗沉重的心一般,小白龙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枣糕吃。沐月瞟一眼突然冒出来的枣糕,眉峰微挑,“你从哪儿来的吃的?”
“御书公子给我做的!”小白龙冷哼道。
沐月盯着小白龙吃着的枣糕,面容浅笑,但眼中却无任何笑意,只残留一丝狡黠,“我还在想,如果你吃的开心的话,我一定扔了它。不过,看你心情不好吃它,我还是很愉悦的。”
小白龙嚼着枣糕的动作戛然而止,瞄一眼身边这个腹中九曲回肠的家伙,她眼眸半眯,似乎在思量着甚么,但她甚么也没做,又吃回自己的枣糕。
“明天便是谷主与朱伞儿结婚的大日子了,南边的,你真不管?”
沐月盯着湖水,似乎在搜寻游鱼:“管了,那又如何呢?”
“她不会武功,你为甚麽不打晕她、抢走她、让你们生生世世一起呢?”小白龙大大地咬了一口枣糕。
沐月冷笑着闷哼一声,顺手收回七夜怨的药方:“她说我们不能干涉这场婚礼,这样,所有的问题明天都会得到解答,会给我们关于三青之镜和三青之玉一个交代的,不是么?”
像是听到另一个好笑的笑话,但小白龙却顿时没了笑容,反是紧紧凝视着沐月的眸子,表情却不是她一贯的放荡不羁,而是一种沉重。
“所以,你为了三青之镜和三青之玉的秘密,再一次放弃那个人?那个你明明很爱的人?沐月。”沐月从未听过小白龙这么唤自己,心头“吭”地一下震动,和小白龙四目相对,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话题。
半晌后,沐月面色难得冷漠下来,“你不是我,没有权力说我的感情!没有资格说我爱任何人!”
沐月此时的表情,若是别人,倒还能被吓住,可是,眼前人是小白龙!这个蹭了他把八年饭,与他相处近十年的女子。
她怎么会怕他?她从没怕过他!
“我以为,你是因为朱伞儿说她爱上了萧誉,才死了心不干预此事,不强求于她。结果,你是为得到三青之镜三青之玉跟那笔宝藏的奥秘才没有动手的,又让我清醒了一次”小白龙说的语气有些怪异,沐月僵硬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一年之前,你为助萧绎夺三青之镜,而将她推给别的男人;一年之后,你即使说着后悔,可是,还是为了得到三青之镜的所有秘密,决定再一次舍弃自己明明念念不忘的人哪。”
沐月沉默,觉得嗓子有些痛和嘶哑。小白龙从树上跳下来,望向另一边的风景,但却无心欣赏。
“在你这样一个男人的心中,天下与名望总是比心爱的女人重要的罢,因此你才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看着她跟另一个人成亲,换取你要的三青之镜的秘密;可是……我不是你!也不会是你!”
身下传来木板吱吱呀呀被人践踏的声音,“明日大婚,你不想看一眼那个人么?”话音落,人已消失站在木桥之上,只留下那一抹坐在树上的黄影在风中飘摇。
深谷竹林中,星空月下,拾那红雨伞,着那红衣衫,挽那流云髻,端那七弦琴,抚那流水音,歌那“溱洧”曲。
“溱与洧,方涣涣兮。
士与女,方秉蕑兮。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
洧之外,洵訏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溱与洧,浏其清矣。
士与女,殷其盈兮。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
洧之外,洵訏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芍药。”
这一首《溱洧》里的男女,多像太湖上的自己,和那年少不懂事的黄衣公子。
初相遇,年十八,他如此,她亦如此。
太湖上,细雨中,红伞下,碧波荡,扇风起,情窦初开。
他恋她倾国倾城貌,她慕他绝世风华姿,只一眼,便以为后生已得白头人。
同归建康,她用八年时光与他在水榭相守,将一个女子最美的青春年华交付于他。
那是即使抛却尘世所有,都会义无反顾的情。
她以为她如此,以为他亦如此,可是……
皇族间的纷争,他本是世外之人,却为自己效忠的人,为拿到冷冰冰的三青之镜,而将自己推给另一个人。
自己的美貌,竟成了别人利用自己的最佳武器……
可是,那又如何?
他无情,自己还能如何?
琴曲与歌声随着跌宕起伏的心情变化而更迭不断,难以平复,难以平复啊,可是…...
真的回不去了,无论他后悔,或是不后悔,无论萧誉死,或是不死,无论自己生,还是不生,都回不去了。
她还有着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那是她生命使然!
断弦的一刹那,水盈盈的眼眸恍然睁开,却是那样的决绝与无情!
“你真不跟我走?”沐月低沉却又平淡的问话让朱伞儿那一双决绝的黑眸在一刹那间闪烁,但也就刹那。
“你还是要来?”朱伞儿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好似一尊观音。
“你应该想到,我会来的。”沐月轻声说道,却听不出想让让她跟自己走的yuwang。
朱伞儿收回放在瑶琴上的纤纤玉手,偏首看向那一张让自己心潮澎湃,却又潮起潮落的脸:“你不应该来的。”
“你……就那么介怀从前。”沐月走至朱伞儿身边,远远看去,那红衣人国色天香,那黄衣人风姿绝世,应该是隐居的璧人一对才是,只是,真的是么?
朱伞儿恍然一笑,笑的释然,笑得解脱:“我也一直以为,我是恨你的,可是当我跳入火海之时,我才明白,我从未恨过你。自那夜见过你之后,我再细思,竟也是如此。”
沐月深沉的目光是难以形容的,凝视着朱伞儿的脸,似乎她说的,就是真的。
“我和世间其他女子一样,中意你的风姿,中意你的才华,中意你的一切,以为你是那样完美。不!”
撩起面前被风吹乱的青丝,朱伞儿目光一沉,“不是以为,是你真的太好,好的没有一点瑕疵和弱点,可这正是我错的根本。”
“你后悔了?”沐月雍容俊雅,毫无失态,但问出的话却是冷漠的,无情的。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十九话 覆水深情再难收 (下)
朱伞儿却并未回他,嘴角的笑意依旧,“没有弱点的人,谁都不能进入他的心,便不会有别人威胁他的软肋,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与你相守十年,终究没能成为你的软肋。(..info无弹窗广告)否则,你也不会将我送走,不是么?”
“你为何会这么想?”很久,沐月只抛出这样一句话来,眼中无波无绪,不否定,也不赞同朱伞儿的话。
“这用想么?”朱伞儿轻声冷哼。
沐月报以冷笑回之,“是不用想啊。”
“你想带我回去,是出自于愧疚,或是出自于不忍,又或是甚么都没有,就只是想带我回去,无论哪一种,我唯一确定的是,那不是我们年少时以为的爱。”
沐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沉吟许久,才道:“你好像……变了很多,想的都那么多。”
“多么?”朱伞儿转身,盯着那人,美眸异常的诚恳炽热,“那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为三青之镜而将我安插在萧誉身边么?”目光是那样的认真,纯净,竟不带一丝杂质,让他都有那么一丝的眩晕。
可是,他却难以启齿,是不知道,还是不会,又或者是会?
无论哪一样,她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无聊的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年纪不小了,谁还会把年少无知的懵懂当成一生姻缘呢。”
“也许,正如我对你一样,为你那风度所骗,以为能与你白首,而你也只是为外貌所欺骗,以为能与我一起。可结局是,十年相伴,我们从未走入对方的心。不然,你不会为萧绎,为三青之镜,为梁朝,毫不犹豫地将我送到萧誉身边;而我……仅仅在萧誉身旁留守两个月,却足以与那十年相抵。”
沐月没有说话,但从那浅浅的呼吸中,足以听出他心中的怅然。沉默半晌,方才悠悠然开口,听不出喜怒哀凉:“我们……一开始都是错的么?”
“不错。当我最初离开你时,我一直恨你,认为你负我,可后来才看清,自己只是一时不甘,为你弃我而不甘,为这十年青春而不甘,却不是为你这个人。”
朱伞儿静静闭上眼,留一个好看的侧面给沐月,半真半迷幻,“我想了好久,我才想清,也许和其他女子一样,我只是喜欢你的外表,却真正爱上了萧誉这个人。”
“需要在下恭喜你么?找到心中所爱?”男人温润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冷嘲,连看着她的目光都渲染着丝丝冷意。
“何须?他死了,朱伞儿也死了……”女子看轻生死的声音幽幽传来,却让人那般凄凉,“而你……你的弱点,呵,至少到现在,我还没看到。”
“你真的……让人看不懂啊。”朱伞儿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你不需要看懂。”
“所以,这才是我不会再栽倒在你怀中一次的原因。我看了这么久,都没看清。”朱伞儿脸色苍然,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一张看了近十年的俊容,目光却满含质疑。
“你一江湖人士,虽为南梁人,闻名天下才华卓越,又武功高强,若想将来有一番雄图伟略的作为,西魏或者北齐这样的强国恨不得将你紧握在手,可你却选择了国力较弱的南梁,效忠只会吟诗作画的无能之人萧绎这么多年?这是其一,我看不懂。”
沐月眸光暗沉,负手而立,静待红衣女人说完。
“你曾大仁大义救过很多连你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大度地收留了挑衅你的小白龙,雍容大度的名声就这样传到天下,世人奉你为四公子之一,敬仰你,这么看来,似乎你心肠是热的。可偏偏,为帮萧绎拿到三青之镜,你终究伸出了造就这一切后果的无情之手,可见得,你是个冷血之人;这是其二,我看不懂。”
朱伞儿冷笑,她的不懂,何止这些?十年相处,是可以将一个人的所有都看到的。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你一生作为,所欲为何?这是其三,我看不懂。但将这些不动齐聚一起,有一天,我突然梳理清楚路线了,也明白你为何会这么做了。”
朱伞儿回眸一笑,的确是俘获众生之容颜,但此时,她的眸光却紧紧投射向那个人,四目相对中,她在寻求着他的一个答案。
“秦淮河畔的雅致水榭!效忠七皇子的武林公子!为了南梁,你的确做了不少。以后,你还会做更多吧。”
沐公子深邃的双眸盯着面前那似乎看出了甚么的女子,面上波澜不惊。那全然是试探的一句话,却让他此时藏在袖中的手突然暗中运功。
只要面前的她再说一句更为透彻他心的话,他这一掌随时可以轰向对面那个陪伴自己十年,那个似乎让自己有那么点愧疚的女人!
被人当面似要拆穿却未拆穿的感觉不太舒服。再紧紧注视着那一双眸子,掌力迅速撤销了,平复好心情,沐月不紧不慢说道:“世上最深不过人心,若是你想看便能看明白的,想懂就能懂的,如今天下也就不会四分五裂了。而你……也不会看清我后,才看清你自己的心!”
朱伞儿转头看着沐月,眼角不经意地扫视到沐月身后竹林中那一抹不甚清晰的白影,但只在那抹白影身上停留片刻,便又不看了。
“我想,你不会再向以前那样,见着一个女子就往水榭带吧。”
这只是朱伞儿的玩笑话,连沐月都不经意间露出一个无奈的冷笑:“说来可笑,这么多年,秦淮河畔的水榭,除了你,真的再没让一个女人去过了,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住的比你久。”
朱伞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似是嘲笑,又似是无奈:“真没有么?还是,连你自己都没注意到?”
一句话,让身旁的人身子微微一僵。
见着沐月面上那一纵即逝的僵硬,朱伞儿又一笑:“也许,你自以为没有的弱点,其实一直埋藏在你身边。”
浅浅琢磨着朱伞儿最后的话,沐月没有再说话,半晌后才沉吟道:“你累了。我先离开。明日大婚之前,你若后悔,找我,我……会尽力带你走。”
话音一落,人已经转眼消逝,竟然不带一丝犹豫。落在他去的方向,朱伞儿唇角不禁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衣袂破空之音穿插在风中,当那一抹纤细的白影轻飘飘地落在面前时,朱伞儿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想带我走。”
对面的人知道自己身处位置的尴尬,并没有说话,凝眸盯着红衣女人:“是愧怍吧?”
朱伞儿抚着窒息的胸口,抬眸凝视着对面的白影,这可怜的红衣女子嘴角的冷笑更浓郁了,却又掺杂着某种无可奈何的悲凉。
“你感觉到了吧,方才他想杀我。”
……
星夜灿烂,当水寻仙修炼武功的密室被一个人打开时,他满头大汗,心绪一沉,“谁?”
“我未来的相公,你说我是谁!”女人的声音是纤柔的,是轻佻的,是微微愠怒的。
水寻仙沉浮的心在听到那一个声音是安定下来,但随即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没有我解开幻术,你怎么出来的?”
朱伞儿找了个地方优雅地坐下来,冷视着坐在石头上修炼的男人,嘴角浮起冷笑:“明日是你我二人大婚,你这做丈夫还要关押着新娘子,可不对啊。”
水寻仙年纪大,可却不糊涂,朱伞儿除了会些轻功,几乎没有武力,根本不可能冲破自己的幻术出来,唯一可能的……
“你见过南沐月?”水寻仙没有打断自己的修炼。
朱伞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双眸却是冰冷的:“你关押住我,不就是怕没死的我见到沐月么?可是怎么办,我已经见过他了。”
水寻仙心头一颤,但转瞬平息了,“那又如何。我隐瞒他你没死的消息,不过是不想多惹麻烦。如今他知道了又如何。就凭他们那几个小喽啰,能斗得过两百年的修行?笑话!”
朱伞儿冷冷一哼,沉吟半晌才道,“虽然你并没有直接抢走三青之镜,不过你关押了我就等于拿了三青之镜。如若不是当初我聪明,告诉你三青之玉的秘密,你定不会甘愿将三青之镜放在我这里。”
“哼。”水寻仙冷笑道:“管他甚么愿意不愿意,依照你我二人的约定,我帮你找到三青之玉,你告诉这两个东西重合助我修行寻仙御龙术第十关的方法,很公平,不是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话 正是玉镜重逢时(上)
“公平?”朱伞儿仰天笑道,差点渗出眼泪来:“好一个公平啊。水谷主,如果我告诉你,我不知道开启北邙山宝藏的方法,那你还觉得公平么……呃……”
朱伞儿一句话未说完,纤细的脖子已经被人狠狠掐住。
“朱伞儿,别怪老夫没提醒你!别以为你长的漂亮,我恋你几分姿色,你就真的能将老夫暗握在手!”
“呃……咳…….咳……”
水寻仙眸光暗沉,“你都能知道天下人不知道的三青之玉,怎么可能不知道北邙山宝藏的开启方法?哼!若不是我怜你这张脸世所仅有,还有你知道三青玉和镜助我修行和开启宝藏的方法,你早将化成白骨了!”
“呃……”朱伞儿一张脸憋红得发紫,在水寻仙手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日大婚,你不告诉我所有,那你这张脸和这条性命,就给我悠着点!还有,南沐月是你曾经的情郎吧,你觉得……我会放过他么?哼!”
水寻仙“砰”地将朱伞儿往地上一扔,看也不看地上粗喘着气的女人,“滚出去!”
朱伞儿双手按住脖子,冷笑丝毫未有退却,“那么,明日大婚,我们好好见吧!我的夫君!”
说罢,红衣女子已经踏着流云步离开……
二十三如约而至,仙酒佳酿,山珍海味,金灯彩罩,明珠雕佩,一场婚礼中该有的都有。水寻仙这日终于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谁也不知道这位谷主这几日到底在做甚么。
在寻仙楼外一座水中彩楼中,此时的新婚夫人正由三位侍女伺候沐浴、更衣、描妆。
挽那流云髻,插那金步摇,描那柳眉黛,点那红樱唇。那肌肤堪比千层雪,那青丝宛如浓墨章,那星眸倘若秋水波,那身姿忽如春风柳。
菱花镜中的女人不愧曾经南梁的第一美人,无论是姿色、神态、举手投足,皆是优雅柔媚之至,无论是笑,还是哭,都让人如观摩绝世画作。
“夫人,您长的真美。之前要是多看您两眼,那就好了”一个白衣侍女一边说笑一边夸赞道。
朱伞儿美目淡淡扫一眼镜中的自己。那眼是冰冷的,那唇是冰封的,那心,亦是冰。
自己美,自己知道,今日的自己,更甚于平时。本来应该高兴的,只是这样的自己,一年之前,自己同样再镜中看到了。
再观之,容貌美丑,终化为尘下之土,又有何妨?
“好了,你们先出去罢,让我一人在房中安静一会儿。”朱伞儿站起身来,向窗前的卧榻走去。侍女们恭恭敬敬退下,只剩下朱伞儿一人静卧在卧榻之上,目光望向远处。
半晌后。从宽大的霞帔的袖中拿出一块小小的圆镜子,那镜子周围刻着精致的三青鸟,正是三青之镜。“水寻仙,人的野心太大,可是不好。”
朱伞儿目光再次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忙乱的人群,一直平和宁静的美目忽而寒光一冷:“想当下一个嬴政么?呵,今天一定会让你好看的。”
寻仙谷向来以世外桃源自居,今日参加谷主婚礼的除了玳瑁夫人、青阳舞焰、令狐飞、沐月公子、小白龙、云秋荞、萧建,以及念白苏和其他谷中水寻仙的弟子,再无他人,但谷中人不少,倒也不冷清,还是将寻仙楼的大厅挤得人满为患。
“各位,今日赏脸来参加老夫与新夫人结婚典礼,荣幸之至啊。”水寻仙拖着长长的喜服从大门而入,眼神矍铄,慈目含笑,看来颇是高兴。
身后跟着十几个端着酒壶的白衣女子,如九天玄女般踏云追月,纷纷而来。众人一一起身,作回礼,而后各自就坐,不算得热闹的婚礼,却不甚冷清。
“新娘到!”众人这才坐下,只听的赛画笑脸盈盈地长呼一声,众人顺势看向大门。
只见大门外礼乐鸣泣,锣鼓熏天,红木门口两侧,白衣女子各挽将手中篮子的鲜花纷纷撒起,大堂之内顿时充斥着某种异样的暧昧。
踏着软红地毯,新娘子的流云鞋已经轻盈点地,长红霞帔连着红绫在风中飘扬,流云髻翩若惊鸿,白肤黑发在红装之下如雪光莹莹盛辉,彷如天人。
沐月和小白龙都未看着新娘,淡定地喝酒。
谷主水寻仙一直隐藏着的女人,还是不得不在这样的日子里出现于众人眼前;从一开始就没有邀请过这些人来寻仙谷,可如今人家不请自来,水寻仙也不能把别人赶走,因而只有装着无知进行这一场婚礼。
众人各自心怀叵测,却声色不动。
但似是有意无意的,这日的主角,一直注意着沐月公子的眼色,可是,从始至终,他没有从那个人眼中看到任何的异色和质疑。
朱伞儿余光瞟一眼一旁正看着自己的小白龙,浅浅一笑,小白龙端着酒樽,做了个敬酒示意的姿势,浅笑回之,而后自己下饮,似乎很替那女子欢喜。
水寻仙看着对面迎面走来的绝世佳人,依旧是浅笑,这是这样的浅笑,也只有她能懂得。新娘子缓缓抬头,面上彤云尽显娇羞姿态,美目横扫,顿生秋波,回给水寻仙一个不明所以的笑,便继续点着碎步先前走。
水寻仙接过朱伞儿,与她并步前走,趁着大堂声音吵闹,将头轻轻凑近朱伞儿的耳根子后,压低嗓子轻声道:“今晚,你可要好好侍奉我啊。”
朱伞儿偏过头,躲过水寻仙的暧昧,故作柔媚地轻笑道:“谷主放心,今晚……我一定会让你好受的。”只是那眼中,全无笑意。
女人嘴角不经意的嘴角一笑,却有着某种难言意味。两人并行上前,再前面两个白衣侍女各自端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三青之玉,一样是三青之镜,此时,这两物乃吉祥之物,乃镇殿之宝,如同两样圣物一般观摩着这场大婚。
司仪站在中央白玉阶梯上,喝道:“仪式开始!”
朱伞儿与水寻仙像是皇者与皇后一般,各自身着红衣,衣袂飘飘,立于高处,俯视着下方众人,面上皆是各自的得意。看似十分的和谐。
“喂,怎么样?漂亮罢?”
小白龙用胳膊肘推了推沐月,脸上的得意,好似那容貌是自己的一样。不过她简直是在说废话,朱伞儿的美,南沐月已经欣赏了十年了,他如何看不到,只是此时,新娘子的美,终究不是属于他的。
司仪在台上念了一大段长长的颂词,下面也没几人在听,有的是不想听,有的是无心听。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三个简单却又隆重的礼拜之后,两个白衣侍女各自端着三青之玉和三青之镜走到水寻仙面前。
水寻仙转身看向众人,端着酒樽,客气笑道:“诸位,三青之玉和三青之镜本为一物,老夫得此宝物也当三生有幸,作为百年传世之宝,今日,老夫便将三青玉镜重合,以昭老夫与夫人朱伞儿百年好合之意!”
说罢,水寻仙一挥衣袖,力风带扫将侍女手中的三青之镜与三青之玉送上大堂之中的半空。
一镜一玉分离百年,此时在半空中熠熠生辉,发出万丈青光。
两物上的三青鸟如同上古神兽再生,竟似活物,翅膀一动,镜子便落在青玉中的空隙上,转瞬二者相重合!
众人望着空中灵动的三青玉镜,心下不无赞叹这绝世宝物,眼中却各自有思量之色。
水寻仙放声一笑,正要取回三青玉镜,只见一道背影如电闪一般疾速划破空中,水寻仙再一看,空中三青玉镜已经消失不见。
这白影刚闪过,众人来不及看清白影是何物,只见三青玉镜已经不见,水寻仙也面容凌乱,大踏步慌乱地跑下阶梯,喝道:“谁?”
“呵呵。”女子清细的笑声从一旁梁上传来,带着冷嘲,夹着得意,却让人神清气爽,也满怀戒备。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一话 正是玉镜重逢时(下)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小白龙依靠着梁上装饰的红皮伞,一手撑着右半边脸,手中把玩着三青玉镜,细细掂量着,而后面含痴笑地盯着下方众人。(..info好看的小说)那模样极其顽劣调皮,却又让人无可奈何。
“小白龙!”几乎是水寻仙、南沐月、青阳舞焰、云秋荞、赛画以及念白苏同时的惊呼。
这小白龙今儿个闹的哪一出。
小白龙俯视着水寻仙难看的面容,又将视线挪到阶梯之上的新娘,莞尔一笑:“新夫人,没让你失望吧?”
像是在透露着甚么众人不明的消息,水寻仙连着众人一道看向台上嘴角挂着一抹嘲笑的朱伞儿。只是水寻仙眼中是不解和愤怒,而沐月淡然的眼中多了迷茫。
“你做的很好!”
朱伞儿骄傲地缓缓走下,立在台阶中央,俯瞰着正怒视自己的水寻仙:“水谷主,方才,你不是让我今夜告诉你三青玉镜的秘密么?嗯,我想,三青玉镜是世人都想要的,不如现在早点说,更为合适罢。”
“你……朱伞儿!”水寻仙大喝一声,当下拽住朱伞儿的胳膊,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你敢背叛我,信不信我杀了你?”
“你杀了我,就再别想知道三青玉镜的秘密!”朱伞儿满怀自信地冷笑一声,狠狠将水寻仙的手甩开,而后转头凝视着沐月:“沐月公子,小白龙,你二人上一次在竹林,不是想让我给你们解惑么?我和三青之镜为何未消失于火海?为何会有三青之玉的存在?为何……”
朱伞儿目光又冷冷地落在水寻仙身上,却没有一丝感情:“为何我会被困在竹林?为何我会主动要求嫁给水寻仙?以及……以及这个看似超凡修仙的谷主,到底是甚么样的人!哼,你们一定很好奇罢。呵,今儿个将一切告诉大家,再合适不过了。”
水寻仙压抑着最厚的愤怒,沉声道:“朱伞儿,你与我的约定,想背弃么?”
“对于谷主这样的人,你觉得伞儿会遵守约定么?”朱伞儿嘴角含着一丝讥讽,冷冷地盯着水寻仙。
“多谢谷主啊,帮伞儿找到三青之玉,若不是你,我想我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找呢。只是,这也没甚么值得感谢的,毕竟是作为谷主贪财好色,将我囚禁于此的报酬了。”
“你……”
玳瑁夫人忽地站起身子,冷声道:“夫人,今儿个本是你与谷主大喜之日,但你却策划了这一手好戏,到底是要作甚?”
朱伞儿扫一眼玳瑁夫人,又看向小白龙,轻笑道:“大家一定很好奇藏在北邙山那一笔富可敌国,听闻可以重塑一个大国的宝藏罢?”
朱伞儿这话一说,众人瞬时振奋了精神,目光聚焦在她纤美的身子上。
“传说是真的。当年,曹操在邺城受封之时,将从各大军阀以及处处征战的财宝与兵器搜集一处,封在北邙山的坟墓中,当时他已估计到将来曹家后人必能天下一统,因而暗中下密令,后世继承其位之人必要将所控之地三分之一的财物以及兵器放置于山洞之中,以供若曹家后人终有一天深处水深火热之中,这北邙山中的宝物能救一时危难。”
“可这宝藏,终究不能让人知道。!”
“曹操托人找得西域而来的一个巫师,让他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守住宝藏不为外人所知。那巫师便以生在昆仑山顶千年青玉和天山之顶天池中万年水晶,和着自己的心血制成三青玉镜。这天下,除了这个高人也就再无人能动用三青玉镜。而三青玉镜正是开启这宝藏的钥匙!”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心下很是奇怪朱伞儿为何能知道这些事情,又不便插嘴,只得耐心继续听去。
朱伞儿悠悠然一笑,目光中是对世人无知的嘲讽:“可是,必须三青之镜与玉和在一起才能打开北邙山坟墓,所以,那些为三青之镜死去的英雄好汉,当真是死得冤枉!”
此言一出,那大堂内竟鸦雀无声,安静的可怕,诡异的可怕。
“后来,这西域巫师的后人陪着曹魏几代帝王驻守住这北邙山的宝藏,而山中的宝物也在四十年中不断积累,并非传说,的确是富可敌国。若真有人能拿的这批宝藏,掌握半壁江山之说并非空穴来风!”
“可好景也直到曹家最后一位皇帝曹奂。曹奂生性多疑,担心这西域高人用这三青玉镜夺走宝藏,便将三青玉镜的青玉和水晶镜分开,将三青之玉悄悄留给当时的心腹苏叶保管,而将三青之镜留给那西域巫师。毕竟,这三青之镜上有那高人的血,也只能由其打开。”
“可谁也说不准后续之事,后来嘛,司马氏谋朝篡位,曹奂死了,苏叶悄悄带着三青之玉被流放到西域,而那西遇高人却带着三青之镜从此下落不明!”
朱伞儿目光又落在沐月身上,便没有再挪开视线:“剩下的,大家也都知道了。几百年过去,三青之玉不知所踪,反倒是三青之镜流落中原,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在中原便有了能打开某笔宝藏的传说,但各位都知道,第一次见到三青之镜,是在南梁河东王,萧誉身上罢?是吧,沐月公子。”
沐月心下一怔,淡定的像是自己是个局外人。思绪又回到一年之前的种种。
见沐月神色无变,朱伞儿道:“沐月公子不必介怀,那都是过去了。你认七皇子萧绎为主,那时的我,又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们想要我一个女人去为你们拿到三青之镜,其实……其实也没甚么。女人嘛,总是男人手中的玩物,可是……”
朱伞忽而一顿,长嘘一口气:“也正是那样的‘没甚么’,我……我真的爱上了那个人,那个对我很好的人。”
沐月欲言又止,朱伞儿挥手拦截:“过去的,都不说了。”
小白龙看看手中的三青玉镜,眉峰一挑:“那你,你分明带着三青之镜跳入了大火,又为何没死呢?”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二话 孰为真正寻仙人
一句话勾起了众人的疑惑,只见大堂一群人目光其耍帅地落在新娘子身上。.info
朱伞儿淡淡说道:“萧誉死了,死在自己那生性多疑的亲叔叔萧绎的手上,我这个做王妃的,当时认为这世上最好的人便是我的丈夫萧誉。同时,我又念着这三青之镜是个祸害,从百年前开始,便害的世人为它枉送性命,又还害得我在两段都没有的感情中周折,真是个多灾多难的物事。因此,我便想抱着三青之镜一起跳进火里,一了百了。”
小白龙注视着下面的女人,想起一年前那一场大火,那一道红影抱着三青之镜决然跳入大火之中,任凭那火苗子将自己烧到彻骨,心头竟忽而顿生重重害怕,身子不由哆嗦了下。
的确,那一夜,小白龙亲眼看着大火在她身上蔓延肆虐,但自己却无能为力,可如今,这女子竟又活过来了,就这么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突然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心头莫明有些哀婉。
朱伞儿又说道:“很多年前,我曾听我父亲说过,这三青玉镜的守护者,也就是那西域巫师的后人,除非自然生老病死。否则。只要三青玉镜中的某一半还在世上,那么守护者和另一半就不可能死!”
朱伞儿眉目一挑,眼中迸射出一层精光,垂首看着三青之镜,笑道:“是了!而在河东王府的大火之中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父亲为甚麽这么说。”
朱伞儿这句话一说,众人连着沐月水寻仙两人皆是面上一惊,因为此时的他们他们完全能猜中朱伞儿没死的缘由。
水寻仙面有异色,惊诧道:“你是……”
朱伞儿冷笑着看向水寻仙,一字一句道:“没错,我便是那西域巫师的后人!三青玉镜留着和我一样的血。若非如此,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我又怎么会告诉你三青玉镜能助人修炼武功的事情呢?”
沐月眼神深邃,看向朱伞儿,插口说道:“你既然会知道三青之镜的事情,又怎么会同意替我拿回三青之镜。如此看来,你竟是装的么?”
朱伞儿摇摇头,又看向沐月,淡淡说道:“沐月公子,正是因为我和这三青之镜有这么一段姻缘,所以当初你们让我从萧誉那里拿三青之镜,我会答应。若是能找到这个三青之镜祸害,世人……也会清醒些了。所以,我早想将这东西收回来!”
“咦,南边的,这下你二人可算得扯平了。”后面的话未曾说完,见众人沉默不语,小白龙闻言心头一声叹息而起:呵,原来不止是这家伙对不起这女人的爱情,这女人,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
看来,在这个利益为先的世间,这些个人要真心相待,竟是极其为难。连毫无目的地相爱都难以给对方许诺。想至此处,小白龙不动声色,心头却连连苦笑。
水寻仙扯起一抹极其诡谲的冷笑,“朱伞儿,看来你不只对老夫隐瞒,对沐月也如此欺诈,你这女人,到底是我们曾经小觑了你的实力!”
朱伞儿淡淡说道:“欺骗沐公子,伞儿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如果我将自己真实身份揭露出来,那么到时候想要伞儿的男人,可就趋之若鹜了!”
水寻仙故意挑拨离间,又不怀好意地朝沐月说道:“看来,这女人从一开始便未曾真心相待于沐公子你,看来公子你竟是痴心错付了。”
小白龙闻言心下又冷笑,这南边的,何曾痴心过?在不知道朱伞儿是三青之镜守护者的情况下,都能将她送给别的男人;若是让他知道朱伞儿的真实身份,那就不只让朱伞儿去拿三青之镜,说不定北邙山的宝藏都是这家伙了的。
”沐月哪里不知这水寻仙是在挑拨离间,依旧不动声色,沉吟半晌方才又问道:“这便是你不告诉我的缘由?”
沐月目光沉沉地看着朱伞儿,心头警惕却油然而生。原来,自己对这个所谓的自己很爱的女人了解甚微。
朱伞儿向来平静的眸子忽而涌起一层冷漠的寒意:“那又如何?从小我父亲告诉我,女人这一辈子若完全因为喜欢一个男人而将自己一切如数奉上,最后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到底是要给自己留下保底的!也正如水寻仙所言,我真将我的身份告诉你,也许你不会将我送走,以你之性,定是要将我和三青玉镜的秘密全部挖出来。我不信,那时候你对我还是真心!”
沐月心头冷笑:呵,还以为这女人,对自己有些真心,到底是设了防备的。
朱伞儿转过身,不再说此事:“只要三青之玉还在世上,血脉还在,朱氏后人和三青之镜入了火都不可能死。我那时才觉得一切是这么无力。我以为暂且苟且偷生,带着三青之镜去西域找到三青之玉,然后一起在这世上消失,这世间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纠纷了,谁知……世界上像谷主这样贪婪无耻却还佯装得到高人的虚伪之人,还真不少呢。”
水寻仙盯着那一双冰冷的眸子,身子一颤,喝道:“你……你甚么意思?”
“谷主还不肯承认么?”朱伞儿步步紧逼水寻仙,声音愈加寒冷,红艳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谷主的心可不是一般的简单呢。想和秦皇一样,长生不死;知道我没死,便想要夺走三青之镜;贪恋我的容貌,将我囚禁在这谷中。当年沐公子将我送走的事,我一直当做前车之鉴,多留了个心眼儿!”
此话一说。众人心头又是一动,对这曾经的南梁第一美人儿又是一阵刮目相看。
朱伞儿冷笑道:“若不是我脑中清醒,知道你正在练寻仙御龙术,便故意答应与你成亲,还编造了三青之玉和三青之镜重合能助你修炼的谎言,利用你的属下找到三青之玉。呵呵,若不是谷主的贪念,伞儿还不一定能找到三青之玉呢。”
“贱人!”水寻仙凌空一掌已经扇到朱伞儿娇嫩的脸上。
沐月眼射精光眉目一冷,正要出掌,面前一道红影迎面而来!正是那朱伞儿。
朱伞儿摸着脸快步跑到沐月面前,挡在其身前,不让他动手,却没看沐月,而是注视着水寻仙,冷笑道:“当然,我想谷主现在一定很好奇,我为何定在今天成亲,又为何今天将一切说出来罢?”
朱伞儿此言敲中水寻仙疑惑的心。
她仰头望向梁上的小白龙,“小白龙,你可曾记得,我那晚给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三话 诸仙血战寻仙谷(上)
小白龙笑着点点头,一手挽着自己的黑发玩弄,“当然啦!若不是你那句话,我也猜不到大美人你想干甚麽呢,今儿个也就拿不到这三青玉镜,更听不到这么好听的故事了。”
“谷主的寻仙御龙术第十层……最近练的怎么样?”小白龙声音软软的,但眼神和语气却让水寻仙心头一震,也恍然明了。
这个女人……
这一切,竟都是个骗局!
“二十三是个好日子,过了这一天的磨难,谷主的寻仙御龙术都可以更上一层楼罢?”朱伞儿面上笑意更浓,亦是极其阴狠:“但是这一天,谷主的内力,会是最虚弱的罢?”
水寻仙闻言一张脸顿时刷地惨白如粉,粗哑的声音又冰又冷,竟是秘密被这女人给逮住了。
“贱人,你……你故意选在今天成亲,是……”
朱伞儿冷冷一笑,眸中有些浅浅的得意与冷意。“我也不想的,可是,谁让谷主修行近两百年,武功可能早已凌驾于四大宗师之上。伞儿只得用这个办法了,所以,我想了很久,告诉你用三青玉镜百年灵力来修行,是最为快捷的方法了!”
小白龙接话道:“水谷主,听闻若有人能将寻仙御龙术十层修炼完,似乎能长生百千年,但是在每个月二十三,之前所有修炼的内力都会降至最低,而且修炼的层数越高,降的就更多。您这几天似乎是在修炼第十层,今天又是二十三,应该是你武功最弱的时候了罢。”
小白龙一边说着,一边得意看向沐月:“这可是我昨天夜里偷偷找大美人,大美人告诉我的哦。”
“所以…….三青玉镜重合后根本就不能助我修行?你骗我?”水寻仙双眼发红,迸射出浓浓的杀意,袖中双掌早已在运功,随时发出致命一掌!
朱伞儿说道:“不,三青玉镜几百年集天地灵气于一体,是有助人修行的作用,并且能打开北邙山的宝藏,只是…….”
朱伞儿定睛一看水寻仙,眼眸带着冷嘲热讽:“作为那巫师的后人,我是不会再让三青玉镜留在世上迷惑人心!更不会让它为你这等贪婪的伪君子所用,取得宝藏,残害天下!”
“好一个朱伞儿,你枉费了这么多心机,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对付我?哈哈哈哈哈。”水寻仙仰天一声大笑,面部狰狞,狂喝道:“贱人,待我抢回玉镜再要你贱命!”
堂中一声狂喝响起,众人心下一惊,那水寻仙身上的喜服竟已被他以内力震破,只听一阵嘶拉拉衣襟断裂、裂帛破开之音,而后竟红花四溅!
众人各自一惊。水寻仙这一声狂喝竟浑厚势气,内力淳厚,至少是在场每一人之上的绝世内力!
众人还在走心之际,只见一道白影闪过眼前,竟是水寻仙已经凌空飞上梁上飞向小白龙。
梁上白龙见状,双目精光乍现,浑然激灵,一声轻喝,丹田内力顿起,运功压身,只身孤坐悬梁,竟在那红木梁上疾速旋转,周遭劲风四起。小白龙唇角一笑,左足飞抛,将面前精致可人的红伞径直往水寻仙面部印堂、太阳穴位踢去。
这小白龙身为女子,轻功极好,又兼之修习的是清灵飘逸的佛门武学。这梁上一招潇洒利落,来之疾速,却又力道激猛,连这“寻仙”的水寻仙心下都不由惊叹。
但他倒也不惊,心头只道是雕虫小技。眼见那红伞如巨石一般迎面而来,水寻仙闪电般向左方一偏!
那小白龙本就是以这红伞拖延时间,见水寻仙躲开,当下又从梁上疾速飞下,好似一只白鹤临空而落,顺手将甚么无事向下一抛,“大美人,保护好你的玉镜!”
话音刚落,那晶莹剔透的三青玉镜已经被顺利抛落在朱伞儿手中。
朱伞儿迅速接着玉镜,当下连连速退几步。她武功不算好,见着此时也无办法。
水寻仙武功此时降至最为虚弱,本不为人知,却被朱伞儿给拆穿了,但终究是修行了两百年的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起小白龙这个只有二十岁的女娃娃,终究是强盛些。
水寻仙从梁上下落,大手连风带扫一伸,正要从朱伞儿手中玉镜抢夺而去,只见眼前红影飞闪,那朱伞儿眨眼间已被沐月顺手抢至身后,向萧建一处抛去,“萧建,保护好她!”
沐月黄衫飘忽,身形一闪,运足功力,双掌顿时猛地挥退出去,迎面攻向水寻仙腹处神阙穴位,那小白龙又向着水寻仙后背处,人体最为要害同时是最为软弱的大椎穴位、头颅处凤池、玉枕穴三处连连袭击。
那水寻仙躲过前方,又得应付后方,大有四面楚歌之势。
这方云秋荞武功比朱伞儿的好不到哪儿去,也只得和着萧建守在朱伞儿面前保护这女人和她手中那块三青玉镜。
玳瑁夫人虽是与水寻仙为好友,可终究只是利益之人,遇上此等情境,心下明白不好出手,只得与南沐月等人也够不上仇人,便在一旁观战,隔岸观火。
但见小白龙与南沐月两人正与水寻仙相斗,暂时位居下风,青阳舞焰也不便跟母亲苟同,当下飞身混入战群。
三人就此与发了疯似的水寻仙相抗起来。
玳瑁夫人见状,心中暗骂青阳舞焰不识抬举,但面子上也不好喊出来。那令狐飞并非不辨是非之人,见此境况正要出手助小白龙几人,却生生被玳瑁夫人的冷眼给逼退回来。
“你们去给我抢回玉镜!”水寻仙大喝一声,大堂内的几十个白衣侍女当下持剑向云秋荞、萧建和朱伞儿杀去,只剩下赛画和念白苏两人踌躇不前。
这边是自己师傅,可那边几人自己认识,也不是坏人,单是为了一个什么三青玉镜便动手,实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他们也没想到自己的主人和师傅向来在谷中不问世事,一派仙人风姿,竟会是如此之人,为了财宝和美色将朱伞儿囚禁于此,竟是没有反应过来。
“白苏大哥,你说这怎么办?”赛画见水寻仙与小白龙等人大战,焦头烂额,却不敢动手。
念白苏虽面容年轻,以公子之称,但年过六旬,经历极多,自是淡定从容:“师傅武功高强,不会输给他们至于他们……若是一个人与师傅对战,自是危险,可四公子三人齐聚于此,那等实力,我也不清楚……先看看罢。”
寻仙谷的众侍女持剑与萧建、云秋荞以及朱伞儿在大堂对战起来,那边一道白影前飞而去,身后三道身影尾随而至,速度极快,竟丝毫不比那水寻仙逊色多少。
小白龙、南沐月以及青阳舞焰追着水寻仙以及向寻仙楼外的山谷中悬崖而去,同时落定山巅。
小白龙一身宽袖雪衫,轻盈如同羽毛一般点在一座水中楼的房檐上,凤雪绫无风自舞,白绫之上的杀气已是毕现,旋身周遭,如同白鹤展翅,又似游龙在天,随时发出致命一击;
玳瑁夫人也算得一武功极高之人,高手自是喜欢看高手比武,目光落在那闪电几道人影身上,待视线落在小白龙那女子手中挥舞的几条凤雪绫上,心头顿震,面部一抽,眼神速冷,那是凤雪绫……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四话 诸仙血战寻仙谷(下)
玳瑁夫人面容极其肃穆,那令狐飞见玳瑁夫人神色骤变,心下好奇,却也不敢多问。.info[]
此时的水寻仙乌发披散,面容沧桑,双眸发红,看着有些狼狈,一脚立在山谷竹架之上,一身白衣倒也是飘然;
南沐月随后立在山崖的石块之上,黄衣飘袂,身形如飞,自是风姿天成,缺月扇在其手中已不是平时消遣的玩物,而是一个随时置人于死地的武器;
青阳舞焰如水上飞鸟眨眼飘过水面轻飘飘地落在木桥栏杆之上,虽为男儿,此时亦是身着男装,但雪肤在夕阳的照射之下莹莹生辉,美目不动自是摄人心魄。
红皮伞在夕阳的衍射下更添妩媚之色,却也徒添了一层“近黄昏”的哀凉。四人身形如飞,如同仙人一般落在各处,似是铺成天罗地网。
“你们几个……当真要跟老夫作对?”水寻仙握紧手中拳头,冷目一一扫过三人的脸。
沐月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优雅,即使是此时此景,依旧淡定从容:“谷主向来身居谷中,何必要据于三青玉镜这等世俗之物,岂不是落人笑话?”
小白龙俏脸依旧是笑意盈盈,赞同似的点了点头,“对啊,谷主,三青玉镜是能迷惑人心的东西,你要了,还怎么‘寻仙’呢?是吧。”说着,便瞧青阳舞焰看去。
水寻仙面容抽搐,冷声说道:“三青玉镜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灵物,若老夫能用它修炼寻仙御龙术,自是天下无敌,那时候,人人皆是老夫裙下之臣,哼。你们几个小娃娃,能耐我何?”
那三个年轻人听的此话,心下一震,这水寻仙以内力传声,竟是让这山谷回荡,经久不绝,足见此人武力高强,心下也不再如方才那般随性。
小白龙正要再说,青阳舞焰的柔声悠悠传来,极为妩媚:“水谷主,若晚辈没猜错,要这三青玉镜修习寻仙御龙术倒是其次,您在这谷中活了两百年,若不是您刻意为之,武功排名应该是凌驾于四大宗师之上,因此修习寻仙御龙术是其次罢?”
小白龙和沐月同时看向青阳舞焰,青阳舞焰却接着道:“武功是其次,谷主真正要的是北邙山中的宝藏和数以万计的兵器,是也不是?”
青阳舞焰话一说完,水寻仙眼眸当下深沉下去,暗流涌动,但却没说话。
青阳舞焰又道:“这几日听母亲说过,谷主在江湖中人看来虽是修仙的世外高人,不问世事,但您与各国宫中王贵皆有交往,且密切频繁,经常会借用寻仙谷的名声和实力为各国朝廷做事,不然当年也不会帮助南梁皇帝萧绎对付河东王罢?并且,也不会与我母亲玳瑁夫人有交集了,不是么?”
“所以呢……”水寻仙压住怒火,沉声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青阳舞焰说道道:“这便是了。依我适才所言,青阳是不是可以定论,借着各国王公贵胄的人脉,若再能得到北邙山的宝藏与兵器,谷主心不只在长生不死,更是志在天下呢?”
一句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小白龙和沐月虽早有猜测,但未曾料到青阳舞焰敬然推断地和他们一样,心下更是明了,果然是同为四公子,心思都相差无几。
水寻仙却不恼,只是冷笑着,抽搐着:“管他长生不死,还是心怀天下,今儿个你们几个小毛贼来了我寻仙谷,老夫就送你们一程上西天!且吃我几掌!”
话音未落,人已运功,但听一声惊天震地之音轰然响起,大风卷起,山风大动,草木皆惊,水寻仙拼尽全力将寻仙御龙术发挥到极致,山谷间似是有千百金龙被唤醒,张开血盆大嘴向三人狂啸而来。
三人心下不敢懈怠,同时凌空一跃,一人手中凤雪绫同样无风自舞,软布在小白龙手中顿时化为同样的八条与金龙像抗衡的白龙,一招“游龙在天”连带着“凤吹雪”已铺天盖地向水寻仙的御龙而呼啸而去,凤雪绫绕过山石,树木,灵活如蛇,大有震天动地摇动山脉之势;
玳瑁夫人站在下方,将小白龙那手中挥舞的凤雪绫细细一数,竟是八条,心下既是震惊又是疑惑,怎么少了一条嘞?
再远远地望向小白龙,竟不似先前那般不喜,反倒是细细看着这女娃娃。眼神竟也温柔了很多。
南沐月轻喝一声,身形一闪,缺月扇已被抛掷空中,在其“兰陵仙人渡”的运衬之下幻化成无数扇影,密集扇雨顿时铺满山谷,又似黑箭一般齐齐向御龙而去,漫布谷中;
青阳舞焰凌空落在水面,双足轻点,激起千层浪花,衣衫却未湿透,但见水花起伏之间,人已幻化成千百幻影,如同蛇形媚娘,让人不便真假,神智迷惑,形同鬼魅,待至一处,对手还未看清,千百幻影已落在面前。
水寻仙顿觉头颅似是要爆破,头脑有些眩晕,但终究是高手中高手,当下又分神向青阳舞焰攻去。
大堂之内,寻仙谷几十个白衣侍女和云秋荞以及萧建和朱伞儿打得不可开交,云秋荞与萧建同是持剑,朱伞儿则是以红皮伞为武器,连着自己一身红色喜服,在几十个白影中来来回回,甚是好看。
大堂已因交战而混乱破败不堪,毫无一处完整。
“夫人,少爷他们似乎和水寻仙不相上下,我们……”令狐飞盯着外面的战况,玳瑁夫人冷笑道:“何必呢,与我们无关的事,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
玳瑁夫人都如此说了,令狐飞只得按捺住想动刀的yuwang,静待佳音。
而这边赛画却早已忍不住出手,毕竟是自己待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因而毫不犹豫地价如白衣女子的行列,与萧建等人打斗起来,而唯独一个念白苏,此时是前后为难。
盯着山谷间交战火热的那两个白影,一个是培育自己这么多年的师傅,一个是……一个是救过自己自己那么喜欢却不敢说出来的女子,那个自己曾暗自许诺将来要并肩携手天下,给她所有自由的女子!
“念白苏,快!你还不来助我?”水寻仙沉闷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冲击着念白苏的耳膜。
念白苏心下一惊,面有犹疑,踌躇片刻,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转头看去,却见凌乱不堪的大堂内打翻的火烛已将整个大殿燃起来,火光一点点的变亮,温度也渐渐高升。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五话 命送一眼为君痴(上)
萧建、云秋荞和朱伞儿飞身离开大殿,众侍女也齐齐追出大殿,对那几人步步紧逼。[..info超多好看小说]萧建等人落在水中,几十人当下在浅水中厮打一片。
念白苏僵硬地哽咽一声,当下飞身落在水寻仙身旁。水寻仙若是平时,要一人挡格这四公子中三人,虽并非易事,但也终究不算难于上青天。
只是今儿偏偏是二十三,正是自己修炼寻仙御龙术最为虚弱的时候,自己一人要对付这三人,心头明白,可是真正地难于上青天。
念白苏武功其实并不及小白龙三人中任何一人,但也低不了多少。此时,与水寻仙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向对面三人施力而去,整个寻仙谷已是一片火光冲天,内外通红,混乱大战厮杀一片,刀戟摩擦声混合着嘶豪之音,定如人间炼狱般。
小白龙、青阳、沐月三人看似暂居上风,但实则也并没有完全胜算,水寻仙今日虽弱了些,但两百年武学毕竟不是闹着玩儿的。几人在山谷中你来我往,你上我下,已是心头有些焦虑。
但放眼看去,一个个衣袂飘飘,似乎对付起来尚且游刃有余,似乎还是无甚异样。
下方浅水之中,萧建、云秋荞以及朱伞儿三人武功本就不高,寻仙谷的侍女们终究不是简单人物,数十人一番曲折打斗后,三人身上已挂着不同程度伤口,只是朱伞儿鲜血浸润在红衣之中,终究是不太明显。
朱伞儿红绫疾速缠住七把红皮伞,迎风从左至右狂啸而去,这是她唯一擅长的武器,但她武功稍弱一筹,还是给白衣女子们手中剑一一给击碎,这边刚躲过一女子的剑,另一人的足尖已踢在胸口。
朱伞儿一声极痛闷哼,胸口一阵酥麻疾速蔓延开来,当下张口大口喷出鲜血,身子顿时无力向身后水中栽倒。
那小白龙余光瞟见,想也没想当下飞速撤出一条凤雪绫,用力飞甩出来,那凤雪绫顿时向来取玉镜的侍女面门迅速攻去,狠狠一击,出手之狠,认位之准,却又无杀人毙命之力道,足见这小白龙位于北公子,将四大宗师之一的玄心大师的武学学的游刃有余。
这凤雪绫迎面而来,那女子一口鲜血便仰天飒飒喷出,染满白衣,而后那凤雪绫如同白蛇般又迅猛地将那快倒下的朱伞儿紧紧缠住。
这一来一回间,当若白电霹雳,竟是疾速异常,动作迅猛利落,眨眼间完成一系列动作,让人闪花了眼。
也正是这一分心,水寻仙瞧准时机,瞄准小白龙功夫间隙,沉声一喝,减了功力的九层御龙术已趁小白龙走心不备呼啸而来,直击那白衣女子腹部。
玳瑁夫人一直将小白龙细细看着,任何一招功夫都不曾落下,眼见这水寻仙偷袭而来,心下一惊,当呼一声:“小心啦!”
“小心!”与此同时,又一声呵斥破空而响,那玳瑁夫人正要束手,众人未见甚么,只见一道白影如风般疾速,如电般迅猛穿破空中,飞身坠落在小白龙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带着水寻仙强大功力的御龙已沉沉咬在念白苏身上!
那玳瑁夫人长舒一口气,可再看,竟是那念白苏替了小白龙这一击!
“混账东西!”水寻仙眉目怒抽,只觉浑身发麻,怒气快要炸开心肺,大骂一声,却未多留,当下又向另外两人迅猛出招去。
天地似乎都已黑暗,谷中山风转紧!草木皆倒!
身旁近的不能再近的痛苦闷哼终于让小白龙醒悟过来。
这小白龙顿时面色惨白,如山中瀑布直泻而下撞击身子,一身冰冷彻骨,瞪大一双惊恐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人无声坠落。似是苍穹劈下一道雷电,将她身心内外轰了个彻天。
再一刻,那呆滞的白龙一声狂啸,如流星般疾速坠落,迅速缠住那一脸鲜血的念白苏。再一眨眼,小白龙抱着念白苏二人同时向山崖飞去,如两条紧紧相缠的白龙,坠落谷底,至死方休!
她无论如何也未曾料到这念白苏会代自己承受这一击,竟也不知为何这么做。只觉身子发麻,从足底蔓延至头顶。又似是有千针刺痛自己,一针一针,从内到外都极疼!
根本不敢置信,待清醒过来,发觉这一切都未现实,一阵恐慌迅速窜上心头。
“御书公子,御书公子,你醒醒!”
听到自己喜欢的人叫着自己的名字,念白苏竭尽全力憋着一口气,挣扎着睁开眼睛,面前却是小白龙害怕的不能再害怕的脸:“小……小白…….”
小白龙从来都是笑着的,此时两行眼泪竟这么从眼角处落下来,落得那般自然,决然!
“我在!我在这儿!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傻子!是个疯子!是个笨蛋!”
“我怎么会遇到你这么愚蠢的人!”
念白苏无力地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为你……我……我愿意……就这么愚蠢,也自在。”此时这公子上气不接下气,早已是奄奄一息,几近油尽灯枯之状,嘴角的鲜血因小白龙一双手的紧张抚摸而沾满了整张俊朗的面容。
小白龙蓦地止住啜泣,不明所以地盯着念白苏惨白的笑容:“你……”
“你好不容易活到六十岁,还要长命百岁嘞,怎地替我受死?”
“你……你不知道么……有的人…….有的人只要……只要第一眼…….就是……就是永远。”念白苏断断续续的,目光是空洞的,可再看眼前这女人,竟锃亮精光爆闪:“小白龙,你……可不可以……叫我……叫我……白苏,我想听。”
两滴晶莹的泪珠子击打着念白苏惨白的脸,小白龙心头像是梗塞着一块大石头,竟和这公子一起上气不接下气,哭不出,却也说不出个话来了。“我……白……白苏……”
“小白龙……你说,这世上不会有人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不,一定有的。来,这是你……你喜欢的……枣糕,我一直……留着……,你吃……”念白苏颤巍巍的手轻轻抚伸到小白龙湿润的脸面前,声音夹着某种温柔。
小白龙抿抿嘴唇,接过枣糕,含在嘴里,却始终咽不下口,啜泣道:“为甚麽……为甚麽……记着这个呢……”
“给你的枣糕,来生,一定一定……一定要找到吃枣糕的女孩子,她要每天都笑着,无忧无虑……你一定要好好做个那样的人……会有人喜欢你的,我……一定……会找到你……”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六话 命送一眼为君痴(中)
最后的话未说完,怀中男人一口气再也提不上来,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之后,突然满口鲜血爆破喷出,只溅的小白龙半边脸上和胸口白色的衣襟竟是斑斑血点,再见得怀中男子,见其缓缓闭目,却再未睁开。但那嘴角依旧是浮着笑容的。
男人的手还没离开自己的脸,小白龙口中含着枣糕,混着唾液,面上又是泪水,涕泪裹着鲜血将枣糕侵润的发软,那女子本来好看的面容此时极其狼狈不堪,偏生有让人见之楚楚可怜,心疼不已。
小白龙脸憋得通红,哽咽在喉中的泣声生生地出不来,胸口像是堵塞着石头,那枣糕吃不住,却又咽不下去,嚼碎的渣滓差点卡在喉头之处,喘不过气来,生生是要憋死了她。
“白苏!”
一声大喝,枣糕已经狠狠砸在男人的身体上,溅起无数米花。
从未觉得失去人是这么心痛的事,因为发现的太晚了。
有的人第一眼便是永远么?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年前,建康酒楼之中,人如其名的他在酒楼的最高一层楼书画,御书公子其人字画贵以千金,人人千金求之,而自己却硬生生地将他的画拿去包了酒楼的鸡腿。
就是那样的第一眼,便让他以死相换?正是自己在洛神楼外那一次相救,便足以让他这般对待自己?
那染满鲜血的白衣女子从未觉得眼前世界这般荒芜,这寻仙谷竟也不过如此,丑陋不堪,并不比凡尘俗世仙了多少。
紧紧闭着眼,面目万分狰狞。她这一生,作为一个女子,从小师承四大宗师之一的人,而后并肩四公子之列,从来都是强大的,强大到无人能保护她。也只有她去保护别人,父亲,柔然,影奴,歌尔。而他,竟是第一个……她的第一个,为她的第一个。
那满怀着天下、救世济人却对“情”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胸膛,热血徜徉,而后那热血化为层层痛苦,蔓延到四肢百骸!
“水寻仙……”
那向来嬉笑的眼,此刻冷漠如霜;
那向来阳光的脸,此刻阴郁沉重。
那从小便被佛道熏陶的心胸,此时竟有股股将人碎尸万段的万丈怒火,抬眸的一刹那,蓝眸在火光的熏色中却愈加澄如秋水,寒似玄冰,冷冷看向那山巅上的寻仙之人,“跟随你这么多年的人,死了!”
只一句,已是她最后的耐性!
水寻仙扯着嘴角,冷声道:“叛徒,死不足惜!”
话音未落,凤雪绫已劈天盖地直直划破山谷夜空,向水寻仙而去,小白龙足踏凤雪绫,如仙人从天而坠,条条白绫不似方才如龙狂啸,而是化为纤细利剑,又似白电,闪亮山谷,刺穿草木,力道竟将谷中巨石都震慑粉碎。[..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再看之,那利剑似乎笼罩着普照大地的金光,如菩提重生,似如来涅槃,又似达摩显灵!
这一招,看得在场之人无不瞠目结舌,即使淡定从容如沐月,心下亦是震惊骇然。可再看那白衣女子,她蓝眸散发着腥红寒光,如中入魔道之人,这竟是众人第一次看得这小白龙如此惊世骇俗之功夫。
小白龙年少随母亲来中原,拜玄心大师功夫。可她也不知为何,玄心大师将她细细打量一番,又夸赞她几句之后,竟将一箩筐的经书全部交与她,从五岁到十岁那年,背的经书竟比武功心法还要的多,细细一数,背下的字眼长度能横跨长江黄河。
从小便学着将《破相经》、《入楞伽经》、《大乘入楞伽经》、《金刚经》倒背如流,她多次问过师傅为何将这么多东西悉数被吓,玄心大师也从不回答,只是看她一眼,说让她静下心来,将这些达摩祖师留下的精华记于心间,摇了摇头便去了。
后来渐次长大,小白龙心下也逐渐发现自己一个人人称颂但同时又算的致命的缺陷:
那所背的佛门经书,处处要求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恬淡安然方才适合佛门弟子。偏生这小白龙生性潇洒无忌,喜怒不形于色那等心机之说从不放入眼中,素来哀乐喜恼任她而为,也正是如此,行走江湖几乎不收敛自己心情,与所学佛经全然是背道而驰。
也正是如此,天性使然,那所背佛经于她灵魂全无用处,除非对一些腹中九曲回肠之人,极会佯装,其余时候,喜极她便大笑,悲极便大哭,甚至深入心底的愤怒更是难以遏制!
此时便是如此。
“去死罢!”
这一击!不只是穷尽她在玄心大师手下所学的毕生绝学!是用尽她此时所有憎恨的一击!恼怒至极!
对付此时还在和南沐月与青阳舞焰同时搏斗的水寻仙,够了!
这一击,定要为那人复仇,这一日,不是她死,便是那人亡!定要让他坠入谷底!万劫不复!
那是带着十层“悲天悯人”内力以及与凤吹雪相辅相成的“凤雪剑”!
无剑身!
却有剑神!
“好一个小白龙!”几乎是同时出声,青阳舞焰和南沐月对视一眼,心下会意,一人拼尽全力以“兰陵仙人渡”运功十层“桃花月”向水寻仙攻去;一人以“青衣舞黄泉”之力往水寻仙双目攻去,将水寻仙四面包围!
水寻仙正要凌空而下,躲过两人的攻击,忽然,八把“凤雪剑”劈断御龙周身气势,剑直破“御龙”血盆大口,带着卷席天地的功力与恨,不偏不倚刺入水寻仙上身八处!射出层层鲜血!
水寻仙瞪大瞳孔,缓缓垂首,似乎不敢相信一直没有近身的小白龙居然在一瞬间便破了自己的御龙术,缓缓低下头看着穿破胸口的凤雪绫。那样的布料,竟然能成为剑刺破自己身体?
他只觉脑袋、丹田、胸腔处内息不断膨大,似是要将身子炸地粉碎,却又有一股释然气息萦绕周身。原来,这修炼两百年的一身内力,今日,全然迸射而出!
可此时想还有什么用。小白龙眼射寒光,想也未想,极其冷漠地便又疾速抽回八条从不见血的白绫!她从未这般对待敌人,即使是恶人,也从未用过此招!他水寻仙,是第一个!
水寻仙那老道,如同折断翅膀的老鹰,带着极度不甘,从空中狠狠地、沉沉地砸落水中!
沐月和青阳舞焰同时看向站在屋顶的小白龙,女子面上的寒意和冷漠是从未有的。那红眼变回原来的清澈蓝色,只是那眼神,是怨恨的!是绝望的!是悲伤的!是无力的!是懊恼的!又夹着万层遗憾!
这样的小白龙,似乎是他们从没见过的,很陌生,和可怕,却是为那个躺在山崖上的沉睡的男人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七话 命送一眼为君痴(下)
“谷主!”也在水寻仙落入水中的同时,赛画跟着几十个白衣女子同时冲入河中,找寻水寻仙的尸体。
夜已黑,天幕如染墨,可寻仙楼大火将大楼烧的很是旺盛,火苗连绵不绝,绵亘屋舍。
“哦?居然是这几个小家伙赢了?”没有半点为友人惨败丢失性命而有的悲伤,玳瑁夫人像是在看戏一般静静的看着一切发生,淡淡说道。
青阳舞焰和南沐月从空中飞下,落在浅水中于萧建、云秋荞以及朱伞儿会和。三人身子上不约而同都有些伤口,只是沐月第一眼注意的还是朱伞儿,见着面色惨白毫无生气的女人,当下将朱伞儿抱在了怀中。
“你如何了?”朱伞儿嘴角血渍点点落下,浸润在衣衫中,有气无力的点点头,虽是让沐月给紧紧抱着,却丝毫未曾感受到这男人怀抱的温度
云秋荞静静地看着这一幅画,面容安详,丝毫看不出酸楚之色。首次觉得自己的喜欢有些卑微,也是这时候,同样是女子,自己跟随了他那么久,可心爱的沐大哥还是将另一个人抱在怀中。
看着栽倒在沐月怀中的朱伞儿,云秋荞转过头不去看,若说没有酸意,自是不可能。她到底是个普通女子,只是,此时,似乎并非吃醋的时机。
她从小白龙那里知道了他们两人的故事,她还看到了她的绝世容貌,她们是天造地设的,心头思绪万千,想面对一切,却又不想面对,舍不得面对。举目望向山顶,心下又激起一层悲悯:那山崖上的白衣女子,似乎也是该为沐大哥而驻足的。
小白龙抱着念白苏的尸首从山崖下轻身飞身而下,两人皆是一身白衣,只是染满了血色,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如同从天而降的仙人,本是超然绝世的,此时却染着鲜红的悲壮,残留着黑色的哀凉,淹没在无尽的黑暗中,却又希冀着大火的光亮。
清秀绝俗的脸上丢了痴笑,点了鲜血的白生生的脸蛋儿上没有一丝人该有的七情六欲,连方才对水寻仙的愤恨也没了。
双眸空如黑洞,冰如寒潭,眼珠子动不得,眼眸子眨不得,像一个丢了魂魄的行尸走肉,痴呆地盯着地上沉睡的人,许久,泪珠儿才又从冰窟窿里往下坠落。
好多年了,早已丢了的痛楚,竟又这么回来身边。她这一生,自己活着,却总是让别人为她而死。
“为何……”
为何要代我而死?我不想来这世上……就替人还债,更不能欠人的债,而你偏偏成了我第一个要还的,为甚麽?
莫不是这一生,所有她身边的人都会因她的存在而去?
举目望天,却见天一片暗黑,深邃不可测;低首看水,却见水中一片猩红。手里紧紧捏着变形了的枣糕,将其一分为二,轻蹲下身,一半放置在念白苏口中,一半自己苦涩地咽下。
小白龙说道:“要下辈子找到我么?不要,我来找你,我来还你这一笔债,这样,我才能好好活下去。”
沐月深邃的目光落在小白龙惨白的脸上,盯着小白龙悲火光映衬的又红又烫的脸,胸口突然有些沉闷,也不知是不是怀中朱伞儿压制的,还是被这大火的温度烫的。
“御书公子,是很好的人。却被自己的师傅杀死,真是命薄之人。”青阳舞焰面色无波,没有感情的柔媚声音之中却有种难解的叹息与遗憾。
朱伞儿离开沐月怀抱,目光落在面前地上所有沉睡的尸身,眼神无力又隐隐含着对世间的看透,淡淡说道:“都是这害人的三青玉镜,多好的寻仙谷啊,就这样成了他们的葬身之所!”
沐月视线从小白龙身上移到朱伞儿身上,沉静了半晌,才低声说话,声音温柔,却没有一点温度:“一切都了了,你……且随我回水榭罢。”
红衣女子定住片刻,转身来看向沐月,忽而浅浅一笑,笑意中夹杂着一丝看透红尘的释然:“沐月。”
沐月深吸一口气,看似难以接受,但心头却环绕着解脱与淡然,似乎她允不允,都一样。
“为何?”
“我与你,此生再无可能。沐月与朱伞儿……此生再无可能。”朱伞儿慢慢从怀中掏出三青玉镜,明明是曾经最爱的人,再看,却少了些怦然心动的熟悉感觉:“沐月,你相信上天的命运么?”
沐月静默不语。
朱伞儿目光痴痴地落在深黑夜空,凝神注视着天边繁星,又似是在望着某一颗,似乎那星辰,便是自己的归宿,便是自身归去之所在。
“是啦。我相信!我信命!但不认命!今日种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我相信,第一次遇到你,太湖泛舟,便与你定下一生一世的诺言,这是天意;!将我送给萧誉,我答应了你,这是天意!对你的怨恨成了对萧誉的爱,这是天意!嫁给水寻仙,这是天意!这一切,天意使然!”
沐月声色不动,未曾言语,只是那黑眸柔光涟涟,瞬时又平静了去。只是静静听着这个女人说着一切。心头竟徜徉着好久未曾有过的空虚。
朱伞儿像是看穿了他心思般,笑道:“过去种种,皆是年少懵懂。我相信那时的你是爱我的,只是,现在的你,对我只有弥补错误的意思罢?无须把愧疚当成了爱。我……终究是要走的。”
“要去何处?”
“在河东王府那场大火中,我本就该死了,不是么?”朱伞儿将三青玉镜拿出来,看着那玉镜,绝美的面容上荡起一层笑容,美目也笑成了两弯月牙,但看得出来,她是真心的笑,“你们看,上面的三青鸟在动呢,我们…..也该离开了啦。”
朱伞儿渐渐抬起头,笑盈盈的目光流连在沐月俊朗的脸庞上,欣喜异常,笑的如同孩子一般,似是背井离乡多年的人能够再回故土了。
“沐月,你须记得了,往后,再也不要将最爱的人推开,孤身一人行走,即使站在世间最高处,那种落寞,那种孤寂,尝到了,却是极其不好受的。”
“伞儿!”沐月声音暗流涌动,小白龙与青阳舞焰同时看向嘴角挂着欣慰笑容的朱伞儿,心下有些不妙的感觉,目光紧紧凝视着朱伞儿。
朱伞儿垂首,再次豁然一笑:“我终究是与它们一起的,我要带着它们走,世人……也该忘了北邙山的传说了。”
红影如魅影一般轻飘飘划过众人视线,直直往寻仙楼的大火而去,毫无犹豫,决绝地像展翅的红凤凰!鲜艳夺目,带着天命般的决绝!回到那旧日的故乡。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八话 是耶非耶皆葬谷
“伞儿!”几乎是同样的惊呼,在女人跳进火中的那一刻,响起。沐月凌空一跃落在寻仙楼前,俊雅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恐和痛苦:“伞儿!伞儿!”火影之中,那一张倾国之容忽隐忽现,却是含着一种释然解脱的浅笑。
泪水逐渐模糊他的视线,而后一泄倾城。
那样的脸,第一次出现,是在太湖上。还是一身红衣,绝世倾城的容颜在红皮伞的映衬下娇艳可人,让人心跳不止。
他年少便是风流人物,多少女人为博沐公子一笑,孤独到老,可是那样一张浅笑低回的脸,那样的一把红皮伞,无须其他,便能俘获他的心。可是无情,以为能厮守到老的人,却被自己送到别人手中。
悔恨,愧怍,遗憾,释然,又能如何?
人已至火中,任凭它燃烧,她燃烧,他燃烧,那最后一缕牵绊,燃烧!
大火越燃越烈,那红影越来越虚幻,几人快步跑到寻仙楼前,寻找那最后一线生机。
唯独那一抹沾着鲜血的白影,呆呆地立在远处,面无波澜,一双清澈见底的蓝眸反射着所有的前因后果。小白龙静静地目送朱伞儿在大火中往生,只觉那一道红影幻化成一个熟悉的、让她思念十年的青衣女子。
“母亲……”
一日间,死了这么多人,丢了这么多魂。本是大红嬉闹的山谷如人间炼狱般血腥。(..info好看的小说)即使见惯生死的江湖人士,还是抑制不住心头那一抹该有的悲伤。
正沉浸在念白苏逝去的悲伤之中的小白龙,眼神空空地凝望着火影中逐渐斑驳的女人的脸,突然觉得视线逐渐模糊了。
这样的画面,一年之前也是这样上演的。她瞒着他悄悄来了河东王府,想在萧绎抄家之前救走朱伞儿,可终究是来晚一步了。如今,再一次的,还是晚了。
而这一次,入了火海的女人,那倾国倾城的女子,那巫师的后人,那三青玉镜的守护者,再不会出现了,是真的离去了。
武林中,对这北邙山宝藏还寄托幻想的人,也终究是真正地要完全死心了。
只是如今看她燃烧,少了痛苦,分明是多了些解脱。
只是,念起方才为自己而死的念白苏,小白龙心头顿生种种愧怍,也不知这愧怍从何处而来。这一生啊,她到底是在不断地欠了别人的。
将念白苏安葬在寻仙谷下的枣林中,小白龙独自一人在枣林下独自待了一天,守候了一天,将那剩下的枣糕埋在孤独地坟冢之下。
也许在黄泉路上,这年过六旬的御书公子继续吃这枣子,在这鬼界也是极其年轻的孤魂了。
小白龙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可笑,而后收起笑容,就那么看着那孤独的坟冢,静静地、呆呆地,似是在想着甚么,似乎是在反省着过去,迷茫着现在,思考着未来,甚至是想到了更远的地方,却只字未语。
再抬起头来,今日的春风格外冰冷,刮的人脸生疼,举目凝视着那穿透茂密枝叶的春日暖阳,阳光照地大地温暖,再看那闪烁的叶子上,正是斑驳。
不过几日时光而已,寻仙谷没了前些日子的热闹,宁静不少,更像个真正的仙谷,只是这样的安静,却弥漫着更多的死气沉沉。
三月阳光十分地暖人心,将这一片曾流过无数鲜血的冰冷仙谷照射的发烫。穿透嶙峋怪石的坚硬身躯,春风徐徐吹来,吹皱这满谷池水,吹散这青山绿树,吹散这山谷花香,一片宁静。
刚入这寻仙谷之时,还是一处世外桃源;半月时光蹉跎而去,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河边谷口,一行人衣着各异的人交错而立。正是分别至极,虽无灞桥折柳相送,但有这满谷枣树枸杞作伴,倒也不孤寂了。
赛画依旧一身白衫,满面含笑送着几位客人,只是突然经过这么一些事情,那年过五十却依旧貌美如花的面容有些惨白憔悴。
青阳舞焰说道:“赛画姑娘,你确定你还要在这里留着?”
赛画与他们本就无冤无仇,无奈时机不对,立场不同,刀剑相向,末了,到底还是要一笑置之。这世间到底是没有绝对的对错的,有的,也只是立场对立。
赛画笑道:“谷主虽然走了,但我们在这谷中住了这么多年,说走不易,况且出去怎么办呢?”
小白龙和沐月面无表情,却也看不出丝毫沮丧,也未曾出言劝谏这赛画随他们一道离去。
只有云秋荞、玳瑁夫人、青阳舞焰以及令狐飞以及东瀛的四女子尚且还清醒着,同那赛画姑娘客套寒暄了些许话。
青阳舞焰笑道:“在这寻仙谷留着,说不定再过个几十年,赛画姑娘真成仙人了,也能活个几百岁。”
“青阳公子笑话了,这谷中果子只是延缓人衰老了,成仙倒不至于。”赛画恬然一笑。
云秋荞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等先告辞了,他日若再有机会,秋荞必来拜访姑娘。”
“几位慢走。”赛画点头示意,将沐月小白龙青阳以及玳瑁夫人一行人送往通往外界的路上。
走出枣林的路,众人才觉得这寻仙谷的确是一人间仙境,只是如此,这外面亦是一番世外桃源,竟比那谷中还干净,清明。
这世间哪里有世外桃源?心之所向,便是了。
玳瑁夫人与青阳舞焰走在众人后方,只是这玳瑁夫人视线一直落在那远处的一抹白影身上,视线久久不能挪开。
准备进北齐皇宫的日子已经近了,青阳舞焰和玳瑁夫人令狐飞要等东瀛来使来洛神楼会和。而小白龙与沐月几人却是无事,暂时来洛神楼歇歇脚,准备商量继续上路回建康相关事宜。
一路上,众人各自怀有思想,少有言语,却也不曾尴尬。
待走出寻仙谷外那一片枣林,趁着小白龙未与其他几人走一起,那玳瑁夫人终是找到一个时机去问了话。
阳光穿透茂密树枝,射在那年轻女子洁白的面容上,照的她金光闪闪。
“玳瑁夫人,这几日您似乎很想和我说话?”小白龙找了一棵大树,飞身落在上面,随后一躺,淡淡说道。
玳瑁夫人闻言一愣,双眼放光,心下赞叹这小白龙果然是激灵,也不打算拐弯抹角,挺起脊梁直接说道:“小白龙姑娘,本夫人直说了,其实,本夫人对你一直不待见。”
小白龙面容懒散,半睁着眼睛,懒洋洋说道:“在寻仙谷中,晚辈那么捉弄你,玳瑁夫人若是会喜欢小白龙,那夫人真是心胸宽广啊。”
玳瑁夫人并不理会小白龙言下的讽刺,淡然一笑,又说道:“既是如此,也不跟你废话了。本夫人今日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情。”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九话 青衣羌国凤雪绫
小白龙闭上眼睛,不冷不热说道:“能为夫人答疑解惑,小白龙不胜荣幸!”
玳瑁夫人点了点头,冷声问道:“你那日在寻仙谷中,和水寻仙大战之时所用的武器,可是九天凤雪绫?”
小白龙百无聊赖地点点头:“嗯,是了。.info凤雪绫乃晚辈武器,世人皆知。”
玳瑁夫人头一偏,视线紧紧落在那白衣女子身上,又问道:“既是如此,何以少了一根?”
小白龙心下好奇这玳瑁夫人怎么会突然问自己这些问题,但好奇是好奇,疑惑归疑惑,也懒得追问,一声叹息后老实交代说来:“被人弄断了一根!”
玳瑁夫人闻言,面露惊色,嗓音都提高了些:“这凤雪绫虽为布帛,但乃万年蚕丝连同极细极韧的白金丝同练而成,极其坚韧锐利,怎么可能会这般容易弄断?”
听闻此话,小白龙顿时睁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将玳瑁夫人上看下看许久,说道:“晚辈幸运,遇到一个武功极高的高手,跟晚辈打了个平手!我伤了他,他弄断我的凤雪绫。如此而已!”
说到此处,小白龙眼眸忽然半眯,凝神盯着玳瑁夫人:“只是,夫人怎会知道这凤雪绫的材质?”
玳瑁夫人冷笑,不答反问,“你既然想知道,又得回答我另一个问题了!”
小白龙心下嘀咕,心道这玳瑁夫人忒无聊了,但小白龙也从来不喜被人强迫,此时想着自己跟这一个对凤雪绫极其了解的老前辈多费口舌没意思,只得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玳瑁夫人应声问道:“你这凤雪绫是何人赠你的?”
“当然是我师傅了。不对了,确切地说,应该是我娘亲交给师傅保管,而后给的我!”
玳瑁夫人闻言眸光矍铄,难掩激动问道:“你母亲是何人?”
小白龙见这玳瑁夫人这般激动,自己心头亦是略有波动,还以为能从这玳瑁夫人身上找到母亲的线索,赶紧说道:“我母亲,古青衣,夫人可认识?”
玳瑁夫人愣了愣,摩挲揣测道:“古青衣?”
“夫人可认识?”
小白龙两眼珠子几乎粘在玳瑁夫人身上,一心想得到回答,却只见玳瑁夫人摇了摇头,神色之间露出一丝遗憾:“不了。竟真不认识啊。”
小白龙神采飞扬的脸上渐渐涌现一层落寞,神色像朵枯萎了的花朵,无奈一叹:“我还以为你认识。”
玳瑁夫人苦笑道:“也是了,这人太多,也许……”
“既是如此,夫人怎会过问晚辈这凤雪绫的来历?”
玳瑁夫人闻言,转头凝眸看向小白龙,振声说道:“这凤雪绫,除了你,还有谁人能比本夫人更清楚?”
小白龙心下一震,正要说话,又听玳瑁夫人说道:“这九天凤雪绫,本乃我青衣国皇室之物事,原来本是用来跳‘青衣舞黄泉’这一支舞的!本夫人岂会不知?”
“甚么?”小白龙素来是一惊一乍的,闻此,嘴巴张开地可以容纳一个包子,“怎么可能?这是我母亲交给我的,她……”
“正是如此,所以我才问你母亲是何人了。也许,你母亲是我青衣羌国流落天涯的皇族后人。”
小白龙略有所思,似是在回忆着甚么,徐徐说道:“是了,我五六岁那年便离开母亲去了栖霞寺向玄心大师学武,记得不太清,不过,我依稀记得…….母亲跳舞是极好看的,她长的又美,好像……柔然所有的男人都被她吸引。”
玳瑁夫人问道:“那你可知,你母亲从何而来?是哪里人?”
“我不知,我都不记得了,我只依稀记得,她长的和边塞之人不一样,在柔然面前声称自己是外族之人,那时我一直以为母亲是中原人,直到现在…….哎,可我…….却不记得其他的了。”
玳瑁夫人双眸放光,思量半晌,似有觉悟,徐徐叹道:“是了。这便是了,也许你母亲真的是青衣国皇族之人,当年被迫逃命,怀着仇恨,未曾雪恨,又不敢以青阳氏自居,生怕给你们招来祸端,方才说了‘古青衣’这名字了。”
说罢,这玳瑁夫人苦笑摇了摇头,那素来高贵冷傲的双眸涌现层层悲凉落寞这色,“我还以为能再遇到我青衣国流落天涯的皇族后人,没想到,你这个做女儿的都不知道,哪里还有希望。”
小白龙愁上眉梢,轻声一叹,“我还以为你知道她的去处,没想到,又落空了。可是,母亲到底去何处了?”
玳瑁夫人看向小白龙的眼神难得地温柔,“算来,你应算是半个青衣国后人,罢了罢了。这等事情也不可强求。”
小白龙瞪着这玳瑁夫人,义正言辞说道:“我不知道我是否是青衣国人,我只知道夫人,你真要让你儿子进宫北齐,复活青衣国?”
“复国,这是我青阳紫萱这一生的梦,一个至死难休的梦!”玳瑁夫人面容仰天,扬声大笑:“既然都走到这一步,又能如何?”
目送那徐徐离去的黄衣夫人,小白龙面无表情,看了很久,才抬头望向长空,将那白云蓝天看了个够,将那苍鹰孤雁望了个满足,又忽觉这苍天太过白净,太过蓝澈,干净地让自己见之羞愧;又觉这上苍一望无际的,看着看着,辽阔地让人心生凄凉,心头一片空虚,竟找不到归宿感,方才又垂下头来……
几人来洛神楼两日,正值玳瑁夫人手下的东瀛来使和仪仗队便到了洛神楼,在来使和仪仗队的“装饰”下,青阳舞焰一行人便起身离开洛阳,直往北齐都城邺城而去;
而玳瑁夫人贵为东瀛天皇的夫人,不好出面,暗中派人将北齐宫中自己的人安排好之后,便带着令狐飞一同回东瀛。
往后几年,自北公子重回故乡,再嫁南梁,再到南梁亡国的五年中,青阳舞焰换名东瀛推宫皇子进入北齐皇宫后的事,小白龙在后面并不长久的生命中再没听过。
而这个将舞蹈跳到比女人还绝美的公子,那个曾将七弦古琴赠予她,说她是他这世间唯一不讨厌的女子的男人,小白龙并不漫长的简短生命中,竟是也再未见过,也未曾听过青阳舞焰的消息了。
人世间的人,各自有各自的归宿,各人有各人的所终,交织过的人生,再无后续。
本来还算“热闹”的一行人再次回到冷冷清清的四人,但也无甚不可。从一开始进入寻仙谷,便也只是四人罢了,能完好地出来,有个开始,再来个结局,已是幸运至极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十话 天南地北洛神楼
半月过去,时光蹉跎而去,春风虽瑟,让人见之心凉半截。
洛河水依旧是那般安静,那般清灵,金波荡漾于春阳之中;
洛阳城依旧是那般热闹,那般繁华,那般让人眷恋这和平的城池;
洛神楼依旧是那般肃穆,林立于风中,林立于洛河之畔,林立于洛阳城中。
人潮川流不息,在洛神楼里外进出,好不热闹。
当云秋荞与萧建将小白龙和沐月招呼下来第一次一同吃饭,已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不约而同地,从出了寻仙谷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两人像是吃了回魂药一般,一个面容俊雅,又似从前飘逸;一个嬉皮笑脸,又似从前逍遥。
这世间的伤春悲秋,感时伤怀,终究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想来也是这个道理了。
终究是未曾深入到骨髓的哀凉,才会有这么快的复原,又或许是那一张张欢喜的、温婉的笑颜之下,都各自掩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破碎之心了。
沐月记得年少之时,师傅桃花先生曾告诉自己:“嘴里说来的凄凉,都叫不成悲伤;按捺着的思量,才永远念在心上。”
当初觉得此言那般矫揉造作,乃儒生酸才才说的话,可如今,细细想来,人世的情感,竟也真是这么一回事情。
行至此处,沐月心头也觉人世感慨颇多。
洛神楼的客人一如既往的多,大厅中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但源源不断的客流量并没有让楼内看起来很挤,反是宽松合意。
“来,小白龙最爱的洛阳燕菜、鲤鱼跃龙门,每次来洛神楼必点的。寻仙谷的饭菜太过清淡,多吃点。”
云秋荞将两盘看起来鲜红美艳的菜放在小白龙面前,又将一盘水晶茄子往沐月方向推了推:“这是沐大哥最爱吃的,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我特意为你们点的都好好过口了。”
小白龙懒洋洋斜睨一眼水晶茄子,眉皱成川,故意轻声一叹:“哎,云儿啊,你知不知道我其实这两天还是想吃茄子嘞。”
沐月眉目淡淡扫一眼小白龙,嘲笑道:“某条死龙素爱吃肉,今儿个说起喜欢吃茄子,当真是天下奇谈了。”
说着,优雅的沐月公子还故意将筷子插进了茄子里,优雅地放入口中,静静地咀嚼着,一副极其快意模样吃了起来,看的那小白龙更是一脸愤慨。
云秋荞见状,不好意思地看向小白龙,楚楚可怜说道:“我也以为你很喜欢吃肉嘞,这样罢,我再找店家再弄一盘来便是。”说罢,云秋荞正要喊人,小白龙赶紧拉住制止了:“不用了。”
小白龙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包在嘴里,水汪汪的眼睛朝云秋荞抛了个媚眼,“我是故意的,想看看云姑娘愿不愿意把茄子拿给我吃,哎,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云姑娘心中可只有沐大哥啊。”
“小白龙。”云秋荞白生生的脸蛋儿红了一大半,却不好再说话,将一盘桂花酥又向沐月递过去,只见萧建看一眼沐月,又瞧一眼云秋荞,嘴唇微微一动,似是想说甚么,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云秋荞不解,正要问话,却听小白龙笑呵呵地说道:“云儿呀云儿,你平日那般聪慧,怎会没发现你心爱的沐大哥实则不喜吃甜食嘞?”
“是么?”云秋荞闻言一怔,吞吞吐吐未曾说出话来。是了,她平日也注意沐月不怎地吃甜食,却未曾想到实则是不爱吃,眼含歉意地向沐月睨去,只见沐月浅笑着摇头,雍容优雅地说道:“无妨。云姑娘非沐月下属,无须照顾我。”
说罢,也懒得理会小白龙,沐月便拾起筷子来,优优雅雅地继续吃了起来,却并未动那盘桂花酥。
四人围着一张桌子不再说话,似乎是有着某种默契蔓延开来,那两人对寻仙谷一事也只字不提,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
“诶,你们知道么?有大事要发生啦!”
“前些日子啊,听闻武林中几乎所有武林高手全部奔往江陵,去投奔南梁七皇子萧绎了?那可是南北两朝各大门派的老大,和那些个杀人不眨眼的武林高手啊,这一路前往南梁,声势浩大,闻之胆寒哪。”
偌大的堂子内人本有很多,但并不吵闹,但最近桌子的谈话声太过大了,还是很清晰地就传到旁人的耳朵里。
“你还不知?我一个亲戚就是息影派的弟子,问这些,我最清楚不过啦!”
一个眉间长着黑痣的大嗓门儿,趾高气昂,语气中尽是得意地说道,“几月前不是在益州黎州城南山之巅举行了一场极其浩大的武林大会么?那听闻是四公子之一的沐月公子当选了新盟主,以他马首是瞻的南北两朝各路好汉便在他的率领下齐齐投靠萧绎了!”
那打扮地极其随性的粗嗓门儿伙计想来是一个哗众取宠的人物,看着周围众人齐刷刷看向他们一桌,满面春风得意,声音音量又不自觉放大了许多,正中旁边那些桌子人的耳朵。
沐月这一桌亦不例外!
当听得“沐月公子”四字之时,小白龙云秋荞萧建等人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眼神。
沐月几人风姿不凡,却亦是非常低调。并且,他们可不是那些出门在外都自报家门,说我是那谁谁的,正是如此,那说的极其畅快的几人哪里知道他口中的新任盟主、沐月公子就在自己身边,正心头好笑地听着自己侃侃而谈。
另一人接话惊诧道:“你这意思是说,武林已经被沐月公子收服?可这沐月公子听闻是南梁的客卿,难不成武林皆已投靠南梁?你这意思,是也不是?”
那大嗓门儿的黑痣男人冷笑道:“哪里不是!你还不知,这四公子之一的女子小白龙,听闻也被这南沐月给收复了。四公子两大人物都已投奔南朝,为他们为首的大部分江湖人士自然尾随而至了!”
此话一说,小白龙与沐月同时对视一眼,各自扬起一抹不明所以的浅笑,只是那小白龙的笑容是讽刺的,南沐月的笑容,亦是不安好心。
那大嗓门儿黑痣男人又飙高嗓音说道:“这还不止。你们可知道,这南梁还有一个名震天下的‘月袍将军’,名为薛典,乃这梁朝秦淮王之手下。听闻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简直就是当年诸葛亮再世,兼之又有一双耳听八方的千里耳,耳力极好了,更可怕的是,这薛典丝毫不会丝毫武功,便将我北齐大军镇压地喘不过起来!”
洛神楼中尽是些小老百姓,有的听过薛典之名,闻言不禁赞同似的点了点头,而没听过的百姓闻言则是面露惊色,“梁朝,竟还有这样的人物?”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十一话 归去来兮(一)
“哪里不是?”大嗓门儿继续得意说道,似乎她那薛典就是他本人一般.
“这薛典将军可是和沐月公子在南梁人尽皆知的大人物了!那四公子之一的青阳公子听闻前些日子被咱们皇帝派人杀死了,西魏的宇文寻笙早和宇文泰断绝父子关系,早已不知何处去,天下谁还能和这南北二公子抗衡?”
此言一出,小白龙一桌人心头迷惑:这青阳舞焰不是活得好好的么,前两日才进了北齐皇宫;至于那宇文寻笙,小白龙自那夜在成都郊外遇到过他,倒真是不知何处去了。但这些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倒也不必放在心上,众人也未曾多加理会。
只听那粗嗓门儿来了一句总结性的话,大谈论阔地朗声说道:“你们说,沐月公子、小白龙、薛典,还有那么多投靠南梁的江湖人士和各大帮派。这南朝疆域广阔,又有这么一竿子的人中俊才,即使国力再虚弱,何愁不统一南北朝?”
另一人有些不服气说道:“你这一番话说的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现在是身在洛阳,是北齐人,说话可得小心了。在北朝,西魏宇文氏族是个大家族,实力雄厚!咱们北齐虽疆域小了些,但国力昌盛,国富民强,那南梁除了有沐月公子这么一竿子的俊杰人才,还有个啥!那七皇子萧绎说到底就是一懦夫,哪里能成事?嘿嘿,鹿死谁手犹不知!谁晓得将来谁统一南北两地!”
再有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人摇了摇头,叹息道:“何必理会这些,如今这乱世天下,哪处不是烽火四起死伤无数?咱们中原南北朝两朝争霸,三国鼎立,的确是战火纷繁,漠北那些夷狄四处作乱,也好不到哪儿去!比中原还惨烈嘞!”
那粗嗓门儿有些不耐烦吆喝道:“说都说到这里了,直说便是,拐弯抹角,不耿直嘞!”
那消瘦的中年人摇头晃脑,说道:“你还不知道?北边可是出大事儿了!我跟你说,北边儿,就那漠北,柔然前段时间跟突厥大战了几场!啧啧,死伤那叫一个惨重啊!”
小白龙夹着菜的筷子微微一抖,面上霎时闪过一丝异样,但随即恢复正常,变化之快,竟也无人注意,视线诡异地一一溜过那些闲谈的人。
沐月端坐小白龙对面,抬眼看一眼对面面色异样的小白龙,余光再一瞟隔壁桌子的人,几个身着布衣的男人共坐一桌,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个个眸光发亮,面色通红,看来聊得颇是兴奋。
“要我说,估计柔然这地儿不行了。这副样子,咱们皇帝又不是傻子,还不赶紧准备贮备军粮,随时可以北上打他们个不备呀。”另一个男人声音要小一些,却说话清晰。
“哪只咱们北齐的皇帝,柔然和突厥这鹬蚌相争,边上那些高车、敕勒、契丹,旁边西魏,哪个不想插一脚!”那大嗓门儿又接话说道,语气之中竟难掩一丝天下大乱的兴奋感。
“蠕蠕这老霸王霸占了漠北草原上百年了,早就开始衰落了!没想到还不知趣,那突厥首领土门给柔然可汗阿那瓌面子,来求婚,那柔然可汗阿那瓌放言说突厥是癞蛤蟆吃天鹅肉。嘿嘿,这一句他娘地骂地好哇!把那突厥首领土门给惹恼了!”
对面那些男人又继续昏天黑地地聊了些,时不时有些关心家国大事的闲人参进去闲聊,整个洛神楼顿时好不热闹。
小白龙静坐许久,忽地目光一亮,当下端起自己桌子上的酒,快步走到那三人面前,声音之中是江湖儿女的豪气。
“这位兄台,你方才说柔然出了大事,到底是甚么事啊?可否跟小女子细细说来。”那些个男人正侃侃而谈,见眼前这突然而来的白衣女子容颜俊俏,白衣翩翩,倒也是一风姿绝世之人,让人见之顿觉神清气爽。只是身为女儿家,光天化日之下来跟爷们儿搭讪,倒也是个奇女子,几人不免将小白龙一番打量。
那消瘦的中年男人好奇道:“这位姑娘,你一个女人对这家国大事怎么会感兴趣?”
(每章字数变少了,但放心,一天多更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十二话 归去来兮(二)
小白龙也不恼,径自往板凳上潇洒利落一坐,将酒樽在桌子上一搁,侃侃而谈。
“南北边塞,天下本为一家,小女子游走江湖这么久,素爱听些天下之事。方才听这位先生将中原南北朝局势细细讲了一番,意犹未尽。此时先生您讲柔然与突厥之事,小女子更是好奇罢了。诸位又何必拘于俗世礼仪,何不好好道来?”
一边说着,这小白龙还不忘朝众人抛了个诡异的眼色,将酒酿给众人酒杯中斟满。小白龙面无羞涩,行为潇洒恣意,毫不拘束,似是与这些人是熟识多年的好友至交了。
那几个大老爷们儿面面相觑,见着这白衣女子行为洒脱不羁,好不拘礼,自己几个大男人若再这般扭扭捏捏,反倒是显得自己的小气了。
那消瘦中年人继续道:“是这样了。前些日子,突厥和柔然在沙漠大湖畔发生一场大战,柔然几乎全军覆没,消息从大草原传到半个中原来了。看来,这突厥竟是要大翻身咯。”
那长着黑痣的大嗓门接话道:“那是。你想,突厥被柔然迫害了这么多年,柔然如今遭了天谴,国破家亡,突厥若不反抗,你这不是当他傻子么。”
“要我说啊,从前北边夷狄强大之时,铁蹄踏进我中原,扰我中原大地,如今成了这样,中原若是不反抗,西魏、北齐不出兵征讨柔然,倒也说不通了。”
一众人又叽里呱啦地闲聊不停,似一群报丧的乌鸦呱呱乱叫。
小白龙闻言声色不动,波澜不惊,似是听着无关痛痒的话,但心思到底如何,也只有她自己明白。
思索片刻,小白龙故作无事,继续问道:“既是如此,那你们知道,突厥与柔然因何事突然发生这一场战役呢?”
消瘦的中年男人小抿一口酒,径自摇头晃脑地说道:“这个也不是太清楚啦。只是听说,这突厥首领阿史那土门向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最宠爱的公主求婚,被郁久闾阿那瓌拒绝了,方才引发了这场大战,不过是不是真的,我们也不清楚,只是别人说的传闻罢。(..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唯一肯定的是,柔然啊……估计是要灭了哦。”
小白龙面无波澜,目光深邃,但知她之人,一眼看去便知她是在思索。过会儿,小白龙笑着辞谢了三人,又坐回自己那一方桌子上,面色安详宁静,毫无波动。似乎自己真只是听了一个故事而已。
沐月依旧风轻云淡地夹菜,未曾说话,只是时不时地偷偷瞟一眼小白龙。连吃饭都那样的潇洒风流写意的男人,世上应是不多了,只是这小白龙此时却无心欣赏。
“你怎么了?”见小白龙神走他处,云秋荞白皙的手指搭在她洁白的衣袖上,关心问道。
萧建依旧安静地吃着饭,沐月顺着云秋荞的话抬起头淡淡看一眼小白龙,却未说话。
小白龙抬头,眼中悲悯逐渐消逝,只剩一双清澈的蓝色湖泊。
她似是无甚大事,苦涩一笑,继而说道:“没甚么,吃饭罢。”当下又拿起筷子来,只是吃饭的动作却快了些,忙着扒饭,三下五除二将一碗饭搞定,便迅速回了房间休息去了。
洛神楼的住宿一直是最为高档次的,但小楼外临洛水而建的花园更是风光无限。
这日春光极好,春风迎面,牡丹花儿开的异常艳丽。
云秋荞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衫,衣袂偏偏,面部素净,比之小白龙的潇洒随性,她自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温润洁净之美,让人见之,顿觉深处百花盛开的仙境,心境舒爽。
此时的她似乎心情很愉悦,正独自一人站在园中赏花。面上虽是极为幸福的浅笑,但双眸喜色尽有。
身旁的石桌上,安放着刚泡好的茶水,还热气腾腾地,向外徐徐扑腾着蒸汽水雾,似是在等待甚么人来将这一杯茗茶一品。
忽而,身后传来一阵开门的吱吱呀呀的声音,转身望去,正见小白龙依旧一身翩翩白衣,从房中出来,抬头一看,正好与自己四目相对。
只是,那素来无欲无求的蓝眸之中,此时竟流荡着一丝落魄疲倦之感,云秋荞见着,正是疑惑,可再定睛一看,却见那小白龙浅笑明眸,神采飞扬,似是方才见到的那一抹落魄是自己的错觉。
“小白龙这又是出来趁着厨子们不在去偷些吃的?”回过神的云秋荞笑靥如花,朝小白龙笑道。
“非也。”小白龙轻佻地笑了笑,走了过来:“云儿,你可要好好陪着你的沐大哥回水榭,不过…..千万别被他卖了。”
此言似是有些其他意思,云秋荞睁大一双美目,不解道:“你这话甚么意思?”
小白龙沉吟片刻,说道:“我要走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十三话 归去来兮(三)
小白龙拉着云秋荞的手:“还记得影奴吧?”
“你是说那不辞而别的秋先生?”
“是了。(..info无弹窗广告)他上次从柔然赶来找我,就是想让我跟他回去,可我不想,因为这里还有我留恋的人。不过,经过这么久的思虑…….”
小白龙忽然痛快地伸个懒腰,打个呵欠,视线将长空扫了一遍,茫然的眼中却又荡涤着一丝清明:“我已经想清楚了,无论那个地方有甚么,回去要面对甚么,我都要回去。那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家乡!”
“那你现在不留恋那个人么?”云秋荞哪里不明白小白龙的意思,却又不想拆穿。她明白了,那又如何?
“现在啊……哈哈哈。”小白龙笑嘻嘻地看着云秋荞,手轻拍着云秋荞的头:“好云儿,你可一定要好好陪你的沐大哥!”
云秋荞心下一震,紧紧拽住小白龙的手,极其坚定,让她不得挣脱。“你要回柔然?怎么会这么突然呢?我……”
“你等很久了罢?”
小白龙正要回话,男人温润如玉的声音从一方传来,两人望去,只见一身黄衣的沐月公子摇着缺月扇轻盈漫步走来,深邃暗沉的双眸却是落在小白龙身上,看不懂他所思所想。
白衣女子两手空空的,灿然一笑,“是啦。是要逃避一些不想面对的事才远离那里的,可是,那里却有我最为牵绊的东西。”
长嘘一口气,眸光闪亮闪亮的,声音亦是具有着极强的穿透性。(..info无弹窗广告)这一段时间很多想不通的东西,皆是突然明了,如一夜之间参透大乘佛法一般,又似堵塞已久的任督二脉重新流了血液。
“是该回去了。我离开那里已经很久。细细算来,竟有十年光阴。十年,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小白龙心不在焉地呢喃着,又看向沐月平静的脸,笑道,“南边的,我暂时跟你去不了水榭,你可要好好照顾我的云儿,下次我回来,若是看她受了委屈,一定…….”
“我跟你一起去!”
白衣女子随性的话还未洒脱说罢,男人的声音生生将她还未说完的交代打断,剩余的字眼哽于喉头,叫唤着只有他二人才明白的眼神。云秋荞和小白龙同时一惊,诧异地看着沐月。
沐月并无甚关照神色,优哉游哉道:“七皇子常年在江陵,未曾走动,需要了解各国和番邦部落情况,我受他之命行走天下,正是为此。柔然如今衰弱不堪,我去探探情况,说不定还能给皇上透露柔然的情况,也不会让柔然这块肉落在别人手上。”
“你……”
小白龙怒目圆睁,盯着浅笑优雅的沐月,心下竟想将那厮的脸给撕烂,可想是想,行动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白龙很快又平静下来,只是眼中寒意毕现,冷声道:“说的挺直白的。不过正如你之言,萧绎如今还在和侯景苦战,你这忠诚的客卿就不去帮帮主人的忙?”
“沐月乃江湖之人,只需做江湖之事,问鼎天下那种庙堂之争,又何必参一脚呢,省的惹得一身骚。又脏又臭。”沐月美目凝视着小白龙有些变色的脸,优雅笑道。
“真是一张能言善道的嘴!早知会惹一身骚,当初又何必参与进来呢?”小白龙朝沐月翻了个白眼儿,闷声不再说话。
“萧建。”沐月唤道,“你且先带着云姑娘一起回南梁水榭,好好打点一下,我晚归一步。”
“是。”萧建应声道。
云秋荞心下已经十分明了八分,赶紧说道:“沐大哥,小白龙,我跟你们一起吧。”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十四话 曾经沧海(一)
小白龙笑道:“云儿,漠北草原那种只长草的地方不是你这个中原女子能受的了的。这么久没回去,也许……也许我都很难适应呢。这家伙不是要去打探情况么,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命送在那里!”
那言下之意,似乎很希望眼前这个居心不良的男人能命送大荒漠!
小白龙这后面乃玩笑话。但柔然位于北边疆域,气候干涩恶劣,沙漠草原相交,大风驰骋,长年生活于中原的人忽然去了,的确有很多人难以适应。只是小白龙与沐月武功高强,体格强健,有内力护体,尚且无恙。
而云秋荞身为女子,武功较弱,自是不能随意跟着这边两人风里来雨里去的。
云秋荞再要说话,沐月视线与云秋荞相对,柔声说道:“云姑娘,你且先跟着萧建回水榭,不久我便会回来。”
小白龙无心理会沐月身边的儿女情长,冷冷一笑,转眼自个儿已经往洛神楼外而去。沐月本要再同云秋荞寒暄几句,见小白龙已然离去,也没多说,只得相继跟了出去。
见着那一白一黄两人双双离开,云秋荞心头很是失落,但也不好说些甚么,见萧建一副冷漠模样,云秋荞才悻悻然问道:“萧建,你觉得小白龙如何?”
萧建年方十六,很是年轻,不知云秋荞问此话为何,只得呆呆回话:“几年前我跟着公子时,那时我便知道小白龙的存在。”
“那你觉得沐大哥对小白龙如何?”
云秋荞仍旧落在两人离开的方向,声音轻轻的。
萧建道:“云姑娘,很喜欢我家公子啊。”
“我不敢奢望其他,只是想陪着沐大哥,即使天天看着他,总归是好的。”云秋荞魂不守舍道。
萧建盯着云秋荞失魂落魄的脸,心头一叹,对这云秋荞心生怜惜,劝说道:“云姑娘,可否容萧建劝谏一句。”
萧建并非多话之人,且平时除了听沐月的吩咐,几乎都不会说话,此时他竟跟自己说这么多,而且又是关于沐月与小白龙的,云秋荞自是细听了。
“正如姑娘一样,很多女子见了公子,无一不愿随其一生,只是我跟随公子很多年,却只知道两个人,会是公子一生的人。”
“两个……”云秋荞轻声嘀咕道,可很清晰地听出她隐隐的失望:“你为何今天会对我说这个?”萧建难能可贵地看一眼这个只比自己大四岁的姐姐叹气。
“一个……是公子曾经的,是公子愿意将夫人一位为她而留的,可是,终究是有缘无分的。但无论如何,我想,以公子之性,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将那个人送到别人身边!”
“沐大哥,真是那样的人?”不知不觉中,云秋荞双眸已是水雾弥漫。
“至于另一个…….其实,我也看不清……”
“另一个……是她么?”
云秋荞低头看着小白龙抚摸过自己手的地方:“听她说,是她十一二岁那年登门拜访,说要挑战他的威名呢,后来……就那样认识了么?”
想到此处,云秋荞,心下落寞丛生,“呵呵,有的事,真的有先来后到啊。”
“五年前,我侍奉公子时,公子才二十三四,小白龙就已出现在公子身旁,不过,当时公子身旁已有另一个让他很是怜爱的人,朱伞儿。”萧建说到此处,像是想起曾经那样看似安宁幸福的日子。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十五话 曾经沧海(二)
“公子抚琴,她便以舞相对;公子下棋,她便以香茶相衬,她喜欢红伞,公子便专找人为她装饰了所有红伞,两人在秦淮河的水榭过着如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info无论是年纪、容貌,还是言行举止,待人接物,当真是璧人一对,自然而然,我们便把朱伞儿当做夫人对待;”
“原来,沐大哥对朱姑娘那么好……”云秋荞眼底的羡慕是丝毫都遮掩不了的,但是那只是羡慕,却无过于的情感。
“公子是个很大度儒雅有礼的人,为很多人解过难,留了极好的名声。但除了伞儿姑娘,公子从未留过任何一个女子在秦淮河的水榭,但是,他却收留了到处游荡的小白龙,这是让很多人都很意外的。而小白龙足足比公子小十岁,当初还是正值豆蔻的女娃,年幼天真,每天如现在一样嘻嘻哈哈不问世事。”
萧建说到此处,面上扬起难得的笑容:“她在水榭只知道吃喝玩乐,捉弄与人,还经常欺负我。(..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所有人也未多想,除了她武功与公子不相上下,还是将她当成孩子一样看待。小白龙每天和公子吵吵闹闹,也和朱伞儿关系很好,一切似乎很融洽。”
萧建想到几年前的水榭,向来话少的他目光中带着一丝留恋:“可是……后来为了拿回三青之镜,我也不知公子为何愿将与自己相守近十年的朱伞儿推到河东王身边,但我知道,从那以后,小白龙对公子就很不好……”
想到小白龙对沐月的态度,云秋荞隐隐能明白萧建言下之意,说道:“也许,对小白龙那样有着一颗赤子之心单纯的人来说,他还是很希望他们幸福的。可是……沐大哥却生生将小白龙的幻境打破了,让她不得不用另一种眼神开始重新审视沐大哥。”
“也许吧。”萧建目光落在小白龙与沐月离开的方向,低声叹气道:“我跟了公子这么久。他并非无事可做之人,而且要做的还有很多。去柔然打探情况,这种小事何须他自己亲身力行呢?”
萧建这一语惊醒梦中人,连云秋荞都顿时醒悟:“是啊,但是他还是去了……”
萧建又说道:“本来我不想说这么多话的,只是看公子跟着小白龙一起离开,你一人在这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云秋荞勉强扯起一抹笑意,呢喃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说是过意不去?你无须多想,无论如何,我到底是看透了些。我只想留在沐大哥身边,照顾他便足矣。不敢奢望其他。”
云秋荞已是如此之言,萧建自不好再多说其他。
出了洛神楼,小白龙如一尊雕塑般,独自一人林立洛水河头,举目流转在来往即将靠岸的大船,视线迷离如雾里寻花。
半晌后,余光瞟到身后的黄衣公子,听不出是何情绪:“你的云儿姑娘那么舍不得你走,你怎么就舍得的呢?”
沐月轻笑道:“这世上舍不得我的女人不少,每一个都要我留下的话,那我可是得有分身术才行。”
小白龙不屑地冷笑一声,没有作答。此时的她无心理会沐月,见一艘大船驶向这边驶来,如白烟缭绕般,小白龙迅速飞身上了船头,将船上的平民百姓吓得不轻。但她却不为所动,只盼船过黄河的速度能再快些。
“这人怎么最近总爱冷笑。”沐月颇是无奈地摇摇头。
但见天边又一道黄影闪过,沐月已然飞身上船。
两人此行渡洛水,过黄河,后取陆路北上,直奔最北草原,想来要到柔然,最快也得十几天。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十六话 相知相惜(一)
大船在洛水之上摇啊,晃啊,船板上那一抹衣袂翩飞的白影在黄昏的夕阳下,随着水波一起一伏,白衫翻飞,青丝缭绕,自有风华,却不是平时那种潇洒,身置于夕阳晚霞之中,似伴蒸云,似戏蔚霞。(..info)
孤零零的背影在夕阳映衬下,徒增沧桑凄凉;水盈盈的蓝眸,因心情的复杂而波澜起伏,时而哀凉,时而悲伤,时而倔强,时而担忧,却没有一种,是属于从前自由与潇洒的,没有一样,是属于自己在江湖中所向往的。
还是要回去?犹豫了这么久,还是要回去。
是了,归途茫茫,前路凶险,此次一回,半生自由再难得。(..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那又如何?
落叶且要归根,倦鸟尚且归林,自己到底只是个凡夫俗子,更是如此!
仰面望天,夕阳西下,长空一望无际,绵延万里;
低首观水,涟漪四起,浩水茫茫无边,不见尽头;
远方的父亲,消失的杳无音讯,等着自己去营救;
边荒的家国,衰弱的任人欺凌,金戈铁马纷至沓来。
也许有朝一日回去,他们已经被人驱赶除那一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到那时,纵使一身自由,但却真是飘萍了。
说甚么青山绿水,说甚么江湖自在,如今立于船头,望着远方,忽觉这些竟都是儿女意气,飘渺虚无。
握紧拳头,睁开双眼的一刹那,似看到前路渺茫,亦是知道,前路坎坷。
“穿这么薄站在船头吹风,不怕感染风寒?”看似关心的话,却以一种冷淡的语气说出来。沐月手臂上挂着绒毛围边缓步走到小白龙身边,与她并排立于船头之上,遥望远处。
“若这样就感染风寒,那我这四公子的名号真是用来喝汤的了。”小白龙苦苦一笑。
这句话似曾在何处听过。沐月心头一凛,想是寻仙谷中云秋荞为自己戴了披肩时自己曾说这句话与她,如今这女人以同一句话回之。
不过才十日光景而已,沐月竟觉得沧海桑田般变迁。
“四公子是公子,也是人。”手一抛,绒毛围边已经轻飘飘地扔到小白龙的身上。小白龙只觉脖子上一重,瞟一眼脖子上的围边,再瞟一眼沐月,扶手掠过鼻尖,一声轻叹:“沐公子以雍容儒雅闻名,怎么对小女子就这么粗鲁嘞?”
“你也知道你是小女子,真是难得啊。”沐月报以苦笑回之,目光同样落在远方天水一色的地方。
“南边的。”
“嗯?”
“你为何跟我一起回去?莫不是去遍览草原风光?”小白龙讪笑道,“还是去为你的南梁皇帝打探军情,看柔然是否不堪一击,最后派大军攻来?”
“你如何想,是你的事情,我只是闲来无事,再看一眼边荒风光,也无甚大碍。”
小白龙不以为意,只是说着自己的:“是了。不过此去,也许会发现我变了,也许是身份,也许是容貌,也许…..是名字,也许……是性格,你……会不会担心?”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十七话 相知相惜(二)
没想到小白龙会说出这样的话,沐月起先微微一怔,而后释然说道:“我只知道,你就是你,那跟我齐名四公子的小白龙,江湖上的小白龙。”
小白龙笑了笑,似是格外安心,却只也说了一个“好”字。
“小白龙。”
身边人难得的温柔的称呼自己,小白龙却丝毫没有惊讶,反是同样安静地嗯了一声。两人都未曾对视对方,而是同时将目光落在远处,心中竟生起一片对未来前路的茫然。
“你回去了,救的了柔然么?”
我回去了,救的了柔然么?
那样的话似是对自己这沧海一粟的冷嘲,若是以前,小白龙一定回嘴,可此时的她没有:“南边的。”
“嗯。”
“南朝的实力比不过北朝两国,你一心效忠南梁,能救的了南梁么?”
沐月没有说话,喉结来回滚动,沉沉地长吁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面临着一个困难的问题:“吾乃南梁之人,不可能因为它弱小,便弃它去往他国。我想要的,远比救它更为重要!”
“对呀,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如此,我亦是如此。救不救的了柔然,我都该回去的。”小白龙垂首眺望洛水河面。那河水波光粼粼,正反射着太阳的金芒。
“我曾埋怨过自己为何生在一个天下四分五裂的乱世。但是古往今来,秦皇统一六合,高祖一扫天下,汉武开创盛世,曹操一结三国,那么多盛世,可我偏偏又喜欢着这样的乱世,你可知道为何?”
即使是问话,小白龙并没打算真的要让沐月回话,反倒是自己说了答案。
“因为只有在这样的乱世天下,在家国危在旦夕之时,那些有志之士,那些渴望一展雄才伟略的英豪,甚至是天下百姓,芸芸众生,才能意识到家国天下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才能惧怕山河破碎那一日到来!才会十分珍贵眼前的和平。”
小白龙仰首望天,说道:“而我,在这样的时候……也才能看清,自己的民族,自己的家人远远比自己一个人的幸福,自由重要的多。”
像是在听一个歪理,沐月不以为然,一笑置之:“可对一个人来说,那却是一种不可推卸的负担,且,任重道远!”
小白龙瞟一眼沐月,突然褪掉脸上的温柔,恨恨说道:“你这家伙,就不能顺着我的意,让我自我安慰一番么?”见着小白龙像个小孩子一般不讲理的样子,沐月无奈地轻笑,也懒得与她再嚼舌根。
两人沉默许久。一个举目望天,一个垂首观水,却也同时发现,远处江天一色。
小白龙又才打破眼前的宁静,说道:“你记得曾经在长安给我说过的话吧?”
沐月转头看着小白龙望着苍穹的侧面,专注地凝视着那样的侧脸,看着她笑着学着自己说话的语气说那一番话。
“女人哪,你可别把自己看得太重,对比这人世,你也不过沧海一粟。这世间像妲己、妹喜、西施的女人不多的。别奢望守住一个民族,只盼你守住自己的江湖。呵呵呵。”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十八话 相知相惜(三)
小白龙重复着,双目迷离,又朗朗说道:“南边的,我现在告诉你了。有的时候,家国与江湖只能取其一,但对于此时的我来说,我柔然民族,更为重要!没了国家民族的人,都是没了祖宗根基的人!都是飘萍!若是没了他们,我在你们中原如何闯荡,我永远都是根飘摇的野草!”
“无根野草么?”沐月呢喃说道,似是在揣摩这四个字。
小白龙走心说道:“也从那一刻起,别人说起四公子之一的北白龙,不会再说她武艺多高,不会再称赞她救过多少人,不会再称颂她如何的风华绝世,不会再将她视为武林中一等一的人物!他们只会说,柔然一国灭了,小白龙是个亡国奴!是个彻彻底底的亡国奴!你可明白那种感觉?”
头轻轻皱起,笑道:“我何曾不能明白?岂止你一人,这天下,每一个人,无论再厉害,再如何的不可一世,没了家国祖宗,社稷根基,甚么都不是!”
小白龙会意一笑,难得温柔地看着沐月侧脸,“是了。你到底是明白的。即使……即使我一个女子甚么都做不了,但我还有一双手,我还有一身武功,有八条凤雪绫,有凤吹雪和悲天悯人掌,只要我能救下一个柔然人的性命,于我来说,那就足够了!我想,这便是我回去的命!”
看着小白龙倔强坚韧的模样,沐月不经意地再次吐出一口气,不明意味地笑道:“死龙,我大梁所有人若都有你这份心思,南朝未来可见。”
小白龙伸手将粘在嘴角的发丝拨弄开,戏谑说道:“南边的,你别再想这了。你明白我,永远不会助你南梁的。曾经如此,如今更是。”
沐月似是抒发抑郁一般,不知是欣喜,还是在惋惜,叹道:“你……果然是那千百种之外的那一种啊。”
一白一黄两个身影立于江上,落于风中,目光同时落在江天一色的远方,沉静地如上古的画卷走出来的人,定格在夕阳下,镌刻在天地间,描摹在人世间。
…….
高昌位于西域之中,亦是西域一带极其重要的交通枢纽,离突厥部落较近。从高昌到突厥的路上,一路皆是黄沙漫天,少有青山绿树,有则亦是连绵荒山,沙漠草原,一路走来,竟颇是艰难。
那狼儿本就是草原狼族,虽从小在中原长成,但随年少便随墨叶上了昆仑山拜师学艺,这等气候于白蒙古狼来说全无不适。
阿史那墨叶武功高强,体格强健,兼之曾经不喜长安宇文家,是以常年行走武林,走南闯北,对此也无甚大恙。
只是苦了这年少的拓跋歌尔,年方十二岁的女娃,从前是柱国大将军的千金小姐,算得是大家闺秀,断了腿,受了伤,若是没有一路上墨叶的照顾,想来早死在路上了。
最开始,墨叶尚且背着歌尔,只是这歌尔倒也懂事,心知叔叔对自己是极好的,生怕因为自己而累了叔叔,很是心疼墨叶,便让墨叶找几根破落木棍做了拐杖,自己一瘸一拐、举步维艰地跟着走在墨叶身后。
从高昌来此,本来几日的路程便可到达,可因为歌尔,墨叶也不愿催促,极其耐心地等着歌尔。
两人一狼似乎走了近一个月才到了突厥与高昌的交接地带。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十九话 狼归突厥(一)
此处多为山地,荒山连绵不断,高耸的巍峨,低沉地也充斥着萧索寂寥。山石一波接一浪的。山上山下怪石嶙峋,一片萧索迹象。
毕竟是一年之初,此时温度不算高,但时不时地,软风转急,山中狂啸,撕的人面皮刺骨地极痛。
早晨起来冷地让人打哆嗦,好不容易穿上厚衣服,中午却又热的人如置蒸笼。气候极其恶劣。
阿史那墨叶虽曾是宇文家的公子,但早已过惯江湖生活,素来不喜带些金银财宝,此时身上早已是衣衫褴褛,但却无妨,只是看这丫头歌尔随自己一路来,模样跟个乞丐无甚差别,一个皮肤白皙的漂亮小娃娃竟连一套完整衣服都没有,心头第一次升起一丝愧怍。
但歌尔似乎乐得自在,只要看到叔叔对自己笑一下,哪里还注意自己的模样,高兴的如同一朵花儿一般灿烂。
“叔叔,你看,前面有一座大山嘞!”歌尔指着对面一座奇形怪状地高山说道,白净的嫩脸因为风沙而有些泛红。
墨叶皮厚,面色还是正常,因为此时山路崎岖,只得再次背着歌尔,顺着歌尔的指示看去,正是一座铺满山石的又高又尖的山脉。
虽不知自己到底是走到何处位置,但他早年师承昆仑山,对高昌天山等西塞这一带地方要熟悉的多,心下明白,突厥该是快到了,估计翻过这座山就可以看到另一翻天地大了,便又带着歌尔狼儿继续前行。(..info无弹窗广告)
可这才走了几步,只听前方山脉之后一阵混乱的刀剑金戈相击之音和混乱不清的人声咆哮愈加清晰。
墨叶对山脉后吵杂的声音并没像歌尔那样将关心和好奇写在脸上,只管大步走去,待走至半山腰处,已然能更加清晰听见声音。再继续攀岩上去,山后花明尽露眼前。
只见山后石头铺满的荒地之上,几千汉子正在空地上放声咆哮,肆虐交战,乱成一片。
那交战的几千人明明是两方对手,但各自衣着不一,头顶上戴着圆尖不一毡帽,身上穿着皮质宽裤和麻布皮衣,那些个人的脸面部棱廓极其分明硬朗,身宽体胖,面目黝黑,一看,便知是这沙漠草原上长养的人物。
歌尔、墨叶以及狼儿就站在山上,俯瞰着山下异族人的交战。
两军之中,衣衫明显与下方厮杀的小喽啰不一样的两个中年男人各自坐在马上,各自位于自己的营地中,除非来了攻向自己的兵器,并没有出手,应是两军的首领。
左边在马上的中年男人肥头大耳,款面高鼻,深绿的眼眸子在厮杀的人群中来回观摩,折射出极其锋锐的精芒,炯炯有神,一张大饼脸因为风霜折磨而显得沧桑。他身旁飘着一极大的旗帜,上面刻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狼。墨叶见着,心下一阵动荡。
另一方的男人相比起来消瘦不少,面黄肌瘦,像是个多病之人,此时男人的干枯的眼珠子同样再四处搜罗,身下战马也焦急不安地来回周折。
墨叶不爱管闲事,只在上方冷眼观战局。
只见下方那肥头大耳的男人一方人数明显占据优势,而瘦的人的一方也不知为何,明明人数这般少,早该退兵逃命,却没有如此,反倒是继续交战,殊死一搏,拼死顽抗。
忽听得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之音从四周迅猛传来,一眼望去,只见一阵狂浪铺天盖地卷起,迎面而来!竟又一大波人马从对面山上如洪水猛兽般奔来,直直向方才那大脸胖子一方席卷而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百话 狼归突厥(二)
那人多的一马当下乱了阵脚,心知是着了道,可硬是没有办法。.info也就转瞬,方才占据劣势的一方人马已经齐齐将胖子那一方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你个阿那瓌!”那胖子憋着嗓子大喝一声,指着那面黄肌瘦看似病态的对手:“老贼竟敢使诈骗我!”
被叫阿那瓌那老头子粗声喊道:“是你突厥先杀我柔然五千子弟,如今要你血债血偿,当是活该!”阿那瓌一声之下,墨叶一直冰冷的眸子波光山动,心下一震:
那被包围的是突厥大军?
再看那旗帜上的野狼,低首瞟一眼自己胸膛,墨叶豁然开朗。
“突厥……”墨叶忽然说出来的一声让背上的歌尔有些迷茫,但她知道叔叔乃突厥人,便极其会意地提醒道:“叔叔,那些被包围的是突厥人哪。”
墨叶并未理会歌尔,面无表情。歌尔心知此时的叔叔定是在思索甚么,便听话了,不打扰了他。
“擒贼先擒王,给我抓住他!”柔然可汗阿那瓌喝道。只见将突厥包围的柔然士兵当下同时朝天扔出大网,将困在中间马上的突厥首领连同几十个突厥士兵正好网住。
见突厥将士如瓮中之鳖,阿那瓌喜不自胜,激动之余,一掌拍将胯下之马,又一声粗喊,“给我带走!”
只见将网拉着的几百个柔然士兵骑着马起步疾驰,卷起冲天土灰,将网中的突厥人顺着地上拖走。地上山石嶙峋,一片昏黄的天地之中,整个空地之上响起混乱的马声嘶鸣、人声得意以及败者的惨嚎。
网过之地,突厥人鲜血直直地印在石头之上,刺目异常。
暂且赢了的柔然士兵正春风得意,忽而,一道身影如电般疾驰划破灿烂天空,冲向战区高空,众人还未看清发生甚么,瞬时一团金色剑花在天间闪烁,混着太阳金光,如电芒般直直刺人眼。天边似是泛起无尽光芒,径直穿透马上柔然士兵的身体。
柔然可汗阿那瓌正大喜,眼见天外来一不速之客,心下一惊,胸口一阵狂乱,面色骤变,冷目寒光射在那来人身上。
可也在这时,心下只觉甚么不对劲,偏首一看,一庞然大物从天而落,再从面前疾速呼啸而过,刮起惊天大风。
阿那瓌老态龙钟,吓的不轻,当些一个趔趄狼狈地就栽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身边一众人亦是同时被这大风刮地人仰马翻!
歌尔撑着根歪歪曲曲的木棍,独自立于山头之上,眼见自己的叔叔和狼儿在沙场中驰骋,将那些个异族人打的屁滚尿流,人仰马翻,喜上眉梢,当下激动笑出了花来。
“呲!呲!呲!”
长空之中,长剑破空之音呲地响破天际,网已被剑芒划破。草原上的人从小就在草地荒漠中打滚,皮糙肉厚地,这么一点困难何足以放于他们心头。
那宽头大耳的突厥首领虽受了些破皮之伤,此时却无心管这些,只是惊诧是哪位高手将这网划破,救了自己这一条老命。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百零一话 狼归突厥(三)
举目望去,只见一个身材伟岸的白衣男子手持金芒长剑,孤身凌驾于风中,挥舞洒剑,傲气天成,气势十足。.info
敌人未至,长剑之芒已经隔断敌手的致命之地!
“快给我杀!”阿那瓌摔地屁滚尿流,本就是个糟老头子,这么一跌倒对身体伤害虽是极重,可作为一国之主,哪里受的了这等屈辱!手脚并用,还未曾爬起来便忙乱地大声吆喝指挥,却见柔然战士早已是溃不成军!
想来也是,方才这些柔然士兵用网格将突厥人给罩住,将突厥人打了个落花流水,以为今日己方必胜,兴奋过头,正值得意忘形、走心之际,又哪里料到如此惊变。
这些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素来在马上疾驰,顶多练习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又何曾见过那真正的中原武林高手,此时墨叶这南北朝西公子杀将出来,早让在场的漠北中人大开眼界,还以为是天人降临,哪里应付的了。.info[]更无须说甚么临场应变的能力了!
因而,此时阿那瓌见自己这一方士兵,早已是乱七八糟,一片缭乱,毫无作战规章!
见着自己将士这般无用,阿那瓌怒火顿生,恼羞成怒,正要大骂。那巨大的白蒙古狼忽地近身,震天撼地般狂啸而来,血盆大口一张,狼天生的野性爆发的不留余地,嘶吼惊破天地,再一张口,阿那瓌一只胳膊已经被白蒙古狼活活咬断,身上也已满是被咬的伤口,鲜血淋淋,惨不忍睹,惨痛地嘶豪!
那模样叫人见了不忍再看。
一片分不清方向的混乱之中,阿那瓌的断臂惨痛并不起眼,只是随行手下见着可汗大人被咬断手臂,又看自己的士兵在这不知何人的剑下死伤颇多,前后不过一刻钟,时局大反转,早已心神动荡,当下击鼓雷鸣。
“撤!撤!撤!”
长号在天地之间轰然响起,败北的阿那瓌在柔然士兵掩护之下狼狈逃走,大军竟如遇到鬼混一般,慌乱狼狈地向山后撤去!
墨叶不是无聊之人,也非好战之人,此时见柔然这般惨败而去,并无打算前去追赶,只是冷目望着败北逃走的柔然大军和地上那被狼儿咬下来的胳膊。
“英雄!英雄啊!”身后男人沙哑粗犷的声音响起,并着千军万马地兴奋呼号。
墨叶闻声转头看向死伤惨重的突厥大军,听见这男人“鬼话”,眉头微微一皱:他听不懂突厥话!
那宽头大耳的男人被手下搀扶着站起身来,走向墨叶,颇是感激说道:“英雄,多谢英雄解围。”那男人还准备躬身跪下行个大礼,墨叶虽听不懂,但依稀明白他是在感激自己,但生性不喜下跪行礼这些拘束,当下一手拦住,“不必!”
“叔叔!”歌尔撑着木棍从半山上一瘸一拐地走下来,小小的脸因为叔叔的胜利而差点笑烂了。
“小心点。”一脸冰冷的墨叶见着歌尔这丫头蹒跚而来,眼中瞬时闪过丝丝柔情,伸手接过这娃娃,声音之中有些责备,“你该待我来接你。”
歌尔朝墨叶笑了笑,未曾接话。
突厥首领按住身上伤口,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俊朗的公子。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百零二话 狼归突厥(四)
墨叶父亲阿史那觉非本为突厥之人,绿眼深邃,相貌极其硬朗,五官分明,身材高大正是这突厥人的外貌特征;母亲刘素英乃中原封灵教之圣女,长的是中原女子的柔和美貌。
阿史那墨叶正是将这突厥人和汉人两种血缘特点集于一身,相貌在世间男子中乃一等一,兼之身材又继承了阿史那觉非的高大伟岸,更显得其人风姿绝世,英武帅气。
那突厥首领将墨叶好生打量一番,心下赞叹未绝,再定睛一看,恍然觉悟这英雄模样像边塞之人,但说的却是中原话,当即笑开来,用汉人的礼节抱拳行礼,以蹩脚的汉话说道:“英雄原来是中原人啊?在下阿史那土门,敢问英雄尊姓大名!”
墨叶正温柔地看着歌尔的笑脸,只听那宽脸男人自报家门,又能说汉话,心头一惊,抬眼看向土门:“你刚说你叫甚么?你是突厥首领?”
阿史那土门没想到眼前的英雄这么在意自己名字,以着蹩脚汉话继续说道:“没错,在下乃突厥酋长,阿史那土门!英雄今日救我和手下这突厥子弟一命,定要受我阿史那土门这一礼!”
说罢,便带着众突厥士兵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墨叶这回没拒绝,只因思索其他走神了:眼前这阿史那土门便是父亲说的弟弟,自己的亲叔叔么?
歌尔提醒了一声走神的墨叶,墨叶这才醒过来,伸手将土门扶起。
阿史那土门起身,郑重说道:“敢问英雄大名?”
“在下墨叶,酋长直唤名讳便是。”
“墨叶?墨叶好!好名字!”阿史那土门粗声赞道,而后欣然笑道:“墨叶英雄,今日你救我突厥几百将士性命,与我有再生之恩,我们自当好生拜谢一回,如何?”
墨叶此行的终结之地正是自己故土突厥,本想来好生看一回自己故乡,但现在真正碰到这位叔叔,心下不知为何有些忧郁了。
歌尔见墨叶不知在犹豫甚么,抬起头来望着走神的叔叔,扯了扯墨叶修长的手指:“叔叔,你不是说你是突厥人么,现在酋长都来接你,你真的是个英雄!”
土门闻言,双目放光,惊道:“墨叶英雄是突厥人氏?”说罢,便又好生地看起面前这大英雄来,怪不得有些像边塞之人。
墨叶斜睨一眼歌尔,言下之意是这女娃娃多嘴了,但还是没责备,看向土门说道,“并非如此。在下父亲为突厥人,母亲是中原人,自小便在中原长大生活,不会突厥话了。”
土门闻言笑的更是开怀,哪里顾得及自己身上还有伤口,盯着墨叶跟自己一样的绿眼睛,扬声大笑道:“这就更好啦!方才我以为英雄是中原人,怕回去被部落的人说三道四,如今知道英雄是突厥人,整个部族都欢迎你啦!那更是要好生地招待啊。走走走,让我好好招待英雄!同我痛饮一杯去!”
墨叶点头示意,并未拒绝。见土门已离开,墨叶轻轻抚摸腰间的金狼剑,想到即将要回到那本属于他的地方,这冷傲的男人心头竟是百感交集。
犹豫些许,墨叶背着歌尔带着狼儿跟上土门,直直往突厥部落而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百零三话 狼归突厥(五)
突厥部落,位于漠北高原鄂尔浑河流域的郁督军山处左右,前世源出于丁灵、铁勒二族。只是后来的百年中,突厥一鼓作气,不断地壮大实力,几年前,便一举统一整个铁勒族,成了突厥一族之首!
经过几百年时间周折,如今整个突厥一族暂且安定在叶尼塞河上游一带游牧,一些部族南迁到高昌国的北山地带,离高昌国极其之近,是个素来以狼为图腾的民族,进来处处可见“狼”。
早些年,这突厥被漠北霸主柔然征服,徙于金山南麓一带。因这金山形似战盔,被世人称作突厥,这突厥部落便因以名其部落。
柔然位于突厥东部,几百年的历史为柔然一族奠定了雄厚的草原霸主实力。以善锻铁的突厥一直被柔然辱骂为“锻奴”。突厥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表面归附于强大的柔然,实则早想取而代之。
几十年来,两族素来水火不容,杀伐不断。
如今正是这突厥崛起柔然没落之际,战事自不会少,周遭山地、荒漠,草原早成了这两族大战的地带。
而墨叶初次归来,便见了两族一次大战!
果然是边荒之地,草原荒漠交替而成,而才建立的突厥部落就在这样的边荒中被阿史那一族成立,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牛马成群,又浅又窄的蜿蜒小河流星罗密布于绿荫之中。突厥民众穹庐毡帐,食肉饮酪,被发左衽,逐水草迁徙,以畜牧、射猎为业,有着极其传统的草原文化。(..info无弹窗广告)
这对刚迈进草原的在中原长大的墨叶和歌尔来说,竟有别有天地,世外桃源之感慨。
而突厥这一族早先占领的位置,正是几百年前春秋战国时期燕赵二国所占领的地域,疆域辽阔,地大物博,南北为燕山,内外为长城,这一带北方民族与中原民族交错杂居,道路交错,各族民众交流极其畅通。
由此,突厥整个部落中徜徉着华夏中原上千年的汉文化。
是以,以阿史那一族为首的突厥人或多或少都会说些汉话。而这正解释了墨叶开始心头对土门会说汉话的疑惑。
墨叶、歌尔、狼儿的眼睛在来来往往的异族人身上停留又游走,同样,见到这样的两个汉族人和一头白狼,突厥的子民亦是目光流连于他们身上,突厥好多年都没出现过中原人了。
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是和中原人完全不一样的建筑和服饰,来来往往的突厥男人头上戴的是和士兵们一样的毡帽,有圆顶的,有尖顶的,各色的毛在帽檐上飘摇;穿的也是宽衣宽裤,外挂斜襟,脚着高低不同的靴子;
女人与其无甚差别,只是颜色要艳丽些,而因地域原因,天生的高鼻梁、绿眼睛、长睫毛,让这些突厥女人有着与中原女子不一样的异域风情;
而在草地上搭建的穹庐连绵不绝地在草原上星罗棋布,是和中原完全不一样的居住环境。
歌尔乃拓跋氏后人,本为鲜卑族人,父亲拓跋弃常年征战走南闯北自是来过,但她年纪尚小,还是第一次来到大草原,一见之,恍惚觉得这样的地方比起中原有种特别的魅力,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
转头一看自己身旁的墨叶叔叔,心下忽而一片清明:管他中原还是突厥,有叔叔在,自己去哪里,都能过的很幸福的。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百零四话 狼归突厥(六)
依照歌尔所想,眼前这位高贵的酋长住的地方不是在这些穹庐之中的一个,而是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宫殿之中。(..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可能不及中原的皇宫一般豪华,但至少也得像她原来的柱国大将军府一样漂亮啊。
但事实是,酋长确实不在这些白色的某一个穹庐中,而是在另一个穹庐中,只是这个穹庐看起来更大、更漂亮,装饰物更多,周边还有其他很多漂亮的穹庐,再周围有着重兵把守。重围之外,突厥子民便自由往来。
这个,就是突厥的“皇宫”,即王庭?竟跟中原的王宫完全不一样!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歌尔一个人自己在揣测,却不敢多话,给叔叔找麻烦。
“给我拿来最好的马奶酒和烤肉,好好招待墨叶英雄!”帐帘未掀开,土门的豪声已经充斥到整个穹庐之内。
帐内帐外士兵以及侍女全部躬身向土门行礼,而后又出去准备酒肉饭食。只剩下几个位高权重的爷们儿留在帐中。
阿史那科罗、阿史那燕都乃土门两个儿子,连同土门另一兄弟室点密和几个突厥臣子一同入座。科罗燕都兄弟以及众人相继向土门请安又向墨叶行了见面礼。
墨叶素来是冷淡之人,此时回到这本该属于自己的地方,下意识地将这一切细细观摩一遍。这也是墨叶第一次见到自己几个表兄弟。
当然,这“表兄弟”三个字他也只是在自己心中嘀咕。想来,这世间知道曾经的宇文寻笙、现在的阿史那墨叶竟是这阿史那土门的侄儿,这科罗燕都二人的兄弟的,也只得墨叶一人了。这个秘密,就自己独自含着吧。
只见这兄弟二人模样极其相似,皮肤黝黑,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眼若琉璃,除了那一双的绿眸和高大的身材之外,自己这个在中原长的突厥人到底和他兄弟有些区别。
那兄弟二人也自是将这位父亲口口声声称赞的英雄好生观摩了一番。
土门也向诸位介绍了这位新来的英雄。突厥族人本就是性格粗放,有德报德有怨抱怨。帐中人从土门处得知这一战事情况,又晓得墨叶救了土门和几百突厥将士一命,对这墨叶既是感激又是欢迎,推杯换盏之中,一番热闹自不必说。
少顷,已是酒罢三巡菜上五道。
土门看来心情极好,端起马奶酒,笑道:“墨叶英雄,救命之恩,敬你一碗!”
墨叶话少,礼节性的回礼,喝了一口,这马奶酒确实有些不惯,但还是忍着皱眉喝了半碗。
土门有意无意问了些墨叶的生平往事,墨叶心下明了有的话不便多说,也暂时不想将自己是阿史那觉非以及是土门侄儿一事说出来,更不想按照父亲所说接过突厥首领的位置,便乱找了些理由搪塞了过去。
土门见墨叶并非话多之人,又出于礼节,便又找了些乐师和舞女进来跳舞助兴。歌舞是极具突厥部族特色的歌舞节目。
墨叶目光落在那群女子中间,但并未看那些女子,似乎是在沉思甚么事情,可是在一旁吃着烤肉的歌尔看来,自己的叔叔正盯着别的美女大看特看,心下顿时有些不爽,赶紧不断撕了肉下来给叔叔,好让叔叔分些心。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百零五话 父女名义
“爹爹。[..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边歌舞正是阑珊,众人亦是酣畅淋漓之际,一个女子纤柔的声音幽幽传来,帐帘被侍女掀开,从外面走进一个妙龄女郎。
那声音极其清脆,众人抬眼一看,只见从帐外走进一年轻女郎。女郎穿的正是突厥女子特有的衣衫,只是比起其他人来说,衣服更为精致些。
那女郎看似二十五六,面部棱廓分明,双眸深邃,睫毛极长,鼻管高挺,绿瞳仁波光盈盈,和那科罗、燕都二兄弟长的有些相似。因是沙漠中长养的女子,皮肤不算极其白净,却是一小麦色,更是显得这女子体态风骚,别有韵味。
女子一头小辫子披散箭头,头顶金环珠链,手拿长弓,肩负黑箭,妩媚之际又有一层塞上女子的放肆与野性之美。
可算是到目前为止,歌尔与墨叶见过的最好看的突厥女子。
那女子一进来,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轻步走到中间,给土门拜了个礼:“赢柔见过酋长爹爹!”
土门见之大喜,当下扶起那女郎来,笑道:“来来来,赢柔,给你见见,这是今天救了爹爹我的大英雄墨叶,那可是个大英雄啊!”
赢柔公主?赢柔?呵,这个名字……取的还真是……墨叶心头只觉好笑,未曾看那女子一眼。
这突厥赢柔公主长的颇是俊俏,秋水横波的美目卷向坐在下方面目冷峻的墨叶。这方才看到这墨叶,心下一惊,只觉得这男子一张脸俊朗至极,清俊美目,但又不似女子,再看之,俊朗之下男子之气浑然天成,却不似这草原中男子身宽体胖。
这赢柔虽有些草原女子的野性,但见这着墨叶,心脏蓦地一跳,脸居然当下就红了起来,别过头来不看他。
知女莫若父,土门见着女儿这模样,心下已是明了自己女儿有些啥主意,却也不明说。
墨叶生为男子,也没怎么看那公主,自是不知道那边女子含情脉脉的意思,可身旁的歌尔也是个激灵的女娃娃,同为女子,见到中间那赢柔公主那模样和那一双恨不得贴在墨叶身上的眼睛,鬼精灵如歌尔,哪里不知道这个突厥公主打的甚么算盘,比起刚才的舞女,心头更是不舒服了很多。
忽地甩了木棍,歌尔一步子就蹦到墨叶宽广的怀抱之中。
墨叶一惊,不懂这女娃到底要做甚么,唤道:“歌尔。”
“呀。”歌尔大哭出声,泪花子都给这姑娘给挤出来了:“我腿好疼啊。”
墨叶正诧异,上面土门见着墨叶温柔地抱着那女娃,两人动作甚是亲密,可又看那女娃也就十岁模样,而墨叶已近三十,不禁代女儿赢柔公主试探道:“墨叶英雄,这小姑娘是……”
墨叶将歌尔的裤子撩起,一边揉着她的小腿,一边回道:“回酋长,这孩子叫歌尔,是……”
“我是他女儿!”歌尔忽然一下子跳了起来,诚挚地盯着墨叶,乖巧地眨巴着两只眼睛,“是吧,爹爹?”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百零六话 英雄难为(一)
此话一出,在场几个人同时给愣住了,尤其是墨叶自己,盯着怀中的女娃看了很久,终究是没弄懂歌尔到底想做甚么。
“墨英雄,你……你有女儿?”老实的酋长压根儿没记着最开始歌尔叫的那一声“叔叔”,震惊地盯着这么一个好好的金龟婿,心下连连叹息扼腕。
那赢柔公主本是转过头的,听闻此话,也是一震,当下转过来盯着墨叶上下打量,只待其回答。
墨叶刚要解释,歌尔一下子又跳起来,哑声哑气地急急忙忙说道:“爹爹,娘亲还在等我们回去呢。”
墨叶冷眸瞟一眼歌尔,眼神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你这孩子再不听话,再捣乱,回去用木条打屁股!
土门到底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又赶紧问道:“墨叶英雄,敢问你的妻子是中原人还是突厥人氏呢?”
墨叶正要开口,歌尔又一下子喊道:“酋长大人,我爹爹可是中原人和突厥人的混种,既然有我这么一个中原长相的人,想也不必想啦,我娘亲肯定是个中原人啊!”
墨叶冷目盯一眼歌尔,只想说这娃娃口无遮拦,歌尔却偏偏躲过去这一眼,让墨叶无可奈何。.info[]
阿史那土门闻言,未再说话,心下琢磨片刻,又礼貌问道:“墨叶英雄,敢问,这次回来突厥是要一直留在这里,还是打算看一眼便回中原?”
墨夜摇了摇头,“墨叶还未决定。.info[]”
土门当下喜笑颜开:“那便好啦,都有可能留下来呢。”瞟一眼面色不是很好的赢柔公主,父女二人交换了个灵通的眼神。
“墨叶英雄,中原有句话,滴水恩涌泉报。我看你武功绝世,才貌双全,且为人正直,既是突厥人氏,不如留下来助我将柔然给灭掉,我赏你达干、叶护等职位与你,让你管控彰八里,带兵打仗。将来与我土门一道称霸这漠北草原,如何?”
“酋长。”墨叶看一眼对面科罗、燕都以及室点密等人,见那些个突厥王臣亦是满面含笑看着自己,想来是和这酋长土门是一个立场的,赶紧起身肃声说道:“墨叶此行回突厥是托人一事,交还酋长两样东西,其余甚么官职,墨叶不敢接任。”
“哦?”土门收起面上喜色,难得严肃地盯着墨叶,“不知甚么东西?”
墨叶解下腰间长剑,并从怀中掏出甚么东西,顿时吸引了土门、科罗燕都两兄弟、赢柔公主以及众人的兴趣。众人将那长剑和一块皮看了半晌,想来是年代太久,竟都未曾认识。
“金狼剑与劈月剑法乃突厥之传世之宝,这二物,正是别人托墨叶归还。如今,既然依归突厥,还请酋长接下。”说罢,墨叶一掌用力,只见一道厉风吹过,劈月剑谱和金狼剑已凌空移到土门面前桌案上,却没有打翻任何一样碟盘。
在场之人见状同时一震,起先惊讶的不是狼牙剑与劈月剑法,而是方才墨叶那随意的一掌功力,便将这两样东西隔空送到自己面前。这等功夫,别说在突厥,即使是在整个漠北,这样的高手,都是没有的!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百零七话 英雄难为(二)
待清醒过来,土门目光不敢置信地落在面前金光闪闪的金狼剑上和劈月剑谱,手抚摸到金狼剑上:“你…..你怎么会有金狼剑和劈月剑谱?”
“墨叶说了,这是别人托我办的,既已送到便好。”
“别人?”土门看向墨叶,眼中升起一丝疑惑:“别人是谁?”
墨叶冷冷回道:“不清楚,既然东西已送到,那么墨叶先告辞了。”说罢,墨叶抱着歌尔便要起身离开。
那赢柔公主见状,正要喊话,却终究是闭住口,朝哥哥阿史那科罗使了个眼色,那科罗兄弟二人同时喊道:“英雄,且慢!”
墨叶与歌尔同是一惊,看向那科罗燕都,问道:“两位王子还有何要事?”
科罗、燕都二人根本就是个喽啰,不知说些甚么,又朝父亲阿史那土门使了个眼色。
土门接话说道:“金狼剑与劈月剑法虽是我突厥至宝,但中原有句话说的好,‘鲜花配美人,宝剑配英雄’,金狼剑与劈月剑法随着我哥哥阿史那觉非二十留年前一家在玉门关失踪后再也不见,二十年前我虽费了不少力气寻找,终是徒劳,如今不想墨叶英雄将其送来,本应感谢上天保佑。”
土门将金狼剑拿起来送到墨叶面前,眼神十分诚恳真挚:“可没有绝世英雄使得,这宝剑和绝世武学,宝剑也要生锈,武学终是要消逝。墨叶英雄武功盖世,方才看墨叶英雄用这把剑将柔然贼子杀的落花流水,应当是这宝剑最好的主人……”
那阿史那觉非的名字让墨叶冰冷的心忽而流过一丝温热,心下软了软,明白这土门所言为何,正要拒绝,“酋长……”
土门摆手道:“英雄莫辞。凭你的武功,完全可以拿了这把剑自己远走高飞,而你却能将其交回我手中,并且用此剑救我突厥人,以你之品行,将这把金狼剑和劈月剑谱交给你,突厥英雄配突厥宝剑,助我保护突厥,也放心!”
墨叶完全没想到这土门竟能将突厥百年传世之宝说给就给自己,向来冷漠如他也不由一震:“酋长,还请收回金狼剑与劈月剑法,这两样东西,墨叶不能要!”
“为何?”
“墨叶此行,只是为归还金狼剑和劈月剑法,在突厥待上几日,便要离开,若拿了金狼剑与劈月剑法,我想……那样的话我必须留在此地。”
见墨叶心意已决,面色凛然,土门只得叹道,“罢了罢了,墨叶英雄……好,既然英雄无心,那我也不强行。这样罢,那还请英雄与小姑娘多留些日子,也让我好生款待。”
见土门不再强留,墨叶也不好推托。他此次回来突厥,一是打算归还金狼剑与劈月剑法,二本来救是看看自己的故乡,若不是刚才为了回绝土门的好意,自然不会说走就走。此时土门都退了一步,他也该给个面子。
墨叶与歌尔被安排在一个极其宽敞明亮的穹庐,王帐之中只剩赢柔公主、科罗兄弟和土门以及一众侍女与手下。
“爹爹,您怎么会突然将世世代代守护的金狼剑与劈月剑谱说交就交给一个外人?”小子燕都不解问道。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百零八话 心怀鬼胎
阿史那燕都他并不反对让这墨叶留下,但父亲竟然将找寻了二十多年的突厥至宝双双送与他人,到底是不明白自己父亲在想些甚么。
“外人?”土门沉声道:“你们妹子赢柔有啥心思,以为爹爹看不出?”
“甚么小心思啊。”赢柔公主没想到说到自己,轮廓分明的面容一红,不好意思扭捏道。
科罗燕都二人面面相觑,扫一眼赢柔公主那娇羞的模样,忽而明白过来自己这小妹对这墨叶英雄竟是有些儿女意思。
土门继续说道,“这金狼剑与劈月剑法对我们来说的确是无用,不过是个形式,但若交到这个墨叶手上,将来助我突厥,说不定整个漠北都是我突厥的。.info”
“爹爹就不怕他背叛突厥?”科罗不解问道。这个老爹竟这么相信一个外人。
土门未曾回话,反倒是弟弟燕都摇了摇头,思索道:“我想……应该不会了。我看这墨叶虽面目冷峻少言寡语,但一身正气凛然天地,并能主动交还于我们金狼剑和剑谱,若是要背叛,他根本就不用救爹爹。这墨叶,将来会是可塑之材。”
土门赞同似地点了点头,“燕都所言极是。而且,我也不知为何,觉得这墨叶挺可靠,直觉告诉我,相信他,没错!”
土门又含笑看向赢柔公主:“我看我们的赢柔公主从来对突厥其他男子看都不看一眼,一进来目光便离不开这墨叶,若能将你许配给他,那还不保证他好好留在你我身边,助我突厥重振雄风!”
“爹爹!”赢柔娇嗔道,但随即想起甚么,不禁好奇:“可是,他似乎有妻子了,你不是说他一身正气,不同意怎么办?”
土门冷笑道:“男人嘛……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说的是有妻女,但他在这里多留些日子,还怕他不喜欢上我美丽可爱的女儿。”
燕都忽然想起甚么,赶紧道:“可是,爹爹,他说他不留下来,这怎么办?”
“这个嘛……我自有办法。你们无需多管”土门摆手示意道,看着自己可汗爹爹胜券在握的模样,几个儿女也不再说话。
偌大的穹庐中,狼儿乖巧地躺在地面软瘫之上小憩。
歌尔被墨叶放在床上,一脸无辜地盯着面容冷漠的墨叶,嘟嘴道:“我错了,叔叔。”
墨叶压根儿没看那孩子,那冰冷的眼神射向歌尔,已经代表了所有眼下之言,你也知道你错了?为何说是我女儿?
“叔叔!”说到这个敏感话题,歌尔一屁股就坐了起来,瞪着眼睛,说道:“叔叔,你没看出来么,那个甚么赢柔公主对你有非分之想,我肯定不能让她的想法成功啊。”
“这于你何干?”墨叶淡淡道,对歌尔的话不表示赞同也不表示责备。
歌尔愣了一愣,吞吞吐吐道:“我……我……我觉得……那个公主不适合叔叔!”
“你个十岁小丫头能懂得甚么是适合,甚么是不适合?”墨叶心下苦笑,坐在床边,将歌尔的拐杖给好好地改造,让这女娃走路能更方便些。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百零九话 旧诺何曾
歌尔笑嘻嘻地盯着墨叶给自己弄拐杖的认真表情,继而观赏起来:“叔叔长的那么好看,还是仅次于我师傅的南北四公子之一的人物,武功绝顶,看起来冷漠但却关心歌尔,这么好的叔叔,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了,那个公主长的虽漂亮,但怪模怪样的,怎么能配的上我的叔叔呢?”
这次墨叶是真的笑了,但却笑的很轻适,舒服,但还是让歌尔这个从未见过叔叔笑的孩子心头一震:真是个“铁树开花”的男子啊。.info[]
墨叶随口问道:“那在你心中,谁能嫁给叔叔呢?”
“嗯……歌尔也不晓得,反正不是那个甚么赢柔公主!”女娃呵呵笑开来,想象着谁人能够站在叔叔身边:“当然,如果真的要的话,这世上有一个人能配的上叔叔。”
见墨叶没有问,歌尔心头难免有些失望,小孩子的心思,终是掩藏不住的,当下又说道,“那是个跟哥哥齐名的女子嘞。”
这话一出,墨叶修改拐杖的手不禁一顿,转头注视着歌尔,淡淡说道:“你认识小白龙?”
歌尔点了点头,惊讶道:“叔叔也认识龙姐姐么?”
墨叶无言,许久才极其轻微地叹道:“是啊,心目中的妻子,也许只能有她一个。那是……”
那是她与他的约定。
那一夜,荒山之上,他与她,第一次见面,便订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婚约,可时过境迁,时光蹉跎,那个人,是否还记得呢?江湖上的意气之约,是否还记得?
歌尔本是随意一说,却不想叔叔真认识龙姐姐,并且还是叔叔心中认定的妻子。心下直呼后悔!
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说了这个。
歌尔百无聊赖地嘟嘟嘴,心头顿时没了兴趣再说话,但想起什么来,又望着墨叶:“叔叔,你真要离开么?离开了,去哪里呢?”
“再说了。”墨叶淡淡说道,“你且快快睡去。”歌尔撅撅嘴,虽极其不愿在这时候睡去,但她素来听墨叶的话。墨叶说一,她绝不说二,只得躺下身子闭上眼睛,恬然入睡。
“拐杖做好了。”墨叶没有想到歌尔这么快便睡去,说了话后见无人答应,转头看了看,才见歌尔早已趴在狼儿身上静静地睡去。
墨叶轻轻一笑,放下拐杖便出了门,只剩下歌尔一人和狼儿在床上休息。回头看一眼那女娃娃,正和狼儿和睦地睡在一起,面容安详,那凶猛的白蒙古狼也睡得格外安静,极其安宁。
好久没有这般享受安静了。看一眼睡着的女娃娃,墨叶欣然一笑,将被子给她盖好,再在这个娃娃身上多多流连几眼,便出去了。
站在门口,将伟岸的身躯置于天地之间,更显的高大。墨叶抬头望天,再望望一望无际的草原,似乎真的没有尽头了。思绪回到那夜成都郊外的夜晚,想起那和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女子,也不知她此时在何处嘞。
正如墨叶与歌尔回到突厥所见到的草原荒漠,同样的一望无际的草原河道、成群的牛羊马匹星罗棋布地点缀在漠北东部的广阔草原之上。
阳光毫无阻拦地照射着茫茫大地,天上白云蓝天,地上青草银水,与中原的壮丽山河真是极其与众不同,别有另一番滋味。
“娘,你看有中原人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一零话 龙还凤凰(一)
大风吹拂的草原上,小孩子们正聚在一起快快乐乐地玩耍着;妇女们正一边盘弄着自家的家务,一边闲聊着乱七八糟的事情,直到一个小男孩的声音暂时打断了她们简单的工作,顺着小孩子指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向远处望去。.info
秋影奴听父母的话,帮两个女人正一起挤羊奶的工作也断了,寻声望向远方而去。
即使本身就深处在牛羊马群遍布各地的草原上,那一白一黄两个汉人装扮的人在马匹上快马驰骋的身影还是吸引了柔然整个部落的眼睛。
那白衫黄裳在逆风中飞飞扬扬,那青丝黑发在空中徜徉,那快马在高山峡谷中待地久了,似乎好久未曾这般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纵身疾驰,竟也极其自在地仰天嘶鸣!
在成千上百穹庐的中央,几十个看似特别,有着士兵把守的穹庐在大草原中显得格外亮眼。
“慕月!”秋影奴大喜,倏地扔下手中的东西,恨不得让全草原的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仰天大笑道:“慕月!是慕月回来了!”
也未顾得及自己手上还沾着些羊奶,秋影奴快步冲向那一道在风中飞驰的白影。影奴本就是个单纯人,不谙世事一般,从来未记得别人,心头就只有自己父母和慕月,此时见慕月快马加鞭回来,哪里忍得住心头激动,还不跑地比那归程的马儿还快。
小白龙远见一道青影向自己奔来,哪里不知是何人,冰冷的心头有那么一刻的温暖,连马鞍也未拉,两脚一蹬,从马匹上凌空而起,又飞身落在那人面前,朝那青影冲了过去!
秋影奴张开怀抱,任凭那一道白影冲撞在自己怀中!
“你还是回来啦!”
“是啦!啊哈,我回来啦!”小白龙紧紧抱住秋影奴,任凭他抱着自己飞起来旋转,转地头晕脑胀也不想放下。
沐月凝眸看着那难得一笑的女人。
眼前的小白龙在这十几天的赶路中已经换了一个人,明明还是那一张稚嫩的脸,但一向痴笑、嬉笑、傻笑、冷笑、嘲笑集中的双眸,此时却是清冷无情。像是……
像是要迎接人世间最为危险的刀山火海!似乎那前方是万丈悬崖!
也就十天,眼前的女人,竟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可眼前,这女人见了这秋影奴,难得这么畅快大笑,笑地恣意妄为。看来这秋影奴真是她心中极为重要的人了。
一巡逻的柔然士兵头子一眼便看见了从远处飞奔而来的两个人,当下跑进一个深黑的王帐中。
而后,从王帐中出来一个年约二十五六,身著绿绫袍,露着辫发的柔然年轻男子,男子的目光远远地落在远处疾驰而来的那一抹白影上,沉寂多年的心微微一动。
终于回来了。
被秋影奴抱住的小白龙抬眼便看到那年轻男人。四目相对,掩藏了十几年的思绪终是决堤。放开秋影奴,小白龙向那年轻男子漫步走去。
“拜见慕月可敦!”见小白龙离开秋影奴,来往的柔然王庭将士当下齐齐跑过来,躬身跪在地上,给小白龙行了一个几乎是朝臣面见天子的礼仪。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一一话 龙还凤凰(二)
“你回来了?”穹庐外,那年轻男子凝眸望着小白龙冰冷的面目,不辨那声音中是惊喜还是愤怒,又或是期待。(..info无弹窗广告)
“你……莫非是在等我不成?”小白龙淡淡说道,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将那年轻男子看了个彻底。
年轻男子半晌无语,忽而也朝小白龙浅浅地作了一揖,“庵罗辰等慕月可敦已经很久了!十年,二十年,一直……”
男人的声音有些怪异,眼神也是怪异的,可未说完的话,却是他和她都明了的!
瞟一眼这庵罗辰,小白龙嘴角冷冷一抽,又看向那跪着的王庭将士,“都起来罢。诸位这一跪行礼,我可是得折寿十几年!”目光又再扫过庵罗辰的身影,冷然说道:“王子的等待,慕月担待不起。只是……”
只是,没想到,自己逃离柔然这十年世间,虽然每年都会悄悄回来一次,但到底算是半个消失了的人,万万没想到自己王妃的身份竟还未被撤销。
转念一想,忽而明白过来,他们都在等着自己回来的这一天,又怎么会撤销这个称号?一日不撤,那么,自己一日都会被这个束缚住。
小白龙唇角勾起一丝冷笑,看来,真的是在等自己了。
南沐月随即下马,但却是保持他从来的优雅动作。沐月本人极其俊美,风姿绝世,否则也不会被列为四公子之一,此时这沐月就那么一站,在一众来往的柔然子民中分外醒目,惹来来来往往以及周围居民士兵的目光。(..info无弹窗广告)
庵罗辰横目扫视一眼一旁浅笑给自己行了个优雅的见面礼的南沐月,眉峰一挑,问道:“他是何人?”
“这是我的……朋友。”小白龙余光瞟一眼沐月,嘴角忽而扬起一个小小的、诡异的弧度:“沐月……公子”
“罢了。”庵罗辰只是思量着沐月公子的名字竟与王妃的名字一样,心下有些好奇,可眼前大事当前,无心再说些废话,对小白龙说道:“走罢,可汗等你这么多年,他十年都外见过面的妻子,不觉得该去见见他吗?”
小白龙扬了扬眉,漫不经心应了声,让影奴先行回去,随庵罗辰兀自向王帐而去,身后沐月一路尾随。
庵罗辰转身跟着领路的士兵向一个偌大的穹庐而去,那穹庐四周有高高扬起的四角,帐边沿刻以亮眼的金色花纹,周身重兵把守一列列的柔然将士,再外有巡游将士来回走动,守卫极其严密。一眼便知与其他穹庐大有不同。
沐月一直未说话,面容是淡定的,眼神是淡然的,似乎一切都如从前一般,只是跟着小白龙向那穹庐而去。
穹庐外立满了柔然的士兵,无须人动手,帘子便被两旁的人极其恭敬地给掀开。
沐月跟在小白龙身后踏进穹庐内,一眼看去,偌大豪华的穹庐之内两侧已经立满了人皆是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肤色偏黑,眼神精亮,两肩耷拉着粗大麻花辫,头顶金锦毡帽,上身褒衣博带,下着宽敞缚裤,尽是上等丝质。一眼望去,一帐华丽。
一看便知是柔然汗国的文武百官,此时,这些人视线齐齐落向小白龙和他身后这来自中原的公子。
王帐正中央一张披着豹皮的宽座之上,正卧着的是一个看似年迈,面黄肌瘦,断了一只手臂正被白布包扎,大约五十来岁,略有白发的老人,正是那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
此时,那一白一黄两个身着中原服侍的男女从帐外漫步走近,被文武百官目光紧紧聚焦着,如同是偷了情的奸夫**要上刑场,接受最终制裁。但制裁终归是制裁,白衣女子的身份已经摆在那里,是无人能动摇的了。
一众官员见小白龙进来,当下皆是躬身作揖:“臣等拜见慕月可敦!”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一二话 龙还凤凰(三)
那一众柔然官员见这小白龙进来,竟悉数作揖行礼,连声音亦是嘹亮的。(..info无弹窗广告)这在小白龙看来,似乎极其正常,可在身后这来自中原的沐公子看来竟是稀奇之事。
要知道,古往今来,在大漠塞北这等边荒部落中,除非是可汗王室直系公主一类的女人,才会受到众人礼拜,而且也只是普通族人。要想让这边塞一国王公贵胄全数躬身行礼的女人,不多。除了公主,又或是极其受到族人拥护爱戴的可汗的王妃,少有可能受此礼遇,但也不会让文武百官授予此礼。
换言之,在边塞,女人地位并不高。
可这小白龙,听那些个将士声称她“可敦”,便知她身份也不过是这柔然皇妃一类的职位,可远离柔然竟十余年,这柔然上下作为官员的男人们竟如此礼待她一个女人,竟也不知这些人玩的甚么把戏。
小白龙面无表情,并没有唤那些人起身,全然将这些向她请安的人忽视掉,只是将视线锁定在中央那似是油尽灯枯的老人身上,兀自走至中央。
她驻足片刻,忽然跪下朝那老人行了个大礼,“约突邻氏慕月,向可汗跪安!”
那座上之人闭着眼睛,压根儿不看下方跪着的白衣女子。一旁百官见状也无人敢说话,至待这座上王者开口。
“约突邻氏.慕月,向可汗,跪安!”小白龙面无表情,又一声,几近低沉的声音在穹庐之中沉声响起,让众人直觉发麻。
王座之上的老人依旧是一副闭眼的模样,听得这样一个熟悉的,又陌生的,似乎还有些遥远的,古老的声音,双目缓缓睁开,眸光渐渐明亮,直至交接在下方白衣女子身上一处。
粗哑的声音在看清那女子面目后,方才浑浑噩噩响起:“你……回来了?”低哑到竟听不出是喜是怒的地步了,但那幽深的眼眸,自她回来便一直散发着诡谲的光芒。
“是,我回来了!”小白龙挺直脊梁,抬起头,虽是跪着,但毫无屈膝的卑微,因这那冷然的眼神,更觉傲然。连同说话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感情,却也是绝然的。
那似是在说:是,我回来了!终究是逃不出你的魔掌!但这也是我自愿的!这世间,无人能左右我!
“呵,本汗……还以为,你忘了你爹,不要他了,有胆子跑了,再也不回来了。”阿那瓌长吸一口气冷笑道,声音嘶哑的可怕,将苍老的面容放在与距离小白龙只有一分的地方。
“我每年都会回来,可汗也应该知道罢?”跪着的白衣女子面容凛然,大有视死如归之气魄,眼梢上挑,邪恶的味道迸射而出,蓝色的眸子似是幽幽深海,嚣张跋扈地忽然卷起潮汐,想要遮天盖日!也压住那高高在上的人的可汗气势!
“哼,悄无声息地回来,是想,寻找你那了不得的父亲的下落么?”阿那瓌毕竟坐了这么多年的可汗宝座,自不是好惹的,说的话亦正是小白龙心头痛楚。
小白龙声色不动,冷冷回道:“是了。原来可汗一直明白,慕月每年都会回来!”
阿那瓌忽然不再说话,只是将小白龙一番打量,又忽地冷笑起来,“听闻你这十年去往了中原,还成了名震中原武林的四公子?哼哼,生生将柔然上下都抛诸脑后了罢?这便是啦。本汗正死知道你约突邻慕月每年都会回来找你那被囚禁的父亲。所以,每年都差人将关押他的地方给换了,饶是你北公子武功再高,也让你找他不到!”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一三话 龙还凤凰(四)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这么多年将柔然翻了个天翻地覆,都找不到父亲的下落,原来,原来如此!
白色衣袖中的双手不禁握着凤雪绫成拳。冰冷的蓝色眸子中映射着阿那瓌那一张沧桑的老脸。
那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冰冷与无情!
就是用这种方式将她族绑在这草原上,即使离开这里,但终是抛不了根。将自己禁锢着的!好一个阿那瓌!这杀千刀的糟老头子!真真是早该死的糟老头子!
抑制住那内心深处的愤慨,小白龙素来虽随性而为,但在紧要时刻终究是知晓分寸,懂得说三分话的道理,她面无波澜,淡淡说道:“倘若可汗……愿将慕月的爹爹放了出来,那么,慕月便会依照可汗所说,再不回来这里,又或者是……可汗一开始就没有将臣妾的父亲关押起来,慕月……也不会跑的,不是么?”
“混账!”阿那瓌正想一巴掌响亮地扇在小白龙白净的脸上,可终究是老态龙钟了,没用了,眼前跪在地上的女人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被迫嫁给他当妾的那个女娃娃了!眼前白烟一飘,身形一闪,让那老头儿一巴掌扑了个大空!
沐月凝视着地上跪着的女人,眉头微微一皱,却不明显,半晌未说话。.info[]
阿那瓌粗哑难听的声音让他的疲惫彰显的毕露无遗:“本汗十个妻子当中,没有一个女人像你这样毫无章法,随性而为!”
“所以那十个可敦都死在您老人家那长满老茧却又妄图遮天的手下了,而我,也才能平平安安活到了今天!看来,我能活命回来,再让可汗见我这张脸,还得托福于我的随性!”小白龙双眸波澜不惊,但声音之中尽是对可汗的嘲讽。
想不到小白龙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来,阿那瓌作为一代曾经驰骋草原受人尊敬的霸主,当下火冒三丈,冷声道:“好大胆的女人!大言不惭!十年前册封大典之后,你将打伤本汗逃走……”
小白龙凛然说道:“可若不是可汗无缘无故自以为是将我爹爹关押了,而怪我当时只有十岁,又偷懒了,武功不成,无能斗过您的千军万马救出爹爹。否则,我根本就也不会嫁给您,不是么?”
“慕月!”庵罗辰见小白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视死如归的模样,又见父亲阿那瓌恼怒交加,当下冷声呵斥。可小白龙也只是冷笑,哪里理会他。
阿那瓌气的面红耳赤,两颊如同染上火烧云一般,血气翻涌的厉害,却生生被他压制下去,眼神半眯,打量着小白龙:“那么,你现在再次出现,是要…..”
“是要救出我那无缘无故被可汗囚禁十年可怜的父亲!”小白龙清细的声音低沉许多,那眼夹着轻佻,但唇带着冷嘲。
阿那瓌正要再说话,只见小白龙眼中升起一丝诡谲,冷笑道:“可汗如今已经快不行了。何不来和我做个交易呢?”
阿那瓌死死按住胸口,盯着小白龙,只见其笑道:“柔然如今危如累卵,突厥高车兵临城下,国家危矣天下皆知,连洛阳城的老百姓都能随意浅谈。慕月行走江湖多年,更不会不知!在您老在位期间,柔然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再看你这老态龙钟油尽灯枯,想必也是有心无力,找不到人来挽救这个没落的草原王国吧?”
“你……”没想到小白龙直接说出这样犯上的话来,阿那瓌气的说不出话来,脖子往后一倒,虎目怒视着小白龙。
不想这小白龙不但不惧,且势气渐长,继续说道:“您之所以不让我找到爹爹,以我爹爹困住我,哪里只是为我一介女流,我这个有名无实的可敦呢?柔然还缺女人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一四话 龙还凤凰(五)
小白龙此话一说,阿那瓌心神一凛。.info[]南沐月朝众人看去,只见周围庵罗辰、邓叔子、铁伐、黄门大人等一众百官皆是面色一变,神色间大有被人拆穿阴谋诡计的羞愧感。
小白龙又看了看众人:“慕月并非愚人,哪里不懂诸位所思所想。我每年回来之时,善良的人们也告诉我了真相。哼哼,究其根本,可汗、诸位不就是想以我爹爹之命威胁我留在柔然么?以我之力,勉强维持柔然不立刻灭亡!”
阿那瓌身形一震,目光幽深地扫向下方一众大臣,大家面色平静,视线闪烁不定,竟是她猜对了。
小白龙倒也给面子,抬眸对视着阿那瓌,说道:“在中原待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久的飘萍,我也累了。罢了。如今我决定回来,好好做你第十一个可敦!柔然既然需得我,那我都定拼死保全,决不推辞。只是……您可以放过我爹爹罢!”
“您若还是不放,我也有办法将他找出来……当然,别以为我十年真是找不到?我只是不想为救父亲而走到这最后一步!”
“你……”
十年不见,当时那个十岁的女娃已经成了眼前这样,形容变了,声音变了,说话的样子变了,姿态也变了,那一层在江湖闯荡而出,震慑群雄的煞气也重了,自己,似乎压制不了了。
褪去那一层天真的笑容,蓝色的眼眸之中是它本身就具有的冰冷;褪去那随性的行为举止,四公子之一的人,是有着她本身占据高位的凛然,褪去那嬉笑的性格,那从小便因时势而不得不低头的冰冷爬上了面容!
如今,这些都在生生地挑衅自己!
被眼前女人气的怒火攻心,阿那瓌本就身体羸弱,加之之前和突厥大战受了重伤,断了胳膊,当下吐出一口鲜血来,生生地栽倒在地上。
“可汗!”
“可汗!”见阿那瓌倒地,王子庵罗辰以及众人当下快速搀扶起阿那瓌,但人早已昏迷不醒,当下被众人抬回休息的穹庐之内。方才还人满为患的穹庐之内便只剩下一白一黄两个人。
“人已不在,只是请安,不是赎罪,还跪着作甚?”半晌之后,沐月依旧风轻云淡的声音从身后慢慢传来,似是事不关己,却又似关心着跪着的那人。
“南边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从未想过我的身份吧?”小白龙平波无须的声音幽幽响起,双眼凝视着面前阿那瓌曾趟过此时却又空荡荡的王座。
“不了。”沐月声音忽而一冷,缓缓走近小白龙,人慢慢蹲下,凤目与小白龙没有感情的双眸紧紧相对,将她上下细细打量一番:“我曾经猜过,你是各种身份的人,可从没想过…….你会是……”
“从没想过,我会嫁给那样老的一个男人,柔然的王妃,是么?”小白龙接过沐月没有说完的话,目光看着高高在上的王座,一脸冷然,竟有不讲天地都放在眼中的桀骜不驯。
这番神色,让沐月恍然觉得这女人陌生极了,像是从骨子里幻化出的另一个人。
两人忽然都沉默不语,这话题再难以为继。可沉默,却是世上最为可怕的。
小白龙闷哼一声,忽然站起身来,向帐外走去可才走出穹庐,迎面撞上来的人还是将小白龙吓了一跳。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一五话 龙还凤凰(六)
“听说你被惩罚了?”秋影奴一脸不敢置信地惧怕模样,见着小白龙安然无事,当下激动地抱住小白龙瘦弱的身子,一脸紧张,“听他们聊起来,我还不信,方才见到可汗……”
“别说柔然,这天下谁又敢、又能惩罚我呢?”小白龙嘴角扯起一抹惨淡的笑容,感觉到秋影奴最为温暖的怀抱,心头百感交集。.info[]
“那倒也是。只是……”秋影奴说到此处,不由一顿,再难说出口了,抬眸看一眼小白龙身后的黄衣公子。
见着南沐月正用着一种复杂,复杂到让自己浑身如针刺一般疼痛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心下大约明白了甚么,情不自禁地放开了小白龙。
“沐公子怎么也来了?”秋影奴朝沐月笑了笑,言下并无欢迎之意,却也没有厌烦,只是客气寒暄地问道。
“听闻草原都是风吹草低见牛羊,沐月行走大江南北,还曾未来过边荒草原,便想来见识见识蓝天白云塞上牛羊的风光。”沐月随意说说,视线透过穹庐门帘将这草原天地尽收眼底,那风轻云淡的神色,透露着他似乎真是来此观光的。
另外两人听得将这词都给念了出来,也只是随意笑笑,并不把他说的当真。
小白龙看一眼沐月,说道:“我已差人为你安排休息的所在,连着赶路,你且先休息去,得空了,我自会来找你的。(..info无弹窗广告)”说完,人便径自出去了,影奴又招呼了一句,跟着小白龙出去。
瞬时,方才还热闹的王帐之中就只剩下沐月一个中原人在,望着广袤无垠的草原和天地发怔,看久了中原的天地和人,这里,别有风味,却亦是徒增陌生。
“小白龙……慕月……”
十几天不断的赶路,让即使是武功已高强至一种境界的小白龙还是一睡便是两天,睡得不省人事。
而这两天中,影奴还真没来打扰她,只是没事过来看看她醒来没,若还睡着,又才出去给小白龙准备些她素来最爱吃的喝的,甚至是连穿的都没让下人准备,自己全部接管过来,将小白龙的衣食住行全部包揽。
小白龙一觉醒来,庵罗辰已经坐在了帐中,只是他面色发白,正痴痴地凝视着自己,像一个不老的僵尸。
“可汗还好?”小白龙懒洋洋地起身,冷淡的语气下并无丝毫关心。
“嗯。”庵罗辰沉声说道:“只是还担心着突厥随时来犯。”
这言下之意可是明显了。小白龙心头冷笑,无心理会阿那瓌这隐藏的请求,只是问道:“那个……真是因为突厥求婚被拒,才给柔然招致了杀身之祸,突厥才攻破的么?”
庵罗辰面上涌现一层深深愁容,并未作答,只是点了个头,许久才道:“是了。那土门希望爹爹将小妹许配给他儿子阿史那燕都做小,可汗爹爹哪里会同意,将土门臭骂一番,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把土门老家伙惹怒了。不过,我想求婚也只是个借口罢,土门那家伙早就想攻破柔然,只是以求婚为托词罢了。”
“老家伙还骂别人,还不是给自己给柔然找了这么大的烫手山芋!”小白龙冷哼道,没注意“老家伙”的儿子就在此处,但也丝毫没有愧疚。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一六话 针锋相对
庵罗辰知道这小白龙素来性子便是如此,嬉笑怒骂任她而为,不开心了有话直说,兼之这小白龙十岁那年便迫不得已嫁给父亲做小,也难怪这丫头对阿那瓌极不待见。
庵罗辰倒也无心责怪,毕竟当年若不是父亲娶了小白龙,说不定这女子早就成了自己妻子。想及此处,庵罗辰心头一片凄婉。
见庵罗辰一脸尴尬,小白龙毫无感触,又随意地换个话题,说道:“那日,我见可汗胳膊被人斩断了,土门竟那厮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庵罗辰想了想,摇头说道:“我竟也不清楚。那日,本来为报复土门杀我柔然五千士兵的仇,可汗爹爹与我带了近一万士兵埋伏在阴山,准备将土门给逮住,本来都成功了。谁曾料到,从天而降一武功极高之人,手持一把威力无比的宝剑,身后还跟着一只极其凶猛地白蒙古狼。也正是那白蒙古狼,生生将爹爹的胳膊给咬断了。”
“武功极高?跟着白蒙古狼?”小白龙蓦地一惊,顿时来了兴致,双目一亮,“难不成是他?”
“他?他是谁?”庵罗辰疑惑地盯着小白龙。
说了兴许这庵罗辰也不认识,小白龙摇摇头,应付道:“没有谁。只是猜测罢了。”
“换一身衣裳吧,柔然的可敦,再不喜欢,回来都得做个样子!”庵罗辰见小白龙精神不佳,招呼了一个下人将衣服端送进来。
小白龙不看那衣服,忽然想起要事来,眸光一闪,说道:“甚么时候将我爹爹放出来?难不成,真要我动手逼宫……我可不想那样!”
庵罗辰微微一怔,低声道:“慕月,你爹本来是乱臣贼子,才会被囚禁。可如今大敌当前,都知道你武功高强,柔然需要你,可汗爹爹才会一直不放他,威胁让你留下来。你如今回来了,再没有理由继续囚禁他了,你也别气。他会放了你爹的。”
“乱臣贼子?哼。”小白龙冷冷一笑,不再说话,“是不是乱臣贼子,你们自己最清楚不过!”想及父亲无缘无故被关押十年,母亲也在那夜之后就此失踪,约突邻氏族全家灭亡,而这庵罗辰竟以一句“逆子”搪塞过去,小白龙心头顿时一片恼火气愤,更是懒得理会这庵罗辰,偏过头来不加理会。
“慕月醒了?”门口影奴的声音打断两人的谈话,拿着最新缝制的衣服走进来,向庵罗辰行了个礼。
“你那是拿着甚么?”小白龙瞟一眼影奴手中的东西,颇是不解地盯着那东西。
“衣服。”影奴颇是关心地将衣服放在小白龙身边,再看一眼小白龙面前已经放好的衣服,看着庵罗辰,心下已经明白什么,却依旧将自己带来的衣服放下。
小白龙见那柔然服饰和帽子是六岁去往栖霞寺学武之前穿戴的,十多年未曾接触这边塞草原的衣食住行,竟连衣服都不曾认得,心下连连苦笑。
秋影奴说道:“慕月,爹爹娘亲知道你回来了,特意为你做了这一身衣裳,你且起身试试。”
庵罗辰扫一眼影奴和他拿的衣服,有些不耐烦,说道:“影奴,我和可敦在说话,你且出去。”
“你们说你们的,我给慕月弄些吃的。不会打扰你们!”影奴很是诚恳地笑笑,却更让庵罗辰恼火,说道:“可敦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是可敦,你可要记着你俩的身份!”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一七话 身不由己
没想到庵罗辰会突然说这种话,穹庐内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这是秋伯母做的?”秋影奴一家算是这草原上唯一一个中原姓的家族了,而小白龙生母为中原人,因此自小两家族便极好,秋影奴和小白龙从小要好。
此时听得影奴此话,小白龙眸光一亮,心头颇为感动,看一眼影奴,再瞟一眼庵罗辰,淡淡说道:“影奴,你且把衣服放将此处,过会儿得空来穿。庵罗辰,你不陪羽惹姐姐么?”
羽惹乃庵罗辰的正室,亦是北齐王宫兰陵郡长公主,当年北齐和柔然联姻,嫁与柔然来的。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小白龙是可汗的王妃,羽惹是王子的妻子,算是自己的半个儿媳妇,但这兰陵郡长公主总是比自己年纪大的,因而私下,小白龙都叫羽惹姐姐。.info
没想到小白龙会对自己这么说话,而护着影奴,庵罗辰心下有气,扫一眼床上自己带来的衣服,朝影奴翻了个白眼,便径自出去了。
“来,影奴,坐!”小白龙招呼着影奴坐到身边。影奴却有些为难了,庵罗辰的话是对的,自己只是平凡人,虽然与慕月有着最好的情谊,可身份的差距还是很大。
她是柔然汗国第十一位可敦,自己……
见影奴面有为难之色,小白龙不禁笑道:“坐啦。甚么可敦百姓的。都是一片苍天下草地上长养的人,管他那些无稽之谈做甚么?”
影奴别扭地走过来坐下,说道:“庵罗辰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喜欢你嘞。”
小白龙说道:“喜欢又如何?约突邻慕月最终还不是嫁给了庵罗辰他爹!”
“可是,老可汗如今这样子,看来命不久矣,以塞上规矩,庵罗辰如若即位,你还是要嫁给他的。他那家伙肯定很开心了。”
影奴这一说,小白龙方才醒悟过来,冷笑道,“庵罗辰如若死得早,说不定将来,我还可以嫁给他孙子呢!”言下讽刺尽露!
这种流行在边荒沙漠却被中原唾弃的习俗,真是害死不少女人哪,因而王昭君就是这样子的吧?嫁了爹,嫁儿子,嫁兄长,哼,边荒女人的一辈子,真是可笑。
小白龙冷笑声一出,把影奴吓了一跳,但瞬间就平静了下来。她每次从中原回来,似乎都有这种冷笑。
“我听到一些大臣说,你当着可汗的面要你父亲,以留在柔然当王妃,保护柔然子民为条件,把可汗气的吐血?这可是真的?”影奴一边给王妃配置装束,一边闲聊道。
小白龙淡淡说道:“正是了。我真该早早回来,早些这样,也许父亲就能被放出来。”
“可那样,你就不能在中原逍遥自在了。你这自由的十年可都没了。”影奴看来很是了解小白龙。
“其实现在想想,也不过早晚。”小白龙长吁一口气叹道:“你之前来洛阳寻我,我当时便在犹豫了。”秋影奴看着小白龙,只见她一脸茫然。
“到底是自己一个人慢慢找爹爹不回柔然的好,还是直接回来与可汗面对面谈判,让他放了我父亲的好?我犹豫了很久了,后来,从寻仙谷出来,却听得突厥将柔然边境线给攻破了,我便知道,再不能不管了!毕竟自己也是柔然子民!流着鲜卑的血!何曾忍得下心?”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一八话 物非人非(一)
“所以,你回来,一半是为你父亲,另一半还是为柔然?”影奴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以为,你真像她们说的那样,为了你父亲而不得不留下。原来……原来你一开始就想着留下来,实则顺便救出你父亲。”
小白龙视线向帐顶投射而去,神不守舍说道:“这没甚么区别的。”
“不,区别大着了。若是前者,那在你心中,亲人远比柔然重要。但你选择后者,想来,在你这女子心中,竟是国家比亲人重要!”
影奴顿一顿,又说道:“我曾以为你是前者,所以在我心中,你还是那个自由自在的你。可你……竟是后者,你知不知道,在我心中,你的形象顿时就伟岸高大了不少。”
“伟大?哼,这伟大,真让人心痛。”小白龙苦笑一声,不再说话。
“起来换衣服洗漱吧。”影奴看她不想说话的模样,将东西全部都放好了,交代了一声便出去。
偌大的穹庐中,小白龙一人静静地望着帐顶,面部平静,似是在思索甚么事,手抚上额头,沉重的闭上眼,又才睁开眼睛来,蓝眸的颜色更为沉重。
身为约突邻慕月从中原带回来的朋友,兼之中原四公子的名声很快在柔然的皇族中传出来,又有本身那人人见之则为之屈膝的模样,沐公子在柔然得到了最为高等的优待。
悠闲之时离开穹庐,闲步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看了个遍,眼中一片青绿,绿的似是要将这蓝天白云都染透。
蓝天之下,成群的草原居民来来往往,放牧的,铲草的,修建穹庐的,抓野兽的,挤奶的,唱歌的,跳舞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极了人间的乐土,好不热闹,全然不像是为战争侵袭的国家;
那马儿放肆地疾蹄奔驰,那羊儿乖乖地吃草,那牛儿傻傻地哞哞叫着。天地间充斥着各色声音,交织成人世间最美的旋律,但都是极其好听的。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听着,竟也是一快意之事。作为一个中原人,竟从未体会过这等塞上牛羊的日子,大有相逢恨晚之遗憾。
沐月那张从来挂着雍容浅笑连他自己都认为极其虚伪的俊朗面容此时在这样的风景之下,竟都不由得放松下来,现了原形,神色安宁,面无波澜,不曾如从前那般声色不动但心思却是紧紧纠缠着,算计往后日子该如何行下一步棋。
此时的他,就这般,孤立着远望。
可沐月公子始终是沐月公子,在中原有着不尽的桃花缘,换了个地方,还是那一张脸和那一身儒雅风范,举手投足,一颦一笑自是吸引了一众没有怎么见过中原美男子的柔然侍女和部落中的妇女。
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春日阳光洒落在株株青草上,折射着青草上的水珠亮亮的,清清的,又带着哺育众生的大地之母的清香芬芳,让人深深的眷恋这方土地。
趁着不少居民外出放牧,沐月也起了大早,站在本就稀少浅浅的河道边,目视着与中原不一样的草原生活。
“你好像……很喜欢这里?”身后熟悉的女子声音幽幽传来,不见人,已知是谁,只是声音之中有着是和从前不一样的清冷与淡定。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一九话 物非人非(二)
沐月转身来,看着迎面走来的女子,平波无绪的宁静双眸中在看到那人时还是不免荡漾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涟漪。
这女子,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他差些认不得了。
褪去素来的白色衣裳,穿上浅红斜襟窄袖衣衫,外披假钟,头顶风帽,下着一身极其显眼的绯绿色长裙,短窄轻薄,两侧开叉,领口和袖口多用各色套花贴边,织物精美,花纹奇丽;
披散在肩头轻舞飞扬的乌黑长发此时变成了十几根轻巧的小辫子,风帽垂裙落于肩头,俏丽清俊的脸依旧如江湖中的不施脂粉,只是在金钗珍珠修饰下更是熠熠生辉,极具边塞女子的机灵豪爽性格。
一眼看去,明明是与这边塞女子着装无异,可再看之,毕竟是唯一一个草原之母,总是要与众不同些!她像是个精灵。
精灵那水亮的眸子此时正凝神注视着自己,只是那一双眼,不仅包容着昔日的豪爽无忌,随性不羁,还流淌着风轻云淡的静然,那佛家出身的人,神色间不免流荡着悲天悯人的情怀,正如那悲天悯人的一掌。
沐月目光落在那名叫约突邻慕月的柔然可敦身上,紧紧地,挪不开眼,像是驻足在一幅绝美的画卷中流连忘返,沉醉其中。
四目相对,不似曾经无数次地目光交汇,只诉说着白云苍狗的物是人非。
他见过小白龙白衣翩翩仿若天人的模样,见过她女扮男装的豪情,也知道她是柔然人,却始终没想到这个和自己一直齐名四公子,与自己认识这么多年的小白龙,回归了她模样,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一个好看的,庄重的,让人垂怜的,却似乎又离自己这个中原人很远的女子。
远地,似乎今生再不会与他南沐月有任何交集。
约突邻慕月本就是草原之人,父亲乃柔然鲜卑族人,母亲似乎是中原女子,同阿史那墨叶一样,两个民族的血液交织一处,让那一张棱廓分明的脸承载着两个国度的山水。
南沐月认真地,细致地看着她,才见这条白龙面孔有着中原女子的柔美,也未曾少了塞上女子的狂傲!
连同身材也与南方女子那般瘦弱纤细不同,她继承了草原女子的血脉,纤瘦的身子是高挑的,是女子中少有的。就这等身高,似乎便注定了她与别的女子与众不同。
可越是如此,沐月恍惚间只觉得这条曾经遨游天下的白龙,此时此刻,真地飞上了天宫,俯瞰人间,再不会与人间的自己,有任何相遇。
自己,归根结底是个中原人,而她,是个异族之人,八年来的牵绊似乎被什么东西生生隔断了!
两个民族……两个国家…..
盯着约突邻慕月那一张似笑非笑凝望着自己的眼,南沐月心头一动,但再看那一身柔然装束,心绪竟又一沉,一股难耐的沉重在心头蔓延开来。
柔然可敦,草原之母么……柔然,北朝,南朝…….
“你在看甚么?”约突邻慕月向南沐月轻步走来,圆润清灵的声音中充斥着一种淡定。
浑身朱钗铁饰在她的一举一动之下,似乎都发出了清泠好听的声音。
“看你。”南沐月浅浅一笑,明媚笑容似是让天地就此沉沦。
天崩地裂,就只为这一笑,“没见过这样的你,穿过这样的衣裳,让人挪不开眼。”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二零话 物非人非(三)
(作者有话:嗷,第一次在文章前头写点废话,莫怪莫怪。(..info)这部小说最近要改名了,改成《试揽江山》,哎,真是舍不得我原来的名儿(将五个人的名字凑在一起的书,再没比我更懒的作者了)哟,不过没得法子咯。编辑大大是老大哈。有在看这部书的读者以后若是搜不到《雪舞墨月歌》,那就搜《试揽江山》吧,嗷,其实这个名也是我取的,莫怪莫怪,我取书名是硬伤,不喜欢新名的,就一直记着旧的吧。
不过似乎这个新名字更大气一点嘞。人物众多,用这个名会好点,不知大家是不是这么觉得嘞?哈哈,记得多多给书评呀,我不知可爱的读者们有甚么看法,最近缺乏动力。。。一不小心,字字悲伤)
“怪不得能让那么多女人为你神魂颠倒,一张嘴的确会说话。”
约突邻慕月目光微微暗沉,但嘴角却浮起一丝笑容,说道:“我也没想到,还会穿回这样的衣裳。我以为……再不会回这里的。哎,我以为的事……还真有点多。”
“可你还是回来了。”沐月似是看穿了眼前女子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心,轻声说道。
约突邻慕月凝望着沐月含着一丝浅笑的眼睛,笑容有些疲倦,垂声问道:“沐公子,你……你都不问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么?”
“你似乎很忙,我根本开不了口。你若愿意,自会讲的。”沐月目光落在碧蓝的天空,心下豁然一亮。
“正如那天告诉你的,我想过你身份的很多种可能,侠女,牧羊女,甚至是……呵,甚至嚣张跋扈的草原大盗,却始终没想到你……你会是……那足能做你祖父的人的妻子……”
南沐月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容,但眼中却布满氤氲:“在你那样的年纪……”
约突邻慕月走到南沐月身旁,兀自坐在地上,一手扯起地上长的很是茂盛的鲜草把玩着,声音低沉冷清的,夹杂着一种冷嘲。
“如果你身在柔然这样的草原之国,有一个掌握着几个部落大权的父亲,也由此遭到了国主的猜疑,还有一个年轻美貌的母亲,被国主看上了眼,然后,你的父亲莫名其妙地被国主安上了要篡位的罪名,再然后……”
“再然后,你的父亲就这样被囚禁关押。你会如何?”
沐月像是没有听到这女人的话一般,淡淡说道:“我一直以为你无忧无虑,却不想,你还有这么多事情缠绕。”
约突邻慕月讪然一笑,说道:“是啦。你是男儿之身。想来只会被国主拉去做个奴隶罢,顶多做个侍卫哦。”偏起头来,这草原的女儿声音渐渐变凉。
“可是,我是个女儿家。在这样一个民族多战的世间,女人是和男人不一样的!女人有着繁衍后代的能力,因此会直接被人拉去做强权男人们身下的**。尤其是在被你们中原人称为蛮夷的地方,更是如此!甚么**的事情都有!”
慕月躺在地下,双手交叉枕在脖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天空,嘴角浮起一丝无力的笑容。
“我很幸运,虽是个女人,但因为母亲与玄心大师相识的原因,几岁的时候,我就拜玄心大师为师,天生与其他柔然女子不一样!”
她摇晃着脑袋,神色间净是美好的回忆。
“见识过中原的大好山河,修习着最为高深的武学,经历过风云变幻的武林,又见证过烽火连天的战争。呵呵,你没有经历过我这么多波折,自是难以明白。”
南沐月闻言,宁静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地方,似是在回忆着自己的故事,不动声色说道:“我是没经历过你的这些,不过,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是了,你说的很对。十岁那年,我还在栖霞寺学武。我的爹爹,以及整个约突邻氏族,都被阿那瓌可汗捕捉尽的消息传到我那里时,我毫不犹豫地就回了柔然!”
约突邻慕月顿了顿,眼神凄然,似是身置于旧日记忆之中。
“可是……除了父亲被囚,所有爹爹的下属和我的亲人全被捉去做了侍卫。而所有的女眷,也全被拉去做了那些掌权者手中的玩物。母亲也在那个夜晚,人间蒸发了,我竟再未见过。而我……”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二一话 物非人非(四)
将尘封在灰烬之下的记忆说来,语气虽是冷的,但却别有滋味。[..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那滋味,并不叫人好受。慕月恍惚中挣扎,只觉得那一切就发生在昨日。
“那年我虽然只有十岁,但在这些塞北男人的眼里,与其他女人无甚差别。阿那瓌那时已有近十个的妻子,最大的原配年纪大,病死了,最小的也才比当时的我大两岁,却活生生被他弄死在了床上!”
犹如八十岁的老太婆,她长长地叹着气。
“因为我和母亲长的有几分相似,阿那瓌想也未想,便要娶我!大婚那晚,我刚被他册封了可敦。可我当时年纪小,怕极了。”
“在他爬上我的床上之时,我便吃了豹子胆地打伤了他,然后以学到的轻功飞奔出了柔然,爬山涉水地一路逃回了栖霞寺,决定不再回柔然!然后嘛…….”
慕月侧过头来,施施然笑了笑:“你知道的,然后我一鼓作气,在栖霞寺待了两年,将我之前落下的功夫一一收回,然后闯荡江湖,又来挑战你沐公子啦。”
慕月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当然,我在找你比武之后,每年开年都会悄悄回来,想找到我父亲,却始终不知道被他们囚禁在了何处。”
“所以,每年年关时分,你突然消失不见,正是因为你父亲?”
南沐月坐在草地上,目光落在躺下的小白龙身上,她高挺的鼻梁一览无余。
“是了。不过,正是因为挑战你这个闻名天下的公子后,我也有名了,嘿嘿,再回来柔然找我父亲,来无影去无踪的,让他们捕捉不到。真好玩儿。哈哈哈。”
明明是欢快的笑声,沐月却听出此时的女子笑地有些苦涩,笑地很是无力,只是觉得该这般笑着,那笑容能掩住一切真相,便是好的了。
沐月公子也不知该如何问话,俊朗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半晌后,这公子方才说道:“那你这次为何回来?为何,负荆请罪?”
声音忽地微微一沉,“你完全可以逼迫阿那瓌将你父亲放出来然后远走高飞的。”
慕月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轻佻笑意:“这次嘛,不一样咯,再不是只有我父亲一个人值得我牵挂啊。”
“你……在长安见到你时,你为了不让西魏出兵攻柔然,竟一人闯宇文泰的府邸,难不成……”
南沐月看着她在阳光下白净的脸,胸腔中竟泛起一丝虚空,那虚空渐次膨胀,后续的话竟难以说完。
慕月偏过头望着南沐月,四目相对,那一双咕噜噜转着的蓝眸此时安静如蓝湖,眸中清澈,神色坚毅,却再不是江湖中那样的随心所欲,放荡无忌。
“南边的,你是南梁人,也许会是皇……呵呵,虽然我不喜欢你为你的主人而做的那些事,甚至是放弃朱伞儿,但无论如何,你终究是为南梁好的。我与你无甚差别,更何况,我还有那样一个本身不属于我的身份禁锢着我呢。”
“只是这样么……”沐月反问道,深邃的眼眶之中,看不出丝毫他的所思所想。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二二话 物非人非(五)
“王妃么?可敦么?与你们中原皇族不一样的是,柔然皇族与普通百姓都是生活在一片大草原上的,每天饮同一湖水,吃同样的肉,可汗与百姓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慕月看着远处那暂时的欣欣向荣的景象。
“除非是到了打仗这些关键时候,我们这些人都不分等级的,大家都是一起的。所以,那种真正苍生同等的感觉,中原帝王将相是难以体会到的!”
她盯着天上一朵白如雪的云朵,目光无神而空洞,“看到那里了么?”
说罢,这柔然女子又指向一群围聚的柔然百姓笑道,“那些曾是我孩提时代的玩伴,如今已成家立业了!”
“那些……”慕月视线落在另一侧,“那些给我很多帮助的人,曾在我孤身一人时为我做饭,帮我悄悄寻找父亲的人……”
“还有那些,那些,那些……所以在这里,抛却可汗与我这段罪恶的姻缘,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终究是爱着这里的人,这里的牛马草地,这里的一切!所以,我有很多的朋友!很多舍不得的人!”
南沐月顺着这女子的指向看去,看了许久,也只是看到一群草原上的人而已,再无其他。
可惜了,他不是她,无论如何细看,都不能明白这女人心中那种根深蒂固的情怀。
这便是他和她从骨子里流露出的不同。
“突厥这么多年一直被柔然压迫着,如今崛起,这草原上的人儿,与我一脉相承,流着鲜卑的血,我又怎忍心远走高飞,任他们被突厥人欺凌?”
南沐月淡淡说道:“突厥对柔然虎视眈眈,西魏同突厥又是联盟,在对付柔然一事上,或许将来,少不了西魏的插手。(..info好看的小说)当初在长安,宇文泰虽对你许诺,但终究是不可靠的,西魏突厥的兵马……随时都会趁乱踏入这草原。”
南沐月伸出手,轻轻按着小白龙放在草地上的手上,沉声说道:“死龙,虽武功绝世,但你……你一个女人,确定要凭一己之力对付四方而来的千军万马?”
在他看来,她永远是小白龙!约突邻慕月这个名字,他从不会念在心间。
慕月偏首盯着南沐月许久,忽然坐起身来,郑重地凝视着他:“喂,南边的!你武功也很高……愿意陪着我保护柔然么?”
一句话,惊两人。
南沐月深邃的眸子凝视着约突邻慕月,半晌未说话,不知那淡定的面容之下到底是何情绪。
“哈哈哈哈。”慕月突然抱着肚子仰天大笑,眼角的笑意似乎是对这南公子的嘲讽:“你这家伙,竟然相信了?哈哈哈哈,好好笑哦。”
看着这女人突如其来的笑容,沐月优雅依旧,静默不语。前十年中,他二人从来都是行为无所顾忌的,甚么刺儿都可以为对方挑出来。
可此时,两人中间如同隔着一条长长银河,横跨不得。
许久,约突邻慕月才止住笑容,但面上却浮起一层浅浅的无奈:“你是自由自在行走天下的沐月公子,还是南梁的子民,你有你的主子要服从。这里……你可以当做一次游历,却不是归宿!”
沐月没料到小白龙会如此说,但却从其话语之中听出那隐隐的无奈,连他自己都在沉思。
“嗷,对了……南边的,你曾经不是问我,我十二岁那年,为何会突然来到你的水榭,为何要挑战你了罢?”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二三话 物非人非(六)
“这问题,我沉思了很久。(..info无弹窗广告)”沐月将她看了个遍,才徐徐说道。
慕月故意叹道:“真笨啊。以前你不知道,现在总该知道了罢。”
见南沐月还是不说话,慕月又笑道:“当年我在栖霞寺学武的时候,有一日惊闻江湖中有一个长得好看、武功很高的绝世美男子,竟然跟本姑娘的本名一样。那时候,那人便引起了我的好奇。”
她顿了顿,说道:“那时我便想,等我闯江湖时一定要来跟你切磋切磋,看看到底是你这个‘沐月’公子厉害,还是我这个约突邻‘慕月’了得。看看你这名传天下的公子,是不是真的能将天下所有女子的心都勾引过去。(..info)嘿嘿。”
约突邻慕月想了想,伸出手来,摸着沐月飘洒在肩头的青丝,极其真挚地投入地看着这公子一头比女人还要黑的头发。
玩耍着,像是在摩挲着甚么玩具一般。
那神色在南沐月看来:这女人说着说着,竟又走神了。
她似乎,对走神颇为在行。
真不知在这女人小小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甚么。她日日夜夜都在想,想尽所有。
似乎这天南地北,她不但走过,还被她想象过。
她走神时的所思所想,他摸不清,道不明。
可她从不说,他也从不问。
这便是他和她的十年。
沐月与小白龙的十年。
慕月很快又回复清明,说道:“那时候我想,你南沐月如果真如传说中那样,能将天下所有女人的心都勾引过去,我便承认你厉害,并且以后我闯荡江湖都不用我‘慕月’的名字了。”
沐月盯着小白龙自言自语的模样,并不开口打断她。
“你记得罢?当我去水榭的时候,故意扮成乞丐模样,没想到我们俩竟打了平手。”
慕月笑着摸了摸身边人的头,像个大人摸着小孩儿的头一般轻柔,南沐月也任由这女人玩弄摩挲。
“其实啊,那时候我心头在笑话你哦。因为那时你都二十岁了,竟然跟着当时只有十二岁的我打了平手。哈哈哈,现在想起来都好好笑。”
慕月一个人自顾自地笑着,也不顾沐月是否是看自己,是否跟着自己一起笑,她就笑着,似乎从盘古开天辟地那一刻起,她便开始笑,从女娲造人那一刻起,她便被赋予了灵魂。
再她看来,这世间的事情都是极其好笑的,都是值得让人为之开怀大笑的。
笑了一会儿,约突邻慕月慢慢收敛笑容,嘴角却依旧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可是呢,也在那天之后,我还是承认你厉害了,我便不再用我的真名。”
一句话说完,这女子已起身,兀自往穹庐而去,只留下沐月一人坐在草地上,目送着她高挑消瘦的背影。
回头细细看着刚才两人碰到过的那一双手,沐月平静的双目在不经意之间微微闪亮,可那一丝喜色惊亮,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
南朝梁承圣元年,北齐天保三年,侯景太始二年,突厥首领酋长阿史那土门打败柔然,以漠北为中心建立政权,建突厥汗国,自称“伊利可汗”;
同年,南朝梁国,梁武帝之七子萧绎,派见军王僧辨和陈霸先击败候景,攻破建康。萧绎在江陵自立为帝,是为元帝,年号承圣。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二四话 任重道远(一)
往后的日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见当日在阴山难免一战中,阿那瓌被墨叶以金狼剑重创,阿史那土门以及两个儿子以及一众手下相继带兵,不断故意来犯柔然,挫败其心性。
虽都是些小的战役,到底是老态龙钟的阿那瓌怒火交加,率领兄弟塔寒、儿子庵罗辰多次回击,却终究是以卵击石!
半月之后,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病危的消息,如疾风般传至柔然王庭上下!
当可敦约突邻慕月接到可汗召唤,迈进可汗阿那瓌休息的穹庐之内时,阿那瓌那老态龙钟的干枯躯体有气无力斜躺在床上,早已失去了往日草原霸主的万丈光芒,只剩一块难还生机的朽木。(..info无弹窗广告)
目光凝视着走进来的白衣女子,阿那瓌这老可汗半眯着的眼目之中,没了初见时的愤怒,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一种请求之色。
“可汗诏慕月来此,所欲为何?”
约突邻慕月冷眸并未看床上的老人,兀自找了一方位置坐下来。
阿那瓌佝偻的身子轻晃两下,像个瘫痪的耄耋老龙,在侍儿的服侍下吃力地坐起身来,将那侍儿屏退,王帐之中片刻便只剩了这老夫少妻二人。
阿那瓌看了看她,极其疲惫却又可怜说道:“慕月……本汗…….已经把你父亲约突邻鲁放了,你……可以见他了。”
说罢,阿那瓌伸出独臂来,苍老的手颤巍巍地伸到耳朵处,将耳朵上的绿松石耳环扯了下来,又颤抖着地,将其放在慕月手中。
慕月哪里不知道这绿松石耳环的象征意义,此时见这可恶的老可汗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手中,不由一怔,但她面上却是平波无绪。
伪装的太好,连她自己都不由喟叹。深邃的视线落在阿那瓌身上,此时去让人看不清半点她的心境。
“可汗如此做法,难不成是有求于慕月?”
阿那瓌干枯的双眸沉沉地闭了闭,两行眼泪从眼缝中坠落出来,划过他面上败菊沟壑。
第一次,这个昔日称霸漠北草原,人人闻风丧胆的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示弱了,向一个曾经在他的霸权主义之下不得不妥协的年轻女子示弱了。
“这绿松石耳环,乃我柔然可汗的象征,亦是地位权力的象征。”阿那瓌将将小白龙五指捏住,让那一双柔嫩的白生生的手,紧紧地握住这一个当权者的象征。
透过他可怕的虚弱的面容,阿那瓌看来亦是油尽灯枯驾鹤西去了,只剩奄奄一息。
“慕月,我知道,你武功高强,能,能以一敌百,虽然我讨厌不听话的女人,依你这等桀骜性子,也不尊敬我。但无论如何…….你都是柔然可敦,突厥逆贼杀了我那么多人,柔然如今破落不堪,百姓受苦,你……不能不管!”苍老的手已经按住了小白龙白嫩的纤纤玉手。
慕月哪里对付不了这么个老怪物,一手将阿那瓌的枯手从自己手上甩开,神色中却无丝毫嫌弃。
可听得这素来傲然的可汗此时竟连“本汗”二字都省略不提,她心头不被触动,也是不可能的。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二五话 任重道远(二)
慕月此时故作冷漠,转头望向别侧,说道:“可汗认为,慕月是你想要就要,想打就打,想用就用的人么?柔然到如今这般地步,又怪得了何人呢?”
阿那瓌摇摇头,气喘吁吁说道:“我谁也不怪,对柔然,庵罗辰是有心无力。事到如今,我郁久闾阿那瓌无颜见我柔然列祖列宗,只得,只得九泉之下向他们道歉。”
老可汗忽地大咳出一滩鲜血来,喷的地上跟衣服上全部都染红了。
慕月面色速冷,快速将阿那瓌面前的独手臂脉搏按住,再将这老可汗面容细细一番审视,秀眉皱成川,说道:“你吃了甚么?”
阿那瓌老脸发青,青中渗着霉运降至的黑紫,憋住最后一口气,凝视着面前自己这个足以做自己女儿的小妻子,眼中迸射出一丝充斥着悲凉却又无可奈何的狡黠。
“我相信你并非狠绝之人。也知道,除非我死,否则,否则你你,你怨恨未消!我已无人可求,只盼你……你这孩子,拿着这耳环,还有一丝对柔然子民的怜悯之心,将我柔然……守住!”
最后两个字说出的异常艰难,慕月正要运功给阿那瓌止住身体中毒药的流窜,却为时晚矣。
阿那瓌干涸的嘴唇如漏了缝的木桶,黑血如泉涌,不断泌出来。这老可汗临终前一刻,圆环铜眼猛地朝慕月一瞪,独手将慕月鲜红的衣袖紧紧握住,死死地,不放开她,竭尽最后一丝力气。
“守住……柔然的子民!切……切莫忘记!”
直到最后一口气全部泻出,方才沉沉地闭上了那双可怕的大眼睛。
“可汗!可汗!”慕月大呼道,当确定这老可汗是真的气绝身亡,身子蓦地瘫软下来,只觉浑身乏力,胸腔中竟漫延着一股子的空虚和迷茫。
是了,这个自己一生中最为讨厌的男人死了!没想到这让自己厌恶的男人竟这么死了!心下不由抽搐,即使自己万分不喜欢他,可当真在一刻见着这个可怜的老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还是难以承受。
只是,这个男人,永远这般心机沉重,生不放过她,死都不让自己好过。他此去撒手人寰,又太了解她本性,所以留下的责任,她便不得不抗么?料到她不可能坐视不理,便丢下一担任务给自己,两手空空而去。
小白龙只觉得从足尖到头顶都是软的,无力地坐在这永久沉睡的老可汗身边,迷离的目光将整个穹庐来回扫视几番,忽觉面前一片黑暗,黑暗中渐渐涌现几条蜿蜒大道,那大道延伸往更远处的、未知的黑夜之中……
……
一望无际却又夏风苍苍的草原之上,此时少了很多人烟。
郁久闾阿那瓌的葬礼在历代可汗中,算是举行地最为潦草迅速又简单的了。他这一死,料想这当头的没了气,整个柔然定是士气大灭,突厥发兵攻来的更是快了。
另有一些部落听得柔然可汗故去消息,亦是做好了同样打算,对这柔然,已是蠢蠢欲动。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二六话 任重道远(三)
郁久闾阿那瓌,他一生英雄,几度将破落的柔然复活,却又让这古老的草原之国陨落,说不清功大于过,还是过多于功。(..info)
与他生在同一时代的当时之人,只重结果:柔然危矣。
在国家危矣这等时候,众人又从何而来的心思为他的故去而大费周章呢?
柔然士兵已经悉数被各个首领齐聚一地,而这些士兵的家眷也都忙乱地整理行李,将牛马吆喝到一处,以待随时发生战争,整个部落都能紧随军队搬迁游走。
此时王帐之中,阿那瓌之子郁久闾庵罗辰、阿那瓌叔父郁久闾邓叔子,郁久闾铁伐等王室众人,还有国相、国师、侍中、黄门侍郎等一众文官,以及俟斤、俟利发、军将、幢帅等一众武官,此时全部集中在一起,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一个个人,面色冷漠如临死神,眼神枯槁,毫无神色可言。只因阿史那土门率一万人马已经越过了阴山,直直往此时柔然的驻扎地边境地带而来。
可如今将柔然人马上下加起来不过一万,那突厥曾收服铁勒等部族,可算得士气大增、人多马俊、意气风发之时,一心想着要一举吞并柔然,早已坐立不住。
两大部落,差距天壤之别。想来这柔然竟已经是被逼迫至绝境了。
当慕月可敦与沐月公子同行进入王帐之中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从门口进来的两人身上。只是一个依旧穿着宽衫黄衣,风流偏偏,仿若天人,而另一个身着柔然女子的简单衣裳,长长的小辫子落在胸前,声色不动,更添几分英勇。
“你当真要去?”见约突邻慕月进来,庵罗辰目光紧紧盯着小白龙,冷声问道。
“您是王子,您该去;慕月今后会是你的王妃,跟着去,并无不可。”小白龙说的太过风轻云淡,庵罗辰听了,一时半会儿竟难以回复。
其余人见约突邻慕月一介不起眼的女流出来,并且是一国之母,皆是躬身行礼,只是有的还在犹疑是否要给这个“卑贱”的女人行礼,却被人不情不愿地拉着一起行礼。慕月视线扫过众人那一揖,眸中竟闪过一抹讽刺,却也只是闷声作揖还礼。
当初阿那瓌还在世之时,柔然上下想尽办法将她父亲约突邻丸谌关押,并全族上下隐瞒他之所在,不让她发现,正是想困住这小白龙,将来能为柔然献一份力。不想,这一日,来的竟这般迅速。
众人见着这女人向可汗王座而去,当下暗中议论起来,有称赞的,有怀疑的,也有敬佩的。声音不一。态度不一。
约突邻慕月站在高处的王座前,却并未落座。扫视过众人,并未有多沉重的话语,说的反倒是潇洒自然:“诸位无须多礼了。慕月后生晚辈,又为女子,哪里消受的起这等尊贵待遇。”
说罢,她将阿那瓌交给自己的绿松石耳环从怀中掏了出来,在众人面前晃了两眼。柔然百官见着这物事,先是一愣,皆是不敢多语。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二七话 任重道远(四)
慕月将那耳环看了两眼,振声说道:“可汗生前已托我保护柔然,各位若有异议,愿与可汗共赴黄泉说去。(..info好看的小说)慕月拿出这东西,只望诸位能看清现实,但慕月一个女人,绝不会妄图染指柔然朝政。还望诸位,切莫担心了去!”
说罢,一运功,右手手指一弹,那绿松石耳环眨眼便击落庵罗辰耳朵上本来的耳环,取而代之!
慕月以小白龙身份闯荡江湖十年,早已见过南北朝大军互相争战和各路武林血腥之事,除了平日与人嬉笑打骂之时的一惊一乍之外,早已养成了一遇大事安然不动的本事。
此时她这说番话的语气淡定,神色间肃色凛然,又无丝毫未受大军欺来的慌乱失措,竟让本是有些慌乱的柔然官员竟安心不少。
兼之这隔空换耳环的一招,让人大为震惊,连那早见过边荒部落大战的邓叔子等老一辈人物此时心头都在打鼓,见这女子泰然自若,心下不由敬佩。
可想来,这草原上长养的男人哪里会顾忌这么一个女人,顾忌的应是她的武功了。
而慕月这话本有些冒犯的,但此时竟无人敢言。毕竟说话也得有分量。此时他们十几个大臣加起来的分量,这慕月可敦八条凤雪绫便可以一举击溃!
邓叔子算的老谋深算,又在所有人当中是比较有资历的,站出来缓和道:“诸位,既然逝去的可汗都托可敦出战,我们自然不能多说。”
柔然王庭之中,庵罗辰素来与邓叔子不和,此时听见邓他这一番同意慕月可敦一个未有带兵大战经验的女子去出征之言,当下朝这老爷爷翻了个白眼儿,心下有气,正想开口阻拦。
“多谢叔父的谅解。”慕月先发制人,站起身来看向庵罗辰,庵罗辰自是明白这女人让自己莫要多管闲事。
慕月说道:“谁有异议,大可毛遂自荐站将出来,说一声愿意带兵迎战。”说罢,视线淡淡地将一众人扫视,却见这一众柔然官员沉默不语,竟真是没有人敢有把握说一声反驳之语。
“既然没有。那应付突厥来袭的事情,诸位先辈无须多加干涉。不过,慕月有一要求。”慕月看向众人,说道:“只望诸位将我爹爹放了出来。”
庵罗辰和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眼神不断会意,似是在用眼神商量这约突邻丸谌放或是不放。
慕月见着,冷冷一笑,又正色说道:“诸位大可放心,我约突邻慕月说一不二,答应留下,必然不会撒手而去。更何况,可汗临死前那般看着我,让我守住这里,更不可能和爹爹一起逃离这里!”
说罢,王帐众人只觉一阵厉风横扫而过,一把长剑从壁上脱鞘闪电般落在那高座之上的女子手中。
慕月双手个握着长剑两处,放声说道:“我约突邻慕月在此立誓,除非柔然百姓声讨,并将慕月驱逐出漠北,否则,绝不离开柔然土地半步!”
话音刚落,只听“吭”的一声刀剑碎裂之声,那长剑便被从中,往地上一砸,顿时让众人心神凛然,禁了声。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二八话 何谓利用(一)
南沐月一直立在左方,扫视一眼小白龙,再将地上断剑睨一眼,也未曾说话。(..info好看的小说)
“只请诸位还慕月这一个愿望!”慕月再看一眼众人,交代最后一句话后,便带着沐月公子大步走出了王帐。
庵罗辰看着慕月出去的背影,将那断剑看了半晌后,竟迟迟说不话来。
王帐外,慕月与南沐月并肩而走。来往的侍婢与柔然将士连同一些百姓全部躬身行礼。
南沐月念及着方才的话,说道:“可敦当真要留在此处不成?”
慕月淡淡说道:“剑已断,誓已立,还能如何?这是我以我父亲和我约突邻氏族名义立誓的!”
南沐月闻言叹一声,两人走了一会儿,见着无话可说,又有意无意地试问道:“这庵罗辰王子似乎和这邓叔子不和?”
慕月看了看远方,冷笑道:“这庵罗辰和王叔邓叔子早分成两派了,阿那瓌弟弟塔寒王子以及阿那瓌的侄儿铁伐等人各自站据立场。”
这优雅的沐公子故作恍然大悟般,觉悟地说道:“我一直以为只是外部原因,原来这柔然竟已到内忧外患之地步。啧啧。”
慕月听他这叹息伪装之色丝毫未褪去,心头连连冷笑:并非出自关心,可说出的话却表现的他很关心这个国度一般。
想至此处,心下一片感慨:原来那“冷暖从来只自知”竟是这番道理。
说出来的羸弱自以为能获得别人同情,实则大错特错。得到半点同情不说,别人也只会心下嘲讽。即使别人嘴上说着多么可怜,那也只是给一分薄面,心底里实则是冷漠至极,谁会关心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呢。
世人关心的,只有和自己有牵连的,别人那些好的足以成为自己羡慕嫉妒的,别人那些坏的,亦足以曾为自己的笑谈。说到底了,冷漠。
她不得不承认,连她自己,打心眼儿里看,都是极其冷漠的。
慕月从南沐月这句话中想通这个道理后,心下真正觉得这南沐月到底是个会演戏的主儿。此时他嘴上说着如何关心柔然,可她全然没察觉到这家伙那份同情心,相反,她只听到他言下的冷嘲。
可这小白龙如今回到柔然可敦的位置上,哪里会像江湖上那个小白龙一般直言,反倒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这些人哪,早打算将柔然分割成几块了!哼,若不是王庭这些王孙大臣内部四分五裂的厉害,一到关键时候都得不到统一,拿不定个主意,柔然如今也不会是这般模样。到底是他们这群人害惨了这整个国家!丢尽了我柔然的脸!”
“那你此番回来,难不成要当回女王,一统柔然?”南沐月笑道,只是笑得有些牵强。
“怎地可能了?”慕月苦笑道。
“沐月公子还看不出来,我在这里实则是无权无势的。在这种乱世天下,男人总是为先的,一个女人无论实力再高,哪里有说话的份。他们此时之所以听我的话,全是因为眼前只有我能暂时保住柔然,说白了,便是利用我!你且看罢,有朝一日,待我能将突厥赶出漠北,柔然重回霸主草原位置,谁又会记得我这一介女流?”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二九话 何谓利用(二)
听出慕月一席话语之间那潜藏的无可奈何,沐月苦笑着摇了摇头,淡淡说道:“那一日若真地到来,莫不是你这好不容易守住的江山,又得给他们毁了。那可敦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自身到头来,一无所有?”
“你错啦,我愿意接手这一切,哪里顾及他们,只是不愿在我有生之年,看到这家园灭亡。毕竟,当年这柔然能被守住,也有我爹爹的一份功劳。我这做女儿的,不想让爹爹他老人家年纪这么大,还看见自己曾守住的江山就这般任人踩踏。省的叫他伤心。”
沐月视线凄迷,徐徐说道:“你到底是牺牲了很多。.info[]以前以为你那慈悲之心是在你师傅玄心大师那里学来的,此时才明白中间有这么多缘由。”
慕月漫不经心一笑。“哪里是我慈悲。虽然我心是向着百姓的,但实则始终是被这群王侯大臣摆布着。只要我有一日的利用价值,便会被利用。”
南沐月看着慕月的侧脸,将她那笑意之下的所有情绪尽收眼底,说道:“你,似乎对利用二字看的很明白?”
慕月忽地顿住脚步,转头凝神看着面前这个看似雍容优雅至极的公子,盯着他双眸许久,又将他这个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地一番细细审视,又才说道:“南边的!”
南沐月一怔:“嗯?”
“这世间之人,皆以利益为先:你有利用价值,别人便会死死地盯着你,直到将你吃干抹净!当有一天你的这种价值没了,你便被所有人遗弃,甚么都没有了。呵呵,兴许连我自己,也可能是那样的人,将来有一天,会为了利益不折手段地利用别人!”
慕月顿了顿,忽地又凑近南沐月,说道:“我不知我会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可我知道,你……南沐月,正是那样一个人!”
南沐月没料到这素来视金钱名利如粪土,对俗事轻拿轻放的女人会毫无遮掩地说出这么一番庸俗却又犀利的话来,愣了愣,但很快,这优雅的公子忽然大笑起来。
他素来笑的优雅,风度翩翩,总给人以雍容华贵的风流仪态,很少大笑,但此时他这般大笑却另有一种霸道的气势。
“哈哈哈哈哈。是了是了!你当真是变了!变得彻彻底底!竟教我这个和你相伴九年的人都不认识了!哈哈哈哈!那个出师佛门、随性而为、视金钱王权如粪土的小白龙哪里会说出这等利欲熏心的话来?”
说罢,南沐月笑着的双眼急剧冰冷下来。深邃的眸子,狠狠地,死死地,将面前这个彻彻底底的柔然女子看了个干干净净,似是要将她每一寸骨头,每一滴鲜血都融化进自己的视线之中。
约突邻慕月声色不动,将南沐月那冰冷的大笑尽收眼底,冷笑道:“沐月公子。你可以记着,这话是约突邻慕月说的!并非你眼中那个小白龙!”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三零话 茹毛饮血(一)
南沐月绝美的面庞扯起一抹邪恶笑容,转头躲过慕月的视线,“哼,可敦说这么多,便是想让我放弃北公子?”
“这苍茫草原,哪里来的北公子?”慕月也不再拐弯抹角,拍拍手掌,甩甩头发,扬声笑道,“你这般聪明,自是该明白。[..info超多好看小说]以你盟主身份,尽管带着那武林中人为你南梁打一片江山罢,再在不该有的人身上机关算尽,到头来枉费心机,得不偿失!”
“小白龙!约突邻慕月!柔然伟大的可敦娘娘,您猜的真准!”沐月神色中扬起一抹冷嘲。
“我并非猜。”慕月摇了摇头,将脑袋凑近他,两人鼻尖只有咫尺距离,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她双目冷然,诚恳地说道:“沐公子!你真该早些觉悟!”
沐月正要再说话,恍然觉悟这女人一身冷然,冷地让人不敢靠近,于是,细细将她一番审视。
她,何时是这般模样?
沐月将她细细打量,可那白影便潇洒翩然而去,留下那一抹黄影孤身一人立于草原上,注视长天,似是在沉思方才这女人所说的话。
……
此时正值春夏交接之际,大风清风交相出现,黄沙也只得在风中混淆天地。
这一日,北风转紧,黄沙漫天,春日刺目,怪石起伏。
这里是,接近柔然王庭的一处山石地带,乃大沙漠和荒地的交接地带。
阿史那土门心头颇是欣喜,但脸上却始终是冷漠的。身旁跟着的,是他的小儿子阿史那燕都!
第一次,他出动了一万人的大军。
一万人在他们这种少数部落打一次仗来说,可说是大战。在他看来,对柔然这个老霸主一网打尽,势在必行!
突厥人手持各路兵器,笑声嚣张,提缰拍马,从沙漠之上如天雷轰然冲下时,印着狼图腾的旗子在黄沙大风中时而飘扬,时而狂狷,被顺风刮的呼呼作响,撕拉撕拉地,这在他们听来是极其好听的声音。
那旗子上的狼图腾双眼犀利,狼牙凸起,毛发乍起,神色间是异常的傲娇,傲然地,似是要将柔然这个老霸主给一举击垮!
似乎,此战,自己必赢不可。
约突邻慕月、王子郁久闾庵罗辰,以及一位俟利发和五位幢帅,各自领着一千骑士,共计五千柔然士兵,在沙漠另一侧土丘等待时看到的境况。
约突邻慕月躬擐甲胄,头顶垂耳,身后背负着深黑的翎箭,袖中是自己那得意武器凤雪绫,端坐在黑的发亮的骏马之上,面色平静地望着不远处来势汹汹卷起惊天骇浪的突厥大军,神色间意气风发,英姿绰约。
果然是预将柔然这个王国颠覆的突厥人,千军万马冲来时的野蛮之气以及杀意早已在空中弥漫,那狂妄的叫嚣,那放肆的呼号,充斥着原始的野蛮人在大地厮杀时茹毛饮血的野性与张狂。
这等情形,顿时让这边整装以待的柔然士兵清醒了过来,也让那从未见过这等塞人打仗的慕月心下一震,那曾连在武林中亦是极少杀过人的娇嫩双手,紧紧地勒住了缰绳,青筋突露。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三一话 茹毛饮血(二)
只是那面容是安宁的,可眼眸中早已暗流涌动。(..info无弹窗广告)
毕竟是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闯荡十年的人了,这等镇定还是有的。只是再轻拿轻放的潇洒性格,终是难以掩盖那内心的风起云涌。
这一战若输,那柔然,可是真正地,就此沉沦了。
“儿郎们,上!”庵罗辰扬起长刀,粗声大喝刚落,一掌拍马,带着八百柔然将士快马奔去,提枪便挥。
柔然士兵早已面目凶色,为着死去的人儿咬牙切齿,踏着滚滚黄沙,向迎面而来的突厥人冲将而上。
那方,以为此战必胜的土门虽自信满腹,却不擅长带兵打仗,此次本应带军的叶护未来,反倒是自己想看柔然大败的样子,便擅自决定自个儿和小儿子来带军,此时见着自己人多势众,更是想也未想便让燕都带着八千大军倾力上阵!
只留了少数人马留守阵地!
两军交战,手起刀落之间,以命为博,鲜血横流。
唯独约突邻慕月和她带的那一队的一千士兵在原地来来回回,似乎没有动作,只是女子面上那一层凝重与眼中的冷色一直落在迎面而来的近万大军上。身后将士也不知道这可敦到底要做些甚么,却也不敢多问,只得严阵以待!
这厮,虽比阿那瓌年轻些,但到底是团只会吃肉打蛮仗的老东西!
草原上的战士,不似中原,皆以战死沙场为国争光为荣。(..info好看的小说)这么一来,在突厥士兵与柔然两军相融的一刻,鲜血便腥淋淋地从各处喷射出来。
刀剑兵戈交错发出的刺耳声音顿时蔓延在烈日之下,两方皆是被中原人称为无情的“蛮人”,刀剑长矛落下,必无活人。
慕月目光在大军之中来回扫视,见着那杀人狠绝的程度十分残酷,心头一凉,原来中原人称边塞之人为野蛮的夷狄,实乃空穴来风,竟真是这般残酷无情。
待了许久,下方传来的惨痛哀嚎十分清晰传至耳中,慕月回神一望去,只见突厥的大军人马仰仗着人多优势,已将庵罗辰连同柔然八百多将士给团团围住,包围地水泄不通,毫不留情地杀将而去。
明眼人一眼便看清谁居于优势,谁又是任人宰割的。
此时庵罗辰领着柔然子弟还在燕都率领的突厥人围着的圆圈中负隅顽抗,一路鲜血直射,尸骨遍地。那家伙一脸似要拼命的杀气和冷意已经是到达一种极致。
慕月蓝眸一冷,抬眼,视线落向不远处跟自己一样按兵不动坐在马上观战的人,正是突厥可汗阿史那土门,此时那老家伙面上那嘲讽的笑容被慕月看得清清楚楚。
见庵罗辰八百人被突厥几千人围住,慕月心头寻思着办法。她抬头望了望天,又将周围地带看了两眼,只见那突厥地势较高,己方地势较低,草木在风的作用之下向自身这方晃动,心下豁然开朗。
“俟利发大人,今日刮的可是东南风!”
慕月转身扫向身边眼如寒星的俟利发说道。
那俟利发一心观战,哪料到这可敦竟忽然说了天气,先是不解,可再将可敦一看,自加斟酌,恍然大悟。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三二话 茹毛饮血(三)
今日这风刮向东南,于己方是逆风,于突厥是顺风,他们一路攻来,虽人多是个优势,但顺风方向亦是占了极大的优势,怪不得还未怎么交手,庵罗辰便被突厥给围住了。
若是将这顺风方向为自身利用,便好了。
俟利发心下会意,对这可敦高看几分,却未言明,当即带着两名幢帅,拨走这两千人绕道左方,从后包抄突厥,又令另三名幢帅率两千白人将士绕道右方,从后包抄突厥。
四千柔然将士在突厥后方会和,当即冲向包围庵罗辰等人的突厥大军,以六方势力为形,将阿史那燕都率领的突厥大军从外方给围住了。
慕月见着俟利发和那五位幢帅各自带兵杀去,又转身朝身后的两百多人说道:“将土门身旁的喽啰引至一方去!别给围住了!”
后方那两百人见突厥包抄不成,反被己方包抄,士气大增,两百人在一个小将带领下冲向土门那一方身边的残兵剩将!这一去,自是吸引了那突厥士兵连同土门的注意。.info
土门虽不知这女人到底要做甚么,但只是咧嘴一笑,这全上了?那便是好好收拾的时候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别骄傲地过早了!”
眼见那土门压在马匹之上,单独被柔然士兵引走的突厥大军给孤立出来,慕月轻叱一落,人已凌空而起,万人之上,双脚互踏,左手持大弯弓,右手拔出黑箭四支,左掌紧握长弓,右手将箭搭在弦上,目色忽地半眯,定当向对手直直射去。
阿史那土门视线顺着远方那一抹黑影的凌空而上移,面容迷茫,待见那四箭是向自己射来时,顿时吓的面色惨白,腹部一紧,原来竟是吓地一股尿意霎时漫上心头!
可要躲,为时晚矣。
“燕都!”
下意识地,土门扯着嗓子一声大呼,慌乱中当即拍马,提缰欲躲避,那身下坐骑受了他这一掌惊吓,哪里肯走,反倒是一声痛苦嘶啸,马两前腿唰地上踢半空,竟是失了前蹄。
马身撑天扬起一个极高的弧度,骏马后仰,神智慌乱,似是发疯!土门哪里料到这关键时候,这马竟如此不中用。
那燕都前和庵罗辰一行人死死周旋,后被柔然四千人反包抄,他又无分身乏术,只得眼睁睁看着那高空上的女人搭箭!
倏地一声,一支黑箭如黑电般划破白空,狠狠插在自己腹部,毫无强弩之末的衰弱;又一支黑箭如流星般尾随而至,深入离心脏不过一分距离的地方;再一支相继跟上,倏倏作响,不偏不倚,直落在射在身下马的前腿上;
那最后一支,却是比前几支更为厉害,直直冲破那第二支尾部翎毛。
阿史那土门顿觉自己心脏再受一股冲击!
一声极其低沉的惨痛闷哼之后,他连人带马地滚进了黄沙之中,在沙地里连番滚了几圈,面口皆是黄沙,差些呛死过去。
身旁一个属下见状,当下冲过去,立刻下马扶起阿史那土门,却见土门面色灰黄,身中几箭,又因失血过多而有些神志不清,双目眩晕。
慕月见土门被射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而后轻身落在脚下马背上,马匹因被突厥士兵袭击而亦是跟着仰天嘶嚎。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三三话 翻身柔然(一)
庵罗辰余光中间土门被慕月射中一箭在身,喜不自胜,备受鼓舞,又振奋了精神,砍伐的力道更如泰山压顶!
“可汗受伤了!可汗受伤了!”一声长喝后便是轰天的号叫!
阿史那燕都哪里料到这么个变故,眼见父亲被那女人连射伤,将那半空中看似不可一世的女人恨了两眼,咬牙切齿,偏生又舍不得退兵,只得负隅顽抗!
“那……女人是谁?”
土门憋着身体受伤之痛,目光冷漠而又愤恨地怒视着远处立在马上看起来有些不可一世的女人。
下属看一眼那女人,沉声道:“听闻是柔然的可敦。”话音一落,马上那骄傲的女人足下的马匹已经被突厥士兵斩掉了一双腿,黑马一声惨呼狼狈地倒在黄沙之中,顿时一片昏黄。
约突邻慕月动作灵活,再次凌空而起,足踏千军万马飞身向被突厥人包围的柔然士兵之中,藏在袖中休息的八条凤雪绫顺风绵延而出,如游龙时而蜿蜒时而直卷向将柔然士兵包围着的突厥大军而去。
“慕月!”庵罗辰心头一喜,精神一震,一剑劈向迎面而来的几个突厥士兵。
凤雪绫在慕月手上如同白色游龙,卷起漫天黄沙,狂云疾风,那近成千的突厥士兵正好围聚一起。
伏天甩袖挥去,八条长龙顿时从天咆哮而下,深入沙漠大地几丈。双掌运功,内力顺势而出,八条长龙从地下狂啸卷出!
顿时,成团的突厥士兵如被地下火焰的火风给喷出几十丈高,被凤雪绫上的功力给抛出了几十丈远。
而方才的沙漠眨眼便落成了个大窟窿,被抛至天上的突厥士兵又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黄沙之中,待功力散尽,漫天黄沙从天而落,又将窟窿补好。
突厥二王子阿史那燕都武功并不算绝顶,可在突厥各路英雄当中算得是高手了。可眼见这番情境,当下运足功力向后急撤,却依旧被那凤雪绫上的巨大功力震慑的胸腔骨裂只因咯咯作响,黄沙亦是全部呛住喉咙。
他被那强大的内力带着轰然落地之时,痛苦地转身回望,两只大眼睛却差点快掉出来!
也就一瞬间,几千的突厥士兵便被埋葬在了滚滚黄沙之下。
也在那一刻,突厥,柔然,两军已经停止了战斗。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盯着那手中控制着八条凤雪绫的女子。
就是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子,那看起来不过八条布料的白绫,竟如天神一般,说葬就葬了几千人的性命!
庵罗辰目光平静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女子,这哪里是那个他一直喜欢每天嘻嘻哈哈的女子,十年时光,竟真能将一个人蹉跎成另一个人?
阿史那土门哪里顾得及胸口受了伤,正如其他士兵一样,他亦是像个见到鬼神一般盯着那女人。待清醒过来,方才又恨又恼,自己因大意而丢失了这几千士兵的命哪!
错了,还是错了,太骄傲了,以为阿那瓌那家伙死了,柔然便能落到自己手上!错了,错了!千算万算,却算不得这么一个女人的出现。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三四话 翻身柔然(二)
柔然士兵目光全部定格在可敦身上时,心头顿时如充斥着一股冲天的万丈豪情意气,拔刀便向还似乎是在走神的突厥子弟杀去。.info[]
“撤!”
见形势不对,阿史那燕都忍着剧痛一声大喝,恨一眼慕月,心下直直谩骂这该死的柔然贱妇,可此时又不能多留。
只听金锣声响,见尘土飞扬,燕都当下带着土门翻身上马,突厥全军快马加鞭地直往阴山后退。
“给我追!”
庵罗辰带兵上马,正要一路尾随追去,杀他个措手不及,却生生被慕月阻拦,眼射犀利寒光:“你真认为我一个人能对付的了他们?”说罢,慕月转身离去,那得以幸存的几千柔然将士见着,竟悉数跟将上去,随慕月而去。
庵罗辰闻言,顿时理智不少,不再说话,将狼狈逃跑的突厥残兵冷冷地看了几眼,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慕月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是柔然子弟第一次见到他们隔了十年才见到一面的王妃,他们最后一个可敦!可以说这可敦在和柔然的敌人对战时是风姿绝世的,在空中那飘摇的风姿,再没有任何一个柔然的女子能如此了。
那一刻,心下顿时安宁,似乎有了这个武功绝世的女子,柔然即使只有十个人,也能在突厥的来犯之下守住自己的领土。柔然这瘦死的骆驼,还能僵持这活下去。
只是……他们想错了,自古以来,一个国家,可以因为一个容貌绝世的女子而灭亡,但鲜有没落之国能因一个武功绝世的女子而存活。
这便是上天赋予给女人的能力!却又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这世间,任何一个超然于世的人,会是名垂青史的英雄,却不足以守住一个国度的周全。
是夜。
阴山一带,风清月明,星空璀璨,却无人坐赏。
慕月连同庵罗辰率柔然军对向阴山右侧退去,依山扎营,陈兵于野。此时阴山脚下,星火通达的临时穹庐似是一朵朵黄白的小蘑菇,安静地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白日打了胜仗,庵罗辰本打算让众将士轻松一夜,唱歌跳舞,庆祝柔然此次一仗翻身,谁知却被约突邻给出手拦住了。
庵罗辰不解道:“既然我们胜了这一仗,庆祝理所应当。”
慕月一脸无所谓地打量着这位不了解人心的王子,忽然笑道,“庵罗辰,我且问你,假如你是那年过四十的阿史那土门,今日对战的双方是你和我。而你被我这么一个可以做你女儿的小女子打了个半死不活,你手下千军万马也因我几条凤雪绫而葬身沙漠,你当如何?”
“我?”庵罗辰起先不明了慕月为何突然这么问自己,心下将自己当做土门,交换了下位置,摸着心口。
他琢磨了半晌,兀自才道,“如果我是他,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个一个这草原部落的酋长,被一个可以做自己女儿的女人打败,还死了那么多将士,奇耻大辱,定是要报仇的!”
“那如果你要报仇,会用什么办法?”慕月又问道。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三五话 居安思危(一)
“今日这一场仗太出乎我意料,双方实力悬殊大,对方这女人武功又太高,不敢轻易动手,可又放不下这被一个小女人打败的面子,所以……牛刀小试!”庵罗辰还真把自己当做阿史那土门,细细一番思量,沉重说道。(..info好看的小说)
“那不就对了。王子还真是聪慧过人!”约突邻慕月咧嘴一笑,耸耸肩,径自向帐中走去。
庵罗辰见此豁然开朗,脑中一片清明,一手拍打自己的脑袋,“莫不是你认为,土门那厮会趁我们不备,偷袭?”
“我也只是猜测。”
慕月兀自走向帐中,脸上一派轻松,却未有放松之色。
“别说你和他了,我要是一个部族首领,受了这等奇耻大辱,定是要想办法雪耻的,否则以何威严再坐高位!偏偏摸不清对手,所以和你想的一样,我会在对手懈怠之时偷袭试手。”
足下一顿,约突邻慕月蓝眸中闪过一丝光亮,脸上浮起一丝讥诮,“也不绝对!”
“甚么意思?”庵罗辰又茫然了。
“对手打赢这一仗,不一定会懈怠,也许会更紧张,担心失败那一方报复。”
“你是说……”
“如果对方懈怠,偷袭更好;倘若对方没有懈怠,反而更严阵以待了些,但能摸个情况都是好的。”慕月淡淡笑道,语气是格外明朗。
庵罗辰一点就通,觉悟说道:“你是说,无论如何,那厮都会派人来探查情况,摸清我们这边的形势:倘若形势符合他意,便下手;倘若不合他意,也能晓得大概状况?”
慕月施施然笑道,脸上一派夸赞之色。
“邓叔子叔父都还在,现在王庭势力分为两大势力,谁是未来柔然之主还不一定。”庵罗辰不禁一笑,“倒是你,你不提这个,我差点都得意忘形了。”
慕月也不语,只是笑着,抬头看了看如墨夜幕,眸中闪过几许疑惑迷茫,便径自休息去了。
…….
深夜时分,山风吹得山脚下柔然军营冷飕飕的,草原的夜空如同草原一般辽阔,星星点点。军营中鸦雀无声,想来都睡得差不多了,只是点燃了火,留着小部队将士列队来回巡营。
这星夜之下的阴山树林中,一道道黑影从阴山左侧窜到山右,在林中徘徊许久。
估摸着过了三个时辰,那柔然军营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树林中一道极小的号令声响起,估摸有十道黑影便快速安静地向山下而去。
那十道身影躲开巡营的柔然将士,点着火正要将那些营帐烧起,只听道低沉的擂鼓之声打破夜晚的宁静――竟被柔然将士给发现了。巡营的二十来个柔然将士迅速持枪拔刀地冲将过去,那十几道偷袭的身影大惊之余,亦是拔剑相向。
瞬时,两方便厮杀起来。
交战过程中,又听那偷入军营中的一人低声吹来口哨,抬眼望去,那山上竟又冲将下来一百多黑衣人,正是换了夜行衣的突厥士兵。一百多人当下便将营帐包围了起来,顿时柔然士兵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方将士当下四处乱砍,只听夜雾中呼号声震破天际,刀戟摩擦和大军吆喝的声音。那一百多突袭的突厥将士不禁一震,四下望去,却见营帐前后小山坡上几百个弓箭手如同雨后春笋般齐刷刷冒出来,搭弓举箭,瞄准自己。
那带头偷袭的突厥将士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着了道!包抄不成,竟给反包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三六话 居安思危(二)
当中被包围的柔然将士见状赶紧杀了个小口,快速冲了出去!偷袭的那两百人霎时成了众矢之的,黑夜中,一道道火箭从两侧山坡上迅速向下射来!
......
“这一百多俘虏,让他们投降得了。”
柔然营地中,大火烧的通红,分外明亮。
两百个突厥士兵被捆绑跪在地上,低着头,始终不肯说一句话,却是庵罗辰率先说出来,但还是看向一旁面目淡然的女人,征询着她的意见。
慕月着一身白袍,随意地披着乌黑长发,站在庵罗辰身旁。那面容是淡然冷清的,冷淡的中夹杂着一丝玩世不恭,可点点戏谑中又夹带着一抹冷。宁静的蓝眸幽幽地扫视过那垂头的两百人,却无波无绪。
平日见她笑的太多,此时的不肃不笑,如同沉默在心底深处的冷淡爆发,突然让人看不清她的所思所想。
那一双眼,笑则天真,不笑,却不知有甚么掩藏了。
这女人,到底城府有多深。
庵罗辰收回心思,也不知自己怎地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你是打算‘和’了?”约突邻慕月依旧半冷不热地落在那些俘虏身上,许久,才慢悠悠地抛出这么一句话。
“不行么?”明明只是询问的语气,可慕月却听出了那人作为王子,那王子作为男人隐藏的霸权主义。
“随你。”慕月又耸耸肩,一副无畏模样,但眼睛却无半点从前怜悯百姓的意思。
“不过,突厥与柔然士兵无甚不同,长养草原,都是马背上的英雄汉,忠心不二的念头从小根生蒂固,‘降’若能解决,草原早就一统了。我们既然站的是这个立场,就别再钦佩敌人的衷心了。”
这话虽是提醒,可言下之意的意思很明显:这两百人留着,不过自惹祸端!
庵罗辰寻思这话半晌,也算是想通了,看着那转身回帐的女人,十年的江湖闯荡,腥风血雨闯过,长养出的性子果然是冷了些,也不知那在中原修习的佛门武学到底去了何处。
庵罗辰略微沉吟,招手沉声说道:“就照可敦的意思处决罢。”可话未说完,女人的声音又无波无绪地抛过来。
“依庵罗辰王子之言,割下首级!”
…….
次日,可敦差人将一百颗头颅扔回土门大军中,剩下一百颗头颅悬挂于柔然旗帜之上,跟着那旗帜一起在夏风中起起伏伏飘飘荡荡。
同夜,接到自己士兵头颅的土门一气之下怒火攻心,外加箭伤,竟差些一病不起,任凭突厥军中士气大振,土门最终下令撤军回突厥。
柔然将士虽知晓可敦武艺高强,却始终不明白她为何将这两百人首级砍下,还将一半头颅悬挂于旗帜,一半扔回突厥。
但后来听得突厥大军已撤回阴山,而以高车、敕勒为首的其他一些一直对柔然虎视眈眈的部落在看到那一百颗人头后也退出了几座燕然山般远的距离,又兼草原上不少人议论柔然因这可敦如今是再次翻身而重振雄风的消息时,也终是明白这位刚回来不久的可敦用心所在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三七话 另谋出路(一)
一时之间,慕月可敦和王子庵罗辰未曾带着柔然大军回程,这慕月可敦的议论声便此起彼伏,名声逐渐在漠北草原越传越远。
那“一百颗人头”的狠绝残酷也让众人转变了对曾经一直以为有着一副侠义心肠的北公子的看法。
与此同时,几乎突厥所有的人都以为自己的可汗能率领千军万**旋,站在最高位公布着柔然被自己消灭的好消息。
但事实是……
突厥王子阿史那科罗与赢柔公主在王帐外恭恭敬敬地等待大军归来,不想等到的是身负重伤的可汗阿史那土门和那前一百颗人头,一脸枯黄地被人扶到王帐中,身后,。
“可汗爹爹!燕都!”阿史那科罗坐到阿史那土和燕都前,惊诧道:“怎么会这样?”
土门老手按住伤口,颇是不甘地摇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气色很是不好,神情亦是难看的很,久久未说话,想来是气的说不出话来。
那赢柔公主突然怒道:“可汗爹爹,你假装受伤,也不用真地弄成这样罢?”
“混账东西!”土门大骂道:“难道没看到那带回来的我将士一百颗人头?我要装,也不会弄成这样罢!”
那一声大骂之后,赢柔公主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爹爹是真的受伤了,那些人头难道是……
心下察觉不妙,赢柔当下跑过来,急道:“爹爹不是说只是装作受伤,让墨叶英雄同情与你,然后就留下来的,怎么会成这样啊?怎么会…..”
阿史那科罗兄妹早已对此事熟知的很,有关突厥前程的事,他二人倒也十分关切。明明商量好了的,土门子和柔然大战中佯装战败,获得墨叶的同情支援,可此时这个情况,哪里像是装的!
土门吐了一抔口水,粗哑着嗓子道:“我哪里不是这么想,以为赢了柔然,再回来假装受伤骗墨叶英雄说突厥现在危机四伏,四面敌人虎视眈眈,好利用他的同情心,接过金狼剑留下来,然后助你爹我将整个蒙古草原都守住!结果……我呸!”
说的太用力气伤了伤口,土门疼地倒吸一口,难以再说话。
紧紧抚住胸腔的燕都嗓子里呛了黄沙,身子亦是被摔地肋骨断了几块,喘着粗气,接话道:“结果,哪知今日竟出师不利!这柔然突然回来了个甚么慕月可敦,厉害!好生厉害的女人!就拿着几条白布,在天上飞啊飞的,竟然就将我几千弟兄给埋葬在了黄沙之下!”
那言下的不甘,毕露无遗!
“居然有这样的事?”科罗凝眸盯着燕都,证实此事。
“骗你作甚?更可恨的,昨夜我和爹爹派了两百将士去打探情况,以防万一,想了个里外包抄的法子!不想那女人和庵罗辰倒是机智,早算一步,将后面埋伏的一百多人引出来,反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都罢了!”
阿史那燕怒不可止,继续说道,“那女人竟没留下一个活口,将这两百人头给砍了下来!送回一半,打我突厥的脸,她自己留了一半挂在军旗上耀武扬威!现在整个草原上都是她的英名!骂爹爹无用,栽在一个女娃手上!这口气…….不让她约突邻慕月血债血偿,我阿史那一族在这草原上到底是抬不起头来了!”
燕都说完,竟是快支持不住,让人给搀扶下去疗伤。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三八话 另谋出路(二)
赢柔公主早已心属墨叶,好不容易有了办法让那人留下,没想到又被这个突然而来的柔然王妃给打乱了,当真是气的说不出话来。
可这公主却也是理性之人,虽是死伤了自己将士,可也明白战争这东西,自古以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得另寻出路,未再多话。
阿史那科罗却道:“可汗爹爹,那现在怎么办?那个甚么柔然可敦,当真如此厉害?竟没法子对付她?”
土门凝重沉声道:“那女人竟是……是我见过的,除了那墨叶英雄,最为厉害的人了,说不定,比墨叶还要厉害!”转过身子又吐出一口血来,面色难堪的很。
“我亲自所见,明明是八条白绫,却被那女人用的如狂龙一般,天地都为之逊色,眨眼之间便杀了我几千人,可是我突厥,哪里有那么多个几千人让她那样当靶子啊!别说墨叶了,只要那该死的女人在,即使柔然只有几个人,你爹我都没有把握能拿下柔然哪!”
“可汗爹爹,我有一计,也不知如何?”赢柔公主听了土门的话,想了许久,便体现了她卓绝的智慧。土门按住伤口,目光凝视着自己那聪明的女儿:“甚么?”
“爹爹可是想的,先吞掉柔然,再骗墨叶助你占据整个漠北?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半路杀出个柔然王妃,想来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赢柔公主轻声一笑:“既然上天不让爹爹假受伤骗墨叶,不如我们就来真的。”
“你是说让我把这事直接告诉墨叶?”土门揣度道。
赢柔点了点头,说道:“爹爹如实说便是。您受伤如此之重,兼之我们又死了那么多人,加上那一百颗人头,又并着这部落里的族人说来说去,墨叶英雄心下自会有些想法。您再在他面前添上几句,就说突厥现在是岌岌可危,墨叶英雄一定会相信您的!”
赢柔说着,脸色微红,但很快便被这公主给按捺住心头情绪了。
“我看这人正义凛然,又身为突厥人,见自己的同胞被那柔然可敦砍了头,决计不会见死不救,自然愿意留下来助我们赶走柔然贼子,以他之武功,加上金狼剑,和那慕月可敦一比,鹿死谁手犹未知!”
“妹妹说的不错,想来也只有这种法子了。”科罗想了想点点头,倒也赞成了这法子。
“我都快差点忘记了那人。”土门沉声说道,老眼闪过一抹锐色精芒。
赢柔又说道:“他若答应替我们征战,如此一来,您就理所应当地给他封官位。他自会留下来!有他在,哪怕对付不了那个武功高强的柔然可敦?”
土门细细思量着女儿的“计谋”,沉声道:“你说地有理,帮我们将那该死的柔然可敦给对付了,再留下来助我们将整个蒙古草原都据为己有,好主意!”
看向自己女儿,粗糙的大手摸上女儿的头,苍黄的脸上扯起一抹干笑:“真是我的好女儿,你放心,爹爹我一定会给我的好女儿留下这个好夫婿!”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三九话 白鱼牛奶(一)
赢柔一声害羞娇嗔,但神色间的飞扬身材却是透露着她此时的开心。(..info无弹窗广告)
阿史那土门叹了叹气后,突然,那一双干枯的眸子闪着矍铄的光芒。
“那半月之后,我阿史那土门,定要与那约突邻慕月再一会!我这老脸和突厥在草原的脸面,定要让那女人还回来!”
土门微微顿了下,粗哑的声音中夹带着十分的决然与寒意。
“哼哼,至于我那几千将士的性命,连同那两百弟兄的头颅,我阿史那土门对天起誓,有生之年,定要让他柔然和那该死的女人,血债血偿!蠕蠕全族死无葬身之地!”
……
跟着突厥整个部落搬迁,拓跋歌尔作为一个在中原土生土长的大家闺秀,起先还是有些不习惯边塞游牧民族的生活,可在叔叔的陪伴下,天天生活在着蓝天白云之间,竟也渐渐习惯了这闲适日子。
可是对这些在边塞人,这娃娃是真心有些不喜的。
草原缺水。这女娃娃每隔五天洗一次澡,在中原都算是很不爱干净的了,可这边塞的突厥人,尤其是男人,大半年可能才会过一次热水来。
这一点,让歌尔很是难以忍受。是以,这女娃娃极其不喜欢和这些草原上的莽夫有任何交集。
但草原女人的服饰打扮,草原人民的饮食起居,草原人民的生活方式,天天看着还是挺不错。至少,在这样偏远的安宁的似乎“没有战争”和“争吵杀戮”的地方,和自己的叔叔以及乖巧的狼儿一起生活,也是一件人生快意之事。
所以,对突厥这个地方,歌尔是既不喜欢,又不讨厌,一时之间,心下徘徊不定,将来是否真地要留在此处?
“歌尔。”
墨叶一贯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歌尔正坐在帐外捣土,听得叔叔的声音,恍然转过头,咕噜噜的大眼睛盯着叔叔手上提着的鱼,黝黑的瞳仁顿时放光。
“呀,叔叔,你是从哪里找到的鱼啊?”
话音一落,人已经一瘸一拐地蹦到叔叔面前,此时的歌尔也才十二岁,叔叔却是近三十,两人的年龄差距很好地体现在身高这一特征之上。
歌尔的头顶多平在墨叶的腿根处。那高矮差距,还真不是用语言能说出来的。
此时因为在草原好久都没吃到鱼而分外委屈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叔叔手上提着的鱼,毕竟天天在这里吃烤羊之内的,鱼这样的食物,在草原上还是很宝贵的。
狼儿跟在歌尔身后,目光同样贪婪地盯着墨叶手中的白鱼,移不开视线,涎水都差点快落下来。
“没你的份。”墨叶提着鱼走过狼儿的身旁,顺便摸摸它毛茸茸的头,而后将白鱼交给一个侍女。那侍女提着白鱼便向另一个煮饭的穹庐走去。
墨叶看一眼转身看向歌尔,修长的手臂抱过她娇小的身子,看着歌尔几乎有些小麦颜色的脸色,心下有些疼惜,说道:“吃鱼对你康复有好处,从明天起,每天我都会去河里找!”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四零话 白鱼牛奶(二)
歌尔听着叔叔的话,心头一阵激动和感动,心道,以后定要抓更多的鱼来孝敬叔叔才好嘞。(..info无弹窗广告)
要知道这大草原最少的就是河流了,人都要跟牛马一起抢水喝,鱼虾之类地水生动物就更是少地可怜了。
此时听这叔叔说要为自己去河里捞鱼,别说她这种毛没长全的小丫头,是个正常人都得意思一下激动一把了。
“叔叔,你真好。”歌尔两眼眯成缝,觉得自己感动的快要哭出来了。
墨叶淡淡扫一眼歌尔,笑了笑,说道:“你不用觉得我好,我只是想让你的腿早些好,便自由了,能跟着这些草原上的孩子一样,骑马射箭,在草原上驰骋。”
女娃本是开心激动的心,顿时跌入万丈谷底,眼前顿时沉入一片深黑之中,大呼道:“叔叔,你是想让我腿早点好,然后就让我走么?”
“你腿好了,我自然也不担心你一个人走了。”高大的男人转身向身后自己的穹庐走去,未曾察觉这娃娃言下之意。
歌尔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一个人生着闷气,嘟嘴道:“那我就偏不好了,看你能怎样!”
歌尔身子颠三倒四地向帐中走去,只见墨叶正坐在穹庐内红毯软榻之上,正端坐软毯之上,认真地调制着甚么奶之类的液体。
歌尔眨了眨眼睛,又问道:“叔叔,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墨叶专心致志地调制着那奶液,说道:“我听那些突厥女人说,牛羊之奶有助修复骨头,喝了好的更快。”
男人自己一心一意调制着,全然没注意一旁的丫头此时是真地气的说不出话来,七窍生烟正是形容她此时那副倔强的模样。
见叔叔依旧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歌尔忽然使出全身力气将支撑自己走路拐杖摔地很远,墨叶手一抖,人一顿,盯着歌尔。
歌尔以一个真正的瘸子模样大步跳到墨叶面前,将叔叔手中的牛奶奋力地往地上摔去,墨叶好不容易弄好的牛奶,瞬时就泼在地上,被歌尔勾勒出一幅破破烂烂的雪花图。
安静地躺在地上的狼儿,见歌尔将瓦盆打碎,将牛奶撒到墨叶身上,猛地站起身来,朝着歌尔一阵怒声嘶吼。
狼儿凶恶的模样很是可怕,女娃吓的哽咽了几声,可小孩子气盛,心头有气,害怕没表现出来,那一脸怒色倒是毫无遗漏地挂在脸上。
看着叔叔冷漠却又无言的脸,和叔叔一直无声地对视,歌尔心头一阵揪心,但想到叔叔做这些就是为让自己离开,还是忍不住脾气,说道:“弄这些干甚么?我不稀罕,我才不想用这些东西康复嘞!”
墨叶脸色依旧冰冷,只是那玻绿色的眸子似是有甚么动静,波光动荡,欲言又止。
歌尔一副委屈模样,亦是有话难言,可真要说了,竟不知该说些甚么,心下也明白叔叔这回是真生气了,可依旧是撞着胆子吆喝起来。
“我不想让腿好!你弄这些让我走,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负担?我自做决定说是你的女儿,阻拦了你和那个甚么突厥公主的婚姻,所以你就觉得我这个“女儿”压根儿是个包袱!”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四一话 星空夜话(一)
歌尔抑制不住心头情绪,两行泪珠子就从眼眶里掉了下来,连怒气都因这泪珠子而消了点。
“叔叔,你要真觉得我是个负担,你说便是,我不麻烦你!你无须每天去那浅水里捉鱼,还要自己去调制奶!弄这么些花样来。多了个包袱,又再添个包袱!你都不累么?”
最后一个字抛出口中,女娃已经迅速转身,扭捏着身子一瘸一拐地向帐外慢跑出去,留下沉默不言的墨叶和茫然失措的狼儿还在帐中。
一个人躲在离群帐很远的地方,一个人坐在草地上,一个人自言自语,一个人哭泣。
一个人。怎么还是一个人呢?
任性地扯着地上的无辜的小草,明明是来喂给牛羊的食物,此时却成了那生气的女娃手下的牺牲品!
“臭叔叔!死叔叔!竟然为了那个才见了几面的突厥公主就不要我了,好可恶啊。”
歌尔本是埋怨,可说着说着,竟自个儿逼出了泪珠子来,打湿了衣襟一大片。又将那怀里的半截鬼音笛给逃出来。
那好好的笛子,此时亦是成了这是女娃手下的发泄物!
“再也不吃鱼了!再也不喝牛奶了!难吃死了!可恶!可恶!可恶!”
歌尔一声咆哮大喊,将鬼音笛往草地上一扔,而后就躺在了身后的草地上,双目望着深蓝的天空中的星光点点,好久没看到星星了呀。
“歌尔,你在做甚么嘞?”一个稚嫩的少年声音在星夜中传来。
歌尔蓦地擦干眼泪,忽然转头看向过来的少年,只见其长的并不是特别好看,皮肤黑黑的,异常魁梧,一脸风霜,衣着破烂,看来不是哪一户富足人家的孩子。
这是歌尔这些日子在草原上生活认识的一个孤儿,洛达。
洛达生来无母,父亲在和柔然的战事中被杀死,算得个孤儿。
歌尔来这大草原没有三天,便认识了洛达。因为洛达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平日一个人生活,是以常被其他一些突厥少年给欺负,歌尔与他相识,也是在洛达被一群少年欺负时,带着墨叶叔叔一起去救下来的。
因为墨叶是伊利可汗的客人,是突厥的英雄,是以那些个孩子都害怕叔叔,便无人再敢欺负歌尔和洛达了。自那日后,洛达对歌尔极其之好。
想来是同病相怜,歌尔平日对这孤儿洛达亦是极好,可此时她心情不低迷,低声啜泣道:“你怎地来了?”
洛达听得懂汉话,但汉话不好,说的却异常蹩脚,加上性子胆小,说话更是结巴。
“我在外面玩儿,看你跟你叔叔吵架,啼啼哭哭地跑出来了,怕你出事就一直在这儿看着你。”
那歌尔一听,就连这认识不过数日的人都这么关心自己,可自己和叔叔共度那么多风风雨雨,他却想尽法子赶自己走,显得他是可恶极了。
越想越气,歌尔当下委屈涌上心头,“哇哈哈哈哈”地大哭起来。
“你……你别哭了,对不起。”洛达尴尬地解释道。
“你……说甚么对不起。你什么都没做!”歌尔哭得稀里哗啦地,半晌哽不出一个字。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四二话 星空夜话(二)
“你有甚么委屈,给我说就是了。.info[]”洛达正要再说,歌尔忽然转头望向他,眼泪涟涟,楚楚可怜,“洛达,你要是关心我,就赶紧离开了。”
“为……为甚麽?”洛达不解道,“我……我可以保护你嘞。”
“不管,你走罢。如果只有我一人,叔叔还会担心我,可要知道你跟我一起,他就放心了些,就不会来找我了。”歌尔啜泣道。
洛达听了,欲走不走,心头不放心,也不知该如何。
歌尔急着说道:“你去啦去啦!以后有机会我们再玩儿吧。如果叔叔今天赶我走了,以后就都玩不成了。”
洛达听得这后面一句话,小孩子真觉得以后玩不成是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再招呼了几句,就真地离开了。
辽阔的草原上,星空下,这角落里,又只剩了歌尔一个人。
草原和中原不一样,就连这里的星星也与中原不一样,多了很多,也要好看闪亮很多,密密麻麻,星星点点。
只是此时竟没了心情,只觉得那些星星跟自己一样,没有笑着眨眼,而是在哭泣。看得久了,目光空空地望着天空,眼泪也干了不少,而心头却莫明涌出一种难言的愧怍与不舒服:
自己不吃叔叔给自己去河里捉的鱼,还把他好不容易弄来的牛奶给打翻了,叔叔……叔叔,一定很难受哦。(..info好看的小说)
那鱼……好像很难找哦。
那奶,好像还是他自己去挤的。
那个和龙姐姐沐大哥齐名的西公子,为了自己的腿,居然做了那么多他这个英雄不该做的事情哦。
当那念头闪过歌尔的脑子时,女娃心头一震,正想坐起来,但随即又克制了,紧紧闭上眼。
不行不行!他给自己捉鱼和调制牛奶只是希望自己的腿赶快好,身子赶快康复,让自己离开,然后好娶那个长的怪怪的公主,然后丢下自己和公主在这个大草原双宿双栖!
可恶!可恶!真是个可恶的叔叔!喜新厌旧,有了新的公主,就不要自己了。
一想到这个,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歌尔嘴里叼着小草,哇地一声又大哭了出来,这次更觉得自己是十分地委屈。
委屈委屈,太委屈了!为甚麽自己才十二岁,却一直是那个被人抛弃的角色呢?
死叔叔,再也不理你了。今晚我就在这儿躲着不出来,然后出去玩,让你找不到我,看你担不担心我!哼!
这样想着想着,看着那哭泣的星星,女娃将那半截鬼音笛收回衣服之中,躺在草地上睡了过去,待再次醒来似乎过了一个时辰。睁开眼坐起身来,东张张西望望,发现空旷的草原最大的特点便是人少,此时身边没有一个人。
最主要的,是别人可以没有,可是那个最想见的人,真的没有来找自己!
四处瞅瞅漆黑的天地,歌尔又是害怕,又是凄凉。
她害怕。她孤单。她寂寥。她难过。她好想回去。
可是,此时回去见叔叔很丢脸。可是不回去,又很害怕,觉得很孤单。周身顿时涌起一层孤独的凄凉,这种感觉好久没有了,自从有了墨叶叔叔的陪伴,这种感觉就没有体会过了。
可此时,这经久未见的感觉又回来了,却让自己万分厌恶。
“歌尔!”
左右为难的念头正在脑海中滋生,熟悉的还带着点点磁性的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四三话 星空夜话(三)
歌尔顿时止住啜泣,一个震惊就站起身来,回头望着那熟悉的身影在远处穹庐内的烛火照射下一步一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人似是担心,却又是从容地向自己走来,男人身旁跟着的是那可爱的白蒙古狼。
“叔叔!”
歌尔想也没想当下哭出声来,行动艰难地向那个伟岸的身影蹒跚而去。
那人依旧是高大的。那人依然是伟岸的。那人仍然是自己的叔叔。那人从未抛弃过自己!
看!这不!他来找自己了!就在这苍茫草原和大千世界都抛弃自己的时候,他还是找到了自己,也只有他会找到自己。在这么一个角落,在这茫茫草原上找到自己这个小不点了!
那一刻,小小的心竟是格外的满足!难言的欢喜!这草原,从未绿的这般彻底。
墨叶还未说话,女娃已经紧紧地将自己抱住,哭声越来越大,大地似乎在发泄着某种委屈。
“叔叔,我以为你真不要我了,不来找我啊!”墨叶面无表情,但声音却是柔柔的,一手搂住歌尔的肩膀,一手轻轻地抚摸着歌尔黑黢黢的小头。
“你几个时辰不回来,腿脚又不便,我不来找你,说不定被甚么坏人捉去宰了当成牛马肉给叔叔吃,是要叔叔一病不起不成?”
叔叔,这个时辰说这种话,不太合适罢。
歌尔瞪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墨叶在星光和灯光交相辉映之下分外好看的脸,啜泣道:“叔叔…….对不起……”
然后转过头来,撅着嘴看着狼儿,摸着狼儿的头,说道:“狼儿,对不起,今天把你吓着了。”
狼儿似乎能感应到歌尔诚挚的道歉,轻轻哼了两声,就向歌尔走来,毛茸茸地大头在歌尔身上来回触动,极其地温顺,哪里像那个曾咬断阿那瓌手臂咬死过那么多人的野兽。
摸摸狼儿的大头,可是还是说不出来道歉的话,憋了许久,歌尔又才说道:“叔叔,你真的要等歌尔腿好了把歌尔送走,自己在这里和那个公主成亲么?”
没想到歌尔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来,墨叶没有接话,但估计到这女娃生气的缘由竟是这样。唏嘘一叹,将歌尔一下子抱起来。
女娃顿时觉得眼前的叔叔像极了自己曾经还活着的父亲拓跋弃,在家中将自己抱起来放在他头上然后来回地跑来跑去,此时见着叔叔也这样,心下顿感亲切,却又平生一阵揪心之疼,有感而发的眼泪再次忍不住往下落。
终究只是个十三岁的女娃啊。一次拥抱,便足以让她涕泪。
但墨叶没有像父亲那样将自己放在颈项上,而是背在背上往回走,在那星光之下,在那青草之上,在那夜风之中,似是一对亲密的父女,吃了夜饭后在外悠闲漫步。
“歌尔,叔叔给你捉白鱼调制牛奶,只望你能快点康复,并不是要赶你走,至于,和那个甚么公主成亲……叔叔曾经答应了一个人,若能再遇她,她未嫁,我未娶,便要厮守到老。”
歌尔听闻心下又是一疼,但总是要轻松许多,耸了耸鼻子,问道:“是龙姐姐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四四话 星空夜话(四)
叔叔轻轻一哼,歌尔便知道了,心头失落感更多,但却还是能接受的。
那个人,是龙姐姐,那总是好的。
“歌尔,今天这事,我想了很多。其实…….无论叔叔以后跟谁成亲,又或是孤独一人,你始终是个女孩子,虽然还只是个女童,但你再过两年终究要长大,那时候还是个走不了路的瘸子,多难看啊,又有谁敢娶你呢?”
“叔叔……”歌尔嘀嘀咕咕道:“我跟着叔叔,陪叔叔一起在这草原上。谁也不嫁!”
傲娇地抬起头来,却发现方才在哭的星星竟然都在朝着自己笑,笑的很好看。“和叔叔一起看星星!”
墨叶像听到一个小孩单纯的笑话一样,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笑容,抬眼看了看天上星辰,神色间流露出一丝无奈。(..info)
“歌尔,叔叔终究是个大男人,快三十了,而你再过两年也要嫁人。虽说是你的叔叔,可终究不是你父亲;至于其他,叔叔就更不能说了,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女孩子,不好。”
歌尔两手紧紧圈住身下人的脖子,将脑袋再墨叶的脖子上凑来凑去,贪恋着叔叔脖颈间的温热,感受着叔叔特有的味道。
她死活都不放开。
“不行,不行,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只跟叔叔一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们就在这草原上待着,谁会说呢?如果叔叔找到小白龙姐姐,我们三就一起在这草原上生活;如果叔叔没找到龙姐姐,再等两年,我就嫁给叔叔,这样就没人说了。”
“歌尔……”墨叶正要说话,生生被一个女子的声音打断,两人同时望去,却见自己已经走回了穹庐。
此时,灯火通明的穹庐外站着三人,正是负伤的阿史那土门和赢柔公主和王子阿史那科罗。
科罗手中拿着的是亮晃晃的金狼剑以及一张人皮,正是刻着劈月剑法的剑谱。
两人一狼驻足在原地,见三人突然到此不由一愣。
但见阿史那土门面色难堪的很,脸色煞白,胸口包扎着一大块白布,几乎将上身全部给裹住,毫无露处,却是浸渍了鲜红的血液,身体气息有些许孱弱,。
墨叶欠身作揖道:“可汗怎会受如此之重的伤?”
“进去再说罢。”土门摇了摇头,似是有难言之隐。墨叶扫一眼三人,背着歌尔径自走过三人往穹庐里去。
赢柔公主本想着能见一面墨叶异常兴奋,不想撞见墨叶背着歌尔。
虽说这歌尔口口声声说是他女儿,但心头总是疑惑。但疑惑是一回事,此时有要事待解决,还是不得不跟着土门、科罗三人进去穹庐。
白狼进了帐中躺在那人身旁,墨叶将歌尔放在一旁的垫子上,目光淡淡扫一眼金狼剑,“不知可汗与公主王子连夜找墨叶,所为何事?”
赢柔与科罗扶着土门坐下,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叫唤了心思后,只见科罗将金狼剑搁在桌案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扫一眼金狼剑,再看土门的伤口,墨叶心下隐约有了猫腻,却装作无事,问道:“听闻可汗今日带一万大军攻取柔然,不知结果如何?”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四五话 墨叶之难(一)
心知墨叶武功高强,看的出伤势严重与否,土门白天又故意加重了伤口,夜里只得压低嗓子,故意将伤势加剧的情况给墨叶看。(..info无弹窗广告)
“墨叶英雄,今日我带着一万大军翻阴山,想拿下柔然本是探囊取物,谁知……”土门说着,又是一阵摇头叹气:“那知天有不测风云。柔然大军让我近七千的将士埋葬在了沙漠之中!若不是她手下留情,想来我土门今夜……回不来了。”
任是墨叶心性寡淡,但土门与科罗燕都赢柔都阿史那一族人与自己血脉相连,而自身又是突厥人,只是一直未曾直说。
故而见此情况,又听闻一日便死了几千突厥将士,墨叶端着碗的手臂轻微一抖。(..info无弹窗广告)
“七千?”
墨叶目光落在土门的伤口上,“可汗这么重的伤口,难不成也是那柔然大军弄的?”
“非也非也!”土门摆手,故作苦恼。
“柔然只有四五千人,从何而来那么大的能耐。只是,不知从前从未听过这么一号人物,也从未见过,今日一战上,这人一来,便将我七千将士埋葬在沙漠之中!当真是……”
剩下的话并不名言,土门卖了个关,清清嗓子,面露忧色:“有了这个人的出现,我突厥即使人再多,别说那下柔然,就是自保,都是难上加难哪!
墨叶眉头轻轻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漫不经心说道:“今日在外面听那些归来的士兵议论,柔然突然出了位武艺高强的可敦,能让几千人在一时半刻间命丧于他手?莫不是这女人?”
“英雄所言极是!想来这女人应该和墨叶英雄武功同高。以前从未见过!当真是个狠角色!竟拿着我军一百颗人头来做威胁!这一仗后,估计她名声将整个漠北草原都传遍了!”
土门长吸气,身子有些支持不住,那脸色与眼色也是极其不服的。不服,这自己这个老江湖竟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上!
墨叶听得此话,心头一震,却是声色不动:“哦?不知这位可敦是何模样,竟能让可汗如此畏惧?”
“畏惧?哼,那倒不至于!只是那女人长的好看,可明明看起来是个很柔弱,偏生比战场上的男儿更为无情,杀人毫不留情!她一飞,八条白的跟雪一样的布就从天飞起,在她手上幻化成无数的白龙,哎呀,我还真没见过布都能做武器的!”
“凤雪绫!”这次开口的是墨叶与歌尔两人,只是一个淡定如旧,一个却是惊叹不已。
歌尔瞪着一双眼看向墨叶,那眼中是喜色的,却也有些委屈,也不知该如何说话。
墨叶双眸一亮,手差点一抖,却依然控制着情绪,“你确定是八条?”
“我可认真数了的,就是你说的这八条甚么凤雪绫,杀了我那么多手下!”土门有些气不过,虽然在墨叶面前有些掺假的成分,可死了那么多手下和那一百颗人头可是事实!
墨叶再清楚不过。那人应是九条凤雪绫的,那夜在成都郊外被自己生生斩断了一根。
“可汗说的那柔然可敦是不是年约二十来岁,长相清俊,风姿绝世,瞳仁呈蓝色,一头长发几近两股?”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四六话 墨叶之难(二)
墨叶装作不在意淡淡问道。土门却是心头一亮,眼神诡谲地打量起这位英雄,说道:“正如此。墨叶英雄难不成认识这个柔然王妃?”
闻者面无表情,心头却是冷笑,何曾不认识?
原来,她竟是柔然的王妃啊。难怪,难怪那夜她会跟自己说那一番话。
他未娶,她未嫁,再待天下太平,便是他二人携手天涯之时。
原来,世间果实,早有前因。
小白龙啊小白龙,你这不守信约的人,既已嫁,何故与自己有三生之约呢?
歌尔偏头看着叔叔面无情绪的脸,小小的手,抚上那人的腿上,轻轻地,柔柔地,带着抚慰的温柔。叔叔此时心头的失落,她再清楚不过。
方才和自己还说着,他要是找到她,就与她厮守到老,可一转身,便得知她便是柔然王妃的消息。心里此时一定很难受的了。
墨叶看一眼歌尔,宽大的手掌覆上女娃的小手,然后慢慢握住,一大一小手掌之间的温暖,就这么传递着,从掌心肌肤,蔓延到心口。
沉吟半晌,墨叶问道:“那不知可汗带来金狼剑,所欲为何?”
见土门确实受伤严重,难以开口,王子科罗道:“墨叶英雄,方才我们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知道突厥现在也算是大难临头。(..info无弹窗广告)那慕月可敦放言说一定会为之前咬断阿那瓌手臂,杀柔然士兵而报仇。那女人太高,毫不夸张地说,只需她一人,不用出动柔然士兵,都可能就可以将我突厥部落灭掉!可我们……”
“她当真如此说?”墨叶冷目定在科罗身上,看不清是怒是悲。
科罗点头应道:“如今只有墨叶英雄武功盖世,能与那柔然王妃相抗衡。我们也是无计可施,否则不会来此打扰英雄。为着突厥无辜的子民,还请身为突厥人的墨叶英雄,收下这金狼剑与劈月剑法,助我们守住突厥,护住突厥领土!科罗代替可汗爹爹求您了。”
铿锵有力的声音刚落,科罗与赢柔公主拿起金狼剑同时跪下!
墨叶未曾料到这二人会如此,赶紧迈过去要扶起:“你们这是作甚?一国公主与王子,怎能随意向外人下跪呢?”
“墨叶英雄,莫要推辞啊。”土门同样振声道,“我突厥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汉,是驰骋在草原的英雄,宁愿死,也不会向外人下跪。而英雄不是外人,正是流着我突厥鲜血的好汉!又是拯救了我突厥子弟性命的英雄!如今大难当前,我阿史那一族不向救突厥人民的英雄下跪,能向谁下跪呢?”
土门虚弱的身子一摇一晃地起来,双膝一软,差一点要给墨叶跪下,却被墨叶一手拦住。
“为保护我突厥的国土,让我子民安居乐业,定不能让那约突邻慕月进我突厥一步!”阿史那土门瞬时握住墨叶的手,紧紧地,牢牢地,似是传承着任务!
“突厥一族从百年前便被柔然人给压迫,‘锻奴’的名字我们早已受够了!阿那瓌侮辱本汗,亦是侮辱我突厥人,死的活该!只是,半月之后,和那女人又一场大战,还请墨叶英雄住本汗守住突厥啊!”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四七话 墨叶之难(三)
(这两天有点事,更少,但不断,开始回复正常)
低首看着亲叔叔――土门的双目,那竟是十分的真挚,恳切,竟……难以拒绝!
玻绿色的眸子惊涛骇浪。[..info超多好看小说]脑海中浮现那一百颗同胞的头颅,还有那剩下一百颗,悬挂在柔然军旗上的同胞首级,长安城外那口口声声让自己保护突厥的老父竟也出现了,那枯瘦的面容,那沧桑的双眸,那如雪的白发……
似乎,似乎那悬挂的首级中,就有父亲!
墨叶仰面,视线落在穹顶之上百姓安居乐业的漠北草原牛羊图,竟是那般宁晋的塞上画卷,让人眷恋。
忽然,如狂风暴雨呼啸而过,那人,那牛,那羊,那草,那天,那苍茫大地,燃起了熊熊的战火,铁蹄铮铮!战马嘶鸣!杀伐无数!鲜血淋淋!
难以察觉的一声闷哼,沉沉地下头来,墨叶徐徐说道,“起来,我答应你们便是。.info[]”
这边三人如同听闻甚么喜讯一般,当下破涕为笑,科罗与赢柔公主站起身来:“墨叶英雄,你真的答应我们了么?”只见那人只是半冷不热地点头。
土门被科罗与赢柔公主搀扶住:“墨叶英雄,多谢你!”
“罢了,夜已深,还请公主与王子将可汗搀扶回去,早点休息罢,若是伤势加重,不好。”
听墨叶下了逐客令,科罗与赢柔公主面面相觑,才道:“好,这把金狼剑与劈月剑法就留给英雄了。”说罢,二人便扶着土门走出了穹庐,不过半个时辰,比之进来之时,三人的背脊却挺直了不少。
墨叶走到那金狼剑与劈月剑谱面前,将两样东西拿在手上,认真掂量起二者的重量:“终究是与你们有缘么?”
看着叔叔魂不守舍的模样,歌尔道:“叔叔,你真的要和龙姐姐做敌人么?”
墨叶放下金狼剑与劈月剑谱,波绿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被命运捉弄的悲凉,道:“她是柔然人,我是突厥人,从一开始在成都城外的荒山相遇,我断她凤雪绫,她烧我狼儿尾巴,也许便注定了我们是天生的敌人。可我却偏要以为,这竟是种缘分。”
“她既知她是柔然王妃,也许那夜的约定于她来说不过一个玩笑,而我……却当了真。”话音之末,是男子沉重的叹息,却让歌尔心头更为沉重。
“叔叔。当那一日到了,你和龙姐姐刀剑相向,你是要选择她活,还是让突厥死?”那十二岁的小女娃,以着一副极其严肃的口气沉重说道。似乎这是个极其严峻的问题。
墨叶看着手中两样物件,许久,才沉沉说道,“做选择再难,可总是要选一样的。纵使再不舍她,她一人的性命,终究是敌不过我这突厥子民!”
这漠北草原气候怪异之极。清晨起来冷得人要披上大氅才行,可一到中午热的人如同置身蒸笼。
多少风华绝世意气非凡的英雄好汉自中原而来,却在这等恶劣气候之下如龟返身。
这一日草原的风,刮的极其之大。歌尔还不曾习惯这草原地带大早上起来的寒冷气候,裹着一件极厚的大毛毯在身上,不断地打着喷嚏。
白蒙古狼这几日日日在外面奔跑,也不伤人,也无人敢伤他,倒也乐的欢腾。
墨叶将热水给歌尔端过来,喂给这孩子吃下。
“叔叔,叔叔,你说这漠北天气怎么就这般奇怪诡谲嘞?歌尔好怕活不长,就不能陪你了。”歌尔端着热乎乎的碗,长吁短叹地吆喝道。
“你这小屁娃,才多大些,便说这等死来死去的话!”墨叶瞪她一眼,歌尔心头也直说自己是乌鸦嘴,或许哪个日子真是灵验了,那才不好嘞。未曾和叔叔享受人生最美的日子,哪里能就这般死去!
想着想着,便乖乖地继续喝水。
“歌……歌尔……”
帐外响起一个孩子稚嫩却又结巴的声音。墨叶与歌尔同时一愣,循声望去,只见帐帘被人唯唯诺诺地掀开一个角,露出一张黑乎乎却又有些可怜的小脸,正是那孤儿洛达。
歌尔打了个呵欠,软绵绵问道:“洛达,你怎么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四八话 独属一人
洛达挠了挠鼻尖,怀中抱着一团鲜草烂叶,视线扫过歌尔和墨叶,懦懦说道:“我……我可以……进来么?”
“当然。(..info无弹窗广告)”歌尔振作精神:“你那是拿的什么?”
洛达亦步亦趋地走进来,只见墨叶那一张脸冷淡如霜,心下油然而生有些害怕,嘟哝道:“我看你这几天……听说你……听说你病了,还没好,就去雪山脚下挖了些草药,族里的老人说,这些……这些都是好东西嘞。”
墨叶对这洛达从无甚么感想,虽然知道这洛达跟歌尔关系不错,生怕歌尔无聊,便从未说些甚么,但是也怕歌尔受了欺负,对这洛达一直是半冷不热态度,眼见这洛达竟亲自为歌尔去遥远的雪山脚下挖草药,心下对这孩子还是有些好感,却丝毫未表现在脸上。.info[]
墨叶说道:“歌尔,既然有洛达陪你,我便出去给你熬药。”
歌尔哪想到这洛达一来,叔叔便要走,好好的心情有些烦躁,对这洛达不请自来更是恼火,只道:“不行,叔叔别走!”
墨叶摇了摇头,接过洛达的草药,转身招待道:“丫头好些休息,让他陪你聊一会儿了。药好了叔叔给你端进来。”说罢,便出去了。
见着墨叶忽然出去,歌尔心下顿生落寞,本来对这洛达还不错,此时见这孤儿,不由撅嘴,嘟囔道:“我没什么病,你何须跑那么远去为我挖些甚么莫名其妙的草药。否则叔叔也不会走了。”
洛达见歌尔要用自己亲手挖的药,喜上眉梢,可又听得歌尔说了这么一句话,心头颇是委屈,断断续续说道:“不是了。我只是想治好你嘞。叔叔让你和我聊天,我就……”
“别说了,叔叔只能我一个人叫嘞。你以后非得叫,便叫墨叶大叔,或是同那些突厥人一样,唤他墨叶英雄!偏偏不能和我一样叫他叔叔!叔叔是我一个人的!你可记得啦?”歌尔偏过头去,小孩儿心性荡漾一脑,不理洛达。
洛达可怜兮兮地垂首,点了点头,软绵绵地嗯了一声。
歌尔偷偷瞧他一样,心头莫名其妙有些愧怍,可一想起叔叔离开,便顿时不想理会洛达:“叔叔不在,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你先回去休息罢。”
“哦。”洛达见歌尔睡了下去,面上涌起一层落寞,正要走,只听歌尔又叫了自己名字。
洛达有些兴奋地回头,只听歌尔意兴阑珊地说了句,“谢谢你的药。下次不要弄了,跑雪山脚下去,太危险了。”
洛达心下认为歌尔这是极其关心自己,萎靡的神色顿时焕发光彩。
歌尔全是因为听这些草原人说那远处的雪山每日都在动摇,似是山上在发生雪崩。只是有时候这雪崩小,但突然碰到大的那可不得了。又听闻,似乎在雪山上说话声音稍大,便可能引起雪落人间,便可能被埋在里面了。
想至此处,歌尔只觉浑身哆嗦,低声说道:“若是碰到雪崩,那可不得了!”
即使这么一句,洛达依旧很开心了,笑道:“是了。我会小心的。你早先休息罢。”说罢,便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墨叶走出穹庐后,带着草药走到厨帐,这方才将草药加了水,正要亲自动手,只见一个突厥士兵快步跑了进来。
“墨叶英雄,可汗有请。”
墨叶稍微凝眉,但瞬时便舒展,将草药交给一个厨娘,招待好后事便跟着那侍卫出去。
这侍卫将墨叶带到离开穹庐稍远的一个空地,长枪刀戟,野马猎犬,悉数在此。蓝天白云,绿草浅溪,交相辉映,一览无余。
远远地,墨叶便见一群人立在围聚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正是围聚了整个突厥居民,其中还并排站着整齐划一的突厥将士和侍女。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四九话 再显英武
待走近,这才见阿史那土门面容惨白,疲乏地坐在一块大帐篷之下正中位置,两旁站着阿史那科罗、阿史那燕都、阿史那赢柔以及阿史那室点密等一众突厥王亲国戚,个个虎目盯着自己,气势非凡。
若非墨叶早已见惯风雨,否则见到这草原蛮汉,心头不哆嗦才怪。
墨叶走过去,作了一揖。
土门惨白面上挂笑,说道:“墨叶英雄,来来来。快来见过一番我突厥子民了。”
墨叶心下虽是疑惑,但见这形势,心下明白这阿史那土门让自己在众人面前露面,是真要让自己留在这里,但也不好推辞,便过去了。
墨叶面目冷峻,未曾多话,任凭这些个突厥人将自己看个够,也任凭那赢柔公主将自己望眼欲穿。
“好了。墨叶英雄,你可知今日本汗唤你过来,可是为何?”土门笑道。
“墨叶不知。”他此时也只得装疯卖傻。
见土门有些疲惫,王子科罗笑道:“英雄莫怪。是这样了,我突厥子民听闻墨叶英雄武艺高强,只身救我突厥百人性命,众人早想一见。有我几个突厥勇士想一道请英雄赐教。”
墨叶面无表情,抬头将对面那几个粗犷大汉看了个遍,声色不动,心下却是冷笑,他师承昆仑山昆仑派悲道真人,以内力修行为主。这些个勇士也只是看着高大魁梧,却是外强中干,但若真要动手,竟真连自己一招都接不住。
但他心头虽高傲,却非自负,哪里能说这等无礼之言,只得躬身作揖,说道:“可汗,王子,非墨叶不愿动手,而是生怕动手伤了和气。到底有些不好!”
土门笑道:“不了。这些勇士对墨叶英雄早想一见,就等着今日,哪里怕伤和气一说。”
墨叶再将一众人一一看过,见那些人有真心对自己崇敬的,有不屑的,有冷笑的,有不服的,心下明白今日这些人对自己是真想上手,自己应是推辞不了了。
无法,看来只得接手。
那抢头的突厥汉子大脸宽额,圆环绿眼,满脸黑胡渣,俩辫子耷拉肩头,眼露凶恶,大步跨来,两腿往那儿一拄,让人看之便胆寒。
墨叶淡淡看他一眼,出于礼貌,又是朝那大汉微微作了一揖。
那大汉子冷笑:“你便是那半中原半突厥的墨叶?”
“正是在下。”
“听闻你极其凶猛,连赢柔公主都赞你英雄。今日还请赐教了。”那大汉冷笑。
墨叶听闻此言,已是恍然大悟。原来又是个喜欢赢柔公主的,不肯向自己示弱,方才对自己这般凶恶,
墨叶心头一叹,却也无可奈何,可也不曾怯懦逊色半分。
而在这草原部落,“英雄”二字算是对男人极其尊敬的尊称了,能得这么一个称号当是荣誉之至。又兼之得了首长的称赞,众人对这墨叶更是好奇不已,当然,好奇中自是夹带着几许嫉恨怀疑。
歌尔一直在床上等着叔叔进来,却迟迟不见人来,兀自披着大氅出了穹庐。问了些知情人后,得知叔叔被可汗请去比武,满脸焦急地向了这边跑来。这才至,便见叔叔和一个大汉站在场中央。
歌尔想要说话,可见一众突厥人全为那要动手的大汉鼓励,心头一横,便插在人群中,大声为叔叔喝彩。可一个女娃声音哪里比得过这么多人的,很快便被淹没在声潮之中。
“英雄赐教!”墨叶淡淡说道,周遭人只觉这男人举手投足间虽无粗犷霸气,但却极其冷漠,冷漠地吓人,可同时也更期待好戏了。
那大汉一声闷哼,当即冲了过来,两拳头极其蛮横地向墨叶冲来。墨叶原地不动,冷冷地看着那冲来的大汉。
众人大惊,这男人竟也不躲。那大汉可是突厥有名的勇士,一拳头下来打死过不少中原人。那一拳下来,连歌尔见着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大汉见墨叶声色不动,立在原地,当即冷笑,两手向墨叶双肩抓来,便要将他抱起狠狠摔在地上。可那方才还在面前的墨叶忽而凌风一闪,如闪电般跳入那大汉身后,大汉顿时扑了个空。
这一招来之迅速,众人一声唏嘘。
那墨叶跳入大汉身后,大汉错愕不惊还未反应过来,右肩被人一碰,猛地转头,面前身影又一闪,胸口猛地一掌袭来,火辣辣的疼痛从胸膛处蔓延开来。
这下傻眼的可是现场之人。他们突厥的猛士几乎连手都未曾出得,就这般惨败在地。
歌尔看的颇是开心,心下好笑这些人是傻子,叔叔可是中原武林的四公子,哪里能是你这些靠蛮力的粗犷大汉能抗衡地。
歌尔吆喝着周遭之人一起为叔叔喝彩,那些看客倒也跟着这女娃娃一起来,想来也因墨叶这几招的确是利落潇洒。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五零话 封灵初露
那大汉看来颇是恼怒,虎目圆睁,正要起身再动手,只见墨叶摆手,说道:“猛士莫来。点到为止,可好?”
一句浅言徐徐说来,众人心叹这男人颇有气质,又是拜服。
那大汉丢了面子,哪里管这些,一声粗喝,正要扑将过来,只听一阵极其惨烈的叫嚣和骏马嘶鸣的嘶豪,并着滚滚铁蹄践踏黄土的沉沉之音从远方传来,打破这边肃杀的氛围。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广阔的草原远处,几十个突厥族人拖儿带女,向这边快速奔来,大呼救命。,
之后是大批马群载人奔来,马上人着七彩颜色装束,个个面戴纱巾,手持刀戟长剑,一路拍马拔刀,吃风疾杀而来。
黄土滚滚之中,一路上扑倒在地的突厥族人无数,后方那些个人刀剑所到之处,皆是断头破躯,栽倒于血泊之中,哭喊震天!
墨叶心神一凛,只见身边族人大惊出声,抱头四散而去,再看土门等王族之人,个个皆是面色煞白,眼含惊慌,可惊吓之中又夹杂愤怒。
“是封灵教的杂种!”部落中不时有人出声惊喊,只见突厥王庭中不断有突厥将士冲将出来,奉命向那马群杀手冲去!
封灵教?
父亲说过,母亲刘素英乃邪教封灵教圣女,这便是那封灵教?墨叶一阵迷惑,只听歌尔高呼一声“叔叔!”
墨叶当即望去,只见歌尔撑着根拐杖站在四散离去的人群之中望着自己,生怕那丫头被刀剑所伤,墨叶身形一闪飞了过去,抱住歌尔。
“叔叔!”歌尔笑地极其欢心,双手紧紧搂住墨叶的脖子,全然无惧意。
“歌尔,你先跟着他们往回走去,叔叔稍后便回。”墨叶朝歌尔微微一笑,那歌尔心下明白自己在此回给墨叶惹来麻烦,乖巧地点了点头,便拄着拐杖往回走去。
墨叶朝土门几人望去,心道这些人到底是和自己有些血缘关系,自是不能放任不管,当即拔出金狼剑便挥舞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
墨叶自万人之上凌空拔剑飞将而去,不待突厥将士快跑过去,墨叶早已落入那花花绿绿的封灵教教徒之中。
“给我杀了他!”封灵教中一个红衣女子大喝道,几十人便将墨叶包围地水泄不通。墨叶双脚互蹬,凌空一跃:“昆仑道!”
一声长喝,刀剑自空挥过,挽起白浪银华,竟是几十人当场毙命刀下!看的这边科罗、燕都、赢柔众人更是傻眼。
那为首的红衣女子见这人武功比自己高出许多,当即喝道:“今天饶了你们,我们走!”
说罢,带着剩下之人,勒缰回马,快奔而去。
见封灵教人悉数撤去,突厥人大喜过望。土门带着几十人走来,又是几番感激。
开始还对墨叶英名不屑一顾的突厥百姓这才真正见识到这墨叶的厉害,心头既是钦佩又是感激。
墨夜问道:“这些到底是何人?”
燕都说道;”我草原不似中原,甚么人都有。这封灵教乃二十六年前被中原武林驱逐了的邪教!”
“封灵教为何追杀至此?”墨叶惊讶之中,眉峰一皱。
阿史那王族个个面面相觑,几番叹息,才听科罗说道:“英雄有所不知。封灵教这般,已非首次。年年封灵教都会侵犯我突厥,杀我子民!”
见墨叶一脸不解,科罗顿了顿,又说道:“当年这封灵教老教主风起阴违背天道,与中原人为敌,为中原武林所唾弃,几乎是整个南北朝连同朝廷共同讨伐,逃到我关外大漠!我突厥那时向西魏朝贡。西魏下令,不能让这邪教在塞北滋长,如此,我们这些草原部落便共同追杀封灵教!由此便结下怨恨。”
“后来,这封灵教被迫藏身星宿海之中。封灵教教主风起阴有一个孙女儿,名为风步伊!风步伊年纪虽轻,下手却毒辣,年年杀我塞上居民无数,鲜血横流,是我大草原乃至整个大漠出了名的小霸王。”
“十年前,那风步伊正值十四岁,被我突厥想尽办法给抓住,最后用火烧死!那风起阴怀恨在心,便更是常年来犯了。哎,这纠葛,说也说不尽了。”
土门想起这事时,神色间除了为后来者不断而至的麻烦而烦恼,并无对烧死一个少女而有所后悔,由此也足见这塞上之人,早已习惯茹毛饮血,烧死个人也不足为怪。
墨叶闻言,大致明了,英俊的面容间,片刻升起一丝茫然无措。这恩怨,到底是说也说不尽。
可又想起甚么来,墨叶眉头一皱:“突厥,真是众矢之的,四面楚歌么?”
土门闻言,趁机接话道:“只待项伯解难。”偷偷睨墨叶一眼,只见墨叶神色游荡,似是在沉思甚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五一话 老父十年(一)
当沐月还在帐中跟着两个侍女一同转眼这胡箜篌时,慕月可敦与庵罗辰王子率领几乎没有损伤的柔然大军凯旋的消息顿时在部落中传开,在整个草原流传起来。
以及那一百颗悬挂在军旗上的人头,鲜血淋淋却早已干枯,狰狞地悬挂在远处!
在摧残夺目的阳光下,更是刺眼!
十年了,十场战争中有九场都是败北的柔然大军,慕月可敦――一个女人,第一次带军出征,便将突厥灭了半壁江山。这等令人自豪的消息,一日之内,竟已被柔然子民传遍了阴山南北,大漠上下。
沐月轻轻掀开帐帘,美目落在遥远的那一抹英姿飒爽的女子的身影上,那人面目难得的祥和,与她一起八年时光,从来看她都是笑的,像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高高在上,面目冷清,睥睨众人的样子,竟从未见过。
八年,他竟从未见过!
可见过了,却只觉那女人如天上那太阳一般,闪耀着光芒,真如白龙一般,翱翔在天际,从未落过人间。(..info无弹窗广告)
深邃的眸子愈加深沉,脸上扬起一丝似是将一切算计在手的诡异笑容。
他的眼光真没错,真是没选错人。
沐月视线依旧落在那手持长剑的女子身上竟没诺开眼,只是嘴角浮起一丝趣味的笑容。
可再瞟到那一百颗如同黑豆般的人头时,那笑容收敛,那神色冷肃,那眉峰……皱起。
这女人……会是个令人胆寒的狠角色!
约突邻慕月与庵罗辰的马匹并行,而身后的几千军马已经被分拨开来各自回了驻守的营帐。
“多谢。”庵罗辰端坐马上,偏首看着约突邻慕月的侧面,极其诚恳地说道。(..info好看的小说)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白皙的肌肤,高挺的鼻梁,深蓝的眼眸,有着草原人的血统,却在温润的中原成长,被暖风消磨了棱角,而后铸造了这么一张清俊至极的脸蛋儿,此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波澜不惊。
约突邻慕月望着远方,淡淡说道:“何必谢的太早,一切未曾定局。”
庵罗辰长吁一口气,说道:“小时候,我曾许诺,给你一个好的后妃之位,好好保护你,没想到……到头来,你成了父亲的妻子,又是你保护了我。倒是可笑啊。”
“成了你父亲的妻子,可最终…...还是要成为你的,不是么?”慕月仪态闲散,说道:“至于保护,呵呵,我也并没有保护你。我如今保护的,只是柔……”话说一半,她忽地顿住了。
无论外界传闻的如何神乎其神,她自己最为清楚不过了,她何曾有传闻的那么伟大,护了这一方草原?
“对战突厥,并不是因为你父亲的遗愿,而是出自自愿!你无须想多了。”
“你一定很累罢。”庵罗辰不理会慕月的不领情,兀自低声道:“对不起。”
“累么?现在一点都不累。以前,倒是累得很。”小白龙目光落在远处那一抹黄影上,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高贵的王子殿下,您又说甚么说对不起,说对不起人应该是我。那两百颗人头,把你吓着了!”
说罢,只见慕月正要提缰绳策马跃向那黄影,庵罗辰看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赶紧说道:“你父亲,在帐中等你。”
慕月闻言蓦地收住缰绳,视线直直落在那黄影之上,心头竟荡漾一层苦涩。收回那不该有的心情,看也没看庵罗辰,两脚一夹,调转马头,快马加鞭朝自己的帐中奔去。
迅速撩开帐帘,慕月一眼看去,一个辫着白发鞭子面目黝黑的老人正独自坐在地毯上,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十年未见的人,哪里是曾经那个英姿焕发的英雄,此时他背部佝偻,面色苍黄,头发花白,神色无光,像极了一块朽木。
“爹爹!”本想抑制住情绪,可看到那人的沧桑模样,自己竟差点不认识了,,慕月站在原处,感觉天地一片昏暗,待思绪恢复清明后片刻,方才喊出声来。
白发老人似是听到一个幻觉,半晌未曾转过头来,只是那样的幻音第二次响起,老人才极其迟钝地转过身来,半眯着模糊的双眼,向外看去,只见帐帘处站着一个看似陌生的女子。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五二话 老父十年(二)
老人将这白衣女子看了个清清楚楚,老脸写满不敢置信与不可思议,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帐帘前的人,断断续续说道:“你……”
十年未曾见过的人,此时就在自己面前,只是十年岁月,蹉跎了多少人的容颜!也消磨了多少期盼的灵魂!
约突邻慕月大步奔向老人,将他细细一看,忽地紧紧抱住了老人。心头所有的委屈和惦念似乎都能在这一刻悉数倾尽:“爹爹!爹爹!爹爹!”
老人呆愣痴傻地看着远方,徐徐收回视线,落在这白衣女子身上,“你……你是……”
“十年关押,差些都不会说话了。
慕月紧紧地抱住这老人:“我是慕月,我是你慕月!你都不认识了?”
老人痴愣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只待看清怀中哭地很是伤心的人,这才渐渐反应过来,惊道:“慕月……你是……慕月?”
小白龙抬起头来,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水亮的眼眸神情凝视着老人沧桑的脸庞:“我是!我是,我是你的女儿!您可还记得我?”
“你是,你是我的女儿啊。”约突邻丸谌干枯的双手抖动着,那面部抽搐着,那眼泪忽而奔腾而下,那话语,吞吐着……
如抱过稀世珍宝一样紧紧将那十年未见的孩子紧紧拥入怀中,揉进胸口,恨不得揉烂在怀里,“我的女儿啊,我以为……我以为你跑了,就不回来了,就不要爹爹了。”
“我怎么会不要您,不要爹爹?”慕月紧紧抓住抱着自己的人的衣襟,生怕再一次离别。胸口生出这几多愧怍悲伤,百感交集。
人这短短一生,活了**十便是上天恩赐,又有多少个十年等待来消磨。经不起了,再也经不起那样的离别!
慕月只觉喉头压着一块大石,沉声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孩儿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孩儿不孝。(..info无弹窗广告)让您受累了。让您无端端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冤枉!”
“只要你回来就好。只要我的慕月回来,来见爹爹就开心了。”约突邻丸谌粗哑的嗓子里尽是哭声,几近听不出他的话来。
“爹爹,我回来了,就再不会让人欺负你了,再不会离开你了!”此时的老人哪里还能说出别的话来,只要将自己的掌上明珠珍藏在手中,将自己这最后一缕血脉留在身边,就已是人世间最为宝贵的事了。
“慕月。”老头子紧紧抱住慕月,还未将这沉寂十年的情愫思念道尽,忽地想起甚么来,身子一震,老眼迸射出犀利的光芒,将慕月一手推开,擦干了眼泪,盯着慕月。
“慕月,阿那瓌那杂种死了,你必须再嫁给他的杂种庵罗辰。不行啊,因为我已经耽误你一次,赶快走啊,你不可以再留下来,再耽误自己一生!”
慕月见这老人此时想着这些事情,心头只觉好笑,可偏生这好笑的事情由充斥着一股子的阴郁,将头埋在老头子怀中,极其疲倦地浅笑着。
“爹爹,柔然如今已是危难,我此一生,无论是嫁给阿那瓌,还是娘亲让我拜玄心大师为师,修习这一身武艺,便定下了。我约突邻慕月,是不可能再和其他女子一样,找到所谓的爱情与幸福了。既然如此,嫁给谁,不都是一样的哦。”
“慕月!”约突邻丸谌闭上眼睛,忍着微微的口齿,郑重其事说道:“你不要为着自己可敦的身份而将自己一生耽误了。柔然是一个偌大的汗国,从几十年前突厥翻身开始,柔然就开始衰落了。周边之国,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以你之武功,即使能保得柔然暂时的安全,却保不了它一生一世的鼎力啊。你……终究是个女子…….”
约突邻丸谌说不完话来,只得沉声叹气。
但言下之意,她怎会听不懂?
“爹爹。”慕月深深地埋在父亲胸怀之中,半晌才又低声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走一步,是一步罢…….”
十年。他疲倦。她何尝不疲惫?事已至此,无可奈何,还能如何?
想要义无反顾地决绝留下,可那天涯还等着自己去踏足。
想要两手空空地翩然飞去,可这草原还有剪不断的牵绊。
有些道理,被人说厌了,却始终是最深入人心的。正如鱼和熊掌。
人这一生,最难还是选择。选错了,那便是永远的错。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五三话 双月之心(一)
沐月公子风度翩翩,让柔然几乎所有没见过中原男子的侍女几乎每天都围着他转。而沐大公子也不是一不解风情之人,一边跟着侍女们讨论草原人的饮食起居,一边给那些草原姑娘们讲解中原的山山水水、人情世故。
今日有空了,便和这人吟诗作画,明日闲适了,就和那人鸾凤和鸣。正如他来之前所说,当真是来欣赏这漠北边塞风情了。
因此,当慕月可敦走进他居住的穹庐时,第一次见到的,是一团团的女子将沐公子给围起来,若多心之人一看,正是想着这个风流的公子哥正和一群女人穿着衣服做些不伦之事。
见可敦进来,侍女们极其利落地行礼,而后恭敬地退出帐外,也就片刻,穹庐内只剩下这两个人。
此时的慕月穿着的是柔然服饰,即使是看了几次这样穿着的南沐月,还是难以将她和那个随时随地坐下来就咬指甲行为不羁的小白龙分开来。
那些个侍女鱼贯离去后,约突邻慕月才见这南沐月正垂头,左手横抱琵琶,右手正拿着拨子弹奏。
“你对音律似乎很有造诣,先是胡箜篌,今日又是胡琵琶。”约突邻慕月径自走来,随意找个空地方坐下来,如欣赏艺术一般惬意笑道。
“啧啧,自晋以来,南朝风流人物层出不穷,王羲之,谢道韫,卫叔宝,陶渊明,呵呵,琴棋书画不说,饮酒、玄谈、为文、作书,炫游天下,丝竹管弦,流觞曲水,好不自在!可这些人也终究是先哲古人了,我这后生晚辈,难见风度,如今从沐月公子身上见之,果然如此。”
南沐月笑了笑,淡淡说道:“你说的这魏晋风度自是曼妙,但依沐月看来,不过是他们独尊儒术后心境散漫罢了。”
“嗯。”约突邻慕月若有所思点点头,以示认同。
“一国文化造就一国人物。南朝皇室素爱舞文弄墨,上行下效,这个国度皆是如此,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可叹,在这乱世天下,因这些个文墨功夫而误了一国军力,哎,也不知这文墨风流好还是不好。想来,还是行文武之道的好。”
蓝幽幽的目光在房间被侍女们放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扫视一周。
约突邻慕月无心之说,可南沐月却是听者有意,缓缓抬起头来,将这正东张西望的可敦细细审视一番,轻笑出声:“你这番见解若是能用到实处,岂不妙哉?”
约突邻慕月正走心,听得这话,当即转过头来,却见南沐月目光柔和地打量着自己。
慕月哪里不懂这厮的眼下之意,大步走了过来,一掌将他的头给扳向另一方。
扭扭嘴巴,磨叽道:“南边的!让你别多想,你这人这么聪明,怎地就在收服我的事情上这般愚昧,竟舍不得放手嘞?你这种坚持不懈的精神应当用到别处。否则,我还以为你对我图谋不轨嘞!”
沐月不紧不慢转过头来,却见小白龙一张脸正在自己面前。
垂首,将手中胡琵琶放在一旁,南沐月漫不经心说道:“若是能换得与我回南梁,你这般认为,我倒也认了。”
慕月本是说的玩笑话,以为这厮定会嘲讽自己一番自作多情,却不想他如此回话,顿时语塞,白生生的小脸莫名其妙地发红,转头给他留了个侧面。
“你认,我才懒得认嘞。你回南梁去找你的莺莺燕燕了罢,反正你对那些不知你本性的女人来说,可不一样嘞。”
南沐月身子向后方软垫地挪了挪,找了个舒适的地方靠下,凝视着约突邻慕月侧面高挺的鼻梁,忽然觉得这鲜卑女子的鼻梁竟有可爱,食指不经意在那鼻尖轻轻刮了两下。
“死龙,你也是那些女人中的一个么?”夜里的穹庐内,男人的声音有些细腻的暧昧。将脸凑近一点,再一点,四目相对,似是要交织一处。
“那天在草地上,你对我讲的最后几句话,是想告诉我,你也是那些……”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五四话 双月之心(二)
“没有。”慕月毫不犹豫地打断这厮的话,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这家伙,调戏女人的手法虽然很有效果,却永远如出一辙,连演变都未曾有过。若是对别的女人,兴许能用的上。不过,她可是小白龙。
是见了他在爱情与利益中做过抉择的人。是听过他所有甜言蜜语却一直保持清明的北公子。是这没落柔然唯一支撑的约突邻慕月。是才裁决了两百颗人头的柔然王妃。
她不是朱伞儿。不是云秋荞。不是鱼千瓷。不是那些女人。她没那么愚昧。
见到前面的飞蛾扑了火,引火自焚,却还要拼了命地往里跳。即使曾经愚昧过,现在还在堕落,可总要清醒的!
沉下瞳仁,凝视着面前离自己近的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的人,小白龙突然抿嘴一笑,“南边的,你……是在怜悯我么?”
沐月玩味地一笑,说道:“可敦认为如何?”
“是或不是,到如今这种局势,又有何关系?”
南沐月目光在慕月那似是无情的双目上定格,看不透。那以前两个都互相能看透的人,此时如此模糊。
此时的她,如天际皎洁之月,却被云雾遮去了半边面容,模糊地让人难以琢磨。沐月斜视她一眼,继续玩弄着手中缺月扇。
“听闻他们说,前两日你带兵从阴山返程时,高车一族带大路兵马在路上埋伏,伤亡不多吧?”
南沐月这一席话唤醒慕月前两日的记忆,抬头说道:“当时多亏我与庵罗辰、铁伐三人分三队带兵,庵罗辰那一队被袭击,我与铁伐才从外赶过去。否则……哎。”
南沐月故作恍然大悟:“看来,你柔然真是树敌过多。”
“如你们中原南北两朝,分鼎三国,皆是想争夺天下统一江山一般,漠北亦是如此,所有部落同样想统一漠北。说不定多年后,百年前‘五胡乱华’南下中原扰乱三国还会再次上演!一句话说来,阻碍自己获取利益的,都是对手!这个道理,沐月公子应当比我更明白才是。”
沐月懒洋洋躺着,如同一只休息的猫,想了想,伸手将鬓角一缕青丝揽去,说道:“的确如此。只是,多年后,历史沉浮,该当如何?谁能在秦汉魏晋,兼我南北朝之后再建一个怎样的盛世,到底是不知!如此想来,古往今来,人,最想的还是预知!”
慕月若有所思,嘲笑道:“这都是后话了。历史未知,谁知,谁知?”
南沐月扶手上额,目光迷离,说道:“死龙!你可以不知未来,不过,你如今可以两手空空,两袖清风地离开这里,抛却你这里一切,去找到你心之所向。以你之能,轻而易举。”
“能么?”声音平静柔软的像夜幕下的湖水,但随时会因那一点春风而皱起涟漪。
“如果在回到柔然之前,你这样的怜悯,也许……我会欺骗自己。继续潇洒地行走天下,也许,会跟朱伞儿一样被你的不知真假的话而瞎了双眼。可无论哪一种,都太晚了……”
南沐月看着约突邻慕月深沉的眼睛,想探寻那一点点光明,却是没有,那一双暗沉的眸子,蓝的太过纯粹,净的太过干净。
“因为她,我在你心中,便刻画成了这样的模样?”
约突邻慕月抬首,黑眸顿时闪亮星光,似是要射进他的心:“是女人,都会怕的。”
伸出手抚摸上沐月的脸,手是冰冷的,眼是冰冷的,连同声音,都冰的彻底,却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南边的,女人,都很怕背叛,如果那个能叫做背叛的话……狐狸看到兔子掉在猎人的陷阱里,无论猎人再给狐狸怎样的诱惑,狐狸也不会再掉入同一个坑的。”
“你心中有人,谁都代替不了。即使是那人,深藏你心,也替代不了你真正所想;而我长在这里,生在它最虚弱最缭乱的年代…..便注定小白龙与沐月只会在四公子的名声中交织,在以后的战争中,无论天下如何动荡不安,这两个人,永远不会再重逢了!”
“你这么确定?一丝退让都没有?”沐月按住慕月的手,两只手在那样的交错下,已经是温热地可以化掉寒冰。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五五话 双月之心(三)
慕月收回手来,又是一笑:“你看够了草原风景了罢,可以回去告诉萧绎柔然如今的情况了。而我,会和庵罗辰做好像样的夫妻,用最后一线希望,与所有的敌人抗争,包括你们!一旦所有人发兵北上,我约突邻氏绝不手软!”
沐月未说话,只是突然觉得面前人如此陌生,冷声道:“小白龙啊小白龙,你一直说我狠,可我竟才发现,你那一张天真无害的皮相之下,狠毒……不下于我!”
约突邻慕月冷哼道:“在中原,我只需要那一身武功便能活,在这里,武功是不够的。”
顿了顿,她悻悻然说道,“我再仁慈,死的便是我身边人,灭的便是柔然!女人不狠,江山不稳。”
“女人不狠,江山不稳?”沐月施施然重复着,似是在琢磨,“不错,这句话就当你送我了。”
“你可是女人?”慕月诡谲地盯着斜躺着的男人。
那人也只是一笑,那笑风轻云淡,山清月明,正如眼前人那一双眼,那一张脸。
在慕月手上摩挲的男人的手轻轻地颤抖。许久,那颤抖的手渐渐收回,带着一丝眷恋,却又无能为力地收回。
凝视着面前的人儿,却多了几分纠结,南沐月认真看着她,说道:“你当真,嫁了阿那瓌,还要再嫁庵罗辰?”
“这是边荒草原人的习俗。庵罗辰已有妻室,嫁给他,那不能算是嫁,那算是甚么呢?”小白龙笑了笑,:“给了当爹的,还要给儿子,这一次……应该不会逃了,我啊,也没有心思再逃了。我的根……就在这里。就像你,你的根,也在那一处!”
沐月眸光一沉,冷冷说道:“死龙!你可是得想清楚了!倘若你真要在柔然留下,为那些人而将短短一生浪费在两个你根本就不爱的男人身上,不会后悔么?”
“他们要我嫁,我便嫁了,而我,只管将突厥人赶出这大草原,不让他们践踏我柔然一分领土。(..info无弹窗广告)这于我来说,便足矣了!至于你说的爱,我想,此生,也体会不到了。”
“为了一个破落的柔然,你……至于……”南沐月剩下的话未再说完,转过身子不再看慕月,说道:“就回来一次,你变了好多。”
闻者心头发凉,双眸直直地看着沐月的背影:“南边的,假如……你有一天身居南梁皇族人之位,见到南梁跟现在的柔然一样,你…….应该也会跟我选择一样的路了。”
“我跟你不一样!”沐月冷冷的声音传来,冰冷而又绝然。
“我会为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付出一切,但不会自顾自地牺牲自己,我会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但你…..只是一个女人,以为自己武功绝世,便奢望护住这该凋零的家国,便牺牲自己,去保护一个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去守护的东西。哼哼,连后路都不给自己的人,活该在这世上悲哀地活着!”
悲哀地活着?
这一席话让小白龙心头一震,可想至深处,她苦笑道:“这世上悲哀之人多如繁星,难不成每一个都能获得超度么?”
见她这副神色,沐月心下暗暗责怪自己,对这女人,三番两次失了风度,连说出的话,似乎都太过严重了。
自己活了快三十年,练就的一副处变不惊的心思,能游刃有余应付任何人,可偏生次次在这条死龙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女人真是……想至此处,忽然,南沐月心头竟升起一丝不知何来的忧虑,可他也未曾放在心上。
但南沐月从未料到,从此时此刻起,埋伏在这忧虑下的危险,让他在后来未曾过上一天的安心日子。若他此刻意识到这潜藏的危险,兴许也不会为后来留下如此之多的祸患!
约突邻慕月瞟一眼他,说道:“就让那些悲哀的人悲哀地活着,沐公子自身还有大事待做,又何须为这些人劳心伤神。破釜沉舟很好。给自己留的后路太多,终是一事无成的。”
“小白龙!”沐月站起身来,目光望向穹庐之顶,那天塌地陷都从不改的面容上此时写着隐藏的愤怒。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五六话 荆州初起
南沐月看着她,冷笑道:“小白龙!我旧话再次送你!若天下江山因你一女子而改变,家国之战,民族之乱若只因一人之威胁而变更,哼哼,那多少英豪,不都成昔日秦皇汉武。”
约突邻慕月最后看他一眼,说道:“不是每一个人都想如你所说。我甚么也不想,我只想护住自己最后的根。你…….”
笑着起身来,走过黄衣人,走过那木桌,走向那帐帘,挑起那布帘,望向那苍穹,留下一方傲然侧脸。
“沐月公子愿为自己而生,约突邻慕月愿为柔然而死…….这就是我们的距离!”
话音落,人已偏偏离去,留下那黄衣公子一人,暗自叹息,抬手抚上自己的鼻尖,“学会守护别人,却不曾学会守护自己…….到底是你太过愚昧,还是我太过执着了。”
那声叹息,那人久久未曾闭眼,那人久久未曾消逝。
“湘西五鬼参见公子!”自约突邻慕月离去后,五道身影方才敢落于帐中,似五片落叶般轻盈无声。
南沐月静坐地毯之上,并未瞧那几人一眼:“你们几人何不早早露面?”
湘西五鬼闻言,对视一眼,为首一人毕恭毕敬说道:“方才见公子与小白龙说话,不敢打扰,又怕被小白龙发现,故而……”
“你们躲也无用,以她之修为,从你们一出现在外间,便发现了。”南沐月又将胡琵琶拿到前,细细研究起来:“远从中原赶来,看来是有要事了。”
只听湘西五鬼回道:“奉公子之命,我等从长安打探得消息,萧察被萧绎所追杀,投靠宇文泰,被封梁王,并且将襄阳奉送与西魏做交易,请西魏出兵杀掉萧绎!”
南沐月拨弄琵琶的手暗自一抖,黑眸中折射出阴冷光芒:“好一个萧察,妄图借西魏之力杀掉萧绎,登大梁皇位,哼,真是愚不可及。”
湘西五鬼不敢接话,只听南沐月又问道:“西魏如何回应?”
“宇文泰说,既然已得益州,襄阳,再过不久,便要南下取汉江,攻往江陵帝都,取下荆州!”
“这么说,宇文泰是答允萧察那厮的请求,出兵南下?”只听南沐月阴冷一笑:“那得看西魏和那卖国贼有这本事了没。”
“公子可要阻止?”
南沐月摆手,浅笑道:“当初八皇子武陵侯萧纪占据益州,与萧绎那厮斗法,萧绎向西魏请兵,杀了自己的亲弟弟,践踏着兰陵萧族无数尸骨,方才登上南梁王座,由此失掉了益州,已是愚不可及。如今这萧察愚昧程度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依葫芦画瓢,请兵西魏来杀萧绎。真真是报应!”
湘西五鬼说道:“公子若让西魏大军杀掉萧绎,虽是为公子清除障碍,可这样,江陵也会陷落,为西魏占据,整个荆州危矣!”
“倒不至于为了一个萧绎而丢掉一座城池。”
沐月捡过毛笔,在白纸上画了几笔,淡淡说道:“江陵北靠襄阳襄江,南据长江中游,宇文泰既已掌控长江上流河段益州,又得襄阳,顺流而下,极好攻取,江陵若能安然无恙,真是笑谈。”
“公子当如何吩咐?”
“如今镇守荆州的是何人?”
“南梁五大将之一,龙鳞将军钟传久!”
南沐月微微沉思,再在纸上描摹几笔地图,手掌一挥,纸张便翩然而去,落在湘西五鬼之手。
“你们送口信与钟传久,切记,江陵乃荆州要地,定得守好!江陵一旦陷落,荆州连同整段长江中游皆是危矣。让他调集南方偏远守城之军,分各路精兵,派往华容、沔阳、麦城、公安、当阳、竟陵以及三江口这几地段各处埋下兵马,定得将江陵城围住。西魏若想攻取江陵,必得捅破这些城池之军;后来即使攻取江陵,江陵城外也是十面埋伏,宇文泰一时之间也难以再南下。”
“遵命。”
“再有,再将这消息透露给扬州刺史陈霸先,永宁郡王王僧辨,说是我的口信,他二人自会出兵前往荆州,援助钟传久!”
“是。”
“对了。”南沐月恍惚中想起甚么,唇角勾起一丝狡黠笑容:“江陵是得守的,不过……若能托西魏之手,清除萧绎这个无用帝王,倒也是好的。”
湘西五鬼闻言,先是一愣,但随即明白过来这从来不露声色的主人的言下之意,当即点头,又各自快速离去。
言罢,南沐月深邃的眸子里暗流涌动,但片刻不到,又沉静下去,波澜不惊,心头只觉一股空荡,可唇角却是笑着的。
“这,是要开始了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五七话 风吹草低(一)
外面,天正蓝,云正白,风正清,草正绿,一派天高云淡。
沐月正独自一人在帐中小憩,只见得服侍可敦的婢子阿灵进来,“沐月公子。”
沐月躺在软榻上,被阿灵打扰了好梦,却丝毫不怒,反是朝她微微一笑,“姑娘有何事情?”
阿灵见这沐月温柔一笑,似觉春风吹池水,荡一阵甜,漾还是一阵甜,一颗心早就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但阿灵作为婢女,还是不敢造次,垂下头来,红着脸低声说道:“可敦,可敦说今日天气正好,邀请沐公子一同狩猎去。”
沐月闻言,先是一愣,但随即醒悟过来,又朝那阿灵温柔一笑,便兀自出去。只剩下阿灵一个丫头在那长吁短叹地吆喝,心脏却久久不能安静。
“哒哒哒,哒哒哒!”
一白一黄两道身影后跟着十几个柔然壮士各自奔驰着骏马在草地上驰骋,众人各自持弓负箭,襟飘带舞地奔向远方。
碧绿草地上,马鹿、梅花鹿、乌鸡雪兔等奇珍动物见这番动静,当下四散跑开来。蓝天上,不时有雄鹰疾驰,又不时有大雁掠过,在蓝天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影,勾勒出无数好看的图形。
“那里!”一个柔然将士大呼出声,一箭已射出去,直中一条野鹿。
众人大肆拍手叫好,忽地又一头小豹子奔了出来,几人正要出手,却被沐月制止,说道:“它还小,放它一命了。”
约突邻慕月听他此话,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可沐月看得出来,那笑并非出自真心赞赏。
“且依沐公子之言。儿郎们,换个猎物去!”
一众人柔然将士闻言皆是各自散去,自寻猎物去。
约突邻慕月见他们去了,自己亦是不甘落后,当下又策马狂奔而去。沐月见小白龙策马飞去,驭马随她而往,在草地上疾驰。
两人拍马奔驰而去,速度极快,顷刻不到,便和众人脱离,竟也不知来了何处。
忽地只听一阵惊叫,两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如闪电般疾速利落地俯冲大地,又飞速地飞向高空。
凝神定睛一望,竟是一只雄鹰俯冲下来叼着一条细蛇飞向天庭之上。
约突邻慕月与南沐月对视一眼,南沐月当即拉弓射箭,只见长弓满似仲秋之月,黑箭快如天际流星,倏地一声,那得意的雄鹰便泄了气地往下坠来,口中细蛇竟也脱离了它的嘴巴,跟着从高空下落。
前方的约突邻慕月眸光一冷,当即两腿夹马,一声吆喝,搭箭在弓,策马奔去,对准那从天而落的长蛇一箭射去,消逝在深邃的空中。
两人相视一笑,当即策马迅速向方才傲鹰和长蛇坠落的地方奔去,一条依山的河流便清晰地展现眼前。
那老鹰和长蛇皆身中一箭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两人相视一笑,竟也未曾去拾回猎物。
“可敦箭术果然高超!”沐月提了提缰绳,将那长蛇一看,笑道。
约突邻慕月虽不谦虚,亦不傲娇,淡淡说道:“那蛇离了地不远处方才射出的,能中并无不可。反倒是沐月公子,中原长养,竟能一箭射中万里高空的雄鹰,这等百步穿杨之箭术,教慕月好生佩服。”
说着,视线扫向面前河流后的苍茫雪山。沐月随着她视线望了过去,只见面前水流清澈,淙淙作响,远处雪山圣洁,山外仙雾缭绕,浮于山间,竟有一种胸腔极其辽阔的感觉。
“这便是边塞的大草原和雪山?”
沐月心下不由喟叹,视线迷离,连他自己都有那么一刻,竟想在这苍天绿草中活了后半生的错觉。
约突邻慕月傲然说道:“是啦!这正是大草原和雪山。是我柔然的草原、雪山!”
“可敦,引以为豪?”沐月转身看向她。
约突邻慕月端坐马上,眉宇清冷,蓝眸澄澈,与这雪山交相辉映,与那中原风华绝世却又平易近人的北公子一比,此时,另有一种不可玷污的傲气。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五八话 风吹草低(二)
默然之间,约突邻慕月将手举长弓,对着远处雪山和面前长河划了几笔,神采飞扬,朗声说话来。
“我柔然最为强盛之时,国土辽阔。北至于巳尼大水,南抵阴山北麓,东北延至大鲜卑山,接地豆于,东南迁契丹,天山南路一带,让乌孙国臣服,土拉河大败铁勒!势力遍及这大漠南北,也可算得是既匈奴后草原一代霸主。在这草原,那算得是可以同秦汉相比的辉煌!”
约突邻慕月说着,眉宇间傲然又渐渐淡下几许,缓缓放下长弓,又说道:“可如今,当年辉煌今何在。沐公子作为曾经辉煌但如今却国力减弱的南朝子民,更应该懂得我这番感受了。”
沐月声色不动,但深邃的眸子里荡漾着事不关己的冷然:“是了。柔然曾经的辉煌,世所皆知。只是如今,这样的光辉在百年间早已黯淡,这是历史使然,你总不会打算以你一个女子来重塑辉煌吧?”
“那倒不敢。[..info超多好看小说]”约突邻慕月扬声大笑,一缕长发被风吹落在她面颊之上,双眼之前,模糊视线:“只是,辉煌不在,家国必保。我想只有带你这中原人亲自看我一眼柔然大好天山,自能明白我这番心情了。”
沐月将远山望尽,心胸竟是格外的宽广博大,中原的山水终究是与这草原蓝天不尽相同。
这里,总有一种让人想安宁归隐生活的触觉。似乎,这蓝天雪山能包容世间任何错误,能容纳浮生万象,让自己一心想融化在这宁静的地方,终老至死。
“多好的一片净土。”约突邻慕月欣然一笑,“我不敢奢求其他,也不愿终生留在这一个地方,因为我想走遍天下。但是,只望这一片净土,无人打扰。”
沐月看着约突邻慕月笑容欣然,意气风发。
天下女子有各色之美,但她的,似乎与众不同。
沐月又望着远处,未曾说话,两人皆是沉默不言,似是各自思索着甚么。
天上鸟鸣叽喳,身旁女子清凌凌的歌声跟着传来,然后,在广袤无垠的草地上荡涤开,在高天淡云之间传开,最后直上远处雪山: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沐月听着这婉转的歌声,清明的视线竟多了几层迷茫,“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风吹草低见牛羊……
……
草原的夜是很美的。
狩猎的一路人带着各色猎物回来时,天已全黑,只剩星辰闪烁不定,时而被云雾遮去,时而又露出各自嬉笑的脸来。
沐月虽为江湖中人,武艺极高,但素喜洁,不爱沾惹些俗物,恍若神仙一般,一双十指玉纤纤,不是风流物不拈。
可此时在约突邻慕月的横眉冷眼之下,还是不得不忍着难受,一手提老鹰,一手抓大鸟地向王庭走来。
一路连连叹息,可见着身边白衣翩翩神色飞扬的白衣女子面上那得意浅笑时,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
谁叫今日的收获极好呢?
回到王庭,已见黑夜中大火通亮,人声闹腾,原来是夜里这些个草原百姓点了篝火,准备烧烤这些收获,想来欲欢腾一番。
约突邻慕月见着,当下一喜,顺手招呼了两个柔然将士过来,拿走打来的猎物去滚水去毛,而后又走过来,拉住沐月胳膊肘,笑道:“南边的,速速去换衣服来!”
“换衣服作甚?”沐月不解道,只见这约突邻慕月一脸明媚嬉笑,朗声说道:“当然是跳舞啦。还没见过你跳舞嘞。”
沐月闻言,扫视一眼这些草原百姓已经列好的队伍,心下恍然大悟,眉头一皱,迅速将这女人握住自己胳膊肘的手挣开,磨叽说道:“谁给你跳舞!”
九年来,小白龙对沐月从不会客气,此时的约突邻慕月正是如此,哪里管他,眼神诡异邪恶地将沐月修长的身子上上下下一番打量,像极了色狼。
沐月心头一怔,这表情竟是这条死龙回到柔然后第一次露出她曾经的面目,“你这是甚么表情?”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五九话 静潮初生波
约突邻慕月不怀好意地诡笑道:“南边的,你来我漠北,不跳跳我漠北之舞,多无趣啊。”
沐月不以为意,懒懒地扇着缺月扇,说道:“我不会跳。”
“谁又会跳?你牵着他们的手,跟着他们一起乱动便是。”约突邻慕月向那群群围着篝火欢歌笑语的人看去,面露神往之色。
沐月将那些人一扫,见着那些人皮肤皆是偏黑,潜意识地感觉到这草原人常年不洗澡,心头早已打皱,但神色间全无表现,冷冷说道:“我不去。”
慕月与他相识近十年,哪里看不出这优雅的沐公子那平和安静的面容之下所思所想,收起笑容,也不再劝说。
“你不愿意,我不勉强,只是你若累了,便回帐中去,我差人给你送些中原饭食。”
说罢,慕月甩甩衣袖翩然回了自己帐中。一会儿时间不到,她又从帐中出来,此时她已经褪去那一身素衣白裳,换着一身彩色柔然服侍,头顶毡帽,垂以珍珠,显得极其精灵可爱。
向方才位置一瞟,那黄衣公子哪里还在,想来是已经回了帐中。慕月唇角扬起一抹无奈笑容,眼眸里折射出失落凄凉的光芒。
“慕月可敦,我们一起去跳舞啦。.info[]”不远处,秋影奴带着几个小孩儿走了过来,笑意盈盈地邀请自己。
见了这些可爱的人儿,方才的落寞转瞬即逝,慕月只觉这些笑容十分亲切,将自己一颗冰冷的心又再次温热,当即笑着快步跑了过去。
秋影奴看着她此时的笑容,心下稍感欣慰,手挽着手插入舞队之中。
此时哪里还有甚么可汗、王子、可敦与百姓的分别,他们一进来便融入了热闹的氛围中。没有请安,没有上下分别。有的只是火光冲天,烤肉香味弥漫,欢歌笑语。
南沐月独自在帐中端坐,拨弄着胡箜篌,忽听得外面热闹之音一缕缕飘入耳间,手指忽地顿住了,视线逐渐抬起。
以他往日不喜热闹之心性,定是以静心之法平复内息,隔绝了自己与外面一切凡尘杂闹,此时,他也不知为何,没有这么做。
南沐月犹豫了片刻,放下箜篌来,缓步向外走去,可也只是走到帐帘处,便就此止步了。
伸手,轻轻地掀开帐帘,只露出一角,透过这一角向外间望去,只见外面星火点点,一群群身着草原服饰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拉手围成一圈圈,手舞足蹈,高歌扬唱,好不热闹。
可他视线并未多留一刻。
他的视线在人潮中搜索,寻觅,搜寻寻觅那一个人,那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掀开帐帘的人,最后,目光便静止在那一个身量窈窕,风姿绰约,此时笑的天真烂漫的人身上。
她左手牵着秋影奴,右手牵着一个女娃娃,正跟着他们来回起跳。她嘴唇张着,似是在唱着他听不懂的歌曲,又似是在与身旁人嬉笑说话;她面上笑着,似是很久未曾这般开心了。
南沐月静静地站在帐帘之后,透过那掀开的帐帘一角望了望星辰满布的天空,而后又远望着那在星空下翩翩起舞的女子。
她往何处跳去,他便往何处看去;她静落一处地方,他便看往一处地方。明明是一群人的舞蹈,最后在他眼中,竟成了一人独舞。
他从来未曾见过她跳舞,她此时的舞蹈,虽没有江南舞蹈那般柔情似水,可另有一种洒脱清净的美。
末了,那外间歌舞似乎阑珊,南沐月方才缓缓放下帐帘,优雅地向里间走来。视线将穹庐内陈设一一看尽,他神色安宁,心绪平静,风神洒落,有着让人见之不得不为他折腰的风采。
可这风采是外面的。
是了,他一直如此这般安静,可是,此时胸中的安静平和之中,不仅充斥着昨日升起的忧虑,竟还流荡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虚空。
南沐月察觉到这不安和忧虑,同时也不知这股虚空从何而来,只知这虚空越来越强,愈加浓郁,让这在人前从未有失尊荣的沐月公子感到从未有过的身心俱疲。
慢慢地重新躺会卧榻之上,闭目小憩,课眼前视线之中,不断流转着那翩跹起舞的身影,与那俊秀山河、苍生高堂一起,来来回回交织在视线之中,蛊惑着自己的灵魂,扰乱着自己的心绪,抑制着自己半生的梦,勾唤起胸膛之中的叹息:“南梁…….小白龙……”
垂眼小憩,那穹庐中的光却是太亮了。
那光太亮,透过皮肤照射进他身子里,那骨被照亮了,那血被照亮了,身心全被照亮,照得他原形毕露,无所遁形,将所有隐藏的脆弱、卑微、寡助、孤单毫无遗漏地展现在天地之间,心头忽地冒起一丝让人烦躁的恐慌。
南沐月猛地睁眼,两颗黑珍珠在深邃的眼眶中慌乱地四处游荡着,生怕是丢弃了甚么。
他又猛地起身,快步走来,将那燃烧着的烛火一气吹尽,只留一室如墨般黑暗,好不容易才稍微安心些,可抬头来,只见外间明亮的火光透过帐布投射进来,可依旧没能将这黑暗点亮。
太黑了。
周遭一片黑暗,自己……比不过这黑暗。又在黑暗中找来火折,点亮一支红烛,让它孤零零地落泪燃烧,让她以仅有的可怜的微弱光芒照射一间偌大的帐篷。
重新躺会卧榻上,伸出白皙的手来伏在眉眼处,还是亮了。这微弱的光线在指尖依旧是令他不舒服了。
今晚的光线,真是不尽人意。自己活了近三十年,从来都是优雅淡定而从容的,即使再令人烦躁的事情未曾激起他丝毫波澜。可是,今夜,这样的夜晚,真让人难受!
再次起身,去吹熄那孤零零的蜡烛,恍然间觉得,帐篷又太黑暗了,又再次点亮,再次吹熄,再次点亮,再次吹熄……
一次一次,来来回回,起起落落,暗暗亮亮,折腾了整整一夜,他竟也不觉烦躁,反倒是觉得这样来来去去,会让那股让他心烦意乱的忧虑和空虚不再蔓延开来,会让自己好受些。
若再是这般蔓延,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六零话 相去日已远(一)
当柔然王庭收到突厥来信,声称十日后,阴山再会时,王庭上下颇为兴奋:有这慕月可敦在一日,突厥早晚不过是在自取灭亡!
只是在天下之人无限欢腾之时,只有一人,此时此刻是冷静淡定的。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土门不再是孤军奋战,不再孤身应对所有敌人,有一位故人,一位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因缘却又不得不将这因缘斩断的故人,会在半月后同自己会面。
见此一面,为昔日一面之缘写上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那日一到,世事又当如何?
土门不会是一人,突厥不会再是一人,唯独自己,依旧一人!从始至终,似乎都一人。
她一直保持着最深沉的冷静,每日朝与夕,都会走出穹庐,守候东边太阳的升起,再目送夕阳西下而去,躬身守候着夏日翻来覆去、时光悄然而去。
就这般,半月时光便在她的迎送往来之间,与她擦身而过。
天即将亮了,却未全亮。
深蓝与淡黑总是在这种时候混淆着人们的视线。几乎所有人都还沉睡着,在梦境之中流连忘返、欲拒还迎,又或是全然排斥。
漆黑却暗带深蓝的夜空将两片草原都染了墨汁,只是帐中传来的星星火光还为来人照亮了前进的路。
歌尔早在被窝里呼呼大睡,时不时传来的磨牙声和说梦话让墨叶警觉地睁眼,但发现是女娃发出来的声音。.info
小小的脸蛋在睡梦中显得可爱极了。尽职尽责的叔叔笑了笑,将被子重新给这睡觉都不安生的娃娃盖好,便又睡了去。
直到帐中还还依稀燃着的火苗被突如其来的一阵怪风给吹的左摇右晃,墨叶绿色的眸子在黑夜中顿时发亮。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倚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女子清灵而熟悉的歌声在夜间荡涤在整个草原上,但因为用了传音之功,一般人都听不见,只有武功极高之人方能听到这缭绕之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墨叶向四周扫视去,眨眼之间,高大的身影飘忽不见,人已经离开了床铺,不知何时落在了穹庐之外。
四处寻望了很久,也没看到甚么人,闭上眼,细细聆听,方才明白传音之人根本不在此地,至少不在这方圆一里之内。目光伸向远处,眼眶中流露出难掩的兴奋,可兴奋中又纠缠着别无他法的叹息。
一施展轻功,人已消逝不见。大漠的黄沙在还未全亮的清晨显得格外的荒凉。
墨叶从空中翩翩降落时,那一袭白衣飘飘的女子手中抱着琴坐在沙漠中非常明显的一根半枯半荣的沙枣树之上,在晨风中风姿飘摇地弹着手中古琴――那曾是故人青阳舞焰曾在洛阳寻仙谷中送与她的礼物,如今用来为这位故人弹奏,竟别有一番滋味。
轻轻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从天而降的人身上时,轻启朱唇,玉手轻弄,换一曲《客从远方来》: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
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
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
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声音缭绕,婉转动人心弦,随着空灵的曲调悠悠扬扬,蔓延在天地之间,让人心动难掩。
“我方至此,北公子便送一曲《客从远方来》,客气之至!”
墨叶轻盈地飞身落在沙枣枯树之上,与白衣女子平行坐在树上,但视线却是落在面前一片大漠黄沙之中。
这黄沙大漠真是辽阔,竟敢与这碧云蓝天抗衡。
约突邻慕月停下手指的动作,偏过头凝视着墨叶傲挺的侧面,果然是一张好看的让人沉醉的脸。
慕月笑了笑,扬声笑道:“慕月为主,公子为客,客从远方而来,自当以此《客从远方来》一曲相送。”
墨叶向来冷漠的面上浮起一层不明意味的浅笑,将这个在他面前永远那般潇洒的女子看着:“慕月?”
“是啦。我是慕月,约突邻.慕月,是和那个人一样的字呢。”慕月轻声笑道,她是慕月,还似那个小白龙,还似那夜成都郊外邂逅的白衣女子。
“你呢?为何会来突厥,成为突厥的座上宾?”一言说罢,恍然惊觉,一个秋冬春已去。
“若我说,我不叫宇文寻笙,叫阿史那墨叶,你可相信?”墨叶偏首凝视着她,淡淡说道,眼神中流淌着一丝为人捉弄的自嘲。
慕月闻言愣住片刻,但很快,又笑道:“为何不信?呵呵,大千世界,浮生万象,多是复杂,再没甚么是不能信的了。”
顿了顿,她神色间流露几许迷茫与未知,伴着孤单而无助:“明日,突厥柔然两大军想来是最后一搏了。本来,没有你,我还有着信心能保住柔然,只是,正如我突然的出现将突厥打的措手不及一样,你的出现,也让我惶然失措了。”
“我幻想过无数次你我再次见面的情境。”墨叶视线投射在黄沙之上,迷离交织着虚幻。
“也许是行走中原武林时,青山绿水中的再一次偶然邂逅,也许是你从天而降伤我狼儿,又或许是其他,可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现在这样――刀剑相向!”
“没有啊。”约突邻慕月却一派风轻云淡地说笑道:“我们的再次见面,不是你从天而降,我以‘客从远方来’为你洗尘么?刀与剑相遇哪,那是明日的事了。明日事情明日忧,何须今日多烦忧。”
话音落,白影如白电般闪过,人已然怀抱瑶琴,从树上偏偏飞下,而后又迅速飞身上来,坐于枯树,双脚钩挽着枯枝。只是,这一次,她手中已然多了两大坛美酒。
“为今日一见,这半月来,我可是将‘断情丝’细细品味了数十次,方才亲自酿出这一酒来……”慕月将一坛酒交到墨叶手中,一坛自己打开来,动作利落潇洒,颇是豪爽:“就为你一人。来,我且敬你!”
说到此处,慕月面色突然一定,眼中落寞如风般扫过,而后是一片坚定,坚决,“阿史那墨叶!”
这后面五个字的名字叫着有些生硬,正如,正如他想叫她的真名时一样的为难。
墨叶心神一凛,冷傲的目光因着某一片尘封的记忆而闪烁:“对了,你……认识一个叫歌尔的女娃娃罢。”
唤醒那深埋于西岭雪山下寒潭的记忆,慕月停下动作,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那丫头,被我救了。”阿史那墨叶淡然说道,并未看慕月震惊夹带着喜悦的脸色,似乎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六一话 相去日已远(二)
“歌尔没死?”慕月一直牵强笑意的脸上扬起一抹明媚堪比艳阳的笑容,那样的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是潜藏在肺腑之中对上天感恩戴德的感激。
“我以为,我以为她掉在寒潭下的漩涡里……活着。都活着呢。原来大家都还在。真好……真好……她现在过的还好吧。”没死啊,心下的愉悦是难言的,身心轻松,解下一身重负。
“她……应该很好,在突厥的部落里。”墨叶说至此处,眉头隐隐一蹙:“让她走,她也不走,真不知留下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既然你在这里,那我将那孩子交给你,你终究是个女子,照顾她也方便些,不像我,一个大男人……”
“我从宇文泰手中救下她的第一夜后,她被白飘飘抓走;后来,我去青城山救她,结果她掉了寒潭。说到底,我与那个孩子,兴许命中无缘。南边那个说的对,我也许并非歌尔命中之贵人,又何必牵强。”
慕月笑道:“她如今跟了你这大半年都好好的,兴许,你才是那个丫头的守护者。那么,你这个西公子就好好地照顾那娃娃。再说了……”
话说此处,已是笑容殆尽,蓝色的眸子中涌起层层寥落:“我是柔然人,你是突厥人,是这苍茫草原上敌对的部族的子民。歌尔见了你,若又再见得我,再见……两族相战,小妮子定是伤心极了。何必让那豆蔻少女多些烦恼。”
“小白龙……”没想到再次说回这个敏感的话题,墨叶嗓音下沉,却见慕月突然一笑,将酒坛举起来,笑道:“罢了罢了,歌尔随你,我也放心。你好好照顾她,这一口,当做我感激你救了她。”
又痛饮一口,猛地擦干嘴角的酒液,将酒坛对着对面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男人,却无丝毫因放肆而有的的尴尬和羞涩。
“成都外的荒山那夜,恕我无知,呵,还以为人生命运能因自己的意愿改变,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这个大沙漠,不会……再做回柔然的可敦,便任性地与你定下三生之约,说要与你并肩天涯。呵呵呵呵,来!”
豪情万丈地将自己的酒坛向墨叶的酒坛狠狠一撞,酒液轰然从坛中洒出来一大半,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慕月朗朗笑道:“这一口,是约突邻.穆月为背弃那约定而自罚的!”说罢,她已面容仰天,一手举起酒坛,如长流瀑布一泻千里,径直往口中喷洒酒酿。
酒液弄湿她的白衫,浸润她的黑发,抚过她的面容,水一样的酒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最为耀眼的光芒。
那样的一个人啊,那样一个纵情江湖的女子,那样一个肩负大任的女人,正散发着属于她一个人的光芒。(..info)
也不知道到底看见了甚么,墨叶嘴角难以察觉地扬起一个弧度,拔出酒坛的塞子,一手撞上慕月的酒坛,向来冷漠的人也不由为着女子的豪迈而动容。
“好!错不只在你,同样的约定,我想,我今日也要背弃了。罢了罢了。这一口,是我阿史那墨叶为背弃那夜的约定的惩罚!”
伴随着铿锵坠落的话语,人已扬手举坛,一个利落地甩手,酒坛就倒过来,酒酿如同大雨倾盆而下,将长发衣衫彻底湿透。
衣袂在酒中飘洒,在风中荡涤,在黄沙中轻落,在朝阳中闪耀。而后,整个人散发的,都是那属于大漠英豪的酒香。
两人同时举起酒坛同时撞向对方的酒坛,声音是江湖儿女的慨然大气,没有一丝的风流附庸。
“今日而起,我约突邻穆月,以鲜卑柔然族人身份起誓,与阿史那墨叶……就此……恩断义绝!”
话是如此的绝情,但说话的人,却是笑着的,笑的坦荡而又理所当然,笑的理所当然却又愁容四溅,凝眸注视着对面那一双让自己心生怜悯的绿色之眼:“明日的交战,若我的凤雪绫还能要了你的命,我……定不心慈手软!”
墨叶兀自一叹,嘴角扯起一丝淡定的笑容,“我阿史那墨叶,以突厥人身份对天发誓,与约突邻慕月就此了无关系,明日战场,我若能将金狼剑刺入你胸怀,定不……手下留情!”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全然没想到明日会遇到甚么样的遭遇,对未来一片迷茫,两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却订定下三生之约的人,同时仰天大笑。
笑声将整个沙漠都传遍了,都染透了,天地黄沙也都随风笑了,却没有一个人再多说话。
树枝上两人大笑,一直笑,尽情笑,却也不知为何而笑。
似是要抓紧此时的时光,尽情放声地笑,要笑谈之前的姻缘错误,笑到明日的争锋相对,笑完过去的种种牵绊挂念,笑着走完自己的穷途末路,笑着迎来族人的光明大道。
笑,直到沧海变桑田,沙漠长成绿洲……
将近中午,日头正中,晒得人心惶惶,约突邻慕月才独自往部落走,恰逢沐月正从帐中出来。
眸眼相对,恍如隔世。
南沐月将那白衣女子半湿衣衫看了看,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地,这南公子又恢复到一如既往的优雅浅笑:“可敦甚么时候出去这么早?”
声音是温润的,是清爽的,是熟悉的,可此时的慕月,因着那残留的还未消逝的醉意,听着这样的声音,只觉是那样的迷离,那样的虚无。
“听闻公子今日要走,慕月便去找了些赠礼送行。”看一眼面前身量修长风姿夺人耳目的人,约突邻慕月甚么也没说地就向自己的穹顶里去。
“那赠礼呢?”南沐月不怀好意地盯着那白影,那眼中的猜忌,似嘲非嘲,似讽非讽。
才走两步,似是想到甚么,白衣女子蓦地止步,徐徐开口:“没找到……”
因着醉醺的酒意,慕月魂不守舍,笑道:“只是…….南边的,我……方才,去见了那个人。”
似乎听不懂她的话,沐月眼中一片疑惑,但又似是听懂她的话,眸光闪过波痕。
抿抿嘴唇,莞尔一笑,慕月举目,将湛蓝天空望眼欲穿:“那个和我们齐名的西宇文,那个……本来和我有一个无知婚约,但明天又要成为敌人的男人!”
“你还惦记着那个人?”南沐月说道,声线中夹带一丝狐疑。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六二话 知君心纵横(一)
慕月回过头盯着南沐月,施施然笑道:“何谓惦记?何谓放下?”又抬头望天,日头正中,悬于天际,光芒万丈,金晃晃地,刺的人眼睛有些难受,似是要刺瞎她蓝色的双目那般残酷狠绝。
将五指挡在眼前,似是要阻止那强光照射进自己蓝色的眸子里。若是再射,她可能便要瞎了。
“南边的,我和他已恩断义绝,他护突厥,我守柔然,成为对手,这一切,好像是宿命哦!”
“你为柔然,丢弃了很多。”沐月随口说道。
“你为南梁,也舍了很多。”慕月也随口说道。
“每次说到柔然,你都会说及我与南梁。”沐月摇摇头,故作懊恼。
约突邻慕月不以为意,淡淡说道:“沐月公子,昨昔,柔然上上下下王臣皆向我提议,说道,希望沐公子这等人物能留在柔然,助我柔然。若是有你我二人,柔然不愁被突厥欺压。”
南沐月浅笑回之,同样抬头望着天际艳阳:“可敦深知其中毫末,不知如何作答的?”
慕月浅浅一笑,深深注视他被阳光照射的斑驳的脸,却似是看穿他那被这世间斑驳了的一颗心:“我说道,公子身负南朝苍生大责,天下一统之心,于柔然哪,可是有心无力了。”
南沐月心神一凛,身子顿时僵硬,但很快地,他又僵容舒缓,笑道:“可敦倒是清楚的很。(..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可敦为何不试图过问于我?兴许,可敦所料为错,我会有另一番回答。”
“哼,公子何须再以言辞戏弄与小女?问与不问,无甚差别。”约突邻慕月耸耸肩,目视着他,说道:“公子希求留下一个小白龙,慕月不似公子,不会留下一个南沐月。”
南沐月无言以对,见慕月已然转身,似又要离去了,拳头一握,赶紧说道:“你……你,可敦,当真的要留下来,舍弃你曾经一心追求的?”
“还能如何?”
南沐月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恢复他一如既往的优雅:“以你之能,大可以回中原,他们……终究与你无关。你也从不是救世主!”
“我的自由……比起他们,终究是逊色了些。”
“小白龙,你听好了。”沐月声音一沉,却并未有任何的波动,“若我能给你自由,你可会与我回中原?”
毫无预兆地,毫无思量的,他想也没想的,便将这名一句话就这般说出来。
约突邻慕月蓦地一怔,身子难以察觉地闪动,抬眸看着对面男子,那一双深黑的眼睛,此时是如此真诚。真诚地,可怕。
“随你?为何?”
沐月凝眸盯着她平静的面容,许久,似是鼓足了甚么勇气,方才徐徐沉吟说道:“九年前,你落魄江湖之时,我曾大度收容你于水榭之中,你也理所当然留下。九年过去,你我二人皆剩半生得活,以我之能,护你衣食无忧,自在逍遥,应是可以了。”
慕月闻言,有那么一刻的痴愣,眸中闪过片刻犹疑,但很快,那犹豫被一抹坚毅取而代之,更是被嘲讽代替,“护我衣食无忧,自在逍遥?”
凝眸盯着对面那黄衣公子,慕月抿抿嘴唇,笑道:“你能护我?你如何将我护得?沐公子可晓得,无论是以你本人之心,或是因这如今天下大势,你认为,剩下这大半生,你我二人还会如当初九年?”
见慕月眸中射出讽刺无奈之色,沐月心下似是被甚么狠狠一击,想说甚么却欲言又止。
约突邻慕月忽然笑起来,彷如花儿般绚烂夺目:“南边的,你何苦再隐藏呢?你既要隐藏,却又无一不展露的你的报复,你这人哪……都不觉的累么?若你只是沐月公子,小白龙想要的所有,我知道,你兴许能给。”
隐隐能感觉到对面女子的言下之意,沐月凝眸看着对面之人,却见她笑的更开心了。
“可是,可是你知道你做不到的。大梁皇孙!秦淮王!萧沐理!”
那六个字如同沉铁,一点一点地坠落于深潭之中,惊起最后的波涛!
“你……”沐月深眸黑云翻涌,看着对面的女人,但面不改色心不跳、稳重如山是他素来的形式章法。
“你,何时、如何知道的?”
“因为我与你还有宇文寻笙、青阳舞焰是齐名的四公子呀。”慕月恍然一笑,丝毫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别忘了,我可是在你秦淮河的水榭住了近十年的人。”
慕月故作思考,寻思道:“南梁武帝萧衍之孙,四皇子萧绩五子,萧慕理,秦淮王。传闻年少之时,不似其他几兄弟身子健康,征战沙场,笑傲天下,而是天花缠身,体弱多病,因此几乎很少有人见过他,还道他乃兰陵萧族最无用之人。”
慕月说至此处,眉眼一冷:“可实则是,韬光养晦数十载,从侯景之手救下七皇子萧绎,一战成名,天下皆知。与西魏御梦侯、北齐博陵君并称王室三公子,呵呵呵呵,在南梁,人人皆知秦淮王是萧绎阵营的。”
南沐月不动声色,风轻云淡道:“你如何知道的?”
慕月以着一种渗透人心的视线透视着南沐月最为深沉不为人知的心底。
“江湖游侠,沐月公子同样效忠萧绎。那么多年,你每次以门客的身份拜访秦淮王之时,从未有人多想。本来我也未多想的。可是,六年前,在洛神楼,你以四大珍宝帮我赔偿了洛神楼的损失。那些绝对是罕见的稀世珍宝!你一江湖之人会有?所以,从那时,我便开始怀疑你了。”
“后来,你再进出秦淮王府探望秦淮王时,我便悄悄去了王府。你能隐藏着不让世人发现,而我同样能让你不发现。”
沐月眉峰一挑:“发现甚么?”
“我曾多次暗访秦淮王府去看这病怏怏的王爷到底是何模样,结果……几年了,除了一众下人,我连一次秦淮王的身影都未曾发现。”
“以我能力,西魏皇宫侯府闯得,连天子都可以见到,何曾一个病弱王爷见他不得。所以,后来我更怀疑你了。又后来,我把你这么多年所做的事稍微串起来,勉强能推出你的身份,但是,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何隐藏你的身份那么多年。因而,我也只是一直怀疑。当然,是很确定地怀疑你!”
沐月全然不为自己被慕月拆穿身份而有所变色,眸中流露出惊讶与好奇:“那么,可敦是甚么时候完全确定的呢?”
慕月垂下眼睑,沉吟片刻,缄默不言,忽地,她又抬起头来,凝视着南沐月。
“刚才!”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六三话 知君心纵横(二)
慕月想也未想就给了答案。[..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这个答案,让自诩聪明的沐月都不得不怔住。
瞟一眼沐月豁然开朗的脸色,慕月欣然一笑。
她得意地一笑。她诡谲地一笑。她不怀好意地一笑。那笑容中,竟是难见的狡诈与。
原来,自己又被骗了。
想到自己算中了慕月的圈套,南沐月并未生气,悠悠然扇了扇缺月扇,风起解暑。“真是条狡诈的死龙。竟又被你骗了。”
慕月不以为忤,讪笑道:“记得了?当日在长安统帅府时,你可信誓旦旦地说,有的人只能信任一次,我便是那样的人。可你在嵩山顶上被我骗后,瞧,这不又被我骗啦!”
慕月说地十分开心与得意,眉宇言辞间眉飞色舞,可沐月全然感觉到这女人言辞下并无骗到自己的喜色:“既是如此,为何你之前不拆穿,今天却拆穿了?”
“之前啊……”约突邻慕月寻思道:“因为那时我在中原,那是你秦淮王的天下!不知你这厮会用些甚么见不得人的方法困住我,让我助你,是以我这江湖之人可得小心翼翼地啦!但如今可不同,我回来啦,这里是草原!是我鲜卑人的天下,占据上风的是我约突邻慕月!”
见慕月神采飞扬,浑身似是有重重自由飘荡般潇洒,沐月不由得苦笑,心头竟也涌起一抹被人算计的失落与悲哀:“原来……你也是这般戒备我。”
“可如今看来,你真是秦淮王,南沐月公子真是皇子萧慕理啦,那我就没有戒备错了,不是么?”
慕月淡淡一笑,忽然,那笑容蓦地收紧,凝神盯着南沐月,似是警告:“如何?我知道了秦淮王的秘密,王爷是打算动手不成?正如寻仙谷中,朱伞儿欲拆穿你的秘密,你欲使你拿手的兰陵仙人渡、桃花月将她杀掉一般,今日我拆穿你的身份,你也准备动手了么?”
南沐月苦笑道:“原来那夜你也在。看来,于我之处,你如影随形。啧啧,不过,她知我是在萧绎破侯景之前,你将这个秘密留到今日,萧绎已然稳坐皇位,我也要回归我的位置,有何好动手的。”
慕月冷冷一笑,不再说话,许久才叹出一句“果然”。
沐月忽地收起笑意,神色间是难得地郑重:“小白龙!纵然我是萧慕理,也许你想要的,我还是能给你!”
“南边的,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真认为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么?”
慕月靠近沐月,挨近他,那眼迸射着犀利光芒,却又是柔和的,“你若只是有一个秦淮王的身份,那么一切会很简单。(..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你所欲为何,你不是最该明白的。”
沐月眼观鼻,鼻观心,心观她,静待回答。
“我一直不解你为何会做那么多,但当我猜到你真实身份时,便隐隐明白了。抛万贯家财游走天下,结交四方贤人义士,一心挽回益州,甚至为三青之镜而将朱伞儿拱手让人。若只为萧绎,以你之性,还没有伟大到那种地步!”
“别说你,任何人都不会为一个无关痛痒的人付出那么多。能值得你付出这么多而走的路,那一定是通往至高点的大道!”
慕月凝眸深深地对视沐月的双眼,“南边的,你那么聪明,我说的,你可明白?”
四目相对,交会着彼此的思想和意念。
沐月静静地看着她,从没发现眼前这个女人,那蓝眸透亮的可怕,如此地了解自己;而小白龙也没想到过,自己会把眼前人看透的这么透彻,会把眼前人的所思所想,全部记于自己心中,仅仅只是九年。
“我左思右想。这世间,能值得一个人付出所有去珍惜付出的,只有这个人本身。”慕月仅仅凝视着沐月,淡淡说道:“所以你为的是你自己!说远些,为江山,为天下。是如昔日秦皇汉武那般,所有男人都想要的皇图霸业?”
看着慕月一人推测着所有,沐月不由冷笑,却不承认对错:“你分析地似乎很对,可死龙,别拿你的推测来判断我的行为。”
“难道不是?”慕月反问道:“将朱伞儿送给萧誉,难道真的是为萧绎拿回三青之镜?”
沐月嘴角一抽,眉峰一挑,却毅然不动,沉默不言。
“你不会为萧绎送走朱伞儿,那不值得!唯一值得让你送她离开的理由,一定是你最想要的东西!”
“小白龙。”沐月挑起的眉峰平展开来,风轻云淡说道:“那都过去了。”偏首凝视着面前人,“如今,我只需要你的回答。”
“我的回答?”慕月冷冷一笑:“弃柔然,与你回中原?为你征战天下?以四公子的身份么?听来挺不错。那我且问你,我弃柔然,愿往天涯。秦淮王可愿弃南梁同小白龙而去?”
沐月面色一冷,心下直骂这该死的女人。这问题简直比让他登天还要难。
慕月见此连连摇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沐月还是保持着他最开始的雍容优雅,冷笑道:“死龙,现在和我高谈阔论甚么《诗经》《论语》孔夫子。你虽是柔然可敦,但可曾想过,从前也有王妃嫁于他国的……如果你跟我回去,也许,至少,不再是那个糟老头子的女人了。”
“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女人!”她只是她自己,她始终一人。她留下来,也只为他们。白袖中芊芊玉手早已握成拳头,目光决绝,她万分肯定自己这一生!
“你的一生……跟我回去,至少……”
“沐月。”
“嗯?”
“我……不想成为第二个朱伞儿!”
确切地,不想成为你的玩物,不想……成为你和南梁的牺牲品!即使死,也只得为柔然,为影奴,为爹爹,为娘亲,为那真心待我的。
声音轻轻的,温柔的可怕,却是道出了她内心最为深沉的心声,让两个正为那虚无的“爱情”、“自由”,“家国”、“天下”而谈判的年轻男女同时怔住了。
他清楚,他曾经做的一切,在她的眼中存留着一个极其不好的印象,将来做的一切,她也能隐隐猜到。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六四话 知君心纵横(三)
她再清楚明白不过,说甚么自己要留下守护柔然,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话罢了。自己一个女人,武功再高,也终究是一个人,拼死也守不住一个注定会沦落的民族。
然而,嫁给他,嫁给南梁的王爷,有了那一纸姻缘,便有了南梁这个后盾,便有更好的能力保护柔然了。
可是…….她虽明白他,却不能真正地了解他。
曾经的岁月,不过是他觊觎天下的前奏;被自己捅破这层窗户纸后,揭晓他的真实身份后,接下来,他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而自己,说大,她小白龙是中原武林鼎鼎大名的北公子,是柔然汗国的十一位可敦;说小,回归人的本性,她约突邻慕月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二十有二的普通女子。
青春美貌虽尚在,可苍老在另一个十年之间便会悄然而至,而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她能同他度过前一个青春焕发的十年,可能否再携手度过后一个岁月催人老的十年呢?
前路未知,不敢一试。
嫁给这看不清内心和手段的男人,也许,随时会成为和朱伞儿一样的牺牲品,在这条路上,随时会成为他铺路天下的足下石子,被他踩在脚下!
而这一点,才是她真正害怕怯懦的。
她有自己的所思所想,她要的是能与她并肩天涯,守护一切的伴侣,会给自己安全和尊重的伴侣,要的是一个能够给自己敞开心的丈夫,要的是能与自己行走山水的爱人。
郁久闾阿那瓌不会是那样的人,郁久闾庵罗辰不会是那样的人,念白苏可能是那样的人,宇文寻笙可能是那样的人,但他,不会是……
正因如此,在成都外的荒山之中,她才会那般不懂事,与那个同样拥有赤子之心的男子定下婚约。但如今……空了,空了……
想到今日与那个男子在沙漠中的一切,小白龙心头既是沉重,又是释然,一切随风而去,恍然觉得身子如此疲惫不堪。
“伞儿?”沐月眸光无波,回忆着那两度跳入大火的女子,眼眸半眯,却全然察觉不出他此时的想法。
为甚麽想要留住她在身边呢?以她之性,是很难相信自己的。太难相信了。说起她看似天真,实则是掩藏多疑。
慕月突然又笑起来,但那笑意盈盈的眸子中,却无半点笑意:“若你我真有缘,老天自会让你我二人再相会。你走罢……”
转身的一刹那,慕月笑意逐渐冰冷下去,没有对他的恨意,没有眷恋,没有复杂的情绪,有的,只是眼中那一丝残留的冷淡。.info
走罢。走罢。带着所有的残念走。该舍的,总得舍。留不得的,不要留。纵然她与他结合,她助他南梁,他护她柔然,看似是很好的。
可是,她不敢对他全然敞开心胸,他也不敢为她保证半生;人生茫茫,前路坎坷,人有太多的未知定数。
她与他终究,两颗心,难以交融。走过十载江湖,定会记着这缘分,可事已至此,再难并肩走完剩下的日子了。
无论哪一种形势,她与他都是不可能的了。
慕月向天一看:“秦淮王爷,请回南梁罢。荒漠风沙大,恐怕会摧残了中原之人。”
“近十年了,我从未想过要赶你出水榭。古语有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哼哼,小白龙,你今日,竟是这般报答于我么?”
沐月目光深沉地凝视着那一抹在风中飘荡的白影,还是那个陪伴自己近十年的人,依旧那一袭白衣,可怎地变了这么多。如今,这死龙那样一句毫不客气的话,分明是在下逐客令了。
是的,而自己,十年之中,从未一次如此待她!哪怕是一次!
可此时的她,已然不是玩笑嬉闹之语。环境真的是能改变人的。
这优雅的公子,用过千百种的心情去欣赏那一抹白影多年,可是无论哪一种,突然间,竟都比不上此时看着白影的那一丝落寞与凄迷。
“你留下我,自有用意。”慕月缓缓闭上眼,徐徐吐气道:“可我不需要收服你效忠柔然,自然不会留你在这儿。”
这样的一句话,说的淡定,却是真的激怒身后从不发怒的人了。是的,她是在嘲弄他,她还是在用她自己的视线管中窥豹地看自己!
“你……就只对我说这些么?”平复那逐渐愤怒的心情,沐月双眸深邃地如同一滩撒到桌子上的墨汁。
“今日一别,你回南梁,以主江山社稷;我留柔然,以抗外来贼子;若无意外,我约突邻.穆月应该不会再踏进中原武林,你我……可能……是永别了。”
慕月抬起头长吸一口气,又笑开来:“一路走好,恕不相送。小白龙……这个名字留给你做个纪念……”
带着最为铿然的决绝,人已迅速地消失在眼前,似乎不想再多留一片刻。
那白影就这么绝然离去。感觉到身子中甚么东西抽离了自己,沐月从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平和心胸蓦地泛起层层苦水,翻滚了两下子,最终又被这有良好休养的公子抑制了下去,举目将大草原望了个遍。
“这便是……永别么?”
……
“可敦。”
当约突邻慕月如静月般平静地回穹庐,侍女阿灵赶紧向其行礼,见主子那平和的面色之下难掩落寞,道:“可敦可有甚么不适?”
“下去罢,我累了,想休息了。”慕月举目望向帐中,摆手示意,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无骨地移到软榻之上,径自将头趴在枕头上,不再说话。
阿灵不敢多话,赶紧离开。在出门的同时,撞上那一抹熟悉的青影,“秋先生。”
秋影奴点头示意,吩咐阿灵下去,自己悄悄地走到软榻前,宽大雄厚的手掌覆上那凌乱尚且残留着酒香的青丝。
“影奴,那御书公子,死了。”慕月将头深深埋在枕头之中,让那最后的呼吸都断隔了。不知这小妮子明明心情不佳,正要来安慰,却冷不防地说了这么一句题外话。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六五话 此生多茫然
秋影奴听得那人的死讯,面部一僵,半晌说不的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与念白苏虽只有结伴之交,可他对中原本就不熟,对中原人认识的更是少之又少,念白苏便是那少数中的一个,兼之他终究是赏识那人的,此时闻得那人故去,心头一阵梗塞,难以畅通呼吸了。
慕月本不打算向秋影奴提及旧事,一直隐藏着,可也不知为何,此时突然说及。
抬起头来,她神色惶恐,眼无精芒,黯淡无光:“他是我这辈子,除了爹爹,除了你,能无怨无悔保护我的人。他还是这一生,第一个对我以生死相许的男人。”
秋影奴回过神,看着她惶然神色,“你想说些甚么?”
“我这一生,最想留住的人,怎么都走了?”慕月静坐在卧榻上,面无表情,只是那蓝色的眸子里两湖秋波水雾弥漫,盈盈欲动,固执地看着远方。
“怎么会都走了呢?怎么会呢?”
不断重复同一句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极其痛苦地卡在喉咙中。那极其想嘶吼出来的痛苦生生地压在喉头深处。明明想发泄出来的!明明想要拼尽一切嘶豪出来的!明明想将这人世都痛痛快快地痛骂一顿不可的!
可不行!
握紧拳头深入到口中,抵在小小的口中,死死地往里深入!死死地咬住那白生生的拳头!连着口水粘在拳头上,依旧不拿出来!
生怕压制不住!生怕自己憋不住!生怕自己崩溃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便坠落在无间地狱了!
怎么会呢?怎么都会离开自己呢?
母亲离开自己。爹爹离开自己。歌尔离开自己。墨叶离开自己。白苏离开自己。云儿离开自己。自己离开自己。到最后,竟连那前半生相伴的人了,还是要离开自己了。
留下一个自己,独自望着这一片消磨的草原。
即使是自己说的,即使对那人说不清道不明!
可终究是……终究让自己一腔抑郁。
“想哭,就好好地哭罢。”僵硬呆滞的身子早在波动的情绪下微微颤抖起伏。秋影奴见着,眉峰紧紧蹙着,忽然将慕月紧紧搂在怀中,紧紧地掰着她那沾满口水的拳头向外扯!生怕她再这般折磨!
“你和他的话,我都听得了!我都听得了!那个人,既然舍得放开,就让他走了。就当永别了。”
女子颤抖的身子突然静止了,缓缓抬起头,一双蓝眸交织着水雾:“影奴,八年的人,真的被赶走了。我所有想要留着的人,都走了!”
慕月顿了顿,水雾弥漫的视线恍恍惚惚地看着一切,看着眼前的秋影奴,才见他也在自己视线中模糊了一大半张脸。
“都这般孤孤单单地来这红尘世间,又凄凄然然地去往碧落黄泉。人这辈子,得到的一切是虚幻,最终都会失去。那这是不是预示着,我曾经的、眼前的,以及未来的,都会一个个离我而去?你们是虚无!柔然是虚无!这天下是虚无!全是虚无?一切终化为梦幻泡影?最后,我……我会一无所有?这个道理,是也不是?是也不是了?”
秋影奴不知这姑娘怎会突然说了这种绝望的话,但他能听得出小白龙言下那一丝对生命希望的点点丧失。
他此时理智清明的很,虽不知慕月心头从何处而来的这么多对人世的看穿,也明白她这种对生命的绝望是极其不好的。可细细一想,这姑娘此时因心头抑郁而说出的话,竟真是个道理。
谁人不是?生来两手空空,去时两袖清风。只道是走过一条世间长路,路上所有,皆为过客。
“乖!慕月乖!听话!你得明白,无论谁人离开,我都不会,影奴不会!任凭这世间抛弃你,纵然所有都弃你而去,影奴都会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悬崖,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人在这世上孤零零地活着!即使死路一条,与你一起,那便是死得其所!除非看到你笑着,至死,我都不会弃你而去!”
秋影奴两眼水雾迷蒙,急促地说着,紧紧抱着这个其实极其脆弱的孩子。到底是个小孩子。
一个拥抱,足矣了。
慕月紧紧抱住他,眼中早已没了泪水,只剩了一片冷清,“真的?真不会离开我?”
“当然。不过,倘若你真舍不得他,大可随他去了。又为何……”许久,想是察觉到怀里人那份复杂的心思,秋影奴放开她来,凝眸注视着她,郑重说道。
慕月摇了摇头,说道:“我无法丢下爹爹、你还有柔然随他而去,你们是我心中不安;还有,还有我根本不敢完全信任他。你可明白那种不确定的心情?对他,至少没有影奴你这样…….陷得越深,死的越惨,不如,不如早些觉悟了的好。”
慕月疲倦地闭上眼,汗水淋漓的手握紧秋影奴的大手掌,寻求着这唯一的温暖。“这样,我才更有理由说服自己留下来。”
“可是……你对他……”秋影奴想也没想,可在说出这话时,才发现自己又在这样的时候伤了眼前女子的心。
慕月幻想过自己对那个人的感情,可是从未直接告诉自己那所有的直觉。
可此时,影奴却突然这么提醒了自己,慕月即使做好了最好的准备,还是不得不错愕。
“在他身边停留,和他生活了近十年,以为这样就足够。可是,正因为这么久,我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东西,对他的怀疑更深,对他防备一点点加深。我一直告诉自己,我和他,有朝一日,必要分开,却不想……竟是今日!就这样到来!”
“你把那一份情隐藏在那防备之中,从未体现出来。而今,是真的要为各自家国分别之时,方才吐露出来么?”秋影奴长声一叹,对这个自己一直守护的女孩子,竟是如此无可奈何。
“我不会吐露给他,因为……因为,我与他……”慕月沉声道:“影奴,无论从柔然来说,还是从我对他那未知情愫来看,我都不会丢下你们随他而去的。那样,太傻了,你知道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六六话 初见栖霞光
柔目凝视影奴的面容,双手摩挲着他的手掌,却发现这样一双保护自己的手,突然间苍老粗糙了好多。
“用你、爹爹和族人的生死,去赌一场所谓的我根本无把握赢得的儿女情长,用这几百年草原汗国的存亡,去赌一场也许根本就不属于我的自由……你可知,我不敢赌。”
秋影奴讪然一笑,将慕月藏进自己怀中:“一直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竟真有你的死穴。鱼和熊掌,不能兼得,自古道理。无论如何,你做了选择,便好。”
“可是,这样,真累……”
“累了,便睡了,明日还要迎突厥的战役!无奈我不懂武功,否则,定不会将你置于如此为难之地了……”
慕月感觉到格外的温暖,让她就此睡去。睡梦之中,这让自己格外安心的人那温暖的热度透过一层层衣衫布帛,传至自己的皮肤,又蔓延至滚滚血液中,再渗透自己白骨之中。
那温柔与温热之中,留存了十六年的记忆,在梦中一点点地回环,从模糊到清晰,似是昨日重现。
那是约突邻慕月第一次跨国北国将于,入足中原,来到南朝这个江南国度,见到烟雨弥漫柔情蜜意的江南,瞻仰到那名震天下的宝刹——庄严肃穆的栖霞寺。(..info)
夕阳拖着长长的影子。暮钟发出悾悾地巨响,唤醒灵魂深处的觉悟。
前堂宝殿之中,一个身着青袍的枯瘦老和尚慢慢走出。那和尚看似已然耄耋之年,几根稀稀疏疏的白髯飘逸胸前,皱纹密布的面上含着浅笑,枯干的双眸精芒四射,步伐潇洒而又从容,行云流水般写意。
熹微夕阳的光晕在那老和尚沧桑脸容上投射着斑驳影子,深深浅浅。他抬头看向远处霞光。
但见暮色苍茫中,一个身材窈窕的青衣女子正从山寺大门而入,从石梯之上缓缓步将上来。
那青衣女子看来有二十五六,竟有倾国倾城之姿,乃人间少有绝色,眉清目秀,一身青衣衬托她如清水芙蓉,极其好看,那一头长及两股的青丝,如黑墨般披散肩头,在西风中飞飞扬扬。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珠,在黄昏中熠熠生辉。只是这女子看着如冰冻千年的仙女,面无表情,清冷冰洁,让人见之自惭形秽,生怕玷污了。
忽然,从石阶两旁的灌木丛中忽地蹦出一道白影来,原来是个年约五六岁的白衣女娃。
白衣女娃眼若寒星,眉如远山,一脸笑容,年纪虽小,但可见将来是个大美人。尤其是那一双因为好奇而不断转动的深蓝眼珠,以及浑身上下迸射的精气,让人过目难忘。
不似那青衣女子的雍容矜持,这白衣女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路蹦蹦跳跳,难以安静,时不时摸摸这块石头,时不时扯掉那里的树叶,几乎是蹦跳完这山寺石阶的。
“青衣居士。”待那二人上到高处,老和尚上前一步,朝那青衣女子点头。
那青衣女子亦是作了一揖,说道:“玄心师傅,别来无恙。”
白衣女娃听得青衣女子叫这老和尚为玄心师傅,当即眉开眼笑,模仿着别人语气道:“玄心师傅,别来无恙?”语气中少了青衣女子的清冷,而是讥诮笑意。
“慕月,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能插嘴!”青衣女子冷冷说道,却并无太多责备,却让那白衣女娃住了嘴,撅撅嘴不再多言。
“居士远离中原多年,怎会带着令千金来中原?”玄心大师问道。
青衣女子看一眼依旧笑着的孩儿,“青衣此次前来,只求玄心大师一事。望大师念在与青衣忘年之交的份上,能收孩儿慕月为徒,修习一身高强武艺!”
老和尚声色不动,随即打量这笑意盈盈的白衣女娃许久,发自内心地喟叹道:“这娃娃虽为女子,但将来若是出了江湖,在这乱世天下,定非池中之物,定是不可小觑!”
“我是草原之物嘞,可不是池中之物嘞!”白衣女娃站在一块石头上,朝玄心做了个鬼脸。
青衣女子这次没出言制止,说道:“慕月生性顽劣,大师莫要见怪。”
玄心含笑不语,只听这女子又说道:“青衣不管她将来是无能小辈,还是一方人物,只求慕月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足矣。”
“既是如此简单,何须让她远道柔然而来中原习武。不会武艺,未尝不是件喜事。”
青衣女子摇了摇头,道:“大师所言甚是。若是从前,青衣也这般认为。从前,我实在是看不透世间,故而跟随玳瑁夫人一同重振青衣国,惹了不少孽债,不得不远离中原,嫁到柔然,嫁给她爹爹约突邻,俟利发大人。好容易有着塞上牛羊的安静日子得过,以为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可这可汗阿那瓌对我别有他想,一直暗中想尽法子来对付我丈夫一族。”
“居士可是预感到了甚么?”玄心大师追问道,只见这青衣女子点了点头。
“若我未曾预料错,约突邻氏族被阿那瓌灭亡的日子不早了。不仅如此,三十年内,柔然全族会灭亡,这才是我最为担忧的!”青衣女子按紧胸口,眉头紧紧蹙起。
白衣女娃眨巴着一双蓝眼睛盯着母亲难受的样子,全然不解母亲的难受,虽然听着,也不知她和这老和尚到底在说些甚么,自顾自地在一旁悄悄吃起供奉佛祖的水果来。
“世人都道,能预料到未来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如今看来,提前预料一切,也是痛苦。阿弥陀佛!”玄心轻声一叹。
“这正是我最近感觉头疼的原因。青衣只盼慕月能在此学得绝世武艺,兴许能逃过一劫,又或是将来在这乱世天下行走,自是不会受人欺负,全力保护自己不被伤害。”青衣女子叹道,招呼那白衣女娃过来。
女娃猛地将啃了一半的果实悄悄扔了出去,用小手摸了摸嘴巴,又蹦将到母亲身边,嘻嘻笑着。
“那么,这孩子将来就打算交予老僧了么?”玄心大师看这孩子一眼,再次确定道。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六七话 寒影收账人(一)
青衣女子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一丝怅惘之色:“我常常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已是不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孩子性格乖张,喜怒随性而为,我亦是怕她随了我。玄心大师乃达摩菩提祖师传人,又乃四大宗师之人物,修习的是佛门武艺,论道教导孩子,让她心绪平静,谁还能胜任呢?”
顺手从青衣袖中掏出几条白色的绸带,双手递给玄心大师,“此乃我青衣族先人流传下的‘九天凤雪绫’,杀人不见血,将来待这孩儿学艺初成,还请大师将此凤雪绫交予她,省的叫她拿剑伤人,沾了满手的鲜血,再洗不掉。”
“夫人,不会再见这孩儿了么?”老和尚接过那九条凤雪绫,问道。
“躲过这一劫,自是能再见。”青衣女子一手点在白衣女娃胸前两处穴道上,那方才还活剥乱跳的娃娃噗一声,便昏倒在母亲怀中了过去。
……
夕阳渐渐下沉,青衣女子倩影在光晕之中渐渐消失…..
“劳烦大师,别说我不要她,就说待她学成之后,我自会来接她,省的叫她难过。”
慕月蓦地睁开眼来,才见眼前一片黑暗,自己身在穹庐之中的床榻,哪里有母亲的身影和栖霞寺以及师傅玄心大师的影子。
原来……是一场梦境。(..info好看的小说)
“母亲……”念及方才梦中的人,慕月睡眼惺忪,缓缓起身,向外走去,一路不知走过了多少地方,不知不觉中来到旧日的家的所在之地。
就在这片草地上,她活过人生最为单纯天真的五六年。
站在草地上,远眺着茫茫苍天,眉头紧锁。她当年怎地不多留心母亲和师傅到底说了些甚么呢?只怪当时年纪小,全然没看出母亲的不一样……
垂首看着空旷的草地,思绪游离到十一年前,那个多灾多难的春与秋。
当时还在栖霞寺学武偷懒的她正悄悄睡着,却被师兄一手叼着耳瓜子疼地弄醒了。
“呀呀呀呀!师傅,你别碰我呀!”小女娃疼地龇牙咧嘴,也全然不像一个女儿家该有的温柔,嘴角上海残留偷睡流下的唾液。
“丫头!你家出事了,师傅说你一天到晚只偷懒,不练功,让你回去了!”师兄放下又长大四岁的女娃娃。
那只有十岁的孩子懂得起何为“你家出事了”?她只知道很久没有回去那一片宽阔的大草原了,她想念的很。白衣娃娃呆呆地点了点头,甚么东西都没拿上,便自个儿两手空空地下山去了。连那母亲交与她的凤雪绫都未曾拿着。
从十岁那年起,这娃娃就开始学会没有父母的生活是甚么模样,知晓了释迦牟尼长什么样,明白了《无量寿经》该如何倒着默写;清楚了武林中各大高手如何排名;晓得了南北朝连同北塞的地图如何描画;从未担心独自一人走南闯北会遇见甚么危险,从未想过秦岭淮河那边是个甚么样。
当别人家的十岁女儿还在闺中学着吟诗作画时,她早已在栖霞寺中将所有武功的内功心法记忆的炉火纯青;当别人家的十岁孩儿还在成群结伴地玩着,她早已一脚迈进了江湖,只是缺了一种该属于她的武器。
“这便是我么?”草原之上,二十二岁的慕月幽幽一叹,嘴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浅笑。
但很快,那一抹浅笑忽地收起。
那十岁的女娃娃带着“小和尚下山”的迷茫,骑着马儿向漠北草原快速奔去时,那从前的热闹的家,已被柔然将士带着兵马无情地轰击,被大火淹没地如同海市蜃楼。
“娘亲!爹爹!”
“娘亲!”
“爹爹!你们在哪儿啊?”
从来在马背上长养的孩子,控马如控人,在那一刻竟从马背上狼狈地跌下,向着大火冲去,竟无丝毫地害怕与恐惧。
“娘亲!”
“爹爹!”
她慌乱地找,害怕地找,似乎忘记了大火就在周身放肆燃烧。
“慕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娃娃转身望去,只见那熟悉的青影。她还活着。
“娘亲!”她快步跑过去,泪珠子一串串下落,紧紧抱住自己的母亲。
“你回来做什么?”青衣女子责备道,但语气中尽是悲伤。“好不容易将你遣走,你…….”
“我要跟着您一起!”女娃娃义正言辞道。
“可我们逃不出去了。大火已经把我们包围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跟爹爹娘亲在一起。“女娃娃死死抓住母亲的青衣,死活不肯放开。
“爹爹呢?”
青衣女子向地上望去,满目哀凉,“你爹爹他昏过去了。”
“母亲怎么没昏过去呢?”女娃娃单纯地跟一张白纸一样,只是将自己满脑惊异说出来。青衣女子未曾责备她,只是难掩眼神中的恨意与无奈孤独:“慕月,你听着,只要你活着,母亲就开心了。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要来找娘亲。”
“您在说甚么啊?”
“没甚么。娘亲只要你记着,娘亲从未忘记过你!但你以后好好活着,娘亲会在天涯远处看着你,你不要来找我!你也找不到的!”
“娘亲…….”那剩下的话未说完,明明周身大火蔓延,但那女娃娃只觉周身有阵阵寒凉之气蔓延开来,如千年寒冰,甚至是压过了那熊熊烈火,头脑一片昏暗,身子无力地倒下去,视线愈加黑暗中,面前的昏黄大火中,似是走出一个黑衣人。
女娃娃忍住最后一丝力气,见着那的确是一个人!
那大火中走出的竟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劈着一身如墨黑袍,如夜色的青丝披散于黑袍之上,极其有气质。一张脸眉清目秀,长的很是好看,但脸色却是惨白如雪,如鬼,女娃娃从未见过这么白的人,或者是鬼;
一双眼珠黑如深潭,极其冰冷,毫无波澜,女娃娃从未见过瞳仁这么黑的人,或者是鬼!
那压过大火的寒气,如从地狱席卷而来,原来……竟是这个黑衣公子带来的。
总而言之,除了那一张白脸,她从未见过黑的那般深邃的人;她从未见过那般冰冷的人。即使十年过去,小白龙从未忘记那一夜那个从大火中走出的年轻男子。
可也就这么一见,女娃娃只觉浑身酸软无力,眼睛困乏,极其想睡,可这个黑衣公子到来,她不敢睡去,只得牵强地挣扎着。
那黑衣公子独自一人,从大火中走出,右手白皙的五指中夹着一本古籍,目光冷幽幽地盯着母亲,忽而开口说话来:“青衣夫人,你当真要这般做?”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六八话 寒影收账人(二)
那黑衣公子似是从地狱而来的魔鬼,说出的话竟也是那般冰冷,寒彻入骨。(..info无弹窗广告)
青衣女子以为女娃娃睡着了,伸手抚摸了下女娃娃,视线扫向那黑衣公子,“是了。人类愿意将嫉妒、贪婪、还有满腹怨恨交与你和你的帐本,你不是可以帮他们做任何事么?是也不是,收账人?”
黑衣公子未曾答话,冷眸扫向佯装昏睡却并未睡去的女娃,可只是这模糊的对视,那黑衣公子的视线已将年少无知女娃娃震慑的心跳加剧。
“是了。但人与我做交易,都是托我替他们复仇。夫人你,不打算复仇了?不打算复国了?错了这一笔生意……可就难得后悔了。”黑衣公子不急不躁地反问道。
“如今我孩儿和丈夫身陷大火,快丢了性命,此时,这世间除了你,哪个人能救他们?若我将仇恨交给你,换取你为我青衣国复仇,毫无意义不说,丢了我孩儿相公性命!到底是不值!不如我换一个报酬,你替我完成!”青衣女子冷冷说道。
“是了。夫人选择了你女儿和你丈夫性命,既是如此,这笔交易就这么做成了。”
黑衣公子冷冷说道,“只是,我只会让他二人离开这大火,少去死伤之苦,后来的命途如何,非我所管之事。另有,这一去,夫人可永远不记得关于你女儿的一切了。”黑衣公子说着,伸出手来,将那手中的账簿递过来。
女娃娃只见那公子掌心处刺着一只黑乌鸦,栩栩如生,似是随时要振翅翻飞!
虽不明白这黑衣公子是谁,也不知他和母亲说的交易是甚么,也不明白那甚么收账人,亦是不清楚那帐本是个甚么物事,只知道母亲与这黑衣人做的交易不好。
“不要!”
“娘亲,不要!”想要喊出口,却发现甚么都喊不出,原来自己竟是跟娘亲和那黑衣公子隔绝开来了。
眼见母亲接过那帐本,在上面写下什么,慕月心头一惊,只见那黑衣公子掌心那只栩栩如生的乌鸦竟振翅飞了出来,带着决绝的嘶豪,飞向娘亲!
慕月吓地倒吸一口凉气,正要看那乌鸦飞到母亲头顶处,那黑衣公子一双黑眸忽地冷冷扫向自己,女娃心头一磕,只觉双目发麻,瞬时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自己和爹爹约突邻鲁躺在大火之外的干草地上,约突邻氏族逃过大火的人全被以乱臣贼子的罪名扣押到阿那瓌面前,接受制裁。
也是这般,爹爹这个曾经的国相便被关押了整整十年,与自己分离十年,年仅十岁的自己也逼于无奈嫁给阿那瓌。所幸,到底是逃离了出来,再回建康两年修习武艺,为了救父,再未偷懒。两年时光便将四年来落下的功课齐齐补上。
再然后,听闻江湖上有一位和自己同名的沐月公子,她应声前往挑战;
再然后,她与他相处八年,年末回到漠北找寻父亲,却始终没有音讯。
可无论多少个然后,自十年前那场大火后,再不见母亲踪影:没有死讯,亦没有生讯,就这般人间蒸发。
想要再见那个黑衣公子,问清当年的事情,那人却如同鬼魅一般,带着帐本一同消逝在世间。
十年江湖闯荡,她问过不少能人异士,江湖术士和武林高手,竟无一人知道这黑衣公子的消息,竟连传说都未曾有一个。
似是那黑衣公子,和他掌中的那只栩栩如生的乌鸦,真是从大火中走出来的。
她也从未告诉父亲那夜大火中的奇事,只以母亲可能死了为理由推脱而过了十年。
十年,足够爹爹确认母亲已死。
从那陈年往事的回忆中清明过来,小白龙皱了皱眉。若说这世上有妖怪,她自是不信,可若说没有,十年前那一场波折,却让她对这大千世界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娘亲,爹爹已经找到了。可否让女儿找到你呢?你……究竟在何处?”
慕月眼神恍惚,思绪正在过去的二十二年中来来回回穿梭,忽觉得衣袖被甚么东西扯了下,转过头来,只见得一个头顶毡帽的少年扯着自己的衣袖,“可敦。”
慕月朝他微微一笑,“有甚么事情么?”
那少年咧嘴笑道:“可敦,娘亲说您过明日便要和突厥贼子大战,让我将这个交给您,希望您带着我柔然将士们能平安归来。”说罢,小男孩将母亲为慕月亲手制作的平安符递给她。
慕月看着这绣的极其精致的平安符,再看着这男孩真挚的清澈眼眸,心头一股暖流荡漾,笑道:“谢谢你和你母亲。”说罢,在那孩子头顶上轻柔地摸了摸。
那少年察觉到可敦对自己的关心,心头一片欣喜,笑道:“可敦。我们一家都很喜欢你哟,我还视你为我心中的英雄。”
慕月朗朗笑道:“哈哈,英雄是形容男的吧?”
那少年见可敦这番毫无规矩的大笑,全然不似家中那些姐姐姨娘一般笑的温柔,又早这可敦不但在柔然厉害,在中原亦是让很多人胆寒,心头竟觉得这可敦笑的极其特别可爱。
“不啦。您虽是女子,但在我们心头比庵罗辰王子和铁伐那些男的还厉害嘞。我们一家都视你为女英雄。所以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呀。我们柔然全族还仰仗可敦您的保佑嘞。”
慕月豪爽的笑容微微收敛,看这单纯的孩子一眼,紧紧握住护身符,视线一片迷离。
“好啊,不过我也不知未来如何,兴许有一天,我可能会突然消失。孩子,你如果钦佩我,那么,你自己也一定要学会变的强大,才能不依赖我,以你自己的能力去保护你的家人和柔然。”
顿了顿,只听可敦说道:“你此间年少,所有比你大的人在你眼中都是极其厉害的,似乎他们上天下地无所不能,能为你撑起一片广阔天。可当你长大后,变的强壮之时,你会发现你曾经憧憬赞颂的先辈,其实……不过如此!你才是那真正厉害的!天大地大,随你傲然驰骋!”
少年似懂非懂可敦的话,但他明白只要是可敦说的话,都有一定道理的,便使劲地点点头,朗声说道:“是啦。我一定会像可敦这样,当个英雄。”
慕月垂首看向这孩子:他脸上有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坚决,他眼神中有着决然的刚毅,以及映射着一颗赤子之心,点点头,牵着这少年的手,同步往王庭走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六九话 雪龙缠金狼
一日光阴转瞬即逝。.info
当侍儿来汇报沐月公子因有要事,当日便起程回南梁建康一事时,秋影奴,以及庵罗辰都会以为这位客人的东家,慕月可敦至少脸上会出现些异样的神色,可这位可敦淡定地似乎只是走了一个普通人,不痛不痒地坐在那里,只对此事轻哼了一声,以示自己是知道的,而后便未再说话,似乎在为和突厥这新的一战而韬光养晦!
约突邻.慕月与王子郁久闾庵罗辰以及阿那瓌之侄铁伐等人重率柔然大军直冲阴山迎战来临的突厥大军。
庵罗辰不知慕月此时为何面色凝重,他不知道不远处,正有个武功高强足以和身旁女子相抗衡的高手正驾着军马,与阿史那土门一同,率领千军万马正向自己冲来;
而这一战,最终让柔然再无翻身之日。(..info)
阴山多石,乃古老断块山,此时的突厥大军方翻过大青山,正值大青山山后平原,此时柔然大军已领军在平原另一处的山坡下等待突厥大军到来。日头正中,大风将两军的旗帜吹地呼啦啦地响。
阿史那土门受伤方才半月,还未痊愈,此次为保障安危,更是带着阿史那科罗、燕都以及各个部落的小可汗,而墨叶则手持金狼剑,端坐在土门身旁的的马匹上。
面目依旧的冷漠从容,看不出情绪,只是一双绿眸子定在不远处那黑衣女子,换了一身装束,差点让他认不出来。
“庵罗辰,你和那个甚么女娃娃可敦半月前伤我,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偿还我这笔账!”土门勒紧马鞍,放声大喝,似乎见了那些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庵罗辰冷笑道:“土门老贼,当初你害死我可汗爹爹,今日便做好偿命的打算了!”慕月哪里顾及他,只端坐枣红马上,目光深深地愿望着远处那
身量高挑手持金狼剑的男人,不置一言。(..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突厥士兵有八千左右,而柔然因前几次战役死了好些个人,人力空乏,此时来战不过只有四千来人,一半一半的对比,但即使如此,上次战役中沐月的那八条凤雪绫的威力不是吓人的。
而墨叶第一次用金狼剑救下突厥人的场景在柔然和突厥士兵当中还是历历在目,因而此次在场的两军也没有谁怕谁,谁的气势输给谁!
只是,有他在,今日一仗,危险!沐月眼眸半眯,视线一一扫过前方那些个人,大致是算计着甚么。
今日难以再以自己一人对抗千军万马了,有那手持金狼剑的人在,她便知道今日一局只有拼死相抗。
“金狼剑……”慕月微微吐气,她到底是没见识过这突厥至宝,竟也不知是如何厉害,能让突厥柔然两方将士都闻之胆寒!
伴着震天擂鼓与震耳欲聋的号角之声,万匹战马仰天嘶嚎,滚土扬灰中,两侧大军如两滩洪水般汹涌澎湃,直往对方而冲,转瞬便相融一处。
四处荒古黄山直插云霄,方圆千里弥漫着太初的沉重晦涩气息,中间夹杂着鲜血刺鼻的气味。
慕月沉寂片刻,忽然她双脚一蹬,临空跃起,同一刻,对面持金狼剑的人也已经利落扫风而起,两人衣袂破空的声音与下方刀剑长矛相碰的声音融为一起,而后又在刀剑之中渐渐消逝。
这下方,突厥人与柔然士兵各不相让,各自刀剑之下竟无一个残魂,有的只是尸横遍野,血流如注。
慕月三条凤雪绫划破长空,如长蛇般直直向来势的突厥士兵席卷扫去,却也在凤雪绫落地之时,墨叶眸射精光,横扫金狼剑,绕起的剑芒如金花般席卷天际,又如盘古开天辟地时太阳之光普照大地时的风采一般,直冲霄汉,金芒无数,针针飞射上凤雪绫;
金芒瞬时向对面成千还未驱散开来的柔然大军射去。
慕月两手挥袖,两条凤雪绫顺势而出,如蟒蛇般蜿蜿蜒蜒疾速而出,将金芒一一拦住。
那剑芒向左,凤雪绫当即扫向左方,金芒向右飞去,那白绫当即向又挥来。
众人还未看清两人如何动作,只见半空中白色巨龙连风疾扫,咆哮的龙声响彻天地,向金狼狂啸而去;
金狼剑在墨叶一招“昆仑道”的驱使之下,金狼如生,朝一天飞龙狂啸而去。那一狼一龙,一个拼死咬住白龙脖颈,一个拼死环缠住那巨大的金狼,各不相让!
天上时而金色压过白光,时而白光盖过金色,不辨两人形状。慕月和墨叶空中对视一眼,当即觉得这一刻十分熟悉,似是那成都外郊野的一场大战又重回眼前!
措不及防地,墨叶绕开慕月,一剑向铁伐为首的西角柔然大军扫去,一连砍死几十人。慕月当即绕回身,凤雪绫唰唰唰向墨叶持剑手臂袭来,墨叶瞬时如电般绕开,慕月那带劲十层悲天悯人掌内疚的凤吹雪顿时落在突厥将士之中,又几十人同时被震将开来!
土门在远处看的瞠目结舌,心下连连说道,这哪里是两军交战!可越是如此赞叹,他心头越是紧张不安。他不知这女人武功多高,也不知墨叶到底如何厉害,兼之前方两军正拼死交战,尸横遍野,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担心哪一方,只得四目张望,左顾右盼,好生焦急!
而下方千百将士横刀断水,亦是为空中那各自用尽毕生功力对抗的二人震惊!墨叶慕月两人你来我往,招招相克,势势相逼,一人以十层昆仑道相送于金狼剑,一人十层凤吹雪相迎,时而对战,时而向那千军万马杀奔而去,此起彼伏,攻克之间,不辨输赢。
可虽然上方两人此时不可开交,可下方两军气势各不相让,但人数已经决定了首场胜负。
不过两个时辰,日头渐次偏西,即将隐没山后,而柔然近两千人命丧于突厥人之手,突厥也近有三千人死在柔然士兵手中。可突厥一战完,还有后人,而柔然此次的人数是柔然最后的支撑。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七零话 从此暗无天(一)
(今天三章哟。)
柔然大军被突厥将士逼迫的连连后退,又几个时辰过去,两方大军渐次向阴山北麓而去,柔然稍显败势。
庵罗辰看一眼天空还在与墨叶对抗的慕月,心下一阵惶恐与绝望,但绝望与惶恐一旦转化,又是无穷的能量,和科罗燕都二人纠缠起来。只是此次不同的是,这阿史那科罗和燕都二人分开来不算大碍,偏生这兄弟二人自小便兄弟同心,合起来打仗可算得是极佳搭档。
两兄弟一前一后包抄庵罗辰和柔然士兵,水泄不通,全然不留后路。柔然也撑不了多久,一眼便知。
慕月余光见夕阳西下,又见地上鲜血与夕阳将相辉映,腥气扑鼻,柔然大军一点点地消逝,如冲岸的嚣张海浪渐次奄奄一息,心头顿生不安,深知此时自己若再和这跟自己并称四公子的人对战,今次是死定了!
所谓擒贼先擒王,当下分出心来,一条长龙席天卷地地扑向科罗燕以及土门这三人面门。
这兄弟二人从小学的是在草原上带兵打仗,非要追究武学功夫,自是比不过这在中原习武的北公子,兼之燕都上次为慕月凤雪绫上内力打伤,此时见着更是比不过来!
科罗自己兄弟二人皆是逃不过那长龙袭击,心道救一个是一个,当下一戟挥向那长天白龙,燕都瞄准机会,一挥长戟,做了个假势,当即闪身退开来!
哪知这白绫看着只是布帛,在慕月手中竟如钢铁般坚硬,毫无痕迹。[..info超多好看小说]反倒是因科罗这一击,那白龙迅猛回头,嘶拉拉呼哧一卷,便狠狠将科罗、土门二人连同坐骑双双从地卷起,扔到半空,又狠狠砸向地上,溅起似烟土灰!
“爹爹!哥哥!”燕都一声长喝,当下飞身接住那从天而坠的兄弟,可那可怜的坐骑却是跟着土门一同摔成肉饼!
那土门上次本就为慕月射中她几箭,还未完全康复,那油尽灯枯的身子哪里能受的起这北公子凤雪绫的威力,又从天而坠,当下就昏死了去!
眼见叔叔和几个堂兄弟受伤严重,墨叶心头一怔,心道再不能和小白龙这般纠缠下去,得想法子推开才是。
又见慕月心有走神,分心对付科罗兄弟,墨叶亦是瞄准机会,同时心头闪过一个提示:金狼剑见日泛光,见月反光,而自己一直是将剑身斜侧于日光的,因而才未将金狼剑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想到此处,墨叶手一偏,金狼剑身对准日光,太阳光反射在金狼剑身上,金狼剑本身的金芒顿时卯足十层杀伤力!
“胆子忒大了!”墨叶高呼一声:“小白龙!”
慕月心神一凛,方才醒悟,霎时转身来,长臂一挥,凤雪绫朝墨叶而来!
墨叶持金狼剑左闪右躲,跳入白绫之中,再将剑身对准夏日高阳!
那带着墨叶几乎全部内力,兼之又反射烈日高阳的剑身离慕月只手掌之宽,那内劲十足、反射的金光朝那一双亮晶晶的蓝眸一射;慕月心头一惊,出于保护自己的天性,冷不防地顺手使出一掌十层功力的悲天悯人掌,顿时攻击在离自己并不远的墨叶身上!
几乎是在同一刹那,金狼剑迸射而出的金光,如同埋藏于地下千年的刺芒,又如同千万根密密麻麻如雨般的细针,无情而冰冷,带着最为灼眼的刺与尖锐,不偏不倚射中慕月深蓝色的双目瞳仁处!
而墨叶一声沉痛的闷哼,吐出一口鲜血,坠落自己马匹之上;
“呃!”
一声极其低沉的痛苦闷哼传遍阴山南北!
艳阳高照的天地在灼眼的金芒中霎时发出最为夺目的光芒,但随即又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天地忽然缴入一片阴沉昏暗,头颅中一股接一股的风起云涌,除了撕心裂肺的疼,便是肝肠寸断的痛!
高高的飞翔着的身子忽然软弱无骨,在那一刻,从半空之中直直垂落。
那高傲的白龙从天而坠!
庵罗辰没想到慕月会在此时受伤,大惊之时已飞身接住落下的人。
“慕月!”
“呃……我的眼睛!”刻骨钻心的疼在双眼中急剧蔓延,手掌死死压住自己的双目,不敢睁开,也不能睁开,从来惊乍如小白龙,此时却淡定安静地如同一只小猫,但心头却开始为那一双突然黑暗的双眸而担忧。
“慕月!慕月!”慌张地看着怀中紧闭双眼的人,庵罗辰面如白粉,瞳仁紧缩,心头一阵恐惧蔓延开来:“撤兵!”一声大喝,只听柔然大军中响起一阵鸣金之音。
留下一千人断尾,阻拦住追来的突厥大军,其余人护送着庵罗辰和小白龙往部落回去。
这倒是庵罗辰多想了,土门早已被慕月摔死,科罗亦是为慕月功力所伤,唯独那小弟燕都勉强能支持。此次虽杀了柔然大部分人,那柔然可敦伤了眼睛,死伤惨重,可己方损失亦是惨重,若非有墨叶在此对付那女人,想来损失更是难以预计!
哪里敢追?
当下吆喝跟着一同撤兵。
墨叶尾随后方,抬起头来,因慕月那一掌失血过多,面色惨白如雪,疲惫的目光落在远处柔然大军回撤的路,一直,一直,直到那蜿蜒的队伍扬长而去,消逝在视线中……
她的眼睛……
再是犹豫,可想起叔父土门的生死安危,墨叶也无心顾及慕月,只得忍着伤势剧痛,当即策马跟上大军。
“快去找人来!快啊!”
柔然部落此时已经乱成了一块,当庵罗辰抱着双眼紧闭根本不能睁开的王妃下马奔回帐中时,众人便乱了方寸。帐外,围满了闻讯而来的柔然子民和文武官员以及一众将士。
而慕月在路上已经平复了心情,没有开始知道自己眼睛受伤时的不安,只等着回去,让大夫来将眼睛细细检查一番。
被庵罗辰轻轻放在软榻上,秋影奴正要过来,却见约突邻鲁已经冲将过来,便让众人出一条道来。
丸谌紧紧握住慕月的手,惊慌说道:“孩子,你可还好?来看看爹,睁开眼看看你爹。”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七一话 从此暗无天(二)
慕月紧紧闭着眼,竭力隐藏着心头的害怕和眼睛中四处蔓延的钻心之痛,苦笑道:“爹爹说甚么呢。我又不是死了,怎么不能看你呢?”
“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出战!都怪我啊!”约突邻鲁老脸写满愧怍,不住地责备自己,慕月摇头,也不知双目放在什么位置,笑道:“爹爹,无须担心,我会好的,我还能看到您的。”
“大夫来了!”庵罗辰紧张的声音打断父女两人的谈话,那柔然大夫躬着身子,快步进来,认真将慕月看了看,试问道:“可敦,可试着将眼睛睁开来,看看能不能看到东西。”
慕月犹豫许久,想睁开眼睛,却觉得钻心的疼痛从眼睛蔓延到四肢百骸,全然不能睁开了,但她生怕众人担心,佯装笑道:“马上,马上,我马上就能把眼睛睁开了。”
说着,她又深深地长吸一口气,然后呼将出来,忍着剧痛,慢慢睁开来。就这么简单动作,看的一旁秋影奴、丸谌、庵罗辰等人心跳似是上了嗓子眼。
慕月本抱着一丝期待,可最终,面前的黑暗顿时让她一颗期盼之心沉入谷底。
庵罗辰、影奴、约突邻.丸谌以及一众侍女下人只见可敦那从来精芒四射、那盈盈蓝湖此时平静如寒冰,神色间全是茫然,不知双瞳落在何处,脑袋也不知该向何处转去,心下顿时已经明了过来,可正是这惶然的动作,顿时让所有人又恨又恼!
大夫上前将慕月眼睛认真地看了几圈,又不断将她眼睛放大放小,许久之后,摇头道:“王子,可敦,这……眼睛受了极大的刺激,失明了。”
丸谌闻此言,老人当即双手狠狠拍腿,放声哭号。秋影奴走到床榻边,将慕月一双眼从里到外,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遍,似是在黑暗中寻找最后一丝光明般恐慌细致。
“你说甚么?”庵罗辰怒目圆睁,一手揪着大夫的衣领,面红耳赤喝道:”你再说一遍,她不会好!”
“王……王子,不过……突然有一天好了,也是可能的。这这眼睛很柔弱的,可敦眼睛却是受了强烈刺激,不会…….不过,也许那中原的妙手鬼医郎君……可能会治好……这草原上的大夫,是不可能了…….”
那大夫想来是十分为难,害怕庵罗辰将自己这一把老骨头给捏碎,才勉强说出了一个可能的人,但众人一听,也知他说的不过是救命之词。
慕月靠着枕头,面无波澜,淡淡说道:“庵罗辰,你没听他说是暂时性的么?你不要管了,我的眼睛,我自己会照顾好的。”平静的语气,似乎此时失明的人不是她,而庵罗辰的慌张,又像是他丢失了眼睛。
“影奴,你快帮我把爹爹安慰了。”
秋影奴看着她,心有不舍,可再听一旁那身子佝偻的老人一直拍腿大哭,也怕丸谌哭病了,慕月眼睛没好又心头难过,便听了她话,赶紧去平复约突邻丸谌。
庵罗辰将那大夫往一旁扔去,走到慕月身旁,手轻轻抚摸上那一双闭上的眼:“慕月,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你不要管我的眼睛了,突厥人没有追来,我不信他们会是真的放过我们,想来是会趁我们不备掉以轻心然后突袭。”
慕月故作顽劣,提醒道:“我的眼睛可是为柔然而失明的,你若是不想办法护住柔然,那我可真真是要气死啦。你还是赶快召集所有人,让他们赶快往其他地方搬迁去的好,否则…….”
“你…….”庵罗辰忽然拉住慕月的手,懊恼说道:“你的眼睛都这样了,怎么还在想柔然呢?都怪我,不该让你去的!都是我!”
“你给我让开!”约突邻丸谌挣开秋影奴,又一手拉开庵罗辰。对于阿那瓌一家人,丸谌一向是反感的,只见他双眼猩红,怒道:“自己无能,还要让一个女人带兵打仗,如今知道说些无用之话!可惜了我女儿那好看的眼睛啦!”
说罢,这老头子朝庵罗辰“呸”了一声,便又来看着慕月的眼睛,只盼那一双可爱的蓝眼睛此时能立即看见自己这一张老脸来的好。
庵罗辰见约突邻.丸谌对自己不待见,此地被众人围地紧紧地,他虽担心慕月双眼,也不好再多说,懊恼悔恨之际,一言不发地便兀自出去了。
……
突厥勉强胜利、墨叶英雄重创柔然可敦的消息从远处而来,因为叔叔是站在伊利可汗这一方的,因此,歌尔总归是很高兴的。她很清楚,没有自己的叔叔,伊利可汗是不可能打得过龙姐姐的。
可土门为约突邻慕月所杀、科罗为柔然可敦重创的消息尾随而至,突厥王庭上下却是掀起了巨大风浪!
一时之间,突厥可汗之位的继承者、柔然可敦伤势如何、进攻柔然的时机相继成了困扰突厥上下的问题。所有突厥子民纷纷议论此事!
可有一个人,总是抛却在外的。因为突厥这些日子太忙了,竟无人来管她。
叔叔受伤了。叔叔给龙姐姐打伤了。龙姐姐又给叔叔弄伤了眼。
歌尔每天都思索这二人的事情,那甚么突厥可汗生死与她这个中原人完全无关。小小的世界,只有那两个人。那两个曾与她最近的人。
歌尔每日都尽量守在叔叔面前。即使墨叶告诉她自己伤势并不重,可她总是将叔叔的伤势当做人生头等大事!
墨叶甚么时候渴了,无论睡下与否,她都会极其敏锐地从床上跳起来,给叔叔倒上一杯热水,喝完了,便蹲在床边,细细打量着墨叶的鬓角,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丰厚的嘴唇,如同在观摩画作一般。
床头上突然飞来的小虫子在叔叔的脸上飞来飞去。因为受了伤,墨叶不似平常睡觉还如醒着一般,此时早已深深睡下去,只是天生的武者让他潜意识里还是为着这一点的躁动而皱眉。
“去去去!”歌尔静悄悄地将虫子赶走,生怕那虫子惊扰叔叔的好梦。
就这般,几日时光转瞬而去,突厥汗国第二任可汗继承人也在众人的议论中坐上了,在阴山北侧的地带,再次开始一个崭新的草原国度。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七二话 小女有妒心
土门长子科罗当仁不让地被拱上了第二任可汗的位置,只是这一位可汗因两次在战役中受伤,身子极为不好,他摇摇欲坠地上任,让不少人为之担忧。
与此同时,在新任可汗上位这一日,乙息记可汗阿史那科罗、阿史那燕都以及阿史那王族率领突厥上下十五个部落,全部族人全数在郁督军山下为死去的几千突厥好汉举行火葬大礼,并大立血誓:
大破柔然,血债血偿!
全族上下,除了老弱妇女,人人饮下一大碗狼血!
这一次血誓,墨叶佯装受伤昏睡。
而歌尔日日在墨叶卧榻前守着,竟也不知叔叔就这般佯装了数日的昏睡。
“墨叶英雄。”这一日,帐外响起一个自己很不喜欢的女子的声音,歌尔心下顿时很恼火,当下蹦下了卧榻,快步跑了出去,盯着帐外优雅浅笑的赢柔公主。
“原来是歌尔。”赢柔朝帘子里望了望,低声道:“听闻墨叶英雄受了伤,毕竟是为了突厥的,我想还是看一下。”
歌尔心道,墨叶的名字岂是你能叫的,但性子的古灵精怪还是让她小脸全是笑容:“原来是赢柔公主,叔……爹爹在睡觉呢,不能被打扰。”
“不会打扰的,我就进去看一下,一下就好,看看墨叶是否需要甚么。”说着,人已经起步错过歌尔向帐中走去。歌尔人小鬼大,一个蹦跳就挡住了去路,笑道:“爹爹什么也不需要,公主回去罢,我在这儿看着就行。你放心,谁都靠近不了爹爹的。”
赢柔素来在突厥王庭和王权中长大,最通察言观色,见着歌尔一向都不让自己靠近墨叶一步,心下明白的很,虽是气恼,但还是不能放下一国公主的身份和小女孩见怪,笑道:“我就进去看一下,毕竟是为了突厥而受伤的,怎能让墨叶英雄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睡下去了呢。连血誓大会都未曾去!”
“爹爹就算醒了也不会再去杀龙姐姐的!”歌尔当即脱口而出。
赢柔闻言,煞是不解:“龙姐姐?”
“不……不是…….没甚么。不用,爹爹真的睡了。反正你不能进去就是了!”帐外,女人要进去,女娃非要挡住。争吵不止。
赢柔公主此次前来一半是墨叶本身,二是兼之父亲去世,大哥病重,只剩叔父以及二哥等人,想到那个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柔然可敦,更希望能说服墨叶正式为突厥效力,也不管歌尔拦或不拦,大踏步地就要进去。
歌尔知道这公主对叔叔有非分之想,一手拉住那赢柔公主,就不准她进去,两人你拉我扯,一声裂帛撕裂的声音和人声吵杂顿时让赢柔公主与歌尔同时停止了动作。
歌尔没想到自己将赢柔公主的衣裳给撕碎了,赢柔公主近些日子一直想靠近墨叶,却被这鬼精灵的女娃不断地折腾捣乱,此时脸色不由铁青,却还是抑制住自己的颜色。
“你们在做甚么?”墨叶撩开帐帘,声音雄浑,看来恢复的可以了,只是面色还是很惨白,有些困乏,见着外面两个尴尬的女人。
赢柔公主见墨叶出来,脸上顿时堆积笑容,说道:“墨叶英雄,这几日忙于王庭之事,听说你受了重伤,也未曾得空来探望,实有抱歉,今日得空便想来看看你。”
歌尔听得出来这赢柔公主并没有说小话的意思,可见着此时叔叔那一张冰冷的足以让自己结冰的脸,还是将一腔不满转移到这公主身上!都是这可恶的公主!
墨叶冷冷的目光落在歌尔手上的那一块裂帛,又扫视一眼赢柔公主的衣裳,心下已然了解了个大概来:“歌尔!”声音寒冷地让歌尔心头顿时是害怕与委屈交错,却不敢说话。
“谁让你撕碎公主的衣服?”
“我……我只是……”歌尔抿抿嘴,双眼抖擞,吞吞吐吐道:“我只是怕公主进去会打扰叔叔休息……”
“这里是突厥,是公主的家,公主想进就进,你一个外人,没本事在此拦着!”墨叶冷声说道,而后扫一眼赢柔公主,作揖道:“小娃娃不懂事,得罪了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歌尔沉沉地低下头,撅着嘴,手指将衣襟来来回回缠着,根本就不敢说话,只是时不时地偷偷斜睨赢柔公主,看来是大为不满。
“没事,她还小,以后长大了就会知道的。”赢柔公主哪里听不出来,墨叶虽是责骂这女娃娃,但到底是出于关切的,可对自己极其礼貌,却毫无感情热度,只得关心道:“你的伤如何?要不要我找大夫来给你看看。”
墨叶摇头,说道:“不用,公主想进来,便进来罢。”
:“不用了,我来就是看看你,既然如此我就不进去了,你好生休息罢。”公主看一眼一直低着头的歌尔,笑了笑,又摸了摸歌尔的头便转身离开了。
“歌尔!”待公主离开后,墨叶收回视线,冷声呵斥道。
歌尔猛地抬起头来,怯懦地盯着叔叔,小小的脸上满是委屈。
“进来!”墨叶转身向帐中走去,歌尔唯唯诺诺地跟在墨叶身后,墨叶坐在床榻上,反手拿过桌案上的一个鸡毛掸子,冷冷扫一眼歌尔,道:“过来!”
两个字说的是掷地有声,歌尔吓地浑身一抖,心头寒意四起,明明不是自己的爹爹,但歌尔还是很听话地站到墨叶身边,像极了犯错的小孩子等着长辈的惩罚。
墨叶一把抱过歌尔,猛地将女娃翻身放在自己腿上,想也没想就把歌尔的裤子给褪到大腿处,捞起鸡毛掸子就“啪啪啪”打在歌尔的又小又白的屁股上:“我叫你不听话!我让你惹祸!”
毕竟是墨叶在打,这两下子下去,歌尔一直忍着的泪珠子就全部洒了出来,哭地哇哇大叫,难过地浑身一抖一抖的。
听得歌尔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哭,墨叶目光落在歌尔臀部上的几道红印,顿时愣住。
自己怎么会打她呢?而且还是把这女娃的裤子给脱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七三话 乱世建康风搅雪
(周末空闲,也是每日三章哈,看此书的朋友,多提意见哈)
墨叶平静的脸上趁人不备地尴尬了一下,一时间竟也不知所措。转瞬一想,是了,便将这娃娃当自己女儿,父亲责备女儿,有何不可。
他这般抚慰自己,将歌尔的裤子穿好,故作严厉,斥道:“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歌尔继续哇哇地大哭,墨叶心头更是尴尬不少,叹道:“你为甚麽不让公主进来?”
歌尔说起此事便大为不满,啜泣道:“我就是不想让那个女人进来嘛,她对叔叔不怀好意嘞。”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墨叶都没有勇气追究下去,只得自己生闷气,然后又让歌尔来逗自己,想到这样的后续情景,墨叶便无言以对。
“叔叔,你打的好痛呀。”歌尔怒视着墨叶,一张小脸红的跟个熟透了的苹果。
墨叶扫一眼歌尔一直没好的腿,又看一眼被自己打过的屁股,当下出去找了个侍女拿来膏药,将歌尔反身放在床上,只是这一次没有之前那么利落地将歌尔的裤子给脱了。但抹膏药总得脱罢。
“歌尔!”
“呜?”
“自己把裤子给脱了。”
歌尔回头望一眼墨叶,本来很怕叔叔再要打,可看到墨叶手头的膏药,心下就安静了下来,裤子便被自己乖乖地给脱了。
墨叶虽然一张脸冰冷冷的,但此时对他这个根本就与歌尔无甚关系的大男人来说,要用手将药一点一点抹在女娃那被自己制造了几道伤痕的屁股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好疼啊。”歌尔倒吸一口凉气,小脸大汗淋漓,墨叶只得将膏药抹在女娃圆嫩白皙的屁股。多好的肉啊,偏生被自己给打了几个红印。
墨叶屏住气,认真将膏药均匀地揉在歌尔肥嘟嘟的臀部上,歌尔一阵一阵哀嚎,分不清是享受绝佳的按摩还是因为在经受疼痛的折磨。
“叔叔,你的手好粗糙啊,比我爹爹的手还要粗糙嘞。”歌尔颇是为难地喊道:“茧磨地我肉疼。”墨叶收回自己的手,尴尬地看着手掌心因为练武而磨出的茧:“那你自己弄罢。”
“别别别!”
歌尔又赶紧喊道:“疼是疼,我喜欢。叔叔的掌心很温暖。”
墨叶看一眼歌尔早没哭的脸,想起那日与歌尔吵架后的谈话,心头突然泛起一种沉重与负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尴尬与窘迫。
“歌尔……”
“嗯?”歌尔趴在枕头上,睁大一双眼盯着墨叶。
墨叶不似平时能看歌尔那么久,此时的他扫一眼歌尔那一双写满天真的眼睛便赶紧换了视线:“歌尔,我问,你……是不喜欢那个赢柔公主,还是……所有的女人……所有接近我的女人,你都不喜欢?”
歌尔没想到叔叔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转头沉思道:“嗯。这个世上,除了叔叔的娘亲和龙姐姐,所有不怀好意接近叔叔的女人,歌尔都不喜欢!可是,叔叔孤家寡人一个,娘亲应该不在了,龙姐姐也是别人的妻子,所以是后者。”
墨叶沉声长叹,眉宇神色之间,有着这属于三十岁男人多愁善感的阴郁。
偌大的穹庐内,蔓延着可以闻到彼此呼吸的安静。
歌尔细细地认真地欣赏着叔叔冷漠的脸,却不敢开口说话,只是认认真真地瞻仰着欣赏着叔叔的所有。
墨叶沉吟片刻,说道:“歌尔,你此一生……”
“如何?”看着歌尔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似是在问自己,墨叶闭口不言,只交代一声:“没甚么,你早点休息了。”
墨叶亲手将歌尔的裤子提起来,给她穿好,系好,将这女娃娃看了两眼,想也没想便兀自离开了穹庐,一人独自在宽广的草原草原中游荡。
深绿的双眸望向一望无际的天空,突然觉得胸中漂浮着一团空虚,身与心,一切竟都好无力?
错了。难不成,一开始便错了?
留下她在身边,到底…..是对是错呢?
墨叶从怀中拿出那半截深绿的笛子,低声说道:“娘亲,是因为这半截笛子,才让我救下你最爱的那人的徒儿?可是,那半截呢?又在何处?”
目光再次望向深空,脑海中浮现的是那挥舞着凤雪绫的女子被金狼剑的剑芒刺中眼睛的那一瞬间,驰骋在天的白龙就那么地坠落!
她…….可还好?
南朝梁国,建康城。
一名金陵,一名秣陵,乃南方历代帝王建都之地,东汉末年三分天下之一的吴国,东晋,后来的南朝宋、齐、梁先后在此建都。
这一座城池,公侯戚畹,甲第连云,宗室王孙,翩翩裘马,以及乌衣子弟,繁复不言。秦淮两岸,雕栏画杆,热闹非凡,这里也一直是南梁名门望族聚居之地,商贾云集,文人荟萃。乃南北朝中除洛阳、长安之外等最为出名的繁华之地!
诸葛亮当年出使江东,曾对孙权说道:“秣陵地形,钟山龙蟠,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孙吴建国,遂以为都。由此观来,建康便是与洛阳、长安齐名的真正的古都之城。
然而在这一众碧瓦楼中,秦淮河左侧依水而卧的“宅邸”,水榭,因着主人,南北朝四公子之一的南公子沐月公子而举世闻名;曾传遍梁国的一段风流佳话便是,这沐公子所居水榭外的青石路上,不知留下了多少待字闺中和已嫁做人妇的女子那多情的脚印。
秦淮河右侧,一条重兵把守的青石古街延伸而进,则是一处碧瓦琉璃雕砌,红楼高墙簇拥的秦淮王府,因着梁朝天子最为信任,朝中大臣最为敬畏,并且掌握着朝廷军马大权的人,昔日开国皇帝萧衍最疼爱的皇孙――秦淮王而人所敬畏。
这朝代更替的历史说来话长,而长话短说便是,梁朝武帝萧衍从齐国末帝和帝萧宝融手中接过政权,建立梁国,乃南梁开国君主,下有八位皇子:长子昭明太子萧统,次子萧综,三子文帝萧纲,四子萧绩,五子萧续,六子萧纶,七子萧绎,八子萧纪。
秦淮王萧慕理,乃四皇子萧绩第五子!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七四话 南朝萧郎秦淮王(一)
且道昔时,因不满昏君当道而退离高堂的北齐稗官朱离,退隐江湖后化名兰朱公子。
此人曾遍览江山之后,在太行山上酒宴群雄,酒意兴起之时道出了一个武林四公子的说法,而这说法也后来普遍为人认同。但武林四公子,终究是江湖人士,不足庙堂之人挂齿。
而在南北朝,士大夫及其以上阶级,早已沿袭了魏晋风度之一的点评名流之习俗,故而在三国王侯之间,亦是有不少德高望重之人点评完三国王孙贵胄之后,最终选出王室“三大公子”,此三人:
一为北齐博陵君;二为西魏御梦侯步六孤痕;三便是这南梁秦淮王萧慕理。
若说以“公子”之称,这三位皇室之人,当属名副其实。同时,也足见秦淮王之显赫名声。
南公子沐月忠于南梁七皇子萧绎,世人皆知;
秦淮王萧慕理乃当今天子萧绎侄儿,誓死忠于南梁,世人皆知;
沐月公子乃秦淮王府上的客卿,世人皆知。
过往之人过至这两处,皆是两招行为:
一者是驱车直入,以入这二处为至高荣誉;另一者是,绕道而行,不敢斜视。
沐月公子与秦淮王,一个是人人敬仰的武林贵公子,一个是掌握兵马大权的朝廷王爷,虽然住所相对秦淮河而立,但南梁人皆知沐月公子,却鲜有人见过秦淮王之姿容,只因其为人甚是隐秘。(..info好看的小说)
萧慕理之父,即四皇子萧绩,二十五岁那年因病早亡,几个儿子中,除了五公子萧慕理因从小染有天花而不得见人之外,其余几个儿子却相继封王,加爵,唯独这萧慕理从未见人。
但长子,次子,六子早在与逆贼侯景的大战中死去,间接性导致南梁战败,从而让逆贼侯景篡权,占领了建康皇宫。侯景率领大军一路进攻,还未登基的七皇子萧绎被逼退至荆州江陵城,险些丧命,而南梁大军也被围困。
就在众人以为南梁气数殆尽之时,那从未露面于人前,传闻染有天花的五公子萧慕理,戴着面具,跨马而行,居然连夜率领名震天下的“梁国五将”一路杀至江陵,一夜间斩杀侯景十五万大军,刺死侯景四个最为得意的大将,救出七皇子萧绎以及南梁几百位文臣武将。
侯景连夜逃回建康,一时竟不敢再犯。
也从那一次之后,这位从未在人前展露才华的五公子因功劳绰约,忠贞勇猛而驰声走誉。(..info无弹窗广告)且其人出于镇压身在南梁的侯景之目的,被萧绎加封秦淮王,管控金陵一带,掌控四十万大军:
其中二十万直接在其麾下,另有二十万分拨于梁国五将,仲奇、仲源、朱广超、钟传久、薛典麾下,分别镇守南梁各州,但梁国五将拨到秦淮王之下。
而这一赏赐,让南梁九十万大军几近一半兵马皆在此人手中。可是,这秦淮王除了这一次带兵出面救下萧绎,并且还带着面具,从此再未露面人前。有流言说是怕他天花会传染众人,自行回建康休养去了。
而萧绎倒也不管,任由这位王爷而去。
而侯景作为这一位得了天花的王爷的手下败将,两人生活于同一座城池,他也不敢轻易造次。
隐居后的秦淮王,很多人想来跟这位受新宠的王爷套近乎,却怕天花都不敢拜访秦淮王府,王府倒也安静了。
只是住在河对面的沐月公子隔几个月还是会主动踏入王府大门,却无人知道他到底与这位王爷到底是何关系。
秦淮河一年四季都是美的,即使是炎炎夏日,依旧不能将这江南水乡的国度减色半分。只是,当年侯景这厮心狠手辣,战败逃难时将建康城沿路身体,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全全用火烧死,恶臭十里,让建康城元气大伤。
幸亏后有秦淮王在,建康城才逐渐恢复生机,让今人再见那江南古都的盛世美景。
当那四三匹看着就是久经战场的骏马,载着各自的英姿飒爽的主人同时到达秦淮王府的大门口时,三大将领披甲戴盔,神色飞扬,英姿勃勃,威风凛凛,各自一笑,也算打了招呼,而后同时利索下马,并排踏进王府大门,大有落地生辉之气势。
也只是那么简简单单的走路,三个人却走出了各自的风姿绰约,英姿飒飒。
最左边长得一模一样大约三十来岁大看起来很是可爱的两个将军,正是梁国五将中的风云将军:仲奇、仲源两兄弟,二人擅长水火之攻,分别镇守南梁东岸海河两岸东扬州与丰州两大州城。
中间一个年纪很轻,但周身散发浩浩正气和忠诚的将军,乃梁国五将之端首将军,朱广超,镇守南定州一带;
“三位将军。”秦淮王府门口,年少的萧建换了一身黑色绫罗,头戴小冠帽,身后引领十个小将婢女,躬身立于门口迎候几人。
“王爷呢。”仲奇大跨步迈进门来,粗声问道。
“王爷在府中设宴,正等着几位将军的到来。”萧建转身引路,带着几人径自往后院而去。
“都到了么?”仲奇将王府外面来来回回扫视几遭,又问道。
萧建毕恭毕敬回应道:“不了。钟将军还在荆州,薛将军还在徐州,都未曾到。”
“真真是废话!”仲奇瞪大圆环眼,说道:“那两人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寄居王爷门下的那些客卿!”萧建闻言,当即点头。
“大哥,你可不可以安静些,若被王爷知道你这么大嗓门儿的,又非得训斥你一顿不可!”仲源赶紧制止道。这个哥哥,嗓门从来都这么大,也不知道遏制下。
“那里那里!”仲奇说笑道:“王爷若是知道,我等为他从江湖之中回来沙场洗尘,他当是高兴极啦!老朱,你道是也不是?”
朱广超虽年纪轻些,但素来以行事沉稳,得以成为三军表率,只见他眉眼含笑,说道:“你这厮少些废话,赶紧进去了,省的让众人等急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七五话 南朝萧郎秦淮王(二)
三将军跟着萧建前行,想来各自在外镇守多年,竟很久没来过这王府了,竟然一时半刻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走,须得在萧建带领下才入得外府,见着大堂。(..info)
外府周遭竹林交错,清流碧溪,如花侍女恭敬地立于一侧,另一侧束甲战士一字排开,如苍山古木般屹立不动。
再往里走,只见一座素雅精致的会客大堂呈现眼前,那屋舍由上等红木雕栏而成,里间雕花黄木,精美秀气,足见主人之儒雅。
三人抬眼望去,只见大堂之中,左右分陈两列数桌,共约十来人,虽年龄不一,但都是衣冠楚楚、玉面朱唇、姿容非凡、倜傥风流,如若仙人,正是投靠秦淮王之客卿。
南北朝自来沿袭魏晋名士风流,尤其是南朝江东。
自魏晋以来,投靠士大夫及官僚门第的幕僚客卿名士皆素爱对人物品评,从道德情操至人物外貌、品相举止皆会议论,被德高望重之人标榜则会驰声走誉,更甚者因这等风流品评而宏图大展,为官从政前途无量的都有。
此见士族名流品评,可谓一言九鼎,大有可能左右人之前途。
兼之南方脂粉味与琴棋书画之流素来浓郁,与各路官妓多打关照,上又有萧纲、萧绎这些风流皇帝作表率,上行下效,许多客卿名流出门前必先涂脂抹粉,将仪容修饰的无以加复,方才能出门。(..info无弹窗广告)
在这等环境之下,魏晋南北朝的美男子可谓是过江之鲫,层出不穷,也才有了昔日“傅粉何郎”这等传世美谈。
此时众人各自蹲坐地席之上,面前佳肴酒酿,水陆毕陈,一旁阳春白雪,清流雅韵,南朝风韵竟体现地淋漓尽致!在这等炎炎夏日中,竟也不觉酷暑难耐,反倒是气精神凝,惬意地很。
正中央,竹帘半垂而下,一道若隐若现的黄影斜坐竹帘之后的地席上,隐隐约约看清了他俊容大概,正是那锦袍加身仪容非凡的秦淮王萧慕理。
朱广超、仲奇、仲源三人虽为南朝之人,但常年镇守大梁各地,与这些客卿无甚关照,又素来在军营之中,早已是沙场点兵之将相好汉,哪里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美男子,此时抬头一看,三个大好男儿皆是一愣,大有眼花缭乱之感。
可抬眼看那竹帘后的某人,三人顿时平静下来: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幕僚!
这王爷都这般注重仪容,其他人想要跟随秦淮王图一片大业,不把自己打扮地端端正正哪里能行!
否则,稍微长的逊色了点,走出去说是秦淮王的门人,都丢了萧慕理这厮的脸!
三将从“美色”中淡定下来,相继脱下鞋履,走上地席,齐身向秦淮王跪身行礼:“末将,参见秦淮王!”
竹帘后,萧慕理面含浅笑,沉吟半晌:“似乎……少了一个人呢。”
朱广超抬首,恭敬回道:“回王爷,钟将军身在荆州,正……”
“钟将军奉本王之命伏兵荆州,以敌西魏之势。”萧慕理淡淡一笑,垂首向樽前倒一杯酒:“这个,本王知道。”
躬身跪在地上的三人同时一怔,面有尴尬,交会眼色,半晌后,朱广超又道:“薛典估计又是病了,如今在徐州养病,方才不能来见王爷。”
“病了么?”帘后,萧慕理悠悠说道,没有看那几人,似乎说的话题压根儿不值得提及:“本王的天花好了,那人的病却越来越严重了。”
萧慕理说的风轻云淡,温润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似乎真是他的病好了,那个人的兵却越来越严重。
但这下面三人心头却比谁都清楚,秦淮王根本没有天花,而那个人……有病,却也不至于在这样的时候不来拜见秦淮王!
真真是!每每来见秦淮王,薛典那厮总自不来,还须得让他几人圆场。
说来这薛典,真真是让他们几人头大。梁国五将之一的大将,亦是天下公认的“最为神话的将军”,作为南朝风韵中长出来的男儿,清雅姿容且不论,素爱穿一身月色衣袍,人称月袍将军!但却是更比他们之中一个人,甚至是比这天下任何一个将军都更为传奇的将领。
如果真的需要找一个词语来形容这位月袍将军的话,估计是找不到了。
作为一名名震沙场,敌人闻风丧胆,并且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一国大将,月袍将军薛典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天文地理无一不晓,甚至是沙场以外的江湖武林亦是威名赫赫,连同西魏北齐等国三番五次派人来说服他离开南梁,却终是无用。
可此人,一、无贴身武器,二、不会半点儿武功,三、瘦弱多病,随时可以被风吹到天涯,四、从不亲自上马带兵,偏生有一对极度敏锐的耳朵,听力是除了名的极好。
放眼沙场之列,任何一个小兵武力上都可以打败其人,却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言能打败他的“徐州薛家军”。
就是这么一个人物,霸占着梁国五将之一的位置,一双手一个敌人都没亲自杀过,却偏生他带过的战役,皆是以敌军惨败而收尾。
这个人,是西魏、北齐最为惧怕的一个南梁大将,也是秦淮王萧慕理拿捏在手最好的一步棋子,但同时,也是他最拿捏不准的一步棋子!
是的,他萧慕理都不能完全能握住的一个属下!
萧慕理手指微微一动,两旁婢子当即过来将竹帘向上提起,露出他如冠玉般的面容来,“朱广超。”
“属下在。”
“这次,有劳将军替本王送些奇珍药物去往徐州。”萧慕理举起酒樽,摇晃着里面的酒液,极其优雅地嗅上一嗅。“薛将军身子不好,还要替本王守边境,对抗北齐来犯,自是不能损了月袍将军的身子。”
“这……”朱广超愣了愣,当即沉声道:“是。”
“都起来罢,还不速速就坐。众人都在等你三人呢。”萧慕理淡然吩咐,几人闻声相继起身。说罢,下方众人一番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一时酒罢三巡,菜上五道,萧慕理才向左方一年轻公子问去:“养先生,不知江陵那方如何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七六话 南朝萧郎秦淮王(三)
那被问话的年轻人年约二三十来岁,相貌俊雅,眉如远山,眸如寒星,身材却挺拔,两臂粗犷,名为养易,乃秦淮王府中之客卿,长于攻城略地,极其擅长箭术,性子却是清高傲娇。(..info)
养易乃当年楚国百步穿杨之功养由基后人,箭术乃南朝数一数二,同时也替秦淮王管理投靠南梁的武林人士这一领域。
养易净声回道:“启禀王爷,以您当初交代,武林各大高手亦是全部安插在皇上身边,守护江陵帝都文武百官。”
“先生多有辛苦了。”萧慕理浅然一笑,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只是,如今从侯景手中要回南梁不过只是第一步而已。皇上登基不久,听闻西魏对南下已是蠢蠢欲动。北齐与西魏这两年不断南下攻来,比起北朝两国,大梁是要弱些,自然得需要些能人异士、贤才帮忙。”
“王爷这些年以沐月之身份想来也是得到不少武林能人异士了。”另一客卿兰花瘦说道。
兰花瘦本名兰华寿,却是少年白发,鹤发童颜,松形鹤骨,一身仙风飘渺之姿,长于观测星宿,预算气候,在当世算得德高望重。只因他本人身子瘦小,兼之风姿如同空谷幽兰般淡雅飘逸,时人戏称“兰花瘦”。.info[]
“是有不少,只是……”脑中闪过某个人的身影,萧慕理笑容一僵,唏嘘道:“只是他们这些加起来,却都不及一个人。”
在座门下皆是精通察言观色之辈,听得萧慕理此言,自能明白其言下之意:他真心想拉拢的一个人,还没有得到手!
“王爷指的是?”仲奇凝眸盯着萧慕理。
萧慕理缓缓搁下酒樽,淡淡问道:“本王有一问,还望诸位实诚回答。不知诸位,觉得本王如何?”
“王爷之南沐月身份,乃武林四公子,武功绝世,儒雅待人;以秦淮王之身份,率领千军万马救皇上于侯景之手,天纵奇才,勇气可嘉,智谋才华皆是人中龙凤,天下没有几人能及。”
下有一客卿一字一句说道,虽然的确是夸奖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实有奉承之疑,但似乎说的也是实话。至少在很多人眼中,南沐月是这么一个人,萧慕理亦是这么一个人。
“那么……能与我齐名的另外三人呢?”萧慕理不以之喜,声色不动又问道。
仲源接话道:“武林四公子名号乃昔时北齐先哲兰朱公子所评,却乃世人之认同,我等虽未曾悉数见过那三人面,但能与王爷齐名,也绝非凡夫俗子能比。”
萧慕理目光迷离,抬头看着大堂顶部梁上夜明珠,沉吟半晌,无人敢多言,后又听得他微微一叹:“是啊。一个我,虽然凌驾于万人之上,可是要打天下,又怎么够呢?”
身为权贵之下的客卿以及将士,最擅长察言观色。可萧慕理从来都是礼贤下士,为人极其注重三纲五常,礼仪尽备。因而,多年来,众人虽都尽力去摸清这王爷的心腹所想,行事章法,可到头来,最终没有几个人能弄得他所思所想。
只因这萧慕理为人做事几近完美,否则也不会美名传世。只不过,此人若真的是仁心仁德,一心为民,这么多年,他做的那些个事情,又当如何解释?
众人想不清,只是他们清楚的很,今次,似是这萧慕理故意将心扉大开,等着他们来揣摩,而他们也揣摩地恰到好处。
兰花瘦轻声问道:“王爷的意思是,要收复另外三人?”
却见萧慕理摇头:“西魏宇文寻笙,我虽未见过,却已听闻一些边塞之人说道,他虽是人中俊杰,可真实身份乃突厥之人。无论如何,他已回突厥,如今边荒大乱,更是是不可能插手中原战事;青阳舞焰,本王曾行走江湖,知他以东瀛皇子入了北齐皇宫,也不知消息,此二人,与本王已是无缘。至于……”
说至此处,萧慕理微微一顿,众人自然明白秦淮王那未完殆尽的话,尤其是朱广超、仲源、仲奇三人。
他们三人连同钟传久,曾以替秦淮王送礼之名义,拜访过沐月公子水榭,不但见过沐月公子身旁的朱伞儿,更早闻沐月收养了与他齐名的年少的“北公子”小白龙。
是以,众人皆见过这北公子。
仲奇性格开朗粗放,当下笑了出来:“当年王爷以沐月公子的身份收留小白龙,属下已然好奇。王爷性格寡淡,怎么会轻易收留一个黄毛丫头,后来听他们三人之言,才明白王爷盘算。真可算得是未雨绸缪,提前下手!”
“嗯,那小白龙,我见她时,她年纪还小,但武功确实是高,不仅如此,而且看得出来,这女子激灵,滑不溜秋地,有些小聪明。”朱广超亦是含笑夸赞,顿时让在场一些未曾见过北公子真面目的人更是疑惑。
到底是甚么样的不得了的人物,竟让两员大将这般赞不绝口?
见在场一些人满脸狐疑,仲奇笑着解释道:“诸位可是不知啊。几年前我带着上等的玉雪莲去水榭拜访。那小白龙年纪虽小,却非要把那宝贝从我手中拿走,偏生她又不仗着武功高抢,非要我出难题让她解决,赢了她就拿走。后面的,你们你们问朱广超来。”
仲奇朝众人抛了个无辜的眼神,顿时让这边几人忍俊不禁。
朱广超正襟危坐,略微回忆些许,笑道:“后面的故事便是,仲奇将王爷曾经考倒我们四将的三道难题原封不动地抛给这小白龙。本以为这小白龙是要放弃玉雪莲了,没想到这丫头半柱香时间不到,便将三道题给一一解答了。而在她解答之前,这世间只有薛典那厮曾用过半柱香时间成功地回答。”
朱广超视线一一扫过众人,似有得意,笑道:“薛典诸位都知道,在整个南北朝,那可是和咱们王爷同等聪明人物啊!”
是了。那便是除了薛典以外的梁国五将,第一次与北公子打交道,至于后面的时间,他们各自镇守自己的城池,回建康次数少,自然没怎么遇到。
但唯一知道的,便是小白龙寄宿在沐月的水榭,蹭了八年的饭菜。其余的,便是小白龙的侠义之名和与沐月公子、宇文寻笙、青阳舞焰并称南北朝四公子一事了。
“呃!说起这难题,兰某亦是想起来了。”只见左方座位上,兰花瘦捋了捋胡子,面有赞扬之色,道:“若是没错,这小白龙吾亦是见过一次。”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七七话 群英饶舌为白龙(一)
“诸位……可曾记得六年前,北朝山东,青州大盗横肆,杀伤百姓无数,不仅扰乱北齐,更是冲进西魏国土内嚣张跋扈,还几度南下侵略进我大梁境内一事?”
经兰花瘦这么一提醒,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了来。(..info无弹窗广告)
原来,六年之前,北齐境内山东青州一带,大盗虽横肆不绝,嚣张跋扈,但北齐为了破开南梁边境,节省国力,方便北齐大军压境别国,征战天下,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而,北齐竟也不管这青州大盗天下横行,嚣张了得,导致青州大盗势力扩展地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正在天下苍生为青州大盗而叫苦连天、哭天号地之时,那青州大盗竟在几日之内忽然悉数撤回人马,归山不出,再不扰民。来也快去也快,竟无人知道是为何。也正是如此,北齐不但诡计难成,还被天下人所唾骂没良心,无纲常,可却又不能回嘴。
故而,此时众人见兰花瘦说到此事,皆是好奇这青州大盗一事,悉数喊道:“快快说来,怎么回事?”
兰花瘦看一眼秦淮王,只见萧慕理神态悠闲地摇晃着酒樽,怡然自得,笑而不语,那神色间的浅笑怡然似是对那青州大盗撤兵之事见怪不怪。
半晌后,兰花瘦捋了捋胡须,将前事一番细细陈述,娓娓道来:“六年前,正值这青州大盗横行之时,兰某正在泰山之巅,为这青州大盗估算将来时,偶然遇得一个十三四岁白衣少女。那少女正登顶泰山,某见她丰神俊秀,性子活泼,虽与兰某不识,但主动与兰某共饮一夜美酒。当时某便好奇天下有这样狂放无忌的少女,心生敬佩。”
“酒罢畅谈,这白衣少女说她孤身一人前来山东,是要来剿灭青州大盗。兰某虽是心下好笑这少女自不量力,千军万马都难以剿灭的青州大盗,让她一个黄毛丫头哪里能剿灭,但还是认为她勇气可嘉。兰某当时以为这少女乃酒后戏言,便亦是玩笑着问了她是要以武功镇压,还是要效烛之武退秦师?”
“那白衣少女却口口声声说道,她和一个人打赌,如果她只身一人要以说动青州大盗首领撤回盗贼,那么那个和她打赌的人便要请她吃一盘洛阳燕菜、鲤鱼跃龙门。”
兰花瘦说到此处时,摇头叹息道:“兰某依旧不信,还担心那少女入了贼窝耽误了一生。可次日清晨,便不见了那白衣少女身影。.info[]兰某不以为意,以为那白衣少女酒醒想通了,便兀自归家去,因而又在泰山之顶留宿一夜,还未下到山脚下,便传来青州大盗悉数退去重返山林的消息来!哈哈哈!”
兰花瘦说到此处,扬声大笑:“秦淮王爷,您后来可是给这白衣少女吃了洛阳燕菜与鲤鱼跃龙门了?”
此话一说,众人齐刷刷看向中间浅笑雍容的萧慕理,只见其微微一叹:“哎,正是那一赌注,本王拿出了扶桑樱花骨等四件人间至宝出来为那条死龙买单。想不到她年纪虽小,竟真有那本事。”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这孤身说服青州大盗首领的白衣少女是为何人了,个个面露惊讶惊叹之色,唯独养易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兰花瘦喟叹道:“当时不知这白衣少女便是武林四公子之一的北白龙,差些小觑了她,还以为她不会武功,谁知这小白龙不但武功绝世,且勇气可嘉,最为不知的,是她如何说服了青州大盗首领收山的。哎,的确是胜过几多男儿的女子!”
“不过,当时若知和那白衣少女打赌的便是王爷,后来还输了那么重要的四件宝贝,兰某定当让她输一回。”
萧慕理不以为意,唇角勾起一丝得意笑容:“当年本王与她有此约定,也不过是想看看这能和本王齐名的北公子之实力。若她不能说服青州大盗收手,那么她这北公子头衔不过是浪得虚名,本王要她也无用,早些对她放手,另谋他人;若她真能只身说服,本王一能得到这么一个人物,二还能借她之手,将北齐大军和青州大盗赶出南梁。也是极好的了。”
“原来如此,一石二鸟,王爷心思周全。”仲源拱手赞道。
仲奇闻言,似有不满,道:“虽是如此,我仲奇见她小白龙,真真是一赤子之心之人,心性天真潇洒,王爷这番算计利用,可算得不仁义了。”
众人闻言,视线皆向他扫射而来,仲奇虽有感觉,也明白自己这话说的千不该万不该,可还是不愿收回。
萧慕理对他此言却是淡然一笑:“仲将军认为如今的柔然可敦还是那赤子之心的小白龙么?”
仲奇诧异地看向萧慕理,只见高高在上的秦淮王眸光深邃:“将军可知,正是将军口口声声说的那个心性天真的小白龙,曾说出这乱世天下,皆是利益为先,人有利用价值才能得活这样的话来。诸位又可知,她性子随意单纯不过是外面,骨子里说不定比在座诸位都还要看的透彻。哎,是了是了,她也的确有这样的价值值得本王一用。”
慕理此话一说,在座之人皆是一震,尤其是那些见过小白龙的人。
仲奇正要再说话,只见仲源按住哥哥的手臂,打圆场笑道:“我早见过小白龙了。都说千军万马,不敌南沐月一把缺月扇;同样,千军万马敌不过的,还有‘北公子’的凤雪绫。”
朱广超点了点头,轻声一叹,忽然想起甚么,正色道:“王爷,难道那九年时光,您还没有将小白龙那丫头收复?”
这话正敲中萧慕理心坎儿,他淡然的笑容微微凝注,握着酒樽的手臂差点一抖:“这便是本王此次回来要解决的。九年啊……那个女人的心真不是一般地硬,本王用了所有她喜欢的东西来收买,九年时间,哼,都没能留住她!”
“哈哈。”仲奇忍住先前的愤懑,不知何时忽然笑出来,也没有顾及自己面前的王爷:“王爷,沐月公子可是天下女人趋之若鹜的人,怎么那个小丫头片子就对您无动于衷呢?”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七八话 群英饶舌为白龙(二)
此话一说,只见下方不少人都是忍俊不禁。(..info无弹窗广告)
“九年了,快十年了。所有的赌注,竟都被那女人给赌输了。”萧慕理并未理会仲奇的笑,淡然说道:“是了。这便是本王这一次回来要做的,亦是对小白龙下最后一笔赌注!”
众人闻言,知道这已经不是儿戏之言,当下正色凝眸,盯着萧慕理。
“诸位这些日子,可有留意过边塞动静?”
仲源说道:“边塞柔然与突厥虽与我们无直接联系,但他们若有动静,北朝自会干涉,对南下与我们的战争影响也不小,所以属下几人一直都在留意边塞。”
“那最近些时日,可听到甚么?”
“边荒么?”朱广超若有所思道,“边荒柔然与突厥的战役年久不息,本来以为柔然会被突厥一击击垮,不想前些日子出现了个甚么柔然可敦,听闻她风姿绰约,武功绝世。”
顿了顿,只听他唏嘘叹道:“一个女人,竟然独单千军万马,连连将突厥兵马击毁,早在我们大军中成了士兵们茶余饭后的闲谈,甚至是属下都想一见!后又出了个甚么墨叶英雄来,只身斩杀几千柔然将士,真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高手!”
仲奇面有憧憬之色,徐徐赞道:“你说的那墨叶英雄我不知,男人厉害有甚么可说的!你说的那女人我倒是晓得!”
他顿一顿,笑道:“听闻极其心狠手辣,连宰了几百个突厥人的脑袋,还挂在柔然桅杆上。嘿嘿,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个甚么柔然王妃,哪想不到横空出世,我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个甚么样的女人,竟能一人挽回柔然灭亡的大局。”
近些日子,战事中穿的最具神话色彩的两人,一个薛典,一个是这曾打伤突厥阿史那一族的柔然王妃,约突邻慕月了!
“昔日漠北草原封灵教小女霸王风步伊搞地边塞动乱不堪,名气大得很嘞,我看这甚么柔然王妃,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一个是邪教女子,一个倒是极其正义的了!”仲奇笑道。
这番话说来,大堂之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摇着缺月扇,秦淮王忽然轻轻一哼,让众人顿时住嘴,凝神盯着他:“柔然可敦?那个叫约突邻.慕月的女人,乃郁久闾阿那瓌的第十一任可敦!”
众人不由一怔,“王爷怎会知道?”
“诸位不记得,本王让萧建先回来,与小白龙一道去了草原,回了柔然么?”
萧慕理瞟一眼众人,却从朱广超面上突如其来的一阵惊讶上再次判定了这个人果然是在场除了自己以外最聪明的人了。
“难道,小白龙,便是那个柔然王妃?”朱广超诧异道。
众人闻言一震,同样看着萧慕理,见其淡然地摇着扇子,不置一词。
“既是如此,那小白龙是柔然可敦,怎么可能会为南梁所用呢?”仲源面上涌现为难之色。
众人此时心下明白萧慕理打算如何做,别说是他,在场许多未曾见过北公子的人,都想一睹尊容。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何等厉害!
“约突邻慕月么?哼哼,她即使能力再强,但独自一人应付突厥敌军,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萧慕理站起身来,走出帘外,似有把握地淡淡道:“所以,本王打算派两万大军前付柔然,作为柔然援军罢。”
“甚么?”众人同时一怔,“王爷这是为何?”
萧慕理道:“柔然在漠北之地若能安定,也能分散北朝的心。毕竟柔然这个危险邻邦一日不倒,北朝要全心全意南下对付我南梁,可不容易。护住最北柔然,便能牵绊住中间北朝,不正助了最南边的大梁么?”
萧慕理思绪游走,想了想,又不紧不慢说道:“七十年前,柔然君臣上下曾向我南朝前齐皇帝萧道成致来国书,书道:
虽吴、汉异域,义同唇齿,光复中华,岂不盛哉。先辈且有此觉悟,看来漠北与南朝双双联手,也能牵制住北边,不是么?”
萧慕理此言,意思再明确不过,众人又不笨,多数赞同,但是…….
“虽然一两万大军对我南梁百万大军来说失之无妨,可王爷不会平白无故地就愿意派两万大军助柔然罢?”
朱广超看向萧慕理,那眼中的深邃,似是要探进人心底。
“本王在漠北待了些时日,观察所知,这小白龙无心要这可敦一位,恰逢柔然首领阿那瓌阿那瓌过世。这女人得按照边塞的规矩再嫁阿那瓌之子!自家嫁不如给外面的好。”
萧慕理一收缺月扇,笑道:“是以,本王打算以这两万兵马为聘礼,向这位能力出众,蹭了本王九年饭菜的可敦求婚!诸位觉得如何?”
萧慕理今儿个的话可是一句比一句震惊,众人自然明白王爷要做甚么。
“王爷,养某觉得不可。”养易起身作揖说道。
秦淮王打量着他,只听他细细说来。
“南梁虽有近百万之军,但两万军马上漠北助柔然抵抗突厥,这明摆着是与突厥对抗。那西魏与突厥来盟友,西魏对我大梁已是虎视眈眈,突厥说不定会连同西魏一同南下,再加之北齐。更不说,这秦淮王妃乃柔然可汗第二任妻子了,说出去恐为人笑柄!若为一介女流而如此,大为不适!”
养易稍加一顿,振声道:“此话不说,世间能说退青州大盗的人不止这女人一个,有才之人多如繁星,何须为得一个小白龙而大动干戈?”
萧慕理凝神看着他,声色不动,深眸无波。
兰花瘦看一眼萧慕理,又朝养易使了个眼色,却见养易完全不搭理自己,赶紧说道:“吾不认同养易之看法!”
萧慕理又看向兰花瘦,只听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千军万马比不过一个南沐月,同样,千军万马也比不过一个小白龙!那小白龙同沐月公子一般,昔时惩恶扬善,曾救助过不少百姓和英豪。派出去的兵马不过暂时,早晚会回到南梁,但以此交换得一个小白龙,这个名震天下的北公子,瞬时能获得民心所向,似乎没甚么不划算。倒是我们挣了!”
兰花瘦算计道:“再兼之,若能帮着守住柔然,混动漠北势力,让北朝有这个漠北心腹大患,不敢轻易动手南朝。这一举两得,再没有比这更划算得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七九话 群英饶舌为白龙(三)
“是了,兰花瘦这话中我意!”
仲奇扬手说道:“管他突厥西魏联手,若我大梁还怕一个西魏突厥,还打甚么仗来,何不早早投降称臣的好!小白龙的厉害,嘿嘿,我可是深受其害!我看这女娃娃,要得啦!管他第一任第几任,王爷喜欢,做老婆就好!”
仲奇说着,只觉上一道寒光逼视自己,身子不由抖擞,心下一震,抬头一看,才见是那养易冷幽幽目光正盯着自己,又看萧慕理,只见秦淮王平波无绪,声色不动,完全探测不得内心,也不知这王爷要说个甚么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议论声再次此起彼伏传来,会客大堂很快就热闹开。因为小白龙与南沐月齐名,素来以行侠仗义而为世人称颂,故而料想到这二人合体,也无人敢多话,是以下方支持的声音全然掩盖了反对的声音。
“但是,皇上会答应王爷的想法么?”朱广超招呼众人安静,疑惑问道。
“为何不答应?”仲奇懒懒说道:“自古打仗不在人多,在于上头人的厉害。少两万军马,能再多一个‘秦淮王’来,多好!而且兵马早晚要回来。况且啦,这小白龙我们又不是没见过,柔然可敦的威名我们又不是没听过,名气不比咱们王爷弱。(..info)这一万军马到底没甚么,皇上会同意的!”
“可是,可是小白龙会同意嫁到南梁来?别说她自己了。柔然如今国家危矣,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可敦,他们会愿意放手?”
养易没见过这年纪轻轻却美名传天下的女子,虽心有不服,可见反对已然无效,有些顾忌地盯着萧沐理。
而他之所言,也正是萧沐理所担忧的地方。
草原一别,小白龙跟他说的很清楚了。她是不会抛弃柔然,跟在自己身边的。只是,只是,她一个女人一夫当关,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可取。
她那般鬼精灵,难道不会算这笔账,这都看不明白?
有这一万兵马助阵,她还是不会同意么?
脸上一直挂着雍容浅笑的秦淮王眼色突然平静的了。
是的,他担心!
他没有把握!
他不敢评估自己和柔然在她心中的地位,所以,这一次,他只能赌。
接下来,自己要走的这一条路太长,太曲折,若是身边有她,把她留在身边,总是要安心些了。
可是,她的心思,总是弄不懂的。
从议事大堂出来,兰花瘦与这梁国三将一同出行。一路上只见兰花瘦不断摇头,仲奇吆喝问道:“兰花瘦,你一路上摇个啥头啊?若是不答应王爷和小白龙这门亲事,方才支持个啥?”
兰华寿叹道:“蓝眸并非摇头这个。而是为养易那厮摇头叹息。”
这三人看一眼走出府门的养易,心下顿时明白过来。
朱广超亦是说道:“是了。我跟着王爷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来,王爷要向柔然提亲,让柔然可敦嫁过来,得小白龙这能人而用之是其一,但其二,哎…….养先生亦是个聪明人,怎么就没看透这个道理,竟要阻止。”
兰花瘦赞赏地点点头,说道:“朱将军所言甚是。只不过这养易心高气傲,自是不会认同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能引起众人这番推崇,适才这一次阻止,方才淮王虽是声色不动,但实则是有所动静,淮王哪,那人也并非善类…….”
朱广超朝兰花瘦笑道:“还劳烦先生多与养先生说说话来。我家王爷乃择贤人而用之,将来南梁大业,还望诸位客卿大人帮忙。”
兰花瘦笑了笑,再与三人寒暄几句便兀自离去。
“你和那兰花瘦在说些甚么嘞?”仲源不解问道:“甚么其一其二的。王爷让小白龙嫁来不就是再得个帮手么,还能有甚么目的啊?”
仲奇一掌拍在自己弟弟头上,粗声吆喝道:“你废话怎么这么多?那只眼睛瞎啦?没见到咱们王爷这么多年除了一个朱伞儿和一个暖床的侍女,连个侧王妃都没有么?王妃位置空了那么多年!我咋就有你这么笨的个弟弟嘞?”
“大哥别打了,我哪有笨……哎哟!”仲源疼地龇牙咧嘴,踉跄着向外蹒跚而去:“我要笨,你还守的了丰州这么久?
朱广超无奈笑笑,亦是跟着除了去:“都别说了,咱们都等着柔然的回信罢……”
漠北草原。
与突厥因为胜利而安定作对比的是,此时的柔然不仅因约突邻氏双目失明,并且因人力太少,国力虚空而不敢再战,空余的几千人,如何与日渐强大的突厥做斗争。
且突厥与各方都有联系,下方的西魏,四处游历的高车,突厥随时都会与他们联手将自己一网打尽。正是这样的危机,柔然上下一片混乱,意见分崩离析:
以邓叔子、铁伐为首的柔然王臣支持柔然原地不动,四处招揽实力,以死相拼;
而以庵罗辰为首的一帮人,赞成柔然上下全部搬迁,或是直奔北齐,寻求庇护。毕竟,柔然曾多次与北齐国高家联姻,北齐兰陵郡长公主乃庵罗辰王妃,北齐王氏更是有不少柔然鲜卑族人,能暂时保护柔然不被伤害。若此一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一方赞成留守,一方赞成逃奔,两方就柔然去向本就僵持不下,而给这本就混乱的局势不知是送点炭还是添点花的另一件事情,顿时让柔然上下为之波澜四起!
南梁国,七皇子萧绎即位称帝一个多月之后,便排遣南梁信使传来国书,称要与柔然结秦晋之好,并且,可以暂时出两万兵助柔然以解燃眉之急。再附言声称要同柔然一道重振天下,让柔然位居漠北之主地位,而南梁定将南北国土拿捏在手。
这本是件人人乐意的好事儿,可这次联姻又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与众不同。不是让哪位公主或是王子联姻,而是让之前亡故的阿那瓌可汗十一任可敦——约突邻.慕月与南朝两国秦淮王萧慕理联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八零话 一纸婚书掀波澜
自当日慕月可敦瞎眼之后,柔然上下只怕这“定海神针”瞎了眼的消息传出去,被西魏和其他部族知晓,本就蠢蠢欲动的他们趁火打劫,是以,邓叔子下令封锁了可敦失明的消息。
即使突厥,多次有人来暗中打探王妃眼睛的消息,终是不得而归。虽然科罗三番五次想下手,却被军师墨叶一席劝谏而动摇,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故而,除了柔然,其他国连同部族竟也无人知晓慕月失明一事。
自古以来,南朝与柔然联姻并非第一次,之前柔然曾有几位公主去往南梁皇宫做了妃子以及各个封王的王妃,也有南梁的公主去了柔然成为可敦的。
兼之两国之中夹杂着一个蠢蠢欲动的北齐西魏,两国关系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不算友好,但几十年来,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可若真要走到兵戈相向那一步,微弱的联姻关系根本无用!这一次,梁国皇帝萧绎也不知为何,从哪里听到柔然王妃武功绝世以一敌千的传闻,竟派人传来联姻之讯。
柔然这方早打探得这秦淮王萧慕理此人的所有讯息,若说不为这桩婚姻所动是不可能的。可是,在这样一场莫名其妙便出现的婚约之中,有一样事是最重要并且让人不解的:
南梁与北齐、西魏正处于交战之中,为何还愿意派兵助柔然,竟只为一个慕月可敦嫁到南梁?
可敦要与南梁王爷联姻的消息一经传出,柔然上下几乎全都乱了套,从里到外地一片混乱,可算是空前的。
所有人都议论开来:有的是开始担忧着可敦的未来,毕竟这样一个女子曾经带领柔然的子民将突厥打的落花流水,是民族敬仰的巾帼英雄!
许多的草原百姓都舍不得!本来是根据习俗嫁给庵罗辰王子当下一任可敦,而如今,竟要因为柔然如今的存活而成为两国联姻的人?
而又有一拨人在暗中算计着:可敦早已失明,说白了,实则就是个瞎子,没了之前那般骁勇善战的能力。如今突厥高车等部落冷不防地攻击过来,这瞎子哪里再能像之前那般应付。如此算来,用一个没有多大用处的女人嫁了出去,换得两万兵马,这等交易再划算不过!
可就连庵罗辰都在担心的时候,被众人推上风口浪尖的可敦却表现的比谁都平静,日日待在帐中,对这联姻兼之那两万兵马之事绝口不提,全然不表情达意。
也正是如此,一众同意这桩婚姻但却不好意思直说的官员可是心急如焚:若眼下突厥高车攻来,这个瞎子,哪里再能像之前那样保护他们。
这性子古怪的可敦,应或是不应,总得说一句话来!
也正是如此,连着十天,不断有官员连连不断地派婢子将士进了可敦的穹庐打探情况,顺便再在这位隐身不出的可敦面前,说许多“国家危矣”之类委婉的话语来。
可那帐中之人,昔日意气风发的女子对此依旧不置一词,只是独自连着在帐中弹奏了十日的琴。闻说,这把琴是昔日一位故人赠与她的东魏皇族遗物。每每有人来进言,她只是一笑置之,让众人委实不明白这可敦的想法。
而也这在十日之中,一直安宁的草原之上,有不少人时不时听得极其清灵、抑扬顿挫的古琴之音。
闻说,几百年前,大汉昭君来这漠北之时,一曲人间难得的琵琶让苍穹大雁沉落。而如今,这十日光景之间,那帐中古琴声每每扬起,柔然居民便也注意到那稀稀疏疏出现的飞禽走兽数量竟多了些。
可也没有人注意这些许变化,只是,待那古琴声起,飞禽走兽一多,草原上的百姓便悄悄抄起工具来将其一网打尽。
那些个畜生,每至琴声一起,却依旧络绎不绝前来,停于帐外,驻足倾听。只待那琴声消逝,这些个鸟儿兔儿,鹿儿狼儿,便又兀自散去,奔往天南地北,雪山湖泊。
再不曾回头,将这草原留恋一眼,哪怕是一眼,都不曾舍得施舍。
就这般,那琴声在草原上响了十日。
十日之后,可敦才传话与百官:两日之后,柔然上下官员,全数于王帐之中会面。
……
毕竟是个高手,内功造诣还在,无论是视觉、听觉还是嗅觉,都还是一等一的高手。
慕月没有要任何人的搀扶,穿着柔然可敦的服装,凭着还留着的听觉缓缓地,慢慢地走进王帐,全不似当初那般行走如风的人。
不过半月而已,她还不适应在黑暗中来去自如。
身后跟着将她视作宝贝爹爹约突邻丸谌。
眼前只有一片黑的她面色从容,根本不知此时分成了邓叔子和庵罗辰两派的柔然官员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自己这个瞎子身上。
“诸位可是在议论那个事?”
慕月自己摸索了个位置坐下,双眼都不知该放在何处,朝众人笑道,全然察觉不出她的不愿意,却也看不出她愿意:“你们……是怎么想的呢?”
邓叔子虽是官员,但毕竟是阿那瓌的叔父,并且在边塞这样的地方,女人地位都不及男子,而慕月也只是因为这几次出战而勉强树立起的威信方才得到众人的支持,方才挺直腰板站出来。
“可敦,请恕我直言,柔然如今岌岌可危,无人愿意出手相助,而南梁皇帝说愿意出兵助我柔然暂时躲过这一劫,而且阿那瓌可汗已经逝世,您嫁给庵罗辰也是嫁,嫁给秦淮王也是嫁,并且能得到南梁对柔然的支持,还请可敦答应此事!”
“不行!”庵罗辰站出来,喝止道:“她是我父亲的女人,即将是我的女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嫁给任何人!”
“庵罗辰,凡事以大局为重!”邓叔子冷声道,身后等人也相继站出来,气势顿时压过庵罗辰这一方。
“正是。”铁伐站将出来,振声说道:“还请王子看清我柔然眼前境况!”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八一话 秦晋之好利当先(一)
庵罗辰心下明白柔然此时的情况。可是,让约突邻慕月嫁给秦淮王,这个他等了十几年的女子,好不容易就要是自己的了,如今却得将其拱手让人。
他等了十几年了,当真不甘哪,可此时又说不出甚么拒绝理由……
慕月只身坐在一处,父亲约突邻.丸谌坐在另一侧,甚么也不管,两眼只看着自己的女儿。慕月听完所有的话,半晌没有说话,直到她轻身咳嗽了一声,众人方才不再说话,目光齐刷刷地指向她。
“慕月…...可敦如何想的?”庵罗辰凝视着慕月平静的不肯透露一丝感情的面目。
慕月凭着感觉将脑袋和视线转向庵罗辰,面上一直挂着一抹笑意,“一月多前,我是中原武林的小白龙,我可以随心所欲;半月之前,我是柔然的可敦,我要保护柔然;今天,我只是个瞎子,我……我只盼天明,其余的,还请诸位自便。”
说罢,欲站起来,可黑夜中行动有些不便,约突邻.丸谌赶紧扶好自己的好女儿。慕月在父亲的搀扶下才徐徐往外走,这十天坐的久了,腿脚似乎也有些不便了。
三天时间,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子,已经温柔乖巧地不像话,却并未刻意虚弱,只是被那些希望自己嫁出去的言论纠缠,思绪竟凌乱了。
因为瞎了,用不着了,倒不如嫁出去换那两万兵马来得实在么?这就是自己一厢情愿牺牲后的结果么?
果然如此。
自失明之后,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是苍老了十岁。无关容颜,只是身心。
“既然我已失明,那便一路走到底。再不能拿这柔然做借口。”仰起头看天,明知看不见,却尽力为之。但心头千丝万缕的情愫,竟无人能明了。
“你呢?”身后的人传来一声很不合时宜的问话。
慕月停在原地,悻悻然笑道:“我的所有,早在回来那一刻,便烟消云散了。”声音软软的,绵绵的,像只小白兔任人宰割。
“慕月。”身旁老人传来的嘶哑声音让慕月振奋了片刻的精神,“你真要嫁么?”慕月松开约突邻.丸谌的手,试着自己找前进的路。
“我都嫁给过比爹爹您还老的男人,这世间还有谁是我不能嫁的?既然如此,何必挑三拣四。那家伙从始至终,都这么千方百计地让我过去。他的目的,真是司马昭之心。也罢也罢,我倒想看下那家伙知道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的人瞎了,是个甚么表情。”
慕月脸上浮起一丝诡谲的笑意。
老人怜悯地盯着自己有些可怜的女儿,“慕月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记得你经常说,我信命,但不认命。可如今,你为甚麽就这样地不顾自己的幸福,不找寻自己的爱情,嫁给那个你根本就没见过的人呢?”
慕月抬首望着天。虽然,对此时的她来说,并没有天地之分,亦没有天明和天暗之说,可她觉得她是看得见的:“我也不想认命。谁想认命呢?可是……”
可是,谁让她十岁那年就嫁给了那个人?谁让她拜了玄心大师为师?谁让她学了一身绝世武功,同时又拥有了那一颗所谓的‘佛门慈悲之心’?谁让她要回来救父亲?谁让叫她……叫她对柔然的子民,这样一块生她养她十年的土地,割舍不下?
谁让她年纪轻轻,便将这个天下都看了个遍。
一阵清风吹来,嘴角飘过一缕青丝,似乎遮住了自己的视线,可是她清楚的很,前方已然如墨黑暗,一缕头发挡的了个甚么呢。
但她还是伸手将发丝捋开:“就是这么多的命运给我安排的路,我信他们,信到最后,我只得认了他们。也是这样,便注定了我与别人不同,拿一生的幸福去做赌注,赌这里,能够存活!”
“孩子!”
约突邻.丸谌沧桑的手轻轻抚摸过女儿柔嫩的面庞,老眼泛起层层泪花:“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若真是因为命运给你安排的这些路,那么,这条路的引路人,都是你这个该死的爹,是我啊。”
约突邻丸谌蹲下身来,颇是懊恼地责备自己。
约突邻慕月凭着父亲的气息,伸出手来,颤巍巍地摸到自己的爹爹,摇摇头,笑说道:“爹爹,这怎么怪你呢。就算是我没能得到那些,可我遇到过那些让我眷恋的人了,这边够了。”
“孩子……”
“人生的十全十美,并不是让一切都满足自己身体,有时候,心里的拥有,更是一种了无遗憾。”
慕月笑了笑,说道:“女儿见过多少风起云涌,如今又体味到黑暗乃何滋味,我活过的这二十二年,想来比任何人都还丰富,这便足矣。这世间,还有甚么能让我沮丧的。”
约突邻丸谌垂首,徐徐说道:“可是,前路未知。你的前路……不明了。”
慕月能察觉到父亲说这话时那一份愧怍与无可奈何,但她似乎心路坦荡,说道:“正是前路未知,故而且将一试!”
想起那掉下山崖却为墨叶所救的拓跋歌尔,想起为自己而死的御书公子念白苏,想起恩断义绝的墨叶,想起那远走高飞的沐月,想起那人间蒸发的母亲,想起曾经能看到的一切,约突邻慕月立在空旷的草原上嫣然一笑,美的不可方物,只是她自己看不到,她觉得这些人在自己双眼明亮时给了自己最好的满足。
真好啊,幸运的是,没有在黑夜中遇到他们……
是年五月下旬,正值骄阳高照,夏花绚烂之际。柔然王庭中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辩论赛,却也只是为一个女人的婚姻大事:
结局是以邓叔子为首的九个大臣赞同慕月可敦,盖过了以庵罗辰为首的六个王室成员的反对票,因此柔然王庭忽略了草原百姓的抗议,回信南梁皇帝萧绎,应允第十一位可敦约突邻慕月与秦淮王的婚事。
而这最后的结果,也得了可敦约突邻慕月的点头允许。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八二话 秦晋之好利当先(二)
按古之受聘成婚定律,一国之间婚期,皇朝天子一年,诸侯王孙半年,大夫一季,庶民一月,只因此次姻亲与从前不同,事关柔然存亡,南朝亦是不断来信,所有人都是崩着一根弦。(..info无弹窗广告)
换句话说,天下大势难定,江山存亡未知,便是交易至上,利益眼下,哪里还顾得甚么古之婚姻定律。是以,送亲日期定在半月之后。
得了柔然回应国书,南朝秦淮王排遣两万大军北上,绕过北齐西魏,取道西域,大军铁蹄直上漠北草原,并以杂彩两万匹,农具五千件,谷种一万斛,江南婢女一百,共为迎娶慕月可敦之聘礼。
十日之后,柔然向南朝奉上良马五千,羔羊三千,精良缯帛千匹,铁五千斤,作为回礼。
一切程序都是极好的。只是,无人知道,这柔然最后一位可敦点头那一刻时的冷淡,以及庵罗辰王子在帐内连发了三天的大火。
直到柔然的大婚仪仗队踏上了南下的道路,庵罗辰方才接受了现实。
此路一去,竟是一月路程。
《南北群雄志.柔然篇》曾记,南朝梁承圣元年,六月初四,暑气大盛,约突邻氏慕月,鲜卑人氏,柔然十一可敦,那个被柔然后人称为巾帼女英雄,百年后被后人奉为心系苍生、仁心仁德,那个和“月帝”齐名的“雪后”的女子,那个为天下苍生而永久沉睡深山江海之底的人,二嫁南梁淮王。
在那个夏天,黑着一双蓝色的眼睛,从大漠起程,开始她另一番人生。
……
南梁,建康。
为着迎接柔然可敦的到来,那个曾在这座城池居住了近十年的北公子,那个曾为多少百姓解过烽火之难的北白龙,几乎整个建康都忙起来了。
想来这世间的便是如此,付出一颗仁心,便能收获到天下之心。
这位新王妃虽是二嫁,但其只身大败突厥和高挂敌人一百颗头颅的狠绝也驰声走誉,又兼之小白龙名字本就是世人为其绝世武艺以及善良所取,故而,全城都是满怀着期待的。尤其是,这次的人,是秦淮王,这个救了南梁的“病王爷”。
秦淮王府。
萧建躬身立在一旁,将自家王爷看着,他也不知王爷突然招来自己所为何事。自己就这么站着,反倒是王爷在那树下悠闲地作画,也不说话,只顾着作桃花,却已是绚烂开放。
等了半刻,萧慕理方才缓缓抬起头来,手指一弹,拿桃花之画便如被风吹拂一般,飘落在一棵桐树之上悬着。
萧慕理将那看着,方才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动作极其利落优雅,“你且拿着这药方,去多配些药水,越多越好!”萧建接过那微微泛黄的纸张,只见着上面的字,脸上的茫然顿时化为清明。
前两日子,为迎接这新王妃到来,王爷居然重金买下建康城外桃园里已硕果累累的千株桃树,又差人将这些绿油油的桃树移植到城外通往王府的青石板道路两侧,一时之间,竟废了全城百姓好些精力。
只是秦淮王萧慕理因沐月公子一身份,而名声一直极好,平生从未做过甚么搜刮民脂民膏之事,与民秋毫无犯。
城内百姓之前因其盛誉而未曾受侯景欺压,如今侯景又因秦淮王出手而被杀,是以,众人丝毫不曾埋怨这王爷平生所做的唯一一件奢侈之事,但同时也很不理解这秦淮王大婚之前移植这千株桃树作甚。
可不明所以却也只能是等着,拿钱乖乖做事,即使是府内人员也无人知晓。
不出几日,石头城外通往王府和秦淮河对面的水榭的十里大道两侧,已是桃树纷纷,绿树成荫,桃果芬香。
本来心头迷惑的萧建见此药方,方才醒悟过来,这正是自家公子当时在寻仙谷向水寻仙讨来的药方。
“王爷,您真要用这七夜怨让这桃树连开七天的花?”萧建从不是多嘴之人,若不是太过震惊,也不会多嘴问话。
难得,萧慕理也未责备,悠悠然地作画,目光一直停留在画卷之上,嘴角浮起一丝轻笑。
“寻仙谷中,那条死龙责备本王太过无情冷血,竟连花草生命都不放过。如今为迎她大驾,本王以这千株桃树相赠,待她亲自看一眼这十里长街的六月桃花是何等绝世姿态,想来她定是要收回那曾经责骂本王冷血之言了。”
“属下一直想,王爷只有对天下才会这般上心,没想到,对小白龙也这般用心。”萧建收起药方,躬身说道。
“本王只是想在这七夜怨的事情上,扳回一局,省的总是被那条死龙骂作无情。若她见着这十里桃花六月开放,也为其风姿所倾倒,那以后,便是轮到本王责骂她口是心非了。”
萧慕理淡淡说道,那垂下的眼中竟是难得的欣喜,心情亦是格外的舒畅。
那女人若也为这六月桃花所倾倒,那么他和她,从开始到现在,从现在到将来,到永远,都是一路人,一种人!他们都是在滚滚红尘中打滚的人,谁又能比谁干净多少?
“属下这便去。”萧建行礼后大步出去。迎面擦身而过一人,正是先行从雍州赶回建康参加王爷大婚的“端首将军”朱广超,“末将朱广超拜见王爷!”
“端首将军不好好地为本王筹备新婚贺礼,跑来作甚,莫不是来见见新郎?”萧慕理又铺开一张白纸,提笔,下笔,神色间极其专注,似是在思考着该在纸上描摹甚么出来。
朱广超本是低着头行礼的,此时一听却不由愣住:王爷,居然和他这么开玩笑?
这么多年了,萧慕理虽一直以雍容优雅处世,也正是因这份优雅,才让人觉得他更是深不可测。他也从未和他们有过任何玩笑之语,今日,是第一次!他看来似乎心情很好。
抬起头来打量着自家王爷的表情,那向来冷静平淡看不出喜怒哀乐的眼神此时竟有着一丝轻柔的喜色。
“末将有事禀报。”想起要事未说,朱广超又才振声道。
“报来。”
“薛将军……在徐州被人行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八三话 秦晋之好利当先(三)
那作画之人似是未曾听到,冷幽幽说道:“伤势何如?”
朱广超回道:“属下不知,只知是北齐派来的杀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萧慕理搁下笔,抬起头来,负手而立,那平静的眼中动荡着层层波涛,“薛将军?薛典,他会被刺杀……啧啧。他居然也会……”
真是出乎他意料。即使不会一星半点的武功,毕竟有那么一双天下人羡艳的敏锐耳朵,那般出色的听力,这样的人,动不了手,终究是能听见的。
竟也会被刺杀?
似乎又理所当然。那么一个不会武功的病弱书生,才华满天下,从不上战场,却有率两万南梁大军大败北齐十万大军震惊天下的名声。如果他萧慕理是敌人,若不能正大光明地对付,要应付这么一个人,也明白暗杀行刺是最好的方法。
“本王记得,曾告之过你们几位,大婚将至,恰逢战事不多,给你们一段休息时间回程与本王一起庆贺大喜,那几位将军准备如何?”萧慕理没有再过问薛典的伤势,却突然问起这个。
“仲奇仲源在建康,钟将军离不开荆州,至于薛典……”朱广超本是径自说着,但说到此处时方才明了这秦淮王问这的目的,但依旧不敢隐瞒,“薛典说他身子有病,不适合长途颠簸,故没有回程打算。(..info无弹窗广告)”
萧慕理抬首扫一眼朱广超,这个属下啊,竟也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如果他有心早些回来,被刺伤的也许不是他。”萧慕理淡淡说道。
这第五个将军,永远都这么不听话,永远都是,抓不住,握不住,看不穿!
“你替本王带话到徐州,薛将军遇刺,本王心痛万分,命其即日立刻回程建康,在王府中暂时休养。本王虽不是神医妙手,但治这刀剑外伤,并不输那些庸医。”
萧慕理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但那眼眸却是极其冰冷的,“本王要亲自替他治伤,还请朱将军替本王多说些好话!至于那‘薛家军’,暂时由其他人带领罢。”
那最后一语出,朱广超只觉身子周围寒气蔓延到四肢百骸,不敢犹豫片刻,“末将这便前往徐州一趟,接薛将军回建康!”
肃然起身,如风一般快,竟一刻都不敢停留!
这个萧慕理!这个薛典!这两人,抛却上下级的关系,竟是天生的对手!
若不是他高他一王之位,若不是他天生病弱,南北朝四公子,也许那南北齐名的,竟是他二人!只是…….他若没有那等人人闻风丧胆的绝世“文将”之名,又不是这般不听话,这个王爷,也不会那等上心!
说到此,终是那“文将”月袍将军,太清冷于世了。对着这么一个腹中九曲回肠的秦淮王,这清冷绝世,说不定会害死了他!
朱广超一边走,一边思索,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但秦淮王托付的事情,他也不敢怠慢。事已如此无可奈何,将那几度不识好歹的家伙带回王府才是自己这大将军的“为将之道”!
……
柔然和亲的车队绕过西凉与吐谷浑,已至行程一半。跟约突邻慕月和亲的,除了那一队长长的下属,便只有影奴和那一个侍女,阿灵。将爹爹留在漠北,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慕月,若在车里待着闷,出来透透气罢。南梁的风景竟与柔然大有不同嘞。”秋影奴坐在枣红马上,与慕月马车并排而行。
一路上并不算得心情愉快,虽然进了南梁国界,眼前依旧还是南朝西部的沙漠。可毕竟是地大物博的南朝,迈进南梁国界那一刻,倒也情不自禁为这江南风情所感化。
“南梁的风景我再熟悉不过,我用十年时光将这风景映入眼里,刻进心底,即使看不见,却也忘不掉。”
慕月身着一身红衫,静坐马车中。这是中原新娘的衣裳,头顶凤冠,锦珍珠帘垂落,半遮半掩她的视线,不,她是看不见的。真的是看不见的。
挥动双手,依旧一片漆黑,黑的无助。嘴角也不禁浮出一丝浅浅笑容,却看不清那笑容之下的深意。
秋影奴心头直骂自己一张嘴,自从慕月失明后,身边人很少再说“看”“见”之类的字眼,今而居然给犯了,想要出声道歉,却只觉说出来更为异样,便索性未再说。
反倒是慕月隐隐感觉到影奴的愧怍,笑道:“影奴啊,我和他这婚姻虽是半个交易买卖,但我到底是嫁来的。你此番随我来南梁,不似阿灵一个婢女,终究不能久留。”
“我明白,我爹娘和你父亲还在关外漠北,都年纪大了,如今柔然又乱的很,我即使想待,也不可能长留,但终究要见你和那人平稳相处,这边无人欺负你才安心。”秋影奴笑说道。
慕月闻言噗嗤笑了出来,“我只是失明而已,又不是废了武功,北公子和慕月可敦的赫赫威名也在,谁人敢欺负与小白龙?我不用凤雪绫要了他们的命,将他们头颅砍下来悬在高杆之上,便是好的了!”
慕月所言并不夸张,只是秋影奴也深知她此时不过抚慰自己,未直接说出来,但心下却是做好决定,定要见到慕月将这秦淮王妃的位置站稳了才能离开!
一行人便不再说话。
安静半晌,慕月从身下软垫取出一把七弦古琴来,正是当日青阳舞焰在寻仙谷赠与自己的那一把――东魏皇室的古龙琴,自顾自弹奏起来,虽看不见琴弦,但这琴弹久了,自是熟悉了,曲子虽有些悲凉,却也是悦耳的。
这人没了话题闲聊,孤孤单单地总会多想,又并着此时凄凄琴曲作伴,慕月心思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若那人本以为自己用这两万南梁大军做交换,捡到了一个和他一样珍贵的宝贝,但掀起这珠帘时,看着自己这一双暗沉的眸子,那人究竟会是什么表情?
真想看下那家伙算计失误、悔恨万分、局中自围的模样,真想看下他向来冷静平和却刷然惨白的模样。
他绞尽脑汁娶了自己,以为是自己赢了,终究还是自己骗了他!
这么想,似乎是自己在骗婚一般。
慕月脸上涌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萧慕理,掀开这层珠帘,睁开我这双眼,你可曾后悔,随我去了草原?”
“啊!”
慕月心头正独自思量着,只听得车外忽然人声惊叫,野马嘶鸣,极其嘈杂。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八四话 西魏杀招初显成
“杀人啦!”马车外侍女惊慌失措,喊声大举。
慕月恍然一惊,顿时停下弹琴,心下责骂自己思量其他走神了许多,竟连有刺客近身都未曾发觉,当下搁下琴来。
正要飞身迎上去,只听秋影奴喊道:“慕月,你且在车里待着,切莫出来!”
慕月闻言不禁好笑,影奴自己半点武功不会,车外送亲队哪一个武功及得了自己这一个瞎子,因而,也不管秋影奴如何叫自己留着,当下飞身出去。
为了不让有心人阻止这场联姻,这次柔然送亲队伍特意未曾取道北朝西魏、北齐二国,而是绕道西域高昌、吐谷浑等国直入巴蜀,再进南梁国土,本以为好些,哪想终究是着了道。
此时送亲队伍方才驶进巴蜀西北方向,正是一片草原荒漠交接地带,风沙极大。秋影奴、阿灵等人似是害怕却又不甘地怒视着面前突然从黄沙之下飞天冲出的几十个蒙面杀手,心头早已是在不断打鼓!
那些黑衣杀手方才出手已经斩杀了个柔然侍卫,此时手中刀光红亮,双目狠毒,哪里肯收手,手起刀落,又是几个柔然将士和侍女倒于血泊之中。
几十把刀对着那柔然人正要再砍下去,忽然,周身一道劲风扫射,几根白布疾速攻来,如长剑出鞘,又似长蛇一般紧紧将手中几十把刀剑紧紧缠绕,顿时那些个黑衣杀手动弹不得。
众人豁然一惊,忽而感觉那凤雪绫似是有一股流窜过身子,手脚发麻,一不留神,那几十把刀剑竟齐刷刷脱离掌中,在半空中翻江倒海打几十个滚儿,便齐齐插入黄沙之中!
这柔然可敦当真有这般了不得的功夫。
那些个杀手正是瞠目结舌,只见那高大的马车车帘无风自飞,一道红影电闪雷鸣般疾速飞出,众人还未曾看清,那一道红影又已从天而降,衣袂翻飞。
正是那一身凤冠红袍,金珠吹面的柔然可敦。约突邻慕月个子本就是高挑,此时着一身红袍,只身立在那送亲队伍的将士侍女面前,更显得女子威武,气势凛然。
秋影奴、阿灵等人见此心下又是开心,又是担心。慕月瞎了一双眼,怎敢与这些人斗。若是……
慕月虽看不见物事,但凭着高手的灵敏听觉依稀能辨别那些个杀手此时的方向,虽将他们武器卷走,但到底自己从来没有适应过此等黑暗之中与人斗武,虽不害怕但亦是没有完全把握。
慕月毅然不动,冷冷问道:“谁人差你们来的?”
那些杀手将慕月多加看了几眼,见着她一双深蓝的眸子毫无光彩,并不注视他们,早闻这柔然可敦约突邻慕月眼睛受伤,心下已是断定这女人瞎了眼,即使威名传的再过厉害,内力武功再高,到底是个无用的瞎子,看不见自己身形,终究是白搭。
想至此处,那些人警惕的面容顿时放松下来,但杀意不减。
“约突邻慕月!你这该死的瞎婆娘,休得管我等。你今日救葬在沙漠致中罢!”一语说罢,那几十个杀手当下赤手空拳,冲将上来。还以为这瞎了眼的可敦除了有些功夫,但只有瞎子摸象,不辨方向!想至此处,那些个杀手就更是放心了。
慕月虽然此时全然看不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瞎了眼,仅凭原来那一身功夫,依旧不惊不乱。她一声轻斥,当下飞身于半空,身子疾速转去,双臂一展,衣袂翻飞之间,八条凤雪绫当下飞将出去,迎奔八方。白绫上力道生生将那些还未曾近身的黑衣杀手给震飞抛开。
那些杀手似是死不罢休,被这一击震倒后,心下震惊不已,再不敢赤手而来,当下冲去将插在黄沙中的刀剑拔了出来。可谁知,这些个刀剑竟像是扎根地下的千年古树一般,丝毫懂他不得!
慕月轻身落于地上,听出那些人估摸去拔剑拔刀,唇角扬起一抹极其恬淡的笑容,“既然你们是从这沙子里出来的,那么我便仁至义尽,送你们回去一程!就当和你们那些朋友一同安睡!”
这笑容笑的极其温柔,这一句话却是以她内力传声的,在场之人听之无一不吓出一身冷汗。
那黑衣杀手见刀剑拔不出,拼死正要冲来,约突邻慕月冷冷一哼,忽而足尖踏地,将那八条凤雪绫挥向黄沙之下,如沙漠之蛇一般疾速朝那几十人涌来。
那些人哪里料到这慕月武功已是如此出神入化,皆是一惊,正要起步离去,那凤雪绫忽地卷起黄沙在半空极其放肆地旋荡几周,连同那几十人一同甩将而起,再一声嘶豪,凤雪绫轰然一收回袖,那几十人便随着黄沙一同狠狠砸在黄沙之下。
这一招,像极了那日与突厥大战时,埋葬几千突厥人。
这边秋影奴、阿灵连同一众下人早已是震惊骇然,瞠目结舌,目光死死看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许久,见一切已是归于平静,秋影奴这才发现远处只得慕月一身红装,凤冠霞帔,独自立于黄沙之中,夕阳之下,夕阳将她高挑的身子衬托的极其修长,赶紧冲将过去,只见慕月双目无神,呆滞地望着远方,静默在那一处。
秋影奴见着面前一片黄沙苍茫,哪里还有那些人的影子,“这些人……人呢?”
慕月拍了拍手,淡淡说道:“那下面嘞。”
秋影奴心有余悸,但见着慕月平安,便不再理会,只是说道:“是何人会来刺杀我们了?且让我去看一看。”说罢,招呼几个手下,一同向那黄沙之下走去,将几个埋在沙子地下的杀手挖了出来。
秋影奴也本以为是突厥人来报仇的,顺便阻止这一场婚礼,可将那些人面上黑布扯下后,毅然发现那些杀手模样并非草原人长相。
再将他们黑衣服扒掉,秋影奴等人将那些人身上里里外外地细细检查一番,才从每人腰间发现了一块腰牌。只见那腰牌上赫然写着“宇文”二字。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八五话 月袍将军病中衰(一)
秋影奴自来对中原便了解甚微,见着这令牌心下迷惑地很,但晓得这些人是来杀害慕月的,她定是晓得所有,走来说道:“慕月,你看,这腰牌上写着宇文二字?你可认识?”
慕月面无波澜,心下亦是以为是突厥杀手,所以方才才那样将他们杀死,所谓的善始善终。
可此时哪晓得秋影奴说这腰牌上写着“宇文”二字,先是一愣,后即明白什么,不由得冷笑出声。
秋影奴不解道:“你这笑为那般?”
“是了。原来是他。没想到,他这么快便下手了。”
“他是何人?”
慕月沉吟片刻,徐徐说道:“你兴许听过,西魏大统帅,宇文泰!”
秋影奴万万没想到慕月会与这人有纠结,当下问道:“是那个西魏真正的掌权者宇文泰么?你与他有何过节?”
慕月摇了摇头,说道:“这宇文泰能位于西魏真正掌舵者,虽与我有些过节,但不至于他这般大费周折找人来杀我。”
“既然如此,那又为何?”
“影奴,你可知他为何杀我?”
秋影奴天性单纯,哪里想到这中间有这么多波折,只得摇头。
慕月轻轻一叹,说道:“宇文泰亦是个能干大事的人。为夺天下,他求贤若渴,甚至连旧恶都可以忘记。曾想方设法让我和沐月那厮投入他门下,又不断招呼武林人士。可他算错一步……那便是……”
“南沐月做了武林盟主,又说服南北两朝武林各路人士投奔南梁,助萧绎登基。而他又万万没料到,这四公子之一的沐月公子竟是南梁皇族萧氏,可以说,在江湖这一方,他北朝西魏已是棋输一着!”
得慕月这般点播,秋影奴恍然大悟,说道:“如今又知你这名震武林的北公子要嫁与南梁,与这萧慕理结为夫妇,他以为你定会助手南梁。因而,不论是实力,还是声望,南梁已经是赢得民心了?”
慕月点点头,言语愁思,道:“更何况,我还是柔然人。影奴,你亦是柔然子民,比谁都清楚,这几十年来西魏和突厥面子上关系一直不错,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若让柔然南梁成功联姻,南梁这两万将士驻军漠北,对突厥称雄草原是个障碍,对它西魏亦是没有好处。”
秋影奴若有所思,点点头,恍然大悟道:“是了。无论是西魏想攻取南梁,还是和突厥合作,他派人杀你,都是情理之中。.info[]不过,我柔然与西魏下面虽无甚好的,但素来没有甚么大过节,他这般做,岂不是明摆着要和我柔然抗衡?”
约突邻慕月一笑置之:“柔然如今内忧外患,早已不堪一击,宇文泰当初早想攻来,也正是如此,才害得歌尔一家全族覆灭,歌尔成了孤儿。既然如此,他又何须惧怕我一个没落的部落。哎……”
慕月说至此处,不由得微微一叹,心头顿生颇为苦恼。
秋影奴见她如此,眉头一皱,问道:“不过,你……你当真要和萧慕理那厮站在一处?”
见慕月不作答,秋影奴又赶紧问道:“你与他一个立场,那么便要和这西魏宇文泰作对。那时,也许真如今日这般,不但突厥为报复柔然与你,找你麻烦,那宇文泰也会想尽法子对付你。你岂不是四面楚歌?”
慕月摇头说道:“我只是嫁给南梁而已,助他?我也不知,我只知道,希望那南梁两万大军早日进了漠北,替我暂时守护好爹爹他们,这便足矣啦。”
话音刚落,想到沐月那厮见着自己瞎眼的模样,慕月忽觉自己亦是个极其可恶的人,比之沐月,有过之而无不及!
秋影奴闻言,心头一喜,“你不会和那人站一处吧,不会和西魏作对的?”
听出影奴言下的激动喜色,慕月也不知是该哭还是笑,只得叹息,不再说话。
阿灵见秋影奴与可敦聊得意兴阑珊,当即走了过去,将慕月搀扶回马车中,一行人继续上路,向建康城而去。
只是有了这沙漠中的一事,秋影奴、慕月二人各怀所思,也不知改得如何。
……
秦淮王府,位于秦淮河右岸隐蔽之处,极其之大,总分为外府和内府,总共十楼七阁,外府为秦淮王招待客人和议事的地方,内府则为各处院落。而这些日子,玉宇琼楼的王府已是大红加身。
府里府外人人忙着为几日后的大婚做准备,却始终不见王爷的身影,竟也不知他在做些甚么。
云秋荞在府里也是待得无聊至极,这一日子里被唤到萧慕理身边,很久没听他叫自己陪他下一盘棋了,这一去,竟也是给她安排了一任务。
本以为也是张罗婚事,心头有些凄楚,可当萧慕理告之她去帮忙迎接那从徐州而来的传说中“最神话的将军”薛典时,云秋荞微微一震,虽不知为何秦淮王自己不去,可最后倒也听了去。
六月十五,艳阳高照,满城十里桃果已被城中百姓悉数摘下,只剩下绿油油的桃叶。
云秋荞着一身青绿色仕女装,发束流云髻,身后两个侍女恭候。等了半晌,从徐州回建康的一辆红木马车才向秦淮王府而来。
那马车刚停到门口,车门半开,忽地从中迅猛地跳出一物,如闪电般迅速向石梯上冲来,几个女子吓地惊叫大喊,云秋荞本就大家闺秀出身,见着虽是有些害怕,可不至于花容失色。
“夜儿,怎不听话?”只听车里传来一个极其清隽文弱的声音来。
众女子心有余悸,还未明白谁在说话,只见那跳出来的东西在外面蹦了几周忽地又迅速窜回马车里,顿时安生下来些。
车门推开,先行下车的是大将朱广超,早接到秦淮王的消息,生怕本就受了伤的薛将军在返程路上再受到杀手的袭击,便护着他一并回建康。
朱广超身后,一只在阳光下白光闪闪的手伸出来,马车夫见着赶紧去搀扶,朱广超亦是同时去迎接,看这情况,似是紧张的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八六话 月袍将军病中衰(二)
从马车中缓慢走出地是一位年轻公子。(..info无弹窗广告)他清俊瘦削,浅笑明眸,面色白净,却面无血色,仪态儒雅风流,让人见之如沐春风。云秋荞身旁两个侍女赶紧去马车门口扶住那公子,生怕一个不小心让那人被风吹走。
云秋荞早闻薛典作为一代名将,丝毫不会武功却有名震大江南北的名声,早想一见到底是何方人物。虽听婢女说他清瘦柔弱,心已有准备,可此时见着本人还是未免一惊:
此时正值六月高阳,暑热难耐,众人皆是身着轻衫纱裙,脸上汗水淋淋,唯独这薛典竟身着长衫月袍,月袍之上还套着一件月色薄袄,似入凉秋。
若是常人,早已如觉蒸笼,大汗淋漓,可即使这般,薛典依旧是如置凉风中,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唇角一勾,示意无须担心,薛典脱离了几人搀扶,便向台阶上缓缓走来。
“秋荞见过薛将军。”云秋荞躬身朝那薛典作了一揖,轻声说道。
在路上便听朱广超将秦淮王最近的事讲过一遍,这跟回来的云秋荞自是不会落下。因此,薛典抬眸一看那浅笑明眸的美丽女子,竟似遇见故人般浅笑,“云姑娘多礼,这炎炎暑日,劳烦姑娘在此等候。”
云秋荞浅笑回礼。
只见薛典颔首,轻声说道:“从徐州回来建康一路颠簸,夜儿估计太闷了,方才刚至,竟跳了出来,让姑娘受惊了。”
云秋荞闻言先是一愣,但见薛典正垂首,祥和的清瘦面庞上挂着一丝温柔浅笑,目光温柔,只觉这薛将军名为将军,怎地生了一身儒雅清秀之气,让人见之异常舒服,却有些孱弱了。
又才见他怀中大衣之下的双手竟抱着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竟是只褐色的貂,此时这东西正窝在这文弱公子的怀中,身子被藏得严严实实地,只挪出个小脑袋来,咕噜咕噜地转着两只眼睛,嚣张跋扈却又畏手畏脚地四处张望,极其可爱。
云秋荞这才明白这薛典口中的“夜儿”正是这方才吓了她们一跳的东西,心下不由好笑,说道:“想不到将军还会养些小动物呢。”
薛典浅浅一笑,只轻轻地摸着那可爱的小貂,半晌才说了一句,“既是缘分,就将它留在身边了。”
见这薛典因身体不好又并着受伤,此时面色极其惨白,恍若白雪,云秋荞同薛典朱广超再加寒暄几句,未再多语,转身便为其引路。
秦淮王手下五将朱广超、钟传久早有家眷,且定居建康,只是常年在外征战,此番回程,见了萧慕理后便径自返家与妻儿相聚;仲奇仲源两兄弟虽未成婚,到底有老母在家,自是回去团聚。
唯独这薛典孤身一人,因被划分到徐州一带带兵应战,常年在外,在建康倒也无甚熟识,此番另有秦淮王亲自相邀,自然在王府中暂时做客。
依萧慕理的交代,薛典被暂时安排在“书林岩”,王府中最为偏僻的一处院子中休养。
“书林岩”白兰遍地,兰香四溢,园中清水从后山地泉流出,极其幽静。但此地却是因齐集了古往今来数以千计的绝世名著堆积成岩而得名,甚至因七百多年前,始皇帝焚书坑儒而销声匿迹的百家古籍在这书林岩中都能找到,这些个书籍,一时竟也到了洛阳纸贵的地步。
书林岩中的藏书量极其多,且万分珍贵,平日除了进来打扫整理的下人,也无人进来,幽静宁谧,鸟语花香,倒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所在。
薛典本来身体欠佳,又受了刀伤,兼之他素来喜静,平日里只有两个侍女给他安排饮食起居,在这里休养倒也适合。
只是这一住四五日,那口口声声“请”自己回来的人,竟一日也未曾到来,且不说到来,连招他过去也未曾有,只是不断差人送来一些极其珍贵的药,闻说是这王爷亲自配的。也不知是这新王妃到来的日子快到了,忙的不可开交。
不过他也乐得自在,无心理会那人来与否,唤自己与否。
此时的园中,薛典将那貂夜儿抱在怀中,一人静静坐在山泉边的白兰地里,闻着兰香,悠闲地翻着古书,任凭那小貂夜儿活蹦乱跳,然后又坐回自己双腿上,视线未曾落在身旁那某人差人送来的汤药。
面色是平静的,眼神是安宁的,一处“和”字在他白玉般的面容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出自那人之手的药,倒也是价值千金了。”
等那书翻的差不多了,眼尾扫一眼那药水,端起来,正要往兰花地里洒,却似怕毒死了那些个孤芳出尘的花一般,收了手。
双腿微微一动,那小貂深知主人这是要起身,便迅速往地上跳去。
薛典欲将那药水向溪水中倒去,却又似担心那山水被玷污,又顿住了。沉静片刻,方才将那碗汤药泼在一块岩石上。
静静地躺回竹椅上,半眯着眼眸,享受这一世夏阳。
“你这药,一金不买!”
那小貂又坐回他腿上,似乎知道主人很喜欢阳光,便同他一起感受这暖阳。
“本王说过要帮将军治病,自是一诺千金。”好一把温润如玉吟若清风的嗓子。薛典心下赞叹,幽幽睁开恬静的眸子,却只是望着天。
“王爷心慈。只是薛典从不知您除了武功绝世,位高权重,世人敬仰,竟也还是个妙医圣手。”
萧慕理笑着,向白兰地缓步而去,只身立在清水边。薛典侧目扫向那黄衣公子,真是个善变的人。
若说江湖上的沐月是温文尔雅的,那么,此时水边站着的这人,褪去那一层伪装,他也不得不承认,竟也真是个能问鼎天下的王者,非王爷。那隐居幕后的秦淮王,也不甘于此。
那人太过沉重了,背影太过硬朗,太过坚强,想来这修长的身躯从小到大便背负着太多的东西,承载着太多的淋淋生命,才成就了今日这样一个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八七话 桃花六月十里飞(一)
(大家别光顾着看哈,觉得好看,记得请使劲投票砸花,还有收藏呀!)
萧慕理举目眺望,淡淡说道,“人这一生,要学的东西太多。武功才华、位高权重,又算得了甚么。多学一门手艺技能,到底是给自己留了条活路。”
薛典赞同般地浅浅点头,但那平和的面容上的浅笑却是没有温度,“学着为自己开辟一条大道,留着活路,也学着将别人逼进死路,在这个乱世行走,王爷这等经天纬地之智慧,真真是世所难寻呢。”
“成为王败为寇,自古皆然。将军有何不能释怀。”河边那人转过身来,俯视着这边躺在竹椅上似是残废一般的公子。
那面目是柔和的,一如既往的优雅,眼神是淡然的,却也是一片冷然,“前程过往何必介怀,未来的路长,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耿耿于怀于从前,于己于人,有害无益。”
“那王爷又为何不能释怀?”座中人反唇相讥。
修长的手指搭在那竹椅一侧,萧慕理唇角浮起一丝温柔的浅笑,“本王亲自调配的药,不但能快速愈合伤口,还能改善你天生病弱的体质,既然喝了这么多日,薛将军的身体估计好受了些。”
薛典淡淡一笑:“劳烦王爷风流金贵之手,竟为薛某消耗此等功夫。真是罪过。教薛典又要折寿好些年了。”
“折寿不至于。将军也无须客气,还劳烦将军替本王做一件事。”萧慕理浅浅一笑。
薛典躺着,如看透红尘的仙佛,眉眼冷淡,可一颗心早已崛起,“薛典有幸,还请王爷吩咐。”
收回手,秦淮王站直身子,心情难得地舒畅,“柔然派人来信,后日柔然王妃和亲的队伍便到石头城外。朱广超几大将军本王都安排了事情,正愁无人前往城外接应,还劳烦将军前往城外桃林尽处,接应护周全,何如?”
“王爷吩咐,莫敢不从。”薛典淡淡说着,竟看不清这人是喜是恼。
“有劳将军,既然如此,还请将军好生休息,后日大喜的酒酿,本王定多敬两盏。”说罢,黄影看了一眼这病弱将军,视线落在那窝在薛典腿上的褐貂,伸手正要摸上那夜儿的头。
那褐貂忽地向薛典温暖的衣裳里一缩,让萧慕理的手扑了个空,萧慕理倒也不生气,施施然一笑,翩跹而去,只留下那白衣公子一人和那一只貂坐在白兰地中,似是从头至尾,都只有他和它在此。
只是那面色渐涌的愤怒阴狠,却是难以消逝,“秦淮王啊秦淮王,有的从前能释怀,而有的恨,那便是永远!”
…….
两日之后,六月二十七,不似前些日子的艳阳高照,这一日,天虽偏明,却无日光,阴云团团,凉风嗖嗖,似是有些牛毛小雨,却始终未降落人间。.info[]
柔然和亲的队伍绕过城外高山峡谷,恰至建康郊外。
“甚么味道,好香。”车外,婢女阿灵一声惊叹和马车放慢的速度扰乱了正浅眠的新娘而后又是接连二连的轻呼。
“怎么了?”慕月问道。
“王妃,您没闻到花香么,也不知是哪里传来的,越来越浓了。”阿灵惊呼道。慕月又看不见,也懒得掀开帘子,只是听得秋影奴也跟着说,方才注意了些。
“嗯,我也闻到了。”秋影奴坐在马上径自往城而去。慕月素来是个走心人,闻言不禁笑道,“这山间野外的,花草本就多,突然飘来阵阵花香,想来是今儿个被这风吹来的。这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你们是没闻到过……”
“呀,这是些……”慕月戏弄的话未曾说话,阿灵又一声惊呼飘来,伴随着的是马车突然而然的停顿。
车中人正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以她之功力,也未曾察觉到有绿林好汉埋伏在山中,正要问话,只听秋影奴似是惊喜地喊道,“慕月慕月,你可要下来看看啦!”
慕月恬然一笑,摇头笑道,“影奴,你当真是不长记性了,明知我看这世间都是黑色。”话落之间,一阵花香扑鼻而来。
她嗅觉倒也是普通高手水平,除了依稀猜得出是桃花、梨花、李花儿香外,便不再分的出来。
可再一想,今儿个虽是冷了些,这六月间的,别说桃花,就连桃果都熟的差不多了,又自个儿否定了。
秋影奴此时也不再责备自己,反倒是更欣喜了不少,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这次你不看,也要出来。”
“到底什么宝贝值得你们这般大呼小叫?”虽是这般说着,但慕月依旧将车帘掀开了,可她根本就看不见,眼前依旧一片黑暗,只是面上笑意未绝。
“这六月暑天,没想到这建康城从外到里的大路上竟长满了桃花?真是奇景。”
秋影奴一手搀扶过慕月下来。慕月闻言错愕不下于那些看到的人,难掩惊异之情,“当真开了桃花了?”
“是啦!不仅开了,咱们走的这路两边全种满了桃树,而且全开了花,粉嫩粉嫩的,开的极好看嘞!”那边阿灵和几个婢女早已经冲到前面,沿着路将桃花看了个遍,一路上连续的桃树,竟无一棵是杂色,全都是百花齐放。
秋影奴带着慕月,一边给她详细地描述面前的景色,如何艳色绝丽,如何一边指哪朵开的最为鲜艳,朵朵含情,还不忘让她感受那六月桃花的触感,又将飘落的桃花带到那瞎女的鼻间。
看不见这六月桃花的绝世美景,总是要让她闻着味道,省得她遗憾,也省的那一厢情愿的桃花伤心了。
慕月自是开心,凝神屏气,让这香味萦绕鼻息。只是惊叹归惊叹,心下却早已开始盘算分析起来。
这条青石路是城郊通往建康城内的,她和沐月那厮在建康水榭住了八年,还在栖霞寺学艺,对此路更是再熟悉不过。
先不提桃树六月开花这一违背自然的奇特之事,这条青石板路的两侧,从未有过桃树,有的只是也陌上桑榆,不时有百姓攀树采桑。
连她自己年年都会上去,采摘些桑果带回去吃,每每吃的舌头乌黑乌黑的。而此时,这青石路两侧,竟种满了桃树?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八八话 桃花六月十里飞(二)
建康城的桃树,只有城外桃花源中那千株,每年三月初三,城中人都会去桃花源赶桃花会。那厮名声太响,又兼画一手好画,年年总是被请去当桃花会的座上客,让一堆男人女人围着,瞻仰他风采,夸赞他一手丹青举世无双。
怎地又想到那厮了?
游离的思绪回复清明,慕月苦涩一笑,又才思索,这些树,难不成是最近栽种的?
桃树也就罢了,这六月天的,桃花怎可能开的这般绝世艳丽?
慕月伸手将一片粘在脸上的桃花取下,说道:“或许是百姓在这城外种的。”
“这青石路有多长,这桃花林就有多远,这秦淮王一片痴情就有多深。”道路里侧,一个清浅声音打破这边的静谧。
迎面而来一队兵马,秋影奴和阿灵打量着最前面那面色并不好的年轻公子:即使今儿个没了太阳,冷了些,多吹了会儿风,这公子也不至于穿这么厚吧?可再细细看之,众人只觉这位马上的俊秀公子脸色太过惨白,毫无血色,一副病样之态。
“敢问阁下是……”慕月问道。
“在下薛典,秦淮王安排薛某来此迎接新王妃。”薛典说着,视线自然而然落在那人群中比这桃花还鲜艳的红衣女子上。
那随时随地跟着主人的褐貂藏在主人怀中,躲避这六月的寒冷。两只圆鼓鼓的眼珠子跟着薛典的眼睛***量着这个新王妃。只是薛典是人,她终究是只畜生,只能以畜生的眼睛看。
薛典不似那四将曾与小白龙打过那么一次交道,他们二人在此之前,从未见过。有的也只是,他听过她潇洒随性、行侠仗义以及玩世不恭等等好的或是不好的江湖名声;
而她也只听过,在南梁,有这么一位神话般的将军,论武艺,没有。有的只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残脑和羸弱身躯,领着那足以称为一个军队的“薛家军”,赶走北齐来犯大军。
红袍在风中吹了飘飘洒洒,红绫起起落落,跟着那脱离母体的桃花瓣一起纠缠,一头长及臀部的长发像是一块墨绸,在风中交织,在衣上相依。几度想看清那北公子兼柔然王妃的面目,可凤冠珠帘挡住了她的面容,依稀可见却看不清,只隐隐瞟见那一双格外安静的蓝眸。
连着这个女人,似乎都是安静的。这与她那北公子名声可大不相符!
这便是那手下将士夜夜议论的女人,那个曾一人扫平突厥几千军马,高悬敌人头颅于高桅之上的……柔然王妃?
薛典自行介绍,秋影奴和小白龙都是些见过世面的人,尤其是慕月,听着这名震南北朝的那个如神话一样存在的将军竟在自己面前,而且来迎接自己,因为瞎眼而平静的眼眸僵硬一转,声音之中竟是微微难掩的惊讶。
“你……便是那厮五将之一,那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会武功却百战百胜的月袍将军,薛典?”
“属下便是那五将之一,那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会武功却百战百胜的月袍将军,薛典。”是那厮要娶的女人,薛典本打算不加理会,可此时见着这女子,心中有些好奇,听她此言,忽然以一种闲适接近调侃的语气回答。
“没想到你也会这样开玩笑。”慕月笑道,视线却一直无神地看向一个地方。“将军怀里是个甚么东西?”
薛典闻言不由一愣,视线在那红衣女子和自己怀中的貂身上来回扫视,心下钦佩这瞎子竟猜到自己衣裳下藏着的动物,正要回答,忽然来了兴致,浅笑道:“王妃若有兴趣,可否猜猜在下怀中藏着的是何物?”
慕月摇摇头,笑道:“天下这么多小动物,我这辈子是看不见了,除了猜得出马、狼、牛羊,哪里能猜得出到底是何物呢?”
薛典没有在意她那一句“我这辈子看不见了“,也没有作答,只是伸手将褐貂抱了出来,轻声说道:“夜儿,出了见个面罢。”
那貂本是个极其不听话的主儿,这几日在王府中,任凭何人碰它都躲得远远的,可只要这薛典开口跟它说话,这貂通灵一般地极其听话。此时听薛典让她出来,这貂当下从薛典掌中跳了出来,向小白龙跳去。
慕月倒也不怕,凭着耳力判断这貂的来处,待至这貂落在手中,缩成一团时,极其轻和地摸摸它的毛发,喜上眉梢,“影奴,这貂,是甚么颜色?”
“褐色。”秋影奴说道。
慕月点点头,又朝薛典问道,“将军方才叫这小东西为‘叶儿’?”
薛典嗯一声。
“哪个‘叶’?”
薛典说道:“夜晚之夜。”
慕月点点头,感觉到那夜儿在自己掌心添了添,心头一阵**,不由咯咯发笑,“是个好宝贝,有它相伴,想必将军也不会寂寞了。不过它似乎有些冷了,薛将军可得将这夜儿保护好。”
说罢,那夜儿果然三两下子跳回薛典怀抱,似是极其亲昵他。
薛典正要回话,却见那帘下女子眼神空洞,并未看自己,开始打量起这人,心下起疑,正要开口,只听那新王妃道,“将军可是受了重伤?”
“王妃怎会知道?”这伤口藏在几重衣服之下,这女人竟能看到?
“声音。”慕月甜甜一笑,“无骨之音,比之常人,虚弱无力。”
薛典闻言,清瘦的病容上卷起一笑,“王妃既然听说过在下,自然知道在下身体抱恙,声音一直都是这般浅淡无力。也许与受伤并无关系。”
出言反驳这女子,没想到这新王妃只是笑着摇头,“非也。将军身体常年抱恙,声音只会无劲,且已是化作正常音律。可这与刚受了伤声音的虚弱无力是不同的,你如今的声音,还带着浅浅的虚弱喘息,说话连出气都这般劳累,一听便知。”
“哦?”薛典柔目一亮,又不禁细细打量起慕月来,“王妃果然好耳力。”
“论道耳力,南北朝何人能及薛将军。”慕月浅笑着,只是忽然间收起了笑意,脸上颇有愠怒之色,表情转变之快。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八、九话 六月飞雪雪月归(一)
(我有准备加v的想法了,不知大家觉得如何呢?多多支持呀!)
“将军既身体抱恙,又受了重伤,那厮明知如此,竟还让将军受这等马力劳顿之苦,又吹着阴风等我,果然是个无情的家伙!看来我嫁过来,也得被他折磨个半死不活。”
那女子突然化喜而怒,薛典见此,倒也难得笑开来,“多谢王妃关心,只是府中杂事太多,王爷亦是迫不得已才差遣在下来。”
心下重新开始审视这女子。那人向来以雍容儒雅心怀仁义闻名,却无人能看清那面具之下那一颗黑的透彻的心,一直以为只有他看得清,可面前这女子,竟同样有一双雪亮的双眸,将那厮穿透。
“将军莫要为那厮解释了,他本性我还不知?洛阳花朝节,明知萧建有伤,他竟让那孩子为他划船。跟随他那么久的一个孩子他都能如此对待,更别说你这个大男人了!你倒是为他解释,偏生我太过于了解他,一猜就知道是他让你来的!”新王妃义愤填膺说道。
薛典闻言轻轻一笑,好久没这么自在地笑这么多次了。倒也不辩驳,只是心叹这慕月对那厮倒也了解颇深,连这也猜出来了。
“薛将军。”待二人说话空隙,秋影奴才将自己的疑问抛出,“方才你道这青石路多长,桃花林便多长,秦淮王情深多少。难不成……”
“先生说对了,王妃也应清楚,这青石路从城外进王府,十里有余,这十里桃花便延伸至那处。”薛典笑道,但笑容较之从前却浅了不少。
“十里桃花?”慕月诧异道,“从何而来?莫不是是……一夜长出来的吧?”
“王妃猜对一半。这千株桃树是从城外桃花源移栽而来,连果实都被人摘了。至于这花儿……”薛典说至此处稍加一顿,“王爷以药物催生这千株桃花盛开七日,以迎王爷王妃新婚大喜。”
“七夜怨?”慕月一惊。
“原来王妃也知道。”
“当然知道了。”慕月惊色顿时化为一脸倦意,毫无仪态地打了个呵欠,悠悠叹道:“怪不得六月开了这花儿。没想到他终究是用了那药,只可惜了这千株桃树。开了这七日便毁于一旦,也许真要怨恨那厮一生了。”
“为迎娶王妃,何为浪费?这十里桃花,六月开放,以这等绝世奇景迎接王妃大喜,王妃以花见人,看这花,也知王爷用情至深。”薛典慢悠悠说道,眼神冰冷,但言下却有些讽意。
慕月并未看见他的眼神,可耳朵好的很,听得出来那人语气中的嘲讽,却未接话,她自己何曾不讽,“他费了再多心思,这六月桃花开的再美,也与我无关。送我,从何而言?”
薛典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女人脸上和眼上,心有怀疑,此时听她此言,更是确信不少,“王妃,在下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的确是个瞎子,瞎的很彻底。”慕月径直回答,唇角勾着无关痛痒的随意笑容,让薛典更是一愣:她真是个……瞎了眼的。只是这女人,思维也太敏捷了。看不见,居然都能猜中他所想?更不用提方才瞎眼听音便判断出自己受了伤。
这柔然王妃和北公子的声明真不是吹嘘的,转念一想,能和腹中九曲回肠的那厮齐名的人,自是不可小觑。
脑海中一段记忆串上头,朱广超曾告之自己萧慕理以沐月之名出的三道题,当世除了自己,便只有那北公子慕月答对了,让他们不得不把那绝世的药材拱手让“龙”。
薛典思绪回到清明,看一眼那个笑着说自己是个瞎子的女人,再看她那一双安静的眸子,冷淡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夹杂着凄楚的诧异。
因这副身子,他从来都是寡情淡义之人,对所有可怜人都是无感。他以为他已经看破红尘,可终究难免为自己一生磨折而感慨。可眼前这个人,明明风姿非凡,一双蓝眼明明如此好看,可却是个看不到春秀秋冬的瞎子,也算得是个可怜人了。
而这个可怜人在说及自己是瞎子之时,却也是笑着的,眉眼唇角皆是笑意,神色间尽是洒脱随性,全然不觉失明是可怕的、憎恶的,也似是没甚么包袱。似乎在她心中的世间之人,瞎与不瞎无甚不同,都能活个自在。
这女人真是特别了。至少,在他薛典有生之年,是没见到哪个残缺之人将自己那不能见人的残缺笑着示人。
难不成,这便是那北公子随性潇洒一说的来源?那所谓的潇洒随性,也并非只是指言行,而是那看这世间的心态。
这是薛典第一次见到那和萧慕理齐名的北公子,那个笑着说自己是瞎子的女子。多年来,他一直不解,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才会有这般释然心态?而这份心态,正是他丢失、寻觅了整整十多年的宝藏。
薛典思绪游离,但很快,他又回复清明,“秦淮王心头最期待看这六月桃花的人,竟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看到的。”
“没看到又何妨。”慕月懒懒笑道,“你当真以为他是真心送我?他不过是在期待我看到这六月桃花娇艳盛开的样子,炫耀一番他的七夜怨,然后让我收回当初说他冷血的话罢了。”
末了,又无谓地补上一句,“他想翻身的算盘,又打空了。”转身向马车而去,“影奴,上车…….”
“下雪了……”那“上车”的话还未说完,只听秋影奴一声轻呼。众人同时抬头看天,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上竟纷纷扬扬地飘起了小雪,想来方才竟跟着桃花一起飘着,无人注意。
“难怪这么冷。”薛典望了望乌云密布的上天,伸手将薄袄稍微拉紧了些。
“这六月开桃花的,又下雪,南梁这个国度啊…….”
这六月开桃花的事都见过了,再下一场雪倒没甚么惊讶的了,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容,这才清想起来,今儿个是她和那厮大婚之日。
“这连着几天都是出太阳,唯独今日下雪……”秋影奴暗自摇摇头,心头莫名有些担忧,看一眼那修长的身影和红影身上浅浅白雪桃花,担忧的感觉隐隐又浓郁了不少。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九零话 六月飞雪雪月归(二)
“慕月。”
“嗯?”慕月寻声转头。
秋影奴将那一双呆滞的蓝色眸子观赏了半晌,方才轻声说道:“现在后悔,可来得及。”
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似是抚慰自己,又似是在抚慰这关心自己的人,“那两万大军若立刻返程南梁,我自反悔。”
马上,薛典视线落在那女子珠帘下的笑容,在翻飞桃花小雪中真是美。只是,那本是极其天真的笑意,却夹带着一丝隐隐的无可奈何。连同薛典自己,心头突然也莫名其妙涌起一丝无可奈何。
六月开桃花,六月飞白雪,六月嫁人,从来不知道六月也能如此繁杂,扰人心乱。
通往建康城的十里青石路不甚好走,更因两旁桃花盛开,分了不少人的神,兼之薛典身体不好,众人更是放慢速度。
待队伍行至城中时,本因这突然的降温,不少早早回家的百姓听闻柔然王妃今日至此,皆想一睹这闻名边塞的女人到底是何姿容。
又得知听闻这王妃又是那曾在秦淮河岸水榭中和沐月公子生活过的北白龙,不少人曾受过其仗义相助,兼从未见过六月桃花和飞雪,此时城里的人比之从前,反而更多了。
只是议论也从中而出:这六月桃花开的甚是滋润,却在大婚这日下大雪,似是有些不祥的预兆,却无人敢明言。.info
反倒是那桃花儿,因为七夜怨的药性,管他是炎热酷暑还是飞霜飘雪,只管穷尽天上地下的营养娇艳盛开。
反正七日后便是要死的人了,何不索性死地更潇洒些,便开放地愈加放肆。
大队车马逐渐驶向秦淮河右岸的王府,高墙之下,桃花盛开,亦是人头攒动,堵住了大片街道,只是那早已上岗的士兵将沿途百姓挡在两侧,最终是顺利空出一条敞亮大道。
道路末处,桃花结林,两队极长的迎亲队伍伫立林中,队伍正前方,一道忻长的红影端坐于枣红骏马之上,静立城下,马上的人脸色平和,黑眸安宁,可心,早已波涛翻涌,又接着平静如水。
天边,六月的小雪越来越猛,半日时光竟成了大雪,交织着六月的桃花一起翻飞。雪花粘在那长长的睫毛之上,模糊了那人遥望的视线,也模糊了那一颗期待今日的心。
这一日,终是到了。
就这么到了。
简单,而又惊心动魄。
无数次幻想过今日的激动,可当那长长的红龙蜿蜒而来,那红色充斥了眼眶,那一刻,心竟是如此平静,如此安宁,似徜徉在春水,似归家般欣慰。
建康城百姓,十多年了,这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就住在秦淮河岸深受皇帝宠幸的王爷,那曾受南梁开国皇帝萧衍夸口称赞“世所难得,萧族麒麟”的皇孙,萧慕理!
柔然和亲队伍跟随薛典的带领,向前而去。待至城下,虽未知王府,但正是秦淮王府所控的领域,百姓熙熙攘攘的,全部被挡在此处,再不能靠近。
萧慕理静坐马上,柔目淡淡地打量迎面而来那穿了一身白色的病将军,轻柔一笑,但却并无笑意,直到实现扫到那人身后红妆素裹骄恣艳丽的大马车时,冷淡的眼眸中才划过一丝欣喜和亮色。
“到了。”马车中,慕月自言自语呢喃着,她……感觉到那人的气息了。对他,她的嗅觉总是如此灵敏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瞎了眼看不见,她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存在。
桃花香也愈加浓郁了。
“有劳将军。”萧慕理淡淡一笑,轻喝一声,马儿启程,身后人随后而至,取代原来薛典所在的位置。
“此乃在下的职责。”薛典倒也不客气,便和身后属下让出位置来。
车里,慕月凝神屏气,却听此二人说了这么一番再简单不过的客套话,嘴角浮起一丝冷嘲。原来月袍将军薛典与秦淮王萧慕理关系不好,不是传闻,竟是真的了。
车帘未曾掀开,萧慕理邀了马前进一步靠近马车,面上荡着一层浅笑,似乎心情不错。
“一路舟车劳顿,王妃身子无恙?”一番客气问话,礼仪尽在。
“托淮王洪福,妾身安好。”一番客套回答,礼数周到。
沉静许久,马上人又问道,“这十里桃树,六月开花,王妃觉得如何?”
“极好了。”半晌,马车里传来那很是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萧慕理莞尔一笑,可那笑容还未收尽,那声音又清凌凌飘来,“可妾身看不到。”
萧慕理面无波澜,只是眼神微微波动,但瞬间又平静。哎,他早已习惯,这女人,总是看不见他对她的好。
“王妃既到了此处,还有七日时光慢慢欣赏。”提缰,转身,策马,那优雅的公子便在前方引路……
秦淮王府,秦淮河两岸,早已是鞭炮齐响,似轰天雷,锣鼓喧天,闹热不已。大队军马伫立几侧,生怕出了问题。
大队人马行至门口,早有下人迎接,吵闹不已。
萧慕理下马,转身走至马车前,去迎接那车中人。车帘被阿灵掀开,这新王妃正面容平和地静坐里面,掀开的那一刹,车外人黑眸深深地扫向那珠帘半遮面的人。
只是那一双眼平静如两汪静水,连风都吹不起波澜,而此时却被珠帘和半个红盖头遮挡住。
“王妃,小心。”秋影奴此时不便再去搀扶这新人,便由阿灵代劳。
慕月摩挲着从车上下来,人太多,她的耳力并不算绝好,勉强能估摸着落脚的地方。此时她连向下看的能力都没有。
自古以来嫁新娘,红盖头,都是遮住视线和容貌的屏障,今日更是如此,走路不便,倒也没什么。
“小心。”阿灵和几个侍女在旁边小声提醒,盖头之下,慕月极力保持冷静,即使外面喧哗,可她此时似是参透了大乘佛法,静心静气,脑中浮荡这着如同神话般的理智,用双耳中的管道,聆听感受所有危险的存在。
走向那新人,携住那双手,踏上那青石,跨过那火盆,迈进那大门。
无论周身如何闹热,可世界总是黑的。极黑。
大门已入,两边侍卫林立,再里面来宾如潮。
身份贵重的王孙,承载天姿的各路郡主,番邦郡县的诸侯刺史,威名赫赫的将军校尉,位高权重的恭候伯爵,管理一方的太守,驰骋武林的高手,连同所有拜在秦淮王府下门人客卿……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九一话 六月飞雪雪月归(三)
秦淮王府很久未曾这般闹热。如今乱世天下,众人各有所忙,为着前所未知的利益与前途而各自奔波忙碌。此时,难能可贵地聚在此处,只为迎当今圣上最为宠幸的秦淮王,那占据了南梁半壁实力的萧家皇孙!这番难见的盛世景象,也真是极其难得的。
秋影奴挤在人群中,目送那一对看似天造地设的一双红衣人,目送那“凤吹雪”的女子与“桃花月”的公子,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走向灯火通达的红烛明堂。可那未知的姻缘,明明是大喜之日,却似乎喜庆不起来。
本来该是喜红的世界,又或是该成为一段良缘。
可这该死的大雪,偏生太白了些。世人都似乎沉浸在闹热之中,只剩下那一抹孤影望着苍天白雪,即使身处万人中,却依旧孤独。
云秋荞伸手接过一朵雪花,置于手中,垂首,注视着它,将从雪花融化成水的全部过程收录眼中,似是体味生命的极致变化。
视线收回时,见着那边薛典亦是孤身立于雪中,那病怏怏的将军,来了这世间,却像是从未来过这世间,未曾沾染半点尘埃,站在雪中。那雪似乎将他洗涤了个干净,让他看起来与所有人都是隔绝了的,唯独与这雪相融一处。
薛典视线穿过人群,恰逢落在那女子的视线。二人以礼节浅笑颔首,便又各自走散,隐藏在穿梭的人群之中。
今夜大红加身的那一双人,在众人各色各异的瞩目之中,以最为庄重精美的仪式,自此结为一体。
“圣旨到!”
“秦淮王、秦淮王妃接旨!”
一声长喝惊扰这雪夜中一场虚幻的梦,也惊住在场众人。长喝一落,府中人,齐齐跪下。
小白龙。她是很少给人下跪的,可此时却不得不下跪,她素来又不喜欢这些,却偏偏得听那公公照着圣旨念及一段长长的一段无关成亲的话。
看了。这便是一国皇亲国戚的妻子该做的事情!没一件是她甘之如饴的!她在江湖游走了十几年,最终在此为一个毫无成就落魄不堪的异国皇帝下跪!一瞬间,似是醍醐灌顶般,她恍然大悟了!
萧慕理虽只是握着她的手,却似乎能从她这冰冷的手上感觉到这女人此时的心不在焉。她在想些什么呢?
那公公念了很久很久,都是些无关要紧的话,最终才点到今夜的正题。
“建康之喜,天赐良缘,普天同庆。唯朕遥居江陵,无缘此乐。特赐东海鲛人泪一枚,独山玉一块,南海夜明珠一颗,加封约突邻氏正一品亲王妃,祝淮王、王妃大喜之乐。(..info无弹窗广告)”
“臣……接旨!”躬身接过那黄光闪烁的圣旨,萧慕理向那传旨的公公送了些小物,便又差人招待。
那公公正要走,忽又立住,在秦淮王耳边嘀咕了两句,便又走了。无人知道他到底说了甚么,只知秦淮王颔首应了应,未再说话,便又携着新王妃完成典礼。
秦淮王其余五兄弟年通过父亲萧绩早亡,母亲在他萧绩牺牲那年也因伤心过度而早亡。此时,那坐高堂的,那接过这两杯孝子茶的女人,白发苍苍,却是从小便照料秦淮王的奶娘楼氏。
老王爷,老王妃都不在这世间么?
秋影奴寻思着,寻思着,看了看堂中夜明珠,看了看慕月,看了看萧慕理,看了看众人,又看向外面的黑夜。
只见夏日的黑夜中,大雪纷飞,再无其他。
雪月轩。
此乃秦淮王为此次大婚特差人重金修建的住所。秦淮河右岸的秦淮王府本就极大,占得地皮当十分之一的建康城,又因秦淮河左岸的水榭乃秦淮王以客卿沐月公子之名义而修了水榭,有人称,整个秦淮河,想来都是秦淮王的了。
这也是旁话了。
雪月轩乃秦淮王与新王妃的新居所,是秦淮王府在后方扩充而建的,地宽园广,秦淮王命人栽种了四季花卉于其中,又以各色桐树交叉种在其中,这桐花早该开花结果了,只是最近天气异常,让这桐树上只留着些花骨朵儿,便不再开了。
院子里假山石亭,水榭清流,极其雅致。这院子的名字,亦是秦淮王亲自所取。
这刚被加封一品的新王妃在婢女阿灵的搀扶下,静坐在宽敞明亮的新房里的床榻边。
到底是开国皇帝最疼爱的皇孙,亦是雍容华贵的一品亲王,让这新房通达明亮的并不是那点亮人心的红烛,而是那陈列其中的十颗夜明珠。
可无论用甚么点亮,此时、将来,都会是一片漆黑。也正如这一切一切,他费了多少心思,可最终全被吞噬在这一双黑眼之中!
“可敦,阿灵先退了。”
“既嫁到中原来,又成了南梁媳妇,哪还有甚么可敦?”盖头下,珠帘下,慕月提醒道。阿灵得了教训,自是明白,应了一声,便维诺退下去了。
不过片刻,那又红又亮的房间,便这么安静了。
慕月难得地端坐在床榻边沿,以她素来随性而为的性子,是很难这般坚持着静坐一处,乖乖地安然不动。
将从柔然嫁过来,直到今日成亲的一月时光细细思索。即使看不见,也全然能感觉到今日大婚的形势。
凤冠下,慕月忽然察觉到自己做错了甚么。
而这错误,全数来自她一时的任性而为。
而这任性,全数来自她对自己一颗心的茫然无知,不知所措。
而这茫然,大有可能让他和她两败俱伤,让两个国,破镜难圆。
她只觉得面前有各种人形景色交错,叽叽喳喳,吵闹不休。面前的黑色之中竟流淌着几多红色的水流,滑过白色的骨头。她定睛一看,那骨头形状似是在复原,复原成一个清晰的人。
“萧慕理!”慕月一声惊呼,心脏猛地一跳,当即站起身来,凤冠之下,眉头微皱,拳头紧紧握住霞帔衣裙,安静了一月的心湖,潮起潮生!
屋子里异常安静,这份安静让她心绪恢复清明,哪里见到那人在面前。那人根本在外面应酬,而自己完全看不见事物,哪里会看到那些景色人物?
慕月长嘘一口气,只觉身子疲软,便又重新坐下身来,等着那人掀开这珠帘!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九二话 云雨巫山镜中花(一)
虽是六月天,可却是已下起雪来,冷的令人瑟瑟发抖,尤其是夜里。(..info好看的小说)
云秋荞抬起头,目光幽深望天,将披风紧紧披在身上,打了一把清油纸伞,在王府中四处闲走。
今日实在是坐不住了。
即使大雪漫天,依旧不能让那大红纱帘逊色半分丝毫,府中上上下下的人,全数在外府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定是热闹极了。
可她丝毫感受不到半分闹热,既是如此,何不好好出来观赏一番六月之雪。
“这六月飞雪的,可是甚么地方有人做了冤死鬼来?”云秋荞自顾自一笑,又顺着朱红长廊来回闲走,若能看两眼被这风雪摧残致死的夏花,似乎也是极好的了。
一人接话道:“这世间冤死鬼多着,老天爷却只开这一回眼。”
云秋荞惊诧之余,转身来,极目望去,却见清溪对岸,红灯悬在流丹飞阁处,昏黄光线交错之下,薛典披着厚重的绒毛衫,端坐阁门外院落中,浅笑明眸,正凝视着自己。
云秋荞娇容错愕,待看清那人时,朝薛典腼腆一笑,渡桥而来,说道:“外边如此之冷,将军身子抱恙,却为何在外逗留?”
“里头再暖和,却闷人的很;外边虽寒冷,可很是自在。.info”薛典向后背靠了靠,抬头看了看黑夜中的雪,再看向云秋荞。
只见这如花的小娘子,神色间写足了失落、悲伤、自嘲、无可奈何,以及一个满含悲伤的人此时该有的所有情绪。
这神色也就算了,偏生她似是在极力地隐藏!可又细细观摩,这小女子实在不擅长隐藏情绪。
他从徐州回来的路上,便从朱广超那里听得这云秋荞与秦淮王二人之间的些许风流事情,回到府里,也从那些婢子奴仆与府卫兵听得几多有关这二人的闲言碎语,而这些个有待考证的流言在秦淮王将另娶新人时传的更为火热。.info[]
若说别人的话难辨真假,可他又不是瞎子,虽然从未经历过男女之事,可此时从云秋荞那一双眼中,如何不能明白一些儿女情事?
可看得透是一码事,薛典性子素来寡淡,看在眼中,倒也不出言点破,病容欠安,轻声说道:“可劳姑娘将夜儿抱将过来,这雪大,怕它冷着了。”
云秋荞闻言,转过头,才见看了看那褐貂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当即收伞小跑过去,将半眯着眼的小貂抱起来,抖落它一身雪,抚摸着毛茸茸的头,关切道:“它怎么睡在雪地里?可是病了?”
薛典看着云秋荞那一副比自己还要担心的模样,病容扯笑,轻声说道:“无须担心,它素来在雪地里才玩的尽兴,见到雪,都不要我这个主人了,也是玩儿累了。”
云秋荞这才放心,将夜儿轻轻放在薛典怀中,又才见他绒毯之上搁置着一本书,好奇道:“将军这看的甚么书来?可否让秋荞看看?”
“这书林岩中古籍甚多,看多了,也会让人劳累。不想竟在这里面找的先哲兰朱公子所作这本《巫山传》,闲来无事,便看了。”
“《巫山传》?想不到,将军也会看这等闺阁书。”
薛典笑而不语,只见云秋荞双眸晶亮,大有喜色,笑问道:“云姑娘也看过?”
云秋荞颔首称是,道:“兰朱公子著过无数野史古籍,长写男儿汉,笔下英雄无数,却唯独这襄王求爱神女的故事,在这《巫山传》中被他擅自更改,虽招了不少谩骂,但我却是喜欢的很。襄王神女缘铿一面,感慨男儿亦有柔情,乃为一部奇书。我当初看时,竟一月咽不得饭来。”
薛典微微颔首,“是了。那襄王神女初邂逅那一段,虽太过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可依旧让人读之如泣。”
云秋荞闻言,睨一眼薛典,只见这将军脸色苍白,毫无精神,关切道:“将军可是困乏?不如早些休息了。”
“不了。我并非困乏,只因身体如斯,日日如此。”薛典闭了闭眼,叹息道。
云秋荞见着,忽而振声说道:“将军忒无聊了。秋荞有两样东西,将军若是不嫌弃,可与秋荞一起来玩玩。”
薛典看了看她,只见云秋荞从衣服里侧掏出两样被布裹着的物事来,又将那布料扯开,才见得是两个小小的男女木偶。
“这是何物?”
“自从来了王府,日夜不知做些甚么,秋荞闲来无事便找了一个木匠,学着雕刻木人,呵呵,手艺确实不好,不过有嘴有眼,有鼻子有耳朵,还算是个人儿。”
云秋荞兀自蹲下身来,左手握着一个木头男子,右手握着一个木雕女子。
她微微抖动右手,以女儿家声音温婉说道:“月袍将军,外面这么大风雪,可要保重身体。南梁边疆子民还须得将军来守卫,而且…….还有很多人都惦记着将军的安康呢。”
接着,她又轻轻抖动左手,晃动木偶,压低嗓音装男子声音,说道:“里头再暖和,却闷人的很;外边虽寒冷,可很是自……”
“谁惦记着我的安康呢?”云秋荞那一句戏言还未说完,只听薛典忽然插了一句。
她不禁停下手中动作,仰首看着薛典俊秀的面容,忽然玉颊霞烧,垂下头来,很开她有抬起头,抖动着女木头人,说道:“很多人嘞,整个南梁百姓都很关心将军的。所以将军一定要开开心心的,知道了么?”
她站起身来,笑道:“将军也试一下吧。”说罢,便将那男木头人递过去。
薛典目光柔和地打量着那两个木雕,虽是有鼻有眼,可雕刻之人技术确实不过关,但勉强能入得眼。想到是眼前这个俏丽的佳人刻的,心头倒也觉得有几分可爱,缓缓地抬起手,接过那木头人,轻笑道:“我来扮演谁呢?”
云秋荞想了想,笑道:“将军可记得巫山传襄王与神女初见时的情景,不如就来扮演那一场戏,你演襄王,我演那扮成丑娘子的神女,如何?”她两眼放光,似是极其希望这人能答应。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九三话 云雨巫山镜中花(二)
薛典认真看着她,心道这女子的确是聪慧善良的很,正如自己看透她心情沮丧一般,她亦是看透自己心情落魄,这么冷的天,却还要忍着悲伤逗自己快乐,心头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含笑点点头,缓缓地举起男木头人来:
薛典(楚襄王):“着身青衫衣裳,并步高唐。.info云梦泽湖群,漫流入江。宋家有位公子,曾道神女入梦见怀王。孤日夜无数朝思暮想,却知这后来痴儿放浪,同游此处,可得那机缘,邂逅巫山女郎?”
云秋荞(丑娘子):“杨柳儿春风艳舞,媚花儿娇姿多情,可我那背井离乡报国从军的相公,却无音信。莫不是任人沙场点兵,入骨黄土,再难苏醒?清贫的孤身日子,摧残侬这年轻丰腴娇体。小女子我焚香秉烛,拜问苍天,千盼万盼从天落得个俏佳郎好夫婿,却生生没得踪影!今儿个天高山阔,云淡风轻,小女子孤苦无依,守的个空房,恁个辜负这好山好水好风景!咦,前方站着的是哪家的公子,真真是俊容儒雅,风神洒落,叫奴家心神晃荡,情动肝肠。这位公子,今日惠风和畅,宁神气爽,可是等着哪家的姑娘?”
薛典(楚襄王):“闻说这巫山有神女深藏,梦泽有仙人造访,敢问这夫人,可知这神女仙人,何时落此高唐?”
云秋荞(丑娘子):“公子说的真真是笑话。小女子家住巫山,梦泽常访。问得甚么神女,说的甚么仙人。奴家在此,便是高唐。觅不得丈夫,望不见家乡,愿公子垂怜,可愿带奴家而往?”
薛典(襄王):“这妇人生的是面如沟壑,身宽体胖,虎背熊腰,面如黄蜡,眸似青罡。却自比神女之美,仙人之丽,心贪随寡人而往。休说那后宫佳丽三千人比不过孤梦中神女,这妇人更是比不得寡人那三千佳丽!残缺了个模样,言语更是嚣张,真真是女子中的黑白无常!夫人还是速速离去,孤只将那神女念想,凤凰和谐,共谱一段美谈,惊世无双!”
云秋荞(丑娘子):“咦嘘唏。才见得公子风姿绰约,仪容非凡,奴家还道遇见了个七巧玲珑心的俊男,岂料亦是混俗不堪。望得甚么神女,盼得哪处神仙,不过是心头思欲,双眼祸乱;说甚么惊世无双,一段美谈,只道是心驰神往,一晌贪欢!莫不是世间男儿,都如你这般思慕容颜?情之一物,终是笑谈,何处可安?”
薛典(襄王):“饶是你舌绽莲花,孤一心坚定,定得遇见巫山神女入梦而来,方才离去。夫人可还不快快离开,何苦再多费心,到头来不过苍凉一梦……”
“哈哈哈”三声大笑从远处传来,打断了薛典未曾说完的台词。竟是喝醉酒后的人正兴奋歌唱,云秋荞与薛典二人对视一眼,相视笑之。
薛典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今次没有演完,下次若有机缘,定与姑娘完结此戏。天色不早,云姑娘还是早些休息了。”
云秋荞点点头:“将军也早些休息,只是……”目光向薛典手中木偶扫视而去,只见椅子上人将那木偶收回衣服内侧,笑道:“我很喜欢这木偶,姑娘可愿赠与我?”
“哪里不愿。”云秋荞眉开眼笑,似是能让这薛典微微一笑,便是很开心了的。
“那么,还请将军早些休息了,秋荞得空再来看将军。”说罢,云秋荞撑开伞来,提裙向大雪中走去。
薛典躺在椅子上,光线照的他俊朗的面容上,深深浅浅,明明暗暗,有些斑驳痕迹,看来很是疲惫的。
可他却病容浮笑,目送云秋荞,直到那女子真正地消失在雪中,方才收回视线,望向天空,神不守舍,呢喃道:“今夜是怎地了,竟毫无困意。”垂首,又伸手抚摸着怀中的夜儿,这貂睡的很是安稳惬意。
薛典为它包上一层软绒,起身将它放在一旁亭中,只身披着一件大氅,便立在雪中,如幽灵般,静静地凝视着远方。
……
外府内欢腾的人早已酒罢散去,安静下来。雪月轩中,依旧是红烛照影,十分安宁。
慕月仍旧是端坐床沿,似是还在揣摩着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忽而,房间大门被人轻轻推开,脚步极轻,可依旧逃不脱她那双敏锐的耳朵。
这味道,这声音,是他!是他的!
慕月纤手一紧,握成拳头,心头竟涌起一丝紧张。虽然尽力压制,可真是有些紧张的。她不知这紧张来源于何处!真是莫名其妙的很!慕月暗自责骂自己没用至极!
萧慕理秀发束冠,红袍加身,可是因为这喜事将近,整个人长身玉立,风采逼人。轻轻阖上门,转过身来,视线落在那静坐的红影身上。
今夜的他因身份不一样,换了曾经那一身黄裳,披上红装,可人未变,行走还是那般潇洒如风。
未曾说话,也未曾走向那静坐床榻边的人,而是找了方莲花软榻静静斜卧下来,一手撑着太阳穴,借着夜明珠的光,极其优哉游哉地上下打量着那盖头披上的女人。
这女人,不是穿那不合身的白衣裳,便是穿着鲜卑族的衣服,倒未曾见她穿过这红衣,倒也是个……嗯,也算得一女人了!
萧慕理又将她一番审视,心头却是连连叹息,以这死龙贪玩好动之性,能披着盖头,忍得了这么久的礼仪约束,静坐在这里,倒是为难了她。想到此处,萧慕理唇角勾起一个极美的弧度,那再等等,就不信这女人死不投降,不掀盖头,而后摔了衣裳,扯着嗓子一顿大骂。
是了是了,那样才是她嘛。
可是,让萧慕理大失所望的是,一个时辰已然过去,那人却无动静。
奇了奇了!这条死龙竟乖巧地像只小猫。难得!真是难得!
“你莫不是真要等我给你掀盖头?”又一刻无声无息过去,萧慕理起身,话虽如此,却不紧不慢是走向那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九四话 新婚帐下难新人(一)
“你死皮赖脸地要娶我,你不掀,难不成要我自己动手?”那盖头下的人似是回到了从前,性子倒是未变,说话口气一如既往的蛮横随性。
见她这骄横模样,萧慕理心下顿生喜色,可脸上却只是淡淡一笑,未再走近,红袖中手掌一翻,功力浑然而出,向那床榻边的人攻去,一道厉风从房中呼啸而过,那大红盖头,竟飘然而起,落在地上。
萧慕理目光流连在慕月身上,珠帘下,半遮半掩那曾未施粉黛的清秀脸庞,还未细细观赏今夜的不同,那一双死寂的蓝眸,让他喉头一哽。
“哎呀,你这厮竟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慕月怒道,可眼眸却未曾挪向他。无须双眼,她便能听得见他,闻的见他,却只是在一个范围之中!
掀开盖头那人,死死地盯着那一双深蓝的眸子,慢慢走到那人面前。
他只想试探!
待至跟前,以为是那珠帘者了她视线,萧慕理慢慢蹲下身,取下那凤冠,那盘好的一头青丝顺路落下,披在肩头,长的扑在了红床之上,如漆黑墨汁被人一笔洒在红色之上。
近墨者黑,果然还是黑的。
萧慕理凝眸注视她,却未曾见那双空灵的眸子回视自己,身体中似是有人操控着自己灵魂,下意识地,他缓缓伸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依旧未曾得到任何灵动的回应,有的只是那如寒冰般毅然不动的木勒呆滞,与冰冷。
萧慕理顿觉心脏被甚么石头给摁住,跳动不得,可又在蠢蠢欲动,“你的眼睛……”
“瞎啦!”那女子懒懒说道,那语气像是在说自己今天中午吃过一顿饭一样,十分随意,可这随意不该在此出现!
他伸手覆上那一双眼的手霎时蹲在原处。
瞎啦!
萧慕理深眸暗流涌动,似是狂澜涌起,可他到底是个厉害人,从不轻易显山露水,即使此时!即使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瞎了眼睛!谁人能将她双目刺瞎?让那一双如上天赏赐的蓝色湖泊从此干涸!
可是,无论是谁人的杰作,那可都是一双眼睛!竟被她说的这么满不在意!就这么一句“瞎啦”!
“怎么可能?”哽咽半天,方才沉吟这么一句。
“和突厥大战时,西公子那一把金狼剑,太耀眼了,哎,都怪我这眼睛太过柔弱了。”慕月恍然一笑,神色间十分随性,写满了无所谓,且凭着直觉,向萧慕理吐了吐舌头,做了个算计成功的得意鬼脸。.info
“死龙!”萧慕理紧紧握住自己新夫人的手,紧紧逼视着她,却忘记她未曾看到。
他也不知为何,且从未考虑过,自己其实不甚喜欢“约突邻慕月”这个名字,是以,从不叫她本名“慕月”,似乎这“慕月”二字与他那“沐月”重名,怪异的很!又似乎,约突邻慕月这个名字,属于黄沙大漠,苍茫草原,与小白龙,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的。
而萧慕理认识的,知道的,只有那蹭了自己近十年饭菜的北公子!那个不可一世的小白龙!
“你都看不见了,居然……居然能笑的这么理所当然?哼哼,都说你潇洒随意,狂放无忌,难不成当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这与没心没肺有甚么关系?你当我愿意瞎?”慕月心下只觉得这话太好笑了,自己竟不由笑出来:“南边的!你不像是说这话的人嘞!”
她不笑还好,可这瞎子说到自己瞎眼时却笑成这样,像是在议论别人的双眼一样,萧慕理也不知从何而来的那一股子火气,死死憋着怒气,冷声道:“小白龙!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柔然,结果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一个瞎子,还妄图守护一个民族!你不觉得,自己如同一个笑话在这世上活着么?”
“笑话?是啦是啦,我的确是个笑话。”慕月收住笑意,神色一凛,忽而,又笑起来,只是笑意满含讥讽:“南边的,你生气啦?你还很愤怒?而且,你……还很后悔!”
萧慕理不置一词,只是凝视着她的双眼深不可测,却也暗流涌动,
慕月察觉到面前人的愤怒,她蓦地一惊,但很快,惊异转换为笑意,而且丝毫不掩饰脸上得意。
“你会生气?哈哈,你居然也会生气?哎呀呀。真是难得呀!”
她太了解他了,九年的相处,闭着眼睛,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每一处气息,“南边的,我真想用一生失明来换此时能看你一眼!”
萧慕理为她这话先是一愣,却听她将这话说完,“能看你此时失算的懊恼模样一眼,我瞎了一辈子都心甘情愿!”
“失算?”萧慕理微微一愣,只觉面前这笑容极其讽刺。再细细品味这女人这一句话,心下不由冷笑。
“你以为我不知你娶我的理由?用可有可无的两万南梁将士,换一个和你齐名的北公子,哈哈哈哈,真是不错不粗!如果小白龙是南沐月,为得到这么个跟自己齐名的人,我也愿用两万将士换你。不对,可能十万我都要得!”
“只是真真是可惜了!千算万算,可是没想到啊,我瞎了!”慕月得意一笑,可那眼中全无笑意。
萧慕理为慕月这一席话一怔,随即醒悟过来她言下之意,冷声道:“你……是故意……”
“没错。以我之能,也许是能助你不少。萧绎派使者来提亲,却恰逢我失明,柔然值危机。有你这将士来换一个瞎子,护得柔然暂时平安。真好!”
萧慕理顿觉自己被人摆了一道,眉峰微挑,冷声道:“你……并不是愿意嫁来的?”
“若非我失明,守护柔然的责任,轮不到你!”慕月声音一冷,转而冷笑,“难不成你以为我明知你娶我是个陷阱,我还要往里跳?”
萧慕理有口难言,愣了一愣,沉吟良久,才幽幽道:“娶你,陷阱么?”说完,那怒意竟渐渐消失。
他面无波澜,忽地又诡谲地笑起来,徐徐说道,“小白龙啊小白龙!最终是你将这陷阱反圈回来,让本王跳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九五话 新婚帐下难新人(二)
慕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声音很大,伸了个懒腰,动作极为夸张,似是她此时困乏至极。
“南边那个!我早告诉过你啦,要让我和那些被你威胁困住的武林人士一样,像傻子一样地被你利用,助你萧家打天下,不可能的!”
慕月顿了顿,朗朗笑道:“所以在漠北之时,我给了你一次机会,没想到你竟还舍不得我这棵苗子,非要设下这圈套。我本不会跳,可老天开眼,我瞎了眼,别无他发,只得将计就计。所以你的一切都失算啦!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要了一个瞎子当老婆,当帮手,又有甚么用呢?”
“老天开眼?哼,原来在你心中,宁愿失明,都不愿意同我一道?”萧慕理淡淡说道,可心头连连冷笑,素来平静的心湖,竟泛起一片苦涩,“瞎了眼,竟是如此庆幸?”
“与其被你利用,倒不如瞎了的好。”慕月鞋履未脱,两脚踩上这新婚燕尔的新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动作懒散,可从她那无悲无喜的面容上便看出她此时全是心不在焉的。
黑暗中,思绪回到四年前的夏天,雍州城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干旱,半月之间,饿殍遍野,城中瘟疫肆虐横行,北齐趁此发兵欲攻占雍州。
那年她十七,身在建康城,后与南沐月前往岐州给当时武林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庆生辰,途径雍州。
见雍州城死伤无数,北齐大军也快攻来。那时她年少轻狂,仗着轻功极好,又将她所学的功夫悉数用尽,连夜偷袭北齐军营,又将北齐大军主将,那位高权重的高家皇亲国戚高玉连夜刺死,又放了数十把大火,烧了北齐大军粮草。
且不提很久之后,此事让“小白龙“这个名字与北齐势不两立,以及”北公子”侠义之名在南朝为人传颂。
杀死高玉的次日,小白龙归来,望他以秦淮王以及七皇子萧绎客卿的名义,开口劝服那一直不肯开仓放粮的雍州太守将粮食派发给灾民。只因那雍州太守一直不肯开仓赈粮,生怕自己一大家子饿死,竟死死不肯发令!
她的问话,他也只浅浅淡淡回了一句,“西魏对雍州城觊觎已久,这破城命不久矣,发了粮,南梁军队也打不过西魏,反倒是为他人做嫁衣,倒不如让那宇文泰来收这烂摊子,死龙,你管的太多!”
她清晰地记得他这么说,可她不是他。南梁打不过是南梁之事,但那些南梁人的性命总得救!
是夜,一道白影划破夜幕苍穹,如鬼魅般窜入雍州太守府邸。丑时正点,这北公子拿着剑抵在那太守脖子上,让这太守带着她进了粮仓!
翌日,两月未曾吃上饭的雍州百姓在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领取这来之不易的救济粮。
雍州太守两月不肯发粮,早已背负一身骂名,此次开仓也未能挽回声誉,反倒是招来朝廷的问话,本要以“为官不正”“欺上罔下”的罪名被逮捕处斩的雍州太守,不知得了哪位神秘高人的救助,最后竟不了了之,只是罢免了官职。
不知又从甚么时候开始,源源不断的救济粮涌入雍州!
只是,那雍州太守卸任之前有意无意放话声称,沐月公子心怀仁慈,仁心仁德,心系苍生,劝谏他开仓发的粮。不仅如此,这批涌入雍州的救济粮,乃沐月公子向萧绎请求来的。
南沐月善心之名如那瘟疫般,很快在雍州散播开来,直至雍州城附近其他城池郡县。
当那黄衫公子站在城门口接受万人顶礼膜拜却又还礼之时,一道白影正坐在远处高墙之上,冷冷地睥睨这一切!
“南边的!你可知,当年我在那高墙之上看你,正如你看我一样,像个笑话!”慕月说道,她说这话的表情,依旧是笑着的。
“若不是当时我用刀逼迫那太守开仓赈粮,一切已然收不了手。你这厮不会出手的。我做好事,你却名利双收!让众人膜拜你?哈哈哈哈。你可知,你便是那只黄雀了?”
“膜拜?”萧慕理报以冷笑回之,“难不成当年你做那些,不过也是为了名利?”
“你以为世人都跟你一样么?”
萧慕理不置可否,笑道:“那今日你我夫妻一体,膜拜你膜拜我有何区别?竟要分的这般楚汉分明?”
“你明知那是四年前的事情!我告诉你,我既然救他们,就不需要回报!只是,得到回报的是你!是那个前一日说不救的你!是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你!这一点,真让我不舒服!黄鼠狼披着羊皮,竟成了温顺的羊。雍州百姓若知你真面目,哎……一个个真是该戳瞎自己识人的双眼了!”
慕月将全部精力用在耳朵上,自然听得出来他的冷嘲热讽与虚假,摇头叹道:“被利用的事情,一次就够啦!你别想再从我身上讨到一星半点的好处!”
说罢,人迅速起身,擦过那伟岸的身躯,全然没注意自己面前其实是一片黑。砰地撞上一张桌子,想来真是被气到了,竟连这讨人厌的桌子都未曾感觉到。
见慕月腿被桌子撞得震响,萧慕理轻轻皱了皱眉,手不经意一动,要伸过去,终究是顿住了。
自己终是说出了这么多年的抑郁,可似乎并不开心。慕月虽是笑着的,但心头莫明泛起阵阵酸楚,也有些恼怒,倒不知在恼怒个甚么。凭着那仅有的理智摩挲着门闩,大步踏了出去。
她此时不知,六年前青州大盗那一赌约,竟也是他的一场算计,而她只为了一盘洛阳燕菜与鲤鱼跃龙门便答应了这场赌约。所幸那时她年少无知,对他看的不够清,也不知此事真相。否则,今夜的回忆,绝不止雍州瘟疫一事!
室内很暖,一出来,越刮越大的风雪迎面扑上红彤彤的脸颊,又火又冰的,不太舒服。扯了扯大红衣衫,双手在黑色中四处乱摸,像极了瞎子在摸象,凭着感觉,顺着空廊快步走去,竟也不知这长廊的末路在何处。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九六话 雪夜漫漫道因缘(一)
秦淮王先前进来之时,早将一众侍卫唤走,唯独剩了两个在外服侍的侍婢。可那两婢子以为那洞房红门紧紧扣上,今夜不会再开启,便各自休息去了。
是以,此时的雪月轩空无一人,只剩那一道红影毫无方向地四处摩挲。
她念叨着离开柔然之前,告诉父亲的那一句“正是前路未知,故而且将一试”,一心想着前路。
只是,她也不太明白,穷途末路,便是归途。
脑海中过滤着这一路来南梁的所思所想,耳边有清水隐隐哗啦啦地作响,慕月竟也未曾止步,只是在黑色中摩挲前进,脚下一块石头静立水边,她耳朵再灵敏,嗅觉再敏锐,终是听不到石头的声响,闻不到石头的味道。
脚尖绊倒在那石块时,慕月蓦地一惊,却也未曾阻止自己摔下去。想来此时大雪纷飞,天地银装素裹,软绵绵的很,就这般滚下去,摔个痛快,也是极好的,反正也不会摔死。
摔罢摔罢!
静待那触地的疼痛,可迟迟未有感觉。
一股比这风雪更冷的寒意从手臂处蔓延到身体里。那是一只手,正紧紧拽住自己!
“都说春宵一刻,良辰美景,王妃倒是不同,似乎更喜欢这漫天飞雪?”熟悉的声音传来,慕月惊诧之余醒悟过来,“薛将军?”
“王妃还记得在下,薛典至幸矣。”薛典施施然一笑。
今夜他穿的更厚了,和衣着单薄的慕月比起来,他此时像只胖胖的白熊。只是这白熊面色并不好,穿得厚,脸色却更惨白。
他怀中依旧抱着褐貂夜儿,那夜儿已是见过慕月,忽而一叫,薛典听得出来,竟是这貂在给慕月打招呼。
慕月伸手摸了摸夜儿,这貂竟也未曾拒绝,乖巧安然地任由这慕月在它头上摸来摸去。
“这黑夜风饕雪虐的,将军身体欠安,不早些休息,怎会在此?”有那么一刻,慕月对这薛典倒起了好奇心。
“只怪在下耳力极好,尤其是这等安静环境,方圆一里之内有动静,即使是蛇虫鼠蚁,亦能入耳。王妃脚步虽轻,摸黑闯进书林岩,自是要起来一探情况了。”
慕月闻言不由一笑,“薛将军耳力敏锐,天下皆知,果然名不虚传。哎呀,我是实在睡不着,所以便起来啦。”
“王爷不陪你么?”
慕月扭扭嘴唇,打个呵欠,“哎呀,这天真是冷呀。”
薛典见她完全是不想回答,也不多问,只打量她并未脱下的红衣,心下似是晓得了甚么,轻轻一笑,“新婚夜,睡得着便新奇了。”
那人说了这么一句,慕月先是一愣,但随即懂了这人言下之意后,脸竟微微一红,但很快因这风雪而降温了。
借着灯笼光线,薛典打量着这女子,将她微微变化的神态看尽眼里,装在心里,却也不拆穿。
大风搅乱雪花,纷纷扬扬落地。
这小白龙向来无忌,虽是换了慕月的名字,依旧不会在那一丝羞赧中徘徊过久,只见她笑意盈盈:“将军,我有一事不解,还请明示。”
“王妃说了便是。”薛典回道。
慕月问道:“将军虽不会武功,但名声在外,又兼之有一双千里耳,应是极其敏锐的,为何会被北齐刺客杀到?”
薛典闻言微微错愕,未曾料到这小白龙会追问起此事,沉吟半晌后方才说道:“说来好笑。薛某空有虚名,让那北齐皇帝高洋软硬兼施,年年暗中差人来拉拢我效忠北齐,会以极其厚重之礼报答我,还声称会让寻遍天下名医医治我。我到底是一次次将他拒绝了。”
慕月恍然大悟,只觉这薛典觉非凡夫俗子,绝不会为那高洋给拉过去。但她也清楚的很,这人会一心一意地留下来为南梁做事,绝不会只是因为他自身是南梁人这么简单,可也不将多疑付诸于言语之间,“后来呢?”
“正是如此,对高洋来说,人才不是朋友,便是敌人。不为自己所用,别人更不可用!得不到我,毁了更好。至少将他进攻南梁的绊脚石消灭了一块。”
薛典沉吟道:“恰逢在下武功丝毫不通,是以,北齐不断差人暗中来行刺我。那夜……”
薛典将自己被行刺的那一夜事情一一复述。
那夜徐州星光璀璨,月光皎洁,风灯如豆,与天狼星光辉交相辉映。
灯火通达的军帐之中,薛典裹着厚衣独坐在孤灯之下,面目安宁,目光落在黄卷之上。
忽而,似乎有些甚么窸窸窣窣的声音隔了好远传入耳中,薛典不动声色,只是凝神屏气,再静心一听。那窸窣之音更是明显了,声音中夹杂着极其哀凉的悲鸣啜泣,离军营离地有些远,似是从后方一大片白桦林中而来的。
放下书来,披风穿上,缓步揭帘,顺着声音,慢步走出去。
他耳力极好,分明在千种声音中听得甚么不利的动静,可那哀凉低语愈加清晰入耳,正要抬步而去,两个将士走了过来。
薛典虽为将军,但众人皆知他不会武功,身体羸弱,战场上的胜仗全是靠智谋打回来的,平日对他的动作安危就更是伤心。
“将军,这夜黑风高的,您切莫四处走动了。”一个将士跑过来,关切道。
薛典摇了摇头,笑道:“放心了,我只是听得甚么声音,出来看看罢了。”
薛典素来温婉,那两将士见此,也不只改说些甚么,只得道:“将军耳里极好,属下不敢多嘴,只望将军能多留心些,保重。”
薛典点点头。省的众人担忧,他正要转身回营中去了,那悲鸣更是清晰入耳,他深知今夜有些异样,却终究是好奇,朝那两将士说道,“罢了罢了。你二人若是不放心,且随我去看一看。”
那两将士说道:“遵命。只是还请将军再多加些人马。”
薛典应声点头,以示应允,“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说罢,便兀自朝白桦林中自慢步而去。他丝毫不因自己不会武功而担忧,如同走在白日大道之间,神色无恙,身后鱼贯随着两排点火的将士。
那凄迷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也愈加清晰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九七话 雪夜漫漫道因缘(二)
薛典细细聆听,将那悲戚的声音全然收入耳中,站在林子中央,举目慢慢将林子瞧了个遍,这才发现林子边上,竟是一只褐色的貂双腿被卡在捕猎器之中。(..info)
那褐貂受伤似乎很是严重,浑身鲜血淋淋,一身极好的皮毛竟被染成了鲜红,双眼迷离,哼唧之声,让人听之如泣如诉,极为可怜了。
“原来是你这痴儿在作怪。”薛典一声轻叹,似是出尘的佛祖对凡尘俗世无可奈何的一叹。
嘴上如此,但依旧是向那受了伤的褐貂走去,将捕猎器给那褐貂解开,那褐貂一声极其痛苦的悲号而后就昏在地上,眼睛无力地半眯着,楚楚可怜地看着薛典那一张浅笑明眸的清秀脸庞。
它似是很想睡去,可那眼中微弱的光芒,又似乎是在向他发出最后的求救。它虽是个畜生,也需得存活!
薛典蹲下身来,将褐貂抱起来,对这小东西,神色言语间甚是温柔,细细一看,却见这只褐貂竟是母貂,毛茸茸的肚子圆鼓鼓地。
“原来你还怀了只小貂,怪说不得了,哭地这般凄惨。真是作孽呢。”薛典轻轻一摸,轻笑道。
“你倒是个幸运了。.info[]幸得我在此,否则,这夜黑风高的,谁又听得见你这畜生在此哭号?”
那只褐色貂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极其可怜,薛典轻轻抚摸着它的皮毛,眸光发亮,冷冷说道:“阁下等候已久,还不露面,竟不累么?”
话音刚落,夜空中几道剑影反射着红光,嘶拉拉忽地直射薛典。一旁十几个将士见着,心下一惊,当即拔剑冲将过去,生怕薛典有丝毫危险。
那些藏在树上的杀手此行目的正是薛典,眼前人少,是好下手的机会,自不会拖延到那边军营中的梁军冲过来,当下想尽法子向薛典杀来。
薛典不会武功,抱着褐貂只得尽力向后去,杀手们被这十几个士兵挡住去路。那边军中听得这刀剑摩擦之音,当下几百士兵疾速冲来援助。
那些个黑衣刺客见状,心叫不妙,没时间再拖延。但此行人到底都是武功极高的刺客,行事又快又恨,其中一带头刺客当下凌空飞起,翻身而上,一剑凶猛,向薛典胸前刺来。
这一剑薛典哪里敌得过,但他素来冷静自持,临危不惧,即使不会丝毫无功,但剑抵眉头竟是连眼都不眨一下。
眼看那一剑快至薛典,那刺客一声冷笑,加快速度,手袖一挥,手掌疾翻,长剑斜过,正要刺中了薛典身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哪里料到面前一道黑电疾速闪过,向自己面门扑将上来,挡住视线。刺客恍然一惊,下意识剑身偏走,如此挡格。
薛典虽为人淡定超然,却到底不是个一心找死的傻子,见着那褐貂忽地去对付那刺客,当下连连退后,逃往一边。那褐貂虽是受了伤,但似是要救救命恩人一般,猛地一口咬在那刺客鼻梁处。
那刺客一声痛号,如同杀猪惨叫,愤怒之极,猛地将那褐貂甩将地上。褐貂被他狠狠砸在地上,溅起灰尘,如同苍蝇般嗡嗡一叫,似是要断气了。
那刺客心头愤恨恼火,哪里肯善罢甘休,当即一剑刺向那褐貂。
薛典本已逃开,可见那褐貂瑟瑟发抖地蜷缩于地,身处险境。想也未想,他当即冲过去,以前所未有的黎落速度一手抱起褐貂。
那刺客见薛典上来,顺水推舟,刺向褐貂的一剑再猛地一偏,当即刺中薛典背心处!
“将军!”赶来的士兵见着,皆是大喝。那刺客见梁军援兵已至,又见那薛典被刺中,以为得手,当下吹了声号子便同时飞身离去。
众人见薛典受伤,哪里敢懈怠,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
薛典本就身体不好,此时背部受伤,脸色惨白如雪,却下意识地将那褐貂轻轻抱住,那褐貂也连番受伤,早已是奄奄一息,一双眼睁开不得,只是尽力眯着一条缝,如同舍不得救命恩人般,凝眸盯着薛典,不肯再挪开眼来。
“你这痴儿…….到底是有些灵性的。我救……你,你救……我,我……再救你,呵……难不成,我……英明一世,竟……竟会因你而死?”
薛典闷声,吐出一口鲜血来,人声吵杂中只听得那褐貂极其哀凉地一声凄惨叫喊,昏死了过去。
薛典将那夜被行刺的事情重新复述来,娓娓动听,慕月听了,心头不知为何虽有些凄婉,但神色不露心所想,笑道,“名震天下的月袍将军薛典第一次受伤,竟是为了只貂。传出去,当真是一仁心仁德的大将啊!”
想了想,慕月又道:“是今日来桃花林迎接我那只貂么?”
薛典应了声,“正是了。”
慕月笑道:“那被行刺之后呢?”
“那夜之后,我与那貂都受了重伤,差些个昏死过去,救了好久方才醒了过来。所幸我那些个属下知道我是为救这貂而受伤的,生怕我醒来见这貂死了去,故而让大夫一并将这貂给救了。”
这月袍将军顿了顿,又说道:“其实,我当夜救它,纯属意外,即使他们只救了我,没理这貂,我也不会责怪于他们。但后来救了,我想,这兴许是命罢。”
这病弱的将军想起那些日子,惨淡地笑了笑,“那貂腹中怀有骨肉,却因救我性命,被那刺客狠狠摔在地上,后来丢了骨肉,到底是有些愧怍的。我便日夜将它紧紧照顾,方才康复过来。我后来为它取名,想到是那个夜晚相遇的,是以便唤它夜儿。”
慕月点点头,又轻轻一摸貂,笑道:“薛将军,我虽非神鬼论者,但我相信这世间的姻缘注定。”
“王妃想说些甚么?”薛典问道。
慕月笑道:“你救它,差点丢了性命;它救你,又丢了腹中孩儿。我虽看不见,但我察觉的出,这貂夜儿和将军缘分不浅。虽然我也不知这缘分到底有多久,但我可以感觉到,这貂也许会是你今生很重要的。”
见着慕月是说笑模样,薛典也未曾放在心上,抬头看一眼漫天大雪,轻轻唠叨道,声音细若游蚊,“这六月的,怎会就飘雪了?可是哪处有遭了罪的冤死鬼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九八话 雪夜漫漫道因缘(三)
“如今天下三分,人间铁蹄铮铮,战火四起,百姓家破人亡,战士背井离乡,哪处没有个悲戚冤屈之事了?哎,倒也看得开啦。”慕月随口说着,打趣笑道:“不过啊,六月飘雪确实不是甚么好事!”
薛典不以为意,淡然一笑,“哦,王妃若不嫌弃,可随在下小酌一杯,暖暖身子?”
慕月闻言一愣。
薛典见这慕月这副神情,调侃道:“莫不是,王妃担忧在下醉后行为不轨?”
“非也非也。”慕月看不见他,却只觉跟这身子残缺的人说话身心格外轻松,“我虽瞎眼,可武艺从未落下,厉害的很啦。将军才是柔弱不堪,应该担心自己被醉酒的我欺负才对。”
“呵,王妃说笑,薛典见王妃犹豫,心下有此担忧方才戏言。”
慕月摇了摇头,道,“我犹豫的,并非是否喝这杯酒,而是想将军身体抱恙,怎能在这夜里饮酒。但如此想来,小酌怡情,倒也能暖暖身子,无大碍。”
薛典闻言,正要伸手去牵慕月,为她引路,忽觉悟这人今夜才大喜,已是有夫之妇,男女有别,就近寻了根枯枝木棍,让这新婚之人逮住。薛典左手抱住褐貂夜儿,右手牵着木棍,引路而去。
“甚么王妃不王妃的。以前是柔然可敦,如今是南梁王妃,真是繁琐至极。真不知是谁人创造的这么多无趣称号。”
慕月似是很不满:“将军人前唤我王妃即可,私下无须。依他们的,唤我小白龙便是。”亭中,光线通达明亮,可于小白龙看来,亮与黑竟无甚差别。
“为何?”薛典放下酒盏,将一杯酒推送至那红袍加身的人面前。
夜儿终究是个畜生,喝不得酒,便如一条怕冷的蛇一般缩在薛典怀中倒头大睡,懒的很。
小白龙瘪瘪嘴,说道:“不喜王妃这称呼,总提醒我跟那人已是夫妻一体了。”
薛典见这新王妃撅嘴,一脸嫌弃模样,心下不解的很,却未多问,只是另寻端倪,问道:“又为何不以本名示人?”
“慕月么?”小白龙恍惚叹道,“慕月!沐月!跟那人的伪假之名重名,不喜欢;慕月乃柔然之名,可柔然如今却是危险。今次身在南梁,暂且回不得,却又想的很,若这般叫来,徒增无谓思念而已,故而也不喜欢!”
不知面前的男人笑的多欢喜。这新王妃不喜欢的东西,都是跟那厮有关的。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和他一样,一眼便揭穿那人的真面目了。
“小白龙?呵呵,看你这样,似乎对这段婚姻很无奈。那人,竟这般惹你恼怒?我曾听钟传久、朱广超等人说,你和他以南北公子身份曾生活在秦淮河对岸的水榭,应是缘分才对。何以如此?”
“是啦。正因为生活太久了,所以才更看得通透些啊。”小白龙悻悻然笑道,“我若不是因那两万梁军,又兼自己瞎了这一双眼,怎会和他一起呢?”
薛典闻言,一愣,缓缓抬起眸子,“莫不是心下有人?”
小白龙闻言顿时一愣:“何为有人?我只知道,这一生,算是被漠北牵绊了。为他们和他分开,为他们嫁来,为他们早晚会回去。这南梁王妃的头衔,不过空置而已。”
“又为何回去?”
“你……将军可知他娶我的缘由?”小白龙浅浅一笑。
薛典沉默,思索些许,方才试探道:“用两万失之无妨的梁军,换一个北公子,若在下是那厮,也会如此。”
“薛典,不愧是薛典了。”小白龙笑道,这夸赞的话说的极为有特色。
“小白龙不愧为小白龙了。”薛典随她一句玩笑话,轻声说道:“那人的行事作风,也许我比你还清楚。”
最后一句,薛典说的极轻,却未能逃过小白龙的耳朵,但小白龙却未问。
“是啦。我于他来说,和那些被他欺骗的武林中人无甚不同,只是将来打天下的工具。可如今,这工具瞎了眼,无用了,他定是万万后悔极了。而我亦然,若不是失明,走投无路,自会留守在故土,也无须他国军队保护我大漠族人。”
小白龙说至此处,似有不甘:“将军如此聪慧,应比谁都明白,我同他这婚姻,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了!”
“之前我想着,和他就这般将就下去,各自利用实现自己的利益。我利用他这一万梁军护住柔然,他利用我。呵呵,虽然我可能没甚么用了。但今日才想通,我恍然觉悟:万不可拿我柔然存亡来做赌注,也不可拿他萧家江山做赌注,所以……”
“所以,你决定回去?”
“是了。”
“但这样回去,于事无补。”
“所以呀,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如将军之言,如今回去,于事无补。”这瞎子恍然一笑,虽眼睛无神,但薛典却依然觉得这女人笑的很是好看。
“你莫不是等眼睛恢复了?”薛典眉头微微一皱。
“将军非但聪明,看人也极准了。”小白龙又一笑,面露赞赏之色,但忽然那笑容很快消褪,苍凉取而代之,“虽然,我也不晓得,何时能重见天日了。”
很快,那苍凉又被一抹希冀与坚毅取代,“但我会找最好的大夫。那鬼医郎君的药王谷不是在南梁么?改日我便和影奴去寻他,托那郎君来治好我这双眼!”
那瞎子说到此处,无神的双眸闪过精芒,那是对未来的一片憧憬。那也是柔然未来的光明。
“闻说那药王谷鬼医郎君若要治人,都得软身受他三掌,你……”
“当年四大宗师之一的青玄道人张道行为白飘飘修复手掌,甘愿受他三掌,所幸无事。我虽非宗师,但我是谁嘞,我可是北白龙,不会死的。只要能复明,多少掌都得受了。”说至此处,小白龙面色愈加精气了。
薛典看着这女人,眼前的精神奕奕与今日在桃花下第一次见她时的宁静哀凉形成鲜明对比。这小白龙,果不只是天真无邪的。
“那等复明,王妃便要离去不成?”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九九话 雪夜漫漫道因缘(四)
听这薛典慢悠悠问道,也听不出所思所想。
小白龙略加斟酌,过了大半晌,方才应允地点点头,却点地有些犹豫。
“王爷……竟没有值得你这北公子丝毫留恋的地方?”诧异眼前这女人,薛典凝眸,更多了几分诧异与好奇。
问世间,哪个女子不是为了情郎舍弃天下。而她竟是这第一个要为天下,而舍弃情郎的人不成?虽不知,那厮到底是否是她那心中情郎。
只是,些许话的浅聊,他已意会出,这小白龙一个女人能位于南北朝四公子之列,终究是与其他女人大有不同的!想到此处,薛典竟有一念头:哪里能以儿女情长风花雪月等俗世之情来约束这人?
但他心头也第一次涌现一丝好奇。
这世间,到底是何人物,能入得小白龙那一双曾笑望天下的眼?
“有么?”小白龙寻思道,唏嘘琢磨道:“没有么?”
瞧她说话的样子!连她自己都迷惑的很,沉思这难答的问题,半晌给不了个答案!
“若说没有,那便是我骗你啦。”突然,小白龙大笑道,只是那眼,那神,不见笑意。
“为何不拥有?”
“有留恋的地方,那又如何?我和他,并非只隔着这北朝山河和苍茫大漠,还有……还有很多的。我和他,真的太远了……那两颗心……也太远。”
薛典未再接话,他离她二人更远,所以,他还能说些甚么呢?
小白龙敛起那怅然若失的神色,忽然又满含希望地笑起来,“若上苍怜我,见到明日晨光,又或是这大雪,即使是那厮种的这六月桃花,我约突邻慕月,必快马踏上那漠北草原!即刻送还他两万南梁大军!”
她说的傲气十足,似乎那言语中的一切,梦想中的一切,已然是可望可即的。
而远处的假山石下,一道红影立在假山之后,立在风雪之中,被阴影掩藏在黑暗之中。
她耳力不差,但与那红影武艺平分,那人若刻意隐藏,她自是难以听出动静。
薛典耳力却是敏锐如夜鹰,余光扫一眼那红影,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笑意。“若你双眼复明,回程柔然,那厮……当何处?”
“他呀?以他武林盟主之身份,兼他南梁淮王之地位,嚼烂他那满腹经纶,用尽他那谋略才华,和西魏北齐大战个你死我活!数年之后,待他一统南北,问鼎天下,而我,自会在漠北大荒,守着我那一份焦土足矣!”
小白龙起身,说的信誓旦旦,眸中精芒四射。似乎那南北统一、柔然安在的日子即将来到!光明已在眼前了!那俊俏清秀的脸上笑容竟是那般灿烂明媚!
那黑暗中的红影身形一震,在山石之后徘徊不定,踌躇许久,才徐徐边消逝在夜色中。(..info)
薛典目送着那一道红影的离去,唇角扬起一丝得意之笑,端起一杯酒,轻轻地抿上一口。
小白龙长嘘一口气,忽然说道:“薛将军!将军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甚么?”
“我知你二人有恩怨,却不知有何恩怨,但我希望,你能留守到他实现他愿望的那一天。可好?”
坐着的那人身子一僵,端着酒杯的手亦是微微一抖,抬眸看起那站着的女人,明明瘦削窈窕,可此时却伟岸的堪比英雄男儿。
她竟让他真与那厮平和相处?
他未曾回话。她也不加追问。
薛典搁下酒樽,声色不动,看不出他心下所想,笑道:“小白龙,薛某与那厮,今生可以非敌,却绝非友!若非薛典乃南梁人士,誓死守住南梁,恰逢被皇上拨到他手下,也不会如今这般随他差遣。所以,恕难从命。”
小白龙闻言恍惚一笑,却也并不恼怒,随意问道,“那厮到底对将军做了甚么?”
薛典摇了摇头,未答,又小喝一口,轻声道:“你似乎对别人的事情很好奇?”
“对呀。”小白龙嘴角扯了个弧度,手指在半空中勾勒着图案,“这世间每一个人都有故事,我也很喜欢听别人的故事。不过,将军若不愿讲,我从不强人所难。”
“果然是四公子之一的人,又是那声名赫赫的柔然可敦。”薛典话未说完,似是赞赏,似是叹息。
点到为止。知进知退。
小白龙笑而不语,摸索着找了石凳,便又坐下,“来,你这酒不错……”
“改日送你……”
……
雪月轩,明珠尽藏,暗黑一片。
萧慕理红袍褪去,黄色锦袍加身,一人独立窗前,左手负于背后,右手中合起的缺月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窗棱,在这安谧的屋子里,发出有节奏的可怕声响。
他目光凛然,望着窗外的所有。
那雪真大!桐花真美,只是被这六月风雪摧残殆尽!
“若上苍怜我,见到明日的太阳,又或是这大雪,即使是那厮种的这六月桃花,我约突邻慕月,必快马踏上我漠北草原!即刻送还他两万南梁大军!”
今夜明明是他和她大喜之夜,她却这么独自跑了出去,和另一个人饮酒抒怀,还是那个人……
他心系她双目失明,在这雪夜中走失,尾随而去,却让这么一句映入耳际,至此还萦绕心头。
“若你双眼复明,回程柔然,那厮……当何处?”
“他呀,以他武林之主之身份,兼他南梁淮王之地位,嚼烂他那满腹经纶,用尽他那谋略才华,和西魏北齐大战个你死我活,数年之后,待他一统南北,问鼎天下!而我,自会在漠北大荒,守着我那一份焦土足矣!”
身后屋子安静地可怕,宽大奢华的房间里全是漆黑!再不见方才的大喜艳红,连刚才还在她头上的凤冠盖头,此时都落在地上,为可怕阴沉的黑色笼罩!如墨的黑色!如夜的黑色!如他那一双深不可测眼睛的黑色!
他驻足窗前,遥望园中负雪桐树,夜中银光,只觉得那层层白雪刺眼的很,双目不禁半眯,视线迷离如水雾。
“复明……归去……复明…….归去…….”
“小白龙……”
“小白龙……”
“小白龙!”
那一字一句,一会儿轻飘如雾,一会儿硬重如铁,一会儿平淡如水,竟是千般复杂字眼!
遥望远方的深不见底的黑眸之中,乍现冷色,他情难自已地,让自己的表情不受控制地第一次涌现那一股从未出现在他神态之中的阴狠。
“如此这般,那便永远在黑夜之中罢!”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零零话 大漠风烟(一)
(很久没写墨叶与歌尔的大漠生活了,还记得罢?两条线走,小白龙是主线哟。墨叶与歌尔也是有用的。)
漠北。突厥王庭。
那曾困扰突厥日日夜夜、漠北拥戴、如今可能被金狼剑刺瞎了眼的女人嫁往南梁兰陵萧族一事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阴山南北,祁连山里山外,大漠远近。
突厥、敕勒、铁勒、高车连带东边契丹等部落看准这个时机,正暗自欣喜,欲齐齐率兵攻往柔然王庭,瓜分这昔日草原最大的国度之时,恰逢南梁两万大军翻过黄沙大漠,涌进无际草原,踏进柔然王庭。
而这,无疑给烧红了的铁烙浇上一盆冰水!
眼看快到手的宝贝就这么放弃,一众部落皆是不甘,可又无可奈何,只得望洋兴叹。
北边草原的部落都是些游牧民族,人丁稀少是这些塞北部落的一大特点。那两万南梁大军虽擅长江南之战,但若这些部落非要与之硬仗,到底是两败俱伤。损失了自己,不知其他哪个部落左手渔翁之利。这种牺牲,并非明智之举!
因而,自南梁大军进入北荒后,整个塞北便形成这么一个局面,几个部落按兵不动,都等着哪个胆大的先上。而突厥正是其中一个,虽不完全相信自己斗不过这南梁和柔然一起的军队,但到底不敢以身试险。(..info)
漠北迎来了暂时的安宁。
突厥王庭。
自约突邻慕月双眼受伤,再嫁往南梁的这近一月左右的时间,突厥上下发生了不可小觑的变动。
那从中原远道而来的突厥人――墨叶英雄因打败那草原上曾不可一世的女子,以金狼剑划伤她眼睛之后,迅速成了突厥上下人人敬仰尊重的英雄,毕竟突厥这带人终究是极其重情重义的。
乙息记可汗阿史那科罗回来之后,欲封这墨叶英雄为叶护,算到中原来倒也是个位高权重的突厥大将了。
科罗兄弟与曾经的土门一样,似乎极其中意他,又本欲将突厥三分之二的将士都划分给墨叶。墨叶却始终未接受。
科罗、燕都竟带着王庭上下几十官员亲自来其帐中授予,那墨叶心下哪里不知科罗这是一心想以此留住自己,将来助他攻柔然,统一漠北,三番五次推辞,声称将来突厥为他族欺凌,必身先士卒,绝不眼见突厥为人欺侮。可眼下,他只愿每日轻松自在,乐得逍遥。!
科罗本希冀着有墨叶所在,别说是一个破败的柔然和那两万梁军,即使整个草原他都敢动手。岂料这墨叶到底是个正直之人,若非必要关头,并非突厥为外族欺凌,绝不主动出战。
先前那次迫于无奈方才迎战,兴许伤了慕月的眼睛,此时身心愧怍,又不愿多沾鲜血,科罗别无他法,只得搁置此事!
科罗大概摸清了这墨叶的性格,料想这人忠肝义胆,绝不会违背诺言,若突厥需要,必是站在自己这一方的,便也不再继续坚持给这官位。
墨叶连同他那头极大的白蒙古狼在突厥部落中早已声名鹊起。跟着出名的,还有不少突厥汉子想娶回家的赢柔公主中意墨叶英雄为夫婿之事,引得整个草原上的男子汉议论纷纷。
墨叶未曾回应,似乎对此事一无所知。但那些个草原汉子向来是不服输的,都不愿被新来的这厮给比下去,三番五次有意无意地挑衅比武,有的墨叶婉拒了,有的接受了。
而对战的结果,令这可汗更是倚重这新来的年轻人,心头也更加确定要将这宝贵的聪慧的赢柔公主,许配于他。让不少人更是义愤填膺。
这夜,夏风动荡。
狼儿随着墨叶,披星戴月径直回到帐中,路上,视线无意间落在天空那轮皎月上,周遭是拱月的众星。似乎这草原的月亮是最明亮的了,如那人的一双眼般明亮,只是,不知还能否继续这般明亮下去。
墨叶驻足,仰头望向苍月。他越看,那绿色眸子冷意更深。
柔然第十一位可敦,南梁萧族王妃。
为何会远嫁南梁呢?
想起这最近踏进大漠的南梁大军,墨叶看着魁梧冷傲,但能位于四公子之一,到底是个心智聪慧的男儿,心头隐隐猜到甚么了。
那日在黄沙树上,二人恩断义绝的场景记忆犹新。骄傲如她,会拼尽所有守护柔然,只因形势所逼,被迫嫁了一次,又怎会二次再嫁南梁?
莫不是……莫不是失去了那守护的能力?
难不成,那一双眼……无数想法窜过墨叶脑海,最终得出一条将信将疑的结论,可那结论到底有些可怕!
她这一生,到底是要这般颠沛流离了不成?
他并非附庸风雅之人,但想起那如风的女子,再望那天边残月,心头不由自主涌起一阵物是人非的凄凉和感叹人世沧桑的悲凉,几度要吟上两句来感慨时光容易把人抛的感慨了。
“叔叔。”清晰的声音在耳根子后响起,墨叶转身看去,只见歌尔空着双手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一个多月了,这摔坏了的腿到底好多了。
白蒙古狼早已把这女娃娃当做一家人了,见此当下四脚翻滚地快跑而去,并着歌尔一同向墨叶而来。
“这么晚不早些睡,跟个受伤了的兔子一样四处乱窜。”将那女娃抱起来,倒并未责备。
“叔叔不回来,歌尔不敢入睡。”歌尔眨巴着眼睛说道。
“那以后,若叔叔都回来的晚,难不成你就彻夜不眠?”墨叶只觉这女娃娃好笑极了,甚么事情到她这里,总是能说的极其可爱。
“那我就跟着叔叔一起晚睡啦!”
歌尔虽极其希望叔叔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接了那叶护大人为职位,带着千军万马驰骋沙场,笑傲战场,用那一把金狼剑斩杀那不知好歹的敌人,然后在这一片苍茫草原上成为人人敬仰的英雄,当真是妙极了!
但看着叔叔现在每日能陪着自己,到底是极好了。若真去带兵打仗,陪自己的时间便少了很多。此时见一家人能这么在星月下相伴同行,心头格外满足了。
这已经是很幸福的了。她哪里能奢望其他?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零一话 大漠风烟(二)
“首先你这娃娃,得学些武功才行!”墨叶将歌尔抱进帐中,放在床上,“早些睡了罢。”
“好啦,那叔叔也得早些睡了。”歌尔乖巧地说道,见墨叶应声,便乖乖地闭了眼睡觉去。
翌日。
歌尔醒的极其早,只是身边已然不见了熟悉的叔叔身影。她不知叔叔去了何处,尽快起身,一番迅速收拾,双腿愈好未好,可能一瘸一拐地快奔出去了。
可这才没走到几步,一道极其熟悉又让她不太待见的身影立在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那女子的一双眼,就快挤出水来了。
“公主这么早过来作甚?”歌尔不冷不热地问道,心下却明白这女人过来为何,截然回道:“叔叔出去了,你没赶巧嘞。”
赢柔公主走过来,笑着摇摇头,“我知他出去了。并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歌尔闻言,两眼瞳仁儿猛地向中间挤,以一副极其惊恐诧异的目光打量这位突厥公主。
这怪怪的公主找她能做什么?
草原边境,浅崖边,歌尔一个小瘸子与这公主并排站在一起,望向远处,两个女子一大一小,各有各美。
“不知公主找歌尔做甚么?”
赢柔公主闻言看向歌尔,说道:“歌尔,我有一事需要你相助,不知你可愿答允?”
那公主生在草原,口齿行为之间自有草原女子的豪放,歌尔眨巴着眼睛盯着她,恍惚间觉得这公主向极了一个人,也正因为这一层相似,似乎没了之前那丝丝不待见。
歌尔眼神定定地盯着她,只字不语。
赢柔公主看着女娃盯着自己,女娃在草原上住的不短,公主已然能隐隐能摸清她性格有些鬼尖鬼尖的,“我喜欢你爹爹!”
自刚入突厥起,歌尔说了她是墨叶的女儿起,人后唤墨叶为叔叔,人前便唤作爹爹,至此,这突厥上下还相信这女娃竟是墨叶的女儿。
“喜欢便是喜欢,公主告诉我作甚?”
歌尔上下左右打量着眼前的公主,心下暗自好笑:是啦,你喜欢叔叔突厥谁人不知。虽然我不太中意你,但你直说便是,何须拐弯抹角。你那点小心思对我可不管用!
可真如此见这公主说话直接,歌尔不免还是有些钦佩这公主。若在中原,女子若有中意的男儿,扭扭捏捏,娇羞害臊,无所不有。偏生这怪怪的赢柔公主到底是第一个,这般大胆,虽不是向叔叔直言,但能告诉自己,显然是想让自己帮她!
“歌尔,你那般聪慧机灵,我相信你清楚我为何告诉你。”
赢柔公主郑重其事说道:“我虽未曾向你爹爹直言,但你爹爹绝对清楚我的心意,却始终不回应。想来他兴许是有那份心思,又或许是我多想了。我思量你母亲也许在中原,可如今你父女既回不去,留在这里,至少让我留存了些希望的。”
那公主见歌尔面色踌躇,继续说道:“他不愿接叶护这位置,到底是还在犹豫。若将来我与他结合,夫妻一体,将来这草原的天下便是我阿史那家族的,也是你父女二人的!”
歌尔心头涌起郁闷,这公主竟光明正大地和她抢起叔叔来了,但还是笑着说道,“公主认为爹爹会接纳你?”
“为何不?”赢柔公主淡淡说道,眉宇间没有丝毫自负,却充斥着足足自信,“但却未有把握。故此托你这个女儿来说服你爹爹。可好?”
“哈哈哈哈哈哈。”那女娃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明明才二三岁岁,却笑的极其豪爽。忽然,她蓦地止笑,极其郑重说道,“对不起啦,赢柔公主!这个忙,我想也许我不能帮。”
“为何?”赢柔公主脸上有丝诧异,却依旧淡定,到底是一国公主。歌尔最近对这公主到底是有些转变了。尤其是在她表明心意后,即使这份心意自己不太喜欢,但终究让她觉得这公主没有先前那种阴阴的城府。
“是啦是啦!我老实告诉你了啦。公主且要听好了,其实我并非他女儿。”歌尔一说,赢柔微微一愣,未语,却抛了个迷惑的眼神。
“是了。我并非他女儿,那是我随口胡诌的。他是我叔叔,也会是我未来的丈夫,我和他已有婚约了!”歌尔极其诚恳地说道,她不知叔叔听到这席话会如何,她只知道,眼前守住叔叔才是王道。
可以想象那满怀希望的突厥公主闻说此话时那惊异的神色,竟半晌未曾言语,“怎可能?你不是他女……”
“那是当初我骗你们的。叔叔生怕别人说他老牛吃嫩草,惹得一堆麻烦,担心的紧,才和我以父女自居。如今公主可是想明白啦?作为他未来的妻子,我是不可能帮你的!”
歌尔自说自话,又继续圆谎,“你也看出来啦,叔叔喜欢我这种小孩子,不喜欢你这么大的女郎啦。”
赢柔公主满怀着希望,竟是未料到这种事实,面色微变,可到底有些不甘的,却偏生又无可奈何。
这娃娃既是这般说了,她不可能死缠烂打,改日找那人问清楚了些才是。终究不可能让快到手的佳婿就这么丢了。
二人较久的谈话终是完结,再也说不下去,只得望向远处天涯……
因受科罗召见,墨叶一早起身,便向王庭穹庐而去。这方才进来,只见穹庐中只剩阿史那科罗、燕都二人坐着,满脸欢笑,眸光矍铄,神采飞扬,似是有甚么值得大喜的事情。
墨叶正要请安,只见科罗身旁立着一个额宽面广的青衫男人,那男人唇线极紧实,一双虎目精光矍铄,看来是个极有心计智谋的中原人了。那人正淡淡地看着自己。
“墨叶向可汗请安。”
“起来罢。”这科罗看来今日心情极好的,又兼本对墨叶就重视,赶紧吆喝这心腹坐下,“来来来,墨叶,本汗给你介绍个朋友。这位,是本汗刚收拢的中原谋士,叫…….叫……”
“叫”了半晌也难得叫出来,那青衫男子反倒是站出来了,唇角勾起一抹怪异笑意:“可汗,在下边荣业!”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零二话 大漠风烟(三)
“嗷!对对对!看我糊涂了,边荣业边荣业!中原人的名字总是难记!”科罗自顾自拍了脑门仰天大笑。
墨叶闻言凝眸看向那边荣业,观摩着那张脸,只觉这人看着似曾相识,但似乎未曾见过,苦苦想不起来,便未再想了。只是这边荣业一直看着自己,到底也看不出他为何看自己。
墨叶“嗯”了一声,未曾多语。科罗早已习惯墨叶的冷淡,只道他天性如此,便自个儿笑起来,“边先生,快请就坐了。倒是怠慢了先生。”
边荣业应声,与墨叶对坐。
“这边先生是西魏有名的谋士,来关外游荡,竟和本汗有些缘分,一见如故,又知他聪慧绝伦,智谋卓越,想来有他相助,这漠北草原,终究是我突厥汗国的天下!”科罗仰首大笑,朝墨叶介绍道。
“可汗多有夸奖,边某受之有愧。”那边荣业谦虚道。
“西魏?”墨叶闻言一愣,凝眸打量这那人。一说起西魏,再深刻不过的便是那当了他二十年父亲的人,宇文泰!
他本就面目冰冷,天崩地裂,都是一副冰冷模样,此时虽然惊讶,别人自是看不出他失礼之处。
“哥哥,这边先生智谋绝伦,若能和墨叶英雄合作,一个主文,一个掌武,想来又能成就一段蔺相如和廉颇的佳话。”燕都是个会说话的人,此时见科罗心情极佳,便又推送了几句。
“是啦!”科罗扬声笑道:“墨叶,你可算是本汗一大心腹,这边先生又是聪慧绝伦,到底是天作啦!”
墨叶聪明,哪里不知这科罗言下之意,让自己和这边荣业文武联手,助他得这漠北天下。
他虽无四处征战之意愿,可他本就是突厥人,将来除了游历天下到底是无处可去,在此助土门亦无碍。
唯独这突然出来的边荣业,到底让他不放心了。此人乃西魏人,又不知何方来历?明明居于高士,却游离关外,恰逢遇到“有缘”的突厥首脑!又兼自己似乎在何处见过此人。
种种因缘绕在心头,墨叶心头虽不接受,但依旧点了点头,以示答允了。
众人又一番闲聊后,便各自散去。
穹庐外。
墨叶正跨步而去,只听那边荣业出言,“墨叶英雄请留步。”
“边先生有何事?”
“听闻大人曾乃南北朝四公子之一,今在突厥地位之高,是人人敬仰的英雄,今日得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名不虚传!”
“先生过奖。”墨叶冷冷说道,打量这眼前的人,“不知先生身为西魏人,何故至此,甘愿在这边荒之地,岂不是大材小用?”
“心之所向。”边荣业简简单单回了四个字,淡淡说道。
墨叶冷眼看着他,心下只觉得这人有些异样,很是熟悉,脑中浮现过无数人的影子,但终究没能想出来,也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到底是没想起来,便不再多想。
墨叶对他不甚待见,未曾继续完结剩下的话,便兀自离开。这才走了几步,只见赢柔公主迎面走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墨叶虽不是过不了,而是被这美人给缠上,可冷傲如他,却也从不会做躲避这种事,便躬身作了一揖,“墨叶见过公主。”
赢柔公主一个女儿家,早将墨叶定为心头夫婿,哪里舍得让这男人给自己行礼,当下说道:“墨叶何必多礼。”
墨叶倒未再矫揉造作,与这公主难以多话,正想找借口离去,只听赢柔公主说道:“墨叶英雄,赢柔有一事想问,还请认真答复我?”
“还请公主明说。”墨叶没想到这公主忽然说出此话来,自是回拒不得。
可赢柔公主似是有些难言之隐,面色有些羞涩,纠结了半晌,墨叶心下感觉不妙,还以为这公主要直接说了,哪听得赢柔徐徐问道:“敢问墨叶英雄,那孩子,歌尔,与英雄究竟是何关系?”
墨叶闻言一愣,也不知这公主到底想问出个甚么来,但歌尔早前说过他二人是父女关系,当时也懒得给自己找麻烦才没有揭穿,但此时这公主已是这般直接问话,他天性又不屑说谎,说道:“他只是我在路上救下的一个女娃娃罢了。他并非我女儿。”
那赢柔公主面上并无喜悦神色,反倒是继续问道:“不,我知道歌尔不是你女儿,我想说……我想说,那歌尔可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妻子?”冷静如墨叶,此时闻言也不得不惊诧愣住。
赢柔公主为人机敏,素来会察言观色,见他这种惊诧面色,心下已是明白这歌尔是给自己说了谎话。
而墨叶也是一个聪慧之人,听得赢柔公主这么一说,想也不用想,便已经猜到是谁人说的,但为了求证,还是追问道:“敢问公主,歌尔……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话是谁说与公主听的?”
赢柔公主懂得如何为人,进退得当,深知歌尔与墨叶关系要好,说歌尔闲话兴许会引起墨叶的反感,想给墨叶一个不喜说三道四的好印象,同时又明白以墨叶的聪慧不会猜不出是谁说的。既是如此,又何必自己自找麻烦多费口舌。故而,这赢柔公主闭了嘴,只是垂下头,目光往别处望去,并不回答。
墨叶见到她这副模样,正是外人找到自己孩子做了坏事的证据,却又不好直说是自己这个做父母的窘迫神态,心下更是明白了:除了歌尔再无人能说的此话。
那孩子,当真是被自己宠上天了,竟说这般几近**的放肆!
见墨叶一张脸冷如寒冰,赢柔公主心下明白过来,便也不再添油加醋,躬身作揖道:“既是如此,那么我便去了,英雄保重。”
见赢柔公主已然离去,墨叶大步回来了穹庐。
赶走了赢柔公主,歌尔兴致勃勃地独自作画:蓝蓝的天,绿绿的草,遍地牛羊,两匹骏马在草地上并肩驰骋,马匹上各自坐着一人;
一个少女,一个是个身材伟岸的俊俏男子,两人各自放声笑着,心情极好。整幅画画地不算精致,但感情却宣泄地毕露无遗。
歌尔正认真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忽而穹庐门帘被人猛地掀开,转头望去,正是身材高大的墨叶挡住了整个门口!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零三话 情心离析
歌尔喜上眉梢,当下跑了过去。
“叔叔,叔叔,你看看我刚画的画儿如何?”双手紧紧地拉住墨叶的衣衫,以为叔叔会跟之前一般快速走过来,可发现叔叔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全然不看自己一眼,只是冷然地看向前方。
歌尔是个激灵的女娃娃,见着墨叶这般神色,心下不由骇然,“叔叔,你怎么了?我们去看看画儿罢。”
墨叶像是未曾听见一样,目光紧紧落在前方,忽地开口,盯着她,“拓跋歌尔!”
这个名字,叔叔从未这般叫过自己。第一次,叔叔这么叫自己的大名。歌尔心头顿然升起一股不妙感觉,低声试探道:“叔叔……”
“拓跋歌尔!”墨叶将自己内心那对这女娃仅有的一点软弱给压制下来,冷声说道:“你给赢柔公主说了甚么?”
歌尔闻言,这可是吓地怔住,叔叔……“叔叔……知道了?”
听得这么一句,墨叶心头火气更是压制不住,忽然将这女娃两手抱到和自己等高的位置,用极其冰冷的视线将这女娃看了个彻底,“拓跋歌尔!你知不知道你多少岁?”
歌尔心下大震,吞吐呢喃道:“十……十二。”
“那你可知我多少岁?”墨叶又冷冷问道。
“三……三十!”歌尔唯唯诺诺道,惊恐地盯着墨叶。
“这便是了!当初你说你是我女儿,那倒无妨,我倒以为你是为了给我减少麻烦,才说了这种谎话。可如今,你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竟说是我这个足以做你父亲的男人的未婚妻子!你可知……你可知甚么是羞耻!”
阿史那墨叶极其低沉地问道,可那雄浑的声音,似是压制着甚么最为可怕的东西一般。
歌尔年纪小,哪里懂得起叔叔的话,只觉这最后一句极其伤自己自尊,忍住两行眼泪,但还是啜泣道:“叔叔,叔叔,我只是不希望那个公主缠着你。”
“那你便将父女谎言说到底!”墨叶忽地将歌尔放在地上,转过头去,“我一而再再而三宠你,让你变成这样,对我这有着你这孩子不该有的情绪!”
“不是了。”歌尔忽然转过去抱住叔叔的双腿,大声哭道:“不是了!不是了!叔叔!我直说便是,你莫生气,我直说便是了!我不喜欢别的女孩子缠着你,我只想你永远和我在一起。是了。我做你的妻子,没甚么不可的!”
墨叶方才本来对歌尔的狠心有些微微愧怍,哪知这女娃娃竟说的了这么一句话来,惊讶之中,心下又恼又怒,可这恼怒之中,似是夹杂着更多难以直说的情愫。
他完全可以做她父亲,哪里能任凭这孩子这么胡思乱想!歌尔年纪尚小,还会拥有无数的未来,而自己,今生已定。为何让自己牵绊这孩子的一生?
当真是要早早地断绝了她的心思才好!
“我不可能答应!更不会让你这种想法继续滋生。”
歌尔凝望着他和自己比起来高大安全的背影,再难抑制,吼道:“为甚麽?你心里就只有龙姐姐?可龙姐姐已经嫁到南梁了,再不会回来!此话不说,龙姐姐是柔然人,叔叔你是突厥人!只要柔然突厥一日在这漠北草原上斗争残杀,你二人便是永生的仇人!”
“闭嘴!”
“我不!她杀了土门可汗!杀了你突厥这么多同胞!你又弄伤她眼睛!杀了她柔然子民!叔叔可明白,你们的恩怨说也说不清!数也数不完!你们从出生那一刻,便已注定了结局!”
“我叫你闭嘴!”
“我不!我偏不!我不一样,我们一路从中原走到高昌,再回来突厥。我们会是永生永世相依相伴……”
“啪“地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震惊了两人。
歌尔杏眼水雾迷蒙,右手抚住侧脸,瞪大眼睛盯着墨叶!这个曾经无论多生气多冷漠却始终保护自己的叔叔!
这一巴掌,竟打地这般决绝而干脆,狠绝!
“歌尔……”墨叶面目冷淡,但心下早已动荡不安。喉咙中似是有一股腥甜蔓延出来!
他竟然会打这孩子,看着歌尔那几乎是绝望的眼神,正要去安慰,似是想起甚么来,又硬下心肠,冷声道:“你双腿既然好了,便自行离去。从今日起,我阿史那墨叶再不会和你拓跋歌尔有任何交集,权当我于你只是陌生人。连那所谓的救命之恩也都抵消了。”
墨叶说着,正要出去,忽然想起甚么来,又道:“不了。这里是我的故乡。你的家是在中原,明日我便差人送你回长安!”
“我全家早就死了!”
那一声极其愤恨。
墨叶浑然一惊,心下直骂自己口无遮拦,但嘴上极其硬,不再给这女娃任何多留的余地“是了。我竟然忘了你是个孤儿。那么,回你的青城山道观去!”说罢,人已掀开帘子出了去。
只剩下穹庐里那一个孤零零地像是傻了一般的痴儿,潸然泪下……
墨叶大步走了出来,找了匹快马便在草原上放肆驰骋起来,心下是又悔又恨,将那十二岁的娃娃伤的遍体鳞伤,但说出的话哪里能收地回来。
是了。他不可能让自己耽误了歌尔一生。
墨叶与歌尔这一生的缘分,缘尽于此!
想至此处,墨叶一声大喝,快马加鞭向远处奔去,只想飞的越远越好。
远处,边荣业冷冷地看着那一道远去的身影,又再看看穹庐门口那呆滞的女娃,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两日过去,墨叶的确依他所说,找人将歌尔送回中原,谁知歌尔这丫头一连几日都不见了人影,除了晚上睡觉要回来,白日全无踪影。墨叶心下极其明白这孩子是在躲避自己,不想给自己机会把她送回青城山。
几天中,墨叶夜夜在帐中等着歌尔回来,心下只想确定这孩子是安全的便好,却不曾同歌尔说话,歌尔也不与他说话。两人各自就寝,亦是未曾言语。
每日天一亮,歌尔便赶早出去了,也不知躲去何处了,想来是和洛达一同玩耍去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零四话 请婚赢柔
连着几日,无论天好天坏,墨叶都独自一人坐在穹庐之中,当初刚来突厥时不会喝的马奶酒竟喝了几大坛。醉意之中,冷冷地将这个曾经和歌尔一起生活的屋子左看右看,却发现每一处都是歌尔的影子,连着歌尔给自己画的那一副画都与众不同的。
那一日,歌尔扯着他的衣襟说要让他去看这幅画,他未曾理会,如今看来,只觉这娃娃画的极好。
只是,将那画上的两个策马狂奔的人儿细细一看,真是像极了他和歌尔。这娃娃,到底是将对自己的父子之情当成了儿女之情了。
是了!这般你躲我藏的日子终是不能长久,的确是该做个决定了!
墨叶一声长叹,绿眼发出精湛的光芒,当下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公主穹庐之中,赢柔公主正与大哥科罗、二哥王子燕都相谈甚欢,忽见墨叶连汇报都未有便进了来,有些失礼,但想到墨叶素来为人铿然,礼仪尽在,此时见他面目凛然,定是有要事相商,故而如此失礼。所以那科罗倒也未曾责怪。
更何况赢柔公主对墨叶本就有情,见了他这般进来,开心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责怪,赶紧招呼坐下。
“不知墨叶英雄来此何事?”赢柔公主忍住心头的喜悦,问道。
墨叶无心落座,淡淡说道:“可汗,公主,墨叶有一事相请。”
那兄妹三人闻言,对视好一阵,赢柔公主方才说道:“英雄何必客气,说了便是。”
墨叶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公主身上许久。赢柔公主见他这般看自己,只觉面红心跳,却不敢多说,只得装作无视。
可汗科罗见状,咳嗽一声,问道:“墨叶英雄有话直说便是,莫不是我们在此不方便说?既然如此,二弟,咱们出去罢。”
“不了。”墨叶道:“这事准确说,还得可汗、燕都王子应准才是。”
那兄妹三人今日只觉这墨叶极其奇怪,但不好直说。
科罗心下疑惑的很,赶紧道:“英雄甚么要事,还请说罢。”
墨叶凝神屏气,许久,才郑重说道:“在下想请可汗将赢柔公主许配给墨叶为妻!”
此言一出,整个穹庐似乎都安静下来。最为震惊的,还是赢柔公主本人,那一份惊喜如从天而降般,让自己喜出望外。是了,真是了,竟是这墨叶主动说的,要娶自己!等了这么久,他真是要娶自己了!还是他主动说的。
科罗燕都二人为赢柔哥哥,心头欣喜自不必说,但却还是十分镇定的。
科罗眸中精芒四射,难掩兴奋,喜道:“墨叶英雄,你此话当真?”
“公主婚姻大事,绝无戏言。”墨叶抱拳郑重说道。
科罗看一眼赢柔,只见赢柔全不说话,又确信问道:“你,出自真心要娶我妹妹?”
墨叶点了点头,肃声说道,“在下心甘情愿,愿与公主共结连理。护我突厥百年安危!”
“哈哈哈哈哈哈!”科罗燕都二人同时仰天大笑,极为豪爽。那赢柔公主亦是垂首浅笑,欣喜自不必说。
“真是天助我也!天赐良缘!既是如此,那大婚典礼,定在何时?”科罗追问道。
墨叶顿了顿,说道:“也无须过急,在下只想给公主一个交代。一月之后罢。”
“允了!”科罗大笑道,忽而这大笑动作太过剧烈,扯起当初被小白龙打伤的伤口,当下收敛了些。
“当真是好事连连。”燕都亦是喜色难掩。
墨叶又开口说道:“多谢可汗、王子恩准。只是,在下还有一事请求。”
“尽管说了便是。”科罗笑道,看来心情极好。
“这婚事一月之后举行,但在下希望先不要传播出去,待大婚前三日再让子民们知道的好。”
“哦?”座上三人不解地看向墨叶,“这又是为何?”
墨叶早想好说辞,徐徐说道:“公主追求者众多,当初那些突厥好汉凭着传言便来不断挑战在下,若眼下他们知道我抱得美人归,这一月,墨叶定是不得安宁。”
科罗、燕都、赢柔公主三人知道这墨叶所言属实,虽然突厥一直有奉胜者为英雄的习俗,但明白这墨叶武功极高,又不喜闹腾,自然不会想到是墨叶懦弱的表现,再想到将来若能将墨叶收归在手,突厥可谓如虎添翼。
科罗同样答允了这事情,顺势差人暗中去准备一月后大婚事宜,待至大婚前三日再昭告全族子民。
剩下的这一月,日子一如既往。
歌尔白日不见,夜里回来,与墨叶也未曾说过半句话,权当陌生人相处。
就这般地,迷迷糊糊地,一月渐渐而去,自不多说。
…….
南梁,秦淮王府。
跟这满城六月桃花一样盛开七日,建康大雪竟也跟着连绵不断地下着。城中人竟穿起冬日棉袄,开始烧起木炭来。若不是深知此时乃六月盛夏,非以为是寒冬腊月不可!
这城里城外的十里桃花因这七夜怨而盛开七日七夜,自是穷尽一生精力,全然不会因这天气是严冬还是酷暑而有所变化,依旧盛开。
城中百姓也难得一出,来看这百年奇景,六月飘雪,六月桃花。
小白龙披着白色貂裘,百无聊赖地躺在雪月轩房顶之上。
听影奴说,此处乃看这满城桃花和大雪绝佳之地。虽明知看不见,但听那人描述一番,心头自是能摸索个大概。只是每每想到再过两三日,这十里桃花便成了十里枯木,心境竟跟这漫天风雪一般,凄凉一片了。
除了想到这个,还有一件更为要事得考虑了:待到这场奇雪下了个痛快后,她便要让影奴带着前往南陵郡药王谷去寻那鬼医郎君求药,即使屈身吃他那三掌,也须得托那老怪物将自己这一双不走运的眼睛治好了,而后便回柔然。
柔然…….柔然……
那里,如今如何了。
“回去……呵,和那厮的大婚这一日不到,竟想着回去。那厮到底是得笑话于我了。”自己这可恶的想法,到底先藏着的好,若是让那人知晓了,非把自己骂个不可开交了。想至此处,小白龙自顾自地噗嗤一笑。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零五话 故人重逢
“何人敢笑话大名鼎鼎的北公子了,竟还笑的这般开心。”一个极其熟悉的女子声音在屋檐下响起。
那屋檐上的瞎子蓦地一怔,但随即笑道,“是云儿么?”
“想来小白龙未曾忘记了我。”云秋荞同样欣然一笑,施展轻功,凌空向屋顶飞去,这才发现这高高的屋梁之上,竟别有洞天。
“这屋顶上头,比起下方来说,要冷地多……”云秋荞望断远处,又转头着看向小白龙,却也在见到那如湖水般澄澈碧蓝的一双眼眸时,止笑了。
这两日多来,秦淮王府早已传遍了一个消息:秦淮王新娶的这位王妃,那名震天下的北公子,那威名赫赫的柔然可敦,是个瞎子。秦淮王竟然娶了个瞎子回来!
她与她相识甚远,听得传闻,哪里相信,只是一笑置之。可此时真见着,似是一盆冰水倾盆而下,将自己浇灌了个透彻!那竟是比这六月飞雪还痛苦的寒冷!那一双眼,那一双深蓝的眸子,那一双激灵多情的珍珠,那曾经有事无事便对自己笑着的双眼,竟是真的瞎了!
可她分明是看不见的,却依旧笑着。依旧如曾经明亮时一般,爽朗地笑着。似乎失明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次天黑。
“小白龙。”那呼唤的声音极其轻柔,十分温柔,生怕叫疼那人。
“是啦。我是小白龙。我回来啦!”小白龙坐起身来。她耳力虽好,却不算绝佳,比起薛典的耳力来说终究逊色几分,虽能勉强听出云秋荞在何处说话,终究不能全然判断,只得瞟向大致方向,而后又是一笑,像是遇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
那瞎眼人并未完全看向自己,而是看向自己身后,她却凭着直觉给了自己这么一个笑容。
云秋荞心头顿时酸湖泛滥,两行泪水哗然落下,但再看那瞎子笑的极其开心,自己这般没来由地哭泣,更像是无事找事,当即擦干眼泪,就近坐在那瞎子身旁,也未再过问这眼睛的事情,但一时间却也不知该说些甚么的是好。
“这些日子,你过的可还好?”
云秋荞垂首,沉吟片刻,道:“无甚好,无甚不好。”
小白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吟半晌,又道:“云儿……你可难过?”
伸出手来凭着直觉在屋檐上到处摩挲,云秋荞知她在摸索自己,连忙伸手过去握住她。
小白龙心头稍安,笑容浅淡,“到底是我违了说辞,嫁了南边那个。你千里迢迢随他而来,自是不愿做侧室,定是伤心极了,也恨极了我。”
“伤心是有,可从何而来的恨?”云秋荞摇头自嘲一笑,眼中十分凄迷“从蜀中到洛阳来的这一路上,我便知道你二人的牵绊,也看清你二人的因缘。当沐大哥说愿随你而去草原之时,我倒是看的更开了。”
“你何须看开?”小白龙摇头叹道:“我曾告之你那厮一些不好的,但如今倒是看开了,那只是我的认为,何须拿着我对他的认知来干预你对他的钟情呢。喜欢一个人,那便随你而去。你喜欢他,便随你而为,不要理会我的那些说辞了。反正,终有一日,我也会……”
剩下的话,已然吞入喉中。
“你会甚么?”云秋荞秀眉微蹙。
“没甚么了。一切都是缘。”小白龙随即双眸一亮,笑道:“云儿,你这些日子一直待在这王府里,到底是闷坏了。待大雪完了,你可愿随我去南陵郡药王谷,寻那鬼医郎君?”
“鬼医郎君?”云秋荞诧异道:“你莫不是去求复明的法子?”
小白龙点了点头,笑道:“是啦。从我受伤当日起,便找了不少大夫看我这一双眼,柔然那一大夫说我眼睛是被刺激了,为复明看天意。但为活命,他胡诌道这鬼医郎君兴许能治好。我不抱过于希望,但且去一试。”
“好了。”云秋荞应允道,“待大雪一完,我便和秋先生随你而去。定要让你重见光明。”
小白龙努努嘴,欣然一笑,握住云秋荞的手不由更紧,“云儿,你放心。我答应你,我有生之年,必要让你快快乐乐地得到自己所爱。”
那像是一个极其郑重的承诺,那握紧的手,似是在宣誓一般,绝然而肯定,义无反顾!
云秋荞细细端详着小白龙,这瞎子双眸迷离,并未精确地看着自己,不过,她的神情及其肃重,异常诚恳。云秋荞也不知该如何说。
她同这瞎子一样,将来,未可知。
大雪连绵而下,倒也只是建康这一座地方的景色。南梁其余城池和北朝地带倒是正常气温,所以随时可能派大军攻来。
朱广超、仲奇仲源几人在大婚之后相继回到自己镇守的城池地带。如今正是天下大乱之际,即使一点点的松懈,也足以让西魏北齐捡了个大便宜。
唯独那被北齐杀手刺伤的月袍将军薛典,还在这王府中休养。似是身子不见好转。也是了,他本就不会武功,说是将军,实则是那些徐州一带对抗北齐的军师,真要带兵打仗能上战场的人,还是那些个武夫了。
这个道理,再没有比薛典自身更明白的人了。
书林岩中,公子仰躺竹椅,穿着厚厚的貂裘,手中拿着一本古籍,看了许久,未再仔细看进去,那惨白的脸上荡涤这一双阴郁清冷的眼,直直地望着上天:“雪,越下越大了……”
“雪越下越大了,小白龙,你还是得当心些。”
云秋荞送小白龙向内府而去,待进内府,小白龙才以天冷为由让云秋荞自己去歇息了。
她不过只是瞎了眼,武功内力轻功以及那些个过目不忘的本事到底是在的,这到来才一两日,便已将这王府摸了个熟悉。何须他人将自己当做废物一般地服侍。
想起曾经那般天南地北的随性而为,惊觉如同走失的老友一般,异常怀念。
才走两步,小白龙双耳一动,察觉到面前有人,当即止步,笑道:“不知哪位要请我喝酒赏雪?”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零六话 针锋初射
听得那人衣袂晃动之音,而后毕恭毕敬说道:“淮王门下,养易见过王妃。”
“当年在水榭时,便听得淮王手下有一得意助手,早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晚辈之幸。”小白龙笑道,以晚辈之礼欠身作揖。
养易抬头将面前这女子一番审视打量,见得小白龙双眼无神,道:“听闻王妃在柔然遭到不测,果不其然,当真是可惜了。”
“看得见与看不见,有何区别?上天既然让我走偏这一条路,我也只得走。待走久了,兴许绕的回来,无甚可惜,无甚遗憾,依旧能过的好这如水平淡的日子。”
“闻说北公子生性潇洒,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养易淡淡一笑,道:“不过,王妃自己是能潇洒,可曾为秦淮王想过?”
小白龙脑子机灵,哪里听不出这养易言下的不客气,笑容缓缓收敛,故作迷茫:“恕晚辈不懂前辈言下之意,还请明示。”
养易将小白龙左看右看,从她那神色间察觉到这女子的警惕,哪里是不懂,分明是装作不懂。
可他也不打算拐弯抹角,转身望向庭院中纷纷大雪,伸手出来,接住一片雪花,直说道:“王妃难不成不清楚秦淮王与您这一桩姻缘的始末?”
小白龙凝神静气,听他说来,却已然察觉的出这养易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是好话。
“天下没有免费午餐。我大梁虽军多,可那两万梁军亦不是无事可做,如今西魏、北齐随时会南下,可算得四面楚歌。秦淮王想留下王妃,以您那名传天下的名声聪慧,岂不明白个中缘由?”
“个中缘由?”小白龙笑道:“淮王愿以两万梁军,换一个小白龙,我愿以一个自己换得柔然暂保平安,各得利益,有何不可呢?”
养易冷笑道:“难不成,王妃认为在这场交易中,王爷赢了?大梁要的是和南沐月齐名的北公子,是让漠北暂时稳定的约突邻氏!婚书送往柔然之时,无人告之我南梁使者王妃双眼之事!”
养易凝视着她,若小白龙能看得见,此时定要为此人眼中的冷漠所震慑至骨软,“换句话说,柔然是刻意隐瞒此事。因此王爷才下的这一笔注。可如今呢?”
又看向一旁纷飞大雪,只觉这场雪的寿命殆尽。养易收敛笑意,沉声说道:“王妃一族暂时安然无恙,而王爷娶了二人之妻,不但为世人议论,毁了一个秦淮王这等人物的男儿英名,而且,对南梁全无……”
“不知先生口中说的议论之人是哪些人物?”小白龙不以为意,反问道。
养易转身看着这个即使失明,却依旧不失傲然气度的女子,心头虽是喟叹,可却不屈服,偏生又说不出谁人在议论,只得又话题深处绕,道:“王妃不用问哪些人物。不过,如今这番情况,王妃算不算是欺骗呢?对秦淮王的欺骗!”
小白龙闻言心神一凛,却声色不动。
是的,她何曾没想过这个问题,待大婚之日想了整整一夜,是以才心头打算去寻鬼医郎君将眼睛看好,再回去柔然,那两万军马悉数归还。这一次来去如风的婚姻,就当做自己一时意气而为,再未造成什么祸害之前,赶快收手,千万别陷进去,和那人一起陷入无间地狱!
她心头虽是如此想的,可她此时到底是秦淮王妃,嘴上不会向养易这区区客卿却不可一世的嘴脸而屈服。
“这全是养先生一人之言,且不说是真是假。养易先生乃秦淮王门下客卿,掌管投靠南梁的南北两朝武林人士,在秦淮王府可算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天下英豪之中也是数一数二之名人,可无论如何,仍旧是一介客卿!”
小白龙衣袂一扫,冷声道:“本宫乃皇上钦定亲王妃,与秦淮王夫妻一体,先生在本宫面前说这些时,可曾掂量过?再者,今次您说的这些话,在本宫面前有无分量?”
小白龙说的风轻云淡,养易却是浑然一惊,转身看着这瞎儿。他无心其他,说这些话来只不过因小白龙一介女流惹得所有人唯她马首是瞻,且将来会惹得许多麻烦,故而早些将这麻烦撇开的好。
小白龙身量高挑,兼之此时她言语之间全无退缩之意,反倒是气势逼人,养易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并非死缠烂打得理不饶人之辈,察觉到养易的犹疑,也不愿与他再加纠缠,笑道:“天很冷了,先生早些回去休息罢。本宫先行一步。”说罢,便翩然离去。
养易望着她离去,心头是气的说不出话来,可在这蛮横的女人面前偏又甚么都说不出来,只得气恼离去。
……
这才摸黑走了两步,只听雪月轩中庭院里传来一阵剑木交错的声音。
小白龙驻足,凝神细细一听,再静心一会,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朗声说道:“这漫天大雪的,王爷不在房中吟诗作画,烤火暖身子,在这院子里做些甚么?”
“你还当真唤我王爷了?”黑暗中,传来萧慕理的玩笑之言,却是语带嘲讽。
小白龙微微一愣,先有不解:
她是王妃,他是她丈夫,不叫他王爷,那叫做甚么?但转念一想,便顿觉清明,这厮果不其然并非真心和自己联姻的,互相利用都舍得摆在台面上来了,连“王爷”二字都舍不得让她叫,非得这般泾渭分明,将二人身份分开的这般明显。
是跟自己摆明了?
是了是了!不叫便不叫!自己也不过客套客套才这般称呼,王爷前,王爷后。
他一个中原南朝的王爷,跟自己一个边塞女人有何关系呢?虽同为炎黄子孙,但柔然和南梁两块土地到底是平行的,这上头长养的人,走着两条未知前路,终究是要越走越远了。
他既然要楚汉分界这般清楚,她应了便是。反正自己早晚会离去,这秦淮王妃的称呼到底是她不稀罕,也担待不起的!
小白龙正兀自走着神,隐隐察觉到那人他正向自己这边缓步而来,她倒未曾退缩,只是乖乖地站在那处,等着那人向自己走来,心下只待这家伙到底要做些甚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零七话 桃花木杖
萧慕理凝视着那雪中静静站着的女子。她虽已嫁为南梁的王妃,但依旧是穿着一身宽松白衣,她似乎对白色-情有独钟。只是,布料更精致了。
白衣、黑发、蓝眸、素面。
从未这般细细看她。她像极了素洁的妖物,就那么站在这大雪地中,难得的安静啊。全然不似当初在淮河对岸那般的活跃。若是那九年中的大雪之日,这条死龙早不知跑到何处去玩了。
今年。大雪。所幸。她在。
冰冷的手掌被甚么温热紧紧捂住,小白龙俏脸一愣,才察觉到是那人宽大的手掌,正覆上了自己的手。
他虽并非第一次碰她的手,但从前都是无心之失,又或是打闹之间的碰触,兼之一些并无情愫的紧要关头之下不得不接触,是以,她倒从未放在心上。
但小白龙从小便没怎么同男子亲昵接触,这寒天飘雪的冰冷日子,此时轻轻的一碰,也是暖入心胸的。甚至,甚至是……
这方才走了一时半刻的心,只觉温热的手心之中多了个硬硬的东西,小白龙愣住,忽而觉悟过来。
“南边的!你给我木杖作甚?”小白龙将木杖往地上一拄,轻声呵斥道,诧异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爽!被人歧视的不爽!
她虽看不见,但依旧怒目圆睁,“喂!你这家伙,莫不是真将我当做瞎子了不成?”
“是了。”萧慕理淡淡一笑,但眸中忽然乍现喜色。他未曾料想到这小白龙实则是同自己斗气方才改的口,还以为是这女人听话的很,当真叫回从前对自己的称呼,那一声“南边的”,倒很有些怀念,所以,一时之间竟是心头喜上了眉宇梢。
若是从前,他定将这显露出的喜悦掩藏下去,只是如今这瞎女人哪里看得见自己一脸喜色,那便足矣,喜便喜罢。你瞎你的,我笑我的,一个瞎,一个笑,倒也似是很快意的。
萧慕理伸手抚过她呆滞的眸子,认真看着,轻轻一笑,“死龙,你不是瞎子,难不成你看得见我如今是个甚么表情?”
“我猜你现在看我这瞎样,喜上眉梢!”小白龙本是赌气之语,却正说中了。萧慕理闻言一愣,眼中是流露着明显的惊讶,但随即那惊讶消失,转而弥漫笑意,眼梢眉梢尽是难得的喜色。
这条死龙,瞎了眼,但随便一猜,竟都能知道他此时的模样。
“嗯,不错,看来你还未全瞎。”萧慕理笑道:“不过,虽然你猜中了,但终究是瞎着了。看不见本王送你的六月桃花,这些个花木再过些日子便要死了,索性将它砍了一根,给你做成了拐杖。它倒不枉白栽,白活一场,而你嘛,也…..倒不至于摔了。”
萧慕理浅笑凝眸盯着小白龙,丝毫不将那桃花木放在心上。
“这拐杖可是用那桃花木做的?”小白龙会神问道,心下直叹这十里桃花真真是可怜极了,长成这般模样,还不得不随这九曲回肠的家伙为所欲为!
只听萧慕理浅浅“嗯”了一声,算是肯定回答。
“你做拐杖是给瞎子用的,我可不会一直是瞎子了哦。”小白龙犟嘴道,“嘿嘿,你这桃花木杖兴许是白做了。”
“是么?难不成你会好了?”沐月眉梢一挑,眸中带着一丝嘲弄。
“我当然会好了,等大雪下了个痛快,我便和影奴云儿一同去南陵郡,找那鬼医郎君治好我的眼睛!”小白龙极其乐天地说道,如同已经见到自己眼睛恢复清明那一刻,从唇角到额头,尽是憧憬之色。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那般风景,若是再入她眼。多美的世间!
“那时候,我眼睛就会好啦!兴许能像从前那般驰骋遨游!”
“你难不成真要人如其名,做条飞入冲天云霄、九重天上的白龙不成?”萧慕理深邃的美目泛起阵阵冷意和嘲笑。
小白龙说的兴致勃勃,哪里看见萧慕理眼中潜藏的嘲笑,洋洋自得地说道:“嗯……我不知入不入得九天,但我知道,做条瞎龙的滋味可不好啦!”
萧慕理不动声色,只为她这副“难能可贵”的乐天觉得好笑,半晌才幽幽说道:“你这死龙,自能腾云驾雾,可这世间,孰能降伏你这腾空入海的巨龙呢?”
小白龙察觉不到萧慕理此时此刻所有眼下、言下的意思,她只当做这厮闲来无事戏弄自己,懒得理会,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地说道:“天地之大,任我独行。降伏我?哈哈,除非我自愿堕入人的圈套!”
萧慕理看这瞎子一副极其憧憬见到天明的样子,那带着讽刺的冷眸渐次温柔了不少,连带着一丝佛主对可怜苍生的怜悯,手轻轻抚上那骄傲的脸蛋儿。
小白龙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在这寒冷中格外温暖。她一直以为他的血连同心都是冷的,竟从不知也能变得如此温热。所以,此时她愿意让这温热传入自己冰冷的身体里。
“你……当真是那般渴求复明?”
“那不是了。世上哪个瞎子不希望见到桃花盛开的样子?你是双目清明之人,哪里懂得了黑暗中的我的感觉?”
小白龙不解地反问,一脸天真无邪斜睨着沐月所在方向,似乎她说的那个真是问题。
她瞎了眼,看不见萧慕理听闻此话后那面上涌起的一层浅浅的愧怍和歉意,但很快,那人眼中的歉意便下去了,眼神却更为犀利不少,“复明之后,你当如何?我…….当如何?”
那夜薛典问的话,他换个方式再问,声音平波无绪,但那眼,冷的太可怕。
可那瞎子无暇顾及,哪里看得见眼前人那眸中的寒色,“我自当归…….”话说一半,差点将实话说了出来,赶紧闭了嘴,咧嘴笑道:“没甚么啦。”
萧慕理眼神更是冷了不少,将唇凑近小白龙耳根子处,轻轻地吹着热气,惹得她一颗心直直跳到嗓子眼儿处。
“死龙,望你…….此去遂愿!”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零八话 复明之路
六月的大雪又接连下了个三四天,方才转晴。.info
第五日,待天气勉强转好,疾风转柔,那满城桃花还未尽死去,小白龙便在秋影奴连同云秋荞的陪同下往南陵郡而去。
南陵郡,距建康城并不远,平摊这南北朝地图,位于建康城西南方向。百年间,南北两朝以秦岭淮河上下划分而治:
淮河以北,是为北朝,黄河横穿北朝北齐西魏二国;
淮河以南,是为南朝,亦是江南,地大物博,一度延伸到北齐边境河南一带,是以联合北齐西魏二国疆域方才及的上一个南梁。[..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长江乃南北朝第一长河,正居南朝,从东至西,竟横穿南梁整整一国。由此,南朝比起这北朝占据的最大优势正是拥有这多支多流的古长江。
长江支流极多,星罗棋布于整个南梁,因而自古南朝水利便极其发达。南陵郡距离这石头城虽不远,但从建康起,沿途经过扬州、宣城郡,方才至南陵郡,这一路而下正是以秦淮河为头的一支长江分流,水路极其便利。
小白龙虽无经不起颠簸的伤势,但当初柔然嫁来南梁,因自己瞎了眼,生怕惹得北齐或是西魏有心之人下手,出了事故,方才未直接过北朝,而是特意绕道,取道西域吐谷浑,进了巴蜀益州一带,再进南梁国土。
这一月多路程,竟全是颠簸陆路。这才几日不过,还未休养够,再不愿受此车马颠簸之苦。
如此众人才走了这水路,一路依水而下,既是节约了时间,又省了人力马力之劳,还少了沿路颠簸磨折。是以,不过两日时光,众人便已至南陵郡。
南陵郡由南陵、石城二县构成。时所闻名的不只这一郡自战国时期的历史悠久,又兼此时驰声走誉的天下第一神医鬼医郎君所在的药王谷正在这南陵县外郊野深地。.info
众人至南陵之后,便下了船,乘马车前往药王谷。
眼见那通往药王谷的路愈加清晰,秋影奴和云秋荞心也渐渐沉了下来,再看那瞎子十分淡定的样子,心下不觉好笑。这一心重见光明的人不紧张,反倒是他二人比当事人更紧张了。
“慕月,这鬼医郎君为人极其怪异,世人求药,皆得不用内力软身吃他三掌,虽死不了,但也不会好过。你已是这般模样,这三掌,定要我来吃!”秋影奴摩挲这小白龙的手掌。那复明的日子快至,心下竟是极其的激动,由此只得不断安抚她了。
小白龙摇头笑道:“影奴啊影奴,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和你那软身子骨,别说吃他三掌,即使一掌,也活不得了。”
“吃不得也得撑着!”秋影奴全不为小白龙调戏而羞涩,只拍着胸口笃定说道,目光再扫一眼小白龙身旁的云秋荞。那云儿自己都是个武学不到家的姑娘,哪里有说话的份呢?
小白龙伸手乱摸,方才找到影奴的鼻子,在他傲挺的鼻头刮了刮,“你倒是个十足的痴儿了。”
“我么?”秋影奴诧异道。
“是啦。受不了的痛苦还去受,那不是痴儿是甚么?先不说你不能替我,瞎了眼的是我,怎会让他人代我呢?”
秋影奴见小白龙因为满含希望而并非是挤出的牵强笑容,心下一叹,有些气恼说道,“若我说,我二人谁也吃不得!某个人最该来的,竟是没来!”
小白龙和云秋荞哪里不知这秋影奴说的“某人”是何人,只是小白龙未曾言语,云秋荞叹道:“也许王爷另有些事情了。秋先生也莫不待见他。”
“哼,另有事情?”秋影奴难得扯起一抹冷笑。
“云姑娘,你也莫替那人解释。我并不是不待见那人,只是这正室王妃瞎了眼,贵为王爷的,又作为丈夫,不帮着四处寻医求药罢了,如今我们都跟着来,他既未曾派人跟随照顾,也不过问此事。被有心人知晓了,还道是你不受宠!他不喜欢你。你多么没面子。”
“甚么宠不宠的!”小白龙一声笑骂,接着连连摇头。
“他未曾替我寻医求药,只不过是担心那些个江湖庸医将我这双不走运的眼睛给治坏了。秦淮王自己会些医术,这几日还在给我配药试用了。至于来南陵郡这事情,我到底是未给他说,他并不知晓,故而未曾多话。我也只给阿灵交代了,待我走后,再告知于他!他自是不能过问。”
小白龙为那人编了些谎话,自是不能再在这傻影奴面前像从前那般揭那人老底,省的影奴不放心,也少招惹些麻烦,只得假言解释。
但实则是,那人明知一切,却别说配置药物了,让自己复明的事,竟是只字不提!未曾放在心上!先不说自己和他这近十年来那似近似远的关系,这等儿女私情以他冷血之性,不放在心上亦是自然,她倒未曾希冀过那人能将自身放在他心上了!
只是,抛却这儿女情长的,从另一方面来看,他愿以两万大军做交换娶自己,所欲为何她不是不明白。终有一天能用到自己。
可她不解的也正是这一点:如今自己瞎了眼,于他有害无益,损失的是他!但从始至终,对于复明一事,他依旧无动于衷。
即使自己告之他会来寻这鬼医郎君,也只是浅浅地说了声,希望她遂愿复明,便没再多说了。
似乎……从未想过让自己复明。那厮……心底到底在打算些甚么?
难不成,他已是将这用两万大军换回来的北公子给放弃了?
小白龙自顾自想着,心下已是认定了这最后一条推论,眉头微微蹙着,但瞬时便展开来,似是前路一片光亮。
罢了罢了,他不管这一双眼,但为了柔然,爹爹,母亲,影奴,自己一定要让治好这一双眼,再见春日。管别人作甚?人这一辈子,好的坏的,生了活了,终是得靠自己了。
尤其是女人,若是寄心于那深不可测的男人,等同于是给自己断了活路。倒不如自己另寻他路的好!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零九话 药王谷中
秋影奴和云秋荞还不知这萧慕理这跟小白龙一样懒的人会亲自配药?将信将疑,可看着小白龙说的信誓旦旦,倒也不再多说,随了她的话去。
是也不是,还能如何?
“小白龙,若等进了谷,那鬼医郎君将你双眼治好,你当如何?”云秋荞蹙了蹙眉,握紧她手。这两个人,牵绊那么多,却又兜兜转转地,始终是不行。
小白龙笑说道:“告诉你们实话罢,我同意嫁来南梁的原因之一便是来找这鬼医郎君,此次特意前来药王谷,正是为了医好后回去。若不回去,要这一双眼复明,又有何用处?”
影奴与秋荞二人面面相觑,未再多话。这小白龙的思绪,连小白龙自己都抓不住,他们更是了。
这三人正各有所思,时不时闲聊几句,待马车缓缓停下,车夫一声吆喝,“药王谷到了!”
这一声只是极其普通的呐喊,但车内几人却觉如同见到未来的光明一般,散掉方才谈话中的阴霾,心情忽而极佳,明快起来。
两人护着小白龙先后下了马车,让那马车夫先在外头歇息等候,三人方才向谷中进发。
举目望去,眼前的地方如洛阳寻仙谷一般,青山绿水,山峨耸峙,围城将中间平原地带围将起来。有这正值炎炎夏日,已无建康六月奇雪,山谷绿树成荫,夏花盛艳,蝉鸣幽幽,风景甚是怡人。
谷口一座石碑上刻着“药王谷”三个大字,以刀剑镶刻,字体入木三分,隽永随性,潇洒飘逸,见字便惊觉这山谷中人气质不凡,超然绝俗。
通往山谷里头的大陆周遭茂林修竹,道路蜿蜒,阡陌纵横,却极其宁谧,竟似毫无人烟,只时不时地听得一些鸟鸣蝉叫,清脆悦耳,绝俗之极,衬托地这山谷更是幽雅极致,让人见之心如明镜。
“这地儿是个究竟甚么模样了?竟察觉不到一点人气。”小白龙拄着桃花木杖,侧着耳朵静心聆听,“这定是个人间仙境。”
虽是瞎了眼,但到底内功深厚,耳力极佳,适才踏入这山谷一步,便已察觉到此处的异常宁静。而身边二人虽内功极弱,但此处的格外安静还是让他们察觉到了这药王谷中几许异样的气氛。
“也不知这药王谷中是否只有这鬼医郎君一人居住,竟无丝毫人烟之气。”秋影奴亦是说道,便要搀扶小白龙,却被婉言拒绝。
“那人刻意用这六月桃花木做的木杖,到底是不能驳了他的心意。”小白龙笑道,却听不出她到底是在感激还是其他情绪。说罢,便拄着那桃花木杖,凭着残缺听力径自走去。
身后两人面面相觑,便又跟着一起进去了。
顺着迂回石路前去,一座茅草屋静立在小溪边,此时已是夕阳西下之时,在夕阳余辉映衬之下,整个药王谷更是安静不少。
凭着嗅觉,一股股浅浅的药味儿扑鼻而来,身边两人相继给小白龙描述道,左边木架上晒着甚么当归黄芪之类的,右边石台上搁着断肠草、半夏、白术一类的药材,那边桅杆上悬着菖蒲、干荷叶之类的草本植物,另一处又放了些甚么,等等,边走边解释,向草屋而去。
那小白龙本听得极其认真,待离那草屋五步许处,忽地顿住脚步。
“怎地不走了?”云秋荞问道。
小白龙凝神屏气,深深地长吸一口气,又吐纳出来,偏首静静感应,“你们可有闻到甚么味道?”
“甚么味道?你道是这些药材?”云秋荞不解道,面有狐疑。
小白龙摇了摇头,凝神说道:“错了。是腥味儿,就着腐烂的臭味儿。”
“腐烂?”那二人同时说道,瞠目结舌。到底是他们功底薄,细细闻着,依旧只能闻到药材味儿。
“是了。这药材味儿太浓郁了,将这腐烂味儿给遮掩了不少,难怪以我修为适才在谷口未曾嗅到。这走近才察觉出来。”
小白龙又深深地吸了一次,点点头,道“这好像是从这周边散发出的,人尸体腐烂的味儿。”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愕然。向周遭扫视了一圈,无甚异样。
小白龙忽地面色一紧,泛起一阵惨白,急忙问道:“那草屋修于何处?”
这二人闻言同时瞪着面前几步远的茅草屋,闭门阖上了木门,心下会意,当下冲了过去。
小白龙一直身处黑色之中,只听几步远的地方传来破门之音,随即而来的是云秋荞的娇声惊呼和秋影奴不可置信的闷哼。
“如何?”小白龙袖中纤手不由抓紧衣袖,上齿轻轻咬住下唇,问道。
“他……鬼…….”秋影奴和云秋荞傻了般地盯着地上横倒着的两个男人的尸体。这二人皆是一刀毙命,直中心脉要害,看来杀手是下了狠绝杀心!
只是一个年纪稍大,估摸近知天命的年纪,面部浅浅沟壑,青丝白发交错,身着一身长袍,身上血迹早已干涸,一看便知是那治病须得吃他三掌的神医鬼医郎君!另一个,则是学童打扮,约十来岁,想来是他的传承者。
只是,眼前两人极其悲惨地横尸在地,苍蝇在两人身体上飞来飞去,嗡嗡作响,身子里的蛆虫亦是依稀可见,里外攀爬,叫人目不忍视。
那瞎子隐约猜到了甚么,当即拄着拐杖,踩着嶙峋怪石,急匆匆地前去,只是心焦之下一瘸一拐,待至跟前,那腐烂味儿味道更是浓郁了不少,叫人恶心的很。
“他死了!”见小白龙跟了来,秋影奴说道,声音极小,生怕伤了这盼望光明的人的心。
小白龙声色不动,立在门口,虽看不见,但却是如同看见了那鬼医郎君的尸体一般,神色间写满了失落与迷茫。又如同被上苍浇了一盆冰水,也浇熄她最后的希望,瞎了但一直满含希望的双眸在此刻无力地耷拉下垂。
“怎么死地?”拄着桃花木杖,小白龙无力地靠在门口,似是早已精疲力竭,却吃尽了力气,徐徐问道。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一零话 落寞而归
“他二人被人一刀致命,直中要害处。看来这杀手非他死不可!”秋影奴皱了皱眉头,再将这屋中陈设一一扫视而过,说道,“这师徒二人似是正吃着饭,猝不及防,便被人连连宰了!不过,死的不久,想来就在我们刚至之前一天。”
那后面的话,竟再也说不完了。
“天下第一神医,呵呵……”唇角扯起一抹极其讽刺的苍凉,那瞎子伫立半晌,忽而缓缓直起身子,转身向外走去,拄着那桃花木杖。
没了进来时的焦急,此时她一步一步,亦步亦趋。
云秋荞和秋影奴对视一眼,目送着那在夕阳下突然如同八旬老妪般的白色身影。那身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镌刻出几许坠落的苍凉萧索,此时那影子没了从前的飞扬神采,没了向来的潇洒如故。
那影子明明是稳重的,却似是在颤抖,又如同这西下的日光,坠落的苍龙,永远坠落在黑暗之中。
和来南陵郡时一样,说说笑笑、谈天说地地。回去建康的路上,三人依旧是说说笑笑。
只是,一路上,秋影奴和云秋荞未曾言语,反倒是那瞎子一人不停地叽叽喳喳。
时不时将自己这八年江湖游离的逸闻趣事说与二人听,又或是将自己每年回到柔然后的事情说出来,又将自己年少在栖霞寺学武时,趁师傅玄心大师睡着,将他老人家好不容易留着的长胡子给一刀剪了,最后被他老人家一剪刀把头发给剪了。
本是极其有趣的故事,到头来说完,也只得她一人仰天大笑,那二人却只是应景回话,到底是笑不出来。
心下只叹,不知何时才晓得过来,原来这小白龙到底是个能说会演的人。
连他二人自己心头都是嗟叹惋惜,更别说小白龙了。若非此时太清楚这瞎子得而复失的难过,此时见她扬声长笑,这二人非以为那个潇洒如故行为张狂的北白龙又回来了不可。
这般一想,又才明了,也许她这八年江湖闯荡中,那潇洒狂放的性子,莫不是她隐藏住自己内里那些不堪往事后足足演绎出的。
这么一来,除了小白龙自己,生怕这二人跟着自己一起伤春悲秋,一路不断说笑,谁又笑的出来?
回去的路似乎远了很多,来时两日路程,回去竟足足翻倍。
建康。秦淮王府。
王府大堂,秦淮王萧慕理坐于中央地席,左侧坐薛典,兰花瘦,右侧坐养易。
“王爷,昔日您请兵两万向柔然做聘礼,就为换得这小白龙。哼,可如今呢?这小白龙竟是瞎儿一个,您当如何交代?”养易道。
萧慕理看他一眼,并不作答,兀自轻轻扇着手中的缺月扇。这天气真是奇怪了,前两日还是寒风大雪,今朝却是阳光充裕,热气腾腾,一时之间还难以适应过来呀。
“养先生,小白龙是小白龙,可如今她已然嫁来南梁,先生对王妃不敬,也是对秦淮王之不敬,先生可得掂量些。”薛典说的轻柔,全然无责怪之意,教人难以反驳。
“薛将军所言有理。”兰花瘦提点道。
养易斜睨这二人一眼,懒得多言。
萧慕理淡淡一笑,道:“养先生如何这般性急?该是我们的,就定在我们之手。操之过急,并非明智。”
“王爷,王妃他们回来了。”萧建走进来禀报,几人同时一顿,萧慕理轻轻一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了!且唤她这位新王妃过来,给养先生泄一泄愤。”
萧建闻言,赶紧应声出了去。
小白龙一行人方才走至门口,只见萧建那年轻却高挑的身体迎面走来,“王妃,王爷有情。”
这几日,满城桃花却全数枯萎,无人再欣赏,只一些风流文士整日在外作诗吟唱,哭颂这十里桃花的悲惨命运。而建康天气已经恢复正常。
小白龙出去时还穿着貂裘,回来自是热着了。影奴才帮她解下貂裘,谁知这萧建便来招呼,几人面面相觑。却也无法违逆,跟萧建而去。
当小白龙被影奴扶着进入大堂之时,云秋荞尾随而至,大堂内四人视线同时落在那白影之上。
萧慕理恰见养易那讥诮的笑容,又瞥见秋影奴正扶着小白龙,眼神顿时冷下来。忽然,那将冷的眼神又迅速温和起来,萧慕理起身笑道:“还以为王妃此去南陵郡治眼睛定要费些时日,不想这么早便归来。”
小白龙明知没有理由将鬼医郎君的横死归为萧慕理身上,但听得他这般语气,尤其是瞎眼后耳力更为敏感,连一字一句下的意思都听得出来,此时听得他微微嘲讽,心头有气,却难以发作,只得冷冷回道:“人都死了,还治甚么?”
“哦?”萧慕理闻言一脸错愕,薛典、养易、兰花瘦三人同时一惊。只是这三人惊讶便算了,以萧慕理这等遇事皆是一笑了之的人,何曾将真实心声吐露出来。
此时听得他这一声“哦”,小白龙倒未想到其他,只是联想到这人到底是未曾关心过自己眼睛,只觉心烦意乱,但却未表露出来,“王爷有何惊讶?心头不早就算计好了,我这一双眼还是瞎了的好!”
若是之前的惊讶表情都是萧慕理刻意演出来的,那么此时听得小白龙这一句,他更是不禁一愣。那惊讶之色,如他这般最会隐藏七情六欲,竟也是掩藏不住了。
但很快地,他施施然一笑,走过去将小白龙轻轻搂过来,极其亲昵温柔,说道:“是了,若瞎了一双眼,并且治不好,能换得王妃能生生世世留在本王身边,到底是瞎了的好。薛将军,两位先生,你们道,是也不是这道理?”
萧慕理这一番话说的极其温柔,兼之又是笑意盈盈说的,眼中满含着邪恶的暧昧,众人闻得只觉这秦淮王是开着玩笑,调戏小娘子。连同小白龙心头亦是这般以为,是以,众人皆未将他这句了不得的话放在心上。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一一话 剪舌之扰
“哈哈哈哈,王爷王妃这般恩爱,想来亦是天作之合!”养易笑道:“只是,可惜啦可惜啦!王妃这一双眼治不好,这大梁送给柔然的两万大军可就……”
“养先生!”深知周围有人,此时若是脱了萧慕理的怀抱,到底是惹来闲话,小白龙深知这个道理,却也未曾应承,仅凭着听觉看向养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到底是治不好了。不过您放心,您大梁这两万大军终究是不会白给的,哼,早外定会还给你们!”
小白龙意气之言,众人闻言,却皆是一震。
小白龙这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当初以两万大军换一个健全的北公子,如今她说要还回来,自是表明了自己早晚要离开的立场。
养易心里倒无妨,留个瞎子也没用,只是方才见这北公子仅凭自己说话的声音,便几乎能完全猜中自己的位置而偏头看向自己,这等耳力,自是不可小觑!想来,这小白龙能位于四公子之一,估计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哦,以王妃如今这瞎了眼的模样,柔然人可欢迎你回去?”养易又追问道。
小白龙面色冰冷,还未曾回话,只听薛典轻轻咳嗽一声,淡淡说道:“如今天下是个倚重人才的时代,秦淮王妃终究只是瞎了眼,但一身武艺和激灵是多少明眼人没有的。(..info好看的小说)”
小白龙未曾想到这薛典会替自己说话,心头顿生感激之情。
“不但如此,王妃武功绝顶,只是少了眼,但耳力觉不会差多少,眼睛只是用来看的,同样,耳力亦是可以训练的,有时候极好的耳力可以弥补眼力的缺陷。”薛典慢慢说道。
“薛将军言下之意,耳朵能代替眼睛?”萧慕理不以为然,试问道。
“是了。”薛典轻轻地点了点头。
秋影奴着实喜欢这个病怏怏的将军,又见他此时说了这么一番话,给个面子,笑道:“这天下再没有人比月袍将军薛典有底气说这话了!”
“管他眼力好还是耳力好,既然王爷没有别的交代,妾身先行告退了。”小白龙作了一揖,淡淡一笑,仪态尽在,全然不像那个潇洒的北公子,而后飘飘仙子般地摸黑去了。
秋影奴和云秋荞对视一眼,跟了小白龙而去。这秦淮王府太大,那一个瞎子,走丢了倒没甚么不可能了。
片刻不到,大厅又只剩下萧慕理、薛典、养易、兰花瘦四人。萧慕理脸上挂着一丝雍容浅笑,只字不语,兰花瘦却摇头叹息道:“这新王妃果然不是个好驯服的角色。.info[]”
养易闻言,偷看萧慕理一眼,端起面前一壶酒,漫不经心说道:“听闻王爷王妃大喜近半月,竟未曾同房过。不知王爷可有此事?”
萧慕理闻言眼色一冷,忽地又矍铄明亮,朝养易笑道:“听闻?不知先生从何处听得这种传言?本王得好好给他剪剪舌头了。”
养易只听出萧慕理那玩笑语气,想也未想脱口而出,“那王妃带过来的婢女日日夜夜照料王妃的饮食起居,还会乱扯不成?哈哈哈。”
“这新王妃好的很哪,哪里未曾同房呢?”萧慕理闻言亦是跟着大笑,似乎说的是真的一样,可是却有些不甘。
养易故作豁然,点头忖思道:“原来如此。养某先前还在想,若是这王爷和王妃绫罗帐下有甚么间隙,还想请王爷将先前遣散的那名婢女招呼回来。男人嘛…..”
“养先生。”萧慕理看向他,分明是没有愤怒之情,可养易见那一双射向自己的视线,心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萧慕理笑道:“王妃好的很,先生何须多顾?若是先生自己觉得没有夫人,长夜漫漫难以度过,本王倒是可以替先生物色一二女子。先生绝不会失望。”
“属下不敢。”养易心知自己这话说的有些过分,当即辞谢。
……
回复正常气候的建康城同样是酷暑的,只待夜里方才凉快了些。
小白龙自从嫁来后,的确是未曾与萧慕理共寝一屋。只是这位于内府的雪月轩极其之大,二人一个住东厢,一个住西厢,共用一个院子。
云秋荞、秋影奴二人随小白龙在城外转了些时光,听得这满城十里桃花尽数枯死,到底有些难过。这方才回府,刚踏进雪月轩,只听的一个女子极其痛苦惨烈的尖叫,心头一惊,当下快步走了去。
“呜呼呼!呜呼呼!”待到院子中,只听得女子极其悲痛的哭号,小白龙心头一惊,分明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阿灵!”小白龙一声大呼,已辨出了方向。秋影奴云秋荞带着小白龙快步而至,这刚进去,那两个明眼人顿时怔在原地,小白龙除了视觉就连嗅觉都是极好的,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迎面扑来,想来是猜出了甚么。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小白龙当下抓紧云秋荞的手,急道:“到底怎么了!”
“她…….阿灵她…….舌头,被剪掉了!”
云秋荞不忍地断断续续说道。看着院子里趴在地上哭的死去活来的侍婢,一旁是一个拿着剪刀的老奴!
那阿灵见小白龙过来,拼尽力气跪着过来,抓住她白衣,大哭着求道,嘴里因为包满鲜血而呼噜噜噜地,听不清她所言为何。
小白龙此时格外庆幸自己看不见,但只听和闻便已能猜到是个甚么样子,“是谁剪的?”
那声音太冷,让那拿剪刀的老奴和几个奴婢当下躬身,却无丝毫怕意,“回王妃,是老奴剪……”
那“剪”字还未说出口,众人只觉面前一道劲风刮脸而过,还未反应过来,那老奴脸上已经挂了一掌,血痕都给扇出来,整张脸火辣辣的,竟是被小白龙隔空用白绫扇了一掌,竟是快破皮了。
小白龙自从嫁来,因瞎了,又兼之嘻嘻哈哈从不命令下人做些甚么事情,府中下人本觉这新王妃是甚么北公子的说话不以为意,此时别只看这一血掌,但是小白龙那一双看不见东西的蓝眸寒光迸射,眼若玄冰,脸如寒霜,素来平和的周身散发的是难以遏制的杀意!
这一情形,别说那些个婢女,连同被剪掉舌头的阿灵,以及秋影奴,云秋荞这些从来觉得小白龙极其随性的人,此时心头都蓦地升起一丝恐惧胆寒。
“我再问一次,是谁下令剪地舌头?”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一二话 情浓意动(一)
众人听得这一句话,又见这新王妃的确是不露则已,一露手定是要死人的下场,当下跪了下来,惊道:“王妃饶命,是王爷下的令!”
此言一出,秋影奴云秋荞同时一震,看向小白龙,只见小白龙一张白脸发青,竟不知说甚么的好。(..info无弹窗广告)
“你终是还记得,是本王的王妃!”男人熟悉的声音响起,众人闻声当下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萧慕理漫步而来,身后跟着萧建,向众女子说道:“这一巴掌,是王妃赏赐给你们的。你们可记清楚了,若再分不清主次上下,这内府事宜,本王可是做不得主的了。”话虽如此,视线却始终落在小白龙身上。
“是!奴婢记住了。”众女子一应赶紧回答。
“都下去罢。”萧慕理淡淡说道。婢女赶紧鱼贯离去,萧建、云秋荞、秋影奴倒也识趣,带着阿灵也跟出去,先让她治伤去了。
转瞬,偌大的雪月轩中便只剩下那一白一黄两道身影长身玉立于园中。
两人都未曾说话,气氛格外压抑。
萧慕理凝眸盯着小白龙,这女人虽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衫,但如今已贵为王妃,那白色衣衫不似曾经江湖中的麻布而做,懒散至极,像极了男子们的衣着。
此时她这一身白衫乃精致衣料而做,衣袖边沿镌刻花纹,上身为叠层白衫,袖口宽大,下身为多褶裥裙,裙长曳地,腰间以帛带系扎,垂裙覆带,饰带叠层,足穿分梢履,那长及臀部的长发青丝挽成了飞天髻。
这是南朝女子,无论是王孙贵胄、士大夫名流的妇人小姐,还是平民老百姓家中的妻女,皆是如此穿着。换句话说,便是时下的流行款式。
而此时的这一身,在这个从未穿过这种充满女性美丽的衣服的女子身上,竟别有风味,衬托的她那柔然女子特有的别致面容更有味道。
这样看着,这条素来懒散惯了的白龙居然也能像一个正常的妇人女子那般温婉贤淑,相夫教子。
相夫教子,相夫教子……
那样的日子,和眼前这个人,真是令人憧憬啊,连他此时竟也有着那种世间最为单纯、最为质朴的想法了。
伸手,正要抚上她玉面,面前确实白影一闪,那女人竟已调至几丈远。
萧慕理毫不在意,面上浮笑,又起步向几丈外的她悠闲走去。
这手刚神至她面上,那白影又是一闪,落至几丈远处,躲开他。
萧慕理浅笑依旧,似乎全然未曾察觉这女人在生气,又起步而去,手依旧伸了过去,那瞎子忽地一挥衣袖,躲开他的手,顺手在他手背上狠狠一掐,白影便又躲开连。
萧慕理倒吸一口凉气,摸了摸手背上被掐出的月牙,忽地一笑,又朝那女人走来,一手抚上她面庞。
“真不要脸!”小白龙这回未曾躲开,冷冷骂道。
“随你如何骂。”萧慕理摸了摸她脸,放下手来,淡淡一笑。
见这厮压根儿不解释方才的事情,小白龙终是气怒交加,憋不住,轻叱道:“你无缘无故剪她舌头作甚?以后都不能说话了!”
“要的便是她以后不能说话!永远不能!”
最后四个字阴沉加重,萧慕理看着小白龙的眼光一冷,小白龙更是从他的言辞下听得甚么来,当下心头怒火翻腾,“你好狠的人。为何这般做?”
“这说来,全拜娘子所赐!”萧慕理微微撅嘴,眉峰一挑,不怀好意地看向小白龙。
小白龙是个瞎子,哪里能看得他神色,兼之这“娘子”二字入耳,眉峰更是皱如月季,“怎地与我何干?”
“你可知,白日养先生说甚么?”
小白龙嘟哝道:“我怎地知道?”
“养先生居然说你我二人成婚至此,还未曾圆过房了。”萧慕理嘴角浮起一丝不怀好意地哂笑,眼神诡谲地将小白龙高挑的身材上下打量了个遍,视线从她白净面庞上不断下移,落在那微微耸起的山坡处,又顺势落在平摊的小腹处,再跟着向下……
这瞎子哪里知道这素来人前温文儒雅礼贤下士的沐月公子,位高权重的秦淮王此时会用这种说出去都不敢相信的眼神将自己身体望穿秋水。
想来此事除了天知便是地知,萧慕理知!
她虽看不见,但总清楚这厮说话时的轻佻语调,面庞忽地一红,借着院子中的红灯笼和月光交相辉映之下,映衬地白白红红相间开,更是好看。萧慕理心头一动,又朝她走了来。
小白龙察觉到那厮有靠近来,心下一惊,冷声喝道,“说完!”
“死龙,你就不能温柔一点?”萧慕理无可奈何地摸了摸额头。“他道是阿灵说的。阿灵这婢子被你娇惯地甚么都敢乱说,竟将你我二人的私房之事也……”
“谁跟你有私房之事!”小白龙更是气恼,当即斥骂道:“就因为这个,你便差人剪了她舌头?”
“是了。”萧慕理耸耸肩,嘴角浮笑,可论及生死之事,眼神却全无笑意,可再看面前这死龙气的小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煞是可爱。
心头一荡,不由己地靠近这瞎子,将唇靠近她耳朵,轻声说道:“养易知道了这事情,再传出去,莫不是让世人以为这个新王妃奇丑无比?”
“丑就丑!”小白龙冲冲怒气因他这近距离的暧昧软化不少。
萧慕理又是一笑:“丑了是没甚么。但让人猜测南梁秦淮王不能人道,又或者是秦淮王一个男人竟连一个女人都动不了,说出去,还不贻笑大方?”
小白龙冷面罗刹般模样,冷声道:“那又如何?”
“你这性子,喜怒哀乐当真如风雨般不定。”萧慕理看着小白龙说变就变的模样,心下好笑,一手挑了挑她白生生的耳垂,凑上前呢喃道,“你总得赔偿我呢。”
“南边的!你这杀千刀的家伙!就因为这么一个小事就剪了她舌头,且不说这根本就是没事找事,如今你还敢跟我要赔偿?”
小白龙恨不得将面前这家伙皮给撕烂,“我告诉你,我小白龙这一生,你萧慕理是别想赚到甚么!你也都赚不到!”
萧慕理不以为意,摇头扼腕叹息,眼光落在小白龙身上,搬弄指尖,叹息道:“胡说些甚么,你要赔偿,很容易的。”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一三话 情浓意动(二)
小白龙正在这家伙剪了阿灵舌头的事情上纠缠,还想着要怎么让他付出代价。可此时听他此言,死活没想到,自己除了一身武功、一肚子的知识和鬼精灵,还有甚么是能给赔偿给他的。
自己身处一片黑色之中,正想着怎么处理此事,察觉到面前那温暖的感觉没了,还以为这厮是知道自己要动手,躲了起来,心头好笑。
忽然,那一股暖流又从身后慢慢传来,从衣裳外逐步浸透到皮肤,再到骨子里,瞎子一惊,只觉整个人黑暗中被甚么拉了过去,身后一暖,竟是那厮从身后抱住自己!
小白龙心头一跳,正诧异着,只听身后一个声音如风般徐徐道来,“你说赔偿甚么好呢?”
小白龙即使是没经过人事的,但也不至于愚蠢到不明白此时此刻男人此言为何的地步。那从未与除了萧慕理以外男子挨近过的身子当下如被冰冻一般,僵硬地蜷缩在地,一时之间竟极其害怕!
想她小白龙纵横江湖十年了,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而害怕!要说这萧慕理,拐骗女人的手法,真不是一般厉害!小白龙越想越胆寒,偏生胆寒中又是恼火,而恼火之中又是莫明棋妙的尴尬羞赧!即使这份羞赧尴尬她鼎鼎大名的北公子从来不表现在脸上,可她到底是个女子,心头却是有的!
萧慕理察觉到怀中人这微妙的僵硬变化,心知这从来大无畏的死龙也有这般紧张时候,心头暗暗好笑。.info好笑的同时,竟伴随一种格外的满足和愉悦。而这种喜悦,像是与自己隔绝了多年的故友,十分想念,却又留不住。
可这女人,真是给了自己这份怀念。又再舍不得将这故友抛却,独自一人生存,兴致一来,萧慕理又将她收紧在怀。
这倒好了,省的叫这条滑不溜秋的臭龙给滑出去了!
小白龙在被他揽在怀中那一刻,身子浑然一抖,面部紧紧一抽,兼之双目空洞,表情异常木勒,却只得僵硬地被他抱着。
萧慕理抱着她,余光却为她留了所有位置:
这小白龙像是得了轻微的癫痫,又像是一时半会儿的瘫痪,她一会儿在怀里胆颤发抖,一会儿在怀里硬如僵尸,且这死龙平坦的喉结上下滚动,安静的环境中还能听到她因紧张而发出的吞咽唾液之音,甚至能感知到她难以畅通、似是随时要灭绝的浅淡呼吸,又甚至连她砰砰地跳个不停的心脏声全都能听见!
绝无仅有!萧慕理心下真是哭笑不得,他风流倜傥,阅尽女子无数,但确确实实没有碰到过比她还要紧张的女人了!
“你发抖做甚么?”萧慕理实在是忍不住小白龙在怀里一会儿发抖,一会儿僵硬,终是问了出来。
他又不是猛兽,这死龙至于这般紧张?不对,猛兽来了,她好像也没害怕过!
小白龙来回三次抿了抿唇,她也不知道怎地嘴皮这般干燥,深深地长吸一口气,“我……我……南……南边的……我……我,你一靠近我……怎么一直在抖……”
小白龙已然口齿不清,短短两句话,竟越说越抖。素来冷静如萧慕理也终是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她当真是得了癫痫?
可见她抖地愈加厉害,萧慕理当即双手用力环住她,将唇轻轻地凑到这瞎子的耳后,眷恋她这一身如同空气却也只独属于她的味道,“龙儿……”
将鼻息凑近这臭龙乌黑的发丝中,嗯,还不错,并非是臭的。萧慕理又是莞尔一笑。
小白龙本来难以控制地发抖,可他这一声“龙儿”时,竟将这颤抖都给震慑住了。
十年之间,自从不用约突邻慕月这名字,她便无名无姓,十年过去,这名字都快不记得了。而“小白龙”这名字,本就是江湖人取的,别人怎么叫,她倒也无所谓,受之无妨。
可他……她若是没记错,他对她的称呼,不外乎“死龙”、“臭龙”、时不时一句“北边的”,就连“小白龙”三个字都唤的少。这一声“龙儿”,从无人这般唤过她,这家伙……
小白龙终于没有颤抖了,但说话结巴却更厉害了,“南……南边的……你……你可别……”
那剩下的话还未吐露完全,瞎子只觉耳根子后被甚么轻轻碰着,摩挲着,如雨点般轻击着,一片清凉从耳根子后迅速传遍全身,清凉中又带着层层瘙痒的温柔湿热,撩拨的这未经人事的人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她虽看不见,但终是明白,身后这人在对自己做甚么。
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膨胀一般,小白龙心头纠结,想要丢开,可似乎又有些舍不得,有些许贪念这人的触碰,周周转转中,竟犹豫不决。
萧慕理环抱住瞎子,将鼻息凑近她白生生的耳根子,见这女人像得了痴呆一般傻傻地僵硬地立着,只字不语。
双眸无神地看向前方空虚,面目无神空洞,却夹带着丝丝红色,心知她给这动作吓的不轻,心绪游离在外,暂时回不来,否则以她之性早已叫嚣起来。
萧慕理心下极其确定,若不早些完成这一系列动作,让这条死龙回过神来,反头咬自己一口。那可不好!
想至此处,萧慕理又将小白龙抱紧,胸口一阵翻腾。双手轻轻覆住她柳腰,偷偷瞟一眼这条仍在走神的小白龙,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浅笑,眼神温柔如水了。
手指试探性地在她腰间轻轻往里处一点,却见这条死龙依旧在走神,心下不免叹息,这种时候都能走心……
不过走神也走的好,就这么一直走神吧。对待她这样的人,到底是别回神的好!否则清醒过来,又是一阵颤抖!他可再难稳定她了。
趁她走神之际,一手悄悄地将那白丝腰带解落地上,一手偷偷地褪去外间白裳……
小白龙正走神,之前的动作因着视线的黑色而遮去了不少的**,可胸口处这轻微的触碰,让她恍然一愣,如同被寒冰触碰般,脑海中砰地浮现出一幅春色极其美的男女风流图,那阿灵被剪掉舌头的样子在脑中现了形,身子霎时间连打两三个寒颤。
“南边的!”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一四话 梁宫血争(一)
小白龙身子猛地又是一阵颤,肩膀锁骨狠狠地撞在萧慕理高挺的鼻梁之上,那骨头与骨头之间的碰撞,让本还沉浸在温柔乡中的萧慕理疼地倒吸凉气,人也顿时回复清明!
“死龙,你又抖……”
而那情浓意动的兴致霎时全被破坏地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摸着鼻梁,垂首一看,淡定如他,也顿时怔住了。
眼前这模样,真是……
自己从身后紧紧抱住这小白龙,瞎子的衣裳被自己弄得极其凌乱,露出大半个肩膀,衣带节节落在地上……
这真是他从未做过的!
无论是十年里的朱伞儿,还是给自己侍寝的侍婢,自己都未曾做过这种事情!方才到底是……到底是怎么了?
萧慕理脑海中瞬时将方才的事情过了个大概,忽地眉头打皱,并非自己这动作,而是这条死龙!她清醒地当真不是时候!还差些撞坏了自己的鼻头!
这世间怎地会有你这样的女人?”萧慕理一声郁闷长叹。
“幸好我看不见。以后当真是没脸见他了!”
小白龙一张脸忽白忽红,心知两人就僵硬着更好。忽地向下一缩,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游鱼般挣脱身后的人,连地上的衣带都没捡,只收好自己垮掉的衣裳,用了十年来最快速度的轻功赶紧缩进屋子里,砰地盖上门儿,再不出来!
比之方才惊讶的,萧慕理此时更震惊的是:这条死龙的轻功,要快起来,果真是无人能及!
“跑的这么快。(..info)呵。”萧慕理一手摸过至唇角,轻柔一笑,繁复斟酌这条死龙跑的这么快的原因,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笑的更是开怀了。
只是这开怀中,到底是有些遗憾!
……
夜里清风送爽,月明星稀。
小白龙静坐在窗前,抬头望着天空。此时她倒是不能赏月,只得凭着仅剩的残念来听风。
有一双眼时,谁人听过风的声音?
失去这一双眼,才察觉到万事万物皆有心声。
“王妃可在?”门外一个有些许沧桑的女人声音响起,小白龙心知这不是阿灵,道:“谁人?”
“楼氏求见。”那女人恭敬道。
小白龙顿时错愕,这王爷奶娘怎地来了?
“请进罢。”
门被人轻轻打开,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那味道顿时激起了她极好的食欲,小白龙心神一凛:“奶娘怎地来了?端的又是何物?”
楼氏笑道,将端来的热汤搁在桌上,“是王爷差老奴特意为您熬的鱼汤。[..info超多好看小说]”陋室看一眼双眼迷茫的小白龙,叹道,“方才王爷告诉老奴,说王妃您这双眼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得熬些鱼汤补补。”
小白龙想起下午在庭院里的事情,又听得此话,心头不知是该苦笑还是如何,说道:“反正都是瞎的,无所谓了。若鱼汤能治好眼睛,这世上还需要大夫作甚?”
楼氏尴尬地扫一眼小白龙,慈祥笑道:“王妃虽是看不见,但到底是远从柔然嫁到中原来的女子,是王爷的妻子。这大喜都半月过去,府里府外都谣传着您二人不和,只因近日王爷差人剪了阿灵舌头,方才止住的。但到底是有些不好……”
小白龙顿时明白过来,向背后软榻靠去,懒懒说道:“奶娘,您莫不是送鱼汤为假,让我和那人同房是真?”
楼氏笑道:“小的说到底也只是个下人,哪里敢要求王妃做甚么。只是,王妃可否听得老奴劝说?”
“随你怎么说,我和他是不可能的啦。”小白龙淡淡说道,脑海中却一直飘回下午院子中的事情,是以,说出的话竟是有些牵强。
楼氏摇头笑道:“王妃此言差矣。老奴照顾王爷近三十年,毫无虚假地说,王妃是我见过王爷最上心的女子了。”
是最上心的北公子!
小白龙心头暗忖,只觉好笑。那厮最上心的是甚么,她怎么会不知?
见小白龙面露嘲笑,楼氏不以为意:“当得知柔然同意婚事那一刻起,王爷竟将曾经那些侍寝的婢女一一辞去,竟再未碰过女子。这都两月过去了,王妃却如此待他,哎,王爷到底是个男人……”
“奶娘莫不是让我去做他床伴?”楼氏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小白龙冷笑道。
奶娘心头一惊,只觉这北公子果是在江湖中走过的人,说话毫无拘谨,随性而为,至少闺阁女子从未见过的,当即回道:“哪里是。这是其一。为这大婚,以及这十里桃花,王爷可是耗了所有精力。”
那瞎子乖乖听着,打了个呵欠,生怕这老奶奶再说些废话,只得明说:“奶娘,我倒是直说了。我跟你家王爷真是不可能的。”
楼氏问道:“为何?”
“您也许不知他当初娶我为何,可我清楚的很!我若不是突然丢了这双眼,也根本不会嫁来。说白了,我与他这段婚姻,四个字,互相利用!不仅如此,当初南朝婚书寄来时,我还故意隐瞒了他失明的真相。可如今我后悔不已,只觉当初一时头脑发热,方才铸成这般错误。”
“如今看来,我虽是不能复明,但我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去。那里,现在危险!至于他……”
小白龙长吁短叹,沉吟片刻又才说道:“那厮无论是心计还是狠绝,冷血还是无情,我见识了近十年啦!到底让我对他心有余悸!他野心为何,我不敢恭维!但我明白一件事,我与他,因大势所趋,不可能同步游走完剩下半生!而且,我从不敢保证,哪一天,我这瞎了眼的人,被他在黑夜中给卖了!或者是丢给别人!就像那曾经的南梁第一美人儿!”
“至于您说的对我上心,呵呵,他那人,到底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我失明前分辨不得,如今瞎了眼,更是分辨不得了!”最后一话,小白龙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似乎真是这般。
奶娘楼氏本未曾料到小白龙竟会突然说出这么多来,一时半刻竟说不出话来,再见那瞎子一张绝然的脸,沉吟会儿,叹道:“原来,在您心中,王爷竟是这般。”
小白龙哪里听不出这奶娘言下的无可奈何,明白自己在一个相当于母亲的人面前说他儿子的坏话,是最不该的!
小白龙心有愧怍,但依旧冷嘲道,“难不成,秦淮王另有模样?”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一五话 梁宫血争(二)
“您说的,我哪里不知。可您也只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何曾为他的曾经而怜悯他?”楼氏说着忽地一声哽咽,这惹得小白龙眉峰紧蹙,“您哭甚么?”
楼氏心下一惊。
这么小的啜泣声,这瞎子竟是听出来了?
楼氏回道:“王爷是老奴带大的,他年少何曾是这样?恕老奴嘴贱,要说如今这南梁天下,本来就应是我家王爷的!”
小白龙蓦地一怔:这秦淮王萧慕理乃萧绩儿子,萧绩又乃南梁开国皇帝武帝萧衍四子,上有连同昭明太子的萧统一起的三兄,无论如何这皇位也落不得在这次皇孙身上。这楼氏说话到底是没长心眼。
小白龙这般认定,却不直言拆穿,随意问道:“奶娘可是有难言之隐?”
楼氏用手帕抹了抹眼角泪珠,拉过小白龙,叹道:“王妃,您来了这么久,就未曾奇怪这薛将军位于王爷麾下,却始终未和王爷礼貌相见?”
楼氏这一席话正中她疑点,小白龙只得点了点头。
“这话未曾给别人说过,王爷也下了封嘴令的,若不是见王妃对王爷这么多误会,老奴哪里敢说。”楼氏低声说道:“您说王爷心狠手辣。殊不知,曾经在这兰陵萧族皇室里,王爷的手段哪里比得过那些个萧族人!”
小白龙不禁抖擞精神,即使千般万般不想和那人扯上半点关系,她自己不得不承认,对他那不为人知的过往,她其实满怀好奇。
“我家王爷生下来,不但继承她母亲的美貌,还颇具他父亲老王爷的聪慧绝伦,兼之从小就耳濡目染萧家的文武习气,年少便气质卓越,超凡绝俗,因而从小在皇族中就已是赫赫有名的人中龙凤。那些个风姿矍铄的皇子皇孙与咱们秦淮王爷一比,简直是乌鸦对彩凤!甚么风华绝世,用在年少时的他身上,全全是配不上了。”
楼氏目光中流露出几许憧憬眷恋。小白龙细细听着,难得地未曾插话。
“王爷从小就流露出与其他皇子皇孙不同的光芒!当时先皇武帝还在,就那个英雄神话般的开国皇帝,自从有我家王爷,武帝眼中再无其他皇子皇孙,只对小王爷这一个皇孙放在心上,对他宠爱到无以加复,更是赞年仅五岁的小王爷风华绝世,萧族麒麟等等!且多次有意无意地提及,南梁第二任皇帝,会是这个小皇孙!”
“原来这南边的,这么受他皇爷爷喜欢。”小白龙随意说道,但言下竟有些嘲讽。.info[]
楼氏未曾听出来小白龙言下之意,继续道:“是了。时值天下大乱,时局不定,兼之武帝长子昭明太子萧统英年早逝,惧几个皇子为了皇位而争执不休,鲜血横流,是以武帝便早早便将遗诏,将来立小王爷为帝。那年,小王爷方才七岁。谁知,武帝这般爱他的皇孙,到底是将这孩子推入火坑之中!”
小白龙眉头一皱,“如何了?”
“那三皇子萧纲乃昭明太子萧统同母弟弟,母亲丁令光。那女人为自己两个儿子未曾当皇位继承人而心有埋怨。如今咱们秦淮王爷一直效忠的当今圣上,也就是当年的七皇子萧绎,此人生性多疑猜忌,心狠手辣,志在皇位,却又苦无门路,便暗中挑拨离间,教唆那丁令光,让那女人对王爷心生埋怨,从而对付王爷!”
“丁令光有个表兄,名为薛志,在宫廷当太医,医术极为高明。薛志在他表妹丁令光教唆之下,每次都暗中向王爷饮食中投了些许关木通。那年,王爷十岁不到。日积月累,一年之后,王爷便因那隐藏的药物而差些瘫痪在床,竟连话都说不得了,连容貌都给毁地不成人形!”
小白龙未曾料到此事,心下一惊,“这便是秦淮王得天花一事?”
“哪里是天花?那只是王爷后来为躲避更多的麻烦,故意骗人的说法。不过王爷的病虽不是天花,却远比天花更严重!武帝闻说此事只得忍痛割爱,重立三皇子萧纲为皇太子!”
“这萧纲虽是善良,但性格优柔寡断至极,又不善心计,没过两年便被七皇子萧绎借叛贼侯景之手而早逝啦!”
小白龙心下摸索出一条线来,神色一亮,“所以,后来顺理成章登基皇太子的人,竟是这七皇子萧绎?”
楼氏点头称是,“萧绎将所有可能夺得皇位的弟兄侄子都给处理的干干净净,是踏着万千萧族皇子王侯的白骨方才上任的,当年的河东王――正是那王爷将朱伞儿送去的萧誉,就是在萧绎手上死的!”
萧誉之死,也脱不了萧慕理的干系!小白龙心下冷笑,“那王爷的病是怎么好的?”
“小王爷父母深知王爷受害的原因,但生怕这孩子再受别人毒害,只得暗中将这孩子抱去南陵郡药王谷鬼医郎君处。老王妃完全不会武功,却甘愿受那郎君三掌,最终被打死,这鬼医郎君方才救了小王爷一命!后来,小王爷得知母亲实则是被这鬼医郎君三掌打死,我知他心存怨恨,但到底小王爷生性善于隐藏,甚么都未做,让那药王鬼医郎君活了这么久。”
“可十几年后,这鬼医郎君还是被不知名的人杀了。”小白龙冷笑,只叹这鬼医郎君不知到底是作恶多还是作善多!
楼氏道:“小王爷遭受无尽痛苦,却又年少聪慧,比谁都清楚这一切幕后为何,后来偶然间得知这一切,便故意装作天花未好,躲过各路劫难,故此才有这秦淮王感染天花的缘由!也正是如此,以萧绎那般猜忌残害兄弟亲人之心,王爷不知死了多少回。”
“难不成,那厮几弟兄和爹爹全是被萧绎害死的?”小白龙问道。
楼氏道:“是了。萧绎不断加封老王爷和小王爷几弟兄位列侯爵,让他们出去带兵打仗,实则早已心存歹心。就连小王爷自己都察觉出了,王爷曾亲自告诉老奴,他恨萧绎的很!只是小王爷一直装病,躲过此劫,直到后来戴着面具从侯景手上救下萧绎时,那萧绎才勉强将王爷算作将来打天下的帮手!封其为秦淮王!”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一六话 梁宫血争(三)
小白龙冷哼道:“原来如此。他既憎恨萧绎,想来之前的效忠都是假的。怪不得了,他隐藏这么久,竟是为了他自己一片江山。那萧绎还以为自己利用了他,殊不知他早被这萧慕理捏拿在手!随时死无葬身之地!”
楼氏叹道,“也怪不得王爷如此。王妃您是不知当年王爷中毒多深。若老奴没记错,王爷十岁那年曾亲口告诉我,他中的这毒有多深,他对萧绎和薛志的恨便有多深!终有一日,他定会如数偿还!”
“那时老奴虽心疼王爷,但想到小孩天真无邪,过了明天便忘记今天,便未曾将他的话放心上。孰知……这孩子竟真下的了手?”
“他如何了?”
“小王爷跟着鬼医郎君治病之时,日日钻研在草药之中,当时我们还以为他想早些治好病,谁知,他竟是在苦心钻研如何将所有药物的药效发挥到最毒却又不致死的方法!”
小白龙身子一凉,诧异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楼氏点了点头,”王爷研制了很久,却也不知为何,未将这药物用在萧绎身上,竟还去效忠他,跟随这人。”
不似楼氏的惊讶,小白龙却是看的明白,苦笑道,“他需要报仇,又需要江山,还最会伪装,自然要借用萧绎这一颗棋维持这南梁江山不成飘萍。依我看来,如果没错,狠绝如他,自是不会放过萧绎。这药,早晚会用在这七皇子身上!”
楼氏不加评判,道:“老奴不知这药物是否会用在七皇子身上,但我知,这药,他用在了另一人身上!”
“另一人?”小白龙捻眉,似是在思索甚么,忽然豁然开朗,回复一片清明,“月袍将军薛典,乃薛志的亲人?”
楼氏听得小白龙这么一说,老眼亮丽,心头佩服这瞎了眼的女子思绪转弯快,脑子机灵之至。
“正是。”楼氏说道。
“薛典乃薛志最为珍贵的独子,年少成名,文采斐然,温文儒雅,智谋绝佳,还有一双天下无双、极其敏锐的千里耳。所以,薛将军是当时萧族上下唯一能和王爷齐名的孩子。只是可惜这薛典并非皇族之人,否则,以薛典之能,不难成为第二个秦淮王!”
小白龙这下明白这二人之间某些渊源,道:“莫不是,那厮眼光犀利,想要复仇,不直接找薛志,反倒是找上了他儿子?”
楼氏应了声,“待丁令光被人奸杀,裸尸于王朝上下的第二天,当时年仅十五的薛典亦是走了厄运,突着恶疾,身体器官差些全数腐烂,幸亏得他身为御医的父亲薛志所治,勉强活了过来。”
“这恶疾是萧慕理弄的?”
“嗯。这可是王爷潜心研制了三年的药物,聪明如他,怎会让仇人这般好过?”
“薛将军就成了这般?”小白龙问道。
楼氏瞟一眼这瞎眼女子,颇有叹息,沉吟良久,道:“若真只是如薛将军如今这般模样便好了。”
这话言下之意小白龙哪里听不出,冷冷问道:“薛将军如今这般弱不禁风,还不够?难不成还有甚么……”
“还有甚么?”楼氏苦笑道:“还有的,竟是薛家苦苦隐瞒,众人不知但王爷和老奴再清楚不过的事情了。那薛将军,威名赫赫,名震天下,不仅弱不禁风,还有……还有……”
楼氏迟迟不开口,惹得小白龙更是心急,但却未曾表现明显,淡淡道:“还有甚么?”
“那薛家香火,从薛典这里断了!”楼氏唏嘘说道,小白龙面目讶然,“薛典他……”
“是了。那便是王爷想要的结果。这薛将军,人中俊杰,如今不但身体羸弱,更是不能生儿育女!”楼氏凑到小白龙面前,低声呢喃道:“这事只有王爷知道,老奴也是在偶然间得知的,别人无人知道,此时多嘴才说了,王妃可得守好这秘密。”
小白龙走神之际,听闻此话,冷笑道:“以那厮狠绝,定希望这消息散播出去的好,怎么会甘愿隐瞒?”
“这也不知。但薛家却是清楚明白,这毒是谁给下的。因为,王爷从未隐藏过此事!”
“怪不得了。那人竟还有这么一大段曲折。”小白龙幽幽一叹,脸上不知是落寞还是甚么,冷笑道:“复仇,不去伤害本人,而是将那人最爱的人给伤地彻底!果然是聪慧绝伦的南公子!秦淮王!”
末了,小白龙徐徐叹道:“这等断子绝孙的仇恨!怪不得,那夜他死活不答应自己的请求。”
“甚么请求?”楼氏不解这小白龙言下之意。
“没甚么。看来,这南梁江山,无论是从前,还是将来,本应是他的。”
“是了。王爷曾迫不得已,将江山拱手相让,深藏不漏韬光养晦数载,如今,是该收回来了!潭中卧龙,不可能永久沉睡地!”
小白龙一直明白这楼氏能当那人的奶娘这么久,自是有些见识,不可小觑,但此时听得她这么一句,依旧没想到这一个下人能说出这般话,心头对这老婆高看几分,“只是,他这人哪……江山一回袖,冤血几多流?”
“王妃,今夜说这么多,是老奴嘴贱,不过是希望您能多多体谅王爷的苦衷。他年少被流着同样鲜血的亲人害死了父亲、兄弟,看着母亲为自己治病而被人打死,又被至亲因为皇位而下了毒,王爷若不狠绝无情,若不伪装隐藏,若不是这般精于算计,如何活到今日?又如何成为和您齐名的四公子?又如何登上今日高座?来日又如何征战天……”
“罢了。”小白龙挥挥衣袖,面有疲倦,“奶娘,你放心,今夜你的话我都只记心里了,绝不告诉二人。但现下我有些累了,可否让我歇歇去。”
奶娘正要再说,见小白龙那面容疲倦,道:“那王妃可要好生休息了。这鱼汤冷了……”
“罢了,你自离去,鱼汤冷的,也是滋补的。”小白龙懒洋洋说了这么一句,躺于卧榻之上,双手枕在脖颈之下,似是在思索甚么。
楼氏看她一眼,摇了摇头,径自离去。转瞬,屋子里便只剩了那一道孤零零的白影。未曾闭眼,神色间是难得的平静。
“南边的,原来,你我皆是一样……”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一七话 拜师薛典(一)
翌日。书林岩。
薛典在这书海之中日夜徜徉,将这些极为珍贵的古籍一一看了个遍,以及那一本《巫山传》。褐貂夜儿跟着主人久了,难得地没有依靠着主人,而是躲在书海里,竟将那书山当做棉被,缩成一团径自睡去了。
“看来薛将军伤势好了很多,心情也应是不错的咯。”小白龙独自一人撑着拐杖,凭着记忆寻觅而来。
薛典端坐池边,将短笛收回袖中,神色间笑意弥漫,缄默不言。
小白龙慢慢走近他,笑道:“以将军不凡耳力,早该知道我这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啦。”
薛典轻轻地点了点头,笑道:“在下不仅知道王妃来了,还猜到王妃此来目的。”
“嗯……那日便说了,你可以直唤我名讳,甚么王妃不王妃的,唉……真是麻烦死啦!”薛典未曾回话,小白龙想起方才他所言,随即潇洒笑道,“是了,果然是能和那人抗衡的薛大将军!”
顿了一顿,小白龙扬声一叹,“当年,兰朱公子评南北朝四公子之时,其实并没有我这一个女人的。因而这北公子一位一直是空缺的,但人人都知道,若非将军身体抱恙,这四公子,怎会少了月袍将军薛典之名?”
她说的心服口服,但言下流露更多的,竟是些许愧怍。(..info)
薛典抬头看了看这瞎子,饶有趣味:“小白龙今日这般奉承在下,啧啧,看来所做这事甚是麻烦了。”
“我说的可是真的哟。”小白龙激动地都快跳起来了,“才不是奉承嘞!”
薛典忍俊不禁,“薛某玩笑之语,小白龙莫急。不过,当年兰朱公子所评这南北朝四公子乃武林四公子,武功自是要仅次于四大宗师的一等一水平。这一点上,薛某便败下阵来。兼之,东西南北四公子文采聪慧虽非天下第一,但绝不可等闲视之。呵,列于四公子,并无不可。”
小白龙摇头,只笑不语。算这四公子文武平均水准,想来是逾越这薛典的。唯独,薛典这人之聪慧不可小觑,否则,也难以一病弱之躯独守徐州而抵御北齐大军多年。
“不过,真可惜了这么一号人物。”小白龙呢喃着。
“你说甚么?”薛典凝眸看着小白龙走神的样子,不解问道。
小白龙连连摇头,“没甚么没甚么,只是伤春悲秋一回罢了。对啦,将军那日在大堂所言,可有其他意思?”
薛典惨白的病容因小白龙这么一句话而多了一抹欣慰笑容,点头赞道:“小白龙的确是个聪明的女子。”
“哪里哪里。非我聪明,而是以我看来,将军虽不会半点儿武功,但内力实在淳厚,否则,也不会存活下来了。”
薛典思忖片刻,笑道,“终于说到正题了么?”
小白龙点点头,笑了笑,后又极其郑重说道:“将军既然猜到我此来的原因,那我便不再多费口舌。我此行来,是希望将军能授予我训练耳力的方法。”
“听闻那可能会治好你眼睛的药王谷鬼医郎君一夜之间被人杀死,眼下是找不出复明的法子。小白龙难不成打算以耳力代替眼力?”
“没错。”
薛典沉吟片刻,道:“恕在下直言。北公子是薛某所见过的、少有的敏锐耳力之人,为何还要如此?”
小白龙瘪嘴嘟哝道:“我这耳朵再敏锐,也不过只是一个武林高手所有的能力罢了,终究不能全然判别外界事物,大些的动静听得到,可再细微的危险便很难察觉啦。如今这眼睛好不了了,只得拜托将军略施援手,希望有一日,我能有将军这般的千里耳才好。”
“哦?你是想练到双目不见却能如常人一般?”薛典目中流露一丝惊异之色。
“是啦!”小白龙眼中流露出决然诚恳,“若是能练到闻唏嘘叹息之音便能辨别人之所在,觉风吹草动而感知危险埋伏的境界,那才好嘞!”
的确,她是北公子,那只是武功极好罢了,单单说耳力,哪里能比得过这薛将军。可她已然不能等到偶然复明那一日,她等不起!
此时,她也只得像个刚入门的徒弟,希求师傅能助她早日修成正果才是。
薛典沉默半晌,抿一小口茶水,又才开口说道:“以你之修为和聪慧,想练出这般技能,绝非难事。这忙,在下也不是不能帮……只是……”
“你想问我为甚麽?”
“是了,恕薛某直言,王妃耳力再好,可依旧看不到春秋之色。”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如此看来,只有一个原因。你打算以耳力代替双眼,莫不是想练好后回柔然?”
小白龙闻言愣了一愣,白皙的脸上忽而笑容灿烂起来,“我也不知道了。”
“嗯?”
“嘿嘿,若以我大婚之夜告诉将军的,我定是打算练好耳力后便回柔然。只是……我这两日想了很多,我如今已经嫁过来了,不可能如从前那般随性而为。很多事情都难以抉择。哎!”
小白龙叹息之后,又笑道:“所以,无论柔然回不回得去,我都决不能放弃自己。即使看不见,我也要有这么一双能听天闻地的敏锐耳朵,让我以后还能像从前那般潇洒地活着!即使,只凭听觉!毕竟,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甚么的。”
“对啦,薛将军不会武功,待我这个瞎子徒弟学成了你的绝世耳力,说不定,将来也能在危难之时保护你这个病怏怏的师傅了,守护你直到耄耋年岁!”
那瞎子说的极其诚恳确定,又带着笑意,让人听了如同沐浴春风。
薛典闻言笑道:“果然是个激灵丫头,舌绽莲花的功夫不比你家那位差的了多少。唉…….不过,我看你不是想守护我,而是想守护某个人……呵,趁着这短暂光阴还在,柔然还在,守护那个人,和那个人的江山。”
小白龙哪里不明白这薛典言下之意,却懒得反驳,只是痴痴地笑着:“守护谁都是一样的。”
她笑着,心里却似有伤口裂开。
柔然,那人,和那人的江山,都是可怜的,自己也是个可怜人。
罢了罢了,反正都是些可怜人,那可怜人就和可怜人一起得了!
小白龙嘟哝着,“兴许可怜并着可怜一起活着,那就不可怜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一八话 拜师薛典(二)
薛典忽而冒出一句话,却充斥着无尽叹息,“小白龙,我愿助你训练耳力,可也希望上苍保佑你这瞎儿。”
“保佑我?”
“嗯。有朝一日,知晓一切后,切莫后悔今日种种!”
小白龙哈哈笑道:“知晓甚么?我有甚么可后悔的?我想了几宿啦,也已经做好这决定了。反正我瞎了,就当是……”
就当是,替那人偿还欠你的,也替你父亲赎罪!
“就当是我,偿还曾经隐瞒我是个瞎子让他娶我的损失罢了。”
自这一日起,小白龙日日夜夜便前往书林岩中,向那拥有天下第一耳力的月袍将军薛典“求学”。
而薛典教授的方法,再简单不过,便是让小白龙每日带着一大盒子绣花针来书林岩。
稍有些许风吹草动,甚至风过草不动,凭据耳力判断,让小白龙以最快速度将绣花针射将飞出直插草叶花树。而这秋季刚至,清风随至,时节很是合适。
再有,薛典时不时在四处静走,让这小白龙听音猜人位置,两种方法,这般练将下来。
当年随沐月在建康水榭中,小白龙一年便将沐月珍藏的各路古籍以及武学读了个遍,甚至是倒背如流,过目不忘聪慧绝伦用在她那小脑袋瓜子上毫无夸张。兼之她本身耳力就不差,如这般日复一日地听风扔绣花针,又自个儿摸出了些学习听力的门道,不出半月,那飞出的绣花针几乎是全中,已赶上薛典大部分的水准。
走路时,也逐渐将那萧慕理为自己亲自做的桃花木杖扔掉,而后如同正常人一般行走;
和人对话时,竟能凭着听觉完全判定那人的准确位置,再将眼珠子转过去,再故意眨巴下眼睛,竟无人能看出这人是个十足的瞎子。
至于些甚么飞檐走壁的,更不用说。
她本就是武林一等一的高手,只因失明看不见才畏首畏尾了些。如今她将薛典的听力十层竟学了**层来,耳力渐长,较之薛典只毫厘之差。
换句话说,除了看不清模样,耳朵几乎完全可以取代眼睛。
这么一来,时光蹉跎,竟大半个月过去,小白龙也极少有时间和其他人说话,早出晚归地,秋影奴、云秋荞、萧建、阿灵、楼氏等人连同一众婢女侍卫几乎没怎么见过这位嫁来不久的王妃。
至于秦淮王萧慕理,自从那夜雪月轩中两人一番清浅暧昧之后,也不知是心有羞涩,还是出于阿灵被剪断舌头,有意无意之间,或是天缘注定般,小白龙竟再未见那人。
渐渐地,府中上下知晓这王妃日夜前往这书林岩中去。
书林岩中住的是何人,谁人不知?
秦淮王的手下兼之死对头,薛典!
小白龙这日夜来往,又不见萧慕理,自是惹得不少闲言碎语。
偏生这薛典身体多病,兼之其人心性冷淡、性情温和,日日在书林岩中待着翻书作画,故而从不过问这些无关痛痒的闲事;
小白龙性格乖张,为人做事潇洒无忌,素来对世间之事拿得起放得下,自问问心无愧,亦是不管这些个闲言碎语,任凭这些话四处流传,时而又性情冷淡,作为秦淮王萧慕理正室,竟也从不过问萧慕理的想法。
这一日,风清日朗,夏风习习。
薛典心情舒畅,悠悠问道:“小白龙,你终究是那人明媒正娶的妻子,有夫之妇。这日夜来我书林岩向我求教,孤男寡女的,竟也不照顾那人的想法?更何况,我与那人终究是有些恩怨的。”
小白龙眉峰朗然,意气勃发,朗朗说道:“这又何妨?我自问问心无愧!别人的闲言碎语,我小白龙怎会放在心上?至于他……我与他相识这么多年,他若是相信我,自不会多加过问。一个朱伞儿,他都未曾会放在心上,更何况,一个我……”
他与她已然察觉她说话的底气渐渐不足,语气音调逐渐萎靡。
忽然,这瞎子又朗然说道:“至于你二人的恩怨,我早已得知。虽不能从中调解,但我绝不会为任何人带来麻烦,更不会成为那些个男人口中所说的红颜祸水。”
小白龙转过头看向薛典,凛然笑道:“薛典,你这朋友,我约突邻慕月交了!不过,你这师傅,我小白龙也认了!”
薛典抬头一看,只见这瞎子一双眼不偏不倚落在自己面上,并不眨眼,若不是早知她失明,此时哪里看得出这姑娘瞎了眼,心下不由喟叹,小白龙果然厉害,将他这一双敏锐耳力学的炉火纯青!
但惊讶也只是片刻,薛典是个沉着之人,淡淡一笑:“是了。你这朋友,我薛典亦是交定了!你这瞎子徒儿,我也不得不认了啊。”
小白龙扑哧一笑,说道:“有这么无可奈何么?能有我这么个乖巧的徒弟,可是你三世修来的福分嘞。”
“你这丫头,竟也不害臊?”薛典难得这般愉悦,见小白龙这丫头性格不羁,开心了,整个世界便为之绽放,冷漠了,整个世界随她冻结,喜怒哀乐任她而为,到底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惨白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幸福温暖的笑容。
“这有甚么害臊的?师傅,我今日便对天发誓了,将来谁敢伤害你一丝一毫,小白龙定是第一个保护你的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不可!”小白龙三指举天,极其郑重说道。
“那么,曾经伤我之人,好徒儿当如何?”
小白龙身子一僵。
薛典见她这番模样,淡淡一笑,抬头望望面前半空中摇晃的桐花,说道:“你学的再好,可依旧是看不见天黑天白,早些回去休息罢。”
小白龙听出羸弱的薛典有些劳累,放下手来:“曾经的,我甚么都不知道,我的心只会向前看,人也往前看的才好,师傅保重。”
步伐稳重中夹带着一丝飘逸轻盈,从背影望去,竟以为这女人重新看见世界了。
再目送那一道轻飘飘的白影翩跹而去,一抹惨淡的笑容挂在唇角,“人往前看么?”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一九话 雪月之隙
小白龙披星戴月地向雪月轩走去,哼着小调儿,心情似乎很好。
天地万物,一切声音入耳,在脑中转换后,如同浮现眼前一般清晰明了。
“本王还以为王妃要在那里睡去了!”一道夹着嘲讽冰冷声音忽地灌入耳中,冰冷刺骨!
小白龙心下一怔,自己真是开心过头,那人靠近还不知。可再细细一听,那声音却是以深厚内功传来的,人并未在身边。萧慕理穿着一身黄袍,摇晃着缺月扇,面无波澜,从东厢缓步而来。
小白龙顿住脚步,明白他言下之意,却未作答。
萧慕理迎面走来,见那瞎子精气十足,意气勃发,冷笑道:“一月不见,面色倒是更红润了。哦,被那人滋润的还不错。”
“不要脸!”小白龙无名火顿冒,她虽素来随性,但到底是个女儿家,未曾被人这般侮辱,面色不由一冷。
萧慕理深邃的黑眸中毫无表情,浅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听闻你去薛将军那处日夜苦习耳力,可这府中上下的流言,你却听不见?”
“我一直以为你虽是冷血歹毒了点,但到底位高权重气质不凡,却从未想过亦是容易被流言碎语迷惑之人!”
小白龙收住笑容,眼珠子转向萧慕理,“你不信任我?”
“我并不信他们的流言碎语,也不是不信你!我不信的,是那个人!”萧慕理扇了扇缺月扇,淡淡说道,“你应该知道,一山不容二虎,我与他……”
“以秦淮王这等心胸,还妄想容纳天下?到底是世人高估了你萧慕理,还是我高估了你?”小白龙面上的嘲笑毫无隐藏地显露,可在萧慕理看来,只觉异常刺目!
“并非你高估我,而是我……太高估你了。”萧慕理语气难掩微怒,恼怒中又夹带一丝怅惘,连同此时的眼神都飘忽不定,“是我太高估你我这近十年来的感情了,竟未曾比得过那一个薛典!呵,你……宁愿背负悖逆忠贞的闲话,也日夜随他……”
若萧慕理一直如方才那般责难与她,小白龙定以硬碰硬撞回去,哪知小白龙听出萧慕理言下那几许落寞,心头一时竟软了下来。
沉吟良久,小白龙忽然极其郑重说道:“秦淮王!你我这段婚姻虽是为两国利益牵绊,但我约突邻慕月到底是嫁给你萧慕理为妻了的,是你南梁的妃子!在你我二人分离之前,名义上我永远都是你的妻子!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水性杨花背弃于你!”
萧慕理见她神色凛然,似是对自己所言极为不满。[..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白龙见他不言,说道:“我直说便是,我此去找他,别有苦衷。”
语气似乎有些激动了。稍微平复自己心情,小白龙道:“我已是这般说辞,一诺千金。可你乃我丈夫,至少在你我二人分离之前,即使全天下都不信任我,都唾弃我,都骂我,可你萧慕理一定要相信我!”
小白龙一席话说得义正言辞,极其郑重,刚毅决然,似乎是对萧慕理做出什么诺言一般,承载着永生的承诺。
萧慕理心有触动,只觉一阵温暖,忽地收起缺月扇,双手紧紧按住她肩膀,以着从未有过的炽烈的眼神看去,轻声道:“我说过,我不信的人,是他!”
“你……”小白龙话还未曾说完,人已被萧慕理揽过去轻轻搂在怀中,“南边……”
“死龙,以后,不准见他!”话音刚落,那眸中闪过一丝狠绝的阴沉,但转瞬便消逝,又恢复那温文儒雅的沐月公子,那贵气横生的秦淮王爷!
小白龙被他抱地紧紧地,哪里看的清此时抱住自己的人那眸中的变动。
他和薛典过节之深,但有北齐大军压境,还不至于明着动手。
想至此处,小白龙极其活跃地挣脱萧慕理,氤氲褪去,脸上露出一层笑容:“我答应你,以后远离他!”
萧慕理只觉一块巨石从胸口坠落,眉梢间正要扬起欣慰痕迹,忽而,一道白电从面前闪过,只觉眼睛一花,方才还在面前的小白龙已经窜到远处,活蹦乱跳地,哪里像个瞎子,一丝从未有过的释然与喜色充斥于胸。
“不过,南边的!他既是我朋友,又是我师傅,我一定会见他!这次听不得你的了。”
那清细的声音越飘越远,萧慕理眸中错动,面无表情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
云秋荞端着汤药进来书林岩时,薛典一如既往地靠在椅子上,怀中抱着貂夜儿。这病弱的将军看来好了很多了,面色红了些。
“将军近来身体似乎好了很多了。”云秋荞走近来,那怀中的貂见着并未躲开。
薛典笑道:“云姑娘常来为薛某送药,明明是王爷的客人,却被当成下人一般使唤,真是不好。”
云秋荞笑道:“这又何妨?反正我天天在这府邸里,倒也无事,每日不是跟那些秋先生聊,便是跟奶娘下人说话,倒不如过来探望将军身子如何?”
薛典点点头,正要喝药,忽然看一眼这浅笑明眸的女子,将碗阁下,看着云秋荞:“薛某一直好奇,姑娘日日在这秦淮王府中待着,和众人闲聊倒也不是办法,何以能留得这般久?”
云秋荞浅浅一笑,“心中有了喜欢的物事,哪里会无聊。”
薛典躺回椅子上,徐徐说道:“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姑娘尚且年轻美貌,何必耽误自己青春。”
云秋荞抬眼看了看他,沉吟半晌,摇头叹道,“心之所向,一往情深,便足矣了。只是这般看着,日日能为他泡一杯清茗,看着他喝下去,耶就足够了。”
“又一个痴儿啊。”薛典微微闭上眼,秋阳在他长长的睫毛散射之下洒落他瞳仁。
云秋荞含笑不语,两人就这般坐在桐树之下,感觉着秋风飒飒,望着漫天桐叶飘零。
“原来将军与云姑娘如此落座,倒也是极其般配了。”萧慕理绕过假山溪水而来,见这对才子佳人相对而坐,夸赞道。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二零话 流水无情
“王爷。”云秋荞站起身来,脸色微红,道:“王爷倒是误会了。秋荞只是来看看薛将军的身子如何了。”
萧慕理目光柔和地看着云秋荞,再一扫那躺在靠椅上的那人。那人怀中的貂见萧慕理走来,忽地又往薛典怀中一缩。
薛典半闭着眼睛,感觉到貂夜儿的颤抖,心下冷笑,但神色间毫无破绽,极其安宁,只闭目养神。
萧慕理关切地问道:“薛将军近来可好?”
“托王爷神医妙手,已无大恙。”薛典半垂着眼睛,淡淡说道。
“如此甚好。昨昔,安插在北齐的细作回来密保,将军离开边城徐州的消息传入北齐。如今北齐那边正在暗中调兵遣将……将军明白本王言下之意了?”
薛典半闭的双眸微微一睁,缓缓坐起身来,将萧慕理那眼中的笑容细细审视一番,道:“在下择日便启程回徐州,还请王爷放心便是。”
萧慕理欣慰地点了点头。云秋荞闻言一怔,赶紧说道:“王爷可是让薛将军回边城镇守?可是他伤势还未……”
“云姑娘无须担心,在下得王爷恩泽,在此休养了近一月,早已康复差不多了。”薛典很知趣地说道:“这些日子,劳烦姑娘为在下折腾了。”
薛典本人都已这般说辞,又见萧慕理虽是眸色间全是笑意,却全无关切之意,云秋荞除了心头抑郁,自是不能再说甚么。
萧慕理不明意味地扫一眼云秋荞,道:“那么,薛将军早些休息了,云姑娘,可否同本王一道出去?”
听得萧慕理难得让自己随他同行,云秋荞心有悦色,应了声便尾随萧慕理而去。
薛典依旧坐着,轻轻地摸着怀中又探出头来的夜儿,再看那远去的女子,心下不无叹息。
……
桐花儿开的满园皆是,绚烂夺目,在这飒飒西风中摇曳颤抖,让人怜惜又怜爱。
“云姑娘似乎很关心薛将军。”
书林岩外,萧慕理与云秋荞并肩而走,一个长身玉立,风流潇洒,一个小家碧玉,眉目含情,在偌大的草木花园中漫步,彷如一对璧人,可却总觉得少了些甚么。
萧慕理随手摘下一片落叶。
云秋荞心仪萧慕理,哪里听得了这句话,轻声细语地解释道:“不是了。秋荞只是看这薛将军身体孱弱,又受了伤,心生怜意而已,王爷切莫误会。”
萧慕理忽而顿住脚步,云秋荞只得跟着驻足,抬眸的一刹那,只见萧慕理俊面含笑,双眸极其温柔地看着自己,一手伸出,抚摸上鬓角一缕散落的发丝。
云秋荞哪里受得萧慕理这番温柔待遇,一颗心忽上忽下,小鹿乱撞,小脸扑通扑通红。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是了,《诗》中所说的女子,用来形容眼前的女子,合适极了。真是个值得人垂帘的可人儿。
萧慕理细细地将眼前的女子看着,心头不由喟叹,只是……可惜了……
“秋荞可是担心薛将军身体孱弱,此去无人照料?”
云秋荞哪里听过萧慕理叫自己秋荞,一颗心早已跳到嗓门儿处,脑子里一片迷茫慌乱,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女,茫然失措。
“薛将军多好的一个人,又是个名震天下的人才,秋荞怜他命途多舛,疾病缠身,生怕他出了事,将来也能为……为沐大哥,不,为王爷效力。”
萧慕理欣慰一笑,美目闪过一丝光亮,看着面前这可爱的女子许久,优雅笑道,“秋荞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若谁人有幸能驳你青睐,获一段天赐良缘,兴许,能成就一段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佳话了。”
云秋荞闻言,更是羞赧地垂下头来,温柔多才如她,此时对萧慕理这一席话竟语塞。
萧慕理柔和的视线将这女子细细打量着,轻声道:“秋荞是佳人,自当配得英雄。是了,薛将军是名震天下的英雄。如此这般,本王想将秋荞许配给这名震天下的薛典将军,可好?”
那一句,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刚在大火中灼热的铁烙之上!
云秋荞又如同从天上降落至人间炼狱,瞬时抬起头来,舌挢不下,瞪大眼睛盯着萧慕理那一张依旧笑容无害的俊脸。
“沐……大哥……”
萧慕理似乎没看见一般,将云秋荞凌乱的头发搁回耳后,依旧是笑着:“薛将军素来不喜欢女子,难得和秋荞聊的投缘,你日日在这府中无事可做,怕是憋坏了。秋荞又这般关心他,本王将你许配于他,男未娶女未嫁,定是才子佳话,很不错的了。”
萧慕理徐徐说着,温柔的足以让人沉醉的目光轻轻扫过云秋荞那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秋荞可有异议?”
对望着那视线,云秋荞只觉一颗心几近撕裂,连同嗓音一起撕裂,除了瞪着她心爱的沐大哥,哪里说得出话来。
萧慕理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继续说道:“秋荞不说话,便是同意了。那么本王为你二人主婚之后,便启程前往徐州了,以后,薛将军需得你好生照……”
“沐大哥!”云秋荞憋住一口气,忽地低声叫出来,目光傻傻地看着面前依旧笑着的男人,“为何……”
萧慕理依旧满面笑容,温柔的大手抚慰上这女子发梢之中。
“薛将军此去,那北齐不断差人来贿赂薛将军。将军虽为人正直,但外界诱惑太多,一不小心落进悬崖,可就不好回头了。”
双手轻轻搭在这可人儿肩头,抚慰过她如刀削的双肩,那温热之中竟是对她难得的温柔。萧慕理深邃双目柔和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似是要将她整个人融化,但那温柔之下,竟是深邃的冷漠。
“是了,秋荞是个好姑娘,对本王一直诚挚以待,又这般关心薛将军,有你在,他身子定会安然无恙,你二人郎才女貌,自是会帮本王守住滩州边城的。你说,是也不是?”
此话一说,冰雪聪明如云秋荞,终是在一刹那间明白过来!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二一话 唇枪舌战(一)
可她越是明白的很,却越是清楚,自己的卑微和无力。
她哪里能言,除了痴傻地愣在原地,任凭沐大哥那温热的双手覆在自己肩膀,安慰着自己。她还能说甚么?她还敢说甚么?
以萧慕理的聪明,怎么会看不出自己那一双眼中的悲凉和失望无助,可他依旧无视,这个自己恋慕这么久的人,依然选择了无视。
原来,竟是他早已定好的了!
云秋荞逼住自己眼眸里的水珠,紧紧闭上双眼,不好意思让其滑落,忍住一腔委屈,忽然间只觉自己此时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同时又是个十分无能的哑巴,竟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
不出一日,薛典将军与云秋荞大婚的消息便传至整个王府。
当在书林岩中睡觉的薛典竟是这最后一个知道此事的人,得知此消息,这当事人也不过是微微顿了顿,并未多说,依旧抱着他那只小小的貂,静养在竹椅之上,望着深流静水,整整一日。
因薛将军即日要启程回徐州,这婚事定在三天之后,消息来地极其迅速,让众人还未曾回过神来。
秦淮王府中,人人皆知这云秋荞姑娘心仪秦淮王,可秦淮王却将这姑娘许配给薛典,是以众人议论纷纷,见这准新娘毫无喜色,也知这姑娘是极其难过的。(..info)
但想到薛典亦是个很多女子景仰的男子,想来这云秋荞嫁了去,后来也自会喜欢上。秦淮王将云秋荞许配给这么一大名将,又让薛典娶了这个一直跟随自己身边的女子,足以见得这秦淮王对云秋荞和薛典二人的重视。
故而,这婚讯传至最后时,众人竟不敢懈怠,全是将此事当成了喜事在办。
可却有一人,当知此事后,勃然大怒。
“王妃!王爷现在正休息,不见外人!”
“滚开!”
“不行啊王妃,王爷说了,不能让人打扰他……”
“本宫再说一句,谁再阻拦我,我让她毙命此处!”
小白龙说的极其狠毒,虽眼中毫无色彩,但白净的面容上冷意尽显。阿灵跟在她身后,因为被剪断了舌头,只得“嗯嗯啊啊”地阻拦小白龙,却根本不敢碰她。
小白龙满脸怒容,飞快地向前走去,虽是看不见,但仅凭这她的听力的判断位置,冷眼扫视过一众女子。
那蓝色的眸子太冷,众人哪里敢拦截她,但又不敢忤逆秦淮王的意思,一个二个此时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使得。
“让她进来!”
屋子里慢悠悠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众人听闻此话,当下觉得解脱开来,赶紧退开,哪里敢多待。
小白龙握紧拳头,按捺住心头愤恨,“砰”地一声,一脚踢开了房门!
“你这条死龙,耳力变好了,就回到从前那般粗鲁。”萧慕理披散着头发,懒洋洋地卧在一方软榻上,翻着《孙子兵法》。
阳光透过红木窗户洒在他俊逸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痕迹,深深浅浅,显得那人更是风神洒落,想来是个女子见了,都不禁为之屈膝。
只是小白龙一个瞎子,哪里看得见自己那俊美的丈夫风流倜傥的模样,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不断利用人的人的家伙。
破相破相,原来瞎了,一切相皆回复当初。
“你……你竟将云儿许配给薛典?”半晌后,小白龙才闷哼出这么一句话。
萧慕理躺在软榻上,视线不离那本书,唇角浮起一丝浅笑,“死龙,你这话儿是想说,云姑娘高攀不起薛典,还是说薛将军配不上云姑娘?”
小白龙喝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呃!”萧慕理放下书来,视线邪恶地一瞟小白龙气冲冲的小脸,只觉可爱极了,心头顿生想捉弄这条死龙的念头,缓缓起身走来。
“那可如何使得?娘子话太过隐晦,相公还真不知道你是个甚么意思。”
“你……”他会不懂得自己的意思?哼,真是可笑。
小白龙心下直骂这家伙太会伪装,怒道:“南边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萧慕理眉峰一挑,“清楚甚么?”
“你明知道薛典他身体有问题!”
萧慕理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身体抱恙没甚么的,能走能吃,能动能说,能睡觉,能睁眼,除了虚弱点没有甚么问题的。”
“你这杀千刀的!你自己做过甚么,应该更清楚!你明知他不能生……”小白龙猛地打住,差些将楼氏告诉自己的话转给了萧慕理。
且不说当初奶娘楼氏提醒过自己不要说出来,以萧慕理之狠绝,奶娘虽是照顾他长大的,但奶娘楼氏将他当年做的那些事告之自己,萧慕理很有可能像对付阿灵那般对付奶娘。
想至此处小白龙顿时住了嘴。
萧慕理却是眉峰一挑,声音依旧温柔,但眼神极其阴冷,“不能生甚么?”
“你自己清楚不过!”小白龙本打算不再说,生怕连累奶娘。
但想到方才自己那般生气,以萧慕理的机智,肯定猜出自己可能是知道他和薛典的恩怨,已经将奶娘暴露出来。此时话说一半,倒真是惹得更多麻烦!
正如小白龙所想,萧慕理的确是猜出了甚么,见这小白龙义愤填膺模样,倒也不掩饰丝毫,反倒是冷笑道:“是了。”
小白龙说道:“我知道你对薛典心有余悸,担心他会背叛你和南梁,才让云秋荞去看着他。但我告诉你,你想多啦,薛典不是那样的人!他绝不会背叛南梁!你这般做,只会让曾经一心爱你的云儿更恨你!”
“哦?看来本王的王妃挺了解我们的薛将军了,竟能想到他所思所想!”萧慕理冷笑道。
小白龙一时赌气,冷声说道:“我是了解他!我即使是在瞎了的时候遇到他,也能看得清他!不像你,快十年了,即使我睁着眼天天看你,到底是没将你看懂!”
萧慕理不以为意,淡淡说道:“你现在既然瞎了,那么就如你看薛典那般看我好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二二话 唇枪舌战(二)
小白龙如今耳力太好,好的竟能将那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层意思都听得清清楚楚。.info[]可也正是这样,她只觉萧慕理言下似乎更是希望自己瞎了的好,心头顿生恼火。
“哼,我才不看你嘞!”小白龙当真猛地偏过头去,好似她不偏头真能看见萧慕理一般,这样的行为惹得萧慕理心头好笑,戏弄道:“为何不看?难不成真是本王太过好看?”
“世间怎会有你这等厚脸皮之人!”小白龙只觉鼻头发痒,撅嘴怂了怂鼻子,“亏得世人那般称赞你!”
萧慕理将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戏谑道:“王妃对本王很不满咯?”
“你这厮欺骗所有人,众人还赞你将云儿许配给薛典,是你重视他二人的很。可你真是坏极啦!还坏地彻骨!骗了云儿的爱情便罢了,你还害惨了她的一生!她那般善良,又真心待你,为你才去随了薛典。哪里知道自己后半生都栽在你手!要等老来送终都不可能啦!”
一声痛呼,疾驰而出。
闭着眼睛都可以想到,云秋荞与薛典二人白发苍苍,却连一个孩儿都没有的可怜样子!小白龙心头既是心疼,又是愧怍。.info[]好像该愧怍的人不应是她,偏生自己觉得羞愧,似是欠了那女子甚么。
“我从未强迫于她,不过提了个建议,她欣然答应了。”萧慕理仰起头来,淡淡说着,面不改色心不跳。
小白龙心下明白云秋荞对萧慕理的真心,以她那般至情至性的性子,绝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爱上别人,除非……
想及云秋荞是被他作为棋子摆弄,另一个熟悉的女子在脑海中轰然出现,小白龙只觉心口寒意四起。
“萧慕理,难不成在你心中,对你付出真心的女人都是值得利用的?还是……还是这世间女人本身就该被天下男人利用?被你们男人当作棋子一般使得?”
黑暗中似乎看到了可能会在自己身上发生的相同未来,小白龙手袖中不禁捏紧了拳头,“因为那卑微的喜欢,你们便可以利用这一点,而为所欲为了?是也不是?”
听得小白龙说话的声音低沉下去,但语气明显冰冷,萧慕理侧眼看着她,目光深邃,似是要将这女人剥皮了,可他却不直接作答,似是在沉思这问题,该如何回答?
“答不出来了?”小白龙唇角浮起一丝骇人冷笑,“幸得了。你的真面目,我一直记着!”说罢,猛地转身,正要离去,只听身后男人传来一声冷哼。
“依你之言,云秋荞不能嫁他。这薛典虽为病人之躯,竟不能繁衍后代,一生就不该有碰女人的权利了?”小白龙脚步顿住,一时气结,竟说不出话来。
萧慕理缓缓起身,绕到她前方,挡住去路,步步紧逼,冷笑道:“又或者是,你想的是让别的不知情的女人嫁薛典?哪个女人会愿意嫁给不能让自己生孩子的男人!呵,你这所谓的怜悯之心也只是给了云秋荞,对其他女人则是冷漠的,无所谓的?”
小白龙闷哼一声,冷冷说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慕理冷笑,一手摸上她的脸,将她下巴轻轻提起,眼神极其诡异,将小白龙那一张脸细细端详。
“我如何知道你甚么意思?”萧慕理才夹着一丝快意地嘲讽道。
“小白龙啊小白龙,我还以为你多么地伟大无私,一直以为你有为苍生而死的博大胸襟。原来,不过如此!终究是和我一样的自私无情之人!只是,我萧慕理对天下人都自私无情,而你,只是在意你关心的人!说到底了,骨子里一样地虚伪!以五十步笑百步,好一个小白龙!好一个佛门弟子啊!你那满腹经书,背到何处去了?”
萧慕理这一番话虽是强词夺理,无理之词,但偏生是有根有据,而小白龙的确也无话可说,驳他不得。
以她自己的想法,难不成薛典这辈子就不该碰不得女人了?但是……但是这一切,的确是经他之手的。可是,似乎有哪一点不对呢。
“都是你这厮害他如此的!”小白龙颇是恼怒,懒得再与他嚼舌根,猛地丢开他的手。
“若不是你当初那般狠绝,他根本不会如此可怜!若说碰不得女人的人,断子绝孙的,应该是你!”
萧慕理不以为意,无辜说道:“死龙,从不知你这嘴忒毒了。你现在是我萧慕理的女人,说这话,哪里是你这个妻子该给丈夫说的?”
小白龙倒未曾真的要让这萧慕理断子绝孙,但她从来便是任性之人,心下有气,嘴上却绝不松口。
“萧慕理,若能换得薛典能生育子嗣后代,我宁愿诅咒你,断子绝孙!没有女人给你生孩子!”
萧慕理为人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无论喜恨皆藏心底,从小便在皇权争夺中学会如何伪装,算的上是个心机城府极深之人。
可同时,他终究也是个男人!此时见这条死龙竟说了这般恶毒狠绝的话语,更是作为男人绝不讨喜的话。
若在平时,他定以他那深邃的冷眸将说话那人吓个粉身碎骨,让那人死无葬身之地!可此时说话的是小白龙,是这条瞎了眼的死龙!这缺心眼儿的臭龙!
别说她看不见自己的神色,即使看见,她也绝不会放在心上!
若不是为迎娶这瞎了眼的女人,他哪里会将那些个给自己侍寝的女人全部弄走,没想这女人竟又跟自己分房而睡,惹来一堆闲言碎语不说,还让自己为之忍了几月的**。
可到头来,没想到,这女人竟然……
可恶!自己真是做了一笔亏钱生意,费力不讨好!
心头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片火,萧慕理极其阴冷地一哼,斜睨着小白龙,“愿给本王生孩子的女人将这秦淮河都可以填满!倒是本王不屑,将她们赶了出去,你这死龙,今日便让你看看本王会不会断子绝孙!”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二三话 唇枪舌战(三)
小白龙听得萧慕理这一声冷哼,以她对他多年的了解,心下明白这人当真是气的了,正要说话,却只觉一阵异样感觉在周身蔓延而来:
原来竟是这人两手忽地抱住自己了。
萧慕理将小白龙打横抱起,双掌运出十层内劲宫里,将她猛地向床上一抛。所幸小白龙武功极高,被抛去那一瞬,察觉危险,运功飞身旋转,只听一阵衣袂飘飞之音,双手运功按住床榻,正要开口呵斥,黑色中,身子上被甚么东西狠狠一压。
萧慕理俊脸靠近这女人,眼神极冷,冷笑道:“王妃不是诅咒本王么?那么在这诅咒达成之前,本王似乎得做些甚么了。”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小白龙哪里不知这人要做些甚么,怒嗔道:“南边的,你是疯啦不成?”
萧慕理哪曾理会,将小白龙狠狠向床上一压,一手按住这女人的左手,另一手瞬时解开她腰间处衣裳。
可小白龙哪里是寻常柔弱女子,又是如此俩人皆是走心之际,心下明了这萧慕理纯属是报复自己,哪里能任凭他胡作非为。
小白龙一手猛地飞速而出,死死按住萧慕理放在自己腰间之手,冷冷说道:“南边的,你你,你真是忒混账!”
“哼,死龙,臭龙!谁人混账,你还不知?”
说罢,小白龙只觉按在自己腰处的萧慕理的手竟夹带着雄浑内力,心下明白这南边的是要在这床上和自己横起了。
这九年来,在很多事情上,她同他素来不怎相让。
譬如,很久很久以前,依稀记得是六年前了。
在秦淮河左岸的雅致水榭中,从巴蜀之地远道而来的厨师瞻仰沐月公子风华,特意为他做了一碗极有巴蜀文化特色的“蜀汉一根面”,当然,另一位和南公子齐名的人物在此,这位厨师自是再为这北公子特意做了一碗“蜀汉一根面”。
好了,这“蜀汉一根面”特色之处便是,一碗只有一根面,而这根面极长,很难找到这一根面的头。如此得名。
“死龙!你碗里怎么比本公子碗里多了根青菜?”
“哪有?”
“这不是么?”话音刚落,某人的筷子就向另一人碗里挑了过去!
“南边的!小心你爪子?这是我的青菜!”
“你个瞎子,你是三根青菜,本公子是两根,你比我的多,不行,快快挑来!”
“不行!不准抢我……呀!南边的,你的一根面比我的多!”
“哪有?”
“这不是么?”话音刚落,某人的嘴巴便向另一人碗里的一根面咬了过去!
“你个死龙!臭龙!小心你嘴!这是我的面,都是一根,哪里多出来了?”
“你个瞎子,你的一根面比我的一根面长的多啦!不行,快让本姑娘咬一截下来!”
……
“给我青菜!”
“给我咬一口!”
“死龙,快给我青菜!”
“南边的,快让我咬一口!”
“臭龙,青菜!”
“南边的,咬一口!”
…….
半个时辰过后……
白衣女子笑笑道:“南边的,你先把你的面条让我咬一口,我再给你青菜,如何嘞?”
黄衣公子偏过头,“不行,你这死龙太过狡猾,素爱骗人,先将你青菜给我,我再给你咬上一截面。(..info好看的小说)”
白衣女子撅嘴,“你这人这么阴险,若是我把青菜给你,你不给我吃,那还得了?”
“你先给青菜!”
“你先给我面!”
“你先给青菜!”
“你先给我面!”
“你给青菜!”
“你给面条!”
“你给青菜!”
“你给面条!”
“死龙,你头发比我这碗面还油啦!”
“…….南边的,你额头上长了颗疮!”
“……”
这两人啊,九年中,真真是分的极其清楚,定要两人是全然相同方才罢休。
一碗面条如此,一根青菜如此,更别说此时这等境况,兼之萧慕理又动用了武功,小白龙哪里肯善罢甘休。按住萧慕理的手也不禁夹住内力!
那另一边两人死死纠缠的手更是如此。你使用十层兰陵仙人渡,她便以十层悲天悯人掌回之!本来是极其暧昧的闺中之事,此时硬生生地让这二人给弄成了生死大战。
萧慕理素来为人雍容有礼,礼贤下士,除了对一个小白龙,世人皆赞他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地步了。此时他心下有气,方才将小白龙抱到床上亦是意气行为,此时动起武功来,哪里会放过。但在二人比武这种事情上,好比那一根面条青菜,他萧慕理吃不得,你小白龙也别想入口!
就这般,二人你道高一尺,加深一层内力,他便魔高一丈,运足两层功力,你气沉丹田,他便经脉窜动。好不热闹。
小白龙想起那一根面最后谁也没吃得,因为最后一人赶紧去洗头发了,另一人去抹药消痘痘了,哪里有心情管得这一碗面来。
小白龙邪恶一笑,当即抓住张开血盆大口,像咬掉那一截面似的在萧慕理肩膀狠狠咬了一口,萧慕理哪里想到这高手比武比的正好,哪想到小白龙突然这么一弄,一声痛苦闷哼,猛地放开她来。
小白龙哪里再好和这家伙待在床上,抓紧时间,当下迅速下床,快速冲了出去,回头朝萧慕理冷哼一声,“疼死你!”
只听“砰”地一声,大门合上!
萧慕理哪里料到这条死龙竟然干这中小女人才干的事情,紧紧按着肩膀,心下又气又好笑,见小白龙甩了这么一句意气话儿,方才怒气消了不少,扯开衣襟,看着肩膀上那小小的牙印,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只是抬头仰望帐顶,心头竟从未如此厌恶小白龙和自己齐名,第一次对这小白龙一身极高的功夫感到格外讨厌。
……
两日间,小白龙时不时去寻过云秋荞,只是这准新娘这两日闭门不见客,说是要好好享受这两日独身日子,而深知其中深意的人,又哪里会这么想呢。
而不约而同的,薛将军这两日亦是时分疲倦,并不见客,日日抱着他那只可爱的貂夜儿坐在秋风中感受季节变迁,秦淮王府又在一日日中回复曾经的安宁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二四话 苦恨交加
小白龙左思右想,心下渐次明白,以薛典之聪慧,哪里不知萧慕理将云秋荞许配给自己的深意,可此人似乎没有甚么理由拒绝这桩婚姻。
是了,静一静,也倒好些。
自己何必多管闲事?这世间的人,各人有个人的活法。别人自身都未曾呼天号地叫冤,自己多插一足,击鼓鸣远,岂不是矫揉造作?
更何况,自身都未曾将后半生弄得明白,何曾有心去多管别人的余下半生。
小白龙将这番意思在心头细细思量,虽对云秋荞有些怜悯愧怍,可终究是于心不忍告诉她实情。说出来了,云秋荞又能如何,难不成反悔?这般不知真相地去竟比知道一切后去要好的多了。
想至此处,只得按捺住一切,任她自己去了。
云儿、薛典都未曾反对,自己多说无益。
五日之后,云秋荞与薛典的大婚典礼在秦淮王府举行。虽没有当初秦淮王与王妃约突邻氏那般奢华,且王孙贵胄皆来,但到底薛典名声在外,此时来参与婚礼大典的人亦是来自五湖四海,王府依旧是高朋满座。
夜里。西风吹落一地桐叶。屋子里蜡烛四处摇曳。
云秋荞凤冠霞帔大红加身静坐床沿。新郎薛典身体不甚好,未在外面与众人推杯换盏,众人也不为难他,便早些来洞房。
梨花木窗户吝啬地开着,只露出一小缝隙,可丝丝秋风却抓紧机会透过这缝隙吹将进来,惹得那两个红衣人都有些寒意。
褐貂夜儿安静地蹲在软榻上小憩,半眯着双眼,昏黄烛光投射在它肥胖柔软毛茸茸的身躯之上,光影斑驳,深深浅浅,形容懒散至极,它似乎也困乏至极。
薛典神色安宁,神态眉眼之间无时无刻不流露出这不属于他这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情意。
转身见那一道红影披着盖头端坐床沿,心头也不知是何感慨,轻启步伐,走去将云秋荞红盖头慢慢掀开,浅淡灯光下,露出一张极其美艳却亦是平和的面庞。
云秋荞美目抬眼一看,只见薛典俊容惨白,即使昏黄灯光也不能为他那一张白皙的面容润色半分。四目紧紧相对,秋波无限,薛典忽地大声咳嗽起来。
云秋荞从今日婚礼开始便一直走神,此时亦然。而薛典这一声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顿时激醒她,当下起身扶住薛典坐下。
“将军可还好?”
薛典今日穿的喜服,虽是加绒了的,但对他来说,依旧很是薄凉。(..info好看的小说)稍微一点飘雪冷风,便足矣让他身子临近破碎的边缘。
云秋荞好生照料着他,咳嗽了半晌,方才停下,面色也稍微好了些,惨白的嘴唇扯起一个无力的弧度,气喘吁吁说道:“娘子受惊了,只是受了些许风寒罢了,无甚大碍。”
云秋荞听得这一声“娘子”,即使对薛典只有敬重仰慕之心,没有更多的男女之情,可终究是个黄花闺女,脸微微一红,如同火烧云霞。
薛典见她如此模样,淡淡一笑,却不说话。
云秋荞亦是静默不言,顿了顿,走至窗户前,只觉窗外凉风习习,全数猛地灌进窗来,冰冷着人脆弱的肌肤。伴着冷风,几朵被风吹落的浅白桐花亦是落进窗子,掉在地上。
她只是向外看了一眼,轻轻扣上木窗,又轻步走了回来。向他走来!
薛典平复心绪,视线落在那几朵可怜的脱离了母体的桐花,又缓缓抬眼看向云秋荞,这女子也是个值得多少英雄为之折腰的可人儿,也是个会让男儿为之冲冠一怒的佳人儿,可上天待她忒不公!
两人各自沉默,一个凝望着烛火,一个俯视着红毯,都似是有着的无限的心事值得怅惘寻思。可细细一想,却不知是甚么事情困扰了自己。
烛火燃烧了很久很久。
薛典徐徐说道:“娘子嫁与薛典,真是委屈你了。”
云秋荞一直是按捺住心头痛苦的,此时听得这病弱的将军说了这么一句话,似是将她内心深处某种悲伤牵扯出来,宁静的双眸泪如雨下。
“月袍将军乃南朝大将,闻名天下,人人敬仰,是当今能和四公子并驾齐驱的大人物,多少女子望一睹将军绝世风姿。小女终究一介平民,能高攀得您这样的人物,倒是委屈了将军。”
薛典轻轻地摇了摇头,面有倦色,叹道:“娘子……明知我不是说这个。”
他抬起头来望向面前摇晃的烛火,眼神凄迷,徐徐说道:“纵使薛典满腹经纶才华,纵有驱退千军万马之赫赫名声,可到头来,竟连一介凡夫俗子都比不得。可忽然觉得,自己全然是白活了这一生,自己又似是个笑话。薛某三十不过,却似那古稀老儿,已然能见到入骨黄土之事了。”
云秋荞方才心里若是还想着萧慕理,此时心绪却完全落在这病弱的将军身上了,见他面色惨白,身躯羸弱,心头顿起怜意,安抚道:“将军何必如此?”
薛典苦笑道:“闻说娘子乃蜀中利州人氏,父亲是前任武林盟主云倾城,也算是大家闺秀,本是一心为那人才一路跟来建康,今次却嫁了薛某一介病夫。真是苦了你了。”
“秋荞嫁来,无人所迫,皆为自愿。将来,无论是去徐州镇守,还是天南地北,千山万水,秋荞都已是将军的人了,白首相依,至死方休。”
薛典长舒一口气,苦笑道:“白首相依,至死方休?”
视线望着那摇曳的烛火,才发现那可怜的蜡烛快烧尽了。那生命,似是快要枯竭了。
“老天开眼,能得秋荞相伴一生,倒是薛典最大的福分了。怕的是……呃,怕的是薛典一人去了……”
“将军!”云秋荞生性善良,哪里会让这薛典说这等不吉利的话,双手握住薛典瘦削冰冷的手。
“有秋荞陪着将军,照顾将军,你定可以长命百岁,福寿延年,子孙满堂。”
薛典柔和的目光看着这善良女子,云秋荞被他一看,这才想起自己的话来,脸又是一红。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二五话 起程徐州
云秋荞这话说的极其肯定。.info[]薛典看着她羞红的花容,心头怜惜,可更多的却是一片迷茫与凄然。自身似乎对这虚弱的生命都抱着一丝希望,只是,无论能否长命百岁,有一点,那都是不可更改的了:
若有朝一日自己真是去了,以云秋荞之善良和重情重义,还会有人为自己送终,为自己烧纸秉烛祷告苍天,直到自己真正化为尘土,与大地相融,不复存在。
可自己呢?英雄一生,残废一生,却连一个孩儿在人间都留不得……无人陪她老去,无人为她送终,百年之后,哪个好心肠的活菩萨会为她清扫坟上荒草呢?
想至此处,薛典无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这对自己真心相待的云秋荞,多看一眼,心便多恨一分,多痛一分,自己孽作的便更深一层:
自身已是支离破碎,却还要带着一个这样重情义的女子随自身一道经历孤独之苦,让她尝不到天伦之乐。
可怜这真相说不出来,莫说这有关一个男人的尊严,如今大局已定,说出来也不过让云秋荞更生绝望罢了。
薛典心头凄迷,幻想无数。曾经每每想至此事,皆会恨尽那人,自己如此无辜,何以落得这种下场!
内心深处对那人是千般诅咒,万般埋怨,可再想那人年少亦是无辜,被父亲害的家破人亡,连带那整个人都是九曲回肠了,如今亦是而立孤身。又想起那小白龙,薛典感到身子有些疲软,人生如此劳累。
报复来,报复去,如今,所有的报复自己一人承担了。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似乎应该承受这一切。只是,代价太大了。
心头又顿生迷茫,到底谁对谁错。
可无论谁对谁错,已是如此。还能如何?
只是,可怜了这善良的姑娘,对那人一心一意,那人明知自己无能生儿育女,可最后竟还是让她成了他监督自己的棋子。自己更不能此时说及此事,不过给这善良的姑娘徒增痛苦罢了。
想来,有时候,欺骗对她来说,竟也是条活路了。
想到深处,薛典觉得身子有些热,竟又走了过去。不怕死地,他又推开了窗户,而且缝隙更大了!
他穿的很薄,长身独立静静地站在窗户前,抬起头来,安宁地专注地看着窗外几株桐树上本来开的正好在风中自在摇曳的圣洁桐花。
可那些个花儿,却在这可恶的西风摧残中,一点点地脱离枝干,不得已地飘落进土地,终是化作了枯骨春泥,结束它一生短暂的生命。(..info无弹窗广告)
薛典眉头微微一皱。
褐貂夜儿瘫软在卧榻上,双眼早已疲惫地睁不开,只是用尽最后的精神将主人看了一眼,察觉他安然无恙,才兀自睡去…..
云秋荞不解他竟又将窗户打开,可看薛典一副飘然出尘的模样,观摩着窗外,转身过去拿了一件极厚的大衣,走到窗前,只听这病弱的将军,以吴地侬声幽幽徒唱来:
“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
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
云秋荞听着这将军的歌声,脚步一顿,神色间荡起一丝凄然,但很快,那层凄然落寞又消逝了。
将大衣披在那高大却瘦削的病弱之躯上,与他并肩而立于窗前,陪伴着他,一道静静地望着窗外风景,感受秋夜风袭。
却见窗外,残月高悬,秋风萧瑟,枯叶飘落,桐花绽放,再无其他。
…….
三日后。
大将军薛典带着妻子云秋荞坐上马车,返程徐州,秦淮王派重兵护送。萧慕理、小白龙、秋影奴一众人在城外送行。
此时正值寥寥中秋,那昔日绽放七日的十里桃花早已凋枯成朽木,众人顺着朽木大街出行,见当日那桃花开的极其艳丽,今日已是如斯境况,再见这秋风寒凉,离别在即,各人心头情绪不免低落。
薛典、云秋荞夫妇与众人几番寒暄后,径自上了马车,驶向南梁、北齐边境徐州。
云秋荞坐在马车上,本不想再看一眼,生怕心里舍不得的很,可再三犹豫,还是探出头来,向后望去。只见萧慕理依旧浅笑雍容,见自己朝他看去,向自己微微一笑,想起这大半年来自己随萧慕理走南闯北,并不奢望一个美好的结局,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出乎意料,一时之间,云秋荞只觉一切恍然如梦,胸中酸苦,竟是说不清道不明。
小白龙虽看不见人,但凭着听觉与秋影奴等人目送马车,唇角浮着冰凉的浅笑。
云秋荞倒也不知为何落了眼泪,喉头一声哽咽便收回头来,坐好。薛典怀中抱着褐貂夜儿,看一眼垂头的妻子,坐在她身旁,一手扶着她脑袋,将云桥揽入自己怀中,也未曾说话。
云秋荞任由薛典抱着自己,疲惫地半眯着眼,察觉马车驶离建康城的速度快了,似是再无任何留恋,也静静闭眼睡去,等着那自己从未去过的徐州城。
见马车驶离越来越远,王府门口人一一离去。见萧慕理与小白龙二人独自立在门口,秋影奴、阿灵、萧建等人很识趣地进了府邸,留下那一道黄色身影和白衣女子立在门口。
“已经走远了,怎么,还舍不得?”萧慕理转过头来。
小白龙声色不动,半晌后才道:“看你如何给云倾城交代?将来,你又如何给云儿交代。”
萧慕理收起缺月扇在袖,不以为意笑道:“武林盟主早已变更,由本王取而代之。女婿是天下闻名的大将,他高兴还来不及,本王何须给一区区云倾城交代?至于她……她是自愿的,我从未逼迫于她。”
“你!”小白龙正要呵斥,寻思着萧慕理这“区区”二字眼下的傲然,竟与人人称颂的儒雅风流、礼贤下士全然不沾边,心下冷笑,狐狸尾巴真是渐渐露出来了。
“怎会有你这等人?”小白龙收敛住自己情绪,不焦不躁说道:“是了。王爷都不觉愧怍,我这外人反倒是担心了。哼。”
甩甩衣袖正要回去,只见萧建快步走过来,“王爷,王妃,有封信函。”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二六话 情心骚动
(好吧,我在下面评论区问了的哟,若真没人对小白龙这名字有异议,那我就写小白龙了。(..info好看的小说))
萧慕理接过信函一看,屏退萧建,睨一眼小白龙,意味不明地笑道:“死龙,竟是你那老和尚师傅来信。如何,你可要看看?”
“还能如何?”小白龙憋嘴,心头直骂这家伙是个白痴。
萧慕理无奈一笑,拆开信函来,一目十行而过,长叹一气。
“如何?”
萧慕理收起信,“你那老和尚师傅来信说,让你选个日子,上一趟栖霞寺。”
“栖霞寺?”小白龙先是一愣,但随即想起甚么,面有愧怍,呢喃道:“是了。我这徒弟回来这么久,都未曾娶看他老人家一眼,竟也不知他过的好与不好。”
“四公子自己都没过好,还惦念着宗师。哎……”
“你以为世人与你一样冷血无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个道理你这高贵的武林盟主、秦淮王爷哪里能记得?哼,你这厮,心头哪日记得桃花先生了?”
“他老人家四海逍遥,快活的很,哪里须得我这个不孝徒儿去想念。”萧慕理不以为意,斜睨一眼小白龙,笑道:“是这个道理了。死龙啊,如今你我已是夫妻,你的师傅是你的父亲,那亦算的是我的了。如此,我与你一道回去。”
“你去作甚?师傅他老人家可不是能被你收复的!”小白龙冷哼道。
“你当真不让我去?”萧慕理诡谲地盯着这瞎子。
小白龙哪里看到他那极其邪恶的眼神,“是啦!我不让你去!”
萧慕理颇是无奈地摇摇头:“死龙啊死龙,你不让我去,可你师傅玄心大师他老人家却点名道姓地请本王去,如何,还不服气么?”
“甚么?”小白龙小嘴大张。
萧慕理将信函在小白龙面前晃了晃,笑道:“本王的大名亦是写在信上的,你可要看看?”
“你!”明明自己瞎了,偏生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看”、“见”之类的字眼,小白龙怒气横生:“南边的!你给我站住!让我把你眼珠子挖了出来!”
萧慕理见小白龙动气模样颇是好看,可怕这死龙瞎子摸象,四处乱挖,当真将自己这双眼珠子给挖出来,那可得不偿失,当下拿着信函就向王府内闪去。
小白龙自从从师薛典,耳力渐长,除了看不见,倒也是勉强回复以前的能力,当即飞身追了过去。
“南边的!你给我站住!”
“有些本事,你追来!”
这沉静多年的王府,似乎好久没有这样的欢声笑语了。
……
突厥王庭。
再过几日,便是墨叶与赢柔公主的大婚之日了。虽然曾打算这个消息待到大婚前三日再说出来,可这草原王庭与中原王宫不一样的,便是上下共处一片蓝天。
消息有意无意地,还是很快传出来了。
这近一月的时间里,拓跋歌尔白天故意躲着墨叶,生怕叔叔将自己送回给青城山,只得夜里回来。这娃娃白日便跟着洛达将突厥里里外外的荒漠草原雪山游玩了个遍,竟对墨叶和赢柔公主要大婚的消息毫不知情。
草原星空格外灿烂,众星拱月,却是有些冷。冷的人瑟瑟发抖,似乎穿再厚都难以御寒。
洛达将自己的衣服给歌尔披上:“歌尔,你当真还要这样继续躲着你叔叔么?”
歌尔小脸写满落寞,而这落寞,她已然维持了大半月时间。
“是啦。我也不想的,可若是叔叔将我这样送回去,那我宁愿这样跟他夜里见面!”
洛达低下头来,嘀咕道:“歌尔,虽然我不喜欢你的叔叔,可我很想你留下来。”
歌尔年纪虽小,但激灵的紧,哪里不明白这洛达喜欢自己。当然,她也知道,这种喜欢,无关情爱,就是喜欢。
她此间年少,正是豆蔻年华,亦是舍不得这少年。可再舍不得,和叔叔比起来,还是叔叔更重要!
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比得过叔叔!她和她的好叔叔,还有那头狼儿相伴了大半年时间,在她心里,叔叔和狼儿早已是自己的家人!
歌尔脸上扯起一抹牵强笑容:“洛达,我答应你,如果叔叔不让我回去,让我陪着他在这草原待着,我也就陪着你了!”
洛达心下大喜,战战兢兢试探道:“所以……”
“所以,我再不躲避了。今晚正式向叔叔表达我对他的喜欢,我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即使他向上次那样责骂我,我还是要说。”歌尔诚恳笑道。
洛达身子一颤,“可他是你叔叔,那不是**……”
“不是了。”歌尔连连摇头:“我只是叫他叔叔,但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那就不是**。而且,即使是有血缘关系,你们草原人对这种事情不是司空见惯了么?”
歌尔又大义凛然看向天空,眸中精芒四射,“我拓跋歌尔今生今世要叔叔和狼儿和我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无论他如何赶我走,我都要和他在一起!这辈子,我只愿叔叔一人爱我,我也只爱叔叔一人!”
声音响亮干脆,决绝铿然,回荡夜空,经久不绝!
洛达从未见过歌尔这十三岁的女娃娃竟有如此的郑重,那似乎是对那一个人许诺绝无反悔的诺言。那样的郑重,决然,天崩地裂都难以摧毁!
可越是如此,洛达更像泄了气的皮球,垂首嘟哝着,“那我呢?”
歌尔心情一下子好了,盈盈笑道:“洛达,你会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朋友……朋友……”
……
拓跋歌尔抱着采来的野花,欢欢喜喜地跑进穹庐之时,还以为叔叔会像之前那样在里面喝酒,生自己的闷气,心头到底是有些愧疚的,可这一进来,却发现里面灯火通达,穹庐亮敞。
“叔叔不在,狼儿也不在啊……”
歌尔将室内扫视几周,断定他们都不在后,便坐下来等着,四目张望中,发现自己给叔叔画的那幅画还挂在那里嘞。
歌尔心情甜蜜蜜地,抱着苦香苦香的野花,笑盈盈地欣赏着那画,似乎是在憧憬着自己和叔叔的未来。
无尽的未来!有千种可能的未来。
可等了叔叔好久,也不见叔叔回来。
她有些等不及了。她一颗心紧张的砰砰直跳。她快要窒息了。
她想了近一个月,才鼓起勇气。
她太想跟叔叔表达心意了,那很明确的心意:
她喜欢他,歌尔喜欢叔叔,是娘亲对爹爹的喜欢,是师娘刘素英对师傅张道行的喜欢。
歌尔心神猛地一颤,大步跑了出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二七话 生不如死(一)
歌尔一路上问了很多人,才知道叔叔早早地便被可汗召唤到王帐之中,赶紧向王帐跑了过去。
不过,没有叔叔在,她到底是不敢横冲直撞的。更何况,王帐外头还有士兵把守,哪是她随意能进去的。
没有办法,她只得悄悄地躲在没有士兵把守的帐外,听着叔叔和可汗他们聊些甚么,竟能叔叔几个时辰都不回来。
王子阿史那燕都坐在右侧,手拿一本册本,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视一番,说道:“婚礼暂定于三日之后举行,已经派人各路安排了。”
赢柔公主坐在可汗阿史那科罗身旁,巧笑嫣然地盯着墨叶,目光中全是小女子对心上人的欣赏恋慕。
墨叶无心听这些,面无波澜。阿史那科罗等人早已习惯墨叶的冷淡,倒未曾想到其他,又径自听着燕都的各种大婚安排。边荣业、室点密等王臣全部在王帐之中。公主和突厥英雄大婚,即使是安排都得全力安排。
歌尔在外面听得眉头大皱,嘀咕道:“这么久没回来,哪个这么快要结婚了?”嘀嘀咕咕着,又将耳朵贴近帐篷很多。
燕都将一众安排说完,朝墨叶问道:“墨叶英雄对这婚礼安排可有异议?”
墨叶淡淡说道:“还听可汗王子安排。”
科罗对这番话很是满意,站起身来,大笑道:“这便是啦!赢柔,再过三日,墨叶英雄便是你这丫头的丈夫,乃我突厥的驸马。你这丫头,可不能仗着公主身份欺负咱们的英雄!否则,我这当哥哥的也不饶你。”
赢柔心头娇羞,但突厥女子哪里会这样矫揉造作,大步朝墨叶走来,挽住墨叶臂膀,朝两位哥哥嗔道:“我哪里敢欺负他?”
说罢,又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墨叶俊朗的面容,脸色微红,声音亦是温柔下来:“等了这么久的驸马,赢柔定是要和他这样的英雄成为玉人一对,成为我大草原的一段传奇!”
这一席话顿时惹得众人扬声大笑,笑声在帐内迅速弥漫开来,氛围极其热闹。
歌尔抱着的鲜花顿时轰然落地,傻了眼,痴痴地愣在原地。僵冷片刻不到,歌尔脸色大变,快步冲到王帐门口,却被把守的士兵给用刀拦住。
“让我进去!我要进去啊!”
歌尔两手抓住士兵手中的刀戟,像个疯子般地大声嚷道。
那守卫士兵哪里肯,喝道:“可汗王帐可是你随意进出的!”
这里面本是众人闹热,可听得外方动静传来,众人面面相觑,净声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听得一个女娃娃在外大声叫嚷。
墨叶心头一震,猛地转身,望向帘外,冷淡的眼神中第一次涌起一层惊慌,“歌尔!”
赢柔公主见墨叶这模样,哪里不知发生甚么事,可她倒也聪明:既然墨叶答应是自己丈夫了,哪里怕他反悔,说道:“让她进来!”那把守将士听闻当下放行。
“叔叔!”歌尔一声大呼,掀开帘子,冲将进来。
见叔叔熟悉的高挺身子立在那里,歌尔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抱紧一块充满希望的救生浮木般,将墨叶腰间死死抱住,不敢放开!
墨叶手轻轻摸着歌尔的头,冰冷的目光渐次温柔:“歌尔……”
歌尔此时年方十三,兼之这么半年来被墨叶养的好好的,不但面容愈发清秀,且身高亦是长了些。虽比起墨叶那近九尺身高,歌尔还是矮小很多,但和其他人比起来,她除了面容稚嫩些,身高倒未逊色多少。
是以,帐中人早从赢柔那里得知歌尔并非墨叶之女,但见这么一个清秀少女这般当着众人面目抱住突厥未来的驸马,更何况赢柔公主还在这里,顿时议论四起。
边荣业细细将这墨叶和歌尔两人打量一番,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可汗科罗脸色不甚好看,却又不愿轻易得罪墨叶,振声说道:“墨叶英雄,这歌尔……”
墨叶经科罗这一声提醒,才想起自己正是为让歌尔离开方才答应娶的公主,心下连连责备自己,当下放开歌尔,不再看她,转过身,冷声说道:“你进来做甚么?”
歌尔被叔叔推离已是不开心,这才看见赢柔公主拉着叔叔臂膀的手,眼神一冷,下意识用足那微弱的内力,一手就扯开那公主的手,“你干嘛碰我叔叔!”
“啊!”
赢柔公主一声娇喝,被歌尔猛地拉开几丈远。众人没想到这歌尔一个少女竟有这么厉害的功夫,皆是一愣。
“大胆!”科罗这次终是不能忍耐,正要发怒,却听墨叶一声大喝。
“歌尔!”墨叶哪里想到歌尔这么失礼,对赢柔公主好生愧疚,又见科罗动怒,心下直叫不好,只得由自己赶紧分散科罗注意力,呵斥道:“你做什么?”
歌尔哪里都不看,只是将墨叶这个人从头到尾容纳在眼中:“叔叔!他们刚才说的,可是真的?你……你当真要娶这个公主,是也不是?是也不是?”
墨叶愣了愣,收起怒火,不敢看她:“是了!”
歌尔恍如遭雷劈一般,两眼泪花子轰然倾下,呆呆地看着墨叶,小小的心一阵阵揪着疼,上气不接下气啜泣道:“叔叔骗我!叔叔骗我!你说过你不会娶她的!你说过的!你说过的!”
“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生死嫁娶,人之常情。难不成,我一生都得孤苦无依,终老至死不成?”墨叶见着歌尔哭得梨花带雨,心头颇是心疼,生怕硬不下心肠,连一眼都不曾落在她身上。
“与我有关!有关!叔叔也不会孤苦无依!”
歌尔一手紧紧抓住墨叶的手,使劲地摇晃着,引起他的注意,可墨叶依旧不看她。
歌尔心头顿生绝望,又大哭道:“我不要叔叔你娶她。不要!我不要!叔叔不能娶别的人!叔叔说过会和狼儿陪着我的!会陪着我的!会陪着歌尔!你怎么又反悔了呢?你怎么又反悔了呢?”
墨叶长吸一口气,佯装镇定,将自己的手臂从歌尔手中挣脱出来,却见上头已是红痕累累。
“你是你,我是我,我要有自己的生活。我是突厥人,娶突厥公主有何不可?”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二八话 生不如死(二)
“叔叔。.info你不要娶她!”墨叶一席话让歌尔早已崩溃。
见墨叶全无动容之心,歌尔几近祈求,泣道:“叔叔,你不要再丢下我好不好?好不好?如果你怕寂寞,我陪着你一生一世!如果你要娶妻子,我嫁给你!你想在突厥,我陪你留下!你想去天南地北,我甚么都不要,就随你而去!你根本不爱她,公主是突厥人,也不会跟你去天南地北!”
“我不会去天南地北,我是突厥人,只会留在此处。”
墨叶到底不是个硬心肠的人,歌尔这一番心意他哪里不明白,哪里不为之动容?可是她还太小,未来有无数可能,而他阿史那墨叶却是命中注定了,终究会老死在此。
命运让他与她二人相遇邂逅。他只是救了她一命而已,他没有那么自私,自私到让这豆蔻少女用尽一生来陪伴自己这么个无用的男人!他也不可能让她陪着自己在这荒漠草原荒废了一生。
墨叶之言,让突厥王庭之人心下安心不少,亦是明白墨叶的决定,便不再插嘴他二人之事。
歌尔早已是泣不成声,绝望地差些瘫软在地上,拼着最后力气,祈求道:“叔叔!你如果喜欢公主,我也就认了,可你明明不喜欢她!你对我那么好,我对你也好,你不记得我做拐杖,为我抓鱼,为我挤马奶,你还打我,又为我搽药了么?叔叔都不记得啦?可歌尔都还记得,这些都还记得!”
心头似是有一股气流攒动,纠缠着心肺。
“叔叔,你不要忘得那么快啊。叔叔……你看,你对我那么好,可为甚麽要娶她呢?为甚麽要娶她呢?就因为想赶我走?你就那么讨厌我?叔叔就那么厌恶歌尔了?叔叔……”
墨叶武艺高强,早习惯江湖风霜,受过万般摧残,以为心性冷淡,再不会为甚么感情动容。
可此时见歌尔小小的身体瘫坐在地上,可怜地让人心疼,心脏竟一阵阵地揪着,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想过去抱过那女娃娃,说一声,他是舍不得她的。可是,那样,这一切都白费了!
“你说的那些事情,我全不记得了。我从未对你好过,你就当梦一场了。至于喜欢,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看过无数美女,你这种黄毛丫头,哪里能入得我的眼?我又怎会对你有男女之情!”
墨叶深吸一口气,竭力说道:“还有,拓跋歌尔!记得当日我已经与你说了,你我二人已是恩断义绝。你腿好了,便回你的青城山道观去。死了师傅,那回你的西魏长安!我过我的,你活你的,你我再不干涉!”
墨叶走将过去,扶起赢柔公主,难得温柔地问道:“还疼么?”
赢柔公主哪里见过墨叶这种温柔,心下一甜,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没了。”
歌尔见自己这样趴在地上,叔叔毫不过问,可那女人甚么都没有,他居然……
叔叔以前从不跟那公主说一句话的,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可是现在……
真是变了么?
“叔叔……你真的不喜欢我?讨厌我?”歌尔无力地站起身来,两只腿似是身处寒风之中,瑟瑟发抖,连同声音亦是颤巍巍地,“你当真?”
墨叶冷冷看一眼早已哭地将近破碎的歌尔,胸口极其沉闷,把心一横,并不理会歌尔的问话。
可这样的言辞已经是最好的答复了。
歌尔心头酸楚难耐,抹了抹眼泪,嗓子几乎快哭哑,声音剧烈颤抖,可怜的小脸上悲伤渐次化为不甘与恨意。
“你……你早些这样,那便好了!既然不喜欢我这种黄毛丫头,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救我呢?我当初求你让我留下,你……你就早该狠心把我给丢了!我也好断念断地早些!也不会这么恨你啦!可你偏生在这时候将我丢了,让我离开后也对你念念不忘。你真是坏极了!可恶极了!”
墨叶也察觉到自己声音几近颤抖,亏他内力好,按捺住心绪波动,“那现在断念罢!”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可算是知道了!”歌尔扯着嗓子倒吸一口气,眼中竟流露出浓浓的恨意、委屈、不甘:“我祝你和这公主白头偕老,你们……倒是好好地活着!”
歌尔猛地转身,毫不留恋,大步朝帐外走去。只剩下王帐中众人面面相觑。
边荣业静静地坐着,将众人一番扫视,唇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歌尔快步冲回自己帐中,将穹庐一番扫视,才见自己那画的画极其碍眼,当下拔出剑便将那画乱砍,直到那画被自己砍得支离破碎,而后又是一番大哭。
待哭到眼泪干涸,便迅速收拾自己东西。可这一收拾,却也发现,自己似乎没甚么值得收拾的,心下顿生孤雁飘萍之凄凉。
原来这里,真的是不属于自己的!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
歌尔年纪很小,却从未这般绝望,再次被人抛弃的绝望!且不似从前,这次是真的被人给抛弃!
她听过别的大人说甚么生不如死,一直不能感觉,今次却是切身体会的厉害!
大步冲出帐外,抬头看了看天,却见黑夜星空摧残,却更是碍眼!
“墨叶,这到底是你说的!”歌尔朝着辽阔的草原和夜幕天空几声大喊,快步向外界走去。
这才走了两步,只听得身后一个男孩子声音传来,“歌尔,你向那里去?”
歌尔浑浑噩噩中转身,只见洛达向自己跑来,累地气喘吁吁。
“你管我去何处?难不成你还要阻拦?”
洛达见歌尔一双眼极其红肿,嗓子沙哑,心下明白和丫头哭地厉害,当下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你去了。”
歌尔本是愤恨交加,小脸恼怒,听得洛达此言,又想起方才叔叔对自己这般绝情冷漠。这一番对比后,歌尔心头更是酸楚泛滥,差些又哭了出来,可身体里似乎有甚么人叫着:歌尔歌尔,你莫哭!你越哭的厉害,那些突厥人和那赢柔公主就更得意!
歌尔按捺住悲伤难过,呵斥道:“我是鲜卑人,又是个孤儿,死了也没人管得。你是突厥人,咱们互不干涉,回你的突厥去!我不想让人跟着!”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二九话 沙漠遇险
歌尔不管不顾,继续大步向外走去。(..info)洛达见天色漆黑如墨,让歌尔这丫头一人乱走,危险地很,哪里愿意,赶紧追了上去。
“歌尔歌尔。你是孤儿,我也是孤儿,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不会让你独自离开的。”
“第一个?”
歌尔猛地驻足,转过头,眼睛狠狠地盯着洛达,紧紧捏着拳头,“第一个?那你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之后,也会像叔叔一样将我丢弃!我讨厌被人丢弃,你若是像他一样,让我依赖你之后,又将我丢了,我恨极你了,还不如给我早些离开的好!”
洛达虽有些愚钝,但听得歌尔这番话,心下明白方才发生了些甚么,赶紧说道:“不了不了。你是第一个,即使后来还有人对我好,做我朋友,都替代不了你的!”
歌尔虽在气头之上,但她知道这洛达没有坏心,可此时自己怒气未消,不愿跟他多绕口舌,便不再理他,也不管他如何跟着自己,兀自上路。
洛达快速跟上她。两个小孩子就这般径自在大沙漠中穿梭。
可这才走了没几步,忽然一道黑影从面前闪过,两个娃娃大惊,还未喊出声来,一阵眩晕中便昏迷了过去!
再次醒来,刺眼的阳光射进眼中。
两个娃娃发现自己被绳索捆住,还是在一个小木屋中。只是,都不知这是甚么地方,但这木屋很破败,透过破烂的窗户都可以看见外方的大沙漠。此时大风吹着沙尘,漫天滚滚,一股萧索蔓延而来。
两娃娃将木屋一番扫视之后,才见屋子两侧坐着两个男人,穿着在沙漠中行商之人的服装。
那两个男人见他们醒了,冷冷一笑,“小屁孩醒地挺快嘛。”
歌尔将那两人细细打量,见其虽是行商之打扮,但模样却是中原人,心头正在算计着自己和他们有些甚么干系。
洛达还以为是歌尔怕着了,即使他自己也很怕,但却不想让歌尔更怕,佯装成不怕的样子,唯唯诺诺问道:“你……你们是是甚么人?”
那两男人冷笑,对视一眼,而后会意般地点了点头,一个男人出了木屋向外走去。嘎吱一声,门被人打开,一阵荒漠大风猛地灌将进来,又冷又热,风中还掺杂着磨皮肤的沙尘,难受地很,
许久过去,木屋大门外走进来五个人,一个儒衫打扮的男人在四个手下簇拥之下端正走进来。.info[]
两娃娃同时一震,瞠目结舌地盯着那个儒衫男人。他们俩都认得,正是那突厥请来的军师边荣业!
“你……你……”两个娃娃傻啦吧唧地盯着边荣业,却见其站在歌尔面前,冷冷地盯着这女娃娃。
歌尔胆子虽大,但毕竟是个小女孩,终究不是铁做的,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男人,颤巍巍问道:“你……你……是那个军师?”
“哼。”边荣业冷冷一哼,“小丫头,你这一跑,还真是为我节省许多麻烦!”
“你……你抓我作甚?”
“抓你作甚?还不是多亏你那好叔叔!”
叔叔!
歌尔心头一惊,又听那边荣业朝洛达说道:“你这小子,找死!本来不用抓你,可你偏要跟着她一起走,那就没办法了。”
歌尔将边荣业细细打量一番,只觉这人长得有些面熟,呵斥道:“你这老不死地抓我是蓄谋已久的了?”
边荣业为歌尔那一声“老不死”愣了半晌,但随即镇定下来,冷笑道:“蓄谋?那倒不至于!千里迢迢来突厥本不是为抓你,是直接对付你叔叔的,正在想办法,没想到你和那宇文寻笙闹掰了!那就好了,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着。”
歌尔听得这边荣业是要对付叔叔,心头一阵胆寒,本来是颇为担忧,但忽地想起甚么来,便使劲让自己不去想叔叔,问道:“你为甚麽要对付我们?”
“你不记得了?”边荣业冷笑道:“高昌故城,白杨树下。”
歌尔细细思量这一句话,脑海中转了半晌,又品味这边荣业这张脸,忽地灵光闪过,明白过来,震惊道:“你……你是那被叔叔杀死的人的爹?”
边荣业气地吹胡子瞪眼,骂道:“小妮子说话忒难听了!我有那么老么?我是边荣天的弟弟!”
歌尔恍然大悟,说道:“原来是你。你可是来复仇的了?”
边荣业气地差点吐血,真想给这丫头片子两耳瓜子,“我不是来复仇的,还是来报恩的不成?”
歌尔心下一番算计:这家伙对付的是叔叔,难不成要抓自己来威胁叔叔。嗯,应是这样了。那么叔叔来救自己,说不定会悔了婚约。想至此处,歌尔心下欢喜,说道:“喂,你去叫叔叔罢。”
这正是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语,感觉自己被抢了话语权一般,边荣业当下破口大骂,“这是我的话!小妮子,你!”说罢,猛地转头斜睨一旁的洛达,“小子,你去给宇文寻笙带话,说这丫头在我手上,若是不来,这丫头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罢,边荣业朝那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属下走过来,当下伸出手来在歌尔身上一番胡乱摸索。
歌尔吓地大叫:“你妈的,色狼!色狼!”
一旁几个男人对歌尔这番嚎叫很是汗颜,可还是得忍着。那男人在歌尔身下一番乱摸后,从她怀里摸出来半截绿油油的笛子,道:“先生,她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个行么?”
“我的笛子!”歌尔一声疾呼。
那可是师傅张道行留给自己的笛子了,她还没找到有缘人!这厮怎能拿走?
边荣业斜睨一眼那半截笛子,冷哼道:“一个破笛子,看你宝贝的!行了,你跟这男娃把这信物带到突厥王庭,宇文寻笙见这东西,肯定要来的。到时候,还不让他为杀我哥哥付出代价?对了,这男娃回去了后就别过来了,我才懒得杀他!”
那几个属下听闻不由一愣,还有懒得杀人这种说法?
可他们也不敢多话,带着洛达和那半截笛子向突厥王庭去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三零话 大典中断
歌尔本来心头盘算这么威胁,叔叔可以不用和那个公主成亲,可刚才听得边荣业说会让叔叔付出代价,心叫不妙。
若这家伙以自己为人质威胁叔叔,那怎么办?
可是……叔叔不喜欢自己,会来救自己么?
心头左思右想,歌尔眉头打皱:但是她宁愿叔叔没事,也不愿叔叔为救自己而出事。
歌尔抬起头来,扭着身子,朝边荣业喊道:“老不死的!你别妄想了,叔叔不会来救我的。你那天也看到啦,我和叔叔以及决裂了。”
边荣业冷哼道:“你倒是想得好。你以为我看不出,那宇文寻笙虽是对你不冷不热,实则都是伪装的,不想让你留在他身边罢了,其实关心你的很。你说这些废话,没用!”
边荣业这一番话让歌尔很受用,顿时安静下来。
原来,在这老不死的看来,叔叔是关心自己的。想至此处,歌尔忽然对叔叔会来救自己多了几分期待。是了,叔叔武艺高强,是南北朝四公子之一的有名人物,不会被这个老不死的杀死的!
那么,救了自己之后,好吧,一定要带着叔叔远走高飞!
“老不死的,你就等着瞧罢,等着叔叔把你大卸八块!”歌尔心头明白这边荣业无论怎么样现在都不会杀自己的,当下又骂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边荣业越听越恼火,尤其是这“老不死的”四个字,一直被歌尔喊出来,当下扯了块抹布就往歌尔嘴里塞过去,那歌尔顿时语塞,只得哼哼呀呀地,再说不出脏话来。
突厥王庭。
大婚典礼的所有东西几乎已经筹备完好,再过两个时辰典礼便要在草地上开始了。
部落公主要和英雄大婚,部落族人托儿带母地全部涌出来观看。
自那天墨叶赶走歌尔之后,墨叶竟一人在那帐中独自待着,将那被歌尔用剑看破的画纸用米浆勉强拼接起来,可无论他如何拼接,那破碎的画,再难恢复到从前那般模样。
墨叶独自颓丧坐在帐中,将那幅裂痕斑斑的画重新挂回原处,眼神凄迷,似是在想些什么,完全没注意到再过两个时辰后便开始行大典。那礼官快速差婢女将衣服给他穿上,他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竟也没注意自己竟换了件衣服。
赢柔公主是个极其细心的女人,见墨叶还在走神,以为他是担心那女娃,走了进来,“驸马。(..info无弹窗广告)”
墨叶本以为是歌尔进来,眼神一亮,见着是赢柔公主进,那神光又迅速黯淡下去,浅浅作揖,“公主。”
赢柔公主作为一个新娘子,心头到底是有些不舒服,可看着自己日夜思念的人即将成为自己丈夫,又哪里能再跟他生气,关切道:“驸马可是想念歌尔?”
此时听得“歌尔”这两个字,墨叶眼神都能为之放光,但依据没能表现过多激动之色,“公主莫要误会,只是想她不会武功,这突厥到中原又是山川沙漠,又是草原雪山,才放心不下。”
赢柔公主眼神闪过一丝异色,双手握住墨叶的手,笑了笑,但眼神却极为真挚。
“驸马!你当初同她说了那一番话,自是伤了那孩子的心,她也定记恨你了。歌尔又是自行离开。你二人正如你那日之言,互不干涉,如今驸马既已许诺娶我赢柔留在突厥,守护我突厥子民。”
赢柔双手紧紧一握:“赢柔恳求驸马,既是如此许诺,那便不可负我一片真心,亦不可负我突厥子民对你情意,望驸马,万万将这诺言念在心头。”
墨叶被赢柔这一握一惊,见这公主眼神真挚热烈,似是草原女子的天性,正要出言,又听公主与自己十指相缠,说道:“同样,赢柔亦是定不负驸马,虽不能与你奔走天涯,但在这草原上,定一生一世追随与你。夫妻同心,永不相弃!”
这公主一席话说得好生真挚,墨叶心下连连叹气,明白这赢柔公主是要自己忘记前因。
是了,歌尔是自己赶走的,说了不去耽误她,那其他的都与自己无关了。可自己如今在此伤春悲秋,竟又伤害眼前这个人,真是个伪君子了!
墨叶一声嗟叹,握住赢柔公主的手,可心思似乎真是飘在别处去了,低声呢喃道:“夫妻同心,永不相弃。”
赢柔凝视着这即将与自己携手一生的丈夫,心头一软,轻轻靠在他宽阔的胸膛……
偌大的草原上,已经围满了人。
刚搭好的高高的王帐立在天地之间,阿史那科罗王族一脉全部坐在王帐高处,两旁桌几整齐划一陈列,端上的马奶酒、烤全羊看得人涎水直流。
一声沉号隆隆响起,在草原上越传越远,经久不绝。
墨叶扶着赢柔公主缓步向王族成员走去,两边族人看的极其入神,都只道这二人天造地设一双。
“宇文寻笙!你美人在怀,倒是乐的自在!”
一声长呼打破这美好的一刻。众人一惊,寻声望去,只见天边一道黑影闪过,倏地坠落地上,正是那边荣业手下和洛达!
“大胆!你是何人!”阿史那科罗应声而起,几十个突厥将士当下冲了过来。
那黑衣人全然不惧,迅速摆手,又将那洛达往墨叶一丢。
洛达赶紧将半截笛子拿出来,喊道:“墨叶叔叔,墨叶叔叔,歌尔被边荣业抓了,你快去救她!救她啊!”
话音刚落,突厥王庭王侯贵胄皆是一愣,请来的客人怎么会抓一个女娃娃?
同时有四眼张望边荣业,却不见其人所在,各个满脸疑惑。
墨叶先是一愣,再看那洛达手中半截笛子,绿眸精芒乍起,迅速掏出藏在内衬中父亲交给自己的半截鬼音笛,
又将洛达手中半截拿过来,两两一对,竟全然破镜重圆!
墨叶心下一喜,急忙问道:“这半截是从哪儿来的?”
洛达回道:“这……这笛子是从歌尔身上抢来的!那边荣业怕你不信,便从歌尔身上随便拿了个信物,叔叔认识的话就速速去救她!”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三一话 木屋重逢
墨叶虽信不过别人,但他知道这洛达对歌尔极好,自是不会害歌尔,这半截鬼音笛竟真是从那女孩子身上拿出来的!
欣喜迷乱之中,他将全部事情细细一想,竟不由得责怪自己粗心大意。
当初在长安统帅府时,爹爹阿史那觉非说,三十年前,母亲刘素英乃封灵教圣女,却和青城山青玄道人张道行相恋成亲。后来封灵教遭到中原人士极力讨伐,母亲素英想回去救封灵教众人,可正邪不两立,张道行却不能随她而去。
母亲生怕和张道行走失,便将封灵教圣物鬼音笛拆为两半,一半留与母亲,一半留与张道行。后来母亲素英在大战中受伤,封灵教一众人全部逃往塞外,母亲受了重伤,被父亲――当时的突厥首领阿史那觉非所救,母亲掩藏了身份,和阿史那觉非成亲并生下自己。
两年后,母亲告之父亲一切真相,打算将自己留在突厥,带着那半截鬼音笛回中原找张道行重逢。不想,母亲在最后一次通往西魏朝贡的路上,在敦煌玉门关外被宇文泰所杀,父亲也被关押,自己亦是认贼作父二十六载。
后来,阿史那觉非将母亲这半截鬼音笛交给自己去找张道行。那时,在去青城山的路上碰到歌尔。
那孩子说张道行是她师傅,可张道行却在五年前就死了,他还以为那另外半截鬼音笛一起跟着张道行去了,竟未曾追问歌尔那半截鬼音笛下落。
没想到,这笛子就在歌尔身上!
到底是走心了!爹爹将半截笛子交给自己去找另外半截,那张道行若是真心爱着母亲,临死前亦是会让人带着那半截找到自己手中半截的。
怪不得会跟歌尔有这么多牵扯,难不成,真是这鬼音笛弄的缘分!
墨叶欣喜交加,却又不断责备自己,拿着那整整一截拼凑完全的鬼音笛,细细一想,朝洛达问道:“歌尔在何处?”
洛达摇了摇头,又向身后那人望去。
那人冷冷一笑:“相信了么?边先生让我来就是带你过去的!”
墨叶想也没想,右手一挥,一个将士的大刀便已落在自己手中。众人见着,皆是一震,连洛达心下都不由佩服这墨叶叔叔的绝世武功。
墨叶左手拿着鬼音笛,右手拿过刀,正要跟去,忽地衣袖被人给紧紧拉住,回头望去,正是赢柔公主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欲言又止。
墨叶心生愧怍,看她一眼,吐一口气,说道:“赢柔公主,那诺言,墨叶不会忘记!”
赢柔听他此言,拉住衣袖的手都松了不少。墨叶再看一眼她,四目交汇,似是有千言万语说不尽。墨叶点了点头,便跟着那人去了。
只留下一众人惊魂未定,茫然失措。
赢柔公主看着自己空了的手,两眼耷拉着,慌张的脸色却渐次平静如水,柔中却又坚硬不催1
荒漠木屋。
歌尔正想着叔叔会不会来救自己。如果没有,那真是对自己没有感情?可如果来了,自己一定要带着他离开这个大沙漠,这个鬼地方一般的边塞!
“砰”地一声惊醒走神的歌尔和正打瞌睡的众人。眼见门口立着一道鲜亮的红影,手中提着一人温热还在滴血的尸体,屋中人当下拔刀抵在歌尔脖颈处。
“嗯嗯嗯……”歌尔见到穿着喜服的叔叔就那么立在门口,冷冷地盯着屋子众人,手中提着那该死的人的尸体,心下觉得爽极了,却是叫不出话来。
边荣业从里屋慢悠悠走出来,朝墨叶一声冷笑,“你还是来了。”
墨叶冷冷看他一眼,“你找我来,看来是来对付我的,放了她。”
边荣业笑了笑,“你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没见着这丫头片子脖子上抵着刀么?你即使武功再高,可到底快不过我这下属一刀抹脖子!”
墨叶见那人抵在歌尔白皙的脖子上的刀深了些,眉头一皱,“我与你有何干系?竟值得你在突厥藏身这么久来对付。”
“杀兄之仇,你说如何?”
墨叶凝眉,将这边荣业细细看一眼,似是想起甚么来,淡淡说道:“边荣天那老不死的竟是你哥哥?”
又是老不死的!
边荣业真是气急败坏,冷笑道:“你二人还真是一窝出生的,说出的话都这么相同。不过,饶是你再多废话,也别想今日能活着出去。你若想让这鬼丫头活,那得软身受我几刀!”
墨叶绿眸盯着他,声色不动,让人瞧不见他内心所想。
边荣业心下有些虚,朝那属下使了个眼色,那人当下将刀又往歌尔脖子处抵了抵,歌尔白生生的脖颈顿时鲜血直流。
“且慢!”墨叶见歌尔血流的更多,心神一凛:“放了她,我软身吃你几刀!”
边荣业冷笑,抽刀便向墨叶身上砍去,歌尔差些吼出来,急地大哭。
忽地外边一阵雷鸣,又一道大风刮起,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破败的小木屋被甚么巨大的东西给狠狠一撞,众人顿感山崩地裂,惊慌失措,再回过神来,屋顶顿时给掀翻了!
墨叶全然不惊,见那歌尔身后的人亦是走神,一刀飞将过去,直插那人额头,边荣业心神一凛。又一道白影从面前猛地晃过,如巨石般坠落在面前,正是那白蒙古狼!
边荣业恍然一惊。他武功不好,哪里躲得过白蒙古狼这巨物!
慌张之际,只见白狼轰然张开大嘴,朝他腰杆处咆哮一咬,只听骨骼断裂之音从腰身蔓延,鲜血如泉涌四溅,边荣业一声惨呼,顿时没了气儿。
剩下些人见这白狼极为凶猛,能逃的就逃,逃不过的拼死看来,却都是无功而返。
这么些个小咯罗,哪里能用的着墨叶出手,墨叶抱着歌尔飞出不远,落在一根奄奄一息的沙枣树上,将她口中麻布取下,见她脖颈处鲜血淋淋,心头怕极了,将衣服扯烂给歌尔脖根处包着。
歌尔哪里注意自己手上,只是专注看叔叔为自己包扎,“叔叔,我以为你不会来救我嘞,你还是来啦。”
墨叶看她一眼,愣了愣,没有说话,似是又想起什么来,从衣襟中掏出那整个鬼音笛。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三二话 终是分离
歌尔一见这一截鬼阴笛,讶然道:“叔叔,这个怎么……”
“这半截是你的?”
歌尔错愕中点了点头。她如何聪明,脑子一转,双眸发光,“叔叔,另外半截不会在你手中罢?”墨叶看她神采飞扬,全然不似受伤,点了点头。
歌尔闻言却是更开心了,身子贴着身子地紧紧抱住墨叶,将脑袋在他怀里凑来凑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知道甚么?”墨叶明知故问,目光望向远方。
歌尔大笑道:“师傅说的有缘人!他说有缘人手中有另外半截笛子,是他妻子刘素英给的!怪不得了,怪不得了,叔叔就是歌尔的有缘人啊!哈哈哈哈!好开心啊!”
“叔叔!叔叔!叔叔!叔叔!叔叔!”歌尔紧紧抱住墨叶,眉宇间神采飞扬。她忽然觉得“叔叔”这两字真是极其的好听。叔叔。叔叔。真想这般一直叫下去。
墨叶视线收回,徐徐说道:“那你可知,这刘素英,正是我母亲?”
歌尔惊愕片刻,随后又淡定从容下来,“嗯,现在知道了。”她早些年听师傅张道行讲述过刘素英和封灵教的事情,此时听得叔叔是这素英师娘的儿子,心头亦是感慨缘分的注定。
“叔叔,我们再不分开了。你说嘞?”歌尔将那鬼音笛紧紧握在手中,胸中全是幸福,幸福着沉沉睡去,留下墨叶一人静默不语。
忽然,一阵铁骑之声从远方传来,惊醒这边沉睡的人儿。
歌尔揉了揉眼睛,嘀咕道:“叔叔,甚么呀?”
墨叶声色不动,只是望着远方迎面而来的铁骑。歌尔见那过来的突厥将士,心下已是明白些许,脸色一变。她脸色愈加难看,一句话也不说,连呼吸都打算省去了。
突厥将士快步跑向墨叶,作揖道:“驸马爷,公主还在等您。”
歌尔脸色铁青,冷视着那人,说道:“叔叔不会跟你们回去!”
那为首的将士未看歌尔,见墨叶声色不动,提醒道:“驸马,公主说她会一直等你,直到你回去为止!”
歌尔正要再说,只听墨叶说道:“歌尔,你受了伤,到底不敢将你在这沙漠中乱走,先随我回去,将伤养好再走。”
歌尔没了方才的欣喜,心头只有气愤,赌气道:“好,我可以跟叔叔回去养伤。可叔叔得告诉我,你可是要继续回去成亲,还是如何?”一众人视线齐齐落在墨叶身上,静待回答。
墨叶抬头望望天,忽觉此地有些熟悉,垂首又看了看身下坐着的树干,恍惚间想起当初小白龙同自己醉酒恩断义绝的地方,正是此地。
这才几月时光不过,竟生得物是人非的错觉。
白蒙古狼从木屋处缓缓走出,踏着苍茫黄沙,白毛反射着阳光,向这方二人走来。
“如今驸马既已许诺娶我赢柔留在突厥,守护我突厥子民。赢柔恳求驸马,既是如此许诺,那便不可负我,不可负我突厥,万万将这诺言念在心头。”
“赢柔亦是定不负驸马,虽不能与你奔走天涯,但在这草原上,定一生一世追随与你。夫妻同心,永不相弃!”
夫妻同心,永不相弃。夫妻同心,永不相弃!
墨叶闭上眼,呢喃道:“是了。是了。”
歌尔放开墨叶,木勒两眼紧紧盯着叔叔,提一口气,说道:“叔叔,我要么现在就走,要么随你回去!可若你依旧娶那公主,我决计不会在回去的!“
墨夜淡淡说道:“我既曾许诺过,就不会反悔。”
歌尔紧紧捏住鬼音笛,本以为有了这个,还会有着最后的希望,可终究还是空了。
“你,你,你当真……你当真,还是要回去?宁愿丢了我,还是要回去?”
墨叶沉默不言。
歌尔忍住啜泣,站起身来,望了望天,又望了望一望无际的沙漠,死死地紧紧地捏住鬼音笛,忍住胸中抑郁愤怒,苦笑道:“果然是改变不了的!那么,你回你的突厥,我走我的路!”
快走了,再留一刻,都会是害了自己的。
歌尔猛地转过身来,脚踩黄沙,感受着脚下的温热!
“你要到何处去?”墨叶目光中残留着些许温柔,看着这倔强的可怕的女娃,“你受了伤,在这沙漠中,会迷路的。”
“你既然这般关心我,担心我,何不随我去了?”歌尔转过身子,残留着最后一丝希望地凝视着那让人留恋的叔叔,“还是那话,我拓跋歌尔和那赢柔公主、突厥,你选一个!”
墨叶转过头来,不再看这倔强的女孩子。
歌尔只觉心再次被人撕裂,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你到底……还是选了她?选择了你未曾生活过的突厥!你终究是把我给丢了!墨叶,我恨你一辈子!恨突厥人一辈子!”
“驸马爷。”见那女娃娃在荒漠中越走越远,多大的一个人儿逐渐变成一个小点,那为首的将士方才敢出声提醒。
墨叶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小小的晃荡的满含着悲伤的背影身上,直到那背影消逝不见,方才转过头来,起身朝那突厥将士说道:“我们……回去罢。”
突厥王庭。
人潮早已散尽,阿史那科罗、燕都等王室之人还停留那出,面色铁青,亦是颇为愤怒。只是看着那独自站在中央的红衣女子,竟也不愿发火,生怕再惹得她伤心。
科罗向赢柔走来,憋住一口气,说道:“妹子,别等啦,太阳都快下山了。那厮哪里会回来!”
赢柔公主立在原处,目光无神,冷冷说道:“他会回来的!我相信他!他说会记得我们的许诺。”
科罗朝燕都使了个眼色,燕都几人会意,全朝赢柔走来,虽然心下都愤怒难耐,可怎奈那人武功太高,奔去天南地北都无人知道。即使骗了他们可爱的公主,他们又能如何?顶多让那人再不准踏入突厥领土半步!
“你们别劝我,我会等他回来!”赢柔死死握住拳头,忍着眼泪不往下掉,哽咽道:“他今日不回来,我就等他到夜里;他明日不回来,我等他到明日。他既然答应过我,我就相信他会回来。他是我的驸马,这是定了的。无论如何,我都等!”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三三话 绝处无生
赢柔公主静静地望着远方,将空旷的草地尽揽眼底。平日里这草原再广阔,都是好看的,可此时却觉得大的令人厌恶!
她若是等不到那人,这草原再大,草再绿,又有何用?
“公主!”
一众人见赢柔这般倔强,正要再加劝解,只听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众人大惊,当下转身,却见墨叶一身红衣端坐骏马,身旁跟着鲜血沾着白毛的狼儿,身后跟着突厥将士。
那红影一声吆喝从马上飞身而下,长身玉立于草地之上!
最后的防线终是崩溃,赢柔公主两行眼泪刷然而落,可眼泪之下却是欣然激动的笑容,满含各种情愫的双眸凝望着那一道红影,即使万般抑制,却终是难以控制地冲向那红影的怀抱……
赢柔公主临终之前,曾说,“我人生最为光明的,就是那一日,他红袍加身,风神洒落地立在我面前。那一刻的喜悦,我到死都不曾忘记。我真想用来生,重温那一刻。”
沙漠太大了,怎么走也走不完。这沙漠里的白日似乎也很长,每日都是太阳!
“这可恶的太阳!”
歌尔徒步在沙漠中行走,手里紧紧握着鬼音笛。明晃晃的太阳照地她面容憔悴,嘴唇干燥。
好像,快死了。(..info)
“不行……不行,我不能死!”
拓跋歌尔紧紧握住手中的鬼音笛,明明自己快干枯至死,如离开水中的游鱼,可眼中却满含着泪水,模糊着自己的视线,连同走路都晃晃荡荡的,视线几近黑暗。
他竟这般放任自己在这沙漠中一个人走!
既然这样也是死,你又何须来救我?倒不如死了的好!
一次次被你救生,又一次次寻着死路,再因你而活,又要因你而死。如此折磨人,叔叔,你怎么对我这么狠心呢?
拓跋歌尔越想越难受,越想心中越痛苦。
“我不能死!我要活着,墨叶……赢柔…...突厥……他们都活着,他们都在,我不能死!我要好好地…..站在他面前,让他为今日的抉择后悔,我要他为丢了我而后悔!”
明明干枯的不成人形,偏生眼泪还多如大河,源源不断地向下流着。
“歌尔!”恍惚间,听得一个少年直呼自己名讳,歌尔却无力转头看去。
洛达在她身后跟了几天了。
当日他放心不下,便悄悄跟着突厥将士回来木屋,才见墨叶与歌尔分道扬镳这一幕。他清楚歌尔对墨叶的感情,那时心头定是极其难受的,怕怕自己这般露面,歌尔一时气愤不过将自己赶走,便一路悄悄尾随。
可几日过去,见着歌尔心情不但没有丝毫好转,身子亦是支持不住,在沙漠中越走越远,随时会葬身黄沙之中,便赶快露面。
洛达自小在草原沙漠中长养,对这等地方要好适应一些,可这连续几日,歌尔如何活着,他便跟着如何活,水早已喝光了,此时的他亦是如同朽木,嘴唇面目干枯,嘴皮一点点脱落,鲜血淋淋。
“歌尔,你等等我了。”洛达不步履蹒跚,吃力地跟着摇摇欲坠的歌尔。太阳明晃晃地,照的人好生难受。
“洛达,你……你,你跟着我作甚?”歌尔瞟他一眼,眼中的冷意被这黄沙艳阳消磨殆尽,曾经的一把如铜铃般的好嗓子十分沙哑。
洛达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我怕你,危险。你别再走啦。再里面就是死亡之地,你我都会死的。”
歌尔冷冷一笑,干枯的嘴皮因这一笑裂开一道缝,露出鲜红灿灿的血来:“你既这般怕死,又……又何苦随我而来……”
那一句话还未曾说完,“砰”地跪倒在沙漠之上,歌尔只觉身形早已疲惫不堪,摆个大字型躺在滚烫的沙漠上,半眯着的眼睛再不能容纳更多一点的高阳,因为,全被眼泪占满了。
“叔叔……叔……叔……”视线越来越模糊,紧握手中的鬼音笛在五指松开之时,渐渐滑落出去了。
“歌……歌尔,歌尔……”眼见那支撑自己在沙漠中游走流浪的人儿已经昏死过去,洛达早已接近崩溃的身子亦是倾倒在地,迷离的目光再将歌尔看了看,又将远处沙漠与蓝天交接地带一看,便也跟着睡死过去。
……
驼铃从远处响起。
七匹骆驼载着一群人向沙漠中心驶进,那马上载着的有男有女,但穿着皆是各异,但如彩虹之色的衣裳。
“你们看那边好像有甚么东西。”一个眼睛敏锐的女子指着远方说道。众人闻言将骆驼往那“东西”吆去,走近,才见到是个女娃娃和一个少年。
“看他们穿的好像突厥人的衣服。你们说,这俩不要命的死了没?需得救么?”
“不知道。算了,这沙漠中每天都死很多人,难不成每个人都救一下。”
“正是。突厥人和我们封灵教势不两立,救他们做什么?不给他们来鞭尸便好了!”
“诶,你们看,那泛光的绿油油的,是个甚么?”
“好像是个笛子。呀,是啦,是绿笛子。”
“好像是圣物鬼音笛!”
“不可能!鬼音笛当年被上刘素英带到中原,都消失了三十年了,师尊派人找了三十年,都没找到。怎么今日会碰到?”
“不是啦。你们看,真的好像是。”
那十几个人相继下马,朝那不知死活的女娃看去,又将那绿笛子拿起来细细揣摩,竟也不知是个甚么情况。
“谁知道这是不是鬼音笛?”
“鬼知道啦。不都说了消失了三十年了,那时你才多大,有的人还没出娘胎呢。哪里认识。”
“要不,带回去让怜叹公子和师尊他老人家看看。”
“那这女娃呢?”
“她死没?”
“这女娃有些内力,常人在这沙漠中走个几天早死了。她好像没死,但呼吸很弱,也支持不久了。”
“给她滴些水了。这女娃又不重,同谁一道坐个骆驼出了大沙漠便好,出了沙漠,再找马回星宿海。”
“嗯……就这样了。那这男娃娃嘞?”
“一便带着罢。以防万一!”
“就这样了!快回星宿海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三四话 栖霞寺中
南梁。
建康城东北处,有一座仙雾缭绕、碧绿青葱的高山,名为栖霞山。栖霞山脚之下,一座规模宏大,殿宇气派非凡的寺庙半隐半现。名为栖霞寺。
这栖霞寺庙乃六十多年前,即前朝――萧家齐国永明七年时所建。因南梁开国皇帝梁武帝萧衍极其崇尚佛学,整个江南上行下效,皆崇尚佛学,兼之几十年前,以高僧朗为代表的一种神僧皆曾在这栖霞寺中钻研大乘佛法。
加之几十年来,这栖霞寺中的高僧层出不穷,一代一代高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南北朝地位极其之高。
前有僧朗在此弘扬佛法,后有曾拜菩提达摩祖师为师的四大宗师之一玄心大师在此修行,是以这栖霞寺在南北朝是名扬天下的佛家圣地。
南北朝时期的佛教一直是古往今来最为人称道提及的。而南朝从百年前宋代武帝开始,无论是统治阶级,还是文人雅士皆信奉佛教。再后,在梁代武帝萧衍时期,佛教更是达到鼎盛时期。
梁武帝萧衍不但大肆修建庙宇,佛堂,还不断举行如同盂兰盆斋、水陆大斋之类的斋会,本人更是几度出家。其长子昭明太子、七皇子,即在江陵建都的当今圣上萧绎等人皆是崇尚佛教文艺,几度连家国大业都置若罔闻。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造就一代又一代佛学大师。宋有法业、慧定,齐有僧渊、僧慧,梁代有道乘、僧韶,最后更是修行了菩提达摩祖师这般绝世人物。足见南朝佛学在兰陵皇室以及整个南朝的影响力之深。
三百年后,有一位大诗人作诗云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此句最终成了后世称颂的千古名句,可也足见南朝佛学之广,寺庙楼宇之多。只是如今细细数来,南朝寺庙多不胜数,何止百数可计的。
栖霞寺正是这众多庙宇中之一。
这寺庙门前,有一片十分开阔的绿色草坪。草坪两侧是一方波平如镜、澄澈如冰的明镜湖,以及形如弯月的白莲池。
此时还在秋季,那白莲花不久之前便辞谢人间了。想来再要看这寺庙白莲,得等到来年夏日。
明镜湖和白莲池倒映着四周葱郁的树木花草。栖霞寺后不远处是蜿蜒起伏的山峰,漫山空气清新,景色幽静秀丽。
此时是秋日清晨,凉风习习,可栖霞寺一周花草树木依稀见绿。浑厚低沉的晨钟撞击声音浑浑传遍山上山下。人未至,便已感觉到一股不可造次的威严气势在周身蔓延。
一辆华贵精致的锦色马车徐徐停在寺庙山门之前。那马车夫是个年纪稍大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从马上下来,毕恭毕敬地掀开车帘,说道:“王爷,王妃,栖霞寺到了。”话音刚落,只见从那马车中走出一个衣着高贵头戴金冠的黄衣公子。
那黄衣公子面容俊朗,丰姿绰约,脸上浮着雍容浅笑,手持一把合起的黑色折扇,从马车上优雅地下来,抬眼将这山门前匾牌上“栖霞寺”三个大字看了一眼,再将山门里的石阶连同周遭佛殿、法堂、藏经阁等等,能看到的屋宇楼阁都看了遍,笑容又加深几分。
那黄衣公子就那么浅笑雍容地立在原处,既不说话,也无动作。这公子声色不动,那后面的车夫自是不敢多嘴,也只得跟着这黄衣公子一并立着,大气都不敢出。
待过了大半个时辰,那黄衣公子唇角勾起一个诡谲的笑容,转过身去,伸出白皙修长的左手,说道:“死龙,你是要这么继续睡着不成?”
那安静的车舱里忽地传出一个女人懒洋洋的尖叫怒骂,“南边的!你这杀千刀的,到了竟不叫我?”
马车里突然钻出一个白衣女子,又黑又长的头发只用了一条白丝带简单束着,那似有倦意的面容告之了她才从好梦中醒来。
这黄衣公子正是秦淮王萧慕理;那白衣女子正乃秦淮王妃小白龙。
小白龙边嘟囔着,一边从马车里下来,恨不得将萧慕理给逮住一声大骂,便快速钻出来。可她才睡醒来,神智尚未恢复清明,加上双目失明,激动之中竟一脚踩空,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一声大惊之中,还以为要摔个叫爹叫娘,却被萧慕理两只手给搂住了。
萧慕理懒懒地斜睨一眼怀中的女人,无奈地叹道:“你这死龙,想骂我也不至于不要命了罢。”
说着,便将小白龙安安稳稳地放在地上,忽然觉得自己娶了个心知未成熟的小娃娃一般,竟要照顾起她走路来。
小白龙瘪瘪嘴,全然不为他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救自己而心怀感恩,嘟哝道:“你这家伙素来不安好心。你这番救了我,说不定就在前面摆了个大石头等我摔个趔趄!”
说着,小白龙冷冷一哼,忘了自己根本看不见,又心道自己耳力见长,大步就往前走去,可这还未走出两步,萧慕理和那车夫只听又一声女子的惨叫,转头看来,小白龙竟一脚撞在了山门前第一块石阶上,正疼得满脸惨白,龇牙咧嘴。
萧慕理眉峰一簇,正要快步上去,可再细细看一眼小白龙蹲身用手摸着脚的模样,又顿住了。再多看几眼这女人,萧慕理哭笑不得,无奈摇头,又才慢慢朝小白龙走了过去。
“你这倒霉话可真是说不得了。这石头可不是我给你放的,是你说来的!”萧慕理虽是如此说,还是将小白龙从地上给扶起来。
小白龙这才是瞎了眼后第一次出远门儿,本以为从薛典那里学来的千里耳能让自己出行无阻,却没想到这只能用来辨别动态之物、风吹草动之音,让她在打架中行动更方便些,却全然不能判断像石头之类的这些静物之存在,由此,更想不到会这般连连碰壁。
小白龙心头不免有气,用手在萧慕理腰处狠狠一掐,“你这家伙,竟幸灾乐祸。看来你巴不得我瞎了,任你欺负!”
“死龙!”
萧慕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未曾生气,见小白龙这副生气模样,又见她双目茫然,心下有些怜惜,坏坏一笑,朝那马车夫使了个眼色。
马车夫会意后,赶紧从车上将之前他为她做的桃花木杖给取了下来,递给萧慕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三五话 玄心大师
“你呀,甚么坏事都往我身上撇,你自己粗心撞了石头与我何干?反倒是你这双可怜兮兮的脚丫子呀,长了你身上,却任你这般摧残,真真是命苦了。(..info无弹窗广告)”
萧慕理虽是这般说着,但将那桃花木杖向小白龙右手掌心一塞,“你虽耳力渐长,可终究替代不了眼睛。这栖霞寺里怪石嶙峋,别将这木杖给扔了,有的你用了!”
将那木杖塞给小白龙,萧慕理倒也未曾全然放心这木棍,将这瞎儿半拉在怀,用大半个怀抱将她安放在怀中,几近是将她搂着向山门里走去。
听这萧慕理一席冷淡之语,小白龙本是要顶嘴的,可此时前有这桃花木杖清除障碍,后有他将自己揽在怀中护着,这般向寺庙走去,一路竟格外安心。
身后有这家伙给自己做屏障,小白龙心头只觉暖暖的,竟舍不得再与他顶嘴,只得任由他带着黑暗中的自己一路向山中寺庙而去。
正门大殿外,香烟弥漫,将那佛祖尊像映衬地格外超脱世俗。
这乱世天下,金戈铁马,烽烟四起,盗贼亦是四面而来,早有僧人受师傅之托天南地北而去,弘扬佛法,普渡众生。是以,如今的栖霞寺,虽声名远扬,可人却少得可怜。
刚入山门,便看见那弥勒佛殿。(..info)殿内供奉袒胸露、面带笑容的弥勒佛,背后是韦驮天王,昂首挺立。出殿拾级而上,是寺内的主要殿堂枣大雄宝殿,殿内供奉着高达伟岸的释迦牟尼佛。
“前面可是大雄宝殿?”
小白龙拥桃花木杖在面前的地板上捣了捣。
萧慕理见这小白龙看不见也能猜到目前的位置,心下明白小白龙对此地的熟悉,便应声回答。
“阿弥陀佛。”身后传来一个小和尚的声音,萧慕理朝那和尚看去,只见其双手合十,慢悠悠问道:“二位可是秦淮王萧慕理与师祖的徒儿,师叔小白龙?”
小白龙和萧慕理同时应了一声。
“你如何认得我们?”
小白龙乃玄心直系徒儿,高那和尚一辈,那年轻和尚故而叫其师叔。
和尚说道:“师叔曾在寺中学艺,师侄曾见过你,只是你应记不得了。”
小白龙摇了摇头,笑道:“既是与我一起修行的,我如何不记得了。只是我如见看不见你容貌,方才不晓得。”
那和尚抬眼一看,见这小白龙双目毫无定点,手持木杖,心下已然明了,可又见这小白龙面色红润,巧笑嫣然,心下扼腕叹息,可出家之人从不多言,应了一声,又道:“阿弥陀佛。.info[]师祖知道师叔这几日要回来,让小侄在此处等你。”
说到玄心大师,小白龙竟不知从何而来生起一丝悲哀,赶紧问道:“师傅他老人家在何处?”那和尚闻言,面上涌起一丝异色,但很快便消逝,说道:“师祖老人家在念佛堂。”
小白龙应了声,便在萧慕理带领之下,向念佛堂而去。
念佛堂位于弥勒佛殿后的毗卢宝殿之后,与藏经楼、法堂等屋舍安置一处。小白龙方才走到这念佛堂门口,只听得里面幽幽传来一阵阵念经诵佛的声音,还未进去,又驻足了。
萧慕理看她一眼,只见她面目凄凉,神色哀婉,竟不知这喜欢胡思乱想的女人又在想些甚么事情。萧慕理将这念佛堂看了几眼,说道:“到了,又为何不去?”
小白龙收敛心神,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师傅他老人家是我在这世上最念及的几个人。可他早已高寿,我也不知为何心头有些凄楚,似是有生离死别的落寞。”
“我竟不知,散淡如你,竟也这般伤春悲秋。”萧慕理目色怅然。
只听得念佛堂内传来一个低沉飘逸的声音,“既来之,何不见面?”
那紧闭的念佛堂大门似是被一股风吹来而从中轻轻开启,露出一道半跪于蒲团之上身着破布袈裟的和尚身影。
“师傅……”小白龙似是受到什么召唤一般,离开萧慕理,拄着木杖缓缓向那老和尚走去。萧慕理看了看她,尾随而至。
老和尚起身离开蒲团,徐徐转身,露出一张沟壑纵横极其苍老的面孔,老的竟是猜不出年纪。只是他眸光矍铄,精芒四射,风姿绰然,让人见之过目不忘,正是四大宗师之一的玄心!
萧慕理并非未曾见过他,只是这老和尚修为极高,也从未深知其人如何。
玄心大师漫步出来,见小白龙双目空洞,仅凭听觉判断自己的位置,与十年前那个活蹦乱跳的徒儿哪里一样,终究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徒弟,心头不免感慨。
可出家人四大皆空,选线未曾表露声色,“慕月居士,有生之年,老僧能再见你一面,幸会。阿弥陀佛。”
小白龙五岁那年拜师玄心大师,只是向这神僧学艺,却未曾如同那些和尚一般正式出家,但那时师傅一直叫自己“慕月”,十年过去,加上这“居士”二字,小白龙心头顿生凄婉之色。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徒儿一去十年,从未来看师傅一眼,请师傅见谅。”小白龙放下木杖,慢慢跪在地上。
玄心老脸祥和,将小白龙扶起来:“居士尚且年轻,又有你柔然一族和你父母牵绊。贫僧这耄耋老儿,见与不见,有何意义?”
玄心又看向一旁风神洒落神态雍容的萧慕理,笑道:“当年贫僧与桃花先生见面时,那时便知王爷气势非凡,如今二十载匆匆而过,竟是如此人才。”
萧慕理笑道:“大师多有客气。”
玄心未在此流连,笑容渐次收起:“萧居士乃当世不可多得的人中俊才,只是这乱世天下,群雄并起,贫僧不敢妄言,还望王爷心系苍生。”
聪明如萧慕理,以为这玄心是想让自己为了苍生放弃甚么,眼神微微一冷:“大师何须多虑。苍生堪怜,但大势所趋,该当如何,定当如何。”
玄心大师扫萧慕理一眼,微微一叹,不再多言。
“师傅,如非您寄信过来,徒儿亦是会寻您而来。”小白龙说道。
玄心看了看自己这徒弟:“阿弥陀佛,居士所言可是为令堂一事?”
说到母亲之事,小白龙心下凛然:“是了。我的母亲!您与她是旧识,也是她当初送我来栖霞寺的。您定清楚母亲的一切,那师傅可以告诉我母亲到底从何而来?又去往何处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三六话 青衣何处
说到那消失十年的母亲,小白龙再难掩住如焚之心:“我一家人被阿那瓌灭掉之时,母亲就人间蒸发了。我找了母亲近十年,我终究是她女儿,有权力知道母亲的去处。还请……还请师傅告知与徒儿!”
“令堂……青衣夫人,老僧……老僧也不知她去往何处了。”玄心大师细细寻思,连连摇头。
小白龙只觉一盆冰水从天浇灌在自己身上,两行眼泪徐徐下落,“怎么会?怎么会呢?”
“你们可曾见过那青衣羌国后人玳瑁夫人?”玄心又问道。
萧慕理与小白龙皆是一震,又同时点了点头。
“曾为查清三青之镜之事,晚辈二人前往洛阳寻仙谷,是以,我二人在寻仙谷中见过。”小白龙诧异玄心如何会提及玳瑁夫人,但想到当初出来寻仙谷,玳瑁夫人亦是向自己过问母亲之事,立即猜到这玳瑁夫人与夫人有些关系。
萧慕理淡淡一笑:“是了。而且,那之前蜀中利州城的武林大会上,你不在,玳瑁夫人为夺盟主之位,亦是出现在群雄面前。”
玄心道“夺盟主之位?所欲为何?”
“闻说是为复甚么青衣国!”
“这便是了!”玄心恍然道:“你们既然见过玳瑁夫人,那玳瑁夫人定见过慕月居士手中凤雪绫,定是告之你这九天凤雪绫乃青衣国遗物。[..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也该明白你算那半个灭亡了的青衣国的后人罢。”
“嗯。难不成……难不成我母亲古青衣真是青衣国后人?”
“是了。”玄心点头:“令堂本不叫做古青衣,古青衣之名乃她从中原逃往至柔然国而取的假名。在她去柔然之前,贫僧便与令堂相识,可贫僧也不知令堂真名为何,只唤她青衣夫人。”
小白龙讶然道:“师傅都不知道么?”
“贫僧只知,令堂和那一心复青衣国的玳瑁夫人同为青衣羌国皇室后裔。早些年,她二人为复青衣国做了很多事,好坏参半。但其中一件,正是令堂妄图掌控‘雪灵月’,从而掌控天下苍生命脉,由此惹得武林众人极力讨伐!”
玄心捻了捻眉,“最后,令堂只身难敌中原各路高手,身负重伤,不得不逃往柔然,这才遇到令尊约突邻丸谌。那之后,青衣夫人暗中几度回归中原,再寻雪灵月,还试图力挽狂澜,几度惹得天下大乱。只因,后来有了慕月居士,唤醒青衣夫人本性母爱,方才制止了这一切,安居柔然。”
“雪灵月?”小白龙朝萧慕理方向偏了偏头。
萧慕理亦是眉峰微皱,“雪灵月?那不是武林传闻中用来镇压江、河天灾洪水的物事么?此物藏身之处天下不明,世人只道是传说。难不成,竟真有这种东西存在?”
玄心遥望远山,老眸虚幻如雾,“雪灵月么……那何曾是只个传说。这正是贫僧当初写信给你二人,唤你二人前来的一大缘由所在!”
玄心幽深的视线扫过小白龙和萧慕理这两个年轻人的面容。
小白龙此时无心理会甚么雪甚么月的,满心只想着母亲的下落:“师傅,徒儿不问过往,不问雪灵月,只想知道母亲最后去了哪里。”
“十年了!快十年了!我日日夜夜都想母亲的很!我留在中原,游走天下,甚至几度放弃救出爹爹,就是抱着一线希望,终有一日能遇到她!我四处行侠仗义,济世救人,让自己名声远扬,就是希望她能知道她女儿的存在!”
小白龙只觉心中阵阵空虚弥漫,“可是,到头来,却都是一场空。”
萧慕理看着小白龙,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欲言又止。
本是心绪颓丧,小白龙忽而想起甚么来,脸上顿时神采焕发:“对了!我记得那夜大火之中……大火里面出现了一个周身泛着阴冷寒气的黑衣公子,母亲唤他收账人,他皮肤极白,面容好看,可我却像是做梦一般记不得他容貌了。”
极力回想着那人的音容相貌,可发觉十年前的记忆早已模糊,小白龙颇是泄气,“我只知那收账人手中拿着一本账簿。母亲与他似是做了甚么交易,那人便让我和爹爹活了过来。可醒来,母亲就不在了,也不知她生死如何。”
玄心大师眼容安宁,只听得小白龙说起那周身泛着阴冷寒气、皮肤雪白、手拿账簿的黑衣公子从火里出来一句,干枯的双眸轰然一睁,迸射出极其矍铄甚至是激动的光芒。
但很快的,这光芒渐次黯淡,可依旧不能掩盖这老和尚眼中那一丝激动与惊讶。
小白龙瞎了眼看不见,可这全部落在萧慕理眼中。甚么样的人,能让这修行百年的宗师这般震惊,震惊地恍然失措,有失宗师风范?
但同样地,萧慕理也更加好奇了。
玄心难掩激动,神情却异常平静,声音微微颤抖,“你……你,慕月居士当真见那手拿账簿、泛着寒气的黑衣公子?那……那收账人?”
小白龙以为有了线索,甚是欣喜,连连点头,“是了!徒儿当时昏睡过去,可凭着意志硬撑着,见那收账人右掌心印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乌鸦。那乌鸦分明是印着的,竟飞了出来。也正是那乌鸦,让娘亲消失的!即使瞎了眼,徒儿一辈子都忘不掉那收账人!我都记着的!师傅可曾认识?”
玄心大师释然地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忽而双掌合十,长声一叹。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天下苍生,多少人希求能见得这收账人一面,最终幻化泡影。慕月居士偶然中能见得他一面,想来是命中因缘注定啦。”
“因缘?”
“就连贫僧,亦曾希图有生之年见他一面,却无功而返。”
萧慕理虽未知道这师徒二人口中的收账人为何人,但见小白龙泪眼婆娑,亦是好奇:“还望大师答疑解惑。可否告知我二人这收账的公子来历以及她母亲去处?”
玄心摇了摇头,连连叹息:“王爷有所不知。正是这收账人出现,是以,贫僧就更不知青衣夫人去处啊。”
玄心一席话,说得两个年轻人面目茫然。
小白龙竭力忍住激动,道:“师傅。那公子到底是谁?那收账人是甚么人?是她将母亲带走了么?”
“贫僧也不知。”玄心回想道:“不过,有一桩事迹,贫僧可以讲来,兴许与此人有些关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三七话 黑衣公子
“老僧年少曾拜菩提达摩祖师为师。达摩祖师修为高深,乃佛门圣人,一生游历天下,遍览世间奇事,数不胜数。二十年前,正是达摩祖师在洛阳临终之际,老僧有幸为祖师送终。祖师临终前些日子,交代了他生平几多事情,中有一桩遗憾之事讲与我们几个徒弟,此事亦是祖师平生心头难解之结!”
玄心细说道:“达摩祖师回忆他年轻之时,如今算来,应是七八十年前了。祖师受前朝皇帝所请,前往竟陵城五华山白龙寺,为南朝所有陷身牢狱的罪人开坛,行洗孽大礼,即以我佛祖为这些罪人洗脱罪孽。也竟在某一日,遇到了一位公子。”
“祖师说那公子给留下他的印象很深:长袍夜黑,连同头发亦是黑如墨汁,可偏生模样非凡,皮肤雪白。此人似身处黑白之间,清楚分明,却难分真假,虚幻至极,亦是阴冷至极,如同阴间而来之鬼,所到之处,周身泛着如地狱般的阴冷寒气。此人右掌印有一乌鸦,左手持一账簿,自称收账人,名字却不得而知。想来同慕月居士所见那人应是一人。”
小白龙听玄心这般描述,眉宇间喜色难掩:“应是此人了!”
“祖师说,那自称收账人的黑衣公子夜里见他,声称让达摩祖师离开五华山,他已与人做了交易,山间罪恶之人皆由这收账人处置,所有罪孽皆由他收回,达摩祖师不得动手。.info”
“后来呢?”小白龙急问道。
“不知。达摩祖师以为一切皆是梦境,并未理会此事。然而次日,这些即将进行大礼的阶下囚死的死,伤的伤,傻得傻,竟无一人安好。祖师这才惊讶,正想再寻这收账人过问,却再不见此人。”
“后大半生里,甚至夜夜寻梦,祖师也只希求在梦中相遇,却缘铿一面,再难见这收账人!”
“达摩祖师临终前说,他一生豁亮通达,毫无牵挂萦绕心头,却让此事纠缠他大半生,不得解开,这收账人行为全与佛道背道而驰,欲阻止他,又却怕一切皆在梦境,不过虚幻。白龙寺见到这收账人,已然是实为有幸。是以,达摩祖师就为此事郁郁而终。”
“阿弥陀佛。”玄心叹道:“哎……当时贫僧一干弟子以为此事是达摩祖师圆寂前神智不清胡诌之语,毕竟,世间哪里来的这等人物?因此,皆未相信。不想,慕月居士竟是真地看到了那黑衣公子。”
萧慕理面色一冷,一时之间竟不知这等奇幻之事是真是假。而小白龙亲自见过此人,且十分肯定自己所见,心下却早在不断打鼓。
是了。菩提达摩祖师圆寂近二十年了,他老人家年轻之时见得那收账人乃七八十年前之事。
而自己是十年前那场大火中见过这收账人的,时隔这么多年,遇到同一公子,模样都未曾变,难不成,这黑衣公子亦是吃了寻仙谷中红枣与枸杞,亦是个长生不老的主儿?
小白龙心下有些寒颤,揣测道:“既然这收账人是这么存在的一个人物。那……那我母亲,也是跟他做了甚么交易,难不成是将自己的生命或是记忆交给他,换得了我和爹爹的平安?那母亲……”
“贫僧听祖师曾说过,那收账人拿甚么和令堂做交易换取你父女二人平安,兴许是记忆,兴许是生命。正是如此,老僧方才才说,这收账人出现,一切更不可知了。”
小白龙身子一颤,萧慕理以为这瞎儿竟为这等神鬼妖仙之事而弄羸弱不堪,冷冷说道:“这等神鬼妖仙之事,你这死龙自诩聪明,竟相信了不成?”
小白龙摇了摇头,眉头紧皱:“不是了。那夜大火中,母亲与那收账人的对话我依稀记得,我都记得了。我不信这世上神鬼妖仙的存在,可是母亲……的确是与那人做了甚么交易,换得我和父亲的性命…….难道,她……她真是毫无意识地在天涯浪荡了么?”
小白龙心头一阵揪心。
玄心大师看她一眼,叹道:“阿弥陀佛。慕月施主切莫太过伤心,兴许是贫僧胡言乱语。切莫放在心上。”
小白龙长嘘一口气,颇为无能为力地冷冷一笑:“早知道母亲会这般模样地在人间游荡,被世人欺凌。我从一开始,便应该认定她已经去世了的好。即使看到那收账人,可那也一定是我的幻觉!哪里来的帐本!哪里来的交易。母亲早死了,母亲早死了,是的,母亲早死了。”
萧慕理看着小白龙故作坚强的自嘲模样,手微微一动,但很快又安静了。
小白龙忍着不解与好奇,道:“师傅,徒儿真是愧怍。您这么多年苦心教导,到头来,徒儿依旧不能做到四大皆空,反倒是更寻了些孽缘于身。辜负您老人家一片苦心!”
玄心大师见小白龙神色凄凉哀婉,双手合十,垂首说道:“慕月居士何故介怀。若不究心,坐禅徒增业苦;如能护念,骂佛犹益真修。居士虽生性多变,情难自控,但秉性善良,一心为人,求得自在逍遥,与佛无异。静与不静,无甚不同。”
小白龙此言不过是安抚玄心之语,没想到玄心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头却更是一片茫然。
萧慕理视线一直落在小白龙身上,生怕这瞎儿再一个不经意摔倒下来。那玄心大师以为小白龙还在思索着,三人再度无言。
隔了许久,小白龙抖擞精神,又问道:“师傅,方才您说,写信让我回来,不,一定让我和南边的一起来栖霞寺,到底有何事情?”
萧慕理想起方才玄心大师说的小白龙母亲古青衣曾打算控制天下苍生命脉一事,心下已是清明这玄心要说的兴许与这二事有些关联。
玄心从方才古青衣和那黑衣公子一事中清明过来,面有疲倦,兀自一叹:“这正是方才贫僧说的那雪灵月之事。”
小白龙压制住内心对母亲的思念和痛苦,想起方才玄心说母亲曾经为了掌控雪灵月而与天下为敌,心下好奇甚么东西能让母亲冒这般危险而为之。
“那雪灵月镇压江河洪水泛滥的传说,竟是真的不成?”
玄心轻轻点头:“你们这年轻一辈,之所以以为这‘雪灵月’乃传说,是因我武林先辈有约定,此事不能散播开来,否则啊,又是一番苍生大乱,黎民遭殃。故而,你们后生晚辈才以为雪灵月一事乃传说。”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三八话 星宿之海(一)
萧慕理眉峰一挑,“玄心大师,既然您大费周折唤我二人回来,想来定是想将雪灵月一事告之我二人,敢问这雪灵月是甚么?又在何处?”
“阿弥陀佛,淮王聪慧过人。”玄心遥望西方远山:“那在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既然老僧要完全托付与你们,那么,定是要让二位居士亲自看一眼,方才使得。”
萧慕理眸中乍现光亮。
玄心修为高深,早已是看遍世间各色之人,见萧慕理眼中这一丝变化,笑道:“雪灵月事关天下苍生,今次贫僧将此事完全告之于你二人,实为无可奈何。秦淮王虽为南梁之人,王爷切莫心生以这‘雪灵月’而驳天下之念头。”
萧慕理冷冷一笑,但笑容中狡黠得意毕现,侧过身子,仰头同样望向远山,“玄心大师既如此不信任本王,又何须唤本王来此?”
“这事本是老僧与一位故人许下诺言,依当年约定,只告之我二人徒弟,无关淮王之事。怎奈,当日得知慕月居士双目失明,老僧心想,将此事交与慕月居士一人,不甚安心。兼之你二人如今已是夫妇,故而让王爷一并来此,共担大事。若非如此,老僧也不敢冒这等危险将此事告知王爷。”
“危险?”萧慕理浅浅一笑,“看来唤本王来此,玄心大师诸多不愿。本王还是去了的好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愿与不愿,又有何妨。只怕天下命根,落于奸人之手。”玄心不再理会萧慕理的冷嘲热讽,淡淡说道:“此去一路,跋山涉水,需得大半月时光方才能到,二位居士回去收拾罢。”
但见一道光影急速闪过,不见了玄心大师的身影,只留下几许回音,“三日后,建康城外再会,二位且同贫僧去看望一位故人。”
小白龙冷声说道:“南边的,他到底是我师傅,你对他好生不敬!”
“你这修行百年的高僧师傅对本王一直是暗藏机锋,本王又能如何待他?”萧慕理不以为意。
“师傅所言本没有错。”小白龙呢喃道:“以你这等狡诈阴险,唯利是图之心,知道雪灵月后,谁能担保你当如何利用它来问鼎天下。若不是师傅见我双目失明,全然不放心,自是不会唤你一起的。”
萧慕理眸中无名火烧,但随即很快消逝,只是看着小白龙,苦笑道:“胳膊肘到底是往外拐的!原来你也这般不信任我!那为何当初在王府中那般信誓旦旦地说,夫妻定要信任对方?你既然不信任我,当初又为何让我信任于你?”
听得萧慕理言下的愤怒,小白龙顿时语塞,转过头来,嘟哝道:“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是你所作所为,真难让人全然对你放心了去。”
见小白龙垂首,又念及她母亲下落不明,萧慕理无心与她饶舌,收敛起笑容来,肃声说道:“死龙!为答你那日送我之言,我今日同样回你!无论我曾做过甚么,现在在做甚么,将来要做甚么,你我一日既为夫妻,我萧慕理便一日乃你丈夫,你自是得信任我一日。方才那等话语,我说不得,你亦是说不得!”
她竟从未听过这人说这种话来。
是了,她让他相信她,那么她也应当信任他,只是……这样的信任,真的能实现么?
……
三日后。
玄心、小白龙、萧慕理三人出建康城,一路策马西行。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玄心也未曾说清这雪灵月藏身之所,也未说去往何处,他们要探望的那位故人又是何人。
这一路赶去,竟是大半月之后了,一路风霜自不必说。
…….
歌尔头脑发胀,神志不清,眼缝外的天地小小的,细细的,亦是模模糊糊的,浑身十分难受。
感觉在甚么东西上面颠簸,恍恍惚惚地睁开眼来,才发现眼前十几个衣着五颜六色、但服侍造型却有些奇怪的男男女女,各自端坐在马上向前行路,且是在半沙漠半草地的地上行路!
歌尔心下大惊,猛地睁开眼,正要大叫,又察觉到身子背后似乎靠着一个人,转过身抬起头来,才见自己身后坐着一个长相不俗。身着红衣,头顶罩着红网,眉心点一颗红色朱砂的年轻女郎。
此时这女郎冰冷的目光正与自己对视!
“你醒了?”那红衣女郎声音尖细的很。
歌尔傻傻地瞪着双眼,如同哑巴一般说不出话来,再将周遭环境一番扫视,发现此地草地茂密,湖泊丰饶,雪山耸立,似是刚走出大沙漠,大声问道:“这……这是甚么地方?你们,你们又是甚么人?”
红衣女郎冷冷一笑,视线定格在远处,“哼,是我封灵七岛岛主救了你两个小屁孩儿,让你们两个小娃娃没有葬身沙漠!你这小丫头,不感谢便罢了,说话口气总得好些罢?”
听她此话,歌尔这才想起自己被叔叔赶走了,接着,与洛达一起昏死在大沙漠里。如今却在这个地方,和这些奇怪的人在一起。
原来,原来是他们这些怪人救了自己。
难不成,活过来了?
歌尔举目望着远方愈加清晰的大湖,心头却全然不为苏醒过来而兴奋。
醒来了,便想起叔叔为了那个突厥公主和那群该死的突厥人而放弃自己,自己又被他抛弃了,更是难过极了。
歌尔两行眼泪刷然而下,红衣女郎见歌尔莫名其妙哭起来,眉头一皱,“小妮子哭甚么?”
“要你多事!”歌尔自醒来后,也不知为何,性子是越来越不好,看这所有人都是可恶的。
“哼!”红衣女郎冷冷一笑,“若不是看着那东西的份儿,谁要救你这两个锻奴贱人!”
这“锻奴”是当年柔然王国强盛之时给突厥人的名号,是极其侮辱的,是以后来与突厥为敌的人都这般称呼突厥人。
歌尔素来对突厥不甚喜欢,而且那里的人都不怎么爱干净,若不是因为叔叔,她才不愿留下来!
可自从叔叔在突厥与自己中间选择了突厥,对突厥无甚喜恶的歌尔愈加不喜欢突厥,此时听得红衣女郎叫“煅奴”,无名火冒。
“臭女人,谁要你救啦?你救我,我也不会感激你!但告诉你,我拓跋歌尔不是突厥人!不是!我讨厌突厥人!谁再说我是那可恶的突厥人,我剪了她舌头!”
歌尔嗓音极其之大,周围的其他人皆是转过头来,看着这个一身突厥人打扮的丫头口口声声谩骂突厥,大为疑惑。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三九话 星宿之海(二)
洛达在另一匹马上,被一个眉心一点橙砂的橙衣男子带着,此时被这歌尔大叫给弄醒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同样,他对眼前这些怪异的人也是极其的迷惑不解。可洛达生性胆子小,除了乖乖地坐着,哪里敢多话。
红衣女郎虽对歌尔这突厥人有些不耐烦,可听得这女娃娃说她讨厌突厥人,心头疑惑不解,也不再说话。
众人就这般策马向远方而去。
走了大半天,眼前景致愈加清晰,可越是清晰,歌尔和洛达那无精打采的神色更是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神采焕发。
只见远处天高云淡,蓝天一望无际,澄澈干净。面前地势平坦,土丘众多,地大广博,那北国黄河源头之水从高处昆仑山东一路而来,河面在此骤然大展开来,连本来十分湍急的水流亦是放慢了脚步,从而汇聚各小湖泊与沼泽之地。
在这不大的盆地之中,这些个大小不一、七星拐杖但不计其数的小湖泊星罗棋布地安睡其中。
此时天正蓝,云正白,阳光正好。
远远观望,这些湖泊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星,闪亮夺目,灿烂辉煌,光彩夺目,似是孔雀开屏。
那各个湖泊上又是山岛竦峙。从高处向下观之,可说是灿若星辰!
众人的马蹄踏过碧绿的滩地,那滩地上百花争艳。.info[]紫的,黄的,红的,蓝的,绿的,一簇簇一团团,像极了这些封灵教七岛主的衣着。
湖泊里,蓝天中,许多中原没有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飞禽走兽正自由自在地游玩。
歌尔与洛达哪里见过这等地方,心下皆是骇然,这真是比世外桃源还要世外桃源的地方。
红衣女郎见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娃娃瞠目结舌的模样,不免好笑,扬声说道:“这便是星宿海了!我封灵教在此近三十年了!”
“封……封灵教?”
歌尔舌挢不下。
封灵教?
那不是叔叔的母亲――师娘刘素英所在的邪教么?她就这么来了?那个中原人人闻之咬牙切齿的邪教,就在这个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
众人调转马头,让出一条不宽不窄的道来。红衣女郎带着歌尔先行一步,走至前方带路。
“下马来!”
红衣女郎一手伸到口中,腮帮子一鼓,发出刺耳的哨子音。只见最近一方长满野草的岛屿后忽隐忽现两艘小船,两个同样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子划船而来,“属下见过各位岛主。”
歌尔和洛达回头一望,才晓得这七个身着红橙黄绿青蓝紫的男男女女,竟是这封灵教七岛岛主。那红衣女郎定是这七人中的老大了。
红岛主点点头,带着歌尔与洛达先行一步上船,后方六人各自尾随而来。
那两个划船的女子便又向回划去。
一路上风景不断,这才见得这星宿海各岛屿之上皆是玉宇琼楼,殿堂无数,岛上手下无数,守卫森严。只是每片岛屿上的属下皆是不同。
随这七个岛主一般,每个岛屿上的下人皆是彩色成列。
不仅如此,那一片红衣人的岛上全是红衣女子,而橙衣人的岛上又全是橙衣男子,黄衣人岛上又全是黄衣男子。
歌尔心下揣摩着,想来那些红衣女人所在的岛屿是身后这个红衣女郎所管辖的,那些橙衣男子是后面那个橙衣男岛主管辖的,黄衣岛主是个男人,故而他手下也都是男人。
是这样了!歌尔心头一番计较,再将后面几个岛主一一看过,惊觉各个岛屿上的下属与这七岛主衣着颜色一一对应,发现自己猜想是对的了。
洛达见歌尔东张西望,颇是好奇:“歌尔,你在看甚么嘞?”
歌尔耸耸肩,说道:“看彩虹!”
“你们有话现在说完,待会儿到了封灵岛上,谁要在怜叹公子和老尊主面前说些废话,当心本岛主割掉你们舌头!”红岛主冷声呵斥。
洛达见这红衣岛主贵为老大,气势骇人,心下有些害怕,朝歌尔吐了个舌头,闭了嘴。歌尔本不想同洛达说话,虽不待见这红岛主,但至少让洛达闭嘴了,倒也是耳根清净。
是了。
从离开叔叔的那一刻起,这小丫头似是一夜长大,天不怕地不怕地,也失去了那一份无忧无虑的开心。果然,再美的风景,也得有喜欢的人相伴,才够美。否则,寡然无味。
含着不满与愤怒的双眼眺望远处,只见七色小岛中央处,一耸峙的大岛若隐若现,与这七小岛凑在一起,似是众星拱月一般夺目。自然的,这大岛正是那皎洁的月亮了。
这中央的大岛是个甚么模样来?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两艘小船相继落岸,停靠在这大岛边缘处。只见这大岛方圆十里,怪石嶙峋,灌木浓郁。树木之中,一座极其高大的似是城堡的楼宇在树林间露出一方侧脸来。
歌尔洛达跟着七个岛主向那城堡而去,才至大门,只见“封灵教”三个大字赫然醒目挂于高门之上,楼宇一见,便觉气势森森。
大楼之前是两列不知名的参天古树,大门外各处悬挂着与河风飘摇的风灯。此时虽是白日,但这两个孩子却感觉到一股比黑夜还恐怖的阴森之气。
门前林立这两排黑衣人,不怒不笑,手持武器,犹如罗刹。
哦。所幸,还以为这封灵岛上的属下每人穿的都是红橙黄绿青蓝紫的颜色。歌尔与洛达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进了大门,里头是个硕大葱郁的园林,一条园林小筑青石大路铺陈眼前。道路尽头,一座巍峨气派的古木城堡赫然矗立。城堡两侧,广阔的园林风灯高悬。
顺着青石道路前去,将这景致看的更清楚了:
园林中景观植物的陈设足以看得出设计者精益求精的设计心思,青葱松柏等耐寒树木竟能长于此处,且长得茂密冲天,算是极其特别的了。
树木中间,穿插着许多乔木灌木以及春夏秋冬四季花卉植物,环境极其优美。园林中灌溉花卉植物的水流是从外面湖泊中的河水引流而进左方的,水流哗啦啦的声音极其好听,更让这宁谧的城堡更显安静。
再往前去,只见那城堡前方是两处池水,池水之后是两道石墙,像极了中原城池外的护城河与城墙。城堡之下基石为重叠复合的须弥座,城堡之上是重檐飞流,上覆琉璃红瓦,白玉雕栏。
石头为主,红木为辅。
是了,在星宿海这等阴寒潮湿的沼泽地带,木质建筑多了,定会腐朽!
青石大路引申进城堡大门处,城堡大门坐北朝南,收光充分,面阔九开间。外部守卫森严堪比皇宫。
两个小孩看的瞠目结舌,舌挢不下。
不知修建这城堡的是为何人?
歌尔一番扫视后得出一个结论:这城堡主人似乎是个建筑风水里的得道高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四零话 封灵之岛
歌尔得出这么个结论,全只因这城堡格局以左右对称,足下这条青石大道又从中平分园林,而那巍峨中透露着一丝古怪的城堡乃园林中心。
城堡之左,引进流水,是以青龙;城堡之右,又有一长廊,是以白虎;前方有一池汗池,乃之朱雀,城堡之后,又是一岛中丘地,是为玄武,这丘地又是四方最贵啦。
歌尔也就知道这一点了,偏偏这仅有的建筑风水知识还是从师父宗师张道行那里有意无意听得的。
不过,这西海边境的邪教封灵教远离中原三十年,早被这些夷狄给同化了。谁人竟能设计出这样的城堡?歌尔心下依旧不得不赞叹。
拓跋弃一族还未灭亡之时,她从来在自家柱国大将军府邸以及青城山来回周折,见到的建筑不多,可见的却又都是天下一等一。
父亲拓跋弃从来都是朴素之人,自家那将军府邸无须多说,比不过此处。
至于西魏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大统帅宇文泰府邸……拓跋弃与宇文泰向来不和,父亲自己都没去过,更别说自己去观摩观摩。
但她去过两个人住的地方!
一个是位于国都长安的西魏皇宫,那个西魏天子住过的地方,那等奢华大气自不必说;另有一人,便是同宇文泰一样,在西魏可算得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人――御梦侯!
那人在西魏的名声乃至天下,绝不下于武林四公子。(..info)
御梦侯步六孤痕是被天下人列为南北朝“王室三公子”之一的伟大人物,连宇文泰那该死的老杂种对这御梦侯都是礼让三分!
相传在西魏,御梦侯的府邸是西魏第一,甚至放眼南北两朝王侯将相的住所都无人能及。
御梦侯生活过的极其精致,堪比神仙。自然而然,除了占地面积,御梦侯府精美程度几乎可以与同西魏皇宫相媲美。
歌尔记得她十岁那年一时好奇,便悄悄地爬上御梦侯府外的一棵参天大树之上,用了一天一夜才将这御梦侯府观摩了一遍。
可她看完后最大感想便是;好一个御梦侯,野心都不隐藏一下么?这么精致的府邸,哪里是一个侯爷能住的!
分明是神仙住的嘛。
不过她也只是将御梦侯府给看了一遍。那少有露面的御梦侯,她在西魏活了十二年了,竟连他衣角都没见到过!
哎呀!又胡思乱想啦!
从旧日的回忆里醒悟过来,歌尔脑袋一震,再将这封灵岛上的城堡园林一番细细审视,心下骇然不已:
是了,御梦侯的府邸真是皇帝享受水准,可那人是西魏位高权重的侯爷,拥兵自重,有那么豪华的府邸,似乎稍微还能理解。(..info)
可这个,这个邪教……封灵教城堡,竟与御梦侯府无甚差别!还设计的这般有水准,将设计者对建筑风水领域的掌握体现的淋漓尽致。真是个传奇!
这地方,到底谁人在住?还设计的这般精致。
越想,歌尔愈加好奇这封灵教主人的真面目。
就这么一边观察,一边左思右想地,不知不觉已经走入城堡之中。红岛主走在前方领路。
洛达越往里走,越觉得这地方阴森恐怖至极,走过来跟着歌尔,说道:“这……这是甚么地方?”
歌尔也不知道,没答话。洛达抱着自己,打了个哆嗦,颤巍巍说道:“你们,你们这是带我们到何处去了?”
“小鬼头,给我闭嘴!”一个女人――蓝岛主呵斥道,将洛达衣领紧紧拎住。
歌尔看洛达一眼,低声说道:“你还是小声的好,他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洛达瞪着眼睛,狐疑道。
歌尔淡淡说道:“他们若是想对我们怎样,就不会救我们了。不远万里带我们过来,肯定是有利用价值的。眼前不会死了,杞人忧天!劳心劳神!”
七岛主听得歌尔这呢喃话语,虽然都未曾明说,却不禁对视一眼,心头些许赞许这女娃子的机灵。
众人穿过回廊,走至一方巨石凿刻的大殿,内里皆是石头铸成,四四方方,全数封闭,里头坚毅宽阔,蜡烛点在四面墙上,算得灯火通达,却也不甚明亮,光线昏黄,似是刻意减少亮度,让整个大殿看起来有些异样的阴森。
大殿正中央以黑墨着红木地书写着“封灵殿”三个大字。
歌尔一张脸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可小孩子的心性还是让她四处乱瞧,忽然扫到大殿内一方垂下的墨绿色纱帘,猛地想起甚么来,心下一惊,当即伸手在身上慌乱失措地摸来摸去。
可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出来,歌尔心下大骇:“我的笛子!我的笛子呢?谁看到我的笛子啦?”
七岛主面面相觑,各自交换眼神,再将歌尔一番打量,却见这女娃娃一脸着急惊慌,全然没了开始的那些许冷淡。
红岛主向黄岛主使了个眼色。那黄岛主――一个身宽体胖的男人,沉声问道:“小丫头,你找的笛子,可是一截绿油油的东西?”
歌尔猛地转过头来,双眼瞪着这黄岛主:“你怎么知道?”她很快反应过来,“可是你们拿走了我的笛子?”
“小丫头,那东西是谁的?”黄岛主并不理她。
“当然是我的啦!是不是在你们那儿?是也不是?”歌尔收不住性子,吆喝道。
这回换了另一个绿岛主说话,“那东西是在我们这里。不过,丫头,你得老实交代,怎么会在你这儿?”
“我管你这还是他这!”歌尔大声呵斥道:“那是叔叔和我的一起的,你们还给我!”说着,歌尔便向那绿岛主冲了过去。
那绿影一闪,当即跃开几步,冷笑道:“你且猜猜,你的宝贝笛子在我们七人那一处?”
歌尔双眼射出寒芒:“我不管在你们哪一处,若是不还我,我便让你们死的好看!”
“小妮子好大口气!”红岛主嘴唇一咧,坏笑道:“你明知斗不过我们的。哼哼,你且如实说来这绿笛子的来处。”
歌尔见着叔叔给自己的信物就这么被那些莫名其妙的“彩虹人”给夺走,愤怒不已,哪里有心情说这鬼音笛来处,想也没想,便向那红岛主冲了过去,死死地紧紧地抱住红岛主双腿!
红岛主脾气不好,见着小丫头抱住自己,一掌扬起,正要拍将下去。
“歌尔小心!”洛达大惊失色,当即冲在歌尔身上,挡过那一掌,当下被红岛主那一掌劈在身上,整个人震开好远,昏死过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四一话 怜叹公子(一)
红岛主深知不得要这两孩子命,收敛功力,又向那六岛主看去,“看着作甚,你们还不过来帮忙?好个死丫头!”
那六人当即过来,心道这丫头年纪小,不经事,一人拉一处,将这小丫头拽过来也是好的。是以,六个大人并没运功护体,便就这般去拉住歌尔。
岂止这小丫头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将红岛主抱住,七个人竟将她弄不开,几人又再加大力气,没想到更是如此。
外面六人心头一凛,见这丫头性子倔的很,当即运功使力,哪知还没动手,众人皆察觉到身上一股子气息从那小丫头身上急速流窜出来,往自己身子里游走而来,扰乱自己身形内息。
众人还未来得及收手,忽觉一股更大的力道冲勇而出,大惊之余,轰地一声,几个大人竟全被震慑开来,连连倒退五六步,各个面色煞白!
“这丫头,竟会武功?”几个岛主皆是不敢置信。
红岛主被歌尔紧紧抱着,见她面色凛然,心头虽对这娃娃内力不弱一事而震惊,但到底没失色,骂道:“没用的东西!老娘不信,对付不得你一个丫头!”
“你不还我笛子,我就不放!”
话音刚落,歌尔只觉这红岛主身子是在膨胀一般,自己小小的身子哪里抱的住,正要再使劲,一股更大的内力直击全身,歌尔当即被弹开来,摔在地上!
她此时也全然忘记了伤痛,只是含着眼泪,毫无规矩地喝道:“你们这些妖人,真是可恶极了,快还我鬼音笛来!还给我!”
“哼。”七岛主重聚一处,想起方才被这鬼丫头弄的好惨,冷冷地看着这小丫头又哭又闹,却默不作声。
忽而,想起甚么重要事情来,七个岛主神色大变,喊道:“丫头闭嘴!大殿之中,给我小声点!”
歌尔见他们对自己出声大骂很是反感,心头得意,也更是来了气,又继续骂道:“你们还我笛子!还我!否则,我天天在此吆喝!吵得你们不得安宁!”
橙岛主见歌尔吆喝的更是厉害,面色转冷,眼露凶色,当即快步走将过来,要堵上这不听话的死丫头的嘴!
“封灵岛中,怎会有女童的哭闹之声?”豁达宽敞的大殿之中,一个清冷透骨的男子声音以内息传声而来。
那男子声音很好听,却也极其冰冷,冷中带着一丝阴郁。
歌尔本是又哭又闹的,但听得这冰冷的声音,当即止住啼哭,身子竟不由瑟瑟发抖,惊异的目光将大殿一番扫视,却不见何人。
洛达本是昏厥过去了,这男子声音刚传来,他便恍恍惚惚地醒了过来。
那七岛主听得这声音,皆是面色一冷,狠狠地瞪一眼歌尔,心下皆骂这女娃娃该死。
可想归想,七岛主听得这声音,皆是当即单膝下跪,齐声说道:“属下等,见过怜叹公子!”
怜叹公子?
洛达傻傻地走到歌尔身边,正要扶起她,却被她给甩开了手。只见歌尔双目紧紧地将周遭看着,竟不知声音来自何处。
只听得大堂前方一块极其硬朗的石碑之后竟发出一阵轰隆隆的挪移响声,那声音并不太大。又见那刻着石碑迅速翻转,横面朝里,露出一方大门来。
大门里面,是一条极长极黑的方形甬道。从中,一道黑影从中缓缓而出。
两个娃娃定睛一看,才见得是一个身着黑纱的妙龄女子推着一方红木轮椅走了出来,那红木轮椅之上坐着一身着黑袍的年轻男子。
这洛达才透过大堂昏黄的烛光见得这年轻男子时,不由而然张大了嘴巴,两眼珠子定在那男子身上半晌未移开。歌尔心下骇然,可神色间却是未表现过甚。
那瘫坐红木轮椅之上玄衣男子,眉如远山悠长硬朗,眼若寒星深邃冰冷,深黑如夜幕,鼻梁高挺,嘴唇丰厚,一头乌黑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似是被丹青手照着神仙描摹出来的。
放置天下来看,可算得是少有的毫无瑕疵的美男子。
歌尔曾以为四公子之一的沐月公子和叔叔阿史那墨叶算是世间极好看的男人,可见了这黑衣男子,才心下骇然叹道,这世上的美男子到底还有多少呢?
可是,待那侍儿将轮椅越推越近,这两个娃娃又傻眼了。
那玄衣公子最为震慑人的,不是貌美如花,而是,这人的皮肤真是古书里记载的肤白胜雪。
哪只,那简直是比雪还白、人间绝无仅有的肤色,似是从未接受过日光照耀,在黑暗中生存的皮相!
正常人再过白净,在这满室昏黄烛火照射下,看起来也会显得略微发黄。可这玄衣男子,即使再黄灯光投射过去,最后竟都是白色的!
这公子,哪里像个活人?
若不是他此时睁着一双冰冷的眸子,两孩子定以为这人死在了轮椅之上。
“他们,从何而来?”玄衣公子目光落在两孩子身上。
红岛主全然不似开始对他们那般桀骜,赶紧回道:“回禀公子,他们是属下几人从沙漠中带回来的。”
玄衣公子点了点头,视线望着远处烛火,慢言细语说道:“看他们打扮,似是突厥人。七岛主可是第一次破例带回岛上来,想来不是做无用之功?”
“再说一遍了,我不是突厥人!”歌尔听得突厥人,顿时回过神,大声喊道。
突厥突厥突厥!开口闭口都是突厥!大家怎么都说突厥!真是讨厌极了这个名字!讨厌这个国家!
“喊甚么喊?”红岛主几人瞥见歌尔和洛达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娃娃竟这般僵冷,低声警告:“愣着作甚?还不向怜叹公子请安!”
“怜叹公子?”歌尔与洛达齐齐看向那玄衣公子,竟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做什么。
怜叹公子端坐轮椅,视线将这两个看起来又脏又丑的孩子扫视而过,让这两娃娃直觉一股寒气从脚底蔓延到了头顶,四肢似是被冰冻。
那人眼神也太冷了罢?
除了皮肤太白,其他都太冷啦。不过,好像还是个瘸子,否则,这怜叹公子的一举一动定是个死人!
不,死人都没他这般阴冷!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四二话 怜叹公子(二)
怜叹公子见这两娃娃愣在原地,冰冷的脸上难能可贵地浮起一抹浅淡笑容,可神色间却全无笑意。
这封灵岛上第一次见过他的人,哪个不是像他们这样的痴傻表情,怜叹公子倒也见怪不怪,轻轻浮起黑袖之中的手来,说道:“不必了,我没那么多规矩。”
歌尔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本来瘫倒在地的身子忽然立起来,振声道:“你…...你就叫怜叹公子么?”
“素怜叹。诸位岛主和属下习惯这般叫法。你若喜欢,也可随他们叫唤便是。”素怜叹轻轻偏过头,不看她。
歌尔和洛达对视一眼,又问道:“如何落字?“
“缟素之素,怜惜之怜,叹息之叹。明白了?”
歌尔垂首,心头算着这几个字的写法,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他窝在轮椅之中的双腿:
这人爹妈是何人物,竟给自家儿子取个这么矫揉造作的名字。既是怜惜,又是叹息的。别说矫情,单说这名字就非祥物!
不过,这人,分明就是个残废!
歌尔想了想,再将眼前人一翻上下打量,这人太冷了,像叔叔一样冷!
可叔叔的冷,是外表的,她可以感觉到叔叔那心底一份对自己的爱和温热。可这个怜叹公子不一样的,这人的冷是由内而外,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从眼神中散发的,那是无法抹去,无法掩盖的。
即使是笑,都让人冷的害怕!
也不知是甚么样的经历让这个瘸子如此冰冷!
错了错了,怎能拿这个人和叔叔作比呢?
歌尔脑中恢复一片清明,朗朗说道:“素怜叹!你这名字取的好生让人怜惜。可惜了,我既不会为你怜惜,也不会为你叹息!”
听得这不知好歹的女娃娃论及自己的名字,素怜叹素来安然不动的冰冷眸子毫无温度地落在她瘦小的身子上,“丫头,莫要自作多情!我从未让你怜惜与我,为我叹息!”
歌尔心头暗骂自己怎么一时说这种没用的事来,可硬是憋不住,又大步迈了过来,睁大两只眼,将这公子一张脸看了个遍.。
“不过,你可知,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男人了。比沐月公子还好看,比我叔叔还要好看。”
素怜叹对此话似是早已司空见惯,并不答话。
“不过,在我心中,你没叔叔好看。”歌尔一副义正言辞模样。
素怜叹冷幽幽的目光重新定格在歌尔身上,心头是奇怪这丫头片子将自己与他叔叔作对比的,但他素来对这些凡俗杂事都是不冷不热,不加理睬的,此时更是。[..info超多好看小说]
“闹儿……”素怜叹朝后一看,那身后的侍儿早已明白,当下调转轮椅来,向后方甬道走去。
歌尔这才想起一件正事没做,快步跑到素怜叹面前,将他轮椅按住,“对了。怜叹公子!”
歌尔眼睛一瞟,才见得这素怜叹脖颈后处有一方蓝色刺青,那刺的是把钥匙,很大,很明显。像是一个符号!一个记载使命的符号!
“又有何事?”素怜叹抬眼看着歌尔。
歌尔被他这么一盯,吓地心头只打哆嗦,但她此时无心理会这个,大声说道:“我不知你们为何好心救了我之后还要将我带到这里。我的命是你们封灵教救的,要死要活随你们而为!可是,我的东西,你的手下,就这些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岛主,凭甚么拿走!”
素怜叹看着这个女娃娃,只觉这女娃一张又脏又乱沾满风沙的脸上,偏生有一双比这星宿海湖泊还要清澈千万倍的眼睛,此时这看向自己的眼睛中写满了倔强,傲然,不屈。
像极了……像极了……像极了曾经的她,不可一世的丫头!
素怜叹收回视线,扫向那躬身的七岛主:“诸位岛主,拿了这小姑娘的甚么不得了的宝贝了?”
红岛主赶紧说道:“回禀公子,属下等不敢隐瞒。属下等人路过沙漠之时,碰见这两个娃娃昏死,本不打算救下,只是在这小妮子身边发现了这东西,像极了老尊主年年提及的鬼音笛。可属下等人又不敢妄自决定,才不得不将她这笛子收起来,又将她二人带了回来。”
红岛主便从怀中衣袖里掏出一截绿油油的东西来,歌尔见着,当下要抢了去,谁知两步没跑,那红衣岛主一挥衣袖,鬼音笛便从半空里抛了出去。
这素怜叹看似是个残废,上身动作却是便利,轻轻一接,那绿油油的笛子便被他手掌吸引,落入手中!
素怜叹拿着这一截完整的笛子,将它来回几番审视,阴冷的眼中忽而闪过一丝精芒,向歌尔看去:“这便是你的笛子?”
“是啦!”歌尔嘴上如此说,但她心底早已打鼓,这鬼音笛是封灵教圣物一事她自己再清楚不过!
若是从前,她肯定说,是你们的东西,那你们便拿去罢。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另外半截是叔叔的,那意义完全不一样了!
“甚么名字?”素怜叹问道。
“歌尔,拓跋歌尔!这鬼音笛是我的家传之宝,你们不能拿!”
素怜叹冷笑道:“你家的传家之宝,竟与我封灵教消失三十年的圣物同名,还都是绿色的笛子。不知你家哪位先人曾是我封灵教中人,且将名字细细说来!”
歌尔当下捂住嘴巴:该死,笛子就笛子,甚么鬼音笛!
看着素怜叹那阴森的笑容,歌尔哪里能再编谎话,振声说道:“我不知道。”
素怜叹见歌尔用手捂住嘴巴,心头已是明白了几分,冷声说道:“这笛子我先收了。有些许本事,你自来拿便是。”
歌尔气的不可开交,偏生她的确是没本事去抢回来,兼之心里明白这鬼音笛乃封灵教圣物,心头有鬼,心道:待我在这里留着,早晚从你这阴冷的家伙身上偷来才好。
那七岛主一番说话后,便各自离去,只剩红岛主一个女人同歌尔、洛达。
“看甚么看,小妮子说话忒不知好歹了些。”红岛主冷哼一声,“怜叹公子面前亦是你敢多废话的!”
“嘴巴长我身上,你能管的着?”
歌尔横她一眼,洛达见那红岛主面色发紫,当即走了过来,拉了拉歌尔又脏又破的衣袖,示意她可以安静一点。
红岛主懒得同这黄毛丫头理论,转身而去:“站着做甚么,还不跟我来?”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四三话 封灵往昔
那两娃娃闻言,心道今晚肯定不能睡在这大殿之中,当即跟了上去,跟在红岛主身后,来来回回穿廊过道的,弄得两人顿时眼花缭乱。[..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走了许久,红岛主带着两个娃娃落脚一个光线依旧昏黄的石屋之中,说道:“你们暂且住在此处,哪里都别去。”
歌尔洛达面面相觑,正要说话,只见那红岛主阴冷一笑:“这封灵堡兼之整座星宿海的建筑全是怜叹公子亲自设计的,内力机关无数,且皆能夺人性命,连我们几个都不敢随意走动,你可得小心点了!”
两娃娃闻言皆是一愣,看不出这瘫痪的公子竟是这么多屋宇楼阁以及整座封灵堡的设计者。
那歌尔心下更是惊叹,方才进来城堡之中时,见到的精美却又严密的设计全是出自那冷冰冰的素怜叹之手,想起方才见着素怜叹脖子处的钥匙刺青,那如同鲁班神斧门一般的标志性印记赫然在目。
这素怜叹,又是哪一方不可一世的人物了?
“红岛主,那怜叹公子到底是何人物?”
红岛主闻言,神色间涌起一层傲然:“怜叹公子的身世岂是你们能过问的,都给我好好过日子!”
洛达想了想,问道:“那,那怜叹公子竟是个残废。”
红岛主猛地转过头来,冷声道:“不知好歹的家伙,我可告诉你们了。若再多看怜叹公子双腿两眼,你们就多担待点你们的小命!别看怜叹公子从来不动怒,但若论及他的腿和名字,总之,有关身世问题的,那人危险程度绝不下于我七位岛主手中之剑!”
说罢,红岛主转身向外走去,忽地她又驻足来,偏首说道:“祝你们能在此长命百岁!”话音刚落,便不见了这红岛主的窈窕身影。
“这个红岛主,好生冷酷。”洛达打了个哆嗦。
歌尔懒散说道:“你没听她说,那个甚么怜叹公子比之这老巫婆更是危险。”
“这个怜叹公子,这么恐怖?”洛达颤巍巍地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了。鬼知道我们怎么会进来封灵教。”
洛达看她一眼,眼睛发光:“你知道这个地方?”
歌尔瘪瘪嘴,摇了摇头,将四周一番扫视:“我不知道这个封灵教在西海星宿海中,但我很早剧听过这个帮派,是个邪教,还是个中原人人愿往诛之的邪教。”
洛达一个从小在草原长大的孤儿,哪里知道这些,他最多从族人那里得知,早年封灵教教众逃命之时被突厥驱赶,兼之十来年前,封灵教一个女魔王称霸草原,被突厥人给弄死了。其他的,他再不知。
见着洛达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歌尔顿觉有些得意,便将自己所知一一说出来,“我曾经拜过四大宗师之一的青城山青玄道人张道行为师。听师傅说,三十年前,封灵教还在中原。可是我也不知后来这封灵教做了甚么违背天理之事,整个中原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武林,全部与之为敌,并将其奉为邪教,封灵教一众人被迫逃亡边塞。”
想了想,歌尔接着说道:“我的师娘刘素英,三十年前是封灵教的圣女,嫁给了师傅,还带走了封灵教圣物鬼音笛,后来封灵教遭中原人士讨伐之时,师娘回封灵教助阵,却再没回来与师傅相会了。再后来,我也不晓得,师娘怎么就和一个突厥男人生下了半中原半突厥血缘的叔叔来,结果叔叔最后还是选择了突厥!”
“就这些了?”洛达眨巴着眼睛问道。
歌尔点了点头,冷冷说道:“我就知道这些了,其他的不清楚。三十年前的事情,我才多大?哪里再晓得!”
洛达若有所思,嘀咕道:“不过这个怜叹公子双腿残疾,脸白的吓人,估计长这么大都没出来晒过太阳。那七个岛主口中又说着甚么老尊主,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歌尔懒懒地说道:“管他太阳、尊主的,咱们先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够了,待过几天,等那个素怜叹把我们俩忘得差不多,我便想办法将鬼音笛偷了回来,然后我们就悄悄离开这个鬼地方。”
“是了,歌尔,不管你到何处去,我都陪着你。”
歌尔看他一眼,细细思量着他这句话,看着窗外天色渐暗,想着叔叔正和那个赢柔公主你侬我侬,心下顿时一片凄凉难过,可难过消逝,一层莫明的恨意涌上心头。
突厥王庭。
突厥所有人都只知道墨叶英雄叫做墨叶,却从无人知道他的姓氏,这人也从不提及。阿史那科罗曾有意无意地问过,若将来墨叶与公主有了子嗣后代,如何取名,姓氏为何。墨叶也只回道:“阿史那便可。”
此后,再无人过问这事情。而墨叶也在与赢柔公主大婚之后,再没如之前一般拒绝可汗加封自己官爵。是以,大婚一日后,墨叶便在王帐之中,拜官叶护大人,掌控突厥半部军马,一时威风凛凛。
“驸马,吃些饭来。”赢柔公主端着饭食进来帐中,只见墨叶正端坐席上,面前“劈月剑谱”翻开来,正细细研读。
赢柔公主笑着将案几放下,“先吃些罢,你武功已经很高了,何须将这再练。”
墨叶摇摇头,思索道:“我拜师昆仑山,学的是道学剑法。却不知这劈月剑法是从那一年流传下来的,也不知是墨、道、儒、法哪一个学派的菁萃,与我一身修为相得益彰,可似是却又有些排斥。”
“那就先别研习了,反正你的武功已经很高啦。那柔然可敦嫁到南朝去,大草原再无人是你对手了。”
赢柔公主一直以来只知这墨叶武艺高强,却无人问津他这一身功夫出自何处,此时听他说拜师昆仑山,登时一惊:“对了,驸马的师傅,可是昆仑派掌门人悲道真人?”
“公主在这边荒之地,竟也听闻过家师?”
“昆仑山巅,悲道真人,为人低调,但名声可不小。”赢柔为自己丈夫是这昆仑仙人徒弟而万分骄傲。
墨叶点了点头,以示这公主所言为真,“是了。昨昔,师傅来信,望我速速回昆仑一趟,说有要急事告之于我。哦,师傅他老人家从未这般心急,竟也不知是甚么事情。”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四四话 昆仑之巅
赢柔大喜,眉飞色舞说道:“这便好啦,赢柔跟着驸马一同去往昆仑山。既是你的师傅,我这做半个媳妇的,也须得向他老人家问好。”
这倒也不必了,你的心意,我定会转告于他老人家。昆仑山巅,非武艺高强之人,莫能到达,公主在此等候墨叶归来便是。”
赢柔神色顿时萎靡不少,却也不说话。墨叶明白这公主所思所想,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公主莫担忧,不出半月,墨叶定回来突厥,万不会辜负公主一片痴心。”
赢柔听得墨叶此话,心下才放心不少,将头埋入他肩头。
墨叶将赢柔轻轻抱住,视线渐次偏移,最后落在那一幅破烂的画卷之上,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
昆仑山位于西域与西海交接地带,是西海境内最高山。
远观之峰峦起伏,林深谷幽,景色秀丽。此时乃凉秋季节,山上没了碧树吐翠鲜花争艳的生机盎然。只剩下漫山雪岭交融天顶。绵延不绝层峦叠嶂的雪山,让人见之生畏。
北魏一人崔鸿曾作书《十六国春秋》,曾称赞这昆仑山为“海上之诸山之祖”、“天下名山僧占多”。是以,这昆仑山一直是天下人心之向往之圣山。
山上山下,一片苍茫中夹带几分黑土痕迹。
此时,山脚之下,三匹快马在声声吆喝之下放慢脚步,即使此地寒冷之际,常人来此早已是披着大氅,否则难近半步而。那马上三人依旧穿着江南时节的衣物。
那领头的人,是个正值耄耋年纪的老和尚,一身破布袈裟,老脸沟壑纵横,可眸光惊亮,大有一派仙风道骨之气;中间一人,是一名白衣飘飘、姿容绝世的年轻女子,她双眸呈蓝色,却毫无精芒,如同一个瞎儿;殿后一人,是一名容貌惊艳、锦袍加身的黄衣公子。
这三人,正是从南梁快马加鞭而来的玄心大师、秦淮王妃小白龙,秦淮王萧慕理。
萧慕理勒住马鞍,举目将巍峨圣洁的雪山看了看。
小白龙亦是按住缰绳,以极佳的耳力将横过耳边的冷风细细一听:“师傅让我们大老远而来的地方,竟是昆仑山?”
玄心大师视线将这苍茫雪山细细观摩,叹道:“真是极美的圣洁之地,若是芸芸众生来此一处,竟是心性大开。”
萧慕理笑了笑,说道:“依玄心大师之言,有要事告之于晚辈二人,难不成这要事机密藏于昆仑之巅?”
“王爷真是聪慧之人。只是,昆仑之巅没有机密,只有故友。二位施主可愿随贫僧而来?”。
萧慕理淡淡一笑,“大师这话说的,整个南梁国土都跑遍了。既然来了此处,何以不去?”
小白龙懒得理会萧慕理,兀自说道:“闻说这昆仑之巅有玉虚峰、玉珠峰两大高峰,玉虚峰上昆仑派正在此处,昆仑派悲道真人亦是个得道高人,师傅这是要上山去往昆仑派见故人?”
萧慕理看着小白龙,赞叹道:“你这死龙,知道的挺多。”
“王爷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小白龙闷哼一声,得意洋洋说道。
玄心说道:“山上走不了马,我们且走上去。”说罢,便下了马来,兀自上山而去。小白龙萧慕理应声而下马,随了玄心一路上去。
这昆仑山地势险要至极,饶是小白龙武功再高,此时她全然看不见万丈悬崖,亦是十分危险。
萧慕理未曾碰她,却紧紧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的地方。
她停,他便停;她走,他便走。视线紧紧落在前面那白衣女子脚下和身上,竟连这昆仑山一路美景都未曾入眼,可偏生他却一路又不说些废话,只是时不时的调笑一回小白龙走路的姿势。
小白龙心下明白自己得保持镇定,哪里有闲情逸致理睬他,只管自顾自地摸黑走着,也不知他就紧紧地跟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一举一动,但她心头莫名觉得一股安全感,似是不会掉下去。
也不知这安全感从何处而来,找了找,依旧没能找到,便未曾再找下去了。
昆仑山位于这西域一带,此山在中原本就是以山高险要巍峨大气而闻名,而与这山同有名气的是位于玉虚峰上武林大派昆仑派。
昆仑派修习道家武学,其现任师尊掌门悲道真人年过七旬,在海内外驰声走誉。论及武学造诣,不下武林四大宗师,只因这昆仑派终究乃西域门派,悲道真人常年不入中原,故而从未算进宗师行列。
萧慕理三人过了最为陡峭漫长的一段路后,各自施展轻功飞上山巅。
只见玉虚峰之山巅处,冰雪封冻,云雾缭绕,素白圣洁。一座如仙宫般的素白琼玉楼阁在云雾间若隐若现,更添几分仙气。
屋舍前方一道宽敞的场地中央,一群身着浅色紫衣的男男女女正各自舞剑练功,忽见得三道身影从天而落,风姿绰约,衣袂翩然,料想能冒着寒冷上昆仑山来的人并不多,因此皆是一惊。
昆仑派带头的大弟子安顿了众师兄弟,向这三人走来,抱拳道:“三位那里远道而来?”
“阿弥陀佛。”玄心双手合十,朝那大弟子颔首说道:“这二位乃小白龙,沐月公子。贫僧栖霞寺玄心,与悲道真人有旧约,故来拜访。”
大弟子闻言,似是想起来,平和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色,“原来是四公子二位和玄心大师。家师在此静候已久,三位快快有情。”
小白龙和萧慕理皆是一愣,这悲道真人竟知道他们三人会来此处?
三人在大弟子的带路之下,几人穿廊过道地,进了昆仑派大殿之中,只见内里红木陈列,玄关四舍,极具道家仙风道骨之气。
大弟子招呼三人落座之后,又差了一个小弟子为这三人各自倒了茶水,说道:“有劳三位久等,晚辈这便去通知师傅他老人家。”
“无须。故友来此,贫道哪敢怠慢。”只听一声沧桑却蕴含精气的声音从大殿外飘入耳朵。
小白龙与萧慕理未曾见过这悲道真人,也只是闻说其名,此时听这见面礼的一声话,心下骇然。这声音之中传来的内力只得当日在寻仙谷中水寻仙的一声大喝能相媲美。
两个年轻人,声色不动,但对这昆仑派掌门人不敢小觑。
玄心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圣人般的浅笑,从容起身,双掌合十,“阿弥陀佛,玄心来此,多有打扰。”
大殿之外走来一位鹤发童颜,衣着蓝白色长衫,右手秉拂尘的老道,满面红光,眼神矍铄,大有仙风道骨之气。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四五话 公子之会
老道士身后两侧跟着两个年轻弟子,中有一人乃方才引路的大弟子,不紧不慢却是从容步进大殿。
“晚生沐月,拙荆约突邻氏,见过前辈。”众人皆是江湖人士,萧慕理自是不以秦淮王身份说话。
那老道士与玄心大师相视一笑,又转过头来看向这边的黄衣公子和白衣女子,笑道:“闻说四公子之一南沐月,北白龙天造地设一对,如今竟真成金玉良缘了,可喜可贺。”
小白龙调笑道:“前辈,江湖上那些传说可当不得真。不过,如今不得已真是成了亲,您的祝福来的也太晚了,可无趣了。”
悲道真人虽是个修道之人,不问俗事,但也并非寡情淡义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听得小白龙这一席不尊礼法的话来,不由打量着这北公子,才见她双眼无神,可神色间凤彩夺目,风姿绰约。
“哈哈哈,素问北白龙风华绝世,不拘世俗礼节,大有男儿不羁,如今看来,当真如此。”
“以前辈这等修道之人,仙风道骨,早已见过形形**之人,小女子区区一介女流,怎敢称得风华绝世?说得目无王法兴许会好得多了。”
悲道真人闻言一愣,忽而又大笑:“玄心啊玄心,当年早闻你手下有一不听话的女弟子,如今看来,可是这女娃娃了?”
“阿弥陀佛。.info[]”玄心行礼道,“正是。”
悲道真人想了想,似是回忆着很久以前的事情,叹道:“不知玄心可还记得,当年桃花先生洛维子,玄心大师,以及贫道三人,曾于泰山之顶相约,我三人武艺算是平分秋色,将来定要让我们三人手下徒弟一会,比一比哪个徒弟更厉害?哈哈哈,如今转眼已去二十年了。”
萧慕理笑道:“晚生曾听家师有这么一说,当初还以为是几位前辈无聊之时的闲谈,原来竟真是如此。”
玄心亦是恍惚一笑,叹道:“是啊,时光蹉跎,沧海桑田变迁真如斗转星移。”
“师傅,难不成您让我和南边的不远万里从健康来这昆仑山颠就是为满足当年你们所说的徒儿比试武功不成?”
玄心摇了摇头,叹道:“这等机会,也不知何时有了?当年我与真人、洛维子不但约定让你们几个后生比武,还约定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两个年轻人从玄心那不经意的叹息中,听得一丝沉重与无奈,顿时没了闲聊的心思。
悲道真人说道:“是了。这件事,是四大宗师和老道一同约定好的,或者说,是前一辈的武林中人共同的约定,亦是对贫道以及大师的信任。而这等信任,定是辜负不得!”
眼见这两个老人故弄玄虚,越说越严重,小白龙撅撅嘴,“两位前辈有话直说便是,何须如此为难?”
萧慕理这对这两个老头子的事情上第一次和小白龙站在了同一立场:“两位既然是有心带晚辈二人来此,想来定是甚么要紧之事,如何开不得口?”
玄心徐徐说道:“武林中沉寂了三十年的秘密,是该说得了,只是,在告诉你们之前,还须等一人来此。(..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
“不过无须等待,要等的人应该来啦。”小白龙笑道。众人看向小白龙,悲道真人与玄心皆是惊讶,这小姑娘耳力竟如此之好!
人未至,山巅之下,只听一声狼嚎之音从山下响彻山巅。
小白龙听得这一声狼嚎,笑意顿收。萧慕理一时未曾想到何人来此,可余光不经意瞟见小白龙时,只见这瞎子脸上顿时涌起异色,似是惊讶,似是悲伤,似是嗟叹,似是……那神色中,有着太多萧慕理看不明白的情绪。
但她不说,他便从不问。
一名昆仑派弟子冲将进来,喜道:“师傅,宇文大哥回来啦!”
悲道真人缄默不语。
“徒儿不孝,如此之久,方才回来看望师傅。”人未至,宇文寻笙的声音便已传至大殿中央。
一瞬不到,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和一头野狼的身影出现来,正是阿史那墨叶同狼儿。
一众师兄弟见他回来,各个欣喜交加,一窝蜂涌上去。
墨叶脱去突厥服饰,只着一身米白色宽大衣袍,背负金狼剑,长发披肩,一副剑客打扮,身后跟着狼儿这个庞然大物,同一众昆仑怕子弟寒暄几句后,径自向前方大殿走来。
举目望去,才见宽敞明亮的大殿内,立满十几个昆仑派弟子,师傅悲道真人,另有一个老和尚和两个年轻人。
他自小便见过者玄心大师,除了有些错愕之外无甚惊讶。只是视线落在那黄衣公子和白衣女子身上时,从容让他,却不由一凛。
只是下意识地,向那白衣女子一双蓝色的眼睛看去,只见那女子巧笑嫣然,可一双蓝幽幽的眼睛毫无光彩,心头已是下了结论来。
她真是瞎了……
萧慕理嘴角浮笑,神态潇洒,视线却不由落在来人身上,来人亦是看向他。分明是不认识的两个人,可四目相对那一刻,两人却似是相知多年,各自向对方点头示意,浅浅一笑。
“徒儿墨叶,特来向师傅请安。”墨叶向悲道真人作了一揖,又转身向玄心大师问好。
“墨叶?”悲道真人眼中露出一丝迷惑,只见墨叶抬起头来,振声道:“是了。徒儿此处前来,亦是有事相告之。徒儿实为突厥人氏,时隔如此之久,才回来向师傅说明,还请师傅原谅。”
悲道真人修行大半生,兼之如今天下,汉人同边塞之人共存,胡汉血脉之人司空见惯:“还以为是甚么事情,哪里会责怪与你。”
悲道真人向一旁三人看去,将几人寒暄引见一番,三个年轻人同列于四公子,除了小白龙与墨叶早已见过,还有些他人不知的冤孽,沐月同墨叶虽是早闻对方名字,但却从未见过,亦是寒暄几句。
墨叶礼仪尽在,可在悲道真人介绍小白龙时,目光一直落在她一双眼睛。他不知该不该问,因为那女子一直是笑着的,全无对自己伤了她眼睛的恼怒与恨意。
也正是这笑容,墨叶更是难以开口。
萧慕理瞧见这墨叶看小白龙的目光,面色一变,但想起小白龙这一双眼正是此人弄瞎的,一时也明白过来,很:“二位前辈,如今人已到齐了。”
两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悲道真人说道:“玄心大师三位一路舟车劳顿,暂且休息片刻,待到未时,随老道一同往昆仑之东一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四六话 腰舟夫人
正如整座华夏大地地势的高地走向,昆仑山这座天下第一神山,山势西高东低。
东昆仑,作为最低的东麓山脉,如呈扇形,共有四座雪山山峰,却不比西段、中段温暖多少。山地北坡以下是成片的枯黄草原,土地颜色异常,岁长了些不认得的花朵,可依旧是杳无人迹,毫无生机;
半山腰处又是长养着些稀稀疏疏的植被,不足挂谈。
而在在昆仑之东最东处的深层地带之下,两条蕴育华夏生命了上千年的河流,在此酝酿着连绵不断的江、河之源头。
这昆仑山,怪不得被世世代代的人们称为“天下第一神山”,除了两位得道高人,寒冷刺骨的风吹的这武功在天下算得首屈一指的“三大公子”都有些身子哆嗦。
苍山浮雪。
山巅之上,寒风转紧,大雪滔滔而下,除了这风雪声音,再无丝毫人气。
本就无路的山巅上,五道身影如闪电般掠过群山沟壑,似是在与对方较量轻功一般,你前我便前,各不相让。
穿山越岭,闪电交错,一刻时辰不到,五道身影便落于昆仑东麓,虽是相继落地,却并未逊色对方多少。
玄心与悲道真人对视一眼,转身将仅晚于二老一步的三个后生晚辈一看,颇是欣慰地点了点头。(..info)
尤其是那分明是瞎了眼的小白龙,失去双目,仅凭耳力灵敏便安然无恙至此,足见此人之本事。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交与她,兴许,也不算不放心了。
小白龙立于山巅冰雪之上,萧慕理与阿史那墨叶二人也不知是有意无意,竟同时站在这瞎儿左右两侧悬崖边上,似是两道人墙,将她围的严严实实的,同时也为她挡去了些风雪。
萧慕理眺望昆仑山下的大片枯黄草原:“昆仑之巅,几多世人能攀至此?”
五人同时望向大雪飘飞一望无际的长空,以及层叠的远山,似是立于世间最高点,几人衣袂翩然,俯瞰苍生。
玄心徐徐说道:“阿弥陀佛。昆仑之东,江河发源之地。传闻三千年前,江河之底有遮天蔽日之力,从地底向地面发散而出,导致江河连年洪水泛滥,百年间,苍生死伤无数,天下尸横遍野。”
几人转过身来,视线同时落在这老和尚身上。三个年轻人只在有记载的古籍野史上听过三千年前的大洪水,却不知玄心为何此时提及,但寻思不远万里来此,并不是讲故事,便都静心听他细细说来。.info[]
“那滔天洪水泛滥百年,民不聊生。荥阳一双贫苦夫妇,在进轩辕山中挖树根之时,在山间洞穴之中,竟见得一块通体透亮水晶石棺,彷如一叶扁舟,又似上弦残月,似是非凡之物。这石棺之中,睡着一名并未满月的女婴。”
“那好心肠的荥阳夫妇见女婴酣睡竟无呼吸,还以为女婴死了,便将她抱处出水晶石棺将其埋葬。不想这女婴离开石棺竟苏醒过来,且身子无恙,娇憨可爱。这夫妇怜此女婴孤苦无依,心生怜惜,将其带回山下,拼尽全力喝血抚养这女婴,取名腰舟。”
“至腰舟十岁那年,江河两岸滔天洪水依旧不绝,尸殍遍野,那善良的夫妇好心未得好报,被洪水一夜卷走,竟活活淹死。只留下这腰舟一个女娃娃活在世间。”
玄心只身讲着,悲道真人静立山巅,俯瞰远方,大有仙人风姿。而这三个后生晚辈,是第一次听得这女婴的故事,心下好奇,又细细倾听。
“那腰舟心怀感恩,见好心父母双双被洪水席卷而去,又逢苍生受苦,对这毫无人情的洪水愤恨不已,日思夜想,急寻方法。一天夜里,这腰舟睡去,似有仙人入梦,为她指点迷津,说是这江河洪水持续百年,唯她一人能救得。”
“那梦中仙人说,若得让江河不再洪水泛滥,让腰舟回去她来这世间的地方,正是那轩辕山洞穴之中,将洞穴中水晶石棺放置在江河两大河流源头交汇处,而那里,才是这水晶石棺本应所在。”
玄心一脚踩着身下寒冰,目光落在下方冰雪之上。
“梦中仙人道,这水晶石棺是冰山凝结万年才形成的水晶石,名为雪灵月。雪灵月乃自然之物,虽是天物,却也无心无情,不通人性。若救天下之人,当以人感化之,人灵合一,方能镇压住着江河之底。那腰舟明白,她从何处来,便回到何处去。”
小白龙惊道:“江河源头交汇处?那不正是这里么?可是…..休说那腰舟方才十岁,且一介女流,即使是七尺男儿,哪里能手移动一方棺材?”
玄心淡然一笑:“翌日,腰舟前往山洞,见这副石棺竟还在这里,一手碰触。这十岁的女娃娃,当真将这水晶石棺以一只手托举起来。才见这石棺下方,冰刻几画作之字:
‘雪兮,灵兮,月兮,天之化物兮,人之安乐兮。’
腰舟心道梦境为真,便将这水晶石棺托往江河源头处,几番寻找,才在昆仑冰山中,寻得一块和这水晶石棺相吻合的深冰缝,将其置其中。”
“那腰舟呢?”
“她将石棺放入冰山之中,心中存一丝希望,独自在山巅立了整整三日三夜,未曾合眼,只盼能听得洪水退却的消息,希望那梦里神仙所说,总有一句是假的。可最后,也不过是她希望罢了。”
墨叶道:“她当真睡去了?”
玄心点了点头,“腰舟年纪虽小,但生无可恋,见那梦里神仙所说为真,再在山上将这人世间看守了一夜,便跳入水晶石棺中,如她来这世间一般,兀自睡去。这一睡,便是三千年,她未曾醒来。江河也再未发生过洪水。她年纪虽小,不过十岁,但天下百姓感恩戴德,尊称她为腰舟夫人。”
萧慕理、阿史那墨叶静声不语。
沉吟良久,只听萧慕理一派后人瞻仰前人风华模样,淡淡一笑:“腰舟夫人?我们这些江湖后生晚辈,从来只听说着雪灵月的传闻,竟也不知,这世上究竟是否有这灵物?”
“我相信,有的。”墨叶振声说道:“否则,玄心大师与师傅也不会唤我三人至此了。”
“我也相信有。”小白龙说道:“不过,我倒是奇怪了。这雪灵月,世人皆当做传说一般,却也从未有人当真。这是为何?”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四七话 雪灵月兮
玄心、悲道真人为这三人脑子机灵而心下赞叹。(..info好看的小说)
悲道真人说道:“武林中,你们这些后生晚辈未曾全然知道此事,但三十年前的武林中,乃至天下,无人不知雪灵月。”
这一席话,顿时让三个年轻人对自己的“才疏学浅,孤陋寡闻”而惊讶。
玄心与悲道真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带着三人,相继向广袤无垠的冰山走去。昆仑山上冰山嶙峋巍峨,根本就不算得人能生存的地方。
两个老人在山间冰路中走来走去,千转百绕,后方三个晚生也只得跟着千回百绕,似是过了一时半会儿,走进一方方大而隐秘的冰洞。
这冰洞里面本该漆黑无比,可待进来,却见得里间银光闪烁,光芒耀眼,一眼便看见里间冰地上,像极了一叶扁舟又似残月形状的冰窟呈现在眼前。
五人相继走至冰窟边缘,才见着这冰洞里的深邃冰窟垂地,离洞中冰地似有几十来丈之远,向冰窟里望去,才见冰窟下方二十丈地方,一口通体澄澈的月形水晶石棺坐落冰窟之中,离两间冰壁毫无缝隙,切合整齐,石棺比这漫山寒冰更为清澈!
而更为引人注目的,不是这口水晶石棺雪灵月,而是,此时闭目静躺在雪灵月中的一男一女。
因为石棺隔离地面太远,众人只看见模糊模样:那对男女不过二三十来岁,皆是神态安详,衣着朴素。
男子面容俊朗,着一身黑衫。那白衣女子形容清瘦,着一身白衫,两人并肩而睡,双手紧握,皆是宁静地闭着眼,看来像极了一对睡去的情人。
“这二人是……”墨叶将那对男女细细一看,想了许久,毫无头绪,确实是不认得的。
“这二人,男子乃褚笑飞,女子为云筝!”悲道真人说道。
此话一说,那在场的三个年轻人皆是心神一震,若非这三个年轻人早已见过不少奇异之事,想来早已是神色大变。
能让这三人这般震惊,实在乃玄心悲道真人预期之中。
褚笑飞、云筝夫妇,乃二十多年前闻名天下的江湖侠侣。让这一双夫妇名扬四海的主要原因并不是这二人功夫如何之高,相反,褚云夫妇武功在武林中排名靠后,至少不是名列前茅。
褚云夫妇随他们父母一般,平生素爱周游天下。而这周游天下并不只是效仿孔夫子周游列国,游山玩水,而是大有文章。
褚云夫妇二人用了大半生时间,走过华夏大地。他们夫妇足迹踏过的地方,不只有中原南北朝,还有塞北大漠。
他们不仅喜欢城街官道,更喜探寻乡间郊野、河道之处不为外人所知的道路,听乡野百姓讲来当地习俗以及人文故事。
是以,一些并未描摹在官方地图上的隧道大坑、山洞,褚云夫妇二人悉数皆知。比如,某郡县某山洞中有一条通往另一城池的隧道,说不定此隧道正是几十年前乃至百年前天下兵戈四起时所修的隧道。
可以说,古往今来,放眼天下,有这褚云夫妇二人在,何人敢说自身是遍览天下,足踏海角?因为,褚笑飞、云筝二人,才是真正地将天涯海角走过。
而遍览天下并不是褚云夫妇二人闻名天下的因素!
让这二人驰声走誉,为天下人所知的是这夫妇二人遍览天下后的成果记录!
褚云夫妇每至一处后,便将该地所在地形,为人知道的官道,或是不为人知的隧道、地道、河道、山路陡坡,乃至杂草丛生的蹊径以及将要干涸的小溪记录下来。
总之,江河细微,道路阡陌,江下神道,所有资料悉数记录,汇编成当地郡县地图。
走的地方多了,每一个小地方的地图总汇编成一大册华夏大地的地图,后取名《九州褚云图》!
论及《九州褚云图》,当真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欲要称霸天下的各国王侯将相,更将此物视为将来纵横天下的一大法宝,为找到这《九州褚云图》,竟是达到动用兵戈之地步。
其中之理,褚云图重要之处,自不必说。
当年北齐国内皇室动乱,大司马赵林被人诬陷与西魏勾结,被北齐皇帝追杀。赵林走投无路,却在关键时候得《九州褚云图》其中一张――北齐境内地图。
他从此图之上得知,在牧野至官渡的黄河河床之下三十尺深处,竟有一战国时期所修筑的魏国向楚国偷运兵马粮草留下的河下古道,魏国完事之后,便派人用巨石堵住这古道。
是以,赵林得知此地道后,率人偷偷炸开此道巨石,一家连夜过此隧道,渡了黄河,来到南朝。
因这地道入地过深,一时之间竟无人发觉,更甚至,后面日子,赵林连着将自己的全部家业通过此地道向黄河南面搬运。
赵林举家般往南朝,从此从商富甲一方。北齐无法,只得作罢。这地道一事被传出来,还是因为赵林自己讲述,后从南朝传开。
一时之间,褚云夫妇所著《九州褚云图》名声大噪。
由此足见,这《九州褚云图》并不比百万大军逊色。
而二十五年前,褚云夫妇二人将地图全数描摹完后,竟双双消失,只留下一个孤女和不知所踪的《九州褚云图》。
为寻得这《九州褚云图》和这孤女下落,褚云夫妇的去处也成了各国庙堂江湖茶余饭后的一大闲谈。只是至今也不知这《九州褚云图》与褚云夫妇这孤女在何处,同时也无人知道这夫妇身在何处。
世人都道此二人已然去世,或是隐居。
悲道真人这么一提醒,躺在雪灵月中的男女,竟是消失了二十多年的天下第一图之主人褚云夫妇!这三个年轻人这般惊讶,也不无奇怪。
更何况,褚云夫妇消失时才不过三十来岁,而以眼下这雪灵月中的男女容貌来看,正是这个年岁。全然想不到二十五六年时光,在这双夫妇脸上未曾落得任何痕迹。
萧慕理掩住惊讶,淡淡说道:“原来这褚云夫妇消失二十多年,却是沉睡这里?这雪灵月,当真有冻结容颜的奇效?”
“师傅同玄心大师今日带我三人来此,定是要答疑解惑了。”墨叶道。
玄心淡然一笑:“你们几个年轻人,倒是聪慧的很。你们看到的这口水晶棺,正是当年腰舟睡过的雪灵月。雪灵月镇压下的冰缝深处,正是江河交汇源头之处。两大河流的源头便是在我们脚下这大山内处!”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四八话 封灵孽债
玄心拾起一块卵石,手指一拨,那小小的卵石便坠入冰窟之中,从雪灵月旁的一个黑缝中落入未知高低的冰山里处。众人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丝毫回声!
小白龙沉吟良久,问道:“既是如此,那腰舟夫人所在何处?怎会是褚云夫妇在此?”
悲道真人颔首,说道:“这得说及三十年前中原武林一场大乱。三十年前,腰舟的确是同雪灵月镇压此处,守卫江河三千年,天下人皆知此事。”
“那时,朝堂与武林同有规定,无论战火如何蔓延,将来无论谁人取得天下,无论谁人掌管武林,但有一样东西,事关天下人生死,定是碰不得!”
“师傅说的,可是这镇压江河源头的雪灵月?”墨叶问道。
悲道真人点头:“是了。”
玄心大师叹道:“正是有这项规定,天下从无人来昆仑山。但总有那么几个逆天而为的人,因染指雪灵月,而遭到朝堂武林天下人之讨伐。”
老和尚看向小白龙:“慕月居士之母――古青衣正是其中一个。青衣夫人为复青衣国,欲扰乱天下,两次来了昆仑山,试图毁掉雪灵月,故而才遭逢大难,为中原人追杀,亡命柔然。”
小白龙心下一颤,一时间竟不知自己那美丽的母亲,是好是坏,更是心生想念,却又不知母亲下落,偏又无奈。.info
“除了古青衣,还有一个人。你们年纪虽小,但总得知道,三十年前的武林中有一大教派,名为封灵教罢?”
听得“封灵教”三个字,又轮到阿史那墨叶身心一凛了,自从知道母亲刘素英乃封灵教圣女那一刻起,他这个做儿子的,对封灵教这个名字就有着别种情绪。
而萧慕理、小白龙之前为救拓跋歌尔听得四大宗师的青玄道人张道行与白飘飘的风花雪月时,对这个封灵教也有些印象。
玄心说道:“三十年前,封灵教虽为邪教,尚且立足中原。(..info无弹窗广告)教主风起阴虽为江湖之人,一心想要将天下生杀大权握在自己手中,真正地掌控天下,试图将势力扩张至西域之地,率领封灵教教众占据整座昆仑山,掌控雪灵月。”
“风起阴心思缜密,怕事情败露,便暗中派人在江湖中传了一个假消息分散注意。这消息说,素家堡堡主素陵空要带人毁掉雪灵月。”
“素家堡?”萧慕理眉峰一挑:“可是曾经在武林中赫赫有名,擅长设计机关和风水建筑的上党郡素家堡?”
玄心点了点头,接着又长吁短叹。
萧慕理眸中乍现精光,试探道:“听闻三十年前,素家堡上下三百一十八口人一夜被人杀完,大火连着烧了三天三夜,最后竟成一片废墟…..”
最后的话未曾说完,只见悲道真人与玄心大师面上竟升起重重无奈和愧怍,叹息不断,这三个年轻人领悟力极高,自是明白了。
悲道真人回忆道:“素家堡的罪……哎……当时,素陵空要毁掉雪灵月的消息,江湖上相信的人不多,但风起阴又想了些法子让我们相信。事关天下,最终,我们还是信了。”
“我们全部武林众人,本来只是去对付素陵空的,谁知这些人中混入了封灵教教众,这些教众故意杀了素家堡老弱妇孺。素家堡上下人自是还手,混战之中,最终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
玄心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些武林人士,正有贫僧,悲道真人,还有另外三大宗师。哎,罪孽,真是罪孽。可最后,才知道这都是风起阴设的局,却平白无故葬送了三百一十八人性命!”
“竟无一人存活?”小白龙惊道。
玄心皱了皱眉,“因当时血战混乱,兼之我们真以为素陵空心怀不轨,大乱之中并未仁慈。本来我们以为,素家堡上下人口全数被杀,可后来有细心之人说,这场厮杀定是要传遍天下。故而,我们还是将所有尸首都检查过了,尤其是素家人。”
“我们对着素家的名单,一一检查,这才发现中间少了一个人的尸体,如若记录没错,少的这人,应是素陵空未满一月的孙子。”
萧慕理看一眼玄心,淡淡一笑:“假若这婴儿当时活着,大师等人未必会放过。”
“南边的!”小白龙朝萧慕理呵斥道,萧慕理耸耸肩,不再多话。
玄心不以为意:“贫僧也不知。但当时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找到这男婴。但我们发现了,素家人擅长机关设计以及建筑,因此脖颈处都会刺以一把蓝色钥匙刺青,以示传承。”
小白龙问道:“那婴儿,叫甚么名字?”
“贫僧已不记得,只知这孩子应姓素。如若活着,如今应有三十岁了。但那孩子很有可能被某对平凡夫妇收养,长大之后,大有可能不知自己名字和真实身份。兴许这样,我们这些人的罪孽感也要好少些。让他快快乐乐地长大,少些仇恨。”
“但愿如此。了”墨叶沉声说道,“那最后,你们终是知道自己被风起阴骗了?”
悲道真人点头道:“得知真相,整个中原大怒,尤其是当时参与血洗素家堡的武林中人,身负三百多怨魂,对封灵教是恼恨交加,便上奏各国朝廷,请兵讨伐封灵教。那算得百年来,震动天下,惊动武林与朝堂的一次血战。中原千人血洗封灵教众。”
墨叶想起母亲刘素英当年本和张道行成亲,却是因这场正邪之战而将鬼阴笛折为两半,回封灵教抵御中原之人来袭,也才身负重伤,遇到了父亲阿史那墨叶,又才有了自己。
恍惚间,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可又叹天意弄人。
“可我们还是晚了,风起阴本只是打算控制昆仑山,掌控天下,只因我们杀了封灵教几百人,风起阴自己亦是重伤,怒恨交加之余,为了报复我中原人,一刀刺死了腰舟!封灵教也在此之后,也逃往大漠。”
“三十年前……三十年……腰舟死。”小白龙心下繁复寻思着,忽而神色亮堂,“我听族人还有师傅说,三十年前,发生一场大地震,死伤无数。地震之后,江河一夜之间大水泛滥,被河水席卷百姓无数,洪水持续五年……难不成正是因为风起阴杀死腰舟所致?”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四九话 长生不老
(因为1号就要上架,所以作者一时兴起,明、后、大后天日日三更哈)
听得小白龙这么一说,墨叶与萧慕理同时清明过来,那洪水席卷百姓之时,这二人适才四五岁,对那滔天洪水残害生命一事皆有印象。唯独小白龙,她那时还未曾出生。
玄心点头道:“是了。那场洪水持续了五年,死伤百姓不计其数。而褚云夫妇获知此事,在昆仑山完成了他们最后一次旅行,便双双睡入其中。江河又才安宁下来。”
“竟是这般。”三个后生晚辈听得这么多,皆是心下明了,可再看一眼雪灵月中的人,胸中感慨万千。
“这雪灵月,竟能维持人不老不死?”墨叶看着石棺中的两人,心下惊叹不已。
“正是。”悲道真人说道:“那腰舟临死之前,也不过十岁模样。人借助雪灵月镇压江河,也可借雪灵月维持生命不老,但却要付出一生性命来。”
“他们,可是死了?”小白龙问道。
悲道真人摇了摇头:“这雪灵月有一妙处,却也是不妙之处。无论受伤多重之人,即使油尽灯枯,只要剩有一口气,睡入这灵物中,便能永生活着。可是,睡入其中的人,皆是心怀天下之人,心念天下安危。想来,这是雪灵月赐予睡入其中的人恩赐了吧。”
萧慕理冷笑道:“能长生不死么?哼,可活着也只是永生睡觉,这与死有何区别?不过是维持皮相不腐。若我满目疮痍,倒不如早些了解了的好,徒增寒气入体。”
“那倒不尽然。睡进这里面的,哪里是为长生不老不死,而是心怀天下,愿生生世世守护天下太平的人。哪里是你这种冷血无情的家伙愿意的。”小白龙全不苟同。
阿史那墨叶看向两位老人,“我相信两位前辈告之我三人这些,必有缘由。”
玄心笑道:“是了。当年继素家堡和封灵教两大血案之后,兼之腰舟死去,故而武林中达成了一大协议,便是从此以后,所有人绝口不提昆仑山与雪灵月之事,至少在那一代将这个事情当做传说。”
悲道真人接话道:“但当时洪水泛滥,雪灵月无法不顾,因贫道身居昆仑山,因而这守护任务落在贫道身上,又推举玄心大师,我二人共同守护这里。毕竟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怪说不得了,雪灵月在我们这一辈人中,是有如神话一般的存在。”小白龙说道:“不过,这事情应该是说不得的,为何告之我们呢?”
玄心与悲道真人对视一眼,各自一叹。
“我二人是中原武林众人推举的,那么这事自是说不得。但我二人当年约定,若有一方察觉自己寿终正寝时候将至,便要找到下一个守护人。”悲道真人手动啊。
寿终正寝!
小白龙与墨叶皆是一震,但见两个老人却是声色不动,毫无异样。
玄心笑道:“你们无需担心,那日子还早嘞,只因贫僧还有一件要事需得做,等了近二十年了,贫僧该去了,故而才将这事情交与小白龙。而悲道真人又选的墨叶居士。”
玄心看向萧慕理,笑道:“这事情本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可贫僧后来才知慕月居士双目失明,与悲道真人斟酌再三,才让你夫妇二人同来。”
萧慕理故作委屈,叹息道:“原来何时,我竟也成了你这女人的侍卫。”
小白龙一手掐住萧慕理的手,“南边的,你听得了。是我们夫妇二人!你少给我推卸责任!”
墨叶问道:“可如今,褚云夫妇在此安好。何来守护?”
悲道真人仰天,目光望向苍穹:“昆仑太高,若无事,谁人愿攀缘至此?褚云夫妇在此安睡二十余年,倒也安好。老朽二人不过以防万一,只这般托付于你们。况且,当年封灵教残余教众满含着怨恨退居大漠之中,风起阴亦是失踪不见,竟不知何时会出现。未来如何,谁人能知?”
说着,悲道真人视线落回面前三个年轻人身上:“在你们有生之年,雪灵月若能安然无恙,那可算好,那时,你们再交与你们的传人,一代代传承下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天下太平,昆仑安好,便足矣了。”
萧慕理笑道:“二位前辈将此事告知与我,如何肯定,我知道后,会接受?”
玄心并不看他,只看向小白龙,郑重问道:“慕月居士,你可愿意?”
“师傅……”小白龙愣了愣,说道:“我此一生,希冀天下太平。定竭尽所能了。”
玄心欣慰地点了点头,才看向萧慕理:“秦淮王,你与慕月居士夫妻一体,她愿意,王爷不愿?”
萧慕理闻说此言,正要回嘴,看小白龙偏过头眼睛似是在等着自己,一声嗟叹:“还能如何,您是她师傅,只要我一日与她一起,自是不能拒绝。”
悲道真人同样看向墨叶,问道:“墨叶,可同意?”
阿史那墨叶看一眼悲道真人,欠身作揖:“师傅所托,托儿定当竭尽所能。”
两个老人这才安心不少。
“师傅,您要去往何处?再不回栖霞寺了?”
玄心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天涯海角,找一个人,守一承诺。”
“要寻多久?何处而寻?师傅说来,兴许徒儿也能知道,帮您一起找呢。”
玄心笑道:“贫僧亦是不知。家师达摩祖师二十年前临终之前,告之贫僧二十年后,去寻一个背着大悲三昧琴的和尚。可茫茫天下,贫僧也不知何时遇见,兴许直到圆寂,亦是寻他不到。”
小白龙不解道:“那为何还去呢?”
“老僧亦不知,只当守一承诺,只当……游山玩水,阿弥陀佛。”玄心垂首:“佛法精深,普渡众生。”
说罢,只见老和尚缓步向山下走去,可明明是走着的,却似是一步十万八千里一般,几步后,身影便闪到了山下。
已经将近黄昏了,雪是越小越大,气温亦是愈加寒冷。那水晶棺中的两人此般安睡了二十多年,似是还能再沉睡下去,似是百年,似是千年,似是万年,可无论多久,他们是永远地睡在寒冰之中。
人世的纷纷绕绕,再与他二人无关。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五零话 就此别过
(1号上架,作者兴致一来,所以决定今明后天,每日三更。.info)
昆仑山的雪是很好看的。素洁白净,让人有些许心灵被洗涤的感觉。可早起,很难看见日出。大雪依旧在下,冷风依旧在吹,整个世间,依旧宁静。
小白龙与阿史那墨叶并肩站立在山巅上,白蒙古狼静静地立在墨叶身边,跟主人一样,远望山谷沟壑,重峦叠嶂。唯独那白衣,静立山巅,似是在远眺甚么,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甚么也没有看到,甚么也看不到。
唯一可做的,是用那一双耳朵听。用那一颗心来倾听。
“我们倒是来分一分任务,看这雪灵月到底谁来守护?”小白龙灿然笑道。
墨叶冷峻的面容上荡起一层笑容,“说好了,我们三人一起的,那便是一起的了。何来分任务一说?”
“可西公子身居突厥,分明离昆仑山近很多的嘛。”小白龙开始耍赖,据理力争道:“北公子南公子可是在南朝的诶,距离便决定了所有的了哦。”
墨叶看着小白龙无赖模样,哭笑不得:“那可不行了。不过,你也无须担心,想来,世间谁人会跋山涉水,再冒着刺骨寒冷攀登昆仑,来毁掉这么个神乎其神的雪灵月呢?我们这些个人啊,不如好好生生过这一辈子,等着死期将至,便将这事情告之下一人。”
小白龙细细一想,赞同似的点点头:“嗯哼,不错不错。确实没有哪个疯子会冒着这寒风大雪来这里。不过,我们还是得未雨绸缪,我可不希望在我有生之年碰到大地震和大洪水呀。我宁愿睡死,撑死,也不愿被瓦砾废墟压死,被洪水淹死!那可痛苦的很啦!”
小白龙似是在感觉着地震与洪水带来的痛苦,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差些都起来了,“哈哈,咱们可得说好啦!将来雪灵月出了事,我们俩可都得负责。”
这瞎子拍手大笑,似是感觉有人跟自己一起分了任务会舒服很多。
“不是我们俩,是我们仨。秦淮王到底是你的丈夫,你怎地将他抛离一边?”墨叶不解道。
小白龙又是一笑,笑完了,忽觉身子无力,软软说道:“别说我了。你呢?歌尔呢?”
“歌尔?”墨叶神色间流淌着一丝怅惘,像个落寞的孤寂英雄,“她走了。”
“走了?”
“我娶了突厥公主,歌尔走了。”
小白龙愣了愣,正要说甚么,忽地欲言又止,长吁道:“人各有命。看来她这一生,当真是孤苦无依,注定漂泊。谁人都不可能成为那孩子的树枝。哎,虽然我是柔然人,但还是希望,那突厥公主,你定得好生待她,珍惜眼前的一切。”
墨叶淡淡一笑:“是了,她待我很好。不过,说及珍惜,该珍惜眼前的人,是你才对了。”
“我?我珍惜甚么?”
“秦淮王。那个和你相伴近十年的人。”
小白龙努努嘴巴,夸张地仰天一叹,“哎,贪了这么个腹中九曲回肠的丈夫,还真真是可怕嘞。”
墨叶忍俊不禁:“我看的出来,他对你很好。”
小白龙耸耸肩,神色间荡着几许无能为力的疲倦,“那是你不知个中心酸。当你一直清醒明白,别人对你好,是另有所图,你会发现这好是可怕……”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小白龙与墨叶并未转过头,却已然知道是何人了。
小白龙细细聆听着那脚步声,笑了笑,笑罢,又幽幽一叹:“是了是了!这次,可能是真正的离别了。你回突厥,我回南梁,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得一面。”
墨叶看向苍空:“兴许再见,是因这雪灵月。”
小白龙懂他言下意思,当即张大嘴道:“若因这雪灵月见面,我真希望这便是我们的永别了!”
小白龙说话无忌,不假思索,墨叶闻之,又是一笑:“你果然还是那个成都郊外的小白龙,那个火烧狼儿尾巴的北公子!”
小白龙欣然一笑,却不说话,转过身来。那远处走近的黄影立在大雪之中,手中拿着白色大氅,神色安详,等着那向自己缓步走来的白衣女子。
“再会了,后会……有期!”小白龙最后一声交代。
墨叶转身目送她清瘦的身影,视线望去,与那雍容优雅的黄衣公子四目相对,各自给了对方一个极其礼貌的浅笑,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浅笑,此时离去,各奔天南地北,亦是以着这样的笑容结束。
再又开始!
“南边的,我们回去啦!”小白龙朝萧慕理朗朗一笑。
萧慕理看着这瞎儿慢慢地走向自己,像是在走向自己的归宿,听着这“回去”二字,竟如天籁一般悦耳动听。
明明是寒冰入骨的天气,他却感觉到汩汩暖流侵入心头,似有万语千言在心头,最后却汇成了一个字。
“嗯。”
……
“南边的,你说师傅会去哪里找那个背着大悲三昧琴的和尚嘞?”
“你不是自己问过他了么?我又如何会知道?”
“南边的,你冷不冷啊?”
“把大氅套好了…….”
“南边的,我想吃蜀汉一根面!”
“我们取道益州,我差人将那师傅找来,给你做十碗,撑死你!”
“那要不,咱们再过北齐一趟,去一趟洛神楼,我想吃鲤鱼跃龙门。”
“不用跑那么远了,我已经学会如何做了。”
“那你做给我吃。如果没洛神楼的好吃,我全让你吃我做的!”
“也行。”
“南边的,我们不骑马,改走水路回建康吧。”
“哪次不是你先行一步,还有的商量么?”
“南边的,不若咱们先不回去啦,去找一下褚云夫妇的孤女和《九州褚云图》罢,说不定对你将来干某些事有好处哟!”
“死龙,实则是你打算去找那鬼一般的收账人,问你母亲下落罢?呵,你这心思,我还不知。”
“我母亲亦是你母亲!跟褚云图有何关系!南边的,你额头上又有一颗痘痘,最近夜不能寐么?”
“死龙!”
“怎地了?”
“你头发油了。”
“我杀了你!南边那个,给老娘站住!”
…….
山顶之上,阿史那墨叶和白蒙古狼站在大雪中,目送着那两道蹦蹦跳跳地下山的身影,不由一笑,可再想起那不知所终的女娃娃,再看这漫天大雪,竟一时陷入无尽迷茫之中。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五一话 初生牛犊
星宿海。
歌尔与洛达倒也听话,为了保住小命,竟也真不敢在封灵岛上乱走。生怕那个阴森的怜叹公子在某块地板砖下设置了一道大坑,自己一不小心便栽到了里面去。
因而,两个娃娃在这陌生的环境中过的还比较安稳,反正没人理会他们,他们也不理会任何人。那五颜六色的彩虹岛主各自回归自己岛屿上了。
但根据这两天拓跋歌尔与洛达两人的观察,这整个星宿海封灵教真不是一般厉害,感觉在酝酿着甚么。人数众多,是个极其大的门派。然后,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悬挂着一些突厥人的尸体。
两个娃娃一天两天不甚习惯,但待的久了,也就习惯了。所以说啊,环境是这能改变一个人的,还能麻木一个人。
歌尔独自坐在封灵岛边沿处,遥望着整片星宿海。
两个黑衣女郎走了过来,“小丫头,公子唤你过去。”
“我?”拓跋歌尔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那两个黑衣女子看来极好地继承了怜叹公子的阴冷,没有再说下一句,便兀自转身引路而去了。
歌尔犹疑两下,但想到叔叔和自己的鬼阴笛还在那阴冷的男子手上,当即起身,跟着那两个黑衣女子向城堡走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走过园林中的青石街道时,恰逢洛达。
洛达低声呼号两声,不放心歌尔,跟着歌尔一同去了,又重新走回到那阴森森地点着昏黄烛火的石壁大堂――封灵殿时,大堂两侧各立满了犹如冷面罗刹的黑衣女子和男子。
那两个引路的黑衣女子上前两步,立于正中央高台两处。高台上一方锦瑟软座大气辉煌,却无人落座。软座之后那方石墙让歌尔洛达想起那日那可怕的黑衣公子素怜叹坐着轮椅从中被人推出来,是以,歌尔下意识地紧紧盯着那巍峨不动的石墙。
石墙果然再次被推开,墙身向里转去,发出如雷巨响。一道坐着的身影依旧从内里缓缓而出,正是那黑袍加身的素怜叹,他自行推着轮椅出来,向那锦瑟软榻而来,却未坐下。
“属下见过怜叹公子。”两方下属悉数跪地行礼,犹如文武百官向天之骄子行见面礼一般隆重。唯独歌尔和洛达呆呆地站在中央,望着那高台之上的黑衣公子。
素怜叹身着一身玄色锦袍。他容貌还是那般完美无瑕,皮肤还是那般苍白如雪,但一头好看的黑发稍加束起,让他比之初见之时,要精气些许,至少没那般阴森了。但因为那一双冷然不动的眼睛,他依旧让人见之生寒。
“你二人为何不行礼?”素怜叹看着下方两个望着自己的少男少女。
如果说洛达对着这怜叹公子有些害怕,那歌尔看着这公子的眼神可谓是淡定非常。
洛达拉了拉歌尔的手,虽未说话,那动作的意思完全是在问,该不该下跪。
歌尔丢了洛达的手,盯着那残废之人:“我拓跋歌尔活人十三年,连我亲爹亲娘都没下过跪,为何给你下跪?”
素怜叹神色间一直是冷淡的,全然看不出他哪一刻是在生气,哪一刻开心,看一眼洛达,又看一眼歌尔。这样的眼神让洛达早已身子发抖,若不是歌尔一手将他拉住,想来他早已瘫倒在地上了。
歌尔朗朗说道:“素怜叹,你可听好了!这世上,除了我爹爹娘亲,便只有师傅,叔叔,龙姐姐能让我给他们下跪!因为他们救了我!”
“哦?如你这般说辞,封灵教也救了你,你当为我下跪!”素怜叹向背后靠去,神情寡淡地看着下面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
“不,他们救了我的命,向他们下跪,我心甘情愿。你救了我的命,可我不愿向你下跪,你若喜欢,大可一掌劈来,还是取了我命的好。要想我拓跋歌尔下跪,做你的春秋大梦!”
素怜叹看着下方那桀骜不驯的女娃,明明年纪不大,偏生咄咄逼人的气势连同她那一身桀骜不驯的模样神色,又让人见之不由好奇。
“世人都道,这世上最不可与之拼命的,乃不想要命的人。你这女娃便是其中一个!”
素怜叹冷眼扫过下方跪着的封灵教教众,“这些都是想活命的,故而给我躬身下跪。而你胆子忒大了,待我竟这般嚣张跋扈,看来,当真是不想要命了。”
这最后一句,一般是恐吓人用的,但最终起到恐吓作用的,少之又少。可偏生素怜叹这么听不出冷热的一句话,让歌尔心下一震,但她一心想着,叔叔都不要自己里,死活于她来说早已无甚大要。
可是,既然活着,那便要将叔叔握紧了。
“我是不要命了!我只要我的鬼阴笛!素怜叹,你快快还了我的好。你若不取我性命,那你一日不还我,我便缠你一日,让你好过不得!”
素怜叹盯着歌尔满含倔强的双眼,神思游离,差些沉浸在那一双眼中。明明自己处于弱势,偏生要强过强者。
真是像极了那人。
“年纪不大,说出的话倒是一句比一句狠辣犀利。”素怜叹冷脸上难能可贵地牵扯着一丝笑意,“说不定老尊主很喜欢你的……且随我来。”
“我凭甚么随你去?”歌尔反问道。
素怜叹睨她一眼,“你若想要你的笛子,最好随我来。我耐心不好。”那最后一句话说完,素怜叹脸上仅有的笑容完全消失,转身向身后石墙中的甬道而去。
歌尔看他一眼,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我跟你一起去。”洛达胆子再小,可无论甚么,若与歌尔牵扯着关系,他觉得一切都不可怕。
素怜叹抽送着轮椅的手一顿,看着黑暗的甬道,冷声说道:“吃白饭可不好,带他找些活路。”
两个黑衣女子走了过来,提着洛达后衣领便向外走。洛达本不情愿,可见歌尔全然没有看自己,跟着素怜叹往甬道走去,一颗心凉了大半截。
歌尔刚走入甬道,那石墙便转回身来,完全堵住了甬道。
周遭是一片深邃的漆黑,如同洒了墨水一般,完全看不见东西,若不是歌尔清楚地看见素怜叹进来,她定以为这里面没有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五二话 封灵尊主(一)
“没有灯火么?”
素怜叹滚着轮椅,问道:“要灯火作甚?”
“要灯火作甚?”歌尔惊讶地差些笑了出来,“你说作甚?你是瞎子么?难不成看不见眼前一片黑暗,路都走不得?”
“我看的很是清楚,无需灯火。”
小丫头瞠目结舌,说道:“你……你看得很清楚?”她想起这素怜叹皮肤白皙如鬼,竟似是多年未曾沐浴过阳光的,心下渐次明了。
“呵呵,是了是了,怪说不得,你这怪物从未照过太阳,都在这阴森的地方生活,长的都这般阴森鬼气,真真是可惜了你这副好皮囊了!”
“我生活在黑暗中,早已适应,见黑如见白昼。”
黑暗中,歌尔只觉面前一道力风疾速而过,黑夜中忽然亮起一丝光亮。
歌尔竟大有不适,唏嘘着眼睛一看,才见甬道右侧墙壁之上油灯亮起,心下明了是素怜叹以内力点燃的,便转身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身影,又大步跟了上去,盯着甬道四面,“谢谢你。”
“谢我作甚?”
“你在黑夜中寻觅大半生,却为我燃烧一处光亮,必定大有不适,你是个好人,我自当感激于你啦。”
前方传来素怜叹的冷哼,“我只说我习惯黑暗,并未说不适应灯火。(..info好看的小说)你猜错了。你这女娃忒奇怪了,方才为着一笛子对我冷言相向,今次又因一灯火说我是好人。到底是女人善变,还是你容易被人收买?”
“哪里有你说的这般严重。”拓跋歌尔偷偷地向素怜叹吐了个舌头,大步向前走去,可这甬道太长,一时半会儿似是走不完了。
“我们这是去往何处?”
“去见一个人。”素怜叹手袖一挥,那墙上油灯竟隔空转移地落在他白皙的手指之上,又伸出手来,将油灯递到歌尔面前。
歌尔蓦地顿住脚步,接过油灯,眨巴着一双大眼说道:“可是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的老尊主?”
手中昏黄的灯光在这少女娇嫩如花的脸上投射下浅浅光晕,水晶的眸子在半亮半黑的光线里水渍淋淋,天生的精气在这十三四岁的女娃娃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素怜叹顿住滚动轮椅的手,看着歌尔,神色冷淡,但歌尔却察觉到这阴冷的公子此时的眼神有些不同。可她也不知有何处不同,只是觉得这怜叹公子浑身上下透露着说不清来道不明的古怪。
歌尔天不怕地不怕,更是瞪大眼睛和素怜叹对视,也正是因为这瞪眼睛的动作破坏了这少女本来应有的美感,让素怜叹明白过来,美梦破碎。
“老尊主性子古怪,你这桀骜不驯的性子,在他面前还是收敛的好。”素怜叹继续滚动着轮椅,向甬道更深处走去。
歌尔努努嘴,又跟在这残废的公子身后,“为甚麽你每次都从这甬道出来,难不成你住在里面?”
“那是因为你碰着了,我别有居所。”
歌尔故作恍然大悟,又唠叨了两句,可那素怜叹却不再说话,甬道里再无声响。女娃瘪瘪嘴,端着油灯继续向前走了去。
待走了许久,已至甬道尽头,本以为无路可去,素怜叹伸出手来,中指大拇指蜻蜓点水般一略,其指尖飞出一根银针,直直射往尽头石墙密密麻麻的缝隙之一,那石墙顿时沉入地下。
歌尔瞠目结舌,但随即心下懊恼,方才没有认真看,竟不知这人将银针射在了那一条缝隙之中,说不定以后还能再次摸索进来,走心之际,全然忘了仪态,情不自禁两手拍腿,惊呼道:“真真是可惜啦!”
“可惜甚么?”素怜叹扫这少女一眼。
歌尔瞬间醒悟过来,赶紧摇晃双手,笑道:“没甚么没甚么。”
“休要有些非分之想,不如早些断绝了这念头的好。”素怜叹滚动着轮椅向石墙后继续而去。
歌尔心下大震,这素怜叹是会读心术?心头千呼万唤,赶紧跟了过去。
进了石墙之后,在见后面别有洞天,不似前路贯以长长甬道,这里头虽是一片暗黑,却是一间极大的宽广屋舍,如若殿堂般宽敞,竟须得以数十根石柱支撑,以防坍塌陷落。
这石堂中除了柱子,再无其他。唯独正中央有一轮石阶,大约三十来重。石阶尽头的高处,一个如同雕塑般的人静坐在石椅之上,老脸沧桑,铜眼圆睁,脸上沟壑纵横,散乱的白发披头散发,着一身青黑乱袍。
歌尔心下大骇,可却未曾叫唤出来:“这是谁?”
素怜叹滚动着轮椅,向石阶驶去,望着那白发老人,却不答话。歌尔不再上前,满身戒备,视线来来回回闪烁不定。
“我问你呢,这糟老头子是谁?”歌尔又看那老人一眼,见那老人瞪着的双眼全然不眨一下,身子一阵抖擞:“他是死是活?”
“丫头说话不知轻重,一身桀骜不驯,哼哼,是块好料子!”忽听得石堂之中传来一个沧桑的老人声音。
拓跋歌尔大惊,四目张望,却发现没人,待细细听到那声音是从高处那瞪着眼睛的老人处传来的,连连后退,警戒着那人,却见那人依旧一动不动。
素怜叹看着那老人,停下轮椅,微微颔首:“怜叹见过老尊主。老尊主要的人,带来了。”
拓跋歌尔眉皱成川,视线在素怜叹与那老人中来来回回,却不答话。
“拓跋歌尔么?”
歌尔心下告诉自己莫要惧怕,硬着身子,挺直脊梁,说道:“是了。我便是拓跋歌尔!拓跋歌尔便是我!如何?”
“丫头这等不知天高的性子,与那孩子倒是有几分相似。”老人说道。歌尔无心过问“那孩子”是何人,并不答话。
老人又说道:“丫头,你可知我是谁?”
“我怎会知道你是谁人?老尊主?”
“老夫乃封灵教尊主,风起阴。”
歌尔眨巴着眼睛,摇了摇头:“我还是不知。”
“是了。你这丫头,不过十三四岁,哪里知道老夫的名字。不过,当年老夫可是叱咤武林,横扫天下,若不是那些该遭千刀万剐的中原人,如今这天下,该是我的了!”
歌尔冷笑:“老头子可会说些大话。这天下是谁人的,都与我无关。我只想要回我的笛子!”
“你的笛子?你指的……可是那鬼阴笛?”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五三话 封灵尊主(二)
歌尔点点头,义正言辞说道:“是的,我的!那是我师傅和我叔叔给我的!完璧须得归赵,我的东西,你们封灵教更是没有理由拿去!”她语气甚是傲然,可心头万分明白,这鬼阴笛乃这封灵教之物。
“你师傅?叔叔?哼哼,他们是谁?”
“我师傅是四大宗师之一的张道行,叔叔是北公子宇文寻笙。知道他们的大名吧?”
“宇文寻笙,我不知道。不过,你师傅我知道,三十年前,我封灵教的圣女刘素英嫁的人便是你师傅,竟还将圣物鬼阴笛拿走了,如今落在你手上,又重归我封灵教,当是一段孽缘了。”
听这老头子言下之意,并没有要将鬼阴笛给了自己的意思,歌尔道:“我不管你们甚么圣物,有半截是叔叔给的,你们速速还我!”
歌尔看向素怜叹,快速跑到他面前,将他轮椅按住,“素怜叹,你还我!还我!”
素怜叹声色不动,不曾理会她,歌尔只觉胸口一疼,那素怜叹坐着轮椅竟闪开到另一处来。
“拓跋歌尔,你且上来!”风起阴说道。歌尔凝眉,“我为何上来?”
“鬼阴笛在我手,你可想要?”风起阴冷笑道。
这回,歌尔想也没想,大步向石阶冲将上去,立在那老头子面前,伸出手来:“给我!”
老头子瞪着双眼僵硬地翻转到歌尔身上,将歌尔从上到下细细打量,说道:“是了是了,就是你了。”
“甚么就是我?”
风起阴说道:“我倒是奇怪了,你为何这般想要这笛子。这东西对你来说全无用处!”
“若是之前,我当然不稀罕这笛子了,可有半截笛子是叔叔送我的,这世上所有东西我都要不得,偏生这鬼阴笛我无论如何都要,绝不准任何人抢过去!”
“你喜欢你叔叔?”
“不是喜欢,我爱他!”歌尔振声说道。
风起阴笑道:“那他为何没有随你一起?”这说到了歌尔的痛楚。
“他为了那个突厥公主和那群可恶的突厥人,不要我了!”素怜叹和风起阴闻言,皆是一愣。
“那你为何还要爱他?”。
“我相信他只是为了那群突厥人才不要我的,他疼我的很,才不会不要我。总有一天,我要带着这笛子回去找他,让他永远和我在一起!”
“那你定是伤心极了?”
“我只为他一人伤心!”
素怜叹借着昏黄灯光,看着高台之上那少女倔强的模样,神色间流过一丝凄凉,但很快便被这公子天生的冷淡所取代。
“哼哼,丫头,你答应老夫两件事,这鬼阴笛便永远是你的了。”风起阴这话一说,歌尔两眼锃亮锃亮的:如果少了这些人和自己争抢,那鬼阴笛便永远是自己的了。
“你说便是,只要我能做的,我当然答应。”歌尔说道。
风起阴笑容猛地收敛:“我要你做我封灵教的尊主!”
素怜叹闻言一愣。拓跋歌尔却是完全震住:“啊?尊主?”
“没错。你做我封灵教尊主,鬼阴笛自是你的了!”
“我甚么都不会,做甚么尊主?”
“我将我毕生内力武学授予你,那时你天下无敌!”
“那可是你毕生武学,你全部给我,那你干什么?而且不是还有这么厉害的一个素怜叹么?你让他做尊主不就好了么?”
风起阴冷声说道:“哼哼,难不成你看不出我二人,他乃残废,我亦是被人打断了奇经八脉,如何做得?”
歌尔看向这老人的身体,见他僵硬如铁,又看素怜叹残疾双腿,心下豁然明了:“那你为何找我?我做了这个尊主,难就帮你守着这一片星宿海么?那你可是亏了!”
“我当然不会做亏本买卖,我要你做封灵教尊主之后,毁掉突厥,毁掉雪灵月!”风起阴看着这女娃:“你若是毁掉突厥,你的叔叔再无牵挂,就与你在一起,对你很好。”
歌尔嘴巴张大,足以装下一个鸡蛋,但听得后面一句话,想起那日在突厥王庭中,上下一起,连同那半个突厥人的叔叔亦是同他们一起,狠心不要自己,到底是恨极了那些个夷人。
“那……那雪灵月是个甚么东西?”
“雪灵月一口水晶棺材,在昆仑东麓最东处冰山之中,镇压江河源头,中间睡着两人,你若是能找到将那两人杀死,天下必乱!”
歌尔冷笑道:“好个歹毒的糟老头!我可没那么坏,才不替你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伤天害理?”风起阴冷笑道:“当年中原上下所有人,包括你的师傅不但血洗我封灵教,将我教逼退到大沙漠。西魏更是联手突厥在沙漠中将我满教人赶尽杀绝,又将老夫伤成这般,在这石椅上坐了三十年,谁才是伤天害理?”
说至此处,风起阴故意看向下方俊面阴冷的素怜叹:“不仅我,你可知素怜叹这双腿如何残废的?”
歌尔转头看向素怜叹,却见这冰人依旧是一副冷漠模样,又打量起他的腿来。
“武林听得奸人谗言,将素家堡上上下下三百一十七口人赶尽杀绝,还将当时未满月的素怜叹双腿折残,若非被老夫幸手救下,他早已亡命。中原人与我封灵教众人有不共戴天之仇,有生之年,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风起阴冷冷一笑:“丫头,你且说说看,谁才是伤天害理?”
拓跋歌尔未曾料到个中缘由,问道:“那奸人可是找到了?”
“我找不到,也不需要找。我只知道整个中原人都是我素怜叹的仇人,一为我这双腿,二为素家堡三百一十七人的性命。”许久不开口的素怜叹忽然说了话。
“你要复仇?你们两个都这样了,怎么复仇呢?”歌尔问道。
素怜叹抬起头来,向她欠身行礼,冷笑道:“这就劳烦新尊主,往上昆仑山一趟了。”
歌尔身子一震,朗然说道:“只要你将鬼阴笛给我,我可以答应做尊主,会去突厥,但我绝不可能为了你们这些私仇家恨而去伤害天下人的。”
风起阴冷笑道:“总有一日,你会同意的。”
“不过,你们封灵教为何那般憎恨突厥人呢?”
素怜叹眉峰微微一挑,思绪在旧日的记忆中回荡,对这满世界的仇恨便更深一层。
“难不成,只是因为突厥联手西魏将你们赶尽杀绝?”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五四话 再逢抉择
风起**:“我唯一的孙女,十年前,年纪不过与你一般大小,却被那些残忍的夷人绑在十字架上,用大火活活烧死了。.info”
歌尔恍然大悟,惊道:“怪说不得,你如此憎恨突厥人。不过,这一点我可以帮你,等我做了尊主,我便将整个突厥给扫荡干净。替你的孙女报仇!”
风起阴冷笑道:“丫头,别说的这般大义凛然,你是自己也想学了我的功夫,再将突厥人赶走吧?为了你的叔叔!”
歌尔见自己的想法被这老头子拆穿,瘪瘪嘴,耸耸肩说道:“这无甚不同。”
“你要做尊主,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们怎么这么多事情啊?明明是你们在求我诶!”
“谁叫你一心想要鬼阴笛,又想从我这里学武对付突厥人呢。”风起阴应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的弱点。”
“甚么条件!快快说来,老头子就是话多!”歌尔不耐烦道。
“我要你以风步伊的名字做尊主,再扫清突厥。”
“风步伊?”
“这是我那可怜的孙女的名字。”
歌尔先是一愣,但随即明白过来:“你是想让那些突厥人见着被自己烧死的人又活过来,还向他们复仇?”
“丫头聪明的很。”
拓跋歌尔冷笑道:“休说聪明。老头子,我可告诉你们了,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唯独雪灵月与风步伊的事情我决计不会答允。我姓拓跋,名叫歌尔,这是我爹娘取的,如今他二人被奸人杀死,我更应该谨记这个名字!”
歌尔撅起小嘴,傲然说道:“更何况,叔叔也喜欢这么叫我,我才不稀罕你孙女的名字!拓跋歌尔是拓跋歌尔,风步伊是风步伊,你们休想!”
风起阴瞪着她:“你不同意这两件事?”
“当然”歌尔凛然说道。
“即使不做尊主?不要我的武功?不赶走突厥?不要你的叔叔?不要鬼阴笛?”风起阴一连串话让歌尔脑子一片混乱。
是了,无论甚么事情,只要是与叔叔有关的,最终都能干扰她的判断与决定。
风起阴看她一眼,忽而笑了起来:“去了。老夫也不逼迫与你,你且好生掂量掂量,究竟是一个名字和无关之人性命重要,还是你那心爱的叔叔重要。”
素怜叹说道:“若是不喜欢这个尊主身份,大可孤身去了,我封灵教留你无用,不过,与你同行的那男孩是突厥人,需得留下。”
“鬼阴笛呢?”歌尔赶紧问道。
“鬼阴笛么?”素怜叹淡淡说道,“鬼阴笛乃我封灵教圣物,物归原主,为何给你?”歌尔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是了,有这么多武功比自己高强的人在此,别说抢回鬼阴笛,就连见一面估计都是没有办法的。那可是叔叔给自己的最户一样东西,自己和叔叔的一切,定是来源于这个。
没了它,就像没了叔叔一样。
“随我出来罢。”素怜叹抽动轮椅,向外驶来。
歌尔跟着他走在甬道之中。
“你们为何放了我?”
“因为你找到鬼阴笛,就当做是作为在沙漠中救了你的报酬。”素怜叹看着前方。
歌尔端着油灯,时不时看一眼素怜叹残废的双腿,想到方才风起阴说起这人一家几百口人全被武林中人杀死,第一次对着冷冰冰的人多了些理解。
“素怜叹,我不解,你们为何一定要让我毁掉雪灵月?”
素怜叹坐在原地,看着前方虚空:“三十年前,那些中原人听信恶人谗言,说我爷爷要毁掉雪灵月。可我素家只关心机关设计,从不过问其他事情,在中原武林德高望重。可这些个中原人,竟狠心将那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杀死,而我……也被他们折断了双腿。”
素怜叹唇角扬起一丝诡异笑容:“既然他们认为我素家要毁掉雪灵月,那我便真毁掉了,不随了他们心愿么?”
“你……你都不担心江河两岸百姓么?”
“谁又关心过那三百多人性命?丫头,你没有经历过家破人亡的痛苦,没有资格说这个。”
“我有!我父亲拓跋弃是西魏柱国大将军,却被宇文泰那奸人害死了,我将军府上下几十口人,全数被杀死了!”歌尔怒气渐消,萎靡道:“可我也只恨宇文泰一人,却不恨西魏!可现在的我没有实力复仇,所以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素怜叹冷笑道:“那杀你一家的,是南北两朝武林中人,是天下人,你还会只恨那一个宇文泰么?”
歌尔语塞,支支吾吾地,竟也给不了一个确切答案,“我不知道。可你那时还未满月,如何知道是那些中原人杀死你一家的?”
“老尊主在大火中救了我,渐次长大,才知道一切。”
“那你不过是听那老头子一人之言。中原武林人是受那奸人挑拨才杀死你全家的,散播传言的奸人你没找到,就没有证据。所以,你得找到那奸人才好!况且,你都不奇怪为何封灵教会被整个武林讨伐么?”
素怜叹眉峰冷然,沉吟许久,道:“我也不全然信他之言,但素家堡被中原人血洗,我的双腿是被他们折断的,这两点我很清楚。至于其他,即使是封灵教被追杀的原因,都与我素怜叹无关!”
歌尔盯着素怜叹双腿,嘟哝道:“如果我是那些中原人,肯定将你杀死了,哪有空折断你双腿!”
素怜叹忽地转过头来,冷眼盯着拓跋歌尔。歌尔才觉自己说这话不好,捂住嘴巴,嘿嘿笑道:“我只是猜测罢了,公子无须放在心上。”
素怜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自己双腿上,冷漠的脸上荡起一层落寞之色,歌尔看着他神色间的变换,又看了看他双腿,心头竟没了最开始见他的恐惧,轻步走了过去,将灯火放在素怜叹手上,自己推着轮椅向前走去。
素怜叹本走神,才见着丫头为自己推轮椅,不禁愣住,随即又恢复自然,静静地卧在轮椅之上,安静地看着前方。歌尔站在他身后,时不时偷偷看一眼素怜叹浓黑的长发。
“你确信你要走,不要鬼阴笛?”素怜叹问道。
“我不想要别人的名字,不想要去找雪灵月,我只想要叔叔。”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五五话 重回突厥
“那随你的那个少年呢?”
‘素怜叹,我拜托你一件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洛达跟我一样,也随你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跟着我也是受累,还要照顾我,还不如让他在封灵岛上留着,你可不可以不要人欺负他,不杀他?“
“我为何答应你?”
“我知道你没有理由,但我只是希望如此。”歌尔看着素怜叹,说道:“我要回去突厥看一看叔叔,至少现在我还拿不定主意。毕竟我有打算做尊主,并不是为你们报仇,而是为了我自己。”
素怜叹看着眼前这少女,明明年纪不大,说出的话却那般理智。
“你们用我帮你们向中原人和突厥人报仇,我想要学你们的武功,带着封灵教人横扫突厥,和叔叔在一起。这是极好的方法。说到底了,大家都是互相利用!既然如此,我得找到一个我能获得最大利益的法子。”
拓跋歌尔断然说道:“所以,我要回去看看。你们放心,无论我答不答允,我都会告诉你们,让你们另寻他人的。“
“随你而为。”素怜叹转身推着轮椅往回走去。
拓跋歌尔最后看一眼那人,本应是在男子最好的年华,有着绝世的外貌,有才华能力,本应是风华正茂,可此时却只能满含着无尽的仇恨怨愤,瘫坐在轮椅上,每日在这星星点点的星宿海中度过,
心头竟升起一丝怜惜,叹息。
竟不知谁人为他取的这可怜兮兮的名儿。
歌尔只留下一封信,便瞒着洛达悄悄地往突厥王庭而去。当洛达知道此事后,已是过了大半天,歌尔人已经离开西海区域很远了。
洛达要死要活地逃出星宿海,却因为星宿海来往运人船只皆是上报怜叹公子的,而素怜叹是决计不会让洛达逃离封灵岛,故而这小伙子也只得每日站在封灵岛边上眺望远方,看是否那熟悉的身影会回来。
可一连十几天,都没见到歌尔回环的身影。
……
突厥王庭。
拓跋歌尔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脸上摸着黑黑乎乎的泥土,打扮成一个逃难至此的小乞丐模样,日日夜夜穿梭在突厥人群中,故意讨食吃,离公主王帐亦是越来越近,却没有再敢靠近。
“驸马!”身后传来一个突厥将士的叫喊,歌尔心下一惊,转过身来,才见得那一道让她万分想念的高大身影,在两队军马的簇拥下向自己走来。
歌尔喜不自胜,两眼饱含着泪花儿,想要将那两个字喊出口,却终是吞下了。
那人越来越近了!
歌尔躲往一侧,站在人群前面。墨叶冷眼扫过众人,带着两列将士向王帐而去,直到在那小小的身影面前走过,也未曾发现那孩子的目光紧紧地粘在自己身上,充满着渴望,想念,心酸,悲伤,痛苦,以及欣喜。.info[]
待目送着那人进了王帐,歌尔便躲在一侧,再等着那人从王帐中出来。
当墨叶进了王帐之时,只见王帐中,可汗兄弟、王叔,国相国师以及一众大臣在内。
科罗招呼墨叶坐下,目光紧紧盯着身后悬挂的地图:“人都到齐了,那么本汗正式说了。南梁这两万大军扎兵在柔然四处,最主要的,在我部族和柔然边境人数最为多。”
王叔阿史那室点密振声说道:“这便是了,南梁这两万大军最主要便是对付我们的。有他们在此守着,我们连同周围其他部落也不敢进兵。”
国师点手于地图说道:“这两万大军虽选取的是南梁最为厉害的,但南朝到底是水乡之国,擅长水战,我们若是多次进攻,将这两万大军慢慢消磨。也是个不错的方法。”
特勤大人摇头:“吾不然。时不可待。依照国师之言,这般僵持消磨下去,何年何月才完全打的完。不仅如此,耗战太久,只会让我军意志消沉,且柔然梁朝联姻,南朝若是再派来驻军,我们即使胜利,也会国力亏损巨大。”
特勤这么一说,不少人点头称是。
达干托罗古拍案说道:“进也不是,守也不是,难不成就和蠕蠕这般僵持下去不成?”
可汗科罗看向一直沉声静气的墨叶:“驸马可有何建议?”科罗此话不过是客气问话,因为王庭上下皆知这个驸马从不会主动出战提建议,故而众人也未期盼墨叶能说出个甚么来。
墨叶沉吟片刻,说道:“吾认为,西魏突厥交好,不如请兵西魏。若能收复柔然,让突厥绵亘草原,对西魏在北上实力无甚坏处。”
墨叶这话一说,让帐中人全都瞠目结舌,但于他来说亦是一次极大的变化。
自与赢柔结婚,拜官叶护之后,墨叶四处与人练习刀剑之术,训练突厥将士以最有效的方法练习武功,兼之通读先人陈寿所著《三国志》,《左传》,《孙子兵法》等古籍,在一日日的现实洗礼中度过。
前些日子回昆仑,又同南梁秦淮王、小白龙二人邂逅,心下只叹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对小白龙的愧怍亦是少了很多,恍然之间似是参透了甚么。
这不食人间烟火的西公子渐次明白,天下大乱,兵戈四起,到头来终是与人情无关。
江山置于眼下,宏伟辽阔,浮生万象,勾勒万古长河,他心性亦是开阔不少,哪再能对那故去的私人恩怨继续介怀,哪里还惦记着自己对小白龙那一双动人眼眸的伤害。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休说他阿史那墨叶与她小白龙,即便是千千万万在这乱世天下挣扎的布衣草根或是王侯将相,英雄巾帼,哪一个不是为着自己或是最爱的人的利益而拼命存活求生于世间?
小白龙若是须得找他阿史那墨叶讨要那一双无辜的双眼,那么,死去的突厥千万将士,又应当找谁人洗清那埋葬黄沙的汹涌鲜血?
那死去的千万柔然将士又当找谁人来偿命?
那千百年来在纷繁战火之中命归西天的万千苍生,又当找何人来复仇?
凡所一切,无尾,亦是无头!
墨叶心道:那佛家说甚么善始善终,前世因,来生果,真真是一番谬论!这因果循环之言骗的过世人,却偏生不能给征战天下的起始缘由、前因后果、何日终结给出回答!它难以道出人心对揽江山入怀的yuwang几何!它难以道出这世间爱与恨谁对谁错,孰是孰非,谁又当为谁的生死血债血偿!
世人立场不同,生出无尽纠结。无关对错,难说是非。
大势所趋中,人世间没有至死方休的敌人或是纯然相待的朋友,兴许那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天命所终!
渐次想通这个道理,墨叶再没像之前那般不过问世事,那般清高出尘。这叶护大人,突厥驸马,不再对战争置之不理,不再不参与各路军事交流,此时,更是将自己想法一一说来。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五六话 心如死灰
“柔然南梁联姻,若让西魏出兵助我们将柔然一举歼灭,对南梁来说也是一个打击。那西魏不会再分身乏术,便更放心大胆地对付南梁。若让宇文泰将南朝一举拿下,有他这个帮手,突厥纵横草原也会更顺利些。可说是一箭双雕!于西魏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此话一说,王帐中人皆是点头称是。
燕都说道:“驸马说的这可是个好办法。”
科罗寻思道:“宇文泰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怎么早先没想到了,哈哈哈,还以为驸马只是武功好,没想到了,驸马真是好生低调,锋芒不露。”
墨叶浅浅一笑:“墨叶既为突厥驸马,自当为突厥肝胆效力。”
这话说的让阿史那一族以及让突厥王庭上下文武官员很是满意开心,众人再将出兵细则细细讨论一番,便各自散去。
歌尔一直躲在远处偷看着这边,等到墨叶从王帐之中出来时,心跳的难以控制,见叔叔只身立在原地,望着远处,来往的下人将士皆向他行礼,他也只是点头回应,并未回话。
歌尔只将叔叔看着,喜悦难言,越看越想过去。快一月都没和叔叔说上话了,她真是想死了!
鼓足勇气,歌尔大步向这边走来。她看起来又脏又乱,连素来不爱干净的突厥人都难以睁眼瞧她。人来人往间,她只见得叔叔身影飘忽不定,似是要离去,她快步跑过去。
“驸马!”赢柔公主着一身束身银甲,手持弓箭向墨叶快步走来,兴许是才涉猎,精神奕奕,眉飞色舞的,刚到他身边,便一手抱住他臂膀:“又见过几个哥哥了?”
歌尔猛地止步,躲在一旁,冷眼盯着赢柔缠上叔叔的手。她离他们有些远,听得见他们说甚么,但她望得见此时叔叔和那赢柔公主说笑玩闹,看来关系十分和睦,不时来往之人皆向他二人行礼,若非得战争肆虐,这个定是最为和平幸福的一幅画面。
可那幸福和平,并不属于她拓跋歌尔,而只属于叔叔和另一个女人,和那草原的夷人!
可再看自己,在世间兜兜转转来来回回,竟落得如今这般狼狈悲惨模样!
远望着那两人,拳头紧紧握住。那人明明说着要与自己相伴的,怎如今弃了约定,转伴他人,又或是那女人抢了叔叔!
歌尔泣不成声,忍住最后的念想,几度想要靠近叔叔,可看着那突厥公主跟叔叔如胶似漆,毅然转身离去。
她渺小。她无能为力。她像个孤魂!
一瞬之间,一个念头闪过!而后,这念头逐渐膨胀。她从未这般肯定,要回去封灵教!
即使是风步伊,将封灵教拥在怀中,再傲然回来这里!将叔叔心头这一份念想给抹掉,她便能和叔叔永远一起!
“公主打猎也是累了,不如先行回去歇息,我还须得巡视一番。”墨叶淡淡说道。
赢柔公主见他自成婚之日起,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变,可也不是丈夫对妻子该有的热爱,可此时她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只得道:“那我先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
说完,便转身离去。
墨叶听得她言语之中的失落,目送这公主摇晃的背影,心头不无愧怍,可他依旧不能完全接受着女子,至少,再他对她没有丝毫感情的时候,是不能接受她的,他也做不到完完全全将这突厥公主放在自己心间。
他唏嘘长叹,向远处望去:“不知那孩子,现在如何了……若能健康活着,倒也是极好了。”
夜里,星空明朗,墨叶巡逻完后,遣散各路军马,又将狼儿安顿好,便兀自回了帐中。
可才走到跟前,只见帐中一片黑暗,没有点灯,帐外亦是毫无人烟,也不知这素来驻扎帐外的士兵去了何处。
墨叶心存疑惑:“公主?”向黑帐走去,掀开帐帘,只见里头漆黑如墨。
墨叶进去,正要差婢子来点灯,忽然察觉身后一道微风划过,正要拔剑,又嗅风中漂浮着些许熟悉香味,当即放手,正要开口,忽地只感觉两只温热细腻的手缠上了自己脖颈,一团软棉花覆在胸口,两只手捧在自己脑袋后面。
“公……”
黑色中,唇畔微凉,而后那冰冷渐渐被温热化解,顿时明白过来竟是这公主吻住自己。
一手推开她。
“公主做甚么?”
黑暗中,只听那女子说道:“驸马是我丈夫,赢柔是你妻子,你道是做甚么?难道不该么?”
“这没甚么该与不该的。只是我…….”
“我曾与驸马说过,既是夫妻一体,就不要再妄存其他幻想,只当真心相待,,驸马如今做的,可是伤够了我心!是要让我守活寡么?”赢柔忍住哭腔,振声说道。
墨叶声色不动,可心头却是愧怍怜惜交织,难以回答。他说不了话,他知道是自己理亏,正犹豫之际,那熟悉的味道再次蔓延到鼻尖。
赢柔深深地吻着他,似是要将他双唇咬烂一般,似是要将自己的人、心、灵魂,一切所有,通过这炽烈的吻,铭刻在这冷情男人的心口上、血液中、骨髓里,好叫他这一生一世都忘不掉自己的才好!
任凭着黑夜中这热烈的吻在自己身边蔓延开来,渗透进皮肤的每一寸,勾引起他作为男儿最本质的yuwang。
是了,他还在念想甚么呢?如今,已然对不起歌尔,却还要负这痴心错付的赢柔公主,既是自己所做的抉择,所决定走的路,再难回头了……
黑夜之中,他睁开眼睛,让黑暗渗透自己的内心深处,那炽烈的吻之火焰越燃越大,愈加旺盛,最后的防线崩溃。他心下一横,双手抱过那温柔的躯体,让整颗心,全全融化在那一寸一寸的黯乡魂之中……
深秋将近,眼看寒冬快来,星宿海这位于西边的地方,已经能感觉到寒冬气息。
拓跋歌尔一身衣服早已被大漠风沙给磨地不成形状,破破烂烂地都可以看到里面白生生的嫩肉了。乌黑头发布满了灰尘,步履早已是破洞百出,露出白生生的脚趾头,那张中原如花似玉的小脸蛋也刻下了属于这大漠的印记。她没有菱花镜可照,也不敢看镜子中的自己。
她再清楚不过,此时的她,比逃难的灾民与乞丐都要脏乱很多。
身心疲软之中,年方十三岁的她如同八十三岁的老妪,缓缓抬起头,借着午间勉强出现的天际阳光,望着前方广阔的星宿海。
视线迷茫,连心此时都是迷茫的:她终究还是回来了。那般高傲绝然地离去,如同皇后;今次却又卑微可怜地回来,像极了小丑。
这感觉是极不好受的。可是别无他法,她孤身一人,终究需得活下去,这是她来这世间的职责使命,即使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不远地方,湖泊芦苇中渐次出现一道红影。那红影驶着一叶扁舟,向自己划来。歌尔干枯的双眸豁然间锃亮锃亮的。原来,那竟是红岛主手下的红衣侍女。
待那船只逐渐靠近,歌尔脚步蹒跚向她走去。红衣侍女言行举止间有着封灵教最大的特点:永远冰冷着一张脸,无论那脸是美是丑。
“速速上船来,怜叹公子等你很久了。”那红衣女郎说道。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五七话 重归封灵
“他怎会知道……我要回来?”拓跋歌尔甚是疑惑,可这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沙哑地几近哑巴说话。
“我也不知,公子说你三日内会回来,便差我在此处等你了。”那女郎淡淡说道。
虽是她自愿回来的,可歌尔顿然有一种被人算计耍弄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这性子有些桀骜的娃娃来说,不很好受。可那还能如何,她能怎么遭?不是她自己选择的么。
后方早已是黄沙大漠,万里草原,没有那个人再来陪伴自己了,如今除了上这一条船,无用如她,还有甚么退路可走得?
几番纠结计较,最终还是下定了主意,歌尔迈开步子,吃力向小船走去……
离开星宿海已然十来天,却觉得一切如同昨日发生。西风将湖水吹皱地碧波荡漾,芦苇层层叠荡,封灵岛如众星拱月般立在最中央。
见那“月亮”离自己越来越近,歌尔捏紧拳头,深深吸一口气,而后又沉沉吐出,稚嫩的脸上涌起如铁石般坚韧的决绝!
当小舟靠近封灵岛,歌尔如同回家一般兀自下了船,而后只身穿梭在岛上,向封灵堡走去。这才走至大门口,只见园林树丛间,两道黑影立在青石板长廊的树下:一个妙龄女子,一个黑袍加身坐于轮椅的公子,正是侍女闹儿和素怜叹。
歌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皮肤白皙的他在日间更是如同穿了黑衣的雪人,明明是个好看的俊美公子,却瘫坐轮椅,想起昔日风起阴告之自己素怜叹这双腿是被中原人折断,全家被中原人杀死,心头到底是要为这可怜的残废怜惜三分,叹息三分。
歌尔亦步亦趋地走过去,素怜叹却是侧身而坐,并未看自己。
他前方一丈远的一张大桌上搁置着层层叠叠又看着很是缭乱的木块,方的圆的,全数都有。他躺在轮椅上,两手缠着黑线,黑线另一端却是拴在那些个木块之间。他眉眼一动,手指一点,那些成百上千的各色木块便左右上下动起来。
歌尔看了看,才见他是在玩弄木块,似是将这些个木块摆弄成一座大城堡般。可他今日心情似乎不好,那座城堡无论如何都没有堆积起来。而且,堆积出来的形状,很是难看。
他一直拨弄着黑线,将双腿失去的能量全数积累在那一双纤纤十指间,定要用尽所有的精力堆砌好一座他梦中城堡,可最终他才发现,倾尽所学尽是徒劳,那座城堡也不过废墟!
“砰砰砰”地数十声声响之中,那好不容易堆砌的木块全数倒塌,如同一座被千军万马践踏过的城池,破烂不堪。
歌尔凝眉。她知道了,她知道他堆砌的,不只是一座消失了三十年的城堡,那一座满含着愤怒、冤屈与鲜血的城堡,他堆砌的,还是一个隐藏了三十年的梦。
但他此时定不希望她将自己拆穿,所以她也只是看着,只字不语。
“这一路,过的可还好?”收回黑线在袖。
闹儿将轮椅摆将过来,歌尔才见得素怜叹那白皙如雪的脸。
“甚好。”歌尔朝他傲然一笑:“这几日夜,公子何如?”
“甚好。”素怜叹道,“既是如此,又为何回来星宿海?”
“你这厮!明明算计好三日间我会回来,又何苦在此说些矫情话来?”歌尔终是看不惯他那一副明明胜券在握却又要故作谦虚的脸,斥道。
“我预算着,不过三日你会回来,却算不到你会是如此模样。”素怜叹将这女娃娃上上下下好生打量几番,除了那一双写满桀骜不驯、不将天下人放在眼中的双眼,这女娃真真是无甚可取的。
“我的狼狈,公子好像欣赏的很!”歌尔冷冷一笑,有着不属于她这少女该有的表情。
素怜叹摇摇头,手袖一挥,一块木头便落在他手中,“我欣赏的不是这狼狈不堪的你,而是我封灵教未来的小尊主!”一手摊开,那木块便如一块宝贝搁置在素怜叹手中,将那木块递到歌尔面前。
歌尔垂首,冷眼盯着那无血无肉的木头,沉吟良久,她傲然地抬起头来:“素怜叹,我要将整个突厥都赶出大漠!还有那个公主!”说罢,一掌将素怜叹手中的木块给打翻在地上!
素怜叹声色不动,慢慢移动着视线,看着这女娃斩钉截铁的面容,难能可贵地一笑:“封灵教需得你,我需得你,老尊主需得你,而你……需得你的叔叔!”
“正是。这便是你我罪孽的开始!”歌尔盯着面前这一身黑色的公子:“素怜叹,我要做封灵教尊主!我要习得封灵教所有功夫!我要让整个突厥都臣服于我!让叔叔为他的抉择后悔!”
“即使是风步伊?”
“即使是风步伊!”
素怜叹凝视着她,唇角扬起一个不为人察觉的弧度,但再将她那一双眼看尽,那弧度竟又如西下夕阳般悄然陨落。
……
甬道后的石屋中,风起阴这老人如三十年来的模样,依旧坐在石阶上的石椅之上,如一尊毅然不动的石像。
“同意了?”
“是了!”歌尔抬头望着那年近朽木的老头子,伸出手来:“将我的笛子还给我!”
风起阴摇摇头,唇角扯起一抹为难了他的弧度:“不急不急。待你登上尊主之位那一日起,便是你的了。”
“那我现在就当封灵教尊主!”
“可你甚么都没有,如何掌控的了整个封灵教!七岛主又怎会甘心为你卖命?”风起阴不解道。
歌尔凝眉,转身看向素怜叹,却见素怜叹眼如玄冰,不置一言,只得又转过头来。
“丫头,老夫再问你一次,你说你愿意做我封灵教尊主,可是愿以我孙女风步伊之名登封灵教尊主之位?扫荡突厥,找到雪灵月复仇中原?”风起阴振声道。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五八话 风家步伊
歌尔捻眉,似是在与内心深处的自己做斗争,沉吟良久,这少女猛地抬起头来,振声道:“其他的我都答应,即使是风步伊。不过,关于那甚么雪灵月……说实话,我不知那雪灵月是甚么,它于你说的天下有何干系,故而,我现在不能答应你雪灵月的事!”
风起阴仰天长叹,连着大笑三声:“兴许是我寿命快尽啦,竟能感觉到将来。这便够啦!终有一日,你会为你最爱的,会在雪灵月上留下你的痕迹的!哈哈哈哈!”
歌尔声色不动,只看着那老人大笑不止。忽然,风起阴猛地双臂一举,纵生长啸,这一啸之威,排山倒海,震狮倒虎,石屋内尽是浑浑响应。
歌尔大惊,下意识地便使出自己那不足为人道的内功抵御,同时用手按住耳朵。忽然,似是有一股极强的力道将自己卷住,震惊之余,见着自己小小的身子似是被什么推波助澜般飞向那石阶上的老人。
“哈哈哈哈,小妮子年纪虽小,敢用那狗屁内力来和老夫对抗。这性子,甚好至极!”风起阴又是纵声长啸。
素怜叹全无变色,只坐在轮椅间,看着拓跋歌尔被风起阴的内力席卷到高处。
歌尔一声尖叫,却发现自己双手于风起阴双手双双并拢,身子完全倒立过来,头顶风起阴之头,看向别处全然是反的。
歌尔尖叫之余,只察觉到有强大的力道从自己的双手和头顶处全数向身体里涌进。(..info无弹窗广告)她年纪小,又是阴性的女子,那风起阴修行的可是近七十年的纯阳之内力,这般全数运输近小丫头的身子,她哪里受得了,眼泪汪汪大哭道:“够啦够啦,我不要你的内力!”
“小妮子身子好的很!不要老夫这一身内力,让你修行个七八十年,再去找你的叔叔,都成孤老太婆了!那时找他何用?他要你个老太婆,又有何用?”
风起阴一声怒斥,如同百万雄狮呼号,气沉丹田,混沌之气再次从身下蒸蒸而上,途径周身以及身中奇经八脉,翻腾血液,向头顶冲击而去,大有地气天成之势!
歌尔觉得自己身子完全受不住,随时快要倒坍下来,偏生因风起阴在此,自己两手两脚似是被绳子悬挂一般动弹不得,只得以吃饱了还得继续吃的痛苦忍受着,直至昏昏欲睡。
…….
十一月的封灵岛,秋风朔朔,芦苇飘荡四处。深秋的阳光透过蓝天射向星宿海,湖面沼泽反射着盈盈金光。
这一日,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小岛上的各路人马在七岛主的率领下,全数往封灵岛上城堡而来。
这一日,星宿海的七个岛屿上插满了才情,以封灵岛城堡里里外外插满了黑色的旗帜,那各色的旗帜在秋风中呼啦啦作响。(..info)
这一日,安静了近十年的封灵教再度掀起惊天骇浪。
这一日,无主的封灵教重新有了新的尊主。
这一日,那十年前为大火焚烧而死的“草原女魔王”、小尊主――风步伊再度重生!
封灵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安排了大半天,待至午时正点,一切已准备就绪。红岛主领着六位岛主、一众副岛主以及一众职位在前的下属分别立于封灵殿内两侧。
今日的封灵殿,难得地多点了几盏油灯蜡烛。这阴冷了十年的大殿终于有些温度了。
闹儿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素怜叹上了大殿最高处,却也只是将怜叹公子安置在尊主座椅的右侧。无论是曾经风步伊活,还是后来风步伊死,怜叹公子永远都静静地坐在右侧,从不有半分的逾越。
即使一众下属多次恳请怜叹公子坐上这位置,这不苟言笑的公子始终不置一词。
似是在他心里,区区尊主之位,他从不放在眼中;
又或是,他根本就坐不过去;
或者说,他素怜叹一旦坐上去了,无人搀扶,永生都离不开了。
“尊主到!”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从大殿之外渐次传到大殿之内。
“属下等,恭迎新尊主!”无论是外面岛上的,还是封灵殿里面的,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一时之间,全数垂首。
素怜叹面无波澜,瘫坐在轮椅上,举目望去,只见殿外一片紫色弥漫,遮住了视线。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女子在几个侍女的拥戴之下缓步走来。
拓跋歌尔缓步向中央石阶高处走去,双眼落在那高处的宽敞大椅之上。
她回忆着这一年来自己经历的种种,无论是哪一种上离死别,死里逃生,她都没想过,今昔、今日、今天,自己会在这里!自己会坐上那中原人口口声声说的邪教――封灵教的尊主之位!
她还小,难掩惧怕。她每走一步,心脏都会剧烈地跳动,双腿都是剧烈地抖动、颤抖!
可是无法。这全是她的抉择!也是老天给她的抉择!
是了。她若该死,那么,当初全家被宇文泰杀光的时候,龙姐姐就不会从天降!她若该死,当初就被白飘飘一掌劈死!她若与叔叔无缘,当初自己与师傅和白飘飘坠落雪山落在寒潭之中后,就不有与叔叔这一番纠葛!她若与叔叔无缘,两度在沙漠中遇难,就不会为人所救!
叔叔是个大英雄,自己若是他的负担,那老天应该让夺走自己性命才是!
可是,没有!一切都没有发生!
是老天让她活着!她该活着!她该与叔叔一起!是叔叔一时失去了理智!是叔叔怕自己不会武功,拖累他!
那自己就好好活着,重新站在他面前!那时候,叔叔一定会知道谁才是他一生所爱,谁才是那个足以与他一生一世的人!
拓跋歌尔缓步走上台阶。素怜叹看着这不满十四的少女,她长的美,不似之前风里来雨里去的狼狈,她今昔描了胭脂粉黛,稚嫩青涩的面庞上和那一双盈盈欲动的双眼间竟有着不属于她的厉色与决然。
越来越像了。
消失了十年,再度回来了么?素怜叹玩弄着修长白皙的手指,回忆着十年前那不可一世的少女,那个和眼前这人想相似至极的少女!
拓跋歌尔立在座椅之前,目光在椅子上来来回回扫视一圈,唇角轻轻浮起一抹浅笑,“叔叔……”
忽而,她长袖一挥,腰身旋转至极,挺直脊梁,坐将上去,冷冷地俯视着下方众人。
红岛主等人全然没料想到当初从沙漠里带回来、被他们冷眼斥责的少女,今日竟然坐在那个空了十年的位置之上,皆是心神俱凛,齐齐躬身下跪,俯身喝道:“属下等,参见尊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五九话 不见萧家郎
素怜叹扫视一眼众人.视线渐次落在面前这少女身上.
拓跋歌尔扫视着下方一个个如同蝼蚁般卑微的人.心神一震.但她极其会伪装.“本座风步伊.从今以后.你们唤我风尊主.”
下方众人皆是一愣.抬起头來看向歌尔.却见歌尔一脸冷漠.全无玩笑之意.弄不懂这新尊主玩什么把戏.不由得又看向素怜叹.
素怜叹弹弄着手指.并不看他们.淡淡说道:“尊主之意.诸位遵从便是.”
见素怜叹亦是冷面.众人心头疑惑.却不敢多言.当即跪拜.道:“属下谨遵尊主之命.”
“奉老尊主之命.新尊主执掌教务之时.当信守承诺.奉上封灵教圣物..鬼阴笛.”一旁侍女端着一方案几上前來.
歌尔看着那重合安好的笛子.当即拿了过來.揉进怀中.低声呢喃道:“你终究回到了我手中了.”
……
岛上的旗帜还在风中飞扬.阳光透过飞扬的旗帜洒落在岛上的一草一木.照耀地这些植被在秋日季节熠熠生辉.神采飞扬.
“老尊主信守承诺.新尊主也当信守承诺才是.”素怜叹自己滚动着轮椅.向那立在园林中的青衣女子而來.
拓跋歌尔凝视着怀里的笛子.像是看着离开自己许久的叔叔一样那般温柔:“我父亲拓跋弃是个守承诺的人.我拓跋歌尔自然守承诺.拿了笛子.绝不反悔.自当做好这封灵教尊主.”
素怜叹冷冷一笑:“即使这般.尊主为何还要自称拓跋歌尔.”
歌尔猛地转过头.瞪着素怜叹.却见他面如寒冰.不动声色.歌尔也不知怎地了.每次见到这素怜叹和叔叔一样的冷漠面容.似是都会泄气:“风步伊么.是了.我记得了.你无须再提醒我.”
素怜叹冷冷说道:“那么.从今以后.再无拓跋歌尔.只剩风步伊.风步伊.风步伊也从未死去.”
歌尔回味着他的话.徐徐说道:“你始终惦记着我会助你毁了雪灵月罢.”
“新尊主除了得到些许老尊主内力.却连功夫都沒练到家.别说毁雪灵月.我想.你连昆仑山都爬不上去了.”
“哼.雪灵月的事情.别想了.叔叔才是我这一辈子最在意的.别以为一个封灵教就能困住我.若不是因为要将那突厥公主和所有突厥人赶走.我拓……才不会任你摆布.”
“尊主别说的那么多.你当务之急.是须得将武功练好.既然你想只身搅动整个突厥.那老尊主一身修为内力.和我这一身武功.尊主还得学上个大半年.之后才能将这草原沙漠揽入怀中.”
“我知道了.”风步伊握紧笛子.望着虚无缥缈的远处:“我的生命.我知道如何负责.”
……
南朝梁承圣元年.北齐天保三年.十一月二十五.
西魏国.统帅宇文泰受突厥乙息记可汗阿史那科罗所托.派西魏大军五万.联手突厥.共八万人进攻柔然边陲.柔然剩余八千将军连同南梁助兵两万大战怀荒.连着数日.怀荒地带皆是战火蔓延.
两万梁国军本就为南方之地士兵.对塞北多变天气难以适应.难以维持战事.两方交战.不出一月时光.突厥、西魏大破柔然.
柔然王子庵罗辰等人因夫人兰陵长公主之由.全数逃往北齐.寻求避难.北齐宣帝高洋出兵讨伐突厥.接纳柔然众人.后将庵罗辰众人安置于马邑川一带.
邓叔子、铁伐等一众柔然王室成员留在漠北誓死顽抗.而后.邓叔子带一半柔然将士以及百姓留在漠北之西.铁伐留守漠北之东.
约突邻丸谌与秋父秋母心念身在南朝的慕月与秋影奴.不愿随郁久闾庵罗辰往北齐.尚且在柔然王叔邓叔子手下得以生存.
又出一月.东部铁伐为突厥大军击败.亦是逃往北齐.被安排在马邑川.整个柔然王族.只剩邓叔子等人四处招揽残兵剩将以及残落的部落.重新筹备兵马.柔然尚且保存.
当柔然大败以及庵罗辰避难北齐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天下为之骚动.而此消息传至南朝之时.小白龙与秋影奴二人却早已是坐立不安.
南朝.建康.
“前些日子去往昆仑山时.你二人关系尚且好.今次你多番去见他.淮王怎地都不在.”
雪月轩中.秋影奴、阿灵二人将小白龙所有行头都收拾好了.只待立即起程返回柔然.可偏生不知为何.自柔然大败消息传來.都不见得萧慕理在府中.似是有甚么事情.
小白龙早已让秋影奴备好休书.每日去见秦淮王.却不知为何.始终见不得萧慕理.
若是从前.她要离去.便自行离去.今次却是不同.
小白龙已是嫁來南朝为妃.除非南朝国破家亡或是被夫君所休.自是不能不告而别.回去柔然.可如今.柔然危险.父亲还在那里.求父秋母二人也在那处.她需得回去.自然得让萧慕理写好休书.可偏生这几日都见不得萧慕理的人.
“我也不知.”小白龙靠竹椅上.神色木讷地摇着头.
她自以为看得懂那人.这次却真正看不明白了.
萧慕理到何处去了.自己瞎了眼.也不能乱找他.真不知这南边的玩儿的甚么把戏.
“慕月.真是委屈你了.嫁來三月不到.又要拿了休书回去.这又是阿那瓌.又是庵罗辰.又是萧慕理的.此番哪.说不定还得遭人唾骂.”秋影奴看了看这瞎儿.颇有愧疚.
小白龙却全然不在意.淡淡一笑:“只怪我当时我眼睛瞎了.也怪我心瞎了.为向他出一口气.竟打算以这糊里糊涂的婚姻暂时换得我柔然平安.真是任性哪.是以.实则嫁來那几日.我已然后悔了.可别无他法.只得留下來.”
她长吁短叹着.看來颇为自己当初的意气之举而懊恼:“本以为治好眼睛就能回去.把两万援军还给他.可谁叫这天下第一神医鬼医郎君被人莫名其妙给杀死了.后來.我又从奶娘那处.听得南边的在这大梁从小到大的所有故事……”
她回忆着那夜楼氏给自己讲的关于萧慕理的所有事情.不由得笑起來.
“所以呀.我又想.只要柔然暂且一日无事.我便搁置回去的念头.向薛将军学了耳力敏锐之法.暂时陪着他好啦…….嘿嘿.虽然我嘴上不承认.但心里早就承认了啦.我蹭了他那么多年的饭.其实占了他很多便宜.所以呢.能隧他一点心愿.都是好的.可是……沒想到……真真是天意弄人.”
小白龙笑容收敛.兀自一叹.她一次次呼吸.她一次次叹息.似乎前二十二年的郁闷要在今夜一次性吐纳而出.自己才会好受些.
“那两万南梁大军只能护得柔然不被突厥攻破.可谁料到宇文泰……竟然出五万大军助突厥.西魏、突厥.他们都乃北国之军.可梁军擅长水战…….难以持久的.到底是我当初太愚昧.还是太高估他了.”
秋影奴看着她.只见此时的她脸上写满了犹豫徘徊.悔恨懊恼.“你舍不得他罢.”
小白龙闻言一怔.沉吟良久.也回答不出个所以然來.
秋影奴见小白龙真回答不出來.心下顿时紧张起來.忍不住脾气.呵斥道:“若西魏不派人來.柔然暂时无恙.而南朝亦是北齐和西魏虎视眈眈之目标.亦是危险.所以.你会在这里暂时陪着他.如果不是西魏这一次出兵.你……也不会……”
“影奴.”小白龙打断他.猛地站起身來.
“现在说这些作甚.你我皆是柔然子民.在那里有着我的根.我的父母至亲.那里便是我的家.而我自六岁便在南朝长养.快十六年了.是以.我对这里亦是割舍不得.更何况.如今我是嫁了过來的.”
小白龙将那休书握在手中.冷声道:“他是南朝人.我是他妻子.便是南朝人.无论柔然、南朝哪一处危险我都不会袖手旁观.只是.如今这里尚且安好.漠北却需要我.我爹爹.你父母.都想我们的很.所以我们得走.仅仅如此.你又何必说那些话來气我.”
“呵.你就当做我是在气你了.不过.我问你.那他呢.”
“我不知道.”
“你对他……”
“我只知道.现在得去找他.”
秋影奴冷笑道:“慕月.你眼睛瞎了.可你心不是瞎的.难不成不知那厮是在躲你么.自柔然兵败消息传來.秦淮王便再未露过面.休说聪慧如他萧慕理.即使是我.也会明白.在这时候你定会打算回柔然.所以.他是故意躲你的.那么.就如这般.他一日不见你.难不成你一日都要留在此么.”
“我见他.让他签字.不过是过个程序.我想走.谁又拦得住.”小白龙摇头.抚慰着难得发火一次的人:“影奴.再等一夜好不好.明日.若他再不出现.这休书我不要了.我们定起程回柔然.”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六零话 梁国烽火起
.info[]秋影奴摇头苦笑:“慕月.你这话说的真是妙哉.你北公子想走.谁能拦得住.那么.这些日子.你徘徊在此.全是你心意为之.实则你想见他.”
“影奴.”
秋影奴摆手道:“罢了罢了.休说这个.你二人之间的儿女情长我这外人终究是说不得的.只不过.约突邻慕月.我秋影奴得提醒你一句.你素來做事决绝.拿得起放得下.今次在他、南梁和柔然以及你父母之间.踌躇不定.徘徊不前.做的极其不好.真是拖泥带水.”
“你若对他有些心思.便一心为他去了.休得拿柔然、你父亲以及我來做包袱.你若一心惦念柔然和你父亲.就莫要为他那厮的家国大业而心悸.你只有一个选择.早些做了决断的好.话说回來.你做甚么我都不反对.只要你愿意.我都支持.”
小白龙听得他这一席话.心头万分感动.可偏生从这感动中听得这单纯的人儿那单纯的可怕的想法.
“影奴呀.你不是我.终究是不懂的.你说的甚是简单.若这世间的事情真能黑白清楚.是非分明.能让人斩钉截铁地做个爽快抉择.又哪里会有那么多惹人心忧的事情呢.”
小白龙唏嘘说來.可又见自己确实在那人的事情上犹豫不决.心有愧怍.走将过去.拉住秋影奴的手來:“好啦.影奴.别气啦.我答应你.这一次.定只给这最后一夜时间.”
秋影奴看着面前女子.念及方才所言语气过重.又想到她一生经历颇多.定是有很多事情牵绊.也不为难她.就等着这一夜时间.
“这是你的话.你记得了.我不希望你再为他的事情而犹豫不前.”
…….
秦淮河.左岸.水榭.
萧慕理独自一人坐在水榭边缘..幽深的视线垂落在水波荡漾的秦淮河上.面前黄柏木嵌钿牙石花鸟长方桌上.一杯“雪飘人间”香气扑鼻.热气蒸蒸.让他如若白月的面容模糊不已.
“兰花瘦见过王爷.”兰花瘦缓步进來.拱手作揖.
“先生请坐.别來无恙.”萧慕理又差人端來为兰华寿一杯热茶.
“眼下除了王爷.其他人都好得很呢.”兰花瘦笑着坐下.
萧慕理转头看他.从兰花瘦眼中看出了些猫腻.淡淡一笑:“先生何出此言.本王亦是好得很.”
“既是如此.王爷何苦数日不回王府.在这水榭中连住数日.不知者还以为王爷与王妃有了过节.”兰花瘦端起茶杯來.如同长者般笑道.
萧慕理睨他一眼.不置一词.只是喝茶.沉吟良久.道:“与她有何过节可言……”话音未落.秦淮王眉峰一挑.
兰花瘦观人入微.见到萧慕理神色间这些许有变化.笑道:“王爷另有要事.兰某先行告退……”
“无须.”萧慕理摆手道:“既是本王信赖客卿.有何躲藏.”手指在桌上一点.“出來罢.”
话音刚落.兰花瘦只觉水榭中一阵阴风飘过.似是五道电光闪过.水榭红毯之上便已躬身跪着五个人.
“湘西五鬼参见王爷.”那五人齐身道.
“何事.”萧慕理并未看他们一眼.兰花瘦看的可是傻眼.他是第一次见着秦淮王这五个來无影去无踪的神秘手下.闻说湘西五鬼乃昔时武林闻名的湘西地带高手.消失武林好多年了.沒想到原來在秦淮王手下.
兰花瘦见此.对这雍容华贵的秦淮王更是刮目相看.
五鬼之一的木丧拱手回话:“启禀王爷.钟传久钟将军让我等从荆州传信而來.江陵城沿途陷落.”
兰花瘦大惊之余.看向萧慕理.秦淮王端着茶杯的手亦是差点一抖.可泰山压顶却毫不变色.依旧保持着不迫从容:“可有信物.”
“此乃将军书信.”木丧将信函递给萧慕理.
萧慕理拆开信來.只见上方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他一目十行.扫视几眼.便将信合上.深邃的目光中流露出这位高权重的王爷该有的冷傲.“好一个宇文泰.”
“王爷可否告知兰某信中内容.”
“宇文泰派柱国大将军于谨、宇文护、大将军杨忠三将.率领西魏大军从长安进发.一路取下我荆州襄阳、及汉江一带以及长江中上游.竟吞荆州一半.帝都江陵城陷落.皇上以及文武百官四散流落.钟传久、陈霸先两位将军以及永宁郡公王僧辨三人正与他们死战.请求支援.”
萧慕理视线扫向湘西五鬼:“昔时在大漠.本王曾说了抵御西魏进攻江陵之法.荆州全是我南梁伏兵.那江陵城如何会陷落.”
一鬼金破回道:“启禀王爷.那……那于谨、杨忠二人率领大军与我军大战一月时间.的确是攻打不进.可宇文护此人却是带着三万军马从江陵城落帽山脚下秘密隧道连夜偷袭进城.从城中杀将出來的.”
兰花瘦站起身.难以惊讶:“隧道.落帽山下.从何而來的隧道.我从未闻说.”
金破回道:“属下也不知.连钟将军都大感恼火.也不知落帽山下从何來的地道.后來将军暗中派人探查.才得知这隧道落帽山下密林之中.有几百年了.早些年被人封锁.三军无人得知.只有当地一些年纪稍大的老百姓知道这隧道.”
萧慕理不由凝眉.寻思着:“好生奇怪.既然是封锁几百年的地道.无人得知.那谁会有此本事.知道找到这地道.”
他略微沉吟.良久之后.他眸光一亮.似是想通了甚么.手掌连拍桌案三下.连连大笑.可他萧慕理连大笑仪态都是十分优雅:“是了是了.原來如此.”
“难不成.王爷竟知道这百年隧道之來历.”兰花瘦从未见过这温文儒雅的萧慕理如此大笑.不由惊讶.
“不全然.”萧慕理恢复雍容仪态.摇头苦笑道:“本王也不过是猜测.尚且不能下个确切判断.”
“王爷见多识广.心头有些防备.甚好.”兰花瘦颔首道.
萧慕理俊容严肃.黑眸深邃.徐徐说道:“当初以沐月身份.在长安与这宇文泰有所交集.也沒看出多大名头來.沒想到.如今.竟陵、华阳、南郡、襄阳、荆州、麦城.连同整段汉江上游皆被西魏掌控.呵……这宇文泰.真是深藏不露.”
“依属下看來.西魏真正掌权者虽是宇文泰.但那和王爷齐名王室三公子的御梦侯听闻也在西魏王朝炙手可热.估计不是个省油之灯.”兰花瘦提点道.
“是了.北齐一个博陵君.西魏一个御梦侯.本王倒要看看.这当今天下.都是些何等厉害人物在搅动风云.”萧慕理说的风轻云淡.手指轻轻在桌案上扣过.闭目沉思.忽而眉头一皱.计上心來.“兰先生.”
“请王爷吩咐.”
萧慕理靠在椅子上.缓缓睁开眼.唇角浮起一丝浅笑:“还请先生此刻回王府.散出消息.就说荆州陷落.”
兰花瘦一怔.不解道:“王爷.只是江陵城陷落.以及部分城池危矣.为何说整个荆州陷落.这是……”
“本王自有打算.先生无须多问.就将此事告知府中所有之人.记得了.是所有人.对了.将荆州说的越惨越好.”萧慕理吩咐道.
兰花瘦听萧慕理此话.将所有事情连在一起.寻思着.片刻之后.顿时明白过來.可在明白的那一刻.兰花瘦心下只叹这秦淮王心思缜密.此番紧张时刻.依然能想到这法子.
萧慕理道:“这送给柔然两万兵马虽是战败了.但到底是从我大梁给出去做了交换的.既然那么多人说这交易不划算.那么本王也该得有所行动了.”
“王爷聪慧.兰某告退.”兰花瘦点了点头.应声退下.
“萧建.”
“属下在.”
“且向泾县、吴兴、会稽、兰陵、沙头镇、庐江、新都、富春、钱塘、温州十城守将传令.拨各路步兵八千、马兵一万、弓箭手两千.共计两万兵马.十日后会与九江.随本王一道.前往荆州.”
“属下遵命.”萧建应声退下.
“你们也回荆州打探情况.对了.让钟传久汇集好投奔江陵的各路江湖人士.找到皇上下落.”
“是.”湘西五鬼领命后各自退去.
转眼.只剩萧慕理一人在水榭之中.重新靠回椅背之上.闭着目.养着神:“江陵……江陵……”
……
兰花瘦此去.不出半日.荆州城陷落之消息便在秦淮王府中炸开來.又不出半日.几近整个建康城已是全部知晓.
这一夜时间约定已过.依旧沒见到他.
小白龙、秋影奴准备起身之时.两位淮王门人带着荆州陷落以及秦淮王十日后会带兵西进荆州之消息进了雪月轩.
而这一來.小白龙和秋影奴皆是大惊.
荆州乃南梁要地.北靠北朝.中过长江汉水.连东西.跨南北.四通八达.攻下荆州.胜算可谓大.自古以來更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荆州陷落.南梁等于失了最重要的一块宝地.兼之皇帝萧绎下落不明.对南梁打击不小.
小白龙和秋影奴能这般震惊.也不奇怪.
但实则.对秋影奴來说.南梁危险于他无甚关系.可他知道.这个消息不早不晚地传來.又能改变他所熟知的慕月的所有打算.
兼之.昨夜.约突邻慕月亲口说了:“南梁养了她十六年.于她來说.与柔然是同等重要.”
是以.秋影奴很肯定.南梁和那人对小白龙來说地位不下于柔然以及她之父亲约突邻丸谌.更何况.眼下丸谌还是好的.而南梁却是真地危险.且那人要亲自带兵去往是非之地.
这一次.慕月.兴许又要对自己食言了.这回柔然的事情.不知她要如何回答自己.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六一话 此心终随他
.info“你当如何选择.”秋影奴盯着慕月.他想看看.这女人眼下又要对自己说出甚么样的借口.
小白龙捏紧手中休书.沉默不言.只待很久过去.才道:“影奴……你可会恨我.”
秋影奴顿一顿.顿时明白过來.却笑得似是情理之中.懊恼着笑了笑:“果然.你到底.还是选择了他.”
“我……至少眼前.我不能这般离开.他正是用人之际.我离去.情义上说不通了.”
“嗷.这该死的西魏.早不出兵晚不出兵.竟在这关键时候下狠手.一助突厥攻柔然.二又南下取荆州.”秋影奴扶额道.
而这话正中小白龙疑惑之处.只见她脸色大变.扶额大惊:“是了是了.”
“怎地了.”
“你这话正中要地.”小白龙恍然大悟:“西魏一面出手助突厥攻柔然.一方又南下攻取荆州.这野心昭然若揭了.”
秋影奴凝眉.盯着面色惨白的小白龙:“你当如何.”
“我……影奴啊.你……你.要不然.你可先行回去.将我爹爹和你父母照顾好.我后头…….”
“慕月.你怎么又说些奇怪话.”秋影奴脸上写满了郁闷:“我虽气恼你做了这抉择.但又怎会在这等关头离开你.你虽耳力见长.但双目失明.秦淮王定为荆州忧心.男人四处流转.你一女子如何安好.叫我如何放心离你而去.”
“影奴啊.我就知道还是你对我最好啦.”小白龙握住他手.盈盈笑道:“影奴.待荆州一事解决.我定随你回去.好不好.”
秋影奴对她从來都是无可奈何的:“好啦好啦.我吃你这一套.也不知伯父养你这女儿有何用.到头來.女儿这一颗心.终究是随别的男人去了.”
“秋影奴.”小白龙微怒呵斥道.
秋影奴扫一眼她:“我等你一起走.不过.你可要记着.待萧慕理荆州收回荆州之后.你定要与我回去.这是你的诺言.这是你约突邻慕月对我秋影奴的诺言.定要铭记于心.万不可忘记.”
“是啦.这是我的诺言.待南朝之事解决后.无论这休书得与不得.定与你回去.和父亲见面.和秋伯父伯母如何.”
借着斑驳的点点烛火柔光.秋影奴看着小白龙对自己满脸笑容.
即使心底深处.他对她从始至终的牺牲都是有些厌烦的.但终究也是心疼的.既是她自己做的选择.他秋影奴还能如何说.
“慕月.早知道这么一夜时间会让事情发展至此.昨昔个.我千不该万不该答应你这一夜时间.当真应该带你走的.”昏黄的光晕之下.秋影奴懊恼叹道.
……
冬风吹地建康满城人烟萧索.夜灯照的人身心发凉.
有足够的内功保护武林里的高手不为世间寒冷侵袭.小白龙也是一个.她倒也不怕冷.穿的薄薄的.像一条滑不溜秋刚从深潭底处一跃而起的小龙.就在这天地间遨游.
借着夜灯的昏黄.萧慕理独自看书.见得小白龙时.她穿着行走江湖时那一身素色衣裳.立在房屋的门口.像是看着自己一般.她将脸转向自己:“竟舍得回來了.”
萧慕理浅然一笑.目光从她身上落回书籍上:“荆州陷落.最近都为这事情忙着.所以……哦.很久未见得你穿着一身衣裳了.”
“你不正希望着么.”
萧慕理看着她那一身素洁白衣.长发随意披肩的样子.的确好久沒见得她这副模样了.似是有些怀念她这样子.“你确信要去.”
“那两万梁军战败.又非你所愿.到底是做了交易的.我约突邻慕月才不会白吃你这么多年的饭.”小白龙凭着他的呼吸判断了他的所在位置.转头看向他.
萧慕理眉头一皱.
他不知为何.似乎内心深处.不甚喜欢“约突邻慕月”这个名字.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名字让他想起了曾经那伪装的自己.又或是.这名字似是在随意提醒她是柔然人.她早晚会回去.南梁这地大物博的地方.留不下“约突邻”这个姓氏.
“你曾说过.无论如何.不会替南梁做任何一件事.今次是想通了.”
“曾经是因为不愿为你做事罢了.今次嘛……也不是为你.”小白龙长袖一甩.翩跹一转.兀自落在一方软榻上.双手安放在脖颈下.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似是困乏至极.
若非清楚她未曾复明.这等随意自然利落的动作.哪里看得出小白龙是个瞎子.
萧慕理紧缩的眉头渐渐展开了.平展了.心头似是有一块石头忽然坠下般轻松释然.笑道:“这么一月.经你日夜苦练.看來你从薛典那里学的都全部适应了么.”
“我听得出來.你开心的很嘞.”小白龙讪笑道:“南边的.你定是比我还希望我能复明的很.是吧.”
萧慕理看着她咯咯笑着.脸色顿时一沉.似是她这一句话大错特错.他只得沉默不言.并不将自己脸上的思绪用言语表达出來.让这瞎儿听见.
“真遗憾嘞.也许当初鬼医郎君沒死.我早就能看到南边的你那俊朗的脸啦.”小白龙悻悻然笑道.
这瞎儿那里看见萧慕理那铁青脸色.依旧自顾自笑着:“南边的.说真的.我才不管你躲我多久.我今夜心情好.就跟你好生商议哟.待荆州之难解决后.我可真得回去啦.你那休书写或是不写.与我來说不过一张白纸.这秦淮王妃的位置.或是……哎呀.那位置你可得留给另一人了.”
萧慕理拿书的手微微不经意一抖.但随即.又恢复了淡定.目光依然落在发黄的纸张之上.
“这回你放心啦.我毕竟也是在南朝长了十余年了的.定会好生帮你的.你虽多次利用我.从我身上捞些好处.但总的來说.你这厮待我还不算太坏.该吃的吃.该玩儿的玩儿……”
小白龙自顾自呢喃着.似是想到了甚么特别好笑的.不由得笑起來:“待那之后.我虽然走啦.还是会想着办法记着你这厮的对我好的.比如说……”
伸出右手食指放进嘴里.寻思半晌.忽然咔擦一声.将食指上好不容易长出來的指甲便咬断了:“嗯……比如说.你两月前给我做的蜀汉一根面.真的诶.比那师傅做的还好吃.青菜也加的挺够.”
萧慕理懒懒地斜睨那躺在软榻上似是在睡觉的白衣女子一眼.连连摇头.扼腕叹息.
果然.这条死龙.她只记得他给她做的美食啊.又见她将那可怜的指甲咬掉.萧慕理叹道:“我还以为你将这恶习改了.哎……”
小白龙置若罔闻.努努鼻子:“啊.对啦.还有.以前你在水榭时给我洗头发.哈哈哈哈哈.我睡我的觉.晒我的太阳.你洗你的.嗯.能让名闻天下的沐月公子、秦淮王给我洗头发.真真是舒服极啦.”
萧慕理视线不禁从纸张上飘开.想起那一次在秦淮河边给这死龙洗她那一头黑发之时的情景.她在阳光下懒懒地睡着觉.他闲來无事.只觉那婢子给小白龙洗头发这事情有些趣味.便将那婢子屏退.自己坐了过去.
是了.他竟然会为她梳洗头发.
萧慕理摇头苦笑着.却甚么也不说來.只得听这小白龙说话.却发现屋子里安静的很.转头看了过去.才见小白龙竟是睡去了.
他不过走了读一页书时间的神.她竟睡去了.
萧慕理心下叹息.起身走去.取下自己身上披风.将她身子盖的严严实实.一直看着她.借着明亮的灯光.只见她睡得很死.眼睑下方一团氤氲.估计是最近都未曾休息好.
转身吹熄大半烛火.只留下桌案一侧的蜡烛.坐回红木椅之上.看了看她睡梦中转个身子后又兀自酣睡.萧慕理这才重新拿起书來.借着仅有的昏黄灯光.将那先哲留下的墨笔看在眼里.
……
十二月二十.天阴.大雪.
秦淮王萧慕理率领领军都尉唐虞、车骑将军郑柳然.从建康拨一万军马.沿长江西向九江.小白龙、兰花瘦、养易等一众门人以及秋影奴.同九江两万军马会和.后又前往三江口.驻军南朝汉阳城.
闻说秦淮王大军西來.汉阳太守周起奉印绶出城迎接.汉阳百姓于城内城外夹道欢迎.汉阳位居长江、襄江、洞庭湖沿江三江汇合处.上顶襄江、石阳.下抵赤壁、夏口.离被西魏攻下的竟陵、沔阳等城池较为近.
唐虞、郑柳然于汉阳城东南西北四门十里外下寨.依水结营.秦淮王、小白龙二人入太守周起府邸而居.
此时.正值龙鳞将军钟传久与西魏大将宇文护鏖战江陵城外.惨败;永宁郡公王僧辨、扬州刺史陈霸先先后派兵援助江陵.与西魏大军对战.
两日后.流星马飞报汉阳秦淮王:钟传久连连战败.江陵城全数陷落.梁国皇帝萧绎一怒之下.竟连烧皇宫内十四万卷珍贵书籍.
人问之为何焚书.萧绎回道:读书万卷.犹有今日.故焚之.此事迅速传开.天下文人无不唾弃讨伐梁朝元帝萧绎.
与此同时.西魏大军不但将将江陵所有人丁俘虏而走.更是宋朝浑天仪、日晷铜表、相风乌等宝贵物资全数被抢走.
江陵已成废墟之城.
龙鳞将军钟传久还带着残兵继续鏖战.
西魏大将宇文护又派骑兵切断长江渡口.阻断了钟传久与王僧辨、陈霸先大军接援.王僧辨、陈霸先只到竟陵城路上便被西魏于谨、杨忠派大军拦截.
两军僵持不下.鏖战半月.梁将王僧辨、陈霸先入不得江陵境内.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六二话 一言心思
(..info好看的小说)五日后.王僧辨、陈霸先各自率领大军退回汉阳城.同赶來支援的秦淮王会和.
是夜.秦淮王萧慕理、扬州刺史陈霸先、永宁郡公王僧辨.以及秦淮王门人养易、兰花瘦一众人于太守府庭中商议接援钟传久之事.
正在商议之时.又一流星马飞报:
钟传久令一众投奔南梁的江湖高手.保护皇室成员以及文武百官向汉阳投奔而來.西魏大军沿路追杀.请秦淮王派兵前往接援梁帝.
冬风刺骨.星夜灿烂.百姓早已入睡.唯独太守府中此时却是灯火通达.庭院中坐满各路军马人员.
“如今这番形势.不知秦淮王如何打算.”先行说话之人乃萧绎得力大将陈霸先.生的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击退逆贼侯景正有其人功劳.受封扬州刺史.征掳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可谓位高权重.
王僧辨接话道:“如今皇上以及一众文武百官在江湖之人的保护下投奔汉阳來.后有西魏大军追杀.必得有人接应才是.”
萧慕理看向他二人.并不说话.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只见兰花搜、养易、郑柳然、唐虞等人皆是沉默不语.只是交会眼神.
“还请王爷立即派兵接援皇上.”陈霸先见其余人并不回话.又催促道.
萧慕理淡淡说道:“本王亲自前去接应皇上.陈将军认为如何.”
“不可.”兰花瘦当即站出來.反对道:“王爷若亲自去接应皇上.不在汉阳主持大局.那竟陵、沔阳等城池当如何夺回.况且.钟将军还在江陵城外鏖战.也需得王爷调兵遣将.”
陈霸先正要再出言.只见萧慕理摆手:“有兰先生和易先生以及陈将军、郡公等人在汉阳.哪里不行.国不可一日无君.若皇上命丧西魏之手.对我南梁可是重创.是以.本王须得亲自接应.”
“那江陵城……”兰花瘦实在不知这秦淮王在想些甚么.
“那么还请王爷尽快解决另一事.”座中一人出言说道.众人寻声望去.才见是养易.
“宇文护当初是带大军从落帽山地道偷袭进了江陵城内.一座空城早是废墟.目前已然是要不得了.如今西魏占据荆州这么多地.野心彰显.龙鳞将军钟传久英雄人物.一生肝胆.定是以死相拼.誓死抵抗.淮王不若传令钟传久撤军回汉阳.从长计议.”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点头称是.
王僧辨说道:“正是.龙鳞将军是我梁国五将.若因这一时意气而担上性命之忧.对我南朝是一大损失.”
“本王正有此意.郑柳然.传流星马.无论如何.让钟传久即日起撤兵回汉阳.后方要事.从长计议.”
郑柳然领命而去.
萧慕理又看向众人:“传本王指令.陈将军、郡公二人重兵把守好江河一带渡口;唐虞都尉重兵把守三江口外各路关口.不得随意开城门.其余三军暂且歇战.储备粮草、器具、盔甲.养精蓄锐.待接应皇上以及一众文武之后.再加商议夺回荆州失地之事.”
众人各自领命.又寒暄了些.待至寅时时分.方才各自散去.
此时正风清月白.夜黑星稀.
兰花瘦、养易、唐虞三人一边商议要事.一边往内府走來.只见得前方一棵三丈高的树上斜躺着一抹白影.三人一惊.都尉唐虞正要拔出腰间的龙凤双刀.但随即见是秦淮王妃小白龙静卧在树枝之上.心下虽是惊异.亦是苦笑不得.
“三位可是在笑话于我.”那枝头女子悠悠然开口说道.
也正是小白龙这一句话.让下方三人顿时讶然失色:他们可是一句话都沒说.这小白龙一个瞎子.竟能知道他们是三人在此.难不成小白龙有第三只眼.
“属下等见过王妃.”三人皆是拱手作揖道.
小白龙摆了摆手.圆圆的白脸朝向天边圆月.人月皆是纯白无暇.交相辉映.
“诸位无须多礼了.只是.方才听三位所说.秦淮王欲亲自去接援皇上.”
此话一出.兰花瘦、养易、唐虞三人又是一愣.可这等家国大事素來不与女子谈论.只得三缄其口.缄默不言.
小白龙笑了笑.从树上飞将下來.轻飘飘地落在三人面前.动作潇洒.如同全好之人.完全不似一双目失明的瞎儿.
“哎呀.真是无心之失嘞.方才正躺在这树上睡觉.无意间听诸位谈话.是以.你们刚在外头说的话全无意间落在我耳朵里啦.”小白龙拍手一笑.
那笑容单纯无害.看的这三人不知该说甚么.
小白龙因淫笑着.忽然.她笑声猛止.笑容收紧.冷声道:“你们几人不愿意救皇上.还想让皇帝死.”
三人皆是一震.大惊失色.毕竟他们说这话时.将声音故意放低了.且离这里远得很.沒想到仍旧一字不落地落尽这小白龙耳中.
这北公子名声真不是吹嘘出的.
养易素來对小白龙这一介小女子而名声大噪无甚好感.一小会儿的震惊之后.便是冷静自若.问心无愧.振声说道:“王妃既是知道我等心中所想.莫不是要告之淮王.”
小白龙不置可否.忽然又扬声笑起.“养先生担心甚么.以诸位这般聪慧.难不成看不出淮王同你们是一心的.”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这小白龙又再说甚么.
“王妃何出此言.”都尉唐虞不解道.
小白龙笑道:“亏得你们跟那厮如此之久.竟也不知那人所思所想.王僧辨同陈霸先二人皆是皇帝萧绎得力手下.而你们王爷亦是效忠皇帝.王、陈二人地位虽比不过秦淮王.但并非属淮王麾下.淮王虽不惧这二人.但亦是不愿内斗.只有三人一条船上.才能名正言顺同振南梁.如今陈、王二人要救下皇帝.无论是从道义还是忠君.秦淮王都得接援了.”
“救萧绎么.哼哼.”养易冷冷一笑.“那王妃可知.这萧绎昏君到底做了些甚么.昔时先皇武帝还在之时.萧绎昏君占据长江.对生父生死置之不顾.让其饿死.后又弑兄杀亲.踏着无数尸骨登基;此人后霸占皇位.却素无功绩.只知吟诗作画.”
“今次.这萧绎得了报应.竟又火烧藏在皇宫的十四万奇珍书卷.为天下文人雅士唾骂.此等昏君.愚昧至极.史所难见.方才若不是碍于陈霸先与王僧辨二人.养某定拼尽所有.出言阻止.”
“养先生所言甚是.”唐虞双手插在腰间龙凤双刀之上.扬眉说道:“这些年.若不是看着淮王面上一直支撑着狗皇帝当政.唐某人定要先皇斩杀者狗皇帝.沒想到.好不容易这狗皇帝要死.沒想到淮王竟打算去救.我这做属下的.当真真是气愤不过.替王爷不值.”
“是了.萧绎的确是无用的很.想让他死的人多的是.自是不该救.”小白龙笑道.
小白龙这一会儿救.一会儿不救的.弄得三人甚是迷茫.不知这秦淮王妃到底要说个甚么好.
兰花瘦却是理智.按捺好奇.问道:“那以王妃之言.秦淮王该不该去救.”
“以我方才之言.以忠义來说.王爷必须去救.萧绎虽是无能昏庸.火烧十四万奇珍书卷.愚昧之至.人神共愤.文人声讨.”小白龙道:“但这是老百姓之事.总有一日会有人來讨伐.萧绎也会得报应.但王爷贵为萧族人氏.若是不顾其生死.终究会遭外人唾骂.”
“那王爷不愿去救.又是为何.”
说到这不愿救的原因……小白龙嘿嘿一笑:“三位跟随王爷如此之久.难不成不知秦淮王心底深处.不愿救萧绎的原因.”
一语惊醒梦中人.
那三人面面相觑.受小白龙这番点播.顿时想起甚么事情.恍然大悟.
兰花瘦叹道:“是了是了.险些忘了秦淮王昔日与皇帝之间纠葛了.”
小白龙道:“至于救下之后萧绎那厮的去向.当由百姓决定.也不劳烦几位心忧.”
唐虞拱手道:“多谢王妃明示.不过.属下不知.王妃告之我等这事又是为何.”
小白龙淡淡一笑.忽地收敛笑容.肃声道:“很简单了.如今南梁危险.我大梁内部定要齐心协力.秦淮王眼下要对抗西魏.我终究是他妻子.自不希望诸位对他怀有二心.他的所有决定.只希望诸位能全力服从.我耳力好的很.即使只是关于救不救萧绎这一小事.我也再不希望听到方才的话來.”
唐虞闻言.面色一变.养易、兰花瘦却是交会眼色.拱手作揖道:“王妃思虑周到.”
小白龙点了点头.又恢复到她素來的随性:“我大梁有诸位这等睿智勇猛之士.若收不回荆州.真是天理难容.我先去了.诸位还请自便.”
小白龙转身而去.身影渐次消失在夜色中.
“即使瞎了……北公子果真是厉害.”唐虞由衷赞道.兰花瘦捋了捋胡子.不置一词.
养易目送那白衣女子的离去.眉眼一冷:“王爷当初可是用两万大军换來的.來日方长.看她这小女子.嘴皮子虽厉害.最终对不对得起那两万大将.”
次日.秦淮王加封养易为骑都尉.领兵五千.一路快马加鞭奔往沔阳路径.救援元帝萧绎以及一众武林人士.而梁帝萧绎.正是在江湖高手的护送之下.从沔阳之城一路投奔而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六三话 元帝之争
.info[].info[](..info无弹窗广告)月明星稀.大风肆虐.离沔阳城外二十里之地.有一处山林.此时正值寒秋.山林除了松柏长青.其余树木全数凋零.
“快.快.不要跟掉了.”
十几辆马车快奔如飞.穿山越林地奔向沔阳城境内.马车前后.又是几十匹载人野马驰骋山间.
那十几辆马车装修豪华.可在风雨摧残之中早已是破烂不堪;而前后保护着马车的那几十人衣着各异.衣衫褴褛.却都是手执各色武器.
这月黑风高的.山间路甚是颠簸.却无人敢点火找路來.只听得不断有人吆喝“快.快.”
“再过几个山头.就是汉阳境内了.”一人扬声呵斥.似是这群赶路人的首领.听得他这话.后方赶马车的或是骑马的人更是加鞭策马.猛地快奔而去.
这一众车马人流刚爬过一个山头.在茂林中穿梭.忽然.深黑的山林间.火光如朝阳破开黎明般冲天照耀.山头两岸喊声大举.“歘歘歘”地.猛然窜出几百道黑影.
这快速赶路的大队人马见状大惊失措.那两岸山头忽然千万黑箭迅猛而至.瓢泼大雨般射向那十几辆马车和那些赶马人.
“是西魏追兵.当心啦.保护好皇上皇后.”那首领当即拔剑挡格.四散飞转起剑花.抵挡箭雨.一时之间.只见得山林间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谁人杀了梁帝.老子重重有赏.”那山头上一员西魏大将大喝.此人生的威风凛凛.气宇轩昂.方面大耳.右手扬舞着一把八棱紫金锤.乃西魏八大柱国之一将领.于谨.
见逃往的南梁皇室以及文武百官大受重创.于谨当即挥舞着八棱紫金锤.策马飞奔下來.身后跟着如洪水猛兽般的西魏将士.只见山林里铁蹄铮铮.狼烟滚滚.
“保护好皇上.”这被追杀一方的带头首领见此.当即率领几个江湖高手快马飞奔至中央一辆马车.将其马车围住.
待那西魏大军冲将下來.两方顿时混成一滩血水.沙在一块.难分难舍.却被掩埋在暮色之中.
怎奈这西魏大军人多势众.一时刻不到.斩杀南梁文武百官数十人.一众武林高手也孤身难敌.死伤无数.好不狼狈.眼见这逃往的南朝人群已然是人马殆尽.一阵隆隆作响的铁蹄之音从密林深处远远传來.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山林里又是一团大火逐渐从远处蔓延至眼前.火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如白昼将至.
这交战的双方皆是不知來者是敌是友.只待那隆隆铁蹄愈加靠近.借着如昼火光.才见那密林之中一方大旗呼哧作响.驰骋风中.上以黑布金线绣以“淮”字.在火光中.那“淮”字熠熠生辉.
众人心知是秦淮王萧慕理赶至.被追杀的人顿时喜不自胜.士气大增.当即反战.
西魏大将于谨见南梁援兵赶到.且还是那和自家侯爷齐名的秦淮王.他虽勇猛.却也难免失色.眼见秦淮王援军人数众多.己方在方才战斗之中死伤亦是不少.担心得不偿失.不敢硬碰硬地恋战.当即拨马回走.
萧慕理、养易策马快奔而至.眼见西魏大军中当先一大将正要退兵.哪
里肯放过这等良机.
养易眉眼一瞟秦淮王.见萧慕理声色不动.心下隐约估摸到这萧慕理意思.当即拍马.喝道:“穷寇莫走.”说罢.搭弓射箭.
养易祖上乃战国七雄之一楚国神射手养由基.一手箭术百步穿杨.他弓弦一崩.“倏”地一声响穿破密林枯叶.那飞箭正要中于谨后脑勺.
只是于谨能位居西魏八大柱国之一.亦不是凡夫俗子.听得这声响.如猎鹰般灵敏迅猛地将头一偏.虽躲过一劫.却依旧让右肩迎上这一箭.
“呃.”于谨一声痛呼.左手死死按住鲜血直流的右肩.朝南朝援军恨一眼.无心恋战.只得带着残兵快速奔回沔阳.
“先生好箭术.”萧慕理实诚赞道.
养易谦虚一笑.以为秦淮王还须得说些甚么.正要再寒暄两句.只见秦淮王已然策马率兵向前方赶去.
借着火光.才见前方早已是尸横遍野.鲜血横流.只剩得十几人在外.那保护南梁皇室众人的江湖高手的首领身受两箭.见秦淮**马而來.当即抱拳道:“清通门掌门公孙羽见过盟主.”
众人皆走过來.一一抱拳行礼.却对萧慕理是称“盟主”.
萧慕理昔日以武林四公子之一的南沐月身份获武林盟主之位.如今虽归于秦淮王之位.但这些江湖人士素來不吃朝廷一套.也只敬重武林中那温文儒雅待人礼貌的沐月公子.故而以“盟主”相称.
萧慕理视线一一落在下方众人上:清通门公孙羽.息影派邱华义.以及武林中大有威望的琅琊一笑生、三剑断头客、孤灯人等众人.各路高手全数在此.
“一路跌宕.诸位辛苦.”萧慕理下马來.抱拳回礼.
“沐月公子.我说过会來找你的.”一个女子声音传來.极目望去.才见得是百花神教小教主鱼千瓷.虽浑身染了鲜血.却全不为她绰约风姿减色半分.
萧慕理目光落在那风姿绰约的女子身上.眸光深邃.忽而.他眼中泛笑:“原來是鱼教主.失敬失敬.”
鱼千瓷还要再说话.只听后方残存马车发出吱吱声响.那一辆辆马车中.从中走出十來个衣衫褴褛的文官.乃位列梁朝宫廷十八班的各路官员.位高权重.此时却是个个狼狈不堪、面色惨白.显然是还未从惊吓中恢复过來.
萧慕理极目望去.只见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下了马车來.他眸光一冷.但随即那冷意褪去.换上一层雍容浅笑:“皇上可还安好.”
那身影在一路官员的搀扶下.晃荡过來.又几个年轻美貌却是花容失色的女子跟在那人身后.亦是快速走了过來.
“爱卿.幸得汝來相救.否则朕已然命丧西魏大军之手.”那人着一身长冠服.宽袍缓带.衣着华贵.却是褶皱不堪.带至走近.又见这人年约四十有余.一眼紧闭.一眼睁开.竟是只独眼龙.正是元帝萧绎.
“皇上.”身后那几个年轻女子显然是受惊.迅速奔向萧绎身边.
萧慕理淡淡看这一众人.并未下马.微微躬身.欠身作揖道:“臣救驾來迟.请皇上恕罪.”
那萧绎年少时得了眼疾.不想为先帝萧衍所治.成了独眼龙.自此得众人笑话.未曾登基之前.常有人明里暗里讽刺.受辱过多.性格大变.对人极其谨慎.在其手段之下命丧黄泉之人多不胜数.即使兰陵萧族亦是多的很.唯独萧慕理常年來身居王府.托病不出.兼之数独立功.及得萧绎喜爱.
本以为此次得萧慕理这一救.萧绎大感欣慰.沒想到这萧慕理也只是微微欠身.竟都未曾屈膝一度.贵为天子的他顿时不满.可见自己此时已然是丧家之犬一般.而萧慕理江湖庙堂两相握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得闷声不说话.
萧慕理睨他一眼.淡淡一笑:“皇上一路劳累不堪.还不起程回汉阳.”
说罢.他飞身上马.策马回奔.领大路人马向汉阳城撤回而去.
汉阳城.
闻说皇帝萧绎一路人马向汉阳而來.沿途郡县以及汉阳城百姓.尤其是天下文思皆备的名人文士竟全数堵住沿途之道.不让萧绎过去.让秦淮王交出这人神共愤的萧绎.
原來南朝素來盛行文风.兼之北朝不少地方亦是染了风气.素爱文学.而兰陵萧族的皇帝们虽都是些无能帝王.便生个个极其热爱文学.整个南梁皇宫之中浩瀚藏书无数.部份民间罕见甚至全国独一无二的珍贵典籍也都全在其中.竟有十來万册.更不说这十來万册书全为手抄所成.
而元帝萧绎一时意气.竟一把火将这十來万精贵书册烧了个干净.最后竟也只说了句“书害死自己”这等荒唐之话來.世人哪里不气.
如今知道这狗皇帝來了自己地盘.天下名士哪里肯放过.
萧慕理王袍加身.端坐马头.一举一动间优雅至极.引领几千军马向汉阳而走.萧绎以及一众妃子王臣全数坐在后头马车中.一路郡县城池大路两边早已挤满围观百姓.
一部分是为萧慕理本人而來的.
早闻得那名传天下的南公子以及武林盟主沐月公子乃大梁国秦淮王.亦是听得其人俊美至极.武艺高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竟将大路围满.待真地见了这名传天下的秦淮王.一个个皆是大呼.而后拜地欢迎.又恨不得将萧慕理前路拦住.将其人带回家中慢慢欣赏.
而另一部分人.则是为元帝萧绎而來.见得后方马车中乃焚书的狗皇帝萧绎.当下不断有人大呼“狗皇帝”“昏君”之类的难堪言辞.
马车内.萧绎躺在两个貌美如花的美人儿怀里.将头深埋在美人的胸口间.另有一女子两手将他耳朵堵住.生怕多余的肮脏污秽之语落入其耳朵之中.时不时撩开窗帘.只见外间人群正大声叱骂.吓地赶紧放下窗帘.
车里角落上.一个年约十岁的少年.一言不发蹲坐地上.正乃萧绎九皇子萧方智.
萧慕理余光瞟向四周百姓.只见人们表情各异.憧憬神往的.愤怒高亢的.道:“养先生.”
“王爷吩咐”养易欠身回道.
“待大军进了汉阳.还请先生代本王安顿沿途城池百姓民心.”
“那百姓要让皇上为焚万卷书一事.交出皇帝.属下应当如何.还请王爷明示.”
萧慕理一手勒缰.仰头望天.唇角缓缓勾起一丝邪笑.:“先生只管发榜.向百姓声明.十日之后.皇帝去留.本王自会给一个交代.”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六四话 九州褚云
(..info)养易不由一惊.心下不解.偷眼瞧一眼秦淮王.却见萧慕理俊面含笑.朝两边百姓颔首点头.似是深得百姓爱戴.神色间写满了傲然.似是满有把握.养易自知不该插嘴.只得领命而去.
汉阳城.太守府.
秦淮王领皇帝萧绎、数位皇妃、文官.以及一众江湖人士入太守府而居.扬州刺史、征掳将军陈霸先、永宁郡公王僧辨、汉阳太守周起、车骑将军郑柳然.秦淮王妃约突邻氏.以及一众秦淮王门下于庭外接应.
萧绎以及皇子、皇妃被安置内府.由重兵把守.以防刺客刺杀.至于其余文官皆是各自遣散.回到地方封地.或者是投奔自家在各郡县为官的亲戚.其余江湖武士.暂时留在秦淮王手下.
养易奉秦淮王之命.发榜各郡县城池.安抚群众.并向天下文人承诺:关于萧绎火烧十四万卷书卷画册之事.十日后给众人交代.是以.汉阳一带.百姓暂时安定下來.天下文人也不再追问此事.
见萧慕理尚未在陈霸先、王僧辨二人面前提及皇帝以及文人闹街一事.养易便对此事不提.
就这般.大约过了两日.龙鳞将军钟传久骑着那与他征战沙场数年的骏马“黑虎”.带着江陵城残兵百将一路投奔汉阳城.
同时带回來的.还有江陵城全然陷落.西魏俘虏全城男女.押送长安.江陵城已是座无用空城.而萧察被西魏册封梁王的消息.
钟传久.梁国五将之一.镇守荆州.又素來以智勇双全而名声大作.手上一把龙鳞大刀耍的极其之好.人称“龙鳞将军”.手下败仗少有.此次却竟让荆州这等重要之地陷落.众人自是不能罢休.连夜问话.
大堂之中.上有萧慕理高居王位.左方萧建持剑候立.下方左侧乃陈霸先、王僧辨、郑柳然、唐虞、养易、兰花瘦以及等一众客卿武将.
左方乃鱼千瓷、邱华义、公孙羽、琅琊一笑生、三剑断头客、孤灯人等一众江湖人士.
小白龙虽为女子.但位居王妃之位.此时又乃武林四公子之北公子身份.当居江湖群首.故而立在左侧.萧慕理身边.只是担心着瞎子看不见东西.特意为她准备了一张红木椅.可她也未坐.独自站在人群中.
陈霸先怒道:“我倒是奇怪了.昔日王爷身在大漠之时.便闻说萧察那厮向西魏奉送襄阳一事.以防万一.才差湘西五鬼给钟将军送过信.让你调全州之兵.堵住江陵帝都.又差我与陈将军拨军赶來.沒想到最终还是让西魏偷袭成功.可是哪里有了疏漏.”
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钟传久身上.这骁勇善战的将军老脸一脸羞赧之色.按住腰间大刀.猛地躬身跪地.狠狠磕了三响头.方才抬起头來.
“是末将带兵之过.害的我大梁丢失江陵、沔阳、襄阳等一众城池.还请王爷治罪.”
钟传久大名鼎鼎.一身全是胆.早有雄风.此时见他将全部罪责全数揽在自己身上.且额头因为磕头而顶着块大伤口.众人心下叹息唏嘘.一时之间.竟也不忍心再加责罚.
“依末将看來.钟将军已然尽心竭力.还请王爷饶过他这一次.将來将功补过.”车骑将军郑柳然站出來.说道.
“是了是了.”唐虞、兰花瘦等人亦是站将出列.皆出言为钟传久求饶.
“我看不可.”养易摇头不允道.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国有国法.军有军令.荆州乃我大梁要地.江陵北拒汗水.西抵长江.乃自古兵家必争之地.若只因兵力之由而丧失.我大梁倒也认了.可昔时.王爷早料到此事.让钟传久预备兵力.如此这般.竟还让于谨、杨忠、宇文护这等贼子断了长江.偷袭江陵.害的我军大败.哼.这可不是能力之事啊.”
养易振声说道:“无论如何.钟传久都是打了败仗.且损失不小.定当军法处置.否则军心散漫.”此言一出.王僧辨、陈霸先两人相继点头.
萧慕理并未理会他几人.看向钟传久:“钟将军.你先前寄书于本王.书中道清江陵陷落之缘由.将军大可再复述一次.”
钟传久缄默不言.不置一词.似是不愿为自己开脱罪责.
兰花瘦他这副视死如归的凛然模样.懊恼一叹.赶紧说道:“将军定是羞于解释.便由兰某简言说來.”
“诸位有所不知.此次江陵陷落.实则也怪不得钟将军.江陵城外.落帽山下有一条隐藏百年的地道.除了当地一些居民.无人知晓.宇文护军马若不晓得这地道.决计偷袭不了江陵.”
“地道.”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萧慕理斜睨钟传久一眼:“将军虽是不知这地道所在.但后來必是派人去打探这西魏怎会知晓落帽山下地道所在.是也不是.”
钟传久身子一震.扬声说道:“王爷明智.末将不敢隐瞒.关于存在这地道一事.末将亦是大为震惊.也不敢置信.是以.后來派细作前往西魏大军中.才得知真相.”
“甚么真相.快快说來.”一旁有人插话道.
钟传久抬眼看萧慕理.却见萧慕理端坐.目光淡然看着自己.面色无波.似是完全不好奇真相.心下好奇.这秦淮王难不成已是知道甚么.
钟传久似是大为不甘.垂首叹道:“细作回报.那消失多年.不知踪影的《九州褚云图》在西魏.”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在场之人无不震惊.却只见萧慕理仍旧声色不动.似是早已知道真相.
但他如同解下心中巨石般.笑了笑.而后向后靠去.视线有意无意向左方那道白影一瞟.却只见小白龙双眼迷茫.可神色淡然.波澜不惊.亦似是早已猜中一般.毫无惊异之色.
“钟传久莫要胡说.”养易站将出來.呵斥道:“《九州褚云图》乃昔日褚笑飞、云筝夫妇二人穷尽一生.游走天下而著绝世之图.天下无一不想得之.却是随着这夫妇二人消失世间二十余年.怎会在西魏.”
“养先生莫要心急.您可想过.若不是西魏掌握这《九州褚云图》.如何会得知落帽山下这一条百年地道.”唐虞看向钟传久:“还请钟将军将前因后果细细说來.真假与否.我等自会评判.切勿隐瞒.这地图怎地在西魏.”
“不知诸位可晓得西魏御梦侯.”钟传久抬头看向众人.
“御梦侯.”满座皆是点头相应.“这与御梦侯有何干系.”
“难不成这地图在这御梦侯手中.”
“……”
钟传久回道:“御梦侯步六孤痕乃与秦淮王齐名的人.地图若是在他手中.有这资本在西魏.西魏也不会这么晚才动手.”
“依你之言.《褚云图》不在御梦侯之手.你这厮切莫废话太多.快快说來.”王僧辨急不可耐说道.
“诸位又可知有一位天下第一美人.”钟传久道.
“天下第一美人.将军说的.可是那名为褚少娘的女子.”萧慕理戏谑一笑.言罢.余光再一瞟左方那白衣女子.似是想见她听到自己说别的女子为天下第一美时.随性如她是否也会吃上一回醋.可哪里见得那白影.
小白龙不见了.
萧慕理眉峰一挑.双眼将屋子里细细扫视.依旧不见.可眼下人多.不便离去.只得收回心绪.
“正是那褚少娘.”
郑柳然大惊道:“末将闻说这褚少娘虽是天下第一美人.可同时亦是天下第一荡-妇.膝下面首三千.日夜与男人为伍.”
众人皆是应声道:“是了是了.这褚少娘与御梦侯与《九州褚云图》有甚么关系.”
“诸位有所不知.这褚少娘昔时并非甚么**.反倒是一贞洁女子.名声极好.更是西魏颇有名气的御梦侯夫人.”
钟传久直说道:“细作在西魏打探很久.才得知此事.这《九州褚云图》这么多年一直在这褚少娘之手.此事不为人知.曾有无数男子为其风姿倾倒.皆想抱得美人归.可御梦侯风流无忌.名声在外.偏生这褚少娘只惦念他一人.而御梦侯也对褚少娘有些心思.才娶其为正夫人.被册封御梦侯夫人.”
“褚少娘.”鱼千瓷思忖着.惊道:“这褚少娘姓褚.又有《九州褚云图》在手.莫非……《九州褚云图》主人褚云夫妇.是御梦侯夫人褚少娘生身父母.当年江湖中传闻的褚云夫妇孤女.便是这褚少娘.”
“正是如此.”钟传久这般说來.众人顿时恍然大悟.唯独萧慕理依旧是一派风轻云淡模样.不动声色.似是早已猜到了甚么.
“据查到的消息.《九州褚云图》乃各国皆欲所得之宝物.褚少娘一直隐藏此事.却未对御梦侯隐瞒.这女人对御梦侯一心相待.怎料御梦侯全只为她《九州褚云图》而娶她.褚少娘一怒之下.为报复御梦侯步六孤痕.竟以御梦侯夫人身份招天下美男子.扬言要丢尽这御梦侯与西魏的脸.”
王僧辨当即问道:“那《褚云图》呢.可留在了御梦侯手中.”
钟传久摇头道:“不.褚少娘亦是个聪明人.将这宝贝一直藏着.闻说.御梦侯多次向她索要.她都未曾给.却也不知她藏在何处.到后來.这褚少娘为戏弄御梦侯.故意令其每次用一百绝色美男子來换取《褚云图》中的一张地图.”
“御梦侯为人虽是风流狂傲.但作为男儿.哪里受得这番屈辱.怎料.恰逢王爷先前派大军埋伏江陵城外.西魏下不得手.御梦侯便以一百美男子从其手中换的一张江陵城外城池地图.正是画有落帽山下地道那一张.”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六五话 公子三笑
(..info)钟传久这般说來.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陈霸先冷笑道:“怪说不得这天下第一美人儿女人成了天下第一荡-妇.这御梦侯竟也愿意这般做.自己风流成性.还愿意让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如此之大的绿帽子.看不出來.这御梦侯.真是个十足窝囊废.”
唐虞叹道:“我看不然.即使再不爱的女人.沒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自己女人如此做.更何况这褚少娘到如今还是以西魏侯夫人之名义行事.想來.御梦侯步六孤痕全然对褚少娘是完全失望.将其当做争霸天下的工具了.才愿意忍受其恶名昭著.來换取一张《褚云图》.”
“既然知道这《九州褚云图》在褚少娘手中.还请王爷派末将去将其抢回來.”郑柳然凛然道.
萧慕理连连摆手.轻笑道:“御梦侯又并非愚人.若是这《褚云图》能从这褚少娘手中直接抢回來.那御梦侯也不会愿意用一百面首去玷污自己这名义上的夫人.來打自己的脸.”
萧慕理这随意一笑.如月破黑云.众人却顿觉春风吹过.个个看的痴傻.可想到都是男儿.又是秦淮王.众人顿时不敢造次.只剩鱼千瓷一个女子余光是不是偷偷瞟着他.
萧慕理寻思片刻.推断道:“《九州褚云图》定是被褚少娘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而且.除了她自己.天下无人知道其所在.否则.这地图全册共计九百八十七张.如这般.每次只能以一百面首换取一张地图的速度.御梦侯与宇文泰定是等不急.定要早将她杀了.”
众人听此.想清其中缘由.亦是赞同点头.
“这九百八十七张地图上到底记录了哪些我等不知情的道路捷径.还未得知.除了褚云夫妇.也无人猜的到.但无论如何.若这地图在西魏一日.对我大梁都是一日隐患.”养易说道.
“报.”忽听得外间一将冲将进來.躬身跪道:“启禀王爷.有信函送至钟将军.”
钟传久一脸正色.道:“乃吾之细作书信而來.”说罢.他快速拆开信.一目十行.迅速看罢:“启禀王爷.细作來报.三日后.于谨将押送江陵城三万俘虏回西魏长安.宇文护将另押送三百人送往襄阳.”
“三百人.送往襄阳.”萧慕理眉峰一挑.
“是了.这三百人乃江陵俘虏中容貌出众的的美男子.再有.御梦侯夫人褚少娘正是在襄阳城中.”钟传久此言一出.兼之方才说的《褚云图》.众人顿时明白他言下之意.
萧慕理冷笑道:“看來.这三百美男子是做面首之用.送给褚少娘的.我们若要拿到这地图.须得在其中做些功夫了.”
“依我看.这《九州褚云图》既然直接偷不得.不如派一人作为细作.接近宇文护或是这褚少娘.”郑柳然提议道.
“这法子挺好.不若派一武艺高强之人去.”唐虞看向一旁各路高手:“在场哪位江湖朋友可愿往.”
只见左方一众高手.面面相觑.似是不愿意.似是又愿意.
唐虞大为失望.冷笑道:“诸位可是不敢前去.”
一衣着飘逸之人从中走出.背负三剑.仪态潇洒.正乃三剑断头客.抱拳道:“唐都尉切莫误会.并非吾等不愿往而为之.实乃昔时在江陵数战之中.与宇文护交过不下一回之手.宇文护对我等熟悉的很.且此人性格多疑.若要得到他的信任.难.”
七蛇宫宫主佘金飞叹道:“不只如此.我等多是江湖匹夫.要玩弄如宇文护这等朝堂之人.只怕耽误王爷大事.若只是去杀这宇文护.佘某人定不托辞.”
“是了.”萧慕理看向众人.道:“此次前去这细作.绝非之前打探消息的寻常之人.宇文护乃宇文泰身边得力将领.厉害的很.要能得到他信任.再随他一同入襄阳.还要接近那玩弄男人的褚少娘.并取得这对男人死心的女人信任.拿到连西魏都无人知道藏身之所的九百八十七张《九州褚云图》……”
养易插话道:“嚯嚯.这每一关都是难如上青天.甚么智勇双全.武艺高强之人都不一定能完成此任务.如何使得.”
钟传久见得秦淮王要做的国家大事.自己兴许是无命承担.当即抱拳道:“《褚云图》一事末将已全然说出.终究是末将失误.丢了江陵数城.还请王爷惩罚死罪.切勿姑息.”
兰花瘦摇头道:“眼下且不论将军之事.倒不如在此商议将《褚云图》偷回來一事.”
郑柳然说道:“是了.江陵已失.不如议论后事.甚么惩罚不惩罚的.后头再说便是了.”
“不.军令如山.江陵陷落虽起因于《褚云图》.但钟将军亦是身负大责.”养易却是反对道.这话一说.一众拥戴钟传久的人又是出声反对.当即闹开來.
钟传久素來正直.受此屈辱.哪里肯干.当即狠狠砸地磕头.沉声喝道:“王爷问鼎天下大计.恕钟某无缘参与.今次江陵陷落.此乃末将之罪.还请王爷严惩不殆.”
萧慕理眉峰一挑.眸光深邃地盯着面前这不知死活的“猛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堂内正是闹腾不休.只听一阵大笑传來.顿时让一众人安静.
佘金飞、邱华义、琅琊一笑生以及一众武将当即拔出各自武器.纷纷指向大门之外.目光流转.只见外头一片漆黑.并无人烟.
“何人胆敢造次.”陈霸先长槊砸地.冷声喊道.
只见一道黑影从门外飘进.定睛一看.才见得是头顶黑纱斗笠的黑衣公子.看不清容貌.只知这人身量高挑.身形潇洒飘逸.如同游玩春景般信步走进來.
众人凝神.小心翼翼地盯着这黑衣公子.也不知是何來头.
萧慕理抬眼见到那黑衣公子.忽然眸光一亮.唇角一勾.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这黑衣公子.
“秦淮王名声大噪.在下一介草莽.特來造访.何以造次一说.”黑衣公子朗朗一小.声音清细.却又带着几许豪放随性.
在座一些人听他这声音.只觉有些熟悉.可也只是熟悉.一时之间偏生想不起來这声音像谁.而且.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
陈霸先凝眉.盯着这黑衣公子:“既是如此.公子方才为何如此大笑.”他手中长槊握的更紧了.周围众人亦是刀剑相向.
黑衣公子似是全然不怕.反倒是大步向众人刀戟走來.又是一番大笑.“在下此般大笑.原因有三.”他又举了举手.抽出三根细长手指來.
兰花瘦将这公子认真打量.看了半晌.后同萧慕理一样.亦是眸光矍铄.锃亮锃亮地.笑道:“不知哪三点.还请这位公子细细说來.”
黑衣公子长袖一甩.伸出纤细的食指來.极其悠闲地摇了摇.朗声说道:“其一.在下笑养易养先生贵为秦淮王门下之人.却是眼光狭隘.心胸狭窄.容不得人有失误.更何况.这等失误乃天、地未曾应验之由.与人无甚关系.如此这般.养先生不为秦淮王天下大计所考虑.留得英雄在.又何來问鼎天下之说.”
养易横眉冷对.指着这黑衣公子.怒道:“小子说话不知好歹.养某所说全在理.军令如山.钟传久丢了半个荆州.不当负责么.”
“竖子不足与谋.”黑衣公子一声笑骂.转身甩袖.两步便如流水般落在钟传久面前:“所笑其二.乃钟将军也.”
钟传久诧异地盯着这黑衣公子面前那一团黑纱.萧慕理亦是眼含惊异之色盯着这公子.此人虽头戴斗笠.黑纱蒙面.可气质非凡.让人过目难忘.
黑衣公子笑道:“闻说梁国五将之一龙鳞将军钟传久.智勇双全.骁勇善战.如今看來不过是些坊间传闻.疆场缪谈.”
钟传久一心羞愧.闻此更是自贬身份.颓丧道:“是了是了.钟某人丢了江陵.的确是有辱南朝.甚么智勇双全.可是世人错谈.”
“非也.”那黑衣公子摇摇头.兀自叹息.似是对这钟传久的脑洞不开甚是遗憾:“在下此言并非江陵丢失一事.而是将军愚昧之至.”
钟传久不解这黑衣公子言下之意.盯着他面前飘摇的黑色面纱:“恕钟某一介莽夫.不懂公子言下之意.”
“哎呀.原來真是个莽夫.怎么脑子就不开窍.”黑衣公子摇头叹息道:“如今西魏大军压境.大梁危险.将军虽大意失江陵.但错不在将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然.将军不斟酌将功补过.却是自甘堕落.如今天下大乱.正是淮王用人之际.将军一心兀自寻死.哎哟喂.这并非赎罪.而是羞愧.这不是愚昧.又是甚么.”
说罢.黑衣公子运足内力.一掌猛地狠狠拍在钟传久背上.正是钟传久江陵大战中被砍之处.
受这黑衣公子一掌.钟传久身子由内而外.一阵颤抖.瞪大瞳孔.但随后.见此觉得浑身灵气大增般.精神逐渐抖擞.神思清明起來.
钟传久身子一好.细细回想黑衣公子所言.的确句句属实.顿生惭愧.再看一众为自己求饶之人.更是恼羞.只得三缄其口.沉默不言.
黑衣公子笑了笑.忽然转头.黑纱正面朝萧慕理.忽然他身形一飘.转眼人竟躺在萧慕理怀中.一手紧紧拎住他衣襟.
两旁人还以为他要伤害秦淮王.皆是大呼.当即持枪冲将上來.“王爷小心.快逮住这厮.”
“不必了.”萧慕理却神情淡然.摆手示意.目光却是落在面前这黑衣公子身上.注视着他纯黑的面纱.笑道:“这位公子.敢问.所笑其三为何.”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六六话 白龙胜毛遂
(..info)众人这才想起这萧慕理乃武林盟主.又是武林四公子之一.哪里需得他们这些喽啰出手.受命即止.未敢上前.
黑衣公子嘿嘿一笑.比出三根如葱手指來:“所笑其三嘛.在下看淮王手下文臣武将无数.能人异士多有.可到头來.却是无一人敢出來谏言.有本事拿回这《九州褚云图》.此非可笑.孰为可笑.”
说罢.黑衣公子握住衣襟的手的力道.又不觉加深几分.
养易再度横眉冷对.怒道:“小子.那《九州褚云图》乃三国王朝以及夷狄之国皆想得之物.今却在那荡-女褚少娘之手.哼哼.莫说我等.这么多年.即使西魏都未曾知晓其藏身之处.”
“宇文护乃西魏名将.为人谨慎.那荡-女褚少娘更是对男人死心.今次要去之人.既要武功高强.还须得聪明睿智.能偷得《九州褚云图》全身而退.可谓是过五关斩六将.你小子嘴皮子功夫耍的甚好.却是说些空话.这等去拿地图的神仙人物.你倒是去给我找找.”
“养先生所言有误啦.不就从西魏拿到这九百八十七张《九州褚云图》么.何须找神仙來.岂不是糟蹋了神仙.“黑衣公子朗声一笑.只是手依旧拉住萧慕理衣襟.
“小子口出狂言.不要神人.你倒是去找找.”养易紧紧盯着这黑衣公子.
“养先生说的甚是妙哉.既是这般.那在下可是毛遂自荐.一月时间.定从这天下第一美人褚少娘之手拿到《九州褚云图》.就当换取龙鳞将军一命.只是.也请先生口下留情.让这钟将军多活一月.何如.”
此言一出.满座大惊.皆看着这黑衣公子.
此人到底是何人物.天下名将、武林高手悉数在此.竟敢出此狂言.
钟传久身为堂堂丈夫.自知受这等恩惠确实有损面子.可念及这黑衣公子方才对自己所指责之言确实是理.心生佩服.竟也甘心受了这一月活命之恩.
只是.他也好奇这黑衣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接下如此任务.
“好好好.”唐虞拍手大赞.“今次竟有人主动请缨.甚好.只是.这位公子.既然要替我大梁做事.不若露出真面目來.何必藏头露尾.”
“是啦是啦.早晚得露面的.”那黑衣公子扬声一笑.丢开抓着萧慕理的手.扯下斗笠面纱.将其向远处一扔.露出一张白皙如雪的脸來.
“王妃.”
“小白龙.”
这斗笠面纱一扯.在场之人顿时哗然大惊.只见得萧慕理怀中正抱着那女扮男装.发髻高耸的小白龙.若非在场之人之前都认得她.定真以为这是哪家俊秀的少年郎.
怪说不得.听这声音.有认识小白龙的人觉得这黑衣公子熟悉.却也想不起來.
萧慕理看着怀中女扮男装的瞎子.忽而双手一推.笑道:“王妃这副打扮.又是为何.”
小白龙似是早已察觉到这人的动作.凌空翻身.躲开他的出手.潇洒自如落在地上.全然不似瞎子.笑道:“若以女儿家模样说要去拿回《九州褚云图》.诸位定是要将我这瞎子说的无甚用处.更是要牵扯出几多口舌之争.不若直接扮作那人的好.”
她转过头來.将双眼移到众人面前.笑道:“如何.方才除了王爷.无人发现‘在下’便是小白龙罢.”
钟传久哪里料到方才说出这“所笑有三”的黑衣公子竟是小白龙.见到这多年不见的女娃.心中既是兴奋.又是感激:“王妃潇洒更胜几多男儿.钟某人的确是沒看出來.”
只听其余人皆是点头称是.也有对这性情顽劣的北公子摇头叹气的.
兰花瘦笑道:“王妃切莫欣喜.兰某可是认得出啦.”
“是啦.晚辈与先生多次见面.算得忘年之交.兰先生若是认不出來.那晚辈可要怀疑先生的能力啦.”
在场一人闷哼出声.正是那养易.“王妃方才所承诺的一月时间拿回《九州褚云图》之事.若只是玩笑之语.养某也就作罢.不会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介女流不分轻重.嬉闹之言.”
小白龙闻声偏过头來.又是一番咯咯笑声.她本就长相白净.蓝眸动人.棱廓分明.兼之个子在女子中亦是高挑.风华绝世四字用在她身上毫无违和.此次她男装打扮.风神洒落.沒了面纱的遮挡.众人只见得一个潇洒倜傥的公子哥随性大笑.倒也觉得舒心.
见过她的或是沒见过的.又或是之前与其无甚交集的人.皆是心道世间女子竟有这番无忌之人.不愧北公子之称.皆是啧啧称奇.
“如今江湖之人和沙场大将皆在此.我约突邻氏既是秦淮王之正妻.乃大梁王妃.又乃北公子.当今武林盟主之妻.说出的话.如何作得了废.”
小白龙言罢.笑容收敛.仰首说道:“养先生无须担心小女子.相反.还请先生记得小女一言.如若小女按照约定拿回《九州褚云图》.请先生定莫记着今日昨昔种种私人恩仇.”
“王妃难不成认为养某乃鸡肠小人.”养易看她一眼.冷哼一声.就此作罢.
小白龙闻言冷冷一笑.呢喃道:“原來先生不是啊”这一句她故意放低了声音.只是还是让众人听到.暗暗好笑.养易亦是气的吹胡子瞪眼.却也懒得理她.只当做一顽劣孩童來看.
萧慕理看她一眼.心念及方才她的承诺.道:“王妃当如何前往.那宇文护乃宇文泰手下受宠将领.生性多疑.不好对付.褚少娘亦是个厉害女人.闻说她阅尽男人无数.性子尖酸.你这一女子.如何去得.”
“是了.王妃敢自荐拿回《九州褚云图》.可是有甚么计策.”王僧辨目光将这小白龙上上下下打量.实在是担心这瞎子.
小白龙故作一惊:“计策.沒有.”
“啊.”在场之人听她此话.不由得炸开了锅.萧慕理亦是微微凝眉.打量着她.
“想得多.不如到时候随机应变的好.”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众人闻言更是惊异.皆不知这北公子当如何做.养易闻说此话.极为不满地斜睨她一眼:“王妃可不要砸了王爷大事才好.”
“可是.王妃双目……不太好去罢.”琅琊一笑生欲言又止.生怕说出后面的话.得罪了秦淮王和这小白龙.
“哎呀.一笑生这话说对啦.正因为我是瞎子.才更好呀.对宇文护來说.残废总比健全人要放心的多.”这瞎儿说着凑近这一笑生.朝他身子上拱了拱.还朝他邪恶一笑:“难不成.琅琊一笑生打算自己去.又或者是另有举荐之人.”
琅琊一笑生素來知道北公子行为无忌.可也想不到这秦淮王妃竟这般往自己身上凑.更何况秦淮王还在此.偷看淮王一眼.只见淮王那一双眼纷繁复杂.城府之深.心下一惊.当即躲开小白龙:“沒……沒有……”
是了.他自己不能去.却又推荐不出个人物來.如今小白龙说去.哪里有理由拒绝.
见众人无人阻拦.小白龙又道:“对啦.钟将军.您这一月命也不是白活的.我有一事需得将军帮忙.”
钟传久并非因小白龙救自己命而开心.只是真为这女子随性以及方才那一席点播自己的话而惊喜.说道:“敢情王妃吩咐.”
“宇文护可是押送这三百面首前往襄阳.途径何处.”小白龙问道.
“回王妃.宇文护押送面首.先走水路.后上陆路.途径葫芦谷口.长坂坡.荆山等地.入境襄阳.”
“既是这般.就葫芦谷口离我们最近.”小白龙寻思一会儿.神光乍现:“还请将军尽快启程.带兵埋伏于葫芦谷口处.等待宇文护到來.”
“多少兵马.王妃可是要末将拦截.”钟传久眸光锃亮.
小白龙闲散拍了拍手:“将军只管埋伏便是.数量随意.至于拦截嘛……也是极好的啦.其余无须多管.到时候劳烦将军同我演一场戏.至于什么戏.我后來告诉你便是、”
“是.”钟传久领命.
小白龙又朝兰花瘦道:“兰先生.”
“属下在.”兰花瘦应声说道.
“劳烦先生差人准备三十匹绝种好马.若是能有大宛国汗血宝马就更好啦.”
“三十匹汗血宝马.”众人皆是疑惑.惊讶小白龙突然要三十匹汗血宝马作甚.
萧慕理淡淡说道:“三十匹汗血宝马.你可知这大宛国汗血宝马多为珍贵.”
小白龙顿觉无趣.意兴阑珊说道:“既然要得宇文护信任.自是不能有差池.秦淮王图大事者.心望天下.岂能为眼前利益所羁绊.哎.算啦算啦.区区几十匹汗血宝马.淮王若是舍不得.不给便是.我另寻办法好啦.”
小白龙对萧慕理说的此话.完全是小孩子想要美食大人却不给的任性之语.众人想不出其他办法.自是沒有谏言的资本.哪里敢多言.
萧慕理睨她一眼.心头好笑.淡淡道:“劳烦先生准备三十匹大宛良马.”兰花瘦闻言当即领命而去.
……
是夜.月明星稀.朔风摧人老.
小白龙依旧男装打扮.坐于屋瓦之上.她神色安宁.目光幽深.似是登高于此.眺望远方.可谁人都明白.自己更明白.她在哪里.都是看不见的.
此时.她只配也只能在心底念想远方的模样.
“死龙.你想清楚了.当真要去.”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來.她只需听、闻.便能知道是甚么人.
萧慕理仪态潇洒地悠悠然走來.忽然.眼前一道白电闪过.再次看清物事之时.脖子上已紧紧缠着一条凤雪绫.
萧慕理驻足原地.看了看凤雪绫.又抬头看了看屋檐上那女扮男装的小白龙:“你疯了么.”
“哼.南边的.你好生可恶.只是丢失江陵等地.你这厮却让人散布消息.说是整个荆州陷落.”又见一道黑影划破夜空.小白龙已然安稳落在下方.手中紧紧缠着凤雪绫.她手一用力.缠在萧慕理脖子上的凤雪绫力道便加深几分.
“你还是知道了.”萧慕理淡淡笑道.毫无愧色.
“我虽然看不到.但如今我身在荆州.难不成还不知道.”小白龙紧紧凝眉:“这消息是从你口中泄出來的.难不成我会怀疑别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六七话 缠丝孰人解
.info[]“还算聪明.看來眼睛瞎了.心却是沒瞎.清明如洗.”萧慕理一副运筹帷幄的表情.
小白龙察觉到他细微的笑声.试探道:“褚云夫妇消失二十多年.沉睡昆仑山中.在此只有你我知晓.你那般聪慧.定早知晓落帽山下地道与《九州褚云图》有关.是以.你早早便知道我会出手帮你.”
“是了.当时我虽不知这地图在谁手上.但落帽山下地道一事定与《褚云图》有关.是以.才散播荆州全州陷落之事.”
萧慕理挑眉看向这瞎儿.眸光深邃:“你知道.我赌的是你会留下來.你不会让那伟大的褚云夫妇为天下苍生沉睡雪灵月中.却又让他们那惊世杰作落于西魏之手.”
萧慕理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小白龙:“同时.我也想看看.我大梁在你心中到底是个甚么地位.如若荆州陷落.看你是否能心安理得地回你的柔然.”
小白龙一声冷哼.猛地撤回凤雪绫在袖:“好了.既然我已经被你成功骗到了.你这厮休得装腔作势.还问我‘当真要去’之类的话.看來.你心里巴不得我去的很.哼哼.”
“萧慕理呀萧慕理.好像我无论如何兜转.最终都逃不出你手.如若不是我早知你野心勃勃.就你这般三番五次留下我.本公子定要以为你这冷笑无情的家伙对我存有非分之想.但是……”
“但是.嘿嘿.朱伞儿那南朝第一美人儿在你这人眼中都是夺回三青之镜的工具.啧啧.对你真是不敢存有妄想.啊.”
她似是想起甚么來.猛地一惊:“南边的.百花神教的小教主真是跟你來啦.看在我这伟大的武林盟主夫人身份的面子上.我都觉得该去将这死脑筋的女人点播一番.说不定改日这死心眼儿的女人被你送到甚么王甚么侯的都有可能呢.”
“小白龙.”萧慕理笑容收敛.将眼前这男儿装扮的小白龙细细盯着.“别说些有的沒的.我骗你是我的事情.但你这瞎儿.当真要去那宇文护和褚少娘之处.拿《褚云图》.”
“你那些个武林高手和将军.宇文护全认得啦.更何况无人自荐.所以我就來啦.就当报你近十年饭食之恩.以及你那两万梁军大义.嘿嘿.虽然他们还是输在宇文泰那厮手中.”
“喔.”萧慕理眸光一亮.朝小白龙走去.邪笑道:“我记得某人曾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惦记那九年饭食之恩的.怎地.今次忘却前言了.”
小白龙耳中辨别着他的声音.转身.两手扯住他的俊脸.懒懒说道:“那是之前了.今次我已然嫁过來了.你秦淮王一日休书未写.我觉得我这北公子还是得为你效劳的.对.先把欠你的人情还你.省的你这厮以后废话多多.让我耳朵难受.”
萧慕理借着月光看着她迷茫的双眼.头一偏.躲过她的魔爪.救出自己那一张俊美的脸.“死龙.这是你要还的.我可从未勉强.而且.我还提醒过你的.”
“你这伪君子呀.”小白龙一手拍在自己额头上.极其郁闷仰天叹息.
“怎么会有你这么如此虚伪的人.心里分明不断念叨着.小白龙.你可要快些去.快些去呀.速速将那宝贵的地图给本王偷回來才好.可嘴里却假仁假义说着关心我.呜呼.”
小白龙一掌又一掌拍住自己的额头上.不断吆喝嗟叹.看她一脸郁闷神色.似乎对萧慕理很是无奈.
萧慕理见她这副模样.只觉自己又将这死龙给气的吐血.心下好笑:“死龙.你此去小心.”
小白龙身子一颤.满脸惊异:“真心话.”
萧慕理一笑.一手揽过她的腰身.唇对着她的耳根子.轻声呢喃道:“这话.信不信随你.”
虽然不太喜欢小白龙这副男装模样.但还是将她揽尽怀里.可这才发现怀中人身子居然一阵发抖.而后终于安静下來了.
萧慕理觉得这发抖甚是熟悉.睨眼一看.才见小白龙已然睡过去了.发出十分轻却平稳的呼声.顿生无奈.不由嗟叹:“睡的也太快了罢.”话虽如此.还是将她打横抱起.向屋里走去.
小白龙此时一身男儿装束.萧慕理时不时扫一眼她.只觉得自己似是在抱着一个少年.这怪异情愫说也说不尽.只是.见她每次都能在自己面前这般安然睡去.心头暖意融融.甚是安心.
回了温暖的屋子里.正是灯火通达.
将她轻轻放在床榻里处.萧慕理看着她.长袖一挥.那屋中灯火竞相熄灭.只剩一根蜡烛还在垂危燃烧.
自己则是睡在外头.
身边传來她打呼的细微声响.萧慕理转过头.将她放在怀里.昏黄光晕中.这安睡的人红唇似是散发着女儿家最诱人的气息.那白皙的肌肤又似流露出无限的吸引.心头竟有些莫名的春潮荡漾.
他很想靠近.再靠近.
这一夜.竟是他夫妻二人第一次自从成婚以來.第一次同床共枕而眠.是了.看着昏黄光线下那安眠的面容.不觉走神.
他竟差些忘掉她已是他妻子.可她.除了这般安睡.与自己从來未曾逾越雷池半步.呵.说雷池都不对.
对他二人來说.似乎这夫妻不过是名义而已.她早晚会同自己将这两个字分开.彻彻底底的分离.
分离……分离……
“慕月…….柔然……”萧慕理兀自念叨着.他猛地心神一震.凝视着那红唇肌肤的眸光深邃.黑流涌动.那黑暗的目光似是要将这小白龙席卷进他的身子.
怀里那与自己近的几乎可以共呼吸的人.红唇在光线下蠕动.所有的.似乎都在吸引自己.从脚跟到头顶.都蔓延着一股想要将她融入怀中的yuwang.抱紧她的手不觉用力.
他还在克制着.克制中却用力加深.
忽然.那安睡的人眉头大皱.似是梦中有甚么东西将她压紧了.让她不能呼吸.让她背上疼痛.万分不舒服.萧慕理看着她这梦里梦外的变化.顿时又心潮平静了.抱住她的手臂力道变为缓和.
又听她上下牙齿互相打磨.发出让他都难受的犀利咯咯声响时.他顿觉耳朵难受.无奈地笑笑.这才安心睡下來.将她脑袋放在自己脖颈处.让那被子将两个人的身子都紧紧包裹.
让这寒冷的夜里.感受彼此那忽冷忽热的体温.
……
葫芦谷.位于麦城与江陵之间.上位襄江.
寒冬腊月的.朔风阴冷.这谷口中间为深谷.两岸却是不甚高的陡峭山崖.谷口有三条道路想通.
岩石峻岭之中.只听一阵走马铁蹄之音隐隐传來.中间一张彩旗大书“护”字.在寒风中胡扯飘飞.发出放肆的声响.
这一大波人马正乃西魏军马.但人数不多.步兵一千.马军一千.当先一将.年约三十來岁.小麦色肌肤.两眼玄黑.精光乍现.身着银色铠甲.头顶鹰盔.左手持一“春秋梨花枪”.端坐一匹枣红骏马之上.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正乃西魏得力大将..宇文护.
宇文护后方引领一千马军.一千步兵.大军中央.乃三百容貌清秀美艳的男子.各个被拴住绳索.衣衫褴褛.潦倒不堪.正是从江陵城俘虏中挑选的三百美男子.
“报.将军.过了这葫芦谷口.前方便是荆山.若无耽搁.三日后便能到达襄阳城.”一小将飞马來报.
宇文护道:“招呼他们.需得再快些.”那小将领命奔向后方.又策马向后方奔去.只差一众将士扬鞭催进程.
副将戴荣问道:“将军.葫芦谷口地势险要.是否需得派人前方探路.看石头有埋伏.”
宇文护举目遥望.半晌后.摆手说道:“无须了.正为分南梁之心.是以才与于谨一同出发.侯夫人和地图之事无人知晓.南梁连连战败.哪有心思來理会这三百面首.即使有细作告之他们押送俘虏一事.南梁要救人.也定是对于谨那队上万俘虏做拦截.莫在沿途浪费时间.快去襄阳换得地图才是.”
宇文护眉头大皱.心情顿时不好.“那女人.真是……若能一举拿到全部褚云图.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副将戴荣举目一望周遭地势.正要再进言.只见宇文护已然勒缰前行.
西魏兵马正在三岔口处.忽听前方一路军马铁蹄铮铮.狂奔而來.西魏大军顿时震惊.又听得两岸山头后方喊声大举.抬头一看.只见两岸山头.黑云压城般.涌上大波人马.向下方西魏军马射出黑箭.
黑箭如雨.这西魏一拨人马哪里能挡.当即策马狂奔.只见前方一大波南朝军马风卷残云地冲将而來.
宇文护无了退路.见黑箭之下.己方军马死伤无数.勃然大怒.拍马勒缰.持春秋梨花枪冲将而去.连取大梁将士数人性命.实为厉害.
不说两岸山头南梁埋伏军马.那來此拦截的南朝马步兵大约有三千來人.军中青旗飘摇.上书“鳞”字.宇文护心道.这正是在江陵战败的钟传久.怒笑道:“钟传久.战败匹夫.何敢埋伏于此.拦我去路.”
钟传久乘心爱坐骑“黑虎”.黑甲上身.手持龙鳞刀.见宇文护此话羞辱至极.难掩昔时战败之羞耻.两腿狠夹黑虎.拍马舞刀.直取宇文护.
此时山谷中.朔风凛凛.飞沙走石.两将刀枪飞舞.大战数百回合.却是胜负不分.两山梁军亦是冲将进入山谷之中.汇合一处.与西魏大军交战.却不伤三百面首一人.
见梁军人多势众.西魏军马死伤无数.宇文护心下大惊.可前后全然被包抄.死活无法.自己倒是能退去.可却不能弃了自己的将士和那三百俘虏.正是走投无路.又是恼恨交加.只得又与钟传久继续鏖战.
“前方甚么人.且为我速速让道出來.”西魏同南梁大军正是交战.只听得一个极其清脆响亮的声音响彻山谷.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六八话 赶马葫芦谷
(..info好看的小说)这声音虽是清细.偏生浑厚嘹亮.竟让得整座山谷皆是回荡“且为我速速让道出來”、“速速为我让道出來”、“为我让道出來”、“让道出來”、“出來”……大有余音绕梁之势.
这一声传來.似是有振聋发聩之力度.山谷中交战的西魏与南梁大军皆是脏腑巨震.不由自主地.都卸下手中兵器.停止杀伐.
一时之间.山谷里安静异常.差些都听到这些将士紧张的呼吸之声.安静之中.又听得与战马比起來势气大弱的稀疏马声嘶鸣和马蹄哒哒之音从远处传來.
宇文护、钟传久同山谷两军一样.惊异之余.皆是寻声望去.
这葫芦谷口三岔口中.一条道本为宇文护大军行走之路.另一条路乃钟传久拦截之路.那第三条石路.却是蜿蜿蜒蜒、曲曲折折通向山石后方.
只见这第三条道路上.渐次出现几十匹马的影子.大约有三十來匹.其中一匹高大的纯红马匹之上.倒坐一黑衣人.远望之.那黑衣人头顶一方竹织斗笠.背朝众人.
模糊看去.此人衣着相貌.行为举止倒有几分后來神话传说中那坐在驴子上的张果老.
另有一匹马上坐着个相貌普通的布衣男人.手中拿着甚么长鞭之类的东西.
待这群马与马上那黑衣人连同和长绳男人走进.众人才见得.那戴斗笠的人一身黑衣虽是干净.却破烂不堪.襟飘带舞的.头顶的竹织斗笠挡住他大半截面容.实在叫人看不清容颜为何.
他左手拿着两根儿枯树枝摇晃着.而这几十匹马皆是长绳缚身.最终汇集一处.落在那黑衣人右手之中.另一个男人却是手持长鞭.可看这长鞭男人衣着朴素.面色黝黑.脸上凹凸不平.相貌平平.完全是个山野村夫.
山谷中交战大军顿时明白.原來是两个赶马之人.
宇文护深知己方大军身陷囹圄.深处弱势.眼见这两个莫名其妙的赶马人撞上这关口.自是不说话.若能趁着这两个不走运的赶马人闯进战局.自己抽空逃出去才好.
可对钟传久这即将收工的一方來说.这两个赶马人的出现.简直是在找死.
“汝等甚么人.”钟传久紧握龙鳞大刀.瞪大双目.怒喝道:“休道我拦你去路.你们可知眼前是甚么人.”
那戴斗笠的黑衣人一直背朝众人.半躺半坐地倒坐马匹.懒懒说道:“管你们是甚么人.我要送马.你们这些无用之人.以杀伐为先.还挡了我去路.该死该死.真是该死.”
“该死的不知是甚么人.”钟传久冷冷一笑.龙鳞大刀握的更紧了.
宇文护心下冷笑.心知得了退路.忽然说道:“方才那一声大呼.可是出自这位先生之口.”
“是啦.”黑衣人说着.向身后马头靠了靠.像是舒舒服服地靠在枕头上一样.极为闲散:“不过啊.甚么先生不先生的.这位兄台可是客气啦.”
“先生高人.宇文护不敢造次.”宇文护拱手说道.
钟传久冷冷一笑:“宇文匹夫好会阿谀.山野村夫.我管你甚么高人不高人的.管你赶马赶牛.耽误我王大事.让你去往湘西赶尸都便宜你了.”
“哈哈哈哈哈.”那赶马黑衣人扬声大笑.声音清脆爽朗.让人听之如沐春风.
“这位将军好大口气.通天大道.尚有三条.你们在此干些杀人勾当.挡了在下去路.耽误我老东家做生意赚钱这等要事.竟还口出狂言.真是无天理了.老天爷眼睛瞎了不成.”
钟传久冷笑道:“山野村夫.耽误我王大计.真是该死.”说罢.钟传久龙鳞刀一飞.只听龙鳞大刀“哗哗哗”地.朝那赶马黑衣人飞去.
眼见着龙鳞刀飞的又快又猛.众人皆是为那黑衣人担心性命.却见那黑衣人长袖一挥.“倏地”凌空飞起.
龙鳞大刀在半空旋转几周.飞将过去.恰逢黑衣人飞在空中.落了空.沒劈到人.却将那骏马一刀劈成两半.只听一声极其悲惨冲破云霄的马号嘶鸣.而后便是鲜血四溅.喷溅出來.洒了一地.
龙鳞大刀沒饮够马血.只得在空中“倏倏倏”回旋几周.又大为不甘地落回钟传久手上.
这一刀可不得了.
见旁边骏马被碎尸两半.其余马匹顿时受惊.发疯般地挣开缚在身子上的长绳.只见这长长的绳子“呲呲呲”地被马匹挣断.似是被砍断的一截一截的断蛇.在半空中跳跃了几下.全数落地.而几十匹骏马在断绳的同时.发癫嘶嚎地四散冲开.逃走开來.
另一赶马男人见此变故.亦是吓地屁滚尿流.大叫一声.闪电般跑的不知去向.可那黑衣人身手却是极其之快.只身飞落在逃跑的赶马男人所坐的最后一匹马上.
在场之人.皆是惊讶这山野村夫竟会轻功.无不震惊地盯着站在马上的戴着斗笠的黑衣人.
黑衣赶马人单足立于马身.飞袖怒道:“好大胆子.莽夫.你可知这三十匹马乃大宛国汗血宝马.今次你一刀毁尽所有.还不速速就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震.原來.这些马竟是从千里迢迢从大宛国运來的.还是宝贵的汗血宝马.
宇文护亦是大为惊讶.舌挢不下.怪说不得.方才这些马匹看來竟与其他马匹与众不同.逃跑飞奔起來时.矫健如飞.快如闪电.落脚狠绝.毛色鲜亮.声音嘹亮.绝对是少见的上等宝马.
且还是三十匹大宛国汗血宝马.这种马即使皇宫牧场都罕有.也不知是甚么有钱人要买这等宝马.
也难怪了.这赶马人能护送这三十匹大宛国汗血宝马.原來也是个会武功之人.人与马皆是厉害.
“管你甚么大宛国汗血宝马.今次耽误我王拦截西魏贼子之事.你这村夫更是该死.”钟传久恼羞成怒.正要出手.眼见天边一道黑影如疾风闪过.混淆了众人双眼.
那黑衣人就地拔出一将之剑.如电闪般.刺入钟传久心胸之处.鲜血也顿时从其胸口四射出來.鲜血汩汩.血如泉涌.顿时溅满他全身.
这一招看的在场所有见过沙场鲜血之人皆是大震.宇文护更是惊异.这黑衣人身形如飞.矫健如电.形同鬼魅.出手速度之快.众人竟连如何拔剑.如何刺去的动作都为未曾看见.钟传久已然鲜血横流.倒于马上.
那黑衣人将钟传久胸中长剑拔出.凌空一扔.长剑飞将出去.打转几周.插在一块巨石之上.可碎石却未曾落下.长剑直直插入岩石.如同插入一白面馒头之中一般.
“谁还要为这三十匹汗血宝马算账.”黑衣人飞身落在地上.言语之间全是淡然.全不为自己剑下葬人而失色.南梁大军见钟传久心脏鲜血直流.估计快死.当即鸣金撤兵.
见梁军撤去.宇文护喜上眉梢.看向这赶马人.当即下马.抱拳作揖:“在下西魏宇文护.不知先生乃世外高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先生恕罪.”
宇文护出自内心寒暄之后.抬起头來.又才将这赶马人一番细细审视.此人身量修长高挑.黑色绒冬大氅将脖子及其以下处围的严严实实.明明双履破烂.衣衫破烂.可偏生觉得这人风姿非凡.松形鹤骨.
破烂.但破烂地有仙人味道.
真是少见的高人.
视线又逐渐往上移动.将赶马人斗笠下真面目一看.差些瞠目结舌.
宇文护本以为会见得个山野村夫的黝黑粗糙面庞.哪想到斗笠下一张脸俊面白皙.清秀可人.一双蓝色的眼睛甚是精灵.只是似乎这双眼睛并未看自己.虽双眼写满了精气.却只是定定地盯着一个地方.
若非这斗笠和衣裳.哪里看得出这人是个山野村夫.
可也正是如此.宇文护心头顿生警惕:“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哈哈哈.原來是西魏大将宇文护.早闻大名.”赶马人一声大笑.抱拳作揖:“山野村夫一个.只因那莽夫将我宝马赶走.故而杀他.从何而來的救命之恩一说.宇文将军也无须介怀啦.”
宇文护细细盯着他.虽见这赶马人蓝眸精光闪闪.却只盯着一处.似有迷离.试问道:“先生双目……”
“哦.是啦.在下双目失明.将军无须多想.”
宇文护心下真心喟叹.但又夹着一丝怀疑:“先生双目失明.都能以这般快速功夫刺杀钟传久.真当世高人.”
这赶马人.正是女扮男装化作赶马人的小白龙.绒冬黑色大氅宽大飘逸.故意将她脖子及其以下部分围裹严实.挡住了并不凸起的喉结.省的被人发现.
小白龙模样虽是有些柔嫩白净.但她已是女扮男装.穿着破烂.打扮朴素.兼之她五官分明.身材高挑.又挡住喉结.举手投足间全是潇洒自然.像极了风流公子.
宇文护念及当今天下美男子无数.毕竟后方便有三百南朝美男作面首的.是以未曾怀疑这赶马人是女扮男装.只当这赶马人长得过于秀气.是一个有些本事的美男子罢了!
只是.宇文护见这赶马人气度不凡.能力出众.又闻瞎眼却一剑刺杀钟传久.心头大有惜才之意.十分想招揽;
可他素來多疑.心道.哪里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这绝世高手.又担心这瞎眼人乃南梁派來的细作.今日种种不过南梁上演的戏码;可方才明明见这瞎子一剑刺入钟传久心脏要害.想來那人已然活不久.一切似乎又不像是假的;
眼见这赶马的瞎子的确厉害.可宇文护心头却是左右徘徊.摇摆不定.舍不得放弃这等厉害人物.可又担心是细作.只得试探道:“先生这等高人.不知高姓大名.有此武学.为何在此.还当这赶马之人.”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六九话 萧家白龙
(..info无弹窗广告)[..info超多好看小说]小白龙拱手抱拳.摇头晃脑.说道:“在下小……呃.在下西凉萧白龙.”
说着.她又故意叹息道:“将军不知.萧某人的确有些武学抱负.曾亦是投奔各国军营.以此大展报复.怎奈天下之大.却无一处适合在下.是以.萧某人西凉之人.却才常居扶风之地.做这赶马生意.为各国军营送马了.”
“原來是萧先生.宇文护好生失礼.”
宇文护表面上故作觉悟.心下却道:萧白龙自报家门之时顿了一下.定是因为自己报上名來之时说道“西魏宇文护”.提及“西魏”二字.而这萧白龙虽武功盖世.终乃西凉村夫.不知如何在尘世中交涉.定是因为说“萧”字时忘记说哪里人氏.是以才卡住.而后效仿自己.报上“西凉萧白龙”.
这般自顾自寻思揣度.宇文护心下愈加肯定这萧白龙就是个不得志的隐居山野的绝世高手.心下大喜.可依旧不敢全然摊牌.又问道:“方才先生所言.这些骏马皆乃西域大宛国汗血宝马.不知送往何地.”
“前些个日子.南朝秦淮王向大宛国购置三十匹汗血宝马.将來争霸天下.作为军中奖赏.萧某人东家正是做送马生意.接了这笔生意.差在下送往秦淮王处.哎.谁想.竟遇到这番变故.可恨那厮.竟一刀斩我宝马两截.”
“的确是可惜了三十匹上好的大宛良马.”宇文护故作叹息:“可恨那人一刀斩了一匹.”
听到宇文护的叹息.自己也越说越痛苦.越愤恼火.萧白龙连连拍腿大叫吆喝:“哎哟喂哎哟喂.如此怎生地好.丢了三十匹汗血宝马.叫我如何向东家回话呀.真是气死我啦.”
宇文护闻得此言.喜不自胜.又见这萧白龙双目失明.并未尽力压抑自己神色间的喜色.再见这赶马人萧白龙当真是个怪人.呼天叫地的.喜怒不定.反复无常.
虽是奇怪.但宇文护对萧白龙多了收揽之心.又试探道:“宇文护见先生乃风度不凡.天纵奇人.有经天纬地之才.隐居山野做个赶马人当真是屈才了.不若同在下一道回西魏.一展宏图大业.如何.”
“宇文将军好生会说话.甚么气度不凡.经天纬地之才.萧某人不过一介草莽呀.”萧白龙却是连连摇头摆手:“更何况.这怎好.不行不行.萧某人虽丢了三十匹汗血宝马.但生意人信用还是有的.萧某人此去汉阳城.可得向秦淮王说明缘由才是.再回去向东家请罪.”
宇文护心头暗自得意.却佯装镇定.故作关心:“可那秦淮王若是不原谅先生.如何使得.何必如此劳神伤心.先生倒不如随在下去了.”
赶马人萧白龙面色大变.惊呼道:“这怎可能.闻说南朝秦淮王萧慕理乃名震天下的武林四公子.待人讲理.通情达理.美名无数.都传到边塞去啦.萧某人同秦淮王说明起因情况.位高权重如他.为何不肯原谅我这一山野村夫.”
“哈哈哈.那不过是天下人传出來的名声罢了.”宇文护心道这萧白龙虽是厉害.却是个无知瞎儿.嘲讽之余却还是惜才.招揽道:“在下惜才.我西魏大统帅宇文泰亦是爱才之主.若有萧先生这等人物前往.定是如虎添翼.好的很啦.”
萧白龙依旧坚持不肯.摆手道:“不行不行.这哪里使得.萧某人是个商人.得守信用.定要向东家请罪.向秦淮王请罪才是.”见萧白龙三番推辞.宇文护当即拍手.仰天大笑.
“将军笑为那般.”萧白龙疑惑道.
宇文护抱拳行礼.笑道:“实话相告.方才在下心下忧虑先生乃南梁派來细作.是以才三番试探先生.可先生依旧是断然拒绝.由此可见先生乃重情重义之人.亦不会是别国派來细作.如今对先生可算是完全放心.是以才大笑.还请先生恕罪.”
小白龙心下冷笑道:早知你宇文护多疑.绝不会相信自己.是以才将计就计.连番推辞.消你心头疑虑.哈哈.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局中设局自围之.
小白龙带着七分针砭时弊的批判.又带三分山野人的潇洒放荡.如同闲云野鹤的疯癫隐士.连连摇头.故意扼腕叹息:“哎哟喂.如今这乱世啊.又是个东汉末年三分天下的动荡世间咯.怎地人人心头都是这般多疑嘞.赶个马都如此.啧啧啧啧.”
见这萧白龙言谈举止疯癫.虽是在间接性指责自己多疑.却毫无奉承之意.宇文护对他更是放心.毫无愧怍.一心招揽着这世外高人.
“先生所言.甚是在理.不过.如此这般诚心相待.在下亦是剖肝沥胆.好言相告.先生可知方才一剑刺杀的人是何人物.”
萧白龙满脸狐疑:“还请将军明示.”
“先生双目失明有所不知.方才被先生一剑刺入心脏.性命危险的人正是深受秦淮王萧慕理喜爱、梁国五将之一的龙鳞将军钟传久.”
“钟传久.”萧白龙大惊:“钟传久.宇文将军所说的.可是那梁国五将之一的龙鳞将军钟传久.”
“原來萧先生也知道.”
“当然.闻说他厉害的很哪.”
“此人再是厉害.还不是为先生一剑刺中.钟传久受萧慕理之命埋伏在这葫芦谷口.拦截我大军去路.本已是胜券在握.怎奈萧先生从天而降.不但大乱秦淮王在建瓯计策.更是刺杀他手下这一员得力大将.”
宇文护冷冷一笑:“这钟传久不死.也得是重伤.”
他看向萧白龙.摆明利害关系:“暂不提先生丢了这三十匹汗血宝马.去了梁营.那萧慕理心怀恨意.都会要了先生性命.更何况先生还丢失他这宝贵的三十匹大宛良马.如此一來.萧慕理更是要将先生碎尸万段不可.”
萧白龙闻言.大惊失色.又拍腿又蹲地地.连连直呼天地爹娘:“哎哟喂哎哟喂.这可如何使得.哎哟喂.我怎地一剑刺了这钟传久呢.真是倒霉极啦.倒霉极啦.我小命可是难保啦.小命难保呀.”
小白龙素來会佯装做戏.兼之她本人素來无忌惯了.此时将这疯疯癫癫的赶马人萧白龙演绎地入木三分.更兼几分狂放潇洒.
宇文护看的心下好笑.又是惊叹这世间竟有这等任性人物.心头前所未有地想要收为己用.见缝插针说道:“先生不若同在下去了.定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萧白龙平复心情.长吁短叹地.颓丧说道:“是了是了.今日捣腾出这么多事情來.丢了大宛良马.刺了梁朝大将.现在空无一物.就认识了宇文将军.看來真是你我有缘哪.”
“哎.如今这般.只得随将军去了.若能为将军效上一份力.也倒不枉此生了.”
宇文护此时真是大喜过望.心下欢喜的很.哪里料到这从头至尾都是小白龙设计的一出戏码.宇文护当即差一马兵让出马來给这“萧先生”坐.一行人便往襄阳而去.
小白龙一路有意无意试探道:“不知将军此去襄阳为何.”
宇文护喜上眉梢.对这萧白龙还算全然放心.老实交代道:“先生不知.此去襄阳.是要将江陵俘虏三百面首交给一个女人.”
“甚么女人如此厉害.”
“先生去了襄州就知道了.这荡-妇.当真是……戏弄尽天下美男子不够.还留在军营.让一众将士为她暖床.哼哼.若非她长的美.那些将士哪里愿意给这臭女人当面首.”
宇文护冷冷冷一笑:“待我想办法将那东西拿到手.定将她碎尸万段.好泄我宇文护这么久以來在她手下的委屈.”
小白龙心知见好就收.试探出了些信息.便不再多加深问.只得随宇文护一众人向襄阳而往.
……
汉阳城.
龙鳞将军钟传久在众将士的搀扶下.负伤奔回梁国营地.萧慕理、兰花瘦、养易、唐虞、陈霸先、郑柳然、王僧辨以及一众江湖人士.早在此处等候消息.
钟传久回來之后.将葫芦谷口之事全数交代.告之秦淮王.众人方才安了心.
可又见这钟传久浑身鲜血直流.看來受伤厉害的很.养易怒道:“这可是王妃说的法子.说是要活他一命一月时间.却将这剑插入他心脏.哼哼.”
钟传久面色苍白.笑道:“养先生切莫错怪王妃.此乃钟某所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不能将戏演的逼真.宇文护那厮如何会信.更何况.王妃剑术高明.这伤势看似严重.但钟某却沒觉得死期将至啊.”
萧慕理捻眉.手指在他心口处连点几处.再看一眼钟传久.舒展眉头开來:“她这一剑面上看似中你心口处.里间却是剑锋左偏.离心脏不偏不倚一寸.未曾伤重要筋脉.”
众人闻言.顿时放松了口气.心下连连称叹这小白龙剑法厉害.
王僧辨道:“王爷.今次王妃已随宇文护前往襄阳.后來的我等难以控制.全凭王妃之力完成后事.现下.另有一事须得您处理.”
萧慕理哪里不懂这王僧辨所言之事为何.道:“十日.自接皇上回來.本王便允诺百姓十日时光.今已是过了五日.是当给答复了.”
陈霸先猛地起身.惊道:“王爷莫不是打算将皇上交给百姓处置.万万不可.”
唐虞扫一眼陈霸先.站出來.进言道:“今次江陵帝都颠覆.百姓心中皇上早已死去.更何况连夜火烧十四万卷古籍书册.休说我梁国.消息已然传至西魏北齐.天下无人不唾骂.若非王爷仁心忠义.救他一命.他早已命丧西魏大军之手.今次.皇帝生死.当由王爷做主.”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七零话 萧绎之死
.info“正是.现今.不仅有天下文人联名上书.寄來汉阳.请王爷交出萧绎.还有昔日为萧绎所杀的各封地萧家王侯子孙亦是写书.请王爷将萧绎交给百姓处置.”
兰花瘦亦是进言:“民心所向.天下归心.王爷深得民心.留住萧绎反倒是落得百姓失望.得不偿失.不若交出去.由王爷掌控南朝大局.”
“此言甚是.萧绎天下早无民心.我南朝更是因这等人物而国力大损.留着不过增添百姓愤恨.又恐天下效忠我大梁之人失望.”养易在此事是与兰花瘦等人一个立场.亦是表达赞同观点.
“王爷拥兵自重.军民拥戴.人心大盛.若能胜任天下.自是顺应民心.昔日迫不得已才屈膝萧绎身下.如今卧龙跃出.当顺应天命.养某也同意交出萧绎.”
陈霸先见一众人皆是应允交出萧绎.且近些日子百姓天下吆喝之声愈见高涨.犹疑道:“可王爷若是交出萧绎.不怕后世之人唾弃您不仁不义.”
萧慕理不置一词.视线只落在面前一张白纸之上.
兰花瘦走出门外.朝南而望.半晌之后.仰天说道:“吾观帝王所居.钧天第一宿.角宿周鼎之星光色黯淡.渐次东移.逐渐坠地.”
“此是何意.”陈霸先起身.目光亦是望向苍穹之顶.
兰花瘦目光望向星罗棋布的苍穹.徐徐道:“钧天之地位中央.帝王所居为江陵.正乃我梁国帝都、元帝萧绎掌权之地.周鼎之星乃彰皇权.汉阳又为江陵之东.如今周鼎星官光色黯淡.渐次东移坠地.示皇权将崩于东方汉阳.帝星将陨落.已然油尽灯枯.”
此话说的再清楚不过.甚是清楚明了.众人一听便知道:皇帝萧绎从江陵被救至汉阳.正是彰显次星宿预示.
兰花瘦目光深邃.又见一道星辰光线渐亮.顿时目光锃亮.忽而一笑:库楼紧逼周鼎.光线渐亮.位渐上扬.直逼角宿钧天.”
养易闻言大喜.拱手跪地.道:“天之所至.还请淮王顺应天命.交出萧绎.”
此话甚的一众随秦淮王的下属心意.只见众人一一跪地.请交出萧绎.
萧慕理声色不动.只是翻舞缺月扇.半晌才道:“诸位无须多言.昔时救下皇帝时.百姓拥堵成道两岸.皆是声讨萧绎之人.本王亦是下书安抚百姓.会给百姓一个交代.”
众人视线同时落向萧慕理.憧憬.疑惑.惊讶.怀疑.各色眼神落在萧慕理身上.只见萧慕理略微沉吟.铺纸挥毫.起笔落字.写罢.便起身离去.
众人目送他而去.视线又落回那白纸之上.养易走來.将那白纸拿起.目光一扫.顿时精芒四射.
众人皆涌过來.只见上书草书八字:
天下归心.民之所向.
兰花瘦笑意盈盈目送萧慕理.心头甚是愉悦.抬头再望夜黑苍天.中星点点.忽地.又一道摧残之星挨近那更逼苍穹的库楼.离的很远.却渐渐靠近.似是要助那库楼登上天顶.却又似是要挡住那库楼傲视苍穹的大路.
兰花瘦顿然一惊.十指连连推算.却未能算的出什么.
……
三日后.
秦淮王赐鸩毒之酒于元帝几位妃嫔.后又排遣一千军马押送元帝萧绎.过八门长街.沿途百姓叫骂不绝.苦菜臭蛋乱石如雨砸來.萧绎狼狈不堪.最终于城心处为百姓用装满泥土的大袋闷死.
皇子萧方智养于秦淮王萧慕理门下.
而为夺回荆州失地.陈霸先、王僧辨等人各自镇守长江各流段口岸.又从各路步兵、马兵将士之中挑选一千五百精兵好手.共分十五队.每队一百人.
这每一百人.分别训练:登城墙、精剑术、掘地道、疾穿林、能箭手.每队分别由一众江湖高手于各个隐秘之地训练这一千五百人出手作战“快准狠”之力道.以作强军之用.称“轻云五骑”.
秦淮王差周起率兵城外深沟高垒.日日屯田.又令陈霸先领水军于三江口日夜操练水上战术;王僧辨领步兵于空旷之地操练;唐虞、郑柳然领马军训练马上战术.
钟传久暂时于军中养伤.待伤势渐好.却未痊愈.便暂时过问军中粮草、盔甲、经幡、战具等事物.又令人各路郡县城池标榜.一时之间.四方投靠之士日渐增多.日日门庭若市.
而秦淮王日夜与兰花瘦、养易等一众门人于军中勘测地图.以待择日出兵.为夺回竟陵城而养精蓄锐.
……
襄阳.位居襄江、浙水、丹水、汉江、淯水五条分支交接处.左抵荆山、景山.右据大河.可谓是依山傍水.孝武帝太元十四年曾以此城为中心设置雍州.只因当初萧察将襄阳奉送西魏.西魏将此地改为襄州.
是以.当小白龙以佯装萧白龙身份骗取宇文护信任.随西魏这一千多军马连同那三百面首入足襄阳时.此时襄阳城外城门上的“阳”字.已然变成了“州”.
小白龙一路未曾忘记自己此时身份是瞎了眼的赶马人“萧白龙”.一个报国无门隐居山林却是十足出自乡土的山野村夫.兼之她的确是个瞎子.是以.一路上疯疯癫癫地向一众将士和宇文护问这问那.乱七八糟.莫名其妙.只要是自己不知道的.全数问了.
她问此缘由.一是想将这“萧白龙”演绎的入木三分.更得宇文护信任.另外也是想对襄阳眼下形势了解个大概.将來让萧慕理那厮夺回襄阳.也有了方便.
宇文护虽有的时候的确觉得自己是招揽了个疯子.但这小白龙一路上有意无意地露一手“高招”:在河的这边猛地不见了人影.众人大惊之余.却发现又河那边有个人正吃着烤鱼等着宇文护大军;山谷这里不见了人.却从山后的大树上却从天而落.手里还抓着两只麻雀.
就这般.宇文护最开始还会为这赶马人的人间蒸发而诧异担心.后來索性不管.兀自上路.总能见到这萧白龙比自己先行一步.此人虽行为怪异了点.但总能给宇文护多多惊喜.让其惊讶失色.几度真以为自己在路上捡了个宝贝.
兼之与于谨、杨忠等人攻下江陵.此时又得了这么个厉害萧郎.宇文护一路乐呵呵.心头欢喜的很.他纵横天下多年.从未见过此等人物.便更是好奇的很.也不说话.
如此上路两三日.宇文护、小白龙以及这三百南朝美男子同西魏军马安然入襄州境内.
此时襄州城由西魏另一大名将..以“狂”字而驰声走誉的司马狂镇守.
宇文护命副将戴荣于襄州城外十里依山下寨.结草为营.又将此三百南朝俘虏安定于军营之中.兀自同萧白龙等人往襄州州府而去.见这狂将司马狂.
早有听闻那名传天下的天下第一美人儿兼天下第一**..御梦侯夫人褚少娘便在此州府.小白龙心头竟有些激动.想一睹芳容.
她不好色.也明知自己看不见那这天下第一美人的模样.可能见识见识此人说话的本事.倒也是件刺激之事.更何况.她此行的目的.正是需得从这女人手上拿走《九州褚云图》.
只是.这褚少娘自己风花雪月.乐的自在.知道不知道她父母亲此时便安睡在昆仑之东的雪灵月中.用尽一生为天下百姓而做贡献么.
小白龙自顾自想着.双耳尽情地将沿途嘈杂声音吸收入耳.她此时身着一身宽大黑绒.头戴斗笠.偏生她模样清俊.同宇文护这等西魏名将双双入襄州之时.虽形容邋遢了些.但沿途过往百姓皆是将视线投向“他”.
这是从哪里來的山野村夫.
宇文护一路看在眼里.心头连连好笑.若是这萧白龙双眼是好的.见着这么多人将他围观.定是激动极了.
就这般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宇文护、小白龙才至襄州州府.
府门之外.两小厮躬身迎候.见宇文护來此.快速进里禀报.半晌后.才见襄州州刺史大人娄天一领人前來迎接.几人一番寒暄后.领着两人往府中而去.娄刺史差人在大堂中备好酒水佳肴为宇文护、萧白龙二人洗尘.
襄州大将司马狂闻讯.当即从军中回來州府.会见宇文护.
自从踏入州府大门的一刻.小白龙已然是全神戒备.靠着敏锐听觉判断所有人的位置.甚至将众人说话的声音全部在脑海中过滤分析.最后來估摸着评判众人年纪.
州府会客大堂之内.两列分坐.
宇文护自來受统帅宇文泰赏识.在年轻一辈的将领之中.可算得是位高权重.州刺史娄天一让出主位置给宇文护.自己蹲坐左方地席第一位.萧白龙坐于第二位.司马狂居于宇文护之下.坐于右侧第一.
司马狂年方三十一二.面容俊朗.英姿潇洒.立功无数.却是年轻气盛.性子狂傲不羁.人称“马狂大将”.惹得不少年轻女子恋慕不已.可也不知为何.此人一直未曾婚娶.
众人为他介绍了不少女子.或是美貌无双.或是聪慧绝伦.或是武艺高强.算是各色各异.各有妍丽.可偏生他谁也不娶.到如今仍旧是未婚.也也不知个中缘由.引起不少人的好奇.
宇文护道:“这次带來的面首全是江陵俘虏中挑选的.南朝美男无数果然不是虚假.这三百人个个容貌艳丽.还不快快去请侯夫人來.”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七一话 一气司马狂
而自这位一身破烂黑绒、鞋履破烂.头顶斗笠的“萧先生”进來之时.娄天一、司马狂二人以及在场伺候的婢子将士目光都未曾从这人身上移开.
不是未曾离开.而是这“萧先生”身上似是有甚么吸引人的东西.令他们的目光移不开.
“不知宇文将军为何会将这么个山野村夫带进我襄州大门.还入了州府里來.”
司马狂位高权重.兼之此人人如其名.生性狂傲不羁.难于屈居人下.将面前这一身黑衣的赶马人上下打量.发现此人除了长得秀气好看之外.邋遢至极.哪里有本事与他们这等大国之将同起同坐.自然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哈哈哈.司马狂将军有所不知.前几日.我大军途径葫芦谷口之时.险遭钟传久那厮埋伏..差些死无全尸.若非萧先生半路杀出.解下葫芦谷口之围.这三百面首不一定能安然到此.想來此次侯夫人也不愿将这《九州褚云图》交出三张來.”
宇文泰畅饮一壶.对这萧白龙大有赞扬.
这萧白龙自进來都未曾跟自己说上一句话.不仅如此.自己好歹是赫赫有名的大将.结果这山野村夫竟给自己低个头的动作都沒做.“见过将军”或是“早闻将军大名”这种客套话都沒说上一句.就这般如同老太岁一般坐在那里.且一脸讥讽浅笑坐在那里.一副就等着人來服侍伺候的傲娇模样.
司马狂很是看不顺眼.且越看越不顺眼.越看越碍眼.越看越不舒服.越看越恼火.这些不顺眼与不舒服最后汇集一处.就变成了极度的不爽与怀疑.
“宇文将军就不怕带回來的是南朝细作.这《九州褚云图》是我西魏军中机密.让外人知道.哪里行.”
小白龙以女人的直觉灵敏地察觉到这司马狂对自己的敌意.可也懒得理会他.兀自小口抿着酒液.
宇文护笑道:“司马将军切勿多心.我已经试过了.萧先生可靠的很.还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厉害着嘞.”
见宇文护给这萧白龙出言解释.可这山野农村竟还是这样坐着在哪里品酒.他到底是从容高傲.还是不知如何在这尘世做人.
司马狂年轻气盛.一腔不满充斥心胸.当即长刀出鞘.猛地跳离地席.冲将上來.一刀砍向萧白龙.
“将军好快刀法啊.”小白龙一声大笑.却全无惧怕之色.右手五指斑驳轻握一樽.樽中酒液尚满.
司马狂长刀挥洒如银华.大有“乱花渐欲迷人眼”之势.在萧白龙周遭游走.刀芒直逼萧白龙周身.
可这小白龙却自始至终都蹲坐地席.全无畏惧.安若泰山.长刀左來.她腰身灵敏一闪.人猛地向右偏去.长刀右至.她上身倏地一斜.又躲将过去.长刀刀芒恰巧从她胸前划过.险些划破他衣衫.
“哎呀.司马将军.莫要杀啦.”襄州刺史娄天一大惊道.赶紧出來劝和.可司马狂哪里听.出手更狠.
“萧先生.快些走啦.危险.”娄天一就是一文官.不会武功.哪里敢靠近这两个高手之间的武斗.急的不可开交只得看着上方的宇文护.只见宇文护一脸淡然.目光紧紧定在这大战的二人身上.
司马狂刀法极好.用刀之时.目光一直盯着萧白龙看.却见战斗过程之中.这萧白龙未曾看自己一眼.双目只是落在桌案之上.
司马狂真心惊讶.可更是从萧白龙这一份淡然上看出了这山野村夫对自己的万分不屑.大怒而曰:“小子.敢小瞧于某.”说罢.司马狂几乎是拼尽他毕生所学.将全数功力倾注于长刀之上.向萧白龙攻击而去.
小白龙却依旧按兵不动.左臂负身后.只出握着酒樽的右手在刀招间随即应付.宇文护紧紧注视着这人.只见这二人武功各有韵味.一个凶猛狠绝.力道沉重.一个形态逍遥.似是仙风.
两人招数可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各不认输.若当做一场游戏來看.可算得是极其具有观赏价值.只是.隐隐约约之间.宇文护察觉到这萧白龙并未用尽全数能力.
萧白龙听着司马狂出招的地方.见招拆招.却只守不攻.
待过了很久.也怕自己显露过多.反而找來更多麻烦.小白龙笑说道:“萧某人乃应宇文将军所邀而來.是以.不敢失礼.司马将军这般试探在下功夫.萧某人虽不甚在意.好不给宇文将军面子.”
说罢.小白龙端着酒杯的右臂猛地一抖.而后整个手臂似是被扭曲过來一般.竟翻一转.那纤柔手掌亦是跟着手臂一同翻飞旋转.掌中杯随后再翻转一圈.却滴酒未洒.
这一掌臂翻飞.似有千重万重掌臂幻影幻化而出.动作甚是利落好看.大有佛道之家的仙影幻化之力.看得人眼花缭乱.
司马狂还在为萧白龙这一动作和他那杯中酒惊讶之时.只觉右臂一阵酥麻疼痛.垂首一看.萧白龙翻转后的右臂竟狠狠撞在自己握刀右臂之上.将自己缓缓推送出去.
这一招推送.旁人看來甚是缓慢.似是道家的“神”态之功.神态与形态逍遥如风.潇洒飘逸.正是小白龙从玄心那里所学的“悲天悯人掌”中的第五层.这武功对付一般江湖高手算得势均力敌.但对付司马狂这庙堂大将.的确是高招.
司马狂只觉一阵酥麻从膀子处蔓延來.而后演变成剧痛.连连后退两步.俊容通红.仪容形态不算潇洒.
可再看这萧白龙.其人手中杯中依旧酒满.从始自终.未出一滴.司马狂心头大惊.娄天一、宇文护见此.皆是瞠目结舌.震惊难言.
萧白龙举起酒杯.朝司马狂朗朗一笑:“知难而退.将军这面子.萧某人受啦.”说罢.小白龙一饮而尽.
宇文护心下惊讶.毕竟这司马狂乃西魏名将.刀法是出了名的快准狠.兼之刀法中尚且带着几分狂傲洒落.可算是极其厉害的.
可这萧白龙双目失明.却安然不动.不带兵器.只以右臂挡招.酒液一滴未洒.更是震惊.连连拍手叫好:“萧先生好生厉害.司马将军就别再多加试探啦.快快入座.”
司马狂战败本就是不甘心.尚且不知道这萧白龙竟是双目失明.若是晓得自己竟被一个坐在地上的瞎儿打败.定是气死了.
可心头也明白这萧白龙的确是手下留情了的.虽很不甘.司马狂却不得不罢休.心头却是恼火的很.怒气冲冲便坐下了.极其不愿地说道:“统帅若是得知宇文将军招揽如萧白龙先生这等厉害人物.定是大喜.”
宇文护闻言.大喜过望.又与众人痛饮一杯.刺史娄天一见状.如释重负地坐回自己的地席之上.
小白龙心下笑道:等后來.本姑娘从褚少娘哪里将《九州褚云图》握在手上.才让你知道甚么是真正地厉害.
她只是这般想着.却不多言.自顾自喝酒來.等着门外之人开口说话.
“司马将军这话说的真是心不甘情不愿哪.”听得门外一个带着一丝冷嘲热讽的柔媚声音传來.
小白龙右臂微微一抖.心下顿生期待惊喜.却故作镇定安然不动.她即使动了.也依旧是看不见的.不如坐着的好.
方才她和司马狂对战几招时.早已听到有人在外偷看.却也不知是谁.只是凭着自己女人的直觉.察觉到是自己盼望的那人.
此时见这人说话.欣喜的很.这天下第一美人來了.
宇文护、娄天一、司马狂三人刚坐好.闻声知其人.皆是大喜.个个眸中精芒四射.一张张脸神采飞扬.如同佛主散光般.
尤其是这司马狂.明明前一刻还在为这邋遢的萧白龙打败自己而恼怒.此时听得这柔美声音传來.似是重生般精神奕奕.睁大一双如流星般的美目.盯着门外的來人.他面上神采如九天玄女.光芒四射.喜色难掩.和刚才的满脸怒容相比.前后全然是两个人.
门外鸾佩环响.叮叮当当.唤醒了这沉睡的冬季.
只见得从门外走出五六个彩衣侍女.侍女前头簇拥着一个身着紫衫、肩披轻薄紫纱的年轻女郎.薄纱辉煌飘逸.似置云蒸霞蔚中.恍若神仙妃子.面带轻薄紫纱.挡住下半边脸.看不清面部面貌.却更是增添神秘之色.
紫纱之上.双眸如若寒星.水光点点.肌肤胜雪般白净.头梳飞天髻.耳配翠玉珍珠.彩绸锦带裹楚腰.一肌一容.正是尽态极妍.被众侍女簇拥着.款步走來.
而这并不是來的这美人最夺人眼球的.
这紫衫女人款款走來.虽是冬天.但上身那一对哺育世间万物的圆滚滚的凸起似是被她有意无意地露出了一大半.尤其是与她那一身深色紫纱相映衬.更有味道了.白白的.圆圆的.鼓鼓的.滚滚的.在这个枯萎的冬季.它唤醒了所有萎靡的人的动感、活力与生机.
她每走一步.那生机都在跳动.那活力都在跳跃.似是一对脱兔.呼之欲出地让人垂涎.
那三个男人和屋子里的将士.只要是男人.眼睛从始自终都未曾离开这紫衫女人的身体.
那些个人.那些个男人.即使不沉醉她脸上.也沉迷在她充满诱惑的身上;即使不在她身上.也醉生梦死在她那一双将天下男人都融化的眼睛里.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七二话 御梦侯夫人
(明天考试.为了积德.所以明日两更哈.午间十二点一更.傍晚十八点一更)
褚少娘缓步走进來.恣意地体会着所有男人对自己的倾慕.
那眼神中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倾慕.
“末将见过侯夫人.”
褚少娘轻轻一声咳嗽.宇文护、司马狂、娄天一三人一惊.皆是离席.向门外进來的紫衣女子作揖.
小白龙心下大喜.差些兴奋叫出來:这便是那天下第一美人件天下第一**.侯夫人.御梦侯步六孤痕之夫人.褚云夫妇之女褚少娘.现下《九州褚云图》的主人.
真真是可惜了.自己瞎了这一双眼睛.竟看不得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容貌.小白龙心头千呼万唤.却是故作镇定.安然不动坐着.
褚少娘美目一转.瞟一眼三人.见这三人虽是低着头.但下面的双眼却是鬼鬼祟祟地向自己瞟來.心下厌恶:“两位将军是侯爷、统帅心腹.何必为小女子离席.真是要折了人寿命.”
宇文护虽发自内心不喜欢这褚少娘.可作为男人.他心头不喜.却难掩身体的诚实.与司马狂当即抬头.视线更是光明正大地落在褚少娘身上:
一是这褚少娘早已是人尽可夫的女人.只是挂着御梦侯夫人的名号.是以三人才作揖.此时起來.当然要看;再者.这女人只要到了的地方.就沒有男人能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这三人并不比其他男人高尚多少.更是移不开.
只管将褚少娘上上下下看了够.左左右右看了个够.
褚少娘视线往前一扫.才见一个身着黑色大氅、头顶斗笠的男人端坐席上.手执酒樽.细细品味.因斗笠挡住他半层容貌.看的不甚清楚.
褚少娘虽不甚喜欢三人的恭敬.可真见得这邋遢破烂的俗人在此.竟安然不动坐在地席上.对自己毫无表示.眼神中的惊异顿时出卖了她高冷的性情.
而让她更为惊讶的是.这人竟然沒看自己.
是的.她虽素來喜欢玩弄男人.也甚是厌恶男人.尤其是好色的男人.偏生她又对玩弄男人颇是感兴趣.让男人在自己石榴裙下流连.喜欢的很.她美貌无比.只是戴着面纱.过至大街小巷.军中兵营.别说男人.即使女人都不由侧目.
甚至连那西魏第一美男子御梦侯步六孤痕都……
这天下.沒有一个男人见到自己不会看一眼的.
即使面前.这满座的男人和所有的男人.只要是男人.沒有一个将目光沒流在她身上的.
你看这司马狂眼中的倾慕.你看这娄天一眸中的yuwang.你看这宇文护脸上的憋屈.你看这屋子里的将士的表情.你看.他们所有的神色变化.都是为着自己.
可这人是谁.这该死的山野村夫是何人.别说看自己.他竟连头都未曾抬一下.男人看自己.就应该像那些女人每日去市集上胭脂水粉一样正常才是.而这村夫沒看自己.好比女人有一天不在脸上胭脂一样令人惊讶.
所以.褚少娘不惊讶才奇怪.缓步走來.冷笑道:“不用作揖的是三位.可沒说山野村夫也能少掉此等礼节.”
小白龙自往襄州而來时.一早便以一个女人的心思在路上揣摩这为情所伤的天下第一美人兼之褚云图主人的褚少娘的所有行为.以防止将來无计可应.
她耳力极好.听得这褚少娘眼下那明显的不满.心下欢喜:这天下第一**终究是面子上挂不住啦.这好的很.就这般让你上钩.
司马狂见褚少娘动怒.又见萧白龙依旧像个太岁坐着.呵斥道:“姓萧的.还不给侯夫人行礼.”
“行礼.”萧白龙一脸无辜的模样:“正如夫人所言.萧某人乃西凉国山野村夫一个.又为何向西魏的侯夫人行礼.”褚少娘眉峰半挑.美目斜过.打量着那斗笠遮掉半边脸的人.
“小子.你是宇文护将军带來的.自是宇文将军门下.是西魏门人.不为夫人行礼.岂不失礼.”司马狂怒目圆睁.
“哈哈哈哈.”萧白龙扬声笑道:“依将军之言.宇文将军乃宇文泰统帅麾下.非御梦侯麾下.那萧某人又岂能向御梦侯行礼.”
“你……”司马狂正要再说.只见褚少娘意态闲散地摆了摆手.
她一女子素來对权利名利不甚在意.方才说此话也不过为这山野村夫不看自己而故意刁难.哪知这山野村夫竟连宇文护、司马狂面子都不给.心下难免好奇:“叫甚么名字.”
小白龙故不回答.只管优哉游哉独自品酒..
一度无视自己无妨.自己都开口了.他还无视自己.褚少娘花容微怒.这回真是气恼了.
司马狂察言观色.对萧白龙更是不满了:“宇文将军.这便是你请回來的高人.根本是个不入流的地痞流-氓.”
说罢.又看向褚少娘:“回夫人.此人名为萧白龙.乃西凉国人.居于扶风.乃宇文将军路上带回來的.说是甚么了不得的高人.”
褚少娘仰起头來.冷冷一笑:“萧白龙么.方才只以一杯酒便将司马将军打败.”
司马狂沒想到褚少娘方才在外面都看到自己和萧白龙对战.闻言面子顿时挂不住.斜睨一眼萧白龙.
“侯夫人.前几日大军押送三百江陵俘虏过葫芦谷口时.被南朝大军埋伏.幸得此人一剑刺了钟传久.搅乱梁国军马.我等方才能安然到达襄州.”
褚少娘眸光一亮.目光紧紧落在这山野村夫身上.
钟传久乃南朝大将.西魏与此人抗衡一月.若非从落帽山地道中偷袭.否则.有这钟传久在.便攻取不下江陵.足见这钟传久厉害.可眼前这山野村夫.一剑便刺了钟传久.
褚少娘心下骇然.脸上却是波澜不惊.讽刺道:“原來.若沒有萧先生这等人物.你们下几张《九州褚云图》又要拿不到了.”
宇文护虽喜欢褚少娘的容貌.可心下却是不断直骂这女人.毕竟因为她.他们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褚少娘化冷为笑.“先生厉害.叫人好生佩服.可本夫人自认容貌不差.天下沒有哪个男儿能逃脱我褚少娘的手心.萧先生可是要做那柳下惠.那多无趣.”
褚少娘手猛地抓住小白龙的斗笠.正要将这斗笠给掀起來.忽地.自己那纤纤玉手是被甚么给抓住.
褚少娘轰然一惊.只觉全身麻痹.全然动弹不得.只听斗笠下传來飘摇洒脱之音:“侯夫人想见萧某人容貌.直言便是.萧某人这斗笠.除了自己.谁人敢动.”
面前一道影子飘过.褚少娘恍然一惊.才见萧白龙已然将斗笠扔将出去、褚少娘惊魂未定.又觉手臂一阵酥麻.腰肢一阵酥软.身子被甚么给紧紧握住.而后身体凌空飞起.被甚么扔了起來.一阵轻飘.周遭冷风呼哧.再安稳落下时.自己已然在一人怀中.
褚少娘躺在萧白龙怀中.花容失色.瞪大眼睛盯着上面的人.这才见这萧白龙玉面朱唇.瞳仁为蓝.如两湖秋水.遥望天际般空灵.算的是个美男子.
褚少娘见过不少美男子.自是司空见惯.可沒想到这戴斗笠的山野村夫也能长成这般模样.而且将自己给扔到他怀中.这回隐藏在肚子里的惊讶全写在脸上了.
“侯夫人美名传天下.自恃美貌.以为能将天下男儿戏弄石榴裙中.可不见得所有男人都会如此.”萧白龙搂着褚少娘的楚腰.眼光依旧落在远处.右手轻轻摇晃着酒杯.
“姓萧的.快放了侯夫人.”司马狂见萧白龙竟敢戏弄御梦侯夫人.脸色大变.正要上前.忽地只觉面上一阵冰凉和刺鼻.
萧白龙向自己洒了冷酒.
褚少娘见他双眼并未看人.却将这酒洒的不偏不倚.惊讶难掩.可再想起他方才那两句话.分明是羞辱自己.心下恼怒.冷笑道:“先生如此清高.可抱着本夫人.又是为何.”
小白龙心下嘻嘻之笑:当然是摸摸你这天下第一美人的身子啦.
“萧某人未曾抱着夫人.夫人何出此言.”
褚少娘眉头一皱.身子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虽是躺在这萧白龙腿上.可萧白龙双臂未曾揽着自己.惊讶之余是羞怒.当即起身.被两个侍女扶将出來.
“好你个萧白龙.”见萧白龙依旧端坐地席.全有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意思.“天下无人敢戏弄我褚少娘.”
宇文护见着萧白龙胆子的确是大.不好收场.说道:“夫人切莫同萧先生见怪.他双目失明.故而未曾见夫人一眼.”
此言一出.司马狂、褚少娘二人皆是一愣.再看那端坐的萧白龙.若非宇文护直言.哪里看得出此人是个瞎子.
司马狂想起这瞎子竟以一杯酒打赢自己.且还当众人之面被泼一脸酒.心生妒恨.对这萧白龙气的牙痒痒.可偏生褚少娘风-流名声在外.与这萧白龙调-情.倒无甚不可.反倒是理所当然.
“你.”萧白龙这话说的体面.却是明摆着笑话自己人尽可夫.水性杨花.
褚少娘活了这么多年.的确是第一次有男人同她当面如此说话.气愤难以言喻.
可莫名其妙的.在她身下从來沒有降伏不了的男人.如今对这三番五次对自己甚是无礼兼拒绝的山野村夫.她竟第一次有一种要将此人打压下去的感觉.
“你个瞎子.胆子忒大了.哼哼.本夫人管你甚么瞎子聋子、瘸子.在床上都还不一样.”褚少娘冷笑道.“我倒不信.你这村夫.真有那般清高.”
第二七三话 雪月戏风花
(..info好看的小说)(原创首发)小白龙摇头浅笑道:“侯夫人何必如此.夫人虽有天下第一美人名号悬于头上.但在萧某人心中.已无皮相.与其他女子无甚不同.只是赤-裸.若萧某人真是个美男子.虽瞎了双眼.却依旧有不少贪慕男色的女子投怀送抱.萧某人既能找些幽香处子玩耍.体会雏儿乐趣.又为何与夫人这等女子同卧绫罗帐.反倒是让别人说萧某人与那些个面首无甚不同的闲话.啧啧.”
褚少娘诡谲一笑.顺手理了理那一头如乌云般的黑发:“怪说不得了.原來萧先生是眇目之人呢.那又装什么清高.若有那两只眼……呵呵.”
她仗着萧白龙是个瞎儿.骄傲地偷眼.将萧白龙几番细看:“是了.先生的的确确是个美男子.比那些个只有长相沒真材实料的莽夫们.要有些个本事.所幸本夫人也看的起萧先生.那先生还当甚么寄人篱下的门人.不若痛痛快快.随本夫人玩乐玩乐.尝尝世间情-爱乐趣.体味一回人世美好.如何.”
宇文护将这两人互相戏弄看在眼里.见褚少娘三番几次对萧白龙动怒.心下喜的很.
是了.这褚少娘自从将所有男人玩弄了个够之后.从不为一个男人动情.哦.休说动情.即使连动怒都未曾有过.睡一夜之后便将人赶了出去.
从被她赶出來的面首那里听说.这高傲的荡-妇除了和他们做男女之间该有的正经事.一句废话都不肯多说.哦.错了.连男女之间的正经事.她都不愿做.听说懒得很.全程让这些个可怜的美男子服侍去了.
正是这般.他几次派最美的男人去给这女人侍寝.想以此打动这荡-妇破碎的心.能骗的或是偷得全部的《九州褚云图》.却都是无疾而终.无功而返.
长久以來.宇文护一直在思考这么个问題:这天下有哪个男人能不为褚少娘沉迷.但又能让褚少娘为他沉迷的.难不成.上苍给这褚少娘的造化.真是与人不甚相同.
今次见到褚少娘这贱妇被这么个萧白龙弄得情绪颠荡.宇文护表面虽是佯装气氛.可心头不仅丝毫不生气.且喜不自胜.
他愈加断定.以萧白龙这等癫狂性情.又还是个彻彻底底看不见春色的瞎子.绝不是褚少娘能降伏的了的.而这褚少娘素來睡过的男人沒哪个不是心甘情愿的.这女人肯定是寂寞.
宇文护明白的很.眼下让褚少娘这见惯各色男人的**对萧白龙这怪人上心才好.若能让萧白龙在她身边久留.拿到《九州褚云图》早晚之事.等地图到手.到时候再叫这荡-妇死的难堪.
“夫人切莫动怒.这萧先生性情潇洒无忌.随性而为.不为世俗凡物牵绊.并非寻常男子可比.末将正因此而为先生折腰.故邀他前來西魏.”
宇文护指向萧白龙:“兼之先生双目失明.的确见不得夫人美貌.别说夫人此等神仙人物.我看天下沒有哪个女人能得先生心意.今次带來南朝三百绝色男子.以供夫人玩乐.夫人又何须教萧先生一人呢.”
褚少娘幽深的目光落在萧自清身上.
她亦是个聪明人.哪里不知宇文护打的甚么鬼主意.以前他用这方法.自己全然给他捣了.可不好的是.即使此时明白这人所欲为何.自己也知道他目的.可的确.对这萧白龙.她是很好奇的.
且不说萧白龙那清高自持是否是佯装而为.但他是个瞎子.看不见自己是真的.而自己戏弄过天下虚伪的男人.却未曾想过戏弄一个心中根本就沒有美或是丑的皮相的男人.
她凝视着他.心头顿生空虚.
当初为那人甘愿堕入爱河之中.可那人却与其他男人无甚不同.只是.其他人为了美貌.他却是为了那副该死的《九州褚云图》.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那人绝世的美貌之下.伪装着一颗利用的女人的心.
所以.她就此堕入无间地狱.将曾经为自己流连忘返的男人而全部睡在身下.让他们承欢膝下.让他们这些臭男人也被自己这一个女人利用玩弄.本以为天下男人都一样.可眼前怎么就有这么一个该死的不知好歹的山野村夫..
怎么会有这种男人.
褚少娘心下疑惑的很.但转而她冷冷一笑:他是佯装的清高.他一定是佯装的.他也是个臭男人.他只是瞎了双眼而已.和其他臭男人无甚差别.他是为了吸引自己注意力的.
褚少娘心中似有千江翻涌.让自己不为这该死的山野村夫动半点多余的心思.
小白龙心头连连冷笑.她哪里不晓得宇文护的算盘.可她正需要靠近褚少娘.给大梁、给萧慕理拿到《九州褚云图》.所以.他这点可笑的小计谋.那她就“却之不恭”.将计就计了.
无论她和宇文护心头如何算计.到头來唯一被算计、吃了苦果的.都是这人尽可夫的荡-妇.
“萧某人倒沒宇文将军说的那般清高潇洒.不过.萧某人当真是个瞎儿.瞎子哪能见得美或丑.我的眼中哪.只有无尽黑暗.侯夫人清楚了.”
小白龙朝褚少娘欣然一笑.
“夫人口中.乃至天下人口口声声所谓的爱情美丑.善恶是非.世人全是用眼睛判断.可萧某人却是用心在看.是以.能让萧某人心动的.是真正的爱情、美丽、善良.而非夫人与男人身体之间交缠的欲-望.这yuwang嘛.夫人虽是喜欢的很.可在萧某人眼中……哼哼……”
故意将那剩下的讽刺之言说到一半.也正是这般欲言又止.让众人讶然.这几人以为萧白龙又会如方才那般说些疯癫自负的话.可沒想到.他竟然这般.说了这等话.
褚少娘心头似是有甚么直击内心的激流翻腾而过.娇柔的身子差些颤抖.
深不见底的深邃目光似是被一条线牵扯着.落在这山野村夫身上.纱巾挡住她此时神色的惊讶变化.可她再清楚不过.此时自己的一颗心比这朔风中的枯枝败叶还要可怜.
摇晃不定.颤抖不止.
“宇文将军.”良久后.褚少娘收敛住自己的心神.冷冷一笑:“将军若有本事说服你这请來的世外高人.这地图.兴许本夫人能给一张最有用的.”
这方几人闻言皆是大惊.最有用的地图.
而更为震惊的却是小白龙.天知道她此时心里早在叫天呼地了:
若再不早将地图拿到手.这荡-女将《褚云图》上荆州以及南朝各地地图一张一张地给了宇文护等人.西魏有了这不为人知的宝贝.即使萧慕理乃诸葛亮在世.神仙下凡.也预算不到这全南朝所有城池地渠沟壑、水下地道的所在.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天知道西魏怎么入境南朝.
说不定南下钻入广州.再从下面发兵都有可能.这也不过是她胡思乱想.
这女人长了张天姿国色倾国倾城的脸.却真是笨死啦.她那沉睡在昆仑山雪灵月中.用一生为天下百姓付出的父母..褚云夫妇.若是知道他们这美丽的女儿竟为了一个区区御梦侯.竟将他夫妇二人穷尽一生所画的著作用tongti就这般献了出去.当真是要气地褚云夫妇从雪灵月中出來才好.
小白龙叫苦连天.当真在心口子里大喊:褚云先辈.你们快些醒來才好.看看你们的好女儿.可又想到若这二人醒來.江河两岸可是灾难频频.到时候三千年前的悲剧又得上演不成.又责骂自己不长脑子.
无人察觉到小白龙安然坐在那里.心下却在捣鼓这些个有的沒的.
宇文护面上装作为难:“还请夫人三思而后行.”
司马狂亦是说道:“是了.夫人要多少男人.我等都可以奉上.何必为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山野村夫动心.”
“为他动心.本夫人不过是想看看这厮裤子里到底有沒有那根棒.”褚少娘面纱上那一双美目朝萧白龙斜睨过去.
小白龙回复清明.笑道:“侯夫人何必如此放不开.一个萧某人不足挂齿.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夫人美貌聪慧.不曾想.到头來却是个对事物放不下的痴儿.”
褚少娘眼眸半眯.可偏生说不出反驳之语來.良久才道:“我看先生高人.是以一见.本夫人会为先生煮好一碗茶.先生可得有这个本事喝下去才好.”说罢.褚少娘便在众人留恋的目光中翩然而去.
司马狂冷眼扫视小白龙:“宇文将军.看你请來的高人.我倒看看他这山野村夫有个甚么了不得了的本事.”说完.亦是跟出去.
第二七四话 梅弄有心人
(..info无弹窗广告)(..info)(..info好看的小说)大雪连绵飞扬下了几日.全不因年关将至而有所收手.
小白龙在襄州刺史府邸留的这几日.皆是朔风凛凛.大雪纷纷.她记得最近的上一次看雪时日.还是半年前同萧慕理大婚的那七日.
她依稀记得.那七日间.不仅有六月大雪如蝶飞.天地银装素裹.还有那满城十里桃花开.虽是淡粉红色.却让这银色天地多了一抹颜色.
可她也记得.天地有无颜色.那都是眼中的风景.
她只感觉到风雪之音.只闻到桃花香味.听着别人对天地万物的描述.
不过.别人这般描绘出來.似乎这六月桃花与大雪春冬之际的无甚不同.只是.人人皆知.命中注定与雪花相遇的花.唯有寒冬季节方才盛开的梅花.可托那人洪福.她和建康城的百姓第一次知道世上有这么一样景色.名为桃花飞雪.
可如今.这个冬天.在襄州.她无缘见得那般景色.不仅如此.竟连往日踏雪寻梅的景致都看不见了.
令她惊异的是.这短短的日子里.那倾国倾城的女人竟从未召唤过任何一个面首.同她夜夜笙箫.只是.这侯夫人每日差人在炭火旺盛的房中煮好香茶.差人來唤这宇文将军请回來的“萧先生”.
她想起给自己取的“萧白龙”这名字.真是当时一时兴起取的.就将就这“小白龙”化名萧白龙.至于这“萧”姓.就当既嫁从夫.随了萧慕理之姓了.
独坐梅花林间.小白龙依旧裹着埋沒脖颈的黑袍厚衣.未敢懈怠.生怕上苍赐予自己的这女儿身.尤其是那下巴下面平坦的喉咙.被人一不小心给发现了.
兴许这东西是男人和女人之间.至少是表面上最大的区别.是以.她天不怕地不怕.更别提寒冷.可此时.却唯独怕这造化的恩赐.出卖了自己.
双腿上摆放着瑶琴.十指在琴弦上來回拨弄.奏出绕梁余音.雪花一片片地落.落在她如墨黑发上.落在琴弦之间.落在含苞已放的各色梅花中.
她看不见所有.可怀里抱着这把古琴.脑海中却是浮现了昔日在寻仙谷中自己抚琴唱歌.青阳舞焰在仙谷枣林间翩然起舞的情景.似是一切全在昨昔.
“借问仙将画.讵有此佳人.
倾城且倾国.如雨复如神.
汉后怜名燕.周王重姓申.
挟瑟曾游赵.吹箫屡入秦.
玉阶偏望树.长廊每逐春.
约黄出意巧.缠弦用法新.
迎风时引袖.避日暂披巾.
疏花映鬟插.细佩绕衫身.
谁知日欲暮.含羞不自陈.”
这是昔日.在洛阳寻仙谷中她唱给青阳舞焰的.送别已久.竟也不知那人如何了.
“谁知日欲暮.含羞不自陈.”小白龙繁复呢喃.甚至连琴弦都忘记拨弄.半晌后.放下琴來.仰起头.唇角勾起一丝浅笑:“好花好雪好风景.躲着无趣.不若出來一同观赏.”
“萧先生的厉害.小女子还真是渐次明白了.”褚少娘披着一身宽大的紫色披肩.却挡不住婀娜风姿.更添美艳.
今日她取下了面纱.对这瞎儿來说.她戴上面纱.好似让瞎子点灯一般无趣.
她每日都能听到很多人的奉承.多数也出自真心.然而她早已听腻了.可此时.见这人独坐林间弹琴.双眼却瞎.心下竟有那么一刻很想让这萧白龙看到天地万物的冲动.让这口口声声说对自己毫无邪念的男人见到自己模样.那定是有趣极了.
“不知夫人说的是哪些厉害.”小白龙淡淡一笑.不厉害点.怎地让你这戏弄尽天下男儿的女子重开情窦.
“先生哪里都厉害嘞.”褚少娘对他说话语气尖酸.却偏生是出自真心.这一点让她自己都难以明白.偏偏又必须接受.
“本夫人好歹是西魏御梦侯之妻.且还有着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每日在温室中煮酒待先生來.先生却是推辞不往.这很厉害啊.不过……”
褚少娘将身子朝萧白龙靠近了点.朝她耳根子后吹了一口气.笑道:“先生不去.可是怕把持不住.这与先生之前那柳下惠般的高傲自持可是大相径庭啊.难不成先生也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与那些臭男人无甚不同.”
“侯夫人所言甚是.也所言为错.”
“呃.该当何解释.”
“夫人虽与天下女子无异.可终究乃女子.吾虽眼瞎.可为男儿之身.男女六十不同居.正因担心做不到柳下惠那般.是以更不能相见.尤其是夫人这等女子.”
褚少娘从前听过不少男人女人背后或是当面骂子水性杨花.可她正是故意这般做.让御梦侯后悔难看.所以从不在意.可此时听得萧白龙最后一句话.尤其是.这是第二次提及自己是“这等女子”了.
不知为何.以为早已对别人言谈不甚在意的自己.竟怒火中烧.对着这瞎子.她丝毫不隐藏自己的愤怒:“萧白龙.你口口声声说本夫人‘这等女人’‘那等女人’.你凭甚么.”
“只凭萧某人一心只要个安守本分、一心为我的温婉女子.只凭夫人三番五次对萧某人不具好心.萧某人自当出此言回绝.让夫人作罢.”
褚少娘冷笑道:“西凉村夫.可笑至极.沒这天下之时.你们男人三妻四妾;需得天下之时.对女子加以利用.将她们当做利用的工具.臭男人心大得很.装天下.装皇权.装江山.恨不得所有东西都握在一人之手.可最后还须得装女人.”
“可女人却不一样.她们有的只是一颗能容纳承载爱人的心.即使是我.有着所有人侧目的容颜.可到头來需要的也只如此简单.”
仗着瞎子看不见自己的狼狈.褚少娘从不流露眼泪的双眼早已模糊.可她性子倔强.决计不会让这一丝浅淡的悲伤流露在言语腔调之中.
“你们这些臭男人随心所欲.除了将我们压在身下.将我们送给别人.觊觎着我们身上值得利用的所有.你们的心全是肮脏污秽.到头來.你却跟我说甚么你们想要安守本分、温婉贤淑的女子.哈哈哈.真是可笑.”
见萧白龙缄默不言.褚少娘冷眼相向:“萧白龙.本夫人问你.你能保证.此生只爱一个人.对她毫无利用之心.无关她容颜或是财富名利.只是纯粹地想与她相守.”
方才那一句话本只是应付这褚少娘、想让她难堪的话.可沒想到这名传天下的**竟连着回复了这么多.更可怕的是.她因为自己对她的这一句评价.已然是剖肝沥胆.向自己控诉着所有.
而比这可怕还要可怕的是.她说的所有话.竟无一句不是自己曾经对那人说的.
小白龙脑海中浮现旧日的画面:当初他将朱伞儿送给河东王萧誉.将云秋荞许配给薛典.而自己亦是他用尽了近十年來收复的一个工具.她深知.这一切.全是她藏在内心深处几度想要吐露的话.这也全是她心中对那人迟迟解不开的枷锁.
她几度告之自己.要将师傅教授的那些“四大皆空”的道理铭记心间.学会理解释放.可最后.她发现自己天生不属于出世之人.难以做到两手空空.对那人坦然相对.
每次试着解脱一回.终究是将所有想了起來.在脑海中.在心头里.都是挥之不去的.而褚少娘.今次竟这么有胆子地全部说出來.
小白龙似乎能感知到身边这天下第一美人内心所有的愤怒与难以言语的寂寞失落.而之前那甚么“**”的名头.竟觉得全是虚假.
也有那么一刻.她竟对这女人心生一丝佩服.因为这是自己一直不敢说出的.但这都只是自己所想.此时.她绝不可能这时候心软投降.
“若世间有这样的人.若无牵绊.萧某人自愿弃天下与此人离去.往塞外漠北.牧牛马度日.一生一世.许诺白头.绝不负她.”
萧白龙朗朗一笑.毫无之前的癫狂任性.褚少娘看着他.似是看惯了天下虚假的男人.她心头已然能断定萧白龙吐露此话的实诚真挚.
这是属于女人的敏锐感觉.是女人对男子的判定.
褚少娘沉吟良久.道:“不知谁能有幸成为与先生塞上牛羊的女子.”
小白龙心思游走.想起自己此时是萧白龙.差些感时伤怀去了.回过神:“缘之所钟.吾心之爱.”
此时虽是寒风凛冽.大雪飘飞.褚少娘却丝毫未觉寒冷.只觉热气抖腾.目光落在萧白龙那一双清澈如水的双眸.她明知他看不见自己.可却觉得自己是能望尽这萧白龙深处似的.
“萧先生……”褚少娘目光中有着这历经风雨的女人对爱情的渴望.
开始上钩了么.小白龙听得她言语中的炽热.淡淡一笑:“侯夫人美貌第一.舞蹈自是美妙绝伦.萧某人闲來无事.愿抚琴唱歌一曲.夫人可愿舞蹈一支.”
褚少娘不由一愣.半晌沉默不语.
小白龙察觉到她的犹豫.故意拍拍自己脑袋.抱琴坐下:“哦.萧某人甚是糊涂了.从來只有男人服侍侯夫人的.竟让夫人跳舞.呵……”
她抚摸着琴.凭着感觉调着弦.“夫人切莫见怪.萧某人无心让夫人取悦于自己.只是兴致來了.夫人若是不愿.大可去了.省的叫陋技玷污夫人耳朵.”
“我跳.”
第二七五话 雪花舞人间
小白龙拨弄琴弦的手不由顿住.
褚少娘犹豫的虽并非这个.但却沒想到自己只是这般犹豫了下.这瞎子却是想到了这么多.不由笑道:“先生多有误会.少娘担心的不过是先生双目失明.看不见少娘的舞蹈.是以犹豫.至于取悦一事.呵呵.那得看甚么人了.”
萧白龙粲然一笑:“萧某人曾告之夫人.世人观情、美、丑、恶.即使是舞蹈.皆是用心观之.萧某人一介眇目村夫.独用心看.”
“瞎了眼.真能用心看见我跳舞.”褚少娘对他的理论竟好奇起來.
萧白龙点头一笑:“若夫人愿意.大可捂住耳朵.用心听萧某人琴声与歌声.”
褚少娘从未试过将耳朵捂住來听人弹琴歌唱.虽然听他如此一说.很想一试.可想到方才他说会用心看自己的舞蹈.竟更想立刻跳一支舞.想看看此人是否正能用心看.
是了.很久了.久远的她都不记得上一次跳舞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她只知道.她为那人跳舞.那年少风流.眉宇间写满了年轻傲然的御梦侯.那举手投足将她这女子迷的无法自拔的人.说要看她跳一支舞.
说出的话明明是充斥着浓浓的爱意.那星眸中亦是折射着对自己爱恋的光芒.可到头來.因为那九百八十七张地图.一切化为乌有.
或者说.从一开始.都是乌有.那一切的美好.不过是那人为这九百八十七张地图而编织给自己的梦境.却终是如梦幻泡影.
她以为再不会有人能让自己水袖飞舞.可命运真是说也说不清.來了.这要用看自己舞蹈的人.不知这瞎儿会看出个甚么來.
褚少娘看了看天上雪.地上梅:“先生弹琴唱歌.可别忘记用心看我的舞蹈.若是可能.本夫人兴许会问问先生到底从这舞蹈中看出了甚么來.”
萧白龙点点头.凭着褚少娘解开披风的细微声音.判定这女子的所在之地.将双眼生硬地移过去.看着她.褚少娘只觉他这动作有些滑稽.却也有些可爱.
小白龙似是看到了昔日在寻仙谷中翩翩起舞的青阳舞焰.又见这天下第一**虽臭名昭著.可其实.她似乎并不坏.相反.这女人竟有些可怜.而更可怜的是.自己这个明白她心思的人.正将她这可怜加以利用.
心头顿生白云苍狗物是人非的叹息.又更添一股莫名的烦躁.却终是被自己压制下去.
“白云苍狗.物是人非.又是一年过去了……”小白龙手指随着她的心思变迁而拨弄出柔婉的曲调.
褚少娘兀自在梅花间起舞.可目光却一直留在萧自清身上.却只见他双目迷离.虚幻如雾.可并不纯粹.
她与“他”相见不过两次.可正是这两次.她心下惊觉这山野村夫真的不是寻常之人.至少沒有人第一次疯狂如癫.二次神色间竟是流露着许多连她这历经人间男欢女爱的女人都难以看出甚么的情绪.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
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小白龙用的是吴地侬语唱的.语调婉转动听.音律跌宕起伏却又意态尽在.连褚少娘听他这般唱着.心头惊讶不已:
这山野村夫能唱得这样的曲子.而更让她好奇的.一直是方才萧白龙说的那一句“缘之所钟.吾心之爱”.
谁人能是此人缘之所钟呢.
听这调子渐次下沉.小白龙歌声渐次低迷.褚少娘舞罢.全然忘记方才说好的要问这萧白龙如何用心看自己的舞蹈.
“萧先生乃西凉之人.何以能以吴越之语将这江南《子夜吴歌》唱的这般动听.”
小白龙心头好笑:她自己虽是柔然人.却有半生是在南朝水国长大.鲜卑语与侬语都说的很好.区区吴越之语唱歌.哪里能难为她.
“家母为南朝人.是以会说些吴越之语.”小白龙撒谎了.
褚少娘细细回想着方才他歌声中的所有.只觉这萧白龙一身不可思议.许多其他男人.甚至是御梦侯都未曾有过的东西.他似乎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经历.而且.这些经历.让他这一个瞎子却能似乎很了解自己.
褚少娘盯着他.只觉有很多问題想要问.可话到嘴边.却又不止该如何说.只得静默不言.看着他端坐琴旁.
小白龙坐在雪地中.忽耳边风中升起一丝异样音律.她细细一听.心下却是明白.唇角不由勾起一丝浅笑.放声说道:“夫人若喜欢这《子夜吴歌》.大可再來差萧某人去.在下愿意再为夫人演唱几曲.”
褚少娘诧异的眸光中竟有几分惊喜.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几丝刻薄.“先生不是清高之人么.怎地愿意入本夫人舍下.”
“唱曲抚琴乃萧某人平生所爱.若得一人愿倾心听曲.与绫罗帐却是无关.”她再细细一听.只听那异样音律已然消失.
褚少娘不禁冷笑.“看來先生真是说变就变.”
小白龙不以为意:“夫人总是这般在被人监视中度日么.”
“监视.”褚少娘讶然.随即转头四处张望.却不见异样.“先生何处所言.”小白龙似是叹息地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褚少娘思忖着.惊道:“先生双目失明.难不成是听出來的.”
“双眼难见之处.用耳听.耳力难及之处.以心感之.”小白龙施施然一笑.又抚琴起來……褚少娘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只是这一次看她如同看不可思议的神仙一般.
萧白龙并未抚琴.只是懒散地哼唱着.但音律依旧婉转:
“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忙: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安能辨我是雄雌……”
…….
“当真沒听到甚么特别的.”司马狂坐于房间.冷冷说道.
一个属下站在前方.回话道:“是了.萧白龙只是同夫人唱歌跳舞抚琴.沒说甚么特别的.看來沒甚么问題.属下看他一个瞎子.似乎不会是南朝细作.”
司马狂冷笑道:“那他一个瞎子也能看见夫人美貌动心.我倒要看他能让侯夫人留恋多久.咳……咳……”司马狂忽地咳嗽两声.两边侍女当即走了过來.下方将士皆道:“将军保重.”
司马狂摆了摆手.咳嗽几声后长吁一口气.扫一眼那回话的将士:“老子还能活命.你沒让人发现罢.”
“属下藏的隐蔽之处.连有眼之人都看不到.更别说他一瞎儿.”
“嗯.且下去罢.”司马狂一脸怒容.皱眉道:“萧白龙.我司马狂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正月初六.正是年关过六日之后.春寒冷过冬雪.
南国淮王萧慕理、骑都尉养易、车骑将军郑柳然.各率领步兵五千、马军五千.水军五千.以及轻云五骑分三路往落于西魏城池竟陵城奔去.留下兰华寿、唐虞、钟传久、王僧辨、陈霸先等人守汉阳.秋影奴亦是留在汉阳.
两日后.秦淮王先领轻云五骑以及五千马军至竟陵城外五华山下.离城二十里下寨.结山为营.
此时镇守竟陵城的乃西魏另一大将袁锦棠.城中守将不过五千.城中人皆向袁锦棠进言.声称令其向襄州宇文护、司马狂借兵.请求援助.袁锦棠却死活不干.在城外深沟高垒.防备敌军偷袭.
次日.袁锦棠派兵前往竟陵城外.正欲派人将东西南北城外方圆树木全数砍伐.防止梁军作木桩攻城來用.可探子回报.城外树林除了靠近竟陵城一小片.外间全数被梁军连夜砍尽.早已是一片荒芜.更兼之梁军正连夜赶制木桩、云梯、弓箭等一众攻城器具.次日便要进兵竟陵城.
袁锦棠闻言大惊.
是夜.月明星稀.风清云淡.薄雾微醺.未落大雪.却寒风凛凛.刺人血骨.即使打哆嗦.这都是从骨子里散发的颤抖与警醒.
袁锦棠得探子报萧慕理军马不过五六千.趁养易、郑柳然两路军马未到.率兵两千.星夜出竟陵城.一路往五华山赶去.决定先行偷袭梁营.杀了秦淮王.
五华山位于竟陵城皂市.离城二十里.
此时寒冬腊月.正是枯叶凋零之际.五华山除了松柏长青.其余大树皆是落叶枯萎.只剩残枝在夜风中晃荡.
萧慕理大军营地位于五华山南山脚下.当探子回报袁锦棠梁军依山落寨.结草为营时.袁锦棠心下大喜.当即派人往南山脚下梁军营地而去.此时又值西北风大起.预备以火攻之.杀个梁营措手不及.
第二七六话 仁举白龙寺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夜里梁军安静至极.几十个西魏小兵趁人不备.悄悄地潜入梁军营寨之中.向粮库以及帐篷洒酒投惑.又向夜幕中发出烟火讯号.
见天上烟雾弹炸开.袁锦棠大喜.当即率剩下西魏兵马全数冲向南山之脚.当大军冲入梁军营地时.只见大火冲天.烧的红透了半边天.却无人马嘶嚎.魏兵冲将进去.如入无人之境.
袁锦棠将四周一番打量.心下顿生疑惑.直觉不妙.当即调转马头.叫道:“不好.快撤兵.”
魏军之中顿时响起鸣金之音.袁锦棠正欲撤兵.只见一大拨人马从山上冲将下來.溅起滚滚狼烟.兵马之中.几根青旗招摇.大书“淮”字.当先一人手持长剑.背负红木画雀弓箭.银甲着身.驾马飞奔而來.正是秦淮王手下.骑都尉养易.
“穷寇莫走.”袁锦棠大惊之余.又一拨人马从林间飞奔出來.火光冲天.旌旗飘飘.上书“郑”自字.当先一人身骑白马.手甩长柯斧.乃车骑将军郑柳然.
袁锦棠大惊失色.快马加鞭.欲要离去.不想此时前后偏生已被人包抄.无路可退.当即挥舞长蛇矛向郑柳然冲來.两人长矛、斧头挥舞如花.
袁锦棠乃西魏名将.武功厉害.且年轻力壮勇猛无比.见郑柳然与他交战几十回合得不到好处.养易沒性子继续等.亦是拍马舞剑飞來.骂道:“养易來战.匹夫莫走.”
说罢.养易冲将进去.一时三处军马混合一处.厮杀不断.郑柳然、袁锦棠、养易三大将领.一时之间摆丁字儿周旋迎战.连着厮杀.
袁锦棠厉害至极.单说勇猛能力.郑柳然、养易皆对付不得.但他再是厉害.却不能以一敌二.三人这般來來回回.厮杀好几十回合.各自皆是得不到好处.
眼见西魏军马被埋伏的梁军杀的折了大班人马.两边道路又被南梁军马围堵.袁锦棠别无他法.不敢恋战.当即率领残兵剩将向后山一路逃奔而去.
养易见状.对着袁锦棠去路.连忙搭弓射箭.只听倏地一声.见夜幕中一道火光飞过.火箭直取袁锦棠.袁锦棠应弦落马.鲜血从肩膀处汩汩流出.流淌不止.随行将士很快将他扶起马上.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向五华山上奔去.
养易、郑柳然怕是陷阱.皆是向另一方山林之中坐于青罗伞盖下安然品茶的萧慕理请示.
萧慕理立起身.向五华山顶望去.他将那山顶看了很久.眸中波光涌动.似是在想着甚么.却是只字不语.养易、郑柳然看的心急.道:“王爷再不下令追击.袁锦棠就跑啦.”
萧慕理举目望着山顶间.似是在细细地欣赏甚么东西.而后再看向养易、郑柳然二人.轻笑点头.亦是如风飞过山林.翩然落在一匹黑马上.率养易、郑柳然向五华山顶追去.
五华山上有一名震南朝的寺庙.名为白龙寺.寺庙不算凋敝.却也不算香火旺盛.
袁锦棠奔到山顶.回首一望.见山下火光冲天.林中南梁将士如火蛇般绵延上山而來.他不敢怠慢.带着剩下的几十残兵败将往寺庙方向而去.白龙寺历史悠久.袁锦棠见后方追兵.自己和一众将士又身负重伤.再跑不过为萧慕理追上.只得往白龙寺里面而去.
白龙寺主持和尚圆心大师已然八十高龄.得知西魏大将袁锦棠为萧慕理大军所追杀.又深知竟陵城一直乃南朝城池.秦淮王萧慕理美名天下.是以.对袁锦棠的请求婉拒了.
袁锦棠急不可耐.请求道:“大师.袁某自守竟陵以來.素來与民无犯.今番只因家国大业.两军不得已交战.我军不幸落入秦淮王陷阱之中.死伤无数.大师出家之人.仁心仁德.何苦死心南梁.还望大师好心助我等.”
袁锦棠虽是西魏大将.但自守竟陵城以來.的确是与民无犯.周遭百姓居民倒也敬他几分.
圆心思前想后.念及他并非恶人.兼之此时白龙寺外残兵皆是鲜血淋淋.实为不忍.道:“阿弥陀佛.此番救助将军.还望将军今后征战天下之时.切勿伤及无辜.”
袁锦棠心存感激.欠身作揖:“多谢大师.”
圆心差寺中小僧将袁锦棠一众人藏在白龙寺地窖之中.自己则率一群小僧在白龙寺外迎候甚么人的到來.
萧慕理、养易、郑柳然率大军上白龙寺外之时.天已然微微渐亮.东方部分泛起一层浅淡的鱼肚白.
圆心远远一望.见萧慕理端坐马头而來.气势不俗.心下确实生敬仰之心.道:“阿弥陀佛.闻说秦淮王至此.老僧有失远迎.”
养易、郑柳然皆不是笨人.见白龙寺外地上枯草鲜血点点.几乎连成了几条错综复杂的红线.再顺着这红线延伸方向一看.尽头竟是白龙寺.心下顿时明白过來.
养易怒声喝道:“老和尚.你也知秦淮王至此.安敢窝藏西魏贼子.还不速速交出來.”
圆心双掌合十.欠身作揖:“出家人不打诳语.袁将军等人的确在敝寺之中.”
“和尚清楚的很.”郑柳然提缰过來.捞起斧头.肃声说道:“那还不快速速交出來.莫不是.等着我一斧头砍你.老和尚才愿交出人來.”
“阿弥陀佛.见死不救.非佛门中人为之.将军若是要找到袁将军.还请一斧头砍死老僧的好.”
“你…….”郑柳然怒目圆睁.面色大变.捞起斧头.正要向那老和尚砍去.只听“吭”一声响.众人望去.只见萧慕理端坐马头.提缰徐徐走近.待至寺庙门口.下马缓步向圆心走來.仪态潇洒.拱手向圆心作揖.“大师安好.”
圆心顺眼看着面前这俊雅非凡风神洒落的公子.心下错愕惊叹.却极为淡定地回道:“秦淮王安好.”
萧慕理起身.微微一笑:“白龙寺为竟陵寺庙.竟陵为南朝城池.闻说昔时白龙引水.解救一方生灵.是以.我南朝前国齐武帝之子竟陵王萧子良为此寺庙取名白龙寺.足见此寺庙与我南朝渊源颇深.”
圆心早听得武林四公子之一沐月公子兼之秦淮王为人儒雅.美名远播.可今昔见之.才是确定.本以为自己窝藏敌军.萧慕理会同他这两员大将一般指责自己.却沒想到他开口只将这白龙寺的历史说将出來.弄得自己这老和尚颇是羞愧.
“王爷所言甚是.若无萧家先帝先王.无此白龙寺.”
萧慕理淡然笑之:“既是如此.今次西魏大军夺我南朝土地.攻取竟陵.大师焉助敌军.而不助我军.又是何道理.”
圆心愧怍回道:“阿弥陀佛.老僧乃出家之人.对天下苍生一视同仁.见袁将军受伤严重.焉能见死不救.还请淮王见谅.”
萧慕理目光一一扫过“白龙寺”三字:“是了.说來亦是有缘.本王之正妃约突邻氏乃建康栖霞寺玄心大师之弟子.与圆心大师皆为佛家之人.哦.更巧了.俗名为小白龙.正与白龙寺之‘白龙’同名.”
“可是和王爷齐名武林四公子的北白龙.”
“正是.”
“真是缘分所至.敝寺实为有幸.能与北公子名讳相同.”
萧慕理凝视着这老和尚.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平和模样:“正是如此.还请大师看在这等缘分以及我南朝江山之份上.交出袁锦棠等人.”
圆心看着这秦淮王.也不知为何.这儒雅的公子那深邃的双眼之中似是有一种席卷自己的魔力.让自己有些胆寒.可他毕竟是得到高僧.只是这般惊讶.却也不曾为这魔力屈服.
“王爷若一心想要袁将军.恕难从命.佛祖在天看着.老僧年事已高.只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老不死的.”郑柳然拍马舞斧.又要砍下去.只见萧慕理猛地摆手.面上却是一片从容:“大师仁心仁德.晚辈好生敬佩.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加勉强.”
“王爷.”养易、郑柳然皆是一惊.大呼出声.连同圆心亦是震惊.盯着秦淮王:“王爷为何.”
萧慕理摇了摇头.飞身落于马上.拉住缰绳:“大师乃我南朝之人.若本王为追杀敌军而伤我梁国子民性命.更兼大师这等仁心仁德之人.要此江山.有何用.实非明智之举.”
圆心不想萧慕理说出此话.心下骇然.见这秦淮王不仅容颜风姿绝世.品性更是一绝.心生喟叹.当即俯身作揖:“王爷仁心仁德.老僧愚昧.还望见谅.”
萧慕理轻轻点了点头.淡然一笑:“此次看在大师面子上.兼之袁锦棠在竟陵城中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算本王敬他英雄.暂且放他一回性命.只是.还望大师转告于袁锦棠.今次放过.但竟陵城早晚会在本王之手.”
说罢.萧慕理两腿紧紧夹住马腹.便提缰绳转头而去.养易看了半晌已然是明白过來.而郑柳然却更是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跟着秦淮王而去.
圆心目送萧慕理而去.心下喟叹.当即跪地磕头:“淮王仁心仁德.恕老僧难为大梁效命此次.”
第二七七话 误惑美男颜
(..info无弹窗广告)(好吧.明日考最后一门.为了积德.再度加更一次吧.午间12点一次.黄昏18点一次.)
下五华山下的路上.郑柳然始终将他的不解挂在脸上.
“王爷.您当初故意散播两军次日要进攻竟陵城消息.让袁锦棠破釜沉舟夜间偷袭.好不容易可以将他逮住.取下竟陵.为何因一个和尚而放弃了.真是不值.”
“哎.你不明白.”养易道:“我亦是方才在那和尚身上才清醒过來.王爷随我们一起上山.就是猜到白龙寺这一劫你我二人过不了.为了袁锦棠.你我定要血洗白龙寺.故而上山來.你沒看到那老和尚顽固的很.死活不肯交出袁锦棠.若王爷为难了这和尚.到时候传到天下.我王美名哪里还在.”
郑柳然恍然大悟:“怪说不得了.方才那老和尚见咱们王爷这么仁慈.明知他窝藏敌人.却不追究.定是感恩戴德.这般名声传出去.天下人都称赞咱们王爷.”
萧慕理淡淡一笑.策马往山下而去:“袁锦棠是个英雄.不过.竟陵城早晚在本王之手.又何必惹得百姓不快.失去民心.即使夺回荆州.也无甚意义.”
郑柳然拍马叫绝.“王爷心思缜密.属下自愧弗如.”
“我们还是快些下山重新整顿各路兵马.袁锦棠此番受伤.回竟陵城后.定是守而不攻.天知道他甚么时候向宇文护请兵救援.早些回去商讨对策.”养易道.
萧慕理极目眺望远山.这五华山地势高.一眼便能将竟陵城望个遍.此时他坐于马上.将远山长河尽揽眼中.大有一览众山小之势.笑道:“眼下的对策么.以本王看.不若断绝所有流入竟陵城的水源.”
养易思忖片刻.目光一亮:“袁锦棠此番回去.定要休养生息半月时间.兼之他又不肯向宇文护接援.定是闭城歇战.可竟陵城中若无水流.百姓需得出來打水.定会要求打开城门.他若不开门.百姓生怨.妙计.”
萧慕理点点头.却不置可否.再将江山一望.
……
袁锦棠率领一众残兵剩将辞谢圆心之后.离开白龙寺.快速回竟陵.守城不出.歇战不应.萧慕理当真令人截断两山以及长江支流流入竟陵城的水.
此时正值深冬季节.天气干燥.城内池塘结冰的结冰.干枯的干枯.兼之满城虽大雪纷纷.却始终积不起來.难以化成水.竟陵城内人口众多.两日不到.满城已陷入极其紧张的缺水危机.城中百姓要求打开城门到城外接水.
袁锦棠下令闭门不出.不得开门.一时之间.城内怨声载道.
袁锦棠虽是西魏大将.但素來与竟陵百姓秋毫无犯.本來自己的如今的筹码便是有部分人心.可因这用水问題而陷入困境之中.
左思右想.袁锦棠最后决定.夜里子时正点开一刻时辰城门.各家派一壮年男人.由自己和副将聂罗率领两拨军马前后保护着出城接水.
是夜.子时正点.竟陵城内城外大雪纷纷.寒风凛凛.
竟陵城城墙上一道白旗被人安插在城楼之上.只见两路守门将士同时将城门打开.“哒哒哒”地.从城内涌出一拨马兵.大约五百兵马.一人一骑.当先一人正乃袁锦棠.
五百兵马之后.乃各路持桶拿盆的男子.正是竟陵家家户户百姓.大约**千人.而百姓之后.又是一拨断后的步兵.大约一千來人.由袁锦棠副将聂罗率领.
这大队人马共约一万多人.冒着滔滔大雪.快马加鞭到离城外一里之地的水库打水.但同时.袁锦棠下令.不准沿路之人发出杂音.
待一城百姓从这水库打完水之时.袁锦棠、聂罗二人派人严密看守四周.生怕被梁军偷袭.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百姓打完水.大军和百姓迅速返程竟陵.
眼见竟陵城大门将至.忽听城外两山之后喊声大举.铁蹄铮铮.袁锦棠大惊.只见两山之后.火光耀天.养易率一两千射手从左山冲下.郑柳然手提长柯斧.率领一拨马军从右山飞速冲下.“穷寇莫走.”
袁锦棠大惊:“聂罗.保护百姓回城内.”说罢.提起长蛇矛.拨马回走.见养易冲将而來.想起那日正是此人射中自己肩膀一箭.顿时怒不可止.冲将而去:“养易匹夫.非得将你大卸八块不可.”
说罢.他提起长蛇矛便向养易杀來.养易擅射.却不擅长刀剑之术.此时他手拿长剑.与袁锦棠交战两回合便战败.差些丢了性命.幸亏郑柳然冲将來.三人又一轮交战.杀成一块.胜负不分.
“袁将军好身手.”
忽听的一骑马蹄声铮铮.在万军之中甚是不同.袁锦棠转头一望.借着火光只见一黄衫公子驾一骑枣红骏马飞驰而來.这袁锦棠并未见过秦淮王.本是应该全力应付养易、郑柳然.可见得这黄衫公子面如冠玉.发如墨绸.风姿卓然.如似神仙.顿时一怔.
袁锦棠长这般年纪惊从未见过如此人物.一时竟震慑原地.心下骇然.竟忘记挥动长蛇矛.
“战场之上.岂容你心不在焉.”郑柳然一声大呼.
袁锦棠这才想起自己正是大战.心下直骂自己愚蠢.正要回手.却似來不及.郑柳然长柯斧一斧头砍在昔日养易射中自己的肩膀处.
“呃.”袁锦棠痛声长呼.丢了长蛇矛便从马上跌倒在地.鲜血淋淋.
“将军.”副将聂罗一声大呼.正要过來抢救.袁锦棠龇牙.喊道:“莫要过來.先保护百姓入城.”
聂罗见还有一半百姓在城外蜂拥.又见梁军追來.袁锦棠战败.一时为难踌躇.徘徊不前.面红耳赤大呼道:“军令如山.违者当斩.”
聂罗只得听从命令.当即令人将城门大开.让剩下百姓全数进城.养易、郑柳然见状.迅速将袁锦棠制服.用长绳将其从上到下紧紧缚住.绑了个死结.
袁锦棠如泥鳅般四处扭动.却挣脱不得.郑柳然冷笑道:“都道你袁锦棠是西魏名将.打仗居然都能走神.啧啧.”
袁锦棠猛地一晃.似是极为不满.抬头一看.才见那黄衫公子端坐枣红骏马徐徐而來.待走近.才见着黄衫公子面容俊雅.神态雍容.极其高贵典雅.心头赞服不已.可想起方才自己正是为看了这公子一眼而被走神.袁锦棠喝道:“你这厮从哪里來的这祸水.害的老子被迷惑心智.”
黄衫公子仪态雍容.似是听不懂他此言一般.浅浅一笑.朝养易扫视而去.而正是这一笑.袁锦棠差些又走神了.
养易笑道:“咱们王爷就是厉害.无须出手.将西魏名将这么个大老爷们儿就给制服了.”
袁锦棠本是一脸怒容.闻言大惊:“你是秦淮王萧慕理.”
萧慕理满脸都是温文儒雅.拱手作揖.笑道:“袁将军有礼.在下正是南朝萧慕理.”
袁锦棠将萧慕理上上下下几番打量.发自肺腑喟叹道:“都道武林四公子南沐月风华绝世.梁国秦淮王风神洒落如天人.真是名不虚传.哎.”赞叹之余.这西魏名将又不得不懊恼.“秦淮王暗算在下.真是个英雄啊.”
萧慕理听出他言下的不甘与几许讽刺.不痛不痒地笑道:“袁将军是个英雄.可说话得摸着良心.本王何时暗算阁下.”
萧慕理扬声大笑.他素來都是温文儒雅.此时这般大笑倒是少有:“若沒记错.本王似乎甚么都沒做.何时用了美人计.”
袁锦棠语塞.可是不愿服输.犟嘴道:“你方才……哎.不说啦不说啦.你若不出來.我袁锦棠方才不看那一眼.也不会这般落魄.真是男人祸水.”
“大胆.胆敢辱骂我家王爷.”郑柳然一斧头又要敲上去.只见萧慕理摆手.朝他看去:“将军甚是不服.”
“怎么可能服气.”
“将军可怕死.”
“要杀要挂随你.”袁锦棠冷声道.“自白龙寺一次.正我袁锦棠两次栽在你萧慕理手.也算我命中劫数.來罢.”
萧慕理点了点头.拍手笑道:“放了袁将军.”
“王爷.”郑柳然惊讶.养易说道:“王爷如何吩咐.我等便如何做.”萧慕理向养易投去赞许之色.
见自己身上绳索尽数解掉.袁锦棠惊道:“你……”
“袁将军威名赫赫.的确是个英雄.兼之本王素來怜惜英雄.既然将军一口咬定是本王用了美人计.心有不服.那么本王不屑于用这等下三滥手段.今次放了将军.将來若有机会.公平决斗.”萧慕理说道.
“你……听白龙寺主持圆心大师说.上次王爷本可以杀了在下.可是却放了袁某.今次.王爷又要放过抓在下的机会.”
“上次白龙寺中.本王怜惜我南朝子民.不愿毁了白龙寺庙;今次.方才本王见将军视死如归.却一心心系百姓.让百姓入城.是以重将军英雄人物.”
袁锦棠惊道:“都道秦淮王不但风姿绝世.且礼贤下士.行仁心仁举.果然如此.袁某心下拜服.”说罢.拱手作揖.“不过.秦淮王若是有招抚袁某之想法.还请作罢.”
萧慕理笑道:“无须如此.将军真英雄.定不事二主.是以本王并沒有这个打算.不过下次若再有机会擒住将军.本王定不放过.”
“王爷虽对袁某有两番饶命之恩.但各为其主.下次我袁锦棠定不会束手就擒.也不会因此手软.还请秦淮王三思.切莫后悔.”
第二七八话 将计中就计
.info[]萧慕理淡淡一笑:“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本王既决定了.定不后悔.”
袁锦棠抬头盯着马上的萧慕理.心下服气.嘴巴却不肯软下來.向萧慕理抱一拳.当即转身往城内走.
“王爷.好不容易逮住了这袁锦棠.怎地又放了他.他那般厉害.将來不好捉住呀.”郑柳然凝眉道.
萧慕理举目望向远处城门上的“竟陵”二字.笑道:“本來就不打算捉了.”
“王爷方才是有招降他的意思么.”养易诧异地打量着萧慕理.
“本王见这袁锦棠是个英雄人物.是以想试探他的心思.怎奈英雄不事二主.此人正是如此.”萧慕理脸上笑意收敛.眸中寒芒乍现.“既然招不得.那定得毁了.”
“方才正是好下手的机会.王爷怎地放了他.”郑柳然凝眉道.
养易笑道:“郑都尉好歹跟了王爷这么久.竟都不知王爷行事做法.宁愿冒险打开城门.也不愿百姓渴死在城里.且誓死都要保护好百姓先入城.这等将士与民同在.不可小觑.竟陵虽为我南朝国土.但若心在西魏那方.就不好收复.王爷若是杀了袁锦棠.那么就失了竟陵百姓民心.得不偿失.”
萧慕理瞟一眼养易.“养先生真是本王腹中蛔虫.竟能如此深知本王之心.”
养易沒见到萧慕理眼眸中隐藏的深邃.以为萧慕理是真心夸赞自己.道:“只有知晓王爷行事做法.才能助王爷一统江山大业.”
“甚好.”萧慕理收敛笑意.
“接下來.王爷当如何做.”养易请示道.
“袁锦棠再厉害.可沒有军马.打不得仗.千不愿万不愿.他最终还是得向宇文护求救.细作來报.袁锦棠死活不肯向宇文护请求援助之由.只因这二人皆是宇文泰得力助手.却素來不和.争抢功劳.若能利用这点间隙.将此二人一网打尽.让西魏折煞两员大将才是更好.”
萧慕理此言一出.养易、郑柳然二人心下骇然:这秦淮王心思不但细腻.还很大胆.
“王爷打算如何做.”郑柳然问道.
“宇文护……宇文护……”萧慕理忽而一笑.“死龙不是在那里么.她那般聪慧.我们总有办法的.”
……
襄州.
眼见宇文护有意无意催促褚少娘给出荆州其余城池郡县的地图.小白龙心头急了.所幸最近日子褚少娘传唤自己越來越多.虽都只是说些有的沒的.喝喝茶.聊聊天.说些男人女人之间的无聊话題.但总归是靠近了.
她不甚喜欢男人女人这种话題.因为在她看來.男人女人之间就那么回事:爱.不爱.或是两者之间的暧昧.又或是单纯的“情-欲”.这话題对她來说.从不会是她要考虑的事情.可如今.跟这褚少娘说话.总难以避免这些.可她也只得接受了.
不过.无论如何.自己还须得加快进程.她当初许诺给众人一月时间.如今已然过去十一二日.需得快些入手才是.
正在屋中思量着如何更快得到褚少娘的信任.让她说出《九州褚云图》所在.却被宇文护叫去大厅.说是邀请她畅饮一番.
小白龙日日夜夜皆是男装示人.生怕被人发觉.几乎连澡都沒怎么洗.幸亏此时乃寒冷冬天.沒甚么味道.否则她自己都快疯了.此次她身着一身宽大白袍.发髻高耸.却依旧是衣领围住喉结.偏生也无人怀疑.
來了大厅.司马狂、宇文护.襄州刺史娄天一皆已坐席.两旁侍女将士林立.只差自己了.
司马狂见萧白龙与褚少娘相处的时日越來越多.大有不满.总是有意无意地在宇文护面前吹萧白龙口风.说他乃南朝细作.谁叫宇文护一直清楚司马狂不待见萧白龙.倒从不理会.有酒有事全要叫萧白龙來.
小白龙摸索着坐下.众人闲聊一番.小白龙这才问道:“宇文将军.刺史大人.怎会突然想來喝酒.”
宇文护道:“实话相告.萧先生.那里是我等须得喝酒才唤先生來.”
“话中有话.不妨直言.”
宇文护道:“萧先生可知今日南朝秦淮王率大军压境.昨日率兵攻打竟陵.竟陵守城大将袁锦棠负伤战败.今次已逃回竟陵城.在城中闭城歇战.”
小白龙心下对萧慕理出手之快拍手叫好.面子上却故作惊诧:“闻说西魏大将袁锦棠骁勇善战.怎会战败.”
“竟陵城守将只有四千.袁锦棠那厮武功虽厉害.但却不用脑.被萧慕理给摆了一道.所以输了.”
小白龙故作恍然:“既是如此.将军唤萧某人來此为何.”宇文护顺势.朝娄天一使了个眼色.
娄天一会意.笑道:“萧先生不知.袁锦棠与宇文将军虽都是大统帅得力助手.可此人刚愎自用.喜欢抢功.与宇文将军素來不和.今次他本不打算向宇文将军请求援助.只因秦淮王萧慕理实为厉害.他生怕丢了竟陵.是以不得不向宇文将军请兵援助.”
原來你二人是窝里斗.
小白龙作关切之色:“原來如此.宇文将军的意思是.犹豫要接援还是不接援.”宇文护闻言点头称是.
“这等事情.三位都不能做主裁决.”
司马狂冷声道:“姓萧的.你这废话不是.我等正是身在其中.不知如何使得.宇文将军奉你为高人.是以才唤你來.难不成你这厮要吃些白饭.”
宇文护摇头叹道:“先生不知宇文护为难之处啊.”
小白龙端起酒樽.小抿一口.笑道:“若是救援.宇文将军与袁将军素來冤家仇敌.互相憎恶.定是万分不愿.若两军汇合.你二人皆是威名赫赫大将.定难合作.还大为不快.此为其一;若是不救援.丢了竟陵.是袁锦棠之责任.统帅宇文泰定会重重处罚此人.到时候将军少了个障碍.此为其二.”
小白龙又道:“可若是不救援.丢了竟陵城.对西魏是个损失.且宇文统帅还会责备将军见死不救.此为其三.宇文将军正是在这三点中犹豫徘徊不定.”
宇文护看向萧白龙.惊讶中不禁点头称是.而另外两人亦是惊讶萧白龙虽为局外人.对宇文护与袁锦棠关系并不了解.却能如此分析.亦是心头骇然惊讶.对萧白龙难免刮目相看.
“我三人皆是利益中人.难以看清.萧先生尚且乃局外之人.是以看的明白.不知先生有何建议.”宇文护道.
小白龙心道:以萧慕理那厮的能力.宇文护、袁锦棠会和于他來说无甚大碍.但此时万一是司马狂、宇文护故意试探自己的居心.若自己在此时使用离间计.正好中了他们的试探之计.定是万万不可的.她心头思量着.又连连大笑.
宇文护几人看的不解.道:“萧先生所笑为何.”
“萧某人笑宇文将军、刺史大人、司马将军皆是为眼前私人利益所惑.三位可曾想过.秦淮王是个厉害人物.此番你们不救援袁锦棠.丢了竟陵.统帅责怪的不只有袁锦棠.那袁锦棠若是供出宇文将军不出兵.到时候统帅责怪下來.宇文将军与袁锦棠可是两败俱伤.”
“再有.今次若是出兵救援袁锦棠.功劳最大的还是宇文将军.将來袁将军与宇文将军再是不和.只须得你二人自行解决.是以.三位为何不为大局思考.只想着眼前蝇头小利.”
宇文护寻思半晌.沉吟良久:“是了是了.糊涂的很.差些忘记这个.若非先生为我大局着想.宇文护都要耽误我西魏大计了.”
虽是有意无意的.司马狂一直是怀疑这萧白龙乃南朝细作.但听他此番话.即使万般不愿.他还是不得不在心头承认.这萧白龙应该是沒有问題的.
宇文护连连嗷呼.小白龙却心下汗颜:这几人应该是沒有试探自己的.想至此处.不免后悔.自己该不要让他救援的.教他们自相残杀窝里斗才好.
不过.后悔已然來不及.她还是将宇文护与袁锦棠这二人关系裂缝给记在心头:宇文护与袁锦棠乃宇文泰手下大将.若此次能借助这点裂缝让这二人两败俱伤.损了西魏实力.还能想办法拿到《褚云图》.那就更完美了.
宇文护笑道:“萧先生.在下另有一事相求.”
第二七九话 借毒五石散
(..info)小白龙集中精神.揣摩他言下之意.心头大喜:终于开口了.
“将军何须客气.有话直言便是.为报将军知遇之恩.若须得萧某人效劳.萧某人衔草结环.定当为之.”
“甚好.宇文护直言.望先生能获得侯夫人放心.拿回《九州褚云图》.”
小白龙故作惊讶.拍案吆喝道:“哎呀.真是缘分之至.”
“先生何出此言.”
小白龙继续她编谎圆谎的日子:“这几日从不少人那里听闻将军为拿不到侯夫人手中《九州褚云图》烦恼不已.寝食难安.萧某人为报将军知遇之恩.伯乐之意.早有此意.是以.这几日故意与侯夫人接触.想取得其信任.盼将來拿到地图才好.”
宇文护、娄天一、司马狂闻言皆是诧异地打量着小白龙.
宇文护狐疑道:“先生这几日接近夫人.竟是为助我拿到地图.”
小白龙立刻将她毕生精湛的演技都用上.拍案离席.走到中间.抱拳作揖.以一副极其慷慨激昂的口吻侃侃而谈.
“萧某人一介草民.只得以赶马为生.当日萧某人虽无心救了将军和西魏几千兵马一命.但若无将军任用在下.萧某人定早为秦淮王所杀.即使沒有葫芦谷口之埋伏.萧某人也只报国无门.兔友满腹才学而无处可用.实为遗憾.”
她抬起头來.面色肃然.振声道:“萧某人虽癫狂无忌.且双目失明.承蒙宇文将军不嫌弃.反倒是对在下听之用之.于萧某人來说.将军有刘郎三顾之恩.是以.萧某人自当全力辅之.”
这一席慷慨激昂的感谢词话被小白龙以绝无仅有的表演功底演绎的极其逼真.叫人不相信都是难为了人.
宇文护见他这般慷慨陈词.内心深处最后一丝怀疑全然丢弃.喜不自胜.感激零涕.“先生称吾为三顾刘郎.幸甚至哉.可知汝亦乃吾之孔明哪.”
司马狂心头有些疑惑.偏生找不出萧白龙哪里有问題.只得沉默不语.兼之听到这萧白龙说是为了地图才靠近的褚少娘.心下释然些许.
可又觉得这山野村夫不是疯疯癫癫的狂人.便是阿谀奉承的匹夫.又念及褚少娘三番五次召唤他.心头依旧不喜欢这萧白龙的很.
总而言之.对这莫名其妙出现的萧白龙.司马狂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但唯一确定的是.不喜欢大过喜欢.
“不仅如此.先生真是未卜先知.”宇文护拍手称赞.
小白龙故作不解:“将军何出此言.”
宇文护笑道:“先生故意引诱侯夫人.为我拿到地图.此计正乃吾之前所思计谋.奈何不知先生心下所想.故不敢轻易说之.方才见先生为我西魏剖肝沥胆.劝我接援袁锦棠.足见先生赤诚之心一片.为我西魏大国着想.绝无私心可言.是以我才直言.全沒想到.先生所行之计.正乃在下要告之先生的.”
可啦.你这厮又被骗了.小白龙心头叫好:等这地图到我之手.早就飞啦.
“哎呀.萧某人与将军这等心心相通.无人可比.”小白龙拱手.以及其真诚的语气说道.
宇文护被萧白龙这一席话说的是飘飘然.又察觉不出萧白龙的奉承阿谀之意.似乎他所说的都乃他心下所想.心下愈加肯定着萧白龙是自己得力助手.甚是喜欢.
司马狂一心念及褚少娘.可想到《九州褚云图》和大好江山一片.兼之自己虽风流倜傥.偏生这褚少娘从不看自己一眼.只得生生将这思念压制下去.心头却很是难受.情不自禁地将恼火愤怒转嫁到面前萧白龙身上.
“山野村夫如你这般阿谀奉承.也是奇了.”
宇文护笑道:“诶诶诶.司马将军莫要刁难萧先生了.”
小白龙心下直骂着司马狂是个麻烦.却故作淡然:“在下真是不解的很.司马将军到底是哪里对萧某人有些不满.从一开始便冷言相待.啧啧.大男人不心胸宽广点.哪里能抱得美人入怀.”
“你.”司马狂听得此话.以为萧自清是讽刺他得不到褚少娘喜爱.更是恼火.骂道:“萧白龙…….咳咳咳……”话说一半.忽地大咳起來.
宇文护无奈笑道:“司马将军何必动怒.本來就得了些伤寒.动火更是连累身体.”
刺史娄天一当即差了婢女给司马狂端热水送药.见萧白龙在此.司马狂更是不愿示弱:“送甚么送.还教某些山野村夫小瞧了我西魏大将.”
娄天一道:“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将军此次染了伤寒许多天.都未曾好.当然得保重身体了.”
小白龙听司马狂这大将连连咳嗽.又听得是伤寒.试问道:“将军竟染了伤寒.”
“不关你事.”
我若关心.不关我事.那也关我事.小白龙心头喜道:你这挡我大道的家伙染了伤寒.真是天助我也.不关我事关谁事.
“哎哟.将军虽对萧某人不满.但将军感染伤寒.妨碍宇文统帅和御梦侯一统三国大业.萧某人一心效忠西魏.怎地与在下无事.”
小白龙摆着对司马狂“孺子不可教也”的扼腕叹息模样走过去.“敢问将军.可有虚劳喘咳.阳痿.腰脚冷痹等症状.”
司马狂两脚差些踢到小白龙脖颈处.“山野村夫.休得胡说.你才阳痿.”娄天一、宇文护见司马狂脾气暴躁的很.当即过來将其安抚.
娄天一道:“萧先生莫要气恼.虽不知司马将军是否阳痿.但确是虚劳喘咳.且这伤寒伴他多年.时好时不好.病虽不重.但郎中无以全然根治.将军虽骁勇善战.可却是受此小小伤寒困扰.竟成了拖累身躯之隐患.看萧先生这语气.难不成有治好的方法.”
“这伤寒的确是小病.可却亦是常常复发.若无好药.自然难以压制病情.”
“先生竟懂医术不成.”宇文护惊道.
小白龙心下嘟哝道:医术不会.但杀人之法倒是会些.
司马狂啊司马狂.此番正是你遇着我小白龙了.此法我从不屑用之.毕竟是个下三滥的法子.但谁叫眼前形势转紧.一月将满.你又对我怀有敌意.有你在.要将这褚云图拿在手.定是难为.更何况.将來梁魏交战.你这一员大将.厉害的很.给萧慕理会造成多少麻烦.
今次就以你试手了.将來所受的摧残就当是你命中该受的劫数.这番罪业你怪我也好.不怪也罢.都是命了.
小白龙回复清明思绪:“司马将军.还是那句话.你若想要助西魏一统天下大业.名垂青史.怎能让区区伤寒阻碍大业.又怎能因萧某人而怀恨在心.”
司马狂瞪她一眼.只字不语.宇文护心头却是好奇甚么法子能让司马狂这好不了的伤寒治好.又想见识萧白龙的本事.道:“还请先生明示.”
“其实这也不算甚么了不得的法子.”小白龙摇头晃脑.
“三位可知.南朝自上流皇室至下名人雅仕之间.很是流行吃一种药物.名为五石散.这五石散自魏晋开始便风行.此药专治伤寒.温肺气.安神.且能治阳痿.吃了精神焕发.是专治如司马将军这等伤寒病人的好药.”
“五石散么.我曾听说过这药自古以來便深受人喜爱.吃了容颜焕发.还以为是他们喜欢吃.想要容颜美貌.”娄天一恍然说道.
“是了.他们的确是喜欢吃.也是为了仪表.不过这五石散的确能治伤寒.且管用.不仅如此.人吃了.还能变的更为阳刚飒爽.”
宇文护几人闻言.恍然大悟.
“但须得小心.此药性子燥热.将军吃后当散发宽衣以此散热.并吃以冷食调和热性.否则热气升腾.于身子有些不好.”她此时还不敢用这法子杀人.省的招人怀疑.不过.给他奠基肚子还是可以的.
这一味五石散大江南北的有名气.可天下人只知随大流而食之.小白龙年少之时便知道此药.知道此药能治伤寒还是因为在水榭书中所见.是以才在此处一一相告.宇文护、娄天一早知这五石散.可身边皆是大将王侯.身边少有人吃过此药.闻言不禁欣喜.当即差人准备五石散.
司马狂自始至终不置一词.想來他自己亦是想治好的很.可就是不愿心甘情愿地听萧白龙的话.心头左右为难.横竖不看她一眼.
……
“今日又是个下雪日子啊.”
天色已黑.小白龙穿着初始入襄州的那一件黑色大氅.停留在梅林间.她并未打伞.任凭漫天飞雪纷纷落在自己头上.
这不过十天时间.自己竟为萧慕理和他一心想要的天下.竟做了或是要做许多利用人的伤天害理之事.
是了.不知今日吃进那本性并不坏的司马狂腹中的五石散.会如何摧残他呢.
其实.今日在大厅中.她劝谏司马狂吃五石散.其实也只说了此药的前部分.然而.却隐藏了玄心大师曾告之自己的有关五石散的危险之处.
第二八零话 暗箱初启
她记得玄心曾对天下名士争相吃五石散一事这般说过:
“食五石散之人.英姿飒爽.皮肤白皙.精神矍铄.是以此类人全是追求美貌皮相.可无人晓得.食五石散后.虽必须以冷食调理.却唯独不能饮冷酒.更要注意宽衣散发之法.若不然.命休矣.且五石散壮阳精气之功效不过镜花水月.人若长期食用來美容颜、壮阳气.定要精气衰竭.可叹可叹.世人只知此散之正.不知此散之邪.”
小白龙一直记得这药的危险之处.是以她嫁入秦淮王府之时.隐约得知萧慕理门下有几客卿在吃此散.心下叹息.却难以直言.
毕竟天下人都在吃.她一个女子.说了有甚么用.只得闭口不言.只要那些人处理方法得当.便不过问此事.
此时见司马狂有伤寒.她本不愿用这等阴险法子來害他.可西魏入境江陵杀人无数.掳走俘虏无数.于南朝來说.于那厮來说.算是极大的罪恶.她此番潜入襄州.若能折损宇文泰与西魏实力.就算顺手助他一程了罢.
任凭此时心头却是连连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之类的偈语.小白龙却不愿收手.
任凭心头懊恼自己心狠手辣.却又不愿放过折损司马狂这员大将的法子.只安慰自己:管他甚么阴险之法.今生用尽.待堕入无间地狱之时再來偿还.他要天下.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小白龙抬头.似是在举目望天.
萧慕理.为你这十年饭食之恩.我得折寿多少年性命呢.
……
“萧先生.”
见小白龙走來.阁外两个侍女恭敬地打开房门.
“你们也下去罢.天色已晚.都早些休息了.”小白龙吩咐道.
那两个侍女一直侍奉萧白龙饮食起居.兼之客人双目失明.照顾的更是仔细.只是这萧白龙不但模样英俊.且时而安静如水.时而风流.沒事调戏.又经常让她们早休息.说是女孩子须得多睡觉才能漂亮.故而弄得这两丫头心砰砰直跳.小鹿乱撞.对小白龙女扮男装的“萧先生”喜欢的很.也甚是听“他”的话.
窗外大雪.里间却炭火旺盛.小白龙回了屋子.很是困乏.便让两丫头下去休息了.
“阁下等候已久.不如早些出來.”取下大氅.小白龙兀自坐下.
耳边一道厉风划过.“湘西五鬼水殁参见王妃.”
“原來是那厮手下.”小白龙笑道:“别王妃王妃的叫了.虽然此时隔墙无耳.但以防万一.再回梁营之前.亦是叫我萧先生罢.”
“是.萧先生.”
“此來所为何事.”
“回禀先生.淮王有口信托于先生.”
小白龙微微凝眉.“直说便是.”
“淮王带兵征讨竟陵袁锦棠.两次战败.袁锦棠退守城内.守关不出.向宇文护接援.王爷以为.袁锦棠、宇文护二人不和.正可以利用这一点.先生现居西魏.正是好时机.王爷想让出谋划策折损此二人.”
“哦.”小白龙不禁一愣.但随即又扬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水殁甚是不解.诧异地盯着斜卧在软榻上的小白龙:“王……萧先生……”
“是啦是啦.”小白龙连连拍掌.虽是大笑.可水殁倾心一听.似是感觉到这大笑之下蕴藏着一股他难以察觉的微妙情愫.
她笑完后.打了个呵欠:“原來我与淮王相处这十年不是白费时间.此时我二人身居两地.可竟连这等‘一箭双雕’的阴险之法都能想到一处.呵.这世间还有谁人能有我与他这般‘心思相通’.”
“先生……王爷……”
“哎呀.这才是他本性.我有甚么值得奇怪的呢.”小白龙仰天微微一叹.也不知她是喜是悲:“到底是我被他给影响了.还是…..这才是我的本來面目呢.”
水殁全然不知王妃在说些甚么.道:“还请王妃明示.”
小白龙摆了摆手:“沒甚么.就当做我疯了便是.袁锦棠与秦淮王已经交战了么.”
“是.袁锦棠兵寡马少.王爷用计骗得他偷袭五华山军营.袁锦棠被逼上白龙寺.得白龙寺主持所救.王爷方才把罢手.是以袁锦棠退居竟陵城内.两日前.王爷再次抓住袁锦棠.但却放了他.”
“放了他.”小白龙惊诧道.
“袁锦棠虽是厉害.但在竟陵城有些民心.王爷不愿因此得罪竟陵百姓.影响百姓对南梁印象.”
“哦.袁锦棠乃西魏之将.竟能得竟陵城百姓拥戴.”小白龙微微凝眉.舒尔又展开眉头來:“如此这般.若是战场上杀了他.竟陵百姓总归是会对淮王心生间隙的.”
水殁回道:“正是如此.王爷仁心仁德.怕与白龙寺与竟陵百姓生过节.是以两次饶了袁锦棠性命.以安民心.”
“呵呵呵呵.”小白龙又笑起來:“好一个萧慕理.好一个秦淮王啊.”
“先生……”水殁不解她笑为何.只见小白龙一甩衣袖.唏嘘道:“怪不得了.他不好动手.想干干净净地夺回竟陵.所以要我想办法.萧慕理.我早说你厉害.沒想到你真是……哎.”
“萧先生有何妙计.”
小白龙长叹道:“无甚妙计.不过计策倒有一个.虽不一定让宇文护、袁锦棠这两人全部丧命我手.但也能叫宇文泰、西魏损失些实力.”
“还请先生吩咐.”
“无甚吩咐.你且先回去罢.回报淮王.尽心攻打竟陵便是.但也别太快.这几日.你也别过來了.待我随宇文护前往竟陵接援袁锦棠时.你再过來.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做.”
“是.”
“既无事.你先去了.尽量少出现在这里.《九州褚云图》一日未到我手.我一日都是危险.也不知将來会发生甚么呢.”
“是.先生保重.”只听一声风吹.水殁已然飘去.
小白龙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呢喃道:“宇文护……袁锦棠……逃不逃的过这一劫.就看你二人间隙有多深了.”
宇文护定两日后.即正月十五.率兵前往竟陵接援袁锦棠.副将戴荣、萧自清同往.
起程的前一夜晚.小白龙正兀自休息.为第二日起程做准备.御梦侯夫人请“他”前去喝煮好了的茶.
暖香熏得人醉生梦死.
小白龙素來不喜欢女儿家用的那些胭脂水粉.她喜欢无色无味的东西.连人亦是、是以.萧慕理这个大男人身上常年有着一股似是桃花香的味道.她很是不解.于是她研究了十年.这个男人身上怎会有一股子清香.可最后.甚么也沒研究出來.
走进侯夫人屋子里时.屋子里别无他人.褚少娘香肩半露.斜卧在地上软榻.生炉煮茶.可热气扑鼻的茶香味依旧沒能掩盖胭脂香味.
“夫人好情趣.竟有闲情逸致烹茶.”小白龙闻得那胭脂香味下的茶香.所幸.茶香未曾染上胭脂味道.
否则.不好喝了.
“本夫人素來空闲.都会煮些这玩意儿.”褚少娘纤手拂去.用小竹筒将烧开的茶水舀进两个瓷杯之中.
“原來夫人空闲做这个.萧某人还以为……呵……”小白龙话说一半.未再说完.这次并不是故意挑逗怒褚少娘.而是她真是无心之说.但话说一半.察觉自己有些失礼.又不忍说下去.
褚少娘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的情愫.冷冷一笑.轻声道:“听下人说.萧先生要随宇文护去竟陵.“
“正是.”
褚少娘手臂不经意一抖.却佯装镇定.也不看这瞎子一眼.只看着竹筒里的茶水:“何时回來.”
“回來.”小白龙不解道.
“回襄州.”褚少娘提点道.
小白龙苦笑道:“萧某人竟不知.在夫人眼中.原來襄州是我家.竟可用一‘回’字.”
“那何处为先生之家.”褚少娘不以为意.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天大地大.何处可安.何处为家.”
“哦……”褚少娘沉吟片刻.试问道:“何处可安.难不成真是先生心中之人所在地方.便是家.”
小白龙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可是.先生心中之人.身在何处尚且不知.”褚少娘凝视着他.仗着他看不见.便凝视的更加放肆了.发觉自己说的有些刻意.放低嗓音:“先生此去.不打算再來襄州么.”
“不知.”
“不知.若本夫人希望先生能回來.先生可会应允.”
小白龙心头大喜.面子上却波澜不惊.镇定如初.浅浅一笑:“夫人.您今夜唤萧某人來.仅仅是希望萧某人留下來.”
褚少娘思量片刻.凝视着萧白龙:“先生既然如此直言.本夫人也不拐弯抹角.是了.本夫人希望先生能做我的男人.”
“哈哈哈哈.”萧白龙大笑道:“恕萧某人愚昧.夫人是希望萧某人做您男人中的一个.还是……”
“唯一的一个.”
“哦.哎呀.夫人可是夜里寂寞.再寂寞.拿萧某人一个瞎子戏弄有何意思.难不成.夫人觉得征服天下有眼的男人无甚荣耀.若能让瞎子都为夫人折腰才是至高荣誉.”
小白龙转身向外走去.猛地觉得自己身子被谁一拉.后又被谁紧紧抱住了腰间.
第二八一话 人间情动
(..info好看的小说)“夫人这是作甚.“小白龙心脏狂跳不止.
第一次让一个女人抱自己.这感觉……啧啧…….
“萧白龙.你何必再三戏弄于我.你瞎是瞎了.但至于这般嫌弃我么.是了.我告诉你.你和其他那些臭男人不一样.”
那是因为我是女人.小白龙心下哭号道.别无他法.为了《九州褚云图》.这回自己真是亏了血本.
褚少娘饱满的胸脯贴着小白龙的背部.轻声道:“自嫁给步六孤痕.我一直不信这世间还有值得让我相信的男人.我见过了各色男人.可自从遇到你.你让我很好奇.但我一直要不相信你.即使现在.我还是不相信你.”
小白龙佯装冷漠.冷冷一笑“那侯夫人还是别相信的好.”
褚少娘紧紧抱住他.“可是沒有办法.萧白龙.你这山野村夫.我一直以为自己厌恶你.可听到你要去竟陵.可能不会回來了.我竟然很害怕.我也不知道害怕甚么.我明明不相信你.可就是害怕.这种感觉.三年了.从和御梦侯分开那一刻起.再沒有这种感觉.”
小白龙心头沒了先前那戏弄的好玩儿感觉.渐次平静下來.听着褚少娘的每一句话.竟升起对这女人的怜惜.
“为何.”
“这满世界的人觊觎我的《褚云图》.觊觎我的美貌.却沒有一个人是真心待我.”
小白龙心下长叹.苦笑道:“萧某人何曾真心待夫人.不仅如此.萧某人两次戏弄.夫人不见怪么.”
褚少娘冷笑道:“你可知.你是唯一一个敢真心戏弄我的人.这世间.多少人连这样一份心思都沒有.你是个瞎子.看不到我容貌.对《九州褚云图》也绝口不提.我不知你心上有哪家姑娘.但我知道.萧白龙.你真像个特别的存在.”
“其实.萧某人不过如此.夫人厚爱.”感觉自己又犯了一大忌.小白龙心头连呼几个“阿弥陀佛”.挣开褚少娘的怀抱.便要离去.
褚少娘说道:“这几日.我脑海中想的全是你.全是萧白龙三个字.一直想着你说要去塞外漠北.可你.三番两次侮辱我.真是可恶极了.”
“萧白龙.你当真对我沒有半点情意.既然天下女人脱了衣服都一样.你如何知道你最爱的那人.”
小白龙眉头打皱.忽而又松弛下來.沉吟良久:“我会回來的.”说罢.便兀自离去.
褚少娘目光痴愣地落在火炉里还在烹煮的热茶.许久.她眼光发亮.神色间尽是庆幸的笑容.
大雪渐次变小了.夜依旧黑色.
此时的襄州城里除了点亮的灯笼和满地白雪.少有人烟.小白龙披着黑色大氅.独自在雪地中走着.黑白分明的很.一眼便被人看见.
方才她若是再多留一刻.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兴许就被拆穿了.
“褚少娘啊褚少娘.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呢.”
“萧先生.萧先生.”远处传來一女子慌乱的叫喊.小白龙驻足不前.只听得一阵匆忙的脚步向自己而來.
“萧先生.原來你在这里.不好啦不好啦.”
“何事这般匆忙.”萧白龙问道.
“侯夫人站在鼎阳楼顶.说要跳下去.”那侍女急道.
“鼎阳楼.”小白龙凝眉.这鼎阳楼是襄州景观楼.高二十层.褚少娘居然要从这里跳下去.
这女人在玩甚么把戏.
小白龙心头疑惑不已.虽不相信这大美人儿真会跳.却也不愿忽略此事.“带我去鼎阳楼.”
……
“夫人.夫人.您可别跳啊.危险哪.”
鼎阳楼下.围满了襄州老百姓.还有几十个侍女将士围成一团.一个个面色惨白地望着楼顶上的美丽女人.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便从二十层高的楼上掉下來.
可上头这紫衣女郎却全然不怕.扬起头.冷冷地望着远方.“那山野村夫呢.怎地还不來.”
“夫人不是要跳楼么.怎还会过问萧某人來不來.难不成.山野村夫不來.夫人便不跳了.”
真是把温润的好嗓子.
褚少娘冷傲的面容上荡漾过一层浅浅喜色.举目望去.只见眼前襄州连绵屋宇上一道黑影如疾风般闪过.最后这黑影落在一座三层小楼的屋顶.
“萧先生.您终于來了.您再不來.夫人真要掉下去了.叫我们如何向侯爷交代哪.”下方侍女见着这“罪魁祸首”终于露面.顿觉如释重负.
“村夫.你终于來了.本夫人还以为.你狠心至此.”褚少娘挥挥衣袖.冷笑道.
小白龙淡淡一笑.放声道:“夫人为何突然來此跳楼.萧某人若是夫人.要跳楼也会找个隐蔽的地方.这鼎阳楼乃襄州中心.您这一跳.岂不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萧白龙.你似乎对本夫人要跳楼的地方很好奇.”
“不了.萧某人一介村夫.只对夫人为何跳楼感兴趣.而且.要跳楼之前.还要找到萧某热本來此.”
褚少娘喝道:“萧白龙.你好大胆子.竟拒绝本夫人.哼.沒错.除了御梦侯那风流种.本夫人还是第一次搁下面子.向你这一介西凉赶马村夫求爱.可你.竟一再羞辱.好啦.既然如此.本夫人今天故意选取此地.就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跳下去.洗清你给我的耻辱.”
看來这褚少娘不但长得美.还是个牛脾气漂亮女人.
小白龙心头连连叹息.笑道:“那夫人既然要跳.要洗去耻辱.又为何唤萧某人來.”
“哼.我褚少娘才不愿死的糊里糊涂.要死.也得当着你这村夫的面跳下去.让你萧白龙做一辈子噩梦.”
“哈哈哈哈哈.”小白龙扬声笑道:“哎呀哎呀.萧某人一介瞎儿.两眼看不到物事.能做甚么噩梦.”
“反正我这辈子算是被男人羞辱过欺骗过.也羞辱过无数男人.却唯独败在你萧自清之手.也算得我命中之劫数.逃脱不得.萧白龙.你好自为之.”
褚少娘冷冷一笑.猛地身体前倾.当真往鼎阳楼下跳去.
“啊.”一时间.只听周围人声鼎沸喧腾不已.
小白龙耳朵灵敏.从万种杂音中听得那女人坠楼而下的力风.脸色大变:“疯子.”
众人惊慌之际.只见天边又一道黑影如电闪般迅猛穿楼而过.于高空之中接住那一道徐徐坠下的紫影.
小白龙一手抱住褚少娘.运足内力减小坠落速度.冷声道:“疯子么.你当真跳了.”
褚少娘毫无惧色.睁开眼看着萧自清的一双蓝色眼珠子.盈盈一笑:“我跳.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接我.”
萧白龙不由一怔.但聪慧如她.瞬间便想清楚了.“你故意的.”
“沒错.”
“你竟这般肯定我会接你.”
“是啦.”
小白龙苦笑道:“如若我轻功差些.真沒接住你.又或是我有这能力.却根本就沒打算接住你.你这大美女还不摔成肉饼.”
“老实说.你虽是个瞎子.但听宇文护那般推崇你.我早认定你武功厉害.是个无所不能的瞎子.算得是山野村夫中的绝世英雄.”
褚少娘两手攀上萧白龙肩上.得意笑道:”如若你轻功差些.真沒接住我.那算我高估你了.你萧自清浪得虚名.无能之辈.配不上我.这天下也无人能配得上我.那我死了就算了.如若你有能力救我.却不愿接我.看來你对我真是沒有男女之情.这世间唯一一个我褚少娘愿意留住的男人却对我无心.我活着作甚.”
小白龙素來都是戏弄别人.连萧慕理那狡诈之人也被自己算计两番.从无失手.可今次自己却让这女人给骗了.不由得苦笑.
褚少娘看他笑意.还以为是自己得手.得意道:“你有能力救我.又愿意冒生命危险救我.萧白龙.你说.除了你.放眼这天下.还有哪个男人值得我褚少娘为他以性命跳这高楼.”
褚少娘一手拉住小白龙衣襟.将脸凑近“他”:“怎么.你还不愿承认.”
褚少娘啊褚少娘.我哪里是那个值得你性命相许的男人.
小白龙一个女人.女扮男装与你纠缠这般久.不过为了那九百八十七张地图.为南朝一片江山.却让你这一介戏弄天下男人的女人以性命相许.可笑.到底是你认识男人太过失败.还是我将这“萧白龙”演绎的过于成功.
将來若是晓得我真实身份.别说这鼎阳楼.即使泰山.你跳下去也不足以泄你心中愤怒与满身侮辱.
小白龙苦笑.对这褚少娘乃**的本质有所怀疑:兴许她从不是**.她不过是在寻得真正与她相爱的男人之前.故作风流.掩饰自己那被男人欺骗利用的满身伤口.
“天下男儿无数.何偏偏对我如此.”
小白龙全力演出一个男人的所有精华.两手搂住褚少娘柳腰.双脚互踏.未再落地.而是听着下方万人吆喝之音.向远处深空飞去.似是去往西天极乐之处.
“因为你是个瞎子.不恋我容貌.我眷我地图.只用心看我.也只用心读我.我也愿意用时间去看你.”
褚少娘不会武功.此时是她平生第一次飞在万丈高空.如同飞翔.虽寒风凛冽.呼啸而过.但望着那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圆月.又看着抱着自己的萧白龙.见“他”蓝眸与月光交相辉映.眸如寒星.甚是好看.心头只剩温暖.恍惚间只觉人生一场好梦.却不及此时良人在身旁.共揽好月.
小白龙听得褚少娘言语间的喜悦.可偏生自己好不容易进行到这一步.《九州褚云图》离自己更近.即使再愧怍.也决计不会临阵退缩.
老天爷啊.看在我与这御梦侯夫人皆是女人的份上.饶我这次利用欺骗这可怜女人的罪孽.等拿了《九州褚云图》.來生偿还罢.
第二八二话 乱渡襄江
.info(..info好看的小说)正月十五.
宇文护封萧白龙别驾从事.率副将戴荣.领兵一万从襄州出发.往竟陵而去.接援袁锦棠.受小白龙之计.司马狂吃了五石散.身子难以适应.暂留襄州.
竟陵城外十里之外的空地.南朝梁营驻扎在此.军帐连绵一里之远.
此时风清月白.除了值班的士兵还在寨子里巡逻.其余人全都歇息.只留一个偌大的白色帐篷.里面还是黄灯点点如豆.
“王爷.细作來报.宇文护率领副将戴荣领兵一万从襄州出发.往竟陵而來.预备支援袁锦棠.”郑柳然禀报道:“宇文护若要到竟陵.定渡襄江.还请王爷派末将前去襄江口岸拦截.”
萧慕理衣冠整洁.全无睡意.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墙上荆州地图.沉吟良久.才道:“只有他们.”
“听细作來报.王妃女扮男装.化名萧白龙.藏身魏营.已得宇文护之信任.宇文护认定萧白龙厉害.是以命其为别驾从事.同往竟陵而來.”
养易思忖片刻.道:“王爷当初希望王妃相助.不知王妃如何答复.”
萧慕理拍拍手.捋了捋额前发丝:“这便是了.前两日.本王派人去给她说了从袁锦棠手上安然取下竟陵且不让百姓埋怨之事.她已有计策.”
“我们只管打我们的仗.既然宇文护率兵过襄州.我们该拦截的就拦截.但宇文护亦是个厉害人物.不是你们想杀便杀.所以.我们意思意思就好.让宇文护与袁锦棠入了竟陵城会和.再做打算.”
养易大惊:“若让此二人会和.那我们要取下竟陵更是难上加难.王爷何必听信小……一女子之言.岂不是伤我王大计.”
萧慕理睨一眼养易:“那当初只有她一人愿望魏营拿九州褚云图之时.养先生可有计策.”
“我……”养易语塞.不服气道:“不知王妃计策为何.”
萧慕理淡淡一笑:“本王现在亦是不知.不过.她那般机灵.自有办法.”
养易脸色大变.急道:“王爷怎能下此步棋.以属下之见.我们不若再次诱袁锦棠出城杀之.再拦截宇文护.”
郑柳然道:“养先生好生糊涂.要杀袁锦棠.我们早就杀了.之所以两番抓住袁锦棠不杀.全因为王爷担心百信心生间隙.否则.哪有这么多周折.”
“是了.养先生何必着急.宇文护与袁锦棠素來水火不容.若这样都对付不了他们二人.当初用两万军马换取的北公子亦是白费了.”萧慕理淡淡说道:“所以.先生操劳这些.还不若将自己功夫练的再到家一些.”
“那王爷是打算放过宇文护渡过襄江.往竟陵而來.”养易凝眉道.
“不是本王要放.而是宇文护厉害.不得不放.”
“这……宇文护与袁锦棠皆是西魏厉害人物.若听信王妃一小女子之言.我竟陵必失.”养易不服气道:“王爷好生信任王妃.别说宇文护与袁锦棠.那一月拿到《九州褚云图》的事情都还未实现呢.属下告辞.”
“你……王爷.”郑柳然转身看向萧慕理.
萧慕理声色不动.沉吟半晌才道:“你只管去于竟陵渡口埋伏.拦截西魏军营.”
“是.”
“对了.传本王口谕:王妃眇目.三军出兵.若有人伤到她一分一毫.斩无赦.”
“末将遵命.”
,,,,,,
郑柳然、养易领兵五千前往襄江.却在路上遇见从汉阳城赶來的钟传久.说是要助他二人.三人会和之后.共领兵八千往竟陵城外十里之地的襄江渡口埋伏.只待宇文护领的一万西魏兵马而來渡江.到时候一举攻击.
秋影奴因担心约突邻慕月.亦是随钟传久而來.去被郑柳然差将士送到竟陵.
且说宇文护、戴荣、萧白龙领兵往竟陵快马加鞭而來.來到襄江.此时正是正月寒冬.寒风凛冽刺骨.天地草木皆已枯萎凋零.除了些许松柏还长青.在这昏暗的冬天夺人眼球之外.再无起眼的鲜艳颜色.
襄江西有襄州、麦城二座城池.东有竟陵.是以要从襄州出兵前往竟陵接援.必须渡过襄江而为之.而这襄江乃汉水、丹水、浙水、淯水几条支流从北南下而流汇集而成的.再南下流往三江口流入长江.东流入海.是以.这襄江是一条及其湍急汹涌的河流.
怎奈此时正值年关寒春.气温骤降.以往湍急嚣张的襄江河面水位几乎下降至河床位置.已然能看到河里卵石.西魏军马要在此时渡过这襄江.全然用不着木筏船只.
“将军.过了这河.再赶几里路.便是竟陵.”副将戴荣说道.
宇文护举目望去:“不了.眼下已是黄昏时分.我们在此安营扎寨.”
小白龙细细一听.道:“既然到了渡口.将军又为何不过呢.”
“萧先生有所不知.我西魏军马擅长陆地作战.此时黄昏.倘若梁军趁我军过襄江而偷袭.我军必惨.不若休息一夜.明日出发.”
宇文护果然多疑.
小白龙想着速速过江的法子.心生一计:“以萧某人看來.将军思虑错了.”
“这是为何.”
“梁军若要偷袭.无论是现在还是今夜.又或是明日.都会出手.我们只须防之.如今这襄江河水早已枯竭.河床已现.我们做好防备.乘马而过.江水也只淹沒马蹄.若梁军偷袭而來.要对付也无问題.”
“相反.我军若连夜在此安营扎寨.梁军擅长水战.说不定还会借着江水枯竭而连夜过江偷袭我军.得不偿失.更何况.竟陵急需将军接援.哪里能多浪费时间.”
宇文护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拍腿说道:“是了.先生所言沒错.戴荣.传话三军.备好兵器.提高戒备.一炷香时间之后.分批次过江.”
一炷香时间渐次过去.西魏一万军马全数汇集襄江西岸.宇文护与萧自清领五千人先行过江.副将戴荣领后五千过江.
襄江极其宽.宇文护、萧自清乘马在前.这才过一半.后方五千士兵已全数入江.戴荣也已下了江.
正在此时.只听襄江对岸山坡后喊声大举.似是天雷滚滚般.只见山头上似有黑云一跃而起.宇文护定睛一看.才见得许多弓箭手搭弓射箭.正是萧慕理让江湖高手精心训练的“轻云骑”弓箭手.指挥这些弓箭手的是养易.
宇文护大惊:“是梁军.盾牌.”
來了.小白龙心下一震.勒紧马缰.静心聆听.西魏军马听得这一声号令.当即拿起盾牌在前方筑起一层牢固的盾墙.密不透风.那“轻云骑”虽是厉害.可箭雨到了这盾牌前全数被弹开.西魏军马只有些许受伤.
“退下.”养易一声喝令.弓箭手皆一一后退.
“宇文护.钟传久來战.”只听山头上一个如雷贯耳的声音响彻天际.如狮吼.震慑西魏军马一震胆寒.
“钟传久.”宇文护惊异地盯着山头上那骑着“黑虎”持着龙鳞大刀虎虎生威的龙鳞将军.率领一拨人马向襄江冲來.“原來沒死.”
小白龙心下大惊:遭啦.萧慕理怎让钟传久來了.
宇文护见钟传久生龙活虎.全然不似重伤.下意识回过头瞪一眼小白龙.当即拨马持春秋梨花枪冲将上去.
且说二将在江水里來回交战数十回合暂不提.梁军与西魏军马在江水里痛快厮杀.但先前梁军受秦淮王之命.谁若伤秦淮王妃一分一毫.军法处置.是以无人來杀小白龙.即使连个砍杀动作都沒有.混乱的战场之中.唯独小白龙独自一人静立那处.
“哎呀.不好.”山头上.郑柳然看一眼戴着斗笠的小白龙.脸色大变.
“怎地了.”养易不解道.
“我怎么现在才想起.当初王妃同钟将军演戏.才得宇文护信任去了襄阳.钟传久该是病重之人.今次却安然无恙在宇文护面前.宇文护多疑.定会怀疑王妃的.王妃连地图都未曾拿到手.该死.钟传久沒想到.怎地你我二人也沒想到.王爷回去定要怪责我们了.”
养易凝眉.瞪着江里那一袭黑衣女扮男装的小白龙.眉峰一挑:“这与我二人何干.是王妃自己失策.早说她一个瞎子哪里能成大事.”
“这如何是好.”
“急甚么.我们不若静观其变.”养易不以为意.
襄江之中.宇文护与钟传久僵持不下.冷笑道:“龙鳞将军康复地快呀.”
钟传久顿时醒悟过來:他当时只顾助秦淮王一臂之力.连说都沒说便从汉阳赶來.秦淮王不得而知.自己应该是病重或是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这不是让宇文护起疑.王妃危险么.
宇文护果然回头.瞟一眼萧白龙.却见瞎子端坐马上.沒有梁军杀他.眉头紧皱.心下不禁起疑.
郑柳然见此.心道眼下不能听秦淮王之言.得让宇文护这厮死了才好.当即甩着斧头便策马飞來.同钟传久一道与宇文护交战.厮杀一块.
小白龙亦是早察觉到这一点.又见无人杀向自己.种种迹象.越思虑越叫不好:《九州褚云图》尚未到手.定不可让宇文护起疑.
小白龙当即拔剑策马往宇文护飞去.加入到战乱之中:“梁贼莫走.萧白龙來战.”
小白龙这番未有手下留情.却也未发挥她真正的功力.她武艺高强.自能将分寸拿捏得当.
“钟传久.原來你还活着.那三十匹汗血宝马的仇.今日萧白龙非报不可.”只见这萧白龙挥剑如流星.直直往钟传久、郑柳然而去.
钟传久、郑柳然二人一是不敢伤她.二也确实打不过小白龙.心下明白小白龙这是在继续圆场.只得拼死挡格.
宇文护见此.疑惑稍解.养易立于山头.眺望着那女扮男装的小白龙.眉头紧锁.
有这女人在一人.南梁必亡.倒不若趁乱死了的好.
第二八三话 残命之矢
“扬旗.弓箭手.”养易一声喝令.
只听梁军鼓声噪天.钟传久、郑柳然见旗帜飞起.率梁军拨马回走.宇文护兴头未减.正要再战.只见山上箭雨再度飞将下來.萧白龙宇文护当即拼死抵挡.
轻云骑弓箭手训练有素.几乎箭无虚发.不出半晌.毫无防备的西魏军马死伤几多.小白龙耳边疾风迅猛.但她耳力好.全能当做双眼用之.连着躲过无数箭雨.
“弓箭.”见小白龙躲箭身形实为厉害.养易一手接过弓箭.搭弓射两箭.两箭头对准远处江中那一道黑影与她旁边的将军:“小白龙.宇文护.咱们就此别过.”
弓弦猛地一蹦.“倏”地一声.只见半空中万箭如雨林.却有那么一只速度、力道、狠毒超过了所有.直直地飞往两个人.
养易乃春秋楚国神箭手养由基后人.轻云骑箭术已是厉害.可在养易面前不过是乌鸦对彩凤.这一箭.绝对是厉害至极.
小白龙耳中疾风闪过.却听到这一抹极为不同的声音.
这是谁射的箭.好生厉害.
这天下.除了他.还有谁人有这等厉害的箭术.
小白龙冷冷一笑.正要偏身躲过.可听到身旁宇文护低声的喘息.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毫无犹豫地.她飞剑斩断那一支射向宇文护的致命之箭.却故不理会那射向自己的猛烈之箭.
“呃.”
宇文护听得一声沉痛闷哼.垂首一看.才见断成两截的箭以及一把亮剑在自己面前缓缓落下.心下一惊.大汗猛下.又迅速转过头來.只见萧白龙右胸口被人一箭射穿.
“萧先生.”
小白龙还以为自己能受得住.完全低估这一箭的威力.那养易的一箭刺入身子.小白龙身子轰然一颤.只觉五脏六腑都剧烈颤抖着.极具破碎着.
心易这箭术好生厉害.虽未中心脏.但若不是她内力深厚.此时必然立刻毙命此处.
“萧先生.”宇文护清楚萧白龙的实力.可全沒想到萧白龙一剑斩断射向自己的箭.他自己却被射中.
萧白龙一脸惨白.摇摇欲坠.正从马上摔下來.宇文护出手之快.当即抱过坠马而下的人.惊慌喊道:“先生.”
“王妃.”郑柳然、钟传久刚到山头.听得下方大乱.回头一看.才见小白龙被人一箭射穿身体.大惊之余.却不敢喊出声來.往养易看去.只见他手中长弓刚落.皆是一震:“养易.”
养易放下弓.冷笑道:“看了.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的效忠南朝的秦淮王妃.北公子.救敌人也不救自己.”
钟传久闻言大怒.扬起龙鳞大刀.向养易砍去.却被郑柳然挥舞着长柯斧拦住:“我们已经捣乱王妃的计划.难不成还要宇文护怀疑么.撤兵.”
钟传久誓死不敢.被郑柳然连拉带托地弄走.随后.只听山头上梁军金锣声起.梁军渐次撤退.
宇文护见这黑箭已然刺穿萧白龙身体.哪里想起方才对他的怀疑.心下大急:“來人來人.快救萧先生.”
小白龙本是奄奄一息.可听得此话.顿时回光返照.猛地震惊抖擞.抓住宇文护粗糙的手.瞪大眼睛:“不……将军不要找大夫了.萧某人还好.自己能医……”
“先生说那里话.你为我宇文护受伤.怎可能置之不理.速速找大夫來.”
若是让大夫來给自己治伤.定要宽衣解带.那可不妙.小白龙内力气沉丹田.竭尽全力让自己看起來沒那么惨.猛地将黑箭拔出來.佯装大笑:“宇文将军急甚么急.哈哈哈.你看啦.区区黑箭能耐我何.”
话音刚落.只见那窟窿里血如泉涌.喷洒出來.宇文护脸色大变.可他知道萧白龙素來是个奇怪人.见他此番大笑.心下还真疑惑:受伤如此厉害.竟还能这般大笑不止.难不成.这萧白龙当真是神仙变的.
“先生你……”
小白龙握紧宇文护的手.故作一副视死如归样子.可她也深知.这一箭应是快要了自己的命了.
“将军莫要担忧.这是我萧白龙该做的.上次在葫芦谷口离.沒能将那钟传久杀死.惹得将军今次受这厮埋伏刁难.萧某人有愧将军赏识之恩.今次为将军而死.乃萧某人之福分.”
宇文护看着萧白龙握着自己的鲜血淋淋的手和她那惨白面容.哪里会怀疑.只觉这萧白龙待自己真真是情深意重.竟以性命相许.感激的声音中夹杂几许哀伤.
“萧先生.莫要说话啦.你虽厉害.但受伤太重.我宇文护若不将你治好.别做这将军了.”
说罢.宇文护抱起萧白龙便往江岸奔去.
是夜.梁军在襄江右岸安营扎寨.宇文护找了军中大夫给萧白龙疗伤.萧白龙垂死挣扎着说不要.最后以自己用内力疗伤更快而回绝了.同时.以自己想要静心调养为理由.屏退所有人.也让人莫要來打扰.
落下帷帐.毫无精气地躺在床上.用了许久时间.才摸索着脱下厚重的衣裳.白皙的皮肤上开了个大洞.洞穴直通背部.鲜血还在肆意从前后两个洞穴向外涌出.流满了全身.流满了床铺.
“这养……养易.好生……厉害.”她伤势本就严重.兼之为了让宇文护安心.又猛地将箭拔出來.身体里更是泄了大股气.
若不是担心大夫给自己治伤宽衣解带.被人发现是女儿身.是以才说自己用内息调养.可是.她现在这般劳累模样.哪里有精力调养.
生怕此时再有人进來.小白龙吹熄所有蜡烛.寒风从外面灌了进來.她光溜着上半身.已然沒有多余的内力维持身子暖和.兼之血流过多.她面色惨白如雪.白的如鬼.嘴唇乌紫一片.奄奄一息.毫无精力.光吃力地扯下一片长长的帷帐.包住伤口.可鲜血很快就染满了帷帐.却再难换新的.
精疲力竭之间.沉沉地闭上眼.只想安好地睡一觉.
明日醒不醒的过來.就看老天长不长眼了……/
竟陵城外.梁营.
秦淮王妃为养易一箭刺伤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梁营.上下一番骚动.秦淮王无心过问钟传久为何会到襄江之事.只因他眼下面临更为重要的事情.
“所以.养先生是两箭射出.一杀宇文护.一杀小白龙.”萧慕理坐在王帐之中.目光落在躬身跪在地上的养易.他一如既往地面无波澜.双眼依旧深邃地叫人找不到光亮.
郑柳然站出來.俯首道:“王爷.养先生乃无心之失.方才射伤王妃.还请王爷看在养先生为王爷立功几多的份上.原谅先生这一次.”
萧慕理不动声色.抬眼扫过养易、郑柳然.最后落在钟传久身上.只见这钟传久面色凛然.却不置一词:“钟将军如何认为.”
钟传久看向萧慕理.只见萧慕理意味不明地看向自己.沉吟良久.正要说话.只听养易道:“王爷.要杀要剐.养某绝不反抗.何须问话龙鳞将军.”
萧慕理唇角勾起一丝浅笑:“是了.昔日龙鳞将军丢失江陵.说要按军法处置.绝不姑息的正是养先生.若非有人以要前往襄州拿到《九州褚云图》为条件保住钟将军一命.那钟传久早已命归黄泉了.”
帐中将士不懂这萧慕理言下意思.却大气不敢出.只得安心听着.
萧慕理忽然笑容收敛.眸光一冷:“今次无人拿甚么条件來与本王做条件.换取养易一命.那么.军法处置.”
“王爷.”郑柳然、钟传久等人猛地抬起头來.只见秦淮王面容肃杀.哪里是那昔日雍容有礼的沐月公子.众人当即走至中央.单膝跪下:“还请王爷留情.”
“郑柳然.你可记得当初你出兵前往襄江拦截时.本王说过甚么.”
郑柳然瞪大双目.一字一句道:“三军出战.若谁然伤了王妃一分一毫.当……当军法处置.斩无赦.”
“这军令.你是传到三军了罢.”萧慕理站起身來.负手而立.将帐顶的夜灯一望再望.
“王爷军令.郑柳然自然带到.”
“这是本王的军令.如若只因养先生乃本王得意门下.便饶恕.本王还有将军.有何威严统帅三军.”萧慕理盯着他.似是在等这郑柳然一个回答.
“这……但养先生……”
萧慕理冷笑道:“本王记得还说过最好别杀宇文护.让其进竟陵与袁锦棠会和.明知本王有这军令.养易双箭射杀王妃与宇文护.知法犯法.养先生当真厉害啊.”
养易抬起头來.肃声说道:“非养某知法犯法.实乃王爷听信小白龙这一介女流.还是个瞎子胡话.养某看不惯.是以才擅自做主出手射箭.”
“哦.原來养先生对本王很看不惯.”萧慕理故作恍然.优雅一笑:“若三军都看不惯本王.那本王自是不该做这统帅.可只养先生一人看不惯.明知故犯.本王该当如何呢.”
众人也不知为何.被他这优雅的一笑看的心惊胆颤.魂飞魄散.
萧慕理笑容一收.深邃的眸光暗流涌动:“來人.养易触犯军令.斩.”
第二八四话 因命结义
“王爷手下留情.”帐中人皆是大惊.
两个将士拿着绳子快步走进帐中.将养易捆绑起來.
养易推开那二人.站起身來.“我养易不惧生死.无须拿这些來恐吓.只是.秦淮王.我养易随你十余年.今次却比不过一区区女人.射杀小白龙与宇文护.我即使死.也不后悔.”
养易冷冷一笑:“不过.我养易断头可以.但定要以我祖先养由基名义发两样誓言.王爷若继续留这小白龙在身边.听她之言.竟陵必失.南朝必亡.你秦淮王的江山定是要拱手让人.”
“养易.”众人出声喝止.
萧慕理心下一震.他素來对养易不甚待见.但养易此话还是让他心神俱凛:是了……这小白龙在.他似乎、的确是改变了很多.
“养易先生素來喜欢逾越雷池.多管闲事.临死依然.为本王如此谏言.真是英雄本色.那诸位.就好生送这英雄一程.”他一挥衣袖.往自行离开.
“走罢.”两将士说道.养易斜睨这二人一眼.仰头大步往帐外走去.
“养先生.”众将士阻拦道:“我们再替你向王爷求情.”
“哼.你们看不出來么.有无小白龙.王爷都想杀我.害求甚么情.”养易冷冷一笑.走两步停下:“你们看罢.有这小白龙在一日.他兰陵萧家都别想能得这江山.”
说罢.这百步穿杨的弓箭手大步往外走去.那面上的不甘与傲然.似乎此行不是去奔赴刑场.而是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一般…….
青灯照的军帐低迷昏黄.光影斑驳.萧慕理独自在帐中等下看书.却似乎今夜看不进去.心里.似乎乱如麻.
“让我进去.“
“不可以.王爷休息了.“
“谁人.“
“萧慕理.”
帐外.一个愤怒的声音打破这夜的宁静.不见其人.也能知道是谁了.是了.若在此时.他不來.他都有些奇怪了.
“让他进來.”萧慕理将书搁置在桌案上的青灯下.门帘外已经冲进來一人.
秋影奴一拳头正要砸在萧慕理身上.却被另一只手紧紧挡住:“秋先生何以动怒.”
“何以动怒.萧慕理.你倒是问得出來.慕月替你拿《九州褚云图》.你怎可让那该死的养易伤她.”秋影奴满脸通红.呵斥道.
“本王从未提议让她一瞎儿去拿地图.同样.也未曾说要伤她.只是.战场如修罗.孰能无死伤.秋先生这般动怒.当真失礼.”萧慕理并未看他一眼.
“失礼.呵呵.萧慕理.不对.秦淮王.原來你竟是这般无情之人.本來要带着慕月一同回柔然.你却避而不见.让她走也走地不安;闻说荆州陷落.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失约.就只为你夺回荆州.你手下那些文臣武将都是些懦夫.她主动替你去拿《九州褚云图》.”
秋影奴扬声笑道:“哈哈哈哈.好了好了.你却以一句你未说过便忽视所有.让那该死的养易出手杀她.你作为她丈夫.却只说了这一句.哈哈哈.瞎了瞎了.约突邻慕月的的确确是瞎了.瞎了眼.还瞎了心.”
萧慕理声色不动.眸中却是暗流涌动:“箭已射.人已伤.养易违抗军令.也被本王下令处斩.若是不信.去外面旗杆上看一看.除此之外.秋先生认为本王该如何做.”
“我……”秋影奴为那一双黑眸震慑.一时间当真不知该如何做.语塞之间.再难说出话來.
“秦淮王甚么都不用做.”半晌后.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递到萧慕理身前:“你只需给这休书写下名字便足矣.”
萧慕理斜睨一眼面前这微微发黄的字.淡淡一笑:“签字么.可以.不过.本王有条件.”
“甚么条件.”
“劳烦秋先生现在、立刻、马上前往柔然.将那两万大军原封不动地带回來.”萧慕理唇角勾起一丝算计的邪笑.
“你.你……”
“做不到么.既然眼下做不到.秋先生就别想小白龙能离开本王身边.更何况.本王与王妃的婚姻乃我二人之事.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萧慕理又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轻轻一笑:“先生可明白了.”
“你……”
“夜已深.本王休息了.來人.请先生出去.”话音刚落.帐篷里进來两个将士.秋影奴满脸通红.瞪他一眼.便跟着出去了.
热闹的军帐里.转眼又只剩下他一人.和那微微闪亮的灯.斜躺在软榻上.轻轻闭眼.伸手抚过额头.细微的叹息从鼻息间蔓延而出.
“呵……你终究是念着我的……”
小白龙沒想到自己真的还能醒过來.休息一夜.除了睡意精神好些.伤势并未有所缓减.差人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是一身黑色的绒袍.似乎她白衣裳穿多了.此次女扮男装.竟觉得这黑色甚是好看.
当在帐中休息的宇文护见到萧白龙时.这高人白皙的脸蛋儿更是惨白.嘴唇泛着冬季常有的皮屑.
小白龙在男子之中只算身高平平.但在女人之中算是个子高挑的.此时的她即使套上厚厚的貂裘绒袍.看着高挑.去也单薄.
“萧先生.快坐坐坐.”宇文护快步走去:“你这次可让我担心的紧.又不让大夫给你治伤.非要自己调养.若不是我信你内力高深.定不放心啊.”
小白龙扯起一抹惨淡笑容:“将军何须介怀.连休息都休息不好.”
宇文护扶着她坐下.随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一壶酒來:“萧先生.我宇文护平素不爱行江湖之义.但此番.定要行一回江湖之事.”小白龙抬眼一看.见他端着酒壶走了过來.
“萧白龙.你多次觐我良言.足见你赤子之心.此番你于我更是有救命之恩.我重你一介英雄.今次我宇文护愿肖昔时桃园之义.与你萧白龙义结兄弟.萧先生可瞧得起在下.”
小白龙沒想到宇文护玩这把戏.心下直呼不妙.嘴上却道:“萧某人哪敢瞧不起将军.能得将军青眼相加.萧某人不甚荣幸.只是.这桃园之义乃高深之情.萧某人一介匹夫.不敢奢望.还望将军三番思量.”
“能得你萧白龙生死相许.我宇文护夫复何求.先生这一夜病重.别说思量三番.连十番都想过了.就想着.先生醒來.我宇文护便与你结义.今后共闯江山.”
小白龙三番叹息.“承蒙将军青睐.萧白龙不胜荣幸.”
宇文护心下欢喜的很.给小白龙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既然萧先生看得起.我宇文护年过四旬.萧兄年方二三.那我便为长.二弟次之.怎奈萧兄身负重伤不可饮酒.这一杯.你当随意.天地为证.我宇文护自是下饮.”
仰头便将杯中酒喝将下去.
小白龙心不在焉端着酒杯:其实这宇文护也算个性情中人了.生怕搅乱他热情.小白龙吃力一笑:“宇文将军喝下这酒.萧白龙即使人之将死.也当饮下.”说罢.亦是将这酒喝下.
“好啦.从此以后.你萧白龙与我宇文泰兄弟二人自当祸福同当.”
小白龙万万沒想到.这次來竟陵接援袁锦棠会有这么多事情.她虽明白不能对这宇文护真心相许.可此时他二人喝酒结义.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做太过狠辣之事.就这般.似是有一股子愁绪蔓延心头.
“兄弟.今日你我二人结义.实为开心.不过.你可知有一个更令人开心的消息.”
小白龙轻轻一笑:“不知还有甚么消息能让将军……宇文兄笑逐颜开.”
宇文护眉飞色舞道:“探子來报.那秦淮王手下、素有百步穿杨之箭术的养易被萧慕理斩啦.”
“甚么.”小白龙身子一颤.反应半晌.又才问道:“那……为何.”
“为兄也不知.只听说这养易三番五次违抗军令.萧慕理气恼.是以将他斩了.”
萧慕理啊萧慕理.眼下正值用人之际.你又是为那般斩了养易呢.小白龙暗自懊恼.却佯装快活:“恭喜宇文兄了.萧慕理又少了一个帮手.”
“是啦.养易虽不擅长带兵打仗.但箭术绝对是天下数一数二之人.上次追杀元帝萧绎之时.我西魏大将于谨正是为这养易所射伤.足见其人厉害.此番养易为萧慕理所杀.正中我意.”
小白龙淡淡一笑.故作忧虑:“宇文兄切莫开心太早.听闻秦淮王门下能人异士众多.且还是南北两朝武林盟主.当年正是此人说服两朝武林高手臣服南朝.此时正在这萧慕理门下.是以.即使少了个养易.我们还是需得小心.”
“是啊.萧兄有何见解.”
“以萧某人看來.眼下萧慕理杀了养易.梁军正是军心涣散.我们快速赶往竟陵.与袁锦棠会和.”如今时局大变.自己下手得更快些才好.时间不等人了.
宇文护忧虑道:“袁锦棠那厮我本不愿救.相反.萧兄弟你才受重伤.如何能受得了奔波之苦.若为救那袁锦棠.却让你伤势……”
“萧某人区区赶马人.山野村夫一个.何以能西魏江山相比.该上路便上路.休让我萧白龙耽误将军要事.宇文兄去往便是.小弟一路随行.”
演戏都演到了这个地步.小白龙只得继续演下去.且要以两倍速度演完.
宇文护沉吟片刻.道:“萧兄弟心系大局.是个英雄.但为兄自不会让你殒命于此.如此这般.我率军前往竟陵.你只管在这里歇息便是.待我进了竟陵城.便差人來接……不.你只管在这里养伤.索性.哪里也别去了.”
小白龙心下甚是感动.可这宇文护与自己是两个立场.理智终究战胜了这不该有的感情.
“也是了.小弟伤势严重.若跟着宇文兄一起去.定要拖累与你.既是如此.那萧某人暂且留在这里.静候兄长佳音.”
“好.”
宇文护心情难得舒爽.次日.留下五十人保护萧白龙.自己与副将戴荣往竟陵城而去.
第二八五话 算计在手
(..info好看的小说)是夜.宇文护领着剩下的八千将士星夜赶往竟陵.眼见前方一里之地便是竟陵城城门.黑夜山林里忽然火光冲天.猛地闪出一彪人马.当先一人乃拿着长柯斧头的车骑将军郑柳然.
宇文护沒想到这星夜赶路也能遇到埋伏.不想在此作战.眼见竟陵将至.当即拨马往竟陵赶去.
“快开城门.”宇文护快马奔往城门下大喝道.
竟陵城守城将士只见一拨人马在城下吆喝.当即向袁锦棠请示.此时天正黑.冬雾迷蒙.袁锦棠站在城头.左瞧右看.哪里看得见下方那黑蒙蒙的一群人是谁.
竟陵副将聂罗道:“将军.那下方人吼叫.是來接援的宇文护.后面有梁军追赶.开城迎接么.”
袁锦棠盯了半晌.道:“这天色太黑.我们都看不清.若是梁军假扮.骗入城的.那可糟了.先不该城门.待天明夜雾散去.看清楚人再开城门迎接.”
聂罗道:“倘若真是宇文护怎么办.”
袁锦棠沉吟半晌.盯着聂罗:“你能断定是宇文护么.”
聂罗一怔:“属下不敢肯定.要不.我们再等等.看梁军是否追來.”
袁锦棠冷哼道:“假使后面的追兵也是梁军呢.难不成等他们一起进城.”见聂罗不敢回话.袁锦棠道:“你若是有好法子.大可说來.何必唯唯诺诺.”
“属下……属下沒法子.属下也不能断定是不是宇文护.”
“那还不去通知守城将士不准开门.眼下我们不可冒险.”
“是.”聂罗领命而去.
宇文护在城下放声吆喝.却见竟陵城将士无人理会.并沒有开城门迎接的打算.又见副将戴荣策马而來:“将军.梁军追來啦.”
“这该死的袁锦棠.老子见到他.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不可.”宇文护拍腿大骂.气的不可开交.当即飞舞春秋梨花枪.拨马回走.领几千援军往后方梁军冲去.
随后而來的郑柳然领着两千梁军飞奔而來.与宇文护于竟陵城外野地交战数十回合.袁锦棠在城上观战.这才见着下方火光冲天.两军交战.又借着冲天的火焰.才见着是宇文护与郑柳然生死大战.喝道:“开城门.出战.”
这宇文护与郑柳然正拼死交战.只见竟陵城门大开.从中飞出一拨人马.当先一人乃袁锦棠.拿着长蛇矛.乘着飞天骑.冲将而來.憋在心底深处的郁闷似是要发泄般.当即与郑柳然大战.谁料宇文护忽然调转马头來.飞舞着春秋梨花枪就向袁锦棠刺來.
“宇文护.你疯啦.”袁锦棠身子一偏.躲过他这一枪.
“袁匹夫.我好心來接援你.方才你竟见死不救.如此这般.要你何用.”宇文护大骂.梨花枪飞的更是利落迅猛.招招狠绝.似是不将袁锦棠杀死.誓不罢休.
袁锦棠眼下难以解释.只得拼死抵挡.几度起了杀意.郑柳然沒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会在自己面前自相残杀起來.心下大喜.飞舞着长柯斧便趁乱砍向二人.宇文护、袁锦棠二人当即又与郑柳然打起來.
眼见宇文护一枪刺向郑柳然.一枪又刺向袁锦棠.袁锦棠素來与宇文护不和.亦是如此.刺了这个.大口气都喘不得地又杀那个.郑柳然每一斧头砍去.皆是对付两人.一时之间.三人杀作一团.难分难舍.不辨胜负.
是以.自开战以來.疆场上的战士们第一次看到三人互相厮杀的局面.
后世有人说起这竟陵城外星夜一战.多少人付诸笑谈之中.
“郑将军.钟传久來助你.”只听后方钟传久带着一拨人马冲來.
袁锦棠与宇文护见这一拨人马冲來.又见城门大开.这才同时醒悟过來:竟陵丢失不得.
第一次.这两个冤家同时撤退.鸣金收兵.往竟陵城里奔去.郑柳然、钟传久预备冲去.只听后方一阵金锣声响起.转过头去.只见后方一匹枣红骏马上端坐一黄衣公子.似是运筹帷幄般望着竟陵.郑柳然、钟传久应声收兵.
宇文护、袁锦棠两员大将自回了竟陵城.一城将士下属的耳朵再沒安静过.是了.这两位大将一直争吵不休.
一个说另一个狗咬吕洞宾.无情无义.见死不救;
一个说另一个遇事情不分轻重缓急.有勇无谋.难成大事;
一时之间.宇文护那剩下的八千援军与袁锦棠原本的五千将士虽然汇合.但明眼人都知道.兵权是这二人一起的.若非竟陵这一座城池将他二人紧紧捆绑住.这两大将军早就厮杀的不可开交.
而这二位冤家将军的事迹一时之间也成了竟陵百姓的笑谈.
……
小白龙察觉到自己的伤势并未好转多少.心下不妙.帐篷外寒风凛凛吹着.透过帐篷布料灌进來.冷的她瑟瑟发抖.嘴唇乌紫.即使用绒毯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依然不能暖和半分.
若她沒记错.这好像是她闯荡江湖以來.第一次这般狼狈.
“哎呀.是不是我最近昧心事情做多了……也快寿终正寝了呢.”小白龙靠在枕头上.苦笑道.
“萧先生.水殁奉淮王之命求见.”帐外响起一个熟悉声音.
小白龙心下一惊.大有自己时日将近的错觉.自己受伤真这般严重.有人來此.竟都沒听见.恢复理智.“进來.”
湘西五鬼之一的水殁进來帐篷时.只见帐中除了躺在软榻上女扮男装的秦淮王妃.空无一人.
“你倒记得要來嘛.”小白龙淡淡一笑.
水殁抬头一看.只见小白龙半躺在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绒毯.恍惚的面色惨白.似是身子很不好.
“王妃……不.在襄州.萧先生说过待宇文护入了竟陵后.來见您.您有对付袁锦棠与宇文护之计策.”
小白龙点了点头.看似异常疲惫.“原來宇文护已经进了竟陵了.还真快啊.你且将所有事细细说來.我听一听.”
水殁当即将宇文护赶往竟陵、被梁军追杀、与袁锦棠自相残杀的一系列事情告之于小白龙.讲述的过程中.见这小白龙几度垂首.似是随时要昏死过去.几度中止叙述.只是.水殁一旦停下.小白龙又缓缓抬起头來.招了招手.示意他讲下去.
就这般断断续续地叙述.水殁终于将前因后果讲述完毕.
小白龙半垂着头.沉吟良久.竭尽全力.唇角勾起一丝虚弱浅笑:“哎呀.这真是天助我也.袁锦棠在竟陵城有几多民心.秦淮王不好出手.既然需得我推波助澜一次.那我这做妻子的自当帮他一回啦.水殁……”
“请先生吩咐.”
小白龙沉思半晌.徐徐道:“你过來……”
水殁走上前去.将耳朵凑近小白龙.小白龙对他嘀咕了几句.水殁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这瞎儿那素來毫无光彩的蓝色双眼.此时更是光晕黯淡.
“这是为何.”水殁不解道.
“狗急了尚且跳墙.更何况人呢.你无须过问.只管将这话带到.王爷自会明白的.”小白龙沉吟片刻.又道:“你们只管打仗.剩余的.我來做便是.”
“是.”水殁回话.再看小白龙疲惫憔悴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问道:“王……先生.您身体……”
“我这模样.你看见就行.出去就给我忘了.若敢跟别人……尤其是秦淮王.秋影奴.说我身体状况.就别怪我不留你性命了.”
“这…….属下明白.但是王爷问及您伤势…….”
“你就说.我戴了护心镜.调养一番.已经好了.”
“是.”
“还有.养先生…….真的死了.”小白龙徐徐问道.
水殁回话道:“王爷下了军令.三军不得伤您一寸一分.否则军法处置.养先生一箭刺伤您.所以……”
“呃……”小白龙一声轻叹.“这萧慕理.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养易虽有些嚣张高傲.但的确是少有的忠心之将.他竟……”
“先生不知.王爷待您可谓是情深意重.”
“情深意重么.呵.那也无须拿人性命來计较的……罢了.你先回去罢.将我话带到便好.”她挥了挥手.又垂下头去.
水殁再交代两句便兀自离去.那帐篷中又只剩了她一人.“只因我要为你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所以.你才这般情深意重么.”
漆黑如墨的帐篷里.残留着一声声叹息余音.
……
竟陵的冬夜里.再度大雪纷飞.
宇文护独自立在城头.望着夜幕中纷纷落下的雪花.望着那雪花來自的地方上的残月.望着雪月交融的地方.
莫非.这便是那人间最美的相遇.
“宇文兄好兴致.”宁谧的夜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宇文护顿时喜上眉梢.转身望去.只见自己那结义兄弟萧白龙套着将浑身包裹的黑色绒袍.头顶斗笠.立在右边高楼屋顶之上.风雪荡涤着“他”修长的身躯.
这萧白龙.从他在葫芦谷口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觉得这人会给自己无限惊喜与温暖.
果然如此.
自來了竟陵与袁锦棠相会.宇文护就甚是郁闷.心情极其不好.兼之城里一些站在袁锦棠那一方的人总说些关于自己的闲话.本來不好的心情就更不好了.此时别说看见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即使是听到那人清细的声音.宇文护顿觉心情明亮.
第二八六话 见缝插针(一)
(..info).info[].info“萧兄.你怎地來啦.”
“适才.小弟正欲安眠.却不断打喷嚏.我猜呀.定是某位大将军想念萧某人的很.是以.快马加鞭地來见他啦.”小白龙飞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这边城墙之上.
“看來真是心灵相通.”宇文护见萧白龙一來.心情甚好.连忙走将过去:“是啦是啦.萧兄弟这喷嚏打的甚好.这两日.为兄思念萧兄弟的很.还惦记着你伤势.”
借着月光.宇文护见萧白龙相较于自己走的那天好了些许.可也只是些许.他面色依旧是惨白如雪.想起这人是为自己而受如此重伤.不禁心疼:“兄弟独自來的.”
“是啦.”
“为兄不是派遣那五十将士守护你么.今夜大雪纷飞.却让你一人來.待回去定将他们斩了.”
“宇文兄何必动怒.是萧某人心念大哥.是以独自连夜赶來.无人发觉.”小白龙轻轻一笑.
宇文护听得萧白龙这一句话.心下凄然.想他频繁驰骋沙场、离家去国.妻儿老母少见.在外认识之人皆为觅封侯.有几人愿真心相许.见这萧白龙三番两次对自己赤心相待.甚是感动.更是将萧白龙当做人生知己.
此时萧白龙身子不好.他倒比萧白龙更担忧.生怕他出了事.懈怠不得.扶着他便往城里走去.
小白龙心下亦是凄然自责.休说以前.至少现在这宇文护对自己是真心真意.赤心相待.可自己接下來要做的.却是不仁不义.有违结义之情.偏生她又别无办法.
“方才在城墙上.大哥不知小弟來此.对月长叹.可是有甚么苦恼之事.”
“此等之事.不说也罢.”
“呃……大哥可是为袁锦棠将军而烦恼.”
“萧兄怎会知晓.”宇文护诧异萧白龙反应如此敏捷.不由打量着这瞎儿.
小白脸伸手接过一朵雪花.笑道:“大哥真是见忘了.不记得当初你犹豫接援与否.正是小弟进言.让你來竟陵的.”
“哦.是了.是了”宇文护嗟叹不止:“袁锦棠这厮.我好心好意救他.他竟想让我死在外头.哼.这两日.竟陵城内竟莫名其妙传出我宇文护一些闲话.说我不忠不义.此番來竟陵目的是篡袁锦棠大权.我看定是他袁锦棠传出來的.”
“呃.大哥是在犹豫.到底是要忍一口气.与袁锦棠并肩作战对抗梁军.还是不管不顾.”
“萧兄弟真是宇文护知己.竟能知道我现在为难之处.你有何建议.”
萧白龙盈盈一笑:“当初小弟乃宇文护手下.自当劝将军为西魏大局着想.不可一时意气.可如今你我二人已是结义兄弟.适才听得宇文兄你对月长吁短叹.心下心疼不已.倘若此时再劝大哥忍一时之气与袁锦棠合作.恐怕大哥万分不甘不愿.难受了自己.”
“你……哎.”
“所以呀.小弟不说.你随意.宇文兄自己做主便是.随心意便好.”
宇文护沒想到萧白龙会说这么一席话.又是一阵感动蔓延心头.徐徐叹道:“萧白龙……真吾知己.”
…….
两日后.大雪终于悄无声息地停了.白茫茫的大片大片雪正在消融.是以.气候也跟着冷了许多.
就在这降温的时候.梁军的铁蹄再次往竟陵城飞驰而來.在城下驻足.可始终不见西魏军马出城迎战.
秦淮王萧慕理吩咐郑柳然、钟传久二人.给梁国将士打赏.让他们去竟陵城下大骂.
甚么“袁锦棠懦夫”、“宇文护臭不要脸”“西魏都是些窝囊废将军”等等不堪入耳的脏话都骂的出來.只是.那些掀起骂战的将士终究会累.因此郑柳然每隔一个时辰便派一批人到城下开骂.
就这般连着骂了两天两夜.竟陵城上的西魏将士早已是怒不可遏.
袁锦棠、宇文护、萧白龙三人站在城墙上.听着下面传來的不堪入耳的脏话.个个皆是愤怒不已.
只是.袁锦棠与宇文护都为大局着想.想再等待一段时间.想出一个好方法.但下面骂脏话的人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可这般骂下來.袁锦棠性子直.终究是抑制不住.喝道:“这该死的郑柳然.士可杀不可辱.我且去会会他.宇文护.你当如何.”
宇文护亦是个铮铮铁骨.哪里容得了南梁如此辱骂自己.可他也是个理智之人.心知这是萧慕理使出的计谋.不打算开城门.也不愿与袁锦棠站在同一立场.道:“我看不可.秦淮王萧慕理厉害之极.兴许是看中两位将军士可杀不可辱的心思.是以想出这法子.引诱我们出城.”
袁锦棠本就对宇文护看不惯.此时见他此言.冷冷一笑:“果然是个懦夫.你不开.我开.你不战.我來战.”
说罢.袁锦棠拿起长蛇矛便往城下走去.下令开城门.引一骑兵马便往城外飞奔而去.向郑柳然攻击而去.
“袁锦棠这厮好生嚣张.”宇文护因这一声“懦夫”.对袁锦棠更是愤恨不已.“宇文兄且莫生气.”
宇文护素來与袁锦棠有间隙.兼之那夜见死不救以及后來的各种意见不和.对袁锦棠已然是一再忍让.今次却被他当面说了句“懦夫”.这对驰骋沙场数年的老将來说是莫大羞辱.已然难收心绪.气的面红耳赤.连着说了好些脏话.
小白龙见缝插针.继续道:“宇文兄此时独自气恼.也不过是伤了自己身子.何必如此.这袁锦棠出城迎战.我们苦恼无用.不如静候音讯.”
……
自梁军來竟陵大半月时间.袁锦棠一直处于下风.被梁军打的屡战屡败.英雄一腔早已充斥着愤怒恼火.眼下郑柳然又差人在城下骂战.只想下去将郑柳然和那些骂城的家伙全数撕成碎片.是以.袁锦棠一怒之下.令两千将士守城不出.点了两千精兵跟自己出城迎战.
这竟陵城门一开.袁锦棠和副将聂罗率领的西魏军马蜂拥而出.袁锦棠虽是气愤.但沒有失去理智.将对方梁军细细打量.只见郑柳然端坐马上.并无钟传久.心下窃喜:
这郑柳然与养易二人一起同自己交战.尚可打成平手.此次只有郑柳然一人.自己好对付多了.
但这般一想.他又心悸.钟传久未曾露面.莫不是埋伏在后.
袁锦棠心下担忧.但又不愿显出自己懦弱.让宇文护那厮小瞧了自己.决定临场应变.便又快马加鞭直往郑柳然冲去.
郑柳然此次并未多带兵马.亦是只取三千将士在竟陵城下围攻.见袁锦棠出來.郑柳然挥舞着长柯斧.领着一拨梁军当即冲上去.剩下两拨梁军人马绕过左右方向.向竟陵城里冲去.
“关城门.”宇文护见梁军冲來.一声怒喝.可城下将士却不听他言.
“都是些个跟狗的臭杂种.”宇文护怒火中烧.抄起自己的春秋梨花枪.飞身下了城墙.一枪挥去.便刺穿两个西魏将士的头颅.剩下人个个胆战心惊.心神俱裂.不敢不从.只得将城门合上.
袁锦棠瞟见宇文护宰了自己两个将士.怒火顿烧.可又得全心全意应付梁军.只得作罢.与郑柳然交战数十回合.
这郑柳然的确是武功稍逊于袁锦棠一筹.两人你來我往、斧枪痴缠半晌时刻.袁锦棠一枪往郑柳然头上刺去.郑柳然速度敏捷.躲过这一枪.可沒想到袁锦棠这一枪全然是來虚的.不过是虚张声势.郑柳然这一躲.恰好让袁锦棠刺中胸口.
袁锦棠猛地往后退去.挣脱袁锦棠的长蛇矛.拖着长柯斧便策马回奔.一路鲜血淋淋.只听梁军金锣鸣响.见梁军大军迅速撤回.旗帜乱倒.狼狈不堪.
袁锦棠将梁军这败北形容细细一看.确定这梁军真是大败.心下大喜:“追.”
……
小白龙伤势尚未痊愈.身子有些羸弱.全然不像那个意气风发的北公子.兼之外间寒风凛冽.便整日睡在屋子里.
宇文护甚是关心自己这弟弟.担忧他安危.差婢女在萧先生屋子里燃了两盆燃烧的旺盛的炭火.才放心离去.
夜里.小白龙还在休息安眠时.男人喋喋不休的吵骂声传來.小白龙被这声音吵醒.细细一听.笑道:“宇文兄这是怎了.谁人惹了你.”
“除了袁锦棠.还能是谁人.”宇文护连鞋履都忘记要脱掉.便兀自踏入地板上.外头融雪后化的水与泥土交织一起.沾染了他的鞋履.导致干净的木板上全是大又大又长的脏脚印.
“哦.细细说來.”
“袁锦棠竟然赢了.”宇文护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极为不满地呵斥道:“天知道这郑柳然怎地被袁锦棠一枪刺.袁锦棠竟然赢啦.梁军传來郑柳然重伤未愈.死了的消息.”
小白龙故作大惊:“此话当真.”
“还能有假.兄弟你是沒见袁锦棠回來时.对我一副嚣张跋扈样子.我当时一时沒忍住.又和他大骂一场.真是气死我也.”宇文护连连吆喝.神色间极为沮丧颓然.
小白龙嘿嘿一笑:“我看不然.若只是对骂.之前不有了好几次么.宇文兄如何还能这般气愤.依小弟來看.定有其他事情让大哥恼怒才是.宇文兄何须隐瞒.”
第二八七话 见缝插针(二)
(..info好看的小说)宇文护诧异地盯着小白龙那一张雪白的脸.惊道:“萧兄真是天人.哎呀.兄弟是不知了.这袁锦棠仗着他这次胜了一仗.可不得了.竟然带着他那狗日的跟班找我将兵权给他.剩下几千将士全数给他用.说我年近四旬.老啦.不能带兵打仗.”
小白龙故作恼怒:“这袁锦棠也真是嚣张.廉颇老矣.尚肉十斤;黄忠八旬.且不服老;宇文兄才三十有余.正当英雄而立之年.袁锦棠竟如此出言不逊.真是跋扈.不知宇文兄如何打算.”
“这竟陵城内全是袁锦棠势力.且他深得城内百姓民心.老百姓也有这份意思.”宇文护颇为不甘.叹息道:“早晓得会是这般境况.当初也不该听贤弟之言.來接援他袁锦棠.当真气煞我也.”
小白龙摇了摇头.呵呵笑道:“宇文兄此言差矣.”
“二弟有甚么话说.”
“当初萧某人全为大局着想.才让大哥來此助他袁锦棠.却沒想到你二人之间间隙如此之深.”
“这也怪不得兄弟.为兄本也打算來助袁锦棠.怎料他如此.哼.他无情.我自无义.贤弟也莫自责了.”宇文护安慰道.
“这袁锦棠一代疆场英雄.今次之所以这般嚣张.全只因前段时间被这秦淮王打怕了.失败屈辱充斥他胸.自然愤恨不已.此次却将郑柳然打败.自是咸鱼翻身.洋洋得意.喜不自胜.”
“的确是这样.我看他很是不得了啦.”
小白龙笑道:“宇文兄.小弟有一事相问.这军中兵权.竟能随意交接.”
“非也.实则说來.也不算得交接兵权.只是将我这几千将士暂时交给他调遣.眼下城中百姓几乎都支持他.我孤立无援.斗不过他.但是.要我心甘情愿交出兵权.也并非易事.”
小白龙闻言扬声大笑.
宇文护见萧白龙常常大笑.倒也习惯.却不知他此时为何大笑.“萧兄又为何大笑.”
“宇文兄.小弟有一计策.不知你可愿听从.”
“当然.”
“眼下这竟陵是袁锦棠天下.大哥即使留着这几千将士也得不到用处.依小弟看來.倒不如交给他好了.”
“交给他.”宇文护大惊:“不行.我宇文护宁死也不将兵权交给这等匹夫.二弟你不是与我同一立场.怎地帮他.”
“宇文兄莫急.且听小弟说完.”小白龙又念着抚慰他.
“大哥眼下留着这几千将士.一、打不了胜仗.二、竟陵也轮不到你做主.不过空有兵权.也是浪费.倒不如交给他袁锦棠.看他袁锦棠能打个甚么仗出來.”小白龙诡谲一笑.声音都小了些.
“不过啊.大哥也是个厉害人物.这兵权自然不能被迫白交.得让他袁锦棠也拿个甚么东西來交换才是.”
宇文护心下一亮.低声道:“萧兄是说……”
“我看宇文兄对这袁锦棠是憎恶之极.你二人已是鱼死网破.那何不破釜沉舟.你且告诉众人.竟陵之城乃军事要地.打仗不可怠慢.无论得失与否.都得有人负责.全权承担责任.无论胜负.都得有人向统帅汇报.”
萧白龙冷冷一笑:“是以.大哥且当着众人之面.与他袁锦棠做好约定:可以将兵权交给他.但也得让他袁锦棠立下军令状.否则.想空手套白狼.甚么也不做便逼大哥交出兵权.休提.还不如你二人硬战一场.胜者为王.”
“军令状.”
“是了.咱们也效仿一回诸葛亮.让马谡立下军令状.假若袁锦棠得了竟陵全部兵权.可却输了.他当依军法被处置.到时候.他即使死了.也是自找的.老百姓和统帅对大哥也无责备怨言.”
“啧……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可你确定袁锦棠会立下军令状.”
“大哥想同袁锦棠正面交战么.”
“若不得已.当然不愿.”
“那不是了.大哥不愿同他硬战.袁锦棠自然也不想同大哥正面迎战.别无他法.他自然得考虑军令状这个条件.至于接不接受军令状……”小白龙诡谲一笑.
“袁锦棠如今只以他那五千将士便战胜郑柳然.正是意气风发.洋洋得意.心下定想:假若你这几千将士到他手下.兵多粮广.如何会输.是以.他为了宇文兄的兵权.咸鱼翻身.血洗之前受郑柳然之屈辱.定以为胜券在握.不会在意这军令状.”
宇文护思虑道:“二弟这是打算让袁锦棠自尽.死于自己冰刃之下啊.”
“大哥不愿意么.”小白龙淡淡一笑:“哦.算了.既然大哥是个英雄好汉.不愿如此.那就当小弟今夜甚么也沒说.”
“不.他死与我无关.可他若要死.那不意味着竟陵亡.”
小白龙故作恍然.激将他一回:“原來大哥是想让竟陵保下來.让袁锦棠逞一回英雄.那小弟也沒办法了.”
宇文护急道:“哎.兄弟误解为兄了.若是我宇文护來带全部兵马.定让竟陵活.可眼下我已是泥菩萨.被这袁锦棠逼的紧.哪里有心思管竟陵.”
“正是.大哥如今只得退一步而为之.似乎想不到其他办法安然退出了.”小白龙宽慰道:“待将來离开竟陵.大统帅追究起失城责任.你只管将袁锦棠逼迫你交出兵权之事说出來.大哥自能安然离局.且还能借这军令状解决掉你一个对手.”
宇文护犹豫道:“不过.倘若这袁锦棠真赢了.立下的军令状无用.那当如何使得.”
我已然尽力.将全盘之棋.绸缪到这一步.倘若袁锦棠还能赢.那你萧慕理.当真不该坐拥这天下啊.
小白龙心下嗟叹.却抿嘴一笑.“虽死不了袁锦棠.但宇文护來接援.令竟陵城得保.功盖袁将.而且…...”
小白龙阴冷一笑:“你且将袁锦棠逼迫你交出兵权之事如实相告.统帅乃当世之曹操.袁锦棠这般正大光明多兵权.自会疑虑他为昔时司马懿.是以……”
她一手往自己脖颈狠狠一割:“无论胜负.宇文兄都不会有损失.”
……
是日.风雪大作.
宇文护一身银甲披身.在竟陵众士兵面前让袁锦棠立下军令状.而后才愿意交出剩下几千将士的兵权.
袁锦棠犹豫再三.为得到竟陵所有将士的兵权.一气之下.当真同意.在众将士面前立下军令状.倘使后來与梁军作战.若失败.导致竟陵失守.袁锦棠当以军法处置.
袁锦棠大笑三声.“区区郑柳然、钟传久能耐我何.”说罢.他便一剑划破手指.血书军令状.夺过宇文护兵符.便兀自去了.
……
竟陵城外十里之地.南朝梁营.
大雪将天地都铺成了银华白色.月光如水.想必是因为气温太过寒冷.除了少许的在外巡逻的梁朝将士四散巡逻.站岗放哨.
军帐之外.全是缟素悬挂.在寒风中飘摇不定.郑柳然的灵位摆在车骑将军的帐篷之中.面前供奉着新鲜水果.燃着几柱香.前有几个郑柳然手下将士.还在哭号.
萧慕理披着玄色绒毛披风.立在雪地.望着星空璀璨的夜空.
“钟传久见过王爷.”钟传久快速走了过來.
“一切都安排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钟传久心下不解:“王爷.属下有一疑问.”
“你是想问.为何本王有把握袁锦棠会來夜袭.”
“恕属下愚昧无知.”
萧慕理望着漆黑夜空:“将來你就知道了.”
……
袁锦棠将自己那四千将士连同宇文护那五千全数控制在手.而后划分为两骑.一骑由聂罗带领.一骑由自己带领.
丑时时分.万籁俱寂.只有出來觅食的飞禽走兽还在大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袁锦棠几人前往梁营勘察.
勘察之人回报:“郑柳然的确死了.秦淮王将其灵位都设立好.还有人在面前痛哭流涕.梁军士气低迷.但不知是不是同上次一样.是萧慕理设的局.”
袁锦棠此时一腔意气.想起昨日一枪刺进郑柳然身体.郑柳然口吐鲜血地逃离的样子.冷冷一笑:“我看不像假的.郑柳然即使不死.也是个重伤.如是埋伏……萧慕理聪慧.怎可能设了一次空城.又再设一次.眼下郑柳然已死.梁军泄气.我们就此起程.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袁锦棠兴致勃勃地穿山越林.往梁军飞奔.为了不惊扰梁军.竟连火把都点.只借着雪地反射月亮的光芒而赶路.待到梁军.只见军营中只星火点点.缟素连天.心下大喜.当即率领几个将士偷偷入了梁营.去了屯粮的仓库.一把火将仓库点燃.
“粮仓着火啦.”巡逻的梁国将士见仓库着火.大惊叫嚷.全数灭火去.袁锦棠抓紧时机:“给我杀.”
西魏军马趁着梁军大乱.当即往寨子里冲去.如入无人之境.正在这时.寨子上空忽然飞出成千上万的火箭.直直射向中央的西魏军马.
袁锦棠霎时不解.忽听一个如若清风的声音传來:“袁将军真是好兴致.这深更半夜的.还要來拜访本王.”
袁锦棠心下大惊.勒缰提马.边躲火箭.边往四处望去.只见一旁高十丈的瞭望台上.秦淮王一身宽松睡袍.立在上面.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是秦淮王.”有西魏将士察觉到又着了道.当即出声叫了出來.
袁锦棠惊讶之中.往草垛和粮仓望去.才见烧破的粮仓里并无粮草.只是一些无用废旧的布帛.
“袁锦棠.郑柳然來战.”忽又听得山林中一拨人马大叫.举目望去.竟然是郑柳然一身铠甲.带着一骑人马.飞奔下來.
第二八八话 命断军令状
[..info超多好看小说]袁锦棠见状.顿时醒悟过來.拍腿大叫:“哎呀.又着了道啦.”说罢.抄起长蛇矛要迎接上去.怎料火箭愈发凶猛.射地他分不出心來.而射箭的正是那“轻云骑”一百射箭能手.自是箭无虚发.招招致命.
不出半个时辰.西魏之军人仰马翻.被火烧的烧.被箭射的射.死伤无数.鲜血横流.
郑柳然和钟传久皆飞入战局之中.又同他來战几十回合.袁锦棠诧异这郑柳然能生龙活虎地和自己再战.不解昨昔发生了甚么.为何这郑柳然沒能受伤.
可他此时也无心理会这个.见两山埋伏的两军全数涌入战场.己方死伤无数.且自己斗不过郑柳然与钟传久两人.不敢恋战.当即拨马回走.下令撤兵.
“追.”
郑柳然、钟传久正要追上去.萧慕理道:“随本王一道去.”他说着.看向袁锦棠逃离的方向.冷冷一笑:“倘若我们可以动手.哪里能让他袁锦棠活到今日.”
袁锦棠带着还能走能动的残兵剩将.共计两千多人.一路往竟陵逃往而來.后方梁军尾随自己而來.火把烧成长蛇.通红冲天.西魏军马可谓是马不停蹄.不敢停下.生怕梁军追上.
眼看竟陵要到了.袁锦棠忽然驻足不前.
副将聂罗调转马头:“将军怎地不走.”
袁锦棠冷眼往追來的梁军一望.又盯着竟陵城城门.“走甚么走.走到那里去.”
“当然是回竟陵啊.萧慕理追來了.现在将士正是失去斗志.若被他们追上.不都完了么.”
袁锦棠猛地将长蛇矛往地上一砸.此时他头发凌乱.双眼猩红.如若鬼怪.十分可怕:“都怪我昨昔着了郑柳然的道.以为反败为胜.失了理智.同宇文护那厮立了军令状.我此次又着了萧慕理一道.输了这一回.回去还不是让宇文护给我下马威.后接受惩罚.”
聂罗这才想起白日袁锦棠找宇文护拿兵权之时.立了军令状.依旧劝说道:“将军管这作甚.军令状之事回去再商议.属下不信.宇文护真敢让将军……”
“哈哈哈哈哈.男儿一言.当如九鼎大吕.怎可食言.既是立下军令状.今次输了.该当受罚.”袁锦棠抬头望着天上星斗.眼神一冷:“我袁锦棠是该死.但也轮不到他宇文护來毁了我名节.嚯.”
他回头一瞧追來的梁军.冷冷一笑.一手猛地抽出聂罗腰间长剑.长臂一挥.长剑划过.脖子上便挂着一条鲜红的血痕.
聂罗还未反应过來.见袁锦棠便猛地栽下马來.
“将军.”
这逃往的一众西魏将士见袁锦棠自尽而亡.又见梁军已经追上來.竟陵城里自己的距离远比梁军距离自己的距离长的很.一个个狼狈不堪.心生绝望.顿时泄了气.
秦淮王萧慕理、郑柳然、钟传久领着梁军追來之时.只见袁锦棠已经自尽而亡.地上乱成一片.死的死.伤的伤.睡的睡.
聂罗亦是早被消磨了斗志.此时抬头一看.见秦淮王萧慕理和那两员梁国大将端坐马头.亦是泄了气.
“袁将军当世之英雄.不想竟落得如此下场.本王本來打算來劝降.哎.真是可惜…….”萧慕理淡淡说着.神色间却全无可惜之色:“本王好奇.将军在本王手下败了两次.都未自尽.为何竟陵就在眼前.不归去.”
聂罗道:“我家将军与宇文护立下军令状.此番输了.不愿受气侮辱.是以自尽.”
“原來如此.”萧慕理故作恍然大悟:“所谓骄兵必败.袁将军英雄一世.却为一时意气所打败.落此下场.哎.”说罢.他又看向聂罗:“尔等两处选择.若愿归降本王.本王定当厚爱之;若愿解甲归田.本王亦可答允.”
西魏之军虽早闻秦淮王儒雅仁义大名.但此时沒有抱有希望.可听得萧慕理此言.皆是一震.念及前几次秦淮王对他们并未赶尽杀绝.为其仁义感化.皆道:“我等愿随秦淮王.”
萧慕理优雅一笑.目光望向竟陵:“聂将军.眼下竟陵将士全在本王手下.城中无将.你派人向竟陵散传书.就说袁锦棠自尽.你等已投降.给宇文护一夜离城时间.明日.本王便要这竟陵城门大开.”
……
竟陵城.
聂罗那一纸书信被送往竟陵城.袁锦棠战败.因立下军令状而自刎.聂罗投降南梁之消息传布整座城时.百姓大惊.都为这一代名将..袁锦棠可惜.可又无法.这军令状是他自己所立.无人逼迫.
宇文护却是惊喜中带着一丝惶恐:若他手下有兵.定当与萧慕理大战一场.自然不会如此.可眼下他手下空无一将.除了一个萧白龙和戴荣.再无人陪他.
“难不成真要弃竟陵而去.”宇文护朝萧白龙问道.
“不然宇文大哥认为还能如何.”小白龙心下甚喜.接下來只要让宇文护离开竟陵.萧慕理便能收回竟陵了.
“袁锦棠有勇无谋.落得如此下场.害的我们丢了竟陵.”萧白龙故作扼腕叹息:“早知道.我就该再多说两句.”
“萧兄弟真是神算.不过.你好像知道甚么.”宇文护从萧白龙这话中听出弦外之音.
“小弟又能知道甚么.只是.据我观察.这袁锦棠是英雄气短.是凭意气做事之人.他找大哥要兵权时.其实我该想办法劝说才是.无奈.大哥你与他有难以愈合的间隙.对他很是不中意.小弟才不得不提点.”
“哼.你提点也无用.他知道你是我的人.你提点他也不会听.”宇文护懊恼道:“眼下因这军令状.他虽和我心意地死了.但他一死.说明竟陵只能失.我是西魏大将.到底是不甘.”
“大哥何必怪责自己.你二人若无间隙.其实也走不到这一步.怪也只怪这袁锦棠做事鲁莽.被一时胜利冲昏了头.”
小白龙继续捣鼓着.“竟陵一座城算甚么.南朝大半个荆州都在西魏之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烧.我们不若先行回去襄州.你向长安书信.将情况一一说明.统帅沉着.大哥实言相告.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怪罪于你.”
“二弟.幸好有你.否则我夹在袁锦棠与竟陵之间.说不定今日被逼疯自尽地便是你大哥我.不过.书信是写不得了.这次死的是深受统帅重用的袁锦棠.丢的又是竟陵.为兄想.该亲自回长安解释此事.好了.是以我派人护送你回襄州.”
“大哥忙去.无须挂记小弟.”萧白龙淡淡一笑.心下却生愧怍.如若不是她在这后头捣鬼.其实今日也不会是这般模样.沒想到宇文护到此时.还蒙在鼓里.感激自己.
宇文护看着她.似是想起甚么來.道:“哦.还有一更重要的事情.”
宇文护接下來要说的这事情一直是小白龙挂在心上的.他这般一说.小白龙当然明白他言下之意.
“《褚云图》么.”
“上次在鼎阳楼.听说那褚少娘要跳楼.死活要找你.看來.她对你……”
“宇文兄放心便是.小弟自然会想办法将《九州褚云图》拿到手.交到你手上.”小白龙嘴上这般说辞.心下却叹息不止.自己又撒了个弥天大谎.
寒风刮得人刺骨般疼痛.明明是寒冬腊月.却刮得脸上火辣辣的.
宇文护、萧白龙、戴荣三人领着城内剩余将士.大约一百人.连夜出城.渡襄江.一路往襄州而去.只因小白龙身负重伤.不得大动颠簸.行程速率放慢了很多.待到襄州.已是四天之后.
戴荣护送萧白龙回了襄州刺史府邸.而宇文护就此别过.一路快马回了西魏.往长安而去.去见宇文泰.回报竟陵失守一事.
而在这几人离开竟陵的第二天.竟陵太守提着印绶.出城恭恭敬敬地迎接秦淮王萧慕理和南梁大军的到來.
一城百姓中有的还在为袁锦棠因军令状而自尽一事而伤感哀悼.可他自尽也怪不得梁军.且竟陵本就是南朝城池.秦淮王自该收回.城墙之上.五华山白龙寺主持圆心大师领着一干弟子在城上开坛做法.亦是为梁军洗尘.
秦淮王对此淡然一笑.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令郑柳然、钟传久高悬露布.安抚群众.并向三军传令.梁军倘有惊扰百姓者.皆军法处置.
兼之.白龙寺和竟陵城外.秦淮王两度放过那英雄袁锦棠的事情在竟陵渐次传开.一时之间.竟陵百姓对其好不爱戴、敬仰.见萧慕理大军进了竟陵之城.一城百姓皆是出城.焚香夹道欢迎.
秦淮王以仁心仁举收回竟陵一事.深得百姓尊敬.日日有儿童手拉手在城中晃荡.高歌赞誉:“南国英雄鲫过江.秦淮江畔有萧郎.是以.人称秦淮王萧慕理为“秦淮萧郎”.
小白龙被人护送着.兀自回了襄州刺史府.送别宇文护之后.正要回去.一件事情猛地闪过她脑海.让她不由身心一颤.
第二**话 谎言道不尽
(..info)宇文护此番回长安见宇文泰.宇文泰定要让他将事情前因后果细细说來.宇文护自会提到自己.宇文泰老谋深算.之前刺杀自己未果.自己又嫁给萧慕理.此番又间接性让他丢了竟陵.死了袁锦棠这大将.他兴许会怀疑自己.更该死的.倘若他们将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告诉褚少娘.《褚云图》就…..
小白龙顿时觉悟过來.看來这次在宇文护回來襄州之前.就得将褚少娘和《九州褚云图》拿在手里.否则……
想到此处.小白龙顾不得身子重伤.快步往刺史府里走去.
刺史娄天一得知竟陵失守.又见宇文护回了长安.也不便设宴为萧白龙洗尘.便只打了招呼就休息去了.这正和小白龙心思.
褚少娘得知萧白龙回來.早已打扮地漂漂亮亮地出來迎接.虽然她也知道萧白龙双目失明.无论他再是美丽.自己这心上人都看不见.
褚少娘在侍女的拥戴下.途径梅花园.正要來接.却见萧白龙着一身宽大白衣.披着大氅.冒着寒风向自己这方走來.
“萧郎.”褚少娘只觉好久未见“他”.此时见这自己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在面前.不胜欢喜.
小白龙缓缓走过來:“天气如此寒冷.你不在屋子中烤火歇息.怎地出來了.”
“知道萧郎从竟陵回來.那闷人的屋子哪里留得住我.”褚少娘见到小白龙.顿时笑了起來.只是一想起竟陵失守.她虽不在意.可想到萧白龙为宇文护做事.怕他心头沮丧.试问道:“竟陵……”
萧慕理夺回竟陵.小白龙高兴还來不及.却只得故作颓丧.“哎.袁锦棠这人真是作茧自缚.他二人若……”
袁锦棠与宇文护的事.人尽皆知.褚少娘也不例外.见他叹息不止.明白竟陵失守与这二人不和绝对脱不了干系.
细细看着萧白龙.这才见他面色惨白.嘴唇发白.兼之他双眼失明.褚少娘只觉病态.但以为他是被一路风雪吹的.沒有往他受伤想去.
“萧郎啊.这外头天寒.我差人在房中点好火盆.煮好茶.就差你了.”
小白龙懒懒地点了点头.似是为疲倦所困扰.
炭火点了两盆.婢女只将木窗微微开启.露出一条小缝隙透气.地上的火炉上又煮着滚滚黑茶.
褚少娘将婢女一一屏退.暖和的屋子里只剩了萧白龙和她二人.
小白龙自己也是个女人.那属于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今儿个别说《九州褚云图》.接下來要发生的男女之事.她得想个办法摆脱.但同时又不会让这褚少娘察觉异样才好.
“萧郎可是怕冷的很.”褚少娘瞧着半坐在软垫上的萧白龙.见得他面色依旧沒有回缓.起身走过去.
她若不是中了养易射的那一箭.此时自己身负重伤.也不会如此憔悴.听得褚少娘此言.淡淡一笑.
可心下却是有些乱了.听见她向自己走來的脚步声.小白龙却是在打鼓了:她若有那要求.自己总不能真地于她鸳鸯一曲罢.自己该如何做呢.
察觉到自己怀中多了一团软软的东西.小白龙这明白过來.这褚少娘躺在自己怀里.手还攀在自己脖子上.
她自己毕竟也是个女人.将褚少娘抱在怀里.浑身甚是怪异.可又不能弄开她.毕竟自己不是小白龙.而是萧白龙.是与她褚少娘确定了这份关系的人.自己眼下不能将她推开.更何况.《九州褚云图》还沒到手.
褚少娘躺在小白龙温暖的怀里.将自己的胸脯靠近“他”.将脸凑到“他”胸口.低声呢喃道:“萧郎啊.你去了竟陵这么久.叫我想念的很嘞.”
小白龙心脏狂跳不止:哎哟妈呀.这女人连“本夫人”都不称.对自己竟称“我”.看來自己真成了她心中如意郎君了.
“萧某人也想你的很.”小白龙笑道.
褚少娘将头抬起.凑近小白龙惨白的嘴唇.呢喃道:“想我甚么嘞.”
呵呵.想你的《九州褚云图》.
“想你真正的模样是甚么样子.想和你一起去关外大漠.过塞上牛羊的日子”
褚少娘心头早已是百花齐放.似是看到了美好的未來.对这男人更是依恋:“萧郎.所谓好花好月好良宵.你虽看不见.但我还是要给你最美好的样子.”
上苍.你可得开眼啦.小白龙心头大叫.她要自己和她……这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只听得门外一个侍女说道:“夫人.”
褚少娘好事被人打断.大有不快:“进來.”
小白龙心叫庆幸.听见木门被人拉开的声音.褚少娘起身.趁着这空档.小白龙心生一计.顿时安心下來.
“夫人.您差婢女挑的十个面首都在外面……”
“闭嘴.”褚少娘面色大变.
是的.这才想起萧白龙回來之前.自己一时按捺不住寂寞.差人挑选了十个美男子.可得知萧白龙回來.自己全忘了.哪里记得此事.可眼下萧白龙坐在这里.侍女这般一说.褚少娘顿生紧张.偷眼看萧白龙的神色.
小白龙方才趁着空档心生一计摆脱这褚少娘和自己的鱼水之欢.又想着要如何提到快些《褚云图》.恰逢此时听到那侍女的话.又听褚少娘紧张的呵斥.快意自己又抓了一个把柄.而后又生一计.
小白龙故作冷漠.不置一词.一张俏脸面如罗刹.褚少娘见他这般表情.一颗心都跳到嗓子眼儿处了.
小白龙斟酌再三.决定将这戏演好.缓缓起身.拱手作揖:“侯夫人忙的很.萧某人多有打扰.坏了夫人雅兴.先行离去.”
褚少娘见他神色冷然.深知他听到侍女的话.又猜测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慌忙阻止:“你到哪里去.我随你.”
“萧某人自诩聪明高傲.不以眼看人.只以心看人.未曾想到.有人就是敲中萧某人以心看人这一点.呵.萧某人终究是自作多情.”小白龙伤势未愈.面色惨白.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虚弱.
“萧郎啊.不是这样……”
褚少娘见他前后两副神情.知他性子癫狂高傲.决计不能忍受自己这般水性杨花.认识他之前也就罢了.可如今有了他.自己再让面首來服侍.心生愧怍.一时之间竟沒注意自己神色间那忏悔的模样.
“那又如何.”
察觉到这女人的紧张.本不愿折磨她.可眼下事态紧急.一月时间也将到.自己定要将这女人一颗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才能放心大胆地让她将褚云图给自己.
“我……”自己的确是难耐寂寞.才找的这十个面首.但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一时间陷入为难之境.
萧白龙故作自嘲.仰天大笑.忽地面部一紧.一口鲜血喷了出來.这鲜血是她伤势所累.兼之最近今日风雨兼程.伤势渐重.一时血涌.喷出來的.
但以她之修为.本可以将这口血抑制下去.此时不过是她故意吐出來的.好教这女人知道自己受伤严重.体力不支.近些日子是不能与她共赴巫山.让自己过这一关.
褚少娘见他忽地喷出这一口血.吓得花容失色:“萧郎.你这怎地啦.怎会……”
“哼.”小白龙抹了嘴唇上的血.猛地挣开褚少娘.冷笑道:“渡襄江之时.被养易一箭射穿胸口.身负重伤.萧某人一路风雪而归.就为见你一面.本打算隐瞒这伤势.好叫你心安.结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白龙自诩清高.怎地还会为你所骗.怎地还相信你是真心待我.怎地听到这面首还在.竟能被气得吐血.呵呵.还真是讽刺的人世.讽刺啊.”
“给本夫人滚出去.”褚少娘这才知道前因后果.听得他正为见自己而一路风雪归來.还隐瞒伤势.而自己却……还将他伤势气地愈加严重.不禁将这悔恨牵扯到那侍女身上.
那侍女慌忙的退出去.褚少娘也不管.快步走过去扶住萧白龙:“你别动.看看你伤口.”
“无须.萧某人自能调养治好.”萧白龙猛地将她挣脱.褚少娘知他性子高傲.定难接受这等侮辱.
是以.这向來在别的男人面前的高傲女人终究放下自己的尊严.三番两次前去.又三番两次被萧白龙给挣脱.
见萧白龙真是气恼交加.褚少娘紧紧抱住他腰间.“萧郎啊.是我对不住你.我真地只是……你不让看伤口.那便不看.只是.你可别生气.免得牵动伤口.又气坏你身子.”
这回.小白龙也沒有再摆脱褚少娘.只听着她将给自己如何交代.
小白龙身量高挑.褚少娘这般抱着她.头刚好抵在小白龙脖颈处:“萧郎啊.我对不住你.但你得相信.这世间.从此以后.我只爱你一个.也定不负你.”
“你不知.你这些日子不在.我念你的很.深怕你双目失明.被人害了.夜夜一人.孤枕难眠.又不见你的消息.只打算找了那些男人來让小女忘记这一时的忧愁.”褚少娘说着.眼泪唏嘘而下.
第二九零话 水落巨石出
.info小白龙静静地听着她这一席话.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
兴许.对这一直不安的女人來说.那些男人不过是些燃了一时半会儿的蜡烛.取之不尽.却也是换了一根又一根.
而自己真是她一盏青灯.久久不灭的青灯.为她照亮整个世间.可自己这青灯一日不在.她便觉身处黑暗之间.总须得那些蜡烛來维持她眼中一时的光亮.
其实这沒甚么值得唾骂的.男人不也是这样么.为何男人离开旧的.换了新的.是值得骄傲道來的事情.世人不加指责;但女人亦是如此作为.便成了人人口中荡-妇.正如这褚少娘这般.心里兴许是须得人怜悯的.却反遭人唾弃.为天下所耻笑.
这真沒甚么值得唾弃的.只是自己为了演完这场戏.即使心头大感无谓.但终究得站在世人的立场.对她加以指责.否则.也不能将她紧握在自己手上.
从未发现自己虚伪到一种可怕的境界.
小白龙冰冷的手抚摸着身后抱着自己的人的手.将“萧白龙”这角色的情绪渐渐安抚下來.
“你无须自责.是我未曾体谅你.惹得你害怕不安.”
“萧郎.”褚少娘惆怅化去.渐次演变成失而复得的欣喜.紧紧地抱着他:“我以性命起誓.将來只看你一人.随你去往塞外大漠.过塞上牛羊的日子.再不做从前那个御梦侯夫人.只有褚少娘了.”
萧白龙转身抱住她.细细回想着她这一句“塞上牛羊的日子”.脑海中却浮现萧慕理俊朗的面容.和柔然、爹爹、秋影奴等人的模样.
呃.塞上牛羊的日子么.真不知那日子何时到來呢.
司马狂自听萧白龙之言.吃了五石散后.又以散发、吃寒食、热酒的方式來散热.伤寒的确是好了很多.整个人都是精气十足.神明开朗.
司马狂本就年轻俊朗.吃了这五石散后更是神光焕发.体力比之从前.更是大好.虽对萧白龙不怎喜欢.但对五石散这东西却是深深地爱上了.
这一日本打算去见御梦侯夫人.可听闻萧白龙回來.在侯夫人房中待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未曾出來.兼之竟陵失守.司马狂大为恼怒.偏生又无法.全忘了萧白龙以五石散救自己的功劳.对这萧白龙更是恼火.
司马狂几度去萧白龙居所处.沒见得其人.估计他便是和御梦侯夫人一起.自己插不得嘴.如此一來.司马狂与萧白龙二人未曾有甚么交锋机会.可越是这般.司马狂胸中有气难出.对这萧白龙愈加恼火了.
……
长安乃西魏都城.几朝历史铅华全数烙印在此.这充满着沧桑亘古气息的城池.也见证了几多江山更替的心酸与曲折.
气宇森森的统帅府门里门外立满了府卫.守备严谨.宇文护一路快马加鞭.待至统帅府门前时.已是黄昏时分.
宇文护在管家的领路下.一路穿廊过道.进了统帅府的大堂.这才见到宇文泰.
这年过六旬的老头儿精气十足.只是一年前为自己那最小的“儿子”宇文寻笙一剑斩断了一条腿.如今也只能找太医用了雕刻成人腿模样的木头接了下半截.且锦袍加身拖地.也掩盖了他瘸腿的真相.
宇文护将前事一一说來.宇文泰老眼精芒乍现:“袁锦棠啊袁锦棠.亏得老夫这般信任他.哎.你也是啊.竟陵为大.天下为大.你前去接援.怎可这般意气用事.老夫这般重用你二人.真是有负于我.”
“宇文护知罪.但当时确实别无他法.袁锦棠逼我交出兵权.我只得给.”
“给便给了.你当时就该让他一回.当前先保住竟陵才是重中之重.至于你二人谁对谁错.谁有理无理.回來长安.老夫自有定夺.”宇文泰越说越气.
“袁锦棠好面子.打败仗又不愿为你马首是瞻.是以才自尽.若沒那军令状.他还可带兵回竟陵.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烧.命兵皆在.何愁不能打胜仗.也不至于自尽.折煞我这一员大将.”
“宇文护呀.你怎可让他立下军令状这等东西.立下军令状.分明是将你二人置于楚汉两界.将來还如何夺取荆州.”
宇文护对袁锦棠之死.依旧毫无愧怍.只是见自己丢了竟陵.心有不甘.实诚回道:“统帅莫恼.其实.军令状不是我让他立的.我也未曾想过要立这生死之书.”
宇文泰本以为是宇文护不动脑子做事.对此颇有指责.但听得他此话.不由一怔:“不是你立的.那是何人.”
“统帅不知.先前从江陵押送三百面首到襄州换取《褚云图》之时.途径葫芦谷口遭遇钟传久和梁军.幸亏一山野村夫从天而降.解了葫芦谷口之围.属下见这人虽只是赶马之人.但武艺高强.性子狂放无忌.心生惜才之意.便招揽了他在麾下.”
“赶马人.”宇文泰眉峰一挑:“这军令状就是他让立的.”
“正是如此.”
“这赶马人.姓甚名谁.”
“西凉萧白龙.”
“萧白龙.”宇文泰一生纵横高堂.心思缜密.呢喃着这名字.心生怀疑.却也沒有思路.追问道:“老夫看你素來不像做事不小心之人.怎会收纳这一赶马人.”
“这人虽双目失明.但武功极高.我等都沒看见他出招.他一剑便刺伤了钟传久.让梁军退兵.而且此人虽是山野村夫.偏生长相脱俗.气质非凡.属下一看便中意此人.是以两番试探他.察觉到他不是细作.才让他入了属下麾下.”
“原來是个瞎子.诶.一介山野村夫.一个赶马之人.竟长相脱俗.瞎子…….萧白龙……萧白龙……萧白龙.”
宇文泰不断地重复着这名字.似是摸到了甚么.眸光一亮:“不好.这萧白龙.可是身量高挑.双眼呈蓝色.”
“统帅怎知.”宇文护沉吟道:“身量高挑么.倒不至于.个子与司马狂同等之高.不过双眼瞳仁的确是蓝色.就可惜是个瞎子.”
“哎呀.一个女人.与司马狂同等之高.那还不高.”宇文泰猛地吆喝起來.
“女人.”
“老夫沒猜错.这哪里是西凉萧白龙.分明是北公子小白龙.也只她能武功如此之高.她本乃柔然王妃.当初嫁到南梁.老夫便派人刺杀过她.不想她一瞎儿依然躲过一劫.后与秦淮王萧慕理结为夫妇.哎呀.你真是该死.”
宇文泰细细一想.眉头紧皱:“她此次來.定是他夫妻二人之计策.想毁我大将.又不背负骂名地夺回竟陵.”
“小白龙.”宇文护哪里沒听过北公子小白龙的名号.可他毕竟沒见过本人.闻言也不由得惊住.
“这小白龙定是派來的细作.你还不细细说來.你让这萧白龙都做了甚么事情.”
宇文护细细一想.估计这萧白龙的确是有些问題.当即将萧白龙劝自己出兵接援袁锦棠、让司马狂吃五石散、还有立军令状等事情一一说來.也是这般.才想起渡襄江之时.本应重伤的钟传久突然出现一事.当时他还怀疑过这萧白龙.但被萧白龙替自己砍一箭之事而混淆过去.
此时想來.钟传久沒死、袁锦棠死、竟陵失守.这些事情.好像都与这萧白龙有关系.也怪说不得.她常常用长衣裹住喉结部分.受伤也不让大夫看.原來是在隐瞒了.
宇文泰细细一想:“这回咱们真是中计了.哎呀.”
“不好.”宇文护忽而叫道.
“你难不成还有甚么事沒说.”
“她女扮男装.估计不只是为了竟陵.属下愚昧.还将《九州褚云图》告之她了.”
“甚么.”
“属下不敢隐瞒.属下本想找一些男人从侯夫人那里拿到地图.可她对所有男人不感兴趣.唯独对这女扮男装的小白龙饶有趣味.兼之属下当时信任萧白龙.便让她去取得侯夫人信任.”
“那萧白龙如何回话.”宇文泰大惊.
宇文护记得当初自己要让萧白龙替自己拿地图.可萧白龙先行一步说出來.顿时惊醒:”她说一定会拿到手的.还让属下放心.依她当日之语.应当是晓得褚云图的.“
“我看她就是冲着《九州褚云图》來的.”宇文泰气的吹胡子瞪眼:“她害死了袁锦棠.让老夫丢了竟陵.今次又要利用褚少娘而拿到地图啊.好一个小白龙哇.北公子”
宇文护并非沒怀疑过小白龙.可却因她替自己受了一箭.是以将所有怀疑都忘了.此次将所有事情细细一想.每一条都无不说明这小白龙其实真是个细作.
“这萧白龙与褚少娘关系如何.”
“属下亦是不知.但听闻他二人好的很.”
“属下罪该万死.误用细作.还请统帅治罪.”
“治甚么罪哪.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眼下不让小白龙替萧慕理拿到《九州褚云图》才是明智之举啊.”
宇文护猛地站起身來.“属下这便回襄州.向侯夫人说明这萧白龙乃女儿身.”
宇文泰瞪着他:“那你确定《九州褚云图》还在这褚少娘手上.确定褚少娘沒告诉小白龙地图所在.”
“啊.”
“小白龙能位居四公子.将你们几个大男人算计在手.哪里是一般女人可比.老夫见过她.这女人机灵鬼怪的很.你此番回來长安.老夫猜测兴许她有所警觉了.准备对《褚云图》下手.你若回去问她地图是否到手.她拿到可以说沒拿.沒拿也能说成拿到了.”
“更何况.那褚少娘被御梦侯伤了心.对我西魏本就无心.天知道她是否愿将地图交出來.即使你告诉她萧白龙真实身份.倘使地图已不在褚少娘之手.反而是打草惊蛇.”
“那依统帅之言……”
“眼下不知这地图到底在何处.你甚么都别做.先在这里留着.切莫让她起疑了.”
“统帅打算如何.”
“这事涉及那荡-妇.老夫不能自作主张.还得过问那人才行.”
第二九一话 长安御梦侯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御梦侯府.这座在西魏奢华堪比长安皇宫的府邸傲然地屹立在长安城中央.距离西魏皇宫也不过一里之地的距离.
御梦侯府占地面积虽只有半个皇宫大小.但高楼红木建筑群在城里有着熠熠生辉的光芒.侯府门里门外守卫林立.大有密不透风之阵势.
“步六孤”乃西魏皇族大姓.亦是少数民族之大姓.早些年西魏盛行汉化.是以步六孤汉化成为“陆”姓.只是后來国家政策下达.说要民族通融.又改回了“步六孤”姓.
御梦侯步六孤痕.乃西魏大将步六孤丞膝下独子.而“御梦侯”这如此诗情画意的封号.也是从步六孤丞那一辈沿袭下來.最早也并不是“御梦侯”封号.而是“长安侯”.
步六孤丞武艺高强.骁勇善战.是西魏名将.被西魏先皇册封“长安侯”.可他不但是个战场高手.朝堂高手.也更是个人人皆知的情场高手.
甚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用在步六孤丞身上.都是贬低了此人.长安侯从來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皆沾身.即使侯府里美女三千.他依旧能让天下女人为他夜不能寐.
换句话说.只要是步六孤丞喜欢的女人.沒有一个能逃得过他的手掌.这也并不因为他是侯爷.若是因为“长安侯”身份.那皇帝摆在皇宫里.也轮不到长安侯说话.
只因步六孤丞作为男人.魅力的确是大.就连皇宫的宫女妃嫔.说到“步六孤丞”或是“长安侯”几个字.哪一个不是面红心跳小鹿乱撞.
可就是这么个“纵横情场不老手”的厉害人物.终于在一个女人面前吃亏了.这女人名叫扶御梦.是三十多年前江湖上一位名气极大的侠女.此女说到姿色美艳.其实连步六孤丞都比不过.当然.谁叫步六孤丞这男人太过美貌了.
可这扶御梦之所以闻名天下.是她为女侠“劈月”传人.
扶御梦这女侠完全地继承了先祖..那百年前神一般地存在的“劈月”女侠的所有特征:戴着一块狼面具.來无影去无踪.且只在夜里劫富济贫.在这乱世中为贫苦百姓赞颂.
西魏有传言.扶御梦第一次与长安侯步六孤丞见面.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劈月”传人扶御梦为救济贫苦百姓.夜里盗取步六孤丞府邸金银财宝.却不想被步六孤丞亲自拦截.二人交战上百回合.胜负不分.
扶御梦性子高傲.不甘于此.每夜來此.却未曾偷盗成功.反倒是这步六孤丞.不知为何.为其潇洒风姿而迷恋.即使天下美女无数.却痴念扶御梦这一人.日思夜想.想立她为侯夫人.一时之间.扶御梦惹得不少女人嫉妒.
闻说.扶御梦知道长安侯对自己有心思.可她素來纵横天下.逍遥如风.不甘被拘束.再不來盗侯府.
谁料.长安侯步六孤丞平生滥情.痴情起來.天地却都为其惊叹.日日以“御梦侯”自居.并上表皇帝.改封号“御梦侯”.以示对扶御梦一片痴情.再不碰看别的女人一眼.
后來有人问他为何从前流连风月之中.如今却这般痴守一人.步六孤丞也只说道:故作无心似风流.空系一人笑白头.
这老“御梦侯”..步六孤丞最终地听从其父之命.娶了另一个女人.册封其侯夫人.但说來可笑.封号不是“御梦侯夫人”.而是“长安侯夫人”.此事一时成为人人笑谈.
长安侯夫人生下独子步六孤痕.这孩子后來沿袭“御梦侯”爵位.也就是现在的“御梦侯”步六孤痕.
但这位“故作无心似风流的”老御梦侯爷还是一心一意地“空系一人笑白头”.当真等了扶御梦大半生.却是未曾开花结果.扶御梦终生再未出现在他面前.
步六孤丞只是日日听着江湖上传來的关于“劈月”传人..扶御梦的消息.
这位曾经风流后來痴情的老御梦侯爷.在对扶御梦的思念之中、在他儿子的不解和诧异中终究死去.这位英雄一世的老侯爷.死在对一个女人的回忆了.
步六孤痕当时年纪小.虽不知父亲为何为了一个不喜欢他的女人犯相思病.但他很好地继承了他父亲的风流多情.虽不知是不是多情.但这位御梦侯风流名声去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宇文泰进入御梦侯府的时候.脑海中还在想着着两父子的各路风流账.在侯府管家的引路之下.这才到了御梦侯府内府.御梦侯养精蓄锐休养生息的地方.
这侯府真大.若无人带路.第一次进來的人定是要迷路.
此时虽是寒风凛凛.但宇文泰才走到内府.只见后院里冬花齐放.全不逊色于春季的百花争艳.
香气扑鼻的园子里.花丛深处传來女人娇媚的嬉笑声.婉转如夜莺.撩拨着男人的心弦.
宇文泰也倒不惊奇.朝那府中管家问道:“你确定.这样直接进來.御梦侯不会责怪你.”
“小的不知.但以前有客人进來.侯爷都直接让他们进來.所以小的也让统帅进來了.”那管家躬身说道.
“宇文统帅已经进來了.此时才问话.也不过是多此一举.”花丛中传來一个年轻男人沉稳却又微微气喘的声音.
宇文泰一眼瞟去.沉稳一笑:“既然侯爷如此说.宇文泰也就不客气.”说罢.这老头子起步往花丛深处而去.越走近.才见花丛里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衣衫四处散落.飘洒一地.
宇文泰虽是过來人.位高权重.玩过不少女人.但见得如此狼藉.还是不由得眉头一皱.抬眼一看.余光恰瞟见花丛中几个女人横七竖八裸身躺在里头.有一个男人上半身裸着躺在里面.
这也只是他岔一看.以为是老眼昏花.正要再看个清楚.面前几道宽大白纱从两边飞來.从他眼前划过.
宇文泰惊慌之中连连两步后退.躲过园子里四散飞舞的白纱.只是这般一躲.刚才那冬日里的春色便真的看不见了.全被四处悬挂飘舞的白纱挡住了.
“呃……”
宇文泰正是诧异.只听那层层白纱后的花丛里传來女人“哼哼-呀呀”娇媚无比的呻-吟之音律.且还不只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娇柔声音之中.还夹杂着男人低沉疲累的喘息.
宇文泰眉头一皱:“侯爷既忙着.宇文泰也不便打扰.”正欲离去.只听那男人低沉的声音透过白纱再次传來:“统帅何必如此着急.”这花中男人说完此话.静了声.
“呃……呃…….呃.”只听他又是三声越來越沉重的喘息.最后一声较之前两声像是雷鸣一般.猛地发泄出來.终于安静下來.
“今日玩够了.都出去罢.”
“是.”白纱后不知有几个女人.此时一声说出.都带着满足的喜悦.
半晌后.白纱后才走出一个又一个衣衫半裸、花枝招展的年轻女郎.一个个偷眼相送宇文泰.却见这老人巍然不动.目不斜视.也都兀自去了.
宇文泰这才往白纱里走去.白纱在冬风中飘來荡去.全要挡住他的视线.他只觉眼前一片白.除了白和花之外.看不见其他.但那白纱飘來飘去.恍惚之间.之间花丛深处半躺着一个上身半裸的男人.
“侯爷好能耐.这等寒天.竟然有这等兴致在园子里玩耍.”
宇文泰一眼望去.才见着花丛深处的男人顺手拿过面前一块白纱.在自己下身那一块地方擦了擦.而后将散落在地上的衣裳拿起來.披在关健部位.全然不怕冷地露出大半块胸膛.
那男子并未从白纱后走出.反倒是半躺在里面.似是极其疲惫.贪恋这一块乐土.
“侯爷是打算睡在里头不成.”
花丛里的男人似是恢复了体力.笑道:“本侯懒得动.不过.统帅若喜欢.大可进來和本侯聊聊.”
宇文泰不由一怔.但明白他言下之意.气的吹胡子瞪眼.怪不得和那褚少娘是夫妻.其实都是一路人嘛.他盯着那飘來荡去的白纱.也不甚看得清里头御梦侯的脸.只隔着白纱对话.
“侯爷年轻气盛.喜欢些新鲜玩意儿.宇文泰年近古稀.哪里敢和你们年轻人玩这些.”
“宇文统帅在我西魏.可是廉颇、黄忠这等人物.您都自称老.谁敢说自己年轻.”御梦侯躺在花间.顺手拉过白纱挡在身上.似是盖被子一般.朗朗一笑:“宇文统帅是大忙人.若无要事.也不会來晚辈府邸.”
“侯爷倒沒被那些莺莺燕燕给迷惑了.你在这玩儿的逍遥快活.可别忘了.侯爷可还有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妻子..御梦侯夫人在襄州.侯夫人也很快活.”
御梦侯不以为意:“难不成.统帅來此.就是想说褚少娘么.她不好好地么.”
“她是好好地.”宇文泰沉声说道:“侯爷.这西魏除了皇帝.便是你我二人当家.我今次來.就是要告诉你.你的侯夫人和那《九州褚云图》兴许要出问題了.”
“问題.”那躺在花丛里的男人不以为意.呵呵一笑:“统帅无须拐弯抹角.直说便是了.”
“小白龙出现了.”
“小白龙.”白纱后的男人沉吟半晌.忽然笑了起來.声音好听地让人怀疑这竟然出自一个男人之口.
“莫不是昔日來长安闯统帅府邸.威胁你不要进军柔然.后來您派人暗杀的武林四公子之一的‘北公子’.那在塞上很是不得了的柔然王妃.”
第二九二话 风饕雪虐暗流来
“正是了.”宇文泰冷声道:“这小白龙正是和南沐月齐名的人.”
“南沐月.就是那个和本侯在三国之间齐名的秦淮王的江湖身份.”
“不错.北公子小白龙嫁到南梁.为秦淮王萧慕理之王妃.这次女扮男装混入我宇文护手下.深得其信任.这小白龙不但设计让袁锦棠立下军令状.令其自尽.还让我们把好不容易打下的竟陵弄丢了.而她更大的一个目的.便是《九州褚云图》.”
宇文泰将前事全数向御梦侯一一复述.包括小白龙女扮男装接近褚少娘的事情.一字不落.
“这小白龙厉害.竟骗的了所有人.若非老夫之前见过她.也不会让他萧慕理夫妻二人将竟陵夺回去.这回.正是不知她与褚少娘到底发展到哪一步.那褚少娘是否将地图交给了她.是以.老夫还不敢轻易动手.”
御梦侯冷笑道:“统帅不是不敢对付小白龙.您专程來看望晚辈.定是为本侯那不得了的夫人罢.”
“侯爷聪慧.如今不晓得这小白龙到底有沒有将地图拿在手上.所以.不好下手.”
御梦侯寻思半晌.笑道:“本侯深知知道统帅所想.不知道小白龙到底拿到褚云图与否.是个威胁.可又生怕对付小白龙将褚少娘伤了.”
“还以为侯爷被那些女人弄得头昏脑涨.反倒是清醒的很.看來体力甚好.”宇文泰冷笑道.
“呵呵.多谢统帅夸赞.体力的确好的很.”御梦侯言归正传:“既是这般.那便将她与褚少娘二人双双杀掉便是.也不会让《九州褚云图》流落南梁了.”
宇文泰心惊这御梦侯竟与自己不谋而合.但还是诧异御梦侯今次居然打算动手:“侯爷留了夫人这么久.好容易地图要在我手.今次便出手杀了她.
“统帅认为.《褚云图》会在我们手上么.”御梦侯朝他朗朗一笑.
“这褚少娘本就不打算将地图给我们.反倒是每次让我们以一百面首去换一张地图.呵.江山不待.何年何月才拿的完全部地图.实在难.等更何况.本侯的名声本侯当由自己來败.也轮不到她褚少娘.”
“哦.”宇文泰难得舒心.笑道:“老夫好奇.侯爷留了这女人如此之久.为何今次竟与老夫不谋而合.”
“这次嘛……还得亏了这北公子小白龙.若无她.那本侯那美丽的夫人兴许早晚能将地图交出來.可如今不同.若让小白龙拿了地图交给萧慕理.为人所用.我们得不偿失.至于那女人……”
御梦侯冷冷一笑:“她这辈子该吃的罪孽、苦头都已吃过.如今还被一个女瞎子骗的云里雾里.啧啧……既然不给地图.如今看來也沒了活着的必要.哎……既然我们得不到.那便毁之.乱世不待.咱们哪.各自就靠真本事打天下.”
宇文泰会意地点点头:“既然御梦侯都答允这般做.那褚少娘.老夫不会手下留情.”
“是了.不过.以统帅之言.小白龙厉害至极.当如何对付.”
“这一点还未曾想到.”宇文泰思虑道:“不过.听宇文护讲.这小白龙先前为解他怀疑.竟主动身受梁将养易一箭.身受重伤.憔悴不堪.若推她一回.这瞎儿也死期不远了.”
“哦.闻说养易乃当世神射手.乃春秋楚国养由基后人.箭术准狠.为得宇文护信任.这女瞎子竟甘愿受此人一箭.呵呵呵.”御梦侯的大笑从白纱后传來:“有趣.这北公子甚是有趣.”
“甚么有趣了.《褚云图》是为南梁和秦淮王萧慕理拿的.小白龙竟愿以命來夺.足见这瞎儿对萧慕理之心.”宇文泰似是甚是不满御梦侯这种大笑.
“可是.这南北二公子老夫都见过.的确是当世厉害人物.若小白龙愿以命许他江山.他二人齐心一片.这天下.我西魏可是不好取下了.”
在这历经沧桑的老头子看來.御梦侯这一声大笑.根本就是不明白事态紧急的体现.
“统帅年纪大了.少生些气啦.”御梦侯朝他一笑:“沒打草惊蛇罢.”
“这倒沒有.只是老夫怀疑这小白龙机灵狡猾.猜到老夫怀疑她.”
“她怀疑与否倒不知道.不过.既然沒有打草惊蛇.那便好了.”
“侯爷有妙计.”
“妙计沒有.但怕再耽误下去.这小白龙真起疑了.带着《九州褚云图》逃走.是以.眼下有个效用较快之法.”御梦侯诡谲一笑:“本侯担心宇文护忍不住脾气和小白龙说明.是以.先别让他回襄州了.”
“襄州那方.就只有一个司马狂了.”宇文泰说道.
“有他一个足矣.”御梦侯从上衣衣袖中掏出一个青花瓷药瓶.右手一挥.那药瓶便飞出白纱.落在宇文泰手上.
“这是.”宇文泰看着这药瓶.“毒药.”
“毒药天下皆有.何必不远千里送去.此乃‘脱血汤’.统帅可差人送到襄州司马狂之手.给小白龙用上.即使带着《褚云图》去了天涯海角.小白龙这一生.也休想逃不出本侯之手.”
宇文泰盯着这药瓶:“脱血汤.侯爷该不会是打算放了小白龙罢.”
“非也.不过是以防她带着《褚云图》逃走.哼.有这东西.她即使入了地狱.本侯挖地十八层.也能将这瞎儿找到.但如果她沒能走掉.还得看司马狂的能力了.”
白沙之后.御梦侯笑的更是开怀.
…..
正月二十六.
离小白龙与养易约定的一月时间只剩三天.小白龙从來都是随性无忌.待人嬉皮笑脸吊儿郎当.但终究不是无信用之人.虽然养易已死.但她自己深知在众人面前说的一月时间.那就得一月时间.是以该想办法下手才好.
小白龙躺在屋中软榻上休息.宁心静神调养内息.耳中收集到一抹熟悉的声音.“水殁又來了.”
她长袖一挥.劲风而起.屋中火烛尽灭.而后一道黑影猛地窜入屋中.“水殁见过先生.”
“怎地又來了.”
“王爷说.一月时间将至.派属下來看.先生是否有何安排.”
“安排.”是了.她近几日心脏跳动不安.似是有甚么事情发生.但她细细一想.也不知道是甚么.兴许是这一月时间将至.自己该动手.而后又会欠些尸骨血债.
“沒甚么安排.不过.你可带了信号弹.”
“是.”
“你将它给我.一月时间将近.是该动手了.但我受了伤.身体暂时好不了.以防万一.需得王爷接援.”
水殁将接援用的烟雾弹递给小白龙.
“其他的沒甚么了.你去罢.接下來我自有安排.你别出现了.”
“属下告退.”
“嗯……且慢.”
“先生还有何吩咐.”
“呃…...他……还好罢.”
“他.”水殁不解:“先生是说……”
“呃……沒谁了.你且退下罢.”小白龙抿唇一笑.似是懊恼地摇了摇头.
水殁看了一眼黑夜中的她.便离去了.
“萧先生可睡了.”门外响起一个侍女的声音.
“未曾.有何事情.”小白龙诧异这么晚竟还有人來.
“司马将军说.今夜好雪.让先生出來.一同喝热酒.听风赏雪.”那侍女回话道.
“呵.司马将军好兴致.”小白龙欣慰一笑.心下却是诧异:这司马狂素來厌恶自己.竟会让自己同他一道喝酒赏雪.真是铁树开花水倒流.千年一见.
萧白龙在侍女的引路下來了大堂.堂中只身坐了司马狂一人.
“萧先生來了.”
这的确是司马狂的声音.而且是带着喜色的声音.小白龙却更生疑惑.佯装欣喜.“司马将军好兴致.竟有这等闲情逸致邀请萧某人赏雪饮酒.”
“这雪下的甚好.天地洁白.万物歇息.只可惜了萧先生无缘欣赏.是以邀请您來喝酒.”司马狂走來扶过小白龙.
小白龙顿起警觉.佯装笑道:“司马将军伤寒痊愈了.怎地能喝酒.
司马狂亦是一聪明人.深知自己前后两度态度变化引起小白龙怀疑.扬声笑道:“多亏先生相助.司马狂吃了这五石散.精神焕发.神采奕奕.是以感激先生的很.只可惜这两日与先生缘铿一面.是以今次邀您饮酒赏雪.特來感激.”
他端起热酒:“况且吃了五石散喝不得冷酒.但热酒却是好的很哪.”
这司马狂对自己憎恶的很.怎可能因自己“治好”他伤寒而对自己有所改观.小白龙心下思忖.深知自己身子不妙.对这份“猫腻”更生担忧.但也不愿让司马狂看出來.便以自己受伤为由减少了酒量.只喝了些许.
而两人一直在雪夜中喝酒的过程中.小白龙一直全神戒备.竖起耳朵.静心聆听.想察觉出哪里不对.只可惜她双目失明.耳力再好.也比不上一双眼.是以.直到喝完酒.也未曾察觉到甚么不对.
可越是这样.她作为女人的警觉就更是凸显:这司马狂.总有些不对.
喝完酒.已是子时正点.众人皆与庄生共舞蝴蝶之间了.
小白龙这夜可谓是孤枕难眠.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黑夜中大雪纷纷.除了风雪之音.可谓是万籁具寂.
听得这风雪之夜里有几抹杂音.小白龙猛地起身.隔着木门细细一听.只听外间屋檐上数不清的脚步声飞掠而过.且还有人在门前堆积东西的声音.
这声音常人本听不见.可谁叫常人已经捉蝴蝶去了.醒着的.都是非常之人.
这司马狂真要对自己下手.那唤自己去喝酒又是为何.
酒里.应该沒有毒的.毕竟.自己到现在都沒感觉到身子不适.但是.他怎么会这快动手呢.而且.宇文护不在.司马狂应该不敢先斩后奏.
这深夜里行事.也只有一个解释了.
第二九三话 负她一身亡命泪(一)
(..info无弹窗广告)“这宇文护回了长安如此之久.都未曾回來.那宇文泰可是发现了甚么.”小白龙素來放荡无忌.可脑子机灵.心思甚是缜密.心下有些判断.虽不敢完全断定.但她也不愿冒险.
《九州褚云图》只有褚少娘一人知道.眼下拿不到地图.但只要带走了她.《褚云图》半个在己手.
小白龙孤注一掷.当即换上一身漆黑的衣裳.并未穿绒袍.那太宽大了.会有碍她动身.穿好之后.将沒有人守卫的那一块窗户悄悄开启.以极快的速度飞落在梁上.
她虽受了伤.可毕竟是四公子之一的人.轻功非常人可比.如梁上飞燕.她从梁上绕过.不知不觉地便窜入了褚少娘屋中.可才到这屋子.才听到褚少娘屋外也有脚步之音.
原來在布阵.小白龙心神一凛.
屋子里安静的很.听得到褚少娘睡去的细微呼吸声.
“少娘.少娘.”小白龙轻声唤了两声.褚少娘睡意朦胧地睁开双眼.听得有人在唤自己.身子一颤.当即要叫喊出來.却被人快速地捂住嘴巴:“别叫.是我.萧白龙.”
“萧郎.”褚少娘在黑夜中看不见他.只能从萧白龙的声音來判断:“这么晚.你怎会在此.”
“甚么都别说了.褚少娘.我今次只问你一句.你曾说过.无论萧某人去天涯海角.你都会跟着.我再问你.这话可曾算数.”
“当然.”褚少娘不知萧白龙为何在这样的深夜里进入自己的梦境.再问出这么一句话來.但她听得出萧白龙语气中的郑重.
“那你现在悄悄收拾下.立即跟我走.”
“走.”褚少娘煞是不解.“为何.又去往何处.”
“现在我沒空讲.你收拾好.随我走便是.”小白龙正欲起身.只觉衣襟被人紧紧拽住.转过头.
褚少娘一双美目闪耀着光芒.就连这如墨黑夜都掩盖不住那双眸的光芒:“是了.我愿随萧郎走.即使天南地北.天涯海角.可是.褚少娘不是一个愚昧无知的女人.萧郎若是不愿告知我实话.我也不愿这般被男人戏弄子啊鼓里.”
好个倔强女人.小白龙心下叹息.见褚少娘真是个硬骨头.她也无心再在此事浪费时间.只得破釜沉舟:“眼下境况紧急.我只得长话短说.可你听了.定要信任萧某人.”
褚少娘极其郑重地盯着萧白龙.小白龙顿了顿.似是鼓足很大勇气:“其实.我见过你那消失二十多年的父母.”
褚少娘美目瞪大.震惊不已:“不可能.他们……”
“不.他们沒死.也沒消失.他夫妇二人在昆仑山.萧某人前去昆仑拜访一位故人之时遇见他们.正是你父母.萧某人才会在此遇见你.”
小白龙心下懊恼自己又在撒谎.可眼下别无他法.只得如此说來.
“如果真是这般.他们让你做什么.”褚少娘紧紧拉住小白龙衣袖.
“他夫妇二人对我说.当年为躲避各路人对《九州褚云图》的索要.是以才将地图偷偷交给你.望你好生保管.这二十多年.你爹娘其实一直都在看着你长大.不想.你这做女儿的竟为气一个男人.而玩弄自己这女儿家的身体.还将他夫妇二人大半生心血这般给了西魏.甚是心痛.”
“褚云夫妇想阻止你.却也气恼你.不愿见你.也怕他二人重出江湖.再次让你一家人陷入危机之中.毕竟御梦侯也盯着这地图.怕御梦侯对你不利.所以.他夫妇二人从始至终都未曾露面”
小白龙虽是编着谎话.但她面色凛然.说的情浓意重.语重心长.句句插入这沒爹沒娘的女人心里.褚少娘听得这一字一句.差些哭了出來.
她早以为爹娘已死.而自己一时糊涂才这般对待《褚云图》和自己身体.沒想到爹娘都知道.而且都不想见自己.终究是憋不住.趴在萧白龙肩膀上低声啜泣:“对不起……对不起……”
小白龙听得出褚少娘发自肺腑的愧疚.心生对其撒谎的愧疚.可眼下事态紧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继续趁着她心思意志脆弱之际.继续自己的游说.
“我无意见到你父母.其实也并不知他们便是褚云夫妇.闲聊许久.竟有知己之喜.你爹娘才将真实身份告之我.并让我将來下了昆仑來找你.”
“那日.恰逢我到梁营送汗血宝马.偶然识得宇文护.又见到你.这才知道一切.我不愿辜负你爹娘的寄托.希望有一日将此事亲口告知你.是以.这般与你相处下來.沒想到……”
“那你为何这时要走.”
“你也知道司马狂不待见我.今夜邀我饮酒.实则是准备今夜在暗中布置人马杀我.我身负重伤.不得与之抗衡.只得离去.可怕这般不告而别.伤了你心.所以來问你.你可愿带着《九州褚云图》随萧某人一道离去.”
褚少娘收住悲伤.冷冷地盯着萧白龙:“又是《九州褚云图》.萧白龙.即使是因为我爹娘.你靠近我.也算骗了我.”
小白龙心下一震.这女人千万不要在这关头与自己决断才好.
“但你即使骗了我.褚少娘愿意相信你一次.”
她又说了这么一句.小白龙一颗心顿时沉下來.正在释然之际.褚少娘又道:“不过.你可敢发誓.你今夜所言的一字一句.皆为真.你待我.亦是真.即使是因为我爹娘.”
小白龙身子一颤.屋子里安静的可怕.
“你起誓.如若你今夜所言为假.且待我也并非真心.而是另有心上人.你不过是为了《褚云图》才与我亲热.那你萧白龙终生不得与你心中挚爱长相厮守.”
小白龙闻她此言.这回是真的愣住了.不就立誓么.为了《九州褚云图》.立便是.只是“终生不得与心中挚爱长相厮守”.呵.本就不能与他走完这剩下半辈子.还寄存甚么希望.还怕立甚么誓言.
“我萧白龙以天盟誓.今夜所言.若有一字半句为假.不得善终.待褚少娘并非真心.那此生不得与挚爱相守.”
“萧郎啊.”褚少娘一下子放了心.扑到萧白龙身上:“对不起.萧郎.我也是怕的很.不想再被男人欺骗了.”
“我知道.”
这褚少娘真是自己见过的第一个这般害怕失去的女人.真是神思游离之际.只听外头泼水声一道接一道而來.惊醒这屋子里两人.
“怎么了.”褚少娘不知情况.慌忙起身.顺手披上外衣.
“别怕.带上《褚云图》.快跟我走.外面司马狂安排人杀我们.”说完.只见门口处火箭飞射到门外的洒了酒的木柴上.顿时燃烧起來.虽雪花纷纷.但依旧灭不了火.
褚少娘盯着高自己一个头的萧白龙.心生安慰.这回是将生死全数交在他手上了.快速走到平日煮茶的火炉旁.上面的茶壶挪开.又将燃着小火的火炉挪开.地上的坑地只剩燃烧的灰烬.
小白龙听她在堆砌的灰烬深处掏了半天之后.也不知情况如何.
褚少娘从灰烬里掏出一块真金造的五层大金盒子.低声道:“拿出地图了.萧郎.”
“将地图藏好.跟着我.”小白龙顿生喜悦.一把搂住褚少娘.便从后窗飞将出去.落在地上.褚少娘这才见大火已经将自己的屋子前半部分燃起來了.远处萧白龙的卧室亦是大火冲天.
“萧郎.”
“别怕.先去往城门.离开襄州.”
小白龙揽住褚少娘.从连绵屋宇上疾步飞出.她身上箭伤未好.若自己离去.尚无大碍.可要带着这么一个褚少娘.倒是有些吃力.但所幸她武功底子好.这般飞落在屋顶上时.还不算艰难.只是需得休息.
褚少娘惦记萧白龙身负箭伤.心下害怕.差些流了眼泪.关切道:“萧郎.你可还好.”小白龙皱了皱眉.不置一词.又只是摇了摇头.
褚少娘望了望面前大雪.皱眉道:“萧郎.你轻功好.不若你我飞出城去.司马狂还未发现你我.我们出城.便走路.如何.”
“所幸司马狂还不知.这倒也是个法子.”
小白龙只觉体力不支.正要躺在屋檐上休息.忽见天边火光通达.铁蹄盔甲声交错响亮.竟是司马狂领着大批兵马从刺史府往城门口而來.追杀拦截的队伍有如长龙蜿蜒曲折.火把点燃了襄州大街的黑暗.
“萧白龙挟了侯夫人逃走了.听本将军命令.谁人杀死萧白龙.重重有赏.”
“不好.司马狂追來了.”褚少娘惊道.看向萧白龙.才见他面色发白.顿时又急又担心.也不敢催促.
正在此时.有人高举火把.大喊:“萧白龙在屋顶上.”
这一声响起.顿时万千将士全数望向屋顶.火光照的小白龙与褚少娘清晰可见.
“该死.”小白龙一声大骂.一咬牙.搂住褚少娘便快速飞奔起來.
“好你个萧白龙.”司马狂拍马大怒:“弓箭手.给我射.”
说罢.司马狂自己策马追去.搭弓射箭.连着几十箭.不肯休息片刻.毫无空隙地往屋顶射去.
小白龙带着褚少娘飞跃屋顶.一面躲箭.一面还得拼尽毕生最快轻功.加快速度往城门而去.这般牵扯.胸口还未结疤的箭伤顿时裂开.一阵钻心之痛忽地蔓延身体四处.
第二九四话 负她一身亡命泪(二)
(..info好看的小说)可下方黑箭如雨.她无心理会.只得四处乱飞.一会儿在这条街上.一会在那条街上.正为分散司马狂大军心神.可谁叫襄州城中将士多.司马狂遣散大军.分成五十个队伍.在各条街道上把守.
萧白龙飞到这里.这一条街的将士便射箭.落在那里.那里的将士便拉弓.饶是小白龙武功再高.这般四面楚歌的局势也是平生罕见.
褚少娘见萧白龙一个瞎儿.哪里躲得过这么多箭.担心的很.可又别无他法.只得提心吊胆.安然不动.不给萧白龙找麻烦.
黑箭密密麻麻地飞射着.身子上的剧痛愈加厉害.小白龙只觉整个头都快炸开.狠狠咬牙.心下一横.左臂抱紧褚少娘.右袖一挥.一条似是白龙的凤雪绫便破空而出.一路飞奔.一路挥舞着凤雪绫.挥退所有箭雨.
如此这般.千辛万苦.好容易落在城门屋顶之上.褚少娘稍微安心.道:“我们可以直接出去么.”话音刚落.只见城里追來的将士已至门下.还在往屋檐上射箭.
小白龙连忙挥退黑箭.气喘道:“不行了.司马狂追來.出了城.你我只得靠走.逃不过司马狂快马追击.得要快马代步才行.”
褚少娘趁乱看一眼萧白龙.这才见她面色如这天边雪.白的都可以反射火光了.且胸口处黑色衣服湿润了一大片.不由得花容失色.面如死灰:“萧郎.你……”
小白龙只觉自己快支撑不住.忍着剧痛.咬牙道:“别怕啦.”
她快速换了右臂抱褚少娘.左手接过凤雪绫.将凤雪绫向城墙一挥.紧紧缠住城墙凸角.自己抱着褚少娘便猛地从那几丈高的屋舍上飞身落下.
城门口将士大惊:“是他们.逮住他们.”
城门下一巡逻马兵只觉眼前一花.身上被人狠狠拽了一脚般疼痛.再而后便滚下了马.
小白龙从空中落下.踢下那巡逻马兵.顺势一手将褚少娘扔在马背上.自己落于地上.咬紧牙关.右臂迅速运足内力.右掌置于那高头大马马腹之下.
“坐好了.”小白龙一声大喝.左手紧紧挽住凤雪绫.两足一踏地.右掌再一运功.整个人拖着那地上大马便向天上飞去.城门将士见萧白龙竟将一人一马全数抛上天.一个个惊讶地瞠目结舌.诧异地都忘了要杀去.
司马狂快马追來.见小白龙准备徒手将那马匹和褚少娘送出城外.挥刀大喝:“别让他地图和夫人跑了.”说罢.加快脚程.挥着大刀便追來.
这城门又十丈之高.能将这马和人托举起來.连猛士都难为之.若非小白龙内力深厚.哪里能办到.可她身负重伤.这还未落在城墙之上.只觉体力不支.又将那凤雪绫使劲一拉.猛地借力.这又才飞上了城墙.
那城墙上将士见小白龙带着大马与褚少娘上城.心下惊讶.当即杀过來.小白龙一收凤雪绫.身子一转.猛地扔将过去.一连击退好几个西魏将士.而后牵着那大马便往城墙外來.
褚少娘刚才被萧白龙送上城墙已是大惊.此时往下看去.只见襄州城外树林茂密.天上大雪纷飞.往下掉落.天地一片白.美的很.
可这美丽离自己也是十几丈高远.明白萧白龙又要这般送自己和这快马下去.大有要跳楼的阵势.不由吓地双腿发软.
“萧郎.”
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寿命将尽般.小白龙似是看透红尘生死般朝她疲软一笑.干裂的嘴唇勒出了血痕:“少娘可是怕了.”
褚少娘见萧白龙这一笑.念着方才“他”保护自己的所有.心生凄凉.却又万分感动.顿时忘记了所有的害怕胆怯.振声道:“若能随萧郎一道死.跳下去也是值了.”
小白龙心下苦笑:这《九州褚云图》到头來是给那人的.可牺牲的.却兴许是自己和这蠢女人.真是可笑了.
她提着马缰.正要再运功.这才感觉胸口伤痕似乎裂开地更厉害了.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竭力忍着胸口之痛.再度运足内力.抬着马腹.带着那大马和褚少娘便纵身跃下襄州城.
寒风在脸上刮骨般.本以为自己真会摔死.可睁眼.才见身下马在仰天嘶嚎.自己安然无恙地坐在马上.可不见了她的萧郎.褚少娘惊诧之余.垂首一看.才见萧白龙躺在了雪地里.那模样看去.已然是奄奄一息.油尽灯枯了.
城门上大火肆虐燃烧.似有大军和弓箭手涌來.城里面也是发出大门在开启的声音.
“萧郎啊.”褚少娘吓得花容失色.当即下马扶起萧白龙:“萧郎啊.我们都逃到这里啦.可别放弃.你看马都在这嘞.”
小白龙是个瞎子.睁开眼与沒睁眼无甚差别.但她感觉的到眼前黑暗越來越浓了:兴许是自己真是快不行了.可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可以将《九州褚云图》交给他.怎能在这关口放弃啊.
似是回光返照.小白龙神色一亮.紧紧抓住褚少娘的手:“快……快扶我上马.”
褚少娘见他醒过來.心下甚喜.扶起萧白龙.小白龙见城门快开启.追兵快赶來.带着褚少娘再度飞上马.扯开胸前衣裳.拿出烟雾弹.往天上一放.只见天上炸开了花色.
放了烟雾弹.可身下马因受惊很是野蛮.当即使出她草原女子精湛的驭马之术.让那马安静下來.才又策马往竟陵方向逃去.
司马狂才出城门.见那一匹马飞奔出去.一恨萧白龙拐骗了褚少娘.二还可能带走《九州褚云图》.早些接了御梦侯命令.拿不到《褚云图》.那小白龙得死;小白龙不死.那褚少娘和地图必须在自己手上.
无论哪一种.总之不能教萧白龙拿了地图.还活着离开襄州.更何况还带着一个褚少娘.
想到拐了褚少娘.司马狂气愤难言.念及萧白龙身负重伤.不愿放过这机会.带着一千人马追去.
竟陵.
本已是夜深十分.梁国将士向秦淮王汇报.说襄州方向有信号弹发出.萧慕理这才听得湘西五鬼之一的水殁汇报.听得这消息.当即令郑柳然领兵前去接援王妃.钟传久闻讯.主动请缨前往襄州接援.萧慕理应允.
这才子时末点.钟传久领着五百精兵前往襄州而去.
小白龙带着褚少娘一路南下.往竟陵奔去.后方司马狂领着一彪西魏人马随后追來.沿途射箭不断.喊杀不止.
小白龙真是精疲力竭.几度要倒下马去.要不是褚少娘在后面扶着.定要滚下去了.
褚少娘毕竟是个闺中女子.虽性子嚣张跋扈了些.但哪里见到这种阵势.第一次对打仗厮杀如此害怕.而且.若萧白龙安好无事.褚少娘定是放心.可他此时已是难以支撑.身上血红斑斑.褚少娘心疼不已.可又无能为力.只得快马而行.心头绝望却是肆虐蔓延.平生第一次陡然升起一股无助之感.
小白龙坐在前头驭马.褚少娘被她以凤雪绫拴住.紧靠自己坐在身后.两旁箭雨不断射來.从身旁呼啸而过.褚少娘生怕萧白龙再度被射中.紧紧贴着他身子.
“你这是作甚.”小白龙皱了皱眉.
“你已受伤如此.万不可再度被射中了.”褚少娘紧紧贴着他背部:“你死了.叫我怎活下去.还不是被那些臭男人折磨而死.让他们带走地图.既是这般.得护着你.正如你护着我.若不能同生.不如咱们一托体葬于这山阿之间.也算值得了.”
小白龙心酸难言.苦笑道:“少娘说甚么沮丧话來.萧某人不想死.也不想你褚少娘死.”
“嗯.”
小白龙不愿她这时候沒了生存下的勇气.憋足力气.喊道:“褚少娘.咱们虽不是五关斩六将.但也是经历几度生死.都可得活着啦.”
“活着.做甚么.”
“说好的塞上牛羊.你都未曾看一眼.你一定要看啊.”
“好.活着……萧郎.咱们都好好活着……”
司马狂领着西魏兵马一路追來.加快脚程.待出了襄州地界.恰逢至荆山之后.沿途是高山峡谷.险峻巍峨.
褚少娘和小白龙坐下马并非禁得起这般劳累快跑的好马.只是一匹普通马匹.且这马先前两番飞城.亦是吓地魂飞丧胆.是以落下襄州城时才狂叫不止.嘶嚎不已.幸亏小白龙马术精湛.一时之间降服了它.
可后來出了襄州到荆山这一带.这马载着两个人一路飞奔不止.劳累不止.甚是不听话.两脚朝天.再度野蛮地彪悍起來.
小白龙心急同时.也心生愧怍.她深知这马儿也是累得慌.自己须得好生相待的.万不得已.不可将它当做畜生.可到了眼下这等形势.别无他法.当即抽出腰间匕首.
“好马呀.对不住你了.”小白龙甚是心疼这马儿.可听见后方司马狂快马追來.也顾不得畜生还是人.心下一横.一刀猛地扎入了这马屁股.
那高马受这一刀.纵声长啸.猛地跃起.若非小白龙力道够稳.差些将这二人扔下马來.那马被这般刺激.当即在山间野蛮地飞奔起來.颠簸地小白龙和褚少娘几度断了气.
待她二人过了荆山.恰至一片茂密广阔的橘子林.这橘子林离襄江水很近.生的果实也都是之大.只是眼下过了这长桔子的季节.除了被积雪压着的枯树.再无其他.
那好不容易奔起來的马又不听话了.趁她二人不注意.马头猛地一甩.双脚朝天一甩.将这两人从马上扔将下來.而后便在橘子林离四处奔走.
褚少娘和小白龙被这马一摔.疼痛难言.滚在橘子林的雪地之中.
第二九五话 橘子林中恨平生
司马狂大军尾随而至.见得那野马在橘子林中一副野马般姿态狂奔.心下大喜:“萧白龙受了伤.褚少娘不会武功.他们定在前面不远处.追.”
两人摔地几乎支不了声.可听得后面铁蹄声响.皆是惊吓地醒了过來.小白龙本就受伤严重.疼地无以加复.经这么一摔.虽让她更不能动弹.但也沒难受到更深处.
躺在地上.小白龙已然是苟延残喘.长吁道:“少娘……少娘……”
她未曾回答自己.这《褚云图》一定要交给萧慕理之手.这似是自己活到现在最后的希望了.
坐起身來.可她双眼失明.依旧看不到人.又怕追军将至.低声呼喊道:“少娘……少娘.你在何处.”
“萧……萧郎……”褚少娘低沉虚弱的声音传來.似是断弦之音.渐次无力飘渺了去.
小白龙以为她被这马摔地严重.忍着疼痛便往褚少娘身边走來.将她轻轻地抱在怀里.安抚道:“嘘……我们是跑不了了.在这里藏着.兴许能躲过追击.”
萧慕理怎地还不來呢.虽是这般伟大的安慰别人的害怕.心头却早已是急不可耐了.生怕自己不能将这地图送到他手上.
“萧郎……”怀中女人发出轻微的呢喃啜泣.小白龙皱了皱眉.轻声道:“嘘……别说话了.省的被司马狂发现了去.”
“不……不了.我怕……再不说.就……就來不及了.”
褚少娘的声音比自己这千疮百孔的人还要虚弱.小白龙心神一凛.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心叫不妙.低声唤道:“你怎地了.”
褚少娘紧紧抱住萧白龙.泪花从双眼缓缓落下:“我……快.快怕见不到你了.”
小白龙这才想起方才在马上褚少娘说话的声音就有些不对.当即用手在她身上一阵摸索.这才在她背部摸到一支紧紧插在身体里的箭.
“少娘.”小白龙身子一颤.大惊失色.可又怕司马狂发现.只得抱着褚少娘往茂密林深处蹒跚而去.
“不会的.你不会的.”
“萧……萧郎啊.”褚少娘此时已然是天不怕地不怕了.两眼半眯.看着漆黑的天空和漫天的大雪.只觉自己死期将至.紧紧抱着萧白龙腰身.极其舒心地一笑.
“未曾想.我死之前.遇到地竟然是你.所谓幸甚至哉.平生也不过如此了.”
小白龙察觉到她声音中越來越小的气息.连着这最后一丝值得自己鼓舞着活下去的希望都沒有.眼泪一行行下落.滴在褚少娘洁白的脸上.溅起朵朵水花.
“不会的.你可别死.你可别睡过去.你若睡了.我就沒了逃出去的希望了.你不是爱我么.又怎地忍心见我死在司马狂之手.”
褚少娘紧紧握住他的手.依偎在他怀里.惨淡地笑了笑:“我保佑你……所以.你会活着出去的.正如你保护我那般……呵……你可知.你是第一个这般保护我的人.从城里.到城外.你是第一个.今生今世.亦是第一个……”
“少娘……”
褚少娘看着萧白龙这瞎了眼的人为自己落下一行行眼泪.心生怜惜.是了.他也是第一个为她落眼泪的人.
“萧郎.你可别哭了.我死了.你就好好活着.你眼睛本就看不见.若再哭.真是好不了啦.”
小白龙听见她微弱的叹息.也不知为何.一时之间.这段时间隐藏在内心底子里所有的难过与悲伤一涌而出:“为何.你何须待我如此情深意重.”
“因为…..你不骗我.”
小白龙身子一颤.心头苦笑连连:褚少娘.到头來.你也是个瞎子.彻彻底底的瞎子.但她也只是心下所想.不敢说出來.省的这褚少娘更难过.难过着死去.
“少娘.你可得记着.我萧白龙以天起誓.从來都用心看你.无关你的模样.你的容颜.”小白龙紧紧抱住她.
褚少娘欣然一笑:“知道……我都知道的……从始至终.都知道.”
“我这一生.说长.也只活到这年岁;说短.偏生是度日如年.从來都想着活一日.便是一日了.死活早已无甚差别.”紧紧贴着萧白龙.感受着他的体温.
“可今日要到入黄泉之际.才知真是舍不啊……千般……万般地不舍.不舍你萧白龙这个人……”
“少娘……”
“我一生放浪形骸.沾男色无数.若一直未曾遇见萧郎这般人便算了.可偏生遇到了你.却已是将死时候.好生后悔.却也难以补偿……呵……想來…..是老天给我这**的报应啦.
可到头來.却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做这么多本与全然无关的事情.
所以的情愫交织一处.一时不知该如何理清楚.该怪谁呢.好像谁都有错.谁都沒错.谁都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的.
满身似乎沾满了罪恶.却被那件从佛门出來时披着的袈裟给全部挡在了外面.是了.这些东西全部沾在了袈裟上.烙了痕迹.她此生是洗不掉了.除了脱掉这件袈裟.否则罪孽常伴己身.可自她迈入栖霞寺那一刻起.这袈裟便是深深地缠住了身躯.
“这世间沒有甚么前世因來生果的.所以沒甚么报应.”小白龙心头冷笑.最是熟悉前因后果的人.又在人死之时继续说谎.“褚少娘好着呢.”
“萧郎啊.听到你这么说.我好开心.真的……真的好开心.只是遗憾.未能同你实现塞上牛羊的许诺……待将來你去往塞外漠北.定得将我……一同带去.葬在那里.”
“好.待我去了塞外大漠.定让你随行.”小白龙低声啜泣.将她抱地更紧了.去也发现.她的身体冰冷的如同这冰天雪地一般.少娘啊少娘.我自己都不知何时能回去.带你一道.那是甚么时候了.
“萧郎.《褚云图》……褚云……图在我内衫里.待我死了.你就拿去.好好地保存.切莫让那些个……王侯将相拿來利用.省的伤了……伤了爹娘的心……”
“少娘.”小白龙清晰地察觉到她呼吸的全部完结.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那五脏六腑似是快冲出单薄身体那般痛苦难言.紧紧抱住她.实是忍不住.一声哭号情难自禁地咆哮而出:“少娘.少娘.”
“将军.他们在那里.”在桔子林中四处搜索的西魏将士.闻得这一声痛喊.当即策马往声源处冲來.
火光冲天之处.司马狂领着大队军马來到橘子林深处.见萧白龙抱着死去的褚少娘的尸体.孤零零地坐在橘子林的雪地之中.
那褚少娘背部中箭.满脸鲜红.已然沒了气.又见萧白龙安好子坐在那里.司马狂大怒.抄起手中大刀.扬天一劈.正要砍到小白龙身上.
小白龙似是回光返照般.抱起褚少娘.猛地飞起來.在夜空如风旋转.将司马狂连同四周西魏将士全数踢下马.
司马狂怒道:“御梦侯有令.不可让他活着.拿回《褚云图》.”当即领着一众将士杀将上來.
小白龙不禁冷笑:“褚少娘.这便是你那痴心半生的丈夫.那不可一世的御梦侯.”
说罢.她左手拉紧缠住褚少娘身体的凤雪绫.右手再度挥舞出一根.当即与西魏军马在桔子林中大战起來.她早就体力不支.此时也不知为何.一时之间竟充满了力量.虽看不见人.可听到他们的鬼哭狼嚎.只想不断地杀伐.
正在这时.又一拨铁蹄之音在桔子林外的大道上响起.西魏军马一眼望去.只见橘子林外不计其数火把高举.一彪人马如风驰电掣般飞将而來.中有一人举刀大呼:“西魏狗贼.钟传久在此.”
橘子林中人听得此声.皆是一震.沒想到南梁军马來的如此之快.
小白龙听得钟传久的声音.脸上却无丝毫得救的欣喜.
他到底是來晚了.倒不如不來的好.好让自己好过些.
钟传久驾着“黑虎”.扬起龙鳞大刀便往橘子林中奔來:“王妃.”
司马狂当即领着西魏兵马冲将上去.他与钟传久皆是用刀之人.火光冲天中.似是听不见别的叫喊.只听得两把大刀砍來砍去摩擦作响.一时之间.橘子林中.大雪天里.四处全是冲天的厮杀叫喊与震破天际的怒吼.
小白龙虽心下颓丧.可明白自己走到今日.全为了《九州褚云图》.更不能将这痴心错付的可怜女人放着不管.喝道:“钟将军.保护我出去.”
钟传久策马奔來.一手拉起抱着褚少娘的小白龙.将她带上马來.这黑马是堪比大宛良马的绝种好马.亦是钟传久引以为豪的马.此时背上虽坐了三人.但这黑虎全无负重之感.只是人少点会好受些.
“撤.”钟传久无心恋战.救了小白龙.当即领兵撤退.司马狂哪里愿意.先别说萧白龙拐跑褚少娘.还害死了褚少娘.且最为重要的《九州褚云图》还在她手.不让她死.怎肯罢休.
更何况.今夜这钟传久不过带了几百将士.与自己不相上下.鹿死谁手犹不知.
“追.”于是.这坚持不懈的狂将军再次领着士兵追上去.
第二九六话 长坂坡上青二松老
钟传久救了小白龙.领着五百梁国将士.出了橘子林一路南下.司马狂一路引兵追來.不肯罢休.小白龙苦笑道:“钟将军.《褚云图》在我手.司马狂不杀我.誓不罢休.这般你追我逃.玩猫鼠游戏.实非明智之举.”
“王妃所言正是.”钟传久紧勒马缰.举目望去:“前有一山坡.我们在那里设障.定得让司马狂好死.”
小白龙点了点头.说道:“我周折这般之久.正是为拿《九州褚云图》.今夜若死在这里.到头來.是功亏一篑.实为不甘.你且派几人将她送回竟陵.后來对付司马狂.也无后顾之忧了.”
钟传久当然知道发生这么多事情是为褚云图.可眼下摆脱不了司马狂.只得听从小白龙之言.当即差了一百将士快马护送褚少娘已然冰冷的身体回竟陵.
那一百将士正要离去.小白龙喊道:“且慢.”
“王妃还有何吩咐.”
小白龙寻思道:“你们只管将她送回竟陵.好好安放.但她的身体.在我回去之前.谁也不得触碰.否则.我定要他性命.”
那为首护送的将士闻言一怔.不敢懈怠.正欲领命而去.
又见小白龙干裂雪白的嘴唇扬起一丝无力的弧度:“不对.错了错了.你带话给回去.倘使过了明日黄昏.我沒能回來.估计永远也回不來了.让淮王便在她内衫中取了那金盒子.好生将她安葬.就说是我最后拜托他了.”
在场之人听得小白龙此言.见她一脸凄然.心下明白她这分明是在说遗言.钟传久脸色一变.振声道:“王妃何须此言.钟传久回.您便一道回去.若您不回.钟传久也不会好活.”
小白龙淡淡一笑.似是沒有听到他话一般.不置一词.那护送褚少娘的一百将士不敢多待.当即领命.先行一步.往竟陵而去.
小白龙坐在另一匹腾出來的空马之上.随着钟传久一道.领着剩下三百多梁军.翻上前面山坡.再度而下.留了几名将士在山坡之巅.瞭望西魏军马.随时汇报追兵情况.其余人全数暂停在山坡下.挖坑.伐木.提绊马索.设埋.以待西魏追兵追來.
钟传久四处指挥着.那小白龙在躺在一棵树下休息.似是有甚么淙淙声响传來.小白龙喊道:“钟将军.”
钟传久听得小白龙在叫自己.当即过來:“王妃有何吩咐.”
“甚么吩咐不吩咐的.将军无须客气.”小白龙静心一听:“你听.这附近可有甚么水流过.”
钟传久凝眉一听.道:“不知.王妃耳力好.难不成听见了.”
“是了.”小白龙寻声将脑袋往右方一偏:“这寒雪飞天的.水要么结冰.要么干枯.怎会如此大声响的水流.”
“这水流有何问題.”
小白龙笑道:“我们挖坑埋伏.耗时耗力.始终不算明智之举.我听这水流波涛汹涌.应是冲击极大了.且应在近处.若能将其水流引到这里.倒可以省去几多挖坑的人力麻烦.”
钟传久有如当头棒喝般.大喜道:“是了.我怎么沒想到.來人.看看这附近可有流动之水.”
又派了十几个将士在附近勘测.半晌时间不到.一将士回道:“启禀将军.东北方有一水库.被人掀了堤坝一角.水库里的水从上流下.往下面的农民田里侵润冻土之田去了.”
“甚好.”钟传久笑道:“且派一些将士.将那堤坝挖大些.再将那引水沟渠引到这里.西魏军马一來.我下令.便将堤坝掀了.冲他个措手不及.”
“是.”那将士领命而去.领着一众将士上了东北方挖堤坝与渠去了.
“王妃厉害.这等节省精力的方法我竟未想到.实在惭愧.”
小白龙极力扬起一丝笑意.让自己看起來好些.面容却甚是疲乏:“将军只需我这般一说.便知道如何.甚是聪慧.反而我……区区小女子.不过仗着耳力好……咳咳咳.”
小白龙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将褚少娘送回竟陵.自己已然是毫无负担.那刚才一时而起的回光返照也顿时沒了气.
“王妃可好.”
小白龙挥手.以示无事:“这是哪里.”
钟传久开始沒注意.此时抬眼一看.这才借着火光.看到坡上立着一大块石头.走将过去一看.才见得是一雕刻着一身穿铠甲坐在马上.挥舞长缨的模样.看來形态极其英姿飒爽.
钟传久细细一看.再将这周遭地势一看.惊道:“原來这里是当阳县.长坂坡.雕刻的这位将军.应是昔日当阳救少主阿斗的赵子龙.赵将军了.”
钟传久满脸敬仰之色.朝那石像.单膝下跪.狠狠地磕了两个响头.
“长坂坡.赵子龙.”小白龙轻声呢喃道.亦是走了过來.
钟传久站起來.观摩着这雕塑:“这雕刻的不算精致.却也是栩栩如生.应是当地百姓敬仰子龙忠心为主.一身是胆.是以雕刻着來纪念这百年一见的英雄.”
小白龙痴痴地抬起头瞻仰.似是她能看得见这位英雄一样.“上一次來长坂坡.已是四年前了.”
“王妃來过这里.”
“别忘了我可是纵横江湖遨游天下的北公子.小白龙啊.”小白龙笑了笑:“这天下都走过了.一个当阳县.怎地不能來.而且还是跟着你那忠心的王爷啊.”
“王妃同王爷一起來的.”
小白龙淡淡一笑.想起四年前那个白天.时值春光好.百花盛开.清风瑟瑟.她与那人兴致勃勃地來了当阳县.站在此处.瞻仰着这位百年英雄.
那时她双眼还看得见.看着那雕塑上的英雄.讪然一笑:“南边的.你看着赵子龙的雕塑虽刻的丑了些.不甚好看.但这几百年风雨未曾摧残他一丝一毫.足见百姓守护之心的诚挚.”
南沐月看了看赵云的雕塑和那雕塑双那一双犀利的双眼.又看向小白龙:“你可敬仰他.”
“他是名扬千古的英雄.我后生晚辈.当然景仰啦.你不是么.”小白龙笑了笑.兀自凝视着那雕像上的英雄.
“当阳花.荆山草.
长坂坡上青松老.
今夜戏道昨昔事.
飞龙古桥拨马跑.
阿斗未知天陵替.
血斑马影痴娃笑
三生过罢忠贞写
一身是胆云天高
恨吾年岁机缘薄
不见将军空懊恼
可怜子龙白发生.
怀向刘郎共天老.”
“可怜子龙白发生.怀向刘郎共天老.”小白龙扑哧一笑:“你这诗.真是有些悲戚意思.不过.刘郎一生仁心仁德.万人景仰.有子龙这等忠心之士誓死追随.也死而无憾.子龙也愿随这主子一同共天老去.也算是肝胆忠义.这样一对人物.真是让人向往称赞”
南沐月望了望天.淡淡一笑:“我倒愿做这刘郎.这‘龙’也从天而降了.却不知何时來认主啊.”
语气中全是他故作而出的嗟叹.小白龙听懂他言下之意.斜睨他一眼.伸了个懒腰:“哎呀.三国已去.这‘刘郎与子龙’啊.纵观千年.只需这一对便够啦.你哀叹个甚么.”
“眼前不另有一三国么.”南沐月面含浅笑.
“哎呀.今儿个阳光好.惹得人都好些困乏.对啦.你这诗作的不错.叫甚么名字.”
“未曾想好.且叫做《长坂坡二赋》了.”
“二赋.另一赋呢.”小白龙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双眼.
“另一赋.”南沐月如同偷腥成功的猫.眼睛一瞟.诡谲一笑:“当然是留给你北公子了.”
“我.哼.我又不做甚么文学之士.哪有这等闲情逸致吟诗唱歌.无趣做这些无用的诗词歌赋.哎呀哎呀.闻说这当阳县有一样特别好吃的菜.材料是从这云梦泽的泥沼之地里长出來的.可美味啦.南边的.今儿个我请你吃.”
话音未落.只见这白衣女子蹦蹦跳跳地离去.踩着这长坂坡上的鲜花青草.走过那笑傲一时的英雄……
“英雄八荒皆自多.血落六合万古说
龙势熏得虎骨震.腥风半路吹金锣
青罡剑下骨似玉.掩心镜中人驱魔
肝胆化土常山树.金甲映月赵家着
一身傲骨争天妒.九命誓死汉家国
唯恨天下终归晋.子龙枉度长坂坡”
钟传久听着面容憔悴的小白龙徐徐念出当年未说的第二首.问道:“这便是那第二首么.王妃当年可想好了.”
“不了.方才才想起.临时作的.唯恨天下终归晋.子龙枉度长坂坡.唯恨天下终归晋.子龙枉度长坂坡……”
小白龙精疲力竭.却感受着寒雪在身上的触碰.忍受着这一层寒冷的侵袭.紧紧捏着拳头.呢喃道:“萧慕理.倘若……将來这天下不归你之手.我可要后悔今日种种.”
“将军.司马狂已在对面山脚下.往这里來了.”山顶上放哨的将士踩着大雪.快速冲下來.
“好.众将士各就各位.掩藏好.听我指挥.”钟传久带着小白龙便往挖好的坑里.里头藏了一众搭弓射箭的将士.
此坑挖在茂盛的草堆之后.披满雪被的草堆里又设了绊马索.可谓是机关重重.
第二九七话 穷途末路死末换生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好看的小说)司马狂领着几百西魏猛将.点着火把.一路策马往长坂坡上奔來.待追至这半坡之上.当即勒缰:“停.给我火把.”
拿过火把.司马狂來回看了半天.见雪地上无数缭乱不辨的方向的脚印和马蹄印记.纵声大笑:“别追了.他们就在这里.”
钟传久见司马狂发现.又见他一队军马全数在此.心神一震.转头看向小白龙.小白龙已然要昏死过去.想來是难以再支持下去.不敢再耽搁.猛地站起身來:“射.”
埋伏的梁军顿时将临时做好的箭全数射出來.西魏军马见状.心下一惊.当即挥舞兵器档箭.死伤了几十人.但这临时箭也不过一百來支.一人一支便射完了.
“他们在上面.给我杀.”司马狂当即带着大波人马冲上來.司马狂一声大喝.控制绊马索的将士当即拉起藏在雪地的里的绊马索.西魏军马來不及躲.最前方的司马狂和一众将士被这绊马索一绊倒.滚下坡來.后方的刹不住脚.又一百來人马跟着滚了下來.一时好不狼狈.
好机会.钟传久喝道:“放水.”
站在水库边的将士.当即将堵在水库堤坝的木栅推开.只见引下來的巨大水流猛地往坡上冲來.司马狂一百将士还摔倒在地上.恰逢这打水从坡上冲下.心下大惊.可又躲避不了.一众人全数被这大水冲地好远.差些呛死在里头.
钟传久正是开心.只见那大水流的愈加汹涌.全刹不住.生怕淹了下方百姓的耕田.喝道“堵住堤坝.给我杀.”
钟传久带着小白龙.领着一众将士往坡下杀來.水虽厉害.可全数冲了下去.司马狂恼恨至极.又见沒了水.梁军杀來.抄起大刀:“给我杀.”
一时之间.只见雪坡上.梁军冲下.西魏兵马往上冲.梁军顿时厮杀到一处.司马狂见宇文护带着小白龙.当即冲上杀來.钟传久顿时挥起大刀挡格.可司马狂亦是个厉害之人.全不能带着一个人与之抗衡.
小白龙道:“将军且放下我.省的我拖累你.”钟传久一个使劲将司马狂推开.迅速将小白龙放在树下沒有雪的地方.让她躺在那里.再度与司马狂打斗起來.
司马狂深知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杀了小白龙.朝西魏将士喝道:“杀些无用之人作甚.杀了萧白龙.重重有赏.”
此言一处.西魏几百将士顿时往树下杀來.小白龙躺在听到向自己冲來的声音.早无活命希望.只冷冷一笑.放松了身子.等着死亡的时刻.
钟传久见西魏兵马一面与梁军对战.一面全数往小白龙杀來.心下大惊.慌乱之际.猛地撤刀.正转身往小白龙处跑去.只觉背后一阵剧痛传來.原來是司马狂趁自己转身向背后狠狠砍了一刀.
钟传久猛地转身.只见司马狂冷笑道:“谁叫你将后背留给敌人啦.”说完又是一刀砍去.钟传久振声喝道:“保护好王妃.”却见梁军被西魏军马挡在了后面.梁军拼死相杀.最里头的几十人毫无阻隔地往小白龙杀來.
钟传久又为司马狂牵绊.无法脱身.可又不敢让小白龙真被西魏人砍死.也顾不得自己伤口.当即飞向树下.一手拎着瘫坐在地上的小白龙.一手挥着龙鳞刀与司马狂与西魏士兵拼杀.却完全是负隅顽抗.
外头的梁军与西魏将士厮杀好久.皆是两败俱伤.死伤无数.见钟传久独自带着秦淮王妃.剩余的一些梁将拼死杀进來.可司马狂杀的正是起劲.又冲将而來.
小白龙意识模糊.浑浑噩噩之中呢喃不断:“将军.他们杀的是我.地图已经交给淮王.你丢了我.尚可活一命.”
“怎地可能.”钟传久怒目圆睁:“王妃救过末将一命.又为我大梁立下如此功劳.怎可能丢下你.笑话.”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惊天马叫嘶鸣之音.又见一道黑影划过雪花飘落的夜空.跃进战局之中.
“黑虎.”钟传久大喜.
“将军.带着王妃走.我们断后.”只听一群梁将说道.
“不可.一起.护着王妃回竟陵.”钟传久纵声大喝.当即带着小白龙飞上黑虎.“都跟上啦.”说罢.策马奔去.剩余的十几个梁国将士当即跟上去.
司马狂哪里干.喝道:“给老子驾马追.”说罢.司马狂飞身上马.带着将士追梁军而去.那些梁军跑地慢的.全被司马狂刀刀杀于马下.死伤无数.鲜血将银白雪地染成猩红一片.
同钟传久一起.保护小白龙的将士最后剩下不过十來个.此时天降大雪.一路白茫茫.可夜色却是黑的很.看不清前路.
“将……军.你丢了我.你……好生活着.”小白龙被钟传久揽在怀里.她已然察觉到自己的命数将尽.
“末将走时.秦淮王令末将一定要带您回去.末将亦是立誓.怎可食言.”钟传久也不知前路为何.只管快奔便是.
“留我何用.地图不在.我已是无用之人.而将军厉害.当为大梁效力.”小白龙仰着头.靠在钟传久冰冷的铠甲之上.差些不能呼吸:“你活着……活着……”
她话未说完.只觉前方一空.脑子一空.整个人往下栽倒.耳畔响起几匹马失蹄惊叫和几个将士以及钟传久的震喝.她还未明白过來.才发觉黑夜中的自己掉入了一滩冰冷冷软绵绵的东西里.
钟传久哪里想到这长坂坡靠近云梦泽.周遭一带水网纵横.湿地交错.兼之天黑看不见东西.一众人全数落在一片宽大的沼泽里.这沼泽极深.水泥沾身.饶是惊世高手.也出不去了.那黑虎已然是沉里里面去了.
司马狂大军在后方听得前方人马惊叫.怕有埋伏.当即驻足不前.只打着火把.领着几个将士往前一看.才见面前**沼泽广袤无垠.钟传久、小白龙和那四五个将士全数落在了里头.挣脱不出.
司马狂喜不自胜.本想一刀解决众人.可见他们掉落的地方离自己虽不远.可自己若冒险去杀.冷不防地被他们弄进沼泽.也再难出來.又见着几人在以极慢的速度往沼泽下沉.深知小白龙钟传久死期将至.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萧白龙.钟传久.咱们就此别过啦.”说罢.他将火把猛地往地上一掷.带着将士便策马回赶.
见司马狂大军离去.察觉到自己在泥沼之地往下沉落.钟传久这才出声唤醒众人.自己往外挣扎两下.却发现掉的更是厉害.不敢再动.见面前的小白龙已经是闭了眼.惊道:“王妃.王妃.你醒醒.”
“我还沒死.不过……也快了……”小白龙苦笑道:“这下.我们真的.都出不去了.”
“你不会死的.”
“我会死……将军……您怕死么.”
“钟传久哪里怕死.能与王妃一起.末将之荣幸.”
“那就好……那就好……因为……我已沒了力气.送你出去……”小白龙说完.极力牵强地淡淡一笑.等着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往沼泽里下沉而去.
“王妃.”这回钟传久连同那几将士皆出声叫唤.小白龙却故意不吱声.自己实在是太累了.不想再说话了.
若这般死去.也真是释了一身重.
众人皆察觉到自己的身子下沉.心生难过.只得听天由命.可在这时.只见钟传久紧咬牙关.猛地将两臂从泥沼里拉扯出來.只是身子却不可能出了去.
众将士不解他.又见钟传久两只沾满泥巴的手臂伸向小白龙.两只极具力量的手紧紧捏住她两肩.小白龙猛地一惊.她本就是个瞎子.也不知是谁按住自己的肩膀.但有直觉.自己的身体被人提起來了.
钟传久他此时将浑身力道都集中一处了.在这样的力量提拔之下.小白龙瘦弱的身子渐渐一点一点地往上面出來.可钟传久却因这力道.下沉的更是厉害.
众将士知他所做之意.又见他胸部完全沉入泥沼.惊道:“将军.”
钟传久咬紧牙关:“我钟传久活这一月之命.全为王妃恩赐.今次怎可让她共我一同淹死在这泥淖之中.”说罢.他又卯足力气.将小白龙往泥沼外头拉.
小白龙这才知道是钟传久在借自身下沉之力.拉自己出來.心下震惊.可又说不出话來.只得轻声道:“将…..军…..你……”
钟传久听到她的声音.可分不出精力再说话.又拼死往上提.待将小白龙拉出一小截.两只宽大的手掌便从她肩膀上挪到她腰身之处.将她身子往上提.自己却又是下沉一截;
待小白龙出了上半身.他两手顺着往下.紧紧按住她身体.十指已然要印入她臀部.他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不愿做这事.可眼下他只想着要将这瞎儿从泥沼里拉出來才好.两手紧紧扣紧她臀部.将她往上举.
小白龙察觉到自己臀部上那人宽大温厚的手掌的力道.对自己的用力之深.可那力道越是深.心头越是凄楚.脑海中划过褚少娘死去之时的情景.泪珠子一行行下落.可她此时除了能做流泪这一件事.再难动了.
第二九八话 死里死逃生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好看的小说)像是感觉到死神在面前晃荡一般.已然是油尽灯枯.
身旁一将士见钟传久始终不置一词.泥沼完全淹沒他胸口.只拼了命地将小白龙往外拉.那将士亦是伸出手來.举着小白龙的身子往外提.自己顺着往下沉.另外两个离小白龙近一点的将士见着.亦是抬着小白龙的双腿.将她往外扯.
小白龙此时除了感觉到这几双承载着自己的手对自己抚摸与触碰.怎么都是一群傻子呢.
以为将她带出这一片泥沼.自己便能活么.错了.那不过是换一个地方让自己走向死亡而已.
“你们…..傻……”小白龙越出泥沼.越感觉到寒雪在身子的触碰.再无多余的精力支持她醒着.便这般睡去了.
钟传久和几将士将小白龙完全提出泥沼.几人的手掌对着天.又将这瞎儿的身子打横举着.一人举腿.一人举腰.一人举上身.
“末将说过.不会让你死的.一二三.”
那“三”字一落.众人一声吆喝.吃尽所有力气.将小白龙往最近的岸边抛去.而这是他们最大的力道.这一抛.那往下的力道压着他们便往泥沼而去.
“你们几个.可曾后悔随了我钟传久.”
那几将士亦是感觉到泥沼似是那十八层地狱.无数的魔鬼伸出手将自己往下拉.却浑然不惧.
“将士当如此.何惧生死.”
传久欣慰地点点头.看着满到自己唇边的泥沼.又看了看昏死在岸边雪地里的人.心下安心.闭上眼.笑道:“黑虎.等我啦.”
泥沼外.满山枯树枝被大雪积压着.可那雪依旧下.似是要将那树枝给压断不可.
此时.竟陵太守府全是灯火通达.无人睡去.都等着钟将军将秦淮王妃带回來.
夜灯如豆的议事大堂中.秦淮王披着黑大氅坐在地席软榻上看书.他全神贯注.不曾看两边的人一眼.也不置一词.郑柳然、竟陵太守以及聂罗皆不敢打扰.只坐在地席上.喝着热酒.时不时看一看外头纷纷扬扬的大雪.却始终不见有人來.
大堂之中.所有人都安心坐着.唯独一个秋影奴.在中央的空地里來回走动.虽不曾将太多的焦急表现在脸上和他那一双紧张的眼睛中.可他來來回回地踱步.又几度跨出大堂的门槛.站在雪地里遥望远处.似是在等着甚么人归來.
可在雪地里等了那么久.却连马蹄声都未曾听见.又只得回來.却不能坐着.因为他坐下.也只觉如坐针毡.
“王爷.”萧建忽然大叫着进來.顿时让一众人清醒过來.只见萧建领着一个满脸通红、满身沾雪的将士进來.
众人皆认识这将士.萧慕理搁下书.朝那将士看去:“王妃与钟将军呢.”
“回王爷.钟将军与王妃留在当阳县与司马狂大战.”
“你怎地回來了.”萧慕理凝眉.正要再问话.秋影奴先行一步走到那将士面前:“王妃和将军都在后面.你怎敢回來.莫不是临阵脱逃.”
“属下不敢.王妃差属下领着一拨将士.将褚少娘尸体领回來.千叮咛万嘱咐.让属下一定要交到王爷之手.”
“褚少娘.”萧慕理心神一震.快步走出來:“褚少娘死了.”
“正是.司马狂一路追着王妃与褚少娘至荆山橘子林.幸亏我们赶到.否则……只是.褚少娘那时已经沒了呼吸.”
“尸体呢.”萧慕理眸中似有暗流涌动.紧紧盯着那将士.那将士大气不敢出.当即命人将褚少娘的尸身抬了进來.众人看着躺在地上.满脸霜雪身子冰冷的褚少娘.心头却生不妙.
“不.以慕月之能.定不会让这女人死……她居然让你们带着这尸体先回來……”秋影奴心生焦灼.一手紧紧抓住那将士衣襟.双眼通红.喝道:“王妃怎地了.她可有受伤.”
“有……属下见到王妃之时.她似乎……身负重伤……她还差属下带话给王爷.”
萧慕理冷声道:“甚么话.”
“属下不敢隐瞒.王妃说.让王爷将褚少娘尸身好好安放.但她的身体.在她回來之前.谁也不得触碰.否则.定要他性命.但王妃后來又说.倘使过了明日黄昏.她沒能回來.估计永远也回不來了.让王爷您在褚少娘内衫中取一个金盒子.再好生将她安葬.王妃说这是她最后拜托……”
那将士最后一句话还未说完.只觉面前一道黑影闪过.自己身子似是被谁提了起來:“王爷……”
“还不带路.”黑夜中传來萧慕理阴沉的声音.郑柳然、秋影奴亦是快速跟了上去.
秦淮王无心点兵.在那回话将士的领路下.带郑柳然、秋影奴.引着方才回來的一百人马便往当阳县赶去.
他的坐骑本就是极好的良马.日行千里.更兼他此时更是快马加鞭.将后方之人甩地好远.渡了干涸的襄江.再赶來当阳县.已然是天将晓时分.
那将士记得在哪里分开的.是以虽不知详细地址.但却能根据眼前景色辨别出來.一行人待至长坂坡时.那被雕刻的英雄还在那里屹立.任风雪萧索.依然不惧.
只是.这雕塑面前的雪地上.却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还有水库未完全堵住后的汩汩水流之音.在这个冬日的早晨.显得格外明显.
萧慕理一众人早已为此地战况心惊.西魏的或是南梁的将士全都有.还有绊马索、弓箭、刀戟等所有见证过这场战役的证物.
“给本王四处找.”萧慕理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举目遥望.那素來挂着一层优雅浅笑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冰冷与肃杀.
“慕月.慕月.”秋影奴一颗心早已跳到嗓子眼.每见一个尸体.越是心急如焚.心神俱裂.
众人不敢懈怠.顺着那些横七竖八尸体的倒下方向沿路找去.此时已然是天微微亮时分.找人总算是要好找些.可他们见了所有人的尸体.却始终不见钟传久与小白龙.但越是见不到他们的尸体.越是好些.可也越是害怕.
萧慕理丢下马.随着众人一道.踏着四散的尸体.顺着方向往深处找去.此时雪花要下地少些了.可满地皆白.却也是满地皆红.但越走.雪地渐次少了.脚下却是湿漉漉的泥泞软滩.
“王爷.”前方传來几个将士的大叫.萧慕理心下似是有一道光亮划过般.猛地抬起头.眼中顿时换发了些许光彩.毫无犹疑地快步冲上前去.
待穿过一片搭着积雪的芦苇滩后.才见外头是成片宽广的泥沼.泥沼边上站着搜寻的梁国将士.萧慕理往那一看.才见泥沼边的雪地上躺着一道黑影.虽然那女人很少穿黑衣.他对她一身白更能记得清楚.可此时.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依然能看清那人.
萧慕理飞速蹿了上去.只见男装打扮的小白龙倒在雪地中.衣衫破败.发髻缭乱.那本就白净的脸与这雪相比.竟惨白的有过之而无及.
萧慕理似是觉得身子被甚么巨石给狠狠一压.颤抖不止.差些要瘫痪在地上.但还是快速去蹲下.左臂抱起小白龙.右手在她鼻尖探了探.幸好了.还有微弱的呼吸.可也不过气若游丝.
郑柳然、秋影奴随后赶來.见得小白龙昏死在这沼泽边.皆是一惊.郑柳然问道:“钟将军呢.”
说罢.只见泥沼边倒着几把梁军兵器.又见小白龙一身泥沼.虽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但却不见钟传久下落.看了看脚下软地足以让人陷落的沼泽.已然察觉不妙.
“慕月.”秋影奴见小白龙几乎是一副死人模样.快速过去.正要抱过小白龙.萧慕理却是两手打横抱起这似是不知死活的人.站起身來.
“秦淮王.将慕月给我.”秋影奴本就为约突邻慕月为萧慕理似是付出过多.此次竟是搭上性命.心下恼火至极.当即堵住他去路.要将小白龙抢过來.
萧慕理一脸肃杀.瞪他一眼:“先生能救她么.”
秋影奴闻言愣在原地.萧慕理当即抱着小白龙便错开秋影奴.上马回竟陵……
按照秦淮王妃的之前的意思.秦淮王吩咐人将褚少娘的尸身暂时存放好.自己独自抱着小白龙便进了屋子.
他素來喜洁.对床榻屋子的干净要求极为严格.可此时.他将那浑身是血、脏乱不堪如同乞丐的小白龙抱上床榻.又只差人在屋子里点了三盆燃烧旺盛的炭火.只留了一点缝隙透气.便屏退所有人出去.
解开两人身上大氅.拉下绫罗帐.萧慕理坐于床榻之上.将小白龙倚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撩开她脸上缭乱的乌丝.借着火光.这才见到这一月不见的瞎儿脸色惨白如粉末.两眼下全是青色氤氲.人消瘦了不少.分明的轮廓因这消瘦更明显.连着颧骨都高了好些.
“龙儿……龙儿……”
萧慕理轻轻拍着她的脸.见她毫无反应.若非那残留的一丝浅淡呼吸.定以为她死了不可.
第二九九话 伊人第憔悴
(..info好看的小说).info[]萧慕理垂眼一看.见她里间衣袍右胸肩处被大片鲜血染红.长长的睫毛猛地下拉.挡住了深眸中的暗流.当下解开她腰间玉带.扯开她上外头衣袍.才见里面白色内衫全数鲜红.越看越惊.猛地扯下她所有衣裳.露出她修长白皙的上身.只是此时身子大部分沾了鲜血.也都结了血痂.右边肩膀处竟然裂开的手心大的口子.
萧慕理看这伤口.才想起襄江渡口.养易射了她一箭.只是水殁回话给自己.说她戴了护心镜.里间套着铠甲.身子无恙.只是为了隐瞒宇文护装作重伤而已.
这哪里是戴了掩心镜跟装病能装的.
水殁不敢骗自己.如此这般.那便是她了.
深黑的双眸愈加深不见底.似是有波浪席卷般.
“死龙.你倒是舍得死.却也不过问本王是否愿意.”萧慕理将她推开.当即闭眼运功.为她调养内息……
秦淮王为王妃运功调养.也无人來打扰.这般过去一天一夜时间.为了惩罚湘西五鬼之一水殁“撒谎”.又命他以一天时间.将当年被小白龙用三道问題解答而拿走最后又放在建康秦淮河左岸水榭的天山雪莲拿回來.另一鬼木丧随行.
水殁心知自己犯了大事.还真不敢违抗命令.与木丧一道不知用了甚么來做脚程.当真用了一天时间将天山雪莲拿到竟陵.
萧慕理这一日也不管那好好躺着的褚少娘.也不过问《九州褚云图》.只是将自己平生所学的医术用尽.日夜潜心调制药物.还几度自己來烧火熬药.也倒是让所有下属随从惊讶一回.
而他不说《褚云图》.其他人也不敢多问.毕竟.他们也深知.以秦淮王这几日的表现.是在告诉他们.所有事情都必须在秦淮王妃醒來之后才能提及.
小白龙吃了萧慕理亲自动手.用相应药材搭配天山雪莲熬出的好药.兼之萧慕理为她调养内息.在萧慕理屋子里睡了两天.第三日.终于是苏醒过來.
她醒來时.屋子里空无一人.周围也安静的很.最初那一刻.她以为是自己死了.跟着褚少娘.跟着将自己拖出泥沼的钟传久和那几个梁国将士一起.死了.
死了.
可神思渐次清醒.她虽沒能听见甚么多余的吵杂之音.也像之前那样.瞎了眼.看不见东西.却也渐渐意识到自己并沒有死.
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伸手摸了摸被窝里的腿.哦.好像衣服也被人褪去了.褪去地干干净净.炭火那特殊的气味传來.灵敏的耳朵里收入了更远的声音.
沒死.
原來真的沒死.
活着.
怎么会沒死呢.
可沒死又能如何.除了神思清明.小白龙依旧如死人一般躺在床上.闭着眼.黑暗的脑海里.似是有一段抹不去的记忆自动为她上演一出出她不曾亲眼看见却听见的戏.
“萧郎……萧郎啊……你可知.你是第一个这般保护我的人.从城里.到城外.你是第一个.”
小白龙闭着眼.似是沉睡着.脑海中浮现那傻女人临死前的话.眼泪却不听话地从眼缝中滑落.
“这世间.就你一人不骗我啦.”
“你又愚蠢了一回.”小白龙心下自己回答.似是真与那死去的人在对话.可她已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萧郎啊.你可别哭了.我死了.你就好好活着.你眼睛本就看不见.若再哭.真是好不了啦.”
“好.我不哭……”
“萧郎啊.我走啦.塞上牛羊的许诺.少娘真是不能给你啦……我走啦.你可要好生活着……”
“钟将军.”
“王妃.你给我钟传久这一月性命.今夜该当还你.”
“可你将我送出來.自己却落进这无底的沼泽.岂不是英雄一生.终为泥呛死.好生狼狈.”
“总归一死.又有何惧.钟传久失荆州.当为千古罪人.王妃拿回《九州褚云图》.又杀死袁锦棠.助我王夺回竟陵.当是大梁英雄.罪人换英雄.这交易.倒也划算.哈哈哈哈哈.”
“将军……”
“钟某这般去了.王妃一定好生活着.活着.”
“将军……”
“少娘……”
小白龙紧紧捏住被窝里面的布料.眼泪不断地从她两眼滑落.打湿一片软榻.却吱不出一声.來挽回那离自己而去的两人……
“这都三日了.王爷说王妃该醒了.也不知如何了.”人未至.那灵敏的耳朵便将门外人的声音收入在内.
而这样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不过是打断自己与那二人最后的送别.惹來心头的无限烦闷.即使这样的声音很是熟悉.
而解决这样烦闷最好的方法.便是装睡.对着不想见的人.最好的方法便是佯装睡去.或是佯装继续睡去.又或者是佯装死去.
水殁与木丧轻轻推开房门.只进來两步.亦是不敢太过接近.虽奉命而來.依然不敢贸然踏进秦淮王的寝室.这般看去.只见小白龙还安然躺在那里.
“这都三日了.王妃怎么还沒醒.”木丧不解道.水殁摇了摇头.低声叹息道:“王妃当初被养易那一箭刺穿了身子.甚是严重.当初我去见她时.那叫一个憔悴.偏生还让我给王爷撒谎.让王爷攻竟陵.哎……”
“这是王妃要求你说的.也怪不得你.王爷惩罚你让你用一天时间拿回雪莲.也真是不分青红皂白.”木丧说道.
水殁极其怜悯地看了“沉睡”的小白龙一眼.叹息道:“这也沒法.我们做属下的.跟着王爷打拼.自不能让他为一女人而耽误天下.想來秦淮王妃不愿王爷担心.也算是个聪慧女子.至于王爷.看來也将她放在心上了罢.”
“你说这我倒不解了.咱们王爷素來待人雍容有礼.从前与这小白龙吵嘴不断.这几日夜又不断调制药物.想來对她是极其不同了.可若真是如此.当初小白龙要去南陵郡治眼睛.王爷又怎会差我们几个连夜赶去南陵药王谷.将鬼医郎君杀了……”
“喂.小心点.王妃在这里呢.”水殁低声阻止道.
木丧斜睨一眼他.嘟哝道:“担心个甚么.这不还睡着么.王妃……王妃……”说着.他轻声地朝小白龙喊了两声.却见床上那人安然不动.依然是睡着的.一副自己猜中开始猜中结尾神情.
水殁看一眼小白龙.压低嗓子:“要说甚么出去说.王爷只让我们來看看.不是让我们在此闲聊.快些出去.晚上再來看她醒沒.”说罢.水殁便带着木丧出去.轻轻关上门.又聊着走远……
永远不要奢望去唤醒一个装睡的人.
小白龙依旧是闭着眼.雪白的脸上扬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冷笑.十指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单.好不容易停歇了的眼泪再次从眼缝中滑落.而这一次.落地却是更多……
郑柳然领兵前往长坂坡沼泽地.派人日夜不断地在沼泽里打捞钟传久的尸体.聂罗去往汉阳向兰花瘦、陈霸先、王僧辨、唐虞等人带《褚云图》的消息.待两城大军再度重合.取下荆州其余城池.
而身在南定州的朱广超和扬州、丰州镇守的仲奇、仲源三人闻说钟传久牺牲.亦是快马加鞭往竟陵赶來吊唁.
唯独身在徐州的薛典.听人回报说他的病情愈加严重了.云秋荞日夜照料他.却也不见他病情好转.兼之北齐不知从何处探听得薛典病情加重.常常骚扰南朝边境.只碍于薛典几度出手.北齐才不敢过于放肆.但如此这般.边境还是有些乱.
是以.薛典难以脱身.只差了几个得力下属赶來竟陵.
秋影奴甚么都做不了.只日夜不断熬着补汤.等着慕月醒來.便能喝上一口热汤.但这两日.他熬了许多汤.最后都倒了.最后又去熬.來來回回.反反复复.别人看的累了.但他倒也不觉累.
萧慕理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残月.这最后的一次大雪已然落尽.只剩积雪消融.可谁都明白.下雪甚是冷.却也冷不过融雪之时的决然.是以.这几日.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王爷.王妃醒了.”身后传來下人的声音.萧慕理转过身來.
这几日的煎熬.在他这张年轻俊朗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印记.他三日只顾着钻研着各路药材.将那人唤醒.竟未睡过好觉.此时闻得这消息.他虽淡定如初.心下的喜悦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正要出去.只见两旁侍女轻轻拉开了木门.一道高挑的熟悉的白影站在门前.凛凛寒风中.她一袭白衫与一头乌丝交织飞扬.而后静静地落下.似是猜中天边游走一圈.回來一般.依然是那一双蓝色的眼.只是写满了失明的茫然.面色还是有些憔悴.可比起带她回來之时.要好多了.
“你醒了.”萧慕理凝视着她.语气是格外的淡定.她在这等寒天竟只穿了一件薄如轻纱的白衣.她还未康复.竟如此穿着.
“还以为你是那活蹦乱跳的小白龙.”萧慕理摇了摇头.取下自己的大氅.走过去.披在她身上.这一回.离她近的很.她也近在咫尺.萧慕理做了个手势.屏退所有人.暖烘烘的屋子里便只剩了他二人.
第三百话 南陵第旧恨
萧慕理垂眼看她.只见她面色木勒.波澜不惊.神色恍惚中.“看着”虚无的前方.注视着她神色间的每一丝变化.可发现从始至终.她如同一个冰块一般.沒有一丝一毫的神色变迁.
“你与钟将军…..”
“我们掉进了沼泽.他与那几将士.将我提出來.可自己却死的更早.”小白龙说这一句话.似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那般不管己身的冰冷.
萧慕理凝眸看她.半晌后微微一叹:“你当初保他一月性命.他到头來.终是还了你.倒也死得其所.”
“他不是死得其所.他是该死.”小白龙走开一步.不冷不热的声音带着对生死的极度寡淡.
萧慕理察觉到她寡淡语气中的那一丝嘲讽.不解地看着她的.双眼的深度又拉深几分.
“不仅他该死.那救我的几将士也该死.褚少娘该死.养易该死.我也该死.所有陪你玩这一场所谓的争霸天下的游戏的人皆是该死.世人都是些该死的人.你说.活地这般辛苦劳累.终究不过是虚无.还不一死.活下去有甚么用呢.”
“你疯了么.伤势未愈.莫不是要做个疯子.”萧慕理对小白龙这无中生有的不善有些不舒服.
“疯子.呵呵呵呵.”小白龙扬声大笑.音调起伏着自嘲:“秦淮王说的妙哉.我是个疯子.不折不扣彻彻底底的疯子.不仅我疯.我竟还带着这一群该死的人一起疯.可到头來.我这最该死的不死.他们却死了.如此这般.不都是些彻底的疯子么.”
萧慕理斜眼看她.冷声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从一开始.我就疯了.明明深知你本性.却一再装痴作傻骗自己.搭上这么多人性命.可到头來.才发现被你玩弄地团团转.”
小白龙捏紧拳头.白净的脸上扯起一抹不甚合适的诡异笑容:“萧慕理.你怎么如此厉害.”
“本王问心无愧.如何玩弄你.”
“问心无愧.哦……是了.那是你对别人.”小白龙似是听到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又是一阵大笑.忽然.她猛地收起笑容:“南陵郡中……药王谷里……鬼医郎君……湘西五鬼.”
那十六个字被她以“四个字四个字”一字一句地咬牙念出來.萧慕理从容淡定的皮相之下.身子却是犹如天雷轰顶般剧烈颤抖.可他终究是淡定从容的秦淮王.如何会将这内心的震惊表现出來半分.
可他能瞒得过别人.瞒不过那个与他相处近十年.与他朝夕相处的人.那个即使瞎了眼.一样能用心感知他的人.
看她那一副似是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的痛苦模样.萧慕理心头第一次生出眸中末日降临的绝望与害怕.但他是谁.他是名震天下的南公子.是拥兵自重的秦淮王.是将來一统九州的人.绝不会让这一丝仅有的绝望与害怕出现在脸上.
哪怕是一点.
“你如何得知.”
“别问我如何得知.问了.你兴许又将那人杀了.就如你杀了养易一般.”小白龙咬紧牙关.冷笑道:“听人说.你因养易射我一箭而将他杀了.我竟有些许感动.哈哈哈.可后來我想.应是养易桀骜不驯.你不甚喜欢.早想杀他了才是.可我……”
“可我却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地去为你大梁国夺甚么《九州褚云图》.骗了一个可怜女人的感情.让她至死都信任我.害的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为救我这等愚昧之人丧身泥沼.又让司马狂吃了随时可能致他于死地的五石散.算计宇文护对他小弟的一番真心.又害死一个袁锦棠.”
“我二十二年來未沾染的罪孽今日齐聚一身.到头來却被你玩弄鼓掌.竟连我最后一丝复明的希望都断绝了.”小白龙一气呵成.脑海中浮现地全是这些人的可能的脸.激动之余.只觉胸口一阵一阵疼痛來袭.蔓延全身.死死地按住胸口.
萧慕理这才见小白龙一身新换的白衣再度盛开一朵鲜红的血花.知她伤口再度破裂.当即抱过她.冷声道:“你想死么.”
“难道.你觉得我不该死么.”小白龙如受伤的野兽.一口紧紧咬在萧慕理白皙的手上.萧慕理疼痛之余.不得已丢开她.小白龙顺势摔在坚硬的木板上.
听见她砸在地上的声音.萧慕理正要去扶起她.可一瞬之间.又顿住了.小白龙两手紧紧撑着地板.唇角始终扬起一丝怪异的弧度.吃力地爬起身來.任由着一肩长发拖地.
她站起身來.萧慕理差些一喜.
是的.他以为她那一双可爱的蓝眼睛又能看见了.因为她在看着自己.凝视着自己.注视着自己.她那一双眸子似是将自己望眼欲穿.就盯着自己.可看了半晌.他才发现这只不过是自己跌入了幻境之中.
她未曾看的见.她也不说话.似是借用那一条莫名其妙的的视线.便将她所有的愤恨与不满诉诸其中了.又或是.方才在地板上的那一摔.已经将她所有的愤恨与不满摔出去了.
她无话可说.
似是说的太累.再不想说话.她只如行尸走肉般.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看着她高挑的背影.从未发现这女人如此消瘦.消瘦的可怕.
那背影似乎也是极其的陌生.这个背影似是沾染了红尘的一切风霜雪雨.陌生的不似是那潇洒随性性子天真的小白龙.而他.恍惚觉得这天更加寒冷不少了.
忽然.她又驻足不前了.萧慕理紧紧盯着她荒凉的背影.似是随时会倒下去.见这瞎子在衣袖里胡乱摸索了一阵.然后朝地上投掷了甚么东西.
顺眼瞟去.才见得是一方头颅大的金色锦盒.本來是被一块蓝色布帛包裹着的.只是此时这布帛上染满了鲜血.也破烂不堪.露出好几角.这锦盒在地上翻爬几圈.在安静的屋子里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
终于.它悄悄地滚了最后一周.再难滚下去.终于安静不动了.
她不说.他不问.他也知道那是甚么.
“刚好一月.养易虽死.但我也知道……甚么叫君子一言.”小白龙恍如枯木的脸僵硬着.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毫无温度的话语來.说罢.又迈开步子.一步一步、举步维艰地往外面走去.
屋子里又只剩了他一人.安静地可以听到他冰冷深沉的呼吸.
她总喜欢这般离去.留下自己一人.视线渐次落在那锦盒上.起步走去.轻轻将这承载着数条生命的东西拾起.从容地打开盖子.只见里面静静地睡着二十多年已经发黄的九百八十七张地图.
终究是拿到了.似乎应该开心的.可为何会这般沉重呢.
次日.当侍女向秦淮王禀报.秦淮王妃夜里留下一句“要亲自将钟将军送回竟陵”便独自策马赶往长坂坡.
秦淮王却是声色不动.独坐在屋子里小酌.良久后.才道:“随她去了.”
是日.兰花瘦、唐虞领兵到达竟陵.会见秦淮王.陈霸先、王僧辨等留守汉阳.
次日.风云将军仲奇、仲源二兄弟从扬州、丰州赶來竟陵.又过半日.端首将军朱广超赶往竟陵.薛典派來的使者也到竟陵.三大将皆入城见秦淮王.为钟传久发丧.
又过一日.流星马飞报.郑柳然兵马在沼泽里捞出了钟传久的尸体.简易木棺已经在送往竟陵的路上.
二月初三.送“龙鳞将军”钟传久木棺的队伍到达竟陵城外.
此时寒风二月倒春.风毫不留情地深入骨髓.比之冬风更是摧残人身.兼之前些日子堆积的雪亦是在融化期.是以.一年之中最冷的日子.恰好是送这“龙鳞将军”往西天极乐之时.
积雪还在一点点悄悄融化.在春光中渐次消融.寒风却吹地人疼地倒吸凉气.枯枝尚未发出嫩芽.但应该是一年开头的好时候.万物皆新.可天空中却飘着无数雪白的冥纸.竟陵城墙上亦是挂着白幡.在风中哗啦啦作响.
秦淮王、兰花瘦、唐虞、仲奇仲源、朱广超、聂罗等人全数立在城门口.迎候着竟陵城外那白色的长蛇.
郑柳然头戴白布.走在最前方.一脸肃杀.身后是抬着棺材的梁军.个个憔悴不堪.他的身旁.小白龙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这白衣并非她素來的雪衫.而是真正地缟素丧服.
她长发垂下.顶着白色三角斗篷.双手将钟传久灵位紧紧抱在怀里.垂着头.随大军往城里走來.似是生怕别人将这灵位夺走了般.
秦淮王视线从始至终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似是她在自己面前一般.自己有许多话想说.可说不出來.终究是欲言又止.
当棺材被送到竟陵太守府邸后.众将士和城里敬仰龙鳞将军的百姓全数吊唁之后.秦淮王令人将钟传久和褚少娘一起.葬在竟陵城外五华山脚下.
第三零一话 墓一溅血泪
(..info)五华山上枯树正竭尽全力从大地中吸收着营养液.好让这年春天树叶开的更茂密一点.更好看些.让那一点春绿之色.为这死寂了一个冬季的天地染上一层生机与色彩.
众人用了整整一天时间给钟传久立墓碑.吊唁.走过一旁的褚少娘的坟墓时.有少数几个人见秦淮王妃一脸冰冷地立在那里.过意不去.也勉强在褚少娘坟墓前倒了一杯酒.
就这般.入土兼之叩首用了一日之后.众人鱼贯离去.只唯独剩下小白龙一人一动不动地立在两座墓碑之前.
也不知为何.她已然回來梁营.无须女扮男装.可她今日來为褚少娘与钟传久发丧.竟还是一身男儿打扮.只是穿着白色丧服罢了.
郑柳然、兰花瘦几人开始还担心她伤势未愈.本还劝说她回去休养.可小白龙自始至终不置一词.连一声闷哼都不发出.猜不出她心意.劝说无法.最后也只得离去.
萧慕理最后看一眼立在墓碑前衣衫单薄的她.视线渐次落在褚少娘墓碑上的刻字之上:“爱妻褚氏少娘之墓.夫萧白龙立.”
他不知这一月时间她发生了甚么.也不想知道.不用知道.因为眼下这一切都沒了必要.
褚少娘已死.钟传久已死.她那般执拗的倔强性子.心头应是万分愧疚的.可他也深知.她此时的行尸走肉.有一般因素來源于这二人之死.还有一半.他自己最清楚不过.
可那又有甚么法子挽回呢.鬼医郎君已死.就如这永远沉入黄泉的人一样.这天下第一神医再醒不过來.为她医治眼睛了.
当然.他也不后悔.他从不后悔.他萧慕理从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后悔.
萧慕理下山去了.只暗里留着湘西五鬼的水殁和金破在五华山上守护小白龙安危.当然.他也不糊涂.她武功高.耳力好.自然晓得有这么两个人在暗中“监视”自己.
有这两鬼在.小白龙应是沒问題了.不过.他忽略了一个问題.也不曾想到.小白龙这般在五华山的两座墓碑前一待.竟是整整三日光景.
三日不吃不喝.若是平凡人早已死了.武林高手也难以坚持.即使是萧慕理.也从不打算这般苦了自己.但当他从这回城回话的二鬼嘴里听到的.正是这般境况.
水殁和金破还有空找些吃的.可他二人毕竟只是属下.怕因为自己的懈怠疏忽而饿死这不知死活的小白龙.便将找來的食物送到这瞎儿面前.可她整整三日.除了睁开两只黑暗的眼睛.如同枯木般屹立在石碑之前.再不做多余的事情了.
只是.才在第三天时候.小白龙朝他二人简简单单说了一句:“今日是他二人的头七.你们去了.我等他们回來.”
他二人这般回话.萧慕理只全神贯注地观摩着墙壁上悬挂的九百多张《九州褚云图》.半晌后.才道:“你们去了.”
“那王妃……”
“本王自有打算.”
“是.”
那二人相继退去.萧慕理转过身.扫一眼空旷无人的房间.取下貂裘大氅.出了门去.
当他快马來了五华山时.那该死的臭龙果真如三天前自己离去那般站在那里.哦.一直知道她尖酸性子中带着的那一抹执拗.却未曾想.这死龙执拗地如此之倔强.竟连生命一起做了赌注.
“你不想活命了么.”
真是一把引人痴迷的好嗓子.可这好嗓子.却被世间的冷意雕琢.
萧慕理踏着刚融化出水的湿润泥土.向她萧索的背影走去.三日不吃不喝.本來就挺消瘦的她好似更加消瘦了.伸手揽过她肩膀.可那从她肌肤之上传來的冰冷让他手不经意一抖.
抬眸看着她正面.只见小白龙脸色比之前几日更是惨白.两眼之下尽是瘴气青云.发白的嘴唇上起了好多皮屑.萧慕理不禁沉下脸色.那在他脸上几乎看不到的隐隐愤怒如铁树开花水倒流般地出现了.
小白龙声色不动.只是拧过身子.往褚少娘坟墓那迈出一步.因这一动.她这才发现.三日未曾动弹的身体似乎已经僵化了.自己每动一下.都是极其地疼痛.撕心裂肺地疼痛.
可她必须动这一步.因为.她察觉到面前这厮每动自己一下.自己身上的孽障似乎都加深了一层般.
那种痛苦与纠结.真是极其不好受的.尤其是此时.在褚少娘与钟传久的坟墓之前.这种孽障更浓厚了.
“你为躲我.又何须如此摧残自己.你不心心念念你那身在边塞的父亲和那些生死未卜的柔然子民么.呵.你若给饿死了.他们呢.你那老父亲还要遭受一回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不成.”
小白龙僵硬的脸上.终于睫毛动了动.
“你……倒是说得出來.”因为说话.嘴唇顿时裂开.挂着条条血痕:“萧慕理.我活了近二十二年.从未有哪日.这般痛恨自己.好似这二十多年的命都白活了.”
颤巍巍地伸出手.按住褚少娘的坟墓.感受着弥漫在石头周围的死亡气息:“终究被你算计鼓掌之间.却也是自甘堕入你圈套.”
萧慕理凝视着她.嘴唇微微一动.似是要说甚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俊面上倏尔扬起一丝笑容:“呃……你应是不记得了.你曾说天大地大.除非你自愿堕入人的陷阱之中.不想.今次却是本王将你降服了.你不服么.”
“非我不服.是我太愚昧.”小白龙紧紧按住石碑:“萧慕理.你杀了鬼医郎君.也好……也好.因为.我想我一旦能重见天日.也不能如从前那般见你了.你去罢.”
萧慕理斜睨一眼她.“无论你愿不愿见我.今次都得带你回去.我可不想见着你死在我面前.省得因为一个你.而让本王在天下人心中的好模样破坏了.”
倒春寒的风吹地更厉害了.小白龙紧紧捏着褚少娘的坟头.垂下头來.微微一笑:“终于肯说实话了……呃.谢谢你.愿意在我面前实言相告.不.你即使说谎.也骗不过我的.可我还是得感谢你的实言……”
她的笑声极其的低沉.好似在对着两座墓碑进行着阴间的对话.
“我现在打不过你.却只得听你了.不过.我不想随你一起.我自己走.”
萧慕理眼神中的疑惑.似乎很是怀疑这瞎儿能安然回竟陵.
似是察觉到他的疑惑.小白龙呢喃道:“我还要和他二人说几句话.秦淮王莫不是连这时间都不愿给我.”
萧慕理望着苍天.“不.我只好奇.这四日.你竟与他二人未曾说够.”
“我只想告诉他们.不能接他们回來阳间而已.你也不愿意.”
萧慕理再看一眼她.甚么也不说了.转身兀自走去.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也不知怎地.四五天未曾流出的眼泪一瞬间倾泻而下.
细瘦的手臂抵在褚少娘的石碑之上.泪珠子一串一串下落.溅在石碑上.又飞起花万朵.待泪珠子都流尽了.小白龙收拾烂摊子般地收敛了心神.
“萧白龙只将褚少娘这个人看在心里.记在心里.念在心里.这一生.铭刻在心里.若有來生.无论你是个甚么模样.美的也好.丑的也罢.我是瞎的也好.聋的也罢.若能如今次这般相遇.塞上牛羊的许诺.绝不欠你.”
伸手在拿冰凉的墓碑上摸了摸.待摸出“褚少娘”这三个字后.这瞎子欣然一笑.
“少娘.我不能接你们回來.真是愧怍.只怕你知道你心心念念的萧白龙是个女儿家.到底会死不瞑目.看了.我又骗你了.你可莫要原谅我.我罪孽一笔一笔.不应被原谅.”
手指在石碑上点点摩挲.将那粗糙刻画在心底.“只愿你回來阳间.或是來生路上.真能遇到这么一个萧白龙.也对得起你这一份真心.”
胸腹中肝肠被甚么东西紧紧牵扯.小白龙长吸一口气.
她深知自己是女儿家.不会对这褚少娘有甚么儿女之情.可偏生自从这女人死了过后.自己难过的很.深知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这般难过伤心.即使母亲失踪、念白苏死去.都未曾这般难过.
这种伤心、难过里面.似乎夹杂着许多莫明的悲伤:被人背后插了一刀却还为那人疗伤的懊恼.人人为自己而付出生命代价的伤痛.以及眼前人将死自己却还在继续圆谎、试图骗过这可怜女人的的自责.还有用阴谋诡计折煞两个时当壮年驰骋沙场的大好男儿.
竭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紧紧捏着拳头.
“小白龙.我愿助你训练耳力.可也希望上苍保佑你这瞎儿.”
“保佑我.”
“嗯.有朝一日.知晓一切后.切莫后悔今日种种.”
恍然之间.自己当初拜师薛典时薛典告诉自己的话竟在耳边响了起來.小白龙猛然一震.
“薛典啊薛典.你当初所言.便指今日么.”
呵呵呵呵.怎地世人都有预言未來之能.唯独我深陷其中.犹然不知.
胸中一股强大气流猛地窜出.后逼上自己喉头.一股腥甜涌将而上.喷出口外.她还未看清那吐出的液体是甚么东西.人便栽倒在了地上.
第三零二话 遇二见桃花塚
[..info超多好看小说]氤氲的天气开始始终不见一丝一毫的阳光.后來的后來.上天终于开恩.让这大地上的人们见证这太阳是如何落下的了.
萧慕理徒步走在下五华山的蜿蜒道路上.不经意看向两侧的枯树.它们尚且沒有散发春日的气息.他下山的步伐一直是不紧不慢地.可渐渐地.连这最后仅有的不紧不慢都出了一丝闲适味道.
他走地愈加缓慢.可这缓慢中却少了一份他惯有的从容.走路从來目不斜视的他时不时会向后方山林看去.似是在等着甚么人的到來.
他一步三回头地回望很久.见自己走过的那条石头小路和整座山林间.除了枯藤缠着老树.昏鸦追着日暮.始终不见那一抹白色的人影.
是了.山林之间.即使一条白色的丝绸都不曾看见.
他抬眼看了看乌鸦飞向而去渐次西下的夕阳.只觉夜幕将至.山林一下子冷了很多.深邃的双眸似是将那夕阳余晖席卷进去一半.泛起五光十色的妍丽.却也更加深不见底了.转身.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快速迈开步伐.往山林立那两座孤坟寻去.
绕过一棵百年大树.坟还在.却无人影.
那红如灯笼的夕阳猛地坠下了山.夜的无尽黑暗倏地将天地渲染.这黑暗又以最快的速度让这山林黑如窟窿.不见了坟头.不见了老树.不见了昏鸦.不见了她.
萧慕理大步走向那两座沉浸在黑色之中的墓碑.那从來挂着一丝浅笑雍容儒雅的脸上如千年玄冰般.冷俊骇人.紧紧盯着那两座孤坟.双眼深黑的竟让这不可一世的漆黑夜色也为之逊色.胆寒.
她终究是不见了.终究是骗了自己.走了.
“死龙.”
沉郁如狮吼的低吟让夜幕中的寒风也不敢再放肆.宽大的手掌借着雄浑内力.毫无意识地劈在那坚硬的石碑之上.
似是有甚么千年僵尸要从这坟墓之中爬出來一般.褚少娘的石碑顿时从头到尾裂出几条难以愈合的缝隙.
“死龙.”
……
难不成.这世间真是这般.天意总不遂人愿.
不想死地死活都逃不了入黄泉的宿命.可总有那么几个人.想尝一回死亡的滋味.可上苍总不给自己这等机遇.
自己应该是属于这后者了.
小白龙慢悠悠睁开双眼.知道自己此时还是躺在一个床上.而这床.应该不是萧慕理那厮的床了罢.因为睡着的感觉真是不同.
但是.这床应该是一个女人的了.锦被舒适.花香四溢.想來这世间除了萧慕理的床是这般.便只有女人的床是这般舒适怡人了.
“萧建.”小白龙起身.正要掀被子.才发现被子从她细滑白皙的身子上毫无阻拦地滑了下去.也因如此.外头的寒风顿时毫无阻拦地刺透着肌肤.
浑身上下的衣服被人褪去了.自己是裸着的.
“姑娘醒了.”细软的女子声音惊扰了她游离神思.寻声朝门外转头而去.惊觉自己是赤-裸的.当即将掉下去的被子又赶紧抱了起來.挡住胸前两团无限春光.
“甚么人.”
门口传來两个女子的呼吸声响.只听一女子对另一女子说道:“姑娘醒了.你去打些热水來让她洗个澡.再准备一套新衣裳來.”
“嗯.”又听到另一个女子应了后离去的脚步之声.
“是你们救了我.”
门外这女子穿得一身堇色貂绒.模样极其标致美艳.这女子走将过來.将小白龙脸色细细一看.妩媚一笑.
“是我们救了你.你不知你倒下去的时候.脸色惨白地吓人.吐了好大一滩血.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幸得我家主人运功为你疗伤.你又这般连连睡了好几天.瞧这脸色都好多了.”
“多谢了.”小白龙唇角扯起一丝干笑.
几度要的死的人.总是死不了.老天留自己这一条性命在乱世之间.又是为哪般.倒不如索性去了十八层地狱.或是西天极乐.倒也安静地自在.
这女子见小白龙一直不曾正眼看自己.心头疑惑.将她左看右看:“姑娘双目……”
“我乃眇目之人.”
“是么.真是可惜了这么清俊的姑娘.还有如此美丽的蓝眼睛.”
小白龙微微一笑:“有甚么可惜的.早习惯了这等黑夜般的日子.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姓李.双字奉扇.他们都叫小女奉扇.姑娘也这般称呼小女罢.”听这奉扇言语之间流露的精气.小白龙虽看不见容貌.心下赞叹.也是个灵动女子了.
“奉扇么.敢问这里又是何处.”
“此乃我家主人静养歇息之地.桃花塚.安静的很.我家主人最喜在这里吟诗作画.修生养性.是个养伤歇息的好所在.小女见姑娘伤势颇重.一时之间好不了.不若安心在此歇息啦.”
“桃花塚.”小白龙微微凝眉.“此地可在竟陵.”
奉扇见她说此话时眉头打皱.实诚说道:“不了.桃花塚.顾名思义.正是一处冢.但离竟陵也不远.只是在五华山后十里处.”
“难不成你们都活在坟墓里.”小白龙不由好笑.
“不了不了.”奉扇哪里想到小白龙说出此话來.连忙解释.
“我家主人不喜外人打扰.是以才在五华山后的一处前朝皇冢后面修建此地.也让好些人望而生畏.不敢搅扰.兼之里外都是桃花.是以叫桃花塚啦.当然.若不是这桃花塚修在这里.也不会从五华山上救下姑娘你了.”
小白龙点了点头.想起自己衣衫被人褪去.道:“可是奉扇姑娘帮我解的衣衫.多有麻烦了.”
“啊.”奉扇扑哧一笑:“这……说起这事.要真告诉姑娘.还真难为情了.”
“我从不难为情.直言便是.”
“其实.姑娘的衣服.不是我们脱的.而是……我家主人.”
先前几度这李奉扇提及“我家主人”.小白龙也不曾在意.此时听奉扇这般说來.小白龙若是以前那般孤身游走江湖.也倒不在意这等世俗之事.怎奈她已然嫁作他人妇.闻言不由一震:“你家主人.”
“姑娘.衣服和热水都准备好了.”门外响起方才那离去的女子声音.
奉扇招呼这侍女将热水往木桶里倒去.又将准备好的一件白衣裳搁置在一旁.
奉扇扶着小白龙往木桶走去.泡在这温暖的热水之中.这几日躺在床上的疲累一扫而空.念及她伤势未愈.奉扇带着那侍女服侍着小白龙沐浴.
“说起这脱衣服.还因为姑娘你自己了.我家主人途径五华山上.恰逢姑娘昏死在两座坟墓之前.探你呼吸.尚且温热.便将你带回來桃花塚.若是女儿家.我家主人定要让我们动手.谁让姑娘你女扮男装.是以.我家主人便自己來了.”
奉扇想起那日光景.一边帮小白龙擦洗着身上的血痕.笑道:“可这一脱.我家主人可是愣着了.”
小白龙听她解释.也不好再多说.当初娶褚少娘一死.便决定以后去为她扫墓都女扮男装.定不能让她上穷碧落下至黄泉.看着自己一个女人來扫墓.否则她定是伤心死了.
是以.即使是阴阳两隔.隔着石碑.她也得以“萧郎”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是以那日发丧她才女扮男装.不想.产生这般误会.
但细细一想.也无甚大要了.一副臭皮囊.让人看了便看了.若是当初.她还得记着自己是萧慕理的妻子.秦淮王妃.
可今次不一样了.
每每想起那二人和那些梁军为着一个傻子般的自己而枉送性命.自己为他拿褚云图.伤害了那么多人.他却背后插自己一剑.断了自己这最后复明的希望.
她现下是难以接受的.至少.眼下.她是不知该如何重新接纳他的.
奉扇偷眼看着这瞎儿:“姑娘在想甚么.”
“沒甚么.”
奉扇还以为这女子在纠结自己的身子被别的不认识的男人看见了.宽慰道:“姑娘也莫念及我家主人看你身子了.在这桃花塚里.我们这些女子.可都是主人的女人了.身子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也看了.而且.很多姑娘还巴不得主人多看几眼嘞.好让主人收收他那风流心才是好了.”
“难道.奉扇姑娘是你家主人的妻妾.那为何.又称他为主人.”小白龙本來性子无忌惯了.自然不喜一群女人要以男人为中心的话來.心下对此嗤之以鼻.却难掩好奇.
“说來也奇了.我家主人至今未娶.尚无妻妾.可是.这桃花塚里.上上下下的侍女.歌舞女郎.两百多人.实则都是主人的了.主人甚是喜欢和我们在一起.这是大家心中约定好的了.”
小白龙心下惊奇:“如此多的女子.男的也只有你家主人一个么.”
“桃花塚里出了主人.便只有桃花和女人了.”
“真是天皇老子都羡慕不已啊.”小白龙忽地冷笑.待察觉自己这一丝笑意不合时宜.又道:“两百多人.就围着一个男人.你们倒也心甘情愿了.不过.奉扇应该是极其受你家主人宠幸的了.”
第三零三话 玉面六公子(一)
奉扇玉颊霞烧,垂首一笑:“姑娘眇目,却也看得出来,真是细心之人了。”
“你说话的声音倒掩盖不了你的喜悦。”
“哦?”奉扇抬眼一看小白龙,见她不似中原女子那般温婉如水,也不似北方女郎那般开大,而是平衡在这二者之间,玉面朱唇,两眼湖泊般湛蓝,五官精致,温婉中又带有一种她从未在如水女人身上见到过的风度。
奉扇总觉这女子身上有种与别的女人身上不同的感觉,悄悄观察了这瞎儿许久,却也不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姑娘啊,其实,桃花塚里的很多像小女这样的姑娘,之前都是如你这般为主人所救嘞。在这里待着,又有主人在,不愁吃喝,倒也是不错的。”
小白龙听懂她言下之意,淡然一笑:“奉扇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人各有所求,这桃花塚,我应是留不下了,也不能安心留下。”
奉扇不懂她言下之意,只是感觉地到这瞎儿似是一身都藏着秘密一般,让然难以靠近,只得作罢:“对了,说了这么久,还不知姑娘芳名呢。”
“名字么……”小白龙寻思良久,道:“慕月。”
……
小白龙不知为何奉扇这般关心自己,自从自己醒来之后,只要她无事便会过来同自己闲聊一些有聊无聊的话题,说是要给她解解闷。
天知道,此时的她最不需要的便是解闷这种事情了。因为只要一个人心里的郁闷根深蒂固,别人拔都拔不出来!更别说聊着解闷。
但所幸,奉扇会带着她出来闲走闲走,即使看不见,也会为她热情地介绍哪里的桃树最多,哪里的鸟儿最多,哪里的人儿最美。小白龙素来游历江湖早已见惯了这些,但倒也不曾无趣。
同时,让奉扇惊讶的是,这瞎儿走起路来,尤其是平坦空旷之地时,全然不像是双目看不见物事的盲人,与常人无甚不同。.info[]
只是这桃花塚里桃树四处林立,这瞎儿再厉害,终究看不见,还是须得引路。只是,陪着一个瞎子,并没有她开始想象的那般痛苦麻烦。
此时正值初春二月时分,春雷惊蛰,万物复苏,这桃花塚里里外外种满了桃树,叶子正是嫩芽散春,花骨朵一朵跟着一朵,开的夺人眼球。
正如奉扇之说,桃花塚里的女人真的很多,虽不知这些女人到底美不美,但听她们婉转动听的好声音,都是些十六七岁少女,或者是同自己一般二十出头正值桃李的年轻女子。
而趁着初春天气好,万物复苏,这些无忧无虑的女子都从屋子里出来了,让这沉寂一个冬季的桃花塚焕发着别样的勃勃生机。
“你们年年都在这桃花塚里住着,都不觉厌烦么?”慕月细细听着各路传来的欢歌笑语,说实话,她心情的确是好了很多。
这种心绪的变化是用别的宽慰弥补不了的,只因春日的到来,女儿家的笑声,这种归于自然的最天然质朴的物事,兴许最能唤醒自己了。
在春风的呼唤之中,右耳朵捕捉到那一丝别样的音律,慕月惊道:“这是谁人的箫声,当真是我听过最好听的箫声了。”
奉扇朝右边湖水上的纱幔起伏的亭台一望,笑道:“就是那看了你身子的我家主人了。”
慕月不曾料到这奉扇此时会说出这话来,不由一愣,但她素来都是无忌之人,终究不会如那些个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那般听到那种暧昧话语便羞赧的低下头。
“奉扇,主人让你带着慕月姑娘过去呢。”一个纤细的女儿声音传了过来。
奉献盈盈一笑:“主人的耳朵真是灵敏呀,我们正在说他呢。”她看向慕月,“姑娘好福气嘞,我家主人少有请女子过去嘞,都是我们主动找他的。.info[]”
“呃,我醒了近两天,也没去见一次自己的救命恩人,你家主子兴许认为我失礼,定是以让我赔罪去的。”小白龙不以为意,平心而说。
“慕月姑娘倒是个妙人儿了,从没哪个姑娘有这想法的。”奉献带着慕月,绕过前方河道和遍布桃树,往河对岸亭台而去。
慕月寻着这波澜起伏却又宁静如水的箫声走去,问道:“你家主人很喜欢吹箫么?”
“是啦,我家主人箫技极其之好,天下少有人能及啦。”
慕月心下对这人的箫技暗暗称奇,“不知你家主人如何称呼?想来稍后见面也不会失礼了。”
“我们对主人都是极其尊敬的,是以称他为主人。可姑娘毕竟不是桃花塚里服侍主人的女子,叫他主人倒是不妥。姑娘稍后见了主人,叫他六公子便是。有的姑娘也这般叫了。”
“六公子?”慕月不由笑起来,只是这笑容之中倒有几分讽刺:“你家主子没名字么?”
“其实,我们都不知道主人名字,只是称他为主人。他对外人都是说,他在家里排行第六,让外人随意称呼。可外人见主人模样风流倜傥,貌胜潘安,便唤他六公子了,我们有时候也这般称呼。”
“风流倜傥?貌胜潘安?看来是个绝世美男子嘛。不过弄甚么神秘,原来亦是个不肯透露姓名之人。“慕月念及自己小白龙这个名字也是外人所取,只觉好笑,闲聊之中,已然走近亭台。
这亭台上挂满了白纱,因这河风吹拂起来,箫声也越来越近了。奉扇带着慕月走进亭台里头,那箫声缓缓而止,顿时安静下来。
慕月双眼玄黑,也不知周围是甚么,那灵敏的双耳将四周的呼吸声尽数收在耳朵之中,这般聆听判断,应该是有很多人在这亭台里。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
“……”
安静的亭台之中轰然传出一阵莺莺燕燕嬉笑怒骂的各种声音,但以笑声居多,好似自己身在人间极乐之地,胭脂水粉之间。
那些笑声持续许久,方才静止下来。约突邻慕月立在中央,唤道:“奉扇姑娘?”无人作答。
“奉扇姑娘?”
依旧无人回答。
慕月摇了摇头,淡淡一笑:“六公子好兴致,差侍女唤我来此,却不做声,又是为哪般?莫不是气恼慕月未曾答谢六公子救命之恩,故意戏弄慕月?”
“哈哈哈哈哈。哈哈”耳畔右侧响起一个男儿朗朗大笑之。慕月心下称奇,发自内心的说,这声音真是极好听的。看不见人,只听这声音,的确是那种能挑拨女儿家心弦,令人为之情窦初开的声音了。
好听,和那厮都有的一比,呃,怎地又想起那人了呢?竟还拿一个陌生男子来和他相比。
“慕月姑娘初次见我,好歹我乃姑娘救命恩人,对救命恩人,姑娘都是如此说话么?”
这男人没了大笑,只听这说话声音,应是个有些张狂无忌的男人了。有这样一把好嗓子的男人,也不知他长的是个甚么模样。
慕月笑了笑,也不曾寻声走过去:“我从来都这般说话,六公子喜欢也罢,不喜也罢,都别无他法。至于你救我,我本当感激你,可我不愿感激你。”
“为何?姑娘说这话,可是想让我与你初次见面,便觉得你与其他女子不同,对你另眼相待。”似乎有一个女人在发出撒娇的声音,六公子说完,又似是朝她说话去了:“你敢如她这般对我么?”
“奴婢哪敢同慕月姑娘这般,对主人你冷言,我们都巴不得呢。”那女郎娇声道。
“还是你可爱。”
慕月只听到各种嬉笑的音律,虽知道这六公子两边定是坐满了莺莺燕燕,花红柳绿,可她乃北公子,只有戏弄别人的份,有怎会在意这等事,也只淡然一笑。
“不愿感激我?好生奇怪。”六公子又对她说话了。
慕月闻他此言,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萧慕理的脸:“我为何感激你?我本可以睡死在五华山,再不受世间烦恼牵绊,六公子却将我带回这令人厌恶的世间,公子认为,慕月需得感激你?”
她说这话时,神色间全无先前的嬉戏,而似是真正地发自内心的懊恼。好似自己救了她性命,真是彻底的错误。
六公子将小白龙上下打量,小心翼翼地放开怀里的女人:“你们出去罢,一年之头,春光无限,改日再过来罢。”
“是。”一众女子娇声回话,便鱼贯离去。
“奉扇,你留着。”
“是,主人。”奉扇的声音从左耳传来的。
六公子又看着孤身立在水榭里的小白龙:“慕月姑娘,站着可还舒服?”
小白龙似真是享受般地点点头:“若是舒服,慕月还望邀请六公子一同来享受享受。”
“哈哈哈哈。有趣,甚是有趣。”六公子青萧拍着左掌:“姑娘说话真是有趣,不过,享受下一回来了。奉扇,带着姑娘坐下。”
“不必了。”慕月摆了摆手,兀自向前方走去,奉扇与六公子只见这瞎儿在原地转了转,似是在摸索甚么,片刻后坐在一方地席软垫之上。
六公子奉扇不由惊奇,这瞎儿第一次来这里,竟能独自找到地席?当真是奇了!
奉扇整理衣衫,蹲坐在六公子身旁的地席之上,看来是极其受这六公子宠幸的了,顺手将从外地快马送来的新鲜葡萄剥皮,送到六公子嘴里。
“味道还不错。”六公子细细地品味了这颗美人送来的葡萄,瞟一眼右侧静坐的慕月,笑道:“姑娘叫做慕月,不知贵姓?”
第三零四话 玉面六公子(二)
慕月犹疑片刻:“萧。.info[]”
“萧姑娘。”六公子又灿然一笑。他似乎很爱笑,而且听他笑声,似乎总是对这世间万物与人充满了无尽的乐趣。
“萧姑娘虽双目失明,但我看你一双眼睛如秋水湛蓝,晶莹剔透,亦是天下少有的好看了。”
“反正瞎了,好看与否,又有何用,终究没有实用的。”
“姑娘倒是爽快。这几日,姑娘一直在桃花塚里歇息,也不知外间世事,竟一点不好奇么?”
慕月眉峰微动:她是谁?一生纵横江湖,天地遨游,怎地可能不好奇!
“有甚么好奇的。”
六公子惊愕道:“姑娘不知,这两日这南朝梁国大半的士兵都出动了。”
慕月心下一惊,却故作安然,也不追问。六公子偷看她一眼,笑道:“秦淮王向各个郡县张贴了告示,寻找秦淮王妃下落。说起来这秦淮王妃也是闻名天下,名声不下于秦淮王的人了。姑娘可曾听说过?”
小白龙不紧不慢说道:“这秦淮王妃乃武林四公子之中唯一的女子,人称小白龙。但民间有传闻,这小白龙乃漠北柔然郁久闾一族王妃。”
“如此鼎鼎大名之人,我猜姑娘就知道。”六公子故意一顿,唏嘘道:“说来巧合呀,这小白龙本名与萧姑娘同名,名曰约突邻慕月,更巧的是,那个秦淮王妃不但长了一双和萧姑娘同样的蓝眼睛,而且,也是个瞎子呢。”
“呵,六公子常年流连桃花塚风月之中,我还以为也是个不问世事的风流雅士,怎地也会议论这种坊间八卦?”慕月冷冷一笑。
“萧姑娘见怪了。还真不是我要追问这些,谁叫这秦淮王妃名头太响,与秦淮王不相上下。闻说前些日子,这秦淮王妃女扮男装潜入西魏襄州军营,设计陷害袁锦棠,助秦淮王夺走竟陵,害死御梦侯夫人褚少娘,且盗走惊世之作《九州褚云图》。啧啧……”
六公子唇角荡起一丝笑意:“真是个厉害女人呢。此事不但惊动了西魏,传至北齐,如今南梁已然是家喻户晓。天下人都在议论,我不想晓得,也得晓得了。”
慕月静默半晌,不怀好意笑起来:“六公子问这么多,为何不直接过问慕月是否便是那秦淮王小白龙?又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难道萧姑娘真是这秦淮王妃?”
小白龙听出这六公子问话中的那一丝故意作弄,心下只觉这六公子全然是个生性顽劣只知玩乐女人的浪-荡公子。
“呵呵,若我再隐瞒下去,不真是在辱没六公子智慧么?六公子既然知道御梦侯夫人褚少娘,且又是在五华山上救的我,定是看到那墓碑上的‘褚少娘’三个字,自然会猜测我。方才你又这般过问我,小女子若再隐瞒下去,也就真是不知好歹了。”
“哈哈哈哈哈。平生能得见武林四公子之一的‘北白龙’,幸会幸会。”六公子扬声大笑。
小白龙嘟哝道:“既然六公子已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肯实言相告你的名字。只凭六公子几句言辞,我看,也不会是甚么简单人物,你又何必隐瞒?”
六公子笑道:“小白龙的身份是我猜出来的,你若有些许本事,大可也猜一回,只要猜中,我绝对相告。但猜不出,恕我难以如实相告。”
小白龙摇了摇头,苦笑道:“天下名士几多,不胜枚举,我猜不出,也不想猜。六公子若不愿说,不说便是,我自不勉强于你。”
六公子轻晃着酒杯,目光一直落在这瞎儿身上。她白生生的脸渐渐垂下去,连说话的音调也下沉了许多,好似有几多秘密,不肯相告。
放开怀里的奉扇,六公子披上外衣,朝小白龙走来,“看秦淮王妃这模样,和秦淮王是有间隙了不成?”
“我又不在梁营,公子叫我王妃,别扭。(..info)”小白龙摆手道:“不过,我发现六公子不但喜欢听坊间八卦,还甚是喜欢探听别人私事?”
六公子的确是第一次见到有女子这般当面说自己喜欢探听别人闺中私事,呆愣之后笑道:“为何这般说来?”
小白龙一副无辜模样:“你若不喜欢探听,那过问我与秦淮王,又是为何?”
“哈哈哈哈哈哈。”六公子朗朗一笑。“北公子所思所想真是奇特,我之所以这般问,不过是因见你神色颓然,深受如此重伤,却不愿找秦淮王,而秦淮王令动天下找你,你却不管不顾。是以,猜想你夫妻二人定是有了间隙。”
他坐在小白龙身边,挨她极其之近,挑起她一缕乌黑长发,竟摩梭把玩起来:“如你二人真是生了间隙,北公子无须担忧,我桃花坞拱手让你,任你居住。如何?”
小白龙察觉到这生性风流的六公子对自己动手动脚,自己虽还未完全痊愈,但她是谁,她是当年纵横江湖的北公子,是只身对付宇文护、袁锦棠、司马狂、褚少娘的小白龙,从来都只有她调戏别人的份。
自己今日情绪并不算好,尤其是听到萧慕理竟然调动南朝兵马寻找自己,心情更是不好了。
这该死的六甚么公子,还真当自己神色哀伤,身负重伤,可以随意戏弄,他此时还真是要撞在刀口上了。
小白龙冷淡的面孔上忽然破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右臂忽地翻转,撇开六公子的手臂,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揽住这风流公子的腰杆:“呃,六公子这腰身,跟秦淮王的一样,抱着舒服,摸着更舒服了。”
六公子怎地也没想到这静若处子的小白龙忽然会抱住自己!
他生平这般抱过无数莺莺燕燕,第一次,被一个女人给抱了!
而且,她还说感觉和秦淮王的一般感觉!
六公子面色一变,脸上顿时笼罩氤氲,奉扇在一旁见六公子这般脸色,心下早已胆寒,她深知自家主子这模样,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在生气。而每次自家主人有这般变化,所有女子,无论再是得宠,皆不敢再戏弄,都速速离去了。
可这瞎儿因为看不见,全然不能察觉,依旧将自家主人这般调戏抱着,奉扇看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可偏生不敢喊。
“你抱地可还舒服?”这风流公子言语间的阴冷,小白龙完全能听出来,可她不怕。萧慕理生气的样子可以吓到所有人,唯独吓不了她,更何况此人。
当然,她深知男人被女人这般调戏绝不会开心,是以她也不是故意要犯太岁,只是,她此时不愿放开。
小白龙甜甜一笑:“舒服的很。将男人这般抱在怀里,甚是舒服!”
“这世间无人敢这般羞辱我。”六公子脸色一沉:“你可知这般调戏我的后果,你是否承受的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抱着他的手臂更加用力了,小白龙畅声大笑。
“世间最痛,无关死亡,而是生不如死。可我一生,正是生不如死,死似是生。问这世间,还有甚么了不得的后果,是我小白龙不能承受的?我倒是好奇的很,六公子还能做个甚么出来?”
六公子为她这一笑和这一句“生生死死”的话一震,怒色减缓,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比自己这当主人还要嚣张的瞎儿:“说话倒是嚣张无忌的很。不过看来北公子这般抱着我,似乎也喜欢我,不若……”
“诶诶诶!”小白龙忽地让他打住,极其郑重说道:“六公子这话可错了,我抱你,并非我也如那些痴迷你的女子一般喜欢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哦?”
“我这一抱,是要如你这种欲望猖狂的男人明白,这世间不只你们能随意调戏女人,也不是所有女人都会愿意与你风花雪月。正所谓阴阳调和,万物平衡,这世间也有那么一个人能将你们调戏回来。哈哈哈哈。”
小白龙放开手,站起身来,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整理整理衣衫:“既然小女子调戏了六公子,再不好长居此处,就此告辞,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说罢,她跨步往外走去。
“你这般告辞,要去何处?”身后传来这被自己调戏了个够的美男子的声音。
“四海之处皆为家。”
“看来,北公子是不打算回到秦淮王身边。现在天下皆在寻找你下落,桃花塚近在竟陵,你一出去,定有人告之秦淮王了,你躲不过他。”
小白龙转过身来,盈盈一笑:“我从未说要躲他,只是不愿主动相见。事到如今,惹得他让整个南梁之人皆寻我,倒是我过意不去了。若躲避不了,就见罢。”
小白龙笑的极其天真,可在六公子看来,这一笑却似有些委屈,可他也不明白这隐隐的委屈来自何处:“呵,原来我在你眼中是这般小气之人,偌大的桃花塚竟留不下你一个女人?”
六公子故作沮丧,抚额长叹,而后起身,走了过来,望向亭外远山。
“两日后乃春社之日,全城百姓前往土地神庙举行祭祀,闻说此次祭祀甚是隆重,秦淮王会出面和全城百姓见面。既然王妃对自己这丈夫是又爱又恨,想见又不愿见,我倒愿意做一回护花使者,送你出去,又安然无恙带你回来。是喜是悲,也随你了。”
看着这小白龙,只见她不像方才戏弄自己时那般疯癫,又安静地沉默着,而后浅然一笑:“多谢了。”说罢,便兀自离去。
六公子目送她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这瞎儿,倒是有趣的很。”
第三零五话 春风不负人
春社自商、西周时期起,便有了这遥远的节日,本是男女幽会之节,而后来渐变为祭祀土地神。
春社分为官社与民社,且时间一般为立春之后的第五个戊日,常在春分前后,而今年,春社恰逢春分,二月十二。
春分时节,正所谓阴阳相半,昼夜均而寒暑平,杨柳青青、莺飞草长、小麦拔节、油菜花香,酿酒拌醋,移花接木,春雷响,雁南飞。真真是好一片明媚春光,青水骄阳,倒也真是开了一片少男少女的情窦花海。
今日便是民社之日,无限美的春光为今日的竟陵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镶嵌上了一层金色光芒,似是预示着这一年会是个五谷丰登的好年头。
竟陵城,大街小巷锣鼓喧天,花灯游行队伍早早地便在城里游走起来,里里外外的百姓全数来了街上,打扮地神户鬼怪的巫师在无数的眼光之下“玛尼玛尼”地念道着,大街上万人空巷,犹如上次去年在洛阳赶花朝节那般,好不欢闹热腾。
家家户户门口站满了妇女儿童,手里拿着抱着满满的社酒、社肉、社饭等等,琳琅满目,目不暇接,犹如长龙的祭祀队伍每走过一家门口,便又长了一截。满城祭祀队伍在锣鼓喧天之中往竟陵城中央的土地庙而去。
竟陵的土地庙极大,由此可见这里的土地神应是待遇极好的了。此时神庙外头,两列重兵把守,中央高处,秦淮王着冠冕服,长身玉立,黑发披肩,两侧分别立着兰花瘦、郑柳然、唐虞。
百姓祭祀的队伍绕过大街小巷终于到达土地庙,见神庙外秦淮王面含浅笑,满城百姓当即躬身下跪。
土地神庙三张外的一座高楼,名为“共云楼”,乃竟陵城极其豪华昂贵的酒楼。此时,这共云楼三楼上的窗户边缘,一男一女皆身着素白衣裳,相对落座。(..info)
这男子年约三十,目若寒星,眉如远山,风姿绰约,叫人见之难以挪眼,此时他手执酒樽,目光有意无意地望了望那下方王袍加身,同样风华绝代的男人,又不时会看看坐在对面,身着一身宽大白衣头顶白纱斗笠挡住面容的年轻女子。
白衣公子说道:“你的丈夫,秦淮王,啧啧,真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南公子,叫我都有些喜欢了。”
那面纱下的女子懒懒说道:“六公子不但喜欢女人,难不成还要喜欢一回男人?”
“哎哟,秦淮王妃何必动怒?你眇目之人,看不见你这丈夫,不但风姿绝世,还兴许是个将来能一统江山的主,这样的男人,本公子可是不敢要。”六公子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呃,怎么办?你丈夫眼睛很厉害,似乎看到了我们了。”
“他能否一统江山,与我何干?”小白龙顶嘴回话道。
六公子戏谑地看着这瞎儿:“小白龙,你不是都能为他深入西魏营地,拿走那么宝贵的地图,又怎能说不关心他萧慕理的江山呢?难不成,因为他的江山,而死了几个你很在意的人……”
“够了!”小白龙站起身来:“你不是说他看到我们了么?那厮是个麻烦人,不想被他缠上,我们快些走了。”
“你不想见见你丈夫么?也不怕他想你?”
“别甚么丈夫来丈夫去的,我与他就是互相利用。好啦好啦,如今他已将我利用够了,我才不稀罕嘞。更何况,你听听这竟陵百姓对他的拥戴之音,他欣喜还来不及,从何而来的闲情逸致来想我,即使想,也是想着怎么利用我的好!”
小白龙快速往楼下走了去。六公子看着人去楼空的屋子,又看看下方那视线还注视自己的秦淮王,有意无意朝他一笑,亦是起身离开了。(..info)
土地神庙前,萧慕理目光一直落在共云楼三楼的红木窗户。兰花瘦见自家王爷走神,悄悄提醒道:“王爷,百姓都跪了很久了。”
萧慕理见方才还在的那白衣女子和那公子不见,收回视线,才见下方百姓全数跪在地上,又将那层从容不迫的外衣披上:“都起身罢。”
“今日乃竟陵百姓见您之时,王爷怎地这般心不在焉?”兰花瘦轻声问道。
“好像……看到她了。”唇角依旧挂着一丝笑容,只是有些无力,视线落在茫茫人海之中,似是在寻找那一抹熟悉的百姓,可怎地都没出现。
“是王妃罢?”兰花瘦举目一望,除了看到大大小小无数的脑袋,哪里见到那白衣女子的身影,担心秦淮王再度走神,说道:“兴许王妃在某个地方偷偷看着您。”
“是么?”萧慕理冷冷一笑:“可本王希望她今时今日,是与本王一同感受这君临天下的感觉的。”
兰花瘦心头一惊,垂首道:“王者,只会有一个。”
“可王者会有那个同他一起感受万丈荣光的人!”言罢,他在众人注视之下,接过侍从点燃的香,从容地往神庙走去。
“今日乃春社之日,望土地神祖佑我大梁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秦淮王向土地神作了三鞠躬,插上熏人的香,出了神庙。待他出来,满城百姓顿时又热闹起来,蜂拥而入土地庙。
春社祭祀活动一般会进行三天,是以,这几日之中,日日夜夜,大街小巷都是热闹的,红红火火,似是此时无关战火缭乱,无关金戈铁马,无关生死杀伐,只有和平和对节日的庆祝。
漆黑夜幕上,挂着一弯白黄交加残月,孤星有几许,常伴月身左右,光芒庇佑热人世。
褪去那一身繁冗的王袍,萧慕理穿着素来的习惯了的黄衫,摇晃着缺月扇,独自走在街上。沿途两边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说笑不绝,闹腾不已。
因白日里竟陵全城百姓都见过秦淮王,是以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以南沐月的身份悠闲地走在凡人之间,他今夜戴着土地神的面具,正如很多沿途嬉笑玩乐戴着面具的孩子和年轻人一般,感受着这种属于平凡的年轻人的快乐。
可笑,他很多年都未曾感觉到过,因为他的身份和遭遇,以及命里的野心,便注定他难以与那些年轻人一样,让这一生平凡过去。
走过那白日里祭祀过的土地庙,即使是夜里,依旧有很多人还在祭祀,寺庙里的土地神身上红红绿绿,面前水果食物琳琅满目,水陆毕陈,今年应是个好年头,所以这土地神笑的甚是开怀。
“也不枉我白日祭祀你一回。”朝那土地神浅然一笑,萧慕理转过身,只见面前一座高楼林立,门前匾牌上书“共云楼”三大字。
“与云共曲,与云共舞,与云共喜,与云共悲,与云共浮沉。来也云云,去也云云,生亦云云,死亦云云,与云共平生。莫不是,人生短短数十载,终究消烟散云?”
白日里那戴着斗篷的白衣女子和那公子坐过的位置空无一人,萧慕理眼梢半挑:“死龙,你是否真如兰花瘦所言那般,今日坐在那里呢?”
迈开步子,人还未进去,店伙计如同迎接财神般地快步跑了出来,虽见着此人戴了土地神面具,看不见面前这黄衫公子容貌,但见他一身气质非凡,心知遇到贵客,不敢怠慢:“客官,里面快请快请。”
萧慕理将共云楼一楼一看:“三楼靠窗座位,无人订了罢?”
“没没没,楼上都留给贵客的呢。”
“贵客么?以她那般性子,也会舍得去贵宾待遇的屋子?”
萧慕理冷嘲道。他来了竟陵如此之久,也未曾来过这共云楼,嗯,还行。只是这一屋子的奢华,与“共云”二字倒有些出入。
萧慕理就着白日里那两个人的位置坐下,坐在那白衣女子坐过的地方。其实他也不能确定那白衣女子是否就是她,可他告诉自己,应该是的。
将她当做她,自己也会好受些,也不会下次见到那该死的臭龙之时,有将她掐死的冲动。
她走的这几日,自己竟然连着几日都有一股想杀人的冲动。这在他看来是极其不可被原谅的,自己修炼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温文儒雅的,怎地可以为这么一条该死的臭龙而三番五次动怒。
依旧未曾取下那土地神面具,转过头,面具下一双眼望着窗外酒暖灯红,人世繁华,小二端着酒已经上来了:“公子,您要的百泉杜康。”
这店小二偷看一眼这黄衫公子,只见他依旧望着窗外,并未看自己,竟生一丝落寞,可顾客至上,他不敢打扰,悻悻然退下去了。
萧慕理目光落在面前这白玉壶之上,看了片刻,方才拾起酒樽,优雅地倒入杯子之中。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偌大的屋子里,传来一个清细的女子声音,萧慕理欲送酒入口的手不由顿住,寻声看去,只见对面桌子上一个身着宽大藕色衣衫的公子。
第三零六话 共云酒中序
这坐在旁边的“公子”脸上亦是戴着一块青色土地神面具,遮住了个模样,只是这面具丑了些。藕色衣衫“公子”端起自己的酒杯,哼唱着《短歌行》,兴致甚好地往萧慕理这边悠闲走来。
“好好的春社之日,举国欢腾,这位公子却是星夜独自要了一壶‘杜康’,哎呀哎呀,莫不是有甚么忧愁待解?呃,不知在下可否与公子同坐?”
萧慕理淡淡一笑,自斟佳酿。“公子分明已经坐下,又何须问我。”
“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天下皆是知己嘛。”这藕色衣衫公子嘿嘿一笑,戴着面具的脸向萧慕理凑了凑:“难不成,这位公子不欢迎在下?”
“都是孤家寡人,有何不欢迎。公子若是喜欢,大可一直坐着。”萧慕理睨“他”一眼。
藕色衣衫公子同样戴着土地神面具,叫人看不清容貌,可听这细软声音,应该是个女子了,却偏要女扮男装,言行举止和那死龙倒有几分相似之处。是以,他竟也不反感,反而更觉有几分熟悉。
只是,也不知这熟悉是从何而来。
难不成,真是因为那条该死的臭龙?这世上所有和她言行举止相像的人,自己都难以排斥?
“嗯。”藕色衣衫公子毫不客气地将萧慕理的酒端起,极其随性地往自个儿的杯子里倒:“哎呀哎呀,公子既然有忧愁,既然有缘,我就陪你一道分忧了。”
萧慕理盯着这言行举止随性不已的“公子”,笑道:“既然公子喝了我的酒,愿意替我分担忧愁,也算有缘,何不介绍自己,好教我二人交个朋友。”
“呃?”这藕色衣衫公子愣了愣,随即笑道:“在下朱…...呃,在下朱立,公子愿意,大可叫我朱公子,或是朱兄弟便是。”
“呃,原来是朱公子啊。”萧慕理寻思半晌,忽而眸光矍铄,紧紧地盯着这人脸上的土地神面具,沉声道:“朱公子?好一个朱公子,别来无恙啊?”
“噗!”朱立喝下去的酒差些吐了出来,发觉自己模样有些狼狈,赶紧憋着咽下去,对着萧慕理一阵乱指。
“萧慕理啊萧慕理,你说话就不能隐藏一点么?怎地同那小白龙生活久了,脾气都跟那死龙一个样了?”
“应是本王说此话才对,好久不见朱公子,言辞之间倒与那死龙有几分相似。不过,本王没猜错罢,你早些便将我认出来了?”
朱立瘪瘪嘴,百无聊赖说道:“这倒没错,实话告诉你了,我就是没钱喝酒了,白日在祭祀之时看到你了,嘿嘿,所以找你要酒来了。”
“秦淮王,你看白日你竟陵百姓将你奉为神人,那简直是帝王待遇,你堂堂梁国秦淮王,总不会连这点酒好钱都不愿给罢,好歹我也是……”
萧慕理斜睨她一眼,才见朱立的面具比自己的难看很多:“行了,这不都让你喝了么?一个女人,倒也是个大酒鬼,也真是难为你了。”
“别管我喝酒啦。小白龙呢?”
朱立撅撅嘴,偷眼看着对面这人面具下的双眼,比着手势道:“闻说那条滑不溜秋的死龙又跑不见了,你居然动了整个大梁的兵马去找她?”
“你如何知道?”
“我是谁呀?我不知道,谁能知道?不对,天下人都知道,我当然该知道啦。”朱立凝眉道:“魏国听说此消息,都在暗中筹备兵马,趁势来攻打你啦。她都嫁给你做秦淮王妃了,怎地还能这般随意而为嘞?”
萧慕理全然不惧,转过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幕,低沉的声音洋溢着几许懊恼不甘与叹息。
“你可知,我可以将天下人握在手里,叫他们逃不出我的手心,即使是两朝武林高手。.info[]可这世间唯独她,兴许真如你所言,滑不溜秋的,我从来都抓不住,从来都是……”
“她不是你的夫人么?”朱立面具下一双眼眨呀眨,甚是不解:“即使她再厉害,可她都是你的夫人,秦淮王妃……”
“可她也是小白龙。”这一声似是蕴藏着无尽的郁闷、不解、遗憾,以及所有该有的消极情绪。
“很难见得你萧慕理也有这般颓丧模样啊。”朱立扼腕叹息着。
“闻说她替你拿了《九州褚云图》,此事已经传遍各国王域,魏国、齐国欲再度出兵讨伐你了,兴许可能双双联手对付你。如今她不在,你却这般,竟还动用大国兵马。秦淮王啊秦淮王,你可明白,这究竟值得与否?”
萧慕理端起桌案上酒杯,轻轻摇晃着,看着杯中酒液荡起层层波澜:“我不知,我只知道,这样找,兴许会好受些。”
朱立趴在桌子上,看着萧慕理的面具,甚是遗憾地摇头苦叹:“我见过她,的确是个会让人动容的女子。若说容貌,胜过她的多得是,可她胜过别的女人的地方,也多的是,她还好像的确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东西。但我以为,别的男人兴许逃不过她的桎梏,我从不晓得,冷血如你萧慕理,也会有一天陷入其中!”
“我从未陷入。”萧慕理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看着她的眼神似是能将她吞入腹中一般。
朱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佯装安抚道:“好好好,你不承认那是你的事情,你没陷入,秦淮王清醒的很。行了么?可别用你那深邃的眼睛来震慑我啦,我还想多活些年头嘞。”
“你这副顽劣模样,真不知天下人如何将你传颂的神乎其神。”萧慕理摇了摇头。
朱立大有不甘,拍案而起,“呀,萧慕理,你这般冷血,小白龙那般顽劣捣蛋,天下人怎地也将你二人传颂的神乎其神。”
“那还不是托你洪福……”萧慕理摆手道:“够了。”
朱立又一屁股坐下,寻思道:“我倒奇怪了,你为何一直惦记着她?秦淮王好像从来都不是会为别人而上心的人。难不成,你对她……”
“不为其他,只因我很明白一件事情。”萧慕理不给她说完的机会,便毅然打断了她。
“什么事?”
“我需要是一个能助我完成大业的女子,一个能与我齐头并进,无论是才学、知识、武艺,以及所有都能和我萧慕理平起平坐的女子。而不只是世人对女人所谓的容貌与姿色所以,自她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便知道,她便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朱立猛地打了个寒颤:“就真只是这样?”
萧慕理风轻云淡一笑:“还能怎样?如果真只是一个容颜绝美的女人,我萧慕理又何时缺少?又何必浪费十年时间以及鬼医郎君性命,来挽留一个她!”
朱立半眯着眼睛,冷笑道:“萧慕理呀萧慕理,你这人……怪不得小白龙会对你留有戒备,说你腹中九曲回肠,冷血无情。果真如此,你果然是将所有你身边可以利用的女人都全数利用!”
她眉头打皱,唏嘘道:“当初我就奇怪,朱伞儿那梁国第一大美人陪伴你近八年时间,将一个女子最美好的都给了你,你从始自终都未曾提及娶她。我现在是明白了,原来,在你遇到小白龙那一刻,你便已经将母仪天下的至尊之位,许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了!”
“那是因为,她有这本事,同本王驾驭天下!即使只有十二岁,也因为她只有十二岁,便是最佳的可塑之材。”
面具下的朱立不停地朝萧慕理翻着白眼,却也无仇恨意思:“那你将她留在建康水榭近八年,除了她一身武功,给她吃住,教她四书五经六艺,天文地理,其实都是你在为将来打天下塑造模子?”
萧慕理只字不言,只淡定地看着杯中酒酿。也正是他这副神色,朱立白眼翻得更是厉害。
“真是九曲回肠。怪不得小白龙有事没事便在江湖闯荡,原来她一直知道你的心思,生怕被你卖了,是以才跑出去。我看,以她那鬼精灵性子,要不是她没吃的,才不会为你利用。”
“那你觉得,这小白龙被本王照顾的如何?”萧慕理淡淡一笑,看着朱立的眼神不由得更深邃了几分。
“厉害!厉害的很。这天下女人,谁能厉害的过她。你满意啦?”
萧慕理悠然笑道:“你说说,这天下,有几人能从褚少娘手中拿到《褚云图》?还能同时还助本王干干净净地收回竟陵?这便是最好的证明!证明本王眼光没错。”
“那也是你走运,刚好遇到了她!”
“走运与否,结局不都如此么?”萧慕理一口痛饮:“所以,她,本王是要定了,只要这江山一日四分五裂,本王要她都在身边!”
“哼。为了天下,还真是不折手段!不过我明白,男人嘛,都这样。尤其是像秦淮王这种,野心勃勃不可一世的男人!”
朱立冷冷一笑,极其可悲地一叹:“所以啊,小白龙再是厉害,再是任性,在你眼里,终究只是个问鼎天下的工具!是你走向王者位置的道路!待将来天下一日统一,她便会被你踩在脚下!”
第三零七话 恋慕与相思
萧慕理身子一颤,深邃的眸子扫向她:“本王从未这般说。不过,你可会觉得本王冷血无情?厌恶本王?”
“呃?呵呵,不,当然不。虽然我一直都觉得你冷血无情,但我不会厌恶你。”朱立坐起身来,亦是痛饮一口,任着酒水穿肠而过。
萧慕理眼梢半挑,将这朱公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为何?”
朱立冷嘲般地一笑:“世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都会为自己想要的而不折手段,会不尽其用地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在别人眼里,其他人是值得利用的。在你萧慕理眼里,小白龙是值得利用的,除了对象不同,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我可不会因为你利用的是我认识的小白龙而厌恶你,毕竟,你利用谁都是冷血的。”
“朱公子说话果然一如既往地厉害,一语中的!”萧慕理扬声大笑:“这般说辞理论,本王也只能从你这里听到了。”
萧慕理素来都笑的从容优雅,甚少大笑,可朱立斜眼瞟他一眼,心下却不由己地陡然升起喟叹。不得不承认,他这番大笑和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王者之气度,似是江山在握的王者之气!
不论才学能力,这身气质,是世间多少英豪少有的。难不成萧慕理出自皇家,这便是上苍雕琢在他身上的皇室荣誉与烙印么?
朱立意兴阑珊地苦笑道:“秦淮王,我话虽如此,但我可得问你一句。将来,我是说如果,将有一天,她真的不见了,又或者是,你真的到了需要作出抉择的那一天,你会选谁呀?”
萧慕理手臂不为人知地微微颤抖,可依旧从容不迫:“不可能。”
“我是说如果啦。”
“没有这种可能。”
“为何不可能?”朱立坐起身来:“老天爷待人公道,如果你想要的甚么都给你,那对别人多不公平。所以,有这种可能。我看,是你自己不敢面对这种抉择。”
萧慕理扫视她一眼,又兀自小酌起来:“第一,没有这种可能,两者我萧慕理都会紧握在手;第二,无所谓敢与不敢,这世间若真有抉择这种事情……女人……女人么,会成为任何人的羁绊,但绝不可能是本王的。”
朱立撅撅嘴,神色间大有不敢苟同,“那我换个问题,如果将来你的天下打完了,总得有个女人会母仪天下罢?不说王侯,你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结果你……秦淮王,你不要告诉我,你不娶女人……”
“若甚么女人都往家里娶,啧啧,本王可没那份闲情逸致与她们斗转。”萧慕理连着将一包钱币放在桌子上:“已经五更时分了。朱公子云游四海,哪里有这等闲情逸致听人闲话。何不早些去了?”
朱立一手将荷包放在怀里:“虽然你赶我走令我不甚满意,但听南公子和北公子的闲话,将来在你二人百年之后,说不定朱某人还能为你二人作传,好叫百年后的人们和你的子子孙孙见证你英雄二人的风华绝代呀。”
“那有劳朱公子妙笔生花,为本王作传,让后人歌颂了。”萧慕理举起杯来,清风一笑:“那提前感激朱公子,萧慕理这杯敬你。”
朱立忙不迭地一口喝下去:“哎呀,你不想说,我走啦!谢谢你的酒啊。”
屋子里一道劲风刮过,方才还两个人的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再一看,那桌子上的酒壶也不见了。
萧慕理甚是叹息地摇了摇头,似是想起甚么来,那笑容渐次收敛,化为无尽的迷茫与失措。
二月十二的月亮,距亏尚且多了去,离满却又差了些。都说月光如水,想来这春社之日的月亮,应该是如冰似雪才对。
竟陵城外五华山上,两座石碑坟墓坐南朝北,孤零零地并排而立,遥望着远方破碎的山河。也不知何时,这破碎的山河得以完整。
两道身影玉立长身并肩立于石碑前,黑发、白衣皆交织在山中夜风中,起起落落,飘飘荡荡,似是随时都会被这风刮走。五华山黑夜中的昏鸦发出凄厉的惨叫,与遥远的竟陵城中的热闹是截然相反。
“这御梦侯夫人的墓碑被人一掌拍碎了。如此之后的石碑,能一掌劈碎的人,应是武功极高内力极其深厚的人才是了。”六公子视线不离褚少娘的墓碑,但说到最后,眼光又有意无意地往身旁的小白龙看去。
小白龙掀开斗笠上的面纱,露出她白净的面庞:“依我这几天观察来看,六公子说话应该不是拐弯抹角的。”
六公子扶额一笑:“我是不好意思当你面说你那贵为王爷的丈夫坏话,原来小白龙双目失明,却也知道这墓碑是被秦淮王一掌劈碎的。”
小白龙不以为意,叹息道:“我不可惜他将这墓碑劈碎,我只遗憾,这可怜的女人入了黄土,也不能安息。”
“你倒很是怜惜她?”六公子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你女扮男装从这褚少娘之手拿到地图,她是女人,你亦是女人,我看你给她墓碑上刻的字,难不成……你还喜欢上了她?”
“哪里是甚么喜欢,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感受。”小白龙走将过去,抚摸着那破碎了的墓碑:“空有一副好皮囊,有何用处?她一心一意嫁过去的好丈夫,鼎鼎大名的魏国御梦侯,风流成性,还一心惦记着她手中的地图,到后来她夫妻二人竟走到要互相威胁索取的地步。”
“再后来,她瞎了心眼,以为自己寻得真爱,却为我所骗,蒙在鼓里,临死都对萧白龙这个人痴心相待,又惹得她的好丈夫派司马狂一路追杀,终究是不得善终。”
小白龙站起身来,眉宇间隐隐透露着几许怅惘:“六公子么,你是男人,你的桃花塚里有着成百上千的莺莺燕燕围绕,离开这里,兴许天下间的女子为博你青睐宠幸而相思成疾,所以,你永远不会明白女孩子的心理。而我……”
“虽然是她悲剧的幕后推手,也是那些‘男人’之一的萧白龙,但我终究也是个女子,始终与她感同身受,即使…..即使我对她的愧怍,在你看来也许是虚伪的,但这都是事实。”
六公子仰头望着天边残月,沉吟良久,笑道:“依你之言,在你们女人的眼里,褚少娘爱上御梦侯,为他所抛弃,是可怜的,那御梦侯便是该千刀万剐么?”
“非也。她嫁御梦侯,是她自己的姻缘宿命,可御梦侯利用她,也是命中安排。”她凭着直觉望向六公子,莞尔一笑:“你可知,这世界最难解决的问题是甚么么?”
六公子摸索着手中碧箫:“生?死?”
小白龙唇角浮笑,摇了摇头:“不。生与死,是事实,是命运,却始终不是最难的问题。这世上最难解决的问题,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是恋慕与相思。”
“哦?”六公子忍俊不禁:“恋慕与相思,这有甚么难的?”
“如果你有深深爱着的人,可她心里没有你,或是只是为了其他而伪装爱你,你又该当如何?”
“会有这种事情么?”他好似听到甚么好笑的故事一般,耸耸肩,无谓一笑。
听着他答复中的不屑一顾,小白龙拍了拍头,苦笑道:“我当真是糊涂了。你有那么多女人围绕,可你似乎又没有自己喜欢却得不到的人,所以,你没有这份苦恼,永远也不会明白。”
六公子看着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垂着头,悠悠呢喃,好似在沉思甚么。
“恋慕与相思,似乎是世人永恒的悲哀,无论江山如何改朝,人世如何换代,你永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你有钱,一掷千金;你有权,问鼎天下;你风华绝代,你容颜绝世,你不可一世,你杀人,你纵火,你抢劫,你将这天下倾覆,让这苍生顶礼膜拜,你为一人而恋慕,可人家就是不喜欢你,你有甚么办法呢?”
六公子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出这一字一句的模样,笑意渐次收敛,注视着她的目光却也愈加深邃:“我的确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今日你说出来,似乎这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是的。”小白龙淡淡一笑:“你应该是甚么办法都没有的。这个问题,是可以逾越人与鸟兽而存在,跨越中原与沙漠而存在的。自盘古开天辟地女娃造人以来,恋慕与相思这便是世上最难的问题了。任何人在不对的时间遇到,都会演变成无尽的悲哀。”
“正如你所言,我也答不出来。”六公子朝她走过去,笑道:“你是第一个和我谈论这种话题的女人,不过这问题的确很难,我也不愿听下去,不愿见你这般伤春悲秋,所以,我要带你回去了。”
“是么?我从来不会说这种事的,只是今日路过这五华山,有感而发,你倒莫要见怪了。”这瞎子悲哀收敛,忽然笑的极其灿烂,这一笑看的六公子一阵眩晕,好以为方才见到的那人不是眼前这人。
六公子拉住她的手,“人都会有个伤春悲秋,感时伤怀,有甚么奇怪的。”
“我肚子饿了,你请我吃好吃的!”小白龙挣脱出来自己的手,抱着肚子一阵摸。
六公子摸索着空无一物的指尖,难以接受这瞎子真是一会风与会儿雨,不由笑道:“请你吃好吃的?嗯,可以……”
“走!”
“不过有个条件。”
“没想到你对别的女人那么好,对我这么抠门,请吃东西还给条件,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小白龙瘪瘪嘴,一脸嫌弃。
六公子煞是不能理解拥有这副顽劣模样的人怎么会说出方才这一段话来,苦笑道:“因为别的女人不需要我开条件。”
“你说说条件罢,兴许我会考虑一下……”
“你跟着奉扇她们一起,留在桃花塚里,伺候我……”
“六公子……”
“嗯?”
“今晚睡觉把枕头垫高点,也许你就能梦到我伺候你啦。”
“哎……”
第三零八话 水溅独孤郎
竟陵。.info太守府。
“王爷,您倒是回来了,找您很久了。”萧慕理刚进太守府,兰花瘦、郑柳然等人皆小跑出来迎接。
“何事这般匆忙?”萧慕理取下土地神面具,淡淡说道。
兰花瘦进言道:“细作来报,宇文泰听闻您动用大梁国兵马寻找王妃,欲派柱国大将军独孤信领兵从麦城出发,顺水路往竟陵攻来!”
“哦?”萧慕理收回缺月扇在袖:“现在在何处?有多少兵马?”
“探子回报,独孤信正连夜筹备兵马粮草,可能明日一早便往竟陵而来,不出三日便能到,共有两万兵马。”
萧慕理大步往里面走去,顺口问道:“我竟陵多少兵马?”
“仲奇仲源、朱广超三人皆领兵回了定州丰州镇守,唐虞回汉阳镇守,前几日,徐州薛典将军请兵增援,王僧辨领了五千将士去往徐州,这般算来,如今囤积在竟陵的,不过郑柳然、陈霸先两人兵马,共计一万左右。”
“一万么?”萧慕理抬头一望,后又看向兰花瘦:“既然他们等不住了,我们也自当奉陪。”
兰花瘦惊愕道:“王爷,这次来的可是魏国大将独孤信!袁锦棠已经是个厉害人物,可这独孤信位于西魏八大柱国大将军,天下闻名啊,此人勇猛胜袁锦棠,心思细腻胜宇文护,宇文泰能放心派这独孤信来对付您,足见宇文泰对此人的放心和这独孤信之厉害!万不可小觑。(..info好看的小说)”
“先生之言,是让本王将竟陵让出去么?”萧慕理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可不知怎敌,他虽是笑着,可那双眸子里射出的寒光,不由得让兰花瘦胆寒不已。
“不是,属下并非此意,只是望王爷多加小心,好生绸缪这一战,而且,这次来的不仅有独孤信,还有另一大将于谨,上次在沔阳接萧绎,养易将此人射伤,他定怀恨在心,是以王爷得多加算计才是。”
“嗯。”萧慕理收起笑容:“兰先生,你且将《褚云图》拿出来…..”
“王爷,麦城与襄州位于襄江之左,我竟陵位于襄江之右,这《褚云图》属下已经看过了,中间没有捷径之道。”
“哦?”萧慕理浑不在意:“如此这般,要驱退独孤信,夺回麦城,我们得好生筹划了?”
“属下正是此意。”
“嗯……一个于谨,还有一个独孤信,独孤信……这独孤信本王有所耳闻,闻说此人容貌仪表俊美,人称独孤郎,善于骑马射箭,威震四海。既然如此,我军迎战之人,定要也是智勇双全……”
“不知属下和王爷所想是否一样……”
萧慕理抬起头,看着兰花瘦这童颜白发的家伙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唇角浮起一丝笑意:“陈霸先准备的如何了?”
兰花瘦当即躬身作揖:“属下这便命陈将军、郑将军筹备水路军马,粮草战具,属下告退。”
过了寒冬,襄江水位开始渐渐回缓上涨。
二月十三,秦淮王命人在襄江窄处横贯铁索链条,作为西魏军马顺水而下之障碍,
二月十五,万物复苏,春雷响动。
一拨兵马乘着大船借水南下,大约有三千左右人马,军中旗帜上书“信”字,当先一将虽年过四旬,但容貌惊艳,面如白玉,正是西魏八柱国之一独孤信,领着五千兵马先行一步,乘船而下,于谨领着剩余五千随后而来。
此时正是春分之后,河岸沿途边地里百姓正犁田翻土,见着这么一大波人马冲来,皆是吓地胆战心寒,往地中心靠去。
三十条大船顺水而下,待至一地时,才发现此处乃襄江之水最为狭窄,水流湍急,漩涡十几处,水面低平处障碍无数,上有连绵铁索横贯两岸,挡住了船只去路。
“将军,梁军在水面上设了障碍,我们过不去,该当如何?”
独孤信立于船头,将水面一望,看了半晌,沉声道:“领一批人马驾着竹筏将这些水上障碍一一清楚。至于铁索……该死的萧慕理!嗯……我们先靠岸,待我想想!”
日将夕暮,霞光万丈,洒的大地一片橘黄,好似滚落了一片片的成熟橘果。
魏国三十条大船分别靠岸,水面障碍已被清扫殆尽。
独孤信命人制造了三十丈长度的火把,又命人将周围山林的干树枝和易燃烧的废布麻布捆绑火把,将麻油淋在火把之上,点燃这三十丈长的火把,将这长长的火把挂在铁索两边。
那铁索虽是粗糙,但这麻油燃烧火把麻布的温度极其之高,沿途之人只见这三十丈长火把在水上旺盛地燃烧了五六个时辰,铁链经过一番垂死挣扎,终于猛地断裂开来,淹没在河水里。
一夜未曾睡眠,独孤信又命人迅速乘船南下。
眼见竟陵城外襄江口岸离自己近了几许,只听一阵剧烈爆炸声响,几条竹筏被猛地掀开,河水里冲出几个手拿渔网的人,四散撒网,接着又是两声炸裂声,接二连三从河水里飞将出来,皆是南梁兵马中水性好武功高强的精兵。魏国军马被这渔网拦住,被埋伏在两岸的南梁士兵射了个措手不及。
紧接不下,两岸山坡暗箭齐发,如滂沱大雨密集而来,毫无间断空隙地接连往魏军中射杀而来,一连杀人无数。
独孤信当即命人后撤,只可惜船只是顺水流而下,逆水怎可反向?只得硬着头皮与吃箭。可这渔网不过一时功效,西魏将士几番挣扎,那刀枪撕扯砍杀,还是在箭雨之中将渔网给弄破,逃出生天。
右岸山坡上,陈霸先提着长槊,领着大波人马上了竹筏,一路杀将而来。人群混乱之中,陈霸先举目一看,只见独孤信抄着方天画戟与梁军厮杀一处,此人画戟所到之处,鲜血横溅,血如泉涌,大可令四五将士毙命当场。
“好厉害!”独孤信的骁勇善战顿时激起陈霸先的好胜之心。陈霸先胸中意气滋生,两步三跃地跳上最前一竹筏之上,举起长槊,喝道:“独孤信!陈霸先来战!”
说罢,他提起长槊便杀将过去,独孤信不敢低估陈霸先,急忙之中只得迎战。
独孤信与陈霸先皆乃当世疆场高手,在船上厮杀对战,来来回回数十回合,竟僵持不下。
交战的梁军与西魏兵马也早已杀地昏天黑地,只遗憾西魏兵马终究乃北国之地之人,休说水上杀人,几多落进水里的西魏将士不谙水性,纷纷被淹死;与之相反,陈霸先手下的梁军常年居住南朝之地,江河居多,水性好不说,水上作战更是是胜过西魏兵马一筹。
是以,梁军这般奋战厮杀两个时辰不过,日头渐次偏移,从中坠西,红面半掩青山后,霞光却生万丈长,将这白昼的最后一丝温暖残留在人间土地之上,又让江面波澜金光起伏,黄灿灿地,甚是好看。
魏国五千多兵马淹死的加上先前被箭雨射死的,死伤共计一千余人,梁军死伤共计三百余人。
独孤信依旧与陈霸先难分胜负,心知不妙,若继续在此鏖战,己方定死伤无数,当即飞身落在另一条大船上:“撤回岸上!”
只听西魏军中金锣咚咚作响,疲惫不堪千疮百孔的魏国士兵早已有了退兵之意,闻声兴奋难掩,纷纷以最快速度向襄江左岸撤离。
陈霸先正杀在兴头之上,本想乘胜追击,可他素来以智勇双全、清醒理智而为人称道。心知方才自己与独孤信对战上百回合,此人却是大气都不出,看来独孤信厉害不下于自己。此时魏国士兵因为不谙水性而暂时性撤离岸边,尚有四千兵马,且后方还有于谨援军,势力不可小觑,而自己的带来的先锋军不过两千人。
此番魏军上了岸,独孤信陆地作战不下于自己,倘若自己贸然追击,逼得独孤信狗急跳墙。休说自己没把握打赢,即使赢,也是两败俱伤地赢。
这般思虑,陈霸先抬头一看,只见夕阳红颜已然全数坠落青山之下,只残留几丝橙红光晕和火烧云,红晕浅淡,天色渐次偏暗,当即鸣金收兵,撤离襄江右岸。
是夜,独孤郎命人在襄江左岸一里之地平原一带安营扎寨;陈霸先领两千兵马退居襄江右岸二里之地、离竟陵五里之处安营扎寨。
约近子时正点,夜空星光璀璨,黑山鸟鸣山幽。
于谨领着剩余五千将士与独孤信会和;
同时,萧慕理命聂罗领三千将士留守竟陵,亲自同车骑将军郑柳然领兵五千与陈霸先会和,又令郑柳然重兵把守襄江各个渡口,防止西魏军马偷渡湘江过来偷袭。
而襄江对岸,独孤信亦是令人重兵把守,日夜监控,防止梁军偷袭。梁军就这般对峙四五日,始终不见哪一方出动,梁军僵持,倒也暂时地相安无事。
这般僵持不下,皆不见双方动作,七日后。
萧慕理同兰花瘦、陈霸先正于帐中饮酒进食,忽听帐外一阵繁琐的人潮响动之音传来。三人寻声望去,只见帐帘被人急速掀开。
车骑将军郑柳然拎着一个腮帮子鼓胀如球、身着一身夜行衣、但被绳子捆住的人怒气冲冲进来,待进了王帐,猛地将那黑衣人掷在地上:“郑柳然参见王爷!”
第三零九话 智战独孤郎(一)
“车骑将军怎地如此怒容,此人又是谁?”兰花瘦不紧不慢问道。.info萧慕理亦是不解,疑惑地看着两人。
郑柳然当即回话:“王爷不知,此人乃方才属下在马厩中逮住的西魏细作,方才属下巡视时,见一道黑影闪过,便悄悄跟了来,见此人正往马槽里投巴豆。”
“巴豆?”陈霸先凝眉道:“给马喂巴豆,这不是让战马拉肚子么?”
“正是了。”兰花瘦看向地上的黑衣人:“只有他一人么?”
“没错,此人武功甚是高强,幸得末将当时领着一众将士,用了计策降服他,否则难以将此人制服。”郑柳然扫一眼地上的细作,冷声道:“独孤信、于谨只派他一人来,倒也极其信任他了。”
“巴豆?巴豆?”萧慕理摸索着手中的酒樽,唇角挑起一丝诡谲笑意:“本王猜测,应当不只是投食巴豆如此简单。独孤信如若不是有其他打算,为何命人连夜向战马投食巴豆?”
兰花瘦细细琢磨,忽而双眼锃亮:“王爷言下之意,是这独孤信筹备了几日,准备开战?”
“不然呢?”萧慕理紧盯着地上的黑衣人:“下巴豆,让战马全部拉肚子,打不得仗,那只有可能,是他们准备开战了。”
陈霸先道:“可魏军这般僵持近七日,都不见得动作,独孤信打算如何布局呢?”他寻思着,扫一眼那黑衣人的腮帮子,眉峰一皱,问道:“郑将军给他吃了甚么?”
“啊?”郑柳然不由笑道:“没甚么。正是知道王爷要问话,怕他被我逮住后咬舌自尽,是以在他嘴巴里塞了一团属下的臭袜子。”帐中人闻言,皆是笑起来。
“将军倒是心思缜密啊。为了打仗,竟将自己的臭袜子也用上了。厉害!”陈霸先笑道:“王爷可有打算问话?”
“本王确有此打算,不过郑将军思虑没错,拿开这袜子,此人兴许会咬舌自尽。”萧慕理看向身后的萧建,嘱咐道:“且拿笔与纸来,放在他面前。捆住他左手和身子,松开他右臂,让他将独孤信后头如何布局之事写下来。”
萧建不敢怠慢,赶紧命人将笔与纸呈上来,递到那黑衣人面前。那黑衣人相貌丑陋,却是一脸刚毅,一张脸刻画着视死如归的几个字般,死活不肯写下来。
“押下去!我来好生地审问他!”郑柳然见这西魏细作死活不写,当即命人将他先押下去,锁住严刑拷打。
这般拷打几个时辰,属下回来王帐汇报,甚么水火雕刻,刀剑锁链,该用地都用了,可这西魏细作依旧死活不肯写下来。
“好个不屈的杂种!”郑柳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王爷,这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将他杀了罢?抓了他不写,真是麻烦!”
“他不肯将独孤信的布局说出,才是好的。”萧慕理忽然笑起来,看的另外几人霎时不解。
郑柳然道:“王爷所言为何?”
萧慕理视线扫过众人:“独孤信亦乃西魏八大柱国大将军中的智勇双全之人,绝不会轻易派遣细作深入敌军内部。倘若我们随意一问,这细作便将独孤信的计划全盘说出,你们可会相信?”
“对呀。”郑柳然拍头惊道。
“王爷所言不错,他不说才是好,他若轻易说了,定然有诈。他不说,倒在情理之中,同时也间接说明,此人是明白独孤信和于谨的派兵布局。”兰花瘦扶额一叹:“只是,既然是真,此人武功高强,受过特殊训练,我们当如何从他口中套出独孤信和于谨的作战计划。以死相逼,应是不可能的了。”
“没错。我看这细作脾气硬地很,骨子坚定,的确难以让他投降。”陈霸先眉头紧锁,“这该如何是好?”一时之间,王帐众人皆陷入让这细作说出机密的困局之中。
“这没甚么好担心的,本王有一计策可用之,定然有效。”不知何时,萧慕理温润的声音再次传来,几人皆是被他这一言惊醒,看向他的眼神有惊讶的,不解的,疑惑的。
“王爷有甚么妙计?”郑柳然惊道。
萧慕理笑的运筹帷幄:“你让他们将他扣押起来,点一屋子燃烧猛烈的蜡烛,对着他的双眼不断照射。再日夜派人坚守,倘若他一旦闭上眼睛睡去,立刻将他弄醒。让他们甚么都别做,就让这细作盯着蜡烛,睡不好觉,如此这般,也就好了。”
帐中三人听得眉头打皱,极其惊悚地盯着萧慕理。
陈霸先不敢苟同地说道:“王爷,此人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甚么刀枪棍棒铁索都用过了。就这般用蜡烛照射他眼睛,您确定有用?”
“除了神仙,绕他是绝世高手,还是铁胆神侯,都屈膝在这方法之下。百试百灵。”萧慕理施施然一笑,双眼咪地如似狐狸般狡黠,让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虽不知这法子能否有用,但毕竟说不出其他的方法,也只得等待消息。
次日清晨。
兰花瘦、陈霸先伴着秦淮王正于帐下进食早饭,一将士满面通红地跑将来,“启禀王爷,郑将军让属下带话,那细作将独孤信与于谨的行军路线招了。”兰花瘦、陈霸先同时放下手中银筷,瞠目结舌地盯着萧慕理。
萧慕理不动声色优雅至极地抿着才从嫩叶上取下的露水,随后轻轻搁下器皿,接过一旁侍女递来的白手帕,如蜻蜓点水般地点了点嘴唇,随后站起身来,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衣角,似是在点去灰尘般,而后轻步走了出去。
“王爷这是……”兰花瘦欲言又止。
萧慕理走至帐门口,停步侧过头,朝他欣然一笑:“先生和陈将军不想去看看正将军的成果么?”
兰花瘦、陈霸先被他这笑意盈盈的眼神看的发呆,愣了好久,随即明白这秦淮王言下之意,顿时慌忙起身,连忙跟着出去了。兰花瘦、陈霸先伴着萧慕理见到郑柳然时,只见帐中地下,那西魏细作已然倒在了地上,呼呼大睡,发出如猪一般的叫声。
“末将参见王爷。”郑柳然行礼道。
“无须了。”萧慕理看着那细作,摆手一笑:“如何了?”
“回禀王爷。这细作已经交代,今夜独孤信会领一拨人马从襄江下游的浅水区偷渡过来,这浅水区因靠江陵,水流湍急,且有西魏士兵把守,是以我们没有派兵把守;于谨领兵命人在上游两岸连了长绳,让人攀绳子过江,入了白桦林,准备从白桦林中偷袭我军。”
萧慕理道:“独孤郎从下游过来,于谨从上游偷袭?如此这般,他们的大本营无人么?”
“这细作招供,独孤信认为此次作战之法万无一失,是以只在寨中只留了几百号人。”
萧慕理寻思道:“那寨子里全是储存着粮草,倘若一夜烧了,还能打甚么仗?”
“王爷打算深入龙穴,去烧粮草?”陈霸先问道。
“既然他们各自从上下游来,那今夜陈将军便领兵在下游浅水区等这独孤郎过江而来;郑将军领兵在白桦林里等待于谨大军,兰先生随本王连夜渡江,去独孤郎寨中看一看。”
“是。”众人皆领命。
踢了一脚地上的魏国细作,只见他依旧呼呼大睡,郑柳然如释重负地笑道:“没想到,这家伙武功如此高强,却被王爷这么简单的方法逼的招供了。”
“武功高强……武功高强……”萧慕理轻声呢喃着,盯着那地上沉睡的细作,袖中缺月扇一握,眉峰倏尔一挑。
“等一下。”萧慕理又说道:“陈将军,郑将军,你二人在这襄江上下游各自等候独孤信与于谨,丑时一到,倘若还不见他们,皆速速过江,杀来魏国军营。再有……”
萧慕理看向外间天上的春日,眸中暗流涌动:“此地不宜久留。今日太阳一下山,夜幕一至,命三军暗中速速撤离此地。”
“王爷这是……”郑柳然不解萧慕理为何如此,诧异地看着他。
“王爷这是对独孤信不敢完全信任啊,担心独孤信有诈?”陈霸先说道。
郑柳然不解道:“若是有诈,这细作是假的,那这细作也没必要受如此摧残才招罢,我看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留个心眼总是好的。”萧慕理说道:“若能毁掉粮草,魏军定是军心涣散,是以,本王定得亲自前去一看,但是…..独孤信智勇双全,是会用计之人……”
“王爷您昨夜不是说,这细作所言不会有假么?”郑柳然惊道。秦淮王昨夜说了此人话语可信,今朝却怎地又换了个说法?
“那是昨夜。今日么……本王不信他。”萧慕理摇了摇头,轻声一叹:“独孤郎名声在外,不似寻常人,本王不可轻视,故而忧虑他使诈。倘若他寨中当真无人,烧他粮草正是时机,本王又不愿放掉此等良机,只得亲身前去一探。”
“王爷心思细腻。”兰花瘦道:“今夜行事当小心些。”
萧慕理又看向陈霸先:“陈将军才是,闻说独孤郎箭术乃天下少有之高,兴许比不过养易,但也是百步穿杨,将军夜间行事,可得小心了。”
陈霸先抱拳道:“多谢王爷提醒。”说罢,众人便又各自散去,筹备今夜迎战之事。
第三一零话 智战独孤郎(二)
是夜风清月白,亥时未到。
陈霸先领着两千兵马往襄江下游浅滩而去,埋伏在浅滩之外;郑柳然领两千兵马往襄江上游白桦丛林埋伏;萧慕理、兰花瘦领一千人连夜渡襄江,往西魏营寨而去。
陈霸先领着两千梁军在下游浅水滩埋伏两个时辰,依旧不见江水里有动静,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星辰位置已然交错不断,换了好几次,心生疑惑,可又不敢懈怠,只得继续沉心静气等待。
郑柳然埋伏在白桦林一个时辰,果然见江河对岸星火欷歔,火把亮起,一个水性好的人从河水对岸游过来,在白桦林外的大树干上拴了五六根长绳。
那几条长绳横渡襄江,悬在河水之上,不断有人借着绳子攀援而来。郑柳然埋伏在白桦林,心道是于谨大军过江来偷袭,心下大喜,只待于谨大军全数落在河岸之上,便下令杀他个措手不及。
可他这一丝喜色还未披露,忽见天上一道烟花绽开,这过江来的几十人同时转过身子,将手中拿着的甚么东西点燃。
郑柳然一看,心下一惊,股股不妙蔓延心头,再看之,才见他们手中拿的全是炸药,猛地全数将炸药往白桦林里扔来!
“不好!”郑柳然心知着了道,大叫未绝,只听白桦林里爆炸声轰轰传来,埋伏的南梁将士死伤无数,郑柳然快速下令撤退,那炸弹却是一炮接着一炮……
魏国营寨外一里之地的树林里。
“王爷,西魏军营只有巡逻留守的将士,并无他人。”探子回话道。
萧慕理端坐马上,极目一望:“走罢。”
“王爷,您千金之躯,还是让属下前去一探虚实罢。”兰花瘦说道。
萧慕理淡然一笑,“既然来了,本王倒要见识见识这独孤郎到底如何?”他提缰策马而去。
一千梁军一路冲至寨子门口,果见里面无人,萧慕理举目一望,眼神散发幽幽寒光:“无论如何,先将粮草烧了。”
“是。”梁军奉命而去,纵火往粮草仓库而去,如若无人之境。
寨中留守的魏国将士见梁军冲进寨子,当即擂鼓大喊,黑黢黢的山头上忽然雷声滚滚,人马嘶鸣。萧慕理勒紧马缰,极目一看,只见山头上冲出大波人马,杀将下来。
“不好,有诈!”兰花瘦不会武功,见此眉头紧皱,下意识将身下马匹狠狠夹住。
见四周被突然从两岸山坡上冲下来的魏国士兵围堵,萧慕理却浑然不惧,目光只落在从人群中大步走出满面红光的独孤信身上。
独孤信提着方天画戟,策马而出:“闻说秦淮萧郎聪慧绝伦,今次还是着了我独孤信的道了!”
“呃?”萧慕理浑不在意,淡然一笑,神色间无所畏惧,也无所松懈。
独孤信笑容不禁收敛,冷眼盯着他:“萧慕理,你已然被困住了,如何还能这般从容不迫,就不怕我独孤信斩了你么?”
萧慕理道:“反正都被独孤郎困住了,本王急也无法,何不放开心些,倒也自在。”
“自在?秦淮王,今夜你只身犯险,只带一千将士入我魏营,被我独孤信斩获,还自在甚么?”
萧慕理望了望天,故作惊讶:“原来,那投食巴豆的细作,当真是独孤郎安排的不成?”
独孤信勒紧马缰,冷笑道:“当然,你果然将他抓住了。”
萧慕理赞赏似的说道:“嗯,也是个厉害人物,明知他所言不过是陷阱,可为了将戏演的逼真,还憋着一夜不眠,到了今晨在说将出来,看来魏国真都是些人才了。”
独孤信垂下眼睫,冷笑道:“那人的确是我特意找的一个经过特殊训练的精兵。知道你秦淮王心思缜密,聪慧绝伦,不好上当,是以我连他一起骗了。告诉他的路线,的的确确是秦淮王您所听到的,他也没能经受的住王爷您的摧残,此人的确是将自己所知告诉王爷您了。否则,今夜,秦淮王也不会放心大胆地来此呢?”
“原来如此。”萧慕理故作惊诧:“不过本王好奇了,独孤郎派这么一个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来,您就这般确信,本王能让您这视死如归的属下招供?如果他真地誓死不招供呢?你的计划不就……”
“哈哈哈哈哈。”独孤信大笑道:“怎么会呢?秦淮萧郎,武林南公子啊,聪慧绝伦,名扬万里,怎么可能想不出好办法来让一个人老老实实地招供呢?”
“原来独孤郎如此了解本王啊。哈哈哈哈哈。”萧慕理扬声大笑道。
见萧慕理明明身陷囹圄,偏偏笑地胜券在握,独孤郎心头不快,冷笑道:“无须了解王爷其他,只需了解您谨慎聪慧这一点就好了。所以,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王爷这回可算是遭了道了。”
兰花瘦惊道:“独孤信,你既然没有去浅水滩,那于谨和白桦林……”
“我没去,大于谨去了,不过……”独孤信冷冷一笑:“当初秦淮王夺竟陵之时,郑柳然将军不是诈死么?那独孤某便圆了郑将军的愿望。我想今夜啊,车骑将军应该是真地被炸死了才对!”
“独孤信!”兰花瘦素来淡定,闻言也不由脸容失色,再看秦淮王,只见他依然纹风不动:“好一个独孤郎,是本王低估你了。你竟也舍得让本王烧你粮草来诱骗本王,啧啧……看来,今夜你是想杀了本王么?”
“秦淮王如今不仅是南梁之主,更是武林盟主,南公子,武功绝顶,区区独孤信如何能抓的了您?是以,独孤信压根儿就没想过杀了您……”
独孤信骑着马出来,在大军前方的空地之间来回绕了两圈:“闻说秦淮王仁心仁德,百姓拥戴,且礼贤下士,对自己的士兵更是厚爱,今次我魏军将你们全权包围了,陈霸先、郑柳然皆不在,仁心仁德的秦淮王何不为了自己的将士,而投降呢?”
“独孤郎好会说话,说的本王都感动不已……只是啊……”萧慕理抬起头来,望了望天际星辰,轻轻一笑:“嗯…..好像过了丑时好一会儿了……”
独孤信正不解他言下之意,只听寨子外的山林里人马大动,人声鼎沸,喊声大举。一个硬朗的男子声音从好远外的地方传来:“独孤匹夫,陈霸先来也!”
话音未落,寨子栅栏顿时被人马冲破开来,只见烟尘滚滚之中,陈霸先提着长槊,驾着枣红骏马领着大队人马冲将而来!
陈霸先横眉冷对:“独孤匹夫,你使诈骗我们,还好王爷留了一手,让我子时一过,便赶来接援!否则今夜,上苍全你之愿了!”
“你……”独孤信没想到陈霸先会来此,眼神一冷,只见秦淮王依旧端坐马头,浑不惊讶。“秦淮王,你方才和我说那么多,正是拖延时间,等待陈霸先?”
“被独孤郎看穿了,本王还真是羞愧。”萧慕理坐在马上,礼节性地欠身行了个礼。独孤信见萧慕理风扇洒落,从始自终都是临危不惧,从容不迫,夹杂着冷笑地喟叹道:“秦淮王……厉害……”
“还是独孤郎厉害,本王哪里敢当。”萧慕理本是笑着的唇角忽而冰冷:“本王不过也只是留了一手,却不曾料到白桦林……”
“不过,你如何会留一手?”独孤信不解道。
“正是托您派来的那受过特殊训练武功高强的精兵洪福了。”萧慕理故作疑惑:“武功高强的精兵,啧啧,想要只身逃出普通将士和将军之手,应该不是难题。可郑将军说,他只巧施妙手便将这未武功高强的人逮住了,还真让人不疑惑都难呀。看来今夜,独孤郎想要活捉本王,可能上苍不会成全了。”
“是么?既然你我二人各输一筹,那便看上苍倦怠谁人了!给我杀!”独孤信冷眼相向,一声大喝,当即领着人马冲将上来。
“王爷,末将断后,您去白桦林,接援郑柳然!”陈霸先提起长槊,领着人马便杀将上去。
郑柳然?萧慕理卸下他从容的伪装,脸色一沉,“兰华寿,速速随本王去往白桦林!”
萧慕理、兰华寿领着人马赶往白桦林,独孤信正要派人追,哪知陈霸先亦是厉害人物,早知他会如此,在魏军寨子外头留了好些梁军断截了魏军的去路,只得和陈霸先大军交战起来!
萧兰二人待至襄江上游的白桦林时,皆是大惊,只见此地已然是尸骨横陈,血流遍地,全是被炸死的跟随郑柳然的将士尸体,心知不妙,当即命人在尸骨之中寻找郑柳然。
待天明时分,梁将才在白桦林深处找到郑柳然被炸死的身躯,兰花瘦素来与郑柳然交好,见此痛哭流涕。
萧慕理见郑柳然尸身被炸地面目全非,脸色暗沉,亲自护送郑柳然尸体回竟陵,待到竟陵,已然是傍晚时分,陈霸先与独孤信又是僵持不下,两军各有死伤,便领着将士回来,恭候在此。
于谨领着人马先前在白桦林炸死梁军后,速速前往梁军营寨偷袭,却只见梁营除了空出来的军帐,已然是人去楼空,只得悻悻然回了魏军军营。
独孤信问道:“可将梁军粮草烧了?”
“烧个屁啊!老子去了,结果梁军除了空帐,一个该死的鬼都没有!看来是梁军连夜撤走了!气死老子了。”于谨一屁股坐在地席之上,咕咚咕咚大口喝起水来。
“萧慕理……好一个萧慕理!”独孤信大为不甘地抚额长叹:“好一个萧慕理啊!”
梁营为车骑将军郑柳然举丧三日,同西魏暂时歇战。秦淮王命人派了重金前往会稽郑柳然妻儿老母之处,命人好生照料,又命仲奇分别从扬州领兵前往竟陵而来,命王僧辨从徐州返回竟陵接援。
一时之间,竟陵可谓忙的不可开交。
第三一一话 仇恨雪狗鞭
竟陵城外,十里之地,桃花塚。
杨柳儿娇恣多情,春风儿宁神怡人。每年三月,桃花塚的桃花开的如同胭脂水粉染就而出、五彩水色泼成的花海。春日骄阳混着细软冬风拨弄着树枝上娇艳欲滴的桃花瓣,鸟鸣山幽。
“慕月,主人今日在桃花林里摆了歌舞酒宴,说你在屋子里睡觉闷得慌,让你一同出去啦。”本以为小白龙会在屋子里睡去,奉扇推开房门,见小白龙根本没有睡在床上,屋子里除了陈列的桌柜木具,空无一人。
“姑娘?慕月姑娘?”
一番寻找下来,屋子里根本不见小白龙人影,奉扇又只得出来寻找。这般绕过回廊走道,角落缝隙的,奉扇才见院子里的最大的那棵桃花树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衣女子。竟是那单臂枕在脖颈之下闭目睡去的小白龙。
金灿灿的春日阳光打在她白净的脸上,如白玉般透亮动人,长发白衣垂落而下,交织在风中。远远望去,整个人似是镶嵌在云蒸霞蔚并着金色的仙光之中,似是九天而落的仙人,看的奉扇也不由痴呆。
待想起自己是奉命来叫她的,奉扇顿时回过神,笑道:“有床不睡,小白龙怎地睡树上啦?”
“北公子是江湖之人,常年天为被地为席,睡床倒有些怪异了。”那树上的白衣女子闭着眼慢悠悠地开口,看她那副悠然的神色,完全是徜徉在无限春光之中。“今日春光好,就睡这里啦。奉扇美人儿可是想陪我一起睡睡啦?”
“怪不得主人说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原来真是这般。”见她如五陵少子般戏弄自己,奉扇噗嗤一笑,顺手摇了摇桃树的枝干。
“这桃花树只够睡你一人,我虽不重,但睡上去定得将这桃花树给压断了,主人非要责备我不可了。”
“是么?我看你家主人一个大男人是这么大的桃花塚的主人,应该是极其富有,若因一棵桃花树而责备自己的小美人儿,嗯……应该不是那风流六公子的行事作风了。.info[]”
这瞎儿说着,还自顾自斟酌起来:“嗯…..的确是这样,要责备你,真不是你家主人的作风啦。”
“小白龙倒是了解的很?好啦好啦,快些下来罢,主人特地让我来找你过去吃饭。”奉扇拉着她的衣角。
“我睡的好好的,那啥公子找我作甚?”小白龙百无聊赖道,顺便还在树干上翻了个身,从正面朝上变成侧睡。这树干不算粗,这丫头竟能在树上翻身,好似身在宽敞香软的卧榻之上,看的奉扇亦是一呆一愣。
“我家主人说姑娘早间贪恋卧榻之暖,未曾进食,是以在林子里摆了宴席,有好东西让姑娘去尝尝。”
“好东西?”这瞎儿瞌睡似是全然没了,一下子从树上蹦了起来,剧烈动作牵带着一树好桃花落了不少。奉扇还未将话说完,只见眼前一道白电迅风般闪烁而过。
“奉扇快走啦,有好吃的哦。”奉扇还未从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反应过来,见那桃树空无一人,盈盈一笑,也翩跹而去了。
三月的水如同深春,清澈透明如似明镜,还夹带着一股子清新之气,似是一年开头,须得这样的好兆头。
奉扇带着小白龙来了河边的桃林,一众女儿正嬉笑打弄,有的伴着悠扬清透的箫声在桃花林里歌舞起劲。
见她二人到此,六公子将碧箫收藏在袖,正要同小白龙客气寒暄一番,“姑娘请坐”那“请”字才说了一半,小白龙这瞎儿毫不客气地就地而坐,趴在桌子上便四处摸了起来。
一众姑娘和六公子皆不由得看向这瞎儿四处乱摸,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六公子忍住笑意,极尽地主之谊地问道:“小白龙在摸甚么?”
小白龙完全是饿慌了的模样,绵软地趴在桌子上,抬起头来,极其不满道:“奉扇说你让我过来吃好吃的,我把瞌睡都留到晚上睡,就为来吃了,结果你骗我?”
“哈哈哈哈哈。(..info无弹窗广告)”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河边的女人全部笑起来,六公子笑的更是开怀:“小白龙啊小白龙,我以为你是在摸甚么,原来是好吃的。你现在这般饿,还不是因你早间没有吃饭,谁让你贪睡呢?”
“我过来又不是让你教训我我不吃早餐的。”小白龙翻了一个瞎子不该翻的白眼,嘟哝道:“到底有没有?没有我走啦!”
“好了好了,你也莫急。我可不喜骗人,吃的马上就来,而且,我今日只请你一人。”六公子无可奈何叹道。
“哦?真的啊?”听见只请自己一人,小白龙不由得愣住,“不过,她们呢?她们吃什么?你就这般小气?”
“你怎么总是曲解我的好意?呃,你看,好东西这不送来了?”
两个身着彩衣的妙龄少女一人端着一大个精美的碗过来。一个呈到六公子面前,一个呈到小白龙面前。
少女替小白龙揭开盖子,小白龙看不见甚么,只觉一股股蒸腾热气往外冒,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扑鼻而来。她早上因为睡觉而懒得没有起来吃饭,此时肚子饿的咕咕叫,闻见这香味,更是饿的心慌,只想将这香味赶紧全部地吃到嘴里边。
六公子坐在香玉美人堆里,却一直盯着她看,从她那张几乎在散发光芒的白净脸蛋儿上看出她的饥饿,笑道:“愣着作甚,还不给咱们的北公子盛上肉汤。”
少女应声,当即从大碗里舀出甚么肉来,搁在一个精致漂亮的小碗里,递到小白龙面前,味道就更浓了:“姑娘请。”
“劳驾劳驾啦。”话虽如此,小白龙接过碗的速度那叫一个迅速,急不可耐地接过汤匙便迅速吃起来,“哇,好香!好好吃…..”
她想赞叹两句,可又觉得赶紧将这汤和肉搁到肚子里才是最划算的,但又不好意思只吃却不表示,便边吃边说,嘴巴可谓是忙的不可开交,弄的嘴上脸上手上全是肉和汤汁,毫无半点女子该有的美感。
一众女子不由偷偷发笑,六公子目光一直落在这喝着肉汤吃着肉的瞎儿身上,以一副东道主口吻关切说道:“小白龙莫急,你面前还有一大碗,我陪你一起吃。”说罢,六公子亦是吃起来,不过这公子的动作可要比那瞎儿的动作好看几倍了。
小白龙听出身旁的女子都在笑,嘟哝道:“你……你为甚麽只请我?她们呢?”
六公子睨一眼身旁的莺莺燕燕,轻轻一笑:“她们常常吃,早已吃腻了,今日,就只让你一人吃好。如何?”
“这么关心我?真是个好人呀。哇,吃了这肉,喝了这汤,感觉身子暖和好多诶,以后练武功吃这个就好啦。”小白龙将一碗大口吃喝完,忙不迭地又吃起第二碗来:“这甚么肉啊,真是好口味,好劲道呀。”
众女郎闻言笑的个个眉目如画,面上开花。
六公子小心放下碗,手指在鼻尖勾了勾,笑道:“这肉很贵重,呃……极其贵重了。”
“贵重?那你们还常常吃?老天爷,你到底多有钱呀?”小白龙虽是如此说,依旧不忘记自己的任务便是要将这汤和肉全部吃下去。
看这瞎儿吃的这般努力,六公子笑逐颜开,俊面神采焕发,轻轻抱过一个女郎在怀,手指抚过她白皙滑腻的肌肤,盈盈笑道:“这肉嘛,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男人女人都吃了,卧榻受不了……”
“噗!”小白龙差些哽咽而死,心中一股异样感觉升起,搁下碗来,连嘴都未擦,神色间全是警觉:“你……你甚么意思?这肉……”
六公子放开那女郎,起身朝小白龙走来,笑道:“我不说了么,极其珍贵。这肉乃塞北西域之地天山之顶雪狗身上采下来的鞭,比甚么牛鞭、鹿鞭都要厉害个上百倍罢……”
“噗噗噗噗噗噗!”
这真相果真是血淋淋的!
小白龙如吃了十个灌汤包一般,猛地将包在口里的汤水全吐了出来,“你……你竟然……”说难完,她便疯狂地开始狂吐,就差将十指伸到嘴里将方才吃的汤肉挖出来,看的众人愈加好笑,
六公子故作叹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吐了,不都吃了两碗了么?肉还下肚了,所以你会觉得精力充沛。如何,这雪狗鞭效果可好?”
“好你个屁!”小白龙察觉到他在身后,一手按住他脖子,怒道:“姓六的,你为何给我吃这个啊?”六公子手指戳在她肚子上,顿时激起她的反胃感觉,小白龙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六公子逃开了小白龙的魔爪,整理着自己衣衫:“给我侍寝的女子不吃这个,一般是过不了一夜的,是以……”
这才是六公子的真实恶毒想法,小白龙脑袋瞬间便空了下来:“你这厮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冷些动物!你说服不成,竟用这东西来恶心我?看来我又是跳了一个坑!”
六公子颇是委屈地盯着这嫌弃自己的瞎儿:“小白龙,你可看清了,这天下女人,只要我想要,没有一个不在我手。可你,你真是我平生见过最难掌握在手的女人。所以,就让你吃这个了……”
“那是因为我是瞎子,看不见你的容貌,你那勾人的面容在我这里不起作用。哎……”小白龙打了个长长的嗝儿,也不想和他废话,摇头叹息道:“男人都是这样,在女人这里找不到胜利的快乐,所以你便一直想要,就是这样简单。”
她说完站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往外吐气:“好啦好啦,谢谢你的雪狗鞭,效果的确是好,可下次别这样做了。我即使无处可去,也不可能为你暖床,你也别想给我吃甚么这鞭那鞭的。六公子慢吃,我走啦。”
“哦,别急,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了,我想,也该告诉你。”六公子见她要走,又赶紧说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第三一二话 平生一回菜
“哎,小白龙,你长的还算是个大美人儿,怎地这般粗鲁呢?”六公子悻悻然道:“我好心告诉你了,前两日,西魏独孤信、于谨与你丈夫大战于襄江,郑柳然被炸死,两军皆未得胜负,闻说秦淮王险些被独孤信威胁带走……”
他看向小白龙,想从这瞎儿脸上看出一丝变化,可却失望了。(..info无弹窗广告)
小白龙心神一颤,却未将这份难过写在脸上,笑道:“多谢六公子好言相告,我休息了。”她果然说走就走,两步三步地,转眼便消失在了桃花林。
“主人,这……”一旁侍女一时陷入为难之地。
六公子淡淡一笑,挥挥衣袖:“本就是戏弄她的,她没吃早饭午饭,稍后做些吃的,给她送去。”
……
南边的那厮不是向来聪慧么,怎会战败呢?
死了钟传久,又死郑柳然…...南边的…..南边的…..你……
“咕……咕……”
“哎,当个瞎子真痛苦,吃东西都要被人戏弄。咦嘘唏,呜呼哀哉。”小白龙抱着咕咕直叫的肚子,回了房间,一屁股倒在床上,抱着肚子就开始摸起来。
“这该死的六公子,激起我的食欲……哦不,那雪狗鞭,不就是男人的…..恶心死啦,别想别想……不过,还真好吃……不,恶心死啦。嗷,我饿……”
躺在床上纠结半晌,终于睡去了。饿着睡觉,做的梦都是与吃的有关。
当奉扇和侍女蹲着饭菜来敲门时,小白龙都做了四五个毫无关联的梦。
“主人说你没怎么吃东西,一定饿着了,差我拿吃的过来。”奉扇看着这才从睡梦中惊醒的小白龙,心下疑惑不止:这瞎儿虽是受了伤,但估计好的差不多了,可来了几日,她除了睡觉便是吃东西,简直与某样动物有的一拼,也没怎么看出她武功高强,与那‘北公子’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小白龙毫不客气地开始扒饭,包着饭菜咕哝道:“看不出来,他还挺关心我的嘛。”
“你终于察觉到了。慕月,你都看不出我家主人对你的心意么?”奉扇坐下,劝说道:“你整日无所事事,留在这里也挺好,为何不愿侍奉主人呢?”
“噗!”小白龙极其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饭,“奉扇美人儿,我倒奇怪了,你喜欢你家主人么?”
奉扇愣了愣:“当然,否则,也不会留在这里如此之久。”
“我倒奇怪了,既然你喜欢他,怎能容许其他女人和你一起拥有他?而且,无论他待我是真是假,作为女人,你不都该厌恶我么?为何待我如此之好?”
奉扇面色羞赧,娇羞道:“我……你说的对。可谁叫我喜欢的男人,是和凡夫俗子不一样的男人,我想,这世间少有哪一个女子能彻底地拥有他,因为她们都是不配的。即使我…..也是,所以我不敢奢望独自一人拥有。”
“这世间只要喜欢,男人女人都是平等的,从何而来配不上一说?女孩子为何将自己的尊严、喜欢看的如此卑微呢?”
小白龙完全不能理解奉扇的话,平心说道:“师傅说过,万物皆平等,众生皆平等,一个李奉扇,一辈子就只能对一个六公子,凭甚么你是女儿家,就要活在卑微之中。他是男人,就应该接受所有女人的追捧?”
“可这世间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么?你这番平等的话,我倒是第一回听见。”奉扇极其真挚道:“我也不知主人对你有几分真心,但看的出来,到底是不同的。主人对小白龙有些意思呢。至少,我从未见到主人对哪一个女子如对你这般关心。”
“那是因为我是瞎子!看不见他容貌,他在我这里没有骄傲感。哎,这话我都说了几十遍了,怎么你们都不明白呢?”小白龙懒懒说道:“我实话告诉你了,他若一天不是真心待我,我都不会答应的。.info[]”
“即使只是伪装,不付出真心,你都不愿么?”这瞎儿的理论,奉扇一时之间还真是难以苟同。
“当然了,即使他对我好,可我为何要浪费自己的时间青春去迎合一个对自己毫无真心的男人呢?”小白龙耸耸肩,又忙着扒饭填肚子。
“那秦淮王呢?”
“他么……”小白龙神思游离地咀嚼着饭菜,放下碗筷,思虑道:“无论如何,我得承认,他眼下只有我一个妻子。但将来这夫妻关系一旦不再属于我和他二人,我会离开;而且,我和他的婚姻,本就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无可奈何。”
“怪不得主人说你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如今想来,他不只是说你武功和性子,兴许……还有,还有你看这世间的方式罢。”奉扇笑道:“对了,小白龙,奉扇私自告诉你了,明日可是我家主人生辰之日呢。”
“生辰?”小白龙嘴里含着筷子,呢喃道:“会有客人来桃花塚为他祝寿么?”
“不,主人说今年想清静清静,不请任何人,自己悄悄过了。”她说着垂下头:“但奉扇也怕主人无趣呢。姑娘性子活泼,可否……”
“呃…..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最喜欢跟人讲笑话啦。”小白龙哈哈大口嚼着饭菜,未曾下咽便又开始大笑。
奉扇看小白龙这模样,担心她又吃饭又说笑,最后给噎着了,起身道:“哦,既然如此,那奉扇先告辞了,你慢些吃。”
“嗯。不送啦。”
小白龙咬着筷子,嘟哝道:“生辰…..生辰…..”
翌日。
“今日主人生辰,多做些主人喜欢吃的…..”厨房里一片闹腾,今日六公子生辰,众女子自是不敢怠慢.,早早地便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奉扇也忙着里里外外地打点,几度没能看到门口那抹鬼鬼祟祟的白影。
“慕月?你怎地来啦?”奉扇在厨房见到她,的确是难掩好奇。
“我啊?”小白龙立起身来,嘿嘿笑道:“你不说今日六公子生辰么?我想了想,还是得送上一份礼物,聊表心意。”
“你不是说要给主人讲笑话么?”
“笑话?”小白龙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真是羞愧,我把那些笑话都忘了一半,都讲不完啦。虽然那家伙给我吃了雪狗鞭,但说实话,他毕竟救了我性命,也照顾我很好,按理说,我该感激他,感激人总不能靠讲一些残缺的笑话罢。”
“是么?不过,小白龙是要甚么礼物?”奉扇将她左看右看,也没能看到她身上带了什么礼物。
“我的礼物啊……你让她们都出去,就知道啦。”
夜空漆黑如墨,点点星辰时隐时现于云雾之后。桃花塚里每夜都是灯火通达,明亮如昼,今夜更是如此。
众女子正在水榭歌舞助兴,奉扇跟着六公子往水榭走来。
“这般催促我来,今天你特意做了甚么了?”六公子俊容含笑,左手拿着碧
箫,右手抚摸过奉扇下巴,奉扇笑而不语:“主人到了就知道了。”
“丫头甚么时候也会玩这些把戏了?”六公子进入水榭亭台时,正值女儿们全数在里间蝶舞翩跹,襟飘带舞,迷惑人眼。
奉扇拉着六公子穿过舞女群,往桌案坐去。六公子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各色菜肴上:“奉扇说的可是这一桌菜?”
奉扇甜甜一笑,点了点头:“今日公子生辰,特意为公子做的。还热和着呢,公子快些尝尝。”她余光偷偷瞟向水榭外那一抹偷听的白影。
六公子对这桌子上的菜早已看惯,青菜、豆腐、土豆…..的确是很普通的菜肴,不,比平常吃的都更要普通些,卖相也很平常,但他到底不会驳了美人意,便坐了下来:“奉扇可是见我平时肉吃多了,是以,做了这青菜豆腐来为我清肠胃?”
奉扇尴尬地看一眼桌面上的菜,面色窘迫:“嗯……对,对,就是因为主人平日肉吃多了,便特意为您做了这一桌青菜豆腐加白菜土豆,让您清肠胃呢。”
六公子笑若春风,看的奉扇呆愣,拿起筷子,就近夹起一片白菜入口。
“噗!”这一入口,还没开始嚼,他便猛地咳嗽吐了出来。
“主人……怎么了?”奉扇大惊,赶紧给六公子倒茶水送去。六公子紧皱眉头,大口喝了茶水,以极其不解的眼神盯着那白菜:“这,这谁炒的白菜,盐罐子打翻了么?咸……”
“哦,这肯定是哪个丫头不小心将糖当盐放了”奉扇余光瞟向外面那抹隐藏的白影,心下叹息,却不敢表现过多,又给六公子夹了一块豆腐。
“主人,不吃白菜了,您尝尝这豆腐,这豆腐是巴蜀之地特有的麻婆豆腐。您尝尝…..”
六公子不便驳美人意,喝了茶水后,又将这长的还算好看的麻婆豆腐送入口中,只是,这一次豆腐只碰到舌尖便被他一下子丢开了。
“主人……”
“……咳咳咳……”六公子素来是好好吃饭,可此时却赶紧将茶水端起来,直接往嘴里灌。
奉扇看的心里紧张不已,自己夹起这豆腐,送入口里,只嚼了一口,便被那几乎可以杀人的辣味震地难以再吃,自己也赶紧端水来喝。
奉扇将剩下的菜全数夹起来吃,才发现要么是太甜,要么太咸,要么太辣,甚至苦的和怪味的都有,见自家主人吃的眉头紧锁,愁容满面,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面色紧张不已。
“对不起,是奉扇失误,主人……您,您别吃了,我再去做一回。”慌乱之中,奉扇赶紧叫过一旁侍女,让她们赶紧端着菜出去。
“且慢。”六公子放下茶壶,俊朗的面容因酸甜苦辣而略微发红,将桌子上看起来不错的菜一一扫视,打量般地盯着奉扇。
第三一三话 桃花渡情(一)
“我就说今夜你怪异,非要让我来吃饭。好了,你们即使做的再不好,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这样如此难吃的菜,酸甜苦辣都不分。”
尝了这菜的味道之后,六公子对这菜肴简直是不忍直视:“这菜应该不是我桃花塚的姑娘做出来的罢?”
听到自家主人说这些菜格外难吃,奉扇偷偷瞟一眼那外头那抹白影,只见那白影才外头桃花林里飘摇了片刻,转瞬便不见了人影。
想起那从来是纵横江湖的瞎儿第一次用整整一天时间在厨房里捣腾,做了这么一桌子菜来,可结果…..哎,她也不由得替她辛酸。
“你为何一直往外看?”六公子从一开始便发现这奉扇在不断往外瞟,自己也都没问,此时见她还这般看,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去,只见外头除了桃花白纱在风中起舞,和歌舞女子,空无一人。
“没……没甚么……”想起白日里小白龙说过,做的难吃就别说是她做的,奉扇只得三缄其口,赶紧胡诌过去。
“奉扇,你跟了我如此之久,难道不知你有事瞒我,我都能看得出来么?”六公子并无恼怒,只盯着奉扇俏脸蛋儿看来看去:“说罢,这一桌,如此难吃的菜,谁做的?厨艺如此之差,啧啧,我桃花塚也留不下了。”
“主人。”奉扇慌忙跪下:“主人,您别见怪,也别说难吃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其实……这菜是小白龙用一天时间做的,她一个瞎子,能捣腾这么多菜,已经很不容易了。”
六公子本是戏谑的笑容顿时卡着,惊道:“小白龙?”
“是。”
“怎会是她来做菜?”脸上再度弥漫起不可思议的笑容。
“她说,今日是主人您的诞辰。您虽然给她吃了雪狗鞭,但于她有救命之恩,对她也很好,故而,她想送您诞辰礼物。可您又不屑于金钱财宝,她也没有这些,只得为您做一顿饭,表示感激了。”
六公子声色不动,只凝神盯着奉扇:“当真如此?”
奉扇急忙说道:“奉扇不敢隐瞒。小白龙除了琴棋书画和武功,可谓十指不沾阳春水,她今日开玩笑说,她从来都吃别人的,今日……今日是她平生第一次做饭,连秦淮王都没吃过她做的,说您也是三生有幸……”
六公子垂下长长的睫毛,美目也顿时暗沉下去,“她当这如此说?”
“是,但她说您三生有幸时是嬉笑之语,您也莫要记在心上啦。”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六公子扫一眼桌子上的菜,冷笑道:“我是说,今日真是她生平第一次做菜,连萧慕理都未曾吃过?”
奉扇细细一想,凝眉道:“是了,她说这话没有嬉闹,而且看她做饭的生疏样子,应是第一次了。”
六公子唇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兀自喝着茶:“她还说甚么了?”
“她说,就是因为她第一次给人做菜,做的难吃就不要告诉您了。”奉扇边说边偷偷打量自家主人,却见他目光落在菜肴之上:“说完。”
“说甚么?”
“这一桌子菜,只她一个瞎儿能做完?”六公子疑惑地打量着这一桌子菜,突然发觉这菜也不是那么难吃,便拾起筷子又挑起一块土豆吃:“嗯,味道勉为其难地过得去。”
“差不多是这样,不过她让奉扇帮她忙。”奉扇全然不敢看自家主人讲这些菜吃下去的模样。他每吃一口,奉扇只觉主人吃了一把刀!
六公子凑近奉扇,追问道:“那你做了甚么?切菜?炒菜?做了多少?”
“没,她说今天是为您准备的礼物,全都要她来做。只是……她说她双眼看不见,就让我帮忙看菜炒熟了没……”
“哈哈哈哈哈哈。”六公子笑道:“也就是说,那切菜和炒菜以及放作料都是她亲自来的?”奉扇乖巧地点了点头。
“怪说不得了,一桌菜也就只能看了,还不至于炒糊,可其他嘛……”六公子笑声更大了:“有趣,真是有趣啊。不过,她不让你不要告诉我么?你全部说出来,就不怕她埋怨你?”
“奉扇本也打算隐瞒。可白日里,这瞎儿坚持亲自切菜,结果把手指切破了好多个;后来,奉扇离开一小会儿,她又不小心将盐罐子打翻在锅里,就在锅里乱摸,然后……这都没甚么,方才发现她一直躲在外头偷听,应该是想看您吃的如何,结果您一直说难吃,她便走了。奉扇猜她定是失望极了,也看她可怜,所以就……”
偷眼看看自家主人,见六公子脸上笑意收敛,站起身往外走去。
“主人?”奉扇急问道:“菜……都倒了么?”
六公子驻足,转过身来,再看一眼桌子上的菜肴,诡谲一笑:“倒甚么倒,多可惜呀。你先令人对这些难吃的菜保温。啧啧,这么难吃,怎能让我一个人吃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风流公子兀自走了出去,留下奉扇看着这一桌子菜不知所措。
时值三月,春风动荡,月明如洗。
“难吃,难吃,难吃……难吃死你这吃雪狗鞭的家伙。就知道雪狗鞭好吃,每天就吃雪狗鞭度日罢!哼,都说吃啥补啥,长的也应该像雪狗鞭才是!”
小白龙独自走在林间,一边自顾自演戏,一边做鬼脸,一脸无谓地轻抚着林间开放鲜艳的桃花,可心头的落寞也只有她自己能知道。
五岁之前,吃的是草原上母亲做的鲜卑人的饭菜;
&nbs
第三一四话 桃花渡情(二)
“甚么?”小白龙大惊道:“为甚麽?”
“这需要为甚麽么?”六公子不以为意一笑:“小白龙平生第一次做饭,是给我,虽然质量不甚满意,但到底是感动的。(..info)嗯,对,萧慕理那厮未曾吃过,甚好。”
“我……”小白龙顿时想起甚么来,皱眉道:“你吃雪狗鞭的,为甚么总是同那厮作比啊?那厮可不会吃那东西!”
“雪狗鞭?”六公子冷冷一笑:“喜欢比。怎么,你不喜欢别的男人和他作比?或是,你认为不配与他比?”
“不是。只是,他可是武林四公子,是王室三公子之一的人,要我说,天下除了北齐博陵君和魏国御梦侯步六孤痕敢与他作比,你这风流公子哥为何总是和他作比呀?”小白龙自顾自呢喃道:“而且,他又不需要雪狗鞭!”
“秦淮王不需要雪狗鞭么?王妃挺了解的么。”六公子眼神暗沉,诡谲一笑:“原来在你心里,除了这二人,无人可与萧慕理相比?他在你心里是神么?”
“他才不是神,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虽然不想将那冷血无情的家伙地位抬高,但老实说,不得不承认,就权力、容貌、气质,这世间真没有几人能和那冷血家伙相比了。”
“那你可想看看我的容貌?”六公子又凑近她,好似这般亲密靠近,真能让这瞎儿看见自己一般。
“我看不见啦。”小白龙后退两步,神色间流露一丝遗憾沮丧:“也许,本来是可以看到的……”
六公子察觉到她脸上的那一丝沮丧,又笑了起来:“无论如何,我与他作比或是不作比,你第一次做菜,是属于我的了。这一点,我胜过他了。”
小白龙擤擤鼻子,嘟哝道:“所以有点后悔。”
“你说甚么?”
“没甚么。”
“你后悔了?”
“我……没。”
“后悔也没办法。”他上前一步,忽然两手抱住她腰身。上一次被人抱,还是被萧慕理抱着,这一次换了个男人。说实话,这感觉好像,可也有些不一样……
“我……我……”身子不由自主地抖起来。六公子抱着她,只觉怀里的人忽然抖起来,眉头一拧,往怀里一看,这才见她身子僵硬如铁,抖动厉害。
“你怎么了?”
他说话时吐露出的呼吸撩动地自己脖颈瘙痒不已,这与上次在秦淮王府里萧慕理抱着自己说话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瘙痒,感觉全身的皮毛全部战栗而起。
六公子看着她紧张的神情,顿时明白过来,自己第一次遇到这种被男人一抱就发抖的女人,竭力忍住心头笑意:“你害怕?”
“嗯…..对不……对……”一个“对”字都说不完。
六公子故意在她耳边吹气:“那他这样对你呢?”
“抖……”
“也抖?”
“嗯……”
“呵呵呵。”六公子将她抱地更紧:“这样还抖么……”话未说完,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小白龙抖地更厉害了!
“你别,别抱我!我就怕被抱……雪狗鞭……你别抱我,别说话。”他每说一句话,那一阵阵吐露出的气息惹得小白龙全身都快炸裂开似的,难受中透露着一股异样的舒服,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真实羞于启齿。
六公子以为她叫自己雪狗鞭,脸色顿时暗沉,不管她如何抖,抱地更紧:“小白龙,我不叫雪狗鞭,他抱你也抖,我好奇了,那你二人是怎么完成闺中之事的呢?”
小白龙那里料到这雪狗鞭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被他说话的气息引地身子燥热不已:“我们都分房睡啦,快丢开我,难受死啦!”
这一声吼完毕,她猛地挣开他的双臂,大口喘着气,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六公子笑地更是开怀,胸中竟徜徉着一丝莫名的快意:“原来没有啊。成婚如此之久,都没……啧啧,看来,我又要赢他一回了。”今夜我就将你的发抖病症彻底根治。”
他一手揽过大口喘气的小白龙,右手按在她黑发之上,便紧紧地吻上去。感觉到这嘴唇间别样的触碰,这雪狗鞭的舌尖在自己嘴里四处乱扫,似乎在找甚么,而后搅着自己的舌头一起纠缠。
他牙齿和嘴唇在自己嘴唇使劲按压,小白龙只觉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脑中思绪乱如麻,惊讶地差些瘫痪在地,身子果然没抖,可更硬了。
“雪狗鞭!”小白龙只觉这样下去自己定会沦陷,一口反咬在他舌头上。
“呃!”六公子被这传来的钻心的疼痛惊地顿时离开了她,盯着这瞎儿一张红彤彤的脸,伸手擦干嘴角和舌头的鲜血,邪笑道:“我不叫雪狗鞭!”
“你没名字,雪狗鞭这名字挺适合你,我只得这样叫你了。”小白龙使劲用衣袖擦着嘴唇上二人的唾液。
六公子看在眼里,不由得想要发火,可终究是忍住了:“从来没有女人会嫌弃与我接吻,你似乎很厌恶我?”
“不……我只厌恶口水……”小白龙也知尊重人,放下衣袖,心道回去后再用水洗:“我是秦淮王府,是有夫之妇了。”
“可你想离开他?你和他有间隙?”六公子步步紧逼。
“可我还是他妻子。”小白龙笃定道。
“小白龙,你要的甚么,我都知道。”
“你甚么意思?”
“你跟奉扇的话,我都知道。”六公子走近她,顺手扯过挡在她眼睛前的桃花,插在她发髻中:“萧慕理能给你一生一人的承诺么?他想称帝,所以他不能。皇帝不一定佳丽三千,但绝对不会是你一人。”
“但他眼下只有我一人。而且,你的意思是,你六公子的身边只会有我一人?”
六公子凝视着她深蓝的眼睛:“小白龙,做我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小白龙扬声笑道:“你又是让我侍奉你?”
六公子凝神看着她,揽过她肩膀,凑近她耳根子,轻声道:“不,是嫁给我。”
小白龙闻言不由得一惊。因为她记着奉扇说过,这雪狗鞭女人无数,却唯独没有妻妾。陷阱!一定是陷阱!就是要拐骗自己答应他,满足他作为男人的虚荣!
“做你的小妾?然后跟着她们……““做我的妻子!”
六公子毫不犹豫的话让小白龙惊讶地瞠目结舌,六公子似是格外满意她这表情,笑的甚是开怀欣然。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死啦,六公子,你叫我相信一个天天跟几几十个年轻女子吃雪狗鞭来壮阳的男人说要娶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忽然,小白龙破惊为笑,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见她这模样,六公子不由得沉下脸色:“你不信我?我所言为真。”
“好好好,信你,信你。行啦?”小白龙噗嗤笑道:“雪狗鞭呀,你若有本事,舍掉你那些莺莺燕燕,我就信你。”
“这是你说的!”六公子振声说道。
小白龙顿时收起笑容,惊讶地嘴巴张大,差些下巴都掉下来:“你……你当真……”
“你若相信我的话,我现在立刻,就将她们遣散。”小白龙愣在原地,全然因为此时她听出他言语中的格外认真。是的,是用心听出来的!
“为……为甚麽?”
六公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拉过她疮痍十指,紧紧捏住那两手的伤口:“没有为甚么,只是愿意,因为想要。”
小白龙完全可以听出他的心跳,脸不由一红,离开他的怀抱:“我……我是玩笑话啦。你……”
“所以,你还是不信?”六公子眼神一暗。
“不是,我不是不……”
“你跟我来!”六公子拉着小白龙快步在桃花林里左右跑起来。小白龙不知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几番左绕右绕,待听到女子歌声,这才清楚是来了水榭亭台。
六公子紧紧拉住小白龙,不让她挣脱,上来亭台石梯处:“停下!”
歌舞的女子闻言竞相停下,不解地看向六公子和小白。
“今日是我诞辰,是以,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不好的消息宣布。”奉扇看着自家主人拉着小白龙,颇是不解。
“好消息是,今日我找到我未来的妻子,约突邻慕月!坏消息是,今夜我给你们所有人足够的钱财银两,而后各自遣散归去!”
“甚么?”
“不会的。”
“主人!”
“公子,不要啊。”
“你别!”没想到他真的这般做,小白龙慌忙解释道:“你们别听雪狗鞭胡说。我不是他妻子,我没同意,我是有夫……”
“我心意已决!你们都下去罢。”六公子缳手抱住小白龙腰身。小白龙心下直呼天地,想挣脱他本是轻而易举,可是她这段时间受了这雪狗鞭好些照顾,也用武力来解决,有些不好,所以只得忍着。
六公子带着小白龙上了亭台水榭的桌案,才见奉扇还在里面:“奉扇,你也下去罢。”
奉扇盯着六公子抱着小白龙,花容有些变色:“主人是说,离开水榭,还是……离开这里?”
小白龙深知奉扇对六公子之意,摆手道:“奉扇,你别听雪狗鞭的,我们不是……”
“也是说,小白龙不会只是侍奉主人,而是会嫁给主人为妻?”奉扇不管不顾,依旧问道。
六公子冷眼盯着她:“是了。你先下去,后面的事,我自会安排。”
自家主人冷漠下来也是极其可怕的,四目相对,奉扇欠身道:“是奉扇不识大体,受主人之命,菜是热的,奉扇告辞了。”
“奉扇,你别听他胡说!”小白龙一手拉住擦肩而过的奉扇手臂:“我不是……”
那话未说完,手与手臂间的触感让小白龙猛地身心一震,那惊讶和呆愣让她终究是丢了奉扇之手!
...
...
第三一五话 迷动小白龙
六公子并不放开小白龙安抚道:“放心我不会赶她们走只是以后除了你她们都只是这里的客人我也不会再叫她们來侍寝如何”
六公子不解她为何走神以为是为先前之事而懊恼一一揭开那些被保暖的菜笑道:“你做的菜当然得我们一起吃了让我一人受苦多沒意思”
小白龙凝眉从方才对奉扇的惊异之中收回心绪窘迫一笑:“难吃就别吃了这些菜不是太咸就是太苦太辣又何苦为难了自己的嘴巴和胃”
“挺好的”六公子拾起筷子夹了一口肉津津有味地吃起來小白龙虽听说自己做的菜极其难吃但也想尝一下自己手艺犹豫不下也吃起來
这才吃一口肉差些吐出來:“这么难吃你也吃”
“你第一次做菜连萧慕理都沒吃我当然得吃”六公子说完当真快速吃起來竟也不觉难吃硬着头皮咽下肚子
“你怎么又提起他了”小白龙将按住他拿筷子的手在桌子上:“你吃雪狗鞭的沒必要这样吃这么难吃的菜也比不过他……”
六公子懒得纠正她叫自己雪狗鞭的事盯着她一张白生生的脸蛋儿余光瞟到她按住自己手的手指见上面刀口一道一道不由得眉峰一挑反手握住她的手:“小白龙你还是不信我”
“不我信你”小白龙收回自己手垂下眼睑:“你不知我已经嫁过两个人了沒资格嫁你而且……”
“而且你不爱我”
小白龙纠正道:“甚么爱与不爱我沒想过这种问題”
六公子再度紧紧捏住她的手故意用指甲点她伤口惹得小白龙疼的龇牙咧嘴:“这是世俗的问題是男女之间的问題你若不愿想我替你想你看不你感觉这满手伤口不就证明了么”
小白龙丢开他的手郑重道:“雪狗鞭你怎地不明白嘞世人称我小白龙我也认了那便就真当一回那九重天上的白龙九重天上的龙又怎能轻易为人抓住”
六公子笑道:“世人抓不住萧慕理抓不住那就我來抓”
小白龙颇是郁闷抚额长叹:“哎哟喂你雪狗鞭吃多了脑子发烫是也不是天下女子多得是六公子迷恋她们迷恋六公子的女人不计其数公子何必因为在我这里找不到自信而不肯善罢甘休呢”
六公子不敢苟同道:“那你为甚麽就不”
“你是左耳进右耳出么这话已经重复十几遍了你应该不笨罢天下女人会因为你的模样喜欢你而我不会喜欢你这正如天下男人会痴迷褚少娘可唯独萧白龙不会痴念她一般因为我和那萧白龙一样都是个彻彻底底的瞎子看不见所有人的皮相”
小白龙丧气呢喃道:“所以你们用眼看人我只用心看”
六公子不以为然:“哦也就是说你这段时间用心看我结果我还是不入你眼”
其实我对你连心都沒用着看过
小白龙心下嗟叹:“我直说罢我现在相信你对我的心可我已经有了那冷血家伙若非如此我就跟你一起吃雪狗鞭啦…….说实话那东西挺好吃的”最后一句声音细如蚊叫却依旧落在六公子耳朵里
“哈哈哈哈哈哈”六公子为她这话惹的大笑连连:“好好好你信任我这可是在告诉我这世间倘若沒有萧慕理你还是会选我的”
“可是我已经嫁了他所以这种假设不成立啦”小白龙又自顾自吃起來哎哟真是难吃死了
六公子看着她眼中升起一丝冷意从袖中掏出一个红色小瓷瓶悄无声息地取下塞子正要往她酒杯里倒下去
“哎哟雪狗鞭”小白龙忽然抬起头來六公子拿着药瓶的手定住不动:“你到底叫甚么名字啊”
“我么”六公子笑了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这么神秘你既然不说那雪狗鞭叫定了哈哈哈哈”小白龙朝他做个鬼脸
“雪狗鞭你莫要再说娶我的事啦我方才细细一想你应该是因为我做了这顿饭而喜欢我罢嘿嘿虽然这种喜欢是不对的但你也是应该感动的哟这些菜可是我母亲以前常常做给我吃的我今天就做给你啦结果味道大相径庭哎……”
六公子手臂微微一动:“你母亲给你做的菜”
小白龙点头道:“嗯今儿个给你吃了你可得感谢我啦”
“你真幸福还有母亲为你做菜我却连母亲都未曾见过呵……”六公子干涩一笑紧紧地盯着这瞎儿模样半晌后又将将红色小瓷瓶的塞子插回來放回衣袖里又从里头拿出一个蓝色的小瓷瓶取下塞子将小瓷瓶里的药粉轻轻抖进杯子里摇了摇便不见了药粉踪迹
“小白龙谢谢你今日为我做这一顿饭菜我敬你一杯”
“这一杯我承受啦”小白龙接过酒杯二人干杯后小白龙正要喝下去六公子忽然按住她的手:“且慢”
“又怎么啦”
六公子取下她杯中酒“你过來先给你看个东西才能喝”
“甚么东西啊”小白龙好奇地凑过头好似这瞎子凑近了就真能看到一般
“美酒应当这样喝”六公子将她那杯中混了药粉的酒一饮而尽忽然凑到她面前对着她的嘴便将那酒灌到她醉里
小白龙瞪大眼睛惊讶之中竟将这酒咽下去了咽下去也沒办法了真是尴尬这六公子就会弄些莫明棋妙逗女人的方法
小白龙面上无惧心头却甚是羞涩只得趴下头继续吃饭恨不得将整个脑袋埋在碗里脑中一直浮现着方才这喝酒的方式真是怪异
不过更为怪异的是脑海中一直浮现着方才自己触碰奉扇手臂的感觉:奉扇竟深藏内力而且不弱
不弱……不弱……好困
小白龙只觉一阵酒香扑鼻充斥着整个脑袋:“我……我好困”话一不完便倒在桌子上
六公子将她打横抱起看着她白净的脸蛋儿不由笑起來:“你这菜留着明早一起吃了”说着六公子便抱着她往水榭外走去
……
春日的早晨还是有些冷的被窝却都是极其暖和的可今日的被窝是格外的暖和
小白龙头脑已然清醒可眼睛总是睁不开只得闭着眼继续窝在被子里可怎么感觉还有个人的手臂压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愈加清晰可感不妙直觉传來小白龙猛地睁开眼依旧看不见只得两手在身旁乱摸这才发现身边的确有个人而且是个裸着的人
再摸着摸着摸到两个关键的地方沒有胸部但是有……
这摸着的手感是是个男人
“摸够了哦”熟悉的声音传來小白龙只觉脑袋一下子清醒过來半梦半醒惊坐起:“雪狗鞭”
“你刚刚摸的不是雪狗鞭是人鞭”六公子单臂撑着头极其欣赏地看着小白龙惨白的脸色他全身一丝不挂露出白净宽广的上身若是别的女人看了定是春心荡漾只可惜面前这人又是个不折不扣的瞎子
小白龙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摸起來发现自己亦是裸着又惊觉自己是裸着定是被这人看完了猛地拉起被子挡住上身低声问道:“怎么……我们怎么会……昨晚发生了甚么”
“你说呢”六公子将她手臂往自己身子上一模小白龙碰到一把肉不由得猛地缩回來她虽素來无忌随意但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和男人……说到这种事到底要变成一个普通的女儿家不由得呆愣了半晌
小白龙认真回想着昨晚试问道:“不对昨晚喝了你的酒我好像睡去了沒印象和你……”
“你不记得了”六公子故作惊讶手指拨弄着她乌黑的长发:“你怎地不记得了”
“不管有沒有都是你下的药”小白龙本想一手拎住他衣领却发现扑了空反倒又是摸了他身体一下
“呵夫人就这般留恋我摸的可还舒服”六公子趁机紧紧抓住她手
“你还敢弄我”小白龙大喝道:“你为甚麽给我下药”
“这样你不就是我的了么”六公子笑道
小白龙明白他言下之意冷笑道:“我明白了昨晚全是你的计谋甚么我是你的妻子甚么娶我都是你的谎言你不过是让我不那般戒备你借着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瞎子就这样得到我呵呵呵好啦好啦身子你得到了你作为男人的胜利心满足了你开心了我可以走了罢好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小白龙冷冷一笑扔开被子便往床下走去却被六公子一手紧紧拉住:“小白龙我在心里就是这般不堪”
“难道不是么”小白龙冷笑道:“你不就这般打算让我为你侍寝一夜满足你作为男儿的求胜之心甚么妻子小妾幸好我从一开始就未真正信任你”
六公子紧紧按住她的手臂小白龙猛地运功往上六公子运功往下冷眼盯着这瞎儿双眼深沉地可怕
“你方才说甚么你从一开始就沒信任过我的话
第三一六话 再会独孤郎
(..info无弹窗广告)
小白龙道:“是了我从沒想过要信任任何男人的话尤其是你那些女人被你玩腻了你对我新鲜所以你可以为了一个我毅然决然让她们离开但同样将來你也会另一个为你做一顿饭的女人忘记我所以你觉得你这样的人我如何相信”
“我这样的人么”六公子冷笑道:“早知你是这般看我那我这样的人昨夜……”
他一手拉住小白龙便往**上拉回小白龙迅速将被子拉过來挡住身子:“雪狗鞭你觉得我今日清醒还会任你而为”
六公子趴在她身上紧紧地盯着她那一双深蓝的眸子忽而他松懈了身子靠近她耳根子轻声问道:“小白龙我只问你一句我到底要如何你才能真正信任我”
小白龙以为他会做出甚么來全然沒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一句这一句似有不敢、受伤的话:“你……”
“小白龙我之所以冒险和你昨晚**那是因为我想让你断了对他的念头我从一开始就沒想过让你和那些女人一样”
六公子在她白生生的耳垂下轻轻一咬温润的嗓音低沉地让人心魂游荡:“我昨晚就想好了今日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真正地告诉你让你嫁给我为妻离开萧慕理可你为甚么就不信我呢”
小白龙瘫倒在**上细细听着他的每一句话心生愧怍是了她虽未完全信任但方才说完全不信也只是一时气话
推开他小白龙坐起身來顺手抽出身下**单迅速裹在身上下了**
所幸沒有传说中那种钻心的疼
“我想有的事不是这样便能解决的”
“萧慕理对你……”身后人传來冷幽幽的一句小白龙穿好自己的衣裳朝着窗外桃花盛开的地方:“我不知”
“你为何躲他他与你……”六公子穿上自己的衣裳与她并肩站在一起:“小白龙他美名传天下却对你沒那么好我虽**在外但也沒你想的那般坏让你如此不安”
他紧紧抱住小白龙将头搭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桃花林间:“你沒有替他打天下的必要又为何不肯给我一次机会和我留在这桃花塚里做一对快活夫妻”
小白龙挣开他双手推开房门感受着春日阳光的温暖可这温暖却不能温暖她的哽咽:“雪狗鞭你……你别总提醒我他的不好我本來…都快忘了的”
“我的存在就是让你想起他的不好”看着门口那抹活在**中的白影第一次觉得她生活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好似随时会腾空入海远远而去
小白龙侧过头浑不在意地说道:“既然你这般坚持不舍那我总能走罢”
“走呵呵小白龙无论你信与不信我但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相信了”六公子轻轻一笑走近她
“无论你是腾空入海九重天还是入地三尺过黄泉我都能将你这条白龙逮住此生除非将你这一身血流尽否则天涯海角你都逃不过我的手心”
将鼻息凑近她脖颈处轻轻闭眼似是在闻甚么香气一般呢喃的声音低沉地可怕:“这是你我命中注定的已经深入骨血的缘分”
“是么”他这一句话激起了小白龙骨子里对男人的不屑和天性的自尊小白龙冷笑道:“那你放心了我还不会走”
“是因为他还在这里么”说的十分不经意伸手挑起她垂下的长发兀自玩弄着
“我自己还不想走不过也不会如你这雪狗鞭所言我小白龙想走这天下还无人能阻拦”小白龙浑不在意说道好似六公子方才所言不过是笑话
“对了我既选择行走江湖便早已为昨夜之事做了准备我出自佛门既然命中与六公子有此缘分便也认了这一段缘却也不会记在心头所以六公子也无须挂念负责之事了”
话音一落这白影便兀自离去乌黑细滑的青丝随着主人一道离去滑落出六公子白皙的手指六公子目光落在那方才还触碰着青丝此时却空无一物的指尖转头看向外面目送着那白影渐次消失在桃花林间
“小白龙……小白龙……”
**落在他俊朗的面容上金光荡漾似是春风吹皱那一池如镜池水
竟陵
郑柳然昨昔方才入土梁军方才准备完丧事不想探子回报独孤信、于谨再度出兵从麦城往竟陵攻來
秦淮王连夜召集征掳将军陈霸先、永宁郡公王僧辨、仲奇、兰花瘦四人于房中议事
“独孤信、于谨炸死郑柳然今次竟敢再出兵看我王僧辨不好好对付他二人为郑将军报仇”
萧慕理冷眼看他:“听郡公之言莫不是心下已有应付这二人之法”
“属下鲁莽未曾想到”王僧辨抱拳道
“依属下之间他们既然还是分兵进行这次我们不若分兵对付”陈霸先说道
“依陈将军之言是想一人对付于谨另有人对付独孤郎”仲奇问道
“正是”
“陈将军所言不错”萧慕理注视着桌案上的地图:“逐个击破阻断他们互相之间的联系接援是不错的法子”
兰花瘦进言道:“可逐个击破还是避免不了硬战尤其是是同独孤郎硬战不好胜啊独孤郎与于谨这二人皆是厉害还是沒有更好的法子來全胜上次独孤郎用计炸死郑柳然赢了一战我梁军士气大减这次不可再败”
“兰花瘦所言甚是于谨厉害独孤郎更是如此硬战不能保证打赢”仲奇进言道
“谁说一定要同独孤郎硬战不可”萧慕理不解地看着他们那眉宇神色全是写满了对他几人的不解
几人面面相觑仲奇问道:“王爷另有打算”
“独孤郎心思缜密聪慧又如何他会用计我们也能用计”萧慕理拿起毛笔在地图上的丛林道路上狠狠一划割开两条道路唇角勾着一丝笑意可深邃的眼睛却黑暗地不见光芒:“这次本王定要他精疲力竭”
几人闻言不知为何将皆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王僧辨道:“请王爷吩咐”
“于谨厉害可比不过独孤郎是以须得派一人应付他”萧慕理抬眼看向陈霸先:“有劳征掳将军领一路人马截住于谨的所有去路和他周旋让他不能与独孤信接应”
“王爷我……”陈霸先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萧慕理扫视他一眼忽而笑起來:“陈将军可是想对付独孤郎”
“正是末将两番对付独孤郎都未能全胜心下不甘这回硬战我想通他再战一回”
“陈将军你若心头不甘下次來便是此时打胜仗才是王道还是听王爷吩咐了”兰花瘦拍了拍他肩膀安抚道
陈霸先皱了皱眉“是”
“陈将军与独孤郎实力不相上下这于谨却是弱于独孤郎一筹这一回驱退于谨就看陈将军了”萧慕理点了点头忽而目光一沉
“独孤信么……哼独孤信带來一万兵马不好全全应付他们此行过來竟陵可谓跋山涉水山水之路极其不好走是以待他们过來襄江仲奇、王僧辨你二人令人在山林中截断他们去路将这一万军马驱散成各路散兵其余兵马好说我们在竟陵城外所有山林全数埋伏自好应付可就独孤信这一波……”
王僧辨道:“其余好对付唯独独孤信当如何对付”
“独孤信聪明之人定会忧虑山中埋伏即使我们在山里做了袭击性埋伏也不一定能毁他军马是以我们只需在山林中进行干扰性埋伏对魏国之军不断骚扰叫他们歇息造反都做不得挫败他们士气”
萧慕理毛笔在相应的地方勾了几笔凝眉又舒展开來:“军心涣散独孤信也定会受干扰而后我们不若效仿彭越挠楚之法兵分多路鸣金出兵擂鼓收兵将独孤信与于谨困在山林之间本王便同聂罗一道出兵攻往麦城独孤郎与于谨被困在林间接援不得麦城我们顺势取下麦城”
“此计甚妙”兰花瘦道:“不过若我们全数出兵那竟陵谁守且汉阳离竟陵也近只有唐虞一人在那倘若独孤信再趁势夺取竟陵……”
“这劳烦兰先生书信至定州让朱广超暂时來守竟陵”萧慕理道
“可这时间太久了”陈霸先进言道:“王爷末将有一言王爷可愿听之”
“将军请说”
“末将有一侄儿名曰陈蒨拜官信武将军如今同薛典将军一道镇守徐州陈蒨门下有一极其受他**幸之人姓韩名子高如今暂无官爵这几日正乃末将诞辰陈蒨令韩子高來竟陵为末将祝寿正是无事王爷若信任此人便命他暂时來守竟陵”
第三一七话 梁魏决战
)即可访问!
i幽阁u.“韩子高么.”萧慕理毛笔轻轻抵在自己下巴之下.笑地甚是诡异:“本王听说过此人.闻说此人容颜俊美.甚得信武将军陈蒨之宠幸呢.”仲奇凝眉道:“陈将军.这韩子高我也听说过.闻说是你侄儿的龙阳君呢.你怎可让他來镇守.”
“谁说他是龙阳君.陈霸先冷眼相对.
“末将不敢隐瞒.这韩子高的确出身低微.容貌美丽.仪容非凡.长的过于女人了些.也深受陈蒨喜爱.但他的确也是忠诚恭谨.将才出众、武艺高强.曾助陈蒨镇守过会稽之地.且此人无心高位显爵.待王爷归來.他定主动交还竟陵于王爷之手.”
萧慕理笑道:“嗯.本王也听说过此人.眼下时间紧急.也确实沒有时间再寻人.陈将军明日清晨命韩子高來见本王.本王亲自交代竟陵之事后便出兵.”
“是.”
众人一番寒暄.已然是一更十分.便各自散去歇息了.
次日午时.陈霸先率先领八千兵马出城.派五百先锋军先行探路.待从探子那处获知于谨的行军路线.得知又要过那片白桦林.
这白桦林正是之前炸死郑柳然的那片林子.陈霸先心下顿生凄凉.亦生仇恨.当即命人在于谨前來的白桦林中一路埋伏火硝硫磺和木炭.
王僧辨、仲奇各自领五千人马在河边之处.即独孤信的來路挖坑埋伏:满山的碎石头、枯叶干木全数收集.准备好陈酒香油;又每隔半里之地便挖下巨坑.上铺青草灌木;另在沿途设下绊马索;从襄江到竟陵的所有沿途.全数被梁军设下埋伏.
秦淮王同养易、聂罗领着两千兵马和轻云五骑在沿途中央安营扎寨.只待消息.
星夜时而云雾弥漫.时而风清月白.
于谨领五千兵马连夜过了襄江.往白桦林而來.
“将军.要不要派人前去查探路线.恐梁军有诈.”一先锋军将士回话道.
于谨手提八棱紫金锤.极目远望.皱眉道:“嗯.上次沒能抓到萧慕理.这人聪明.说不定在此设了埋伏.还是去看看罢.”
一百个将士奉命前去白桦林中探路.于谨领着大波人马兵随后跟上.离探路军马一里之远.黑夜中全然看不见也听不见甚么叫喊.又心想郑柳然死于此处.梁军心有余悸.当即放了心.
待西魏军马全数近了白桦林.陈霸先躲在白桦林边境上.冷冷一笑:“郑柳然.陈霸先这回为你报仇啦.你安歇罢.”说罢.陈霸先提着长槊从树上飞将而下.一鼓作气吹起一声嘹亮的口哨.
梁军闻声.当即将火药源头点燃.这火药绵延不断.长达几里.几乎将整座白桦林都给包围.且分量还是极其足够的.这一燃烧.顿时火光冲天.
“不好.有埋伏.”前头一百探路军马大叫未绝.只听一声如雷贯耳的爆炸声震破天际.震地大地皆在瑟瑟发抖.
于谨忙乱中大惊.正要大喊后退.爆炸之声却不绝如缕地传來.一声接一声.响天又震地.身旁爆炸之声一一传來.
“快退.”于谨大喝.魏国兵马已然乱成一团糟.
“來不及了.于谨.今日便为郑柳然偿命罢.”陈霸先提着长槊领着一拨人马策马飞來.堵住他后退之路.一路杀往西魏大军之中……
“王爷.陈将军有所行动了.”三剑断头客背负三剑.看向萧慕理.
“出发罢.”萧慕理正立于树下.听得这巨累响动.披上风衣.当即命人向麦城出兵.
独孤信领着一万人马方才过了下方河流.只听远方巨雷响动.心下起疑.忽然.两旁黑山老林中.大小不一的石子全数被抛石车密密麻麻地砸将过來.西魏士兵被砸地吆喝不止.一时之间.被砸下马匹的将士数不胜数.
“小心.”独孤信大喝.将火把对准两旁山林一看.却见山林里除了灌木草丛.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只是在这浓浓深夜之中.这山野丛林里发出的鸟鸣兽叫.依旧让人隐生不安.
“将军.估计是梁军埋伏在此了.”
独孤信夹紧马腹.勒住马缰.凝神一看:“你带人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探路的将士快速从丛林里跑了下來:“将军.里面除了抛石车.甚么都沒有了.”
“该死.”独孤信俊容皱眉.警惕着两岸山宇:“都加紧小心.将火把都灭掉.快速赶路.”被石子砸下马匹的魏国兵马再度快马起程.这又走了半里路途.忽觉马身被人给狠狠一往后拉.而后上身一空.独孤信连同身旁几十个将士和马匹全数下坠.后头快马赶來的将士沒刹住脚.亦是跟着纷纷栽落在佯装成草地的坑里.
后方将士当即下马过來营救.却发现里头死了好些人.那坑里被人马压死踩死的也不少.皆是“红光”满面.独孤信俊朗的面容被一个掉落下的将士的兵器划伤了脸.一条血痕挂在了脸上.
西魏军马被这两番弄的乱作一团.全数围在大坑旁拉人上來.此时两旁山林箭雨纷纷而來.西魏军马还來不及回击.便又被射中了一两百人.
独孤信见到这一番变故.不由得大怒.带着人马便杀往两岸山坡之上.不想.人才至山坡中央.山坡上箭雨便骤然而止.
此时火把又被掐灭.沒了照明.但借着浅淡月光也隐隐约约看到两边山坡上出了灌木枯枝草叶.空无一人.
又有将士进言道:“将军.看來这一路上.梁军都设了埋伏了呀.”
独孤信捏紧手中利器.皱眉道:“这回是疏忽了.不知这萧慕理到底要玩个甚么把戏.你回头看看.我们还有多少人马.”
那领头将士过去命人清点.片刻后.又快速跑來回话道:“回将军.死伤两千.我们该如何做.”
独孤信皱了皱眉.极目远眺:“告诉他们.我们还得前往竟陵.只是要放慢脚程.让大家小心点.莫要再掉进坑里.梁军只这般偷袭.却不出兵.看來这萧慕理是要我们军心散漫.切记.鼓足他们士气.切莫让他们心生害怕.着了萧慕理的道”
“将军.火把还点不点.”
独孤信紧紧抿唇:“点了容易吸引人注意.恐被梁军袭击.不点.我们到底是身在明处的.这样.你让他们将伤口包扎一下.点少许火把继续赶路.都全神戒备.兴许这一路都被梁军设了埋伏.”
“是.”
就这般.除去死了的.剩下的共计八千余人.只简单地包扎了下.便又继续赶路.
独孤信走在前头.此时两边丛林里鸟鸣兽叫.只觉这全部人马全在手上.梁军这般埋伏.定要全数击溃.心下隐隐不安.当即调转马头.分了三千人走在最后.自己领着五千人走在前方.梁军相隔一里之远.以便互相接援.
此时离竟陵还有五里之远.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进入竟陵须得过一座小山.昔时萧慕理从袁锦棠手中攻取竟陵之时.将一山中等树木全数砍尽.以做攻城器具之用.是以.此时独孤信领兵翻山之时.山上的树木不是参天大树便是极小的树木.
这八千人正在上山路上.忽见两旁树林里火光若隐似现.隐隐泛光.当即命人前去探查.这人还沒走近.那隐隐火光忽然变亮.大火忽然猛地往上窜.且燃烧凶猛火苗子嘶拉拉作响.正是梁军在枯叶干木上洒了酒和麻油.这一点火便窜地老高.
燃烧麻油的温度是极其高的.这火迅猛一起.温度便骤然而升.烧的人皮肤发烫.走在前方的独孤信五千人被困在火里.当即调转马头.快马往山下奔去.
后方三千人间前方一里之远大火燃烧.正要前去接援.不想一大彪人马从林间闪出來.斩断与独孤信这五千人的结合之路.正是仲奇领着五千人马.梁军顿时厮杀一处.
西魏将士这一路受各种埋伏.之前打赢胜仗和最开始出兵时的万丈豪情顿时泄了很多.且主帅独孤信在最前方.心脏皆是悬挂着.而仲奇和五千梁军却因为一路创伤西魏兵马.士气高涨.梁军顿时杀成一团.西魏军马死伤无数.
仲奇见缝插针.吼道:“你们主帅独孤信已经被我们王爷逮住了.你们还不速速就擒.”
魏军还残留一线希望的将士闻言.顿时散作一团逃兵.四方奔波无数.仲奇倒沒真希望他们能投降.见他们一路败走.已然是大喜过望.
“这下就对付那该死的独孤信了.”仲奇调转马头.听着从山上冲下來的魏国将士的叫声.提着画戟便冲将上去.
独孤信领着五千将士冲下山林.只见山下梁军林立.心头不但不惧.反而因自己这般狼狈而恼怒不已.当即杀下山去.
仲奇冷冷一笑.盯着狼狈的西魏军马冲下山來.梁军中忽而响起剧烈的擂鼓之音.独孤信闻声冲地更是猛烈.哪知梁军闻擂鼓之音却全数逃往两旁山林之间.
独孤信和五千将士见此皆是惊异.这金锣响乃收兵之意.擂鼓响乃出兵之意.梁军怎会擂鼓收兵.
复制以下地址到浏览器:%65%2
第三一八话 魏军败北
.info[]
独孤信倒不信是梁军胆寒临阵脱逃正是疑惑之际忽听后方喊声大举调转马头一看才见王僧辨领着几千人马冲将而來:“独孤郎王僧辨來也”
独孤信怒火中烧又快速命人往后杀去不想梁军连枪未碰到王僧辨突然领着梁军亦是逃跑往两岸山林
独孤信大军诧异之余还來不及沒刹住脚后方又响起剧烈喊声转头一看才见仲奇领着一拨人马杀将而來独孤信大怒忙不迭地又带人掉头杀向仲奇
而他刚一转头王僧辨这拨梁军之中却是响起鸣金之音
金锣一响王僧辨忽然领着梁军冲下山來杀向独孤信后方尾巴与此同时仲奇一方军马擂鼓不断这一方梁军跟着再度逃入山林间
王僧辨却又杀來独孤信当即又调转马头杀向王僧辨就这般四五次下來被这前后两人耍地团团转西魏军马还未正式交战却已是体力透支
独孤信大汗淋漓心下明白这是萧慕理的彭越挠楚之计就是要浪费自己体力困住自己这回便不再吃他这一计只管向王僧辨追去
后方梁军再度擂鼓起独孤信却是置若罔闻只管杀向王僧辨不想这一回擂鼓之音正乃出兵仲奇领着五千人马猛地从两岸山林冲将而下杀地西魏军马措手不及
独孤信心下大惊当即放弃追击王僧辨与仲奇军马交战起來而王僧辨大军却跟着回击而來杀向西魏军马
西魏兵马早已被梁军弄地精疲力竭兼之之前几次埋伏心下早已沒了战斗意志是以死伤无数惨不忍睹独孤信自己亦是伤痕累累身心俱疲却不愿认输可看己方兵马横尸无数不得已而为之当即命人撤兵回往麦城
仲奇看向王僧辨喊道:“你留在这里助韩子高守竟陵王爷去了麦城我且去追独孤信哪”说罢仲奇领着兵马追独孤信而去
麦城位于襄江之左长坂坡之右葫芦谷口之下此时已然是月上末梢万籁俱寂
此时城里留着不过两千魏国士兵但独孤信与于谨离开麦城之时怕梁军偷袭是以在城外深沟高垒留城驻守的将士乃名将古丸
萧慕理、兰花瘦和两千将士以及轻云五骑埋伏在麦城外山坡后静待情况出手聂罗同三剑断头客带着四个身着西魏盔甲的轻云五骑能手至城下时天色夜雾弥漫能见度极其之低只看得见一片雾蒙蒙
“快开城门”聂罗在城门下纵声喊道
“下方甚么人”古丸喊道”
聂罗压低嗓音道:“古将军快开城门我乃独孤将军手下将军在竟陵城外受梁军埋伏让属下回來让将军派兵接援”
古丸心下一惊可却不敢轻易开城门当即命人将火把点亮将下方一扫只见几个鲜血淋淋的“西魏将士”这才相信來人当即命人打开城门
聂罗、三剑断头客与那四个轻云五骑的能手当即冲往城门拔出刀剑便杀死了守城将士萧慕理见状一声喝令同两千将士和剩下的五百轻云五骑冲下山坡往麦城城门冲來
“不好着道了”古丸大惊:“快关城门快”可任凭他怎么吼却依旧不见下方有丝毫动作
“将军不好了方才那几人是细作将守城将士杀了”
“甚么该死”古丸大惊正欲拔出腰间长剑面前一道黑影纵身闪过古丸粗大的脖子上便挂着一条鲜红的血痕
三剑断头客冷眼看着这被自己抹脖子的古丸将“人剑”插到背后:“将军好走”
说罢他看向下方只见秦淮王与兰花瘦领着梁国士兵人马冲入城内三剑断头客当即喊道:“魏国将士们古丸已经被我杀了从此时起麦城便是秦淮王的了还不速速投降”
城中将士闻言本还想拼死一搏的也都相继缴械投降……
……
独孤信一路被仲奇追击待过襄江之时梁军追杀地更为猛烈怎奈西魏军马全是北方将士情急之下过江被淹死在江水里的不计其数
谁知这刚过江前方一路人马杀将而來独孤信以为是从麦城而來的接援之兵谁想这拨人马靠近只见将士中旗帜大书“淮”字独孤信大惊
“独孤郎我家王爷特意派我來为将军洗尘哪”來人坐在马上背后背负三剑做了个请的姿势
独孤信紧紧按住身上兵器冷声道:“你是从麦城而來的”
來人笑道:“是了古丸已死于我的天地人之人剑下了你若要进麦城还须得我家王爷请才是”
“该死”独孤信为自己一时疏忽大为恼怒冷笑道:“你以为你这点人马便能拦截我独孤信么”
“当然不了王爷托在下來就是为您带一口信而已独孤郎当时英雄王爷早就怜惜独孤郎人才是以特意差我來请你去见我家王爷”三剑断头客笑道
“怎么三剑断头客乃武林高手今我独孤信武功打不过你也不愿向他萧慕理投降哼來罢你要杀便杀罢”独孤信冷哼道
三剑断头客眉眼半眯:“独孤郎真不愿意”
独孤信斜睨他一眼偏过头來不置一词
三剑断头客笑道:“独孤郎真当世真英雄那么您去罢”说罢他驾马到道旁让开一条路來
“你放了我不怕你家王爷责备你”独孤信煞是不解
“当然不了因为这正是王爷的意思王爷说宁死不屈才是英雄”三剑断头客笑道
“秦淮王当真如此”独孤信不敢置信道:“上次我差些抓了他他真能放过我”
“秦淮王是甚么人物独孤郎应该听过了之前不也两次放过你魏国大将袁锦棠世人皆知么放过你又有何不可谁叫我王素來仁心仁德怜惜英雄”
独孤信凝眉道:“我独孤信也不是不知死活的人自然不会愿意去死你带我一句话:今生我独孤信生是魏国人死是魏国魂绝不贪生怕死但他秦淮王的确是雍容大度之人我独孤信好生拜服只遗憾今生无缘愿來生若能为他秦淮王效犬马之劳但下次若还能这般对战我绝不手软就此别过”
说罢独孤信长吁一声调转马头领着残兵败将兀自去了三剑断头客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淡淡一笑再看一眼不远处的冲天火光正是追來的仲奇便等着仲奇一道回麦城
一日后麦城太守提着印绶來见秦淮王麦城城门上也飞舞着梁国的旗帜
梁国探子回报独孤信暂时领兵投奔江陵而于谨在与陈霸先的大战中被炸掉了一只眼睛也战败而归亦是投奔最近的江陵
两日后秦淮王命仲奇和三剑断头客留守一万将士镇守麦城赏金银珠宝两箱蜀锦一百匹
秦淮王同兰花瘦、陈霸先往竟陵而去
王僧辨同韩子高在竟陵早已备好餐饭为秦淮王等人洗尘
封韩子高散骑常侍其余众人皆相应给赏赐
桃花塚
六公子立于水边手中把玩着碧箫“消息属实”
“是了消息千真万确独孤信和于谨都被逼退至江陵秦淮王夺取了麦城”奉扇回话道
“这萧慕理真是……”六公子立于水榭亭台旁望着远方眸中升起一丝寒意:“她知道了定是要为他开心不已了”
“主人现在还有心思想她么”奉扇抬起头來美目射出寒光:“我以为主人同那瞎儿不过一场戏难不成您真是要娶她为妻”
六公子敲击着碧箫轻轻一笑:“本來是演戏可这瞎儿的确有些意思将她留着也是极好的”
奉扇道:“主人若只是因为她为您做了那一顿饭菜……我奉扇也可以为您做主人何必……
“奉扇”六公子转身看着这女郎盈盈一笑:“也许是那一顿饭菜也许不是那一顿饭菜但我终究明白当年父亲的感受了”
“您父亲你是说……可是您怎能和您父亲相比那瞎儿又怎可与那女人相比主人若是愿意以后我日日都为您做您……”
“有的事情不能勉强也是难以明白的”六公子看着水中成双的鸳鸯不知不觉地又笑起來
“可她也不一定…会答应您会站在您这边”
“即使不答应婚事不答应和我一个立场但她都必须在我身边被我看着”六公子忽地紧紧一捏碧箫:“谁叫她看着无辜实则能搅动一番**如此一來要对付萧慕理才能更有把握”
“主人现在是打算开始动手了么”
六公子冷冷一笑:“目前为止这场逐鹿天下的游戏只两方玩地风生水起也无甚意思更何况我又怎能让他萧慕理如鱼得水呢”
“还请主人吩咐”
“今夜子时正点你來我房中我自会告诉你”
“是那奉扇告退了”
六公子立在河边看着水中鸳鸯淡淡一笑一曲箫声悠扬
第三一九话 疑云深深
“哎哟,好疼呀。,最新章节访问:。”屋子里,小白龙有一下每一下地‘摸’着脸上的红疮,疼的龇牙咧嘴:“这些年都没过敏,怎地今日就季节过敏呢?疼死了。“小白龙?”‘门’外熟悉的男人和他敲‘门’的声音响起,小白龙一听便知道是甚么人,不由得翻了个无趣的白眼:“我睡啦,雪狗鞭又来作甚?”
“睡了?那我来看看你睡觉的样子,可好?”说完,那‘门’外的人便要推‘门’而进。
“你别啊!我没睡。”小白龙只得委曲求全,唉声叹气道:“我季节过敏啦,脸上长了红疮,所以你就别进来了,看着我这张脸,毁了你心中的美丽形象。”
“过敏了?呵呵,我以为,以你的随意,不会在意此事,没想到还是会在意的,尤其在意在我心中的样子哦。”六公子笑道。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见他尴尬,是以只得如此说了,小白龙瘪瘪嘴,百无聊赖道:“对呀对呀,那你就别进来了。”
六公子莫名其妙心中‘荡’起一丝欢喜:“好了,我不看。既然过敏,我差人给你拿‘药’进来。”
“啊?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进来。”小白龙赶紧摆手,继续撒谎道:“我每年‘春’季都会过敏,用了‘药’就更严重,你就让我在屋子里睡个十天八天,自然就会好啦。”
“睡觉能治好?真的?”六公子笑道。言语间完全是不相信。
“真金都没这么真!”
“那怎么办?今日三月三,‘女’儿节,还想陪你过过‘女’儿节呢。”
小白龙‘摸’着脸上的红疮,咕噜咕噜地磨叽道:“无趣无趣啦。我是北公子,过公子节,过甚么‘女’儿节嘞。”
六公子不由笑起来:“好,北公子,今日三月三,陪你过公子节,可好?”
“不好啦不好啦。”小白龙赶紧道:“我若出去跟你过公子节,就得接受阳光和风吹‘花’粉的摧残,就过敏地更严重啦。你怎么这么笨?”
六公子笑道:“真是这般?”
“是这般是这般啦。”小白龙急不可耐道:“雪狗鞭,你真别管我啦,让我安静睡个十天八天,等将脸养好看了再来见你好不?这期间就别烦我啦。”
“那你可不是会憋坏?”
“不会不会啦。睡觉怎么会憋坏呢?”
察觉到她言语间的不耐烦,倒也不放在心上。
小白龙又道:“对啦,我的脸过敏严重,不想让人看到,你让她们别管我的饭食,这里我熟悉的很,饿了会悄悄自行解决的。我睡啦,你走罢。”
六公子摇了摇头,笑道:“饿死了去见阎王,也别说我的坏话。”
“我要饿死一定会拉着你跟我陪葬的!才不会傻到一个人安眠黄土嘞。”
“好啊,可以,我等你饿死,再带我一起去见阎王。”
“现在你就走啦,别烦我!”小白龙故意将话说的不客气,好叫这风流的雪狗鞭断了自己的心思。
“你早些休息了。”六公子看了看外头桃‘花’,大有可惜意思。
竖起耳朵听见他离开的轻微脚步声音,小白龙顿觉放心下来,悄悄地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左听右听,也没听见多余的声音,当即优哉游哉走到院子里的桃‘花’林里,笑起来。
“嘿嘿嘿,我怎么会因为这张脸不见男人嘞,反正我又看不见自己的脸,多难看和我有甚关系。我就不见你这‘阴’险的雪狗鞭!”
这瞎儿极其悠闲地靠着一棵熟悉的桃‘花’树上睡去,特意将脸对着阳光,悠闲地哼着小曲儿、打着呵欠睡觉。
六公子知她耳力好,坐在一旁的石桌旁,故意凝神屏气,悄无声地地盯着这瞎儿那一张因为过敏而红彤彤的脸。
这瞎子,哎,就知道她是不想见自己,堆积了这么一大堆谎话来骗自己,也真是为难了她。
所幸,过敏倒不是假的,她倒霉骗自己。不过,都如此过敏了,竟也为了晒太阳故意将脸对着太阳,也不怕过敏更严重?
六公子坐在石凳上,就这般一直看着她躺在树上睡觉,直到细微平稳的呼吸声传来,‘胸’口也平稳地一起一伏,再看夕阳西下,风也吹地有些厉害了,取下自己的披风给她披在身上。施展轻功,便悄无声息地去了,正如他一直悄无声息地坐在这里。
这一夜,来的很快;这一觉,也睡得很长。
打着呵欠起来时,天‘色’已经全数黑暗了,漆黑的深不见底。只是她双眼看到的永远都是黑暗,须得人来提醒,才会知道此时是天明还是天暗。
竖起一双灵敏的耳朵,将周围所有的声音细细一听,发现是如此的安静,几乎没有杂音的。
是了,自那次六公子让所有‘女’子都拿着盘缠离开桃‘花’塚起,第二日果然都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奉扇和几个照顾日常饮食起居的‘侍’‘女’,桃‘花’塚自那日便安静了很多。而现在,这仅有的几个人,应该都是睡去了的。
这雪狗鞭,还真是言而有信呢。
小白龙坐起身来,正要下来,才发现身上有一层厚厚的东西,伸手‘摸’了‘摸’,才发现是衣服之类的。她触感还没好到那种一‘摸’便知道是谁的衣服的本事,但也不想管,反正是给自己盖的,盖也盖了,也没办法了。
抬起头,望向苍天:“谢谢啦。”拿起衣服,便跳下树来,伸了个舒服的懒腰:“哎呀,这才睡醒,‘精’力充沛,该干甚么好呢?不过,真的好饿呀。”
小白龙只觉嘴巴乏味至极,不断地咽唾液,似是想到甚么般,‘唇’角勾起一丝邪恶的笑意:“奉扇做饭好吃,应该在厨房里放了很多好吃的哦。嘿嘿嘿。我又要偷吃的去啰!”
毫不犹豫,说走就走,便往厨房而去。
只是现在安静的很,应该都睡去了罢?那就得将脚步放的轻轻的,被人逮到偷吃可不好啦。
小白龙这瞎子一路‘摸’索到厨房里,她在桃‘花’塚待了近一月时间,奉扇没事般带着她到处走,是以对这桃‘花’塚熟悉的跟自己家一样。一番‘乱’‘摸’之后,果然在锅里‘摸’到一碟馒头加辣泡菜。
呃,馒头没味道,但辣泡菜这绝对是自己的最爱!
无论世间有甚么山珍海味,但终究比不过一碗辣泡菜!
伸手偷偷吃一口,“哇,好吃好吃,就是辣了,咸了!”再情不自禁地偷吃一口:“哇,奉扇长的美,手艺也美的很,连泡菜都‘弄’的如此好吃。拌着馒头绝对是美味!”
小白龙偷腥成功般地一笑,左手端着一盘白面馒头,一手端着一叠泡菜,连筷子都懒得拿,飞身落在屋顶一角,便把馒头搅着辣泡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倏”地一声,夜空中似是有一阵衣袂破空之音,小白龙嚼着馒头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待确定自己的确是听见后,静心聆听。
她耳朵异常灵敏,这般听着,那衣袂声音并未有丝毫减小,反倒是顺着一个方向连绵而去。
“听这轻功的声音,这人武功应是很高的。桃‘花’塚里,从何而来的武功高强之人呢?”
小白龙从来都是好奇之人,也不会不管闲事,心下一旦有了疑‘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吃不好睡不好。轻轻放下馒头泡菜,寻着那细微的衣袂声响,亦是跟了去。
她功夫底子好,轻功极其之好,那人果然没能发现自己。待追寻到不知甚么地方,那衣袂声响戛然而止,她知道是他停下来了,自己也只得跟着停下来,躲在屋顶之上。
“姑娘。”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浑浑之中响起。
“来了?”另一个‘女’人声音亦是跟着响起。可听到这声音,小白龙却心下一惊:这声音,是奉扇的!
她在这里做甚么?
这男人又是谁?
“召苏扬来此,不知侯爷有何吩咐?”那男人说道。
奉扇走到这黑衣人面前,从水袖里拿出一封信函:“很简单。听说梁国秦淮王前两日夺取了麦城,独孤信、于谨二位将军被‘逼’退至江陵。是以,主人让你连夜将这封信函送往齐国邺城!”
萧慕理取下了麦城?那雪狗鞭为何不告诉自己呢?
小白龙心下顿生疑‘惑’,但转念一想,也明白了。那雪狗鞭莫名其妙地,常常将自己和南边的作比,因为男人的面子,所以不告诉自己,看来倒也不奇怪的了。
只是,这奉扇口里的主人应该是六公子!而这男人嘴里的侯爷又是个甚么人物?他们说的,好像是一个人……
“齐国?送给谁?”男人问道。
“北齐皇帝!”
“信中内容是甚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奉扇今夜的声音极冷,还带着一股威严。
小白龙越听越奇怪,但想到那日自己‘摸’到她手臂时,察觉到这柔弱‘女’人竟有内力,倒也有些诧异。此时听她和这男人对话,心下只觉这奉扇不是简单人物。
但如此一来,这六雪狗鞭竟能与北齐皇帝高洋通信,还能有这么个武艺高强的属下,应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难不成,这雪狗鞭是哪国的大权贵,大少爷?;
第三二零话 侯爷之信
)即可访问!
iu.书库(7757)“啊.”小白龙差些叫出來.赶紧捂住嘴巴.和齐国通信.还和萧慕理有关.真是越想越奇怪.
“我几日回信.”
“你将这信函给了高洋.高洋当时便会做出抉择.定会及时回信.大概十几日.我们只需等消息.”奉扇说道.
“不过.我们还是得快些.那瞎子帮萧慕理做了不少事.也是厉害之人.果然不愧于武林北公子称号.主人虽沒能从她身上套的《九州褚云图》.但好不容易骗那瞎子在身边.不让她帮萧慕理.也是不易.我们行动更得快些.否则.她若逃走了.我们可是人图两空.”
小白龙当然明白奉扇说的是自己.也明白自己被奉扇和这雪狗鞭利用了甚么.心下大惊.可得忍着愤怒.继续听下去.
苏扬道:“侯爷在那瞎子身上中了‘脱血汤’.别说她武林四公子.即使天皇老子也逃不脱侯爷之手.”
脱血汤.小白龙脑中一团迷乱.又静心听下去.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得小心.为了对付萧慕理和南梁.我们筹划这般之久.苏扬.这次决不可失误.”奉扇叮嘱道.
“是.我先去了.”男人接过信函.当即飞身离开.消失在此地.
小白龙捏紧拳头.上齿咬着下唇.差些咬破.可她到底不是冲动之人.听得那熟悉的衣袂声响响起.不敢懈怠.当即追了上去.
她离那人很远追击.此时夜深.那男人飞出桃花塚.也沒有趁夜赶路.而是在郊外一家客栈住下.小白龙便一路随他而來.
将方才这二人所言理清了一遍.大致猜到一些.心下大有被人利用欺骗的恼怒.但不知为何.脑中想起一个褚少娘的影子.这被人利用的感觉竟淡了些.心下只盼莫要因为自己而让南梁出了甚么事才好.
那男人在这郊外客栈的二楼一个房间住下.并从客栈里租了一匹马.知道这人今夜是住这里了.小白龙在这客栈里吃了点东西.又给了店家一点小计.让店家拿出一套破烂男人的衣裳.借着自己过敏之由.让店家准备了一个黑纱斗笠.
小白龙连夜换了衣裳.戴了斗笠遮住脸面.连夜潜行那男人所住的屋子里.
那叫苏扬的男人果然也是高手.行走江湖.即使一星半点的风吹草动便能惊醒.“谁.”
说罢.他当即抽出自己腰间兵器出手.不想來人行动更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立在自己面前.一把匕首便抵在自己脖颈处.冰凉的触感实在不好受.
苏扬本是武功极高之人.沒想到今夜自己还沒出手.來人便将自己以匕首制服.盯着面前这戴着黑纱斗笠的人.苏扬冷声道:“你是谁.”
小白龙猜测这六公子能与齐国皇帝通信.兼之平日出手阔绰.必定不是普通之人.而这能作为通信之人的属下.估计也不是寻常之辈.这男人定不轻易为淫威所屈服.不肯交出信函.自己又是个瞎子.定不能从这信函上得到重要信息.
是以.小白龙早已心生一计.冷声道:“我是主人派來杀你的人.”
苏扬紧紧凝眉.忽而舒展开來.冷笑道:“哼.哪里來的小杂种.说话声音都这般伪装.你以为我会信你么.”
小白龙心下暗骂这男人机警.却佯装镇定:“你爱信不信.正是主人差我來杀你.”
苏扬好奇冷笑道:“伙计.你觉得我会信你.你倒是说说.侯爷为何杀我.”
这男人一口一个“侯爷”“侯爷”.这雪狗鞭是个甚么狗屁侯爷.
小白龙心下疑惑.却故作阴冷道:“为甚么.苏扬.你也有脸面问.你自己最过于清楚不是么.”
若这黑纱人说要杀自己便算了.偏生她知道自己名字.还故意这般说.还且说的极其肯定.苏扬自己也有些陷入莫名的慌张之中.心头不由得起了皮毛:“我清楚甚么.你莫要乱说.”
“哼哼.苏扬.你好会伪装.”说起演戏.小白龙自己都不由得佩服母亲赐予自己的这副本能.她猛地将匕首靠近苏扬:“苏扬.你还不老实说么.你明里为主人办事.却暗中与南梁勾结.受秦淮王萧慕理恩惠.你实则是南梁细作.”
“你他妈听谁说的.”苏扬冷声喝道.
察觉到他的失心.小白龙心下得意:“你解释也无用.不是我听说的.而是主人早已知道你背叛他的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扬这回是真地有点急了.但却拼命佯装镇定:“你胡说.你是谁派來的.”
好个厉害人.都到这节骨眼儿上.都还能如此镇定.小白龙心下暗骂:“我正是主人派來的.主人故意试探你.让人跟踪而來.你若一旦叛变.便让我杀了你.”
“试探.”
“不错.主人今夜故意写了一封信.让奉扇交给你.让你给高洋送去是么.哼哼.我告诉你.那封信其实就是假的.就是为试探你.但你交给萧慕理.并改了信中内容.这事都被追踪你的人发现了.他们回去告诉了主人.只因你武功高强.主人便让我杀你.好了.你有甚么话可言.”
“谁胡说的.我根本沒去见萧慕理.沒改写信中内容.”苏扬面色大变.
小白龙悠悠说道:“可他们就是这样说的.”
“我沒有.”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他们说你是细作.我也不完全肯定.但也不喜欢乱杀人.你得拿证据证明你自己.”小白龙冷声道.
苏扬怒气冲冲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你不信.你可以看看.”
“这是主人写的信.我不能看.我得带你和信函一起回去.让他來断定.”小白龙伸出手來:“跟我一起走罢.别想抗拒.你打不过我.”
苏扬将信往她手中一放.不满道:“我知道.侯爷手下能人众多.我不知你是侯爷手下哪一路高手.但能秉公办理.感激不尽.”
“你不用感激我.你得恨我才是.”小白龙一将那信封握在手里.顿时安心.声音一沉.右臂一划.苏扬脖子上便挂着一条血痕.猛地栽倒在地上.
小白龙掀开斗笠.紧紧捏着信函.冷声道:“我不想杀人.可你若活着.兴许很多事就不好了.”拿起信函摸了摸.却也不知这信里写了甚么.
“侯爷……侯爷……”
竟陵.太守府.
此时已然是寅时时分.太守府邸的人早已睡去.整个府邸被笼罩在夜的深沉之中.
东厢的一个屋子.窗户却被一阵似是风一样的气流吹开.一道黑影轻盈地落在屋子里.
那黑影故意用脚狠狠踹了踹桌子.发出瓷器碰撞的惨烈声响.秋影奴恍惚中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只见屋子里立着一道黑影.猛地惊坐而起.
“谁人.”
“影奴.别怕.是我.”那黑影开口了.秋影奴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本是恐惧的脸色顿时幻化成无尽的欢喜之色.快速下了床.边点亮蜡烛.边问道:“慕月.可是你么.”
“是了是了.是我.”那黑影难掩哭腔.
秋影奴点亮蜡烛.一眼看去.才见一个身着破烂头顶黑纱斗笠的人.喜道:“慕月真是你.”
“是我是我.”小白龙掀开黑纱.露出一张红彤彤的脸.
“你叫我担心死了.”秋影奴紧紧抱住她.大喜过望.这才发现她脸上起了红疮:“你脸怎么了.”
“哎哟.季节过敏了.过几日便好了.”
秋影奴这才放心下來.才想起这瞎儿走了近一月时间.抱紧她.不肯松手:“这一月时间去了哪里.你可知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对不起.我只是……沒事啦.我一直都在竟陵.从未离开.”也不知为何.小白龙眼中亦是水雾弥漫.好似离开亲人许久:“幸好你沒离开.我以为你离开竟陵了.所以我方才踹了桌腿一脚.想试探这屋子里的人是不是你.沒想到你真在.”
“当得知你消失了.我都准备去找你.可不知为何.应是你我从小长大的心灵相通.我觉得你就在这里.沒有回去漠北.所以我沒走.日日除了打听你的下落.便不做其他的了.”
“傻影奴.”小白龙摸索着他的脸.苦笑道:“不是说南边的派人找了么.你还找甚么找.”
“你别说他.你一说他.我就是气.我猜你走的原因.有一半都是因为他.他的确是派兵找你了.可后來因为打仗.就不找了.”秋影奴不满道.
小白龙浑不在意.安抚道:“你别气了.找不找.我不都在这里么.”
“那倒是.可本质是不一样的.对了.你这一月时间去了哪里了.”秋影奴拉住她手.“倒沒变瘦了.”
小白龙这才想起自己有要事要做.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來:“哎哟.先别问其他的.现在赶快帮我看这封信.我是个瞎子.可这信又很是重要.怕有人偷偷告诉雪狗鞭.不放心交给别人.就快马加鞭回來找你看.”
秋影奴不解地拿过信函:“甚么信.甚么雪狗鞭.”
复制以下地址到浏览器:%65%2
第三二一话 从中作梗
“哦沒甚么了”“你回來就是为这封信不让我看信你就不打算回來了是也不是”
“哎哟这下子你还吃甚么醋啦这信很重要你快些看了告诉我讲的甚么”小白龙连忙催促道
“好啦好啦我看我看”见小白龙的确少有的着急秋影奴当即撕开信封将信函上的内容一一念过
“这是甚么信”秋影奴颇是不解地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信纸看來非常珍贵内容写的也是极其简单只寥寥几句话却是写给齐国皇帝高洋的的甚么你说的条件我都答允愿双方结盟这都是些甚么呀”
“是了”小白龙凝眉寻思片刻道:“这意思应该是说齐国皇帝曾向写信人写信提议两国合作共同向南梁出兵写信人此次回信便是答允两方合作”
“应该是这样不过听你意思是这写信人与齐国合作向萧慕理出兵”秋影奴霎时不解满脸狐疑:“这写信人是谁啊你又从哪里得來的信函”
“你别管啦先不说这”小白龙道:“影奴你方才念信怎地沒念落款”
秋影奴翻了翻信函与信纸:“沒有落款呀”
“不可能这种重要信函怎地可能沒有落款你再细细看看别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秋影奴再看几眼:“信上真沒有”
“那背后呢你看了沒信封里里外外你多看看”
“说到讨伐萧慕理你整个人都不安了”秋影奴笑道将整封信里里外外细细检查借着火光只见那黄色的信封里头似是有甚么黑字当即将里侧翻出來“好像真的有落款诶”
小白龙面色一紧“你认真看”
秋影奴将里侧翻出來边看边念:“乙亥天宝六年三月初四魏国步六孤痕”
“呃”小白龙通红的脸刷然惨白秋影奴不解她为何如此变故:“怎地了”
“你……你再说一遍”紧紧握住他的手青蓝色的青筋全数凸显出來秋影奴见她这模样心下也生了几许不安:“御梦侯步六孤痕”
“他……他真是他”小白龙放开手魂不守舍道
“甚么他啊他的难不成你认识甚么人”
小白龙拿过信函紧紧捏在拳头之中她骗了别人反过來也被人骗了
“到底怎么了”
“我见过御梦侯”小白龙紧紧咬住下唇:“沒沒甚么了我认识他这信正是御梦侯写的看來北齐皇帝向西魏提出了甚么协议萧慕理这次夺走竟陵、麦城西魏战败两次御梦侯决定同北齐联手了答应之前的协议了”
“你是说北齐、西魏要联手向南梁出兵”秋影奴惊道
小白龙不敢置信地摇着头:“是了”
“那你又如何认识御梦侯的如何拿到这封信的”
“我……我这一月时间都和他一起可是我不知他……他便是御梦侯竟和他……”
“你和他怎地了”
“沒……沒甚么我一直奇怪他那般**为何为了一个我而甘愿将陪伴自己那么久的女人丢弃而且还一直对我穷追不舍原來……原來……”
“我知道了”秋影奴寻思道
“你之前从御梦侯夫人褚少娘手里偷了九州褚云图还设计害死袁锦棠助萧慕理得了竟陵西魏觊觎你怕你夫妻合作阻碍他西魏争霸天下之计是以这**成性的御梦侯便趁你和萧慕理间隙借机靠近你拿回地图再俘获你心让你离开萧慕理然后同北齐合作一举歼灭萧慕理”
秋影奴看她面色煞白狐疑道:“他有让你离开萧慕理罢”
小白龙慢慢地点了点头秋影奴又急忙问道:“那你沒有答允沒有和他怎样罢”
“我……我沒答允”
秋影奴认真地看着她异样的面色“慕月你与我长在一个襁褓你骗不过我的”
“我真沒……答允但是……我和他……”
“你们有过那事了”秋影奴按紧她肩膀:“你总不会这般喜欢上御梦侯背叛萧慕理罢我虽然不太喜欢萧慕理但看这**成性的御梦侯所做的事情还有那般对他的妻子褚少娘就看出此人阴狠不下于萧慕理啊你喜欢上他那可是……”
“我沒喜欢他我只是一不小心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小白龙瘪瘪嘴道:“无所谓了反正我一个瞎儿哪里能对他动心也不需要人对我动心这副臭皮囊就任它这般罢”
“那就好只要你对他沒有心思那就好了比起御梦侯我对秦淮王感觉要好点了”秋影奴懒懒说道:“不过他是怎么那么巧合地遇到你呢”
小白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现在想來的确有些奇怪不过方才我不小心听到他们说他在我身上中了甚么汤所以我逃不过他但如果是他计划好了的那应在遇到我之前便中了可我在什么时候被他中下的呢”
“听你这般说这御梦侯也是个不折手段的狠手了慕月你可得小心了跟我一起回柔然罢”
“不行我利用了他妻子骗了少娘感情他如此待我我也只得认了就当做命中劫数但我决计不能让西魏北齐联手”
“你即使武功再高再厉害可如今你一瞎儿能做甚么”秋影奴怒道
“我一瞎儿不也对付了袁锦棠、宇文护、褚少娘那么多人骗了褚云图回來么”
“那不一样慕月你总不会打算去北齐罢”秋影奴惊道
“是影奴你书法好帮我按照御梦侯的笔记再写另一封信”
“那是齐国皇帝啊那是高洋啊那不是宇文护袁锦棠和褚少娘”
“是又如何你写我还是要去”小白龙笃定道
“你有把握么那是北齐那是邺城那是北齐皇帝高洋啊可不是区区襄州能应付的了的”秋影奴道
“我沒把握但我要试一试御梦侯还在等着回话时不可待这一次我有幸拦截这封信倘若无回音御梦侯定会再派人去齐国商谈梁国结盟到时候就晚了趁着我拿到这封结盟信时间早明日启程去邺城见高洋时机正好至于阻止得了与否我都得一试”
“慕月你疯了么”
“我沒疯无论成功与否我都得去”
“那我告诉萧慕理让他派别的人去”
小白龙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行的御梦侯手下能人众多你看他所行之事也是颇有手段更何况他眼下就在竟陵桃花塚我连夜赶來让你看信就是怕风声走漏目前为止此事只有你我知道你若告诉萧慕理知道人越多御梦侯那里就不好隐瞒了”
秋影奴懊恼道:“可是我怎么可能让你去那太冒险了”
“影奴你让我去好不好”小白龙紧紧握紧他手楚楚可怜祈求道:“我在梁朝长了十六年它与柔然地位是同等重要我不可能明知梁国有难却还要眼睁睁看着它被别人瓜分干净即使我能做一点那都是好的”
秋影奴盯着她:“慕月你老实告诉我你去不是因为这个国度而是因为居住在这个国度的某个人是也不是”
“沒有”
“沒有我不信这个国家的主人换成另一个人你还会这般劳神伤心”
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小白龙心生一计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耍起赖來故意大哭道:“不管不管我就是要去就是要去你不写不让我去我现在就跑了再也不会來啦不回來啦不回來啦再不见你了不见你啦”
“慕月……你……”
“影奴你写嘛写了我今夜留下陪你**你不写我现在就走此生不见你了生死都不要你管了”
“好好好好我写我写我写还不行么你别坐在地上呀”秋影奴扶额长叹道:“你若对我有对他这般好慕月我秋影奴死了也值得了真是被你气死了”
听见他答应要写小白龙顿时像换了个人儿一样一下子从地板上蹦起來紧紧将秋影奴环抱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影奴对我最好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你该叫我怎么说你啊”秋影奴扛着这一大“坨”人走到书桌前研磨铺纸:“约突邻慕月我可以写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啊”小白龙龇牙笑道:“影奴说甚么都答应”
“这事情一做成功与否你都得回來即使不回柔然在萧慕理身边待着但至少得让我看见你的身影不许这般走开”
“知道啦这回怎么会走嘞西魏北齐即使不会联手但南梁还是众矢之的所以我肯定不会任性地逃走啦”
秋影奴甚是郁闷斜睨着这瞎儿“也就是说你留下还不是为了我”
“哎呀哎呀你怎地如此啰嗦啦别管是谁啦快写快写”小白龙赶紧催促他
秋影奴翻了个白眼儿提笔正要写忽然眉头一皱:“写甚么”
“写甚么”小白龙寻思着忽而极其阴险诡谲地笑起來
“嘿嘿嘿嘿嘿当然是给那雪狗鞭写些好玩儿的啦”
第三二二话 刺杀高洋
[..info超多好看小说]
zi幽阁是夜.秋影奴陪着小白龙在太守府休息.可小白龙心头不安.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不到.便带着秋影奴写好的信.起身离开太守府.
因为脸上过敏还未见好.次日女扮男装.顶着黑纱斗笠和那苏扬身上所带的齐国皇宫宫牌.便一路快马加鞭往北齐都城---邺城而去.
邺城.乃北齐都城.高家建都之地.位居黄河、洛阳以北.临漳安阳一带.曾有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五朝兼之齐国在此建都.
昔日北魏一分为二为东魏与西魏.西魏建都长安.东魏建都邺城.再有高家推翻东魏建立齐国政权.一直在此建都.并未迁移.而邺城的齐国皇宫也几乎是沿用三国时期曹魏皇宫的布局格调.
同样.昔日齐国先主高欢.不仅在这里兴建楼台庙宇.还在这里安置了能自己演奏器乐的机器人.留下不朽的美谈.
与南朝一样.齐国境内的帝王亦是崇尚佛教.不惜动用大批力量修建佛教石窟寺.有如灵泉寺、万佛沟、北齐石窟、响堂山石窟等佛寺建筑.邺城也不例外.整座城池里里外外遍布佛堂塔庙.建造寺院有四千多所.出家僧尼近八万人.全境寺院多达四万所.住寺僧尼有两百万人.
小白龙一路马不停蹄衣不解带地赶往齐国.竟累死了五匹好马.待到邺城之时.已然是五天之后的黄昏十分.
怕这过敏症状愈加严重.饶是嘴馋如小白龙.也不敢再乱吃.是夜在邺城一家和尚开的驿馆休息一夜.简单吃了些斋菜之后.便歇息了.
次日.她又差店家准备了衣衫.换了一身干净行头.依旧是女扮男装.只因她面上过敏未曾好.依旧戴着斗笠薄纱.以西边魏国御梦侯派遣來的使者名义.带着宫牌便进了位于邺城中央.占地面积达邺城三分之一的齐国皇宫.
此时恰逢早朝之时.小白龙以西魏來使名义被安排给总管太监和两名女官带领.往朝礼的隆庆殿而去.
那齐国总管太监年过六十.自高家还未称帝之前便在伺候高家人.照顾高家皇帝达三代.对皇帝的古怪性子也知晓个大概.担心这魏国來使对皇上不敬.便让她将斗笠取下.好验明正身.
小白龙倒也不拒绝.大方地掀起黑纱.露出一张长满红包的脸來.看的那太监女官知难而退.又让她将斗笠戴上.
那齐国总管太监毕竟是侍奉皇帝已久.观人入微.即使小白龙如何从容.依旧是看出这來使其实是眇目之人.同小白龙寒暄几句便带着她去往大殿.
这是小白龙第一次正式进入齐国皇宫.可偏生瞎了眼看不见.便也不怎么左看右看.那太监女官知道她乃眇目之人.却见她寻常走路.心下啧啧称奇.
沿途的宫廷守卫.看了这么个戴着黑纱斗笠的人在宫廷里走來走去.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辰时正点.隆庆殿.
齐国皇帝高洋黄袍加身.正居于龙椅之上.两旁女官太监分别而立.玉阶两侧.宫廷侍卫手持武器而立.大殿两侧.文武百官按照官位高低相应而立.正是议事之间.
御女官进言道:“上.总管太监大人道.魏国來使求见.”
高洋闻名天下的.不仅有他残暴的行径与不可一世的脾气.还有丑陋的容颜.听得御女官进言.心知是御梦侯派人來回话的:“哦.魏国來使么.宣.”
御女官道受命喊道:“宣魏国來使.”
“宣魏国來使.”
“宣魏国來使.”
……..
从大殿里到外.宣召之声一声接着一声.在整个空旷的皇宫里荡涤不绝.真是礼仪繁琐.小白龙心下叹息.还是不敢懈怠.跟着总管太监往隆庆殿而去.
大殿里.高洋同文臣武将不由得同时将目光落在门外那戴着斗笠面纱身着朴素之人身上.
小白龙走至大殿中央.作揖行礼:“魏国萧自清参见齐国陛下.”
大殿之中的文武百官目光皆是不由得落在他身上.高洋素來以昏君为当世之人称道.见此情况.毫无帝王威严之相.以一副极其奇怪的模样盯着小白龙:“你便是魏国來使.御梦侯派來的.”
“回陛下.正是.”
高洋凝眉道:“既然是御梦侯派來的.以前都是那叫苏扬的來.今次怎么是你了.”
小白龙心下直骂着皇帝话多.却极其恭敬回话道:“回陛下.苏扬近日身负重伤.是以御梦侯命萧某人前來见陛下.”
“原來如此.”高洋似是觉悟般地点了点头:“萧自清么.既然你來皇宫大殿觐见于朕.又为何戴着面纱.不肯示人.”
“回陛下.这几日正是春末夏初交替.季节变幻.气候不适.萧某皮肤过敏.是以不敢示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有因为季节变化而烂了皮肤的.呵呵呵呵.诸位爱卿快看快看.魏国來使竟然过敏.哈哈哈哈.真是好笑.真是好笑啊.”高洋扬声大笑.一旁人觉得好笑的跟着笑.不觉得好笑的也只得跟着牵强笑之.
真是个昏君.如此失礼.如何一统天下.小白龙心头暗骂不止.却充耳不闻.不置一词.
“把斗笠掀了.叫朕好生瞧瞧.”高洋将身子往前一倾.
总管太监进言道:“陛下.这來使当真皮肤过敏.容貌不堪.而且双目失明.恐陛下见之心生恐怖.是以还请陛下三思.”
“朕有问你话了么.”高洋冷眼扫向这老太监.
“不……陛下.属下之死……”
“敢在朝堂之上忤逆朕意.來人.将这老不死地拖出去斩了.”
“陛下.饶命啊.饶命啊.”那老太监沒想到高洋帝会突然要杀自己.当即哭喊起來.可求饶之语沒能说完.两个守卫便大步进來.将这老太监连拉带托地拖出去了.
小白龙亦是沒能料到这高洋帝如此做法.心头亦是惊异不已.这该死的昏君.待会儿定要叫你好受.
“老家伙.每天都缠的朕心烦意乱.留你性命到今日.也算抬举你了.”高洋帝冷冷一哼.悠闲地躺回龙椅之上.
“陛下何须如此为了萧某人而斩杀一个服侍您多年的下人.您想看在下容貌.那看了便是.”说罢.小白龙掀起黑纱.露出一张五官虽精致却长满红疮的红脸.众人目光不由得全落在她脸上.
那些人神色中有惊恐的.有好奇的.有嫌恶的.也有毫无表情的.可谓是各色各异.却唯独有一人.此时正用一双惊艳的凤目惊讶地盯着她.
高洋却是唯一一个大笑之人:“啧啧.好看好看.呵呵呵呵.诸位爱卿.尔等说说.这魏国來使长的好看不好看啊.”
“好看……好看.”
“好看.真好看啊……”满朝文武全数低声道.不想高座之上的高洋笑的更是开怀.
小白龙倒不觉得自己被人羞辱.只是听着这齐国满朝上下的笑声.如同鬼哭狼嚎般恶心:高洋.天下要你这昏君何用.
“萧自清.就把黑纱掀开.让朕看着你的脸.嗯.不错.虽然长了这么多红疮.但五官好看.一双蓝眼睛好看的很.”高洋大笑道:“把你这双眼睛留下.让朕日夜观赏.可好.”
高洋素來以残暴闻名.见到他的无不是丧胆.小白龙却是不惧.笑道:“好啊.陛下若喜欢.区区眼睛.萧某人何须留恋.”
高洋眸中乍现惊色:“当真.”
“当真.”
“甚好.萧自清.这可是你愿意的.朕不曾逼迫你.”高洋坐回龙椅:“來人.将这萧自清眼珠子挖出來.”
“且慢.陛下.”小白龙打断道.
高洋眸光一冷:“怎地了.后悔了.”
小白龙笑道:“哪里后悔.只是.萧某此次前來齐国.是为我家侯爷就两国合作对抗梁国之事带信回话.陛下要眼珠子.可否待此事完成之后再做呢.”
高洋斟酌片刻.道:“好.眼睛倒也不急.朕的确是提议与御梦侯合作.來來來.让朕看看.御梦侯是如何回话的.”
小白龙当即从从袖中掏出一封厚实的信函.递给女官.女官缓步走上白玉阶梯.递到这高高在上的皇帝之手.
高洋将信函拆开.从中掏出一大张纸來.这一打开.只见一大张白纸上头甚么也沒有.就画了一张大大的猪头.猪头旁大书四字:“高洋猪头.”
“混账.”高洋瞳仁紧缩.面红耳赤.猛地将信函纸张往地上一扔.“这是甚么.”
小白龙盈盈一笑:“这是我魏国御梦侯给皇帝陛下的回信哪.”
“大胆.竟敢给朕这种东西.來人……”高洋怒火中烧.只见天边一道白影迅速闪过.正是那萧白龙凌空飞起.往自己飞來.落在面前.
“刺客.”
“保护皇上.”
“……”
“尖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大殿之中顿时一片不堪混乱.
两旁守卫当即冲上高台之上.谁想那萧自清身子一转.衣袂翻飞之间两掌如同如來佛掌.幻化万千.前來保护高洋的齐国将士全数被震飞开來.
小白龙见机行事.当即拔出腰间匕首.一刀猛地刺往高洋胸口.正是这时.又一道青影闪将面前.伴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
“小白龙.”
...
...
第三二三话 春风难留
紫you阁“青……”
这熟悉的声音迅速传到耳朵中.小白龙心神一凛.当即收手快速后退一步.右手向來人抵挡而去.左手却也持刀刺向高洋胸口之处.
“驸马.救朕.”高洋早已被这一番突如其來的变故惊扰的老脸失色.见青影闪來.喜不自胜.一声疾呼痛快而出.可偏生这萧自清出手如电闪雷鸣般迅猛.自己身宽体胖.躲不过小白龙的出招.
眼看小白龙之刀要刺入高洋心口.那冲将上來的青影却是故作沒听见.只佯装出招.同小白龙交手两招.却并无杀意.小白龙心下亦是惊讶这人竟不救高洋.但转念一想.似是明白了甚么.
眼见那刀口要插入高洋心口.高洋要死于非命.小白龙忽地手一偏.往他心口左方不痛不痒刺了一刀.冷冷一笑.又迅速撤回招.飞身退回落在下方大殿之上.
“你不是來回话出兵的.”高洋按住胸口鲜血.盯着下方冷笑的萧自清.
“出兵.狗皇帝.你区区齐国也配让我家侯爷与你合作.哼.你齐国早晚是我魏国天下.凭你高洋.也配两国合作.”
“该死的.”高洋猛地站起身來:“來人.给我将这萧自清眼珠子挖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凭你也能杀我.哈哈哈哈.莫要笑掉人大牙了.高洋狗皇帝.我家侯爷说了.你不但模样丑陋.且心也肮脏不堪.让我杀了你.省的脏了侯爷眼睛.偏生你命厚.今次我沒能完成侯爷之命.杀死你.改日一定会叫你命归西天.”
“可恶.给朕逮住他.”高洋怒不可止.双眼紧缩.满脸通红.大门外当即拥挤而入成百上千奉命而來的齐国将士.
“高洋帝.咱们改日再见了.”言罢.小白龙凌空一跃.踏过面前成百上千齐国将士的肩膀与头顶.飞将出去.
“可恶.”高洋怒不可止.紧紧按住胸口伤口.倒在龙椅之上.朝堂顿时闹作一团:“快.快宣医官觐见.”
一时之间.隆庆殿中惊地惊.吓地吓.喊地喊.叫地叫.人群一片混乱不堪.而在这一片叫嚣之中.唯独一抹青影兀自往玉阶下走去.目光落在那此刻飞去的方向……
小白龙飞出皇宫.在驿馆里又重新换了一身素衣.顶着一方白色纱幔的斗笠.扮作带发修行的尼姑.在高洋帝下达封城令之前.以最快速度出了邺城.
而齐国亦是尊崇和尚尼姑.她这副打扮很容易出了邺城.兴许过不了两日.整个齐国都会是追杀萧自清的消息了.
在邺城外的山林间.小白龙快马加鞭.脑海中却一直浮现着隆庆殿上那个唤自己名字的熟悉声音.
那声音.那香味.那感觉.的确是他.
“已经是驸马了么.原來.你真想着复青衣国.所以才不阻拦我杀他么.哎.”小白龙抬起头.似是在遥望着苍天一般.
还是那个自己和那个他.如今却是各有所归.心头忽而蔓延着一股物是人非白云苍狗的凄怆之感.
可这般伤春悲秋不过一刻.小白龙使劲地摇了摇头.让自己回复清醒.不再多想.而后便快马而去了.
梁国.竟陵.桃花塚.
十里春风吹的人面桃花相映而红.绿水青山交相辉映.可桃花更红了.也落的更多了.已然能依稀见到果实的雏形.而青山也更绿了.气候也更温暖了.
青山绿水之间.一抹悠扬的箫声随着暮春之风和漫天凋零的桃花一道.起起伏伏.渐行渐远.使得这暮春多了几分活跃之气息.
“这几日.她当真沒出过门.”
将碧箫抽回衣袖.却发现不吹萧的手指是空无一物.孤寂的可怕.好似那日那长长的乌黑青丝脱离自己手指的孤单.
奉扇一身黑衣.立于一旁.欣赏着自家主人坐在亭台的石凳上.好似在欣赏一副暮春的人面桃花画卷.
“是.主人不是说小白龙皮肤过敏了.要在屋子里睡觉.不让人打扰么.是以.这几日都沒去呢.也不知她过敏好了沒.”
“你稍后去看看.那瞎儿总不会真让自己给饿死罢.”六公子笑了笑.又道:“苏扬呢.”
“若沒问題.这几日便应该在回來的路上了.”奉扇说道:“这一次.小白龙在我们这边.倘若魏国、齐国两国联手对付梁国.萧慕理定是死期将至了.后來.倘使我们再与塞北突厥联手对付齐国.要好的多了.”
六公子点了点头.遥望着远山远水.神色间并无喜色:“不过这也都只是幻想之中的.待齐国回信.一切都好说了.”
“是.不过.小白龙该如何处置.”
六公子目光落在渐次凋零的桃花:“她么.她最好甚么都别做……但那也不可能.只要梁国有事.确切地说.萧慕理有难.她应该不会置之不理.”
奉扇凝眉道:“但主人应该清楚.她一出现.或多或少.会碍着我们的计划.”
六公子冷笑道:“所以了.她最好永远不要知道外间之事.但怕她无趣.我便留在这里陪她.在梁国灭掉之前.她最好永远留在这桃花塚里.”
奉扇看向自家主人.一脸狐疑:“要困住小白龙.主人明知那不可能.她武功太高.我们困不住的.”
六公子不以为意:“那便想办法变的有可能.”
奉扇拧了拧眉.犹豫片刻才道:“是.”
……
顺着桃花林往小白龙的住房而去.远远看着.才发现这屋子依旧是大门紧闭.奉扇抽搐一步:“小白龙.小白龙.”
轻轻叩门.却发现里面安静如许.毫无声音.
奉扇又唤道:“小白龙.你还在睡觉么.我进來了.”
推开门.才发现屋子里有一股闷气.奉扇扑了扑风.四处看去.只见床榻上的被窝鼓起一团.不由凝眉.走将过去:“哎呀.我的好姑娘.你总不会睡了五六天都沒开门透气罢.”
伸手一碰那被毯.才发现这被毯异样奇怪.奉扇心生疑惑.眉峰一挑.当即将被子给掀开.才发现这鼓起的被窝里实则是空无一物.完全是被人伪装出來的一个大包.
“小白龙呢.”“奉扇.雪狗鞭.桃花塚困地我无趣.出去游荡几日回來.并非不告而别.还得回來.无须挂记.”
“小白龙跑了.”奉扇将这字勉强看了个大概.心下大惊.拿着信当即跑了出去.
……
“主人.主人.小白龙走了.”奉扇的惊呼远远地便传來.六公子依旧坐在水池边.听得这叫喊.转头看向奉扇:“当真.”
“是了.的确是走了.而且好似走了许多天了.不过她留了信条.说是桃花塚里无趣.出去闲逛几日.过几日就回來.”
六公子闻言.伸手接过这信条.细细一番看.缓步往河边走去.
奉扇摸不清主人心思.追问道:“主人.小白龙跑了.褚云图也沒能问到.人物两空.我们该怎么办.”
六公子声色不动.眺望着远山成片的桃林:“脱血汤早已深入她骨血.除了将她一身血都放掉.否则这辈子都不可能逃掉.我们总有办法找到她.但她是出去玩儿.说要回來.我们便等几日.”
“若真是出去玩.也就罢了.可是.奉扇是怕她在外得知我们要与齐国联手的消息.而去找萧慕理.这瞎子古灵精怪的.又帮着萧慕理弄些奇怪招数对付我魏国.那主人一番离间他二人的苦心可是白费了.”
六公子摆手道:“应该不会.苏扬这一去.三四日才能回來.之后我们还得同齐国商议详细出兵之计.消息还不会散播如此之快.她若真是出去走走.应该不会如此之快地得到我梁国合作的消息.”
“但愿如此罢.不过.这小白龙.主人还是不要太过放心了.我总觉得这瞎儿将來会是主人和统帅征战天下的一道难題.”
六公子负手而立于苍苍湖水之旁.眺望着桃花塚四周连绵不断绵延起伏的苍翠青山.聆听着鸟鸣之音.眉梢半挑.
“这江山能为无数英豪而四分五裂.但我步六孤痕不信了.这天下还能由一个女子给搅动.”
“天下的确不可能为一个女子搅动.但若一个女子比男儿还厉害之时.她也不比任何人逊色.”
六公子转身凝视着面前的俏佳人儿:“再等等罢.本侯有的是时间.同她耗着.”
南朝梁承圣四年.北齐天宝六年.三月十七.
齐国皇帝高洋命弟永平王高湛领兵十万攻往魏国边境虞州.命平阳靖翼王高淹领兵二十万骚乱西魏边境归真郡.搜刮了魏国边境的食物.魏国边境一时百姓民不安生.灾民无数.魏国大惊.
三月二十.魏国宇文泰调遣独孤信、于谨、宇文护几员大将.出兵三十万应付魏国与齐国边境骚乱.
...
...
第三二四话 共云楼中人非旧(一)
.info[]
嫂索可濼爾說網,看最哆的言清女生爾說竟陵桃花塚
“主人统帅寄來书信问您与高洋之事呢”奉扇拿着长安寄來的信函急不可耐道
六公子将宇文泰的书信毕览一遍眸中冷意毕现摇头道:“本侯也不知怎么回事沒等到苏扬回來回话却等到齐国竟派兵攻打我魏国奉扇”
“是”
六公子看着夕阳日渐山后只觉这夕阳余晖依旧刺眼的很:“这已然十天过去苏扬还沒來回话你速速派一拨人寻找苏扬下落再有……”他一手扯下花瓣凋零却突显果实的桃树枝
“你再派人前往齐国打探消息高洋总不会是疯了竟连连派人攻打我边境其中必有蹊跷”
奉扇心下一震:“主人您不会怀疑……”
六公子摆手道:“苏扬办事严谨仔细从无差错本侯放心可这一回这事太过奇怪……”
“是可那小白龙呢”
奉扇说罢只见天边飞來一只五颜六**彩缤纷的鸟儿似是杜鹃又似是喜鹊可细细一看两者都不是
手指一伸那怪鸟便落在他手掌之上六公子甚是怜爱地轻轻碰着它又长又尖的嘴巴可眸中却乍现冷意:“有了它还不怕找不到那瞎儿”
……
“來來來菜來咯菜來咯小心小心哪”热闹的共云楼中一个妙龄女子端着托盘在楼里來回穿梭
共云楼此时正是吃饭的高峰期里面人潮攒动偏生这白衣女子端着托盘送菜走路却是极其之快在人群里穿梭自如
而一楼吃饭的人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一位漂亮姑娘襟飘带舞地走來荡去來送菜目光纷纷都不由落在她身上
“哎哟哎哟我好姑奶奶你怎地又在送菜啊”一声极其可怜的叫嚷响起从帘后走出一个身宽体胖的男人急不可耐地往那白衣女子走去
“好姑奶奶我求求你啦你一个瞎子送啥送呀要把客人得罪了我可担待不起啊”那男人看來是共云楼的主人因为沒有会比主人更心疼自己宝贝的人了
“掌柜的你放心啦你看我这几日日在你这儿吃白食可不对啊所以我就替你送菜当做给钱啦”白衣女子盈盈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贝齿差些能反射光芒了
“你以为我愿让你吃白食要不是你武功太高我们打不过你哪个掌柜的会甘愿让你吃了好啦好啦你吃就吃了我也认了我也不管你欠多少钱但我现在就只求你姑奶奶你吃了白食就别再添乱呀”
掌柜的将白衣女子手中托盘拿将下來:“你别送啦你去好生乖乖坐着我都欢喜的很呀”
“那怎么行我可不能吃白食不做事哎呀哎呀掌柜的您老人家就别管了我自能帮你弄好的”嬉笑言谈之间白衣女子又迅速拿回托盘
掌柜滴欲哭无泪差些要跪在地上了:“你一个瞎子弄啥弄呀就当我求你了你好生坐着我好吃好喝给你供着你看行不”
“她吃了多少钱我替她付”一个轻若风吟的男子声音从门外传來白衣女子听得这声音嘴巴张大的差些可以塞一个鸡蛋进去
掌柜的闻言迅速往外一看这一看差些瞎了他眼睛
梨花木门外摧残夺目的金色阳光的余辉之中一个一身白衣的年轻公子俊逸秀美风神洒落周身似是有甚么吸引人的磁场一般将共云楼里的所有人视线全部吸引过去
尤其是里面的妇女见着这白衣公子皆是瞠目结舌舌挢不下
“公……公子”不知为何这掌柜的只觉这年轻公子虽衣着朴素但却是贵气天成心下揣度此人乃贵客顿时将白衣女子的事情抛在脑后快步过去又觉这公子有几分熟悉
“这位公子我们可是见过”
白衣公子思虑道:“是么之前來过共云楼一次应是在那时候见过了”
掌柜的闻言欢喜的一张脸都快烂掉:“原來公子來过啊快请快请”
白衣公子在掌柜的小心翼翼的伺候下踏入门槛眼看他要坐在就近的一处梨花木桌一旁偷看的女人们情浓意动的眼珠子差些都掉出眼眶來
“公子楼上三楼还有位置您楼上请”
掌柜的赶紧上前一步邀请这白衣公子气质非凡哪里是做一楼的人呢
白衣公子瞟一眼那白衣女子不冷不热道:“三楼甚好那就靠窗的桌椅罢”
“是”掌柜的恭恭敬敬回道
“对了掌柜的稍后就让这姑娘來送菜”白衣公子指了指白衣女子忽然笑了笑便往楼梯走去
这贵公子都如此说了掌柜的哪里能推辞心下大喜赶紧走到这白衣女子旁边笑道:“你不是要送菜么好啦你听见了稍后给那楼上的公子送菜去”
这该死的雪狗鞭
白衣女子两手将托盘认真交在掌柜之手笑道:“嘿嘿掌柜的还是您老人家说的我一个瞎子不能送菜把客人撞到了那可不好啦而且还是三楼哟”
“哟……”
“掌柜的”那白衣公子站在楼梯上、道:“你告诉她今日她不在此给我送菜她去哪里‘送菜’我都会光顾的”说完这公子便神情悠闲优哉游哉地往楼上走去
“雪狗鞭”小白龙终于憋不住但转念一想似是想通了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翘着个二郎腿不断地抖啊抖:“送就送掌柜的还不问这雪狗鞭要吃些甚么”
“雪狗鞭”掌柜的诧异这瞎儿为何天一个雪狗鞭地一个雪狗鞭地叫那公子疑惑地摇了摇头便跟着上楼去给这贵客点菜
共云楼三楼
六公子独自坐在那靠窗的位置往外一看便能看到那日秦淮王和竟陵百姓进行春社之祭时的土地神庙
珠帘外踏上楼梯的不紧不慢的轻盈脚步声响起六公子依旧看着窗外唇角却不经意扬起一个小小的得意的弧度
听那珠帘起音听那瞎儿呼吸那唇角的弧度更是大了
“高贵的公子啊您要的雪狗鞭到啦”
六公子唇角那得意的弧度顿时僵硬住转过头看着这瞎儿一脸笑容再看她从托盘里取下來的菜
“你个瞎子看不见我能理解可你掌柜的应该告诉你了我点的菜不叫雪狗鞭而是龙井竹荪”
“原來是龙井竹荪啊呃真是不好意思小女眇目看不见东西以为公子这一生就喜欢吃雪狗鞭所以您点的是雪狗鞭”小白龙极其愧怍地笑了笑六公子抬头看着她完全不能从她眼神中看出丝毫愧怍之色
“约突邻慕月你甚么都记不得倒是记得雪狗鞭嘛”六公子冷冷一笑
小白龙一惊一乍道:“当然啦这是您的特征怎能记不得呢”
六公子盯着她白净的面庞看了好半天:“过敏好了”
“好啦”
六公子笑容蓦地收敛一手猛地拉住她坐在自己腿上:“你不是说你出去几日就回來么怎么在这共云楼当小二送菜却忘了自己的话了”
“哼哼”小白龙嬉笑顿时埋沒下去食指猛地点在他腹部的肚脐眼位置六公子只觉两腿之间一股诡异的瘙痒感手迅速一送小白龙趁机顿时飞将出來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御梦侯的桃花塚小女子哪里能住下去那信条不过是客套之词你还当真放在心上了”
六公子手臂差些一抖“御梦侯北公子还真爱开玩笑”
“哈哈哈我爱开玩笑御梦侯更是喜欢开玩笑啊”小白龙笑容蓦地收紧脸上如罩寒霜一片
“我本打算与你就此别过当做这一月甚么也沒发生可侯爷却还是要追來呵呵呵呵真是锲而不舍怎么御梦侯就如此怕我回到梁国如此想知道《九州褚云图》下落”
她一气呵成地说完似是停止呼吸般凝神静气地聆听半晌后六公子夹带叹息的轻笑传來:“原來江湖中对你的评价有些不对了甚么潇洒如风我看是古灵精怪聪慧绝伦才对倒差些被你在桃花塚里的天真无辜骗了过去了”
“那你是承认了哦我还以为侯爷要多费些口舌來隐瞒了不过真是不好意思在桃花塚里白吃白喝这么一个月倒头來沒能为侯爷尽半分心力遗憾真真是遗憾了”小白龙扶额叹息可神色间充斥着嘲讽
御梦侯凑近她冷声道:“不用遗憾也无需遗憾只要你不回去便是你最大的努力了”
“哦那该怎么办呢”小白龙愧怍地惊道:“侯爷大计慕月无缘参与了呢”
“所以你是打算回去”御梦侯眉峰半挑幽深的目光席卷着她
“回与不回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侯爷无须过问”小白龙站起身來:“龙井竹荪么哼侯爷慢吃小女先行告辞了”
御梦侯冷眼扫过桌案上的竹荪冷冷一笑:“约突邻慕月你以为你走的掉”
第三二五话 共云楼中人非旧(二)
[..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即可访问!
“呵.对哦.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呢.”小白龙故作觉悟.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雪狗鞭.这才是你本來面目罢.冷漠无情.哼哼.说.你……你到底在我身上弄了甚么东西.你能在五华山上找到我.又在这里找到我.好叫我摆脱不掉你.”
御梦侯风轻云淡道:“原來你知道了.”
“原來你真的在我身上种了些乱七八槽的毒药.说.你不说.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
“脱血汤.这是在长安特意让人炼制的.”御梦侯端起酒杯來.神色悠闲地细细小酌:“本來是用对付那些为我办事却不值得信任用的.防止他们逃走.”
“结果你用在我身上了.”小白龙横眉冷对.
御梦侯扫她一眼.半冷不热道:“你放心.不是甚么毒药.它散发出特殊味道.而这味道只有西域雪蚕能闻到.从而找到人.”
“你.”小白龙咬牙切齿.兀自愤恨半晌.才安静下來.冷笑道:“说.有甚么法子能去掉这味道.不然.将來我一定会和你作对到底.”
她无心与他作对.可眼下不得不如此说.如若这脱血汤一直在自己身上.她这辈子也别想摆脱这御梦侯和魏国人的追踪了.那自己也不能再回到那厮身边.否则定要拖累了他.
“别无他法.脱血汤一旦入了人的身子.便会和血液相融.变成人身体的味道.除非你将这一身鲜血放掉.味道自然消除.是以.叫做脱血汤.”御梦侯似是得意地看着她:“既然不是毒药.你无须如此介意.留就留着呗.”
小白龙咬紧牙关:“你甚么时候给我中的.”
御梦侯眸中染上一丝趣味:“瞎子.司马狂可有和你做过甚么.”
司马狂.小白龙心头一惊.脑中思索一番.才想起那个夜晚.怪说不当初在襄州时.司马狂请自己喝酒赏雪.实则是给自己种了这脱血汤.防止找不到自己.
“侯爷当初不就是怕我将地图拿走么.好追踪我.可怎么办.地图不在我手.你将我抓住.也不能得到褚云图.你想离间我和萧慕理的算盘也落空了.我答应过一个人.一定会回去.还会帮他对付你和齐国.”
御梦侯眼眸半眯.抬眼看她:“是了.我正奇怪一件事.”
小白龙幸灾乐祸道:“我知道你要问甚么事情.高淹和高湛向魏国边境出兵骚扰.”
御梦侯紧紧捏住手中玉杯:“你前些日子不是出去游玩.而是去了齐国.”
“是啦.”自己扳回这一句.小白龙心下颇是难言的快意:“谁让你暗中使坏.竟联手齐国对付梁国.我看你魏国分明是假道伐虢.想和齐国联手灭了梁国.再回去灭掉齐国.所以.我就顺水推舟一回.让你魏国和齐国的战役先行打开.”
“假道伐虢.”御梦侯冷笑道:“北公子真是有远见啊.不过.本侯做的.能叫使坏.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为得一统.两国合作.这在你看來竟是使坏.”
小白龙冷声道:“我在梁国长养了近十六年.也是秦淮王的妃子.你这般做饭.对我來说.对梁国來说.就是使坏.”
“的确.对你、萧慕理和梁国來说.本侯所做.的确是在使坏.可是.对本侯和魏国來说.你从中作梗.让齐国对我魏国出兵.扰的我魏国边境百姓民不聊生.你也是在使坏.秦淮王也在使坏.简而言之.从古至今.妄图将这这座江山踩在脚下的人.都在使坏.”
御梦侯冷笑道:“小白龙.懂了.这世间沒有最好的行事章法.是甚么便是甚.该当如何.便当如何.也沒有谁对谁错.有的只是你自己所处地位和立场.”
小白龙不以为意:“我知道.可是.我不是你们这些位高权重高官显爵之人.无心争霸天下.江山一统.我只理会我心之所向.我在梁国活了十六年.不可能眼瞎心也跟着瞎.看着你和齐国联手还置之不理.所以.即使你救了我.你也别怪我.”
“别说的那般伟大.慕月.你从始至终.便站在他的立场.是也不是.”御梦侯紧紧拉住她的手臂.一点一点顺着往下.直到触碰到她纤细的手指.摩挲着她曾经因为炒菜而满目疮痍的手:“手指伤口好了.可你.就不怕我有伤口.”
小白龙心知他言下之意.心脏快速一跳.迅速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子.
“御梦侯身边佳丽无数.你想对付萧慕理和梁国.才在我身上折腾了这么多.你的信任度不高.更何况.我在认识你之前.便从你那好夫人身上听到了你无数的故事.御梦侯.一个会对自己妻子下狠手的人.有甚么权利说自己有伤口呢.”
小白龙冷冷一笑:“我可是不敢信任你所谓的真心.哼哼.御梦侯.你也得承认.今日你对我的态度.才是你真正的心思.真是为难你之前在桃花塚里伪装地那般温柔多情.现在想起來你如此屈尊降贵同我这一介鲜卑草民演这么一出戏.真叫我难受遗憾.”
“不过遗憾归遗憾.你在我身上折腾如此之久.到头來.我却还是捣乱了你的大计.但我绝不会说一句对不住.侯爷慢吃.你剩下的雪狗鞭.还是同那好奉扇慢慢享用罢.告辞了.”
小白龙毫无留恋地便下楼而去.留着步六孤痕独自一人坐在三楼窗前独饮.目送着她在街道上消失不见.
太守府.
“秋先生.秋先生.”
秋影奴尚在园中小憩.侍女的喊声却是惊醒了他的好梦:“甚么事.”
“外面有一位戴了面纱的公子.说是要见您.”
“公子.见我.”秋影奴错愕.忽然明白过來.快步跑出去.大喜道:“快带我去.带我去.他在哪儿.”
“在门口.”
秋影奴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门口.却发现空无一人.连忙抓着那侍女的衣襟:“人呢.你说的人呢.”
“刚刚还在这儿呢.”侍女左看右看.却不见人.
“哎哟.影奴.你甚么时候变得如此残暴.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嘞.”清灵的声音响起.秋影奴大喜过望.顿时放开那侍女.转身一看.只见门口石狮子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位黑衣公子.
“慕月.”快速跑过去.两手将她从狮子上抱下來:“你怎么还戴着斗笠面纱.过敏沒好么.”
“好啦.就是想给你惊喜.也不想刚回來.让下人们看到.第一眼便看到那冷血家伙啦.”小白龙将斗笠取下扔开.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來.
“我等了你好几日.你都沒回來.一直查人打探齐国消息.才听说有一个叫萧自清的刺杀了高洋帝.现在被齐国全国通缉.我猜就是你.生怕你被逮住.”影奴摸着她白净的脸.只觉分外想念.
“哈哈哈.我是谁呀.我可是小白龙.四公子呀.怎么可能被他们给逮住呢.”小白龙盈盈一笑.
“那这几日你去了哪里.怎么不回來.”秋影奴追问道.
“四处玩儿.听高洋帝出兵之事呀.好啦好啦.我回去慢慢给你讲.将这几日的事情都讲出來.好不.”
“好.我让下人给你做饭.”秋影奴大喜过望.拉着小白龙便往里头走去.萧建从内府走出來.只见两道身影快速晃过去.才见得是秋影奴拉着一个年轻公子.
这公子长得真像……
还以为是看花了眼.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萧建顿时惊住:“王……是王妃诶.快快……”
那话未曾说完.萧建快步跑出了太守府.往城外而去.
竟陵城外.梁营.
“怪.怪.还真真是怪了.”
王僧辨正在校场操练完士兵.走将出來.只见兰花瘦一人眉峰打皱地走着:“兰先一人自言自语些甚么.”
兰花瘦道:“郡公可听说.最近齐国往魏国边境归真郡和虞州等地不断攻击.”
“这前两日之事.听说宇文泰从南方调遣了好些兵马北上迎战.也不知怎么回事.不过也是一好消息.至少要我们再取下荆州剩下城池.也是好时机.先生开心才是.”
“是该开心.但总觉得这消息來的过快.毕竟.齐国与魏国这几年都沒发生甚么大的战事.但齐国几日之间向魏国大举出兵.而且带兵的都是王室公子高湛、高淹等人.”兰花瘦寻思道:“这事得细细研究下.”
“不如向王爷请示.商议商议.如果这消息属实.也确有起因.不若我们趁魏国收兵北上之际.抓住时机大举向魏国出兵取下襄州和江陵.若能将益州夺下更好.”
兰花瘦唏嘘道:“这也不过是我们暗自揣测.只怕这是齐国和魏国玩地甚么把戏啊.也罢.去王帐过问王爷.”
兰华寿同王僧辨进來王帐之时.恰逢陈霸先与秦淮王也在帐中.一旁桌案旁.坐着一位面容清俊、仪态风流的蓝衣公子.
“兰花瘦、王僧辨参见王爷.”
萧慕理笑道:“二位客气.不知同來有何事情.”
王僧辨道:“回王爷.方才兰先生同属下议论齐国向魏国出兵之事.想同王爷商议.看是否抓紧时机向魏国出兵.夺回襄州等其他失地.”
“陈将军和韩常侍正是同本王正是商议此事.”秦淮王看向那蓝衣公子:“此事本王派韩常侍去查过了.”
韩子高道:“前几日.属下亲自去往齐国.探得齐国向魏国出兵消息属实.并无虚假.而且.看齐国阵势.还会继续向魏国出兵.”
复制以下地址到浏览器:%65%2
第三二六话 搅雪龙归来(一)
“这是为何.西魏与北齐素來无甚大战.这高洋皇帝为何几日之内态度大变.”兰花瘦问道.
韩子高说道:“这事啊.另有起因.我也很奇怪.不过.在齐国那两日.齐国从都城邺城到南方城池全在下发通缉令.说是魏国御梦侯派遣门人萧自清在齐国皇宫大殿之内刺杀高洋未遂.高洋受伤.大怒之下.下令全国重金缉拿这萧自清.可谓是守卫森严.兴许这萧自清还在齐国内躲藏.回不了魏国了.”
“御梦侯怎会派人刺杀高洋.”陈霸先煞是不解:“御梦侯是和王爷.以及齐国博陵君齐名之人.闻说此人虽风流成性.但却聪慧.怎会犯如此愚蠢之事.这不明摆着恶化两国关系么.”
“这也不知.不过听邺城百姓私下议论.说是这萧自清不但刺杀高洋.还在魏国來信上画了一头猪头.辱骂高洋.说是御梦侯画的.”韩子高说至此处忍俊不禁:“我也好奇这御梦侯是个什么样的人.竟派人如此.”
“听你这般说.事有蹊跷.”萧慕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击着缺月扇.
“王爷是担心这不过是齐国与魏国联手策划的一出戏.”王僧辨问道.
“非也.”萧慕理摇了摇头:“此次齐国出兵如此之轰动.看來这萧自清刺杀辱骂高洋以及高洋为雪耻辱而出兵皆是真的.但本王也好奇.这御梦侯聪慧绝伦.即使平常之人也明白不可能如此之做.是以.本王怀疑这萧自清不是御梦侯派來的……”
“属下也认为齐国应是确确实实出兵.而萧自清应该不是魏国之人.”陈霸先分析道.
“诸位想.刺杀齐国皇帝.无论成败.这可都是两国大事.御梦侯定会与宇文泰商议.若这猪头真是御梦侯所画來羞辱高洋的.他肯定会为刺杀失败而做出打算.早早地便在这齐魏二国边境埋下兵马.防止高洋报仇.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忙不迭地撤走大批兵马北上.魏国这般混乱撤兵.只能说明他们自己也不会料到齐国会突如其來出兵.”
“陈将军所言有理.”韩子高说道:“当初听到这猪头说法.虽然不完全可信.但刺杀却是为真.”
王僧辨道:“不过.既然这萧自清不是魏国之人.难不成是齐国之人.”
“不然.”萧慕理摇了摇头:“这事明摆着是在离间齐魏二国.若是魏国和齐国哪一方王侯.谁会想着无端起战事呢.”
陈霸先道:“王爷该不会是说.是我梁国之人罢.”
“本王也不确定.再北有突厥、柔然、契丹.南有蛮子.各国皆有利益.也不知啊.”
“无论其余真假.但魏国撤走大部分荆州兵.王爷可以为夺回荆州其余城池而做打算了.”韩子高道:“王爷不知.这次属下去往齐国.又得一消息.若这消息乃真.兴许会有碍我们出兵.”
“直说.”萧慕理道.
“齐国博陵君本同妻小居家博陵.素來少有过问朝廷政事.但此次闻说高洋帝向魏国大举出兵.博陵君已启程邺城.求见高洋帝.”韩子高此话一说.众人顿时安静下來.各有所思.
“博陵君么.”萧慕理微微捻眉:“博陵君水云渡.此人虽位居高官.却算是有旷世之才啊.
“闻说齐国高洋帝昏庸残暴.我们这些外人都能猜到这萧自清刺杀高洋之事有待查询.可这高洋帝想也沒想便大举出兵.足见这皇帝不甚明智.而满朝文武无人进言查证此事.足见齐国朝廷腐朽不堪.但所幸.齐国之腐.齐魏之间隙.却是为我梁国提供机遇.”
兰花瘦进言道:“可齐国博陵君却并非如此.素闻此人刚正聪慧.一身赤胆.他这般快马赶往邺城求见高洋.兴许也是猜到御梦侯派萧自清刺杀高洋之事有猫腻.倘若他回到邺城.查清此事.将这误会解开.高洋撤走齐国兵马.虽解了魏国这围.可我们却白白错失此等共计魏国之机.是以.兰花瘦恳请王爷.速速筹备军马.北上夺取襄州.”
萧慕理沉吟半晌.道:“诸位所言甚是.不过.若要以最少的伤亡.夺回江陵、襄州、沔阳等地.我们还得重新筹划.”
“王爷.王爷.王爷.”帐外忽然响起一个年轻人的大喊.萧慕理皱了皱眉.只见萧建连礼都未曾行.便冲了进來.满脸红光.气喘吁吁.
萧慕理不置一词.只不动声色地盯着他.萧建跟着萧慕理六七年.见自家王爷甚么也不说.可看他那张脸便知道自己犯了错.再一看旁边全是将军门人.当即作揖道:“属下失礼了.”
“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萧慕理不动声色道.看不出是喜是怒.
兰花瘦倒不在意.笑道:“萧建啊.你并非性急之人.少有这般.怎地了.”
“我……”萧建一脸喜色.正要开口.可再看自家王爷那一双深邃的眼睛.顿时支支吾吾來.
“说罢.”萧慕理也不继续为难他.收好缺月扇.
“是.回王爷.王……王妃.王妃回來啦.”
在座之人闹声刚起.萧慕理平若秋水的玉面僵硬了那么片刻.难掩眸中那一丝微弱的情意变化.但很快.还是被他压制了下來:“是么.她回來.也值得你这般无礼.”
“王爷您不是日日都……”萧慕理深邃的眼睛顿时让萧建戛然而止.垂下了头.
“她在何处.”
“在太守府里.”萧建低声道.
“王爷.既然王妃回來了.不如去看看罢.”兰花瘦笑道.顺便给了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当即附和.
萧慕理道:“无须了.我们有要事相商.”
“王爷.议事已尽了.”兰花瘦又悄声道.众人再度齐声附和.
萧慕理看他一眼.站起身來:“那诸位休息好.其他事情.有劳诸位了.”
说罢.秦淮王便从容不迫地走出帐外.不过.今日他的步伐似乎有那么一点地加快了……
太守府.
“哎呀.影奴你别只顾着给我夹肉啦.你也多吃点.”小白龙说道.
秋影奴依旧不听.只管将面前所有菜往小白龙碗里夹:“这已然过了饭点.我们都吃过了.你又哪里能夹菜.这一月时间在外.虽不见消瘦.可到底是沒能吃好喝好.需得多吃些.”
“桃花塚、共云楼的伙食不比太守府的差啦.”
“桃花塚.”秋影奴夹菜的手一顿.“是了.你之前也提到这桃花塚.那御梦侯和你在桃花塚这一月时间都做了甚么.”
“沒甚么.就吃吃喝喝.还能做啥.还不是挖了个大坑.等着我往里面跳去.”小白龙不屑一哼.
“开始我还有些感激他对我照顾周到.可后來才觉悟.这一切根本就是他的陷阱.那司马狂追杀到桔子林时.透露了是他下令追杀褚少娘的.无论喜欢与否.好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如此心狠手辣.后來为了对付梁国.竟再度将我利用算计.是了是了.一切恩怨我也就此作罢.那齐国的兵马.就当是我对他所做一切的报答啦.”
秋影奴见她一脸不屑一顾.惊道:“你还做了甚么.”
小白龙甚是诡异地一笑:“沒甚么.就只是杀了那雪狗鞭的属下.再画了个猪头.又故意刺杀高洋.却不让他死.仅此而已.”
“猪头.”秋影奴瞠目结舌.
小白龙耸耸肩.一脸无畏:“他想离间我和萧慕理.还想趁势取回《褚云图》.我怎可让他魏国如愿.”
秋影奴被她神色间的淡然感化.也就此冷静下來:“慕月啊.其实我后來细细一想.你暗中离间齐魏之事.有失妥当啊.”
小白龙不置一词.低着头继续刨着自己的饭.似是等着他说完.
“齐国高洋帝虽是出了名的昏庸残暴.但齐国还有一个博陵君.此人智慧才学同秦淮王、御梦侯齐名.亦是出了名的忠贞刚直.你想.他怎可眼睁睁看着高洋帝浑浑噩噩之间便出兵魏国.引起无端战役.”
秋影奴细思恐极.眉头紧锁:“我想.这博陵君定会觐见高洋帝.要求彻查刺杀之事;且好端端的合作被无故破坏.魏国也决计不会善罢甘休.御梦侯已经知道是你从中作梗.定会派人向高洋帝说明此事.并将萧自清乃梁国秦淮王妃之事供出來.”
小白龙猛地从碗里抬起头來.毫无负担的脸上挂着一颗米粒.笑道:“影奴.看來你也是个聪明人呢.”
“慕月.我沒有同你开玩笑.”秋影奴似是对她的毫不在意甚是不满.一手扯下她鼻子上的米粒.
“你想.齐国之内再有这博陵君出手.高洋帝定会醒悟.到头來.齐魏两国兴许还会合作.大举向梁国进兵.高洋帝为报仇.甚至要求将你交出來.”
小白龙紧紧咬着筷子.不为所动:“影奴啊.你所说的后果.我何曾沒想过.可是.我在桃花塚里.已然知道御梦侯向齐国书信之事.我若不捣乱.这信倘使一去齐国.两国达成结盟协议.不出数日.齐魏兵马便会全数往梁国而來.那时候.萧慕理再是神通广大.左右两臂也裹不住这长江之南哪.”
她兀自一叹.将筷子从口里拿出來.笑意盈盈的眸光中不经意地划过一丝低迷之色.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无动于衷.即使我这般捣乱.能引起他二国一丝一毫的麻烦.那都是有用的.让齐魏生出间隙.至少能为梁国腾出一些时间与空隙來.这便是我仅有的力量了.”
...
...
第三二七话 搅雪龙归来(二)
.info
紫you阁“但你可想过.桃花塚里.御梦侯完全能暗中杀你.更甚至在五华山上就无须救你.但他沒有.”秋影奴急道:“我不信他这般风流成性.对身为天下第一美人儿的自己妻子褚少娘都能下手.还会对你产生男女之情.”
“所以.唯一能猜到的.是御梦侯兴许对你心生是对你起了惜才之意.才留你性命.可你今次却暗中捣乱.给他惹了这么大麻烦.将來.你兴许会成为齐魏二国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你就危险了.”
小白龙百无聊赖道:“影奴啊.你别急啦.我当时既然选择了这么做.就沒想过能安然退出來.反正我和褚少娘逃出襄州之时.便应该死了.结果沒死.后來掉入云梦泽.昏死在五华山上.实则说來.都是我该死啦.那也不在乎多活这几月时间.该死还是要死的.”
这瞎儿说着.蓦地苦笑起來.手中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击着手中空碗:“也不知上苍几度留着我这一条命.将來要做些甚么.兴许将该做的都做了.老天就要收回我性命啦.”
“你年纪轻轻.甚么死不死的.”秋影奴埋怨道:“你母亲让你拜师佛门.是让你修生养性.学一身本事保护自己.结果你甚么学不到.就学会了看穿生死不成.”
又不满地将一筷子青菜向她碗里夹來.“约突邻慕月.今日我可告诉你了.你武功高强.也答应过我要保护我.所以你可得比我活的长.”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一起活着.好不好.”小白龙朗朗一笑.忽然.这笑容僵硬下來.秋影奴道:“怎地了.那甚么表情.”
“听到不该听的声音的表情呗.”小白龙瘪瘪嘴.狼吞虎咽地扒起饭來.
秋影奴向外头一看.只见远远的大门口.一抹黄影身形极其闲适地走來.“你耳力真好.我都看得不甚清楚.你却听得这般清晰.”
“都十年了.他的气味.脚步声哪一个不熟悉.”小白龙将整张脸恨不得都埋到碗里去.嘟哝道:“消息还真快.”
“整个梁国都是他的眼线.能不快么.别埋了.你还是看不见的.”
“影奴.你先出去罢.”
“为何.”
小白龙抬起头來.却不似方才的嬉笑怒骂.此时的她只是一脸淡漠:“我怕我会掀桌子.”
秋影奴看着远处的那一抹黄影.又转头打量着她的毫无光彩的眼睛:“你不告而别离开.是因他和你……”
“我都快忘记了的.你一问.我真怕自己想起來.又管不住双腿了.“小白龙嘟哝道.见她似是有甚么难言之隐.秋影奴摇了摇头.起身道:”这一回.我和秦淮王一个立场.你若再不告而别.我真不理你了.”
刚走进大堂时.秋影奴便离开了.只留下那一抹白影坐在黄桦木桌旁.似是在看着一桌子菜肴一般.安然不动.
萧慕理在门前一顿.只见她还是那一身白衣.人也未曾变化.俊面顿时冰冷下來.胸口似是有甚么要喷射出來一般.但饶是腹中翻江倒海.他终究将其镇压下去.那冷容化成一丝毫无笑意的冷笑.迈进门槛.坐在她对面.
“看來.你肚子很饿.”
“饿的很.”小白龙在桌子上乱摸了一双筷子.放到他面前:“但沒吃多少.秦淮王也吃些罢.”
萧慕理扫视一眼面前她颤巍巍的手.将那细胳膊给紧紧按住:“已经过了饭点.寻常人都吃了.好似只有你还在吃.”
“我喜欢.”小白龙手一翻转.从他手下猛地挣脱出來.
“我以为你这般不顾礼节.兀自离开梁国.回去柔然了.”萧慕理摩挲着方才压住她手臂的五指.风轻云淡道.
“休书沒拿.哪里能走.我也说过.报答你那十年饭食之恩.荆州一日沒夺回.我都不会走.我怎么好意思走呢.所以呀.我只是出去逛逛.”
小白龙神清气爽地朗朗一笑:“二三月春光好.秦淮王沒有出去看看.真是十分地可惜了.”
“死龙.”萧慕理冷冷地盯着她.深邃的眸子似是狂风般涌动.倘若眼神真能杀死人.小白龙应是早已死了多少次.偏生老天让她看不见这杀人的眼神.
“哦.”他忽然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來.一手挑起她下巴.凑近她.诡谲地笑了笑:“死龙.你可别走了.你可知.你走了后.打仗的日子真是无聊许多.沒人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吵吵闹闹.同我拌拌嘴.啧啧.还真是奇怪呀.”
“所以说.秦淮王是日子过的太过闲适啦.这样罢.我做主.再帮你纳个侧王妃.嗯……我看鱼千瓷挺好.”
萧慕理眉眼半挑.见她说这话一脸真诚.挑起她下巴的手指狠狠一掐.疼地小白龙龇牙咧嘴:“南边的.你疯了.”
“我是看有个瞎子疯了.总说些疯言疯语.”萧慕理冷冷一笑.
小白龙懒得动.任由他这般戏弄:“闻说魏国大举撤兵北上.你就不趁势做些甚么.”
“如今荆州魏兵少.襄州只剩一个司马狂.过几日.便趁势出击罢.”萧慕理轻轻抚弄着她下巴.忽然猛地将她打横抱起來.
“南边的.你做甚么.”小白龙只觉身子一空.忙不迭地大惊.
“王妃不辞而别.如此之久.当然是得给些补偿了.”萧慕理冷冷一笑.抱着她便往内堂走去.
小白龙知他言下深意.不知为何.脑中猛地乍现那雪狗鞭的身影和那一日清晨之事.竟一阵心惊胆颤.想也沒想.一口狠狠地咬在萧慕理肩膀上.
萧慕理被她这一咬.疼的倒吸凉气.猛地将她放下.小白龙反应灵敏.一个翻身平稳落在地上.
“死龙.你……好狠.”萧慕理紧紧按住肩膀.甚是郁闷地盯着小白龙.
小白龙却粲然一笑:“南边的.你现在一国之主.国难当头.可得想着天下为大哟.好生计划襄州之事罢.哎.好困.”打着呵欠.伸着懒腰.这瞎儿便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萧慕理看她这般活蹦乱跳.竟全不为她咬了自己一口而气愤.而且之前心头抑郁也忽然一扫而空.这般想着想着.唇角竟然荡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桃花塚.
“主人.探子來报.您派去的使者在皇宫朝堂刺杀齐帝高洋却未遂.整个齐国都在追杀此人.但我们细细一查.这人名萧自清.说是您派遣的结盟使者.还拿着您的信.并不是苏扬.且齐国内并无苏扬去往齐国记录.”
奉扇将自己所查询到的事情一一报告:“我想.苏扬应是出了甚么事情.可要再派人好生探查.”
“无须了.本侯已经知道这萧自清是谁了.而且苏扬的尸体.也找到了.”御梦侯靠在竹椅上.
奉扇眸中一亮:“苏扬死了.怎么……请问主人.这萧自清可是梁国细作.”
“不.本侯自有打算.”
奉扇皱了皱眉.紧紧盯着御梦侯.沉吟半晌.道:“看主人这神色.难不成.这萧自清是……闻说这萧自清刺杀齐帝之前.还借侯爷之信.画了一个大大的猪头在上面辱骂齐帝.还说是您下令的.我想.能在刺杀之时还故意画个猪头的人.除了她.还能有谁这般无趣.”
“哦.她当真在上面画了个猪头.”御梦侯放下手.饶有趣味道.
奉扇看他眼中喜色.心下竟有几许不快:“主人.这不是儿戏.这可是刺杀齐帝.破坏两国结盟的大事.您可要多思虑.”
“小白龙乃梁国王妃.既然真是她做的.还请侯爷快速书信.奉扇亲自前往齐国.见齐帝说明情况.如此一來.齐帝撤回兵马.两国重新结盟.高洋还会向梁国出兵.逼萧慕理交出小白龙报仇.”
御梦侯安逸地半躺着.眉眼半醉:“你无须多管.本侯自有打算.”
“主人.难不成.您就这般任由齐帝不断向魏国出兵.宇文泰还等你的回话呢.”
“不.你将实情告诉宇文泰便是.本侯自有打算.”
“那齐国呢.”
“本侯会再重新书信一封.命你带去.再有赔罪大礼.”他唏嘘一叹:“不过.小白龙乃萧自清之事就此打住.你只解释.这萧自清乃投靠南梁的武林高手.如今已被本侯抓住.处死.你再问齐帝.若需要这刺客尸身.本侯当亲自奉上.”
“主人.”奉扇大惊道:“都到眼下之局.您这还是要庇护小白龙么.”
“本侯如何包庇她呢.”
“你……您明知小白龙三番两次对付我魏国.是个大威胁.今次还惹出这么大祸端.您还要保住她.更何况.她已经回到萧慕理身边.您这番庇护.将來后患无穷……”
“李奉扇.”御梦侯转身.冷冷地看着她:“魏国是你做主.还是本侯做主.”
奉扇心下一惊.垂首作揖道:“奉扇不敢.”
“那便是了.何时要你命令本侯做事.”
“奉扇知罪.冒犯主人.请主人责罚.”
御梦侯不再看她:“你看发生的这些事……足见小白龙之厉害.本侯两度留其性命.不过看这瞎儿武学、智慧皆乃当世奇才.女中之龙.将來她若能归于魏国.将來一统天下.能省下多少气力……”
奉扇抬眼偷看他:“主人深意.奉扇明白.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讲.”
“说.”
...
...
第三二八话 送聘雪狗鞭
.info[]
本站新域名可樂小說網(k1xsw)的首字母,最大的免費言情中文網站,趕緊來吧。(..info)“之前在桃花塚里小白龙还在主人掌控之中您留她性命一为褚云图二为她和萧慕理奉扇都明白可您如今还看不出么小白龙明知身上有脱血汤逃不过您的追杀可知道齐魏要对付梁国还是要回到萧慕理身边……”
奉扇劝说道:“她曾说感激您待她周到可最后知道您要联手齐国对付萧慕理她却还是杀了苏扬來对付您您都看不明白么您应该明白她与他二人这十年的感情是难以摧毁的”
“能不能摧毁都得摧毁”御梦侯抬头望向浩浩苍穹:“若不到最后一刻也不希望对她刀刃相向……你先去准备到齐国大礼只我一方说也不完全有把握好生应付罢”
“闻说齐国博陵君从博陵回了邺城是为查询刺杀之事想來有此人在小白龙离间之计会一举崩溃了主人是回长安么”
“当然否则宇文泰那老匹夫肯定是急不可耐了不过……本侯得做一件事”
竟陵
“这是谁送來的啊”
“就是怎么这么多东西”
竟陵城外梁营一片议论之声纷纷而起
“大清早的你们不去操练在此议论甚么”韩子高从帐中走出只见外面围满了巡逻将士
“韩常侍”那些巡逻将士当即让出一条空路來韩子高走近一看只见中央囤积着几个用纯金打造的大箱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无人敢触碰
韩子高问道:“这是甚么”
“回常侍不知方才不断有人从外头搬进來过检查时那些人说是王爷给王妃定的是以就放进來了我们也不敢碰”
“去去问问王爷王妃”
“是”
“都别看了还不去巡逻”
“是”
半柱香时间之后秦淮王同兰花瘦、王僧辨等人走了过來
“韩常侍这是甚么”兰花瘦问道
韩子高作揖道:“将士说是王爷送给王妃的无人敢擅自处理是以才让人让王爷过來”
萧慕理瞟一眼那几个金箱子笑道:“本王素來不喜金银之色怎会弄这个”
“诶那这是谁送的……”
秦淮王盯着那几箱子似是感知到甚么一般忽而眉峰微微一皱:“來人将几个箱子打开”
两旁将士不敢懈怠当即快速将几个金色箱子打开只见几个箱子里面全部放在一些似是晒干了的黑漆漆的棒形肉质物体一众人皆是左看右看一时沒反应过來这几大箱子里的都是甚么
待细细一看有将士看了出來叫嚷道:“王爷这好像都是狗鞭”
此言一出在场的一众人全都愣住了:这几大箱子里装的都是狗鞭
“将它拿过來”萧慕理深眸暗沉那将士果然将箱子里的东西拿过來在场之人都是些男人这般近看当然看了出來
王僧辨道:“这还真是狗鞭不过总觉得有点不一样不过应该确实是”
韩子高笑道:“谁会送几箱狗鞭來说是王爷送给王妃的这明摆着不是……”
萧慕理淡淡一笑:“你们若想要那便分了罢”说罢转身正要离去
“啧啧闻说秦淮王仁心仁德礼贤下士果真如此”一个温润的男子声音响起惊醒一片人寻声望去只见天空中几道身影飞将下來正是四个年轻女子抬着一方竹织软榻前垂白纱飞将下來轻盈地落在地上
以为是不速之客梁军顿时围成一堵墙齐齐刀剑相向
那白纱撩起从中走出一位年约二十**面容俊朗、风神洒落的白衣公子仿似神仙下凡可这股难言的绝美中又似是带着一股子震慑人心的霸气从走出软榻那一刻便好似要将天地都踩在脚下般
众人看地痴呆走神又看看这边的秦淮王再有那边容颜绝美的韩子高心下下意识地做起比较:这白衣公子美则美矣却自带一股子不屈的高贵傲气他们的秦淮王爷却是美中不凡总是雍容儒雅地轻笑着而那边的韩子高就是一个字美
好似上苍就这般雕琢着这三人一时之间这三个美男子看的在场之人无不瞠目结舌神思游离甚至是持着兵器的士兵见着那白衣公子下意识地居然往回倒退了两步
白衣公子手把碧箫轻轻敲击着冷淡桀骜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以及这竟陵的梁营训练场
“住手”萧慕理摆了摆手从容地走将出來:“不知阁下哪位”
“秦淮王幸会幸会在下……步六孤痕”
“步六孤痕御梦侯步六孤痕”
“他不是西魏侯爷么怎会來此”
众人顿时如炸开锅一般议论开來梁将更是纷纷握紧手中武器萧慕理却是不动声色欠身作揖道:“原來是魏国御梦侯造访幸会幸会这几箱狗鞭是侯爷所赠”
御梦侯目光一扫狗鞭又扫视一遍人群:“这几箱并非狗鞭而是采自西域天山的极其珍贵的雪狗之鞭”
“原來是雪狗鞭啊听说雪狗是四千米雪山上极其珍贵的犬类呢”
“就是听说这雪狗鞭可厉害了”
众人闻言再度议论起來
萧慕理冷笑道:“雪狗鞭么如此珍贵的雪狗鞭侯爷齐集如此之多送來不知为何”
“哦她不在么”御梦侯故作惊异左看右看轻叹道:“真是可惜了北公子怎地不在这几箱雪狗鞭正是本侯诚心准备特意送來的聘礼呀”
此话一说在场之人的议论更是前所未有的炸开了锅
萧慕理那千年不变的优雅笑容不由得一僵朝身旁一人轻声呢喃了几句那人快速跑开了
萧慕理果然不负他雍容优雅又笑望御梦侯:“聘礼这梁营眼下全是铮铮男儿御梦侯來此下聘礼不知侯爷想聘娶何人”
“闻说北公子风华绝代智谋无双世人称赞是以今日本侯特意來此向北公子下聘礼”
“混账”王僧辨喝道:“步六孤痕你竟來我梁营下聘那便是知道北公子乃我王之妻明知秦淮王妃乃有夫之妇你还以雪狗鞭來下聘岂不是羞辱我王好生无礼”
“羞辱有么”御梦侯极其无辜地耸了耸肩可神色间却却不见任何无助软弱
“秦淮王妃和本侯在桃花塚里相处的这一月时间真是极其快乐的了而且对这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的雪狗鞭也甚是喜欢的很她还说秦淮王冷血无情想早些摆脱此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本侯带着雪狗鞭來将她娶走只可惜今次本侯來了不见人啊”
“你胡说”梁国将士纷纷喝道
兰花瘦、王僧辨面面相觑偷眼看秦淮王一眼只见萧慕理声色不动可双眼却阴沉地可怕
“雪狗鞭你好会胡说”一声清灵的叱喝传來一道白电疾速闪过几乎是以流星砸地的速度坠落在地上
“王妃”
见小白龙出现众人目光顿时落在她身上可听她方才叫她雪狗鞭看來这二人当真认识是以便更生好奇了
小白龙道:“你怎地來了”
“原來你还记着本侯本侯以为你忘记了桃花塚里你我相处的日子忘记了我步六孤痕了”御梦侯极其可怜地说道
小白龙赌气道:“我誓死都不会忘记你这雪狗鞭”
“原來你还记着雪狗鞭”御梦侯兀自一笑
小白龙和秋影奴吃早饭便接到那侍卫的话知道个大概几乎是一路施展轻功飞來的此时听他“雪狗鞭”“雪狗鞭”的叫顿时明白过來这御梦侯是故意來此离间自己和萧慕理的
兰花瘦听她二人家长里短的说來说去似乎真发生了甚么事:“王妃这到底怎么回事”
秋影奴大气不敢喘骑着马便冲进校场只见里头站满了人当即下马往人群而來
“甚么也沒有你们可别听信雪……啊不步六孤痕的话他就是來向我报仇离间我们的”
“离间”御梦侯一边说一边向萧慕理走來:“我的好慕月你说话可得凭良心你在五华山上昏死过去本侯好心救你回桃花塚”
“你虽双目失明但为了报答本侯的救命之恩和照顾周到在本侯生日那天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做出了一桌菜肴甚么麻婆豆腐水煮牛肉还有个甚么回锅肉土豆白菜之类……啧啧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你说这是你平生第一次做菜即使你的丈夫秦淮王都未曾吃过真是令人欣喜”
步六孤痕似是在回忆着昨夜的事情一般“对了那天夜里你不小心喝多了本侯便陪着你舒舒服服地过了一整夜你身上的处子幽香本侯现在都还记得啧啧你怎地如此快便忘记了呢你说说本侯哪一句是假的……”
御梦侯顺势看向秦淮王萧慕理依旧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可莫名地他感觉到那人眼中阴冷到极致的寒光
好了有这寒光他便够满意的了
第三二九话 怒火情烧
“你!”小白龙顿时语塞,脸色刷白刷白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该死!他说的每一句好像都是真的!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今日来见秦淮王妃,可真是本侯一片赤心,王妃应该最清楚不过了罢?”御梦侯又向软榻走去,坐了下来。
“慕月,本侯真心待你,可到头来,你却负我,啧啧,真是可怜。不过,本侯真心想娶的女人,没有到不了手的。你一身脱血汤,也别想将本侯吃干抹净后,拍拍屁股走人!”
“好了,比起你和本侯一起吃雪狗鞭,本侯更怀念你亲自给本侯做的麻婆豆腐,还有……你左胸上那一颗黑痣,还真是可爱。到现在本侯都记忆犹新!”
“步六孤痕!”小白龙当然不肯被他踩下去:“这是你为了对付梁国所设下的陷阱!”
“是么?”御梦侯追问道:“慕月,你觉得本侯说的是假的?”
“御梦侯说完了么?”萧慕理淡淡一笑,波澜不惊地看向他。
御梦侯冷视着他:“秦淮王真是沉着之人啊。”
秦淮王施施然一笑:“齐国连连向魏国出兵,所以,御梦侯也是沉不住气了么?要用这种离间之计?”
“离间之计?秦淮王妃与秦淮王成婚近一年,可你二人还未同房罢?既然如此,本侯是否是用离间之计,秦淮王自己可以在王妃身上检验检验。”
步六孤痕此话甚是羞辱梁军,萧慕理难得一见地有些变色。而此时最为气恼的,还是小白龙!
从出生到现在,纵横江湖十年,她虽从来都是嬉笑怒骂任我而为,可骨子里有着一股不喜任人摆布的桀骜清高。若说之前的对话皆不算得深仇大恨,可此时听得步六孤痕这一番话,即使对男女之事看的甚是明白的她也顿觉被人狠狠羞辱了一番,好似于大庭广众之下被这该死的雪狗鞭和萧慕理剥了衣裳,甚至是被人当做人尽可夫的浪-荡之女!
也是此时,小白龙脑中忽而浮现过一个女人模糊的身影,胸口中隐隐作痛,好似在一瞬之间,深深地明白了她的所有,与她感同身受!
小白龙衣袖中的手死死捏着凤雪绫,洁白的脸上更添一层寒气慑人的冰雪:“步六孤痕,我好心报答你救命之恩,故而瞎了眼还为你做这一顿饭,可你为了和萧慕理一较高下,不但侮辱我身子,今日竟还这般在我梁国人面前,污蔑我于人尽可夫之地,叫我颜面尽失!”
“只恨我约突邻慕月那日瞎了这该死的心眼儿,居然为你这种狼心狗肺之辈做我母亲的饭菜来报答你这一肚子蛇蝎心肠。txt电子书下载呵呵呵,罢了罢了,反正你不喜欢吃雪狗鞭么,那我便当做喂狗了。至于你说的那些,他们信也罢,不信也罢,你我约突邻慕月自问问心无愧!”
她渐次放开袖中紧握凤雪绫的手,冰冷的面孔讥讽笑着:“可我后来也报复了你,咱们扯平了,你走罢。就当你我从未见过,将来每一次梁国和魏国的交战,若是相遇,咱们都别手下留情!”
御梦侯坐在软榻上,即使对面站满了人,可此时眼中好像就只有那瞎儿一人,天地之间,唯独那一抹白影,那一个因为自己失言而对自己愤恨不已的人。
“好了,这几箱雪狗鞭留给本侯心爱之人做纪念罢,我们走。”似是失去了再加调戏的兴趣,御梦侯摆手道:“走。”
待御梦侯离去,萧慕理冷冷地扫一眼那白影,转身往王帐走去,王僧辨等人快步跟了上去。
“慕月!”秋影奴快步跑将过去,唤醒还走神的小白龙:“你没事罢?”
“我没事。”小白龙轻声回道。
秋影奴回头看一眼离去的萧慕理和雪狗鞭,长吁短叹道:“这一回,无论如何,你须得给他一个解释了。否则,不只他,整个梁营都要骂你水性杨花了!”
小白龙摇了摇头,苦笑道:“他若不信,我也没办法。解释也无用。”
“御梦侯离间之计,大家都看出来了,听萧慕理方才之言,定也深知他用意。不过,他所说的桃花塚之事,却也叫人相信了!”
秋影奴劝说道,小白龙却是声色不动,待顷刻之后,才道:“影奴,你带我去王帐!”
……
“王爷,我看这御梦侯亲自来此,定是设的计,来离间您与王妃,您别相信了去。”兰花瘦跟在秦淮王身后。
王僧辨说道:“王爷知道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只是,你看他刚才说的话,全是像真的,王妃也没有反驳。这事定然有些缘由,否则,王妃也不会甚么也不说。”
“都这节骨眼儿上,你就别打岔了!”兰花瘦偷眼看向萧慕理,见萧慕理波澜不惊,不喜不怒,可总觉得自家王爷今日哪里不对劲,实在叫人看不出个喜怒哀乐来。
“兰先生,王郡公,这毕竟是王爷家事,韩某看来,咱们都不提了罢。”韩子高随后又说道。
三人在帐中一时就这御梦侯来送聘雪狗鞭一时争执不下,议论起来。
“你们下去罢。”终于,一直缄默不言的萧慕理开口道:“下令,三军皆不得提此事。违令者,斩!”
“是。”几人闻令面面相觑,心知这到底是他二人私事,不敢再说,相继退出帐外。
萧慕理冷冷地盯着帐帘,袖中手竟不由自主握紧成拳,待那一抹白影出现在帐篷之时,那拳头才渐次松开,可眼中寒冷却油然加剧。
“慕月,你二人好生谈谈,我先出去了。”秋影奴看了看他二人,也出了王帐。
小白龙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近:“我叫人将那些雪狗鞭,都给扔……”
最后一个字,哽咽在喉,因为那唇与唇的紧紧触碰,而哽咽在喉!
萧慕理左手紧紧地搂住她的腰间,右手五指插入她鬓发之间,将她小白龙紧紧地拉近,毫不怜香惜玉地吻着她,咬着她,即使连一丝呼吸的机会都不肯给。
“嗯……南……”想要呼吸似乎都是极其奢侈的,小白龙只觉呼吸甚是不畅,狠狠地咬在萧慕理舌头上!
萧慕理只觉一阵刺痛遍袭全身,猛地将她一扔,盯着她通红的脸,素来优雅的笑容幻化成锥刺人心的冷嘲:“怎么,王妃和别的男人云-雨巫山甚是快乐,和自己丈夫就这般为难?”
“南边的,你……”小白龙紧紧抿唇。
是了,这一次,好似错的是她。无论他二人的婚姻是利用,是交易,还是其他,她眼下都是他的妻子。这是变更不了的。
“所以,之前留着你处子之身,就是给那御梦侯?”萧慕理依旧保持着他优雅从容的秦淮王形态,并无丝毫愤怒,可在小白龙听来,只觉每一句都如似针扎!
“你还是信了他?”小白龙竭尽全力不让这哽咽之声放大:“我以为你会明白的,你会像以前那般聪明,看出他的离间之计!”
“离间,当然了。是人都看得出。可那桃花塚呢?慕月?约突邻慕月?他是这般叫你的罢?嗯,你解释罢,你胸口那黑痣,啧啧,本王与你相处十年,从不知道呢。可这十年,却被这一月击溃了。”
萧慕理伸手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目光落在她凸起的胸口上,目光中竟升起一丝狡黠意思,忽然一手紧紧抓住小白龙凸起的柔软处,咬着她白生生的耳根子,鼻息凑近她脖颈处,以极其低沉的口音吹着耳边风,令小白龙通身酥麻难耐。
“你的黑痣长在哪里?让本王看看。还有你的处子幽香,也让本王好生闻闻!”说罢,他左手圈住小白龙,右手从她胸口摸索着向下,解着她腰间白色帛带,深深地吻着小白龙脖颈。
小白龙深知今日御梦侯来此,不但羞辱自己,亦是羞辱了他和梁国所有将士,此时不怒是不可能的。
可当真见这从来都是风轻云淡待事的人今日这般,心口竟蓦地涌出丝丝酸楚,小白龙右掌运功撩开他解开自己帛带的手,从他怀里挣脱来。
“南边的……”
萧慕理被她挑开手,才见这瞎儿神色间那一丝凄楚,竟也微微平息了怒火:“所以,从你消失到回来,都是在他桃花塚里看桃花了?呵,又为何回来呢?难不成是因为你双目失明,看不见他,心中只留着本王的模样?又或是,步六孤和那甚么鞭吃多了,叫你受不了了!”
小白龙心头一阵莫名地刺痛,却竭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萧慕理,你心里装的甚么,人人皆知,你又何必表现的那般在意我与哪个男人如何呢?是,我是怨你杀了鬼医郎君,让我见不得光明,可我从未想过要恨你。你如此一说,岂不是要让我恨你?”
“恨么?呵呵。你该恨我,我也恨我。”萧慕理冷冷一笑,抬头看着帐顶:“恨我从容不迫了这二十多年,可到头来却……到底是你要厉害些!”
萧慕理看着她,目如寒冰般,俊逸的面容上再度出现他素来优雅从容的笑容。
自己这是怎么了?如何会凭空冒出这莫名火来?又怎能这般失态?
捋了捋两鬓乌黑的长发,整理整理锦袍,那从容不迫的秦淮王再度出现。
第三三零话 桃花塚事归枉然
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zi“南边的.你到底怎么了.”小白龙轻声试问道.
“沒怎么.只是今日春夏交接.身子不好.所以方才动了肝火.失礼了.你倒莫要见怪了.”萧慕理走至她面前.伸手抚摸上她那美丽的蓝眼睛.只可惜了.
“你从不会这样对我说话.”任凭他抚摸着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可到头來却只感受到愈加的冰冷:“你生气了.”
“本王怎会生气.为何为你生气.你不是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么.腾空入海.谁人都抓不住你.所以你愿意如何.便如何.”萧慕理凑近她耳朵.五指摩挲近她乌黑的鬓发之间.眼中的笑意染透她每一根发丝.和每一寸肌理.
“不过.可记得当初你我约定.无论这婚姻是甚么.只要你一日未曾离去.本王永远是秦淮王.你永远是秦淮王妃.夫妻该有的名分义务.你我都得遵守.是以.本王不希望此事再出现.你…..好自为之.”
萧慕理扫一眼她.毫无留恋地丢开手.兀自往帐外走去.小白龙孤身立在帐中.感受着方才他指尖残留的气息.染上这军帐里的每一丝孤寂与落寞.
月上柳梢.华灯初上.夜雾为竟陵城的每一条街道都笼罩上了浓墨重彩的夜色.
皎洁的白月高悬于夜幕之中.共云楼屋顶之上.一抹如雪的白影.同清风一道送凉.轻飘如雾地落在屋檐之上.黑发白衣在夜风中起起落落.清澈如宝石珍珠的蓝眼睛反射着皎洁的白月光芒.冷上加冷.更是寒冷.
半晌后.又一道白影从夜幕中轻盈而下.停在屋檐上.与那如雪的白影相对而立.明明只是一丈之宽.却似是隔着千万里的距离.
“你知道我会來.”小白龙袖中紧握凤雪绫.分明恨不得立刻运功.将那凤雪绫缠上那人的脖颈上.可言语间的语气.却分明是在竭力克制一腔怒火.
御梦侯凝视着她如白玉的脸庞.不喜不怒道:“我都带着如此大礼.这般礼仪尽备地光顾梁营.你若毫无感想.不礼尚往來.可算是失礼了.”
“我是会來.不过.你可知道我不是來回礼.而是想來杀你的.”
“可你不会杀我.”御梦侯冷冷一笑.眼梢的讥诮让人恨不得将他这张冠玉面庞撕扯下來.
“御梦侯真是自信.不过我真想杀你.就为你今日來了梁营.对我、萧慕理.还有梁国的侮辱.”小白龙白袖一挥.凤雪绫便凌空出世.迅速缠上他细长的脖颈上.只要她手一动.那凤雪绫便如白蛇般紧紧勒住他.让他窒息.
“原來都信了.你也会信任了.”步六孤痕不动声色问道.
“步六孤痕.你的离间之计.我们都明白.别想着梁营人会信你的一派胡言.”小白龙捏紧凤雪绫.
“不信么.秦淮王也不信.”御梦侯嘲讽地盯着她:“那王妃何故如此气恼.看來.秦淮王或多或少信了些了.”
“你别做梦了.别将我看的那般重要.他跟你和宇文泰一样.眼里心里看的只有这天下.你以为你今天说了那么多.他会气愤.他会恨我.他会憎恶我水性杨花.让我离开.哈哈哈哈.步六孤痕.我告诉你.他不会如此.我也不会.”
“那你为何如此气恼.”步六孤痕反问道.
小白龙心下怒火抖起.手猛地一拉.凤雪绫缠的力道又狠了几分:“因为这世间沒有人能算计我、利用我.我也不会被人算计利用.除了他……十年恩怨.我欠了他的.是以我甘愿为他利用.为他效力.可我不可能像褚少娘那般.被你利用.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你当做官妓一样剥了衣裳戏弄.”
小白龙冷声道:“你会武功.但我不知道你我究竟能谁人能赢.可是.只要是我约突邻慕月今夜想杀的人.死也不会留他到明日.”
时光在一刻间定格.暗夜的气氛在一瞬间冷凝.
“杀我么.”长长地一声嗟叹更为这冷凝染上一丝孤寂.
似是一根琴弦被人狠狠地拨断.发出令人心痛窒息的沉闷之音.步六孤痕只觉胸口一片沉闷堵塞.又似被人用刀子在心口上划了一刀.刺痛难言.这胸中的痛楚弥漫到他俊雅的面容上.幻化成无情的阴冷笑容.
“你要杀我.呵呵.那好.约突邻慕月.你的武功我知道.我的确打不过你.如此这般.你要杀我.那便來罢.”
说罢.高贵的御梦侯闭了眼.扬起他冷峻的面容.等着脖子上那带着八层内力的凤雪绫将自己缠到呼吸停止.
“你……”
良久过去.依然沒有感觉到这凤雪绫的缩紧.
耳畔残留着他那一声“要杀我.那便來罢”.经久不绝.小白龙手臂微微发抖.冰冷的面容上残留着几许嘲弄:“好一个御梦侯.你何必如此呢.你明知我下不了手.却还是要如此.是为了讽刺我么.”
御梦侯闻言睁开眼.看着她将凤雪绫迅速收回袖.愤恨转身:“你厉害.我从不愿滥杀无辜.”
“我从未说过要利用你.”毫无犹疑地.一句解释便破口而出.
身后.郑重的声音在夜里來來回回.飘飘荡荡.经久不散.传入这瞎儿耳中.震慑地她踌躇不前.
“慕月.从前那些在本侯身边的女人.沒一个会将我今日的话当真.所以.我不知道你会如此在意.”御梦侯深眸落在她身上.带着极其郑重严肃的允诺.声音也愈加低沉.
“侯爷.这世间你不知道的.多的是.”小白龙长嘘一口气.似是如释重负.
“休提我阻拦齐魏合作这等天下公事.论道私下.你终究救我性命.而我也将我唯一有的身子给了你做了报答.将來谁也不欠谁了.你我都是乱世江湖人.何必过于纠结.桃花塚之事.全当做一场枉然.”
“至于今日.你來梁营当着所有人对我说的那些无礼之言.方才也已道歉了.我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便都忘了罢.既是如此.你我今日.就此别过了.”
“约突邻慕月.”御梦侯心神一凛.飞身落在她身后.拉住她衣袖:“今日來梁营.的确是意气之举.有心离间你们.不过.我说过.是真心想娶你为妻.立你为我魏国御梦侯夫人.若将來可以……”
“因为我捣乱了你齐魏合作计划.你怕我会是你的对手.所以.便用这种方式來收买我.”小白龙微微偏头.月下的侧面在飘渺虚幻的烟雾中化为寒气渗骨的冷笑:“侯爷真是会打算.”
“你似乎很喜欢曲解人的好意.”御梦侯眼梢挑起.
“难道不是.”
“是……我承认.但是.这不过是一半缘由.你是第一……”
“还有一半.是因为侯爷想战胜秦淮王.满足你作为男人的野心.如此而已.”小白龙挣脱自己的衣袖.大步走开.
“约突邻慕月.我步六孤痕要娶你为妻.唯一的.”御梦侯看着她在夜色中的背影:“你们女人.不都喜欢听这一句么.”
小白龙长长地吸入一口气.笑道:“女人是喜欢听男人说这个.还特别喜欢听有钱有权风流俊雅的男人说这个.她们会很开心.可是……”
“真是遗憾了.我偏生不喜欢.”
御梦侯沉下长长的睫毛.投射出阴影一片:“你为何……从來都不肯信我.”
“在这人世间活着.最好别相信人.否则.会死地很惨的.”叹息之音缓缓而出.“步六孤痕.咱们真地就此别过了罢.还有.你若再使离间计.我也不会怪你.毕竟咱们立场不同.告辞了.”
这次.是真地离去了.
御梦侯目送那白影渐次消失在夜雾之中.离开自己的视线.抬头望向深黑的夜幕之中.一声轻叹呼之而出:“小白龙……约突邻慕月.我步六孤痕.就这般不值得你信任么.”
齐国.邺城.昭华宫外花园.百花争艳.春风艳舞.
“皇上.这里这里.我们在这儿呀.”
当上公太傅杜启明到來之时.远远地.便听得几个年轻女子嬉笑打闹之音.待进了花园内.只见高洋帝正以布巾蒙眼.同后宫几个年轻美艳的女郎玩捉迷藏.
杜启明老脸顿时拉了下來.横眉冷对.
“皇上.上公杜太傅又來觐见了.”一旁.太监低声细语朝高洋进言道.
高洋扯下布条.冷冷扫了一眼杜启明.朝那太监说道:“老家伙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便往宫里跑.多少次了.朕不是说了.若他再來劝阻朕出兵伐魏之事.给朕轰出去.”
“可是……”
“可是甚么.”高阳面色大变.瞪着虎目.急不可耐道:“你是皇帝.他杜启明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
“不敢.小的这便去见杜太傅.”那太监吓地两腿发抖.颤颤巍巍地快步走了过來:“太傅大人.皇上说……诶.太傅请止步.皇上交代了.不让您去.”
杜启明白胡子一飘.冷声道:“你说不动.老夫亲自去.皇上.微臣杜启明向皇上请安.”
这老匹夫声音可真够令人厌恶的.高洋扯下刚才戴上的布条.怒道.“太傅大人.朕的话.您老是当做耳旁风了么.”
杜启明谨言慎行.垂首回话:“微臣不敢.只是家国大业.微臣不敢懈怠.只得冒死觐见.”
“亏你也知道是冒死觐见啊.”高洋冷笑道:“朕说了.若再是來说讨伐魏国之事.休得要提.太傅大人就此事向朕进言了五次.怎地还是不肯罢休.”
杜启明不慌不忙回话道“微臣不敢.正是知道陛下旨意.是以.此次微臣不敢再多言.但有一个人.陛下定会召见.”
第三三一话 拆信解谜退三军
高洋侧过头,打量着这两朝老臣,冷笑道:“哦?朕倒是好奇了,甚么不得了的人物?”
杜明回话道:“回禀陛下,博陵君到了邺城,如今在宫外求见。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博陵君?”高洋冷容瞬时化为慌乱和惊诧,赶紧将布条扔给一旁的女官,“你怎么不早说!”说罢,高洋大步往昭华宫而去,杜明老脸上荡起一丝笑意,随陛下而去。
“他甚么时候到的?朕怎地不知?博陵君又怎会在太傅那里?”
杜明恭敬道:“回陛下,博陵君昨日到邺城,恰逢微臣未曾见到陛下,是以,将事情告之于博陵君。博陵君这才与微臣一道前来的。”
高洋猛地驻足,瞪大虎目:“杜明,好大胆子,你是向博陵君告了朕的状不成?”
杜明虽是恭恭敬敬,却无丝毫惧色,“微臣不敢,陛下息怒。只因博陵君主动问及事件前因,微臣才实言相告。”
“哼。若太傅胆敢向博陵君说甚么不该说的话,休怪朕不顾及你两朝老臣的面子。”高洋朝他翻了个白眼,当即披上侍从送来的王袍,大步往昭华宫而去。杜明偷偷抬眼看着高洋远去,诡谲一笑。
侍从方才服侍高洋入座,门前侍卫高呼:“博陵君求见。”
“宣!”
朱红鼎柱后方出现一个年约三十、着一身青白色衣衫的年轻公子,这公子身长八尺,形貌昳丽,玉面朱唇,眉清目秀,乌发披肩,手摇一把羽扇,眉宇间自是流露一种徜徉青山绿水的松形鹤骨气度。
“博陵水云渡见过皇帝陛下。”年轻公子欠身行礼。
高洋肃容化笑,起身道:“今非百官朝堂,师傅何须多礼?来人,还不为博陵君送上座椅。”说罢,两个太监端着一把太师椅便放在水云渡身后。
太傅杜明虽是一把年纪,但见这皇帝对这年轻人比对自己更尊敬,倒也不气恼,反倒是欣喜,更甚至有些洋洋得意地站着。
齐国皇室之内皆晓,水云渡本只是一介平民,只因水漂萍其父曾位居高官,还在高洋是王爷之时,做了其几年的老师。是以,继承了其父一生才学的儿子水云渡从小便混迹齐国皇宫。
水云渡年少之时便展现了惊人的才学天赋和治国之能,深得齐国先帝欣赏,是以,先帝高欢便令水云渡同高洋一道学习。起舞电子书水云渡只比高洋大五岁,可无论才学见识,还是做人之道全胜高洋一筹,对高洋甚是照顾,常常提中肯意见。
高洋虽生性善妒,竟也对水云渡爱戴竟胜过其父,常以师傅称谓水云渡。后来高洋称帝,欲加封水云渡上公官爵,水云渡只以向往闲云野鹤之由而婉拒,高洋不肯,却又奈何不了自己这位年轻的师傅,便将博陵郡作为封地赏赐给水云渡,加封其一个并无实权的封号“博陵君”。
“博陵君不是想在博陵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怎地回突然回来邺城?”
博陵君笑道:“陛下应该明白,云渡为何会突然来邺城求见陛下。”
高洋心下敲鼓,不由得捻眉,沉声道:“能让博陵君远从博陵赶来邺城,除了朕兴兵讨伐魏国,想来没有甚么事值得师傅出山了。”
博陵君轻轻点了点头。
高洋脸色微变:“博陵君是打算如那些人一道来劝服朕的么?”
博陵君摇了摇头,释然一笑,站起身来:“水云渡草民一个,不敢劝谏陛下,不过,的确是来求证萧自清刺杀陛下之事的真实性。”
“真实性?”想起那辱骂自己为猪头的萧自清,高洋老脸失色,冷声道:“魏国御梦侯暗中派这人刺杀朕,已成事实,还有甚么真不真的。”
水云渡道:“陛下可还留着御梦侯侮辱您的信函?”
高洋眉头大皱:“那东西,朕本不打算留,不过担心将来御梦侯会来齐国找说辞,是以将这信留着。既然是博陵君要,那朕便给你看看。”
“既是如此,在下恳请陛下出示。”高洋黑沉着一张脸,半晌后才令人拿出来。博陵君接过那信,打开一看,只见上头画着一头大大的猪头,上“高洋猪头”。
博陵君淡淡一笑,又道:“不知陛下之前可有与御梦侯通信?”
“是了。”
“请陛下出示之前的信。”
即使心头千不愿万不愿,此时见水云渡来,高洋还真有点好奇他能看出个甚么,当即又令人将之前的信拿出来给水云渡过目。
博陵君将其余的信一一看过,忽而笑了起来:“是了是了,果然如此。”
高洋狐疑道:“看出个甚么来?”
博陵君将之前的信件拿起来,目不转睛地细看,抖抖衣袖,伸出白皙的手,在信纸上轻轻抚摸。
“陛下请看,这些是您和魏国御梦侯之前的通信之,共计五张。御梦侯乃魏国王侯,是以每一张信纸皆采用左伯五色花笺纸,纸质洁白,细腻,柔软,匀密,色泽光亮,可谓尤佳。左伯五色花笺纸乃皇室王侯将相或高官显爵方才能用,寻常人甚是难得。”
“您又看看这萧自清带来的侮辱陛下的信纸。”博陵君又抚摸着这纸:“这纸凹凸起伏,纹理不平,手质抚摸去,稍有粗糙,正是以树皮、麻头以及破布、鱼制成的寻常百姓用纸。”
“堂堂魏国御梦侯会用这种百姓用纸已是值得寻思。更何况,几度信,用纸差距如此之大,想来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博陵君将信纸递交给皇帝:“闻说魏国御梦侯聪**智,怎可会行如此愚昧之事?还望陛下三思。万不可中了他国的计谋,好叫齐魏自相残杀,而让他国得利。”
高洋将与御梦侯通信的信纸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摸了几次,见这萧自清的纸的确与前面几度御梦侯用纸有些不同,心下疑惑,又带着几分对水云渡的信任,将这些信纸全数交给一旁的女官。
“博陵君,如是这般,只凭信纸也不能断定这萧自清不是魏国派来的。不是御梦侯手下,也有可能是魏国别人。你如何能断定?”
博陵君正要答话,杜明拱手道:“陛下,依老臣皮相之见,博陵君所言为真。这世间,相信没有人派来杀手会让其刺杀未遂后将主子的身份供出来。休说御梦侯,即使是寻常之人,也不会如此。”
“这倒是。”高洋眉头紧锁:“假设这萧自清并非魏国和御梦侯派来刺杀朕的,那又能是谁人派来的?”
博陵君水云渡道:“陛下,依在下皮相之见,这次刺杀对谁人最有利,谁便最有可能是这萧自清刺杀的主谋!此次刺杀侮辱陛下,让陛下又向魏国大举出兵,目前看来,魏国是不可能从中得到半点好处。”
“那依你之意,这萧自清既可能是梁国、突厥、契丹的,也可能是高丽、扶桑之国派来的不成?”
“是了。不过,此次齐魏连横结盟要对付的是梁国,是以,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还是梁国。”
“这……”
“陛下,魏国御梦侯派遣使者和大礼求见。”太监报道。
高洋帝、杜明解释心下一惊,再看博陵君,只见水云渡声色不动,丝毫不惊讶。
“这御梦侯都玩的甚么把戏。”高洋冷声道:“宣!”
片刻后,一个身着黑纱、容颜俏丽的年轻女郎脚步轻盈平缓而来。
“魏国李奉扇参见齐国陛下。”
高洋抬眼一看,只见这女子眉目如画,肌肤雪白,腰间别着一把黒木匕首,扶着龙椅站起,再多加看,发觉这女子比方才看起来还要美艳,顿时两眼放光:“起来。”
“谢陛下。”李奉扇整理了衣襟往前一看,只见高洋容貌丑陋,两眼恍如鼠目般盯着自己,心生厌恶,却又不好放肆,只得道:“奉扇奉我家主人御梦侯之命,带来大礼,特意向陛下赔罪。”
高洋这才想起还有一件要事需待解决,又坐下来,脸色也变了些:“没想到,御梦侯还真是会编演戏码,将朕玩弄在鼓掌之间。先来一个萧自清,又来一个李奉扇,不知魏国到底要做甚么呢?”
“陛下,此次正是御梦侯令小女前来解释。侯爷已然答应齐魏两国结盟进攻梁国之事,并于三月初四写了结盟信交与苏扬之手。苏扬多次为陛下送信,应是认得此人的。可不知怎地,苏扬被人杀了,结盟信也被人抢走。那之前进入贵国皇宫刺杀陛下的萧自清应是这人了!”
“朕凭甚么相信你?”
“这……”李奉扇抬眼看一眼他:“不管陛下信任与否,小女所言属实,绝无欺瞒。”
“哼,朕是开玩笑的。”高洋冷冷一笑。
“陛下明智。”李奉扇长舒一口气。
高洋诡异一笑:“至于朕相信的原因,在你之前,博陵君已然将事情说了一些,是以你得感激他了。”
奉扇往一旁看去,只见水云渡一袭青白衣裳,风度翩翩,心下称奇,更是将他跟自家主人比较了一番:“闻说齐国博陵君聪慧俊伦,旷世奇才,明辨是非,今日一见,果真天人。”
“姑娘客气了。”水云渡不动声色道。
奉扇又看向高洋帝:“陛下,实言相告,此次小女前来,不仅为赔礼,还有一事!”
第三三二话 博陵郎设连环计
.info[][..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you“说.”
“请求陛下撤军一事.”
“撤军.”高洋眉皱成川.双眸深不可测.
李奉扇赶紧道:“这次的确是我们疏忽.信函也是在我家主人的管控范围内丢失的.是以.小女特意奉侯爷之命來贵国赔罪.不过.如今天下大乱.江山不待.倘若因为小小误会而让梁国吃了香.可是我齐魏两国损失.是以.敢请陛下将齐魏边境的大军撤回.”
高洋冷笑道:“撤兵么.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陛下请讲.”
高洋收起笑容.横颜相对:“萧自清侮辱朕之事.天下皆知.朕颜面丧尽.你应该知道那萧自清在信上画了甚么.无论真相如何.你魏国也是十分失礼的了.”
“小女知道.”奉扇垂首道.
“朕从來都是有仇必报.更何况这等事关皇家尊严之事.更不可等闲视之.条件便是.第一.朕要你魏国在三日之内查清这萧自清身份.第二.将其交到我齐国.”
奉扇心下一震.回话道:“回禀陛下.你开的条件.小女现在就能答允第一.但另一条.非我魏国不愿为之.而是难以为之.”
“哦.”高洋眉峰半挑:“为何.”
“因为这萧自清……想來世间少有人能活捉.”
“这萧自清是那里來的神仙人物不成.竟无人抓到.”杜启明惊道:“不过.依姑娘方才之言.是知道这萧自清身份.”
“正是.”奉扇心下一横:“陛下可知.这萧自清实乃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北公子小白龙.”
“小白龙.”三人皆是一震.
李奉扇实言相告道:“正是.”
博陵君笑道:“姑娘说的萧自清.可是当年将我齐国青州大盗一夜驱退回山的北公子小白龙.”
“沒错.”李奉扇道:“原來博陵君也知道此事.”
“在下作为齐国人怎可不知.当年小白龙孤身驱退青州大盗之事天下称颂.也是得我齐国帝王之恨啊.”博陵君看向高洋帝.果然见高洋面上青一块一块.好似煮烂了的红薯.脸色难看的很.
“北公子.小白龙.又是这该死的小白龙.”高洋拍案怒道.
“当年青州大盗起于我齐国境内.但我齐国之所以放任不管.正是想借这群草寇盗匪之手进攻梁国.不想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娃娃一夜驱退.耽误我大计.还让我齐国为天下人所唾骂不仁不义.”
高洋眉皱成川:“朕后來才知道全是这小白龙所为.当时便想捉拿她.可念在她一女娃娃.不甚懂事.便放过了她一回.沒想到.她今次还敢再來触犯朕.”
你会这般放过她.小白龙神龙见首不见尾.闯荡江湖來鸿去燕.分明是你抓不着.
奉扇心下冷笑.偷偷看向高洋.见他怒火中烧.心下一喜:“看來这小白龙真是惹恼了陛下与齐国了.”
“小白龙么.”博陵君道:“闻说改名换姓为沐月的秦淮王有收复北公子之心.难不成已经成功了.”
李奉扇冷笑道:“当然.不仅是收复.他二人如今简直一条心.陛下可知.这小白龙乃梁国秦淮王萧慕理之妻.秦淮王妃.”
“甚么.”高洋皱眉道:“小白龙.秦淮王妃.萧慕理的妻子不是柔然郁久闾阿那瓌的十一任可敦么.怎么会……”
奉扇笑道:“原來陛下还不知道.小白龙是北公子.亦是这十一任可敦.柔然鲜卑人氏.约突邻慕月.”
“原來如此.小白龙.”高洋道:“这一切全是萧慕理的安排.”
“虽然不知.但与萧慕理应该脱不了干系.陛下想想.驱退青州大盗.以及这次刺杀陛下來阻挠我齐魏二国合纵.都是小白龙所为.而最后赢家都是秦淮王和梁国.想來与萧慕理脱不了干系.”
“青州大盗.”高洋越想越怒:“好个秦淮王.北公子.”
博陵君道:“那依奉扇姑娘之意.如果皇上想要得到小白龙.得向梁国进攻.”
“正是.因为小白龙与萧慕理皆是武林四公子人物.武功绝顶.实难抓住.如今他二人位于一国之首.想要对付她二人.最好的方法便是我齐魏连横.共同对付梁国.以报小白龙侮辱陛下之仇.”
“呵呵呵呵.御梦侯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博陵君风轻云淡一笑.
“闻说近两月时间.梁国与魏国在争长江以及荆州一带.魏国可谓连连战败.丢失了好几城池.兼之西方又有我齐国进兵.可谓四面楚歌.是以.魏国应是极其害怕了的.”
这嘴巴不饶人的博陵君.奉扇心头变了脸色.却佯装笑意:“都说齐国博陵君聪慧过人.看來真是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能与贵国御梦侯齐名.水云渡当然不敢亵渎御梦侯.”水云渡不动声色道.
“博陵君的确是对形势看的够明白.但这般任由我齐魏二国误会滋生有甚么好处.为何不撤兵.齐魏连横.你齐国以小白龙刺杀陛下之由大举向萧慕理出兵.我魏国也以讨要会长江一带而出兵.如此一來.饶是萧慕理与小白龙是神仙下凡.也难以应付的过來.”
“对了.还有.陛下、博陵君、太傅大人应该清楚小白龙替萧慕理将褚云夫妇的《九州褚云图》拿走了罢.”奉扇看向高洋.
“陛下贵为高家皇族子弟.应该最清楚.这《褚云图》上黄河一带的地图极其之多.换言之.齐国的大半不为人知的山河全数在秦淮王之手.”
高洋紧紧按住龙椅.冷笑道:“好一个伶牙利嘴的丫头.说这么多.不就是希望我齐国撤兵向梁国出手么.无须你说.不为梁国江山.就为洗清这蠕蠕女人给朕的耻辱.也要教她不得好活.”
奉扇道:“是了.秦淮王对小白龙的确是有些在意.从这瞎儿离开他一月时间.秦淮王派整个梁国之兵寻找便看的出來.小白龙可谓是萧慕理的左臂右膀.若丢了她.萧慕理定要失神.梁国也少了个帮手.”
高洋冷声道:“朕知道.不过.难道直接以小白龙之由向梁国出兵么.”
“陛下.老臣想起一件事.兴许能对付这小白龙.”杜启明道.
“说.”
“您可记得当年突厥向柔然出兵.柔然划分两派.以柔然王子庵罗辰一派的柔然人向我齐国寻求庇佑.被陛下您安置在马邑川一带.您以这一拨人马为要挟.让小白龙主动投降.若是可以.顺带给萧慕理开些条件.”
杜启明继续道:“这小白龙曾经行走江湖时是出了名的行侠仗义.救苦救难.不可能对自己的子民蒙难见死不救.”
“这倒是个计策.”高洋捻眉寻思.
“陛下.太傅之言不可.”博陵君摇头道:“这法子将來可以一试.但目前是不行.”
“为何.”高洋浑是不解.
“庵罗辰王妃乃先帝之女.陛下胞姐兰陵长公主.兰陵公主如今尚在.也深得朝中百姓民望.庵罗辰目前也未曾做甚么忤逆之事.您若直接对付他.公主定是不允.惹得我齐国王室一片混乱.到时候.还沒让梁国乱.我齐国王室自己便乱起來了.是以.利用庵罗辰一事.先行搁置.后來再商议.”博陵君道.
“你说的也是.”高洋点了点头道:“不过.这怎么办.朕早知道那庵罗辰最近是骚动不安.暗中在筹划背叛我齐国之事.此时又知道他和那该死的小白龙都是鲜卑蠕蠕人.还得忍着不对付他.真是气的牙痒痒.”
“博陵君还真是会说服陛下啊.”奉扇冷笑道.
博陵君不以为意:“陛下.您看这样如何.庵罗辰一行人近來躁动不安.可能生有反意.您也就佯装无视.让他自行嚣张.待到他公然谋反.到时候您便有了正当理由一举歼灭庵罗辰.兰陵长公主也无话可说.此所谓效郑庄公谋共叔段之计.”
“至于小白龙.我们不若先礼后兵.先好言相向.派去使者.让梁国交出小白龙这刺客.否则便出兵南下.”博陵君一字一句分析道.
“小白龙替梁国做了好些事情.倘若萧慕理答允交她于我齐国之手.梁国失了这女人.也算是伤筋动骨.伤了元神.陛下自行处置小白龙.也算报侮辱之仇.我齐国暂时就不出兵.将大军驻守在黄河以北.待要了小白龙.齐魏出兵之事.将來再行商议.也为时未晚.”
奉扇道:“倘若萧慕理不交出小白龙呢.”
博陵君胸有成竹.淡淡一笑:“秦淮王派人刺杀齐国皇帝又不肯交出刺手之消息传遍天下.我齐国便有正当理由出兵南下.同时你魏国再度出兵荆州.齐魏一同作战.梁国还能应付么.换言之.萧慕理无论交不交出小白龙.梁国都不得安宁.”
奉扇冷声道:“可是那瞎子有孤身驱退青州大盗和盗走《褚云图》之能.如今更是惹得我齐魏交锋.是个厉害人物.让她留在梁国.他夫妻二人同心协力.不知萧慕理要做出甚么.也不知这瞎子还要暗中使些甚么坏.也是难以对付.”
“小白龙么.要对付她.其实并不麻烦的.”水云渡运筹帷幄一笑:“和萧慕理一起又如何.我们不还有安置在马邑川的庵罗辰和那些柔然百姓么.”
“哦.用柔然人威胁小白龙.看她还不束手就擒.真是连环妙计.如此一來.萧慕理终究会是孤军作战.嗯.此计甚好.”高洋扬声大笑道:“就这般了.先礼后兵.哼.倘若萧慕理不交出小白龙.朕定要好生对付他梁国.哈哈哈哈.”
李奉扇盯着高洋:“那撤兵之事……”
“撤.撤.撤.这天下都是朕的.还怕甚么撤兵.哈哈哈哈.”
第三三三话 梁国帝之争
魏国。(..info)长安城。统帅府。
此时正值三月末,春夏交替,府中后院尚有鲜花,阳光亦是甚好,洒下一大片的金色。
宇文泰与步六孤痕相对而坐于石凳上,面前石桌上一壶、两杯清茶搁置,四方官婢伺候。
“御梦侯今日兴致好,竟然想的到要来老夫寒舍。”宇文泰亲自斟茶,今日气色甚是不好。
御梦侯见这老头儿虽然是波澜不惊,可明显有着一股子气恼,不冷不热地一笑:“握着晚辈再不来,某位老人家可是要气死在府邸里了。”
“气死?”宇文泰放下茶壶,瞪他一眼,“老夫现在就气死了!好好的齐魏联手对付梁国,怎么就变成了齐国攻打我魏国?御梦侯做事,甚么时候变的如此不着边际了?”
“统帅就莫要气恼了,本侯已然命人去往齐国邺城觐见高洋帝,解释此事。”他唏嘘一声:“想来这几日那博陵君也到了邺城,闻说此人是个明事理的聪明人,定会好生对这个昏君劝谏几番。撤兵之事,指日可待。”
“北方传来消息,这段时间不知从何处来的好些强人不断骚乱北边,老夫还没能查出个甚么来,如今这高洋帝又因为一个萧自清向我西陲出兵!哼,此事若是不尽快解决,老夫真是要一脚迈进棺材里!”宇文泰稍微放了些心:“不过,这萧自清,到底是甚么人?侯爷既然命人去解释,应当查明此事了罢?”
这老狐狸!御梦侯斜睨他一眼:“没甚么人,只是一个投靠梁国的武林高手,替萧慕理做事的。”
宇文泰眉头紧锁:“这不应该啊。萧慕理手下的人办事如此奇异?竟画猪头侮辱高洋帝?真是可笑至极,萧慕理都招了些甚么奇怪人在麾下。”
这小白龙行事章法看来惹来一片人的疑惑了。御梦侯心下这般断定,端起茶杯,轻轻一笑,而后喝下去。
“不过,高洋帝一日没下令撤兵,老夫一日都不放心。萧慕理这几日过的太过安逸,兴许有可能会往荆州其他城池出兵,可我魏国目前为了应付齐国,尚且不能对付他这等人物!”
御梦侯眼梢半挑:“统帅之意是……想做点甚么来分分这萧慕理心神?”
“当然。这秦淮王一旦空闲下来,定会想办法夺回荆州其他城池,老夫得让他这想法搁置。”
“看统帅这么说,心下是有了主意?”
“不错”宇文泰站起身来,将杯中冷茶往一旁花园里土地泼洒而去:“哼,江陵还有一大片空城,不是么?”
步六孤痕看向这老权臣:“江陵虽在我魏国之手,但不是由梁国萧察在守么?统帅打算如何?”
“萧察如今是投降了我魏国的。萧慕理如今虽是真正的梁国之主,可梁国如今都只是个无主之国。国不可一日无君!”宇文泰盯着面前火红的石榴花,声音一沉:“老夫打算以江陵为帝都,拥立萧察为梁帝。”
“萧察?皇帝?还只以江陵为管控土地?呵呵呵,那这个萧察梁国实则是附庸在我魏国名义之下?”
“没错。虽然只是个空头皇帝和国家,萧察毕竟是梁国武帝萧衍之孙,昭明太子之子,按理说,是兰陵萧家皇朝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萧慕理虽然亦是萧衍皇孙,但他父亲乃四皇子萧绩,并未继承过皇位!如今我们拥立萧察在江陵为帝,附庸我魏国,梁国子民也会因国家主人的存在而心神不定,定得让萧慕理乱上一阵。”
御梦侯细细寻思一般,点头道:“此计甚好。倒是不错,只是可怜这武帝萧衍啊,从南齐国东昏侯萧宝卷、萧宝融之手接过这么大个国家,如今只剩下江陵这么一地了。啧啧。”
“御梦侯莫要开心了,这也证明了我魏国如今夺得梁国的土地不过一个江陵和一个益州!萧慕理在一日,老夫都不能见到我魏国一统霸业啊!”
御梦侯冷冷一笑:“统帅莫急,保重身体,晚辈也不过是玩笑之语了,老人家莫要气啦。还是好生筹划立萧察为帝之事罢。”
是年,四月初二,文宣帝高洋撤走进攻魏国的齐军;
不久后,魏国拥立萧察于江陵称帝,国号承袭“梁”,史称西梁、后梁,国都江陵,属地仅有江陵附近数县。
竟陵,梁营。
“宇文泰怎么会突然在江陵立萧察为帝?真是该死!”王帐之中,陈霸先怒道:“不仅如此,齐国也突然撤兵,真是祸不单行!”
韩子高说道:“陈将军莫要气了,看王爷如何说罢。”
“看来这宇文泰就是要本王和梁朝不得安宁。”秦淮王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他用心很明显,我梁国自萧绎死后一直无主,他魏国拥立萧察为帝,虽然只有一个江陵地皮,但有个皇帝在,‘梁国’这个国家都是存在,且还在他魏国名下!”
兰花瘦皱眉道:“这可不好。虽管控面积只有江陵,但梁国百姓是知道萧察这个梁帝的,虽说不可能收复的了民心,但百姓肯定会对王爷生有异心。且我‘梁国’附庸魏国而生,传出去恐为天下人所耻笑!”
王僧辨眉头紧锁,后又展开:“不若这样,既然魏国这样做,我们便与他扛上!咱们也立一个皇帝。”
“郡公之言,韩某人赞成。”韩子高看向萧慕理:“秦淮王何不立自己为帝,反正,在梁国百姓心间,王爷早已是梁国之主了。”
“末将也赞成!”陈霸先道:王爷答允罢!“萧慕理转过身,淡然一笑:“皇帝么……可惜,时机未到。”
“甚么时机未到?”王僧辨不解道:“如今时机很好。”
萧慕理缓步走到帐门口,抬头看着茫茫苍天,安静的王帐中残留他一缕叹息:“本王要这天下,却不是现在!”
兰花瘦沉下眼睑,思虑片刻,道:“王爷,您可是打算这天下安宁的那一天?”
“那一天……本王要等着那一天到来!”
“王爷现在不愿,可眼下总得回击魏国罢。我们不可能任由宇文泰这般侮辱我梁国!”王僧辨道。
“我有办法。王爷不愿称帝,那便换一个人。”陈霸先声音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他:“既然魏国立了个傀儡皇帝,我们不若也这般,立个皇帝。不能叫梁国这名号归附于魏国罢。”
“没错。”兰花瘦道:“不过,立谁人合适?”
“萧方智!”
萧慕理的开口打断众人的猜想。萧慕理转身,从容不迫地走至中间:“萧绎和太子皆死于非命,但九皇子萧方智还在汉阳!”
众人一听,这才想起萧绎和太子萧方诸死后,萧慕理将年仅十岁的萧方智养于门下,如今在汉阳,的确是好个好法子。
“可这帝都于何处?”陈霸先道。
萧慕理思虑片刻道:“建康是个不错的地方,几朝古都皆设在此处。”
“可如今建康无人,不过空城啊。”
萧慕理摇头笑道:“正是因为是空城,所以拥立萧方智在此。”说罢,他又看向王僧辨:“郡公,不若由您去汉阳带萧方智回建康称帝如何?”
王僧辨愣了愣,随即回话道:“王爷之命,定不敢辞!”
次日,王僧辨便领提着传国玉玺,率五千军马程往汉阳领萧方智回建康。也是这日,萧慕理正在帐中看,陈霸先不知何时进来帐中。
“陈将军这时来找本王,有何要事?”萧慕理斜躺在软榻之上翻着页,神态慵懒。
陈霸先说道:“王爷,昨日您决定立萧方智为帝之事,末将想了很久,忽觉有些不妥。”
“哦?”萧慕理斜眼一瞟,笑道:“将军觉得立萧方智为帝有何不妥?”
“并非萧方智,而是王僧辨。”陈霸先沉声说道:“并非末将不信任王僧辨,而是您冒险独自派遣王僧辨领五千军马回建康立萧方智为帝,这……您就没担忧过王僧辨远在吴越之地,暗中造反?”
萧慕理放下,诡异地盯着他:“那依将军之言,除了王僧辨,谁还能担任此大计?”
“这……”陈霸先捻眉,抬眼一看,只见萧慕理俊面含笑,可双眼瞳仁却奇黑无比,心下不由得一颤:“末将只是担忧王爷莫要被内里拉了后腿。”
萧慕理施施然一笑:“这个本王自有定论,将军还是多操些其他心罢。”
“是,末将告退。”陈霸先欲言又止,兀自出去。
萧慕理看他离去,便又躺回了卧榻之上,兀自看。这片刻时间不过,门人传从事兰华寿在外等候已久,萧慕理又宣他进帐。
“先生方才怎地一直不进来?莫不是贪恋外面凉爽?”
“方才见陈将军在和王爷商议,是以,不便打扰。”兰华寿恭恭敬敬说道。
“因为陈将军在,不便打扰么?”萧慕理换了个舒服姿势,闲适躺下:“兰先生又有个甚么事情呢?”
“这……王爷,属下来见,是因为昨晚左思右想,您让王郡公孤身前往建康一事,稍有不妥。今日白天本想再加劝说,可碍于郡公在场,不好多说。”
第三三四话 江山不好取
[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info超多好看小说]zi萧慕理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这鹤发童颜的人.清风一笑:“先生可是想说王僧辨在建康会生造反之心.”
“王爷知道.”兰华寿难掩惊异之色.
“方才陈霸先进來.亦是说这个.”萧慕理起身下來卧榻.披上大衣:“看來这事情扰的你二人甚是不安.”
兰花瘦若有所思道:“原來陈将军來见王爷亦是说这个.王爷甚么看法.难道您就沒担忧过.”
“担忧.何曾沒有?”萧慕理亲自点亮油灯.取出一壶好酒.邀兰花瘦一同坐于地席之上:“可荆州如今身陷囹圄.本王必须亲自坐守.总得有个武将做此事罢.”
“但王爷为何选了王僧辨.”兰花瘦惊讶萧慕理之言.
“因为其他城池皆有守将.不得调开.”萧慕理兀自小口抿着:“眼下竟陵无人.只得令他去了.”
“兰先生.你随本王如此之久.也算得本王心腹.今夜实言相告.良将之中.能得本王深信之人.不过梁国五将.即使薛典.本王虽与他有私人旧怨.但实则说來.可这人人品以及对梁国之忠贞.本王却也是心知肚明.绝不因私人恩怨而有所怠慢.”
“是么.原來王爷如此想法.”
见兰华寿对自己这一番说辞甚是惊异.萧慕理不以为意.亲自为他斟酒:“有何奇怪.今夕与昔时.乃天地之别.成大事者.言行可糊涂.心眼不可糊涂.”
兰华寿笑道:“原來如此.兰某还以为王爷当真对这病怏怏的薛典甚是不喜.也怀疑他的衷心.当真如王妃所言.将云秋荞姑娘嫁给薛典不过是为监督他.”
“那死龙如此之言.先生倒是信了么.”萧慕理兀自苦笑.灯光在他俊朗的脸庞上投下斑驳光影:“的确是有这么点心思.但本王真心实意的好心.那死龙又何曾领会.”
“王爷是真心想撮合他二人.”
“兰先生怎地和那死龙一双眼.看本王是冷血无情的禽兽不成.”萧慕理瞟一眼他.兰华寿不敢苟同地垂下眼眸.
难道不是么.
“本王虽然并非善类.也的确有些不近人情.可对他二人的事.是多番考虑了的.”萧慕理叹道:“年少的恨.这么多年也少了很多.兼之本王年少之时学过点医术.若无差错.薛典尚且能活个两三年.又无人照料他饮食起居.那云秋荞一心惦记本王.可本王哪有心思照顾她.”
“那王爷可曾想过.假若薛将军不幸病故.那云姑娘不就成了寡妇.”
“薛典是个善人.定会好生为她打算的.”萧慕理波澜不惊道.
“王爷啊.也不知你这么做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兰花瘦亦是喝下一口:“您方才说.只有梁国五将值得您信任.那言下之意不就是竟陵这里……”
萧慕理叹息之色而去.再度为兰花瘦斟上一杯:“先生觉得王僧辨这人如何.您觉得王僧辨会篡位么.”
“王僧辨么.”兰花瘦斟酌道:“老实说.对他的熟识程度下余五将.不过.王僧辨这人虽能力出众.但从性格上看來应该不会.此人忠厚.甚至略微有点自卑.昔日.湘东王萧誉曾因怀疑而把他砍伤.而王僧辩却沒有因为报复湘东王.虽然不完全肯定.但相对來说.此人即使有造反之心.可能造反之胆还不够.”
萧慕理浅然一笑:“那陈霸先呢.”
“陈霸先……陈霸先……”兰花瘦一边思量.一边摇头:“哎呀.说实话.这人比王僧辨还难揣度.陈霸先出身贫民之家.可见识过人.宽以容物.明以知人.旷荡不羁.雄勇盖世.明纬候、孤虚、遁甲之术.多武艺.不得不承认.是能位居王爷之下的厉害人物.”
萧慕理笑道:“看來先生很高看此人.此人文韬武略更胜于秦汉魏晋任何一代开国之君啊.”
似是天雷轰顶般.兰花瘦心下一震.当即离开地席.跪在地上:“请王爷恕罪.兰某失口.”
萧慕理扶他起來.柔声道:“先生何必拘谨.今夜不过你我二人喝酒畅谈.我干杯.你随意.是当世英雄.就当认同.”
兰花瘦见素來深不可测的秦淮王今夜会对自己敞开心扉说话.大有不适的同时也安了心.又坐回地席之上:“王爷也认为他是当时英雄.正是如此.是以才沒有派遣他去护送萧方智.”
“是了.另一个韩子高.亦是个人才.只可惜韩子高乃陈霸先侄儿陈蒨之子.到如今本王也沒能将这人心思看穿.”
萧慕理冷笑道:“兼之.陈王二人当年都乃萧绎之手下.对萧绎可谓是忠心耿耿.只因萧绎火烧十四万珍贵古籍书册.为天下人唾骂.本王再顺势而出.是以他二人才暂时屈于本王之下.”
兰花瘦心神一凛:“暂时.王爷是说.这二人将來都可能会……”
萧慕理微微摇头:“本王也不确信.只是揣测罢了.但将來谁也说不准.但倘使一旦发生.陈霸先之人的势力不可小觑呀.”
“难不成正是因为如此.王爷不得已.才会让王僧辨去建康.”兰花瘦思忖道:“看來.真是如此啊.不过.兰某从前还担心着陈霸先与王僧辨二人乃萧绎手下.定是齐心协力.如今看來.陈霸先会向王爷说出怀疑王僧辨之事.看來他二人并不是如此之好.”
“不错.所以.这江山不好打啊.”萧慕理看向摇曳闪烁的油灯灯火.明亮的视线和灯光交相辉映.却也躲闪不定……
太守府.
秋影奴才进了内府东厢.便见小白龙躺在屋顶上.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小憩.似是极其地无忧无虑悠然自得.
“有床不睡.怎么总喜欢睡屋顶和树上.”秋影奴走去.找來一个竹梯.艰难地爬上去.
“屋里有太阳的话.我也就睡了.可惜了.屋里沒太阳.闷的慌.”半晌后.小白龙才挤出这么一句话來.
秋影奴就近坐在她身边.只见她宽大的白衫之上沾惹了好些落叶花瓣.也无心替她清理.而是坐于高处.举目将整个太守府看尽眼底:“这几日.你和他都沒说过话.”
“他不想听我解释.也无心听我解释.我何必再找麻烦呢.”小白龙躺着翘着二郎腿.无谓地耸肩.有一下沒一下地摇晃着.春夏交替的阳光射地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你若告诉他.正是因为你和御梦侯在一起.才能挑起这二国之祸端.他不就原谅你了么.”
“原谅.呵呵呵.我有甚么值得不被人原谅的.”小白龙缓缓睁开眼.神色间荡涤着一丝疲累:“这世间除了我的生身父母.沒有人是我约突邻慕月真正亏欠或是对不起的.而且.他二人的恩情是永生都还不尽的.”
秋影奴噗嗤一笑:“你不常常念及着他对你有十年饭食之恩.还在水榭教你琴棋书画、天文地理和经纶么.你说你要报答他.”
“沒错啊.”小白龙坐起身:“但这只是他的恩情.我可以偿还.而且这份恩情的背后是放长线钓大鱼.我早早地便知道啦.反正他对我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我又何必抱着歉疚之心呢.”
“你这般看他.又何苦助他.”
“我只是觉得.他好歹为我付出了十年.无论目的是甚么.我总不能吃白饭罢.好歹意思一下.”
“当真.”秋影奴的眼神中多了一丝狐疑.
“真金都沒这么真.”小白龙苦笑道:“若真说欠.还真不知谁欠谁的多.兴许我欠他十年饭食之恩.他欠我的.可是这明媚的天地和大好春光.”
“甚么意思.”秋影奴声音一沉.
“沒……沒甚么了.”小白龙兀自苦笑.随即又躺下继续假寐.
秋影奴望向远处:“可是啊.这次你的破坏诡计可算是沒能维持多久呢.齐国撤兵了.”
“我知道.看來是御梦侯又出手了.”小白龙叹息道:“而且.魏国还在江陵拥立萧察为帝.真是狼子野心.”
“你又打算插手了.”
“我.”小白龙懒洋洋道:“小事我能做些.可都到成立国君这种大事的份上了.我哪里能做些甚么.他不是能干么.是鼎鼎大名拥兵自重的秦淮王.自然会有办法的.担心作甚.”
“你这般信任他.”
“他这不是派王僧辨去汉阳带萧方智回建康.筹备拥这小屁孩为帝的事情么.看來他还是有些办法的.瞎操心也沒用.我终究是个江湖人.是个鲜卑人.眼下最好的便是大睡一觉才是上上之计.”小白龙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这倒不像你说出的话.”秋影奴好奇地打量着她.按住她的肩膀.“不过.我可是真心劝谏你.既然你二人关系发展到如此地步.几日时光连话都不愿多说.那你又何苦继续留在这里.”
“慕月.听我的.我们回去罢.柔然如今虽还沒有大难临头.但你想想.庵罗辰已然投靠齐国.漠北只有邓叔子一人管控.突厥虎视眈眈.你我爹娘皆在柔然.他们一不会武功.二还要受人摆布.我们也不可掉以轻心啊.”
第三三五话 风云皆因她(一)
“柔然…….爹……啧。.info[]”小白龙坐起身来:“影奴啊,你就别在耳边唠叨啦,真像半老徐娘。我也知道形式不容乐观,我们再等等啦。”
“等甚么?”秋影奴不满道:“你都从眼明等到眼瞎了,还有甚么等的?难不成要等到心也跟着瞎才罢休?”
小白龙瘪瘪嘴:“影奴呀。你想,齐国突然撤兵,说明甚么?”
“说明甚么?”秋影奴浑是不解。
小白龙头一晃,双手一摊,好似在讲天下风云的大道理一般滑稽:“说明御梦侯将事情全部告诉了高洋帝了呀!兼之我又拒绝了御梦侯的求婚,他见收复不了我,定要将我给捅出来了,”
“这一捅可就不得了啦。“小白龙故作夸张惊恐:“御梦侯借高洋之手来对付我和萧慕理。高洋帝那等昏君,绝计是恨死我。以他之心,再过不了几日,不知会用甚么办法找我复仇!不仅如此,我最担心的,还是齐国和魏国再度联手。”
“你看你明白的很!”秋影奴气的两鼻孔差些出气:“这些我之前便告诉过你了。可谁叫你一心想要阻拦齐魏联手,没想到如今很有可能阻止不了啊。”
“可那也没办法啊,当你知道有人要对付柔然,我不信你作为鲜卑人能不管不顾?”小白龙懒懒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正是这般,我怕宇文泰再度调兵南下攻来,到时候还有齐国,他一个人再是神通广大,又怎么能保护的了梁国子民呢?”
“我怎么总是被你气的发疯?”秋影奴按着她的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所以,你说这么多,还是担心他。”
“才没呢。他那么厉害,武功那么高,我担心他作甚?我担心的是梁国老百姓!”小白龙满是不屑。
秋影奴不以为意,叹息道:“也对,他担心他的大好江山,你担心的也是他的江山,这么看来,你不担心他。”
“当然啦,我担心可是我自己。我才不想以后南方被北方占据了,连梁国的特色小吃都没啦,那多无趣。”小白龙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影奴啊,我睡啦。你别叫我啦,反正又没人管我,你也别管我!”
秋影奴正要开口,没想到耳畔竟传来这瞎儿微弱的均匀的呼吸,一眼看去,只见她胸口平稳起伏,一脸安详地睡着。(..info无弹窗广告)
这么快就睡着了?
秋影奴看了她好久,兀自摇头叹息,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便又踩着竹梯悄悄下来了。
四月初十。
齐国派往竟陵与秦淮王会面的使者安然到达竟陵城梁营,并拿着国见秦淮王。次日,秦淮王与太守府摆设酒宴,接见齐国使者,一同接见这使者的,还有兰华寿、韩子高、陈霸先、聂罗以及竟陵太守等人。
萧慕理看着这齐国使者,淡然一笑:“你的意思是,在你身后,还有几十万齐国大军正往我梁国而来?”
齐国使者淡淡一笑:“正是。”
“大胆!”聂罗抄起腰间长矛,喝道:“区区使者,竟敢出言不逊威胁王爷。”
萧慕理摆手,看向这使者,笑道:“不过,贵国陛下派遣使者来我梁国,说这么多,总不只是来此威胁罢?”
“当然不是。”齐国使者从袖中掏出一大封信函来,递给萧慕理:“秦淮王,陛下出兵之由全在这信中,不过还是托我来亲自见您,正是想让您感受到吾皇陛下之真心。这几十万兵只不过是后备之军,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向梁国出兵!”
“是么?”萧慕理将信函交给萧建,连看一眼都不曾:“不知齐国陛下所说的万不得已是甚么?”
“当然是让秦淮王答允吾皇陛下之条件!”齐国使者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皆是疑惑。
萧慕理冷笑道:“难不成,贵国无缘无由大举向我梁国出兵,想要无端兴起战事,本就不仁不义,还对了不成?竟还想开条件?”
萧慕理说此话之时,冷笑言语之间神色冰冷,两旁侍卫当即刀枪相向那孤身而来的齐国使者。
齐国使者临危不惧,冷笑道:“我想,不仁不义地是秦淮王才是。如今吾皇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兰花瘦、陈霸先等人闻言不由一震,皆看向秦淮王。萧慕理声色不动,但心头亦是狐疑顿起:“不仁不义?试问来使,本王何时不仁不义?为何不仁不义?”
齐国使者仗着己方有理,冷笑道:“秦淮王自己做了甚么难道不知?”这齐国来使故作玄乎的一席话说得梁国之人云里雾里。
兰花瘦说道:“来使有话直说,何必转弯抹角?甚么问题咱们两国摆在案板上来说。”
齐国使者故意瞟一眼四方包围自己的梁将,萧慕理自能意会,摆了摆手,梁将方才收手。齐国来使心下得意,正襟危坐:“秦淮王,相信您定是得到我齐国忽从魏国撤兵之讯息了?”
“闻说魏国派遣杀手刺杀贵国陛下,还在朝堂之上侮辱贵国皇帝,此事闹得天下皆知,本王亦是有所耳闻。也怪不得齐国会向魏国出兵了。”萧慕理解释道。
“秦淮王应该是极其开心才是,只可惜了……幸得吾皇英名,博陵君聪慧,魏国御梦侯又派人来解释,才查清这刺杀吾皇陛下的杀手萧自清根本就不是魏国派来的!”
“原来如此,恭喜陛下查明真凶了。”萧慕理淡然一笑。
齐国来使见他到此时依旧一副事不关己模样,怒道:“秦淮王何必为难自己。这一切您王爷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奸计不得逞,心头定是恨的牙痒痒,又何苦佯装开心?”
在场之人闻言皆是一震,萧慕理虽是疑惑,依旧声色不动,“依来使之言,这一切竟与本王有关?”
“不错!”齐国来使道:“御梦侯派人解释,这杀手萧自清其实是女扮男装。之前御梦侯便打算将这女人收为己用,一直留着照顾她,不想反倒是引狼入室。这女人无意间得知我齐国机密,竟暗中使坏,冒名顶替魏国使者入我齐国皇宫,侮辱刺杀陛下,让齐魏二国生出无端误会。”
齐国来使一席话说得众人心下狐疑四起。
“而这女人,御梦侯也说了,是那甚是不得了的北公子,秦淮王爷的好王妃呀!”
来使将前事一一说清,在座之人皆是大惊,面面相觑,唯独萧慕理声色不动,淡然从容,看的自己那些属下都在猜想秦淮王何时做了这事。
来使又道:“御梦侯说了,这北公子小白龙乃秦淮王您身边的唯一女人,而且曾几度为你做事,可算是得力助手。此次刺杀陛下之事,您兴许也知道些罢?”
萧慕理安若泰山:“见谅了,此事本王还真不知道。”
来使笑道:“秦淮王不知道也没关系,但这秦淮王妃刺杀和侮辱陛下这罪名,总得承担责任罢?如今您知道了,请交出您的夫人小白龙罢!”
韩子高说道:“大胆,竟敢要王爷交出王妃?你区区使者,信口开河,我等为何信你片面之词?你要人也得摆出证据!”
“证据么?王妃定是不肯亲口承认,不过让我来描述描述这萧自清音容相貌。”来使一字一句说道:“这萧自清虽是女扮男装,可依旧面容清秀,只是刺杀那日她面上过敏了,不过依旧挡不住她双眼是深蓝色的事实,而且,身高约七尺。在女子身材中算是高的了,应是北方长养之人!”
“怎么?我没说错罢?”来使瞟一眼秦淮王和众人:“诸位可不要为了庇护自己人而睁眼说瞎话。吾皇交代了,魏国如今得了空,正大举筹备军队,会再度南下,全盘取下荆州,如果我齐国亦是攻来,那秦淮王可要忙了。”
“你敢威胁吾王!”梁军中有人喝道。
齐国来使全然不惧:“哪里敢威胁?不过好心提醒。当然,只要秦淮王交出小白龙,自然退兵!”
“怎么回事?王妃怎么会是萧自清么?”兰花瘦一列人纷纷议论开来,再见萧慕理,只见秦淮王依旧肃然坐着,没有怒色,亦是没有惊色,好似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他都这般从容,没有甚么大事能动摇他丝毫。
齐国来使倒也识趣,见秦淮王缄默不言,起身整理了衣衫,笑道:“既然前事已然相告,就交出秦淮王妃和齐国出兵之事,还请秦淮王多加思量,再三斟酌。我现在城里驿馆歇息,三日后还请王爷定夺。告辞。”
说罢,这齐国来使在齐国众人的簇拥下底气十足地离去。
他这一走,梁军众人皆是变色,陈霸先等人当即向秦淮王走来。
兰花瘦拿过萧建手中信函,拆开一看,迅速浏览,只见上面写的正是高洋帝向梁国索要小白龙之事,且盖了齐国皇印,不由得面色难看。
“看来,这萧自清真的是小白龙啊。”
韩子高凝眉道:“怪说不得,之前王妃在御梦侯身边如此之久,是为了刺杀高洋帝么?”
第三三六话 风云皆因她(二)
陈霸先沉声道:“既然是王妃出手,你们想,王妃乃北公子,武功绝顶,只要她想杀人,怎可能杀不了?如此看来,是她故意放过高洋帝,而后嫁祸给御梦侯,从而引起他二国纷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陈将军所言有理。”兰花瘦道:“不过,她为何挑拨这两国呢?”
“别说了,眼下是王爷交出王妃这事,该如何解决?”韩子高看向秦淮王。萧慕理静默半晌,才道:“在那里藏了如此之久,还不出来么?”
“没想到高洋帝动手如此之快!”众人正诧异,一个女子懒散的声音幽幽响起,众人一看,才见一道白影从屋顶轻盈落下,正是那小白龙。
“王妃!”众人听她方才之言,心下更是确定此事为真,一时之间,陷入两难之地。
小白龙一脸灿然笑容,大步走来:“早上听到齐国使者到来的消息,我便一直在这里等着。呵呵,没想到,还真是这事。”
萧慕理一脸冷然地看向她:“你如何笑地出来?你一个瞎子,要去刺杀高洋帝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小白龙惊道:“南边的,告诉你了,你会让我去么?反倒是被你一顿臭骂,我才懒得嘞。”
她瘪瘪嘴,一副大义凛然模样地伸出双臂来:“来罢,你们这就把我捆着,送给那齐国信使却见高洋帝,这样齐国就可以退兵啦!”
秦淮王冷冷地盯着她,只见小白龙全然不惧,那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要去喝酒一般,心头也不由得无名火冒。“小白龙啊小白龙,本王活了三十年,还从未见过比你小白龙更顽劣捣蛋的女人!既然你想被捆着,本王便随了你心意。来人,将王妃捆住,锁在屋子里!”
“王爷……别!”兰花瘦赶紧阻止。
萧慕理站起身来,笑道:“将她捆住,也总比她在外面胡来地好!还不给本王捆了!”秦淮王从来都是优雅笑着的,众人少有见他这般冷然,不敢懈怠,当即找了长绳来,将小白龙两手给紧紧捆住。txt小说下载
“慕月!别!”一个声音从后院传来,随后一道青影迅速闪进人群里,正是满脸大汗的秋影奴。他正在午休,不想听到齐国使者来找秦淮王索要小白龙的消息,他早知道事情严重性,忙不迭地便冲了过来。
见萧慕理果真将小白龙捆起来,还以为他是要将小白龙交给齐国,秋影奴顿时脸色大变,迅速去解绳子。
萧慕理看秋影奴对小白龙比对自己的事情还要焦急,俊逸的面容上扯起一抹冷笑:“秋先生跑地快啊。不过,这里是竟陵,不是你柔然,是本王做主,约突邻慕月是本王的王妃,你要解开绳子么?”
秋影奴冷冷地盯着萧慕理,瞳仁瞪大,似是要喷出大火来:“萧慕理,你是秦淮王,是梁国之主,可他们怕你,我秋影奴才不怕你。你冷血,你无情,我秋影奴也不可能跟着你一起冷血无情!”
“影奴,你快别解了,真是我自己自愿被捆绑住的。”小白龙倒是比任何人都开怀,笑意盈盈地劝说着:“是我约突邻慕月给梁国惹来祸端,把我交给齐国也是应该的。”
“慕月,你在这瞎起劲,胡说个甚么?”秋影奴哪里肯干,继续慌忙地给小白龙解绳子。
萧慕理冷冷地看着秋影奴给小白龙解绳子,胸中却是无名火冒,眉峰半挑,冷笑道:“来人,把秋先生押下去!”
小白龙顿时脸色大变:“南边的,你敢!”
见小白龙为此变了脸色,萧慕理眼神不由得暗沉,神色间却流淌着诡异的笑意:“王妃可是弄错了?这里是本王的地方,还不能押一个人么?”
“萧慕理!影奴甚么也没做,你若是对付他,我定要你难堪!”她很少叫自己名字,没想到,这少有的一次,却是为了这个秋影奴。
“约突邻慕月,你如今身身在梁国,不是你漠北柔然,你是本王的妻子,这么维护另一个男人,真地好么?”萧慕理从容走过去,随意一看秋影奴“秋先生若今日不解绳子,本王自然好生对待他,可忤逆本王之意,那就不好过了。”
“萧慕理,今日我宁愿你对付我,也不可能让你将慕月捆起来交给齐国!”
萧慕理眼下本没打算交出小白龙,可听秋影奴此言,忽觉面前这两人似乎是天生一对,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倒是多余的,胸中火焰更盛,可到底没在脸上表露太多。
“我知道这回的确是她惹来的祸端,可若不是为你这狼心狗肺的家伙,也不会如此!”秋影奴怒不可遏,就差喷出火来。
“御梦侯向齐国写结盟信,让齐魏两国合纵联手对付你,慕月一知道这消息,怕你们知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独自去刺杀高洋帝!哼,你以为她想不到后来的祸事么?”
“她知道!只是若不阻止,齐魏两国的兵马早就踏入梁境了,饶是你萧慕理神通广大,三头六臂,也对付不得。只是如今事情败露,这祸事来的晚了些!”
秋影奴冷笑道:“是了是了,现在祸端来的晚,你便将她捆住交给齐国来退兵,保你江山,姓萧的,你怎么这么阴险狠毒?怪不得,慕月当年说那个和他齐名的南沐月看似雍容大度,实则腹黑无脸,心狠手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闻说武帝是被他冷血无情的子孙抛弃,活活饿死的,我起先还不信,现在看你这当皇孙的,我不信也得信了!”
“秋影奴!胆敢对先帝出言不逊!”关于梁武帝萧衍是被饿死在建康的事,一直无人敢提及,这一直时证明着兰陵萧家人的心狠手辣。
可此时,这陈年旧事竟被一个鲜卑蠕蠕人提及,在场梁军无不刀剑相向。
“秋先生,你方才说魏国要与齐国连横对付梁国之事可是真?”陈霸先反倒是听到了另一个重点。
“我骗你作甚?如果不是这般,慕月是脑子进水了么,会去刺杀齐国皇帝,还故意装作刺杀未遂!”秋影奴动气之余,口水唾沫四溅。
萧慕理看一眼他,又看一眼依旧一脸不屑的小白龙,好似这所有事情都与她无关一般,胸中有气,可也不知为何这股怒气渐次消减下去。
“秋先生,你想多了,本王只是将她锁在屋里,并未打算交她出去。”
“甚么?”秋影奴惊愕道:“你……你没事绑她做甚么?”
萧慕理一瞟小白龙:“是她自己的意思。”
秋影奴一脸惊讶,看向小白龙,小白龙懒懒地点点头:“所以说呀,秋影奴,你的话真的比屎还多。”
韩子高道:“如此看来,御梦侯将事情解释清楚,齐魏应是再度联手了。”
“是啊。”聂罗寻思道:“这可如何是好?他两国齐齐出兵,我们的确是难以对付啊。难不成真将王妃交出去?”
“怎么可能?如此做法,可谓是无情无义。打江山也不是这么个做法。谁要将王妃交出去,我兰花瘦第一个不同意。”
“哎呀,你们担心这个干嘛。交罢,我真没关系,我就不信那高洋帝还能把我如何?”小白龙瘪瘪嘴:“少一个我,你们暂时能安生对付魏国的哦。”
“死龙,你真以为交了你,便能阻止齐魏联手么?”萧慕理冷冷地盯着她:“这不过是齐国片面之词!索要你,高洋帝找你雪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目的是瓜分我梁国人才,齐魏见我梁国有能之人不断减少,定会想办法再度出兵!”
“嘿嘿,南边的,你也认为我是人才呀?”小白龙嘻嘻一笑。这死龙,都火烧上己了,身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也不知她长的是甚么心肝肺!
萧慕理扫她一眼,可心头倒也不觉愤怒:“所以,交出你,再待商议。”
秋影奴闻言,这才放心,但又瞬时紧张起来:“商议?难不成有可能交出去?”
“来人,带秋先生下去休息。”萧慕理斜睨一眼他。
“萧慕理你……”秋影奴在将士的“服侍”下不得不离开园中。小白龙这回也不担心他,兀自笑道:“那这事,南边的,你们好生商议罢,我真的不介意被当人质交给齐国哦。”
说罢,她便打着呵欠大步离开了,留下一院狼藉菜肴和萧慕理几人。
“王爷,您如何打算?”兰花瘦问道。
“此事本王自有定夺。”萧慕理看他一眼,亦是大步离开了。
夏季的味道的更是浓郁了,夜里的风也不觉寒冷,只觉凉爽惬意。当萧慕理独自走在后院里时,只见月光下一道极其熟悉的白影坐在桐花树枝上半躺着。
她为何总是这般,不是在屋顶便是在树上呢?
好似她的一生,都在这上面上过去了。
“你除了睡觉,还会做甚么?”
小白龙惬意地闭着眼,全然不为他的到来而惊讶:“哼曲儿。”
萧慕理见她衣衫耷拉在半空,凌空跃上枝头,坐在她身旁,凝视着她在月下泛光的如玉的面容:“死龙,你当真不介意被送去齐国做人质?不怕高洋?”
第三三七话 唯留一人
“当然啦。..info我是谁呀,我可是鼎鼎大名的小白龙哟,谁人能对付的了我嘞?”小白龙粲然一笑。
萧慕理见她这笑容,情不自禁,一手便狠狠纠在她笑起的肉上,疼的小白龙龇牙大骂:“南边的!你疯了?”
她一屁股猛地坐起身来,和萧慕理并肩而坐。见她终于坐起身来,萧慕理一手紧紧按住她的手,注视着她深蓝的眼眸。
“死龙,你听好了。这是你自愿的,本王也想好了,三日后,便将你交给齐国来使!”
深藏在黑夜中的面容似是静水忽地冻结,迅速僵硬,喉咙里似是有一股气流涌动而出,混淆着她此时此刻仅有的呼吸。
但转瞬,她压制下了这股气流,盈盈笑道:“是啦。南边的,你终于想通啦。我就知道嘛,以你之性,定会做这种抉择!”
小白龙笑嘻嘻地垂下头,可笑到了最后,那笑声却是渐次低迷了下去: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么?不是自己亲口答允的么?怎么当真从他嘴里听出这话时,胸口感觉一抽一抽地呢?是了,自己该想到的!
这人做甚么,自己都该想到的。
从在水榭初次见面的那一刻时,自己就该觉悟的。
再有十年时间的荡涤,自己更该觉悟的。
“南边的,你前十年,做过诸多令我不甚欢喜之事,可就这件做的最好啦。你想,我要是去了齐国,齐国就必须得退兵了,然后你就可以暂时安生对付魏兵。而我呢?我可是名震天下的北公子呀!”
似是在拼尽毕生的内力来维持眼前自己唇角扬起的弧度。呃,细细一想,这前半生,再没有一个笑容叫自己如此难以忘怀,让自己雕刻进心间了。
这笑容,应该是极其难看的了。幸的了,自己看不见。
“待我将来去了齐国,就以我北公子那绝世神功打地齐国皇宫的人落花流水,杀地他们片甲不留,再把高洋帝一刀杀了,然后就跑出去,从此无忧无虑地游走天下,哈哈哈哈哈哈,说不定我还能继承褚云夫妇的事业,再画一幅名震天下的《九州褚云图》!”
“南边的,你看,送我去齐国,岂不是一举两得呀!”小白龙肩一耸,双手一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死瞎子说的大义凛然,坦荡从容,好似她去齐国是命中注定的,是她人生中早就算计好的一步路。
萧慕理见她毫无异色,更甚至将未来的打算都说好了,胸腔中似是有甚么怂恿,竟在小白龙手臂上狠狠一掐,疼地小白龙倒吸凉气。
“南边的,你干嘛总是掐我,揪我啊?”小白龙迅速摩挲着自己的手臂,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萧慕理对这问题置若罔闻,将脸凑近她,前所未有地郑重地看着她:“小白龙,你当真这么想离开梁国,拜托本王。即使以人质的身份,也想要去获得你那些所谓的自由?”
倘若真地去了齐国,她也不确信是否能离开安然那个陌生的国家,即使出来,漠北还有自己的亲爹在,柔然岌岌可危,自己又从何而来的那些所谓自由呢?
小白龙心下连连苦笑,嘴上却道:“当然啦。好山好水看不足,总是在你身边,待着多无趣啊。你这冷血无情的家伙呀,我都看了十年啦。如今瞎了,又天天听你,该换点新鲜物事了。”
“同我待着甚是无趣么?”萧慕理也不知自己这一双眼里此时是多么的漆黑,一手紧紧握住小白龙手臂,冷冷一笑。
“这便是本王的好妻子的真实想法啊?那真可惜了,本王方才是骗你的,根本就没有打算将你这死龙交给齐国当人质!”
许久以后,约突邻慕月临死前好生回想了这一夜晚,是了,人生中再没有比这一句话更让自己身心俱颤的了。
萧慕理看着她的僵硬,察觉到她的惊讶,以为她是失望她离不开自己身边,胸腔中那一股耸动继续蔓延:“怎么,你的美好自由没了,失望了?”
“你,你骗我的?”小白龙瞠目结舌。
以为她是对去不了齐国甚是失望,萧慕理长长的睫毛恨不得耷拉在下眼睑上,声音低沉的如同须弥之音:“不错。”
“你……你为何不将我交出去?”
“这仗该打就打,这天下该取就取,用不着以一个女人来换取!”萧慕理伸手揽过她肩膀,紧紧按住手臂,盯着她高挺的鼻梁。
“小白龙,你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出现在水榭时,本王便知道,你虽为女儿之身,但将来一定是个人才!是让天下男人都觊觎的女子。不要问我为甚麽?这便是本王眼中的你!”
“所以,本王清楚地知道,只要本王好加雕琢,对你悉心栽培,将来,你定是这世间连男儿都难以企及的女子。我萧慕理,想要坐拥这天下,需要的是一个无论武功、才学、智慧都和我匹配的女子。”
萧慕理将嘴唇走近她白生生的耳根子之后,轻声呢喃:“甚么美貌如花,倾国倾城,温婉贤良,这些空皮囊,本王都不屑!今生今世,女子当中,我萧慕理要的只有你这死龙便足矣!”
感受着他的撩人心弦的温暖呼吸,左胸里似是有甚么在砰砰直跳!
萧慕理见她身子僵硬,依旧在她耳根子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吹着气:“所以,你明白了?为让你和本王一同取这天下,做本王的左右臂,天下第一神医鬼医郎君都可以死,本王又如何会将你送给区区齐国?”
“南边的……你,你……”小白龙感觉到他身子传递给自己的强烈温度,从里到外已然开始在瑟瑟发抖。
这毛病应该是改不过来了的。
“南边的,所以,这天下一日没统一,也除非我自己逃走,你都会留着我给你当左臂右膀?”
萧慕理紧紧揽住她颤抖的身子,诡谲笑道:“谁叫你十年前,仗着胆子大,来水榭挑战本王?又谁叫你为了吃喝,甘心留下?本王在你身上付出了这么多,如今比别想逃了。当然,只要你放心我一人能保护梁国百姓。”
发觉她真是抖动地厉害,甚至是连牙齿的颤抖之音都清晰可闻,萧慕理也不为难她,便放开了她。
胸中有甚么在急剧地跳动着,牵扯着她仅有的呼吸。小白龙深深地呼吸着,脑中一片迷乱空洞,渐渐地,她平息下来这份隐隐的激动,以极度的理智战胜了这份不该有的、也并不属于她的激动。
“南边的……我想,眼下我可以助你,但将来你我不可能成为那样一双人。‘秦淮王妃’封号不过是连系你我、让我站在梁朝这份土地上的唯一理由。你我心里比任何人都明白,乱世中我能成为你的左臂右膀,但不可能永久。”
心口与胸口有甚么在牵扯着,小白龙微微凝眉:“十年了,已经十年了。今夜我不是玩笑之语,你是人中龙凤,天下想要对你好也值得你拥有的女子如过江之鲫,而今你已是而立之年,你的那些下属都已成家立室,你作为他们的首领,需得有一个真心待你或是许多恋你的女子陪着你。”
“像任何一个雄心天下的男儿,携如花美眷,浓情蜜意,站在世间之巅,俯瞰众生。南边的,这才是像你这样的男儿该做的!”
夜,漆黑,安静。
“谁说男人都得如此?”萧慕理细细凝视着她难得一见的郑重面容,摩挲着她柔润的发丝,眸中柔情毕现,可言辞却愈加犀利沉重。
“死龙,也许你从未看懂过我萧慕理。本王从不羡慕嫉妒世间那些流连花草如胶似漆的男女和那些妻妾成群的男儿,更没有时间兴趣和精力在收揽江山之时还要和无数女人纠结繁冗无趣的男女之事。”
他凝神盯着小白龙,低沉的声音渐次轻柔,深沉中流淌着的柔意。
“本王唯一能做的,唯一想做的,是在风雨雷电交加之际,同那些值得本王以心相守、相留的人并肩作战,守住这天下。希望无论在将来的哪一日,本王都能有最不可一世的资格,最不容置疑的姿态,站在那个值得本王留住的人身边!”
萧慕理手指轻抚着她的下颚,抬起她的下巴,借着浅淡月光,看着她白净的面庞:“小白龙,你明白了?别再让本王做任何事,我萧慕理只想做这样的人。同样,本王也希望你也做这样的人!”
那样的人?小白龙心神一凛,紧紧咬住下唇,耳畔萦绕着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褪去方才那一层阴沉的面具,秦淮王温柔笑了,抬头看去,见天上圆月高悬,夏桐开的正好,身边又坐着这瞎儿。
“死龙,昔日在寻仙谷那棵枣树上,你我也这般坐着。”
小白龙颤抖的身子渐次安稳,砰砰直跳的心也乖了些,“是了。可那时候,你是南沐月,我是北白龙。如今你是萧慕理,我却是约突邻慕月了。”
一声低沉的叹息轻斥而出,“南边的,你不将我交出去,又要如何对付齐魏梁**马呢?”
“本王若是连他们都对付不了,这天下,早日作罢。”深沉的音律着流淌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断然!
第三三八话 兵动南北(一)
“南边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颗心,在波荡的黑夜里,悄悄地安定了。
“怎么了?”
“过来,让我靠靠你的肩膀!”话未说完,便靠了上来,似乎方才这一句不过是多余。
萧慕理身子僵硬,面目一怔:是了,都忘记了他二人是夫妻了,这好像是第一次她主动挨近自己,不知怎地,左胸口竟然有甚么在一跳一跳的。自己的左胸口,竟然真地感觉到了跳动?丝丝喜色蔓延心头,右臂一动,正要揽过她。
“我可以靠你,你别抱我,不然我又要抖啦。”不合时宜地一句话打破了这一丝仅有的温暖。
“你这甚么毛病?”萧慕理冷嘲着,可心头却愈加暖热,任着她靠着。
小白龙安稳地靠着他,细细地聆听着耳畔所有的清风之音和鸟鸣,将这些美丽的音律收录在耳中,而后转化成脑海中一幅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
这人的肩膀极其舒适,又这般看着脑海中的画卷,竟惹得自己瞌睡来了好多:“南边的,你肩膀真舒服。我睡啦,别叫我哦……”
三日后。
齐国来使离开驿馆,再度前往竟陵太守府见秦淮王。可大堂里出了兰花瘦、韩子高、陈霸先三人,并不见秦淮王身影。
齐国来使左顾右盼,而后道:“三日时光,明明让秦淮王做好抉择,怎地反倒是不见了王爷人影?呵呵。”
兰花瘦、韩子高、陈霸先等人冷冷扫一眼齐国来使,张张英姿面容间写满了不满。
韩子高站出一步,不动声色说道:“那是因为见你这等人物,无须我家王爷亲自出面。”
“是么?”来使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问。言归正传,不知秦淮王的决定是甚么?”
“甚么?”陈霸先振声道:“你回去告诉你那狗皇帝,要打仗就来罢,秦淮王妃是不可能交出来的!”
那齐国使者闻言面皮一僵,但随即又破僵为笑:“陈将军,这真是你家王爷的决定?”
“该死,难道这还有假不成?”陈霸先神色间大有不悦,忽然又冷笑起来:“看来是齐国来使没有办成事情,所以心有不悦罢?”
齐国来使见这几人面容神色,全无玩笑之意,心下已然有了眉目:“梁国果然是不打算交出小白龙!”
“你这废话不是!”
“这交不交出小白龙倒是其次。热门小说网不过我可要好言相劝,愿诸位向秦淮王带个话来。吾皇已然下了令,十万大军已然在黄河之北厉兵秣马,整装待发了。就等贵国秦淮王之决策了。”齐国来使扫视一眼众人,尽力沉住自己的怒气,保持着一国使者的风度。
“诸位莫要失礼了去。当初我也有言在先:交出小白龙,雪吾皇陛下耻辱,这十万大军当即撤回;不交,那就是贵国和秦淮王的不是了。那也休怪我齐国这十万大军南下黄河了!”
“好一张会说话的嘴子。”韩子高笑道:“齐国陛下派遣你来梁国真是明智。可是怎么办?秦淮王已然决定了,这仗不该打的就不打,可逃不过的,该打还是得打!”
齐国来使脸色顿时一变,沉下脸来:“这是你们的决定,那么就好生等着吾皇派遣大军南下来罢!”
说罢,这齐国来使甩甩衣袖便大步出了太守府。见此人离去,陈霸先等人脸色亦是大变。
韩子高从方才的冷眼相向变成些许担忧:“没想到王爷还是做了这抉择啊。看这齐国使者方才怒气冲冲的模样,看来过不了十天,高洋帝当真要派遣这十万大军南下攻来啊!王爷这回可真是行了意气之举!”
“我和王爷一样,亦认为小白龙不可交出去。这不仅仅是一个女人,而是因为小白龙非普通女人啊。”陈霸先眉头紧锁,思忖道:“更何况,交出一个女人来换天下太平,这说出去亦是难听。”
“你们想,小白龙名声大有,曾行侠仗义救过不少人,而且还助我梁国拿回《九州褚云图》。兼之萧自清刺杀高洋帝一事天下皆知,这回齐国如此大张旗鼓来要人,更动用十万大军,想必再过不久天下皆知小白龙便是萧自清之事!倘若小白龙一旦给了齐国做人质,拥戴秦淮王的人必会认为秦淮王乃背信弃义之辈!到时候一些支持我梁军打仗的正义富贾兴许会撤销钱资,打不成仗不说,王爷大有可能失去民心。”
“陈将军所言有理。”兰花瘦投以赞许目光:“更何况,齐国这几任帝王皆并非诚信之主,齐国得了小白龙之后,但仍旧与魏国联手,随后再度攻来。但相反,秦淮王即使动用天下大军来保护一个小白龙,反倒是会赢得人心啊!”
韩子高思忖道:“你们所言倒也是。假如这回秦淮王当真将小白龙交给齐国,我这做下属的,心里倒有些不是滋味了。呵呵呵,看来,秦淮王身边都跟着一些忠义之士啊。”
“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今一场大战避免不了,可我们得如何应付。而且还得觊觎魏国这些贼子。”陈霸先站起身来:“王爷还在军中,我们速速去见他罢。”
言罢,几人便鱼贯往城外梁营而去。待至梁营王帐时,恰逢秦淮王、小白龙、秋影奴皆在帐中。
“齐国来使走了?”萧慕理问道。
“走了,不过却是怒气冲冲地走的。”兰花瘦实言相告,抬眼偷看秦淮王的颜色:“看来,王爷如此拒绝,不出十日,高洋帝大有可能会派军南下。”
“这仗该打还是得打,总这般避免交锋也不是法子。”萧慕理不以为意。
韩子高捻眉,抱拳说道:“王爷,人如今也走了,王妃也留了。可如今得想办法对付齐国派兵一事,而且,细作来报,自王僧辨和萧方智起程建康后的这几日,宇文泰开始再度从魏国之西调动兵马南下而来了!”
萧慕理沉声道:“诸位可有应对办法?”
几人面面相觑,陈霸先站出来,道:“王爷,做次决定的是您。您既然敢与齐国来使翻脸,我不信您当真没有办法?”
“陈将军倒是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啊。”萧慕理轻轻一笑:“你们看,高洋帝会突然这般做,兴许一是为了报仇,还有一种可能。”
秋影奴跟小白龙坐在一旁,听着他们几人聊话。兰花瘦思忖片刻,而后见萧慕理不动声色,试问道:“王爷总不会是想说齐国无所事事?”
“兰先生倒是无趣的打紧,这种理由都想的出来。”陈霸先摇头苦笑。
“先生说的甚是在理。”萧慕理施施然一笑。众人闻言不由得诧异地盯着萧慕理,萧慕理道:“齐国连索要人质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那不是太安逸了,又是甚么?既然他们无事找事,那么我们就帮他一回。”
韩子高狐疑道:“王爷,你莫不是打算在此事之上,再添上一笔?”
“不错。”萧慕理拾起毛笔便在墙上地图点了两笔,“契丹族常年居于东北之地游牧,各大部落虽分散,但实力却甚是雄厚。常常东向骚扰高句丽等国。”
众人看着齐国之北方的契丹地形,兰花瘦喜道:“这齐国南接我国,北上却是地域甚广的契丹族。依王爷之言,是希望契丹向齐国发兵,干扰高洋对付我国之心?”
韩子高摇了摇头道:“可契丹虽勇猛,但很多年了与北方齐国是秋毫无犯,怎会突然无缘无故向齐国出兵呢?”
萧慕理负手而笑:“江山待统,乱世之中,只要想打仗,就没有找不到的理由。”
“契丹共有八大部落,虽未结成联盟,但八大部落中实力最为雄厚的乃大贺氏族。换言之,大贺氏族在契丹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说罢,萧慕理顺手在契丹与齐国边境地带划出一个大圈。
“契丹之主乃大贺陂剌,在契丹几大部落中德高望重,也极其重义气,其身下共有一子三女。为让最珍爱的儿子,即契丹王子大贺阿鲁达将来能够顺利并且实至名归地继承自己的酋长之位,五年前,大贺陂剌便让年仅十五岁的契丹王子大贺阿鲁达征战沙场,后来又令阿鲁达守卫契丹与齐国边境土地,这般一来,便守卫近两年。”
萧慕理这一席话说得众人瞠目结舌,惊诧不已。
韩子高惊道:“王爷怎么如此清楚?”
萧慕理将毛笔搁在砚台之上,朝他温婉一笑:“这有何奇怪。前些年,本王化名南沐月,游走江湖,四处游荡,不去查这些,又做甚么呢?”
“还以为你游山玩水去了。”兰花瘦轻声嘀咕着,却被萧慕理听的清清楚楚。他倒也不责怪,付之一笑。
陈霸先却是从秦淮王这一席话中听出个所以然来:“王爷,您这是打算让我们暗中差人将这大贺阿鲁达杀了,而后嫁祸齐国。大贺陂剌见自己独子一死,定要找齐国算这笔账,让这二国相残杀,如此一来,齐国便无心同我梁国周旋?”
第三三九话 兵动南北(二)
萧慕理点了点头:“陈将军也甚是聪慧。[八零电子书]。更多:。”笑意弥漫的目光中流‘荡’着一丝异样之‘色’。
“王爷可真打算暗杀大贺阿鲁达?虽然王爷手下有许多武林高手,杀这阿鲁达也不是难事。可是这阿鲁达毕竟是大贺陂剌独子,真要他后继无人,倒也真是不算人道的。”兰‘花’瘦心有犹疑,提醒道。
“兰先生仁心仁德菩萨心肠啊。”萧慕理笑道:“可本王没说真要他死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韩子高面有喜意:“王爷是想让我们将这阿鲁达藏起来,再找个尸体伪装成阿鲁达?”
萧慕理对他投以赞许,“不错,先将阿鲁达抓走藏好,待将来时日一到,再将阿鲁达送回去。”
“这是个妙计。”陈霸先赞道:“不过,谁人去完成此次事情呢?”
萧慕理敲打着缺月扇,捻眉寻思:“昔日,在蜀中羽弓楼中,本王偶然见到齐国高洋帝重金买下七蛇宫人刺杀东公子青阳舞焰,得知七蛇宫早已为齐国办事了很久,只是如今七蛇宫宫主佘金飞投靠我梁国,但对齐国行事做法应该是最为了解的。”
他又看向韩子高:“韩常‘侍’常年同信武将军陈蒨以及薛典将军在梁国边境抵御齐国来犯,对齐国应是稍有了解。如此这般,便由韩常‘侍’同佘金飞前往契丹完成此事,如何?”
“属下明白。”韩子高抱拳说道。
萧慕理点了点头,又叮嘱道:“甚好。不过,须得小心谨慎,且此事也须得尽快完成,至少得赶上那齐国来使回齐国回话才是好。”
“是。属下等明白。”
“王爷,那魏国出兵……您打算如何?”兰‘花’瘦道:“魏国可没那么好对付。柔然如今水深火热,突厥又与魏国连成一线南北,不可能与魏国对战。宇文泰如今拥立了萧察为帝,又遇齐国撤兵,得了空隙,正是大举向我梁国出兵来战,我们总得寻思计量应付?即使两方对战,我们也不好打赢这仗啊。即使赢,也是死伤无数!”
“兰先生所言甚是。”陈霸先思忖道:“我们需得做好防守。而且梁魏‘交’战,的确硬战不得,即使我们有《九州褚云图》,只靠着这一张王牌在手也无法。战总是要打的,更何况如今王僧辨去了建康,眼下竟陵能用之人甚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萧慕理微微皱眉,看着地图上的几大国家和各大部落分布,待看到一个角落,忽而眸光锃亮,正要开口,只听一个‘女’子打呵欠的声音幽幽传来,虽然这声音甚是小,但在议事的帐中却格外明显,惊扰了帐中之人。
几人寻声看去,才见着小白龙半躺在太师椅上,两脚搭在秋影奴‘腿’上,伸着懒腰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原来是大梦初醒。
萧慕理见她光天化日之下两脚搭在秋影奴‘腿’上,举止慵懒无忌,殷虹的‘唇’畔‘荡’着一丝随意的讪笑:“王妃睡地可真死,这般光天化日当这自己丈夫之面,将‘腿’放在别人身上,好么?”秋影奴倒也不理他,只看着小白龙睡眼惺忪的模样。
小白龙打着吆喝,懒洋洋地,口齿不清地吐‘露’字眼儿:“舒服就好,你管我的呢。反倒是你,我睡着之前你们就在说对付齐国和魏国的计策,我都睡了一觉醒来,怎地还在说呢?南边的,你总不会江郎才尽了罢?”
帐中人闻言面面相觑,都眼神诧异地看着萧慕理。兰‘花’瘦先行解围:“王妃不知,王爷已然想出了对付齐国之法。”
“真的啊?”小白龙随意一笑:“甚么法子,说来看看。”
小白龙北公子的名字本就响亮,兼之前几次为萧慕理做事不少,是以众人一面将她当做秦淮王妃,可更多的还是将她当做和自己一样的谋士来看,倒也不曾懈怠。
是以,如今小白龙提及,兰‘花’瘦便将应对齐国之法全数简言告之,小白龙听罢,笑道:“看不出南边的冷血无情,居然在这时候也是个仁至义尽的家伙嘛,还想着为契丹之主留香火。你就不怕,这香火将来成了契丹之主,找你报仇雪恨,成为你称霸天下的大对头!”
“本王仁至义尽的地方,你还没看到。”萧慕理风轻云淡笑道。小白龙瘪瘪嘴。
兰‘花’瘦一直看好这小白龙,还真打算看看这小白龙是否有好法子,心生一计,问道:“不知王妃认为,如何应付魏国?”
“还能怎么应付?打呗。”小白龙打着呵欠,又道:“既然北边找不到对付魏国的部落,咱们就在南方也拉个助手呗。”
一言惊醒梦中人,兰‘花’瘦道:“王妃之意是,想在西南之地,找结盟之国?”
“不错。”小白龙不甚在意地挠了挠头,玩‘弄’着长发:“既然蜀中益州为魏国控制了三年,我们既然暂时得不回来,那便将这里作为战区,让西南方的党项羌夷打来,搅他个魏国不得安宁。”
“西南之地乃滇池,当年司马晋朝封爨琛为宁州刺史,管控滇池这一带。因为滇池离中原偏远,这一两百年,爨氏可谓是将滇池一带的大权完全掌控啊,在滇池称王。如今,爨氏两兄弟一个在滇池之北称北藩王,一个在滇池之南称南藩王。”
萧慕理说道:“而北藩王爨瓒已受魏国降服,拜官南宁州刺史,应是魏国之臣,不好由我们掌控。”
陈霸先道:“我对滇池这一带有些了解。爨瓒已经去世,现在滇池由他的儿子爨兆煌和爨瓒执掌大权。可滇池作为羁縻州,离魏国千里之遥,魏国可谓是鞭长莫及,顾及不得。咱们只要从中作梗,用点小手段,让南藩王爨兆煌出兵帮助我们。”
“说的简单,可爨兆煌有那么容易出兵么?”韩子高疑‘惑’道:“怎敢轻易冒险?更何况,还有个投靠魏国的北藩王!”
陈霸先道:“人都有弱点,咱们只要抓住他的弱点,便能好做了。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若非眼下竟陵需要人手,否则,我便自己去滇池请动这爨兆煌出兵!”
“爨兆煌……爨兆煌……滇池爨氏……这个家族,怎么有些熟悉呢。”小白龙嘀咕着。
萧慕理不解地看向她:“你怎么会熟悉?爨兆煌乃滇西首领,离中原相去甚远,你如何认识?”
“我也不知,但我总记得在哪里听过滇池爨氏…….啊!”小白龙猛地一拍自己脑子,笑道:“我知道了!”
对这小白龙一敲脑袋便想出来的法子,众人甚是惊讶,也甚是惊奇:“办法?甚么办法?”
“你们先别问了。韩常‘侍’和佘金飞去契丹,我反正无所事事,就带着影奴一起去滇池。我保证,不出十日,保证让滇西大军北上益州。”小白龙站起身来,拍拍手。
秋影奴扯了扯她衣袖,鬼祟呢喃提醒道:“约突邻慕月,这回可不是开玩笑了。爨氏有一部分已经投靠了魏国,你确定还能让爨兆煌出兵益州?”
小白龙耸耸肩:“你们不也说了么,爨氏投靠的是一部分,是北方爨琛,可不代表南方的爨兆煌投靠了呀。”
“王妃,这的确不是戏言,也不是去襄州偷地图,您确定能让爨兆煌出兵?”陈霸先再度郑重叮嘱:“拿一回《九州褚云图》,已然是如此困难,更何况是要说服西南夷狄出兵魏国呢?”
“我相信小白龙,她说能做到,便一定能做到。”兰‘花’瘦淡淡一笑。
“还是兰‘花’瘦最好啦。”小白龙盈盈一笑。
“王妃可否能实言相告这法子?”韩子高进一步问道。
“法子说不出来,也不确定,但总要一试的。”说罢,她扯起秋影奴的衣襟,便大步往外走:“你们还是好生筹备兵马罢,我既然答应了你们,卖血卖骨都给你们带回来,韩常‘侍’快带着佘金飞去契丹罢。咱们分头行动,十日后在这里会和呀!”
那瞎儿的吆喝声越来越远,待小白龙拉着秋影奴完全出了王帐,剩下几人皆好奇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韩子高面有为难之‘色’道:“王妃,这回真地可以么?那里可是滇池。而且,还是爨兆煌啊。”
兰‘花’瘦唏嘘道:“她有法子,总比我们没法子来的好啊。”
萧慕理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而后看向众人:“事情就这么办罢。韩子高同佘金飞今日收拾下,星夜悄声出发,契丹那方,就看你们了。至于滇池……
“既然她这般允诺,姑且信她一回罢。而这两件事,除了我们在场之人,不得透‘露’给任何人。再有,兰华寿,传本王之令,命朱广超择日快速领兵往竟陵来。”
“是。”众人允诺后,相继离去,筹备后事。
是夜,韩子高佘金飞乔装成商人模样,领人绕城往契丹边境而去。次日,小白龙同秋影奴亦是起程往滇池重县——夜郎县而去。
四月十七,王僧辨于建康拥戴萧绎九子萧方智为帝,国号为“梁”。南朝依附魏国的江陵萧察之“梁”与王僧辨萧方智“梁”东西相立,中长江一带为秦淮王萧慕理所管控。
黄河以上,西为魏国,东为高家齐国,再北突厥、柔然、契丹并立,益州西南之地为党项羌族和滇池爨氏政权,华夏之西乃吐谷浑。
一时之间,天下群雄而立,政权并起!;
第三四零话 长安脂粉
魏国,长安。小说txt下载--
皇城脚下的御梦侯府里,最近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御梦侯步六孤痕曾经留在府邸里的那些‘侍’寝的‘女’人竟全被御梦侯以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给送出去了。
有的极其美‘艳’、倾国倾城的进攻献给了皇帝,天姿国‘色’的也送给了魏国其他高官厚爵做夫人,再有容颜姣好的赏赐给了立功无数的大将。
呃,御梦侯府里再没有比容颜姣好更次一等容颜的‘女’子了。
换言之,现在的御梦侯府里,除了‘侍’‘女’和官婢,多余的‘女’人个都没有,即使连‘侍’寝的‘女’人都空无一人!
这是李奉扇从齐国邺城回来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和见到的第一个大转变。
这怎么会呢?御梦侯是谁?那可是和他那风流成‘性’的爹步六孤丞一样,是长安城有名的、高贵的‘浪’-‘荡’公子。
他的府邸里除了男人便是‘女’人,除了鲜‘花’还是嫩叶,即使做‘侍’卫的,都个个英姿飒爽。依照这御梦侯的话来说,那便是看美的物事,养眼!
可如今不知这侯爷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竟然会将自己宠幸了这么多年的‘女’子们全都拱手让人!
当全长安之人都在议论纷纷之时,李奉扇当即明白过来,快速往侯府而去。
才刚至侯府‘花’园,一缕悠扬箫声便破空传来,奉扇愣了愣,寻声而往,只见御梦侯坐在院子里石凳上吹箫,身旁站着甚得步六孤痕信赖的属下——陆长生。
“奉扇见过侯爷。”
李奉扇行了礼,却依旧不见步六孤痕唤自己起身,偷眼一看,见侯爷仍旧兀自吹箫,再往旁边的陆长生那里一看,只见这容貌姣好的男儿朝他使了个眼‘色’,她不解其意,“奉扇见过侯爷。”
御梦侯这才放下碧箫,将其搁在桌案上:“回来了?”平稳的音律几乎不带一丝情感的‘波’澜。
“是。”她不为人察觉地皱了皱眉。
“齐国事情办地如何?”
“甚好,高洋那狗皇帝已经派兵南下了,相信过不久,齐国大军便会越过黄河攻往梁国。侯爷可同统帅商议再度进军荆州之事。”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这齐国博陵君水云渡,果然是与侯爷和秦淮王齐名的人,为人真是聪慧,且聪慧地有些尖酸。[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回果然是他先行一步,向高洋帝解释了萧自清刺杀一事,否则,奉扇亲自前往邺城皇宫见那狗皇帝,也不一定能说服高洋撤兵。”
“是么?那么,高洋帝可有向你过问萧自清之事了么?”御梦侯不紧不慢的声音夹带着一丝莫名的冷意,奉扇心下奇怪,抬眼扫一眼陆长生,只见他甚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是……奉扇已经说了。高洋帝不打算找您要那萧自清的尸首。”
“李奉扇,你跟了本侯这么多年,甚么时候练就了这一身睁着眼说瞎话依旧面不红心不跳的本事了?”御梦侯依旧不看她,反倒是兀自斟茶,朝陆长生看一眼:“坐着,咱们一道喝。”
“小的是奴仆,不敢与侯爷同坐。”
步六孤痕冷冷地扫一眼他:“一个‘女’人忤逆本侯,莫不是你也要忤逆本侯意思?”
陆长生顺势扫一眼她,眸中似有埋怨她牵累他之意,只得坐下,为御梦侯斟茶来。
“侯爷。”李奉扇心头一惊,“此话从何说起?”
“竟陵桃‘花’塚里,你临走时,本侯如何‘交’代关于萧自清一事?”他说的不紧不慢,平稳有序,却更令人察觉到莫明的压抑。
奉扇心头一颤:“小‘女’说…说萧自清是梁国派去的细作,如今被侯爷您给杀了。倘若高洋要萧自清尸首,说您定会择日送上。”
御梦侯冷冷一笑,盯着她心虚的双眸:“那你是如何说的?”
“我……”
“要不要本侯替你复述?”白皙的手指捻着茶盖轻抚清澈的茶水面。
“小‘女’不敢。”
御梦侯依旧用茶盖轻轻地刮着热气腾腾的茶水,神‘色’间并无愠怒:“李奉扇。本侯让你不要将萧自清是小白龙一事如实相告。这么多年了,没瞧见你这‘女’人倒是厉害的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阳奉‘阴’违,竟让齐国找萧慕理要小白龙!呵呵呵,你好生厉害!本侯怎么从不知你一‘女’人心底如此‘阴’狠呢?”
“侯爷。”偷眼看御梦侯,才见他并无多大愤怒,可神‘色’间却无缘‘荡’起骇人的冰冷。
“奉扇,背叛本侯之人,你知道该如何做罢?不过,念在你为本侯效力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好自为之。”说罢,御梦侯放下茶杯,起身而去。
奉扇猛地跪在地上,振声道:“请侯爷不要赶走奉扇,我未曾背叛侯爷。你知道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魏国的天下。小白龙这‘女’人甚是厉害,侯爷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清澈如水的眸子中流淌着不该属于这如水的眼睛的‘阴’冷,“厉害之人若是不能为己所用,那便毁之,省的留下祸患。奉扇之所以告诉高洋帝,便是让他要么毁了小白龙,要么挑起这齐梁二国战事。可侯爷您千方百计如此庇佑那瞎子,不过为将来一统大业而徒增祸患啊!”
“是么?看不出来,你还真一个衷心之人。那么,本侯今日告诉你了,幸亏本侯的心腹不止你一人,否则定是要被你害死。”御梦侯目光落在虚无的长空:“还有,你也该庆幸,幸得萧慕理没有答允将小白龙‘交’给齐国做人质,保全了那瞎子一命。否则,本侯今日便不只是赶你出去了。”
“侯爷!”奉扇的哭腔掩盖不了她满腹的不甘。
“侯爷明知小白龙会是祸端,为何还要保护她?此番回来,你竟与以往大有不同,将你平日里宠幸的那些‘女’人全都送人,呵……当初做这行动,包括娶小白龙为妻,不过都是对付梁国计谋。可如今看来,侯爷您不会真对那瞎子动了心罢?”
步六孤痕笔直的身躯不经意地动弹了,但随即,又安稳了下来:“这与你无甚关系。”
奉扇冷笑道:“为何无关?侯爷,您都没觉得,除了在桃‘花’塚里演戏,您从未对我们笑一次,哪怕是假意!可无论真假,您对那瞎子笑了多少次了。可是怎么办,那瞎子终究是个瞎子,就是看不到您,您同她也不过是落‘花’流水!”
御梦侯心神一震,注视着她的双眼更是冷如千年玄冰:“怎么,要走了,所以本侯是管不了你了?李奉扇!”
奉扇也不知怎地,似是憋屈了十年的委屈全数迸发,一鼓作气道:“若只因这瞎子为侯爷做了一次饭,侯爷便感怀于心,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步六孤痕冰冷的心,渐次舒软,瞟向她:“倒是你看地明白。可是,这世间瞎了眼,还愿意为本侯做这一顿饭的人,本侯只遇到过这一个!所以,本侯希望能握住这唯一的人!”
陆长生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这似是在傲视苍穹的人,神‘色’间闪过一丝叹息之‘色’,可也只是一瞬间。
“可就为一个相识不过一月时间的人,侯爷便叫奉扇此次离去,甚是不甘!”
御梦侯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毫无感情道:“不甘也无法,你应该明白,这整个魏国,一半握在统帅之手,另一半握在本侯之手,而本侯与统帅在家国立场上可谓是一气。”
“此次你离开,这魏国也是容纳不下你了。你违抗本侯命令,本该杀你,可对你,本侯到底是有几分不舍的。咱们主仆,就此别过了!”
说罢,步六孤痕甩甩长袖,起步离开‘花’园,留下奉扇和陆长生两人。
“本想替你劝劝侯爷,呃……可你随侯爷如此之久,应该能察觉到,他这次是真动怒了。违背他的命令,都不会好过。但他保证不会派人追杀你。”
陆长生意味深长、似是同情地看一眼这跟随了御梦侯长达十年的‘女’子:“你且离开魏国,好自为之罢。”说罢,朝步六孤痕离去的地方而去。
空旷的院子中,唯独那一抹黑影还跪在地上。
“主仆?呵呵呵。步六孤痕,你对我竟有几分不舍?你是要我死而瞑目么?”
那黑影站起身来,娇媚的容颜上流淌着绝望的冰冷,冷嘲的目光扫过面前清澈的似水,毫无犹疑地猛地跳进‘花’园里假山下的池子里……
步六孤痕徒步往内府而去,命人端来一把竹椅,放在院子里,便静静地躺下晒着冷日的太阳。
陆长生尾随而来,看着阳光下的御梦侯,好似看着神仙眷恋在纷繁复杂的红尘之间,“侯爷,您对奉扇,这次莫不是太过狠绝了?”
气氛是冷凝的,是悄无声息的,无声片刻,才传来一丝飘渺之音:“本侯不需要不听话的人。无论是谁!”
“奉扇终究是为了您和魏国好,虽然差些害了那小白龙,可终究秦淮王没有‘交’出她给齐国,不是么?”
秦淮王?
脑中闪过那两张熟悉的脸,沐浴阳光的双眼忽而睁开,望着碧空如洗的苍穹,一只彩‘色’的鸟儿在从遥远处飞来,在他头顶半空不断盘旋,叽叽叽叽地叫个不停。
“你这小东西,怎地又不安生下来?”他手指一伸,那五彩鸟儿便落在他指尖处,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御梦侯眼神一冷,凑近着鸟儿,轻声呢喃道:“她离开了?去往何处了?”;
第三四一话 夜郎爨王
陆长生眉峰一挑:“彩灵雀回来,说明小白龙离开梁国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那彩色的鸟儿四处晃着脑袋,御梦侯面色越看越冷,忽而站起身来:“长生。”
“侯爷,有何吩咐?”
御梦侯看着那骚动不安的鸟:“你派人传话给统帅,就说本侯在府里设宴招待他老人家。让他今夜过来。”
“是。”陆长生愣了愣,随即离去。
御梦侯轻点着那鸟儿长长的嘴巴,疲乏的神色中荡涤着几许无可奈何:“当真是个祸端,你说是不是?”
滇池,夜郎县。
早在晋朝之时,爨琛便被晋朝皇帝册封为宁州(滇池境内)刺史,两百年里,爨氏一直以主人的身份管控昆川一带,镇-压了几次政治动乱与民族纷争,使滇池一带百姓安居乐业。
而爨氏之主因为滇池离中原王域地理距离甚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然是这滇池国的国主。
但从几十年前开始,爨氏先主爨琛便已经有意无意地向北朝投降,但先主爨琛投降魏国之后,将滇池政权交与自己的两个儿子,爨瓒和爨兆煌。
这两兄弟在滇池内是出了名的意见不合,长子爨瓒一心想要投靠魏国,而爨兆煌却是个“硬汉”,希望能保住自己疆土,不愿向任何国家俯首称臣,是以,在投降之事上从不妥协。
如此这般,爨氏两兄弟各自管控二十万滇池兵马。爨瓒于北边南宁州称王,率领二十万兵马,人称“北藩王”;
爨兆煌于滇池境内夜郎县称王,人称“南藩王”,占据南边土地,率兵二十万。兄弟二人各自称藩王,秋毫无犯,共同支配云南全境,以及巴蜀中西地区。
当小白龙与秋影奴快马加鞭前来夜郎县时,正是午时正点,两人肚子饿的咕咕作响。这滇池乃西南方,大部分居民乃少数民族的蛮夷之人,饮食起居摆设与中原大为不同,秋影奴带着小白龙便往夜郎县里一家蛮夷人的饭馆里简单吃了些东西。
秋影奴边吃边道:“慕月,我倒是奇怪了,你为何不去找爨瓒,而是来夜郎县找爨兆煌?”
小白龙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罢。.info[]这爨瓒跟他父亲爨琛一样,心里有些投靠魏国倾向,可这爨兆煌却不一样,是个愿意以性命来保家卫国之人。所以当然来找他啦。”
“那你打算用甚么办法来说服爨兆煌帮助我们出兵驱退魏国?”对小白龙说服爨兆煌出兵的法子,秋影奴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山人自有妙计。快吃快吃啦,影奴,稍后咱们找家驿馆暂时歇息,然后出来见见滇池的风土民情,开开眼界。”
秋影奴自己也是饿的前胸贴后背,见小白龙不再说话,自己便也开始吃起来。大约一个时辰后,两人才出了饭馆,找了一家不甚起眼的驿站休息了两个时辰,又出来夜郎街道上闲逛。
“慕月,我们要这般闲逛多久,为何不去找爨兆煌,你不担心魏国兵马打下来么?”
小白龙不以为意,笑道:“影奴你别说其他的啦,咱们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暇,来到滇池,咱们玩耍一天再说其他嘛。你快帮我看看,这滇池都有些甚么?”
秋影奴见这瞎儿毫不担忧魏国出兵之事,似是胜券在握,心下疑惑,可也无法,只得四处看起来,一边看一边替小白龙解说:从百姓服饰到住宅,从皮肤到长相,街道布置,全数告诉给小白龙。小白龙也听得极其认真开心,那脸上的喜色,好似她亲眼看见了这滇池的风土人情一般。
“慕月,我倒是奇怪了,这滇池远离中原十万八千里,不想到,这里也会有如此多的佛堂神像。”秋影奴目光流连在夜郎县的建筑之上,心下啧啧赞叹。
他的确只在中原南北两地见到过这么多惟妙惟肖的精致佛堂塔舍,菩萨雕像,没想到这滇池偏远地方也会如此,疑惑的同时也不由赞叹。
“这有何奇怪的。”小白龙悻悻然一笑:“影奴,看完啦?咱们去找爨兆煌罢?”
“这么快?我才看的兴致盎然呢。”
“咱们得先把爨兆煌的长相和住所摸清楚了,再出来玩罢。好啦好啦,我看不见,你可得给我做指示呢。”说罢,小白龙拉着秋影奴便快速走起来。
爨兆煌的藩王府邸位于夜郎县中央,府邸面积几乎占据了整个夜郎县的三分之一。府邸外,藩兵府卫守卫极其森严。
当秋影奴走至府门前,已是戌时时分,正要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却不想被小白龙拎住衣领,如鬼魅般飞身上了屋宇。
这藩王邸极其大,秋影奴帮她观察府中情况,小白龙带着他在黑夜之中来回飞舞,终于落在了爨兆煌卧室的院子里一棵百年参天的老槐树之上,暗中观察着府中的动静。
此时正是初夏时节,昼夜时间也不算太晚,府邸里人已然吃过了晚饭,在外嬉戏一会儿,便各自歇息去了,是以,此时的藩王府入了深夜,便都安静了下来。
“好了,你们都去歇息罢,王爷我来照顾便好。”门前,一个女人开口说话,声音甚是温柔。
“这是谁啊?”小白龙轻声问道。
秋影奴细细一看,只见那女人衣着华贵、珠钗首饰佩戴,容貌清秀,放低声道:“不知,不过看她打扮,应该是这爨兆煌的王妃或是小妾之类的。”
小白龙似是明白地点了点头,便又侧着身子竖起耳朵细细听来。那女人便端着热汤推开房门进屋了。待到房门紧闭的声音传来,小白龙当即带着秋影奴从槐树之上飞到屋顶之上。
秋影奴小心翼翼地拉开一片琉璃瓦,只见屋子里光线通达,陈设精良,随即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王爷,喝点汤歇息下罢。您这般批各藩镇的文已经一天时间了。”那女人说话轻声细语,如夜莺般柔软,端着热茶往里头走去。
秋影奴又轻轻挪开一片瓦,视野更开阔了些,这才见下方的屋子里,五盏油灯点燃之处,一个年约三十的年轻男子坐在桌案后,挑灯披衣,专心致志地看着堆积如山的文。
这男子衣着和夜郎县百姓着装无甚不同,但棱廓分明,形容英俊,穿戴华贵,气宇轩昂,秋影奴认真看了这男人半晌,心下渐次得出了判断,嘀咕道:“这人应该就是滇池南藩王爨兆煌了罢。”
“真的啊?长啥样?好看不?”小白龙趁机低声问道。
“你个瞎子甚么时候还想着男人的模样?”秋影奴朝她翻了个白眼,并不理会她,又认真观察起来。
“你放着罢,本王自会打算。”爨兆煌并不看这女人,依旧低头看着桌案上文纸。
“啧啧,听声音这爨兆煌是个年轻人哟。”小白龙以密音传入之功朝秋影奴调笑道。
秋影奴知道自己不会这等武功,怕与小白龙对话,露出破绽,被人发现,只得三缄其口,任由小白龙一人以密音传入之功打趣说笑。
那女人摇了摇头,叹息道:“王爷啊,恕小女多嘴,自一月前王妃因病去世,您便一直这样夜以继日地看各郡县长官送来的文,这一月时间,您上床睡觉连十天都没有,您看看您,都憔悴了好多。王妃她黄泉下有知,见您这般怠慢磨折自己身子,恐她难过啊。”
爨兆煌拿着毛笔的手不由一抖,深邃的双眼紧紧凝视着桌案上的文字,却丝毫不肯挪动。似乎,那上面的文字已然幻化成自己那日思夜想的妻子的容貌。
那女子见王爷被自己说动些许,当即端汤过来,放在爨兆煌的桌案上,细心为他盛了一碗热乎乎的山药汤。
“曦儿,你……无须待本王如此啊。”爨兆煌抬头看着她为自己舀汤的模样,不由得放下毛笔,长吁短叹,拉过这女人的手,神色颇是怅然。
“姑媃她与本王青梅竹马,这才迎娶她过门不过半年时间,她便这般带着我们的孩儿撒手人寰,你叫本王怎能睡去?”南藩王说话的音律亦是极其低沉颓丧,让人听之便觉无缘故的凄凉。
“原来她女人死了?想不到这藩王挺可怜的。”小白龙继续以密音传入之功嘟哝着,反倒是秋影奴比她更加认真地观察一切。
“除了夜以继日地看着这些文,本王还能做甚么呢?呃……”爨兆煌眸中含泪,似是发觉自己这眼泪来的不合时宜,强人所难地兀自苦笑:“你也去睡罢。”
曦儿对王爷这副模样颇为担忧:“王爷,小女还想陪着您。您这般独自留着,小女也不放心啊。”
爨兆煌走至窗前,缓缓推开窗户,负手而立,凝视着窗外含苞待放的槐花:“本王虽念想姑媃,但如今天下动荡,大半滇池子民还在本王一人之手。本王不会死……”
“王爷……”
“你去吧,让本王一人静静,也莫让人来打扰。”
曦儿见爨兆煌心意已决,再劝诫了一句便离开,留下爨兆煌一人。爨兆煌看着万里星空竟大半个时辰,而小白龙与秋影奴不知从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当真在屋顶上等了半个时辰。
第三四二话 度母落凡尘
见王爷注意已定,曦儿也不敢多言,再劝谏了两句,便悄无声息地退去,偌大的屋子里,便只剩了这高大英朗的南藩王一人。.info[],:。
半时辰后,爨兆煌关上窗户,转身往屋里的佛堂走来,焚香秉烛。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滇池爨兆煌求您保佑姑媃她今生痛苦已尽,来生投个好胎,再莫要让一身病痛缠身,命途多舛,让她无福消受这人世美好。”
寻求庇护的低沉声音在香味扑鼻的屋子里经久不散。爨兆煌秉香,极其虔诚地深深地三鞠躬,便将香‘插’在观音坐像前的灰坛里。
“怪不得这夜郎到处都是佛像,原来这南藩王竟是个佛‘门’子弟,在屋子里供奉着观音菩萨的坐像。”秋影奴在她耳边嘀咕道:“慕月,你不去么?”
“去甚么?”小白龙浑然不解。
“当然是去见爨兆煌,说服他为梁国出兵啊?”秋影奴低声道。
小白龙耸耸肩,讪笑道:“影奴啊,你真是天真,当出兵打仗甚是容易?你以为要劝说一个藩王突然出兵是这么好的事情,说去就能去?”
“那你大晚上来这里作甚?”见小白龙并无去见爨兆煌的意思,秋影奴狐疑地打量着她。
“当然来玩儿,顺手找找这王爷住的甚么地方啊。”小白龙痴痴一笑,伸手捋着自己长的披在屋瓦之上的秀发,趁着秋影奴不备,拎着秋影奴便飞身离开藩王府,在夜郎县的夜市街道上闲逛,顺道买了些对秋影奴来说颇是奇怪的首饰衣料,而后才意犹未尽地回了驿馆。
南藩王府。
爨兆煌又秉烛看了约一个时辰的文书,可心头、脑海中却总是浮现着自己那死去一月的妻子,又惦念着滇池的将来,心头思绪万千,又连夜向观音上了几柱香,只觉头晕脑胀,‘胸’中积郁,连衣服也不脱,兀自睡去了。
……
“王爷……王爷……”
“姑媃……”
“王爷……”
“姑媃,你莫走!你莫走!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莫要走!”那梦中熟悉的佳人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虚幻之中,消逝在自己眼睛的每一寸光华之中,爨兆煌竟吓地醒了过来,这才见屋子里空无一人,自己披着衣裳睡在了‘床’上。[八零电子书]
原来,是自己一个人的一场梦。
当真是身子越来越差了么?才会做这等梦境?
爨兆煌紧紧按住自己的头,心道自己最近的确是没有休息好,身子出了问题,才会做这等‘阴’阳梦境,不由得兀自苦笑,黯然伤神,心绪**。
“王爷……王爷……”
这一份自嘲还未言尽,只听窗外当真响起‘女’子呼唤自己的声音,爨兆煌心下倏然狠狠一颤,脸上不由得变了颜‘色’,当即四处望去。
还未来得及回神,不想窗户似是被人给打开一般缓缓敞开了来,股股清爽冷风从窗外吹入,伴着凉风,那一声一声“王爷”却也来的更是明显了,让人如同被泼了冷水般清醒,再难入梦。
“谁?”爨兆煌心下顿时警惕,不紧不慢下‘床’而后向窗户处走去。忽而,一条雪白的绸带如一阵烟雾般从窗外轻飘飘地飞进屋子里。在他面前,那白‘色’绸带无风自舞地飘‘荡’起来。
难不成,今夜自己是遇见了鬼怪?爨兆煌这般断定,却心下却不怎么害怕,缓缓伸出手来,抚‘摸’着那飘飞的白练。
“王爷……”
可就在触碰白练的那一刻,那“王爷”来的更是明显了。似是上苍给予自己的祷告,爨兆煌心下得出一个念头,快步跑出‘门’外,这才见空无一人的漆黑院子里,漫天飘舞着白‘色’的丝绸,来回飞舞,‘混’‘乱’着自己的双眼。
刹那之间,爨兆煌竟以为自己是置身于仙境之中,待那“王爷”再度响起,他再难掩藏心绪,喊道:“姑媃!姑媃!是你么?”
他快步跑到院子里,不想那漫天的白‘色’丝绸在自身外来回飞舞,半遮半掩他的视线,可依旧不见自己的姑媃。
“爨兆煌。”
一颗心已然跳到了嗓子处,正要再喊,只听一个清灵的‘女’子声音在漆黑的夜幕中浑浑响起,震慑着自己的心脏!
这不是姑媃的声音!爨兆煌心下猛地一惊,抬头望去,才见天边漆黑的夜幕里,圆月高悬,白练飞舞,一道白影从漆黑的夜幕长空之中轻轻飘飘下落,似是柏叶,又似白鹤。
爨兆煌岔一看,还以为是自己幻觉,可再细细一看,那的确是一个白衣‘女’子从天上下落到人间,最后落在屋檐之上!
南藩王依旧不敢置信,使劲‘揉’‘揉’眼睛,定睛一看,隔着漫天的白绫,这回才真正见到那屋顶上的确是立着一个长发飘扬、白衫翻飞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头戴‘花’蔓冠,乌法挽髻,秀发飘逸,顶髻飘逸;双耳坠着大环,肤‘色’洁白如雪,玲珑剔透,上身着一身轻盈的丽质天衣,下身着雪‘色’天衣绸裙,颈挂珠宝璎珞,斜披珞腋,佩戴铃串、天物之‘花’,宝珠璎珞遍体,细腰丰‘乳’,全身‘花’鬘庄严。
这‘女’子立于白练之中,脚落屋檐,背靠白月,周身银光,冷浸融融之月,乌黑长发与白衣和白绸中无风自舞,手持类似琵琶之乐器。
当真是画卷里才会有的绝代‘女’子。
是他生平所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让他最难以忘怀的‘女’人,爨兆煌惊讶的瞠目结舌,凸起的喉结不由得上下来回滚动,额头大汗淋漓,‘精’气十足的双眼却又掩盖不了他被‘迷’‘惑’心神的颓然,一双‘腿’几乎都难以动弹。
但同时,他也发现了,这屋檐上的‘女’人有点熟悉,似曾相识。
“你……可是上苍派来的神仙?”
那屋檐上手持琵琶的的‘女’子温婉一笑,深蓝的双眼比这世间任何一束银‘色’之光都要美不胜收。
“爨兆煌,本座乃无量国十方界观音大士化身,度母是也。”
“观音……度……”爨兆煌痴愣地难以言语,随即瞳仁猛地放大:“度母?”
他家世世代代乃信佛之人,是以从不怀疑这世上有神与佛的存在,当即虔诚地跪下,‘激’动之情不言而喻:“滇池爨兆煌见过度母娘娘。”
度母手抱琵琶,神态优雅,颇是欣慰地点点头:“兆煌,你爨氏祖孙三代常年供奉佛祖,行善积德,滇池一带在你之管控之下而安居乐业,百姓安康,是以本座已成你夙愿,为你妻子超度灵魂,又令其平安投胎转世了。”
“多谢度母娘娘。”爨兆煌紧紧地抱住双拳,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平稳的‘波’动。
“兆煌,本座此次前来,有另一事要告知于你。”
“敢请度母赐教。”
“你前世一笔孽债未还,今世当有一大劫数,本该殒命于此劫难之中。可本座念你品‘性’善良,为滇池百姓谋福无数,是以,本座特意前来助你渡此一劫。”
“渡劫?”爨兆煌闻言惊愕地抬起头,只见度母立于月光之中,面含浅笑,端庄优雅,周遭光华四散,左‘胸’口不由得一阵跳动,只怕自己看一眼都是亵渎,当即低下头来:“请……请度母娘娘明示。”
度母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本是天机,今次为渡你劫难,便告之于你。你切记不可泄‘露’于他人。如今人间大‘乱’,天下分列,群雄割据。魏国联手齐国攻打南朝梁国,梁国会兵败于此战。而后魏国会大举歼灭中华之西南,你爨氏全族会丧命此地,滇池亦是会在这番天下横扫之中而涂炭生灵。”
“怎么可能?”爨兆煌被度母这一席话惊地回过了神:“魏国怎会如此做?”
“此乃天机,本座只可告之你这些。”
“请度母娘娘指点,兆煌该如何化解此劫?”
度母指点道:“你滇池东北之地,乃益州。益州如今乃魏国所控之地。你同南朝秦淮王联手,向益州大举出兵,扰‘乱’魏国,大可化解此劫。”
“向魏国出兵?”
“兆煌,切记,向魏国出兵之前,定要说服你兄长爨瓒。你兄弟二人素来意见分崩离析,此次若要保护滇池百姓平安,定得兄弟连心联手秦淮王,方才能渡此劫;再有,攻往益州后,不得长留南朝,与秦淮王反目,否则后患无穷。”
爨兆煌稍微安了心,低声道:“兆煌明白了。”
“甚好。”度母欣慰笑道:“此乃天机,不得告之他人,你滇池百姓‘性’命和你爨氏百年名誉,全在你手了。”
“是。”爨兆煌不敢怠慢,连连答允。
度母轻笑道:“既是如此,本座就此去了,还望你尽心度此劫难,保护滇池百姓平安。”说罢,度母手一挥,右耳上的白‘玉’耳环便从天上飞将而下,落在爨兆煌面前。
爨兆煌小心翼翼地拾起这白‘玉’耳环,抬起头,只见天上白绫再度飘飞,度母凌空飞去,渐次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之中。
爨兆煌这才起身,瞻望着度母方才落脚的屋檐和飞去的方向,看着手中的白‘玉’耳环,眸中‘荡’漾着信徒难以隐藏的‘激’动与仰慕。
“度母……度母……”;
第三四三话 佛神请藩兵
深沉如墨的夜幕中,一道雪白的身影如闪电般划过夜空,而后悄无声息地从窗户飞进一个屋子里。(..info)这屋子不算大,此时却是一片黑暗。
“大晚上的,你去哪儿了?”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传来,惊了那才飞进屋子里的人一跳。
“影奴?你……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小白龙唯唯诺诺问道。
“我一直奇怪,你今夜为何会让我带你上街买些奇怪的衣服首饰,所以便来看看你,没想到,一进屋子,却见你不在。”
秋影奴一边说着,一边点亮屋子里的烛火,待屋子里灯火通达了,转头一看,面前站着的人差点把他吓的心脏都跳出嗓子眼儿了。
那面前女子哪里是小白龙?这分明是神仙!
只见窗户前那女子头戴花蔓冠,长发竖起;双耳坠着大环,上身只以穿着抹胸袒露,颈挂珠宝璎珞,斜披珞腋,身着雪色天衣绸裙,全身都是些头饰、耳饰、项饰、胸饰、腰饰、手镯、脚钏,之类的物事,细腰丰乳,如妙龄少女;上穿白丝,下着锦裙,全身花鬘庄严,手里还拿着类似琵琶之乐器。
秋影奴看的目瞪口呆,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可再看这女子的脸,和那一双迷茫的双眼,的确是小白龙!
“慕月,你怎么穿成这样?”
小白龙也回过神来,将怀中琵琶扔在桌子上,大功告成般地躺在床上:“当然是玩儿啦。”
秋影奴哪里会相信她的话,追问道:“你觉得你骗的了我?这些衣服首饰琵琶都是今夜我带着你到街上买的,你说买来玩,我倒也信了,可你不可能大半夜地穿成这样来玩儿罢?”
小白龙蓦地惊坐而起,甚是惊恐地盯着他:“怎么,我穿的不好看,不像度母娘娘么?”
“度母?”秋影奴愣了愣,随即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你这么说,还真挺像的。实话说来,挺美。不过,我不管你像不像,美不美,你实话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哎哟,影奴,你真是麻烦呀。你总不会得不到答案,就不睡觉罢?”
“当然了,你不说,就别想着我离开。”
“好啦好啦,告诉你罢,我去见爨兆煌请他出兵对付魏国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秋影奴蓦地一惊:“见南藩王?你这深更半夜七去请爨兆煌出兵?”
说完,他将小白龙一身上下细细打量,只见小白龙上身除了胸部是覆盖了的,可谓是暴露许多一种不妙的感觉蔓延心头,大惊失色:“慕月,你总不会是用美人计,和他……”
“秋影奴,你满脑子都想的甚么?本公子是会用美人计的这种人么?”小白龙嘿嘿一笑:“山人自有妙计啦。”
秋影奴闻言,总算安心下来,但依旧不愿放掉小白龙,紧追不舍问道:“你当真去见爨兆煌了?你难不成是打扮成度母娘娘的样子,去见的他?”
“当然啦。”
“那他同意了?”秋影奴的表情不敢置信而又别扭。
“我北公子出手,哪里会有办不成的事情?”小白龙春风得意,优哉游哉地躺在床上,摇晃着二郎腿。
秋影奴心下甚喜,却甚是好奇小白龙到底如何说服的,“你扮成度母娘娘,那爨兆煌怎地就同意了呢?”
小白龙故意卖弄关子,却经不住秋影奴的再三催问,终于将之前在南藩王府邸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秋影奴听得胸中热血沸腾,“那你当初在竟陵说有办法说服爨兆煌出兵,难不成就是这法子?”
“没错。”
“你怎地想到这法子,怎么会知道这爨兆煌会同意?”
小白龙半眯着眼,懒懒说道:“那是因为我见过爨兆煌的父亲,爨琛!”
“爨琛,你在哪里见过?”秋影奴不敢置信这小白龙当真是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栖霞寺!”小白龙唏嘘道:“说来今日能成此事,想必也是命中姻缘哪。十五年前,我刚进栖霞寺向师傅玄心大师拜师学艺之时,爨兆煌父亲爨琛,也就是滇池的老藩王,坐着两轮马车在众人的拥戴之下来了栖霞寺。那时我年纪小,不记得他模样,但就知道这爨琛来自滇西,而且地位很高!”
“原来如此。”秋影奴不解道:“不过,爨琛居住滇池,可栖霞寺却在建康,相隔千万里,为何会来呢?”
“那是因为爨琛之父,即爨兆煌祖父爨淳病故了,爨琛是个孝子,特意来请师傅去滇池为他父亲魂灵超度。”小白龙细细复述着。
“我当时好奇爨琛为何从滇西之地大老远赶来建康,后来便悄悄问师傅,才知道爨淳年轻之时曾和师傅一起向梁国达摩祖师学习过五年的大乘佛法,可后来因为家族原因不得不回去镇守滇池。但这爨淳一生向佛,在滇池之地大肆宣扬佛法,令子孙在这老头的影响之下,爨氏家族便世代向佛。”
秋影奴若有所思道:“怪说不得夜郎县里这么多塔寺佛堂,原来是爨氏信佛而修建的。”
“爨琛是个大孝子,知道我师傅玄心大僧名传万里,又和他父亲一起在达摩祖师门下学习过,便不远万里专程来栖霞寺请师傅前往滇池为爨淳超度。师傅还说,西南滇池爨氏家族极其信仰佛学,甚至在家里以及周围地区修建了很多佛堂以及二十诸天各路菩萨的雕像。”
小白龙说道:“他老人家还说我以后要有机会,便去滇西之地看看。哎,没想到我今日真地来了滇西,却不是为宣扬佛法,而是因为家国之战。所以,在竟陵时,兰花瘦他们一说爨氏,我便想起这事,便决定用这法子来让爨兆煌出兵啦。”
“原来如此。”秋影奴发自肺腑喟叹道:“不靠一字一句,不用一兵一卒,甚至连正面交谈都未曾用上,便说服了爨兆煌出兵,怪不得萧慕理千方百计留你在身边。慕月,连我都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智慧过人啊。”
小白龙耸耸肩,不以为意道:“老实说来,这也不见得是我聪慧。也得多亏我师傅告诉我许多事情,不然我连滇西爨氏的名字都没听过呢。”
“可你知道爨氏信佛啊。能想到用扮成度母的法子来让这南藩王出兵,这世上也只能你这鬼精灵的丫头做出来了。”秋影奴苦笑道:“好了,既然如此,这事情我们就解决了?”
“差不多罢。”
秋影奴思虑道:“可这大半夜的,爨兆煌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之后,便又不甚在意了?”
“这个无须担心啦。本公子给他留下了东西,他定会记着的,也不会认为是梦境。好啦好啦,既然事情办好了,此地也不宜久留,今夜好生休息一夜,明日便尽快回竟陵罢。”
小白龙翻了个身子,“总感觉哪里不对,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甚么。哎,和那南藩王周旋了半晚上,真地好困。”
说完,她打了个呵欠便兀自睡去了。秋影奴看着她入睡,将被子为她盖好,便回了自己屋子。
南藩王府。
天才见晓,爨兆煌还在睡梦中与周公周旋,门外院子里传来叽叽喳喳的人声,惊扰了他的好梦。
“曦儿?曦儿?”
“王爷。”曦儿听得爨兆煌在召唤,当即推门而入,这门一开,惹得初夏的骄阳顺门而入,撒了一大片金黄在屋子里的木板之上,让人也稍微精神了点。
“王爷醒了?”曦儿将洗脸水端过来,见南藩王从床上起来,可眼下却是两团浓浓青色,“王爷昨夜睡的很晚?”
“本王也不记得了,就是头晕脑胀。不想被他们吵醒了。”爨兆煌揉了揉眼睛,“不过怎么这么吵?”
曦儿恍然大悟,错愕道:“这正要问王爷呢。今早有侍女来内府院子打扫时,见整个院子的槐树和青石板以及屋檐之上,洒满了雪白的丝绸,跟寒冬积雪一般,白茫茫地,还反射着阳光,可美了,我们还以为王爷知道呢。”
睡眼惺忪的爨兆煌闻言身子猛地一抖,顿时清醒了过来,惊道:“雪白丝绸?”
曦儿被他这变化吓了一跳,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爨兆煌顿时清醒过来,又才察觉右手紧紧握着一个东西,摊开一看,才见得是一只精美的白玉耳环,惊地不敢置信。
“度母……难不成,真是度母?本王还以为是做梦……做梦……”
曦儿看着这耳环,煞是不解:“王爷怎地了?”
爨兆煌却并未理会她,快速下了床,捏着白玉耳环大步跑出门外,只见门外的院落中,雪白的丝绸遍布一地,地上树上尽是一片苍茫雪白,在阳光下反射着夺目的金色光芒!
爨兆煌静如平湖的心瞬时划开一个口子,一颗心砰砰直跳个不停,看了看那满园的丝绸,又看着自己受中的耳环,冷淡了一个月的英俊面容经久不见地破开一个浅浅的笑容,心神也在那一刻为之振奋。
“曦儿,备信纸!”
……
第三四四话 鲁窟海水深(一)
在滇池与巴蜀益州交接之地,有一处远离人世喧嚣的人间仙境,名曰鲁窟海子。[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鲁窟海子里有一面广阔澄澈的大湖,湖水四周青山环抱,山峦环绕,神姿仙态,洲湾堤岛,或隐或现。湖岸曲折婀娜,逶迤伸展。湖水东南面的湿地长满了茂密鲜亮的水草。
鲁窟海子的湖水透明洁净,好似天上掉下来的明镜湖中各个大岛小岛婷婷玉立,形态各异,林木葱郁,翠绿如画,水天一色,清澈如镜,藻花点缀其间。午间的阳光从天而落,洒在这鲁窟海子平静的湖面上,看的人心旷神怡。
“人世间,果然不缺仙境。”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并排走在湖水岸边。
秋影奴坐在黑马上,牵引着小白龙的白马。
小白龙仰起头,似是要闻着这人世间至美之景,神清气爽地一笑:“应该很美的,虽然我看不到,却能闻的出来哦。”说罢,她又深深地呼吸,好似要将这鲁窟海子的湖水味道按捺入怀。
“闻说鲁窟海子外的森林里,住着躲避战乱的益州之人和滇池百姓,而此地又是风景宜人,所以呀,世上的确不缺陶潜笔下的桃花源记,只是少了这追寻桃花源的武陵人了。”小白龙端坐白马之上,任凭着湖水的清风吹地自己发丝缭乱。
秋影奴勒住马缰,紧紧地打量着她:“慕月,你若愿意,我们这便回去柔然,接走你父亲和我爹娘,从此住来这鲁窟海子,过着陶潜笔下无忧无虑的日子,寻找我们自己的桃花源?”
小白龙兀自骑着马儿往前走,那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点点地收敛:“桃花源?鲁窟海子?”
“你不愿意么?”秋影奴吆喝着黑马,跟上她的步子。
“影奴,其实方才我们都说错了。”小白盈盈一笑:“这世上的确不缺桃花源,但也不缺武陵人,可我们最缺的是那一份抛却红尘杂念的决然。[..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你可以抛却的!”
“身逢乱世,是世人的悲剧;天下一统,是江山的结局。若是这世间之人都能想当武陵人,去寻找桃花源,便没有战争了。可是这不可能。”小白龙转过头,朝着一望无际的湖水望去。
“不可能没有战争的,只要人为着利益,便不可能没有战争。”她甚是笃定:“可影奴,你细细一想,谁不愿意过太平日子,想要生起战事呢?”
秋影奴冷笑道:“慕月,你说的对,但也错了,他们的确是为着利益,但不是身不由己。世人都想当皇帝,怎么能说是不情愿呢?”
小白龙笑道:“也许你说的对,是为了皇位,但更多的人参与战事,其实只是想吃个饱。影奴,你知道自周武王开辟周朝帝国至现在这一千五百多年里,中国大地上,汉人嘴里所说的夷狄戎蛮有多少部落么?”
“一千五百年?”秋影奴皱了皱眉:“我不知,但听说大约有一百六十多个民族部落罢。”
“你看,咱们华夏这些部落民族多的我们都数不过来了。”小白龙苦笑道。
“千年时光之中,这一百六十多个部落和中原汉人一起,在每一个朝代占据着九州土地的每一寸,朝代更替,部落迁移,过着他们自己本族的日子,这多好啊。和和睦睦,安逸的很。即使中原也是这样。”
“可是他们土地之上的生存来源终会枯竭,为着子孙后代,他们必须四处征战,将别人的食物、别人的衣服,将别的部落甚至是整个中原天下全部握在自己手中,以此维持生命的延续。”
小白龙下了白马,似是瞻仰着广阔的河山,屹立于山河脚下。与那直送云霄的巍峨高山相比,她小的如一粒灰尘。
“甚么江山,甚么天下,甚么皇权,说到底了,都是为了生命得以延续,只是得到天下的人,生命过的更美一些。”
秋影奴笑道:“慕月,你是在为这些兴起战事的人开脱罪名么?”
“没甚么开脱的,我也不为任何人开脱。我只是想,虽然世人都不想要战争,可天下已经如此缭乱,战争也已无法避免,那何不让一个有德有才的人统一,让这江山完整,天下太平,我们也助那人将这江山揽在怀里,再去寻找我们自己的桃花源。那不是完美么?”
小白龙懒洋洋说道:“明明身在乱世,也可以让这乱世结束,却非要去寻找桃花源。影奴,这桃花源,你可能心安理得地住到永生?”
秋影奴与她并肩而立,亦是望向鲁窟海子的苍苍湖水:“你以前不会这样说的,你变了好多。”
“乱世与否,人都会变地罢。”
“那看来,我虽与你一个襁褓长大,但却不完全了解你。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做事果断决绝之人,只是遇到梁国与柔然才这般踌躇,现在看来我错了,也许你从骨子里便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只是前半生我从未发现。”
“这回你说对了,我想我真是个优柔寡断之人罢。”小白龙兀自一叹,伸手捋开嘴角的发丝。
“可我怕这优柔寡断终究害了你。待乱世结束,再回柔然?再寻桃花源?呵,可我怕啊,怕我们都等不到那一天。”秋影奴看着清澈透明的湖水,神色间荡涤着一丝失落。
“我怕这湖水不再清澈如洗;怕我们像那武陵人一样,再寻不到桃花源;也怕同你来寻桃花源的人,不是我;更怕我们连寻桃花源的机会都没了!”
“不会的!”小白龙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们都会好好的,等着这乱世结束,等着回来这里。无论我身边有谁人,那人群之中定然有你秋影奴!”
“当真?”
“只要我约突邻慕月有这一条性命在,这诺言绝不欠你。”她笃定说道。
“慕月,你这是第几次对我许诺了?”
“哦?我不记得第几次了,但对你的诺言我都会记在心里。”小白龙朗朗一笑。
两人相对立于山脚下的湖水之畔,任着河风吹地他们衣衫起起落落。
天边传来水鸟之音,秋影奴举目一望,才见湖水上白鸥之中一只五彩的鸟儿在天上盘旋,惊叹道:“好美的鸟儿。这鲁窟海子的鸟都这般美丽。”
小白龙侧耳一听,水鸟的叫声叽叽喳喳地从远处传来,却偏生好听,“声音也好听。”她笑意盈盈的面容忽而顿住,秋影奴察觉到她的这一丝变化:“怎地了?”
“不只听到鸟叫,还听到其他不该听的声音了。”
秋影奴顺着她的话,将鲁窟海子四周远远眺望,“甚么也没有啊。”
小白龙淡淡一笑:“在这里看会儿风景,不速之客便不请自来了。”
她牵着白马站在河岸边,似是要将这鲁窟海子整个湖泊尽收眼底,秋影奴也只得随了她,同她一道远眺着海子的风景。
这般过去了约半个时辰,河道的山林之中,传来整齐的铁蹄之音,径直往河道上来,秋影奴循声望去,才见山林之中,几十个士兵策马往两人方向来。
“怎么会有魏国士兵出现在此?”秋影奴一脸错愕,可见小白龙声色不动,似是毫不惊讶,想起方才她说“不速之客”,心下明白过来。
那几十个魏国将士骑马过了河道,站在他二人面前,秋影奴心下不妙:“你们甚么人?”
话音一落,那些魏国将士分开一条道,后方一个丰神俊秀身着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坐在一匹枣红马上,俯瞰着湖旁的白衣女子。
“御梦侯?”之前这步六孤痕来梁营送雪狗鞭时便见过他,秋影奴惊讶难言。
小白龙立在河旁,声色不动地眺望远方,听得这一声“御梦侯”,念及此人竟然带兵追至滇池,心下不由得猛地一颤,却只得佯装镇定,以她千年不变的随意笑容应付道:“我道以为何人,原来是西魏御梦侯,别来无恙?”
“离别时间也不甚遥远,原来你还记得我?”御梦侯淡淡一笑。
“记得!怎地回不记得!这世间有钱吃雪狗鞭的,还让女人吃雪狗鞭的,除了位高权重的御梦侯爷,还能有谁呢?”小白龙冷笑道。
她的讥讽言语,御梦侯倒不生气,极目眺望远处:“看来在你这瞎儿心中,本侯和雪狗鞭当真是牵扯不断了。”
小白龙懒得与他再周旋,收起笑容:“不知侯爷怎会千里万里,从长安来此偏远之地?”
“这等偏远之地,风景甚是怡人,可也吸引不了本侯。”他收起远眺的目光,看着小白龙:“能来此鲁窟海子,还得多亏北公子。你再度出手了,所以本侯得来看看。”
“你怎地会知道我在这里?”话刚说完,才想起步六孤痕当初在自己身上种下了脱血汤,说是今生今世自己无论去了哪里,都逃不脱他手。
小白龙当即明白过来,冷冷一笑:“这大江南北地狱甚广,侯爷莫不是因为那脱血汤才找到我的?”
“原来你还记得。”御梦侯伸出白璧之手,天上那只彩色的鸟儿便飞将过来,落在他长长的食指上。
第三四五话 鲁窟海水深(二)
御梦侯温柔地戏弄着彩灵雀:“这脱血汤是以这彩灵雀的油脂提炼出来的香药,世上只得它能闻到。八零电子书你的身上的脱血汤香味已经融进血液里了,它自然好找。”
这一幕看的秋影奴目瞪口呆:“原来,这鸟儿方才一直在我们头顶盘旋,原来是你派来找我们的!”
步六孤痕冷笑道:“不过还是可惜了,待它找打你们,你们已然在这里了。来的还是太晚了。”
小白龙虽沉默不言,可听得心头有几分胆寒,这彩灵雀竟然以闻脱血汤的味道能这般监督自己,让自己脱不开御梦侯之手。
这该死的雪狗鞭!
所幸,这畜生来的晚,否则在夜郎县找到自己,这该死的雪狗鞭指不定会去南藩王府找爨兆煌拆穿自己!
步六孤痕看向小白龙,诡谲一笑:“北公子这是打算甚么地方呢?”
小白龙不冷不热道:“回竟陵!”
“回竟陵么?看来本侯是来晚了一步了,不知你二人在此西南之地作甚?”
“风景这边好,我们来游玩,关你何事?”小白龙全不领情。
“游玩?”步六孤痕笑道:“风景的确是好,可是若你真是来游玩的,本侯也不会来了。”
“你这该死的雪狗鞭!”小白龙怒道:“我的自由,难不成还得由你决定?”
“你的自由,我管不了,可魏国的自由,本侯得管!”御梦坐起身,顺着他们的来路望去,双眼深沉地叫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胆寒。
“小白龙,你的确是聪明厉害,可并不是世人都愚昧。看你来路方向,应是滇池境内。梁国与齐国和我魏国之事,本侯又怎会不知?虽不知你来这滇池到底作甚,可若你要和萧慕理一个立场,去滇池教唆爨氏与我魏国作战,那我步六孤痕掌控魏国一半权力,不可能任你胡来!”
“呵,侯爷是要威胁我不成?”小白龙冷笑道。
“滇池爨氏?哼,区区几十万的蛮夷之人,萧慕理那厮怎会上眼,何须他蛮夷之人来助梁国?而且,侯爷是雪狗鞭吃多了,脑子浑浊了么?爨氏一半是投靠你魏国,若小女子真要来找他们攻击你魏国,爨瓒两兄弟若反咬梁国一口,告之了你魏国,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更何况,我小白龙又是甚么人,我虽然想着保全梁国,但我还有柔然需得保护,才没有那份闲心不远万里来教唆爨氏来与你作战!我一个女瞎子,一没带兵,二没遣将,如何来让这蛮夷之人对付你魏国?”
小白龙不屈不挠道:“所以,你别用你那多疑的心思来怀疑我?我没那份心思管你中原之事!”
步六孤痕眉峰一挑:“你不是要回到萧慕理身边么?不管梁国之事,难不成不是为他效力?”
“之前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可柔然在你魏国和突厥的联手下奄奄一息。[..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并非无所不能的神仙,即使想帮梁国,也没这份力了。”
她说着,与其渐次低迷下去:“我终究是姓约突邻!是流着鲜卑人血脉的柔然人!”
秋影奴余光瞟一眼这瞎儿,见她神色语气诚挚动人,似是句句感人肺腑,心下不无感慨。这慕月为了不让步六孤痕去滇池找爨兆煌,也真挺能演戏的!
再看步六孤痕,见他面色动容,“你不是来滇池找爨氏的?若真是如此,你怎会不远万里地这鲁窟海子?”
小白龙冷笑道:“御梦侯还真是喜欢问人私话。可是怎么办,你这般紧追不舍,我便告诉你了。记得在桃花塚里,我为你过生辰做的菜罢?”
步六孤痕心忽而一跳,看着这瞎儿一字一句说道:“我母亲青衣氏是益州青衣羌族后人。上次我给你做的那些菜,都是我母亲最喜欢给我做的菜,可我却给你这雪狗鞭吃了,真是愧对她老人家。”
“你后悔了?”步六孤痕眉峰一挑,眼色也顿时暗沉了下去。
“当然,谁让你骗我。”小白龙懒懒说道:“可也没法子了,吃进肚子的是饭,拉出屁股的是屎,后悔也没法了。你拉出来的屎反正都被灌溉农田,滋养大地了。”
御梦侯没料到这小白龙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再听一众将士和那秋影奴偷笑,倒也不觉生气,亦是觉得这瞎儿说话倒是无忌的很。
“至于你问我为何不远万里来这鲁窟海子,告诉你啦,我的母亲青衣氏嫁给我父亲之前,一直跟着羌族人在滇池、益州和西凉一带游走,而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后来她嫁到了柔然,生了我,还常常念及着,将来要让我和父亲陪着她一起远离战乱纷繁的中原和漠北,在这里居住,过着世外桃源的日子。”
小白龙说的极其诚恳,秋影奴在一旁听着,若不是对她知根知底,定相信了她这一番半真半假的胡诌之言。
“可是后来,母亲在和突厥的一场大战中被突厥人杀死了。她临死时候,都还望着这西南之地,可谓是无限遗憾。我这做女儿的,为解她老人家毕生遗憾,便将她的骨灰撒在了这里,每年忌日便过来看看她老人家,灵魂是否真的在这里过着世外桃源的日子。”
小白龙本是一番胡诌之言,还编纂自己母亲被突厥人杀死,可当真说起人间蒸发的母亲,竟真地牵扯出丝丝念想与惆怅,胸中一股莫名的翻江倒海与难受。
“影奴,我答应你,以后待天下一定,江山一统,你便带着秋父秋母,我带着我爹爹,来这里陪着母亲,如何?”这最后一句话,虚无缥缈,可却又字字发自肺腑,又像是真地在和自己商议。
真真假假之间,秋影奴已然分不清小白龙是在演戏欺骗御梦侯,还是在问自己,只得轻轻点头,目光甚是柔和地看着她:“好。”
在桃花塚里的日子,步六孤痕和她相处一月时间,大概摸清了小白龙的性格,知她性子机灵古怪,脑子聪慧,心下犹疑这瞎儿是否在编纂谎言,可看她和秋影奴神色,似乎来这里,真是看青衣氏的。
至于那一回菜,真是她母亲做给她,她又做给自己的么?
“母亲……母亲……”步六孤痕望着茫茫苍穹,苍苍湖水。
“小白龙,兴许是命中姻缘纠缠。我从前说要娶你,可你始终不肯信我。可如今真真假假之间,你……也难让本侯相信。”他猛地一拉马缰:“来人,押住他们,去滇池!”
秋影奴与小白龙皆是一惊,这步六孤痕果然不是寻常之人,谨慎至极让人咋舌!
小白龙心知骗不了心细如发的御梦侯,但又不可能让他拆穿自己,让好不容易答应出兵的爨兆煌反悔,脑子快速一转,心生一计,“步六孤痕!”
御梦侯听她第一次叫自己名字,竟身子一颤,转头看着她。
小白龙决定破釜沉舟,孤注一掷:“步六孤痕,你是位高权重,平日以权力抓人抓多了么?你可知我是谁?别说你带了几十个将士,即使是千军万马,我也不可能畏惧。你抓不到我们!”
“他们抓不住你,本侯还在。”步六孤痕道:“你别忘了,本侯也会武功。”
“可你是王公贵族,你终究打不过我一江湖女子。”小白龙冷声道。
“打不过也得打,若是放走了你,那本侯自行领兵去滇池。”被她这般有意无意地挑衅,御梦侯心头来了气,说话的语气也不甚好。
“我会杀了你!”
“杀了我?”御梦侯心一阵抽搐,冷冷地盯着这瞎儿决然的模样:“呵,约突邻慕月,杀我,你舍得?你忍心?”
“我想要杀你,便一定会杀你!”
“是么?你骗不过本侯,只得你这般想要阻止本侯去滇池,看来你真地找了爨氏?”御梦侯冷笑道:“约突邻慕月,别太高估你自己了。兴许本侯打不过你,可你也不一定能杀的了本侯!”
从实说来,小白龙从没有低估过御梦侯这人,心下明白他能和萧慕理齐名自然不好骗,却不知道这人真这般心细如发,担忧他当真去滇池,一时为难。
御梦侯从她这片刻的犹疑察觉到她心中的想法,胸中竟有一种不快,冷笑道:“瞎子,你身体里有脱血汤,从此以后,本侯会日日夜夜看着你,监督你,你若为萧慕理做一丝一毫的事情,来毁我魏国,我步六孤痕都会第一个拦截!”
“看着我?监督我?是用你那只彩灵雀么?那御梦侯,咱们就各凭本事!这世间,没有人能困住我的自由,更何况一只畜生!”
小白龙回过神来,冷冷一哼,忽而她耳朵一动,衣袖翻飞,一条凤雪绫急速飞出袖子,如白电般杀向御梦侯肩上的彩灵雀。
御梦侯还没回过神,只听肩上一声刺耳的鸟叫,而后是鲜血四溅。而一旁的秋影奴,万不敢相信这佛门出身的小白龙会这般残忍地杀死一只鸟。
御梦侯虽沉稳,可也难免被小白龙这模样惊了一回,可他素来沉稳,也不为小白龙杀死自己心爱的鸟儿而愤怒丝毫,可对着这瞎子的心却没来头的冰冷。
第三四六话 脱血之恨
“小白龙,你以为杀死这彩灵雀,本侯便找不到你了?本侯一步缺钱,二不缺彩灵雀这鸟。[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御梦侯轻轻一笑,忽然他笑容猛地收紧。
“一只畜生算甚么,本侯素来无事,还养了一群。你杀一只,本侯用一只!你杀两只,本侯用一双!你杀尽所有,本侯也有办法找到你。本侯在说过,即使天涯海角,阴曹地府,也能将你挖回来!”
若说之前小白龙的行为是演戏并着真情实感,此番听到御梦侯这番话,又知他并没有被自己忽悠过去,不知怎地,只觉胸中怒火翻腾,竭尽全力忍住愤怒。
“雪狗鞭,方才我说了,除非我愿意,这世间没有人能困住我!”说罢,小白龙再度猛地甩手,那凤雪绫猛地甩向左边,缠住一个魏国将士的腰间长剑。
众人只觉面前白影如电般闪动,还未看清人,长剑便脱离魏军中一将士腰间剑鞘,剑身反射着天边太阳的刺眼金光,射地人人双眼惊痛,而后,那长剑便被小白龙安安稳稳地握在右手中!
“步六孤痕,桃花塚里你的确是照顾我的很好,但你的居心终究是利用我,所以我不曾感激你,而且即使感激,我也用我平生第一回做菜回报你了,你我各不相欠!我也不可能活在你的监督之下!”
说罢,她伸出白皙的左臂,右手扬起长剑,毫无犹豫地便狠狠割在左手的手腕上。
“慕月!”
“小白龙!”
秋影奴大惊之余,当即报过小白龙。小白龙运功右掌,将他猛地推开。
步六孤痕哪里料到这瞎儿行事竟如此极端,马背上的身子差些硬化成石,不想小白龙又一剑在左腕上狠狠一划,两道深深的血痕便出现在白皙的手臂之上,鲜血似是破了口子咕噜咕噜往外冒。
御梦侯想也没想她两剑下手,迅速下马。小白龙丢开剑,右手狠狠地握住左腕,将鲜血从手臂里使劲往外挤压。她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汩汩鲜血流下的痛快与刺激。
“甚么彩灵雀!甚么脱血汤!在我看来,甚么都不是!”感觉到身体里的鲜血从两道深深的口子迅速往外流,小白龙面色渐次苍白。.info[]
“御梦侯,我杀一只,你便用一只!我杀两只,你便用一双?我说了,除非我愿意,这世间无人能困住我的自由!今日,我便将这一身血脱干净,脱个彻底!你即使留着千千万万的彩灵雀,也休想算计我!”
她一鼓作气,使胸中内力不断下沉,挤压着一身鲜血倒流,往手臂迅猛流窜而去!
“慕月,你疯了?”
秋影奴哪里料到小白龙为阻止御梦侯去滇池,竟用到这种法子,心中恼火,可见鲜血从小白龙身体里流出一滩,顺着石头往鲁窟海子的湖水里去,当即又抱紧小白龙,按住她伤口,可又被小白龙一掌推开。
一身鲜血全数往外流,小白龙只觉身子快要支持不住,黑暗的眼前一片眩晕,双腿忽地一软,整个人武力地往后栽倒,却被眼疾手快的秋影奴抱在怀里:“慕月!”
御梦侯见她白衣一片红,似是在白色画纸上描绘出一幅鲜红的花朵,脸色大变,大步走将过去,同秋影奴一道,一个人在左一个在右抱住她。
“你…...这又是何苦?”步六孤痕紧紧按住她手臂上两道依旧在喷血的伤口。
小白龙鲜血将要流尽,已然是油尽灯枯之状,却依旧不愿服软:“雪狗鞭,你……你不愧和……和他齐名。你太厉害,我……的雕虫小技,欺骗不了你。可是,我赢不了你,你也阻止不了我!”
御梦侯撕下自己白袍,紧紧包住她手臂上两道伤口,运功往她手臂伤痕输送而去,阻止鲜血再往外流。
“他不值得……”
“我……不喜欢欠人情,可唯独……欠了他十年恩情。你对……我没那么残忍,除了万不得已,我真不想杀人,更不可能……不忍心杀你!”
“为何?”御梦侯蓦地冷笑起来:“你不杀我,我便会和他作对到底,这是命。你可以杀我的。今日,只要你想杀,兴许我逃不过这一劫!”
她惨白的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因为……因为我,并不讨厌你。”
心胸一股难言悲喜的情愫涌将而上,堵住他胸口,呼吸不得,看着她手臂上鲜血渐次染透白布,眼中却渐次水雾弥漫,模糊那红色的视线。
小白龙紧锁眉头,忽然瞪大眼睛,竭力挣开他的手,反手死死握住、按住御梦侯手臂。
“可是,我答应过他的,要帮他。明知……你要和魏国联手对付他,不可能看着你从这里活着过去,害了他!”
秋影奴越听越怒:“你不忍杀他?又不愿这般回去见那人,你也用不着你性命来放肆!你约突邻慕月不欠世间任何人需要用命偿还的账!”
“佛祖会庇护着人,我们都是有轮回的。这一生我死了,来世,我就活了。这般随我意愿地死,总好过背负着的账被人束缚自由的一生!”寻着秋影奴的声音,小白龙偏向了他。
“我替你还账还不行么?我替你将世间所有的彩灵雀杀死还不行么?”秋影奴紧紧按住她伤口上的白纱,怒不可止。
“人甚么都可以重来,唯独命只一次,不可胡来!”他悲痛交加怒不可遏地呵斥道:“你总这般无视生命,那乱世之中谁来保护我?我要如何活命?你是要我跟你一起死么?”
“可……我不想让这一身的脱血汤,而被人监视一生一世。”小白龙忽而猛吸一口气,声音倏地冷沉下去。
“真……真是极其讨厌了!”
“我从不知,你性子如此执拗。”御梦侯抬起头,眸中的清冷呈现着难掩的苦涩与讥讽:“小白龙,如你这般以命来做事,那我步六孤痕……又如何赢得过你?
“侯爷……高估……高估小女了。”小白龙将最后一口气倾泻而出,似是油尽灯枯,闭了眼睛。
“慕月!”秋影奴一声大吼,使劲摇晃着沉睡的小白龙。
御梦侯冷冷地看着这沉睡的瞎儿,心头阵阵绞痛:“小白龙啊小白龙,这世间能让我步六孤痕用上脱血汤还追踪至此的人,你是第一个!厉害!你厉害啊!”说罢,他拳头紧紧捏住,迅速将小白打横抱起。
“你干甚么?”
御梦侯抱着她轻盈的身子:“她福大命大,还没死,你用不着哭丧!”
“但也用不着你管。若不是你给她种了甚么脱血汤,她也不会这样。”秋影奴喝道。
御梦侯转头,冷冷地盯着他:“你会武功么?本侯输送内力让她鲜血流速减慢,你再多说一句,她血液流尽,便真地回天乏术了!”说罢,抱着小白龙上马,率人往山林里鲁窟海子当地百姓的村庄而去。
秋影奴这才发现自己身处这偏远的鲁窟海子,甚么也没有,而御梦侯不一样,人钱权武功全都有,又想起上次在云梦泽,萧慕理对自己也是这番话,自己也是这般将小白龙让给萧慕理。
今次旧事重演,给了御梦侯,顿时恼火不已,说着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要保护她,可每次在危难时候,自己甚么都没有,连最起码的武功都不会半分。
“你真是没用啊!”秋影奴颇是懊恼地狠狠敲击着自己的头,可见御梦侯带着小白龙越走越远,当即追了上去。
这鲁窟海子四周的森林里住着许多来此避开人世战火的流浪百姓,来自各个战乱的年岁,来自远近不分的五湖四海,在此依山傍水而居,长久地过着和平淡泊的世外桃源般的日子。
不想这黄昏晓至,不知从何处来的大波将士策马冲进寨子里,带着红尘乱世的喧嚣,惊扰了他们流连人间仙境的一场好梦。
而冲进这寨子里的将士正是魏国士兵,奉御梦侯之命而来。所幸御梦侯也不曾下令将他们全部驱逐,只需在寨子里找一个安静的屋子便好。这寨子里的百姓一见来人倒也客气,二是因为不敢与武力抗衡,当即腾出一个干净敞亮的竹屋。
御梦侯也顾不得这干净敞亮的竹屋与自己在长安的府邸简直是天壤之别,抱着昏死的小白龙便进了屋,又令重兵把守在外,不得让人进入。
“慕月!”见御梦侯抱着小白龙进了屋子,并且命人把守,秋影奴心下紧张,不由得大喊:“慕月!你们放我进去!”
“侯爷说了,没有命令,谁也不能进!”门口士兵说道。
“凭甚么?你不放人,我便大喊了!”秋影奴哪里肯干,歇斯底里喊道:“慕月!慕月!”
门口士兵忍无可忍,呵斥道:“侯爷要救她,你若再喊,当心那女人死了!”
秋影奴心知自己救不了慕月,方才见那御梦侯样子,兴许是不会害她,此时听得这士兵如此说,担心因为自己的叫喊而害了慕月,冷静下来,只得悻悻然地在外间焦急地等。
第三四七话 以情续命
漆黑如墨的屋子里,被自己运气救治此时沉沉睡去的小白龙安静地躺在小床上,显得格外的安宁。[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御梦侯却是孤身立在竹窗前,借着窗口望着天边夏夜的残月,静心听着那瞎儿的呼吸,任凭漆黑笼罩在自己身上。
半晌后,他才重新扣上竹窗,自己动手点燃一盏油灯,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坐下,将油灯搁在一旁的竹凳上,借着微弱的火光,静静地观察着她沉睡的样子,听着她微弱的呼吸。
越这般看着,越这般听着,不知怎地,深沉的黑暗之中,步六孤痕竟莫名其妙地苦笑起来。
是了,他从未这般亲手照顾过一个女人,也从未这般安静地看着一个女人睡觉的样子。
可是,今夜,他所有未曾做过的第一次在今夜都做了。
“小白龙……”
“慕月……约突邻慕月……”
步六孤痕以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她的名字,微弱灯火下的眼神和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落寞凄楚。
“我虽明知不该对你有多余心思,可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如你这瞎儿这般,赤心地为我步六孤痕做一桌菜来。”
漆黑之中,他缓缓前倾身子,摸索着小白龙的手,借着黑光看着她紧闭的眸子,感受着她手指的冰冷。
“你道是一份报恩之礼,却叫我步六孤痕如何能忘。我不奢望其他,只盼你能看我一眼,只盼你留在我身边,莫要与我作对,可你却始终不明白,非得曲解。小白龙啊小白龙,你到底是装作糊涂,还是当真不明白?”
他忽而眸光一沉,猛地按住小白龙右腕上的伤口,疼的她在梦中都不由得眉头紧锁。看着她疼的龇牙咧嘴,御梦侯冰冷的唇角再度荡起一个轻微的弧度:“你也知疼了?你这冷血无情的瞎子,也知道了疼痛是何滋味了?既然怕疼,又为何如此气我?”
“彩灵雀与你……我终究是得选你的。”他目光渐渐温柔下来,放开紧握着她手臂的手。
“我不想成为和父亲一样的人,可你为何又要逼着我成为那样的人呢?”他趴下身子,低下头,以极其近的距离看着小白龙的面容。[..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点一点地往下靠近,任着两人高挺的鼻梁一上一下的轻轻触碰,摩擦,带着男女之间肌肤的蠢蠢欲动。而后,如蜻蜓点水般地在她有些发白的唇畔一碰。
沉睡的小白龙似是感知到这唇畔的怪异,再度皱眉,有些不耐烦地微微转头,朝里面偏去,躲过这一丝冰冷的触碰,让他吻了个空。
御梦侯阴冷一笑,重新坐起身来,幽深的目光紧盯着摇晃的油灯不放,灯火在他俊逸的面容上投下明暗分明的斑驳光影,让他的目光在摇晃灯影之下显露着可怕的狰狞。
“爹爹,您抓不到那叫扶御梦的女人,而孩儿虽流着您的血,却决不会步您后尘!”
他冷冷一笑,将那摇晃的灯火一口气吹熄,残留一室无尽的黑暗。
“是我步六孤痕的,便要紧紧抓在手里!”
夏日的清晨亮地特别早,还在卯时初刻,天边已见浅白色的光晕。秋影奴一宿未睡地等候在外。当然,他也不敢睡,不知道慕月在那雪狗鞭手里,能否活命都不知,教他如何睡得?
一夜时间已然是急不可耐,见天微亮,还不知慕月生死消息,秋影奴再是忍不住,再也不管不顾,趁着门口将士对自己没有丝毫防备,如一头狮子般地忽然猛地冲将屋子里。
“步六孤痕,你把慕月怎地了?”
当秋影奴冲进屋子里,后方追上来魏国士兵之时,众人只见那小白龙依旧睡在床上,身上的被子被人特意盖的好好的。一旁紧挨床榻的竹椅上,步六孤痕半躺其中,并未睡去,只是注视着睡去的小白龙。
秋影奴跑将过去,神色间甚是紧张:“步六孤痕,你对慕月做了甚么?她怎么还没醒?”
浓郁的氤氲淤积在他明亮的两眼之下,步六孤痕并没有责备将士将秋影奴放进来的意思,起身说道:“她失血过多,我只点了她身上重要穴道,为她输了些维持生命的真气,虽无生死之忧,可若没好的药材治疗,却也难醒来。”
听得慕月无生死之忧,秋影奴稍微放心,可又听慕月在这深山野林难以醒来,也不由得凝眉:“那我带她回竟陵!”
说罢,走到床前,正要将小白龙从床上抱起,忽地只觉身上胸口处被人狠狠一点,动弹不得,正是步六孤痕趁他不备点了他穴道。
“本侯不知你同这瞎儿是甚么关系,但她害地我齐魏两国差些发生大战,可是我魏国罪人,怎可让你带走?”
步六孤痕并不理会他,将小白龙打横抱起,转身向外间走去:“本侯将她带回长安治疗调养,自能救醒。你的穴道,十二个时辰后,自会解开!”
见小白龙被御梦侯带回长安,又听得他渐次飘渺的声音,秋影奴心下愤恨不已,面容扭曲,可却动弹不得,只得僵硬在原地,听着魏国兵马渐次远去的声音。
待过了十二个时辰,正是黄昏时分,御梦侯带着小白龙已然走远好久。心忧那步六孤痕当真会对慕月如何,秋影奴不管不顾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也不理会天色渐暗,连夜策马往竟陵回去,请求梁军救出慕月。
秋影奴一刻也不肯马不停蹄地赶往竟陵,已然是四日后。此时的竟陵夏意苍苍,满城炎热,似是深处蒸笼之中。
此时恰逢梁国五将之一的端首将军朱广超领兵来见秦淮王,如今领兵在竟陵城外休养生息。
而与此同时,派往契丹的韩子高也派人回消息:
韩子高同佘金飞命人乔装成齐国强人,往齐国与契丹边境濡水扫荡而去,引起边境骚乱,大贺阿鲁达果然领着契丹士兵大举杀往濡水平乱,不想韩子高佘金飞早已在此设好埋伏,在濡水两岸埋了一里长短的**,炸毁了濡水堤坝,阻断了大贺阿鲁达与契丹士兵的联络。
大贺阿鲁达着了埋伏,为佘金飞等高手生擒,关在安乐郡。韩子高又命人炸了个与大贺阿鲁达身形甚是相像的契丹士兵的尸首面目全非,只将阿鲁达衣服首饰和兵器全数放在着士兵身上,作为伪装身份的佐证,又留了好些诸如刀、剑、戟、矛的齐国兵器在濡水河畔。
而秋影奴独自回来竟陵的消息却是惊扰了安静的竟陵城,萧慕理同众将士见了秋影奴,听他将小白龙假扮度母而让爨兆煌答应出兵和在鲁窟海子发生的事情全数复述,众人听了,皆为小白龙为成仁义而自割腕脱血之事所称赞,可同时却也为这御梦侯之才能聪慧而恼火。
担心这御梦侯将好不容易请动的西南藩王给弄回去不成,还将小白龙给带回长安,就此而连夜议事。
兰花瘦道:“既然韩子高、佘金飞已经将大贺阿鲁达控制住,又伪装了阿鲁达的尸体,看来不出数月,契丹之主大贺陂剌便会和齐国挑战了!后来之事,我们无须担忧,但齐国眼下来兵,我们需得防之!”
萧慕理盯着面前的黄布地图:“本王已命侯安都、王琳从岭南和从闽越之地调兵南上,驻守长江和淮河口岸,暂时无碍。倒是魏国,听秋先生说,御梦侯对小白龙此去滇池甚是怀疑,如今魏国也已出兵,我们暂时等不得爨兆煌和爨瓒出兵了,我们得先下手!”
“王爷此言甚是,可是我们不得硬碰硬。”陈霸先道:“末将有一计,既可救下王妃,兴许还能顺便取下襄州!”
“说!”
陈霸先道:“眼下有一招离间之计可用之。王爷应该知道当初王妃假扮萧白龙前往襄州取地图,最后还带回来一个褚少娘!闻说这驻守襄阳的魏将司马狂当初因为萧白龙拐走了褚少娘,对王妃怀恨在心,上次更是为杀王妃而间接害死了‘龙鳞将军’。当初下令杀萧白龙的是御梦侯,这回救小白龙的也是御梦侯啊!”
兰花瘦眸光顿时矍铄,心思明亮:“陈将军言下之意,是打算用离间之计?”
“不错。我们不若派兵佯装杀往襄州,说让步六孤痕救走了王妃如今身在襄州。那司马狂对王妃甚是憎恨,得知此事,定要步六孤痕杀了王妃。”
兰花瘦说道:“如今虽不知这步六孤痕对王妃是否是真心,但此人能在鲁窟海子能连夜救下王妃,兴许是对王妃心生惜才之意,不愿杀之。如此这般,这主仆二人定会心生间隙。我们趁势取下襄州,救出王妃!”
萧慕理点了点头:“陈将军所言甚是,这司马狂同那死龙的事情本王倒有所耳闻,自己的主子救下自己的仇人,而且还是敌国之人,对这御梦侯定要生出间隙之心。”
“可司马狂要御梦侯杀了慕月,御梦侯当真杀了慕月怎么办?”秋影奴急忙问道,对兰华寿提出的这个计策的忧虑表在心上。
第三四八话 梦醒长安(一)
“陈将军说的对,应该不会。txt全集下载”萧慕理道:“虽不知那送雪狗鞭的对那死龙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此人能连夜救下她,还千里迢迢带回长安而非杀之,想来,对这死龙有些惜才之意或是其他意思,应该不易杀之。”
“可叫慕月待在那里,还是危险啊!”见众人尤其是萧慕理对小白龙之生死不甚担忧,秋影奴不由怒上眉梢:“萧慕理,你怎可以拿慕月性命做赌注?”
“秋先生可有更好的法子?”萧慕理目光柔和地看向他,叫秋影奴一腔怒火顿时为涓涓细流给熄灭。
“秋先生若这般担心小白龙在御梦侯手中的安危,又怎会三番两次让他抢走她,自己却能安然回来?”
“我……”秋影奴语塞,明明自己是有理,可被他这般盯着,竟当真觉得这些所有都是自己过错。
萧慕理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再为难他:“既然这般,那咱们就这般做了,陈将军,你即日便领兵往襄州,将御梦侯带走小白龙之事告诉襄州司马狂,你且看他如何反应,咱们再进行后来之事。”
“末将明白。”陈霸先抱拳回话道。众人就此事再细细议论个把时辰,便相继离去,筹备夺取襄阳及后来之事。
魏国,长安。
御梦侯从滇池之地抱回来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子迈进御梦侯府大门的那一刻,侯府里里外外便议论开来。这个被侯爷抱回来的姑娘是何人?侯爷不是将所有的侍妾女子全部清了出去么?又怎会带一个昏死的女人回来侯府?眉宇间的担忧蔓延在他冷峻的面庞之上!
怎奈御梦侯在进入长安青门的那一刻,便下了禁口令,不许任何随行下属透露在鲁窟海子发生之事,更不许人透露这昏死的女人的任何消息,违令者斩!
如此这般,无人知道这女子是谁,也无人敢再嚼舌根,只得兢兢业业地安守本分,做着自己的工作,尽力服侍御梦侯,劳累之余,偷得闲暇时日暗中来说说。
此时正是炎炎夏日,长安亦是骄阳高悬,晒的满城人心惶惶。
回来侯府当日,御梦侯将小白龙安置在冰苑中。这冰苑乃侯府的避暑之地,因为老侯爷步六孤丞丰功加爵,先皇便赐予这老侯爷步六孤丞这般帝王待遇。..info而这等帝王待遇也就保存下来。
御梦侯担心温度过高,让小白龙伤口发炎,便将她置于此处,命婢女日夜照顾;旋即又命陆长生前往魏国皇宫,请为太后、皇后诊病最是德高望重的老太医来侯府,开了当归、白芍、熟地、阿胶、何首乌、龙眼等补血活血的药材。
见小白龙面色雪白,依旧昏睡不醒,御梦侯连受数日,又命这老太医前往皇宫里将最为新鲜的紫河车,二十年前突厥向魏国皇帝上贡的生长于天山的千年雪莲,以及所有能用到的上等药材全数取来,命整个太医署的医官夜以继日煎熬,为小白龙服用,见她面色稍加回缓,才肯罢休。
这般劳心伤神数日之后,见小白龙面皮见暖,肤色回潮,御梦侯大悦,欣喜之余,才让这整个太医署的医官好过了些,并赏赐太医长帛叠百数、一里紫丝布步幛、绝种月氏好马一匹,又对整个太医署医官一一下赏,同时再度下了禁口令,命一众医官不得透露府中之事。
只是,这般兴师动众地叫来众太医在侯府待如此之久,即使步六孤痕下令禁口,可小道消息还是很快传在魏国皇宫上下,可这御梦侯带回来的女子无人敢透露姓名,是以魏国上下还以为又是这风流的御梦侯看上了的女子,也倒不甚在意,才叫此事渐次息了火苗。
小白龙装了一肚子药材里的奇珍异物,终是得了效果,醒来已然是十日之后,府中侍婢见她醒来,心下只觉万分欢喜,一刻也不敢耽误,便前去御梦侯处回话。
天知道她昏睡的这些日子,府里的人是怎么过的?
正是骄阳高照之际,御梦侯正在冰苑避暑小憩,府中人来报话,说是那姑娘昏睡了十日,醒了来。御梦侯闻言,萎靡的目光顿时绽放了光彩,当即往屋里而去。
“这是哪里?”因为双目看不见物事,小白龙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对四周的茫然不知。
好似睡了长长的一觉,梦中有人要来带自己走,自己跟着去了,可不知怎地,兜兜转转间又回来了,难不成就是从这一场梦中醒来的。
可是,这回地是甚么地方呢?黑暗的脑中交织着一片理不清的混乱。
“姑娘,你终于醒了?”黑暗之中,一个男子清细的声音传来,但她听得出来,此时身边还有很多人,很多女子!
这男子说话的口音,似乎不是江南之人。小白龙游走江湖十年,听得出来这男子和其他姑娘口音之中带着少许别扭的北方人口音,心下顿时恍然大悟了。
这里又是个陌生地方了。该死,这好像是自己不知多少次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你是谁人?”
“在下陆长生。”
“陆长生?”小白龙使劲地揉着头,回忆着昏睡之前的事情,脑海中划过一些在鲁窟海子的浅显记忆,不由得眉头紧皱:“影奴呢?”
“甚么影奴?”陆长生只知小白龙,却不知秋影奴,闻言浑是不解,可他深知御梦侯对小白龙甚是看重,当即解释道,“姑娘,这里是长安,是御梦侯府,是侯爷将你带回来的,没有甚么影奴。”
“长安?”小白龙的确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御梦侯给带回来。影奴怎会让那雪狗鞭将自己带走呢?
“我……”
“你终于醒了?”一个如若清风的熟悉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她们的谈话。
“雪狗鞭?”小白龙全然未曾顾及自己现在其实是带伤之身,慌忙拉开被子,这才抖觉四周凉气袭人,却也懒得顾及这丝奇异的凉意:“影奴呢?你将影奴弄到哪里去了?”
闻说她醒来,御梦侯本心下甚喜,可不想她醒来第一件事问的却是另一个男儿的名字,虽然那人并不是萧慕理,可能让她这般牵挂劳心的男人,又是谁人呢?
御梦侯冷幽幽地盯着她:“瞎子,你自己失血过多,都未曾顾及自身,从何来的闲情逸致去……”
“你到底把秋影奴弄到哪儿去了?步六孤痕!”几乎是闪电般的速度,小白龙便变了脸色,怒火在她胸腔中升腾,却烧地面若寒霜。
御梦侯为她这变化而心惊,心惊之下却蓦地升起一丝苦涩,而这苦涩随即演变成难掩的冷笑。
“他没死,应是回去竟陵了。在鲁窟海子里,你那般护着他,本侯哪里敢杀他再来救你?你好好照顾你自己罢。看你这病患,刚醒来就发如此大的火气,想来是一肚子的药都消融地差不多了。”
一块巨石终是安全地落在了地平线之上,渐次放心的小白龙这才稍微安静下来,瘫软在床榻之上,神色渺茫而空洞,连着语气都温柔了不少。
“惭愧……我以为你……对不住了,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而受伤害了。雪狗鞭,对不住……”
她的神色哀婉而凄凉,那傲娇地飞驰在九天之上的白龙第一次在他面前有着这样的软弱,步六孤痕看在眼里,心下却是舒软,摆手挥退了众人,转眼,屋里便只剩了他与她二人,一步一步走向她:“呵,瞎子,你第一次这般和我说话。”
“我只是怕你将他给……对不住,方才对你那样说话。”一股莫名的诡异气氛在两人之间游荡。
“你很关心他?那叫甚么秋影奴的,对你很重要?”笑容中夹着一丝讥诮:“他的生死?”
寻着他的声音,小白龙朝他偏头,幽幽说道:“你是魏国人,要对付萧慕理,对付我,我都可以认了,反正我这条命两次都是被你救的,你愿意如何便如何。可是,我不希望因为我助萧慕理和梁国对付你魏国与齐国,而让他出现危难,那就……我不可以再让人为我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付出不该有的代价。”
“比如?”御梦侯讥诮地盯着她:“龙鳞将军钟传久?”
“还有你曾经的夫人,那天下的第一大美人儿,即使……即使我根本不知她到底有着怎样的惊艳容颜。”洁白的脸儿上荡涤一丝为命运捉弄的苦涩。
“褚少娘?”熟悉的名字撩动着他的某根沉睡已久的心弦,那一抹讥诮渐次幻化成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的诡异表情。
小白龙冷笑道:“侯爷应该更熟悉了才是。当初,给襄州大将司马狂下令,说要杀死萧白龙和褚少娘夺回《九州褚云图》的,不正是褚少娘之夫,鼎鼎大名的御梦侯步六孤痕么?只为了区区九百八十七张地图!”
“陈年往事,何须再提?”御梦侯目光深沉地盯着她,忽而冷笑起来:“区区九百八十七张地图?秦淮王妃又为何为了区区九百八十七张地图,而付出如此之多心血,还耽上了数人之性命?”
“侯爷不但位高权重,风流俊雅,一张嘴也是厉害,教小女子好生佩服!”小白龙眉宇清冷,不冷不热道:“谢谢侯爷这些日子破费照料,但我约突邻慕月乃秦淮王之妻,怎可与他人同留一屋檐之下?就此别过了!”
第三四九话 梦醒长安(二)
[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info超多好看小说]you见小白龙忽然站起身.御梦侯以为是自己方才那话激起她心下对那些死去的人的愧怍.惹得这瞎子恼怒.不由得懊恼自己说话不长心.当即拉住她衣袖.
“你伤势未愈.如何远去.而且.如今你身在长安.你一出去.宇文泰那老匹夫知道你定会抓了你.你走不掉的.更何况……更何况.凤雪绫本侯替你收起來了.”
小白龙闻言.一甩长发.愤恨地“瞪着”他:“区区宇文泰.如何能留住我.來.将我的凤雪绫还给我.”
“本侯不给.又如何.”步六孤痕挑衅地看着她.
呃.这瞎子.性格真是极其之怪异.时而嚣张.时而潇洒.时而随性.时而温婉.时而凶恶.当真比这上苍老天爷还要变的厉害.若非与她相处了些许时日.他定看不出这竟然会是一个女人的表情.
“不给……我便杀了你.”小白龙佯装做出一个要动手的姿势.不肯屈服地威胁道.
“那你也回不去.”御梦侯运功按下她摆好的手势.全不受威胁:“更何况.你不忍心杀本侯.这是你在鲁窟海子亲口所说.如何.本侯沒记错罢.北公子记忆好.也应不会如此之快便忘记了.”
自己只是受伤.又并非失忆.当然记得了.
小白龙紧咬嘴唇.半晌后.才道:“雪狗鞭.你到底是为何留住我.你可千万别说甚么你看上了我之类的话.因为我不可能相信.你也不值得我相信.”
御梦侯眉峰半挑.饶有趣味道:“不信.呵呵.那好.你既然不信.那你觉得本侯为何留下你.”
小白龙深深地吸一口气:“我从你那好妻子手上拿走你宝贵的《九州褚云图》.又害死了你一员大将袁锦棠.又让你丢了竟陵.再暗中使坏.破坏了你和齐国的连横.”
“依照常理.我为梁国.你为西魏.是两个立场.是死对头.你该杀了我.可我做了这么多对付你的事.你却依旧不杀我……”
她顿了顿.忽而声音一沉:“雪狗鞭.若我沒猜错.你留着我.是想让我为你魏国效力.如若不然.便是想变着法子囚禁了我.不想让我再破坏你的大计.干扰你所做之事罢.”
听着她一字一句甚是在理的话.御梦侯甚是恼火地盯着这瞎儿.但随即他笑起來.扬声一叹:“说得好.说的真是好.北公子当真聪慧绝伦.说出这么大堆话來.不错.是.本侯是看中了你的脑子.想将你留下來.如何.满意了.”
御梦侯说这话.占据了许多意气成分.不可全信.却沒想到小白龙却是笑起來.
“你又笑甚么.”这笑容令人有些不舒服.他情不自禁地便翘起了眉梢.
“哈哈哈哈.我当然笑你啦.都说魏国御梦侯、梁国秦淮王、齐国博陵君乃王室三公子.聪慧绝伦.不想今日倒真是折煞小女了.”
御梦侯展开眉毛:“本侯怎么了.“
“当然是争天下了.天下就应该公平竞争.不是么.结果侯爷就是这般千方百计地想要挖走别国之人.”
“这有何奇怪.”御梦侯无谓一笑.
“昔时玄德、云长、翼德桃园结义.同生共死.共扶蜀国.可谓乱世之真情..曹孟德虽居魏国之王.但求贤若渴.对云长起了收揽之心.千方百计一掷千金來劝诱英雄豪杰.这不是乱世常情么.今夕.北公子的确是有能之人.本侯位居魏国王侯.为大业.收揽你有何不对.”
“沒甚么不对.我只是好奇罢了.”小白龙不以为意.
“原來侯爷费尽苦心是为魏国收揽人才.啧啧.无论这理由是真是假.别人信不信的过.小女子且信了.既然如此.我今夕要离开魏国.看來得让侯爷吃一回香才是.如此这般.那小女子就为侯爷推荐一个人才.智慧、才华绝对是人中龙凤.侯爷定是欣喜的很.”
小白龙有一下沒一下自顾自地说道:“这武林四公子的名号全为一人所给.世人称作兰朱公子.正是当年齐国稗官.此人姓朱.常年闲云野鹤.游走山水.來鸿去燕.要说才华.那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腹有八斗才学.胸有百万大兵.可谓是旷世之才……”
“够了.”步六孤痕打断她的豪言.有些不耐烦.
“兰朱公子大名.本侯听说过.可听说他自齐国辞官之后才沒见过.本侯也缘铿一面.只盼将來能遇见一回.可本侯沒有时间來找一个來鸿去燕不辨行踪之人.至于眼前……”
御梦侯冷冷地盯着这瞎儿:“眼前.你约突邻慕月便是我步六孤痕最大的敌人或是朋友.不将你留下.本侯寝食难安.”
“雪狗鞭.”
“你不用说了.不管其他.眼下你伤势未好.还沒有凤雪绫.打不过本侯.但担忧你又跑回梁国.是以.从今日起.你的饮食起居全随了本侯一道.”
御梦侯抬眼将屋子一扫:“外面太热.这冰苑正是用來降暑之用.你身负伤口.天热易腐.需得冰镇.今日起.这屋子里你我二人同住.门外重兵把守.”
“你……”小白龙本要冷言相对.但忽然想起重要之事:眼下不知这雪狗鞭是否派人去了滇池阻拦爨兆煌出兵.假设雪狗鞭忘记了此事.自己此时若是问出口.御梦侯想起來.派人去滇池阻止.自己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倘若他已经派人去了滇池.并阻拦了爨兆煌出兵帮萧慕理.那自己在这长安待着.说不定还能知道些猫腻.见机行事.又捣乱他一回.
想到此处.不由得觉得这雪狗鞭实则有些可怜.总是为自己算计.可谁叫乱世天下.各为其主.沒有法子.
这般一想.小白龙瞬时换了一张脸:“不让我走我就不走.随你.反正我伤势未好.待我好了.定叫你这雪狗鞭好看.”
步六孤痕心下奇怪这瞎子怎地忽然变了主意.以为她目前已经决定安心留下來.当即安了心:“那也得等你好了才是.”
言罢.步六孤痕果真命人将冰苑重新布置了一番.好教他与她二人好住.又令人暗中监视着这瞎子.可他也深知.她耳力甚好.虽看不见.却听得见自己安插了人.可幸得不见她要走的痕迹.她也懒得对这些监视自己的人多费口舌.御梦侯府倒也安静了几日.
…….
奉秦淮王之命.陈霸先即日起便出兵襄州.步兵、骑兵、水兵共两万军往襄州进发.行至中途.便就着一片湖水扎营.对襄州司马狂采取先礼后兵之计策.命聂罗为冲锋将军.只领三千步兵、骑兵先行一步.往襄州而去.
两日后.聂罗领着三千梁国之兵入襄州地界.
放哨的襄州魏军探得聂罗带着梁军前來襄州.以为是梁军再度出战.当即回襄州军营报告于司马狂.筹备应对梁军之事.
且说聂罗领着三千兵向襄州城一路平稳前行.待至襄州城城门外的河水岸边时.正是正午时分.高阳顶头而照射.烤的大地无一处舒服.整个襄州城里城外.高山溪水如同蒸笼般令人难受.山林似乎随时会为这高阳给烧地燃烧起來.
只见河水对岸的襄州城门口.魏军早已筑成厚墙般整齐划一地林立在城下.做好迎战之备.而城楼之上.亦是甲兵林立.旗帜萧索在热风中.绣字的金线反射着骄阳刺眼的光芒.
刺眼的阳光直直照射.令聂罗完全睁不开眼.只得半眯眼眸.振声喊道:“见你们这般严阵以待.想來司马将军是知道的.司马将军人呢.”
“不识好歹的叛徒.投奔别国.不掘地三尺藏起來.还敢在此露面.都不觉丢脸么.”遥远的城阙之后.传來男子的低沉须弥声音.细细一听.这声音有些空洞无力.
聂罗一眼望去.只见襄州城墙之上.魏国将士分别站开來.让出一条细长的小道來.四个魏国将士抬着一张软榻缓步走出.软榻上座一人.脖颈下缩入肩.血不华色.精爽烟浮.容若槁木.长发披散.衣裳半开.露出枯黄的胸膛.好似从乱葬岗上坟头里爬出來的鬼怪.
聂罗之前跟随袁锦棠.在魏国待了十來年.第一眼还当真沒能看出这瘫痪在软榻上需得人抬出來的“鬼怪”是哪位.
可见此人虽容颜万分憔悴.可他五官硬朗.眸射精芒.只觉有些熟悉.定睛一看.才见这如鬼怪一般的人好似经久不见的魏国大将..司马狂.心下不由得大为惊骇.
“司马将军.”饶是聂罗左看右看上瞧下瞧.也不敢置信.
城墙上那披头散发之人.除了五官之外.简直沒有一处能同那英姿飒爽俊朗非凡的“狂将”可比、休提司马狂.即使作为一个普通将领.要上战场也不可能不披甲戴盔.眼前的司马狂.怎么穿一身宽大长衫.披头散发地瘫坐在三军之前.
难不成.司马狂是被这炎炎夏日给热的这般不成人形.
第三五零话 毒深似鬼
司马狂瘫软在软榻之上,冷视着驻足襄州城下的梁军和聂罗,两旁侍女不断地位他扇着凉风,似是极其之怕热。.info
“好个聂罗判读!你背叛袁锦棠,背叛我魏国投靠梁国,给秦淮王萧慕理卖命,竟也好意思这般厚着脸皮来取我襄州,且敢称呼本将军名讳?”
他竭力坐起身,可明显地,他所做不过是徒劳,也听得出来,他说话的声音底气甚是不足,好似一缕末之强弩在负隅顽抗。
聂罗拉紧缰绳,确实不甚清楚这司马狂的身子到底怎地了,也不知他到底发生了甚么,但他终究本是魏国之人,对司马狂如今之模样既不欣喜,也不难过,且也明白自己前来并非是令魏国与梁国开战,当即解释道:“司马将军,你想必是误会了。聂某人奉命前来,并不是同魏国开战的!”
“误会?”司马狂枯眼乍现冷嘲,僵硬地偏过下陷的头颅,:“聂罗,你带着大军前来我襄州城门,不是出战,难不成是要归降不成?”
“非也。司马将军,聂某人的确未曾胡说,否则,也不可能是只带这区区三千人来襄州。”
司马狂听得此言,眉峰一挑,目光一扫聂罗身后梁军,发现这苍苍白日之下,果真只有两三千人,遥望远方,只见远处稀疏山林毫无动静,应该是没有伏兵的:“那你来是要做甚么?”
“司马将军何必隐瞒呢?”聂罗故作诧异,司马狂闻对他这话云里雾里,不由得挑起眉毛:“隐瞒?本将军要隐瞒甚么?”
“既然将军不肯承认,那么便由聂罗告诉你。大梁国秦淮王爷之王妃约突邻氏先前在益州与滇池交接之地,受你魏国大军袭击,不幸重创。(..info)幸得贵国皇族御梦侯爷步六孤痕所救。虽然不知这御梦侯为何要从你魏国自己人手中救下王妃,但秦淮王爷托聂某人向侯爷道声谢意。”
“约突邻慕月?”司马狂顿觉这名字甚是熟悉,一时想不起,缩紧眉头,细想起来。
聂罗又道:“王妃毕竟是我梁国之人,且是王爷之妻,如今为贵国侯爷带走,恐有流言蜚语传出。又有人透露消息,说御梦侯带着王妃来你襄州治疗,是以,王爷特意让聂某人来此向侯爷表达谢意,同时,还请司马将军给御梦侯带话,将王妃交还梁国!”
“秦淮王妃?”司马狂拼命地琢磨着这几个字,忽地眉皱成川:“秦淮王妃约突邻氏?你说的可是那昔日女扮男装假扮作萧白龙取走我魏国《九州褚云图》、还害死了袁锦棠、御梦侯夫人的小白龙!”
聂罗沉吟片刻:“不错。”
“小白龙!小白龙!”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一直从软榻上坐不起身的司马狂突然猛地坐直了身子:“小白龙!萧白龙!三番五次,这瞎子还没死?竟被御梦侯救走了?”发黄的瞳仁愈加收缩,神色间浑然不敢置信!
“不错,还请司马将军带话给御梦侯,交出小白龙!”见司马狂的神色变化是自己想要的,聂罗当即振声道。
司马狂怒道:“侯爷不在我襄州!”
聂罗当然对御梦侯和小白龙不在襄州心知肚明,却佯装怒意:“司马将军,何必隐瞒聂某人呢?我梁国有人亲眼目睹,且跟随御梦侯的魏国将士也都知道御梦侯带走王妃来了襄州。难不成将军当聂某人是瞎儿么?”
司马狂越听越怒,一直不能动弹的两只枯瘦之手猛地拍栏:“我哪有空骗你?小白龙这瞎子拐走了御梦侯夫人,偷了地图,还骗我吃下五石散,害的我司马狂成了今日这般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知道她小白龙还活着,别说在襄州,即使远在天涯海角,我司马狂也定要杀了这瞎子解恨!”
聂罗故作不解,惊诧道:“司马将军,御梦侯当真没有带着王妃来襄州?”
“当然!”司马狂怒不可遏:“不过,我魏国要杀小白龙,侯爷怎可以救下小白龙呢?”
聂罗垂下头,思虑半晌,又抬头喊道:“既然没来襄州,不知司马将军可知御梦侯这下落。”
“应是在长安了!”
聂罗思虑道:“长安?那么,司马将军,聂某人且信你一回,不过,还请将军向御梦侯带话,交出小白龙!否则,就别怪我梁**马逆流而上了!”
司马狂眸中乍现一丝阴冷的笑意:“不用你说,无论如何,我自会找到御梦侯,让他交出小白龙!”
聂罗清晰此察觉到司马狂对小白龙的恨意,当即不再与之周旋。司马狂扫一眼梁军:“怎么,知道御梦侯不在襄州,你还不撤兵,更待何时?”
“聂某人这便告辞。告辞!”言罢,聂罗旋即引军后退。
襄州城墙之上,司马狂凝神盯着梁军后退,见聂罗领着梁军全然退却,已然不见踪影,按住城墙栏杆的手越抓越紧,枯黄的面容顿时发红,两旁侍女看了,知道他病发,加紧速度为其扇风降热。
“小白龙!小白龙!御梦侯,你怎可救她?我……”
那剩下的话,还未说完,胸腔之中,一股似是滚烫的热意轰然而起,迅速遍及全身,烧地司马狂双眼猩红,枯面通红肿胀。兼之此时正是午间时分,骄阳高照,烧地大地滚烫,人人似置于蒸笼之中,胸中热气更是如乾坤之球一般肿胀膨大,胀地浑身难受。
司马狂炎热难耐,只觉自己整个人似是放在了炼丹的火炉里一般,鬼哭狼嚎地疯狂大叫着,将身上最后的一件衣衫褪下,露出可怕的身体。
当初伤寒见好,他便日夜食用五石散,由此容光焕发,精神奕奕,甚至是男女之间的卧榻之事也是精神奕奕,可由深夜到天明,也不觉劳累,竟在床上折磨死了好些女子,甚是欣喜。
由此,他食用的更多,对这五石散极其依赖。身旁许多将士、官吏以及当地的地主富豪,见司马狂吃了这五石散之后,功效如此之好,亦是争相跟着食用。
不想这般三月之后,因为忙于练兵抵抗梁军,司马狂吃了这五石散后未再适当散热,未将药中热力和毒性尽快散去,由此导致五毒积郁在胸,攻入心肺,毒素扩散,脊肉溃烂,背部痈疽陷入,整个人也不再如当初那般英姿勃发,反倒是如枯朽了的干湿木头,沟壑纵横!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身子原因所导致,不甚在意,不想襄州城中接连有人同自己一样犯中毒之病,皆是吃过五石散并未合理散热之人,兼之病症类似,司马狂这才觉悟过来:是小白龙让自己吃的这五石散之由!
此时司马狂毒性发作,浑身溃烂,燥热不已,心性狂躁,方才和聂罗对话中,又知道小白龙并未死,且还被御梦侯所救,心下恼恨不已,怒火中烧,烧地这毒热更是发作,难受不已。
“水!水!冷水!”
“水!”
“水!”
披头散发的司马狂,神色惊恐,大呼小叫,如同一匹失控的野马发疯一般,身旁将士见着,哪里敢耽搁,当即将早已准备好的两桶冰水抬过来,猛地朝司马狂整个人泼将而去。
这沁骨的冰凉从皮毛蔓延到骨子里,血液里,勉强将腹中的燥热缓解下来。
司马狂冷眼扫过众人,只见众将士虽沉默不语,偏生那闪闪躲躲的眼神中透露着神色不一的情绪,看自己如同看怪物一般,让他更是不满。
司马狂猛地站起来,才见自己长发贴在溃烂的皮肤上,如同地狱之来鬼,让自己都恶心,不由得捏紧拳头。
“小白龙!我司马狂定要让你尝尝这五石散的滋味!”
狮子般的狂吼在襄州城内外响起,经久不绝,惊地满城人皆心惊胆颤……
当聂罗领军回到梁营见陈霸先时,不想秦淮王、兰花瘦、朱广超、陈霸先皆在此处商议夺回荆州之事,当即将今日和司马狂对话以及司马狂反应全数相告。
萧慕理道:“听秋影奴从鲁窟海子居民那里说,御梦侯应是带着死龙回了长安。”
“王爷,看司马狂今日得知御梦侯救走王妃的反应,对王妃岂止是憎恨,我看司马狂杀了她的心思都有了。”聂罗不敢隐瞒今日之事,当即说道。
陈霸先皱眉道:“我倒是奇怪了,虽世人皆道这司马狂不喜王妃,可也不至于如此,这司马狂怎会对王妃有如此深仇大恨?王妃在襄州对他做了甚么?”
“详细的情况,本王也不知。但派去襄州的细作回话说,司马狂虽俊朗勇猛,从未娶妻,也从不提女人之事。但小白龙化身萧白龙,在襄州侮辱过司马狂,且和褚少娘走的极其之近,司马狂便便一直不满她。”
萧慕理琢磨道:“而且,后来得知小白龙带走了褚少娘和《褚云图》,更是一路追杀。可能,是对小白龙女扮男装骗了褚少娘之事耿耿于怀。”
兰花瘦寻思道:“看来司马狂对这天下第一美人儿有些心思。但此人为人狂傲,也不至于对小白龙如此狠绝。而且,这都过了近半年时间,还不能释怀么?”
第三绸五一话 绸缪滇池
见众人皆疑虑司马狂与小白龙之事,聂罗想起今日自己所见的司马狂模样,当即道:“王爷,将军,我想不只拐走御梦侯夫人之事。[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今日去襄州时,这司马狂哪里是当初那个风度翩翩,俊朗非凡的猛将,他瘫痪在座榻之上,面‘色’枯黄不已,好似中毒颇深,那等形容,简直叫人不忍直视。”
众人闻言,不由得诧异地看向他。秦淮王眉梢挑起:“司马狂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起初属下也很不解,短短半年时间,司马狂怎会变得如此形容。但后来,这司马狂提及御梦侯救走王妃时大怒,说王妃昔日让他吃了甚么五石散,害地他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聂罗琢磨道:“属下后来细细一想,虽不能完全断定这司马狂是因为吃了五石散而这般,但想来王妃和此事脱不了干系。否则,司马狂今日也不会提及王妃便怒不可遏!”
众人闻言,面上各有异‘色’,陈霸先忽然笑起来:“王爷,此正是天助我也!依属下看来,这司马狂定是中了f∧,m.五石散之毒,不若我们趁此取襄州而为之!”
“尚且不可。”萧慕理摇头摆手:“司马狂虽身体受损,但人还在,兵符在身,能调动襄州魏军。而眼下能有不动一兵一卒之法便取襄阳之法,我们又何必劳师动众。更何况,小白龙尚且在御梦侯之手,除非小白龙自己能回来,否则眼下我们必需得依靠司马狂‘逼’着御梦侯‘交’出这瞎儿,是以,我们还不可贸然与之为敌。”
兰‘花’瘦道:“可王爷,虽然御梦侯杀掉王妃几率十分小,但我们终究对这御梦侯‘摸’不清底细,属下细细一想,倘若宇文泰得知王妃在长安,‘逼’迫御梦侯‘交’出小白龙,同时御梦侯又为收揽司马狂,杀掉王妃也有可能……”
萧慕理声‘色’不动,深沉的目光坠落在虚空之地,声音低沉如同沉浸在谷底缄默不言。txt全集下载半晌之后,他徐徐开口道:“兰‘花’瘦,传本王口谕,梁国十三州刺史、都督备调集军队,倘使……倘若司马狂或御梦侯杀了她,本王定要他整个魏国堕入修罗之地!”
兰‘花’瘦三人闻言,身心莫名地一阵胆寒,正要再说之时,只听帐外有人报话,有夜行人秘密造访,萧慕理心下奇怪,当即宣召。
片刻之后,只见一年方三四十、肤‘色’黝黑、身材牛高马大的男人大步迈进帐子里,扫一眼帐中这些他并不认识的人,旋即作揖:“滇国破六韩薛蛮星夜前来,特见梁国秦淮王。”
这自称破六韩薛蛮的滇国人说的汉语甚是别扭,听的帐中几人身子上差些起了‘鸡’皮疙瘩。
萧慕理再是从容,听得这破六韩薛蛮一口“椒盐”般的汉语,亦是觉得难受,只是他素来沉着,勉为其难地没有‘露’出一点异样:“请起。”破六韩薛蛮直起身来,寻着那一声“请起”抬头,一眼便落在面前那一身黄衫的人身上。
并不因为他早就认出来,而是他早闻秦淮王之音容相貌可谓是当世无双,是以抬起头来看到的那黄衣公子,心下已是判断了来。
可这一看,那黄衣公子‘玉’面朱‘唇’,细腻白皙的皮肤好似一块白‘玉’般,在帐中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他从未在滇池见过这等容颜之人,心下惊叹,不由得啧啧称奇:“您是秦淮王?”
萧慕理轻轻点头,以示他言之正确。破六韩薛蛮不由得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吾乃滇池藩王爨氏派遣来,特意向秦淮王寄结盟之信而来贵国。”
“结盟信?”帐中人闻言皆是一喜,看向破六韩薛蛮的眼睛不由得绽放光彩,唯独萧慕理声‘色’不动,风轻云淡一笑:“结盟?结甚么盟?”
破六韩薛蛮愣了片刻,当即道:“秦淮王,实话相告。吾南王得知贵国如今正和北方魏国处于紧张战局之中,吾南王愿来此亲征,助淮王一臂之力!”
萧慕理故作浑然不解,俊雅的面容上‘荡’起一丝温婉的近乎‘诱’‘惑’人的浅淡笑容“如果本王没有记错,滇池爨氏曾向魏国俯首称臣,魏国封滇池先王爨琛为羁縻王,南藩王又为何会突然前来我大梁,和本王联盟出兵魏国?啧,这对贵地可是没有半分好处。”
破六韩薛蛮沉声说道:“想必王爷有些误会了,向魏国俯首称臣的是南王的兄长,即北藩王爨瓒,而向王爷联盟的是吾王南王爨兆煌是也。”
“原来如此。”萧慕理点了点头,故作不解地看向帐中其余人:“可是,若本王未曾记错,似乎没有向南藩王写信说要结盟。既然这般,南藩王爨兆煌又为何突然想要同本王合作出击魏国,本王还是不解呢。若是不能说出缘由,要本王同南藩王合作,啧,有些难。”
破六韩薛蛮皱了皱眉,随即咽下一口气,以一口别扭的汉语一字一句笃定道:“秦淮王爷,希望您能明白我滇池的真心。实言相告,南王前些日子,夜里梦到度母娘娘从天显灵,说是贵国此次若孤身同魏国大战,定会战败,魏国会占据贵国土地,然后出兵我滇池,不但爨氏这百年基业会一败涂地,而且魏军还会荼毒我滇池百姓,叫我滇池陷入水深火热之地。”
“哦?竟有如此之事?”萧慕理故作惊叹:“度母娘娘当真如此之说?”
“正是。不敢隐瞒。度母还说,若是南王能助秦淮王爷共抗魏国,便能躲过此劫。吾难忘兆煌乃仁义之人,见度母娘娘显灵,告之此事,是以,南王当即便写此信,又怕为魏国人发现,当即托在下星夜造访淮王,求与贵国结盟。”
破六韩薛蛮郑重说道:“而且,淮王与南王结盟,乃两方得利之事,王爷应该不会不应允罢?”
“原来如此,真是奇了。百年难见的度母娘娘竟然显灵了,你确定这不是胡诌之语?或是藩王梦中错觉?”
破六韩薛蛮面‘色’严肃,振声道:“怎地可能?度母娘娘显灵,可是留下了一只白‘玉’耳环在吾南王之手,如今还被南王随身戴着,以示对无量国度母娘娘之尊敬呢!”
“原来度母娘娘真是显灵了,哎,看来此次对抗魏国当真是天意驱使。”萧慕理故作恍然:“不过,南藩王同本王合作,就不怕触动北藩王之利益,不怕北藩王出兵拦截?”
“秦淮王无须担忧,南王将度母显灵之事告诉了北王,再三说服之下,北王为我滇池百年基业稳定,决定故作不知此事,对滇池与梁国结盟出兵魏国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甚好,看来不得不结盟啊。”萧慕理笑道:“能和滇池双王联手,本王之幸。”
破六韩薛蛮顿时松了一口气,追问道:“既然如此,还请王爷回结盟之信,盖印章,叫在下好生回话。”
“这是当然,今夜本王便回书结盟之信。”
“不知王爷打算甚么时候出兵?好叫我滇池暗中筹集军队。”
“不急。”萧慕理摆手道:“打仗之事,需得天时地利人和,眼下本王正待这三者合一时,便大举出兵。还请阁下向南藩王传达本王之意,并让藩王备好兵马。”
“如此甚好。”破六韩薛蛮道。
萧慕理笑道:“既然这般,来人,送滇池使者下去歇息,好生招待。”
“无须了,滇池与梁国结盟之事,不可为他人所知,是以淮王好意在下心领,但不便多留,见谅。”
“也是,如此这般,恕本王不送。”
那破六韩薛蛮又朝萧慕理作了一揖,当即快步出了王帐。聂罗当即道:“王爷,照秋先生之言,您明知这度母娘娘是王妃假扮的,又为何还要‘逼’着破六韩薛蛮说出来呢?”
秦淮王看着手中破六韩薛蛮送来的信,笑道:“我们知道度母是小白龙假扮的,可破六韩薛蛮不知,南藩王爨兆煌亦是不知。此次虽是我们设下的计策,可主体是爨兆煌。本王若不把戏演的惟妙惟肖,他们回去若是想通了,兼之御梦侯万一知道此事,爨兆煌不出兵了,那可如何使得?”
“不错。”陈霸先道:“看来,这滇池信佛比及我中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爨氏。王妃能懂得用假扮度母之法来让爨兆煌出兵,并且连面都未出,真是极好。这场联合,本来是我梁国需得滇池帮忙,在‘度母’的显灵之下,竟变成了滇池向我梁国求助,倒也不曾失我大梁国面子。”
兰‘花’瘦捋了捋胡子,笑道:“所以说啊,王爷当初用两万梁兵北上漠北,‘交’换一个小白龙,并不是不划算的,反倒是我们赚了一笔。如今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我想,王爷从一开始收留小白龙在秦淮水榭,便是对的了。哈哈哈哈哈。”
因滇池愿意出兵魏国,此时帐中众人皆是喜‘色’蔓延,大笑连连,唯独萧慕理一人‘唇’角浮笑,待想起那还不知下落的人,这一抹笑意渐渐僵硬……;
第三五五二话 局中互围
.info[]you魏国.长安.
炎炎盛日高悬在半中央的天空.摧残强流的光芒照射的长安从皇宫到皇城脚下滚烫不已.好似要将过往的行人烤熟一般.
在御梦侯府待了五六日了.也不见侯府中说起步六孤痕与滇池之事.是去往滇池的人还沒回來回话.还是这御梦侯已经将滇池爨兆煌之事给忘地一干二净了.
哎.饶是心头千般万般好奇.揣测.自己也不能去问那雪狗鞭啊.更何况.自从自己苏醒过來.这御梦侯府里四处飘荡着自己和那根雪狗鞭的“情事”.
“这不知姓名的女人是侯爷未來的御梦侯夫人吧.”
“侯爷难道是因为她才将以前那么多姑娘给送出去的么.”
“看她每天懒得动弹.该不会是怀了小侯爷罢.”
……
“呃.真是……要将人给憋疯了.留在长安的心思.一丁点都沒有…..”
冰苑中.一座凉亭依水而设.一张摇椅安稳在亭子里.一个白衣女子在摇椅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前后摇晃着.手把折扇扇着凉风.眼眸半眯.神色懒散至极.好似一只慵懒的小猫.午睡在艳阳之下.
“竟这么不想留下.看你这模样.似乎很是享受么.”熟悉的男人声音惊扰她的假寐.
小白龙依旧摇晃着竹椅.半躺在竹椅上.语气鬼魅而慵懒:“谁让这天热的可怕.本姑娘不愿意动弹罢了.”
“如你这般懒惰.还如何腾空入海.”御梦侯看着她慵懒的神态.不由得笑了.
“被你困在此处.我也不得腾空入海啊.”她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大大的呵欠.
“不是本侯困你.呵.本侯怎么可能困地住你呢.北公子.”御梦侯好笑道:“你是自己心甘情愿留下的罢.否则.以你之能.谁能有此本事困住你约突邻慕月.”
心弦被人轻拨挑出旋律.扇着凉风的手夜不由得忽地顿住.小白龙不解地将头偏向他:“侯爷甚么意思.是你步六孤痕口口声声说要留下我的.怎地又说我呢.”
御梦侯顺手拿过她手中折扇.兀自扇着风:“小白龙啊小白龙.我看你不是条滑不溜秋的龙.而是只狡猾多端的狐狸才对.你留下來.打的甚么如意算盘.能骗地过别人.休得骗过本侯.”
这该死的雪狗鞭.难不成猜出來了.不行不行.兴许他是故意的.设个假圈套.等着自己跳进去.从实招來.不错.应是这样了.这狡猾多端的雪狗鞭.
小白龙心下这般断定.佯装镇定.其实这结论下地也不甚有把握.可她依旧一副被蒙在鼓里的单纯模样.看地御梦侯都不由得长吁短叹.
“哈哈哈.雪狗鞭.你在胡说甚么呢.我只是因为你将我的凤雪绫藏起來了.而且我的伤势还沒好.不能走动.所以才留下來.我在这里.都是拜侯爷您所赐.我区区小女子.还是个瞎子.又能做甚么呢.”
“真地么.慕月姑娘伤势还沒好么.听下人说.姑娘使用武力威逼她们将凤雪绫的下落.那下婢女无法.只得将凤雪绫给了你了.你又怕被本侯发现.逼她们找了些白绫代替凤雪绫放回原位.并且不准她们将此事告诉本侯.”
御梦侯笑意盈盈地盯着她:“请问北公子.有无此事呢.”
“呵……呵……呵……呵.”小白龙面部狠狠一抽.尴尬地干笑四声.极其低的声音道:“这……这谁胡说呢……”
“敢问慕月姑娘.有无此事呢.”御梦侯又凑近她几分.似是要逼供般.
察觉到他的无端靠近.小白龙面色迅速一变.不耐烦叫嚷道:“是又怎样啦.凤雪绫本就是本姑娘的.难道我不该去拿么.”
“嗯.这就对了.那姑娘有本事用武力逼迫婢女将凤雪绫交给你.想來以北公子的本事逃出长安应是沒问題的了.既然这般.还心甘情愿地留在长安.看來只有一个缘由了.”
他一挥折扇.冷冷地看向小白龙:“约突邻慕月.你是想看本侯是否派人去滇池了.是也不是.”
好根聪明的雪狗鞭.
小白龙心下不得不暗暗称奇.可嘴上却不得承认.佯装笑道:“雪狗鞭.你不提这事.我都忘了咱们在鲁窟海子还有一段旧事得解决呢.我身上的脱血汤.是否还有.”
“当然了.你能活下來.说明血沒流干净嘛.不过.你这般以死相逼.本侯也不愿再这般对你.所以.你放心.本侯向你保证.今后不会再用彩灵雀了.”
“那就好.”小白龙故作安心的模样.
“别转移话題了.约突邻慕月.你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实则告诉你.上次來鲁窟海子.只为收复你.省的你再度捣乱.同时拿回《九州褚云图》.关于你去滇池一事.不过是本侯试探之言.是以.在你昏死之后.本侯并沒有想起派人滇池之事.”
小白龙歇着的身子不由得内中一颤.
“可是.本侯以为.以你之性.醒來后定会千方百计往回梁国.不想你醒來之后会答应留下來.还当真安安静静地甚么都不做.本侯对此甚是奇怪.细想之下.发现只有这个理由了.”
步六孤痕一手抓住小白龙手臂.冷眼注视她:“你在试探是否有人回來长安回报滇池之事.”
“侯爷可是将雪狗鞭给吃多了.呵呵呵呵.再胡说些甚么呢.”小白龙又干笑几声.转过头去.
御梦侯两手掰回她的头.注视着她蓝色的双眼:“所以.本侯若是沒猜错的话.你的确是滇池了.你去做甚么了呢.去向滇池借兵了.是也不是.而你醒來后留在长安.只是因为你也不确定.想看清楚本侯是否已经派兵也去了滇池.别想再胡诌一番话來搪塞本侯.”
他怎么如此……
如此聪慧.
小白龙心头甚是不甘地赞叹道.但转而诡异笑起來:“雪狗鞭.你这脑子.真是聪慧的叫小女子胆颤心惊.原來这几日我在试探你是否去了滇池.你也在试探我是否去了.”
“啧啧.不过.到头來是我赢了.以你方才之言.你这几日猜在试探我是否真去了滇池.你也在这一刻真正地肯定我去了.换言之.在此时此刻之前.你根本就沒有派人去滇池阻止爨氏.”
“瞎子.你当真去了.去借兵帮助他.”似是首次.御梦侯对她冷眼相向.可再这瞎子看來.除了他的语气稍有气恼.其余并无特别变化.
小白龙将脑袋挣脱出他的双手.“是又怎样.雪狗鞭.你步六孤痕虽不似宇文泰那老匹夫一般掌握魏国兵权.但你二人终究是平分这魏国天下.说句实话.将來这天下说不定会是宇文泰或是你的.那你就该做些准备.今日我约突邻慕月倒了霉.栽在你手上.你也知道我去了滇池.有些许本事.你只管向滇池出兵去.去阻止我.”
“你……”御梦侯目光深地盯着她.
“是了是了.为了这人人称颂的江山和帝王之位.你步六孤痕该阻止我.而我约突邻氏一定也会阻止你.你只要一动手.派人去往滇池.我会用尽我所有都会阻拦的.”
“我……你……”步六孤痕再度紧紧地勒住小白龙手臂.目光中的冰冷恨不得将眼前这瞎儿给冷凝:“约突邻慕月.你为何要这般待我.”
“为何.”小白龙故作惊奇:“你们男人.所有想要这天下的男人.不都该清楚么.为夺这江山.不折手段.”
“你做这一切.夺这江山.是为他.你对他……”
“我不过是偿还这十年饭食之恩罢了.”小白龙迅速打断他.
“真的么.为偿还那所谓的十年饭食之恩.也无须你这般与本侯作对.”步六孤痕眸中散射寒意.
“约突邻慕月.本侯告诉你.不错.要这江山.是得不折手段.而在桃花塚之前.本侯也是这般.可如今.我告诉你.我和萧慕理不一样.和天下男儿都不一样.我不屑.我都不想要.”
“哦.那侯爷在意的、想要的又是甚么呢.”小白龙讥诮一笑.言语调子颇是讽刺.
御梦侯脸色微变.冷眼盯着这瞎儿许久.胸腔澎湃的暗流因着这炎日高温而愈加汹涌:“本侯想要的.只是……”
“长生见过侯爷.”不知何时.陆长生的声音打破这一时的尴尬氛围.陆长生可以随意进出府邸.这是他恩准过的.但这一次.步六孤痕有些悔恨自己的这个抉择.
御梦侯被这一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差些失态.面色窘迫.丢开小白龙的手.冷声说道:“甚么事情.”
“襄州司马狂司马将军派人传信给侯爷.”陆长生扫一眼小白龙和面为微变的步六孤痕.当即呈上一封黄皮信封來.
御梦侯心下疑惑.接过陆长生的信.而后又屏退了他.“等一下.”
“还请侯爷吩咐.”
步六孤痕看向苍天:“以后这冰苑无本侯召唤.谁也不得进.”
陆长生愣了一愣.但再看一眼小白龙与他.淡淡一笑.垂首道:“是.属下明白了.”说罢便离开了.
第三五三话 二气司马狂
小白龙又自顾自地坐回摇椅之上,压根儿不理会他。(..info无弹窗广告)步六孤痕看着陆长生离去,又扫一眼这瞎儿,见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心下有些恼火,便拆开信来看,一目十行览罢:
“御梦侯爷,吾司马氏常横扫沙场,杀敌成山,为魏主一统霸业,无敢二心。昔时,鲜卑蠕蠕女约突邻氏慕月,效梁国之主萧郎,盗我魏至宝《褚云图》,布阴鬼之计,谋袁锦棠,痛失竟陵,以愈伤寒之由,致吾身中五石之散,身命瘫残似朽木,脊肉糜烂如粪泥,无一处可得保全而视之。今闻主身居魏国皇族,全敌女约突邻氏命,安身长安,吾闻之,心不堪,愿不甘。特呈信函,望侯爷全家国大局,以约突邻氏赐吾,以解五石散之毒,并解吾心之愤。约突邻氏命存一夕,吾司马氏如置阿鼻修罗之炼狱一夕!望侯爷三思之!”
御梦侯越看眉头皱地越紧,迅速览罢,方才清楚这司马狂不远万里从襄州书写此信之缘由,心下五味陈杂,但看一眼小白龙,想起前些日子这瞎儿在襄州和司马狂的纠缠,心下也明白了过来。
“这司马狂,好大胆子,竟敢让本侯交人!”
“侯爷这回可真该动手了。”假寐中的磨叽声虽是懒洋洋的,可依旧惊动了他:“司马将军都开口了,侯爷快送人罢。”
步六孤痕好奇地看向这瞎儿,“你知道司马狂书信来长安,是要交出你?”
“这种事,还需想么?”小白龙半躺在椅子上,无谓地耸耸肩,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
“昔时在襄州,我为了从你那好夫人褚少娘那里拿到《褚云图》,可谓是和这鼎鼎大名的狂将做了大对头了。而且,还在他最喜欢的女人面前羞辱了这大将军的颜面,拐走了他最恋慕的女人,本就难受了,更何况……如果没错的话,他现在差不多人不人鬼不鬼了。他千里迢迢写信来此,兼之侯爷你都说他让交人,我当然能猜出了。”
“你还真是机灵。”见她一副悠哉模样,御梦侯不禁挑眉:“不过,依你之言,他在信中所说的,你假借治疗伤寒之由,诱骗司马狂吃下五石散,如今他身子残疾、肌肤溃烂,可有其事?”
“我刚刚不都说了么?”小白龙耸耸肩:“他既然写了缘由,侯爷还多费口舌作甚?”
“本侯问地是你!是要你的回答!”御梦侯有些许愠怒。
小白龙瘪瘪嘴:“嗯哼。”
见她一副顽皮小孩儿做了坏事依旧无所谓模样,御梦侯俊面冻结,胸中无名火起,第一次,他对一个人感到格外的恼火。
“你……你一会儿女扮男装拐骗女人,一会儿给齐国皇帝画猪头,一会儿又给人吃五石散的,突如其来地还能亲手给自己割腕…….你,小白龙啊小白龙,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难得一见,这位高权重素来对女人甚是运筹帷幄的高贵侯爷也为难了。御梦侯紧紧捏着信函:“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难对付的女人?你就不能让人省心么?”
“侯爷和魏国省心了,某人可就不省心了。”小白龙全然不以为意,淡淡说道:“我不会像你们男人一样绸缪兵权,我只能做这些啊。”
御梦侯凝神屏气,冷声道:“瞎子,本侯好不容易救你回来,又怎可能将你交出去。你……你就安心罢,本侯不会将你给他。”
“嗯,不说谢意了。”小白龙安逸地躺着,神色颓然而慵懒。
御梦侯被她这一句话和她那根本不在意的神态惹的不满:“你还真是淡定!本侯可以不交你,但是,你就不能安生一回,不帮那厮对付魏国?”
没有回答。(..info好看的小说)
“回答我!”御梦侯冷声道。
取代回答的是一缕平稳轻飘的呼吸声音。
御梦侯眉头一皱,走近她,这才见小白龙脑子偏了过去,嘴巴微张,浅淡均匀的呼吸从鼻息而出。
睡着了!
“你!”御梦侯几乎是瞪着眼睛地,冷冷地看着她,“死瞎子!”猛地将手中折扇扔在她身上,毫无决绝地转身离去。
那沉睡梦境的人皱了皱眉,睁开生存在黑暗中的眼,紧紧捏住身上的折扇。
是日,御梦侯书信,拒绝了司马狂交出小白龙的要求。信函由信使快马加鞭送,在两日后送达襄州。
襄州,魏国军营。
迅速览毕盖着御梦侯印章的书信,躺在用冰块堆积的屋子里的寒冰床上、半裸着身体的司马狂双眼瞪地如同铜环般,面色大变,怒气横生地用力将御梦侯的信纸撕烂,纸渣飞的漫天都是。
“步六孤痕!”司马狂一声怒吼,又情难自禁地在早已糜烂不堪的肌肤上抓起来。
“将军!”
“将军!”
看着他在病床上来回骚动,使劲抠挖自己腐烂的皮肤,一旁的将士、婢女早已吓地失神,惊慌失措,除了知道该抬过来冰冷的水,茫然无措!
司马狂边抓边挠,怒道:“想我司马狂守卫魏国如此之久,独栽小白龙瞎儿之手,害的今天人模鬼样,步六孤痕贵为魏国王宫贵胄,竟不顾下属之痛,全命敌国之女。守这襄州何用?何用!”
言罢,他瞳仁猛地变大,面目狰狞似遇鬼般可怕,一口浑浊的污黑痣血从嘴中如喷泉般喷涌而出,吐地面前将士侍女一脸都是,而后被虚火以及五石散之毒热烧地昏死了过去。
……
且说秦淮王为备魏国和齐国之战,调动梁国各个州、郡、县兵马严守长江沿线以及各个郡县,防止魏国与齐国兵马暗中偷袭南渡。
同时,又命陈霸先、朱广超、聂罗三人连日于襄江口岸操练水陆骑兵,命投靠麾下的江湖人士训练轻云五骑。
而正如所料,契丹首领大贺陂剌获知爱子“大贺阿鲁达”被齐国将士炸死在濡水的消息后悲痛欲绝,怒不可遏,而后将“阿鲁达”炸毁的尸首安葬,并居丧三日。三日之后,这契丹首领又从八部选五部首领共计八万大军南下,横扫契丹与齐国边境,齐国举国大惊。
齐国皇帝――高洋帝来不及解释大喝阿鲁达炸死之事,契丹大军已然兵分五路杀往齐国境内燕云幽州之地。高洋帝慌不择路,早忘了梁国之事,当即撤黄河以北之兵,北上抵抗契丹,暂解梁国之围。
同时,安插在襄州的梁国细作将御梦侯拒绝交还小白龙和司马狂病重之消息回报梁营,梁国王侯将相大喜,萧慕理当即命众人于帐中商议攻取襄州和荆州之事。
王帐之中。
“王爷,估计司马狂是被御梦侯给气地虚火攻心,病重,如今趁着魏国还没来得及派人增援襄州,咱们速速下手进攻襄州罢。”陈霸先说道。
萧慕理点头道:“不错,正是这时机。只是……”
“王爷可是担心王妃在长安……”朱广超在竟陵这些日子,将前事全数铭记于心,对眼前梁、魏、齐国形势已然知道了大概,心下极其想出兵夺回襄州:“既然御梦侯不肯交出王妃,说明她还安在,否则也不会气的司马狂怒火攻心。”
兰花瘦深知小白龙能力出众,并不担忧这瞎儿之安危,劝谏道:“端首将军所言不错,王爷,眼下策划荆州才是重中之重!”
萧慕理声色不动,目光落在虚空之中,却不肯说一句。
陈霸先一心想要攻下襄州,不愿秦淮王为小白龙而耽误大事,当即进言道:“王爷,以王妃之能,若是安在,定能平安回来,如今这般不见人影,想必是另有打算。您莫要担心,眼下以取下襄州为重中之重!”
“另有打算?另有打算么?”萧慕理眉眼半眯,呢喃的声音化为点点飘渺。
“秋影奴还在本王之手,她若想着借此机会逃回漠北,对梁国撒手不管,罢本王定要秋影奴好看了!”
说罢,萧慕理当即命萧建取出《九州褚云图》一张来,铺开于黄木桌案:“照常说来,这两日,长安便会得知司马狂病重之事,宇文泰担心本王出兵取襄州,定会立即派兵和江陵驻扎襄州,到时候就不好对付了。此时正是天机,咱们以最快速度,趁人不备,并且一兵一卒不用攻进襄州。”
“陈霸先!朱广超!此次夺取襄州,主要看你二人了。但若能不费一兵一卒,才是上上之计。”萧慕理手指点在襄州上。
“如今齐国退兵,我们便能全然对付魏国。趁司马狂病重,襄州无人,正是我们一举歼灭好时机,但不可贸然行动。襄州西有荆山,下过襄江,沿岸有已然被我们夺回的麦城,如今由仲奇占领。”
萧慕理看向陈霸先:“是以,陈霸先先行一步,领万兵马,前往麦城和仲奇会和,从南方堵住襄州。本王亲自领兵,同聂罗前往枣阳县,从东面堵住襄州。”
他又看向朱广超:“至于朱广超要做的,才是此次出兵重中之重!也是最不好做的!”
第三五四话 多愁善感易深夜
朱广超对秦淮王这一句话有些不解,不由得摇了摇头。.info[]萧慕理看回地图。
“依照这《褚云图》所画,襄州之西,有荆山与景山,景山紧靠襄州城西门。景山分为生山与死山两座山。死山乃乱葬岗,许多无名无姓的战死之人和病死之人皆被扔在这里。”
他拾起毛笔在地图上画了一笔:“乱葬岗中长有成片佛手树,这些佛手树从未长瓜,却长达百年,个个枝繁叶茂,藤蔓纠缠,是以林子极其之阴森,谣传说有鬼魂游荡此处,无人敢去。是以这景山佛手深林已然成了荒芜之林,林子里也杂草丛生,无路可走了。”
“无路可走?”朱广超道:“那王爷又为何特意指点这死山乱葬岗?”
萧慕理淡淡一笑:“可据二十多年前的褚云夫妇二人所游历并记录的,这死山佛手林虽是阴森之极,可却并无鬼魂,只因这死山佛手林遍布甚广,高下纵横达三里,树木高大、遮天蔽日,枯藤缠绕,兼之从前战火缭乱时,成片尸体全扔在此处,阴气甚重,便无人敢来。周围山下居民和襄州城中居民为了不让小孩子四处乱跑,在景山死山佛手林中迷路,是以编纂了这般谎话。”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萧慕理细细看着景山之图,“据这《九州褚云图》所描绘,正是因为无人敢来这死山,佛手林绵延三里,里间荒路交错,可褚云夫妇二人却发现了,林子有一条尸骨铺陈之路是直接通往襄州西城郊野一间义庄的!”
“义庄?”众人听得云里雾里,萧慕理眉峰半挑,细细看着地图:“想必,一些交给义庄处理的无名尸体,义庄处置不过来,便扔到了后面死山之中。战火烧地愈加旺盛,死的人越多,这扔尸体便扔出了一条连同城内城外的路了。”
朱广超看向秦淮王:“王爷是希望末将领兵从死山佛手林进入襄州城西?”
“不错,若能找到此条道路,潜入襄州西城,又趁魏国之兵不备,连夜入城,打开城门。”
兰花瘦犹豫道:“王爷,可这褚云夫妇二十六年前所画的地图,二十六年后的今天,这条路不一定找得到啊。”
萧慕理从九百多张地图中又拿出一张手绢大小的布帛,铺陈于桌案上,众人这才见上面画着成片密密麻麻的古怪大树,脸面成书海,里间有一条杂草丛生尸骨铺陈的小道,以佛手林中一处名为‘三根柏树’的地方标记起点,弯弯曲曲蜿蜿蜒蜒地,一直连绵而下,终结于襄州城西一间破烂的义庄。
萧慕理将这一张景山的《褚云图》交给朱广超:“此《九州褚云图》已画二十逾年,已不确定这道路是否还在。可总得一试,你且先领兵一万埋伏景山,这死山佛手林毕竟危险,将此图抄画两份,先命一部分人带着一张图入林,看是否找得到这条道,倘若找不到,命他们速速撤换,不可在林中久留。”
“是,末将领命。”朱广超接过地图。
萧慕理道:“倘使找到这道路,你领兵连夜通入襄州,围堵城西,又打开城南之门,迎接陈霸先从南面而入,魏军乃无帅之卒,见我梁国兵马冲入,定会从东门和北门逃走,本王同聂罗从东面枣阳而来,三面围堵,魏军便只可往北面逃去。”
陈霸先道:“网开一面,让他们逃?王爷是不打算杀么?”
“杀人作甚?要城便可,将他们杀尽,反而落得我大梁不仁不义,嗜杀成性的名声。”萧慕理摇了摇头,又道:“更何况,司马狂已然重病,魏军又乃无帅之卒,难成大事。我们不若放之。”
“那北面乃被魏国攻占的樊城,司马狂此去,不是和魏国会和么?”陈霸先皱眉道:“王爷,依末将看来,此次出兵襄州,不只是牵动区区襄阳。我们占据襄阳,之前取得竟陵、麦城,共计三城,宇文泰连连战败,定要骚动,定会大举出兵南下,整个荆州都难逃此劫。”
朱广超眸中乍现惊色:“陈将军是说……”
“不错。”陈霸先振声道:“此番和魏国是要出大手了。如今岭南、闽南之地较为安稳,王爷可调岭南‘保护侯夫人’冼英领兵北上助王爷。”
“冼夫人?”萧慕理思虑道:“可是那巾帼不让须眉的谯国夫人?”
“正是。”陈霸先道。
“闻说昔时,陈将军平乱侯景,正得这冼夫人相助。这冼夫人位高权重,却深得岭南人爱戴,是个能人呢。本王一直想见这女中豪杰,苦于缘铿一面。”萧慕理笑了笑。
“也罢也罢,如今荆州正需人手,传本王口令,命冼英从岭南北上,镇守竟陵与汉阳以及江河一带,让本王见见这当时女中豪杰是个甚么人物。”
兰花瘦进言道:“王爷,咱们还有个好消息呢。”
众人诧异地看向这童颜白发的军事,兰花瘦笑道:“此不过小道消息,但相比能为我梁国出兵提供契机。闻说近些日子,魏国之北,常有胡人骚乱,我便命人去探查,方知原来是昔日武林‘邪教’封灵教再度作恶,南下骚扰魏国不得安宁。宇文泰正着手对付北边呢。”
“封灵教?”萧慕理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本王知道,不过沉寂了几十年的夷狄之人,再度出来作乱这天下。南边又有我梁国出手,这一回宇文泰那老匹夫也有的对付了。”
朱广超道:“既然这般,王爷,咱们别只记得调遣国内之兵,莫要忘记,西南还有爨兆煌正待王爷邀请出兵呢。”
“不错,昔日南藩王因王妃当初假扮度母告之滇池将灭国之事而耿耿于怀,一心想要和王爷共计这魏国呢。爨兆煌还派破六韩薛蛮连夜前来,看来,此番我们可寻求滇池之携手!”兰花瘦道。
“是了,此番可谓是天助我也。这次,本王定要将荆州全收回来!”萧慕理道:“兰华寿。”
“王爷吩咐。”
“你速速书信一封,送往滇池,就道本王今将出兵襄州,魏国定会全力出兵南下荆州来战,你让南藩王向东北出兵,攻往益州成都、长江一带,搅乱魏国心神,从两方夹击魏国,而后两国之兵于长江连线会和,北有封灵教骚扰,这回定要让魏国分不出心神来作战!”
“是。”兰花瘦当即领命,众人又各自连夜计划排兵布阵、粮草之道以及诸多相关事宜,深夜才肯罢休。
待众人鱼贯离去,萧慕理正要休息,只听帐外一人道:“秦淮王可要歇息?”
“进。”帐子里,弥漫着他带着倦意的慵懒之音。一人掀开帐帘,正是一身柏布青衫的秋影奴,此时的他看来有些倦意。
“秋先生?”
“秦淮王。”秋影奴慢步走来,看着他,忽然,他猛地下跪不起。
“先生这是作甚?”
秋影奴垂首:“请王爷答允我一事。”
萧慕理凝神看他,半晌后,才道:“你是想同上次一般,待小白龙回来之后,带她走?”
秋影奴抬起头:“王爷甚是明白了。我想,王爷也该明白,慕月为王爷和梁国所做的,已经超过那两万梁军的价值了。可无论如何付出,我都不希望她以性命来为你和梁国做事。”
“我不知秦淮王是否只对揽江山入怀最为在意,不知你自始至终对慕月是否有过男人对女人或是丈夫对妻子的感情。但我觉得,她该做的,都够了。鲁窟海子里,她不愿杀御梦侯,又不愿他去往滇池,只得割腕来逃避。三番五次以命来助你,对着这么个人,秦淮王……在你心里,就当真没有半分触动?即使让她好生活着的触动都没有么?”
“触动?活着?”秦淮王徐徐转身,昏黄的烛火下,面容斑驳而略微憔悴。
“一生,何其之短。十年了……何尝不希望她好生活着,可于本王而言,她活着离去,不若死在本王身边的好,至少……那是我的,那样……好像没有寂寞孤独。”
他低声地呢喃着,高挺的背影在昏黄的烛光下愈加单薄,直到消失在漆黑之中,随着那最后一句轻言细语一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渴望将天下踩在脚下,却也习惯有她在身边了。
“活在夜里的人,都易多愁善感么?”看着秦淮王并未给自己回答,便消失了,秋影奴的愿望再度落空。带着遗憾,可怜地落空。
五月十七,正值小暑,夜。梁军兵分三路前行。
陈霸先领兵一万,渡过襄江,往麦城而去,与麦城守将仲奇会和。而萧慕理率聂罗,亲自领兵八千往襄州东边之城,枣阳而去。而朱广超领兵一万,包括一百轻云五骑,往荆山佛手林而去。
且说陈霸先、与朱广超北上麦城和景山需得度过江陵城领域。被魏国在江陵拥立为傀儡皇帝的萧察得知此消息,连夜命人往长安和襄州告之消息。
司马狂获知此事大怒,可因身中五石散之毒而身体残疾,且皮肤溃烂,体力不支,兼之御梦侯为保全死地小白龙而无视自己让他心头愤懑,对御梦侯甚是不满,竟对梁国出兵置之不理,不打算作战,只令城中魏国一万将士严阵以待。
第三五五话 三根柏树伸佛手
两日后,梁国大军兵分三路攻往襄州的消息在长安城风风雨雨地传着,同时,司马狂对梁军攻来之事置之不理的消息也无意间被人走漏。
关于司马狂拥兵不战之事,宇文泰这老头儿闻讯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前往襄州探查原因,方知这御梦侯步六孤痕竟然救下敌国之人小白龙。
而司马狂为报五石散之仇,向御梦侯书信索要小白龙却被其拒绝。想不到个中缘由如此之复杂,更兼之得知那祸害无穷的小白龙――约突邻慕月竟被御梦侯步六孤痕所救,现居长安,宇文泰气的差些整个人晕死过去。
可这宇文泰终究是个有谋之人,是日,当即命大将军杨忠、于谨前往襄州助阵。而宇文护当初因被萧白龙所骗而丢失《褚云图》和竟陵被宇文泰惩罚,此番得知梁军攻来,决定将功补过,主动请缨退梁国之兵。
一时之间,杨忠、于谨、宇文护领魏国五万大军皆出了长安,南下襄州。
……
景山与荆山,两座大山皆靠襄州而立。如今正值炎炎夏日,暑热难耐,却反衬地这巍峨高山有些许阴凉。
朱广超带领一万梁军和一百轻云五骑直捣景山,却碍于景山死山乱葬岗中危险,不敢将兵力全数投用,只得命八千人和五十轻云五骑留在景山活山之地等候消息,自己则带着一份死山佛手林之抄图,领两千兵马和另外五十轻云五骑先入死山乱葬岗之中。
而担忧找不到那通往襄州的小路而迷路在佛手林里,朱广超又命人从山外开始,便一路在树上绑了红绳,作为归途标记。
而一进死山之中,这积郁在乱葬岗佛手林里几十年的死人阴气便如凶猛潮水般扑面而来,似是一股难以抵抗的瘴气般将这两千多梁军周身给迅速包裹住。
这景山上佛手林里的佛手树个个长了皆有上百年月,林立山间,个个似成百年树妖,皆是枝干粗大,茂密非凡,盘根错节,遮天蔽日,树身枯藤满布缠绕,遮去好些道路。.info[]
此时的林中乌鸦哭叫不停,林中土地荒草丛生,草蔓堪比人身高,且枯草里随处可踩着枯骨白髅,看的这些征战沙场多少年的梁国将士都头皮发麻。兼之此时正值炎炎夏日,草林里蛇虫鼠蚁出没比以往任何时节都要频繁,一个不经意的出现,随时都能惊动寻路的梁军,更惹得梁军个个心头胆寒,面色发白。如此这般,以至于此时即使是阳光普照的白日,林子里却阴森至极。
朱广超当然感觉到此地的危险,又不得退去,只得下令众人都跟紧,莫要散去,集中一处按照地图寻找通往襄州西郊的那条隐蔽小道。可即使如此,众人寻找半天,也依旧没有在枝繁叶茂杂草丛生的佛手林里找到任何线索。
这般在林中斗转许久,已然太阳下山,渐次黄昏,依旧不见那通往襄州城西的传闻的骷髅小路,乌鸦哭叫的更是诡异,朱广超连同两千梁国将士皆不由得头皮发麻。
朱广超饶是身经百战的将帅,看着太阳渐次下山,此时心头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烦闷之际,重新拿着手中地图想寻得一丝线索,才见这条小道在死山中的起点标记为“三根柏树”。
“该死,怎么早先没注意这里写着三根柏树呢?害的人无边无际地找了大半日!”他懊恼地拍了拍头,但随即又心生疑惑:一树林的佛手树,从何多出来三根柏树?
可他没有时间再多加思考这种无谓的问题,当即朝众将士喊道:“都认真找,这佛手林里有一个地方,是甚么‘三根柏树’,你们望望,林子里哪里长有三根柏树?”
众将士闻言,心下也算明了起来,当即四处张望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将军,我知道三根柏树在哪里!”正在众人漫无目的地张望之时,忽听两千将士中一人喊道。
这一声让众人喜出望外,朱广超当即叫来那将士,才见其身材瘦小,却满脸纵横沟壑,饱经风霜,面貌看来,已然年过四五十,当即让其引路。
果不其然,那老将士带着众人在佛手林里左绕由绕地,终于在在一处佛手树稍微稀疏能见夕阳浅光的地方,果然见到三棵远比这粗壮的佛手树还要粗壮的柏树!
这三根柏树极其粗大,每一根皆需得十来人抱团,方才能抱住。而更令人惊叹的是,这样的柏树,竟然是三根并排而立,直冲霄汉,好似三位开天辟地的巨人般,守护着这整座死山!
众人哪里见过如此粗犷的柏树,又见这里是阴森的佛手林,心下愈加畏惧。
朱广超再看《褚云图》,顺着《褚云图》的指向看去,在杂草丛生的茂草隐蔽之处,果然见到一条白生生的骷髅道路蜿蜒前方,心下知道这是通往襄州城西的道路,不由得大喜。
可也在那一刻,他脸色一变,朝那带路的将士冷声问道:“你一个士兵,又怎么会知道,三根柏树在这里?”
那将士不敢怠慢,面色肃然回话道:“属下不敢隐瞒,属下是襄阳人,在这里住了好些年。四十年前,属下便随父母上过这景山乱葬岗,可那时候,这里还不是死山。”
朱广超恍然觉悟道:“原来你是襄阳人,那你知道这条道路了,方才为甚麽不提前说?”
“属下只从活山进来过,见到过这三根柏树。可后来,爹娘说这三根柏树上吊死过人,有黑无常来过,叫我不要来。后来很多城里的大人都这么告诉小孩,所以我们都不敢来了。”
那将士唯唯诺诺道:“这次跟着将军一起寻路,起先属下也不知这条路便在此处,而且您方才也没说这条路在三根柏树处,所以属下认为没有必要说。”
朱广超这才想起自己压根儿忘了“三根柏树”几个字,没有提及过,也自认为没有理由责骂这老兵,只得悻悻然地转了话题:“吊死人?黑无常?”
朱广超打量着这三根柏树,笑道:“世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你都杀了多少人,还会怕这种事?”
那将士脸色一变,郑重其事道:“将军,属下没有胡说,那和打仗不一样。黑白无常可是属下亲眼看到的。”
朱广超顿时来了兴趣,冷笑道:“你倒是说说看,哪里来的黑白无常?”
那老将士瞟一眼三根柏树某个地方:“属下真地见过,不骗您,而且黑无常真是个美男子,可就是太冷了。真不骗您!”他鬼鬼祟祟地说着,还同时猛地打了个哆嗦,看得人更来了兴趣。
“那都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还记得,那年属下五岁,就住在襄州,村子里有个钻研周易玄学的巫师,跟将军一样,也姓朱。可不知怎地,有一天,这朱巫师得了重病,昏死了过去。村里的人都使劲地抠弄按压他人中和手指,好容易将他弄醒了。”
“结果,这巫师一醒来便糊里糊涂地说:他方才被一个拿着账簿的黑衣服年轻人和一个白衣裳老头儿从家里带走了。可走到了这死山的三根柏树,那白衣裳老头儿对黑衣裳年轻公子说,他们还得去带另外两个人和这巫师一起走,省的来来去去接送麻烦,可带着这巫师一起去也麻烦,于是黑衣公子和白衣老头儿便将这巫师用绳子暂时吊在了三根柏树上,便走了。”
“这朱巫师吊在树上,忽然这绳子慢慢松动了,巫师就挣脱了绳子,从树上掉下来,然后顺着这条路一路走回家了。”
“那巫师就这么醒过来的?”朱广超听这话,还道以为是乡下人一天到晚迷神信鬼,心下只觉好笑:“甚么黑衣公子、白衣老头儿?那巫师的鬼话你也信。”
这老将士闻言更是来了劲,腰板一挺,理直气壮道:“那时候属下年纪小,只听了这故事,也不甚相信。可后来,那巫师醒了便又活了一月。可一月之后,小的上山来摘佛手瓜,就在这三根柏树的地方,看见那巫师上吊自尽了,而且还看到一个长发披肩的黑衣公子,手里拿着一本账簿,盯着那巫师。啧啧,都几十年了,那黑衣公子的寒气,属下现在都忘不了呢。”
朱广超眸中荡漾着一层戏谑:“那你个小屁孩儿,没被那黑衣公子发现?”
“发现了!发现了!那黑衣公子还转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睛漆黑深邃,吓的属下赶忙躲到一棵佛手树后,可后来我再出来偷看,就只见到那巫师的尸体,那黑衣公子就不见了。”
“是么?还真是神奇呢。”朱广超淡淡一笑。
“就这么地,属下回了家之后,就发冷烧了一场,所幸活了过来,我想,应是那黑衣公子的寒气嘞!”
朱广超饶有意味地扫一眼这三根柏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以为你能讲个甚么呢。都是些神鬼妖仙,下去罢。”
那老将士似乎正讲到兴头上,正要再说,可见将军转笑为冷,不敢违令,只得悻悻然退了下去。
“我就不信,这世间当真有这些怪异之事。”朱广超自言自语,紧握武器,看向那条尸骨铺陈的道路:“时候不早,都我们先往那条道上看看,是否能通入襄州城西。”
第三五六话 黑白相争夺龙颜
朱广超寻到了通往襄州西郊的道路,随后与南方的陈霸先以及与东部的萧慕理和聂罗商议好出兵计划,五月十九,夜,子时。[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朱广超领着一万将士,悄声从这骷髅道进入襄州城西郊,可来此处时,不见《褚云图》上所说的义庄,昔日的义庄已然成了一座破落庙宇。
管他是庙宇还是义庄,朱广超无心理会,此时深夜寂静,命轻云五骑趁魏军不备,先一步出手,杀掉西城几十个巡逻的将士,命普通将士严格把控西城城门,不得令人出入,安顿好西门之后,随即又在黑夜的笼罩之下,分头往南门和东门而去。
“梁兵偷袭!”
“有梁贼!”
这才抵达南门和东门,瞭望战况的魏国士兵便发现了入城偷袭的梁军,当即叫喊之声四溢,似洪水迅猛倾泻发出巨响,满城火把照地漫天通红。
幸亏这轻云五骑乃萧慕理命江湖高手严格训练,出手杀人可谓是快准狠,魏军才发现有梁军偷袭,便被轻云五骑杀了好些个人。朱广超领着梁国士兵快速往东门和南门而来,随即又把控了两处城门。
火箭如密密麻麻地冰雹砸在一城屋檐之上,点燃了屋檐上的茅草和木头,火势迅速蔓延。渐渐地,襄州城已然是火光冲天,从屋子里逃出来的百姓抱头鼠窜,慌不择路地哭号,可谓是满城大乱。而在睡眠之中的刺史娄天一闻声慌不择路,赶紧披上衣裳,在随从的陪伴下藏身。
而司马狂亦是被这突变惊醒,偏生他半身瘫痪,行动不便,被府卫搀扶着来鼎阳楼最高处一看,这才见得西门早已被梁军把控,东南两门亦然如此,城门大开着,陈霸先和萧慕理从两门分别冲入,倒也未多杀人。
见城里百姓惊恐乱窜,萧慕理策马一奔入城中,当即命聂罗领兵策马往城西驱赶百姓,那城西被梁军把控,大门紧闭,襄州百姓被梁军赶到此处,退不得,也出不去,个个吓地惊恐失色,哭喊不断。[起舞电子书]
所幸这梁军只管将他们追逐至此,汇集一处,命人严加看守,并未行屠杀之事,反倒是命梁军安抚,如此这般,襄州百姓方才迅速安静下来。
而萧慕理进入襄州城中之后,陈霸先、朱广超二人当即策马追逐魏兵。魏兵毫无准备,吓地只管四处逃窜。南有梁军,东有梁军,西有百姓,可谓三面围堵,如此这般,逃跑的魏军只得提着裤子往北门而去。
司马狂被人搀扶着站在鼎阳楼上,愤怒地目视着梁军的突袭,恼怒不已,可偏生身体不由得支配。
府卫劝谏道:“将军,梁军偷袭,我们都吓地惊慌失措,不可能迎战。快走罢!”
司马狂怒道:“我司马狂是魏国之人,大难临头,怎能在敌人面前逃窜?”
那府卫自己想逃,可又畏惧司马狂,急不可耐道:“将军身体如此,怎可能迎战?可若要这般跟着襄州一起沦陷,又何苦?侯爷都不管您的死活,您寄过去的信都理会,将军这般为那般?”
司马狂心下一震,再瞪着城下的萧慕理许久,似是刹那之间,恍然大悟了过来。
“不错,我为什么要死!我既不打仗,又不抗敌,如今这般残废不堪地死去,也无人记得我司马狂之名。可害的我成这般残缺模样的人都活着,我怎可能轻易死去?”
他双眸泛光,“走!”
那将士喜出望外,当即命人带着司马狂上了马车,连忙从西门往外逃窜。司马狂一路往北方而去,萧慕理夺得了襄州,于四方城门之上插上梁国旗帜。
长安。
当宇文泰的双驾马车停在御梦侯府时,惊动了整座御梦侯府的人,只因众人皆知,宇文泰今日来此所为何。
“都督,侯爷不在!”御梦侯外府,侯府总管带着几个府卫快步紧随吹胡子瞪眼的宇文泰身后。
真不知这缺胳膊少腿儿的老人家怎会有如此雷厉风行的速度,叫他们这些年轻人都追不上。
“不在?和着那蠕蠕女人浓情蜜语,也能叫做不在?”宇文泰快步往内府冰苑而去。
“大统帅,您就别为难小的们了!”后方追随的侯府奴仆急地满头大汗。
宇文泰蓦地驻足,甩头冷视着他:“为难?都好大胆子,敢拦截老夫?哼哼,若魏国王侯将相都同你家主子一般,沉迷酒色,不顾江山大业,岂不是为难我这几十年的辛苦绸缪!”
宇文泰面色难看,吓地侯府人都不敢多话,维诺着身子不敢答话,只得无可奈何地看着这老人大步往内府而去。
因天气炎热,才至内府冰苑,宇文泰远远地便见得步六孤痕一袭素白薄纱和陆长生坐于槐树下对弈乘凉。
“御梦侯好兴致,如此时刻还能这般悠闲下棋?”低沉沙哑的声音夹带着怒不可遏和和恨铁不成钢的郁闷。
陆长生抬头一看,随即起身作揖:“见过宇文都督。”
“统帅来了?”御梦侯安然自若,扫一眼陆长生:“正下在关键时刻,惹的人心慌。礼毕,便过来继续下着。”宇文泰位高权重,乃魏国权臣,陆长生自然不敢如御梦侯这般无视,立在原处不动。
闻得御梦侯如此之话,宇文泰再不能假装无事,大步走将到槐树之下,“侯爷总不会不知梁国不费一兵一卒便出兵攻下襄阳、司马狂北逃了罢?你就不担心梁国将整个荆州给夺回去了?”
步六孤痕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棋子,冷峻的面容如泼墨而成的黑白山水画一般,画满了对尘世的寡淡。
“统帅不是令杨忠、柱国大将军于谨还有宇文护南下了么?而且还命于谨去围攻枣阳了。急甚么。更何况,魏国大半兵权在统帅之手,调兵遣将当由您来。本侯担忧也不过是杞人忧天?”
“侯爷倒是风轻云淡的很呢。”宇文泰冷声道:“可萧慕理不费一兵一卒取下襄州,一是因为《九州褚云图》,第二,侯爷自己都还不明白么?”
“侯爷私自救下那盗走《九州褚云图》、暗中使坏让齐国出兵我魏国的蠕蠕女小白龙,以为老夫和整个魏国都不知道么?那瞎子骗司马狂吃下五石散,使得他如今瘫痪在身,又恨你保全小白龙,才未全力以赴以至于丢了襄州!世人都道侯爷聪慧,难不成糊涂在了这事情上了?!”
“哦?如此说来,都是本侯的错了?”步六孤痕淡淡地扫一眼他。
“难不成不是?”宇文泰反瞪着他,完全没有在这年轻人面前失去自己作为大都督的威严!
“绕来绕去都是萧慕理,说来说去都是小白龙,如今他二人是我魏国最大的对手,可侯爷年轻气盛,留下个小白龙,害的司马狂恼羞成怒。抛却这不说,那瞎子本乃鲜卑蠕蠕人,今乃梁国王妃,无论哪种身份,都是与我魏国敌对。侯爷乃魏国之人,四世三公,如今为女色而救下这敌人,你觉得合理么?”宇文泰竭力压制着胸中怒火,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令人害怕。
步六孤痕淡淡一笑:“统帅想必误会了。这瞎儿本事高,统帅不也有目共睹么。是以,本侯救她,只为离间这瞎子与萧慕理,让这人才为我魏国效力。”
“真是个好理由!”宇文泰阴冷一笑:“既是这般,老夫也不多说,是为我魏国效力,那么,请侯爷将小白龙交出来,让老夫与侯爷一同劝谏她为我魏国效力!”
步六孤痕拿着黑棋的手不由一顿,看着宇文泰的清澈双眸并无丝毫温度,“交出来?”
“呵呵呵,无须了,那瞎子与本侯要熟些,本侯也知道该如何利用她。”
“侯爷是不打算交出那蠕蠕女人?”宇文泰声音猛地一沉。院子里的温度在一瞬间骤降至冰冷地带。
“不错,既然都是为魏国打算,小白龙在本侯手上与在统帅之手并无不同,不是么?难不成,本侯今日想留一个女人,都还得听统帅的不成?”
“若是其他胭脂女人,别说一个,即使千万个,老夫都能送侯爷。可那瞎子机灵古怪,祸国殃民,总能给我魏国惹得些麻烦来,可不是一般女人!御梦侯,听老夫一言,你还年轻,不是这瞎子对手。要驯服这等夷狄蠕蠕女子,得老夫来!”
“统帅很是高看得自己的本事?您能驯服,本侯也能驯服!”御梦侯再度看向面前黑白交错的棋子将手中那一颗棋子毫不犹豫地放入其中一个位置。
“别人,本侯都不想要。统帅,自便。”
“你……”宇文泰倒吸一口气,颜色愈加难看,“好!陆长生,你去将小白龙带来。”
“这……”宇文泰发命令,陆长生虽是御梦侯手下,也不敢怠慢,可看向面色冷淡肃杀的御梦侯,他也不敢造次,一时陷入两难之地。
“统帅真有本事,竟能差遣本侯的人了?”言语寡淡,好似一块冰堕入了寒水之中!
“这魏国之人,都乃天子之人。本侯奉天子之名来……”
“侯爷,那瞎姑娘不见了!”
第三五七话 汉水设劫
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正在宇文泰与步六孤痕为小白龙而劳神之时.两个婢女甚是急忙地跑过來.慌张的叫喊打断了他二人并不算越快的对话.
那瞎子不见了.
再沒有比这更可恶的消息了.
步六孤痕与宇文泰皆是面色巨变.瞬时终止了方才的对话.步六孤痕一挥衣袖.扔出手中棋子.站起身.冷声道:“你说甚么.”
两婢女紧张地回话道:“方才奴婢奉侯爷之命去给那姑娘送药.可找遍了屋子.始终不见那姑娘身影.”
步六孤痕大步走向她二人.吓地那两婢女身子不由得哆嗦颤抖.“那瞎子喜欢去屋檐和树上.你们可认真找过了.”
婢女回话道:“奴婢都将整个内府找过了.所有角落都翻找过.确定那姑娘真不在.才胆敢來相告于侯爷.”
“看來.这小白龙应该趁人不备.暗中走了.”陆长生一语惊醒梦中人.步六孤痕瞬时从小白龙还藏在府中的幻想中醒悟过來.神思游走地盯着那两个婢女.
宇文泰气的吹胡子瞪眼:“看了看來.御梦侯.她还是给跑了.你若将这蠕蠕女给困着.她定跑不掉.我们兴许还能用她做点文章.可你救了她.且好生待她.如今她丝毫不感恩.侯爷不过是给梁国养帮手.给我们养虎为患.”
“统帅不必多言.本侯惹的事.本侯自行解决.绝不会为难您老人家和魏国.”步六孤痕负手而立.看似向宇文泰回话.但似乎又似是从未理会过他.
“这可是你今日说的.之前是老夫性子软.不愿与一个瞎儿纠缠.不想任由这蠕蠕女三番五次搅乱我魏国.哼.现在可不是这样了.因为她.萧慕理接连夺回荆州好些城池.如今竟还占据了襄州.老夫可再不能放任不管.”
“侯爷.老夫今日可放话在此.小白龙跑了.不给我魏国惹是生非.老夫也就此作罢.可倘使将來.这小白龙若再捣乱我魏国.老夫绝不会对她手下留情.到时候.望侯爷可不要再被胭脂水粉给迷乱了心眼.”
宇文泰斜睨一眼他.甩甩衣袖.怒气冲冲地便离去了.留下御梦侯俊容肃杀.一手掐断面前开的甚是美艳的一树海棠花.
陆长生瞟一眼被御梦侯掐断此时可怜地安静地躺在他手中的海棠花.躬身道:“侯爷.小白龙已走.是否要再用彩灵雀……”
“本侯答允过她.不再用彩灵雀.更何况.倘使再用脱血汤找到她.那瞎子性子倔.若再动手放血.本侯可不敢保证……”步六孤痕摩挲着握住手中海棠.
陆长生闻言不由一笑.
“笑甚么.”
“以前看侯爷都是与女人戏弄之后.从不留心.这回.可是第一次见到侯爷会为一个女人生死而担忧.”
步六孤痕将那海棠花扔入花园之中:“本侯只是从未见过哪个人用了脱血汤后.为逃本侯追击.而当真放了血的.故而对她上心了点.”
“是么.”
上心了点.陆长生暗暗好笑.分明是上心很多.从未与宇文泰正面冲突的御梦侯方才为宇文泰索要小白龙之事而发怒了.
“那老匹夫只是因为父亲的原因.才一而再再而三对本侯和小白龙忍让.但他能爬到今日掌管整个魏国的高位.确实有些手段.若无冤仇.且为了魏国.本侯也不愿同他争锋相对.”
步六孤痕再度捉弄着面前海棠花枝.“而如今.只盼这瞎子.莫要再给我魏国惹出甚么祸端.否则.本侯也难保她……”
…….
小白龙在长安时.听得萧慕理兵分三路攻往襄阳、司马狂北逃之事.当即连夜出了长安.一路南下.正往襄阳而去.路过酂县.才在县城内打探得些许小道消息:魏国杨忠、于谨、宇文护领五万兵马屯兵于酂县城外汉水河畔.择日便绸缪要南下抵抗梁军之事.
小白龙心下惊讶.入夜时分.便悄无声息地去往酂县外魏营潜藏了两个时辰.果从沿途的魏国士兵口中听得.今夜魏军驻扎在此.择日便要杀往襄阳.可具体如何用兵却也不知.
生怕襄州梁军还不知此事.怕萧慕理中了埋伏.小白龙一刻不敢耽搁.当即在酂县养马人家的马厩里盗了一匹马.竖着耳朵听着汉水之声.一路顺流南下.至汉水尽头地方.即汉水、淯水、襄江三江交汇之处.已然是亥时正点.黑夜茫茫.可对她來说白日黑夜无甚不同.
她下了马匹.牵着马往河里河水.忽而.山野间有兵马人声入耳.却不知是哪一路兵马.是魏国兵还是梁国兵.
“这深山老林的.怎地会有兵马.”小白龙自言自语.但随即调转马头.将马栓在丛林深处里一棵大树下吃草.施展轻功.纵身向声源处飞去.落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樟树之上.躲了起來.
她耳力极好.且这大半年來.常在军中转悠.从沿途巡逻士兵发出的声响.和敏锐的触感.听得出这是一支纪律不甚严明的军队.
兼之这深山野林里.怎会有士兵.心下也不由奇怪.但随即.她似是想起甚么.幡然醒悟.却也不敢完全断定.心生一计:运功掰断面前粗壮的枝干.猛地向军中扔去.
“谁.”树林里惊起响动.几个巡逻的将士个个皆是草木皆兵.闻声举着火把快步跑了过來.
小白龙身形如烟.如闪电般向掩盖在漆黑夜幕的树顶飞去.再度躲藏起來.
那些将士点着火把.在成片樟树下來來回回扫射.四处搜罗.却见阴森的树林里除了灌木乔木.兽叫鸟鸣.并无怪异.只一个心细的士兵点着火把朝树上看了看.可这林子的树木枝繁叶茂.盘错高大.点着火把也只看到一片阴森的漆黑.也并无怪异.
“哎.甚么都沒有.你紧张个甚么.”
“我不也是小心么.将军都被这梁国兵追怕了.咱们需得小心些.倘使因为咱们的疏忽.被梁兵偷袭.将军可饶不了我.”
“哎.也真是的.想当初咱们将军要多狂放就多狂放.要多威武就多威武.风度翩翩.跟着他都有面子.不想到.如今成了这副残废模样.咱们跟着他从襄州一路逃到这里.连饭都吃不上一口.哎.估计咱们沒被梁军杀死.都被饿死了.”
“别说了别说了.少些废话.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巡逻罢.我也不想沒被饿死.就被人偷袭杀死了.”
“原來真是司马狂.”小白龙藏在树顶低声呢喃着.听着这些僵尸渐次远去的闲谈.心下断定如今屯兵在此处的.正乃从襄州逃走的司马狂.
她脑中一番思索.随即又心生一计.轻身飞落在汉水河边.拾起地上一滩稀泥.揉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小小泥团.而后又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落在那走在最后的一个将士身后.在他肩上穴道一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带着他飞到林子里.
“待会儿.你巡逻西边.我去……诶.人呢.”
当先那巡逻将士完全不知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回头一望.才发现沒人.不耐烦地吆喝道:“跑去解手也不说声.装神弄鬼.”说罢.他领着另几个将士往东边营帐而去.
小白龙带着那被自己点穴的将士飞进林子中.那将士借着营帐处传來的微弱火光.一脸惊讶地盯着面前的女人.却说不出话來.
小白龙捏开他嘴巴.将泥团迅速扔进他口中.而后在他喉咙处轻轻一点.那将士不由自主地迅速将泥团咽下去.
“别说话.否则我杀了你.”小白龙拎住他衣领.低声威胁道:“听到了.答允就闷哼一声.”
“嗯……”
小白龙当即给他解了穴道.那将士被小白龙点了咽喉.咽泥团速度过快.根本不知道那是甚么.只觉一团冰凉.吓地直打哆嗦.摸着自己喉咙.惊道:“你……你是谁.给我吃了甚么.”
“嘘…….方才我给你吃了的是断肠草的药丸.毒侵入你五脏六腑.从明日清晨起.你会一日一日肝肠寸断.三日后七窍流血腹烂而死.答允做件事.便能活命.”
“你说.你说.”这人看來极其想活命.
“这里如今有多少魏兵.”
“八千.”
“八千……好.小子.你想活命.就得按照我说的來.如何.”
“你说你说.”
“你回去一字一句告诉司马狂.说梁国仲奇领着三万梁军今夜安营扎寨于酂县外汉水旁.寅时正点.他们便会顺汉水而下來追杀司马狂.但梁军全数身着魏军铠甲以此护身.竖魏国之旗混淆人眼.”
小白龙如罗刹般地向这人冷声说道:“记着.你要原话告诉司马狂.事情办成.明日黄昏.我在这里等着你给你断肠草解药.但倘使今夜司马狂不出兵.你就等着毒药穿肠而死罢.听到了么.”
那将士闻言稍微放了心.又急忙问道:“知道了知道.可是.若将军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该怎么说.”
第三五八话 自相残杀
“你就说,是魏国安插在梁营的细作,今得知司马狂在此地安营扎寨,甚是危险,故而前来提醒。(..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然后,你又说酂县那细作会在寅时开寨接应他!”
小白龙心下打鼓,随即又冷声道:“对了,你再说一句,一定要记得,说秦淮王妃小白龙从长安逃出来了,如今正在这酂县梁营助仲奇一臂之力,这女人厉害的很,为司马狂将军设了个大坑,望将军一定小心!你将我所有话原话说来,记得了!”
“知道了知道了!”
小白龙点了点头,故意威慑道:“去吧,一定要做成。我会在背后盯着你,倘使你没有按照我说的做,司马狂今夜没有出兵,你便等着肠腹绞烂而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将士吓地面色惨白,魂不肢体。
“走!还有,给我正常点,别一副尿不尽的样子!这不明摆着让司马狂怀疑么!”
那将士闻言,身子颤抖地差些撒尿,但真怕因为自己的表演不到位而引起司马狂怀疑,只得收敛心神,快步往司马狂帐中而去。
“司马将军,密报!”
军帐之中,司马狂瘫软在地毯之上,眉头紧锁地看着帐顶:“甚么事?”
“方才安插在梁营的探子暗中来报,酂县外汉水旁,梁国仲奇领着三万兵马在此安营扎寨,乔装成我魏**队,待寅时正点便会出兵杀来。”
“当真?”司马狂将信将疑,狐疑地盯着这将士:“本将军记得没有安插探子在梁国。”
“是宇文统帅安插在梁营的探子,如今乔装梁国士兵在梁营之中。仲奇奉秦淮王之命领兵来追杀将军,得知我们在此,便决定用偷袭之计。那探子道,让将军今夜速速出兵酂县,那里会有人接应咱们。”
“原来如此。”司马狂冷声道:“假扮我魏**队,哼哼,亏得这仲奇也想的出来!不过,这探子会不会是梁国派来的奸细,诱骗本将军出兵的?然后梁军在酂县设了陷阱?”
司马狂心下起疑,面有疑虑,那小将士见司马狂不打算出兵,担忧自己吃不到解药,心下甚是着急,赶紧说道:“那探子还道,说梁营之中不仅有仲奇,秦淮王妃小白龙从长安逃走,现下正在这梁营之中助仲奇一臂之力,他说这小白龙厉害的很,今夜又要对付将军,让将军出兵时小心对付!”
“小白龙!”那冷意毕现的司马狂本是一脸狐疑,可说起这个名字,面色不由得大变,惊讶丝毫掩盖不住他此时的愤怒与仇恨。(..info无弹窗广告)
“小白龙?”
“正是!”
“那该死的臭瞎子!死瞎子!害了我一次,竟还谋算着害本将军?哈哈哈哈哈!好个狂妄不堪的小白龙,我定要将你变成小白虫才是!既然如此,这回天助我也,我倒要看看,是我司马狂谋算你,还是你个瞎子对付我?”
似是一瞬间回光返照,瘫软在地上的司马狂连拍大腿三次,猛地坐起身来,如同炸了毛的此谓:“来人!速速调配兵马!今夜,老子亲自上场,不弄得她小白龙死亡葬身之地!”
司马狂终究不是有勇无谋之辈是,是夜,他一边命人调配军队,一边命两个心腹快马沿汉水而上,探查情况是否属实,那去酂县外汉水边探查情况的人,果见有魏营驻扎此处,除了巡逻和放哨之人,甚是安静,旗子上“杨”、“于”,“魏”等等,当真认为梁营全数佯装成魏军,准备寅时出动来偷袭。
那探查的将士不敢懈怠,当即快马往司马狂处奔去,如实报告情况。夜里丑时,司马狂果然坐着临时制作的马车,领兵亲自沿汉水而上往酂县而去,只是不想惊动“梁营”,一路却甚是安静。
小白龙自一开始放掉那将士之后便一直在暗中观察情况,见司马狂派人去探查,而后又出兵北上,知道他已然中招,当即策马跟在魏军之后,往酂县方向跟去。
且说司马狂领着大军到离“梁营”两里之地时,当即命全部人马掐灭了火把火苗,莫让“梁营”哨兵给发现了,以备偷袭。
如此这般,司马狂领着魏军在黑夜的保护之下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往“梁营”而去。
小白龙见魏军掐灭火把,心知司马狂要伺机出击,当即策马绕道山林,先行一步赶到杨忠、宇文护的魏营寨子,而后飞身再度落在藏在一棵大树之中。
司马狂领着兵马躲在林中,举目一望,只见那乔装成“魏营”的“梁营”星火点点,并无多少人烟,并不像是要立刻举兵的样子,心下有些疑惑。可疑惑的同时,他左看右看,也不见有甚么可疑人物要来接自己,如此这般,心下更是疑惑,悄声命人将开始来报道消息的那将士找来。
小白龙躲在树上,竖着耳朵细心听,始终不见司马狂要出兵,知他兴许是起疑,当即纵身飞入梁营之中,故意站在寨子门口甚是明显的地方。
“甚么人?”魏军中巡逻的将士见一个白衣飘飘的女人站在空旷之处,当即走将过来。小白龙寻声转过去,故作温婉地衣袖掩面,轻声啜泣道:“几位将军,救救小女。”
这些将士正是青春壮年,却常年征战在外,不见女色,此时见着白衣女子模样清俊,丰神俊秀,好似天仙下凡,神色顿时化为痴痴笑意,一个个恨不得贴上去:“姑娘是……”
“小女名叫慕月。”小白龙袖掩垂泪,伸手指向外间漆黑山林,娇声细语道:“几位将军,你们看外头山林里,有坏人在追杀小女,求你们好心救救我。”
小白龙将江南小女子的柔弱演绎的淋漓尽致,顿时激起了那几个将士的男儿英雄之心。几人朝寨子外望去,只见外头漆黑似是墨染,当即拿着兵器、点着火把往寨子外而去。
“谁?谁藏在里面?出来!”
藏在林中的司马狂和那偷袭的八千将士皆是一震,往寨子里一看,只见“梁国”将士拿着兵器、点着火把一脸怒容地过来,心下大惊,只道被“敌人”发现了。
司马狂惊慌之际,一眼便看见了寨子门口那长发披肩一袭白衣的熟悉女子,慌张之心顿时化为恼恨怒意“小白龙!”
愈加确定这正和“梁军”说话的白衣长发女子正是自己记恨已久的小白龙,司马狂再难掩怒气,喝道:“上!”
言罢,只听山里喊声大举,叫嚣冲天。那几个拿火把的将士见山里果然有人,还没看得清这山里大军是谁,身旁一阵清风拂过,而后手中火把尽数熄灭。
这些将士皆是惊慌中抬头一看,只见空中一道白烟轻飘如雾划过,如闪电划破长空,所到之处,寨子里火光尽数灭绝,转眼便只剩了黑暗。
司马狂和其八千属下也不管火把为何会黑,大举叫嚣着从山林中往寨子里冲去复仇。
尤其是司马狂!瞪着一双眼拼命地在黑暗中搜寻那白色的身影:“小白龙!小白龙!出来!”
这一拨从襄阳逃出来的魏兵被梁兵追地辛苦,此时见“梁兵”就在眼前,顿时兴奋地杀起来,一路披荆斩棘地杀到了睡觉的帐篷里。
而寨子里的将士因黑夜看不清来人,下意识以为是梁兵来偷袭,衣服都未着,慌不择路地拿起就近的东西便抵抗起来。
此时的酂县魏军营帐,宇文护、于谨、杨忠已然兵分两路,于谨领一万五千兵马杀往枣阳,此地留着杨忠、宇文护率领的共计三万五千兵马,不想这深更半夜忽地有兵马偷袭。宇文护与杨忠各自拿着兵器,一边杀退敌人,一边往营帐外杀来,喊道:“甚么人?”
可此时天未亮,漆黑夜幕之下,只听得到汉水河边,山上山下,寨里寨外,鬼哭狼嚎,厮杀声震破天地!刀戟摩擦之音!
寨子外一棵高树之上,一个白衣女子依枝而坐,任着下方哭叫吼喊和嘶嚎在耳朵中来回纠缠,心下哀凉四起。
可乱世便是如此。
深蓝的清冷双眼刻画着层层释然的冰冷。
而万千叫喊之中,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最让她胆战心寒。
“小白龙!小白龙!滚出来!”
“滚出来!”
“司马狂啊司马狂,你若不恨我,也不会有此一劫的。”一生无可奈何的嗟叹淹没在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
那白影依靠着树干,天边浅淡的光晕渐次在她俊俏的脸上投射出斑驳光影,衬托地她更是明媚动人,却也如冰般寒冷。
不知多少人倒在尸体横陈的血泊之中,与那些躯体一起,堆积成无数高山,而后再有人登顶着高山,创造了另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
这场杀伐不知持续了多久,由黑夜到清晨的短短两个时辰,却让汉水河畔成了世间最为可怕的修罗场。天空的鱼肚白愈加扩张,亮度也愈加明显,而清晨的朝阳在这样的晨光之中却显得从未有过的薄凉和冷静。
第三五九话 气死司马狂
当那交战的双方越来越清楚地看见地上倒下的尸体只穿着同样一件衣裳时,当酂县的魏军看到对面那个操纵一切的罪魁祸首人不人鬼不鬼之时,当宇文护、杨忠看到那所谓的偷袭梁军个个身着魏国将士的衣裳、打着“魏”和“司马”的旗帜时,当司马狂坐在马车上,遥远地看见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宇文护、杨忠时,这场无休止、死伤惨重的战役,休止了。
而夜里自相残杀的两方,也就此愣住了!
见地上躺着的全是魏国将士尸体,宇文护面色甚是难看,而杨忠早已面目通红,猩红双眼恨不得喷出火来,拎起一对月上钺,怒吼道:“司马狂!你,你你当真该死!”
司马狂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站着的那两个甚是熟悉的人,“你……你们……你们不是梁军?”
杨忠怒不可遏,咆哮如狮吼般震天动地:“混账!哪里来的梁军?我们奉大都督之命,领兵前来助你夺回襄州。没想到,你倒是厉害了,还没杀敌,自己人偷袭自己来的了!你好生该死!该死!”
宇文护面色难堪,本想出言说些甚么,可终究是咽下去了。
司马狂全然不敢相信,惊愕地目视着地上成片的鲜血与尸体:是自己领着八千人来偷袭的?
不!不对!
不可能!这明明是……
空洞的脑子里思绪一片交织紊乱,司马狂慌忙喊道:“来人,来人,把那个报话的人给老子找出来,我要问他话!”
“司马将军,那人不在。”身后有几人提醒道,而更多的将士连那个报话的将士的长相都没看到过,又从何处来给他找那个将士呢?
司马狂怒视着说话的那几人,僵硬地摆动着身子,在人群中边找边喊。
“司马狂,你这回要怎么回去跟大都督回话!”终于,一直沉默不言的宇文护冷声喊道。
司马狂回瞪一眼他,脑子一片空洞,待想起什么来,惊慌质问道:“不对,不对!小白龙!我看到小白龙在你们这里的!和你们说话,那瞎子呢?她在哪里?你们将她藏在哪儿了?说!”
此时的司马狂在宇文护、杨忠以及一众魏军将士看来,全然是个神志不清、怒火中烧的癫狂疯子,至于他口口声声所说的小白龙,他们更是迷茫了!小白龙身在长安,又怎会在此处呢?这司马狂当真是陷入疯魔之境界了么?
“一定是她捣乱的!一定是!”司马狂完全确信自己看到了小白龙,顾不得自己已然是个残疾之人,慌忙地从马车上爬下来,差些滚在鲜血泥泞的地上,幸得旁边将士扶住了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昔日英姿飒爽的大将变成如今这般人模鬼样的狼狈之人,众人心下也不由得为之心酸!
司马狂猛地推开扶住自己的将士,虎目只狠狠地盯着杨忠、宇文护和其身边的魏国将士,一心“惦记”着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白影。
“你们胡说,方才我明明看到小白龙那瞎子和你们几个士兵相谈甚欢,她在军中!说,你们将她藏在何处了?把她交出来!”
宇文护与杨忠虽的确不知这小白龙在何处,但见司马狂口口声声说他见到了小白龙,眼下又见此番情景,心下明白今天这事兴许与那女人分不开,不由得面面相觑。
宇文护振声道:“司马狂,我们的确没有藏起小白龙。更何况,若这瞎子在此处,我们怎可能会放过她!”
“不,一定是她捣乱的!小白龙!滚出来!”
司马狂本就为五石散折磨的心智癫狂,此时又见自己惹出了这么大祸端,深知逃不过宇文泰那一关,此时的他几近癫狂地将所有事推到小白龙身上,纵声长啸:“小白龙!约突邻慕月!你滚出来!休得给老子装神弄鬼!”
若说开始宇文护、杨忠对司马狂是怒恨交加,此时看着这个似是发疯般的人,不由得心生怜悯与同情,竟也不愿再多说。
“小白龙!滚出来!”司马狂双目猩红,散发着阴冷的光芒。
“司马将军,您真是聪明。不过,聪明的晚了些。”茂密的树丛之中,一个清灵的女子声音响起,惊醒了在场的上万魏国之人。
似是在一瞬之间,司马狂的疯癫之症被这遥远的声音给治好了。众人寻声向树丛之中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棵三丈高的乔木树上,一个白衣女子依枝而座,背靠树干,白衣与长发垂落在树枝之下,似是坐在朝阳的金光之下,散发着金莹的光芒,为这夏日的微热的清晨送来一丝凉爽。
那白衣女子依干而坐,杨忠和不少魏国士兵都不认识这白衣女子,只觉得这姑娘长的清秀非凡,一双如同湖水宝石的蓝色眼睛甚是可爱。但在场的另外两人,宇文护与司马狂同时面色大变,眼神怪异地紧盯着那白衣女子。
“小白龙!”不约而同地,这两位大将军皆是叫出这样三个字!
“司马狂,宇文兄,经久不见,尚且安否?”小白龙淡淡一笑,似是看着他俩一般。
“小白龙!你真地在这里?”杨忠不料这白衣女子当真是那不断给魏国引起麻烦的秦淮王妃小白龙。
“正是,小女一直在这里,看着诸位演了一场精彩的自相残杀的戏码。”
“当真是你这瞎子骗的本将军?害的我成今日这般人不人鬼不鬼模样?”
对着这永远笑地风轻云淡的小白龙,此时见她依旧好好地潇洒活着,自己却成了这般模样,再没有比这更为可恶的事情了,司马狂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掐死她。
小白龙故作一惊,俊俏的小脸上写满了无辜与惊讶:“怎么会呢?小女从未骗过司马将军啊,并且还是好心为将军治疗伤寒,我当初交代过,要适量用,并且还要正确散热,是将军自己没有正确使用。”
司马狂怒道:“你个混账瞎子!”
“小白龙,当初我宇文护真与你萧白龙结桃园之好,万分真诚带你,不想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你这瞎子,手上握着这么多条血淋淋的性命和那些为你所骗的人的真情厚意,你夜里可曾做过一场好梦?”宇文护打断他二人的对话。
这一番话深入她骨髓之中,小白龙不禁一愣,洁白的面容因沉思这句话而陷入短暂的沉思之中,但随即她又如那个风华绝代任意而为的北公子那般,神色间写满了对世间之事拿得起放得下的随意。
“宇文兄,你之真情,萧白龙受了。可是,你道是萧白龙骗了你真情,欠了你这份感情。可当初在渡过襄江之时,萧白龙为救宇文护已受养易一箭,差些丧命,以命换情,还不能偿还么?”
她说的似是在理,可宇文护不由得冷笑:“你是虚情假意为了欺骗而付出性命,我宇文护之心可无半分利用和虚假。名声赫赫的北公子,倒是很会计较这种事。”
小白龙深知在这种事情上,自己的确是略输一筹,可时势如此,她也无法,颇是遗憾地摇了摇头,便不再多言。
见着瞎子如此之嚣张跋扈,司马狂抄起就近将士的武器,举步维艰地向大树下走去,咬牙切齿道:“小白龙,你当要付出代价,咱们今日就此来个了断!”
“司马将军,你这个残废,连路都走不了,又如何同身为四公子的我来决斗,岂不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小白龙甚是嘲讽地一笑,“我看,您就别拿武器了,还是让你的好将士把你这大将军背回去,躺在床上颐养天年吧。”
“你……你说甚么?”司马狂紧紧握住长剑,瞪着的枯黄双眼恨不得喷出三昧真火来,因为怒火中烧而导致身体五石散毒素乱窜,使得身子摇晃不止,连脚步都难以站稳。
“我说啊,你现在就是个体无完肤的残废。而且你还犯了这么大事,偷袭了来增援荆州的自己军队,兼之你自己又是个残废,你觉得宇文泰那老匹夫还会原谅你,留着你这么个残废,不过是增加国家的钱粮开支,要你何用。”
小白龙随意说道:“所以呢,小女建议像你这般的残废,还是不要回长安了,赶紧让人背回老家颐养天年,或是挖个地洞将自己埋了。否则,就以你这般连鬼见了都害怕的模样,会吓死多少人呢。”
“小……白……龙…….”司马狂咬牙切齿,怒目瞪着树上的女人:“你害的我好惨,还敢……大言不惭。你……你……小白龙,真乃我命中之恨!”
司马狂瞳孔睁地愈加大,猝不及防地,胸口一股气流猛地上窜,喉咙处一口腥甜侵袭着味蕾,司马狂眉头紧皱,一口鲜血噗地喷将而出,而后头一歪,人便栽了过去!
“将军!”
“司马狂!”
“司马将军!”
几乎是在司马狂倒下的同一时刻,宇文护、杨忠以及一众魏国将士惊呼出声,就近几人当即抱住栽倒的司马狂。
“将军!将军!”魏国将士使劲地拍打着司马狂不堪看的枯黄面容。
杨忠走近一看,伸出手指在他鼻息间稍加一探,再将手指点在司马狂的脖颈之上,眉头一皱,而后开始摇头,站起身狠狠地盯着小白龙。
“小白龙,拜你所赐,他死了!”
第三一零话 龙杨调(一)
[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热门小说网]txt全集下载zi杨忠怒目一瞪.双手紧紧按住腰间一双月上钺:“被你小白龙给气死了.”
小白龙不以为意.彷如皓月的面容上写满了无谓:“司马狂带着自己手下八千将士來偷袭杨将军与宇文将军.害的你魏国大军自相残杀.此事若传到宇文泰那老匹夫那处.估计要气死那糟老头儿了.”
她优哉游哉地换了个方向.笑道:“故而.为了不让这司马狂气死他老人家.减少他老人家的而痛苦.小女子就先替这糟老头儿气死司马狂.你们这些做属下的.应该感激小女子为你们首领这般贴心考虑才是.又何故來骂我呢.”
“一派胡言.”杨忠一手按住月上钺.汉水满布的宽大额头上青筋凸起.
“好个龙瞎子.我魏国罪人当由我魏国人來处置.轮不到你一个流着鲜卑血的蠕蠕女人來多管闲事.你这个瞎子.令司马狂与侯爷起了间隙.丢了襄州.又令司马狂成这般人模鬼样.还设计让他杀我魏军.今次又气死他.叫我与宇文护难以回话.”
杨忠虎目瞪大.旋风般挥舞起月上钺:“哼哼.你这瞎子.当真是可恶至极.今日.本将军便代我魏国替天行道.”
“杨将军.”宇文护当即制止.朝小白龙呵斥道:“小白龙.万万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武林北公子.竟是如此心狠手辣的女人.之前我魏国几员大将都丧命你手.再不能让御梦侯为你而引得我魏国大乱.今次就由我來罢.”
说罢宇文护提着春秋梨花枪便纵身而上.一路以刮风带雨之姿.杀向小白龙.
听得耳旁劲风闪过.小白龙冷笑道:“经久不见.宇文兄枪法见好了.”
言罢.她双脚在地上如卷风迅速一转.双袖挥洒之间双臂相对划起.白衣飘飞之间幻化为两道一模一样的白色幻影.以一个轻盈的舞姿分化两边闪躲开來.如瞬间展翅翩跹幻化而飞出的仙鹤.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道相同的白影看的宇文护眼睛一花.不知从哪一个人下手:“谁是你宇文兄.”
杨忠深知小白龙武艺奇高.提起一双月上钺.杀将上來:“妖女.杨忠來也.”
两道白影同形起舞.转身又合纵为一人.“那今日小女便讨教二位大将军高招.”
小白龙凌空一跃.双**相踏上杨忠一双月上钺.这脚上力道极其之凶狠.踩地杨忠不得不用力抬起月上钺.试图将小白龙给扔将出去.
宇文护纵身飞向小白龙.一枪力道极其之狠地刺向起脊背处.小白龙白袖猛地一甩.破空衣袂哗哗作响之际.纵身后退.让宇文护扑了个空.差些将这一枪刺向了杨忠.幸得杨忠动作利索.急速闪躲开來.又与宇文护双人合作.同时攻向小白龙.
小白龙利索翻身.向后空腾起.双臂速展.八条凤雪绫如长蛇般从宽大的袖子里哗哗飞出.
凤雪绫在半空中飞來绕去.不断干扰这二人杀向小白龙的视线.且力道迅猛.如八条吐露蛇信的长蛇不断地向自己啃來.疼地这两位大将军眉头大皱.对这一区区小女子甚是无法.
“爹爹.我來助你.”
正在这二人惊慌失措之际.一个青涩却精气十足的少年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正是一个眉如远山眼若琉璃身着黑色锦袍的英俊少年手持一把宝剑.驾着一匹深黑的骏马飞将而來.
杨忠见着.面色大变.甩着月上钺急忙喊道:“坚儿.不许过來.”
那少年哪里肯干.全然沒听见杨忠之话.利索拔出镶嵌着六颗蓝色宝石的宝剑便向小白龙的八条凤雪绫砍來.
“本事倒不小嘛.”小白龙全不担忧.轻轻一笑.当即撤出一条凤雪绫.向那少年洁白的面门扑将而去.
那少年看着是个厉害人物.來势冲冲.可却是外强中干.白绸发出的布帛响声却将这势头迅猛的下了一跳.忙不迭地向右狼狈躲去.
“黄毛小子.毛长齐了.再出來砍本姑娘的凤雪绫.”小白龙随随意意纵声一笑.
这一笑任性至极.那少年本为小白龙那一句话的不屑而恼怒.可听得这不该属于女子的爽朗笑声.比男儿有过之而无不及.竟不由得偷偷扫了她一眼.隔着來回飞舞的凤雪绫若隐若现看见小白龙在朝阳下泛着金光的面容.心湖荡漾一刻.可顿时想起这女人是魏国的仇人.当即摇头清醒过來.
“蠕蠕女人.我不需要长齐毛.便能杀你.”
“是么.”小白龙顿时纵身飞向后面一棵高树之上.收回八条凤雪绫.“杨将军.宇文兄.司马狂已死.你魏军也已大乱.我此次的任务便是完成了.不便再与你们闲扯了.”
她又凭着感觉向那少年方向偏头而去.翩然一笑.露出一口足以反射阳光的洁白牙齿:“小屁孩儿.说话的口气倒是不小嘛.”
“龙瞎子.对你这样的坏女人.何须客气.”那少年傲然看着树上那高高在上的女人.心下虽对这小白龙一身风华啧啧称奇.可嘴上却依旧甚是傲然.不肯洞口.
“坚儿.老爹在此.轮得到你多说话.”杨忠对自己这不听话的儿子來对付连自己都难以对付的小白龙甚是不满.那少年闻言.悻悻然地努努嘴.便闭了嘴.
小白龙盈盈一笑:“老爹.原來是杨忠将军的公子.啧啧.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是不是犬子.用不着你來评价.”杨忠紧紧按住月上钺.怒道.
小白龙不甚在意地淡淡一笑.忽然.她笑容猛地收起.手袖一挥.一条凤雪绫迅速飞将而出.如白烟般将那少年的身子给紧紧缠住.带到树上.
“坚儿.”
“爹.”
“小白龙.你放了我的儿子.”杨忠紧握住月上钺.可见着小白龙以凤雪绫缠住这少年.生怕这武艺高强的女人对自己儿子下手.
“龙瞎子.放了我.”少年在小白龙手下使劲挣扎.不断破口大骂.
“放你作甚.特意抓住你.才能让你老爹以后对梁国动手和对付本姑娘不会那么狠绝.”小白龙甚是轻柔地拍打着这少年的肩膀.神色间并无伤害之意.
“好啦好啦.都别闹了.杨将军.放心罢.只要你好生做你的魏国柱国大将军.别和宇文泰那糟老头儿以及雪狗鞭绸缪法子來南下攻去荆州.你的好儿子.本姑娘会好生照料的.”
说罢.她又笑意盈盈喊道:“待将來梁国一统天下之际.便是小女将贵公子完璧归赵之时.”言罢.她又纵身长笑.拎着这少年便纵身飞走.消失在长空.
“坚儿.小白龙.”杨忠拍钺怒吼.可小白龙已然飞身离去.找不到方向.汉水河畔.唯独留下这狼狈的万余魏军收拾这一场残“战役”的烂摊子.
深夏的正午时分.阳光透过不算得十分紧密的长林茂叶的间隙照射在汉水河畔的地皮之上.
光影斑斑.随着被风吹动的树叶影子而一同晃荡个不停.调子扬的高高的蝉鸣在这晃荡的树林间此起彼伏的响应着.
一匹黑马悠悠然地顺着河水向下游走去.耷拉着头.一边走着.还不忘啃食地上的野草.
此时的黑马之上倒坐着一个白衣女子.悠闲地哼着小调儿.半躺在马头之上.她袖口露出的洁白手腕上缠着一条雪白的白绸.
白绸的另一端牵着一个一脸不满的黑衣俊朗少年.亦步亦趋地跟在黑马之后.年纪不大.却同那黑马一样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小小的脑袋.像极了七老八十的老太爷.
少年之所以不满的原因.有因这女人绑走了自己.也有因为这女人让自己徒步走了这么久.她却自己坐着马.
少年甚是不快地翻着大大的白眼.“龙瞎子.你这要带我去何处.”言语中充满了对小白龙的不甚如意.
小白龙挠了挠额头:“闻说襄州已从你魏国之手回到梁国了.我是秦淮王的妻子.当然是去襄州啦.”
“秦淮王妃.”少年不敢苟同地、鄙夷地打量着眼前那倒坐半躺在马背上的白衣女子.
甚么秦淮王妃.她分明就是十足的江湖之人嘛.
“闻说秦淮王风华绝代玉树临风.还有旷世之才.乃当世少有的俊杰.怎地会看上你这么一个比男人还男人的女瞎子.瞧你这样……”
少年鄙夷地扫视着她.不觉有些许后悔.因为眼前这瞎子.除了是个瞎子之外.但论外形來说.虽与自己见过的那些皇宫仕女大相径庭.但似乎别有一番风韵.否则.方才自己和她作战时.也不会愣地走神.被这女人的白绸给吓了地走神失魂.狼狈不堪地败落.
“话说回來.我听人叫过我为死瞎子.臭瞎子.死龙.臭龙.龙瞎子倒是第一回听.有趣.啧啧.甚是有趣.不过.好好儿地你为何叫我龙瞎子呢.”小白龙甚是打趣地琢磨着.
第三一一话 龙杨调(二)
[起舞电子书][热门小说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少年不甘屈服地顶嘴道:“谁叫你叫小白龙呢.之前你给我魏国做了很多坏事.我们魏国不喜欢你这瞎子的人都叫你龙瞎子和蠕蠕女.”
小白龙惊愕道:“哦.想不到我这么有名.你魏国人原來给我取了如此之多的绰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不顾礼节地纵性大笑.让这在王侯贵族里长大、只见过温婉贤良的女孩子的杨坚一时之间甚是难以明白.这天下间怎会有这样的女人.
“龙瞎子.难不成你们蠕蠕女都如你这般纵性大笑.不顾礼法.”
“礼法.”小白龙笑道:“你这小屁孩儿倒是说说看.何为礼法.”
“这……”杨坚纵然饱读诗书.可此时不知怎地.真要他将“礼法”二字给解释出來.却又只得哑口无言:“礼法是……是孔夫子曾说的……”
“行了行了.瞧你那个憋屈样儿.休说你说不出來.你即使是说出來.本姑娘也听不进去.”小白龙百无聊赖地磨叽道.
杨坚语塞.不甘不愿地继续向前走着:“瞎子.襄州还有多远啊.我快不行了.”
“小屁孩儿.你累了.”小白龙言语轻佻地问道.
“你这瞎子.废话不是.”少年怒道.
“我都说了.你可以坐马上.但不许骂我臭女人.龙瞎子.可你就不听话.那我就沒法子了.”小白龙双手摆个八字摊开.双肩一耸.甚是无可奈何地说道:“当然.你也别想着能杀我.若你都能杀我.这北公子的名号就送给你了.”
“臭女人.死瞎子.龙瞎子.都是因为你.我现在脚都磨破了.可我就是要骂你.我杨家子孙世世代代英雄好汉.才不受你恩惠.”
“是么.那英雄的杨家子孙.你就慢慢好走吧.助你……踏青愉快.”小白龙回过头.对这少年又是盈盈一笑.看的少年心头竟生荡漾之情.还未将她笑容看个够.这瞎子便优哉游哉地躺下睡去了.
少年不解地盯着这倒坐马上的女瞎子.眼神中写满了一个青葱少年对成年女子的好奇:“你就不能好生坐么.别说女人了.哪个男人是倒坐的.”
“我又不是男人.当然可以倒着坐啦.”小白龙笑道:“更何况.还有你这么个危险人物.倘若我背对你.你一个不小心被这山林里的野人给逮着吃了去了.将來本姑娘就不好对你老爹回话了.”
“你是个瞎子.背对我看不见.说的好像你转过來就能看见我一样.”少年嘟哝着嘲讽道.小白龙不以为意.继续睡去.
睡意朦胧之中.只听得一声一声吆喝飘入梦境.小白龙渐次从不算深沉的梦境中浑浑噩噩地醒來:“你怎么了.”
“脚疼啊.”少年怒气冲冲吆喝道.
“你真脚疼啊.”
“难不成是假的.”少年怒气冲冲地瞪着小白龙:“我都走了三四个时辰了.你以为是你那样悠闲地坐在马上睡觉啊.”
小白龙瘪瘪嘴.唉声叹气说道:“你这张嘴啊.”她摇了摇头.从马儿上下來.走到这少年面前.
“臭瞎子.你要做甚么.”少年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身体.警惕地盯着她.
“坐上去呀.”
“我.”少年不敢置信地盯着马儿.眸中带着一丝警惕:“你不是说我骂你.你不让我坐么.”
“你脚是因为我才坏的.让你走路.我怎么好意思呢.”她不甚耐烦.
“你让我坐在马上.我还是要骂你.”
‘嘴长在你脸上.你骂不骂.我管不着.”
“废话多.你坐不坐.不坐.我又坐了.”小白龙不耐烦道.
“坐坐坐.”少年忙不迭地便坐上了马.才见小白龙在前方走了起來:“你怎么不上來.”
小白龙顺手摘下一根马尾巴野草.叼在嘴里:“这马儿也是血肉之躯.坐一人便够了.负两人走这么长的路.会累死的.你就好生坐着罢.别折磨它就是.”
少年好奇打量着她:“看不出來你这瞎子对一畜生还挺善良的么.”
“废话不是.本姑娘可出生佛门.长了一颗菩萨心肠.”小白龙笑道.
“那你又为何设计害死我魏国如此多的人.”少年冷声道.
小白龙笑着的面容顿时一僵.但随即又笑起來.可神色间迅速流过的一丝落寞依旧被这眼睛敏锐的少年看在心里.
“因为……好玩儿呗.”
“你这瞎子.真奇怪.”
小白龙施施然一笑:“你叫甚么名字.”
“我.”这小子说到自己的名字时.神色间迅速扬起一丝傲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公子乃魏国柱国大将军杨忠之子.杨坚是也.”
“杨坚.”小白龙琢磨着这名字.笑起來.“好名字.说不定.你这小子将來会成为和你爹一样的大将军.”
“我才不想和爹爹一样.我要做站在世间最高的人.俯瞰这天下太平.将这江山踩在脚下.然后发动大军來找你这臭瞎子雪今日被俘之耻.”
小白龙唇角挂着一丝讪笑.不知是嘲讽这少年不知天高地厚还是钦佩他年少意气风发.懒洋洋说道:“好.我等着你这小子将來站在世间最高点.调动你的大军.來找我这个瞎子雪今日耻辱.哈哈哈哈哈哈.”
“龙瞎子.就冲你这句话.将來我一定要站在世间最高点.”杨坚眉宇间英姿飒飒.好似宝剑刚出鞘般光彩夺目.若非小白龙瞎了眼.定要为这年方十五的少年之风姿所佩服.
“好啦好啦.那本姑娘就等着你哦.”言罢.她又继续悠然地躺着.任凭着树林的斑驳光影在安详的面容上交错……
契丹之事已然解决好.得知梁国已经夺回襄阳.韩子高只身从契丹往襄阳赶來.只留下佘金飞与一众七蛇宫人在契丹暗中操控契丹向齐国出兵的后事.防止这二国矛盾化解.以便齐国得了空隙再度南下对付梁国.
与此同时.奉秦淮王之命从岭南赶來的谯国夫人冼英领三万岭南大军向枣阳赶去.对付攻往枣阳的魏国于谨所领大军.解枣阳县城之难.
得知宇文泰派宇文护、杨忠、于谨率领五万大军南下分兵两路.以及于谨领兵围攻梁国另一大城池之时.秦淮王萧慕理在襄阳城上插上梁军旗帜之后.当即命从岭南赶來的谯国夫人冼英领兵前往枣阳.解枣阳之围.
同时.他又命人向滇池夜郎县南藩王传信.让其出兵益州.
五日后.六月十八.
西南滇池.南藩王爨兆煌助梁国.率十万大军亲征益州.兵分东、西、北三路大军:西路两万大军由朝露染沿西向拦截都江堰.东路两万大军由爨兆煌率领.沿着长江干流布兵.进攻长江沿岸的魏国军马;
北路大军又各自分为三万.一路由滇池猛将公孙昌率领.沿长江支流岷江逆流而上.直捣益州重城成都.另一路由易天朝亲自率领.沿嘉陵江而上.直抵益州北方之境.
但忧虑滇池之兵不习水性.爨兆煌刚至益州.在长江沿线排兵布阵之时.便向秦淮王传信.请深谙水性的梁兵前來江水河岸相助爨兆煌.
两日后.萧慕理命陈霸先领两万水军乘船逆流.于三峡口处和滇池大将爨兆煌会面.两国沿河岸东西交叉排兵布阵.水军绵亘十里.与江水对岸的魏军隔江相望.
爨兆煌进军益州并与萧慕理排兵布阵于长江沿线之消息传入魏国之时.魏国皇室上下大惊.且长安位居魏国南方之边境.爨兆煌领兵深入益州北方之境向长安杀來.也令得魏国边境的郡县慌张失色.更在此时.汉水之处.魏将司马狂受秦淮王妃约突邻慕月之陷阱.与杨忠、宇文护自相残杀使得魏军“自杀自残”万余人、杨忠之子杨坚为小白龙所要挟而走.魏国已然一个头比两个还大.
魏国总都督宇文泰在一日之内.听到一连串的噩耗.这六十岁的残疾老人勃然大怒.兼之魏国北方边境.这半年來如日中天的“邪教”封灵教势力逐渐壮大.常常骚扰的边境民不聊生.魏国如今可谓是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更是昏厥在地.
幸得统帅府中的侍从对自家主子的身体明白的很.在宇文泰昏倒的一瞬间.众人赶紧扶住他.将其扶到床上歇息.十几位夫人带着侍女和几个儿子轮流在卧榻边上照顾.待其醒來.却已是午时时分.
宇文泰醒來的第一件事.却是命人去将御梦侯“请來”统帅府做客.约是申时.步六孤痕才在陆长生的陪同下踏入统帅府邸的大门.才至房中.只见躺在床上的宇文泰身边未着诸多男女.
宇文泰半眯着眼.隔着众人.恍惚见到步六孤痕和陆长生的到來.疲乏地挥手屏退所有人.
步六孤痕淡漠地看了躺在床上的人一眼.又朝陆长生使了个眼色.陆长生奉命退下.奢华的屋子里便只剩了这一老一少二人.
第三六二话 六孤郎
“统帅今日可是别来无恙?”步六孤痕缓步走过去,温润的音律彷如能治疗人伤口的最佳良‘药’。。。
“依侯爷看,老夫如何?”他声音略微沙哑,神‘色’甚是疲倦。
步六孤痕找了一方空位,自行坐下:“好生调养,便自行好了。”
宇文泰沟壑的沧桑面容上破开一丝嘲讽的冷笑:“御梦侯倒是会说话。可是,侯爷不应更清楚,老夫何以今日会成这般?”
“‘操’心过多。”他抬起头望向琉璃铺展的屋顶。
“步六孤痕!”宇文泰瞪大双眼,吃力地按压着‘床’沿,试图坐起身与他对视。
“你父亲长安侯与老夫乃生死至‘交’,当初在尔朱荣手下,老夫犯了事情,是你爹以‘性’命保的老夫。是以,某家一直记得这份恩情,对你步六孤氏常年以礼相待,也对小侯爷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声音颤抖虚弱地好似强弩之末:“这些,老夫本不打算再提及,生怕落得人口舌!可如今,侯∠▽,m.爷不觉得做的太过分了么?”
步六孤痕冷静自持地坐着,不解地看着他。宇文泰被他这副模样齐帝吹胡子瞪眼:“上次侯爷是怎么向老夫保证的!说小白龙不会再与我魏国作对,可今日我魏国之难,这龙瞎子,如何脱得了干系?”
“这与她有何关系?”步六孤痕反问道。
“你还要装作糊涂!你当老夫不知道么?当初你领兵前往滇池一带,分明是怀疑小白龙去向滇池借兵了。御梦侯贵为魏国王族,为何不阻拦,并且救下那瞎子。如今让爨兆煌和萧慕理联手困我益州,进军我长安!”
他大为不甘地连拍‘床’沿:“这还不算,司马狂自残我魏军一事,被小白龙活生生气死,还让小白龙拐走了杨坚,这分明是梁国借用杨坚这孩子来控制杨忠出兵!种种缘由,皆因你救她而起,你当如何解释?”
步六孤痕微微捻眉:“我也不知,她一个瞎子能做这么多,对付这些大男人,统帅应该思量我魏军到底出了甚么问题。八零电子书”
“这是你说的!”宇文泰怒道:“你分明说了要收复她为我魏国,如今呢?她又带着杨坚回了梁国去见秦淮王。不知这齐国是如何对付了契丹,竟突然撤兵,如今梁国可谓是如鱼得水,我们可是身陷囹圄!我北国百年之地,莫不是要败在你和那瞎子之手!”
他痛苦地长吁短叹:“御梦侯,你别忘了,上次你如何答应老夫的,若小白龙再对付我魏国,老夫可不会手下留情!”
“统帅!”御梦侯站起身,冷声道:“我是说过这些。可您年纪大了,不适合亲自动手,这一回对付梁国和萧慕理,本侯亲自来,对付小白龙也用不着您‘操’心。我倒要见识见识,到底是这秦淮萧郎厉害,还是我步六孤痕厉害!”
“你……御梦侯,你对小白龙……可下的了手?”
步六孤痕冷笑道:“下手?下甚么手?本侯就不信了,这条瞎了眼的死龙,本侯还真对付不了了!”
他转过身,望着奢华比陈的屋顶:“既然统帅如此信任本侯,何不将兵权暂‘交’于本侯之手?”
“你当真要动手?”宇文泰颇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既然一切由晚辈而起,那当由晚辈来处理!”步六孤痕笑道:“除非统帅是不敢信任本侯。”
“你?依你之才能,老夫何曾信不过?本侯信不过的,唯独你的心!”宇文泰横他一眼,缓缓从腰间取出一块腰牌,递给他:“御梦侯,这回,可看你的了!”
“统帅好些休息了,告辞!”御梦侯紧握兵符,大步踏出了屋‘门’。
陆长生在‘门’外长立,见得御梦侯如此之快便出来,当即问道:“侯爷,统帅如何?”
“很好。很不好!”御梦侯冷冷地盯着远方天空。
陆长生道:“侯爷心情似是不好。”
“那瞎子,怎么这么会惹事。这回,本侯可不能心慈手软待她。”步六孤痕看向陆长生:“长生。”
“在。”
“准备准备,本侯择日起程枣阳。”
“枣阳?”陆长生疑‘惑’道:“如今于谨正与梁国谯国夫人冼英鏖战于枣阳,侯爷此去……”
“襄州一带,萧慕理命梁军重兵把守,难以攻取。如今梁国夺回竟陵、麦城、襄州三大城池,那我们便取他其余之城,分其心神。那杨忠被俘虏了儿子,还可用得?”
步六孤痕摇了摇头:“梁国得了杨坚,杨忠定不敢轻举妄动,不可将任务全然相托。如今,得看那几人是何本事了!”
三日后,步六孤痕命李虎领兵十万前往益州,驱退爨兆煌的滇池之兵;命独孤信领兵五万前往长江驱退爨兆煌与陈霸先;命李弼领十五万大军前往荆州助宇文护与杨忠;命侯莫陈崇率领五万大军前往枣阳接援于谨,御梦侯亲征。
枣阳地处襄江之东岸,与襄阳城隔江对望,本不为重要城池,梁国一直疏于管控,只有梁国枣阳县令陶龄领着两千将士首领驻守枣阳。谁知,前些时日,魏国大将于谨领着一万魏军前来枣阳,对城池进行围攻。
枣阳太守陶龄连夜向身在襄州的秦淮王发出求援信号,萧慕理当即命从岭南北上的谯国夫人冼英领兵前往枣阳支援。
冼夫人所领的梁国大军与枣阳县令陶龄内外接应,与于谨所率领的魏国大军周旋于枣阳城外,两军僵持不下。
怎奈这冼夫人虽为‘女’子,却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与于谨皆乃当世名将,名震天下,英雄见面,分外“眼红”,两人周旋十来日,陶龄出不得枣阳,于谨与冼夫人也皆入不得枣阳,就这般僵持在枣阳城外,僵局维持了十来日。
而五日之后,御梦侯步六孤痕命侯莫陈崇率领五万大军前往枣阳,打破这枣阳的僵局。
枣阳县外东、西、北一里之地,各有一小型的水库,尤其是西方水库离枣阳县城最为接近。此时,枣阳县令陶龄领着两千梁兵严守城内,于谨领兵驻守西方与北方两处水库,冼英领梁军占据东方水库,三方包围枣阳县城。可御梦侯与侯莫陈崇的大军到来,顿时引起枣阳内外的轰动。
步六孤痕与侯莫陈崇连夜于西郊水库相会,至此魏国共计六万大军严守枣阳。西郊水库,于谨、侯莫陈崇随御梦侯往水库上的山林中而去,纵观枣阳城地形分布。此时的枣阳城内全城灯火通明,更无一点是黑暗。
“闻说这谯国夫人冼英乃当世‘女’子中豪杰,无往不胜,于将军,你与那冼夫人对战数次,看她如何?”步六孤痕遥望着枣阳城,向于谨问道。
于谨道:“闻说当年平叛侯景,正有这谯国夫人,我本也不信,可如今见之,当真奇‘女’子!”
“这冼英如此厉害?”侯莫陈崇眉目间流‘露’着明显的不敢相信,“一个‘女’人……”
“这世间,莫不是只有男儿厉害,‘女’子厉害,比之男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御梦侯负手而立,冷峻的面容扬起一丝浅笑。
“可这‘女’人厉害,对我们并非易事,这冼英内里受军士爱戴,对外所向披靡,杀敌毫不留情,于我们可是个劲敌,侯爷该当如何使得?”于谨问道。
步六孤痕朝东方水库之位眺望而去,沉‘吟’良久,才道:“本侯也只听过她名号,可并未见过真人,还无应对之法。如今本侯与侯莫陈将军来此,冼英定会严阵以待,这般了,于将军,侯莫陈将军,明日你二人只各自领着少许兵马前往梁军之处,令冼英与你对战,本侯须得亲眼看看她到底如何厉害!”
“是!”侯莫陈崇与于谨当即领命而去,筹备翌日向东郊水库进军之事。
次日清晨,魏军进了早食之后,侯莫陈崇与于谨采取迂回战术,各自领着两千人分兵两路,杀往枣阳县城西‘门’和北‘门’。
冼英早由探子那里得了信号,急忙引军八千前去拦截,正到枣阳,当即分兵两路,自己领着四千人前往西‘门’北‘门’拦截于谨,另四千人由副将冼亮率领,前往西‘门’拦截侯莫陈崇。
步六孤痕一早便立于枣阳县城北‘门’之处,此时的北‘门’被县令陶龄命人放了好些锋利的鹿角做防守,于谨领着两千人正铲除鹿角进城。鹿角将尽之时,山头忽地响起阵阵铁蹄嘶鸣之音,烟尘滚出山坡。
烟雾沉沙之间,一拨人马整齐地飞驰而来,军中旗帜上书“冼”字,当先一人乃一穿甲戴盔的‘女’子,身形如飞,策马而来,年约四十来岁,‘玉’面朱‘唇’,风韵犹存,眸似寒星,眉宇间蓬勃英姿,左手持有长剑之身银白似雪。
“冼英来也!”
那‘女’子一声清叱,气势雄浑。于谨当即拨马回走,甩着八棱紫金锤便向那‘女’子冲将而去。;
第三六三话 枣阳之失
“这便是冼英么?”
御梦侯孤身立于山巅,遥望着那妇女,盯着她持剑的左手,心下惊奇,随即又认真看向这女人,只见其长剑挥洒之处,魏军倒下的十有**,马蹄蘸着灰土,似风火轮般哧溜溜地踢过去好些魏军人马,直冲于谨。
两人过马擦肩之处,冼英疾风般回旋左手,直捣长剑,向于谨脖颈处迅猛刺去。
于谨虽是猛将,可之前为陈霸先炸瞎了一只眼,自此以后,似乎看甚么都不太灵光,不知冼英这一剑是虚是实,只得吃力一偏,虽是躲了过去,但差些叫冼英给刺中。
御梦侯拧了拧眉,又冷眼看着下方战局。于谨只带两千人,与冼夫人的四千人相比,稍弱一等,又深知今日不过是牛刀小试,当即引兵回走,往山坡快奔而去,路过御梦侯身边之时,于谨大喊道:“侯爷!”
御梦侯看着后方追来的冼英,又看前方树林两道东西分离,道:“兵分两路!”
于谨闻言,当即领一拨人马向东路而去,另一拨人向西路快奔而去。而御梦侯见冼英追来,亦是施展轻功飞身落在树上,见冼英在路口未加踌躇,领着梁军便往西路追击而去,眉眼冷意乍现,随即又消逝了去。
魏军本就没打算今日硬战,此时兵分两路逃亡在前,也不知冼英到底跟来哪一路,此时这东西两路之上逃亡的魏军,以防万一皆在沿途设下些简易路障,阻碍冼英的跟踪。
果然,冼英一路上为这些无关大事的小障碍弄的心烦意乱,又见魏军已然远去,也不愿再战,当即往西门赶去。
御梦侯坐在树上,望着冼夫人远去,当即飞身落下,乘马追上。
而西门那一方,由冼亮领兵杀往侯莫陈崇,侯莫陈崇早得御梦侯之命令,今日不可大战,是以,见冼亮追来,侯莫陈崇也未作多留,领着魏军便向后方山上逃遁而去,冼亮一路风驰电掣般地快马追上。
侯莫陈崇逃入前方山林之时,恰巧遇见这冼夫人领着梁军快马而来,似是要前来拦截,堵住去路。他当即往后看,又见冼亮领着梁军一路追来,堵住了后路,却离自己还有好些距离。(..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此时进不得退不得,侯莫陈崇领着魏军原地打转,只见道路两边山坡耸峙,林子丛生,并无道路可走,也不知林子里都是些甚么,此时不过身处进退无路之地,顿时陷入囹圄之地。
“该死,今日老子就陪他们好生玩玩!”
侯莫陈崇振声一喝,当即调转马头,正要命士兵布阵待战,林中右边忽地闪出一人来,朝侯莫陈崇喊道:“将军,侯爷让您兵分两路,各往左右山林中逃去。”
“山林?”侯莫陈崇煞是不解地扫视着周围山林,驾马急忙来回扫视:“这林子,可有去路?”
“将军只管去了便是!”
侯莫陈崇闻言,不禁拧了拧眉,抬眼一扫前后,只见冼英与冼亮离自己愈加近了,且听得前后梁军的吆喝声,当即分兵两路,自己往左边山林而去,那报话之人领着另一波将士入了右边山林……
“人呢?”待赶至这档口,才见得魏军全不见了人,冼英紧勒马缰,凝神扫荡着四周。
冼亮四下瞭望:“方才看到侯莫陈崇兵分两路往两边山林去了!”
“山林?”冼英敏锐的双速地扫视周遭山林:“这林子里有路?”
“我也不知,可他们既然敢走,说明里头有路罢。”
冼英微微捻眉,“这于谨与侯莫陈崇两人皆是不战而退,兵分两路,莫不是设计引诱我们,里面设了埋伏?”
冼亮道:“夫人,追或不追?”
冼英扫视周围林子,“方才在北门,于谨是当真跑了的,给我设的陷阱都是些阻碍我们追击的小东西,兴许不是有诈。这样,我们分两路追,却看看他们到底玩地甚么把戏。不过兴许是他们设了埋伏,我们又得小心追击,切莫被他们给骗了过去!你我皆保重!”
说罢,冼英领着自己那一路人当即拐往左侧山林,冼亮求战心切,当即领兵往右侧山林里去。
他们方一走罢,不远处,一白衣公子端坐在白马之上,似是散步似的在山间林道中闲步而出,望着冼英和冼亮追去的方向,眸光愈加深不见底……
待冼英冼亮二人追入林子,除了发现侯莫陈崇借着林中偏道赶回了魏营,并无其他发现,即使连埋伏都没有时,不由得悻悻然地退兵回了东郊水库。
梁魏首日之战,就此作罢。
御梦侯不愿在枣阳耽误过多时间,当夜便召集侯莫陈崇与于谨于帐中商议出兵之事。
次日,御梦侯下令魏军将北门与西门两处水库堤坝堵住,拦截流往枣阳的河道;与此同时,又命魏军将北门与西门重兵把守,拦截从外头运往枣阳城内的粮草。
此时正值稻谷收割之际,可城门为魏军把控,城中百姓出不得城门,如此断水断粮草数日,枣阳城内百姓饥肠辘辘叫苦连天,将士军心离散,县令陶龄甚是焦急,当即命人连夜出东门向冼夫人求救,冼夫人当即命人将东郊水库之水往城内送去,可也只是送了些许水,并不见有运送粮草动静。
冼英大军皆是受秦淮王命令从岭南北上而来,一路上带兵打仗的兵马粮草皆是自给自足。从岭南到荆州这一路十万八千里,所带的粮草本来都消耗地差不多,无法再同粮草充足的魏军抵抗,需得速速硬战,可不想魏军迟迟不肯有动静,只日夜对军营以及枣阳县城严阵以待。
如今,冼英大军粮草本就只能维持梁军十日光景不到,谁让御梦侯堵住了两大城门,外面郡县得知魏军包围了枣阳,知道枣阳乃是非之地,皆不敢靠近,哪里会有人来送粮草?
此时陶龄向自己求救,即使冼英甚是想将自己的粮草送入城里解救城中将士之难,可自己的将士没了粮草,又如何与魏军打仗?到头来让魏军占据了枣阳,一切不都是功亏一篑了么?
如此这般,冼英连夜调兵遣将,决定破釜沉舟,对西郊水库的和北郊水库的魏军进行逐个击破。
次日,她除了两千将士守护军营,冼亮带着一万兵马把控北门与东门,自己各领一万将士杀往西郊于谨之处。而得之冼英已然出手,北郊水库的侯莫陈崇当即兵分两路,一路从北郊水库攻往城内,一路从梁军守卫的东门攻入枣阳。
冼亮为守北门,与侯莫陈崇对战五十回合,终是被其一刀毙命。
侯莫陈崇正要攻往北门,传来枣阳县令陶龄投降之消息,梁军大惊。原来御梦侯以向城中百姓和将士送粮为条件,让陶龄投降。
那枣阳县令陶龄待在城中数日,城中百姓苦于受不了粮食,而所存储的粮食又全交给枣阳城中军队做军资,几乎家家揭不开锅,叫苦连天,皆让其向魏军速速求饶。果然,两日后,陶龄便饿着肚子,提着绶印出了北门,将枣阳拱手交给了御梦侯。
闻冼亮已死,陶龄投降,冼英勃然大怒,旋即引兵杀往北门,与已经占据北门的侯莫陈崇厮杀上百回合。
与此同时,得了空的于谨又兵分两路,把控东门和西门。
御梦侯屹立北门城墙之上,只见这两人不相上下,梁军几度又差些将枣阳夺回去,当即命人锁紧城门。
侯莫陈崇抬眼一看,只见步六孤痕立于城墙之上,心下顿时明白过来,当即领兵回走,冲往对面山路上。
冼英一心想报冼亮之仇,当即领兵追上。追入林中,才见不见了侯莫陈崇,里面两条道路东西而向,也不知侯莫陈崇逃到了哪边。
“这边!追!”冼英拎着长剑,引一路梁军追往左方这一条道路……
于谨才走上枣阳城墙的楼梯之时,只听远处山林里一阵接着一阵**冲天响起,炸的人震耳欲聋,再见那**烟尘的位置是从左方山林里传来,炸裂之音惊天动地,不由得喜上眉梢,朝御梦侯走去:“侯爷,她死了?”
“也许罢。”御梦侯负手而立,眉目之间不喜不悲,目光安宁地望着远方:“不知她走的哪一条路呢?”
“侯爷!”身后传来侯莫陈崇的喊声。
步六孤痕、于谨循声望去,只见侯莫陈崇满脸喜色:“末将从右边道路绕道回来,她当真走地左边那一条路,否则也不会传来爆炸之声。”
“这回,梁军死伤可有上万了!”于谨喜道:“不过,侯爷怎么会知道她一定会走左边?”
“本侯也不确信。只那日看她左手拿剑,心下称奇。早闻常人心性向右,不知她这左撇子是否心性向左,是以试探了她两次,不想她皆走西左之道。是以,今日便用这法子了。”
他神色间顿生怅惘,遥望着炸弹烟雾在碧蓝的天空卷起层层灰团,兀自一叹:“只可惜了一代女中豪杰,却也败在此等细节之地!”
第三六四话 垂衣之约
“死瞎子,你不说你怜惜马儿,不愿两人共坐它身上,怎地你现在又和我一起坐了?”
长满仲夏青绿野草的通往襄阳田间路上,一匹像是从墨水里捞出来的黑马儿载着一个白衣‘女’子和一个衣服脏‘乱’的少年漫步在阡陌之上。[txt全集下载],:。
“这是我的马,我愿意坐便坐,不愿坐便不坐,让你坐你还和我理论起来了?杨坚啊杨坚,看你也是出身将相名‘门’之第,你那当大将军的老爹是如何教导你的?竟如此之无礼!”
小白龙一手轻轻地拍在少年的脑‘门’上:“小屁孩儿都不懂得对大人要礼貌么?礼!知道了么?《诗》《书》《礼》《‘春’秋》我这鲜卑人都读过,你这汉人入读过太学的小子,读哪儿去了?”
“龙瞎子,别打我!”杨坚忙不迭地‘揉’搓着脑‘门’儿,颇是恼怒地瞪着倒坐着的小白龙。
“甚么礼不礼的,本来就是你之前说的畜生也有灵‘性’,要温柔对待!怎么对我就如此狠心嘞!甚么北公子,亏你名声还如此之大,怎地和∑♀,m.一小孩子一般见识!丢脸丢脸!”
“我有说过么?”小白龙耸耸肩膀,完全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真是,你不但眼睛不好使,脑子也不好使!”杨坚横眉冷眼地瞪着她。
“我就奇怪,真不知你这样的人是如何成为武林四公子,还让我魏国宇文大都督和御梦侯那般忌讳你!”
“我怎地知道?”小白龙耸耸肩,懒散地笑道:“应该是他们没事可做呗。”
“喂!”杨坚偷眼斜瞟着她。
“曰!”
杨坚顿时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龙瞎子,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些事迹已经成为我魏国皇宫和民间好多人津津乐道的闲谈了?”
“是么?”
“当然是啦。而且,很多‘侍’‘女’……应该是我的好些姐姐妹妹,都把秦淮王妃当做当世‘女’子中的神仙人物了!当将你视作榜样!”
“我?”小白龙偏过头来,任着一头闪闪发光的乌黑长发顺着黑马的纯‘色’‘毛’滑落下来:“我有甚么可值得成为闲谈榜样的?”
“你不知道?”杨坚一边说着,一边指手画脚,好似要演出一场戏来:“你‘女’扮男装化作萧白龙骗了御梦侯夫人的《九州褚云图》,还让向齐国狗皇帝画猪头、让齐国向我魏国出兵的事情都传遍了天下啦!”
“我几个姐姐每天都照着民间流传的说法‘女’扮男装扮作瞎子萧白龙和萧自清,而且还特意找优伶来演出你的戏呢!”
“我?哈哈哈哈哈。[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小白龙纵声大笑,“那戏好看么?”
“好看呢。”杨坚有些不甘心地承认道:“你可真有本事,一个江湖‘女’人,却有本事叫这么多中原人尤其是中原‘女’人记着你……啊哟!”
“这也能算是本事?我也不过是运气好,几次都碰到了。可我这一人的故事,是用多少人之鲜血换来的……”她微微抬起头,仰望着天,眉宇间充斥着一丝疲倦。
“甚么鲜血,虽然你是个死瞎子,可你的确厉害!明明是个蠕蠕‘女’,能让天下人都对你……”
他话未说完,便又因着小白龙拍在他脑‘门’儿上而疼地大叫:“龙瞎子,你为甚麽总是打我脑‘门’!疼死啦,都快被你打笨了!”
“谁叫你天一个蠕蠕‘女’,地一个蠕蠕‘女’!我是柔然‘女’,不是蠕蠕‘女’!”慵懒的神态发出一丝警告与提醒。
“大都督和那些人都叫你蠕蠕‘女’,为何我不能叫?”这少年稚嫩的脸上雕琢着不满。
小白龙冷冷一笑:“蠕蠕?那是中原人对柔然的侮辱说法!你不是想要站在万人之巅,将来能够统一天下么,首先你得不能再叫柔然为蠕蠕!”
“叫蠕蠕与万人之巅有甚么联系?难道我叫了,就不能统一天下?”
“当然!”她‘唇’角的笑容带着一丝戏谑与嘲‘弄’:“小屁孩儿,你可知为何宇文泰英雄一生,可魏国到如今也没能统一天下么?”
“为何?”他好似对此很是好奇:“大都督是个很能干的人!除了年纪大了些,否则,是可以同秦淮王和御梦侯相媲美的人了,那样王室三公子,不,是王室四公子!”
“那是因为,他看不起别族之人!”
“屹立众生之巅、统一天下并且能稳住这天下的人,首先得视苍生同等,万不可重汉人,轻夷狄。否则,这江山永远稳固不了!昔时,大秦、安息、身毒列国本都是名垂青史之大国,可这些大国皆是重土人,轻外人,让战俘做卖身奴隶,后引得奴隶忍无可忍起兵反抗,终铸就灭国之祸端!”
耳畔清风吹地树叶哗哗作响,嘶拉拉地,甚是悦耳,蝉鸣也跟着响起,和树叶音律‘交’织一处。侧着耳朵,便能细细听着山水间每一处自然所谱奏的乐曲。
“姐姐我今儿个可好心提醒你了,你这小屁孩将来若真想一统江山,建立一个空前绝后的帝国,首先得对天下人都是仁心,无论是华夏之人还是夷狄之人!要对天下人都一视同仁,首先从言语上改变!正如现在,你就不可叫柔然为蠕蠕!你要再叫我蠕蠕‘女’,一统天下?啧啧,做你的黄粱大梦罢!”
“可你们柔然不也叫突厥人‘煅奴’么?不也轻视他们么?”看着她静心倾听树叶声音的痴模样,杨坚将信将疑辩驳道。
“所以啊……”小白龙苦笑道:“所以,柔然现在没落了……”
似是为它这一句话明白过来,杨坚凝神看着面前的小白龙:“当真?叫煅奴,柔然就没落,如果我叫柔然为蠕蠕,讨厌夷狄之人,将来就不能屹立世间之巅了?”
似是看着这稚嫩的少年一般,小白龙灿然一笑:“不错。小屁孩儿,虽然你是被姐姐我给抓来梁国当人质的,可今天姐姐跟你做个约定,好不好?”
“约定甚么?”
小白龙扯下树上一片青葱绿叶,‘插’在他小小的脑袋上:“如果你不叫柔然为蠕蠕,将来就会成为一位名垂青史、万古流芳的好皇帝,垂衣南面,为世人称赞;如果你和宇文泰那老匹夫一样,再叫蠕蠕,就一辈子都不能站在世间之巅!”
“那我就不叫蠕蠕了!”杨坚笃定道。
“真乖!”
“那好,我就照你所说的,不叫蠕蠕!可如果我不叫蠕蠕将来真当了皇帝,你这瞎子得送给我一份了不起的大礼!”
“大礼?”小白龙夸张地皱眉道:“我一个江湖人能送你甚么礼物?我又没钱没权!”
杨坚意气风发道:“不一定要钱要权。只要是我办不到但你能办到的大礼,都可以!”
“呃,对了,如果我不叫蠕蠕,当了皇帝,那你的丈夫怎么办呢?”杨坚甚是诚恳地问道。
小白龙抬头,‘唇’角‘荡’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哎,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先前几句话不过玩笑之语罢。
“呃……‘乱’世之中,谁都可以不叫蠕蠕,可若要垂衣南面,还须得各凭真本事!”
“你们江湖人的话,真是……”杨坚努努嘴,神‘色’间颇是郁闷。
……
襄州。
韩子高让佘金飞安顿好齐国与契丹之事,随即回来梁国,留佘金飞调遣七蛇宫人在契丹控制齐国与契丹之事。
正在韩子高前往襄州而来之时,魏国大将杨忠、宇文护、李弼提前一日领兵到达房陵,在此安营扎寨,与梁国所占领的襄州要相对望。
就在秦淮王准备排兵布阵对付杨忠与宇文护之时,又一大消息传来:
御梦侯步六孤痕同侯莫陈崇、于谨两员魏国大将于枣阳打败梁军并占领枣阳。梁军为魏国所埋伏的炸‘药’所炸,死伤无数,谯国夫人冼英虽侥幸逃过一劫,从炸弹中逃出来,可依然身负重伤,领着残兵败将一路逃亡襄州,投靠秦淮王。
而魏国占据枣阳县城之后,御梦侯步六孤痕命于谨领五千魏军留守枣阳,自己同侯莫陈崇亲自带兵三万往襄州方向而来,于房陵同杨忠、宇文护的十八万兵马会和,共同绸缪夺回襄州!
枣阳失守!御梦侯亲征!要同秦淮王正面较量!
消息一经传出,天下皆‘乱’!
兼之南藩王爨兆煌从滇池亲征,同梁国大将双双联手,包围益州与长江沿线;而魏国又接连排除柱国大将军南下益州、长江、荆州抵抗滇池之兵以及梁国,更如今,位居“王室三公子”的御梦侯与秦淮王即将亲自‘交’战夺取襄阳!齐国与契丹又为解决大贺阿鲁达王子之事而战争。
这一年的夏天,天下都难以安宁!
襄州。
韩子高刚到襄州见到萧慕理,战败枣阳的冼英已然负伤在城中养伤。而陈霸先被萧慕理派去接援爨兆煌,如今枣阳可用大将唯独朱广超和冼英,而一直留守麦城的仲奇闻说襄州为难,当即领兵前往襄州助阵。
除却不会武艺的兰华寿,如今襄州城中可用之人不过朱广超、冼英、仲奇、韩子高四人,能用得兵马共计不过十万!
与御梦侯的十八万大军,相差甚远!;
第三六五话 回襄曲
襄州城里,秦淮王数个长夜都未曾安眠,连夜向襄州四方调兵遣将。襄州城夜晚深邃地如墨玉,可城中却是灯火通达,如昔时繁华的健康城。
城外悄无声息的山林里,一匹黑马载着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少年缓步往襄州城缓缓而去。
少年的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严加防守的城墙之上,只见其上书“襄阳”二字,看来襄州又被人改回从前的名字了。
“龙瞎子,你看到了么?你的丈夫,那个名传天下温文儒雅的秦淮王现在终于有点像作战的样子了,在连夜调兵遣将。墙上好多人呀。看来,我魏国鼎鼎大名的御梦侯出手了,即使是秦淮萧郎也须得认真应付了。”
“你魏国鼎鼎大名的御梦侯都能差些将不可一世的谯国夫人给炸死,南边的当然得小心了。别说他,即使是我也知道那根雪狗鞭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白衣女子似是有些困乏,打了个呵欠。
“你现在要带我进城?”少年诡谲地打量着她。
“当然,不然我千里迢迢带你回来,又是为何呢?”白衣女子耸耸肩膀,下意识地便拍了这少年的脑袋。
“死瞎子!”杨坚再忍不住,咆哮道:“叫你别拍我脑袋!”
“你嗓门儿再这般大,我会一直拍你脑袋!”小白龙低声磨叽着,但言语间却带着浓浓的威胁意思,果真让杨坚住了嘴。
她动作利落地下了马,全然不像一个双目失明的瞎子,顺着人声和兵器的响动之音,不紧不慢地往襄州城门走去。
城外山林里黑地深不见底,林中各种怪异的叫声此起彼伏地传来,非要比一比谁的声音最大,不肯作罢。可听到这声音的人却早已经不寒而栗了!
见小白龙独自往前走了,杨坚只觉一阵阴风刮过自己的身子骨,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快速下马,快步跟着跑了上去。
“龙瞎子,你怎地能丢下我一人就走了呢?吓死我……”
“杨坚!”她忽地驻足不前。
“怎么了?”
小白龙侧过身,诡谲地笑着,明明她双目失明,可不知怎地,这少年总感觉她一双深蓝的眸子正注视着自己:“你如今回不去,又不想一个人在这漆黑的山林中待着,就得改口叫我龙姐姐!”
“是你抓地我,我为何还要叫你姐姐?”
叫姐姐?总有种认贼作父的感觉!
“那好罢。那我就拿凤雪绫将你缠在这深山野林的树桩上,让你好生在这待一夜,待明儿个天亮,再找人来将你逮进去。”小白龙一挥衣袖,凤雪绫从中飞将而出,唰唰地,迅速缠住杨坚!
“龙瞎子,亏你还是武林四公子和秦淮王妃,名动天下,你将我一个孩子丢在这深山老林,岂不是丢脸?”他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这凤雪绫,可到头来终究徒劳。
“我有何丢脸的?这里是襄州,如今是我的地盘,我堂堂秦淮王妃让人闭嘴,谁还敢将今夜之事传出去不成?”小白龙诡谲地笑道,顺手将他扔在一棵大树之下,正要将杨坚缠在树上。
“别别!姐姐姐姐!姐姐姐姐!龙姐姐!”
这小白龙决计不会是开玩笑,杨坚一扫周围,吓地直打哆嗦,“我就你一声姐姐还不行么?”
“哈哈哈哈,小屁孩儿,终于松口了?”小白龙松开凤雪绫,“走罢。”转身向襄州城门而去。
为防御魏军偷袭襄州,最近两日正是襄州严防死守之时,城墙上的守卫见下方两人走来,当即喊道:“谁人在下方?”
小白龙顺着声音朝上方望去,并不答话,忽而她一把抓过杨坚,纵身一跃,便落在那城墙之上,站在那问话的梁国将士面前。梁军一件,当即刀剑相向。
“别动,是王妃回来了!”朱广超正于城墙之上巡逻,见到那白衣女子正是被御梦侯带去长安的小白龙,锌粉难言,当即出声制止。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当即躬身下跪求饶。
“无须了。”小白龙摆手道。
“王妃不是被步六孤痕带去长安了么?怎会突然在此?”朱广超惊喜道。
“说来话长。”小白龙摆手,“朱将军,最近怎地了,适才来襄州的路上,听到秦淮王从各地调兵遣将的消息?”
朱广超扫一眼站在小白龙身边面色惨白的少年,“回王妃,当初因您前往滇池,南藩王爨兆煌答应同王爷结盟,并大举向益州出兵。如今又知道襄州被我梁军夺回,此次魏国派遣诸多大将前往益州和荆州,御梦侯更是亲征,打败了谯国夫人占据枣阳,如今这御梦侯连同杨忠、李弼、宇文护、侯莫陈崇四名大将领兵近十八万囤积房陵,预备和王爷大战夺回襄州和整个荆州!”
“御梦侯亲自来了?”小白龙浑然一惊,她全然没料到这步六孤痕会亲自出手。
朱广超偷看她一眼:“王妃,前几日探子回报,说是因为魏军无故在汉水之畔自相残杀,折煞魏军一万人马,还死了司马狂。本来我们一直不知是谁人所做,如今看来,这可是王妃所做?”
“当然了!我还被这瞎子给抓来了呢!”一直在旁边站着的杨坚顿时吸引了朱广超的注意:“他是……”
“杨坚,你是不是还想要去山林里待一宿呢?”小白龙懒洋洋地提醒着,顿时让杨坚唯唯诺诺闭了嘴。
“杨坚?”朱广超疑惑地看向他:“他是……”
“他是杨忠的儿子。那天在汉水之畔,让他魏军自相残杀,还带回来了这么个小兔崽子,万一将来梁魏作战,还能用这小屁孩儿威胁杨忠呢。”
小白龙顺手轻轻地拍着杨坚的头,被这少年不满地躲了过去,低声嘟哝道:“恶毒的女人!”
“你们王爷呢?”她倒也不在意这少年的谩骂。
“你们王爷?哦,王爷还在刺史府中筹划出兵之事。”
“他还没睡?”小白龙笑道:“难不成御梦侯亲自来与他夺襄州,他竟紧张地这般睡不着觉?”
“呃……王爷智慧过人,乃旷世经纬之才,怎可能因惧怕御梦侯而彻夜不眠。我想……”
“好啦好啦,你替他给我解释作甚?”小白龙大步往城楼里面走去,朱广超见着,当即命人为其引路,不想小白龙全然没想过要走路,拎着杨坚的胳膊,再度纵身一跃,便带着杨坚从雄伟高大的城墙之上跳了下去。
这一只白鹤从空中坠落,吓地城楼之上和城楼之下的梁军皆是心惊胆颤。
“喂,那将军都说了有路可走,你为何非要跳楼呢?吓死我啦!”好容易落了地,杨坚面红心跳地吆喝道。
“走路太慢啦。”小白龙朝身后梁军挥了挥手,便大步向刺史府走去。虽然极不情愿跟着她,可怎么说这瞎子都是自己最为熟悉的人了,杨坚快步跟了上去:“你不需要人引路么?你对襄州熟悉的很?”
“当然熟悉啦。我……”笑意盈盈的面容在一刻间慢慢僵硬,剩下的千言万语,只得因尘封的记忆而哽咽在后。
朱广超快步跟上去,约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刺史府。
刺史府。
“王爷,早些歇息了罢。”兰花瘦亲自将屋中一室青灯一盏一盏熄灭。
“无须了。”黄木窗前,萧慕理孤身看着窗外。一个人的时候,他似乎很喜欢站在窗前,望着窗外。
“如今襄州城不过十万梁军,王爷可是担心御梦侯此次所带这十八万军队,不好应付?”兰花瘦留着剩余两盏青灯。
“在你心中,那鼎鼎大名的魏国御梦侯,比本王厉害么?”言语间并无挑衅,可在兰花瘦看来,却莫明地听出几丝诡异:“不敢,只是今日看王爷忙着调兵遣将,又常常彻夜不眠,是以担忧。”
“大军兵临城下,调兵遣将确实应该。”萧慕理转身走将过来:“至于御梦侯……本王的确忧虑他,只是,忧虑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此次会突然前来荆州与本王动手,说明……说明那瞎儿如今…….”
“呃,原来王爷这几日彻夜不眠,是担忧王妃生死?”
“无谓担忧,只是……”他略微抬头,目光略有怅然地落在窗外开的正好的桐花之上“如今魏国上下动乱,御梦侯极有可能将她作为对付本王的筹码,那时候……是本王千方百计留地她,却只望她能伴我左右,却从未想过伴我左右的危险。”
兰花瘦愣了片刻,随即笑道:“从前见到的秦淮王是风姿绰然,少有伤春悲秋。先前王妃自竟陵离开之后,如今王妃又落在御梦侯之手,三番五次地离去,王爷心性变了很多。”
“本王即使再不愿承认,但却是如此。你我皆非看透红尘的佛门中人,再是厉害,也难逃人之心性。是以,如今心下才甚是自责,自责自己再无当初争夺这天下的那份赤诚之心。”他伸出手,接过桐树上掉下来的一片桐花,甚是温柔地抚摸着它。
“牵绊太多?”
“不多……不多……”他转过身,隔着悠长灯火烛光看着兰花瘦,神色似有怅惘:“先生,是否本王当真如那死龙所说,自私到冷血无情之地步?”
...
...
断言
抱歉。
接下来会很大程度上的断文,这是我作为作者,此时唯一能说的了,对于这部的读者(兴许是我想多了,除了盗文为我增加包月数量的人,根本没有人看),在此先说一句抱歉了。
我从2014年4月坚持到2015年4月,到如今80余万字,除了觉得对得起自己以外,其实并没有什么骄傲的。尤其是从14年10月写到如今15年4月,整整七个月时间,完全是因为空闲的时间加上对此本由衷的喜欢,才能这般坚持下来。但如今迫不得已,因为时间和存稿字数不够,不能再每天三千字发表vp章节了,真是万分遗憾。
即使也许没有读者看到这一篇断言书,但作为作者,还是需得将断文原因说清楚,或许有朝一日,即使只有一位读者看到这一篇断言,都是作者万分的荣幸。
第一,之前的稿子都是提前写完,存稿十万左右,但如今因为已经大三,我会将更多精力准备用到各种考试上。对于学了半年日语的我要面临第二外语考试,单词语法是个很大问题,接下来的日子,我都只能在此事上用更多心血;再有,对于一个新闻系的孩子来说,突然去考日语,需要读很多语法书和百科。(其实希望多读读历史,将《试揽江山》写地更好)
第二,可我现在读的还是很少,所以,时间安排不过来。此本写作难度有点大,越后面越难,不再如开始那样顺利。不是我炫耀自己的作品如何的清高、如何与网络不同,而是因为它是历史武侠言情题材。相信看过这部书的读者应该发现了书中人物真是极其之多,数一数出场的加上未出场的共计有三百号角色人物,故事背景地域横跨东西南北,民族融合,历史渊源,包括小白龙与萧慕理、御梦侯的爱情,还有暂时搁置的拓跋歌尔、阿史那墨叶、赢柔的情感纠葛,以及薛典、云秋荞在徐州的故事,这些人物情节以及打天下的计策阴谋诡计都是交织一起的,才会构成整部,而争霸天下的阴谋阳谋需得我好生细想。虽然我完全想好后面该怎么写,情节是如何的,但我希望能将文章改写到最好,无论是文笔还是内容,都能达到平衡,对的起自己的心思。所以,难度很大,我希望慢慢写,诸位,见谅。
第三,呃,没有第三了。不,还有一点。老实说,三个月全勤我憋着拿完了的,订阅很低,除了盗文的,似乎没有人看,除了鼓励的也没有任何关于内容的评价。或许因为编辑不喜欢这种武侠言情文,写到八十万字首页推荐一次也没有,作为一个靠兴趣坚持下来的作者,对此表示真的很难过(曾经以为,写到七八十万字就能获得首页推荐,后来大梦初醒,兴趣是没用的,内容才是王道)。
所以,作为作者,我真的不知这一年是写给谁看了,似乎是写给自己的,从始至终,我都是自己的读者。
嗯,如此倒也好,那就当做写给自己看的吧。既然是写给自己看的,那我就不急了,我就认认真真写下每一章节,再不用赶着发稿而错别字满篇了。
后面估计还有三十万字的稿子,已经发了八十多万字,若有缘而喜欢上此书的读者请慢慢看,再在网站的书评论区下写点宝贵的建议,内容情节、文笔甚么建议都k。我还是会继续写,只是发布的时间不一定了,但每章字数会提高,至少每一个月都会有一堆字发出来。但无论要多久,一定会写完。
最后,还是旧话。希望大家看过此书的,在站下留下你对此本书的建议(呃,就当我的许愿。)然后希望诸位年轻的读者们也切莫过于沉浸于各类虚幻的中。与现实终究是两个世界,愿诸位梦在中,活在现实里,在现实中为未来拼搏,而后让的梦想幻化成真。
《试揽江山》作者兰朱公子
公元2015年4月16日,星期四,阳光甚好,黄昏破晓,18:30
ps:夜深人静的时候,总容易伤春悲秋。一觉梦醒,又是明日最美的问候。
...
第三六六话 别时容易见时难
“这并非自私无情.世人皆是如此.何人不忧虑空寂与孤单.即使在下也难逃这等空乏.正如王爷.王爷非乃佛门道家中人.血肉凡胎.如何摆脱七情六欲.又如何以一颗赤诚之心來完成霸业.”
深邃的眸色中荡漾着一层薄雾.萧慕理提起青灯向兰华寿走去:“本王……当真不若从前那般了.先生.是否如今的秦淮王.再无法与天下英豪共谋这江山了.”
“这……”童颜鹤发的兰花瘦一时也陷入为难之地:“争夺这天下的过程甚是空乏寂寞.偏生王爷躲不开这寂寞.需得一人來缓解这空寂.那人是谁.王爷看了如此之久.应是明白的.”
兰花瘦垂首道:“既然明白.王爷又何须如此为难自己.难以赤诚之心來完成霸业之人多如羽毛.王爷虽乃人中龙凤.可人肉凡胎.终究乃凡尘中人一个.会有如此.并无不可.”
“可本王不愿.”夹带着怒气的咆哮低吼让兰花瘦为之一振.难以一见地.这素來从容淡定的秦淮萧郎.俊朗的面目上写满了难以参透红尘爱恨qn的懊恼与苦痛.
“男儿谁不想问鼎天下.”他紧握着手中青灯.青筋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凸起:“可他们憧憬这江山.却也眷恋着情爱世俗.这是本王一直视若草芥的.好容易养成如此心性.赤诚廿载.难不成……”
兰花瘦眉眼半挑:“既然不愿面对.王爷便狠心舍弃罢.”
“舍弃.舍弃……”青灯的昏黄之光在他漠然的面容上雕刻着斑驳的憔悴影子.
“舍弃.怎么舍呢.你叫人怎么舍呢.自恃出尘三十载.终教尘世惹尘埃.”
“王爷……若真是纠结.那便早早做个抉择罢.”
“抉择……抉择……”
“抉择.”紧握的手渐次放松了.“本王得做个甚么抉择呢.”
“对呀.你得做出甚么抉择.让我來听听.”
隔着薄薄的门窗.一个女子清灵的笑声传來.顿时打破了这阴沉的黑夜中主仆兴致低迷的对话.
“死龙.”
在笑声传來的那一刻.萧慕理颓然的神色似是被清晨的朝阳镀上了一层金光般.神采焕然.
还來不及放下手中提着的青灯.风中驰骋的身子如一片打碎的青瓷片.剧烈地擦过兰花瘦.大步向门外走去.打开梨花木门.只见灯笼光晕交织的庭院中.朱广超和一个白衣女子以及一个少年并肩站在门外.
全然未看那少年是谁.他所有的视线只落在那笑意嫣然的白衣女子身上.朱广超与兰花瘦对视一眼.只见兰花瘦微微摇头.神色间荡涤着无可奈何的遗憾.便做了个手势.让朱广超跟着自己去了.
庭院中.便只剩了他二人和那全然傻愣在原地的少年:门口站着的那公子.是谁家的郎君.长地好生俊俏.气质风神洒落.周身蔓延着股股高雅之气.真是像仙人一般嘞.
萧慕理全然未曾注意那还有个少年正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正如那少年目光中只有自己一般.此时的他眼中只有那一抹白烟.吃力地咽下喉中唾沫.极力地佯装着镇定自若.提着灯一步一步.却战战兢兢举步维艰地向她走去.
“死龙.你……”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切美好的相遇都像是一场上苍恩赐的梦境.
真怕这是梦境.
当初离别总是那般容易.如今相遇却总是这般艰难.
难不成.要做这么一场梦都是如此之难.
他认真地看着离自己不过三丈之远的白衣女子.一步一步走着.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青灯稍微提高.想要借着灯光将这女子看的真切.
呃.是那瞎子.待走近.只有咫尺距离.他清晰地见到了.是真的.
“死龙.你回來了.”在一声轻如羽翼的镇定呢喃之后.提着青灯的手将她小心翼翼地揽过來.
轻轻地、缓缓地、慢慢地、深深地、紧紧地、狠狠地.抱着她;
小心翼翼地、温温柔柔地将她整个人安放在怀里.将已然打破的青瓷重新合归一处.生怕再破了.
“你终于回來了.”
“南边的.你怎么了.”小白龙感受着他鼻息间的温热.笑意盈盈地.任由着他将自己仅仅抱着:“你总不会真是因那雪狗鞭來了.痴傻了罢.”
“我怕你回不來了……”他将头埋入她脖颈之中:“死龙.真怕你回不來了.真的……”
一声一声呢喃悄无声息地埋沒在她脖颈处乌黑的发丝之中.好似能感知到他此时的异样.小白龙先是一愣.笑道:“我回來啦.我这不回來了么.”
“还有啊.南边的.你知不知道嘞.我才知道.除了你叫我死龙臭龙之外.还有很多都人叫我瞎子、死瞎子、臭瞎子、龙瞎子.”小白龙瘪瘪嘴.好似自己才从一场山水游历中归來一般:“看來因为你.我这一辈子都逃不开这几个字了.”
“我怎会舍弃呢……”他全然沒听到她在说甚么.
“你说.怎么能舍弃呢……”
萧慕理抬起头.只深深地凝视着她夹杂不解的笑容.那只属于这瞎子的笑容.那近在咫尺的笑容.那樱唇.鲜红的樱唇.此时在夜光中泛着诱人的光芒.
此夜.此时.此刻.真是万分想将这笑容收藏在心里.将这唇容纳在身体中.他心潮起伏.神思迷惘.
“南边的.你做甚么.还有人呢.”察觉到他的凑近.小白龙一声吆喝打破这诡异的暧昧.让萧慕理在一瞬间清醒过來:“你……”
“我……南边的.看你这颓废样子.总不会我走了这么久.你当真就沒有碰过女人罢.”小白龙言语诡异地问道.
清醒过來的萧慕理此时胸中充斥着喜悦.但听到她这么句话.一部分喜悦顿时化为郁闷.懒得答话.转过头看向旁边那还盯着自己看的少年:“他是谁.”
“魏国大将杨忠之子杨坚.抓回來当俘虏啦.”
“杨坚.”萧慕理提着灯.将这少年细细一看:“嗯.虎父无犬子.是个志气儿郎.”
“你……你就是梁国秦淮王.”杨坚惊诧地盯着这从容优雅的男子.
“正是.幸会.”萧慕理轻轻一笑.看的杨坚这男孩子心走云雾.心池一番荡漾.原來说秦淮王儒雅非凡举世无双果然是真的.
“你别换话題.我很好奇嘞.你总不会真沒碰女人罢.”
萧慕理难得一见地懊恼地盯着这言语无忌的瞎子.女人之中果然只有她才能问出來的话.
“你这言行无忌的瞎儿.他还是个孩子.你当着他的面问这问題.”
“反正他都十五岁了.过不了两年便要娶妻子了嘛.”小白龙对这问題紧抓不放.甚是好奇地追问道:“看你说话这样子.应该沒碰了.真是的.你要统帅三军带兵打仗.定会劳累过度.需得释放轻松.这样憋着多难受啊.还怎么带兵打仗呢.”
看着她一副甚是关切自己身体的模样.萧慕理颜色愈加阴沉.冷笑道:“庸脂俗粉.碍眼.你若想让本王找女人.那你就再扮作萧白龙一回.再去拐骗几个褚少娘來.那本王便能释放了.还乐于释放.”
说罢.他提着青灯转身往屋子里走去.转身的一刹那.神色间涌起层层神色.似喜似悲.似嗔似怨.似笑似怒.似乐似哀.似恨似爱.似所有萧慕理该有的悲哀.似所有秦淮王不该有的愉快.
“龙瞎……哦不.龙姐姐.秦淮王好像不开心了.还很恨你.”杨坚目送着萧慕理进入屋中的背影.却见他未曾合上木门.依旧敞开着.
“南边的怎么会生气呢.他只会将恼怒压制在心底.才不会不开心呢.”小白龙拍拍手:“好啦好啦.去屋子里歇息着罢.”
一样的深夜.却是两番心绪.
萧慕理提笔便在纸上描摹着桐花之画.余光瞟见小白龙带着一身破烂的杨坚往屋子里走來.找了一方地席便躺下.展眉微微皱起:“你将他带进來作甚.”
“他不跟在我身边.跑了怎么办.”小白龙半躺在地席之上.右手撑着脑袋.长发全数披在地席之上.
杨坚出生名门.自小受了好家教.却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地席之上.鄙夷的目光和惊叹的眼色在毫无礼节的秦淮王妃和仪态儒雅的秦淮王中间來回扫荡转换.
这两人.就怎么会是一对夫妻呢.
“我可是为你做的打算哦.将來这小屁孩儿他爹带兵打仗來了.说不定咱们还能用他來退兵呢.”
“恶毒的女人.”杨坚低声嘟哝道.
萧慕理放下毛笔.缓步走将过來.目光一直落在杨坚身上:“嗯.是根苗子.将來应是个大人物了.”
“秦淮王是夸奖我么.”杨坚惊道.心底莫明兴奋.
“不错.”萧慕理笑着看向小白龙:“可即使是做筹码.也不能将他带到本王的屋子來.”
“为何.”小白龙与杨坚两张小脸上同时写满了不解.
...
...
第三六七话 夏夜梦中还旧人
萧慕理再看一眼杨坚,兀自转过身去,
“脏,”
一个字,顿时堵塞了这边两人剩下的话,杨坚一张脸难看地似是泥潭,
脏,他可是魏国大将军杨忠之子,从小锦衣玉食,饱读诗书,养尊处优,他不嫌弃别人就好了,沒想到居然会有人说他脏,
这该死的秦淮王,先前对他所有的喜爱与好感在一瞬间崩塌,
自己会脏,低头的那一刹那,杨坚脸色愈加难看,居然不得不承认,此时的自己的确很脏,
“秦淮王,她也很脏,你怎么不说她,”杨坚偏过头看着这个瞎子,她一身白衣已经泛黄了,
萧慕理转过头,露出的侧面完美无瑕,可看向杨坚的那一只深邃眼睛却饱含复杂啊,杨坚悻悻然地闭了嘴,
“來人,”萧慕理刚喊罢,门外便很快站着两个侍女,“王爷,”
“将这孩子带下去,好生换洗,”
“是,”这两个侍女极其温柔地回话,而后迈着细小碎花般的步伐朝杨坚走來,又毕恭毕敬地朝坐在地上面目虽脏可气质傲然不肯屈居人下的少年杨坚作揖:“杨公子,请罢,”
因如今襄州为秦淮王占领,是以南朝人居多,这两侍女看來应是來自遥远的江南之地,眉目清秀,形体娇小,声音婉转如夜莺般动听,一声“杨公子”说來,叫性子傲娇的杨坚都不好意思來拒绝这两侍女的请求,只得硬着身子尴尬地起身,神思颠沛流离地跟着两个侍女去了,
“你还真是厉害啊,我一路上都**不了的臭小子,被你两句话一说,便跟着婢女去换洗了,”小白龙懒洋洋地看躺在地席之上,借着昏黄灯晕,长身玉立的萧慕理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不是本王厉害,是本王了解男人,”萧慕理轻柔一笑,
“是么,”
“上善若水,女人如水,饶是男人再厉害,抵御的了千军万马,却终究逃不过女人的一声柔声细语,他虽是少年,终究也是个男儿,自不例外,”
“那这一路上,怎么就不见他对本姑娘轻言细语嘞,”小白龙对他这番理论甚是好奇:“同样是女人,这小子……”
萧慕理不敢苟同似的无奈睥睨这毫无规矩地躺在地席之上的人:“你个瞎子,你见过哪个女人和你一样这般躺着,你瞎,不代表那小子也是瞎子,”
“可我不喜欢柔声细语,”小白龙惬意地翻转过身子,打着呵欠,似是要就此睡去,
萧慕理悄无声息地走向她,目光垂落在她发黄的白衣和锃亮的乌黑发丝之上,
“南边的,你作甚,”她灵敏的耳朵毫无知觉地便抽动了一下,
“看你在长安这些日子,和那雪狗鞭做了甚么,”萧慕理半跪在地席之上,两手按住她肩膀,“死龙,我以为你再不回來了……我真地以为你再不回來,丢下秋影奴,丢下梁国,丢下……丢下本王……”
轻闭着的双眸之上,长长的睫毛无意识地颤动着,半晌后悄无声息地分离,小白龙转回身,任由着他轻轻地抱着自己,长长的黑发洒落在他十指间的缝隙之中,
虽双眼尽瞎,看不见这位高权重的秦淮王眉眼之间的任何一丝惊慌失措,可透过他冰凉手指传入到衣裳里皮肤毛孔的温度,她好似能感知到他心底深处任何一处怅然若失,
“南边的,你怕甚么,我……这不是回來了么,好好儿地回來了,”她殷虹的唇角轻轻地勾起一丝欣慰的笑容:“除非雪狗鞭杀了我,否则,他如何困地住我,”
“并非困住,”他恍惚地兀自摇着头,神思早已颠沛流离,
“我从不担心谁人能困得了你,也从不忧虑你生命就此结束,我只怕,你有本事挣脱他的桎梏,却也早已算计好丢开我的束缚,抛却所有,一个人,无法无天嚣张跋扈肆无忌惮地腾空入海翻云吐雾,再不回头看一眼深处水深火热南国百姓,也再不看一眼生存在这国度里的人了,”
“南边的,你在胡言乱语些甚么呢,”小白龙全然一副浑然不解的样子,
萧慕理凝视着她,此时的她,怎么就如此天真呢,
似是因为瞎了眼,看不见自己的心绪,她好似初出闺中的破瓜少女,对人世所有的七情六欲、生离死别,乃至牵肠挂肚都浑然不解,同样了,她由此也便不知自己的所思所想所爱所恨,
修长的十指紧紧地按住她瘦削的肩膀,萧慕理目光深深地注视着怀中难得安然的人,
“小白龙,约突邻慕月,你可知,这是你最为厉害的地方:真好似一条龙,來去无痕,明明似曾轻抚,却终究难以猎住,总叫人怅然若失,”
“那别试图猎这龙了,”小白龙左胸口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似是有一团燃烧的火焰,向天撕扯着告诉她所有的罪孽,
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臂,旅途的疲乏在这深夜里一点一点浮上她洁白的面容:“到头來,龙猎不住,网破了,弓箭丢了,你沒了这些,还拿甚么去做你该做的呢,”
“可一心想做真龙天子的人,却连龙都猎不了,又有甚么资格再竞技这天下……”
“我……南边的……你,你…….”
“我想,只有这龙在,猎龙老叟终有一日才会真正成为真龙罢,”萧慕理紧紧抱住她,心脏急速的跳动让她白皙的皮肤微红:“南边的,若是可以,那龙会一直在罢,直到你成为真龙天子的那一刻,”
“那之后呢,”萧慕理眉梢挑的更高了,捏紧她的双臂,
“我会看着你……呃,”剩下的字因为他突如其來的拥抱而咽入喉中:“南边的,荆州还……”
“嘘……”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她薄凉的嘴唇上,看着昏黄灯光下格外安宁的人,抱住她的力道不由得悄悄地变大,清晰地感知着怀中人由弱变强的颤抖,温暖的手掌沿着她手臂的衣袖,一点一点地轻抚到她的胸前、脖颈,再到她瘦削的脸蛋儿上,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靠近,两人咫尺距离间的浅淡呼吸交织在这一纱距离之中,
“南边的,”
就在那唇与唇将近就近的最后一瞬,小白龙一声惊呼惊醒了神思游离的萧慕理,他还未从这那似是梦境的美好之中醒悟过來,面前白影迅速一闪,适才安然躺在怀中的小白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离自己一丈距离远的地方,
黄灯之下的白皙皮肤有些许发红,似是刚造出來的宫廷纸一般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很晚了,王爷早些歇息去罢,”说罢,她转身往外去,
“你去何处,”
“你又想走,”萧慕理坐起身,冷冷地盯着她,似是在怒视着仇敌,从未觉得这瞎子如此地麻烦,
“回柔然么,呵,你连他都不见就这般离去,想必不会是回去柔然了,莫不是,是去往天涯海角,”
“我想,我回來梁国,是做的最愚蠢的事,将來梁国罹难,南朝千万子民岂不是要骂我约突邻慕月红颜祸水,让我背负一身骂名,我该……”
萧慕理正襟危坐,优雅地整理起衣袍,方才出现在面容上那属于凡夫俗子的七情六欲一点一点褪去,好似方才灯影下的一切柔情蜜语都不过是黄粱一梦,
而如今,梦境已醒,他亦苏醒,他依旧是萧慕理,萧慕理依旧是秦淮王,
“死龙,你不但是北公子,如今还是梁国王妃,有责任和本王保卫这梁国千万子民不为战火所焚,如今你若走了,你抛夫弃国的骂名就不是一身了,”
“慕月,”小白龙正要再说,屋外远远地便传來一个男人的呼喊和脚步声,萧慕理眉峰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听了,这里还有你要关心的人,你是本王名正言顺的妻子,就这般洒脱地离开,从此以后,本王可沒有义务留着他,”
“你,”她小脸蛋儿胀地鼓鼓的,
“慕月,”远远地,秋影奴便看见夜风中飘飞的素白衣袂,迅速跑过來,连萧慕理都未曾看一眼,便紧紧抱住思绪万重的小白龙:“慕月,”
“影奴,”
“我还担心那雪狗鞭将你带回长安,杀了你,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幸得朱将军來跟我说,否则……”
“我在呢,我好好儿地活着,你莫要别担心了,”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在生死之间游走的人,而如今却得尽力安抚别人,
秋影奴哪里有空闲心思听她的安慰之语,全数将约突邻慕月的种种为难归咎到自己身上,
“每一次都是我,明明说要和你一道回大漠,可是我不会武功,像个懦夫一样,把你给了萧慕理,给了御梦侯,若他当真杀了你,我……”
“我怎么会死呢,”小白龙紧紧咬住唇畔,心胸处一口酸泉扑腾而出,蔓延在每一处净土之上,这影奴啊……看來自己潇洒地走了,这世间究竟是有人记挂自己生死行踪的,
终有人会挂念自己,将自己放在心上的,这一生,活地也并不是那般孤独,
人终究不能太自私了,除非來也一人,去时一人也无可厚非,可这世间的牵绊还是很多的,自己终究不属于那独來独往的一类人的,
“我怎么会死呢,我不是说了要保护你么,我还会保护爹爹和秋父秋母,一起去鲁窟海子的,”两只颤抖的手,一时之间不知该放在何处,
这两人好似才是夫妻,自己倒成了多余的了,
萧慕理冷眼看着他二人,转过头不看这碍眼的画面,“秋先生,你朝思暮想的人好容易现了行踪,又要走了,去往天涯海角,连你都不告诉,你得替自己打算了,”
“南边的,”深知这萧慕理是故意这般说辞,小白龙面色微变,秋影奴闻言惊恐地放开她,双手紧按着她的肩膀,好似捏着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人:“你去哪里,”
“影奴我……”
“你说过,帮萧慕理拿回荆州再和我一起回大漠的,你如今要一个人去哪里,”
“你怎么总是这样,一个人來鸿去燕,叫我们担忧你生死下落,”
“你知不知道,你爹爹得知你在这里下落不明,常常托人寄信來询问你,你这般做,叫我怎么回答,”
“影奴……”说起还孤身在大漠的约突邻丸谌,腹中肠胃几乎是扭曲一处般,狠狠地刺激着心魂,小白龙深吸一口气,苦笑道:“不去,他胡说的,我哪里都不去,我只是旅途劳累,想去歇息的,”
秋影奴看着不怀好意的萧慕理,又慌忙看向小白龙:“真的,你沒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了,”小白龙后退两步,苦笑道:“御梦侯带着大军压境荆州,如今正是大战之际,我说过会帮秦淮王夺回荆州的,怎可食言呢,是吧,王爷,”
“王妃记得诺言就好,”似是将所有人都算计在手一般,萧慕理自负从容地一笑,“既然如此,已经深夜了,都早些歇息罢,明日清晨,本王要和诸位大将商议对抗魏军之事,王妃既然也是本王的军事,那便一道了,”
“好,王爷早些歇息了,妾身先去了,”小白龙难能可贵地作了一揖,便出了屋子,秋影奴当即快步跟了上去,
洒满黄灯的屋子里,萧慕理独自一人与一室灯光会意,俊容之上那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渐次退去,幻化成一层铺着一层的些许孤寂……
“我让人为你备一间卧房歇息,”长廊上,秋影奴陪着小白龙走着,
“沒有心情睡,”
“为何,”秋影奴捻眉,随即明白过來:“你在想他……”
“我在想他和南梁,”小白龙就近坐在长廊的栏杆处:“本來想着魏军压境,他一定需要我,可如今,我发现,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出现的,”
“你不是想陪他走完这条路么,”
“那时他冷血无情,可影奴,我是瞎子,却不是傻子,他似乎……心性变了,我……他,他……哎,”
秋影奴看着她愈加惨白为难的面容:“慕月,你该不会对他…….”
“我不知,我不知是我对他,还是他对我,这感觉应是沒错的,还很清晰,我只知,我可能不该再继续这样陪着他了,”小白龙垂首道:“你明白的,终有一日,我和你必须离去,可那时候,很有可能……”
“你怕割舍不下,”
小白龙抿抿唇,隔着浅淡的灯光,秋影奴清晰地察觉到她神色间的忧虑,不由笑起來,紧紧地按住她的手:“慕月,等你这话很久了,既然你怕将來割舍不下,我们现在就回去,带上你爹爹和我父母……”
“影奴,”小白龙猛地打断他,让他顿时从痴傻的梦境中醒悟过來,欣喜在一瞬间幻化成落寞:“你如今,就割舍不下了,”
“之前,我设计气死司马狂,让他魏军自相残杀,如今那雪狗鞭带着万千大军想要复仇……”
“你真是优柔寡断,”秋影奴丢开她的手,尽力压制着胸中郁闷:“你说这么多,可你还是要留着,即使生死几度,下落不明,即使未來不明,”
“等等……再等等,影奴,我们……再等等,好么,”这一句呢喃轻薄的如同夜雾,叫人找不到方向,秋影奴转过身,忧虑满布在他脸上的任一处角落,胸中的万语千言到达嘴边,终究化为一丝道不尽的叹息……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