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精义》 第一章 一人梦碎山林,一人美梦成真 赵传新横跨大洋来到最大的大陆块上,他迷茫无措,只循着潜意识行动,他已只想寻找一丝熟悉的感觉。至今为止,所有所见所闻都是那么陌生,不能给他一点点安慰。 他在云中穿行,白底青饰的长衫猎猎舞动,他划过天空。有如鸟儿俯瞰大地。 这是他在大陆上游荡的不知第几天,而此刻已是太阳落山的时分,橘黄色的天空显得宁静安详却让他心烦意乱。他觉得一切都不顺他的心意。 天色由明转暗,远处一个盆地里家家户户点起灯火,街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笼忽闪忽闪,聚睛一看村落形态和房屋样式都好像那么熟悉!这让他激动起来,他迫不及待想要降落下来。 熟悉的地方!他仿佛能闻见巷子里的潮湿气味,听见街上小贩的吆喝,看见支起窗户上下对话的邻居。他此刻只想去熟悉的人群里感受摩肩擦踵,他飞地累了。 降落在城外,他仔细端详那楼宇和长街,极其熟悉的感觉扑进心扉。他渐渐行到大道上,青石板、木构屋,一切都似曾相识,人们熙熙攘攘,长相也和记忆中差别不大。但他迅速发现了问题,服饰鞋帽都有着明显的区别,衣服少见斜襟的设计,多是对开,鞋子少见蚌壳形,而多见包趾翘尖的,帽子款式繁多有很多相同,但是装饰物多喜骨片长羽,少用绣花贴面。竖起耳朵将嘈杂的声音细细梳理,语言也相差巨大,虽然因为身体神异,这些语言他一听就懂,但是这和记忆中的家乡人所说的绝对不是一个语种。 这里和家乡很像,但也只是人的样貌相似、村落形态相似而已,从服饰到语言尽皆不同! 一切都似是而非!但是这里已是他找得到的最接近家乡的地方。 我的家没了! 他现在一心只想买醉。心火已经烧地口干舌燥,眼睛也涩地转动不灵。酒!我要酒。 寻到酒家,有旗招,但明显上面不是熟悉的酒字,那是他们本土的文字!最令他气恼的是自己明明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些文字、语言,但是一听就会一看就懂,他觉得这甚至是对自己家乡的亵渎。 他的身体在起初让他感觉焕然一新充满神力,无所不能的感觉也曾让他沉醉享受,而现在,他觉得自己是被捉弄,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塞入了一个怪物的体内,受着世上最严酷的折磨。 他要了酒来,喝酒如喝水,但身体一点都感觉不到酒醉的感觉。一口一口喝变为一碗一碗喝,后来一坛一坛地灌着。突然他哭了,大声得哭着,用着家乡话大喊:“不行!不行!这不行!” 周围客人都投来不善的目光,醉鬼总是不招人待见的。他不会在意这些,依旧大声喊着土著听不懂的话。客人陆续结账走了,都显得十分不快,这让店家也皱起了眉头,他走来拍拍赵传新的肩膀,就要开口说几句不中听的话,一颗黄豆大小椭球形的黑珍珠就递到他面前。 “我包了,让他们都滚!”赵传新说着土著的语言,好似从小生活在此一般,连那股狠劲都好似就在这个街面上滚打出来的一般。 老板拿起珍珠和店小二使劲地检验了好几遍,然后清清嗓子向其他客人走去,挨个赔笑赔不是地请他们换地方开心去了,面上的喜色就像是纳了小妾。 赵传新滚倒在地上,踢翻了那张硌到他腿的桌椅,侧头望着门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他不敢面对事实。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深刻得理解到了这句话。 店老板有些看他笑话的意思,笑眯眯地走来弯腰问他是不是还要喝酒,好似一条流哈喇子的老狗。 “说了包了这酒楼,没让你留这,滚!带着你的狗腿子,滚!”赵传新脖子一挺眼睛一瞪,刺得店老板双眼一缩,蹭蹭后退。 他暗哧一声,拉着伙计就走。这时他身后传来悠悠的一句:“再拿十坛大的!”他心下恨得牙痒痒,但是有钱不赚才是真的傻,咬咬牙便又只能和伙计捧上酒送到赵传新桌上。 赵传新下口接着上口不停地喝。他不是在喝酒,而是一个劲地把酒往肚子里灌,酒进了凡人的肚子会产生熏醉的作用,轻微的麻痹感能使得肢体乏累但是却能让人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点点滴滴。而赵传新的肚子是一个烈焰燃烧的炼狱,酒泼也似的灌进去就像是用茶杯里的余水救漫山的大火一般,刚进肚里去就立刻就被燃烧分解成无害的东西。酒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不做到,他脸生醉意是因为想醉罢了。 赵传新糟蹋完所有酒,愣愣地坐着,老板和伙计一直在后堂偷看,悄悄地说真是个疯子,这么喝怕是要把自己喝死了,还好钱财到了手,窃笑几声就也懒得去管那么许多。 旁人看赵传新只当是已经喝蒙了,其实他只是用这样疯狂喝酒的行为占据自己的脑子,让自己不去多想其他。 待他将所有酒喝完,便呆愣愣坐着。脑子终于一片空白了,他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 过了许久,店里已经没有其他客人,赵传新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喝完了,麻木了,该走了。于是他抬起屁股就走,他不想动任何脑子,跟着闪出的念头行动,会让自己舒畅一些。 赵传新慢慢走着,一步不晃。 一会儿,店老板听外面好像呼吸声都没有了,悄悄从后堂探了探脑袋看了看,然后冲伙计喊了一嗓子:“晦气散了,出来!” 伙计蹬蹬跑来,老板走到柜台收起账本,大手一挥:“上门板,歇业!” 赵传新出了门一直走到盆地北边,抬头望望高山,抬腿一步一步踩着山石青泥开始登山,也踩着袭击他的野兽的尸骸。所有与家乡所见过的野兽长得相似的,他都放过一条性命,但是这种野兽凤毛麟角,而多数的都已经躺在了地上嘴里冒着细碎的内脏。 他到了山巅席地而坐,望着天边的月亮发呆,月亮依旧清冷,今天才察觉出它比家乡的稍大一些。 他细细想着,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那么相似,但是处处不同。从环境到人文,他从已知的线索里找不到能够支持他去认定家乡存在于这世上的一点证据。他再一次告诉自己,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相似但是处处不同的世界。自己和家乡远隔天河。 他望着盆地里的村落发呆,直到夜深人静,他眼眸里的星星烛火也一点点熄灭,宁静的夜空里只有偶尔遥遥传来几声犬吠。他心头涌起不快,倏地站起来闷吼几声,跺了几脚拔身冲天而起。 天明时,满城哗然,坊间都在说昨晚上听见几个闷雷,然后山顶就被削平了。 巡逻的说看见昨晚有个人徒步登了那座山,是个穿着青布修饰的白袍男人,阻拦也不听,不知道有没有被雷劈死。 猎户上过山回来匆匆喊人去背回来无数大型猛兽,说是一路向山顶铺满了猛兽尸体,山里静悄悄的,稍大一点的兽类都看不见,可能是野兽惊扰了仙人被屠戮一空。 还有人信誓旦旦说那不是闷雷是仙人怒吼,应该是有仙人在山顶争斗。 酒家的店老板在店里算着账,听着喝晨酒的闲客个个眉飞色舞地说起昨晚的事,还有现在已经变为秃顶的北山。 听到他们口中说的“白袍青饰的高大男子”,他想起那个昨晚躺在地上满身晦气的大财主,就走去问问。 越问越心惊,越发肯定是昨晚的那个人!那个人喝了那么多酒,喝完就走,走时不摇不晃,自己只当是酒量惊人,现在看来很可能是身怀神力。这大阵仗八成就是他搞出来的。 店老板心思一转,这是个天大商机!立刻挺起腰板,双手往肚子上一捧,神叨叨地说起来:“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想知道怎么回事只能问我。” “你又为什么知道?” 客人大多不信他,但是也有人愿意听他说说一二。 “呵呵,你们看这是什么?”说着他掏出一枚椭球形的黑珍珠,正是赵传新给他的那一枚充作酒钱的物事。 “这是只有东海才可以出产的黑珍珠,黄豆大小,价值和我们的山宝相似。正是你们说的白袍人给我的酒钱。他喝了大坛十二,中坛二十五,小坛不计,喝完就走,不摇不晃!临走时说了句好酒!大笑直奔北山。” 老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昨天的事情,客人们渐渐听得入神,他却顿了不说,环顾四周见所有眼睛都盯着他,片刻后大家都七嘴八舌催他往下说,他这才悠悠开口。 “三年前他第一次来我店里,酒喝得尽兴了说起我们山里有异宝正在孕育,我当时以为是他的酒话疯话,做不得真,根本没往心里去,今日细想,昨日正应该是那异宝出世之时,他昨晚正是去采摘那异宝!不过定有强大精怪也在等候其成熟,届时争抢起来,打得激烈,就将这山顶平了,那怒吼声正应是怪物伏诛之时的悲愤之声!” “哎,失之交臂,失之交臂!”店家说完,立刻垂首顿足大作遗憾痛心之态。 “您这样却又是如何啊,店家?”客人便问其缘由。 “没有信他多与他攀谈,否则与此神人结下些许交情岂不美哉!还用在此伺候你们这些粗人吗!”店家说到此处好像怒气上涌,瞪了一圈身周就快把头凑到他肥硕肚子上的认真听众,而后挥袖转身走到靠窗桌子上拧头冲小二大呼:“来一坛神仙叹!我要大醉于此!” 小二本就不知老板为何瞎说八道还作态如此逼真,这下听闻从未听见的什么神仙叹更是一头雾水,什么东西,我们没有啊! “蠢货!就是昨日仙人大叹好酒的神仙叹啊!”店老板赶紧提醒他。 “噢噢,好咧,马上来!”店小二一拍大腿,听得此言,怎还能不知老板心思?赶紧跑到后堂搬出一坛大的来,正是那人灌也似的喝下去的酒。 “好好好!”老板喜笑颜开伸手去抱酒坛,顺手把小二扯来,在他耳边龇牙骂道:“蠢狗,你这狗东西要喝死我?!拿这么大坛!” 小二腰间软肉被老板悄悄拧动,心中委屈,明明就是喝的这大的嘛!他吃痛但是不敢喊出声,怕坏了老板大事。 “滚!”小二如获大赦。 老板捧着酒坛两眼一白。今日,豁出去了! 咕嘟咕嘟咕嘟,整个前堂只听见老板大口灌酒的声音。随即不知谁先喊道:“诶诶,小二,给我也来一坛!我也尝尝神仙喝的酒!” 随后是一片应声,小二前后跑着,欢腾雀跃。 “发了发了,老子要发了!”老板喝着酒,听着自己的存酒大卖,心中舒畅,真个就醉倒在地。 店小二把老板拖走时,只见老板满身通红面带傻笑,眼角还挂着欢喜泪,显然是开心到极处了。 从此街面上就有了神仙取宝大战山精的传说,也有了神仙叹的美名。而小小酒家也变为酒楼,大家也只有酒楼开张时再见过老板,好像老板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不再愿意和俗人打交道了一样。 老板不招呼了,但酒反而是越卖越好了。 赵传新不会知道自己的一通发泄成了神话故事,也不知道自己用珍珠换的粗劣酒水变成了远近闻名的神仙叹。他继续游荡,做着麻木的幽灵。 第二章 煌煌天地间,竟无修行人 赵传新踏云前行,在云雾里穿行的快感一方面来自于云雾冰凉的触感,另一方面来自于云雾远看有近看无的飘渺感,这让他觉得自己有一直前进的理由。 即使永远也不能伸手揽起一朵云花,也能倚靠变换的云给以新鲜感的吸引,这能让他平静。 他刻意蒙蔽心识,保持一个初识世界的孩子的心态。也许给他一根一跟草绳,他也能玩一下午。只要能暂时忘记痛苦,他什么都愿意去尝试。 不过这样的逃避是没有用的,就像是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的狗,他将永远抓不到想要的东西。 就在他浑浑噩噩之际,异状突起,一道尖锐的光芒从下方直射而来,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赵传新被它锁定。 赵传新定神一看,一个红点遥遥指向他的胸膛,那是和空气剧烈地摩擦而急速升温的剑尖。 飞剑! 赵传新没有一点危机感,反而有些兴奋,用前世的话来说这是修行者,而修行的终点是踏碎虚空,那就是他想要的境界,是他归家的唯一可能。 飞剑疏忽而至,他下意识伸手劈向飞剑,他的手掌瞬间绷直,掌侧的肌肉紧紧锁住硬如精钢。他侧掌为刀迎上锋锐的剑尖。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如何而来,但是他知道他的肉躯不亚于兵刃,其内蕴藏的能量也不会输于术法。他诞生以来未逢敌手。 铛!剑身巨震,剑上登时有了纵贯剑身的裂纹,赵传新收了些力,否则飞剑就将如狠狠戳在铁板上的竹筷一样四分五裂。 飞剑哀鸣,倏然回收。 遥遥传来一声怒吼:“侵我上空,伤我飞剑,速速死来!” 声音十分稚嫩,大概是个被宠坏的年轻人。 赵传新立于空中静等着脚下数点色泽不一的人影飞近。感受了一下他们的气息,很弱,自己无须解开封印就能挥手间击败,联手攻来也只是稍费些时间的事。这些大概是刚入门的修行者吧,他想。 见他如此托大,那几个身影满怀怒气加速而来,掏出随身兵刃迅速摆开联攻阵势。 等赵传新到了他们的攻击范围以内,他们立刻各展剑招刺杀赵传新要害。这种一言不发的狠辣让赵传新刮目相看,这不是注重风度的公子哥打架的态势,剑招出手之前还要喊一嗓子的那种一看就是弱智。这是杀人的剑招,绝不会提醒人家剑招来了。 一行人六把剑,剑锋上的寒气一看就是屠了不少生灵的凶兵。 这里的修行人有点不一样啊,赵传新这样想。不过瞬间莞尔,自己前世也没见过一个修行人,哪知道一样不一样。 不过这群人没有一点想象中的出尘气息,这样的场景还是让赵传新很觉怪异,他觉得硬要找到话来形容这些人的话,那就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能飞的土匪。 看来想要看到破碎虚空的希望,就先要把这群小的打怕,然后招来一群老的再看看了。 就在赵传新怔怔出神之时,六人联手的剑招已然飞近,年轻人们以为这个家伙已经被他们的阵仗震慑不动了,心中都有得意。他们靠这合攻之术已斩了不少强敌,精血生魂无不被六件兵器吸纳,今日看来,自己的兵器又将得到一次不俗的淬炼。 六把长剑或刺或抹或挑或劈,尽数击中了赵传新的躯干,但是寒光闪闪的刃口却在破开衣衫之后无法寸进。这让年轻人们大惊失色,合击之术不怕灵巧腾挪的对手,六人六剑围攻而来足以封死所有闪避方向,但是最怕防御力怪高的乌龟式高手。而眼前这一位,先前一掌劈裂了飞剑,展示了高强的攻伐手段,又有如此变态的防御力,他们瞬间就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不过他们没有收剑撤退,而是换了绞杀阵法,在赵传新身周腾挪翻转避开可能来袭的攻击的同时,分成两人一组发动绞杀招式,三组交替,不间歇地攻向赵传新。 赵传新稍微抵挡一阵就知道他们是觉得自己靠着奇特的功法拥有如此强悍的防御,便立刻想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力竭露出破绽,随后击杀于剑下。 他不由摇摇头,这群年轻人从没有见过自己这样的怪物,不会料到有人的肉身强过兵器。他突然有点想笑,因为当初刚醒来时,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是这样的怪物。 赵传新决定假装力竭,否则游戏玩得太久实在不符合他的利益诉求。 就在赵传新假装力竭露出败相的一瞬间,一根银针从六人身法交替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射出。 银针细如牛毛,轻如鸭绒,却绷如利箭,疾如闪电。 隐隐甜香让人神经一松,迷魂的功效显然是为猛烈的入体毒性做铺垫。 剧毒! 银针一出,六人皆收剑而立,脸上或是戏谑或是得意,全然认为战斗已经结束。 赵传新已然察觉了这样阴险的一击,心中愤恨其无耻。 “哈哈哈哈!”赵传新怒极反笑,狂放的笑声震动山林,落叶纷纷,鸟兽惊起。 “一窝蛇虫!”赵传新大怒吼道。 这发银针暗器的水准显然不是这群娃娃能够达到的,其上的剧毒炼制也不是一朝一日之功可以竣成。 这无疑是六个小土匪的长辈所发,这让赵传新大失所望。土匪一窝,岂是修道之人,是一群劫道之匪罢了,自己还抱有幻想,想来自己真是愚蠢,这毕竟不是一个世界,也不会有传闻中守节如命的修行人。 他怒意炸起,血液骤然沸腾。 “快撤!”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六人之中传来,惊惧之情溢于言表,他感受到了赵传新身上危险的气息,就像是遇见天敌一般汗毛乍起。 那根银针沾着赵传衣袖的一瞬就化为雾气,轻轻袅袅散去就好似平常水汽。赵传新身上涌出的滚滚热浪消弭了毒素,随后就如怒海狂涛直扑他们七人。热风还未吹到,赵传新的暴怒情绪就已化为狮虎先行奔到,六个小娃娃根本无法闪避,个个皮肤开裂血流如注,完全经不住赵传新的狂野气息冲击。 他们的长辈老者也惊叫失色,他一生修炼全在于消气化形的隐匿本事和制毒炼毒的暗器功夫,身体老迈脆弱还不如这些年轻人,此时一冲已受了不轻的伤势。 他维持不住自己的术法显形出来。那是一个身材佝偻瘦弱的老人,他一手拿捏一个翠玉葫芦,一手隐藏于深广的衣袖。他先前隐藏依附于领头的年轻人衣角之上,可谓天衣无缝,看准时机发出的夺命一击也甚谙暗杀的艺术。那一刻他们所有人都料定战局已定,却不料突变横生如此。 赵传新强大地让他毫无反抗余地,这样的力量挑战了他的认知,这是他见过最强的人,或许这个敌手已经不能称为是人。他瑟瑟发抖就如风中秋叶,他残弱的身体经不住卷来的热浪吹袭,心中恐惧也已弹压不住。 六个年轻人倒飞出去,个个口喷鲜血,再也无力支撑腾空的轻身法术,就那么径直坠落下去。 眼看六人就要不活,下方飞起一个身材雄武的中年人,一手接引六人,一手化解就将席卷山谷的热浪,仰头冲高空之中傲然挺立的赵传新大呼:“兄台请留人!” 要是没有听到这句“留人”,赵传新也就让他们重伤不死得个教训算了。甫一听到这句话,就让他的火气不消反涨,瞬间一丝善心都不想再留。 风云突变,百里无光。 天色没有变化,只是那一瞬间赵传新释放的压迫气息让仰头看他的人都觉得眼前一黑,好似被墨侵染了视野一般。 原本笃定即使自己打不过赵传新也应该有本事让赵传新坐下谈谈的中年男子立刻慌了神,赵传新从进入他们的领地以来,气息三转三变节节攀升,根本不见极限,此刻展露的境界已远超他数层,那浩浩荡荡宛如天灾的气息霎时间盖顶而下,这让他想起传说里代天执法的神将临世。远远望去,赵传新巍峨的身形如山岳横移空,他身后的云彩仿佛是亿万雄兵肃穆压阵,深远的天空里隐约有隆隆战鼓敲响。 如此气象,已不是武道,是神仙道也。 “上神饶命!”那男子立刻坠落在地匍匐不起,头脑中轰轰隆隆震得他就将晕倒,然而背上如烈火烧过的疼痛感把他不断从晕倒的边缘扯回。 他身周散躺的六人在地上翻滚哀嚎呼救,然而这些都是枉然,他们从毛发开始燃烧,面皮、眼珠、喉结渐渐化为灰飞,叫声也随之消失,只剩下躯干在草花上扭动的呲呲声。不久连摩擦声也消失殆尽,中年人眼角划过一丝丝泪水,既是身体太疼而生起的自然反应,也有无法施救爱徒的不甘。 那佝偻的老头则双手捂颈双脚乱蹬,在空中如干瘪的节虫般渐渐失去活力,他在方圆千里作威作福了数十载也属一霸,从不曾想到自己死相会如此凄惨,他双眼暴突、面色青灰,就如一只被捏死的田鼠。 “你们如此行为,枉为修行之人,死有余辜。”赵传新缓步降落,一脚踩在中年男子头上,将他碾躺在地。 那男人将眼睛费劲地转向侧面看着赵传新,血肉模糊的背和杂草混作一气,心中怒极,战败便是战败,说些有的没的羞辱一番是何做派? 但是他没有发怒的气力,只能有气无力地回应道:“我不懂你说什么,修行,说法真是新奇。”他喘息几下,将眼睛闭上,“枉为?余辜?呵呵,修武不杀人难道用来消遣?” “哈哈哈哈,竟无修行人!竟无修行人!”赵传新听得那人絮絮然说完,紧皱的眉头陡然倒竖,大笑不止,似是自嘲又似笑这个荒诞的世界。 中年男子的头砰然炸开,粘稠的碎块糊在地上、挂在草上、粘在赵传新的鞋子上。 他至死都没有机会帅气地报上自己得意万分的名号,没有机会吹一波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六位弟子。他原以为自己会死于规模浩大的仇家对拼之中,却不料死的那么草率。 他死前一瞬想的是,费尽半生混得了自以为响亮的名气、积攒了累世难尽的财富,死时却还是像个无名的乞儿,可笑可悲。 山谷间的据点里,剩余跟随他的人都畏缩不出,从而幸免于难。赵传新走了有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才敢出来为同伴收尸,那六具烧成碳粉的年轻人被就地掩埋,生前衣冠葬于河边,而他们师父的墓碑就被写有他们名字的六个木牌拱卫在中央,倒也算有始有终。 做完这些事情,那些人立刻改名换姓、分了积财四散而去,他们没人想被闻风而来的仇家杀死,而这块土地很快也将迎来它新的主人。 第三章 从心拾梦起,蜂蝶绕膝飞 赵传新的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起初如乍现乍隐的萤火,完全引不起赵传新的关注,但是它生根发芽的速度过于惊人,不久就让赵传新束手无策。虽然他没有烈火燎原的冲动,但是这个念头实在顽固至极、无法抹去——开一家武馆。 那就开吧!他想,重拾多年的梦想也许能让我对这里不那么厌恶吧。 赵传新要找个人多的大城开武馆,那是他以前的构想,如今他准备按部就班地完成。 不过在他仔细删选了数十个城市之后,他有点想吐。以前没有能力去开,全然是一派空想,但是现在看来空想比实干真真轻松愉快许多。 思考片刻他还是决定继续,这次他推翻所有设想,随遇而安地选在了燕贤国的柘城。 燕贤国是星陆中部的大国,柘城在燕贤国东部,距离燕贤国首都距离不近不远,离边关甚远,故而很是安宁,没有过于严苛的政治,也没有殃及于此的战火。 赵传新的梦想既然是开一家武馆而不是收徒授艺,加之心情也不好,武馆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落地开业,没有喧嚣隆重的开业仪式,也没有踢馆全城的造势,甚至没有定做一块霸气显眼的牌匾。 赵传新在闹市中盘了店面开了这家武馆,一大早也没开门。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太阳光,他慢悠悠打了一桶水把桌椅板凳擦了一遍,换水又把兵器架子、长枪短剑都擦了一遍,从从容容提了拖把将地拖了一遍,最后在梁柱之间腾挪,把所有能擦的地方都擦拭了一遍。 等屋子里里外外都干净了,他心里也就舒坦了,而时间也已到了中午。 他推开门,瞬间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大家都在好奇,好奇这一家身处闹市但静如乡墅的店到底经营些什么。 现在正值饭点,赵传新的武馆对面是一溜大小酒楼食府,堂里坐满了人,他们正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开了盘口,无数双眼睛在盼他开门,他这一开门引起一小阵骚乱,门一开就能定输赢,下注的不在少数,个个都在往前挤,一时间嬉笑怒骂很是热闹。 这事看似荒诞,说来也合情理,闹市里这样一家门也不开,甚至没有牌匾的店本就奇怪,何况赵传新身底下那块儿以前是日入斗金的宝地,是珠宝商行!专营南珠北石,若自称利润第二,这儿绝无人敢称第一。 想来盘下这店面来定花了天大的价钱!而在市口那么好的地方买下四间铺子连带后院这么大块儿地方,关起门来积灰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牌匾,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豪富,才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赵传新看也没看那些或笑或闹的人,自顾自得把门一点点向两旁推开。 对面的酒楼里乌泱泱的人头挤到窗口,伸长了脖子往赵传新的店门里望,有些人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珠宝!珠宝!”或者“文玩!文玩!”看来他们是压了不少。 “哗!”声浪一下子大到无以复加,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是什么?!竟然是一排排的兵器,还不是制作精美的赏玩兵器或者神兵利刃,就是普通到不能普通的演武所用粗制滥造的兵器而已! “武馆?!哇!”这样炸锅的场面,在这城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且不提这盘子谁输谁赢,就论开武馆这事,不光成为了武馆界的传奇,更是成为了赌界的奇闻,一瞬间满城皆知。 “往这里望的诸位,权当你们是给我捧场了,我赵某感谢!即刻起,我的武馆开张,谢谢大家支持!鄙人的武馆暂时没有想好名字,让大家见笑了。欢迎各位喜欢武学的仁兄前来切磋。”赵传新抱拳立于门口,用普通人朗声说话的音量淡淡说完,街面上所有人都静声听他说着,好似生怕错过什么。 他说完就走了,也没等谁有胆或者好事和他搭话。 这一幕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也惹怒了不少习武的,多数人都咬定他这番作态就是在装蒜。 不过盘下这铺子所展现的实力就已足够吓走大多好事之徒了,剩下有些本事傍身的武夫也没人愿意冲上来当试金石。 要知道第一个出手试探的,一定是被打的最惨的。如果打过了,还且罢了,而打不过就起码落个断手断脚。毕竟想去踩人家来搏名声,就要做好被人家杀鸡儆猴的准备。习武人的逻辑就是那么简单粗暴,打起来就没有平手一说,败了落得个残疾也无人会出言安慰。 其余不表,反正这家奇葩武馆就这样开业了。一时间人人都在讨论这家武馆,一家光地皮就价值千金的武馆,还是一家没有名字的武馆,之所以没有名字,老板说是因为没有想好,如此任性,让人惊叹。 这武馆也没有说要招徒弟,光说喜欢学武的可以去切磋。又一时没有人敢去当第一人尝试,于是武馆就这样人人热议却门可罗雀。许多人经过也稍稍避开一些,像是怕被误会是上门踢馆的一般。 而赵传新不在乎他的所为在他人嘴中是什么样子。自己随心随意之举而已,创造了多少个历史第一与他毫无关系。 实际上,这家武馆更像是他亲手营造的一间将自己困在回忆里的牢笼,他在这里所有的生活细节都充斥着思乡和怀念,这无疑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他自己。 时光荏苒,武馆渐渐从舆论风口里掉落下来,人们好似习惯了这么一个奇葩的存在,连打趣的兴趣都提不起一点。 直到某一晚,赵传新心情极其惆怅,坐在院中对月独饮,悲怒交加时分,他长身而起、挥掌作刀,立时削了院中大树做匾,并指如剑,一气呵成写就四个大字:问心何往! 煌煌剑气印染苍穹,许多习武界的老前辈登时惊动!他们都想知道是何高人在此试剑,为何事先一点风声没有。 不足一刻钟,十数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带着随从提礼到访,若是有见识的,当下可认出一半,都是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的各门派掌门,而另一半不认识的,则是早不出来走动的前辈中人,虽然名声不显,却是实实在在的隐世大佬。 陆陆续续来人造访,那一段的街面好似日夜倒转,好端端一个静夜倒像是闹市时分了。 后来的消息都被各家封锁,好问的只能从小道消息中揣摩个大概了。 据说后来院子中进进出出,只留了十二人有资格坐在席上品茶论道,其余人尽数被打发回府,却没有一人敢于造次闹事去争一个半个席位。 后来此事越传越离谱,什么赵姓大汉一人独挑三十武学宗师不落下风,什么一夜论道后半数老前辈拱手称师,尽是些一听就夸大其词的说法,但是玄就玄在没有一家出来辟谣,全部选择默认。 传闻就这样真真假假地越传越广,虽然多数不信其真实性,但姓赵的坐实了武学大宗师的名头是无人有异议的。武馆一时间再起声名,风头无两。 武馆的地位就这样巩固了,空前绝后的一朵奇葩在此盛开,声名也随着城市间行商之人的脚步远播四方。 那一张四字匾额挂在内堂,门外依旧是空空如也,坊间都叫此“剑仙阁”。 又过了半月,这一天赵传新出门采购了一批北方硬木,次日上午把门关了,半日过去一点声音没有。 店门关了换做别个店就是小事,无非是做不下去或者甚么理由转手歇业而已,但是赵传新的武馆已不是店面了,而是舆论高峰的超然之地,故而这个消息在大街小巷里以惊人速度传播着。 许多高墙深院里都走出形色匆匆的管家,他们上街采购重礼,个个保持了一定程度的默契,没有一句话往外人处透露。他们互相见面,好些个十数年前也是熟人,便相视一笑,敢问何处埋名?回答是我在某某大人处寻得饭碗,又或言承蒙某某爷不弃。 外人听得一头雾水,他们互相听了耳朵兹兹响,一字不落都记下了。他们口中某某大人、某某爷都是江湖上有头脸的人物,一些就是当晚在赵传新院中论道的大人物,剩下的则是与那些巨擘沾亲带故的。 风乍起于赵传新的屋檐下,悄然吹遍全城。 “爷爷,叫我来有何要事?” “那位要收徒了,你赶紧准备准备。” “哪位?” “清月挑飞檐,指剑贯长虹。还不懂吗?!” “噢噢!好,谢爷爷赐我机会,定不辱家门!” 这样的对话在柘城四处的深深院落里陆续响起,他们都在备礼去赵传新处,想要拜师! 想来也是!一个人要这么多硬木难不成是做家具了?、 那时消息一到,大佬们立刻关注那批木材来源,得知全是上好的枪棍材料,当下料定是要收徒,赵传新什么境界,还需要费那么多枪棍来习武吗? 等得赵传新打开门,门前乌泱泱全是人,那整整齐齐的队伍一队队排列有序,占了大半的街道。他们都守纪异常,半点声音没有,身子也不晃一下。那一排排人头笃笃齐齐的,若不是抬着大大小小的东西,乍一看还以为是军队剿匪! “哈哈,不愧是高门大户,消息灵通脑子也灵。你们挨个进来吧。”赵传新刚打了水洗了把脸,毛巾还搭在肩上,刚亲手仔细削完百根长短粗细不一的杆子,心情正佳。看着人群为首站着的年轻人们,也觉得朝气喜人,便招呼他们进门。 “一个个来,自己拿上东西,旁人勿进了。”赵传新扭头交代一番,淡淡的语气没有一点可以质疑的余地。 反应最快的年轻人抓起身边的布包就挺身就进去了,其余那些东西他没有一点迟疑地扔在了原地。 这一举动引得其他人一阵手忙脚乱,他们还在想着怎么把带来的东西全都一下拿进去的时候,人家就蹿了进去。一步慢,步步慢,这一瞬间的失误让他们垂首顿足,后悔至极。 事实也是如此,那年轻人进去之后,没几句话功夫就被赵传新留了下来,想来是欣赏他的机敏果断。 门外的就听刚刚进门的年轻人朗声在内喊道:“下一位!”显然是他已经拜得了师父,更是气极。 于是后面的争相效仿,争抢之间不免极速出手互相过几招,功力不足的自然落败下来,慢一步就没了进门机会。虽然被人抢了先,但是他们不敢作怒,家中长辈早料到会有争抢名额的事情发生,有交代在先,万万不可喧哗闹事,否则必定毫无机会入门。 当晚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一夜相处,摸不透赵传新功夫的深度,性格脾气还是可以摸个七八分的,知道什么是绝对做不得的。 年轻人们就这样一个个进去,有些留下有些离开。留下的不会嬉笑得意,离开的没有撒气耍性,都是有家教的,出门一举一动不可丢了家门面子。 留下的人所带的东西一件件运到后堂,赵传新一件不落照单全收。他看重的是礼数,不是礼金。 一件件一箱箱的,渐渐从后堂摆到了前堂,地上摆不开就往上摞到不能摞为止。最后挤得只给前堂留了一小块地方,一群公子哥们站的可谓摩肩擦踵、互仰鼻息。 离开的中有几个很有意思,他们个个胸前衣衫破损。原来是由于某些原因被筛选剔除,赵传新觉得有些可惜,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于是他们人人都得送一个字,是赵传新用指剑一挥而就写在衣衫前胸的,那是无声的指点,能得多少就看他们自己的悟性了。 留下的人一起磕头行了一个笼统的拜师礼。虽然赵传新表现得很不在乎,但他们无一人敢不重视,只因面前的师父乃是各家公认的宗师,是这城里风头奇盛、一时无两的大人物。 第四章 我非笼中兽,恣意任平生 年轻人们跪得端正严肃,让赵传新不由点头。 看着他们肃穆的表情,赵传新大感欣喜。他两手一平,示意年轻人们转跪为坐,就地听他闲话几句。 他想说清自己的武论,所谓授艺先传道,道是艺的根!无道之基,便无艺之精。若不认此道,则无师徒之缘。 “你们进得我门,是我一时之兴起。这要明说。师父二字你们已经叫过,以后心底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师父,我是不在意的。我用心教你们,你们听得进了便是你们的本事。” 赵传新虽然看着堂里朝气蓬勃甚是开心,不过心下还是不愿涉世太深,所说之言虽然伤人,但也是实情。 “此世上人称武艺为武道,我认为还不够火候。你们的武道更是狗屁不通。“赵传新好似决定伤人到底,出口的话没有一句是中听的。座下诸位年轻人有的立刻屁股有些坐不住,想要站起反驳,转念一想又瞬间失了底气,终究不敢作怒。 赵传新看到了,也不过心中笑笑,转而说道:“原因太过玄妙,你们难以揣摩,我为你们点拨。” “多说更乱,直言之,你们所学武道,是锻炼身体肢节的末技,未虑心神,故不足以为道也。” “何为心神,你们也不太懂,我亦难言。就以声为喻,心神亦有响弱、音色、锐钝,实际使用中还要兼顾天地环境之大势。” “大势你们可以尝试意会。” “你们出身大家,虽是这世上一个小小角落的所谓大家,但是武技也是勉强够看的,平凡之辈穷尽一生也摸不到顶。但是你们是我精挑细选的英才,目光要放高远。其他不表,且说你们的武技,一招一式简单易学,但要功参造化则必须于细微之处见功夫。你们中的有心之人可以在我这里悟得一招半式,届时想突破原有家学桎梏便也只是喝水之间的小事。” 赵传新说的他们一头雾水。在座的有不少都认为是他故意讲的云里雾里,以立师父的高深形象。 正当他们各有思考之时,赵传新朗声说道:“听好了,是悟不是教!” “如何去悟,请看!” 赵传新说到看字,猛然伸手,一指天空,引得他们收敛心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这一抬头,让在座的年轻人无不惊呼出声!不少人激动地噌然站起,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看见的不是屋顶纵横的梁檩,而是一片蓝天!大风起旋,呼呼然撕裂云朵形成巨大的漩涡,那震耳欲聋的风声好似就响起在他们耳边! 心神一瞬间全被吸引,他们越看越觉得天空浩大,越看越觉得云卷雄壮,全然不觉自己眼角已经开始流血,不觉得耳膜震痛难耐。 只过了两息时间,他们有人甚至已经看到了一束光柱照耀他们,闻到了一阵花香沁入鼻腔,听到了他们下一步要走的路途!那是一条武道称雄的康庄大道! 就在他们痴迷傻笑的光景,面前的景象倏忽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他们惊怒地看向赵传新,嚎问为何停止,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遇到何种何种机遇,武道将如何如何顺利! 赵传新摆摆手,示意安静。“先摸摸耳朵,擦擦眼角罢。” 赵传新肃穆的面色让他们一下子憋回了还要出口的话。赵传新说完这句就转身走了。 他们伸手一摸,一手的鲜血,这才惊觉自己眼睛肿痛、耳朵迟钝。 从此服帖,安心在此受教。 练功辛苦,有些人在院中苦练家学不辍,因而累倒,赵传新见了就上前抚一抚他的背,将他扶起来就立刻恢复活力,这种手段实乃天人才有,一众弟子见了,心中闪过的只有死心塌地四字。 赵传新欣赏这样苦练不辍的孩子,于是他们个个练得玩命,若是家中长辈见了,可要心疼。 就这样,在极限处多坚持一秒一秒又一秒的感觉全部保留了下来,在极限对抗中绞尽脑汁快速寻找敌人漏洞的经验也留存下来。他们的实力与日俱增。 那些上好材料打造的兵器也跟着他们一次次挑战着自身的极限,再耐用的东西也经不住这样来用。兵器迅速消耗着,一月之内已重做两批。 随后的日子里,他们许多人遇见了瓶颈,难以寸进。赵传新慧眼如炬,对此全部了然于胸,他心中暗自高兴,心想火候到了!便立刻遣他们去做真正的修行。 有些人,赵传新让他们出去郊游,一直往一个方向走,从走一天到走十天半月。 有些人,赵传新让他们用兵器去做其他的活,砍柴、削木、刻字。 有些人,赵传新让他们睡觉,睡完吃饭,吃完遛鸟,告诉他们什么时候真的自在地做这些事情了,功夫也就成了。 此刻的他们一个个都如茧中蝴蝶,虽然还未破茧,但是已经能感觉自己的体内有着翻天覆地的改变,他们面前的武道从此刻起,才真正像是一条康庄大道了。 三月之后的一天,武馆的平静打破了。从首都来了一队人马,是当朝那位的一个堂弟携子前来拜师,身份显贵一路通行,无人敢以稍阻。 酒香不怕巷子深,不过也因来往的流客有意无意地传播,渐渐把一切传得神乎其神。 这一位身份尊重的主儿,事先暗自派人前来观察,虽然没有观察出什么东西,带回去的消息也零零碎碎,但是赵传新那些在外游历的徒弟表现抢眼声明远播,这是实打实的。 于是他果断出击,携幼子前来拜师。一是因为他戎马半生,本身魄力极大,二是小儿生而有疾,从小勤学苦练也只得平常,眼见这小儿子武道难进,又难得对此子心爱得紧,特此寻访名师。若是这师父真有传说中的惊世本事,小儿拜入门内即使不能扭转命运,习得一身高深武艺,也可于江湖立足脚跟,再许一军中高位给以这位师父去经营,几年之后小儿子成年之时,在朝上朝下便都能得了力,那就足以在朝中立足了。 不过如意算盘难免要碎。赵传新不想涉世过深,况且自己教这一批徒弟已教得有些倦了,正想了事拔身而走,怎能愿意收这个烫手山芋。 再三保持礼贤下士的态度对待赵传新已经让久居高位的那位心生厌烦,他觉得好声好气没有作用,便要来硬的。 这天正午人最多时,他带着军队浩浩荡荡堵了赵传新的店门,还正巧逮住了几个远游归来不明所以的弟子,就要以此为质,与赵传新谈判。 赵传新在堂中指点一位弟子,不想理会这种无耻行径。 那弟子因为此事心神不宁,听他传授时往往心不在焉,这让赵传新大怒。 “你我不教了!回家去吧。”赵传新说罢就往门外走,任凭那弟子大惊失色在他身后磕头磕出了血也不再理会。 赵传新冲着门外围着的人冷哼一声,“呵呵,好手段嗯?”他随意地笑着,把那持枪森立的场面丝毫不放在眼里。 “放开我的徒弟。”他淡淡地说。 无人回话,也没有一人动作一丝一毫。赵传新冷笑一声,决定出手了结这里的缠身俗事。 “诸位邻里父老、江湖朋友,无关人等请速速到店中躲避!我数十声,脚踩在街面上的就和他们同罪。”赵传新手指着高头大马上的一应军官,还有后面轿中的父子,朗声冲四周看热闹的人说道。 “我倒看看你能做什么!”轿子里传来一声冷冷的嘲笑,赵传新一字未入耳。 “徒弟们,出来看好,这是我给你们看的最后一招。此地琐事太多,扰我心意,一招过后,尽弃之。” 赵传新说完就数起了数,给街面上人走开的时间。 一众徒弟应声从屋中涌出,那跪着磕头不已的也被他人扶来。 待全部站定,已到赵传新数出的第八声。 “为师留给你们不多,自行领悟吧。远观的各位豪杰,此招名为落霞!” 赵传新说完两句话,正好两个数的时间。 话毕他抖身而起,立至屋檐等高的空中,双手一撑一布,登时天象大变。正午时分的太阳位置不变,但颜色转红,好似泣血。 “弓箭手!杀了他!” 见此天象,轿子里的人再也坐不住了,惊慌失措捏痛了小儿的手,传出一声痛呼。此时他也顾不上这些了,大吼着要张弓搭箭立刻射杀赵传新。 “落!”随着赵传新平开的双手往下一按,空中被染红的云彩好似变为血色铁片急速坠落。霞光真的凝固落下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轰轰的巨响,天地动摇,又好似是云中巨人捶胸闷吼。 “退啊!”原本还站在门槛边看热闹的人们大惊失色,迅速往后挤,生怕自己被坠下的云彩切成了碎块。 因为仓皇,脚绊了脚,一个个地迅速摔滚在地上,伴着此起彼伏的哎哟声快速叠成了一堆,不过没人互相责怪,这可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万一被误认为在街上,整个人不得给砸切了一半去? 军中战士即使训练有素,也在此时不能镇定。刚刚搭上的弓箭不加瞄准就匆匆向空中人影速射而去。而能这样快速反应的也只是少数,大部分战士连弓都还没拉开,更有稍差一些的,弓箭已震落在地了。 稀稀拉拉的箭羽朝着赵传新四周凌乱四射,赵传新冷哼一声,就见箭杆折断坠落如雨。掌令官大惊失色,这支铁血亲军狼狈如此也属首见。 那高头大马上的军官正要大吼出声,责令整军再来一波齐射,却陡然感觉自己胸中一记闷响,就口不能言了。 他想低头看一看,可哪还能低头?也不需要他低头了,他已经看见了自己的胸骨,然后就是一片鲜红。 他的整个头颅被压进了胸腔!一瞬就断了气。 他上身都折断碾压下来,坐下的军马发出了一声绝望嘶鸣,它的脖颈应声折断,随后是腰椎和四条健硕的腿。 这刺耳的嘶叫在一片士兵的哀嚎里尤其明显。 还有一个凸显的声音是小儿的哭叫。是那轿中的幼儿,他毫发无伤,而身边的父亲却已经变为折叠的血肉,惨象就好似一张破旧的板凳被石块压碎。而他父亲脑袋里的红白之物此时正肆意流淌在他脚下。 军官的尸体与他的爱马已融为一体,他的战甲好似被揉捏踩扁一样刺在那一团血肉里,露出的甲片映着霞光诡异发亮。 满地鲜血横流,盾牌在血里滑动了一小段后被浸没,好似树叶在水面飘浮了一段后下沉不见。 碎肉破甲沾染、断骨烂泥聚合。没有一具好形态的死尸存与街上。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呕吐,勾起了一片呕吐之声。 呕吐声接上了那些士兵的惨叫声,唯一不变的是那小孩的哭声,凄厉地刺破了苍穹。 他身坐在重叠的血和骨之上,身边的至亲现在已经变成他脚边一张边界模糊的血肉毯子。他满眼血红,刺痛大哭。除了哭,他已不会做任何事,他手脚紧张得收紧战栗,瘫坐在地无法稍移。 血和时间在流。待大家回过神来,天还是天,云还是云,太阳稍动了一寸,安安静静一如往常。那一招“落霞”留在世间的痕迹还在,就是那一地血肉和呕吐物。 赵传新已经不见。 “朝纲将大震了!”不知是谁先想到了这一点,街上所有人都慌了,不顾踩到地面上的脏东西,连忙赶回去收拾东西要去外地避难。 赵传新徒弟们的家中长辈也全部出动,来将他们接走。其中有些感念师恩的不愿走,都被打晕绑走。 不少人走时手中都紧紧握着那些随意扔在墙角的废旧兵器。有的砍柴卷了刃,有的雕木磨了尖,此刻都被视作珍宝。 那是他们在此努力的见证。他们身处的这间屋子定将不保了,手里的东西也许将是唯一能用以睹物思人的纪念。 他们没有人哭,因为热泪不能挽留什么。 时如过隙,记忆隽深。 师恩之浓重,宛如再造,他们无不在心中诚心实意地称赵传新一声“师父”。 第五章 俯身侍苗木,颔首修心田 如果说长久的迷茫是种瘙痒难忍的折磨,那么甫一找到些乐子就被硬生生打断就是饥饱交替的虐待。 赵传新虽说授徒也有点疲了,但被他人干扰打断他原有的计划依旧令他恶心。 他一直有口气堵在心里,杀了那么多杂鱼根本不能为他消除一点怒气,他有时候还会突然跳出另寻地方开武馆的念头,随后又被他生生按下,这比无目的地游荡还难受。 他想到了传闻中前辈高人进入深山躲避尘世,在寂寞中练就一颗坚定无波的内心,于是也想要找个地方静修。 他踏过很多山野,尝试了很多次,总是无法静心,他不乐意看见杂草丛生的样子,那让他莫名的心烦,他无数次想要把那些树拔起来排布整齐,但是又觉得这种事实在可笑。 我想去种地。 他想通了,他想回到一天只顾着低头农耕的枯燥日子,只有那样才可以平静。 心耕。他这样打算。 他要寻一处合适的地方。从山林里钻出来的一瞬,他眼目一亮,世界变了,不,是他的眼睛变了,他的眼睛不知何时更加强大了,他看见了本看不见的黑气,一丝一缕从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飘到空中,隐隐在天外汇集。 他本能意识到这后面藏有秘密,但是自己绝不乐意去探查。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要查查自己身体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的眼睛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构造更加精密了。以前要运转力量才可以做到的超远距视物现在要做到,轻松随意。 要是说以前的眼睛可以称为法目,如今的只能称为道目了。完全是两种境界。 “难道我的身体还在生长?” 赵传新心中有了猜测,他生来就是成年人样子,这只是从人类的角度来看,实则自己的身体只处于婴儿期,生长发育才是常态。 不过这不是赵传新想要的,他深深地恐惧,自己正变为自己不熟悉的怪物。 所有人身上散发的黑气形成的黑雾铺天盖地,这让赵传新有些作呕,他眼眸快速一扫,聚睛一看,就找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那是一个偏远的村庄,有一家人散发的黑气极少。 就那了,他想。不论这些东西是什么,我都不想被他们淹没其中。 片刻后,他站在一个老者面前。老人手指干枯但是苍劲有力,皮肤黑褐地发亮,颈子后的皮又黑又毛糙,脖子和腰杆都很僵硬——这是一个老农民的体态。 “你为什么要到我的农场里来做工呢?”老人浑浊的老眼盯着赵传新的面庞静静等待回复。赵传新封了自己的气息,设法让袍子旧的发黄,这让他看上去只是一个寻常的武夫。 “因为我其他什么都不会,只有一把子死力气,只能胜任看家护院或者种地开沟的活计。” “那也可以去码头啊,扛夫的活计挺好,农活不比那轻松,只会比那麻烦!小老头我也出不起好价,周边也荒,没什么玩乐,你做得下吗?” “我带的干粮正好在这吃完,所以就在这找工。”赵传新一脸的无所谓,简单的逻辑很符合老人家的胃口。 老人本有警惕,但赵传新的眼睛实在太清澈平静了,一下打消了他的疑虑。 “好,你留下吧。眼睛看见什么你能帮的,就做。半月后才有工钱,之前都只管吃住。”老人眨了眨眼,觉得还是要试一下赵传新的手脚,是否勤快得力,也要看看人是否老实可靠。 赵传新就这样住下了。 老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个乡村,身上的味道都和这块土地一模一样,对世界的认识简单直接,头顶蓝天脚下黄土,对人的审度也简单,手脚勤闲话少,赵传信做到了,老人很满意。 半月的试用期眨眼就过了,老农开了一月十枚铜钱的工钱,赵传新也很满意。 就算分文不给,赵传新也很满意,他不需要钱,他想要平静。他觉得自己的希望在这块地里,也或许在这个慈祥的老农身上。 晚上赵传新默默地在一片漆黑的客房里啃着干饼,来到这里之后,他只愿意吃这样冷硬的干饼,这让他想起自己拜师学艺的头三年,在饭点没有吃过一顿饱饭,都要师父师娘师兄们先吃完才可以上桌,练武的饭量大,等他上桌时候可想而知都只剩下什么。那时候半夜啃藏在枕头下的冷硬干饼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他咀嚼着他记忆中的幸福,就克制不住的回忆那些过往的日子,好像除了一口干饼以外,能数得上的幸福就只有认识了自己的妻子,生下一个儿子。除此以外,没有一丝丝甜意。 他撞见师父**师妹后缄口不说,但依旧被找了理由扫地出门。苦练散式有所小成之后,为寻求突破,就去偷他派剑谱拳谱。偷不到就截杀绑架在外历练的门派少爷逼问搜身。上了悬赏榜第七名,被追杀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划了脸做了挑粪的“夜香客”,后来认识了逃荒的妻子。认识的时候他妻子才二十,可是老的看有四十。 隐姓埋名的日子过有十五年,悬赏榜都把他撤下了名单,结果就有个疯子为了报杀父之仇从小苦研追索之术,抽丝剥茧,追查到了他们居住的地方周围。还好自己从不松懈,及早发现了这个威胁。为了躲避他搬家三次,那仇家竟追到三次。 最后一次之时,他儿子出生,老来得子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深深的忧惧。他知道他必须了解这段恩怨,否则自己的儿子将生活在无限的阴影中。可是年近五十的自己身老体衰,面对三十岁正在壮年的仇敌,必死无疑。 亲了亲襁褓中的儿子,他决定慨然赴死。 多年积蓄留在柜中,下面压着一封绝笔家书。最后一顿团圆饭他借口心烦没有吃,看着妻子吃下加了瞌睡药的饭菜后,他在亮月夜出门赴死。 这些年为了防止身份被察觉,早把兵器甲胄扔得一干二净。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肩扛一条扁担就前去会他的仇家。 长街两头,龙虎对峙。 “你终于出现了。”那人气劲浑圆,讲话掷地有声。 “对,来了结你。”恶龙当面,赵传新面色不改。 “哈哈,难不成一身零散的各家‘绝学’被你这些年贯通大成,只需要肩挑一根竹扁担就能斩我?” “未必不能。”病虎余威一震,出言争锋不让! 赵传新一颗赴死之心平静无波,反而让不知他底细的仇家投鼠忌器。他们隔街对视,四目相接,默然不动。 月渐升高,不知不觉已站了一个多时辰,赵传新身上暗伤无数,年老体衰,后脚有些麻了,身子略微一晃。 那仇家双眼一缩,张口怒叱:“呔,老匹夫,安敢欺我!”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惊起了街上住户,数家亮灯,有的稍开了窗户向外窥视。 只见一壮年剑客持剑飞掠,衣角荡起的风在空中掀起纹路,剑锋过处仿佛燕翼划水,颇有一条长街一分为二的错觉,在窗后窥探的人皆缩颈回避,快速销了窗户灭了油灯,一声不吭。 赵传新心中喟叹,无奈抖身而起,手中扁担划破夜空。他合身而上,扁担刺破空气好似刺破气泡,噗的一声,眨眼就和对方来剑相接。这么多年的功夫毕竟没有练到狗身上,他的悲愤一击突破了原有境界。 扁担这头稳稳地攥在手中,那一头被空气剧烈摩擦,显露出了一丝焦黑。 街那头来的银色剑光疏忽而至,如一片反射月光的雪花,在赵传新眼前炸开。 兵器交锋的一瞬,先碰撞的是两人集聚的精气神!他突破了,但是依旧败了,他败给了年纪!后劲不足。 “都在情理之中啊。”他死前那么想着。 剑锋在他眼前诠释势如破竹四个字。剑顺着纹理劈开竹扁担,直指咽喉。剑气逼迫,他浑身紧绷,咽口水都困难。一切的一切,都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你要死了。 那剑客笑了起来。剑尖已在咽喉之前,他期待的就是下一刻! 持剑者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剑身破开皮肤的轻颤,仿佛感到了冰冷的剑渴饮了鲜血、冰冷的心化解了仇怨。 清冷的月光普照下来,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不该完结的故事。 剑尖出现了一丝令人心悸的黑光,剑身开始龟裂。 两人都惊呆了。 赵传新惊叹年轻人剑招之强闻所未闻。而年轻人惊恐地发现剑身的裂痕正往他手臂传播。 那黑光不是剑招的一部分。 实际上,黑光只是恰巧在剑尖和咽喉之间诞生。 它是毁灭者,是历许上许多爆炸惨案的源头。它将虚空顶破,就像种子顶破土壤萌发绿芽。一旦打破了虚无和实体的界限,就将瞬间咬下大块空间。剧烈的变动产生巨大的热量,爆炸由此产生。 而现在,它还在努力降临,不过散发的热量已经不容小觑。 那雪亮的剑身像是深入火盆的冰凌,不,比那消失地更快更彻底,没有一丝响动,应该说像是坠入了死亡的湖面。 剑客舍剑一击,反冲翻身,向一旁落去。赵传新拔身后退,眼睛盯着那抖动挣扎的黑色光彩,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们不知道这黑光是什么,非人所造便是天然。那么煌煌天威此时而降,天意为何?真是难以捉摸。 赵传新倒退的身形迅速的止住了,身子开始往前掠,好像被大蟒张嘴吸住难以逃脱,也像是掉入漩涡,却不仅仅有螺旋的吸力,同时也有巨碾压身。他的身体从内而外,都能感受到那种碾压撕裂的力量。 他看到对面的年轻人翻转旁落的身形也滑稽地停住,像是时间倒流一般往回飞,年轻人挣扎的样子和脸上的惊恐提醒了他,这还是一个孩子——剥去了仇恨的盔甲,他的内心脆弱无助一如幼儿。 也许,这个小孩报了仇才会开始自己真正的生活,才会思考人应该如何为自己活着,而不是仇恨或者其他。 黑光变得越来越大,挣扎抖动的样子已渐渐消失,它准备好了,已经不再受虚空的限制,它即将发力。 赵传新眼看着自己的面庞即将侵入黑色的光球,张口吐了一口鲜血。他想,这样的死法,其实不如被年轻人所杀,那是一个大有前途的年轻人啊,不应该永远被仇恨蒙蔽着双眼。 年轻人终于镇定下来,翻手掏出了一面法盾贴在胸前,然后引爆了一张黄符,巨大的冲击让他喷出一口逆血,脸色瞬间惨白,但是暂时摆脱了吸力。 赵传新看到了年轻人投来的目光,依旧满是怨恨,他心中叹息了一声,眼前一黑。 接下来的所有他都看不到了,青年剑客是否摆脱了吸力求得一丝生机,会不会因为没有手刃仇人而去灭了自己妻儿两口,亦或是放下仇恨回去过自己的日子——都不得而知了。他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起码当时他是这样想的,谁能想到身体被碾碎之后还有醒来之日呢。 第八章 汝命有深壑,以我老躯填! 靠近星陆有一片稍小的陆块,那是亚陆,意思是第二大的陆地。它和星陆之间隔着细长的海洋,叫做枯海,意思是这片海总有一天会干枯,因为传说很久之前亚陆离星陆非常遥远,而漫长的岁月里,亚陆一直在向星陆靠近。所以亚陆的名字意思中也有一种为他人做嫁衣的伤感。 在这块陆上,国度无数、家族林立,传承悠久,但是要数年岁流转最悠久的却是民间的两大组织,车行、横峰。 车行取名于亚陆本土传说中行云的天神,他驾着天车在空中飞翔,留下的车辙慢慢扩散成云彩。 而横峰则是神话里食人的恶魔,在地下钻行,根据心情停留某处,钻出地面便化成大山阻断行路。那些从其上翻越的人都将进入他的肚皮。 两大组织的行事宗旨外人无法知晓,甚至组织内部,不是真正的核心成员所知道的也是掩人耳目的说法,保持神秘是他们生存如此久远的至高法门。 两大组织无休止地争抢着金钱和人力,他们在为侵吞对方无时不刻地做着准备。当然也有人说保持残暴和贪婪是他们生存的第二法则。 组织很严密,规矩也很大,越是身居高位,所受限制也越多,组织唯一可以保证的是你得到的东西足以和付出的相比,或者说是只多不少。所以,背叛在组织里是无法被容忍的,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每一分收获都来源于对天神的信仰,一旦背叛,就要收回灵魂平息神怒。 但背叛就如沙地中的蝎尾草,长出第一节嫩芽前,它的根系就已经遍布地下了。它无声无息,它异常顽强。 …………………………………………… 一所幽静的别苑里,一位老人和一个孩子面对面站着,孩子气呼呼的,倔强地和老人争辩着,老人无奈得摇着头。 “小阿飞,你不要这么倔强,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有什么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老人才说了一半,那孩子就再次争辩起来,不是无理取闹,因为在他心里真的认为自己无所不知。 “放肆!”一旁的家仆已忍不住出声责骂。他转而向老人行礼,恭恭敬敬得道:“吴爷,您何必费心雕琢此般劣子?” 吴爷摆摆手将那不耐烦的中年家仆赶走,耐心地蹲下身,面对面前稚嫩的少年,他心生怜爱,他想告诉他一些事,但他不知道怎么说,他不知道怎么用一个早熟并且自以为是的孩子能够接受的方式来教导他,或者不能说是教导,而只是传授一些自己人生的经验。 虽然自己在传闻中一直是个丧尽天良的混蛋,但是自己自问还是对这操蛋的生活有些心得。 他如此耐心只因为他爱这个孩子。小阿飞也是个可怜人,虽然天赋极强,小小年纪已经地级,但天妒英才,天生一副病躯难捱过二十,武道实力也被限制,发挥不出多少,只能通过超强的感知和特殊的神通做些事情,故而组织将他安置在这深院高墙之内。 他希望小阿飞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少走弯路,若是武道晋升的势头不降,也许还能跑赢老天,博得一线生机,也就有希望飞出这个笼子。 小阿飞清秀的脸,皮肤光滑的像是水豆腐,细腻看不出毛孔,迎着阳光可以看到一层细密的绒毛好似正在发光。 吴爷低下眼睛思索了一会说:“小阿飞,你天赋卓越,但是你要知道谦虚,不然会吃大亏的。”吴爷还是决定从一句夸奖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谁知小阿飞根本不买账,大喊道:“反正我也活不到二十!我谦虚能让我活得更久吗?我能多吃多少亏呢?” 少年梗直了脖子气呼呼地说着。要不是他知道吴爷爷素来对他极好,自己不可以恶报善,他肯定现在已经大发脾气拳打脚踢了。他可是出了名的暴躁和不讲理。 吴爷沉默,显然自己的赫赫威名并不能对他回答这个小朋友的问题有何帮助。自己虚度那么多年的所谓人生,在眼前这个小家伙的心里确实一点值得借鉴的东西都没有。 虽然吴爷倔强地坚信着自己的人生经验能给小阿飞带来一些价值,但是要他想到合适的说法还真的很是脑塞,气氛一下就凝固了。 一老一小就这样僵持着,气呼呼的小脸和僵硬尴尬的老脸相映成趣。 过了一会,吴爷觉得应该由自己腆着老脸来打破尴尬,他想了想,突然咬了咬牙问道:“小阿飞,你想活下去吗?活得很久。” 问完话,他其实有些后悔,小阿飞的命是天定的,自己改不了,想要帮只有一条路,这条路上必定流血漂橹。 不过他爱着这个小屁孩。阿飞就像他的亲孙子,他愿意为他作出牺牲。细细想想,现在自己风烛残年,自己的梦想眼看着毫无实现的可能,他想把实现梦想的机会留给自己认定的孙子。 阿飞楞了一下,不明白吴爷的意思。吴爷站起来向着窗口走去,步子很轻很轻。 “想!当然想!”阿飞往前窜了一大步,他想活下去,谁都不愿意在刚看过世间繁华的时候就得知面前美景是水中之月,短暂的生命和贪婪的组织都不会给他机会去真实触摸。 阿飞盯着吴爷的背影两眼放光,不过一下子又丧了气。他想,这世界上能量最强的两个组织之一横峰,内部能人无数,掌握如此多的资源依旧束手无策的事情,真的还存在解决的可能吗? “爷爷,你真的没有骗我?你说的那个事情可能性有多大?”小阿飞轻轻的问,有点像是自言自语。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必死无疑,现在他好像看到了一根可能存在救命的稻草。 尽管他有一瞬间也怀疑吴爷爷只是想让他乖乖的活下去好为组织继续作出贡献,但是还是想问问到底做什么可以救自己的小命。 “这事情,说起来我其实帮不了你什么,最重要的部分还是需要你自己去做,而且很可能会一无所获,甚至反伤了你不多的寿元。”吴爷对他缓缓说着,一切都要如实相告,因为这不是他的一意孤行,小阿飞的决定举足轻重。 吴爷看着阿飞青白分明的闪亮眼眸,静静地等着看他的反应。 阿飞思考许久,也仔细地探知着吴爷的心内波动,他本能地想抓住一切有用的信息来辅佐自己的判断。 吴爷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伸手探下了窗销,慢慢的推开了窗户。 阿飞以为吴爷爷是对他的迟疑不满,其实吴爷是因为阿飞并没有第一时间信任他的话,而是仔细探查他的内心波动,这让他有点伤感。 夕阳很美,橘红的阳光就这样流进了屋子里。屋子里静默无声。 门外站着的两个年轻人上来行礼,以眼神问吴爷有何吩咐,吴爷挥手让他们退下。 吴爷又把窗户关上,扣上了销子。他怕自己的话被人听了去,把自己的声音轻轻收束起来,变成一束回荡在空中不向外四散的声波,只向小阿飞的耳朵传去。 “孩子,你要把你的大梦游魂诀修到通魂境!” 吴爷和小阿飞说的大梦游魂诀是他亲自传授给他的一门法诀。这门法诀在江湖上传播已久,传说中威能惊天只是没人修成,法诀的创者为谁已经不可考,只道是惊艳才绝的英雄人物。但是他传授的不是外面流传的版本,而是自己家传的秘本,修改了部分使得修习者在前期进步神速。虽然因此后期乏力,但是和让前面半段的境界稳定可靠的功劳相比,已是只赚不亏,它让修习者不会遇到广泛传播的版本那样时强时弱的窘境。 大梦游魂诀有聚魂、炼魂、通魂境,基本上对应通行的天地人三级,通魂境已达天级,即使对于天赋异禀的阿飞来说要短时间达到也不是易事。而传说中还有更强的生魂境,已无法界定级别,吴氏版本中只有一句话形容“通魂之上犹有生魂,不垢不净不死不灭。” 吴爷伸出右手摸摸阿飞的头说:“到了通魂境,你就可以去找一个人,那人无所不能!”吴爷说到无所不能四个字的时候,猛然聚神看向阿飞双眸,两眼的精光刺入阿飞的心底。 迎着光,阿飞看不清吴爷爷脸上有什么表情,但是感觉吴爷背后生风直冲霄汉,两眼的光芒如夕阳中陡然突起的金色匹练,轰然震撼着自己。脑中嗡嗡的,他感觉暂时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身子一歪向后急退了半步,慌忙地撑住。若不是吴爷收住气势,他一定会倒退着撞到身后的墙壁。 “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吴爷爷松了气势后不再看他。他眉头紧锁,仔细思考着、计算着。 小阿飞晃晃脑袋定下神来,仔细回味吴爷语气中的犹豫不决和暧昧不明,渐渐看出了关窍。吴爷爷的牺牲一定很大,不然定然不会有这样一番表现。 阿飞想到吴爷爷平日对他的宠溺,自己却对他多有违逆和不敬,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只有吴爷爷一个人考虑他的感受,也真心为他出主意想对策。 他头一顿,两眼酸涩难忍,泪光里闪过雪夜里吴爷爷将自己抱起的情境,那双清澈的眼睛因老迈而渐显浑浊,而自己,依旧是那个因为饥饿而去啃他手臂的自私孩子。 他霎时悲从心中来,愧疚万分,扑通就给吴爷爷跪下了。 “吴爷爷,您可不要为我而伤!不值得!我……二十年就二十年,我不要求更多了。” 吴爷听到小阿飞悲怆的哭声,喉咙一紧眼眶一红。他心中煞是宽慰,心想着这个小孩子虽然倔强任性,但是毕竟是看得到自己的真心付出的,不枉自己对他呵护如此。 “哈哈哈,孩子,起来吧。”吴爷抽动了一下酸酸的鼻子,上前去扶他起来。虽然知道自己要是帮他,绝不是伤了自己这么简单,很可能自己的老命就要搭上,但是自己既然认定他是自己的孙子,自己大半期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如今又难得改了难驯的野性变得如此懂事,越想越觉得自己牺牲了一条老命也没什么可惜。 “孩子,没你想那么严重,我一身老骨头不至于散了。起来吧,我们合计合计。修炼的事情也先放下不说,当务之急是我先要把你,”吴爷脸也不红地撒着谎,说着说着停顿了一下,伸手捧起阿飞的脸,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了最后三个字:“‘偷’出去!” 他浑浊的老眼此刻显出惊人的澄净,好似有一片乌云从眼前移开,好似一汪清泉映照着阿飞的内心。阿飞突然有些害怕,不过又从吴爷爷那里得到了无比的勇气。 小阿飞决定了,自己什么都听吴爷爷的!吴爷爷是真心对自己好,他能够无条件信任他。他也知道,从这决定做下的一刻,他们就有了真正的爷孙情。 “爷爷!”小阿飞的眼泪控制不住地迸溅了开来,他扑到吴爷爷的怀里,声嘶力竭地哭泣着,哽咽地说着:“爷爷,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哭声噎住了他的话,除了哭他发不出其他声音。 吴爷小心翼翼展开力量,绕开小阿飞的身躯,在二人周围布下屏障遮挡两人的动作和声音,不惊动外面巡逻的人。 吴爷此刻心中满是温柔,小阿飞对他的信任他已经感觉到。 心心相印不就是对后辈最好的教育吗?他心想着,瞬间老泪纵横。 第九章 人心是扑朔,杯酒化迷离 这天,赵传新正在搬运晒场上的干柴,晒场在大门外不远处的空地上,人进人出赵传新看得一清二楚。往日就是老头的一家来往进出,而今天来了一个陌生人,这让赵传新很是诧异。这个小山沟里没有几户人家,老头的一家住的尤其偏僻,同村的人都极少来往,有来往的赵传新都熟络,而且他和老头相处得也不差,平日里忙活完农事也常蹲在门坎儿上一起抽土烟闲聊,并未听说老头还有亲戚在外。 那就是和自己有关,自己在亚陆游荡,善缘恶果都结了不少,只是不知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呢?我没有留下任何可追索的线索啊。 赵传新心里这样想着,眉头渐渐皱起,心中很是不快。不论是善缘还是恶果,他现在都不想与其有何牵扯。 他显然已经开始喜欢上了这样近乎与世隔绝的悠闲生活,一日里随着太阳起落而明寐,在锄头翻飞中迎接苗木新生,一切都很符合自己的心意,此刻的自己不想再问世间是非。 这时候若是有人来打搅他的宁静,就是拔了老虎的须子,他定不会给来人一点好脸色。 赵传新放下背上的干柴,默然站立,静候着来人。 来人是一位年轻人,脚步轻快衣着整洁,应该是个大家族子弟,不过脸很陌生,赵传新确信没有在任何场合下见过。 那年轻人看到赵传新站在那里等他,数十米开外就已经展开了笑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待到走至跟前,更是笑容灿烂,他张口冲赵传新招呼道:“兄台您好,我乃一介四处游历的行客,你是此地住家吗?”他一脸和煦,抱拳向赵传新示意。 赵传新听闻来意,一下松了气,心中自嘲,且生了些许怨气。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了惊弓之鸟呢?或者说,自己是什么时候和这个世界有那么深的纠葛的呢?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切都在时间滚动里慢慢形成,自己这只无头的苍蝇乱飞乱撞,已然在这个世界张开的网里越陷越深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既然和自己一样是四处游历而来的,并不是他们派来寻自己的人,就让赵传新没有了不开心的理由,自己悠然自得的生活依旧可以继续。只是他希望这个新来的年轻人早些离开,至少不要过多打扰自己已经习惯的清净。 “兄台,我非此地人,只是暂住于此,说起来也巧,我也是和你一样游历而来,不过我用尽盘缠不得再行远,只好求助于此处主人。”赵传新有礼地回复他,向他解释自己也不是此地住家。 “难怪难怪,我说乡野之中,难能有兄台这样雄武之人,何况谈吐甚佳,也不像是乡野出生。”年轻人向赵传新躬身行了一礼,脸上堆起笑意立刻恭维起赵传新,就好似这一切都是与生俱来的攀谈本事,只求第一面给人留下好印象。 赵传新心中有些腻歪,心道这小子出来游历不带随从,气息绵长血气旺盛,也是有几分本事,只是细皮嫩肉的样子和张口就来的恭维只能让他想起以前所见的公子哥,着实生厌,心想这个年轻人大概是个心血来潮的“离家出走的行客”罢,这样想着便顿时失了寒暄问名的兴趣,当下决定打发他去老头那里让老头接待。 于是赵传新一拱手道:“兄台初来此地,我却不便招待,不妨领你去此家主人面前讨一杯茶水好生攀谈,我也要继续干活了。” “如此甚好,甚好。”年轻人也看出了赵传新不愿意与他多说的心思,正好自己也想先去见见此地住家,商量好在此住下休息才是他现在要做的首要事情。 赵传新领着他见了老头,老头立刻招呼他坐,问了姓名,叫做沙泽。 为年轻人端上粗茶,赵传新便又去扛柴去了,一路上心里盘算猜测着此人来历。莫不是南域沙家某支子孙?若是的话,沙家家大业大,仇敌甚多,此子孤身一人,本事也未高到何处,便敢如此出来游历,倒也有几分好胆。 沙泽与老人寒暄半晌,最后也求了一套布衣住了下来。这让赵传新有些不悦,不过也未表现。 今日老者喊齐了所有家眷和赵、沙二位共进晚餐,餐桌上尽是说些客套的话。老人历经甲子,即使没有多见世面,但也老于人事,饭桌上说话气稳如山,不露出半点心计。但是他的子嗣却还差了火候,席间多有欲言未言的情行,表情动作也僵硬尴尬。 赵传新能看出这顿饭是想对他们说,求他们不要将外界灾祸引来,又或者只是要告诉他自己一人。 老人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为他倒了一杯水酒。这一眼,就让他尽然了解了老者心思,老人这是认为那个姓沙的后辈就是自己招来的,甚至还认为他们之间有何宿怨未了,这杯酒是请他不要在此久留,先前留他这个不明不白之人已是心软的结果了,他不愿意在自己家里再多生是非。 赵传新心想,老人的心思我能理解,实乃人之常情。想来老者先是在我浑浑噩噩之时留我于此,期间没有半点要求,也没有半点不客气,现又留足了面子,礼敬我一杯水酒以代直言逆耳,于自己已是双恩并具,自己这顿饭实在难以安心下咽,当即想说自己不日就走,但是心想这个沙泽的来意却还未可知,若非因我而来,而是其中有什么其他故事,自己该如何处之呢? 这时他想起了自己前世被仇家子嗣寻上门报仇的经历,顿时心中一紧。 难道老人敬酒不是想赶我走,而是想我帮忙? 赵传新略微沉思,抬眼看向老人,端起酒杯,一杯先谢老人收留之恩,再一杯,再谢老人礼遇。杯杯喝得一滴不剩,以表真心。 敬酒的、被敬的都没有多说什么话,一切都靠酒来交流,都靠着眼神来猜测对方的意思,气氛一下子扑朔迷离起来。 赵传新喝着酒再三思索,还是决定先留一阵看看,若是陆续再有人来到这个偏远的山村角落,即便来人说自己如何如何不为他赵传新而来,也定与自己脱不了干系,那么这些人理应要由自己来解决。而若是此小厮是来向老者寻仇,那自己就出手将他们恩怨勾销,也算是报了老人恩情。 想罢,赵传新起身捞过酒瓮,扭身给沙泽倒上一杯,然后给老者和他的儿子也倒上,放下酒瓮举杯敬向沙泽道:“都是行游人,于此巧相见,是缘。”然后转向老者和他的儿子道:“老丈收留我于困苦之时是恩,我敬大家,咱们痛饮此杯!” 说罢就仰头喝下了这一大杯酒水,擦擦嘴又道:“我赵某祝愿,愿此处三间草屋永远不落世俗之中、不沾红尘因果。” 话是说给在座的所有人听的,不知道他们听了心中都有些什么想法,有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思。 “赵兄言谈大气磅礴,令小弟佩服之极,我来敬你一杯。”沙泽满饮水酒之后自己又斟满一杯,再次举杯敬赵传新。 不等赵传新答话,沙泽仰头一口将酒喝干净,翻过杯子示意自己已经喝干。 “老人家,我再敬你一杯。”沙泽说着又往自己的酒杯里倒满了酒,浑浊的米酒露出黄澄澄的光芒。 “老人家,感谢你允许我叨扰此地。赵兄说他也是借住此地,您不多问我们来历,就将我们收留,看得出来您老宅心仁厚,我敬你的善良仁义!”沙泽说完就又喝干一杯。 “老人家,我是一介散游人,没有家人,也没有亲戚,一路走来都靠的是您这样的好心人帮扶,我这一杯酒就当做是敬帮我的好心人、以您为代表的善良人。”沙泽越喝越高兴一般,又喝了一杯。 “来来,大家都举杯,你们每个我都是要感谢的恩人!”沙泽向老人的亲属们举杯,给他们都倒上酒,一起碰杯喝了一杯。 赵传新在一旁细细品味沙泽的话,没有表态。沙泽这个年轻人是看得出眼色的,此番作为看似是喝疯了,实则是借着酒的由头,多说几句,表明自己的来由和自己的心意,以打消大家的顾虑。 “小伙子,少喝一些。”老人家看他还要再倒,站起来按住他去拿酒坛的手,自己拿过酒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向赵传新举杯道,“老头子我托大叫一声赵老弟,我先敬你一杯酒,你在我此处住了些许日子,老头我虽然老眼昏花,但还是可以看得出,你实在不是一个凡人,也不会是一个只有一把子死力气的莽夫。你的来历你没有说,我也不多问,只希望你不要把恩怨带到我的小茅屋里来。” 老人也许受够了互相猜测的诡异气氛,或者觉得沙泽的一席话已经做了足够的铺垫,既然大家都明白喝酒为了什么,不如就明说。 赵传新刚要解释一些什么,老人摆手按住他道:“赵老弟,不用多说,你的心地也是善良的,这我看得出来,只是你知道,我人老了,子孙绕膝,我要为他们多考虑,所以实在是胆小的很!只希望你听进了我的话,能给我一句准话。” “你是否是到我这里避难?”老人眼睛一眨不眨,坚定的目光在浑浊的双眼里闪闪发光,扭头又问沙泽:“你是否也的确是游历到此?” 老人好像豁出去一般,今晚一定要有个结论,即使是被暴起杀死,也好过日日猜忌。 赵传新轻咳一声,站起身来朗声道:“我赵某绝不是来此避难!我只是迷茫不知所措,走到这里,喜欢这里,所以呆在这里。”赵传新举杯与老人碰杯。 “老人家不必担心,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有仇家,但是都绝对不敢来找我,会找我的都是受我恩惠的人,不过他们也应该找不到我。” “我敬你,老人家。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这就是我的准话。”赵传新喝下酒水,翻杯示意。 “好,那我就信你,赵老弟。”老人点了点头,喝下酒水。 沙泽接过话头,也站起来说道:“老人家,我也只是巧到此处,不想为您带来了如此多的麻烦,惭愧惭愧!我也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老者侧身转向沙泽,听他说完,叹了口气说:“小伙子,你喝的多了,就别喝了。老不死的用这杯劣酒敬你们二人,你们二人只要不会把外面的麻烦带来,随便在此住多久!我这儿,二张床铺的地方还是摆的开的!” 说完就喝干酒水。 沙泽酒量不俗,远没有老人说的喝多了的样子,但是喝这酒本身就为了把话说清楚,话说清楚了,酒就没有必要喝了,也就放下了杯子。 在酒席上把话说清楚,不论是在哪儿,不论是什么时候,都是一种文化吧。 老人的家眷都放下了心中的石头,纷纷喜笑颜开。成年的男丁都站起来向赵沙二人轮番敬酒。上席前,那些知道老者用意的家中儿郎可是做好了与二人火并,被二人暴起杀死的准备。此刻,都大舒一口气。他们举起杯子,感到背后凉飕飕的,才发觉自己已然湿透了背襟。 第十章 戈壁蚀骨地,战气淘金沙 吴爷把小阿飞打晕,带着他在空中急速飞行。 吴爷要在追兵追上他之前到达戈壁,那是他“沙蝎”能够发挥最大作用的地形,只要在戈壁,每一个石缝都可以成为他发起蓄力一击的藏身之所。 虽然他的沙蝎只是地级,但是如今追兵也不过是两个地级的年轻人罢了。就算他们占着年轻力盛的便宜,但是到了戈壁,吴爷就可以发挥出他神通的最大优势,一切谋略也都有了地利的依托。他有六成把握实现自己的计划。 那没有把握的四成,就要看善于谋算的“摩诃”曹毅是否年轻气盛疏于防范了。 横峰里的每一个地级高手都不容小觑,吴爷希望自己谋划数日的有心算无心,能给自己和小阿飞找一条活路。 组织大了,内部也不是一条心,细作无数,暗子密布,即使吴爷再三打磨自己的计划,铺垫了数日,也不过瞒了明处暗处的眼睛两个时辰。时间,是他现在最大敌人。 陆飞虎和曹毅是阿飞身边环绕着的三个地级高手之二,平日里以吴爷为首,但却不是吴爷心腹,如今的追击主力便是他们二人,因为阿飞和吴爷的逃脱,首要责任人就是他们二人。 吴爷一直在计算着时间,感知中时不时传来他在沿路留的探查物被触发的波动。他知道身后的追兵与他一直保持着两个时辰的脚程,这代表追兵的速度与他相当,或者对方并不着急。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这只小老虎进步不小啊,又或者是我真的老了吧。”吴爷甚是头疼,但是不得不说,和年轻人去比,老人往往只有叹气的份。 他掐算着自己需要的时间,两个时辰非常紧张,现在如果暴露底牌陡然加速,曹毅在身后一定会警觉,得不偿失。 怎么办呢?他们这样坠在后面不慌不忙,一定也藏有底牌,是想把握将我们拖垮生擒吧。 他们的把握来自于什么呢?摩诃的算无遗策?曹毅虽然年轻,但不至于这么自大。那么,是要靠摩诃家族的底蕴吗? 吴爷愁容满面,我现在又不能不加速,又不能加速,如何才好。 吴爷飞快得想着所有的可能性,虽然自己事先把能想的都想了,但是自己的老脑瓜往往跟不上年轻人的跳脱思维,这让他心慌。 就像是下棋,也许年轻人们已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先行自己一步,布好了围杀他的陷阱,只是自己还没有感受到棉花中藏的那根绝命毒针的锋芒。 先不管罢,先到戈壁,到了我就加快一些速度,不能太多,让他认为我的沙蝎神通发挥了作用,如果能让他错以为戈壁就是我的保命底牌,那他们的计划就必然落空。 不,我还要再多加一些速度,沙蝎不是秘密,我要显出我的能力进步了的样子,这样才可以让他们认为我是自恃沙蝎神通更进一步才如此大胆。 吴爷反复思考着,突然感觉面前的风干燥硬朗,他不用看,就知道戈壁已经不远了。 当吴爷的右脚踏上戈壁的第一步,他身周亮起了光芒,从他的脊柱两旁冒出八只节足,从短到长,将他身躯撑起。 他双脚腾空,身后的节足飞快踩踏着沙砾,发出沙沙的响声,速度陡然上升了不少。身上复又亮起白光,步伐再次轻盈了许多。 他感觉到了他身后的敌人速度不升反降。 嘿,臭小子们。再小心都没有用的,这可是戈壁,而且我还有你们想不到的底牌呢。 “曹毅,一切都如你所想,他进戈壁了就加速了,非常快!怎么办。”一个焦急的声音询问着身边的同伴。 “呵呵,你慌什么,他跑了之后一个半时辰我就发现了,但我足足花了半个时辰做了准备才来,这可不是白做的!”曹毅很是自信,说话眉毛一抖一抖的,胸有成竹。 “你除了找到我给你做脚力,还做啥了,没见啊。”说话这人正是陆飞虎,他壮实得就像是一只猛兽,难怪吴爷称他小老虎。但是可能块头大了血供不到脑子,他的脑回路有些简单。 “找你还要半时辰吗?喊一声傻逼就出来了。”曹毅怪眼一翻,又再翻一下怕这个憨包没看见。 年轻人朝气蓬勃的表现往往就是废话很多,地级高手也不例外。 不过“摩诃”在身,曹毅办事效率可不低,他没有明说该怎么办,是因为懒得解释,说几句烂话比解释可省劲多了。他掏出一个八边八孔的盘子,冲着陆飞虎说:“走,进戈壁了。” “这啥玩意?”陆飞虎憨憨的问,伸手去摸那东西,招了曹毅又一个白眼。 “脚力别管脑力,管不溜的!走了。”曹毅抓住陆飞虎的胳膊,示意自己已经抓稳,他可以全速出发。 陆飞虎闷哼一声,将曹毅甩到背上,一个蹿步就把自己的速度提到最快,双臂上汗毛长出一截,也变得更密,那是他的神通“奎虎”开始生效的样子。他脚踏沙土,一步一印,大地轰鸣好似虎吼。 陆飞虎的脸涨得通红,脸上隐约能看见蹦跳的血管,他没有心思说话,一心全在奔跑上,曹毅指哪里就往哪里跑。 而曹毅虽然指着路,但是眼睛不在路上,他紧紧盯着手里的“定八方”,看着精巧的部件有序律动,它不是在寻找吴爷的踪迹,而是在预判吴爷选择的方向。 定八方的历史很古老,也只有同样古老的摩诃家族才可以搜罗到这样的神奇物件。陆飞虎是很羡慕曹毅的,他到组织是来卖命,曹毅到组织却是体验生活,听说二把手还是他堂叔,每次想到这都不由叹息人比人气死人。 吴爷已经察觉身后的二人速度增加,而且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虽然有时追击的方向有所偏差就像是要追丢,但自己因为在寻找地形而多次改变方向后,竟和他们同向而行,这样一来,距离就在飞速缩短。 妈的,摩诃家族出来的苍蝇果然个个难缠,竟有如此变态的神通。 吴爷不知道还有这样神异的物品,只当是“摩诃”神通的诡秘,他现在已无其他选择,只能依旧按照自己的计划,在戈壁中急速穿行,不时改变方向,寻找最合适的伏击点。 他的底牌就要暴露。 可是还未到预定的暴露时刻!暴露就代表一击必中,他必须为这个时刻的到来继续忍耐,他要马上想一个对策拖延时间。 又追逐了一个时辰,曹毅的眉头第一次紧锁,定八方不再指路了。 他和陆飞虎站定。 曹毅重新战到地上,绕着原地走了几圈,手里不断盘弄着定八方,那是一个老东西,也许老的经不起这样连续的使用了。 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坏了啊,我牛逼可吹在前头了!他尴尬地想着。 陆飞虎看着曹毅转来转去,感觉有点头晕,就转而看向周围,周围地上光秃秃的,碎石遍地,与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的特点就是矗立着一根被风侵蚀得有些头重脚轻的大石柱,石柱上有三道横缝,就像是被凌冽如刀的风切断一般,只是因为重力还紧紧磊在一堆。因为风向在这里几乎常年不变,所以石柱不光头重脚轻,还呈不可思议的弯曲形状。 “这块石头真的有意思嘿。”陆飞虎盯着那块石头轻轻地说道。 他正想让曹毅也看一下的时候,只听曹毅大吼道:“地下!” 沙蝎是藏在地下伏击猎物的顶级高手!曹毅心中懊恼,自己只顾着依仗定八方,却忽略了它一个最大的弊端:只指方向,不显示距离! 定八方没反应是因为吴爷就在他们脚下! 陆飞虎没有曹毅的反应力和判断力,闻声一愣,不明所以。下一刻只觉有人在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把他使劲往右侧拽,他扭头一看曹毅,只见曹毅满脸惊慌,再一看曹毅手里那个奇怪的物件上所有的零件都在拼命碰撞着,发出刺耳的噪音,它已经探知到了威胁,也佐证了曹毅的判断! 定八方所有的零件都在响,像是一个老头用嘶哑的喉咙大喊,不过它好像是真的老了示警有误,显示的是威胁来自前后左右和斜向,而曹毅因为去抓陆飞虎而耽误了一些时间,此刻已经感知到了一股恶意从地下传来! 陆飞虎上半身被曹毅突如其来的大力拽地向右侧倾斜,就当他要顺着曹毅的力往右侧撤开的时候,他眼角撇到一个黑影。 他转过脑袋一看,大惊失色,那根石柱正向他们砸来!巨大的石柱投下的黑影已经把他们笼罩在里面,这是一次有预谋的伏击。吴爷利用“摩诃”的感知打了时间差,于细节处可见布局的精巧。 “草!天上!”陆飞虎大吼道。 曹毅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影子被一个更为巨大阴影吞没,他顺着陆飞虎的喊声抬头去看,就看到巨大的石块横空砸来,正是他躲闪的方向。 定八方不是净警示有误,是因为他没有办法显示上下方向来临的攻击,只能用零件全响来表示。 曹毅心中大喊“卑鄙”,但是已经难以改向了。他有些丧气,年轻的“摩诃”在此刻自尊心收到了重大打击。 “曹毅!”陆飞虎感觉曹毅的手指松了半分力,怕曹毅放弃挣扎的希望,大吼一声,心中暗骂“他妈的,别掉链子啊!” 他浑身长出金灿灿的毛发,爆发了全力。陆飞虎腰板一挺,只觉得腰杆两旁的筋肉咚的一下绷紧,曹毅抓着他大臂的手因为他上身的骤然停顿而滑开。陆飞虎展背伸手一捞,抓住曹毅的手腕,低头含胸右侧大腿一曲,死死撑住地面。 唔!陆飞虎承受着曹毅先前爆发出的所有力量产生的反冲,一口气憋的脑门一晕。不过还好,抓住了! 曹毅回过神来,他看向陆飞虎变成竖瞳的双眼,知道陆飞虎用尽了全力,他咬紧牙关,死死抓住陆飞虎满是长毛的手腕,猛然感觉自己的臂骨咔得一下滑出了关节窝。疼痛,但是喊不出来,他盯着下落的石块,满头大汗,生死就在下一秒,陆飞虎!你快拉我出去! 曹毅在心中大吼着陆飞虎的名字。 陆飞虎好似能听见一般,努起力气扭腰改向。 嘿!陆飞虎把曹毅当一个大锤一般甩了起来。 哇!老子的胳膊!曹毅转了半圈飞出了那个从天而降的阴影,在半空中痛得大叫。 妈的!你!曹毅还想说什么,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地下的轰鸣已经传来,他赖以站稳的立足之地已经开始翻起岩土。他赶忙闭上嘴巴,纵身一跃。 他用秘法封死了自己的痛觉,以避开潜意识的自我保护,他爆发出了他的最大力量把自己摔了出去,侧飞出三丈后,他摔到地上,落地的瞬间他控制不住地翻滚起来。也正是翻滚救了他一命,他身后,翻起的土石追逐着他滚动的身影,落下的石柱摔成碎片,迸溅起的半人大的石块纷纷砸来,全都被他险而又险躲过。 “飞虎!”曹毅正要去救陆飞虎,但是手中的定八方剧烈抖动起来。 那种剧烈的抖动仿佛是它生命的最后呐喊!生生引起了心挂陆飞虎的曹毅的注意。他这才察觉到危险来临。 “我是最脆弱的,他最想先杀的是我!”曹毅清醒了过来,立即止住脚步探查四周。 一根石笋从迸溅的石块中飞也似的向他插来,正是射向他去营救陆飞虎的路上,诡异的是一点声响没有。 他心中一凛立即向后退了两步,石笋从侧面射来,穿透了他身前一米处的空气,刀子似的风刮破了他的皮,流出的血立刻变为了绿色。 剧毒! 这个陷阱显然不只是打时间差那么简单。 “妈的,尾针!那柱子是老蝎子的尾巴!”曹毅心里想着,“还好我后退了几步,还有救。”他立刻果断的挥刀割了大块的血肉,眼见血液又有泛绿的趋势,又再次割了一块下来,眼见终于流出了鲜红的血液,而那胳膊也已经几乎没有肉了。 陆飞虎边跑边爬,终于狼狈地躲开了石块的攻击,他回身一看,刚刚从地下穿出的是两个大螯,现在正在崩解,显然和那根石柱一样都是一次性的神通。 他看向曹毅,入眼那根鲜红的手臂极其抢眼,软绵绵垂在一旁,显然是被自己拉脱节的那一根。 他们都警觉地看着周围,诡异的是一招过后,竟然陷入了平静,只有石块崩塌的声音和呼呼的风声。 啪!他们被一个声音吸引过去。是那根尾针落地的声音。随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事吧!”陆飞虎冲曹毅喊道。 曹毅脸色苍白,看着脚边解体的定八方,有点丧气。 陆飞虎擦擦自己下巴和嘴角的血,运力收紧背后被尖锐石块扎破的伤口。鲜血流失,没了滋养的毛发簌簌缩了回去。陆飞虎匀了几口气,走过来问曹毅:“还追吗?” 虽然流了些血,但他的状态还算不错,毕竟一切声势浩大的攻击都不强,只是为了扰乱环境和他们的心,真正的杀招就是那根激射而出久久才落地的尾针,那是针对曹毅的,幸好如今也已经被化解。 “他也没有余力了。不过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等着我们,这不是他的致命一击。”曹毅阴着脸,沉默了许久才说了这样一番话,也没有说到底追还是不追。 曹毅看向陆飞虎,罕见的有问陆飞虎意见的意思。 第十一章 父爱巍如山,身处自不知 陆飞虎对于突如其来的“宠爱”毫无准备,一脸懵逼,犹疑不定地说:“要不然,追?” “追!”曹毅咬咬牙,看着自己细了三分之二的胳膊,他不能咽下这口气! 就在他把脱臼的手臂往回安的时候,陆飞虎说话了:“那,往哪追?”陆飞虎很实诚,说话也很着重点。 曹毅刚把手臂安回去,脑门上的冷汗还没来得及擦,看向陆飞虎,他被这憨包问得有些懵,竟然手臂都感觉不怎么疼了。 他心想不能这样打自己的脸,狠狠心掏出了一把签子。签子如麦管粗细,两头削尖,通体褐色,润滑如玉。 “别慌,我还有好东西。”曹毅盯着手里的竹签子说,语气有些僵硬。 “哟,破铜烂铁不用了,拿出玉家伙了,下血本啊!” “不是玉,一种特殊的竹子,我爹的遗物。”曹毅很少认真解释一件事情。 陆飞虎看着神色认真的曹毅,感觉这个烂人突然沉凝得自己认不出。 “说来可笑,这套家伙什是用来算命的,但他盘玩了一辈子也没算准自己的命。哈哈,不知道现在拿出来会不会坑死我们俩。”曹毅苦着脸看向陆飞虎,“可是如今情况下没有更合适的东西用了。” “额,要不你收起来?现在……好像不是算命的时候啊。”陆飞虎有点尴尬,先前看到曹毅郑重的表情还以为这烂人能靠谱一回的,真他娘失望。 “不光只是能算命啊!而且我也不会算命,劳什子的算了一辈子都没算准,我日娘学个鸡儿。”曹毅一连爆了许多粗口,陆飞很了解面前这个家伙,他是在掩饰自己的悲伤情绪。 “赶紧的,再说话就跑丢了!”陆飞虎出言催到,他心中一阵叹息。这家伙只顾着说烂话,手脚不麻利的时候就是他情绪失控的时候,他比谁都会装,但是瞒不过朝夕相处的自己。 “行,行,别催。”曹毅答应着,转过头走向那根尾针。 尾针虽然有剧毒,但这也是无奈之举,通过这些神通凝聚的石块并不能追查到沙蝎本体,只有这毒液才算是和沙蝎直接相关的东西,就像是血缘。 曹毅在离尾针一丈处站定,漂亮的竹算筹脱手飞出,沾了毒液之后就开始在空中飞舞,但是曹毅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毒液太过霸道,自己的神通也不够强大,隔绝不掉毒液对算筹本体的影响,算筹在被侵蚀着。 “这样不行,一起用撑不住半时辰就得全毁了。不过单个用起来,抵抗力更差,一把算筹三十三,加起来只能撑一个时辰,而且这玩意少一个就没法再算天机了。” “值得吗?”曹毅心里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他眼前仿佛要马上浮现起自己父亲的脸,便立刻使劲甩头摆脱回忆。 “妈的!” 曹毅爆句粗口,还是决定要用,废了就废了。 算筹首尾相接,毒液从其中一根开始向前传递,顺着一根根温润的竹签聚集起来,凝聚了其余三十二根算筹上的毒液之后,那一根算筹已经变得通体翠绿。 “走!”曹毅飞快催动,那一根翠绿的竹签快如闪电飞出,朝着戈壁深处而去。 陆飞虎看着远去的一抹碧色,再看看原地飞舞仿佛自有灵性的算筹,心里不禁感叹,这世界上神奇的东西是真的不少,不过自己这辈子是没机会搞懂这种戏法是怎么变的了。 “好看吗?!” “好看。” “蠢猪!快带我去追啊!老子追不上啊!” 曹毅吼着问他好看吗,他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还开口回答好看,气的曹毅直跺脚。 妈的,我老爹的遗物! “噢噢,来了!”陆飞虎连忙冲过来,捞起曹毅就走。 吴爷没有再出手,并不是因为他一击过后没有力量了,而是为了压缩凝聚那一发尾针上的猛烈毒液,他把自己也毒得有点头晕,现在他正一边继续跑着,一边给自己解毒。 他一击远遁,并不着急,因为计划中的下一步才是他为年轻人们准备的杀招。如果这一击能够影响两个嫩崽子的心境,那就更完美了。 他正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以供精心布置他的雷霆一击,就像刚才的伏击一般。不过这次要的不是空地,而是石林,石林可以限制敌人逃窜的范围,也更像是牢笼和墓地。 他一直在留心追兵的情况,那两个年轻人在原地呆滞了一阵就又开始追来,想来又找到办法追踪自己了。曹毅那小子好东西不少,摩诃家族就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家伙。 用了半个时辰的搜寻,吴爷终于找到了理想的环境,身后的追兵速度并不快,看来伏击的成效不错,起码严重影响了追击的顺畅度,那种诡异的料敌先机的技法也已经荡然无存。 他安置好小阿飞,用心检查了一下他的情况,一切正常,这让他放下了半颗心。 他清理自己的气息,然后转向走进石林,这样就可以不把敌人引到小阿飞的藏身所。 陷阱开始布置了。 曹毅对算筹的操控越发熟悉,现在算筹的每一次震动他都能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和陆飞虎的速度不断提升,又因为吴爷停了下来,所以他们很快就追了上来。 石柱多了起来,那片密集的石林就在他们的不远处。 那是陷阱正向他们张开血口。 “小心,石头又多起来了。”曹毅拉住陆飞虎让他慢些前进。 “尤其小心脚下。”曹毅连续提醒两声,显得非常紧张。“老蝎子!”他恶狠狠地说。 吴爷没有选突兀出现的小片石林就是为了让追兵提前开始进入紧张状态,当敌人小心翼翼走过安全区之后的松懈时刻来临,那就是他们丧命的时刻! 陆飞虎轻轻应着,他也知道此地正是伏击的最佳地点,不过要是绕开这么大片的石林就再也追不上吴爷了。 只有硬着头皮趟过去了。 算筹也慢了下来,时不时颤抖着,好像也很紧张。 算筹还剩下十二根。 曹毅看了看算筹的情况,心里大急,若是以这样的速度穿越石林,等穿到一多半时算筹就损耗殆尽了! “怎么办?!”他向陆飞虎简单解释了一下,询问他的意见。 “你有什么秘法可以提升两倍速度吗?”曹毅用力抓着陆飞虎的肩膀,他盯着陆飞虎的眼睛一动不动,他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就等于提出要求让陆飞虎少活二十年,这样的秘法不会没有代价,而代价往往就是寿命。 “有。”曹毅没想到陆飞虎回答得这么快,一脸惊讶,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你这胳膊治好了也半废了,我也得付出点什么才公平吧。”陆飞虎笑眯眯地说,好似在玩一个拿糖换饼的游戏。 不一样,曹毅摇摇头,心里对自己说着,自己只是伤残,你可是要折寿。 可是他没有说出来,他们二人心里都明白,开玩笑地说出来就是不想算那么清楚。 “走吧。”陆飞虎再次把他背到背上,曹毅看着陆飞虎的后脑勺,眼睛有点湿润。 “我烧两根算筹,盯住了!”曹毅轻声说道。 “好嘞!”陆飞虎笑呵呵回应道。 说话间又一根算筹被侵蚀损坏,变为齑粉。 曹毅让下一根算筹接替了承载毒液的工作,收起了九根算筹,立刻开始施法。 嘭!两根算筹炸成了一团粉末当空燃烧,随即扭成一个拳头大的火球,一半棕红一半翠绿,然后飞也似的窜了出去。 陆飞虎双眼暴突,脑门上的血管暴起成网状,汩汩流动的血液让那些血管好似活了一般蠕动。 他的躯干膨胀了起来,然后是四肢,浑身都泛着诡异的血红色。这次没有毛发长出来,因为所有的力量都内收燃烧。 火球已经飞了百米,陆飞虎没有动,曹毅也没有催。 “来吧!”陆飞虎大吼一声,激射了出去,地上只留下了他的残影。 他没有和算筹一起启动,一个是需要时间准备,另一个是因为他比算筹要快太多了! “老子来啦!”他瞬间就和算筹的火团缩短了一半距离,大吼一声再一次加速。 他的睫毛被猛烈的风吹得倒了过来,有一些剧烈得剐蹭着他的眼球,眼球上细细的伤痕密布,这让他疼痛难忍,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算筹眨眼就被陆飞虎追上了,他也不管算筹之后会不会转弯了,反正也已经停不下来了,他也不可能会转弯。 冲过去!就这样冲过去! 曹毅同样睁不开眼睛,准确的说他瘦弱的身板都不敢离开陆飞虎身躯的遮挡,风已经变成了刀子,他根本挨不了几下。他缩在陆飞虎的后背,感受着这个憨包的生命力蒸腾挥发,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就这样直勾勾向外冲去。 也直勾勾撞进吴爷的埋伏圈! 曹毅心有警兆,但是他心里怒吼道:去他妈的吧,老子冲不过去就和这傻子死这儿了! 反正慢悠悠走过石林也要被伏击,快速冲过去还可以受损小些,打破陷阱之后再回来,胜算还能大些。 吴爷很开心,敌人燃烧生命自去战力,追踪之法也到了强弩之末,一切都对他有利。 你们冲不破牢笼的话,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他想。 叮! 清脆的声音好似风铃乍响。 一根最细的石柱响了起来,迅速感染了其他石柱。 由细到粗,由清脆到沉闷。小小的音波汇聚成了一片片音浪。 曹毅想,沙蝎的攻击刚猛,善于用毒,自己二人闭住气,再依靠陆飞虎的急速穿行躲开部分实体攻击,应该损伤很小。 而且可以看出这次的攻击不来自地下,而来自四周。本来是想利用二人先入为主的想法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的,现在也不会起到预计的作用。曹毅笑了,这次运气没有这么差。 但是他想错了,吴爷的老于谋算在这一刻才显现出来。 吴爷在组织里从未显露出的天赋神通,也是只有自己父亲才知道的秘密,在这决定胜负的一刻显露了! 声音在石柱间流转弹射,那是与沙蝎截然相反的柔韧力量!形成了针对二人急速的粘滞牢笼。 陆飞虎就像是一只横冲直撞的蚊蝇,吴爷的陷阱则是一张张开的蛛网。 待他们一头撞进去的时候,曹毅大惊失色,哇靠这是什么,这是沙蝎吗?这绝不是! 感受到牢笼的坚韧程度,绝望的情绪泛上来,他几近崩溃。 燃烧生命的陆飞虎已经五感丧失,残存的意识只给身体发出了冲过去的指令,他的脚步被吴爷柔韧的力量纠缠着缓了下来,但是步履依旧坚定,好似抱有绝对的信心,这给了曹毅莫大的鼓励。 哥们,也许咱们要死这里了,你现在还不知道,等你知道的时候也不用我跟你说了。 感受着那穿梭于石柱间的力量慢慢实体化,凭空变为一根根羽毛,刚稍淡定一些的曹毅面色大变,惊呼出声。 羽人!天级的神通!虽然吴爷的气息不知为何,一路上涨到天级门槛却没完全跨过去,但羽人一出,曹毅就知道自己二人危在旦夕。 草!藏那么深,组织都没挖出来!我们死定了。 他满心的绝望,抓着陆飞虎的肩膀等待死亡的降临。 突然他感受到怀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低头一看,那是剩下的九根算筹。 周围的羽毛飞舞起来,陆飞虎浑身伤口密布,失血过多已经让他昏迷,他的脚步停止了,重重摔倒在地,曹毅也跟着一起摔倒,九根算筹也跌出了曹毅的前襟。 算筹发着光,从里往外透着金灿灿的光芒。算筹升空,钻进了飞舞的羽毛之中,吴爷皱起眉头,紧紧盯着那九根算筹。那是什么力量,数量不多,但是极其纯净,比自己刚入天级的羽人力量还要纯净许多。 被洁白羽毛环绕的算筹好似凶性大发,剧烈地颤动,陡然在空中排出一个人形,三根做头,两根为躯,四肢各一根,样子简单到可笑,但是散发出的力量波动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吴爷立刻集中力量对付这个横里杀出的悍敌。这个可笑得犹如小孩用柴火搭的小人,比地上两个摔倒的年轻人加起来还要恐怖! 所有已生成的和未生成的羽毛都如闻到腥味的食人鱼向这里靠拢,它们在空中连续摆动,掀起的涟漪一层层将小人束缚起来。 算筹之间的距离在被压缩着,整个人形也在缩小。 小人开始颤抖,他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就要崩解开。 突得金光四射,一束束刺眼的光芒撕开了鱼群般的羽毛的封锁。小人挣开了枷锁! 不,已经不再是一个可笑的拼凑起的人形了,金光中站着的是一个中年人,面如白玉长眉入鬓,双眼向外透着金光,肃穆的表情让人心感震慑。 “爹!”曹毅看清了那一身长衫的人影,那是他的父亲,是他一直认为没出息的男人。 他泪流满面,他认为自己从小被父亲忽视,如今想来是自己太过任性,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不考虑父亲的感受,所以父子俩一直说不到一起去,也就越行越远。 危难时刻,才知道父亲是最可靠的人! 那男人好似听到了他的话,冲他点头,随即转过头去看向石林的一个角落,金光所到之处,吴爷现形而出。 吴爷立刻知晓自己的力量不如这个男人纯净强大,但是他也清楚自己面对的只是一种诡异莫测的神通,那个“火柴棍”小人才是力量的源泉,而数量稀少的力量只够打出一击。 吴爷看向了曹毅,这个人影是他的父亲的化身,那么使命一定是是保护曹毅,我也许可以杀死陆飞虎? 不行,我向那里出手,一定会被他认为是去击杀他的儿子。 那我现在逃离?不行,他们恢复了还能再追!他们只要远远跟着,为后面赶来的组织中的天级高手指路,我就必死无疑。 我需要时间!阿飞需要时间! 吴爷睚眦欲裂,他决定了,与那男人对拼一记,找机会重伤曹毅后远遁,让曹毅不得不回组织的据点自救! 他隐秘地转了转眼睛看向小阿飞的方向。 没错!就这么干,这样自己后续的安排才可以继续下去。能救小阿飞的从来不是自己准备的所谓杀手锏,而是一个愿意帮他的贵人。 第十二章 人力算不尽,何事苦强求? 阿飞醒了,他没有睁眼,迷迷糊糊看到一片红光,强烈的红色和刚才无意识时沉寂的黑色形成强烈的对比,把他惊了一跳。他猛然睁开眼睛,戈壁的太阳刺目至极。他轻呼一声赶紧闭上眼,眼睛酸痛得好像被打了一拳,吴爷细心地赶忙帮他遮住眼睛。 他眼中的红光暗了下去,他知道吴爷爷为自己遮住了光。 “阿飞,你醒了。”吴爷疲累的声音里有一丝丝的欣喜。 不知他这样的欣喜到底是因为阿飞醒了,还是因为自己的计划正按部就班进行,亦或是二者都有。 阿飞靠着感觉一下抓住吴爷的手,在他的怀里缓缓得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眯起眼睛看向吴爷,即使吴爷的脸背光,还是可以看出来吴爷脸色是那样反常的苍白。 吴爷关注的不是自己的脸色而是阿飞,他看小阿飞依旧眯着眼睛,知道他眼睛一定还是酸痛无比,毕竟他的眼睛还稚嫩,承受不住这样的戈壁烈日,于是笑着用自己的手帮他遮住了眼睛。 阿飞倔强地拨开吴爷的手,看见吴爷身后升起一片片羽毛,重叠起来再次帮他遮住了阳光。 这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吴爷的沙蝎他见过,蝎子绝不会有什么毛,这羽毛难道是什么神奇的法宝吗? “爷爷,你还好吗?你脸色有点白!”阿飞惊奇过后还是第一个想到吴爷爷的身体状况。 “哈哈,没什么大碍的,刚把几个追兵打跑,调整一下就好。”吴爷笑着说道,除了脸色不好,他没有显露什么异常。 “爷爷,这是什么羽毛,是法宝吗?” “不是,这是爷爷的神通,不过以前都没用过。”吴爷好似一个和孙子在树荫下聊天的老人,耐心地解释着,“这个神通叫羽人,有羽毛的人。” “爷爷,这羽毛可以摸摸吗?”阿飞盯着那半透明的羽毛,里面流动的洁白光彩实在是美丽。 “哈哈,可以。”吴爷吸了一口气,他停下身影,用力将阿飞举起来,让他去抚摸自己身后的翅膀,就仿佛自己没有在和时间赛跑。 “哇!摸上去像是宝石。”阿飞很是兴奋。 吴爷想笑,但是一口血在喉头摒不住喷了出来,喷在小阿飞的裤腰上。 阿飞惊呼了一声,低头看去,眼泪已经冒了出来,泪光里模糊的血迹好像是一朵盛开的血兰花。 阿飞还被吴爷举着,他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吴爷的头,那些光羽缩了起来,将阿飞严严实实地包裹,就像是坚实的胳膊拥抱着他,他此时看不见羽毛那原本圣洁的乳白色有泛黄的趋势。 他此刻已经知道他的吴爷爷果真如自己开始所料,要为了自己一丝可能续命的机会而牺牲自己的性命。 他想再问问爷爷的伤势如何。“爷爷”,甫一开口他就哽咽了。 吴爷虽然感觉自己的体温有所下降,但是心头却异常温暖,自己的大半生都毁于贪心、仇恨和警惕,如今这样澄澈的亲情正是自己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真正想找回的、想体会的、想珍藏的,不论是否命不久矣。 活着就是不断去淘人生的真金。 时间裹挟着世俗的泥沙冲刷过你的身心,你一开始拼命的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咬牙前进,闭着眼低着头奋力死撑,也会拼命地找些以为是自己想要的东西穿戴在身上帮助你稳定信念,而到后来,便放松了身体随波逐流,任由自己被改变,于是慢慢在激烈的碰撞和迅速的失去中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样的东西根本不需要你去寻找,待磨掉了外衣和血肉,它自然会散发出夺目耀眼的光出现在眼前,想不明了都不可能。 吴爷热泪盈眶,他感觉自己无比幸福。这种幸福不足为外人道,也无需与外人道。 他用肩膀蹭蹭眼睛,轻轻拍着阿飞的背,咧着嘴笑着问他:“小阿飞,羡慕爷爷一身的本事吗?别羡慕,好好练你的大梦诀,到了通魂境就稳稳地站在天级了,更别说传说中的生魂境了,那,咳咳。”吴爷说着说着便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话,他身后的的光羽一阵颤抖。 “爷爷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练,咱们休息一下吧。”阿飞的眼泪滚滚而下,打湿了吴爷的头发。 吴爷举起他看看他,心想着,这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啊,我自己十二岁的光景好似就在眼前,多么美好的日子。 “别哭。”吴爷轻声地微笑着说,说的很简短,因为他需要专注于控制力量,他虽然重创了曹毅,也被曹毅父亲的留影打中了身体,那股精纯异常的力量像是折磨人的毒虫在身体里穿行,不断造成伤害,对这样的伤,最佳的方式应该是立刻停止所有活动专心压制,消磨了大部分力量再行赶路,而吴爷则为了争取时间任由他发展,如今伤势已在这样玩命的赶路中恶化许多,已不允许他分心多说话了。 他把头抬起看着前方的戈壁深处,那里是他准备休息的地方,是机会和危机并存的地方。如果得不到那人的帮助,自己的伤势就算压制了也无法让小阿飞得救。 吴爷眼中精光闪闪,映出两轮太阳,他将仍旧轻轻啜泣的阿飞抱紧,给这个受了巨大刺激的幼小心灵坚持下去的力量。 “我一定要让阿飞活到我这个年纪,也许,他也会遇到另外一个可爱的孩子,他们可以一同飞在蓝天上,不过,不能像我这样狼狈。” 吴爷这样想着,沾有血丝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吴爷在原地稍稍站立,看准机会对那股正乱窜着壮大的力量拦腰一击,改变了一点它冲撞的方向,然后顺势而为破开了那里的血肉,在它反应过来之前顺利地排出了一些力量到体外,然后死死封住伤口顶住反击。 看着渐渐在体外被戈壁热力消磨掉的力量,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激发了羽人之后,他的体质很强,尤其是内脏的强度得到了巨大的改善,要是只靠沙蝎,如果被这样的力量缠上,他绝不会有这样的力气逃那么远,说不定走几步就被搅烂了心肺而死。但是不论体质多强,生机总有被消磨殆尽的时候,而且他已经垂垂老矣,在烂泥上是建不了高楼的。 他在想着对策,考虑着是否应该绕一段路冒险去寻一下前几年探到的还未成熟的风神草。 他仔细地计算着时间,计算曹毅和陆飞虎的伤势对他们速度的影响,他们到据点求救的距离,传出消息的速度,还有天级追兵赶来的速度和可能的路线,还要考虑寻找到那一棵神药的路线和可能性大小。 这所有都需要计算,其中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平时做计划可以抓重点、忽略一些细节,小概率的损失都是可以接受的,但如今任何的细节都是该死的重点! 他脑子在思考中变得越来越混乱,他露出痛苦的表情,阿飞立刻就观察到了。 “爷爷,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很难受,你别走了,你快休息。”阿飞一连串地说着,他的眼泪就没有断过,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吴爷爷这样,他宁可自己死。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吴爷爷不会放弃他,他知道。 他不能在这时候乱了吴爷爷的心,那只会更糟糕。 他强忍住眼泪,咬咬嘴唇道:“爷爷,快救救你自己吧!我想跟着你,不想一个人。” “啊!”说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红肿的眼睛让吴爷心疼。 吴爷站定,看看自己前行的方向,那是风神草所在方向。 看来天意如此。 亦或是,我还是想活下去的吧。 吴爷索性不再考虑,循着路就走下去找风神草了。 循着路一直走下去,中间休息了四次,他需要处理一下那跗骨之蛆一般的力量,风神草可不会被一个身体已经破布袋一样的老人带着一个小娃娃采摘到。 他终于把那股力量削弱后逼入左手食指,左手捏了法印顶住食指第二关节,让他只能在指骨周围左冲右突不得出来。 左手是不能用了,阿飞也只能右臂抱着了。他单臂抱着阿飞快速飞行向记忆中风神草的位置,接近后缓下速度来仔细查找它的踪迹,风神草已经脱离了植物的范畴,它能移动,也有自己的生活习惯。 吴爷让阿飞悄悄的,不要说话不要大口呼吸,风神草对气流十分敏感,自己也控制住呼吸,呼吸慢下来,行动就也缓了下来。 吴爷知道时间的宝贵,但是临门一脚不能急,因小失大会让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这才是他不能承受的损失。 时间也许在以前在吴爷身上开了许多玩笑,但是这次帮了他一把,或者说饶了他一次,曹毅身体重伤,精神因为见到父亲而遭受巨大打击,两人在乱战中也将许多东西丢失,包括传递信号的信物。 曹毅撕开腹部,从腹肌间隙里挖出一颗家传的保命神药吞下后身体乏力,由稍微恢复一些的陆飞虎驮着慢吞吞往最近的据点靠近。 要等陆飞虎再从秘法的后遗症里恢复一些,两人的速度才可以加快了。 而吴爷这边,在他已经找了许久心乱如麻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有规律的图案,那是一个数根线条交错组成的图案,一开始他以为是自然巧合形成,但是他这时瞥见才觉得像是一个孩童的涂鸦。 图案仔细看有着初级的构图,线条之间存在着结构,虽然不明显,但是图案是有逻辑的。 他仔细地比对,发现了好几处之前都没有注意到的图案,图案都不一样,但是都确实有着结构,应该说是有着构思,那是人为的! 是人来过吗?不对,图案的痕迹有浅有深,不是常住此地的人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风神草不光是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它已经有了一定的智慧,还有着自己的审美趣味。 他来不及去仔细研究是什么原因导致了风神草喜欢做涂鸦,总之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开始研究那些涂鸦,他寻到了规律,按照图案的从旧到新,他找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路! 他找到了这条路的终点,什么草都没有,只有一棵歪脖子树,干枯的样子好像是马上要死去。 他很累了,他也很崩溃,小阿飞的眼神从信任、耐心变得焦虑和忧愁,这也让他难受。 他单臂抱着小阿飞,两人在树下依偎着,他心想,放弃吧,这时候回去也许在路上就会遇见追来的天级强者,然后自己被杀,阿飞被带回组织被更严苛地对待,一切还是不能如自己所愿,就像是多年前的灾难就是因为自己的天真导致。 这时小阿飞叫了起来:“啊!爷爷!树动了!” 吴爷爷也感觉到了风,那是一阵西北风,滚热的风有着浓重的戈壁味道,树被吹动而已,阿飞是想让我转移注意不那么难受吧。 “看啊!”阿飞往他怀外挣扎。 吴爷回头看向那树。 天啊,树在发着青光,不,根本不是树,是风神草! “怎么变成这样了!”吴爷跳了起来,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树竟然是草,那是树一样高大的草! 风神草此刻拔地而起,稀稀拉拉几条根须在空中舞动,风越来越大。 风开始从四面八方吹来,卷起尘沙和石子,吴爷连忙把小阿飞护住,生怕砸坏了阿飞。 渐渐他也承受不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寻到这里,风神草变成了树,已经是闻所未闻的神物,自己的力量在它面前已经太渺小,猎人此刻变为了猎物。 风神草,此刻应该叫风神树。风神树掀起的旋风将吴爷爷带得飞了起来,那强劲的风力不容他半点反抗,尤其是他此刻还要分心保护阿飞。 唔!他闷哼一声,一股风侵入他的身体。我就要死了,他想。 风从一个地方侵入,从两个地方侵入,从所有的方向侵入,毛孔全部成为风的进攻通道。 他痛苦地大吼,但是风立刻从嘴中灌入,他的吼声全部顺着风向身体里传播,一点都传不出来。 爷爷!阿飞的喊声也微弱的无以复加。这让吴爷焦急,他要活着,他还要保护阿飞!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醒来时,他发现阿飞还在他的怀里,身周地面凉丝丝的一点不像是滚烫的戈壁。 他去抱阿飞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恢复了正常。 他抱起阿飞坐定,才发现右手边有一个新出现的图案,两条短线交叉成十字,四块空白处有四个圈——那是他当年找到风神草时候,在风神草正午所呆的固定地方做的标记。 是这图案让他喜欢上了作画吗?又或是这无心的记号里存在着它所需要的什么东西? 一切都不得而知,只是一点是确定的,风神树救了他,给了他继续和阿飞坚持下去的力量。 谢谢!谢谢你! 他匍匐在风神树最后所见扎根的地方,捧着昏睡的小阿飞,身躯不住颤抖,他久久不能平息自己的情绪。 这样跨越物种和时间的无声善意深深震撼着他。 多谢搭救!我吴浩发誓,今后不会伤天地灵物一分一毫,也不再将灵物视作鱼肉。 第十三章 若为心所愿,沥血涂肝脑! 曹毅此刻又骑上了“陆地飞虎”,画面和谐。 曹毅的话唠也没有改变半分,开起玩笑来也好似快死的不是自己。 “陆飞虎,你号称陆地飞虎,能不能再快点,你不是恢复了大半了吗?老子就快要死了!”曹毅紧抓着身下背着他的陆飞虎的肩膀,指节发白。 “呵,那也没听你少说两句啊。”陆飞虎送了他一个白眼,面上是他招牌的无所谓。 “妈的,老子,咳咳咳咳,你他妈稳当点,别颠了。” 曹毅的手已经抓到最紧,奈何重伤之后即使服了保命的神药也不剩下多少力气,陆飞虎稍稍加快速度就颠得他喘不上气。 “吃了药就是中气足,还他妈能吼,老子让你吼,让你吼。”陆飞虎开玩笑般恶狠狠地说着,故意颠簸几下,不过也很有分寸,他可不能真把曹毅颠岔了气,曹毅现在很脆弱,自己只是想顺着他开几句玩笑,让气氛不那么紧张。 因为迷路,他们在戈壁辗转了许久才找到出路,陆飞虎在曹毅父亲残影最后力量的帮助下恢复了大半,而曹毅则选择服用保命药物,他知道他父亲的残存力量只可以将他伤势减轻,而两个伤兵没有快速的移动能力,在茫茫戈壁里失去定八方的引导也最终将困死。 这不是感性的时候,他父亲残存的力量必须在此消亡殆尽,他也必须将此用在陆飞虎身上。 况且陆飞虎的仗义,让曹毅深深的感动,他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但是平日里关系只是稀松平常的陆飞虎,在此生命为难时刻展现的义气让他觉得动容。 他们如今也算是经历了生死的过硬交情了。 现在,他们二人在大路上飞速赶路,为了在最后两个时辰的药效里赶到最近的“断字”级别据点急救,稳住曹毅的伤势,陆飞虎又加了一些速度,在路上踩出一个个的小坑。 这引来路上其他人的惊呼。这可是被马匹天天踏的官道,土硬的像砖,大雨都冲不开,而那个飞奔的汉子也跑得快过了马匹。 这一切都是他们不曾见到过的景象,他们的表情不是惊讶,而是惊悚。 横峰的据点等级是“峰断阴阳”四级,断字级等级排行第二,分布不广,吴爷的算计没有落空,曹毅如他所料正全力赶往据点救治自己,这需要大把的时间,时间对于他们二人都是生命! 当然,关于吴爷的最新消息也会在那个时候通过据点传到组织高层,包括逃亡大致方向和他隐藏多年的天级神通,都将公诸于世。 断字级别上报的情况会在半个时辰内到达组织高层的桌面,一个将踏入天级门槛的高手带着组织的重要棋子出逃的大事,估计消息到达之后不消片刻就会有天级高手得令出击,并且不止一个天级会进入备战状态,按推测天级高手一个时辰就可以找到他们,满打满算吴爷可以争取的也就是不到四个时辰,而吴爷现在的状态虽然意外复原,但还是不可能力敌两位天级,四个时辰之内没能找到应对的方法,他就必死无疑,而阿飞也将落入地狱。 曹毅紧紧趴在陆飞虎背上,憋着气不再喊叫,他计算着时间,陆飞虎的速度到现在为止看来还是可靠的,他的小命也应该无忧。 “只需要坚持一会就可以去休假了。”他这样想着。 他在重伤服药的时候就分析出了吴爷的打算,同时他也知道真正天级高手的恐怖,已然和他们三人刚才的交手是另一个级别的,就连自己父亲的残影也只能说是伪天级,也许算筹一整套皆在时唤醒父亲残影才可以进入天级吧。 又何况组织得到消息很可能将出动两位天级捉拿吴爷,吴爷想在四个时辰里找到对策可能性几乎没有。 吴爷在曹毅眼中已必死无疑,不过重伤自己之仇和毁掉父亲遗物之仇,二仇不能亲手报偿,曹毅心中还是留有遗憾。 他双目紧闭,在陆飞虎起伏颠簸的背上默默地回想吴爷行动的先兆,分析着吴爷的动机,假设着吴爷的各种后续目的。 想了许久,他悠悠睁开眼,喃喃自语道:“组织就像是浓重的黑夜,你藏着人性就像是藏着蜡烛,一旦点燃,所有人就都会循着光来追杀你,你是逃不掉的。” 因为颠簸,他几乎是咬着牙在口腔里说着这番感慨,但是陆飞虎耳朵离他的嘴并不远,听得依旧很清楚。 陆飞虎听得了他的自语不禁下意识抿了抿嘴,脚下一顿,自己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立刻再次加速。 陆飞虎面色凝重颇有心事。他刚刚一瞬间的失神导致的停顿清晰地被背上的曹毅察觉。 曹毅看了看陆飞虎的后脑勺,只当他是被自己说的话触动了心神,却不知他心中是另有其他事。 吴爷此刻已回到自己的计划之中,他状态恢复之后,羽人神通也更加得心应手,他的羽人神通先天有所缺陷,但是风神草的帮助好似帮他用另一种方式弥补了一些缺憾。 他身边羽毛旋转之中带着丝丝灵动风力,赶路的速度加快了不少。他自己清楚地察觉到了力量的灵动变化,心中更是对风神草充满感激。 他抱着小阿飞快速向预定目的地赶去。 他不知道此去是否能够顺利找到帮手,陈年旧怨不知是在时间流逝中淡去,还是在时间累积中加深,他心里没底。 自从他因为形势所迫假戏真做将自己宗门屠灭后向横峰投诚,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师弟和妹妹。虽然当年自己有意放过他们,但是为了不引起怀疑,出言之伤人、出手之重,都是实打实的,对他们二人的伤害也无法估量。 后来的时间里,借助组织的力量对他二人踪迹追查不断,也悄悄为其掩饰行踪,一切都是为了他二人的安全,可惜不知他们是否能知道,也许知道了也不会原谅自己吧。 虽然自己在组织过的也苦不堪言,但这份苦也不足为外人道,师弟和妹妹也不会因此谅解他。 他越想越找不到他们二人原谅自己的理由,但是他当时做这个计划的时候满脑子都只有这一个选择,不光是别无选择,他的直觉也告诉他,自己应该选这个。 吴爷自嘲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应该相信直觉吧?毕竟刚靠着直觉有惊无险救了自己。” 吴爷仿佛觉得自己活了战战兢兢每日筹谋的一辈子,都是白活了。 人生总是一个玩笑吧,坚持的东西一件件的被碎灭。 想要家族强盛,年少轻狂总觉得天若有把可擎天,地若有环可覆地,觉得自己能够借两大组织倾轧之间飞速消耗的资源壮大家族,毅然决然做起了双面间谍,并且净做吃里扒外中饱私囊的事情,还以为自己做的毫无纰漏无人察觉。 当最终事情败露,情势危急,又恰逢宗族的主心骨,也是自己的父亲正在闭关寻求突破的时候,他顿时才发现,没有父亲为自己撑起一片天,没有父亲为自己惹的祸擦屁股,自己就什么都不是!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再如何后悔都已经无法扭转灾难的发生,两大组织都在向他的宗族出兵。双面间谍就意味着双向背叛,背叛组织就意味着雷霆剿杀! 情急之下,他用秘术和父亲沟通,希望得到父亲的建议和帮助。结果引起父亲行功错乱、重伤昏迷,再无音讯。 最终吴爷只能自己咬牙拿定主意,为宗族留下两枚种子,也就是当时天赋卓绝但需要时间发展的师弟和自己的妹妹,而自己则向横峰中的某一位大佬投诚,甘愿做一个表面光鲜实则廉价的打手和走狗。 以前每每想起自己的经历都会懊恼、愤怒、自责,无数情绪混杂翻腾好似在脑海里煮开了一锅杂食汤,没有一次能够平静对待。但是这次,自己为了小孙儿在晚年再一次拼搏、再一次感受绝望和挣扎,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己就像是跪在死亡的面前,回头看向自己来的地方,再瞻仰死亡的真容。 内心是那么的平静。 当低头看向稚嫩的阿飞的一刻,吴爷心中充满着希望,仇恨和自责在这一瞬间放下了。 他如今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让阿飞自由。 吴爷不怕死,也觉得自己应该死,他向着虚无祈祷着:“我罪有应得!但是求你,让小阿飞拥有自由吧,他不该在那个牢笼里呆一辈子。” 光羽散发着洁白的色彩,在阳光下闪耀着,折射四散的彩光勾勒出迷人的景象,好似划过天际的彩虹。 吴爷身后拖着长长辉光,多彩的颜色交替出现在空中。若有知晓这一切的诗人,将会如何作比呢? 是否有平俗些的将吴爷比作干烛,燃尽自己为后辈照明。 或是有极欣赏他的将他比作春风晚至、久待而开的迎春,灿烈如阳,蓬勃如晨。 又或有那悲观的,将吴爷比作传说中的暗星,光彩最烈之时,就是他行将碎灭的时分。 第十四章 若道何所欲?携手战枯荣! 陆飞虎在路上奔跑,没有一刻停歇。 他们早在半时辰前就已经不再开玩笑了,时间的一点点流逝让他们的心情都很紧张。 这样的持续高强度奔跑对于全盛时期的他来说还可以承受,但他如今没有完全伤愈,实在费力得很。 他已经有些脱力了,但是他还在咬牙坚持着,心里的信念无比的坚定,我一定要将曹毅救活!他计算着路程,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停下休息。 曹毅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粗重起来,甚至自己在他背上能闻到他呼出的气息里有一丝丝血腥味。 原本他的计算中陆飞虎伤势经过他父亲遗留力量的救治应该撑得住这样的奔跑,而现在的实际情况让曹毅不免心虚起来。“妈的,老家伙又不靠谱了!这太坑儿子了吧!完全治愈竟然是个假象,我xxxx!”他又气又急,心中哀叹着,“我的小命并不是那么稳当啊,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我还没娶老婆,早知道就答应那门亲事了,起码现在就尝过女人了,说不定都有孩子了,现在是真tm不甘心啊……” 曹毅在脑海里万马奔腾了好一阵才发泄完自己多于的情绪。这时身体开始出现疲累的感觉了,这让他惊醒过来,立刻重新回到正事上来。 曹毅专注地计算着,陆飞虎还需要继续奔跑半个时辰才能到据点,而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重新出现疲累欲睡的感觉,那是药效将到的前兆。 曹毅有点恍惚,从“应该没问题”到“可能有问题”再到“我好虚,我好怕”,他的心境转了几个大弯。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坚持到被医治,甚至开始没有把握自己还能不能撑到据点。 他不禁有点自嘲,自己这种还算是摩诃家族的人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心神,他问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就要死了,所以才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不!老子要活下去,老子还可以抢救一下的!一定可以! 他飞速想着办法,来救自己这条风雨飘摇的小舢板。 “飞虎,你要是采用高低强度交替的奔跑方式,能不能在低强度的时候让身体得到休息,从而延迟你力竭点的到来。”曹毅在陆飞虎耳边噼里啪啦地说道,咬字很清晰,但是快得陆飞虎完全反应不过来。 而且猛然响起的说话声将一心咬牙坚持的陆飞虎吓了一跳,他没有听清曹毅说了什么,他刚刚一直在担心自己跑不到地方,会让曹毅死在自己背上,而且,噼里啪啦的说的真的太快了啊,我耳朵不是嘴,吃不下这串炒豆子一样的信息。 “你说啥?噼里啪啦放鞭炮。”陆飞虎稍稍侧过头问了一句,很是疑惑。 “没什么,不行就算了。”曹毅以为是自己的话太过于天真,心想陆飞虎已经很尽力了,自己不能再强人所难。 “喂喂,我是真的没听清楚啊,你这家伙,快他妈重新说啊!”陆飞虎很是头疼,曹毅这家伙就是这样,心思太重,说话往往不够直接爽利,这时候婆婆妈妈简直要了亲命。他一急,气息一乱,脚下一顿,把脸一下憋得涨紫。 “我说,照你现在这样你马上就要跑死在路上,到时候我也得死,而且我骑着你死在路上,死后的名声肯定也不保了!”曹毅看他那样憨厚的反应,倒是心大了起来,竟然还有力气开起了玩笑。 “草,王八蛋,明明不是这个!你快说,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啊,没关系啊,说啊。”陆飞虎被曹毅的不靠谱急的一头的汗,“怎么搞的我比你担心你的小命啊!快说!”陆飞虎还是第一次像连珠炮一样说话,倒像是曹毅附体一样。 “我刚说,你高低强度间歇地跑,能不能跑得久一点?”曹毅再次说了一遍自己设想的办法。 “我试试。”陆飞虎这次很认真地抓住曹毅说的每一个字,还好这家伙没有再搞什么幺蛾子,说得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明了。他没有过多的思考,在他的字典里,尝试永远在第一页。 陆飞虎开始了尝试,一开始不能很好地找到窍门,反而消耗了更多的体能。 他抿着嘴跑着,尝试着,但是他觉得这种跑法实在难受,不一会就放弃了这种跑法回归自己原先的跑法,但是总有一个不甘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 陆飞虎!这很可能是曹毅最后的机会,你不能放弃尝试,你这样跑下去,只会越来越慢,曹毅会死的! 他的心被这样的呼喊一遍遍冲击着,他咬咬牙,又开始了尝试。 曹毅一开始很紧张,很怕陆飞虎做不到,他紧紧盯着陆飞虎的尝试过程,看着陆飞虎笨拙的姿态,有点像埋汰几句,但是他忍住了,当陆飞虎开始回归原来的跑法的时候,他有点气恼,不知道在气恼什么,这不是一定可以成功的事情,气恼陆飞虎真真没有一点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突然在陆飞虎背上发起了呆,也许是身体的疲乏感越来越强,又或者,他在静等死亡。 当他没有想催促,也没有急地想骂人的时候,陆飞虎开始了再一次尝试。陆飞虎的变速一下吸引了曹毅的注意,他知道陆飞虎没有放弃! 曹毅抓了抓陆飞虎的肩膀,忍了忍自己的眼泪说:“飞虎!加油啊!谢谢你!飞虎。即使失败了也没事的,我,我认命啦!” 曹毅看着陆飞虎头上爆出的细密汗珠,还有他焦急涨红的脸,笑着流出了眼泪,他吸吸鼻子,抬起头看向太阳。 太阳有点刺眼,不过他觉得此刻的阳光真的很美。 也许自己的归宿就在于这路上的某一处吧。曹毅心想,为什么我现在却一点没有不愉快呢?哈,没所谓了。 陆飞虎有点迟钝,还听不出曹毅已有死志,直到他感觉到自己的背上有一滴眼泪滴落。 他一下就明白了,大吼一声:“草!你他妈的,说什么吊东西?!” 陆飞虎很急,越急就越找不到感觉,他的体能反而消耗得越来越快。 他不甘心,他心里大喊着我不能失败! 啊!我不能放弃!不能失败啊!这家伙,这家伙,怎么可以先放弃! 他咬着下嘴唇,用力得几乎要咬穿。他喘着粗气,凝神仔细地体会身体的变化,体会如何协调内脏和肌肉达到交替休息的目的。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对他身体的冲击,都无比难受,那种交替间突然的喘不过气,让他感觉整个肺都要在体内爆开。 他咬着牙坚持着,脸色越发苍白。 曹毅默默在他身上看着,颤抖的手表明了他并不平静。他抿着嘴不发出一点声音影响陆飞虎,他很想说,算了飞虎,你再这样下去也得给我陪葬了啊。但他说不出,陆飞虎在坚持着,自己先喊投降怎么也说不过去。 陆飞虎已经快要保持不住凝神专注的状态了,他感觉自己因为尝试那么多次而积累起来的憋气时间实在太久了,他的肌肉开始颤抖,就快要罢工了。一旦有第一根肌肉纤维开始因为缺少空气而抽搐,他离失控倒地就只有五息时间! 焦急,开始摧毁他的意志,他凝聚起来的意志在一点点被负面情绪蚕食。他不甘怒吼,再坚持一会啊!我他妈背着的可是一条人命! 不行,不行,不行。他开始用简单的口号来填充越发杂乱的思绪,他要重新聚起自己的精神!他不由自主得沉浸到了口号的节奏里,又多坚持了一息、两息、三息……但是他的脸色还是越来越白,一旦体内储存的空气被过量消耗,体能状态不是那么容易就扭转的,但是他已经浑然不觉。 又过了两分钟,就当曹毅也看不下去了,准备开口要陆飞虎放弃的时候,他看见陆飞虎渐白的脸色停止了变化,开始恢复了一丝血色! 曹毅欣喜得看着这一切,极度兴奋让他的眼眶越发得红了,他想,难道这家伙成功了?! 陆飞虎松开了他的下嘴唇,嘴唇上的压印已经到了肉里,紫色的嘴唇、苍白的脸色,还有湿漉漉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就像是溺了水刚被捞起来一样。 “呼,成了。”陆飞虎感受着他的血气顺畅起来,回过头转向曹毅笑说,久绷的脸部肌肉抽动起来并不自然,甚至有点狰狞。 曹毅眼睛还红着,看见他这样竟噗地一下笑了:“你他妈,笑得像诈尸,活像!” 陆飞虎的脸色在迅速好转,找到窍门,找到节奏,一切都顺畅了,身体从麻木里渐渐恢复!他咧嘴一笑,没有发出声音,在他自己都要撑不住放弃的时候,他终于成功地摸到了技巧,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曹毅不用死了! 新的跑法消耗的体能开始比原本的跑法低了,不过因为之前的尝试已经损失了大量体能,他需要继续努力降低消耗,不过起码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曹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抽着鼻子笑着,刚把鼻涕往回抽一点,就又笑得喷出去一点,他反复地吸着鼻子又反复地笑,活像个傻小孩。 自己重燃了生的希望在此刻都是次要的,陆飞虎没有放弃他,为他拼到最后一秒,这种关切的真挚情感让他感觉温暖,这才是他欢喜的原因。 第十五章 情仇难道尽,爱恨无言中 “师弟,你不帮我是天经地义,我没有话说,但是这个孩子,你能不能保住他,他很有潜力,他以后能为你做很多事情,你们组织也会用得到他的。” 木屋里隐约传来吴爷爷虚弱的声音,经过一场和师弟的对拼后他神识虚弱,此刻和他的师弟在商量小阿飞的去留,不过更像是哀求而非商量。 为了让师弟留下小阿飞,他把能认的错都认了,好听的话都说尽了,能想到的理由也都说完了。 阿飞在门外三尺不得寸进,一层无形的隔膜将他挡在门外,每次踏步进去总是踏不到地,好似踏在水中,侧向又有力将他的脚打着旋送出来,最终他为了保持平衡总会把脚踏到身子两侧。 他的小脸已经憋得通红,又气又急。 他一开始在门外静候时是一点声音都听不见的,但是刚刚突然就可以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了,来时他听吴爷爷说这里是他师弟的地方,他想这一定是这个所谓的师弟特意让他听见对话,让他知道是自己拖累了吴爷爷。 他羞愤难当,也觉得吴爷爷为自己受如此折辱太不值得。自己生来无根浮萍一般,对吴爷爷平日里也是心情好才和颜悦色,想怒便怒,心情不好也从不给一丝好脸色,如今吴爷爷所付出的爱自己实难承受,他觉得自己愧对吴爷爷太多。 他鼓着劲冲屋子里大吼:“不用救我,救救吴爷爷就好!” 可是里面的人不会听见他说话,因为吴爷爷的师弟并不会让吴爷爷听见。 “别再叫我师弟,你没听见吗?你算哪门子师兄?”里面男人的声音淡定而无情,“就算其他仇我都不说,那么师父因你而死,你这么多年又可曾吊念过一次?” “师弟,我知道这。”吴爷爷显然也极其激动,连续的咳嗽,间歇时费力地说着断续的句子,“这都是我的不对。” “武昶,我求你了,我死不足惜啊,可是孩子,这个孩子。”吴爷爷已然没有力气辩解,低声地呜咽起来。 “啊!吴爷爷!你别这样,不要为我这样求他,吴爷爷!就让他们把我抓回去!”阿飞此时已然听不下去了,他抱头痛哭不可自抑。 他大吼着,疯狂锤地,胳膊因为激动而轻微抽搐,拳面不受控制地在地上磨蹭出血。 他脑海里突然闯入一个声音,宏大旷然,威严无比,镇住了他激动的情绪:“听见了?你的吴爷爷正跪在我面前为你求情!” “我走!我走了,你救救吴爷爷,救救他,我走了,我走了,不用你帮我什么。” 阿飞甩起胳膊用肩膀揩了揩脸上的鼻涕眼泪,对着脑海那个声音说话,他知道对方能听见。他说完爬起来就往来路走去。 阿飞极度悲伤自责,接连着之前亡命奔逃的紧张,精神已然经受不住,走路两眼发昏。待他踉跄地走至院门口时,他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呼喊,是在喊他的名字,接着,一阵风吹向他的后背,暖暖的。他虽然没有听清楚是谁在喊,但是心中肯定那是吴爷爷,因为他感觉到一股暖意飞速靠近,只有吴爷爷会给他这种感觉。 他感受到一只冰凉干瘦的手掌抚在他的肩膀上,那是吴爷爷的手!他心神一松,登时眼前一黑摔进了吴爷爷的臂弯里,虽然感觉像是倒进了一堆硬柴,却感觉那么舒适安心。 “你看,不是我不留,是他自己要走。”冷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让阿飞心有怒意,但是疲劳的心脏再难骤起勃发出大吼的力量,他脑中闷响一声失去了知觉。 “师弟,我走了。”吴爷背着小阿飞,转而向自己的师弟平静地说着,好似只是一次远行道别。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弟了,别不让我喊啊。”吴爷抬步又落下,在原地停顿片刻,突然开始有些絮叨,人心灰意冷的时候就会一反常态,“愚兄虚长你几岁,年轻时任意妄为,远没有你早启慧根,辜负了你、师妹和……师父。” “我走了。”吴爷提起师父就陡然不能自抑,静默一时,呼了口气转身离去不再多言。 吴爷爷走出院子走向松林,步入斑驳的树影里。 院门外风景变幻,变成了竹林。 竹林刚经雨洗涤,竹叶上细细的水珠顺着微风的方向慢慢相互靠近,随后压弯坚韧的叶筋滚落下去,叶片骤然弹起,仿佛可以听到那种静谧的声音在空气中往复。水珠滴在空气中就消失了,不知去往何处。 屋子门不曾关上,门前静立的男人也不曾移动。 “你还是不肯叫师父一声父亲。”他对着空气说道,平静的脸因为他师父的事情而泛起情绪。 就在这时,院子外的空气开始翻滚,滴落在半空的水珠也随着翻滚炸开,就像是大地吞吐着热浪,煮开了这一片空气。 “金鲵怎么醒了?!”屋里传来女人的惊呼声,伴随着匆匆的脚步向后院延伸渐渐消失,小小的院子里传出的回声却似一条悠长的甬道。 武昶起初惊异景色的变化,想要随着妻子一起去查看金鲵的状态,但是突然想起金鲵是师父一家人的镇族兽,外人去了反而不好。心下有了计较,就让妻子单独去了,自己则踱步到院子中。 院子外的竹林渐渐有了枯萎的态势,这些景色都是他用神通营造的幻境,为了减少自己的消耗,幻境有一部分构造脉络根植于金鲵栖居的法阵里,金鲵力量的波动会影响幻境的外显状态。 如今景色无预兆地变换,而且空气翻涌异常剧烈,看来金鲵的心情极其不好,体内力量波动很剧烈。武昶挥了挥衣袖,院外的景色变成了茫茫的戈壁。而他身后的院子也变成了一块凿了洞穴的大石头。 他身上的华贵的长袍也变为了粗布麻衣,头上的金丝冠也不过是一根细致打磨的半玉石发簪。 他望向周边荒芜的景色,脸上的桀骜已然消退,转而显露出一片宁静与深邃,就如立身于石山顶安然梳羽的老鹰。 这才是真实。建在荒芜里的繁华终归于荒芜,费尽心机去遗忘仇怨也无法改变过往的伤痛。 武昶只有乘妻子不在的时候才会这样做,把周围的景色还原。 他为妻子营造安宁,自己却经常回味那种寂寥。他知道这是必须的,他需要这样做,才能深刻的感知到什么是安宁,而不会被枯燥的生活麻木了心,一旦麻木,就意味着危险即将降临。 他一直觉得自己有复仇的欲望,并且认定那样的欲望很强。但是也知道不能让妻子再回到仇恨里去生活,他就为妻子造了这么一个家,对仇恨一概不提。 可是今天,仇人相见,出乎意料地没有感受到自己心里深刻的仇恨,难道生活还是水滴石穿地磨去了他的恨意?难道他也已经沉迷于安逸。 他静静地思考着,有些迷茫,渐渐忘却了时间。 “夫君。”温柔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不,其实应该是将他从乱麻一般的愁绪里扯了出来。 “欣喻,我。”武昶转身看着自己的妻子,妻子的眼睛澄澈宁静,一身锦罗华衣在荒凉的戈壁上显得有些刺眼。 武昶念头一动,周遭景物就开始泛起波纹,大地升起绿意,天空出现飞鸟,身上的衣服也重新变为华美的长袍。 “夫君,别忙。”吴欣喻抬手阻止了自己的丈夫,眼中泪珠反射着戈壁的烈日,刺目的阳光进到她眼里,再折射出来已然是温柔的光彩。 景色一震,缓缓散去如浪潮退散。 “夫君,我其实不是那么脆弱的人,我在戈壁也是可以忘却仇恨的。”吴欣喻缓步走来,赤足在沙砾上行走,白嫩的双足踩出轻浅的足印,坚硬的沙砾并不会对她造成伤害,“这么多年,你只有在我入睡时候才会悄悄收了周围的蛰彩幻境,其实我都知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因为金鲵?你是不是知道他为什么烦躁不安?” “对不起,我没有和你说,师兄刚刚来找我了。他竟然拥有羽人神通,我们都不知道!不过,那神通不是完整的,所以并不是我的对手,我们对拼了一阵,他很快落败,但,但我下不去手杀了他!”武昶上前抱住妻子,眉头紧皱着,痛苦地说着,低吼着像要倾倒出心中的痛苦。 “什么?他竟然来找你!你怎么不和我说?你下不去手,我可以!”吴欣喻情绪激动,完全没有想要理会丈夫的苦楚的样子。 武昶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紧紧怀抱妻子,感受着妻子迸发的怒意,心中剧痛:“欣喻,我在今天之前以为,当我赶超他的时候,见到他一定能果断地提刀削了他的头,不会有丝毫的犹豫!但是我一见到他那副乞求的样子,我自问没有一丝快意,也没有刻骨的恨。” 吴欣喻放声大哭,不知是想到了父亲还是自己受的委屈。武昶耳朵里充斥着妻子的哭泣声,他的心撕开了,他看向蛰居的小石洞,他脑中回荡了很久的想法想在此刻说出来:“欣喻,不要哭,你听我说,我有恨,我的恨意没有退却!不过,那件事有太多的疑点了,我想知道真相!杀了吴浩不是最好的方法。我辗转反侧独自煎熬,我要报仇,现在还不能杀了吴浩,我想把车行横峰两个组织都瓦解!他们搅动风云,磨碎血肉,颠覆家族,牺牲了那么多人的幸福,积淀了那么多仇恨,像我们这样的悲剧只是缩影。他们也要付出代价,必须要!” “你骗我!你骗我!你明明就是找借口!你凭什么去消灭这两个组织?你不过是下不去手杀吴浩!”吴欣喻推开武昶,对他吼叫着。 “欣喻!”武昶的心揪了起来,他确实下不去手杀吴浩,这一点吴欣喻没有说错,可是他并不是想要逃避这个问题,不是在找借口。 “我会杀了他为师父报仇的!欣喻!我会的!但是能不能起码在我了解了当年事情的真相之后去完成。当年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武昶上前抓住妻子的胳膊,咬着牙看着她,他想得到她的支持。他现在其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他想要一个人对他毫不怀疑地支持,这样他能坚定一些。 吴欣喻身子颤了颤,她看着丈夫澄净的眼眸,憋着的怒气、怨气一下耗尽了,她的手臂松下来,颓然得低着头。 “支持我,好吗?欣喻。”武昶沉默了一会,再次问道。 “你去吧,我回去休息了。”吴欣喻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夫君,眼里的疲累溢了出来。她此刻就好似一朵没有见到晨曦就凋谢的夜玫瑰。 “欣喻!”武昶看着自己的妻子离开,站在原地内心挣扎不已,但是还是没有冲上去将妻子扯回自己的怀中,告诉她我不去了,我们换个地方,忘记仇恨继续过平淡的生活,现在我的能力已经足以自保了,可以任游天下了。他没有。 他轻声地喊着妻子的名字,却实在难以诉说此刻自己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她拖着脚步回到那个简陋的石洞,她身着的华衣光彩耀人,身姿却不再挺拔,就如枯萎葡藤瘦弱心酸、毫无风采。 武昶镇定下心神,深吸一口气,挥手割开自己的手臂,将血液洒到空中,那一颗颗鲜红的血珠漂浮在空中,一点点被炎炎烈日灼干,血液上升腾起七彩的雾气,雾气仿佛是活物,飘然笼罩了石洞,然后慢慢往里渗去,融化了石块。 最终,石洞整个消失了,一阵风吹过,沙子铺来,他们居住的一切痕迹全然消散。 “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不会让你失望。”武昶默默地在心里说。 他腾身而起,化为泡影,直奔向日光。 爱是不能化解恨的,因为爱恨纠缠不分彼此,不是那种靠流血断头的勇气就可以解开的羁绊!爱恨场亦不是咏叹孤勇奋进的沙场,会被赞叹的永远是无声无息的承担,是缓缓流淌的坚定。 第十六章 相离无相忘,拳拳表赤诚 吴爷求援受挫,只好重回戈壁,这是他的主战场,他要安顿阿飞之后,在此迎接他的宿命。 “小阿飞,我们在这休息一下。”吴爷把依旧昏睡的阿飞放下,看着他稚嫩的小脸如今尘土泥垢满面,丑得可爱。 “你看,这里面朝南方是一片低矮的石丘,就数这里最高。”吴爷望向南方,目尽远方,喃喃自语,侧身摸摸身后依靠的巨大石块,继续说着,“质地坚硬,形若立碑。” “嗯,是一块好墓碑啊。不过不是给你的哦。” 吴爷翻手拿出一块皮布,只有手帕大小。“这块鳞绢是难得的化形宝物,虽然只是刚入了化形的门,只可以变大变小,也是难得的了,送你做个纪念吧。” 吴爷手一抖,皮布腾空展开化作巨大的飞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这皮布小时,见了上面的突起只以为是粗线的针脚,变大了才能看见上面的鳞片,即使皮布已化作一人长宽,上面的鳞片也只有黄豆大小,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鳞甲,原本大小又是如何。 “小阿飞,好好活下去。”吴爷一指那鳞绢,那绢宛如活物,包裹起阿飞就往地下钻去,一时间尘土飞扬。 吴爷挥手掩盖了痕迹,虽然知道面对组织的搜寻,这一点小手脚只是聊胜于无,但自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因为和师弟对拼而脸色灰白,他望着阿飞消失的地方,年迈的脸上布满着沉重,干涸的眼眶泛起一点点湿润的痕迹。 他纵身而起,飞到空中,一路向东,在他感知中,那里有一个急速接近的光点,光芒耀眼,直逼太阳,只是光芒森冷如有霜冻。 那就是他等待着的敌人,他将用自己的生命迎击。 “好好活着啊!阿飞!”他回头望了望那块岩石,眼里满是温柔。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就让爷爷的墓碑变成你的里程碑!” 吴爷把头转回来的时候,眼里只剩下坚毅。 “我要带着愧疚、也带着希望去死了,父亲。”吴爷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一个也拥有令人敬佩的父爱的人!他把脸迎向太阳,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他的脸上泛起了此生之中最为柔和的光彩。 不为人父不知父心艰难,不为人父不明父爱无私。吴爷自己没有子嗣,但是阿飞让他感受到了这样的感情。 不知道是哪位前辈说过,养儿子不是防老,而是为了体会付出和期盼。实乃金玉良言。 …………………… 此时的吴欣喻侧躺在一张金色的软榻上,眉头轻轻扭着,眼睛紧闭面有怨气。她嘴唇微启好似准备说些什么,但是突然在整个石洞里爆发了一声惊人的尖叫,好似过度受惊的小孩,又好像一个年轻妇人死前凄厉的惨叫。 还没等吴欣喻起身,她身下的软榻就轰然升腾起来,一节节突起从她身下的土里拱了起来,好像冒出了一连串头颅。 那不是一张睡榻!那是金鲵的一节脊柱。 金鲵起身的速度太快,吴欣喻一个没反应过来就被甩落了下来。她不知道金鲵是怎么了,突然醒来,还把她甩下身去,今天的所有事情都异乎寻常,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一切都乱套了! 她捏了一个法诀想获得金鲵的回应,但是法诀的波纹就像是撞在礁石上的水浪一样硬生生地反弹了回来,金鲵完全拒绝外界一切干扰。 金鲵好像很生气。 这是她的感觉,这让她觉得很莫名其妙,她冲着腾空的金鲵吼道:“你生气,我还生气呢!你们今天都是什么毛病?!” 金鲵没有理会她,径直飞走了,撞碎了它栖居的地洞,徒留尘埃。 当吴家的家宗被灭,金鲵便消失了,后来它于一年后重现,自己找到他们夫妇二人,那时候金鲵体型从小如手掌已经变得巨大无比,但是智力却大有倒退。自那以后金鲵就对她表现出亿万分的依恋。而今天,金鲵竟对她选择无视,这让她气愤地天灵喷火但是无处发泄。 她跺脚乱转,大声叫着挥手打砸着石洞里的东西。安稳的日子霎时间打破,自己从被呵护变得孤家寡人,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一点预兆都没有,难道自己做了什么天妒人恨的事情吗?完全想不到! 她砸着砸着就哭了,哭声在破了的石窟里回荡,格外凄凉。 渐渐哭声小了,她的情绪慢慢过去,发泄完之后她转念一想,不能在这里一个劲哭,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做,如果真的有变故,自己应该去主动了解,应该去帮助他们。 她细细地思考着,随后又掏出不少精致的器具在身边摆放好,开始跳舞施术感应天机,但是法诀换了无数,用尽了浑身解数也是一点端倪都察觉不出。 她的“风沙舞”是家族里出名的辅助型神通,可攻可守,可布阵法可算天机,虽然都不强力,却妙用无穷。这次完全失效,让吴欣喻一下慌了。 她来回踱步,感觉百爪挠心,无论做什么来缓解那种不安都感觉在隔靴搔痒。那种由内而外的不痛快把她憋得俏脸通红。她决定去找自己的夫君! 刚刚一顿施法之后她的感知已经疲累不堪,甚至有些麻木,她现在无法感应到金鲵,金鲵也不给她任何答复,她现在唯一能清晰感应的只有“情丝牵”,那是她设在夫君身上的小小术法。 ………………………… 吴欣喻,武昶,吴爷,他们无一人知道此时金鲵已经不顾一切开启了拼命的模式,正冲向一位天级敌人! 它在天上疾飞,尾巴燃烧起淡银色光焰,那是快速翻滚的沸腾血气在阳光下绽放的美景,它的后半身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肤,它正一路向东,迎面撞向一个森冷的太阳。 而唯一能感受到这一切的,就是那团光芒万丈的森森寒气中的天级强者,那个奉命前来追杀吴爷的高手。 他泛着蓝色的眼睛望向金鲵的方向,看到的不是山川陆地,而是一片片滔天的金浪,那浪头层叠汹涌卷来,一浪高过一浪,如山压顶。 吴爷全力飞行着,身后的光羽泛着淡淡红光,那是自己超越极限催动力量的结果。他感知中那一团光芒四射的寒光突然停顿,光芒突然就收敛了许多。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难道自己一个正在用燃烧生命的办法变成的“假天级”能让一个在天级体悟多年的强者忌惮吗? 说“忌惮”应该不可能,唯一可能性是他面对的敌人毫无轻敌之意,是秉承着“狮子搏兔,尚尽全力”的心态要将他扑杀于一瞬。 吴爷心头一紧,如果是这样的话,不知道自己能为阿飞争取多少时间呢? 当然,不是为阿飞争取逃脱的时间,而是为他争取时间等待自己师弟想通赶来。 他在师弟那说了当年的一些隐秘,故意说得云山雾罩难解真意,不断传达着当年武昶的所见所知都非真相的信号,就是因为他知道武昶会对真相好奇。而且他还刻意半遮半掩暗示了父亲可能尚在人世的情况,他知道师弟重情重义,视师父为父亲,虽然他一直认定父亲已死,但是自己的说法无疑会让他渐渐动摇! 这一切,半真半假。说自己利用师弟性格的弱点也好,说自己利用师弟对父亲的感情也好,他都不在乎了,他只希望武昶先把阿飞救下,之后再怎么对他也无所谓。 不过,无论话怎么说,前面有多少真假相杂。吴爷最后放弃尊严的哀求是真的! 虽然最后武昶没有按照他的思路走下去,但是现在也不需要考虑这一点了,如今摆在吴爷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死战! 他飞向那团冷火,就像是飞蛾做好了化为焦炭的准备。 他想好了,他会燃尽自己的生命,一来争取重伤一位天级强者,二来要留下一根血羽,集聚羽人的精华并自动去寻阿飞,以作为阿飞以后晋升途中的资财。 吴爷咧嘴一笑,心中道:“既然你给予我这样的尊重,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不论你是谁,已经迈入天级多久!在天级可不分甲乙丙,我是假天级,但也是天级!你可别大意了和我同归于尽啊。” 这大概是他人生最后一次的洒脱豪迈。 ………………………… 金鲵猛烈地拍击着身周的空气,透明的空气不断碎裂开,光线在碎片上折射出不同景象。 金鲵巨大的尾部带动着整个身躯在空中腾挪扭转,每个动作都充斥着力量的美感,此刻他就像是在空中起舞,环绕他的是一只只以世界为翅膀的蝴蝶。 那不是空气,是一层薄冰。 牟丘正尽全力阻挡金鲵前进,金鲵剧烈的攻击全部被他防御在外,但是隐藏在冰面后的牟丘并不是毫发无伤。 金鲵的血有着镇神的功效,本是一味天地的灵药,但是燃烧起来的血液极具攻击性,金鲵对谁仇视,就会透过冥冥中的屏障自动追寻目标,只要那敌人身在金鲵方圆十里内就会被持续攻击。 被这样的血炎黏上不及时驱除,就将损伤生魂,这样的特性让燃烧的金鲵血变成了天级强者最不想沾惹的追命毒药。 牟丘掌握的镇狱绝学代代相传独一无二,牟家上一代凋零过后,全族只有他让其展现出天级光辉,不过也尚达不到书中所述天级镇狱应有的威能。 此刻他心中苦涩,若非家道衰落,自己岂会专被派遣做这种苦差!遥想祖上最辉煌时,一代五人坐镇横峰最高议事宫殿“恒天宫”无人敢犯,自己现在连恒天宫内院都跨不进。 眼见这种只是折射光芒,让自己隐于敌人视线的做法显然不能对付金鲵,他赶忙在身周升起层层叠叠的屏障,那是一片片厚薄不一的冰层,里面含有特殊的能量构架,可以稍稍缓解金鲵的攻势。冰层像是结茧一般在他身上覆盖,他的身影很快被层叠的光影吞没不见。 茧衣! 感受着那些银色火焰在他设计的迷宫里缓慢前行,牟丘心中有些得意。他抬眼看向金鲵的方向,虽然自己分力两处,困住金鲵的冰狱遭到了削弱,但是和渐渐力竭的金鲵相抗还在伯仲之间。 “蠢物而已,看你的血能烧多久!哼,你最终还是要镇死在我的冰狱里的。” 他不断在茧里腾挪,转换自己的位置以躲开银火,同时小心翼翼地再次分出一些力量凝聚另一种特殊的冰片去剥离自己灵魂外围那些试图入侵的银色火焰。 金鲵身周的压力减弱了,但是它的动作也在减缓。它身上的金光大多已经收回体表不再外放,远远看去,他不再是一个梭形的光团,而是显现出了巨大的本体。 它宽阔的头部下方有一张巨大的嘴,此刻它正张开大嘴嘶吼着,嘴里吐着银色的烈焰。 如果不知道那是他的血在燃烧,一定会觉得它此刻威猛无比。 金鲵的下半身已经没有一点金色,银色覆盖了整片的皮肤。它的尾巴周围时不时迸溅点点刺目光彩,那是他崩毁的鳞片在太阳光芒下的华美谢幕。 巨日将落。 牟丘正耐心地剥离像是血蛭一般附着在灵魂上的银炎。他不急,他只要保证自己冰狱的力量衰弱得慢于金鲵委顿的速度,胜利就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此刻他才有机会仔细端详金鲵,金鲵挥舞的四肢明显长于正常尺度,脚上的蹼已经开始回缩,脚尖隐约有变尖细的趋势。 那是传说中的化龙吗?这已经不是蛮兽了,这是神物啊! 可惜今日为了救主前来送死,断了开化升灵的通天大道! 那吴浩真真好手段,藏有这么个宝贝玩意,这么多年毫无马脚。牟丘这样想着,不由得羡慕起吴爷的好运。 不过他误会了,这条踏上升龙之路金鲵破关而出,的的确确是为吴爷来拖延强敌的,但是吴爷却不知情。 金鲵在吴爷离家之时,才巴掌大小,施展变幻也就牛犊一般大小。之后随着宗门被屠而消失,后来得到的机缘谁也不清楚,再次出现已是多年之后,它找到吴欣喻时已经长成了这样的庞然大物。而那时吴爷已经在横峰中奉职多年,早与师弟师妹恩断义绝,所以根本和金鲵毫无联系。 今日金鲵前来迎敌,吴爷重伤在身,又被锁定他的牟丘遮蔽了感知,更是对此一无所知。 现在金鲵衰弱,牟丘也收敛力量,吴爷才发现了这儿的激烈战斗。 “原来不是在防备我的反扑。”吴爷虽然有点失落,不过看战斗激烈的情况,应该是有踏入天级的强者拦住了牟丘,这对他无疑是个好消息。 是谁呢? 那个气息说熟悉却又很陌生,但是他可以确定不是自己的师弟。他脑子中转过很多想法,难道是牟丘个人的恩怨? 他想隐藏身形去找机会,只是不确定自己尚不纯熟的神通在燃烧生命的猛烈波动下是否可以隐藏得住,来瞒过牟丘的感知。 他还在考虑的时候,突然发觉那个和牟丘对抗的气息猛然一弱! 不好!那与敌人对拼的强者就要坚持不住!而自己已然被置于生死的刀尖,不赌运气就已毫无胜算! 当机立断!他立刻在空中消散为一团光羽,光羽纷纷扬扬升腾不见。他一点点隐藏自己,最终化为了星星点点的微尘,他拉长延伸着,曲折前进,向着牟丘摸去。 第十七章 古来圣贤寂,饮者留其名! 亚陆,偏僻的山村宁谧祥和,栖居于此仿佛自有一片天地,耕种是耕地,也是耕天。 赵、沙二人在老农家朝夕相处,渐渐熟络,确切的说是喜欢搭讪的沙泽单方面对赵传新熟络,赵传新则对他有一答没一答的,不感兴趣。 虽然这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也有很多优点,但是话唠的缺点真的让赵传新有些厌烦。 赵传新想在这世界的一角安安静静地心耕,而不是被一个傻小子缠着问东问西,他有点无奈,自从一起喝了一顿酒之后,这个年轻人就仿佛和他熟络得无话不说了。当沙泽笑眯眯走来时,他每每只能扶额兴叹。 这不,沙泽早起扛着锄头穿着麻衣来到田间,看见赵传新也在劳作,支着锄头看了一会,便提起锄头上前,笑眯眯地问他:“赵兄身形魁梧,气息平稳,一看就是武道有成的,为什么干起农活却刻意用拙力呢?” 说话间流露出的意思并不是夸赞赵传新,而是提醒赵传新在用拙力,甚至是炫耀自己的眼光和对武道的理解。 当沙泽的声音响起,赵传新暗道一声晦气,听到他有意的炫耀,心中给了他一个好为人师的低劣评价。 “莫非沙老弟来此是来寻武道的吗?”赵传新只是稍稍抬眼看了一下沙泽就继续劳作不停,对于这个话唠,尽管心中不快,但他不想做什么打击沙泽的事情,毕竟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小孩子。 “确实不是!赵兄莫怪,我可能习惯了,总感觉人人都求武道精进。是赵兄看得透彻,来此地怎么会是求武道呢?是小弟我愚钝了。”沙泽哈哈一笑,完全不感觉尴尬,也不认为是赵传新酸他,笑嘻嘻转而说道,“我确实不是寻找武道,而是寻找天道,不知赵兄所寻为何?” 这就好像是一个幼稚的把戏,看自己炫耀的东西别人不感兴趣,便又立刻拿出别的来继续炫耀。 赵传新听得此言不由得盯了沙泽一眼,这个年轻人上前搭话主动提及自己寻天道不知是什么用意,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听人说到过天道两个字,这个年轻人所说天道,是自己所知的那个天道吗?如果是,难道他知道我的来历! 事情一下就扑朔迷离起来,这个年轻人说自己是散游人,也在酒桌上表了态,根据赵传新的观察,他并不是说了假话。可是这“天道”二字,实在让赵传新不得不再次怀疑起沙泽的来历。 赵传新准备装傻,看看沙泽后续的说法。 “我迷茫不知所措,缘分至此便在此停留而已。不过你所言的天道却是未有听人说,天道是为何物啊?”赵传新定了定神,假装随口问道。 沙泽一听来了劲,嘿嘿,有了自己发挥的空间,必须要乘机阐述一下自己所求的道! 沙泽眼珠转了几下,正想着从何说起。他不会想到,他眼前的人不是一个“人”,甚至严格说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他只知道,自己成功吸引了赵传新的目光,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接下来就是自己独白的时刻! 沙泽想好了措辞,摇头晃脑说了起来:“世人皆谓武道通途,可通天地!我自幼观遍各家武学,这些武学思路大体相同,因炼体而能熟悉身体,人的身躯乃是天生,聪慧之人可从身体中悟出天地创生的规则,进而使用这种规则来获得力量的进一步提升!而我能直接感受到虚无中力量的波动,这也是天地生出的力量的一种,而且比从研究自己身躯的动静变换出发,来研究力量的本源更为直接!” 沙泽说了一段自己的见解,听起来甚是自大,说自幼观遍各家武学简直要被人笑掉大牙。不过赵传新忽略了他夸大的部分,倒是听出了他观点里可圈可点的部分。 不过赵传新可不是好为人师的角色,别人的道是否精进与他无关,他也不会去和一个自大的年轻人谈论自己的修炼。他也不在乎什么武道。 赵传新本不想接茬,但是看着沙泽望向他的亮晶晶的眼睛,他不由自嘲道,和一个耍宝的小孩子有什么好计较。 赵传新想了想,继续保持自己刚才的状态,随意地回复道:“那这样说,你只需要去寻那股神秘的力量就可以精进,那为何还要关注别人习武呢?” “哎,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几年遇见了瓶颈,在追寻这股力量的途中总是不太顺利,就像被人故意引导到旁处,越寻而越寻不得。有时候感觉自己是在绕着这股力量的外圈绕,无法进得它的门,甚是苦恼!那天道无法精进,只好把武道拾起来啦!虽然总感觉索然无味,但是总比什么都没有好。”沙泽抓抓脑袋,脸皮那么厚竟然也感到尴尬。 “那为何还要寻,岂不是自断前途?”赵传新赶紧说句话,让沙泽继续表演,这样自己就占据主动,不被沙泽后面可能抛出来的问题烦的焦头烂额。 “不!求道在于坚持!我既然选择了做特立独行的人,受挫、不被理解,甚至被唾骂都很正常,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不会影响我的信念。绝不!”沙泽笑容收敛,他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空荡荡的空间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赵传新听沙泽说了那么多,已经可以断定这所谓的天道是这个年轻人自己“发明”的叫法,和自己的来历没有任何关系。他抬起头,看着说完话后望着空气发呆的沙泽,有些欣赏。 沙泽最后的自白让赵传新对他刮目相看。人贵坚持,不论做什么,就怕一个“专”字。也许这个年轻人将来真的会把天道理论完善,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吧。 沙泽好像突然感觉到了赵传新的安静,意识到了自己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他眼睛瞥见赵传新看着他,当即收拾情绪,嘻嘻笑起来:“赵兄,我这番理论对很多人都说过,但是只有赵兄你开口问我为什么还要去寻找,大多人在我说到虚无之中的力量就已经破口大骂了。说实话,我也有过想放弃的时候,但是真的放不下,说放弃之后,就一直整夜整夜睡不着,只有继续寻找,才能让我感到舒适。” “小伙子,你觉得人力能到的巅峰是什么样的呢?”赵传新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沙泽起先一愣,赵传新还是第一次不用敷衍的口气与他交流,这让他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现在的武道最高是天级,而天级中也有强弱,最强者可以让风云变色,挥手间可让山体崩塌土石飞溅,但是我觉得我的天道若是能成,可以让人拥有沧海化桑田的本事!”沙泽的表情很认真,他说完后看向赵传新,脸皮抽动了一下,好像就要习惯性地嬉笑,不过他没有。 赵传新心中感叹,这个年轻人不是真的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也不是真的没脸没皮,他得不到别人的理解,就把自己变得疯疯癫癫。刚刚他习惯性地想要用嬉笑来掩盖自己的认真,但是他意识到了,没有这么做。他是在很认真地对我说。 赵传新在想,要不要给他看看自己真正的实力,顺便给他指点一番,好助他一臂之力? 就当赵传新在纠结的时候,沙泽开口了,他好像认为是自己的话让赵传新不知如何去接,所以气氛变得尴尬。他立刻打起了圆场:“赵兄,赵兄,来看。我寻求了那么多年也不是一无所得的!我给你看看。” 赵传新抬起头,正迎上沙泽那招牌式的的笑脸,以前看是谄媚,现在看,好像能看出一些苦涩。 沙泽举起右手,捏了个哨子,放进嘴里,开始吹奏,是一首乡间小调。 赵传新静静等待,体会着沙泽的用意。起初没什么特殊的变化,但是渐渐的,他感受到了沙泽心境的改变,是摒除了杂念,随后就从他身上传递出一阵阵奇异的波动,波动一圈圈荡漾开去。 吱吱!突然一个声音闯入了沙泽的小调里,那是一只冒头的田鼠。 随后就是无数的吱吱声,成群的田鼠冒出了头。空中也传来的啾啾的鸟叫,林子里的鸟飞来了。 嘶嘶,是蛇鸣。 动物越来越多,昆虫、蟾蜍、野兔、野鸡、森狼……不管是否是天敌,都在这一刻和谐共处,他们从四处往沙泽身边聚集,好似在响应号召。 赵传新看场面越来越大,怕惊扰了此地的住家,到时候光是解释就是一个麻烦事。他赶忙开口阻止了沙泽。 沙泽冲他点头,变了曲调,让它们都散去。 那些动物叫了一声,仿佛是应答,随后就原路返回了,也没有出现对其他动物追逐扑杀的情况,一副就是从家散步出门又回家去的样子。 沙泽笑眯眯地站在赵传新面前,开口说道:“这是我用天道的力量传递方式,结合了一门驭兽诀和一首乡间小调产生的东西,不知道怎么称呼,也许可以算一种术法?原本是想要通过单一的手段来达到驾驭群兽的效果,但是发现没有任何攻击力,就当个小戏法玩了。” 赵传新点点头,赞叹了一句:“是个好东西。” 沙泽哈哈大笑,说:“赵兄你也是个怪人,不在我之下!竟然会说没有攻击力的术法是个好东西。” 赵传新没有答话,沙泽收了笑声,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意,神秘地说:“其实我到这里正是靠着天道神秘莫测的力量指引,我肯定这里有我的机会!” 沙泽说到机会的时候,看着赵传新,好似在说机会就在赵传新身上。赵传新被他这样看得心里发毛,沙泽的天道真的有点邪门,难道他说的机会真的是我,毕竟我来自于不同的世界,说不定我知道的东西里真的有他能借鉴的东西。 沙泽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一点都不稍移,“我觉得是天道让我找到一个知音,这样,我就能继续坚持下去了吧!” 原来这小子是卖了个关子,为了拉近关系! 赵传新不禁哑然失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酷爱耍宝的话唠有点可爱。 除了笑一笑这个年轻人的活宝以外,赵传新也不由感叹这个小伙子确实有过人的直觉。 起码从自己的眼睛来看,虚空中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在他不断掌控自己的身体的过程中,他对虚空的感应也越来越强,虚空中的力量很庞大也很驳杂,但有一个共性是隐晦,隐晦到几乎不可能被常人察觉,这样来看,眼前的年轻人在某些方面的天赋堪称恐怖。 赵传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和沙泽还在四目相对,立刻低下头假装沉吟,实则是不想四目对视太久气氛尴尬,他想了想,找了个沙泽能发挥的问题提问:“天道与武道的最终差别在于何处呢?” 沙泽很是乐意继续回答,他觉得自己今天迈出了人际关系的一大步,找到了第一个愿意听他的理论的知音! “武道和天道看似都是为了求生,但实际上武道是在求死!虽然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活下去,但武道因兴起于沙场而自然带有杀死对方求得己生的怨气,修习武道者,为了寻求突破要经历极限厮杀,在我看来,是在掠夺他人的生命!” “而我所谓的天道不是,天道是寻得天然规律,来借天之生力化解自己前途中的灾祸,达到功力强大的功效,当然,也能够和修习武道一样强大体魄延年益寿,而且因为不互相厮杀,平均寿命会更长。” “换种思路看,就更加体现差别。比如修习武道的十个人,最终因为厮杀九人平均三十而死,只留一人进阶,寿长两百年,十人总寿长为四百七,修习天道者十人,不厮杀,每个都延寿到百岁,总和为千年!” 沙泽语气越来越激昂,的的确确是对武道的杀戮属性深为反感,这让赵传新暗自点头。 年轻人正是争强好胜的时期,正常来说满脑子不是骑女人就是杀敌人,不应该有这种悲天悯人的大情怀,而这个小话唠做到了,这就很了不起! 不过赵传新不想以长辈的身份来夸奖他,赵传新关注的点在其他方面。 “天道长生?”沙泽的解说让赵传新想起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关于天道的说法。 “正是!不过也不是亘古长久,只是吸气而生,吐气而死。只要有气力吸气,就能继续生存下去。是因为身体的机能虽然随着年龄增长会整体下滑,但是因为修习中仿照天道的平衡,所以不会出现常人某些功能先衰竭的情况,故而体现在外就是只要还能吸气就还能活下去。” 赵传新的眼光是高屋建瓴的,他仔细地想了想沙泽的思路和说法,又将这个世界普遍的观念与其做了对比,他觉得虽然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观点很多地方仍然需要推敲和打磨,但是能够从迥异于大众脑中那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出发,慢慢接近真相就是一种很高的成就了。 “唔嗯……吸气而生,吐气而死。这倒是挺不贪心的。”赵传新想到那群天天嚷嚷着长生不老的求道者,再看看眼前平静的年轻人,感觉这个小伙子没有因为年轻而头脑发热真的是难得。 这个年轻人如果运气够好,将会是这个世界的一颗启明星! 赵传新深深看了沙泽一眼,心想也许以后可以寻机帮他一把。 他没有发现,自己对这个话唠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甚至还有了要帮助他的想法,这和他来此心耕的初衷完全相悖。他的宁静心境已经被这样的一个傻小子渐渐打乱。 而且赵传新同样没有发觉,他对这个世界,正从之前慢慢产生的无趣感中逐渐脱离,就像是突然又提起兴趣抬眼看了看这个世界一样。 这样不经意的一眼很重要!这是羁绊形成的必经之路。 他没有发现这样的羁绊正在心中形成。 沙泽奔腾的诉说欲让他激动万分,他说:“赵兄!走上天道这条路的人,不会去杀戮,不会因为残暴的武道而扭曲了人性!武道让他们把精进看做第一,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天道会纠正他们的观念!” “不过很有多人修习武道就是为了报仇,而不是延年益寿啊。”赵传新出言提出他的理论的漏洞,希望他还是要冷静地思考。 沙泽听了连续叹气,他沉默了,他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希望自己能帮助所有人,但是天道真的可以劝人向善吗?他不确定。 沙泽感觉自己的情绪很低落,已经影响到了他和赵传新对话的氛围,他不想这样,他希望这是一次愉快的对话。他连忙整理情绪,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赵传新,笑着说道:“赵兄!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去找寻帮助所有人的方法!我希望,世界最终能因我而天下太平!嘿嘿。” 沙泽的笑容在这一瞬间看起来只能用天真可爱来形容。 赵传新动容了。 赵传新这才清楚,这个年轻人如此特别,不是因为他比其他的年轻人思想成熟。 他和其他年轻人一样,都幼稚过、头脑发热过! 他的特别是因为他的幼稚不曾消失,头脑发的热也从未消退! 他所求的东西那么的不切实际。别人求长生,他求“天下太平”! 但即使是空梦,他也要默默坚持。 因为,无人坚持的梦是“幻”想,而有人坚持,就有实现的可能! 也才配称作“梦想”! 第十九章 三教或九流,人心总是肉 武昶想要找到头绪,终究还是先要去找吴浩。武昶不想承认的是,无论过多久,在潜意识里吴浩依旧是那个大师兄,当他找不到思路的时候,他就会自我劝说着去找吴浩,不论是亲近或者敌对,他都会找到理由说服自己这么做。 这次的理由就是他要好好再问问当年的事情,也要从吴浩那里打探一下横峰的消息。 他循着吴浩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寻,却遇见了一位天级强者。那位天级强者见他在摸索吴浩的踪迹,而且面生得明显不是横峰里的“自己人”,当即决定先拦下来探底。 武昶就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读书人向他走来,笑意温和,走到武昶跟前和他打招呼:“兄台也是外出游历的吗?敢问是哪家的少主子?” 武昶深深看了看这个少年郎,皱了皱眉头,张口朝他吹了一口气。 唿的一声,那少年郎的衣服被一阵大风吹起来,他龇牙咧嘴地伸出胳膊交叉挡在面前,好像被武昶一口气化作的风吹得受不了。 那少年郎还要说话,武昶再吹了一口气,风更大了,那少年腰间的腰带啪得一下崩断了,衣服散开卷起来遮住了少年郎的脸,然后衣服被大风吹起来,飘到空中。 此时再定睛一看,那里哪还有什么少年郎? “哈哈,这种力量,难道是‘蛰将’?”空中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一个中年人在半空出现,接住了那件衣服。 “蛰将可不常见哦,你是,吴浩的师弟?武昶?”那人两眼放光看着武昶,显然蛰将的力量被他认了出来。 是敌非友!武昶看见这人的眼神就知道了这一点。 “横峰?”武昶一步横踏,平伸右手掌心向上,问道。 “别这样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出手打人的样子嘛!”那人笑道,“我们,坐下来聊聊。” 武昶看着对手也伸出右手,不过是指向地面,意思要坐下来“论道”。这是修习精神类神通者的一种比拼方式。 武昶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 两人互相试探了一会,横峰的高手先开口了:“好手段!这一手蛰楼若是遇见修些蛮力的天级,两个都不是你对手,若孤身深入则有死无生。” “可惜我运气不好,遇见了你。”武昶此时心里发紧,他听不出对手是夸奖还是嘲讽,判断不出他还有多少余力,短暂的试探中,自己并不能力压对手一筹,甚至他一身功夫是什么来历也看不出,这让他顿感毫无头绪。 “可以这么说,不过要是你蛰楼可以修炼到盛世繁华的境界,就可以杀我如屠狗了。” “道兄甚是会说笑,传说中的境界了。” 二人就这样面对面盘坐着,平静地说话,好似真的只是论道。 可是每次短暂的对话后,他们的脸色都更凝重一分,证明着此战的凶险。这样的对话,其实应该理解为“局外对局”,就像是边下棋边说话干扰对方的思路。 渐渐的,环境开始产生了变化。两人身周时不时卷起的细小龙卷见证着他们无声的碰撞,小小的旋风轻而易举碾碎地上的石子,轻轻的尘土不能沾染两人丝毫。 随着时间的推移,旋风出现的频率在增加,范围也在扩大,不过持续的时长却越来越小。两人都在渐渐摸清对方的招数,所使出的力快速地调整着接近等大,高手间的较量就在这些细微之处,省力最多的人就将持有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旋风卷在一起嘶嘶消磨的声音随着碰撞时间越发得短,逐渐浓缩成砰砰的气爆声。 声音从小变大,从轻如滴水到重如鼓擂。砰砰声不绝于耳,一刻钟后已如瓢泼骤雨狂击大地,沉闷的砰砰声也变为了铛铛的金铁之声。 一团团空气在急剧的摩擦和气爆中发热上升,天顶的云朵被冲得四散,一个直径百米的孔洞迅速被撑开,金灿灿的阳光好似神灵之眼投向他们。 从空气到地面,两人对坐处正中间的土石开始变得低洼,初时略慢,几十息过去也只像是被从上而下的气流吹开了一片尘土一般。不多久,塌陷的速度迅速加快,地面肉眼可见地往下凹,好似被钻开,但是钻出的石块却不见踪影,就像被吞吸入地心一般。 躲入地下的小蜥、巨鼠们早就开始四散逃窜,造窝太深的逃遁得便慢了几拍,这几拍就要了他们的命,迅速笼罩下来的气爆将他们躯干震成碎末,他们杏仁般大小的脑袋在临死前也只认为是突如其来的天灾。 吱吱的叫声、刷刷的跑动声此起彼伏,快速聚成一片慌乱。 满空中凝聚不散的是恐惧的气氛,满地奔走的虫兽不再有谁是谁的天敌之说,在此接近天罚的力量面前,什么种族都只是面临屠宰的弱者。 逃!是他们唯一的想法,也是他们行动唯一的准绳,踩死的碾死的遍地都是,但即使你苦累无比、饥肠辘辘,也不能稍停脚步去饱餐一顿,只要停下就是死亡,脑容量多大在这时候也都没有用武之地,这时候不需要思考,也容不得你思考,要做的就是催动脚步,即使腿上肌肉已经接近痉挛。 黑灰色的浪潮从中心地带涌向四周,掀起惊慌万分的尘烟,气浪声浪尘浪扑向四方,把灾难的信息带去,把恐惧的情绪带去。 此时,武昶两人已经悬浮在空中对坐。身周十丈空无一物,连空气也被排开。 他们没有动,只是被他们气机侵蚀的土石已经消弭不见。 天级就是天级,即使散布的气机相争也能造就一处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遗迹。 而这只是斗争的一角,激烈程度甚至可以忽略。在他们的精神世界里,翻天倒海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的战斗就像是把精神融化到一起,成为一个棋盘,在上面下棋。 不,应该更像是把精神糅合到一起变成一块黏土,然后争抢着给这块黏土塑形。一开始手法细腻,有来有往,比起直接在黏土上揉捏,更多的是在黏土旁互相把手拨开,但是后来就不顾那么多了,在黏土周边谁也争不过谁,谁也不能将对方手打开,干脆不顾你的手是否伸向黏土团,我只管我伸手去揉捏,求的是力大、手快,求的是先你一瞬把它完全塑成我要的形状。这块黏土剧烈地变化着形状,他们的脑海也随之轰鸣着、翻腾着如同一锅沸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精神世界里光怪陆离的景象颠覆一切实际规则,生物是随时改变性状的,也许是树,但是有血有肉,下一秒就也不是树。也许是人,但是精钢所铸,却灵动如猴、体大过山。有神话中的生物横行,有高山大川满布,也有肢体拼接的怪物出没,有不合理的地形叠合倾轧。天气是随机的,光暗是错乱的,心念所至,变化立显,一切都是为了掩护自己找到敌人,手段如繁花乱眼,目光却如剑锋不移。 没有规则,只是找到你实施一切操控手段的那一缕真识进行灭杀。 灭一缕真识就是杀一丝真魂,即使专修精神的天级强者,可承受的真魂损失也不过百丝,也就是百分之一的魂魄。 用尽手段先你一丝,就是这样的战斗唯一的宗旨。粗俗一点说,就像是都穿一百件衣服,扭转厮打,就看谁先扒光谁的衣服一般。 空气排开了,就产生巨大的吸力,把人的血液往外吸,天级强者自然可以控制自己的血液不外流,但是这也是他在斗争尚有余力时的事情。 所以若是旁观这样的高手战斗,虽然看不见只手翻天,一指裂地的虚幻景象,看不见精神世界谁掌握更多主动权,但谁将胜利却是一目了然,就是看谁的衣服先红。 谁的衣服红了,就证明谁就已经没有余力控制自己的血液不外流了,这是败战的先兆! 此时在一旁还真有人在旁观这场天级高手之间的较量,不过不能说是旁观,用偷窥来形容也许更加合适。 “师父,他们现在是在干嘛啊,这怎么就没动静了,刚刚动静那么大,是打累了吗?” “没动静了才是关键时刻,你懂个屁。” “原来如此,那还有多久?”年轻人的声音持续响起,即使压低了声音,但是急促的语速还是那么令人生烦,见师父不理他,他便安静了片刻,但是又憋不住话,“你说他们这是什么境界了,身子不动就可以把这地方糟蹋成这样。” “天级。”作为这个话唠的师父也是一件心累的事,裹在黑袍里看不清身形的师父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年轻人还未有认知的境界,心里有点后悔收这个家伙了。这家伙刚遇见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看走眼,看走眼啦! “哇,天级听起来就很高。”话唠不可怕,喜欢一惊一乍的话唠才可怕,“那!师父,你是什么级别?” “闭嘴。” 收了华文厩之后没过几天,这个大男孩就从一个略带抑郁的男孩变成一个话唠,黑袍里的师父不知道气的浑身发颤了几百回才渐渐适应他这样的改变,了解了华文厩的过往之后,他就把这种话唠归结于华文厩十数年的压抑。 都是命苦的人,一点小毛病还不至于踹他走。 但是每次他开始问个不停的时候,肚子里的火气还是一个劲往上窜,那后悔劲就别提了。 不过华文厩也不是看不出人脸色的蠢货,虽然不曾见过师父的脸,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已能从语气判断师父是否真的动怒,及时收住了话头,按在肚里不再言语。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久过去,他们靠着奇特的神通已经从星陆辗转到了亚陆,师徒相伴日子一久,还有点日久生情难以割舍的味道,不过不是男女之情就是了,不然就太变态了。 又过了一刻钟。华文厩看着那两个悬浮在半空的人依旧如前一刻钟时一模一样,而师父竟然死死盯着那里保持僵硬了一刻钟,这一切都让他这个菜鸟中的菜鸟百无聊赖,他感觉自己趴不动了想翻身,还想像在田间休息一样拔根草茎嚼一嚼。 刚想翻身,就听他师父一声轻叱:“找死呢!”一下就感觉自己的肩头巨力传来,肩胛都好像被揉开成了面饼,浑身的力都散了,只能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哎哟!嘶嘶,痛啊,师父!”华文厩就要大喊出声,被师父捂住嘴巴只能含含糊糊地低声喊,把他憋得满脸涨红。 师父不管他龇牙咧嘴有多难以忍受,骂道:“混小子,我可没本事在天级面前护着你动来动去不被发现。” “好好好,你先松手,我不动!” “哇!”华文厩刚被松开就想立刻翻身揉肩,又被一下按住。 “妈的!”这下真把师父惹急了,骂了粗口。 华文厩赶忙使眼色道歉,待他师父恢复平静了轻轻问:“可是师父,他们都顾不上咱们了啊,发现了能分出手来碾死我们吗?” 看了看正在揉肩膀的华文厩,师父心里有些无奈:“这不是拳脚过招,我们一旦被发现,两人气机瞬间就会一起纠缠着直奔这里把我们揉碎,就像是那些石头一样,你觉得你比那些东西硬吗?” “我靠,这么危险,我们赶紧走,我趴不住了,我一会肯定还会动。”华文厩脸色有点发白,刚刚憋在脸上的血色一下又全部抽离,他觉得再呆这里必死无疑。 “再忍忍,只要不动就没事。我的神通还能撑得住一刻钟,再打不完我们也走了,我再看一会,这对我很重要!”师父的语气有点严厉,华文厩惊得不敢说话。 师父也许也觉得自己语气太严厉了,看了一下战场,又转过头来对华文厩轻轻说道:“记得,你以后也要找机会多看天级高手过招,我们这样的独行客不靠师父,都靠悟性!” 华文厩听着师父又轻又慢但是无比肯定的话,眼里有些湿润。 回想当天跟着他走,没有多想,失神落魄跟着就来了,想着能吃饭能学武艺就甘心了,不论师父对他多刻薄都没事,不过天一亮自己也有点后悔,师父太刻薄我也是接受不了的啊,他这样想,不过不敢说,怕师父反手就是一刀。一天天相处下来,才深深感到师父心地的善良和为人的坚忍,也正因此放开了心扉,什么都想和师父说。 华文厩这时候情绪泛滥,轻轻地喊了一声“师父”,而他师父则扭过头看武昶和对手的对决了,完全没有时间理会他。 这次没等多久,两人就产生了变化,一个人的衣服红了! “师父!”华文厩第一时间想告诉自己的师父,才转头喊他师父,扭头看去看见的不是他师父的脸,而是一只快速伸来的手。 “啊!”华文厩吓了一跳,轻喊出了半声,还有半声没来得及出口就只觉得脖领子一紧,自己前胸就离开了地面。 “走!”他耳边响起师父的低吼声,沉闷的声音听得出他师父正在全力发动。 他身子一轻就急速后退,身边是猎猎响动的黑袍,师父在疯狂逃命,他紧紧的闭上了嘴。 一刻钟没有到,应该是那两个人斗出了结果。一旦有了闲暇,就会发现他们,他们就必死。华文厩一下子就想通了。 赵传新感受着肩膀上师父紧张得有些颤抖的手,拧头看向倒提着他飞奔的黑色背影,他竟然没有感受到一丝紧张,而是温暖,一种被呵护、保护的温暖,只有在父亲抱着他安慰他别哭的时候有过。 突然他心有所感,转回头望向远离的方向,有一束目光投来,那束目光的主人好像有些疲惫——疲倦得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在看见这样的疲惫目光那一瞬,华文厩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突然觉得那个天级高手有点可怜,比他可怜得多。 自己有师父帮自己背锅,有师父带自己飞奔,有师父听自己讲废话,即使天天练武还只吃白馒头,也一点都不感觉累。 想着想着,他竟然在这种亡命奔逃的时刻朝师父咧嘴笑出了声。 “傻子吗?笑得出!”师父的责骂没有改变他的笑容。 他感觉师父抓着他的手,变稳了许多。 第二十章 长啸出征去,马革裹尸还(为东里蔓蔓加更) 武昶的衣服红了! 武昶容貌从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变为了看起来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他的年轻面庞都是靠着蛰彩维持,现在遭受重创,已然无法再维持年轻的容颜了。他显露出了实际的面貌,不过岁月的流逝在他脸上比在吴爷脸上已算是慢得多了。 在这危急的时刻,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不知道这时候她怎么样了?自己走时在洞穴设置的禁制还在,只要她不走出那里,应该就没事,否则一瞬间变老一定令她难以接受。 他心中也有一丝后悔,他轻轻问自己是否不应该抛下她出来寻找所谓的真相。 他身躯缓缓下沉,落向深坑。黑黢黢的坑默默接收着战败者的降落,好似一个宁静的墓穴等待他的主人。 “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全锋。”他的对手凝视着他,淡淡地报上自己的名号,好像赐给他一生最重要的荣誉。 这一切都有些讽刺。 武昶不甘心,他还想和妻子逍遥世界,他还要去万丈红尘里磨练自己的蛰楼,还要去寻找想要知道的答案,他还想,还想做当世无敌之人! 他明彻了自己的心意,那是被关押在念头最深处的雄心,那是差点随他埋没在石洞中的壮志。 他怒火攻心,一口污血喷在前襟。猛地抬起头来,满眼暴凸的血丝好似狂舞的匹练,那样的神采让全锋心中一震。 “噗。”好似吹破窗纸的声音凭空响起。 “你疯了!我没打算杀你!”全锋震惊大喊,凭空站起,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可是我想杀你啊!”武昶全速追赶全锋,身上的血衣掀起红浪,浑身凸起异兽的头颅,尖啸、大吼声响彻天宇,把跑出百里的华文厩都震地逆血奔涌。 ………………………… “竟然拼命了!”华文厩的师父讶异道,他停了下来,他知道在这样的战况下,他们是不会追击自己这样的小鱼小虾的。 “有什么不正常吗?不拼命难道要等自己被打死啊!”华文厩被放下,他听得师父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天级强者都是惜命的,就像家财万贯是不舍得死的一样。”师父的声音轻飘飘的,好像在回忆什么。 “也是。”华文厩听得师父的比喻,自己想了想家财万贯的感觉,一下子有些悲伤,想起自己的弟弟,自己要是富有,怎么舍得抛下他踏上不知前路的行程。 ………………………… 武昶已然发动了损伤精魂的秘法,将境界推高一步,几乎快要做到由虚化实,稳稳压住了敌手一个境界。 而全锋觉得这个人是疯了,自己可没想杀他,只是准备将他打成重伤而已。这样能够拖延一些时间不让他去帮助吴浩,自己也就完成了任务。天级强者代表了战力的巅峰,两位天级相斗,想杀死对方必须付出巨大代价。这样一来,拖是最明智的做法,组织也不会怪罪他。 全锋不想强提境界去迎敌,那会让他留下不可复原的伤,以后的武道境界将难以寸进。他现在最合适的办法就是去寻找一个帮手,一起打退这个疯子。 而组织里最近的天级,就是那个去和吴爷对阵的牟丘。他迅速飞往那个方向,希望牟丘已经结束了战斗。 “牟丘,虽然我一直说你的功夫垃圾,可是你这次千万要帮我拦下我这边这个疯子啊。算我求你,一定要快点搞定这个家伙!”全锋在心里默念着,他是真的很爱惜自己一身修为。他没有家族支撑一路走来真的很辛苦,他不想在这里把自己的前途拼完。 他们一追一赶,不久全锋就进入了牟丘的感知。 当牟丘发现有两个天级高手迅速靠近的时候,他第一瞬间是欣喜若狂的,尤其是其中第一个气息非常熟悉。 “虽然这个蠢货一直诋毁我的实力,但是这样带着人飞快赶来协助我,还是可见多年相处不是白费。” 牟丘这样想着,眼睛都冒起了红光,那是希望的光彩,但是没过多久就气的恨不得踩烂全锋的脑袋,他已经能够远远看见全锋狼狈的模样,他身后跟的不是帮手,是敌人! 草你大爷的! 他很想大声喊骂,不过他还有一小会才可以恢复行动的气力,现在绝不能大叫撒气。理智告诉他,他必须要用这口气来告诉全锋关键的信息。 全锋迅速接近,他也发现了这里的不寻常,一个上半身血肉模糊的人怀抱着一只金色的兽类大哭,另一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该死的牟丘,这时候做什么君子,他在那哭,毫不防备你怎么不去给他一下子?!”全锋恨得牙痒痒。 他眼看就要飞到牟丘的身后,想过去给他后脑勺上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快!把他杀了!强弩之末!”牟丘口喷鲜血,全锋到了,追兵还有一段距离,这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他拼着伤也要开口。 他看向后面的追兵,全锋身后的那个人还有百丈远,只要全锋先手杀了吴爷,再护住他一刻钟,他们就有胜算! 全锋看到牟丘面色惨白得转过头来,嘴巴新鲜的血液汩汩流淌,知道眼下情境并不是他所想那样! 怎么会这样?真天级被假天级打成这鬼样子了! 不过没有时间给他思考,当务之急就是斩杀犹有战力的吴浩! 全锋抬眼一看吴浩,一股杀机冲霄而上,定要一招毙敌! 吴爷心头一震,现在才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能沉于悲伤,当下局面翻天覆地,自己再次落于下风,项上人头再次不稳! 他怒目一瞪,将金鲵挡在身后,起身冲向全锋,看了一眼百丈外的师弟,心里计算着,自己需要半分钟才可以等到他,金鲵还有心跳,要让师弟救走金鲵! 吴爷只觉脑中轰然,眼前景象已经变了,戈壁化山谷,放眼四周都是浓雾。 不好,自己太虚弱了,羽人对幻境的抵抗力现在已极度削弱,根本防不住这样的招式。吴爷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做着抉择,防御还是进攻,重伤在身,选择防御就如选在悬崖间走钢丝,选择进攻,一击不中必将被斩杀,几乎无异于赌大小。 金鲵,他心中一痛,金鲵就在他身后,他不能让金鲵死。 他想到一招,不过这一招后一切成空。他闭上了眼,干涸的双眼鼓了鼓,已经挤不出一点点泪珠,但是他的的确确在哭。 “夜照!” “晨曦”之后,跳过了昼午和黄昏,直接迈入黑夜。他决心在这短暂的几个时辰里走完他的人生,先于生死间领悟了天级羽人的真谛,尔后直面生命的消亡。 一切,都只为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死而无憾!这黑夜中的高悬的明镜,凌冽的月光照透人心,一切静止于此,仇恨烟消云散,一如静默凋谢的花朵。 力之极致化而为情,不论是真是幻,人心不易,皆受情动。 夜照没有任何天象改变,但是笼罩下的人都看到了深深夜色、明月高悬,他们停下所有的动作静立原地,仰头望天,静默地看着那轮圆月。 乳白的月盘映照着自己的过往,辛酸苦辣悲欢离合,生活的一点一滴涓涓而下,注意过的,没留意的,一切都在脑海深处牢牢记忆,有些东西你回忆不起不代表就此消失,他们会在合适的时候重现眼前,让你避无可避,让你震撼让你动摇,那些锱铢小事好似石子落湖,在心中打起阵阵波澜,情绪控制得再好也一点点被击破防线。眼睛湿润了,胸口堵塞了,喑哑、哽咽,又或微笑,又或黯然。 仇恨,重要吗?生活里那些遗憾,能用仇恨去弥补吗?那些美好,难道不是被恨意打碎吗?爱,存在吗?你追寻过、质疑过、唾弃过,真相当真如你所想吗,回首往昔,你是否想通些什么,是否有冲动扭头去重拾些什么呢。 明月当空,千里共仰。 明月消散,千里皆默。 人性的枝干和树叶你看过摸过甚至数过研究过,但是人性的根系你只听说过,你想要去了解,但是从未有机会,因为你高傲的头颅不肯低下,你脆弱的内心承受不起那样的痛感。明月如镜,让你倔强着脖子也能看见自己错综复杂的根落,密密麻麻却有着比枝叶更繁复的美感。 这一瞬的心理冲击将需要不短的时间来消化,他们心中所有其他的情绪都被冲走,所有中了夜照的人都将平静如水、静默如柱。 “师弟,我对不起父亲,当年我被他们利用了,本以为打入他们内部了,其实早已被识破,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父亲闭关时引狼入室……哎,多说无益,我就要死了,请你一定要保护好金鲵,他对我恩重如山。也要找到阿飞。”吴爷虚弱的声音在武昶耳边响起,断断续续。武昶燃魂的状态在夜照中解除了,但是燃魂的伤已经不可复原,他的神魂已少了一成之多,残缺的神魂本应慢慢自我消亡,但是一层蒙蒙月光包裹着它,保持着可贵的平衡。 武昶知道这是师兄为他做的最后的事情,师兄的气息正快速消失,他的身体正在迅速恢复知觉。 “师兄!”武昶悲痛万分,但此刻却不容他沉溺于情绪丝毫,那两个人也已经在恢复之中了,只不过没有师兄的帮助而比他稍慢一些。 夜照虽然让所有人静止,但会为所有人无差别地迅速恢复伤势,它本就不是杀招,更像是一种境界的展现。 武昶快速地行动起来,接住自半空落下的师兄,而后捞起金鲵,蛰彩一卷,迅速远遁藏匿。 那两人眼珠已经可以活动,直挺挺站着目送武昶逃走,心有余而力不足。 ………………………… 吴爷终究是死了,带着遗憾和悲伤。 算来算去,也终究没有随了他的心愿。没有能再与阿飞长久相处,也没有能为阿飞留下什么晋升的资财,连当年的诸多隐秘和内情也匆匆几句向师弟带过。 就这样迅速消散了意识,成为了冰冷的尸体。迈入了所有人共同的归宿。 第二十一章 不因家国事,为你佩吴钩! “师父啊,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华文厩跟在他师父身后喃喃自语,他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走着,鼻子酸酸的。 师父没有理会他,在前面慢慢走着。 华文厩眼前不断跳出一副猩红的画面,石头上的鲜血,慢慢低落下来,点在碎石上溅开,好似阳光下红色晶石碎裂四溅,他能听见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反复碎裂的声音。 红色的,是师父吐在碎石上的鲜血。 师父受伤了,只因为受到了一瞬天级高手的震慑。原来天级那么厉害,原来偷窥那样的战斗风险如此之大。师父却还带着自己,没有一点思索和迟疑。 师父带他逃离战斗核心后,停下了奔跑,刚开口和他说话,才说了半句话就忍不住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之后师父缓了缓,只冲他说了一句,走吧,便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他跟在后面也沉默了一路,他不知道开口和师父说什么,他心里只有道不明的乱麻似的情绪,而没有一句成文的话语。 师父伤的不轻。他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在脑子里想遍了自己知道的所有用于关心别人的话都觉得不合时宜。 一直以来,他都是扮演着一个小跟班的角色,从开始接触师父,就一直以顺从为主,师父貌似也很喜欢他这样乖巧的样子,所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如果冷不丁地去出言关心师父一句是否合适。 应该是不合适的吧,他这样想着,但是心里却感受到了一阵阵的又痒又痛,十分难受。 他们就这样一直走着,华文厩跟在师父后面亦步亦趋,这次他走的不累,他满脑子纷乱的东西塞得他头晕,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走了多久。 他们沉默地走着,只能听见风中夹杂的一点点呼吸声。走啊走啊,直至太阳缓慢挪到西方,行将落下。 华文厩突然回过了神,他感觉身边温度下降了一些,也感觉到他的鞋面已经被他的双脚撑得紧紧绷直。 他的脚水肿得很严重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声不吭地坚持了那么久没有休息,和自己往常的表现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走到一个石洞前,师父停了脚步往里看了看,随后转身示意华文厩可以进去休息了。 他冲师父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欢欣鼓舞地跑进洞窟,一屁股坐在有些湿气的沙土上,这是一个被遗弃的猛兽洞穴,粪便风化了,残留的碎骨干巴巴的略微泛黄,骨头表面风蚀出许多孔洞,露出大面积的蜂窝状内部结构,残存的恶心腥臭味已经被他浑身的疲累赶跑,他的鼻子在如此累的情况下已经不工作了。 他真的很累,一坐下就感觉腿灌铅一样难以挪动。 屁股挨地的瞬间他发出了舒心的呻吟,他侧身费劲地挪了一下屁股想给师父让一块舒服的地方。 刚要开口叫师父,就看见师父盘腿坐在洞口,撑着头看着夕阳。 师父此刻的侧影被照成了暖暖的橘红,有种奇异的美感,让他愕然。 他看了一会觉得这样的画面露着一种怪异,他心里痒痒的,错觉师父此刻比他见过的游吟诗人都要敏感多愁。 师父赏着夕阳,那么入神,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师父不是因为走累了选这里歇脚,他一定是想看看夕阳! 于是他也转头看向夕阳,看着比白天大一圈的太阳,那橘红色明显比金色更平易近人,夕阳下的师父也是如此。 他渐渐看得有些失神了,直到太阳缓缓落下,被师父的肩膀遮住光线,他才惊醒。 在光芒渐渐消失的最后过程里,他盯着师父的背影突然觉得师父很寂寥,回想相处的点滴,他心里有个小人按捺不住情绪开始嘶吼。师父! 师父,是你一脚踢开我的阴郁,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给我一个希望,不把我看做累赘,带我辗转四方,细心教我炼体法门,我再笨也没有放弃我,还不顾危险带我旁观天级战斗。 你没有说过什么感人的话,没有数过、计算过自己付出什么,没有要求我有什么成就,忽略了我废柴到只能起到一只宠物的作用,收了我开始没有敷衍过我一天。 他鼻子很酸。 “师父!”华文厩猛然喊了一声,很大声。因为他突然想和师父说一句话,非常想,不说就会后悔。 但是把脸憋成紫色也没有说的出来,临开口还是改了一句话,弱弱地说。 “师父,我,我想练最厉害的功夫!” 他师父回头看向他,没有说什么,好似在等他继续说下去,不过他也一时间没了话,脸憋的通红。 “最厉害的那种!”他突然激动起来,嗖一下爬起来往师父身边走了一步,咬着牙说着,攥着拳鼓着劲,指节发白。 他眼睛睁得好像要滚落出来,陡然间,他哇得一声哭了出来,眼泪从眼角喷出来把脸上的尘土冲出了一条浅沟。 “吃再多,吃再多苦!我都不在意!要我死我也愿意!”他往前颤颤巍巍走去,很坚定,他已经不再看着师父的背影了,他在冲着还剩下一半挂在山尖的夕阳怒吼。 其实就是这样的,所谓的年轻、有朝气,那都是吹的,真正让你勇敢地站起来决定用尽一切拼搏的是一刹那的万分激动,是你的鼻子猛然一酸,是你的泪腺狠狠地一紧。 他心里默默地念着他最终没有说出的话:“我要成天级,我要保护你!成为你的骄傲!师父。” 他没看见他的师父肩头抖了抖,随后慢慢松了下来,比刚刚看夕阳时要松垮一些。 华文厩情绪在冲击了一波高潮之后缓缓回落,疲累又卷了上来,他颓然坐在了师父的身边,两人并排着,很近。 突然师父扭过头来冲他淡淡的说:“好的,那你自杀吧,反正不是没做过。” “啊?为什么啊!”华文厩一下就懵逼了,他激动万分时候捏紧的手指到现在还没松开,听到这话,还挂在眼角的最后几滴眼泪刷地缩了回去,他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要他自杀。 “你不是说死也可以吗?”师父又转了回去,好像没所谓。 “啊啊?我说了吗?我没注意……”华文厩有点难堪,他一瞬间的激动让他习惯性地说了这些,自己都不知道。 “师父,我能不能不死啊师父。”华文厩几步小跑赶紧凑过去给师父卖乖,脸上眼泪都没赶上擦,师父语气没有一丝杀气,他知道他师父在开玩笑,不过又有些不确定。 “不行。”师父的语气不是那么严肃,好像憋着笑。 “师父啊,师父,求你,我还不想死。”华文厩眼泪好像就要立刻再续上。 师父摆开他准备抱上自己胳膊的手,撑了撑膝盖站了起来。 看着转黑的天空,舒了一口气。“把眼泪擦干。” “啊?噢噢。好,好。”华文厩连忙用袖口擦着脸,袖口也是脏的,把脸上糊地一片狼藉。师父好像非常喜欢这样的大起大落,好像特别喜欢恶作剧的快感。 “走吧。”师父轻轻迈开了步子,招呼了一下还在使劲擦脸的华文厩。 “好嘞。”华文厩呲呲地吸着鼻涕,跟上师父。 走了好一段,他师父突然转过头来和他说:“以后别说只要如何如何死也可以这种话了。” “哦,好。”华文厩点点头,尴尬的不知道手放哪里,自己说话这习惯好多年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改掉。 “师父,那我说什么啊?什么都不说显得没有决心啊。”华文厩想了想,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决心是靠心的,不是靠嘴。况且死就能达成所愿的话,天下人都会争相先死为敬了。” 师父好像心情不错,又开起了玩笑。 华文厩点点头,虽然是开玩笑,但是师父的语气冷清地让他摸不清到底心里想的是什么。 两人在月光下拉扯着影子前行,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慢了。 他们不是不累,也不是没有受伤,只是他们既然准备好好迎接生活里接下来的苦难,就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时间可贵,提醒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绝不可以偷懒,否则机会就将如指间细沙般无法挽留。 毕竟,与其等到眼睁睁看着自己失败,去感受灵魂的刺痛和懊恼,不如现在咬牙前行,不论受多少伤流多少血,也不论受多少委屈流多少眼泪。 第二十三章 诚心起誓言,坚韧守一生(为布洛芬缓释胶囊加更!) 陆飞虎扛住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摸到了节省体力的技巧,他背着曹毅向“断字级”据点迅速靠拢。 官道好走,而且引人注目。换做往常,出任务当然不希望自己那么引人注目,这会打草惊蛇,但是现在情况截然相反了,他们需要救治,他们身上已经没有联系组织的物品了,需要组织发现他们的踪迹。 要不是没有顺路的小据点,陆飞虎很可能会选择冲毁几个小型据点引起组织关注! 就算事后卖屁股把钱赔上,也比看着曹毅死在自己背上要好得多! 曹毅在他背上趴着,从话唠变成蔫巴虫,现在已经只剩下呼吸声了。 陆飞虎心急如焚,他跑的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祈祷。他知道呼唤曹毅是没有用的,还会扰乱自己的呼吸,现在的他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能因小失大。 当曹毅的呼吸声轻的要侧耳倾听的时候,陆飞虎也已经跑得头晕目眩,两眼发白,不过据点所在城市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了。 那城墙在陆飞虎的视野里从地平线一点点升起,就像是升起的希望。 陆飞虎心里是兴奋的,但是他连裂开嘴笑一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咽了咽不多的口水,感受着被灼热的呼吸往返冲击的咽喉开裂般的肿痛,心想,最后一段路了,曹毅你可要坚持住啊! ………………………… 守城的卫兵看见一条滚滚的浓烟朝着城门浩荡而来,大惊失色,连忙下令收索关门。 这可把陆飞虎气炸了肺,他妈的,这帮狗东西,要是害死了曹毅老子把你们都给屠了,老子管你们是官是民! 陆飞虎也没力气吼这帮守城的,憋着一口气,脚下再次提速!要在关上门前冲进去! “上去放马拦子!”不知道是哪个精明人,想到了办法,指挥十几个卫兵从门内鱼贯而出,搬着拦马的地排子要放到门前拦陆飞虎。 “你们这帮狗日的!”陆飞虎哇呀呀大叫,一口血喷在前襟,也顾不得擦,破口大骂,血沫子喷到半空。因为人继续在往前冲,那些血沫子噼里啪啦全打在他和曹毅的脸上。 陆飞虎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满脸是血点,狰狞的脸在那几个卫兵视野里迅速放大,陆飞虎身后还有滚滚的沙尘,仿佛恶魔冲卡,吓得卫兵们哇哇乱叫,扔下马拦子就跑。“啊啊!魔鬼啊!” “关门!关门!”那守城的不管那些往回跑的卫兵,就要狠狠心把门关上,连着卫兵和陆飞虎一起拦在外面。 陆飞虎大为恼怒,不过他急中生智,侧起一脚,就把那两人长的马拦子踹得飞起来,直戳进了快关上的门缝里,身形被反冲力一震,减速大半。 “呔!”他一声怒吼,半蹲发力,连赶几步,提速一跃,就从那被卡住的门缝里钻了过去。 “老子一会找你们算账!”陆飞虎还想吼他们这群守城的傻狗,但是喉口一甜,又有一口血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嘴。 还好毕竟是“断字”据点,城里吹风草动都立刻知道,判断出是陆飞虎,立刻派人接引。 陆飞虎最终还是跑赢了死神,他向前来救助的同伴交代完曹毅的伤势如何,就两眼一黑,和曹毅一起倒在了地上。 眼见二人双双倒地,前来救治的人员心中一凛,立刻传信据点,全部动员来抢救他们二人。 ………………………… 陆飞虎只是深度虚脱,靠着高明的医术和强悍的体能,他恢复地要比曹毅快得多。他醒来后就想立刻去看看曹毅,却被救治他的人拦下来,说一定要他卧床休息。 他实在拗不过他们,只好气地拍着桌子说,把我的床搬去曹毅一起! 于是他躺在了曹毅床边的加床上。 躺了一会,等看护的人走了,他感觉自己实在是躺不住,一个翻身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转动身体,朝向曹毅的床,就这样盘腿坐着,看向曹毅。 陆飞虎就这样怔怔的看着昏迷的曹毅,突然感觉心里少了些什么,也许是因为曹毅不再使劲说话,也许又因为曹毅说的某些话依旧萦绕在耳边。 他脑海中突然有一句话不断回响,“组织就像是浓重的黑夜,你藏着人性就像是藏着蜡烛,一旦点燃,所有人就都会循着光来追杀你,你是逃不掉的。” 这是曹毅因为吴爷的事而对组织的一句评价,但是陆飞虎想到的是吴爷的故事。 吴爷的过往他们这些年轻人不是很清楚,都是道听途说,但是就自己所知的那些传闻来说,吴爷绝不应该是个有感情有良知的人,他可是一个为了进组织屠灭了自己宗族的人。 曹毅的言下之意是他肯定了吴爷进组织的时候有良知,那么当年的事情就不是大家传闻的那样了。曹毅知道更多,所以才这样感慨。 这一点也许对于旁人来说无所谓,吴浩的人品如何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但是对他来说这不是一件小事,因为他曾被高人所救,还指点了他的武艺,否则想踏过地级的门槛他此生无望,而自己想要报恩,就要想办法杀死吴浩,因为自己的恩公与吴浩有深仇。但是自己天赋不足,永远也赶不上吴浩,所以只有加入组织才有机会借势搞死吴浩。他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够灵,但是他有毅力和耐心。况且现在和曹毅的感情如此深厚,也许曹毅也可以帮助自己。 他也一直在对自己恩公的行踪暗暗追查,但是总是被人抢先一步抹去痕迹,不过多年的追查也不是一无所得,他可以肯定救他之人肯定是吴浩宗族幸存之人,这样当时恩公流露出的对吴浩的刻骨之恨也有了很明确的缘由,毕竟吴浩屠灭自己宗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不论是否有隐情。 当时那人是地级,原以为这么多年来,恩公必定已被吴浩借助组织势力寻到杀死,但是现在想来,既然当年的灭宗惨案既然不是那么简单,而且自己的寻访也总是被人抢先一步掐断线索,那么很可能恩公还活着,而且掐断追寻线索的人就是吴浩!吴浩在帮助他们藏身!这一点对他来说是重中之重,他要找到恩公再次当面感谢,也要告知恩公吴浩这些年对他们暗地里帮助的实情,届时是否还要杀吴浩,再凭恩公一句话定夺。 …………………………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他的父母不知道哪个草窠里造了他,最后也将他草草丢弃在路边,恰被马贼大当家见到带上山,认了大当家为义父。长大学了义父的一身本事,混了个人级甲等的武艺。官府剿匪时被义父打晕塞进满是棉花的铁桶里从后山滚下去苟活一命,之后想要报仇,但是民哪里争得过官,军队的武器甲胄比民用的精良数倍,持刀守卫让你先砍十刀也分文不动,而他们还手一刀就可以立刻削了你项上人头。 后来得了消息,有一个当年带队的小队长迁至地方当了教头,与地方商人席间商谈准备官商勾结捞点油水。他就想法子下了泻药避开验毒,然后埋伏在茅房里,待他来上茅房之时破墙而出,一击将他穿在剑上结果了他的性命。然后自己被随行的守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拖着伤腿跳江而走,腿伤在滚滚江水里几乎是催命的判官,他无法用上力只好随波而下,滚滚波涛差点将他溺死。 恩公遇见他,大发仁心救他上船,他上船一看,那一叶小舟竟不被滚滚江水侵染半分。当时船上连带恩公的妻子共是三人,那小小扁舟承受三人依旧在水中不晃丝毫,以当时之见,只晓是天人,求恩公收徒,求有三天,被恩公拒绝,才知道恩公也是被追杀之人,不便再带他同行。 晓得情况后不久,他们三人便上岸分别,恩公西行他东往,他心中打定主意,老天让他遇见恩公,是要他将此生无法偿还的恩情全部记在恩公头上。 他对天发誓,愿意用尽余生为恩公做事。自此,杀吴浩为恩公报仇就是他的目标,不论是否是螳臂当车,他都要去做! ………………………… 曹毅这时哼了一声,打断了陆飞虎纷乱的思绪。陆飞虎看向曹毅,心想,我应该让这个聪明人找到吴浩那事情当年的真相,我要知道当年还有谁在他手下幸存,如今又在哪里。 “我操。”曹毅虚弱的声音飘来,若不仔细听,这声骂倒似是情人温柔的呼唤。 “你这样,看着我,我嫩菊一颤。”曹毅还是那个说话腌臜的混球,这倒让陆飞虎放心不少。 “恩,续神花不是洗嘴花,你的臭嘴是一点吐不出香气。”陆飞虎眼神一变,也觉得自己盯着曹毅不太妥当,立刻不再这样眼神定定地看着曹毅,转而投去嫌弃的目光。 “我昏迷几天?” “两天。” “哇,吴浩死没死?” “没消息。” “那八成没死。看来还是要我亲自出马啊。”曹毅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张口开起了玩笑。 “没死?”陆飞虎本认为吴浩必死了,虽说这样不用再成天想着弄死吴浩替恩公报仇,却也只能从其他渠道探知当年的幸存者了。 “我们接了活,事情结束了会通报,虽说我们只是大老板手下的小伙计,消息通报不会太快,两到三天间应该也有点风声。”曹毅说得很慢,陆飞虎听得很仔细。 “那你去报仇也是送菜吧。”路飞虎说着,但是想的不是这样,他想自己是否会有问一问吴浩的机会? 也许曹毅真的可以寻到吴浩报仇,届时无论如何自己也要问一问。 “哇,那句明显是玩笑啊。”曹毅眼睛一闭,大概是对这傻大个甚是无奈。 “不废掉就万幸了。”曹毅喃喃地说。 “你要想报仇,我们就去找找试试。”陆飞虎还是不死心,他想激起曹毅的血性,说不定曹毅还有好宝贝,就像是那些算筹,可以借之与吴浩一战。 “嘿,要不是你讲义气,我可不找你做搭档。”曹毅会心笑笑,显然他不知道陆飞虎的真正打算。 曹毅想要笑,但是嘴角扯到一半就缓缓恢复原状了,他太累了,笑不动了。续命的丹丸消耗了元气,治疗之中也需要集中意念修复,现在已经开口说了太多话了,身体已经再次启动保护功能,他需要立刻休息。 曹毅眼睛费力地拨动了一下,眼皮一搭就又睡着了。 “我也没有那么讲义气。”陆飞虎看着渐渐深睡的曹毅,心里有些愧疚——曹毅误会了,自己想要找到吴浩,不是为了帮他报仇。 第二十四章 有缘千里会,各自显真身(为廿三廿三加更!) 农田里的日子是繁忙的,但是对于赵传新和武道有成的沙泽却没有多大压力。尤其在赵传新和沙泽交流了所谓心耕的奥义之后,农耕对于沙泽来说非常愉快。 ………………………… 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二人都在田中劳作。 锄头起落间身体肌肉律动,气息像滚滚巨龙窜行震响。天光地气在人的耕作中交合,作物就从交界面生发。 赵传新专注地观察着农作物的生长,他能感受到这些苗枝和自然生长的植被有所区别。他们受了人的意志和修塑,凝聚人的精神和愿望,已经脱离了本身的限制,发展成了新的东西。 这种交织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在他是俗界武夫时拘泥于肢节,而刚重生时力量如渊,睁眼就看见世界的本质。现在呈现在眼前的,正是处于二者中间的世界,玄妙之至,久见则心生喜悦万体舒泰。 这也许也是常人可触及的天道一角吧,只是习武之人不会再去农耕,也没有那个境界去理解其中奥妙。 赵传新想到身边的年轻人,不知他是否能看到这一层呢?他所追求的天道,和自己所知的修行理论是否有相互裨益之处呢?可惜自己是无法开口询问的,自己所言对他来说等同于拔苗助长。年轻人,踏踏实实地去走自己的路,成就高低就不会受前辈所限,前辈的好心提醒也许是断了青年人的远大前程。 反观自己这个老家伙,修行看来在这世界也要靠自己摸索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许赵传新的想法是过于先入为主了,仔细想想他自己在这里何止是一个年轻人,说是婴儿也不为过。 沙泽也挥着锄头,另赵传新欣慰的是,他并没有学着自己去用拙力,用着自己的方式,靠着原本武道的路子去寻最省力的方法干农活。 不过这样的话,还要多久才会注意到作物呢?赵传新想着,一瞬间又开始嘲笑自己烦老错误,又去用自己的眼光衡量他的“道”,既然是年轻人,多走的所谓弯路以后也能算是打下的基础,以后说不定就会发挥什么关键的作用。 ………………………… 这样的时光就如溪中游鱼,稍转目光就倏忽不见。几个月一眨而过。 这一日,太阳的第一缕光芒刚刚照射到门前,沙泽房间里陡然产生异变,一股特殊的能量变化发生了。赵传新本也不睡觉,第一时间发现一股波动从沙泽房中传出,好似弹跳出水的鲤鱼,又不像是鱼,陡然掀起的波动好似是重重地拍打水面,那波动由实化虚,再由虚为实,抖然突起向北飞去。 赵传新闪出房门飞立屋檐远望,一片彩云向北迅速远飘,赵传新觉得眼前蒙纱看得不真切,稍揭开一些封印,定睛一望,彩云不见,却是一只鹫鹰,长翼垂天,背阔如原,淡淡光影处于虚实之间。 啾! 鹫鹰长叫,在赵传新眼中化做泡影幻灭不见。显然是迅速应对了赵传新暴涨的实力用了新的办法遮掩了自己。 这让赵传新惊诧万分,不是因为它能量多强,而是那种滑溜地难以着手的感觉,总感觉和这个世界简单粗暴的风格格格不入。 这种奇异的生物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回首一望,透过房间的墙和窗,能看见沙泽安稳地睡着,安然无恙,只是感觉身上少了灵动流转的气机,就像从飞舞旋转的针线变做了按照本能滚滚流淌的江流。 他决定跟着去看看,解开了所有封印,身周漫起一圈光带,麻衣上镀了一层反光的银色实体,好似一身银质软甲。他重新变成了令人生畏的天神。他悄悄锁定鹫鹰,腾身跟了过去。 鹫鹰稳健地挥动着翅膀,先到荒原里找到一只正在和同伴分尸的灰毛鹫,它庞大的双脚抓向鹫鸟的头部,那只正欢食的灰毛鹫头猛然抬起来,然后僵直地倒在地上。 庞大的鹫鹰身体变为幻影,如水一般顺着头颈流入灰毛鹫的身体,好似被它一截截吞入了腹中。 一旁的几只灰毛鹫一下子惊到了,纷纷啾啾叫着跳开,警觉地侧过头来用眼睛死死盯着僵直倒地的同伴。不过没多久他们就被美味的腐尸吸引了过去。只要不被袭击,不,哪怕敌人袭击而来,也要争分夺秒地多吃一口,这就是他们在这荒原死守的生存法则。 倒地的那只站了起来,蹦蹦跳跳了几步,然后摆着脑袋一副难受至极的样子,赵传新在云端远远看着,心想难道是不适应这样低等的身体吗? 不过他显然想错了,那只被附体的鹫鸟梗了梗脖子,一下子呕出了一团团腐肉。 哈,原来是对这样的食物难以忍受。 不过其他的同伴却是喜欢这样的东西喜欢的紧了,一扭头看见,纷纷蹦跳过来争抢着吃了下去,然后又回去紧挨着撕抠那腐尸上不多的肉丝。 一边争抢一边叫着,好似讨论这个吐完所有存粮的同伴是不是得了什么脑袋里的寄生虫病。 吐完了所有胃囊里的东西,它舒服多了,它垫垫步子就起飞了,飞得很稳,没有一丝挨了饿的样子。 它越飞越高,也越飞越快,几个呼吸就到了赵传新的头顶。赵传新觉得这个家伙在飞翔的时候运用了一种已经脱离了一只鸟该有的技巧,好似一个高明的拳师在水中打拳一般,有了生趣。 这是一只有道行的鸟。 虽然这是很明显的事情,但是赵传新还是感叹了一下,他远远跟着,不怕这鸟会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灰毛鹫稳稳飞行着,向着大洋,它这要远离这块陆地。 灰毛鹫最终停在了一座孤岛上,离星陆已有善飞的鸟儿两日脚程之远。 它在岛边的树林间跳东跳西,显得有些焦虑。不论他怎么跳都不离开最初落地的那棵树两旁十米远。它很明显得在等着什么到来。 难道是约会吗?越强的生物越难繁衍,它是不是在等待一生中难得的交配机会呢?这么急迫大概有几分可信了。不过这种生物喜欢把强大的形态隐藏起来而附身于弱小的生物体内完成交配,也真的有点恶趣味。又或许是那种虚实之间的形态不能顺利完成繁衍的那一系列姿势? 赵传新盘坐在云头在托着下巴臆想得津津有味,这样神奇的物种他的确是真的第一次见。 也许我可以看完繁衍过程然后抓来研究? 他刚想到此处,灰毛鹫就兴奋地开始鸣叫起来。 来了! 定神体会,确实有一股轻微的能量从地底传来,距离很远,这只禽兽怎么会感知到得比我还早呢?是有什么特殊的联结吗? 不过那股能量从地下传来,难道是跨物种的结合吗?在这种奇特生物身上还将会给他带来怎么样的惊喜呢? 嘭的一声,沙地上冲起一个东西,还没看清是什么,就见一片片细碎鳞甲四散飞开,迅猛地好像舍命一击。 那里面有一个人!赵传新看清楚了那个冲出来的东西,是一个人,一个小孩,看上去十一二岁。 那些四散的鳞片不能阻挡赵传新也不能飞溅到空中触及到他,而灰毛的鹫鸟则躲在参天巨树的树干背后也毫发无损。 这是谁?它的主人吗?地里生出来的?难道是和我一样的东西吗? 赵传新仔细一看,肌体构造完全不与他相同,而是普通的人,不过脑海中萦绕着玄奥的符号,代表着一个高深的修神法诀,这在这个世界不是很多见。 不管是不是构造和我一样,这小孩来得蹊跷,夺下来再说,万一这鸟是来猎食的,我可就错过一个知道自己如何出生的机会了! 赵传新念头迅速闪过,定了主意就出手相夺。 鳞片由小到大变化着四射开来,法宝崩坏恢复原状,那是一块奇特的兽皮,上面的鳞甲此时大多已经脱开,显露出残破的样子,应该是被地气耗尽了本身的能量解体了。 灰毛鹫还在躲闪着这些飞来的尖锐鳞甲,突然感觉到了有其他人出现,探头一看,那孩子已经被一个壮汉抱在怀中,而那个壮汉正看向自己这边。 灰毛鹫躲过最后一波鳞甲,跳下树梢落在地上大方地蹦到空地上,然后直挺挺倒下去,从头顶钻出一缕彩烟化为了沙泽的面貌,张口喊道:“赵兄。” “原来沙老弟是这样神奇的生物!”赵传新有些惊讶,但很快就从惊讶中摆脱出来,毕竟鹫鹰从沙泽房中出来没有伤害沙泽,二者必定是有关联的。只是这种关联呈现在面前的时候,常人是无法淡然视之的,对一件事物的不了解会产生恐惧,这样的诡异场面足以让天级高手为之紧张,而赵传新因为强大的实力无视了这一切。 他想到沙泽吹的牛逼,说他自己纵览各家武学,从武道超脱追寻天道,如今看来不是空穴来风,他有这样的能力基础! 赵传新就这样站着,静静看着沙泽,等待着他的回话。 “赵兄好实力,我脱离了肉身,用最强的状态都根本看不透你。”沙泽仔细看着赵传新,几息时间过去,无奈摇摇头,实在不敢硬抢小阿飞。 这时小阿飞开始咳嗽,只不过还没有醒来。赵传新看了看臂弯里的小阿飞皱了皱眉头。 “赵兄,我的事情我稍晚些时间和你说,这个孩子你快放下,我要施法保住他的性命!”沙泽急促地说着,但是刚想再次请求,只见赵传新伸手一指小阿飞的脑袋,他便不再咳嗽,再次沉沉睡过去。 “厉害厉害,赵兄,我所见那么多人,只佩服你一个,真乃是神人。”沙泽见了赵传新的手段,心想自己是做不到的。 “你才多大,又能见过多少人?”赵传新下意识还是将沙泽看做一个年轻人。 “人不可貌相,我的身体确实是个年轻人,即使用法术催生了肌体也只是二十而已,但是我已经历经了百年的寿命了。赵兄,虽然我实力不如你,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前辈吧。”沙泽有点不悦,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哦?就像你强占这只鸟的身体一样强占了那个年轻人的身躯吗?”赵传新隐隐有怒意,这样的行径就如自己认识中的妖魔一般,眼看他就要手起一掌劈了眼前的沙泽。 “不不,赵兄!赵兄!沙泽就是我这一世的命定身份,只是我比较特殊,神魂先于肉体出生,你也许不好理解,你可以把我看做是天生地养的生物,不过先有神魂后有肉身,然后在合适的机会才可以合二为一。”沙泽赶忙解释,生怕眼前那个神一样的汉子手起刀落结果了自己,赶忙赵兄赵兄地喊得亲热。 “赵兄,这鸟躯寿命马上就要到了,麻烦你把那孩子放到我面前,我给他强化一下身躯,不然他可承受不了他脑海中的东西!你定住了那个东西,不过只会让它爆发得更加厉害,到时候他可就不是变成痴呆那么简单了。”沙泽又幻化出双臂,伸手做出要接过小阿飞的样子,表情真挚。 “强化身体,你准备如何强化?”赵传新看了看阿飞,知道沙泽说的是实情,转而问沙泽的想法。 “血法灌体。”沙泽故意说了个名称而不说具体操作,想显摆一下自己会的多。 “低等的法术而已。这个孩子我觉得很有意思,以后我带着他了,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处理。”赵传新再次低头查看了怀里的小阿飞,确实身体太弱,而脑海中的东西正在从虚空中引来奇特的力量和精神力量共鸣,产生巨大的冲击,这样的冲击对于他幼小的身躯就像是拿大铁锤砸豆腐一般不可忍受,之前有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现在自己强行定住了那枚符号,引起来剧烈的反弹。 赵传新掰开小阿飞的嘴,刺破指尖滴了一滴鲜血进了他的嘴里,然后抬起下巴让其滚入腹中。 一颗血珠就如一粒丹丸,悬在腹中纹丝不动。 赵传新用手指在他肚子上画了四道呈圈状的印记,四个同心圆的中心就是那颗在体内散发出太阳般的光彩的血珠。四道印一道稳定能量,一道定时抽出能量,一道把能量与身体联通,最后一道把身体和精神牢牢锁住。 这样已经是万无一失。那颗血珠会渐渐强化他的身体,而他脑海中的符号也最终将被他掌握。 “高,实在是高,一劳永逸,自愧不如,不知道赵兄师承何处?我乡野中人,实在无有此见闻过!”沙泽整个钻出了灰毛鹫的身体,变作人形,然后抬手将灰毛鹫唤醒释放,他所说的灰毛鹫生机不多只是借口,想要赵传新将小阿飞交给他,现在已无必要。少杀无辜,便也将其放了。 “同是天生地养,不过强你一些。”赵传新听闻,咧嘴一笑,好似心情不错。 “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和我有何不同,否则你不光拿不到这个孩子,还要交代在此,被我剖尸研究。”赵传新伸手一挥,三人腾风而起,片刻落在山顶之上。落脚之前,山顶泥地便被烈火烧结成一块硬如岗石的平地,那是赵传新的威能。 脚下大风一吹,落地时地面仍有余热,这一切都看得沙泽一愣愣的,一贯高傲的他被赵传新如此威胁,心中却起不了一丝反抗的欲意。 第二十五章 余事乱纷纷,冥冥自有数(谢谢老妈支持!) 沙泽讲述着自己的出生和经历,赵传新听了个开头就没有多大兴趣了,后面的时间都主要在研究小阿飞的身体情况,那个脑海里的符文稍一看就能看懂,但是其中变化煞是深奥,研究起来平颇有一番意思。 但即使赵传新显得再怎么不注意他说的话,沙泽此时还是必须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故事说下去,没准自己显露出一点不耐烦,就会被撕碎研究。 面前这个男人已经不是自己第一眼相见时所见那个在田间慢悠悠干活的粗汉子了,此时此刻的他每一次呼吸带起的风里都含着巨量的能量。 在沙泽神识中静静盘坐的赵传新就如一座待喷的火山,自己在一旁坐着简直如坐针毡。 沙泽讲着讲着,实在有点受不了那随着呼吸往返的能量潮汐,想往后挪挪身子。 “恩?要跑吗?”赵传新抬起头来看向沙泽,这让沙泽一下子感觉自己不存在的汗毛全部根根直立。正因为此时虚幻的身体上不存在汗毛,那种人类身体里带来的记忆知觉就更为清晰强烈,他真的能感觉到全身上下有一根根僵直矗立的汗毛随着身体瑟瑟发抖。 “没有!你的呼吸带着的能量潮汐我实在难以忍受了,我都感觉要解体了!”沙泽夸大一些自己的感受,好让赵传新放过他。 “你说你出生时一点知觉没有,就好像从半空中睁开了眼睛,就知道自己是天生地养。”赵传新稍微收敛了一些气息,轻轻问道。 “是的,这就好像是传承的记忆,有点像是野兽天生的野性一样,不过他们需要长到幼年期才会觉醒这样的天性,而我们这样的生物一出生就是成年期了。”沙泽赶忙解释到,心想着,果然只是认真听了我前面的一些话,这么在乎出生时候的经历,甚至说是关注的出生前的意识,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吗? “你后来就去当个偷窥狂偷学了各家武学?”赵传新平淡的声音打破了沙泽的思考。 “那怎么是偷窥!我光明正大的去,凡夫俗子发现不了我可不能说我是偷吧。”沙泽不喜欢自己被说是偷来的武艺,他在人类社会里生活,也有着人类的廉耻。 “唔,那你说的天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赵传新问了一个沙泽喜欢回答的问题,不过当然不是因为赵传新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他也很好奇,是否武学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宗教呢?是否宗教的产生就来源于此。 “这当然是我独创的!我觉得武学起初是研究人和人对抗的技巧,后来就会演变成研究自己身体的运动规律,而这些运动的规律牵扯了生命本源的秘密,可以通过这条渠道找到延寿的方法。”沙泽说到这个就明显情绪高涨了许多,他神识出生和等待自己命定的肉身出生之间漫长的时间都用在了研究这些东西上,这是他的研究成果,是他的心血,他希望有人能理解他、赞同他。 “你不觉得中间少了些什么吗?”赵传新细细想想,觉得他说的也挺有道理,但是因为沙泽没有他这样天生高屋建瓴的角度,很多事情还是看不透,活得再久也不会看破。 “是什么?”沙泽听了原有些不服气,但是想到眼前的男人一招之内就可以把他碾成烂泥,一下子就来了请教的心思。 “你说通过这条渠道找到延寿的方法,你说的渠道就很模糊,一词带过,这是理论的缺陷所在,也就是你道路的断茬。” “那如何能接续上我的道路呢?请赐教!”沙泽一下子激动起来,就要起身行礼。 赵传新摆摆手按住了他,开口道:“我又没说我知道,何必行礼行那么快呢。” 沙泽有点尴尬,转念一想,要是赵传新都不知道,他可能找不到谁能指点他的前路的了,顿时有些气馁。 “你有漫长的生命,你还可以继续研究的,何必苦恼,在世之间,有自己的念想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赵传新说着说着就感伤起来,自己的念想是什么?是回家吗?但是心里已经否定了这种可能性了。 “谨遵教诲!”沙泽行了晚辈礼,他没有托大,因为他感觉到赵传新弥漫的浓重情绪,那样深的感情,比自己固执地活那么久积淀起来的情绪还要深厚。 真要说起来,沙泽的心态还是个年轻人,确实不如赵传新老成,有些东西不是靠时间就可以堆砌起来的,要有一颗敏感但是坚韧异常的心,这是一种天赋,而沙泽这样的化生灵物在这方面的的确确不如人类,更不用说和两世为人的赵传新比较了。 “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赵传新顿了顿,问起了小阿飞的情况。 “我心有所感,就来接引这个孩子了,这种感觉很玄妙,我抵抗不住他的指引。至于应该做什么准备,比如什么时间到哪里,需要血法灌体等等都是冥冥中的指引,我真的难以说清。”沙泽也满脑子雾水。 “之前有过这样的指引吗?” “有啊!去那个偏远到不能再偏远的村子里最深处的人家,也就是咱们干农活的地方就是指引,不过到了那里反而指引就断了,好像受到了什么干扰。”说到干扰的时候,沙泽小心翼翼看了看赵传新,他想说他怀疑就是赵传新太过强大,他的存在影响了指引的继续。 “哦?”赵传新看懂了他眼神的意思,心下有点疑惑。首先,虽然自己漫无目的前去那个地方,是自己看到了黑色的雾气在那里最稀薄,不过仔细地考察,这其中也不是没有所谓的指引,他和沙泽的区别可能在于他的指引更清晰,当然,只是按照这种思路来套入的话是成立的,至于究竟如何他也不能确定。其次,就算自己的影响强大,也应该是以自己为核心产生一个影响力渐弱的区域,不会如沙泽所说产生这种到了地方一下子断掉指引的现象,应该在靠近时候就早有体现才对。 “这个暂放不表,这个孩子脑子里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赵传新先放下了难以解释的问题,想先把手头的问题解决一下。 “大梦游魂诀!”沙泽肯定地说道。 “那是什么?一种法诀?”赵传新在这一方面还是要对沙泽甘拜下风的,他来到此地根本无意去研究有什么修心法门,在他眼里都是垃圾。不过今天他见了这个符号,感觉这里的修心并非一所是处,很多地方还是很巧妙的,也许自己应该尝试着学一下,从中找到一些启发自己的办法,获得一些新的使用自己力量的方式,也许就能在不断的触类旁通中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没错,一种很久之前广泛传播但是少有人练成的法门,应该说实际上也没人练成,因为人的躯体是承受不了这样凝聚了大梦游魂诀精义的符号的,通常是变成痴呆,然后符号崩溃,身体也会随之衰亡,练成之日就是踏上殒命之途的时刻。现在的话,少有传播了,且都是删减过的法门,只保留了声威赫赫的名称吧。”沙泽谈到这个头头是道,让赵传新也有些佩服。 “这个孩子修炼出了真正的大梦游魂诀?”赵传新看了看这个孩子,如果这个孩子凭借自己通过删减版法门修出了原本的法诀,那么就是他来此接触的第一个真正天赋异禀的天才。 “应该不错。”沙泽也盯着小阿飞怔怔出神。 “那么有个疑问,既然无人能修成,这法诀哪来的?”赵传新想到了源头的问题,这讲不通。 “这我不知道了,我刚出生时,这个法诀还是有很多人练的,因为可以锻炼神识。用常人的体会来说,就是增加武道潜力。我也练习过,因为我的力量来源于神识,但是虽然我练成了,但是和常人的成功天差地别,你查看我的神识就知道,我脑海里根本没有这么一个符号。”沙泽摇摇头,这个法诀来源不可考,但是影响深远,属于他所见所闻中最有意思的趣闻之一。 “你练成了?”赵传新眉毛一抬,显然对此很是好奇,“所以你有这样的感知力,比我还要先感知到他破土而出。” 说到这里,赵传新还想起自己一开始误以为灰毛鹫是来找配偶的,还想要等到交配完成以后抓他们来研究,不由笑了笑。 沙泽以为赵传新是在嘲笑他,有点羞恼:“我也不至于一无是处,我怎么说也是这方天地生养,有点特长难道说不过去吗?” 赵传新摆摆手,知道他误会了,但是不想解释,只是示意不是这意思。 “那,现在,我解决了他的身体的问题,这孩子岂不是就是这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练成这个法诀的人类了?”赵传新说着说着就露出了笑容,流露出好像自己做了一个精美的工艺品一般的得意。 “这么说,也没什么错。”沙泽有点无语,要是自己来带这个孩子的话,自己也只能勉强保住他的命,以后的前程如何是保证不了的,而且也不知道能显露出多少这个法诀真正的威势,这点来说,自己不如赵传新甚远了,那一手连贯使用多种法门的技法简直神乎其技。 第二十六章 亚陆有璞玉,待我粗打磨(为天阳加更!) 赵传新和沙泽聊得差不多之后,决定唤醒这个孩子,然后让他认自己做师父。 虽然自己也不准备教什么东西,但是这个孩子说起来是自己造就的,自己对他有再造之恩,不想做父亲,做个师父也是应该的嘛。 小阿飞脑门上被赵传新轻轻一拍,就悠悠醒来,迷糊的眼神看到一张肃穆发光的脸,还以为自己在梦中见到了神灵,刚想问是什么神,就想到自己的爷爷怎么不在身边了。 “啊!”小阿飞惊醒了,此时他被赵传新扶着站在地上。 “爷爷,我的爷爷呢?你是谁?你杀了我爷爷吗?”小阿飞怒意陡升,就感觉自己腹中烧起一把火,螺旋着转向身体四肢,最后冲到头脑里,两眼一痛,感觉泪水飙射出来,惊叫一声就蹭蹭后退了几步。 沙泽就看见两束蓝光直射赵传新眼中,那可不是什么眼泪,而是威力强大的攻击。他盯着那蓝光看去,耳中听见轰轰的雷鸣声,就像是一道奔雷撕开客气空气划过眼前。 好强的精神冲击力啊,虽说野蛮了点没有变化,但是如果天级以下被这样来一下,就算不会永远昏迷不醒也得变成傻子了。 “嘿,情绪激发了血里的能量催动起符文还挺有威势,谁会想到这样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有比狮子还可怕的獠牙呢。”赵传新嘿嘿笑着站起来,那样的攻击对他来说不过清风一阵。 赵传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架势让小阿飞疑惑。他揉揉眼睛,觉得刚刚飚了眼泪之后眼睛有点酸涩难忍,但是分明眼眶干干的没有眼泪啊,而且这么酸涩也不见流泪也很反常。他不知道他的身体还很弱,被这样一次强度的冲击过后身体已经局部丧失了自我保护的机能,就像是懵了一样。 赵传新见他这样,笑意渐浓,有心提醒他:“你不觉得你和原来不同了吗?或者有没有觉得身体里多了什么东西?” “我你杀了我爷爷。”小阿飞昏迷了好几天,在他记忆里他只知道吴爷爷和他在一起,之后自己睡着,醒来就到了陌生的地方面对陌生的人。他经历了巨大的情绪起伏,小小的脑袋现在处于卡死的状态,会把第一个念头当做正确的东西死守,他认定眼前人是仇人,好似已经没有解释的余地。 “那你这么弱,准备怎么杀了我报仇呢?”赵传新摇摇头,和小孩子本身就没什么好争的。 这个问题把小阿飞问懵了,即使面前人是仇人,他也没能力杀了他。他卡死的脑子现在正在努力的重新启动,他费力地想着怎么杀死他眼前的人。也许偷袭?那是不是先问问敌人的所欲所求呢? “你为什么没杀我?”小阿飞想到一个切入口,这对他现在的状态可真的不容易。 赵传新笑了,他知道这个小家伙很顺利的被自己从固执的观念里引导出来了。小孩不愧是小孩啊。 “我为什么要杀你,我和你无仇。” “可是你杀了我爷爷。”小阿飞两眼一瞪异常愤怒,他没发觉自己的无理取闹。 小阿飞现在的状态真的让人很无语,用市井的口头语说他现在很轴。 “我杀了很多人,也许有你爷爷吧,你能不能和我描述一下他的长相穿着呢?”赵传新大感头痛,对他的单轴运转有些心烦,索性顺着他说,就当自己杀了他爷爷吧。 “混蛋!杀人魔!”小阿飞听到他说杀了很多人,就把他划到了坏人的行列之中,他现在最恨的就是杀人的坏蛋。 眼见小阿飞体内的情绪又要催动能量发起攻击,赵传新一挥手打断了印记的自动运转。 断了运转的能量就如折翼的飞鸟瞬间跌落。 小阿飞脸憋的通红也没有见刚才那样颇具威势的攻击出现了。 他现在是拔了牙的老虎,就纯粹的是一个发脾气的臭小子。 “让你说是不会开口的了,我自己看吧,我带你去找你爷爷。”赵传新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和他说着。 小阿飞听到他要带着自己找爷爷,脑子里闪过“难道确实不是他杀了我爷爷,但是我怎么到的这里呢,爷爷又在哪里?”不过赵传新没有给他留思考的时间,直接挥手在他脑海的符文上轻轻一击,把他震晕了,然后翻看起来他的记忆,一下子把事情了解的彻彻底底。 “这个所谓吴爷爷,还有什么横峰组织,好一团乱麻啊,不过好像在这个世界没什么是杀几个人不能解决的,有的话,就多杀几个。我捡了块璞玉原石,就理应先处理干净外面包的泥巴吧。”赵传新心里很随意地想着。 “走吧,我带这个孩子去找他的爷爷去了,你有兴趣就一起吧。”赵传新捞起小阿飞,转头对沙泽说。 “不了不了,我还要回去找我的身体啊。”沙泽其实是不想和赵传新一起行动,时时刻刻被赵传新的气势压迫着几乎要疯,他不想多呆。 “那我送你一程。”赵传新心情很不错,不过他的快乐明显带来了一些人的不快乐。 沙泽心里在哀嚎。 赵传新隔空一抓,沙泽就被禁锢不能稍动分毫。 下一刻,腾云驾雾的感觉吸引了沙泽全部的感知,现在的速度比自己鸟行时快三倍,不知道这是否是赵传新的极限所在?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毫无上限可言,一切不可能都会被打破。 他想着想着,才突然发觉已经停了下来。他定神一看,面前是那收容他俩的老人家。 此刻老人家惊得六神无主,脸上的皱纹有的挤在一起挤出了深深沟壑,有的张开张到极限露出比外表稍白的皮肤。老人家紧紧抓着他儿子的手,身体倚靠在儿子的怀里,身后是其他的家人,他们一家人紧紧挤在一起,面色各异,但都是又惊又惧。 “不知,不知上仙有何,有何吩?” 老者斟酌再三说出了这样一句令赵传新发笑的话。这也不怪老者失态,赵传新收敛了气息但是身上好似银甲的麻衣实在耀眼,他的精神状态也不再是云淡风轻万事难上心头的样子了,冒光的眼睛顾盼之间都有着比雄狮还摄人的光彩。再加之身边的沙泽半透明的身躯实在不是凡人样子。 “我不是仙人,真要称呼,你可以叫我修行者。”赵传新给自己想了个称呼,这是这个称呼正式在这个世界诞生的时刻,他不觉得如何,心情大好兴之所至便那么说了,但是后人追溯起来可真真算是开天辟地的大事。因为之后一系列的事情让这个称呼大扬其名,也使之成为人人向往的身份。 “修行者上仙,您,您有什么需要吗?”老头还是转不过弯。 “没有没有,老人家,我是来感谢你的。我要走了,这个年轻人他和我不同路,不过你放心他不会对你们家产生危害,你就和之前一样对他就好了。”赵传新指了指已经变成实体的沙泽。 “这位,这位,是沙泽的兄弟?” “他就是沙泽啊。”赵传新疑惑道,这个老人家是怎么了。 “可是沙泽不是昏迷不醒了吗?还躺在房间啊。”老人慢慢缓过了劲,他知道面前的人不会伤害他,这就足够了。 “误会了,他就是沙泽,他,他也是修行者。”赵传新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反正修行者的称呼那么好用,就再用一次。 “修行者上仙。”老人一时间难以改口,称呼不伦不类但是行礼的神情恭敬无比。 “老人家不必多礼,我走了,非常感谢你,你有什么愿望说一下我帮你实现了吧。”赵传新就准备动身去找吴浩了,走前想实际地感谢一下老人家收容。 “没有没有,我们没什么想要的了,就这样平平淡淡很好。”老人家看看子女,交换了眼神,平静地说着。 “好,那便告辞了。老人家,有缘再会。” 赵传新说完就化作风影不见,沙泽也向老者点头示意,然后化作透明去自己房间找自己身躯去了。徒留老人和家人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们迟疑了好一会才确定二位已经走了,这才哗然讨论起二位“修行者上仙”的各种神奇。 沙泽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身躯,感觉周身轻松,没有赵传新在一旁的感觉就像是鸟儿离笼鱼儿入水。 他如今可是老人家一家眼中的“修行者上仙”,待在这里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自处,想来想去也是应该离去。而且心里那种指引隐隐泛起,应该又有事情要去做了。 他就也去向老人一家道别了。 一进门,正在火热讨论的一家子瞬间鸦雀无声,齐刷刷转过来看向他,好像一窝蛇一齐看向入侵者一般,还把沙泽吓了一跳。 沙泽长话短说道了别,赶紧开溜了,场面一度很尴尬,这不是他喜欢的氛围。 沙泽刚行出村落不远,就突然开始骂娘了,他跺着脚踢着石块像是个任性发泄的小孩子。 他把他学过的所有骂人的话全部说了一遍,就因为他心中的指引告诉他让他跟着小阿飞去找吴爷爷,而他必须要和小阿飞呆在一起。 这就代表着自己要跟在那个走的飞快的神奇男人身后穷追不舍,追到了还要时刻忍受巨大压迫。 也难怪他这么失态了,任哪只鸟刚出笼就被逼回去也不会开心。 他这条入水的鱼又要被捞起来了!他无精打采长吁短叹地出发,要说是鱼也是生无可恋,连尾巴都不拍一下的臭咸鱼了。 没办法,那样的指引就如呼唤,让你心痒,若不跟随,就会百爪挠心心神不安惶惶不可终日,比死还难受。也许常人一生中也不会遇见几次这样的经历,但对他来说就如家常便饭,他知道只能跟随那呼唤,无畏地违逆只会带来后悔和失败,因为那是本能的一部分,而绝大多数时候本能比理智好使。 今日十万字 今日六章,总字数到达10万以上。 好好的为什么要六章呢?不能分几天为他们加更完吗? 本来是打算分几天的,但是……心情不太好吧 数数, 一个是也许因为收藏数掉了7个,而我珍视每一个读者吧。 又或者700收藏还是只有几个人互动太冷冷清清吧。 又或者每一章从章节名到每句话都细细斟酌实在累啦。 又或者我也想去写写套路文啦。 大概,首次发文的人都是这样满怀期待地迷茫着的吧。 我是一个新手作家。没错。 规则之下嘛,不冲榜就没有点击,也不会有收藏。 不过也很可能是我的书写的不好留不住人吧 一开始的时候点击转化收藏大概是50% 那时候可开心了,写的巨有劲 不过当然了,自己发的红包也是真金白银,我要对得起它们,毕竟工资不高,都是血汗 现在,我听了也不少建议意见 也回头好好审视自己的作品 问题也不少啦,实话实说的,不吹自己 1、开头几章用了比较冒险的前传式铺垫,时间轴不连续,可能就会导致丢失一部分读者 2、赵传新出场,一个中年穿越者,满怀乡愁,还横推对手。不合套路、不够吸引人吧,又丢失一部分读者 3、多线并行的效果不是很好,会让想读书放松一下的读者头疼,又die了一部分读者 4、文不太适合喜欢一目十行的读者阅读,再次丢失读者 5、更新有点少。不过这个我真的没办法,我工作挺忙的,二十几正是要在岗位上努力做出成绩的年纪。不过也是我存稿不多,多发了,存稿顶不住半个月,对不住大家! 6、作者脾气有点大,一言不合就在书评区传播点负能量……哈哈哈,对不住,马上面壁! 没了,说面壁就面壁了…… 熟悉起点规则的诸位也知道,十万字可以主动申请签约。 我去申请了,一周内看情况,是自我反省还是签约续更,听天由命 最后说,不论怎么样,这本《摩诃精义》是我最初的梦想。 我在里面有很多话要对大家讲,不知能不能讲得出了。 也许怪我太心急。 ——叶上文记于2017年8月15日 第二十七章 柳暗花明路,不见又一村 武昶静静打坐,欣喻则伏在他的腿上静静等待,再次恢复年轻容颜的她变得更加吸引人了。虽然笑容少了,但是沉凝的气质却能深深吸引旁人的目光。同时拥有年轻的容颜和成熟的气质,就具备了完美女人的风采,现在的吴欣喻就是如此。 在她身边是昏睡过去的金鲵,金鲵现在的状态很好,从头到尾一波波的金光流淌冲刷,一遍遍冲击着沉睡的机能,让他们缓慢苏醒,异兽强悍的生命力在此刻尽显无疑,从身体构造和能量循环的方式来看他们都比人类简单,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的再生力量极其强大,四肢躯干不用说,甚至大脑和神魂都是可以再生的。 这是公平的,人类拥有复杂精密的构造,也凭此拥有了极高的天赋上限,不将人种微小差异计算在内的话,人类强者的比例是所有物种中最高的,也都是因此所致。 这一切也遵循着大自然的法则,人类的身躯承载了天赋,也限制了寿命,就像精密的仪器容错率很小,一点不平衡就会酿成人类的疾病和创伤。若是人类拥有精密构造的同时拥有这样急速修复的身躯,那么不长的寿命就会因为急速修复中的一点点错乱而巨幅缩减,人类就变成了蜉蝣那样短命的东西,反而是一种生命资源的浪费,人类的族群也就不会再复如今盛况。 金鲵时不时抽搐一下,好像是在做噩梦。这是好现象,证明他的神魂在修复,他的潜意识保存了下来,而且若是真的做噩梦,就证明记忆没有完全丧失,起码醒来应该还记得从小照顾他的主人。这很重要,否则武昶他们夫妇二人就要在金鲵醒来之前赶快离开,以免被误解为敌人而遭受他的攻击。 武昶的精神世界里如今有个巨大的空洞,就如秀美的绢布上被虫蛀了一个洞一般丑陋,索性边界清晰没有蔓延的倾向。 他在想办法把这个洞弥补上,否则自己的力量运转不周,每每都会在那里卡顿,不仅降低实力,要是快读运转还会将自己击伤。 但是这个窟窿就是他残损灵魂的具象,他解决不了灵魂的伤势,就解决不了这个破洞,他的境界也就变成了伪天级。 他在心中微微叹息着,他现在不能修复这个洞,只能想个其他办法来解决燃眉之急,他需要力量,不能是伪境,稍微降低一下是可以接受的。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将那一块破损折叠起来,虽然造成力量运行的阻碍,但是遇见强敌可以放手搏几回,而自己要承担的后果是时间一久就无法修复,即使找到了修复灵魂的妙药,也无济于事。就像是把一张纸片折叠粘黏后想要恢复一般不可能实现,况且这是灵魂而不是纸片,粘黏过紧之后再撕开去补就将导致全线崩毁。 武昶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心中有些隐隐惊慌,好似是强敌来临的预兆。他知道自己走出幻境接妻子进来的那段时间里,已经暴露了位置和幻境入口,即使掩盖过痕迹也逃不过高手的仔细探查。 这种实力下降之后布下的幻境是没有生命的,死物是防不住力量运用灵活多变的天级高手的。现在若是不争分夺秒,就可能在逃亡路上因为少一个呼吸的时间被抓住杀死。只有硬着头皮去做了,没有时间给你去考虑周全,也没有时间去憧憬未来的渺茫机会! 武昶立刻动手去折叠精神世界。 大海翻涌着,轰鸣的声音回荡在另一片大陆之底,撕裂的地块里冒出岩浆,岩浆里满是哀嚎的动物,他们奔跑着四处寻找出路,但是却一头扎进了滚烫的红色河流。 天地合拢了,鸟儿也逃不出这个没有边界的牢笼,羽毛被扭转的风扯下来,长喙折断脖子压弯,惊慌的鸟群在天空洒下一片粪便,落下一半就飞回了自己身上,淋了自己一头一脸,天空翻转了,天是地了,他们满身污秽砸落下去,少有的能调整平衡的也被同伴的身躯裹挟着坠入死亡的深渊,不过他们不用在痛苦之中挣扎死去,横飞的山峰相撞,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灾难已经不能用以形容这样的惨状,说是毁灭、末日才最贴切。 混乱只是一开始,后来的情境就变得诡异,那些土石、水流,甚至风沙和呼喊,都慢慢融化杂糅,有形的无形的都在融化,除了融化没有其他贴切的词语形容这样诡异的场面,武昶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样的精神塌陷是他永远不会想去做的事情,但是他仿佛察觉到了毁灭也许是一位很好的老师,他在向自己展示自己没有接触过的知识。 一切都杂糅到一起之后开始搅动,一丝丝的残渣像是蠕虫一样缓缓扭动着变为一团。形体毁灭之后,就轮到了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混为一体,黑的白的也都不再分明。 时不时还是可以感觉到震动,也能听见隐约的轰鸣,就像是在搅动一锅沸水,不过也在缓缓冷却。 声音也消失了,这时候物的存在也开始消弭,一切都空了,却不是原先的那种空洞。 原本的空洞是毫无生气的死寂,现在的空无一物仅仅是看不见摸不着听不到物而已,却能感受到物的存在,那种存在很隐晦,仔细体会却能让你砰然心跳。 这种感觉很神奇,不过突然的悸动让武昶不能坐视不理,大敌近了! 武昶收拾心神,睁开了眼睛,刚想开口便吐了一口血,这不是他折叠精神世界导致的,这是他强行收回神识逼迫自己醒来导致的。 吴欣喻紧张地蹦起来询问他的情况,他摆了摆手,默默感受一下自己的状态,他觉得气机顺畅许多了,虽然力量运转到原先破损的地方还是疼痛得难以承受,不过已经不同。之前是空痛,是因为残缺,现在则是像用尖锐物戳刺刚长出的新肉一般的感觉,痛得非常实在。 这让他欣喜,心中升起一点希望,也许境况不如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走!此地不能再呆了!”武昶擦擦嘴角站起来拉上吴欣喻就走。 借助原地留下的幻境爆炸的威力扰乱了自己离去的行踪,武昶卷起了金鲵裹挟着吴欣喻一起飞快离开。 吴欣喻按照他告诉她的方法帮他提供一部分力量护住薄弱的灵魂破损处,心想其实一起死在这里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经此一事,自己对人世的留恋已经不多,虽然已有地级修为,远比常人厉害万分,但是如今武昶遇见的都是天级,自己这点本事何止是微末。自己完全帮不到丈夫,自己的天赋自己清楚,是不可能触及天级的,那么自己将永远是个拖油瓶,毕竟他们现在不是和天级交朋友,而是被天级追杀。 感觉到输入自己身体的力量微微颤抖,武昶知道自己的妻子情绪并不稳定,也许她正在害怕吧。 “别怕,欣喻,稳住,我们可以逃走的,离敌人稍远一些我们找个地方恢复一下就可以了,我可没那么弱。”武昶对妻子展颜一笑,希望自己的乐观可以带动起妻子的情绪。 “嗯。”吴欣喻看着自己的丈夫,轻轻答应着。虽然他猜错了自己的情绪,但是那种关心实实在在、真真切切,让她一下子稳住了心神。她想起了多年前两人亡命奔逃的夜晚,当时两个人都有强烈的求生欲,互相抱着哭泣,紧紧攥着对方的手互相鼓励,最终突破自己的极限,武道畅悟更上层楼,并借此活了下来,隐居起来。 也许如今也能有这样的境遇呢?自己绝不该就此放弃! 机会并不容易抓住,不是因为机会太过滑溜,而是机会身上长满了倒刺,没有咬牙坚持的决毅是不能忍受过程的痛苦的! 武昶遥遥感应到了有两个敌人降落在自己原本所呆的山坳,然后就停在了那里,好似在检查着什么,他想应该是自己所做的手段帮自己争取了时间,于是头也不回得快速飞驰。他一心顾着快点逃离,忘记了要和吴欣喻先沟通好,他自己的猛然加速吓了吴欣喻一跳,让她一时间没有跟上力量的输送,导致了武昶刚粘合的灵魂又被撕开了一小条裂缝,武昶噗地喷出血来,只感觉头痛欲裂苦不堪言,怀中的妻子和金鲵都差点脱手扔出,幸好自己理智犹存,听见妻子的惊呼立刻全心收拢臂弯集聚能量将他们裹住,这才免去一场慌乱。 “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吴欣喻看武昶连血都来不及擦,赶忙调整下坠的身姿重新飞上高空,心里一阵痉挛似的心疼。 武昶没有力气回答,他摇摇头,示意不是她想的这样,是自己太过心急。 也不由他不急,他在与死亡赛跑,他深知自己此刻不可抱有任何侥幸,万一行踪被来人分辨出来,自己现在多跑的每一丈都能换得一丝逃走的机会。 灵魂上的伤势制约了他,让他束手束脚,但是他不能停下脚步,以伤换命是他现如今能找到的最正确的道路。 第二十八章 我愿得牵绊,珍此师徒情 赵传新一行三人到了武昶栖身的那个山谷,他们循着吴爷的气息到了这里,对急速逃亡的武昶并没有兴趣。 何况对于现在的赵传新来说,武昶跑得再快,要找打他还是易如反掌。 赵传新盯着泥土上的浅浅痕迹,眼里光芒流转,一丝丝的雾气从那里升起,那是一缕黑白纠缠的气息,黑色很淡,但是他确信就是自己所见的那些从每个人身上升起的东西。 白色的气息与黑色从纠缠到剥离,渐渐消散于空中,从残余生机到死气沉沉,那是吴浩生前力量的仅有剩余。 这和小阿飞所说的“沙蝎”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是赵传新不是靠着沙蝎的特性找到的吴浩,这一点谬误不足以影响他的判断,每个人的气都接通于天地,强者的联结紧密,弱者的联结断断续续,相同的是这样的联结在死亡时就会断裂,气道崩塌产生的波动不同,就像是落入水中的不同物体掀起不同波澜。赵传新通过地点、时间、强弱差异的删选,很快确定了吴浩的死亡之所,那里有沙蝎的气息,也由此确定了吴浩本身的气息特征,便一路跟到此处。 根据当时当地所见,吴浩的气柱是自己崩塌的,不存在哪个直接的凶手,而间接的凶手,他此刻懒得去管,那些纷争不是自己想要去理清的,他现在是要小阿飞断了和这个仇恨漩涡的所有联系,安安心心拜自己为师,和自己相处。 “你的爷爷死了,尸体最后停放于此处。”赵传新淡淡地说道,看向阿飞,等待着阿飞的提问。 “爷爷。”小阿飞没有提问,只是轻轻地喊了一声,他知道身边这个人的神通广大,没有必要骗自己,吴爷爷那样的情况下被组织追杀,确实也没有幸存之理,尤其爷爷为保护自己早有死志,可想而知在战斗中定是更加是只冲不退了。 小阿飞蹲下来,摸着那块泥土,心中大悲,他的手指有些颤抖。 看着小阿飞这个样子,赵传新心有不忍,在思考着,是否要帮他去理清其中原委,毕竟对于自己来说,这些都只是小事。 小阿飞抓起一把土,扯下一片衣角将它包起来,给自己留一个睹物思人的机会。 “我想拜你为师可以吗?”小阿飞咬着牙看着赵传新。 “想要成了高手去报仇吗?”赵传新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想留一个以仇恨为目标来生活的人在自己身边,这让他想起那个以杀了自己为人生奋斗目标的年轻人。 小阿飞咬着嘴唇不回答。 “长辈的仇恨,不应该成为你带着的枷锁,孩子。”赵传新说道,看向阿飞被咬得泛白的嘴唇,他的牙齿周边已经开始出现紫色的印痕。 “不!我不是想杀了谁,不是想要手刃仇家!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车行和横峰!他们为什么可以肆意为恶,为什么不能给我和爷爷一个相依为命、苟存于世的机会。” 小阿飞咆哮着说、哭着说、攥紧着拳头说,他的脊柱战栗抽动,身子一个不稳就跪倒在了地上,他匍匐着,左手紧紧抓着那用衣角包起的泥土,右手已经深深嵌进了地里。 赵传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为他解答,世上诸事总是善恶纠缠,你的吴爷爷也不会是一个内外干净的好人,就像我的一生也是黑白混杂。困惑是必经之路,没有困惑就没有追寻的动力,要是浑浑噩噩度过一生,从何谈起阅历的丰富、人生的多彩呢? “也罢,我年轻时也是满腹困惑,也有无数想要追问的问题,何必强扭着要你遗忘呢?我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看过就会明了。” “走吧,让你的人生继续。”赵传新蹲下来摸摸小阿飞的头,安静得等着他的情绪发泄完。 赵传新可以用术法让他平静下来,但是他不会这么做,既然决定了要让小阿飞自己去体会这个世界,那就要将所有情绪都全程感受完。 在一旁的沙泽没有说一句话,他一路默默跟着,在想着赵传新是如何找到吴爷的,在想自己是否困惑过,那些困惑现在是否已经解开? 显然自己既没有赵传新的本事,也没有赵传新的觉悟。自己的神通不能帮他实现这样的千里寻人;自己的人生时间长却太过简单。 嘿,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老古董在装年轻人,呵呵,我今天才发现,我真的是个年轻人啊,一个满腹疑问和追索的年轻人。 我真的是个有趣的东西,肉身浑浑噩噩过了十几年,灵魂过了不知几年最后发现也就如常人过了十几年一般。 沙泽自嘲着,天生地养的东西都是存在世界上的特殊笑话吧? 那么眼前的这位呢,他是个什么样子的笑话?他看起来好像无坚不摧、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啊。 赵传新没有在意沙泽在他身后看着他,不过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到那个山村去的时候,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在那里等一个冥冥中的答复。而现在,他离开了那里,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而是带着两个小娃娃。 可是奇怪的是,心里的感应已经消失了,那个小山村已经不再呼唤他。 看来我错了,我以为是那个历经世事的老人给我开悟,实际上却只是在那里等待着与这两个年轻人相逢。是什么要我和他们相遇呢,相遇了又给我带来什么?是我想要的吗? 一时间,三人各自都陷入了各自的情绪中去。 命运在他们身上擦过,卷起他们的衣带,恶作剧似的打结打到一起,而他们虽有所感,但却也说不清楚一分一毫。 小阿飞站了起来,将布包握在手心看了看,然后塞进怀里保存。 他转过身来,看向赵传新,擦擦眼泪,跪在他面前。 “师父。” 小阿飞叫了一声师父,匍匐下去,双手叠合,以头磕手,以为一礼,复抬起上身,又作一礼,如此三礼过后,伸手截下一搓头发,咬破指尖血滴在上面,双手递给赵传新。 赵传新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仪式,之前在小阿飞最近的记忆力也没有看见过。 沙泽看出了赵传新的疑惑,上前为他解答:“这是横峰里的仪式,指尖血是心头血、手中发是项上发,意味着为徒者甘为师父贡献生命。你也要还礼,截断衣袖赠与弟子,示意会把他视作双手来爱护。” 看着神色庄重的阿飞,赵传新开口道:“小阿飞,我走过很多地方,风俗习惯都不同,你用你知道的礼仪表示你的诚意,而我不能用横峰的方式,我们不是在你的组织里,你也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赵传新先收下阿飞的沾血头发,表示尊重。随后赵传新侧过去看向一棵树,伸手截断树枝将其招来,抬手撸去所有的枝桠。 赵传新用这根树枝在小阿飞肩头敲下。 “啪。”一记清脆的声音响起,小阿飞裂了咧嘴,显然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然后赵传新用树枝更重地敲在自己的肩膀上。 “啪!”更响的声音惊得小阿飞抬起头看向赵传新,赵传新收了所有的护体光华,他肩头的衣服碎裂了,树枝抽在左肩,留下一条浅痕。 “低下头!”赵传新严肃地说道。小阿飞立刻将头低下。 “一戒,戒心浮气躁。”赵传新威严的声音在阿飞的头顶响起,轰隆隆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 “啪,啪。”又是一人一下。这下更重,小阿飞身子不由得往下弯曲。 “挺直!” 小阿飞咬牙把身子挺起来。 “二戒,戒好高骛远!” 小阿飞身子一抖,那是身体的自我保护反应,他不知道后面还有几下。 “怎么了,挨不住了吗?”赵传新问他。 他刚想抬头回答,啪的一下就又打了下来,因为没有准备,他一下子被打得整个匍匐在地上,浑身颤抖。 “哇,这么狠的,哪儿的习俗我怎么不知道,没见过没见过,不会是这个家伙即兴自创的吧!”沙泽见多识广,但是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习俗,他在一边看着整个拜师的过程,自己也觉得肩头一痛。 这个不是赵传新自创的,这个仪式一半是他拜师时候的仪式,只是加了打自己的部分,因为他想他不能和自己的师父一样。 他见到小阿飞习惯性地做出原本自己组织内的仪式,就想到自己拜师时候的样子,他觉得此时拿出来很有意义,这个时刻既是小阿飞重新开始的时候,也是自己正面过往、重新开始的时刻。 赵传新又重重打了自己一下,随后说道:“最后一戒,戒为非作歹!” “师徒同受,同心同力。”赵传新把树枝丢了,把阿飞扶起来。自己没有察觉自己也热泪盈眶。 赵传新没有为小阿飞消除肩上的淤痕,这是受戒的痕迹,需要存留。 “你依旧跟着你的吴爷爷姓,你要记得有那么一人对你恩重如山。”赵传新摸摸他的头,本来收了孤儿应该跟随他自己姓,但是阿飞情况特殊,让他姓吴更好。 “嗯!”阿飞受了三戒,痛的眼泪汪汪,听到师父让自己姓吴,更是情绪波澜起伏难以自已。 “吴飞!今日起,你就是我赵传新的徒弟,你修习的大梦游魂诀可以继续修习,为师到恰当时候会再教你其他。” “好。”阿飞擦着眼泪点点头。 他对自己说,我的生活要继续,我的志向要践行,为了我自己,也为了爷爷。 第二十九章 路遇滚刀肉 赵传新看了看武昶逃亡的方向,那里有三个气息,一个是在天级门槛上挣扎,看来伤的不轻。另一个是个地级的小家伙,没什么特别。最后一个气息很怪异,虚弱、驳杂,仔细感应下确定是混杂了四种不同的力量,其中一种有吴爷的气息。 而扭头另一边,一个能力极强的天级高手正飞速接近,他的气场很具有压迫性,就像是一片厚重的铅云从天边移来。 “哇靠,这气息,好威武,好牛气啊!”沙泽感受到了来人的力量强大,已经超过了自己,一个人类强者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让他不禁惊叹出声。 而小阿飞则望着来人怔怔出神,那种恍若天神的样子,好像是组织里传阅的图册上横峰“相臣”曹谋的神通外显之态。 赵传新仔细看去,那人的气息与天相接十分紧密,他眸子亮起,可以看到天空垂下一道云瀑灌入那来人的头顶,穿过他的身躯连接到地上。天空的气息顺着云瀑一点点流淌下来,经过那人的身躯,灌入大地散开不见。 天运截流?好想法,好魄力。 天空的气息已经有掩盖那人自身为人的固有气质的趋势,这样的做法无疑最终会导致身体的异变、人性的抹除。也许,再过不了几年就会让他化为一团云彩。 不过这样的做法无疑会让他在作为人的有限生命里获得远超人类极限的能力。 这无疑是个人类中的天才,不光有智慧,也有极强的魄力。 他来势汹汹,眸子里闪烁着穿透躯体的锋锐光芒,他因为自己神通的奇特而具备了不惧任何敌手的特性,故而完全将赵传新可怖的气息忽略。 赵传新很欣赏这样的人,不过要是这样的人不讲道理直接对他出手的话,也不会有任何犹豫地把他直接按死在地上。 那人停在了赵传新不远处的高空中,指着小阿飞,用神勇厉声道:“你是何人?快将我追拿的要犯交出来!”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把赵传新笼罩在当中。 “这位兄台,如果你下来好好用人的方式说话,我也许还会回答你。”赵传新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人真的不知道好歹。 “我只想知道,你是否要阻我追拿要犯?”谁知那人根本不理会赵传新,依旧自顾自说着。 赵传新一下子就怒了,浑身爆发的怒气就像是一蓬冲天的大火,直冲那人而去。 这惊得沙泽立刻卷起小阿飞躲避,心想这个暴脾气的主总是这样,发起火来也不知道先护一下身边的人。 赵传新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刻有所收敛,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孤家寡人了,要照顾到跟着他的人。 这也使得天上那位没有成为一照面就被赵传新击杀的悲催角色,只是哇地一声惨叫从空中跌落下来而已。 赵传新正要再次对那人出手,只听得那人朗声道:“兄台慢些!手下留人啊!” 然后传来断断续续如“哎哟我的老腰。”“妈呀,我就不应该兴起自己来抓人。”“这尼玛什么功法,害死老子了。”“哎哟他妈的还不能怪别人,还是我自己领悟的。”“真倒霉,怎么还会有这么强的人啊。” 抱怨声、哀嚎声简直和刚刚嚣张不可一世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把赵传新和沙泽都惊掉了一地下巴,尤其是看到那个从不远处地上爬起来的人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向他们招手的场景,实在是很诡异,气氛也一度很尴尬。 “各位,各位,嘿嘿,你们好,你们好,刚刚都是误会。”那是一个中年男子,一声黑底金边的袍子现在满是黄土,发髻也狼狈得歪在一边,配上那副谄媚的笑脸,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 就在赵传新一行三人都有点回不过神的空当,那人已经走到他们的面前。 “都是误会!”他伸出手,在不干净的大腿上使劲蹭了蹭,然后放在胸前使劲地搓着,好像很不安。 “我是,呃,我叫曹谋。”他咧着嘴看着木愣愣的三人,自己也觉得很尴尬。 小阿飞闻言眼睛一亮,不过在一边不敢作声,只是抬头看了看赵传新,想用眼神与他交流,不过赵传新并没有反应。 “这位兄台你好,看你五官英挺,身材魁梧,气息浑厚,嗯,威武不凡,想来是不会与我一介草民计较。”曹谋弯着腰谄媚地笑着,对着赵传新就是一顿夸。 谁都听得出他的马屁功夫练得离一个好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那随口就来的陈词滥调配上尴尬的语气当真生硬得有如是一颗颗硬黄豆,赵传新不禁想,吃得下这种马屁的人得是牙口有多好? “咳咳,想来这位天级的高人专注于练功了,这硬拍的一记马屁,当真臭不可闻啊!”沙泽忍不住道。 “正是正是!这位兄台见解独到。在下实在是有愧、有愧。”曹谋竟然不管夸或是讽,就这么硬接了沙泽的话头。 哇,这两人倒是绝配。赵传新在心中已经捂着额头不知如何是好了,倒不如就让他们俩就在这里尬聊吧。 沙泽也不接这么尴尬的话头,想必是对曹谋的不要脸已毫无办法。他看了无语的赵传新一眼,这位赵兄尴尬的像被施了定身术,可见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奇葩。 沙泽心中一转,这位曹谋功力深厚已不是凡人,前后态度转变不论有何蹊跷,关键点还是因为赵传新实力强悍,当下决定狐假虎威吓吓这位“尬聊之王”,便抬头用下巴指着曹谋,斜眼一瞥怪声怪气道:“这位兄台,敢问你刚刚要我们交人是怎么回事?” “哎呀!”曹谋闻言怪叫一声,大拍其腿,垂首顿足好似后悔至极。这吓了沙泽一跳,一旁赵传新皱了皱眉头将小阿飞向后扯了半步,好像怕脑残会传染。 “你们有所不知啊,我是被坑了呀!”曹谋眼泪鼻涕瞬间流出来,变脸速度之快是沙泽生平仅见,“我这个破神通功法,哎哟,就是这样子,施展起来要很长的预备期,而且不能随心意停止。施展之后就是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我也真真是,哎,真是没得办法哟!” 他说的好似伤心委屈到极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像死了爹妈,嘴里支支吾吾好像是自言自语,脸上肌肉扭来扭去,任谁看一眼都知道他想表示自己有多委屈,这表情变换简直比戏子还要灵活自如。 气氛尴尬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看着曹谋好像要一个人继续独白一个时辰的架势,沙泽和赵传新相视一眼,都感到束手无策。 “师父,这是横峰二把手,横峰的’相臣’曹谋。”小阿飞悄悄拉了拉赵传新衣袖,低声告诉他自己知道的信息。 曹谋前一刻还在自言自语,耳朵一动听见小阿飞在说他的身份,立刻抬起头大声嚷嚷道:“喂喂,小子可别乱说,我只是和那人同名同姓,我可不是什么二把手,什么相臣。” 赵传新三人齐刷刷看向他,他被盯着有点不自在,扭了扭身子退了半步,眼珠一转说:“哪有二把手要亲自抓逃犯的,你们说是也不是?” “对吧?对吧?”曹谋又恢复了一副谄媚的样子,上前嬉笑着。 “不管你是谁,还是要把阿飞带走咯?”赵传新眉毛一跳,瞪了曹谋一眼。 “没有,哪有的事,我是抓吴浩的,和这娃娃并不相识啊!”曹谋连连摆手道,一副打死不认账的样子。 “那你滚吧。”赵传新不想与他多纠缠,对方失了天级高手的气派,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的作态令他恶心,不把阿飞带走就行了,自己其他不想管。 “好好好,那是当然,我马上就走。”曹谋弯腰行礼,表示万分感谢,随后就越过赵传新想继续赶路。 “嗯?我是让你往你来的地方去。”赵传新拦住他,眉毛一挑指了指他来的方向。 曹谋一惊,对方不光要袒护小阿飞,还要帮助武昶,这让他心中恼火,自己堂堂相臣,亲自出动没有任何斩获,回去如何保留脸面?可是这人强的离谱,自己完全打不过,老大来了也许才有机会吧,或许也没个准。 当下只能按照他说的办了,曹谋打定主意,立刻点头哈腰地回答:“对对,您说的有理!” 说完转身就走,走几步还不忘回头打着招呼:“不送不送哈!哈哈!留步留步。” 赵传新摇了摇头,真是白日见鬼,这世界真乃荒唐至极。 沙泽看了看抿着嘴唇看向曹谋背影的小阿飞,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小阿飞,抓住他也没用的,滚刀肉而已,以后咱们抓他的老大,到时候再问尽你要问的问题,怎么样?” 阿飞默默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赵传新瞥了一眼故作老成的沙泽,觉得这家伙也挺好笑。 他心中感叹道,果然一个孩子要长大,就要让他去照顾另一个孩子啊。 第三十章 今天怪事特别多 曹谋灰溜溜的走了,他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看着他,让他如芒刺在背。 他不敢绕道继续去追武昶,甚至不敢有这样的想法,他感觉自己的心思被那个气息恐怖的男人看了个通透。 他现在只有夹着尾巴回到组织里去这么一条路可走。 他也想找老大诉苦,奈何老大神出鬼没根本难以找到。 “挨千刀的!唉!”曹谋想到自己的老大就恨得牙痒痒,这个家伙将偌大的组织甩给他全权管理,自己不知道躲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老大的识人善用和鼎力相助,自己应该还是那个摩诃家族酷爱研究天象而修为低下的废柴,依旧天天在藏书院里躲避其他人的调侃和讽刺。 真是个让人爱不起来又恨不起来的人啊。 曹谋心中愤懑又无处发泄,咬咬牙,吼一吼,继续往回走,可怎么和其他人说呢?说我被一个超级高手堵了路,而且自己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所以只好调转车马打道回府? 他眼珠转动之间想了所有为自己掩饰美化的说法,想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到时候解释起来只会越描越黑,平白丢了更大面子。 “哎呀呀,就说心情不好不去了!”曹谋简直像是在闹着玩,想的理由荒诞可笑就像是小娃娃手里不经修饰的泥人。 “谁敢多问就拔了他舌头。”曹谋恶狠狠地想着,满脸通红,气呼呼的,也不知道在对谁置气。 赵传新看着曹谋远去,面露微笑。这个看似不着调的疯疯癫癫的人倒是个有大智慧的人,这样有趣的人还好没有被自己一下按死,不然这个世界就更了然无趣了。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那个杂糅了你爷爷的气息的是个什么东西。”赵传新低头看向小阿飞,小阿飞的乖巧和灵性让他越发的喜欢了,说起话来也不由得慈爱许多。 “是在那个方向吗?我有一点感应,很微弱。”小阿飞指了指武昶逃走的方向,这倒是让赵传新觉得新奇,那什么“大梦游魂诀”还真有几分道理。 “没错,好小子,挺有一手了!”赵传新挽起他,然后将他推到肩头坐稳,满脸的笑容好似一个扛着孙子转村头的老农。 赵传新踏空飞起,分了一点力量帮了一把沙泽,让他不至于掉队。 沙泽跟在后面,努力地飞着,虽然化为神鹫速度可以加快不少,可以不用跟的那么累,但是在小阿飞面前,他还是想尽量保持人形。 小阿飞真的是个人见人爱的家伙。连沙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重视阿飞的感受,就好像有个声音不断在他心中响起,告诉他自己有多么想和小阿飞亲近。 沙泽不久就开始冒汗,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看向在赵传新肩上坐得稳稳当当的阿飞,笑眯眯地感叹着:“哇,不愧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个练成游魂诀的天才少年,这么快都把神坐屁股底下了嘿!” 小阿飞似有所觉,回头看了眼沙泽,看到他很吃力的样子,捂嘴笑了笑。 沙泽看见小阿飞弯下腰抱着赵传新的脑袋轻声说了什么,随后自己的身子就猛然轻了许多,飞起来轻松愉快不少,习习凉风吹过脸庞,发丝间的汗液蒸发带来的丝丝凉意让他神清气爽。 “嘿,赵兄倒是一目了然,知道我喜欢小阿飞,碍于他太强遮掩了我的光芒,阿飞关注我太少,和我很难有感情,这样略施小计让我和阿飞互动,妙啊。” 沙泽一下明白了赵传新的用意,甚是欣喜感激。看向赵传新的背影,心中冒出个奇怪的想法,自己一行三人挺像是两对父子。赵传新无疑就是那个智慧老练不动声色的爷爷,而小阿飞确确实实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小孙子,自己呢,好像是个不太恰当的爸爸。 冒出这样的想法把沙泽自己也逗笑了,他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呵呵傻笑着,突然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大哥哥你快点,一会你该找不到我们了。” 他这才猛然发现自己速度慢了下来,已经被拉开了不少距离,赵传新肯定注意到了自己的出神,速度不减反增,一看就知道是故意捉弄他。 “来了,来了。”沙泽连忙赶上去,但是赵传新也在加速,一点没有让他好过的意思。 沙泽玩命追赶,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终于拉近了一些距离。 他正想抱怨几句赵传新为什么故意加速,就被一股力量卷了起来,随后周遭的景物飞也似后退,他们瞬间风驰电掣地加速了起来。 这是赵传新不再嬉笑玩闹了,他开始认真地赶起了路。 小阿飞在急速的前进中也没有再说一句话,面色也清冷了下来。 沙泽看看他们二人,觉得突然气氛变得压抑。仔细体会应该是赵传新察觉了什么,进入了警觉的状态,所以包裹他们的气流里也自然带着那种凝重的气氛,这种气氛侵染了他们,也让他们下意识警觉起来。 还有什么会让赵传新紧张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可真的是天大的事了! 武昶在前面真可谓是亡命奔逃。短短几刻钟,他的心情一波三折。 先是察觉一股骇人的气息向自己先前的藏身之所靠近。心中料定是敌人,当机立断,以伤换命,全力奔逃。 后来感觉那个令他心生畏惧的身影停在了那里,好似在查看什么,过了稍许,就在那人行将超过自己感知范围的时候,又有另一个浩大可怖的气息飞也似的接近他的藏身之所,那气息浩浩然如天地同力,虽比不上刚才的那人,也远非自己能够抗衡。 他吓得魂不守舍,以为是有两处追兵,现在已经会合一处。 自己就算没有受伤,还是那个天级的“蛰将”,在这样的追兵面前也根本不够看,想到这里,他不免有点苦涩,也许不是在那个石洞中安逸了那么多年,而是在外搏杀拼斗,自己还能更强,强如身后二人,就不会像如今一般狼狈。 这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临死之人都会有的那种空想。 他心神摇曳,觉得自己命悬一线。咬咬牙,拼个重伤也要再加快速度! 就在感知中那两人消失不久,他猛然察觉那个方向爆发起冲天的怒火,怒气冲破霄汉,即使他相距甚远也还是能够深切感受到那种狂风巨浪般的怒气。 这让他震惊,也让他心生侥幸。 他们不是同伴? 他放松了下来,速度也下降了不少。不过随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理智,他们二人不一定是敌人,也许只是那个实力强的在怪罪那实力弱的没有完成交代的任务。 他打了个寒战,这时候的任何不冷静都也许害了自己的性命。 他回过神来,深呼吸几次,心想,现在不论是什么情况,自己都应该利用他们转移注意的时刻转变方向加速逃离! 我一刻也不能停!他咬咬牙。他先花了一些时间和妻子约定了加速的幅度和加速前的力量波动提示方式,然后逐级加速,向另一个方向逃亡。 磨刀不误砍柴工,想要活命就不能再有之前那样的失误! 荒野的气息蒸腾着他们俩的脸,夫妻对视之间,都看得见对方眼里的坚毅。 可是好景不长,武昶才飞了十几里就再次发现身后缀行的身影!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身后只有一个人,这代表他的运气不错,那两人不是同盟。而那个坏消息就是,这个人是二人中强到自己连心生抵抗都不行的那一位。 他被紧紧咬住,好似在水中被食人鱼追杀的断腿之人。在那人一次陡然加速之后,自己和他的距离就迅速缩小着。他知道实力差距太大,即便自己再玩命也跑不过身后的人。 而被追上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命丧黄泉的一刻。 他轻微一颤,心生悲意,他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却不敢和妻子说起。他不想让妻子同样惊慌失措。 他心想,落入敌手,只有金鲵最为安全,他是兽类,且是灵兽,有被收复的可能,日子会好过些,而他们二人,定然不会有善终。 他打定主意,在被追上那刻就亲手给妻子一个痛快,然后自杀。 想到此处,他牵着妻子的手微微收紧。吴欣喻感受到了丈夫的紧张,她将丈夫的胳膊抱紧,整个人使劲往丈夫怀里钻了一钻。 武昶低头看了看妻子,心中一痛。他们二人都是凡人眼中的高手,而如今却像是寒冬里无衣无粮的乞丐夫妻,被烈烈冷风吹得依偎在一起等死。 就当他们快被追上时,武昶注意到自己前方不远处有一位坐在石头上啃食兽肉的汉子。 那人正在朝他挥手。 古怪!寻常人不可能在此荒野生存,但那人一点力量都察觉不到,连武夫的那种浓厚血气都没有。 武昶减速了,他想,死马当活马医!这样的怪事也许就是生机所在! 第三十一章 这个老大不太凶 当武昶的速度降下来之后,他不禁回头看了看,那追兵已经进入了视野,他也正在减速。 是什么样子的人呢?武昶想要知道。 他看向那里,那样有两个隐约的身影,一个身影高大的可怕,脖子很长,并且是歪的,简直是个怪物;另一个身影在一边显得很矮,只到那人的半身高,有些瘦弱。 他扭过头来,停在那啃着兽肉的汉子面前五步,他仔细得打量着那个汉子,不敢靠得太近。 那人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肤光滑细腻,坟起的肌肉上血管汩汩波动,爆炸性的力量蛰伏其中。 他咽下口中的肉块,正要和武昶说话,眼睛一瞥,又扭开头去对着另一边堆起笑容。 “嘿,你们好,你们好,在这见到人就挺稀奇,还是比赛跑步的人,更稀奇了!”那汉子好似没有脑子,不过说话嘻嘻哈哈地倒不惹人生厌。 武昶转过头去,看向另一个方向,那是他身后的追兵。显然他已经停在了自己斜后方不远处。 阿飞! 武昶瞳孔一缩,那个格外高大、歪着长脖子的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肩上坐着孩子的大汉,而那个孩子,正是小阿飞! 这孩子机缘了得,竟得了高人相救。难道现在是要来取我性命,以泄心头之怒吗?哎。 武昶心中苦涩,倒没有后悔,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告诉那孩子一句,自己的努力都是为了救吴浩。也不知道小阿飞会不会信自己。 “你是何人?”第一个开口的却是赵传新,他没有接那人的话茬,他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因为这个裸着上身的汉子在他眼里一样诡异。要用一个词语形容赵传新看见的东西的话,那就是纯净,纯净到诡异,纯净到赵传新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一个人,赵传新唯一可以断定的就是这一点。 他是什么?实力多强? 这个世界原来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赵传新有点开始怀疑自己一路走来的判断,在此之前,他心头通明,而见到这个奇怪的生物之后,他心中有了一种怪异的堵塞感。 沙泽在一边非常惊讶,赵传新不是个热情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关心一个人的来历。眼前这个人看似一个普通人,现在看来是自己完全不能看透。 小阿飞乖巧地主动从赵传新肩头跳下来,站在赵传新身边。他深深看了一眼武昶就立刻扭过头去警惕地观望着那个打赤膊的汉子。 武昶心中一动,但他无暇顾及小阿飞的眼神。他在关注着赵传新和赤膊的那位之间的交谈,这关乎他的生死。 “我?我叫墨岚。”那光膀子的汉子拿油腻腻的右手挠了挠头,想了想尴尬地说道,好像是刚刚忘记了自己名字。 “诶,你们要吃肉吗?”墨岚好似恍然大悟的表情,伸手左手持的烤架上从抠了一大块肉,向赵传新举了举,询问他吃不吃。 赵传新皱着眉头看着墨岚,一语不发,对他递来的肉块也不闻不问。 墨岚看他没有反应,便转而向沙泽举了举。 沙泽心中一阵恶寒,那人右手抓完头立刻抠了肉块下来,动作极其流畅没有犹豫,这样不爱干净的人递来的东西怎么敢吃,说不定刚还摸过档呢!连忙摆手拒绝了。 小阿飞向赵传新身后稍退了一步,墨岚尴尬一笑就跳过他,继续询问武昶和吴欣喻。 武昶一手拉着吴欣喻,一手抱着金鲵,没有余手,便轻轻摇头示以微笑拒绝。 墨岚撅了撅嘴,气鼓鼓地缩回手来,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烤肉,色泽金黄,闻着也够香,为什么都不要吃呢?然后甩了甩头自顾自吃起来,不理他们任何一个人。 武昶此时心中一紧,偷偷看向赵传新的脸色,他怕赵传新暴起将他击杀。 赵传新紧紧盯着墨岚,显然没准备理会武昶。一旁的沙泽非常紧张,赵传新身周的气息很是凝重。 赵传新两眼亮起微光,一圈圈芒刺似的光芒旋转着紧缩进瞳孔,他聚精会神地查看墨岚的身体,从头到脚,一根发丝都没有放过。 “喂!你这样很不礼貌!”墨岚噌的一下站起来,举起烤架就丢了过来,那上面还有半拉烤肉。 他立刻反应过来,怪叫一声:“我的烤肉!”就要上前来追回他丢出的烤架。 赵传新实在看不出这个家伙的底细,心中的阻塞感越发严重,决定试试这人的身手! 赵传新嘿地一声,抽身向墨岚飞射而去,右拳挥动间有噼里啪啦的声响,那是他骨节瞬间捏紧震起的气爆。 武昶在侧面看得清楚,那拳头不知什么时候从腰间已到身前,拳面四周冒起白光,是将空气摩擦到了极致。 嘿! 赵传新的轻叱声在他的拳头到达墨岚鼻头时才传开,他的身法快过了声音。 墨岚的身影砰地消失了,赵传新没有打中。 赵传新前冲的身体好似幻影一般消散,武昶再次看清他时,赵传新已经离他挥拳的地方后撤了一步。在击空的状态下他依旧可以急速地前冲后撤,显然那一击连一半力量都未用到。 噗,赵传新挥拳处一记空爆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转过头去只能隐约捕捉到一条横向踹来的腿的残影,那是墨岚。 哇,怪物!沙泽心中喊道。他一把扯过小阿飞快速后退,生怕连累了他们。 武昶正在寻找墨岚的身影,只觉一阵狂风从他面前刮过,巨大的风速将他往前吸,他一个立身不稳就要向前扑去。吴欣喻惊叫一声把他使劲往后拽,才避免了他向前跌撞。 咔! 伴着一声轻响,吴欣喻闷哼一声,她的手腕脱臼了。 这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武昶赶忙带着妻子和金鲵往后撤离。后撤时,抬头向那堆炭火看去,只见快要熄灭的火炭上星星点点的红光闪耀,那是被风吹亮的余火。 炭火边没有人影,只有风声。赵传新和墨岚都在急速移动中消失了。 他们后撤到哪,风就跟到哪,显然他们的战场蔓延开来,侵占了所有空旷无人的区域。 就这样持续了三个呼吸。 轰然爆声中,只见那堆木炭连带着周围摆的挡风石一起四散炸飞,纷纷在空中化为碎屑。 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地上炭火焦黑痕迹的东西两边,相隔十步。 赵传新双脚不丁不八站得笔直,拳收腰间,两眼紧盯墨岚纹丝不动。 墨岚前后站立,一拳收于下颚,一拳稍停嘴前,静待赵传新再次攻来。 赵传新因为身着衣物,只有头顶冒着滚滚热浪,而墨岚上身周边空气尽被热气蒸腾得光线扭曲。 两人短暂的过招之后,平分秋色。 这不是他们的全力相搏,但这样的过招已经表明墨岚是这个世界上另一个所向披靡的怪物。 沙泽在心里惊呼,赵传新的强大他早有体会。他在此刻之前,从未想过墨岚会强到如此地步,只当他有怪异之处引得赵传新警惕罢了。 在他心里赵传新应该是无敌的。不过事实摆在面前,赵传新遇到了敌手! 其实赵传新也很意外,他也没有想到墨岚如此强大。 在他仔细探查后,他也只能确定墨岚体内有庞大的能量,并且性质和他截然相反,他的力量雄浑多元,而墨岚的是极度的纯净。 “为什么要打我?!”要不是墨岚察觉到赵传新没有用全力,也没有起杀心,他现在可不会开口问话,他嘻嘻哈哈的却不是傻子。 “你出生何方,可否有父母?”赵传新目光闪动,他不想多说废话,只想知道对方的来历,这牵扯到自己的来历。 “不知道!”墨岚听见赵传新问话,显然很不愿意回答,散了防御的架势,两手不耐烦的挥来挥去,像是个孩童。 赵传新皱了皱眉头,这墨岚八成是和沙泽一般天生地养的灵物,也同样出生时没有记忆留存,而且他出生的时间不长,灵智发展远不如沙泽。 赵传新失了兴趣,这个墨岚自己也没法抓走研究,想借他体内的力量让自己更进一步也就没了可能,这样一来,和墨岚就无话可说。 他转头看向武昶,惊得武昶浑身一抖。 “你手里那条大鲵有吴浩的气息,交给小阿飞照料吧。”赵传新眼睛一眯,用意念给武昶传去一段信息。向他解释了小阿飞和他的关系,还有小阿飞对吴浩的感情。 武昶低头想了想,又和吴欣喻商量了一下,决定将金鲵给小阿飞照料。 他很欣喜,起码不是要自己小命。金鲵一来本身就是吴家镇兽,阿飞是吴浩认的孙子,也姓了吴,有资格照料,二来金鲵身受重伤自己无法医治,阿飞身边这个叫赵传新的绝顶高手倒是应该有办法。便交出去罢。 赵传新看了一眼沙泽,沙泽受意领着阿飞去抱金鲵。 一切妥了之后,赵传新看了一眼刻意远离他的墨岚,转身带着沙泽和阿飞走了。 武昶松了一口气,看向墨岚,心想虽然自己逃命至此是因为误会了赵传新的意图,但是墨岚实际被他确实利用了。武昶心有愧疚,便走上前去道谢。 “感谢仁兄!”武昶弯腰行礼,吴欣喻也欠身随礼。 “啊啊?有什么好感谢的。”墨岚不解其意,自己就是看见人欣喜,想招手喊来分吃烤肉而已。 “噢噢,既然你感谢我了,我就帮你一个忙。” 武昶语塞起来,不知道怎么给这个憨气横生的家伙解释。墨岚也不需要他解释,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然后墨岚伸手一抓,武昶的肩头就落在了他的手里,稍用力一按,武昶的身体不由地盘腿坐了下来。 武昶正要说话,只觉一股清凉顺着肩膀流入胸腹,舒畅地他轻舒了一口气,自然而然闭上了眼睛。 吴欣喻见丈夫从自己身边被抓去,刚要上前拉他,就看到武昶微笑着闭眼不语,心中知道不是坏事。 武昶醒来时,就只看见妻子坐在他面前看着他,等他醒。墨岚早已不见。 “咦?恩公呢?!”武昶情绪甚是激动。 “走了,只留了这个,你快看看吧!”吴欣喻拿出一个令牌,面色奇特。 巴掌大的令牌暖铁所铸,上面画着一座山峰,峰顶是一张大口,吞吸日月。 “横峰的人!”武昶岂会不认识横峰的标记。 “暖铁可是稀材,可见他地位不低。”武昶自语道,眉头皱起,他不敢相信这个憨呼呼的家伙是臭名昭著的横峰里的人。他翻过令牌,背面是个“墨”字,显然指的是墨岚。 “他说帮你治了伤你一会就会醒,醒来要是没有去处,就拿着这个去随便一个城里的商会,找一个叫曹谋的人。”吴欣喻咬了咬下唇,把墨岚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静静看着武昶等他的反应。 “曹谋!”他猛然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吴欣喻,结结巴巴地说:“,他,他是,横峰的,老大?!” 第三十二章 三人行,必有背锅侠 赵传新把金鲵缩小成巴掌长的小物,交给阿飞。 小阿飞捧着金鲵左瞧右看,很是开心。虽然他感受不到金鲵散发的吴爷的气息,但是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一种亲切感。 “师父,我感觉他好像动了一下,是要醒了吗?”小阿飞抬眼看了下赵传新,又转回去紧紧盯着那金鲵,定睛不动非常期待。 赵传新没有说话,他也在看着金鲵,不过关注的是其他的地方。 金鲵体内的气息混杂,细细区分,有两兽两人,四股气息都很凝实,想来全盛时期都不弱。 小阿飞得不到回应,以为是师父没有听到他的话,他再次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赵传新。 赵传新冲他摇摇头说:“不会,他伤得很重。” “师父,你可以帮他吗?我知道你什么都做得到。”小阿飞心中喜欢金鲵得紧,摸着金鲵冰凉的身子有些心急。 “不行。它体内有点复杂,又太虚弱,我的力量雄浑刚猛,可能会打破平衡要了它的命。”赵传新表示不能治疗金鲵。 其实他不是不能唤醒金鲵,只要将四个气息中和金鲵躯体最为契合的那个剥离出来加以催化,就可以让金鲵最快速度醒来。但是这样,剩下的三个气息就会全然磨灭。而其中一个气息赵传新想要保留,那力量在四股力量中数量最少但最强悍,这让赵传新非常好奇。他仔细揣摩着,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浩瀚灵动之意,就仿佛能看见金色的匹练在面前飞流狂舞。 他想搞明白这件事的究竟。两人两兽四股气息是怎么进了同一个躯壳,其中那股精纯可怖的力量又是什么。 沙泽在一旁有些诧异,他看了金鲵的情况,连自己也有办法梳理它体内的力量将他唤醒,为什么赵传新却说不行呢? 他看着小阿飞沉下去的眉毛,心中有些不忍,当下就要提出由自己来为金鲵治伤。 他嘴巴才张开,就感受到了面颊上肌肉一跳,好像被针扎了一样。他看向赵传新,正迎上了赵传新严厉的眼神,心中疑惑,为什么赵传新要制止自己呢?这事有什么隐秘吗? 赵传新不说,他也不敢问,为金鲵治疗的想法只好悻悻然作罢。 他上前蹲下,摸摸小阿飞的头,安慰他说:“各自有各自的造化,受伤不一定就不好,我看这反而是它的机遇呢!” “真的吗?”小阿飞沉寂下去的眉毛陡然跳了起来,他睁大眼睛看看沙泽,又怀疑地看向赵传新。 沙泽转过头去,与赵传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希望赵传新配合他一下,小阿飞显然不相信他,还是他这个强大的师父有发言权一些。 赵传新一下了然了,他沉吟一下,点了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沙泽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赵传新会反驳他,还好并没有。 只是他不知道,赵传新没有为了这点小事而随口撒谎安慰阿飞,他说的话,是确认的语气,这条金鲵若是协调好了体内的四种气息,成就恐怕将远超任何人想象。 “阿飞,要是我所料不错,你的爷爷有一部分血肉正存在于金鲵的体内。可以说他们已经合二为一了。” “金鲵吞了我的爷爷吗?”阿飞的眉毛缩了起来,脸上挂起了寒霜。 虽然金鲵让他感觉亲近,漂亮的身躯也让他心生喜爱,但是如果它吞了爷爷的躯体,阿飞不会原谅它。 “不一定,从融合程度看,他们的力量在吴浩生前就交融过了。”赵传新沉吟一下,继续说:“也许是它和吴浩融合后依旧不敌敌手落败,吴浩奄奄一息,在最后的光景里反馈了力量,不过是用奉献肉身的办法。” 赵传新说着自己的猜想,半对半错。 阿飞听了眉头没有舒展开来。金鲵和爷爷合二为一了,已经无法分开,但是自己不能接受爷爷变成了野兽。 “我的爷爷变成野兽了吗?”阿飞眼睛里的泪花层层堆叠起来,眼看要溢出眼眶了。 “阿飞,他不是你的爷爷,你的爷爷走了,他没有变成野兽。”沙泽蹲到他的身后,伸出手环抱他的腰,凑到他的脸旁对他轻声地说。“它只是金鲵。你的爷爷用最后的力量保全他,然后把它留给你,是让他陪伴你。” 说完他又指了指天空,煞有介事地说:“你爷爷在天外看着这一切呢,别哭了,别辜负他的好意!” 这一招骗小孩显然非常有用,也不知道沙泽是哪里想到的。 阿飞红红的眼眶慢慢恢复正常,他把金鲵放在心口,看向赵传新问:“师父,以后就由我来照顾它吧。” 沙泽也看向赵传新,赵传新冲他微笑了一下,好似感谢他机敏的安慰,然后对阿飞说:“当然,它本身就是你的。” 小阿飞将金鲵小心翼翼塞进怀里放好,金鲵身上滑溜溜凉丝丝的,贴身放着还挺舒服。小阿飞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这事就算是妥了。 小阿飞露出了笑容,憨态可掬的样子引得沙泽、赵传新二人发笑。 “阿飞,接下来的日子可要吃苦了。”赵传新决定交小阿飞一些拳脚。武艺可不止神通,身体是一切的根基,拳脚则是运用身体最基本的法门,是至简,又是至繁。 赵传新不想让阿飞走上这世界里所谓的康庄大道,因为那通向的不是至强。 除了自己以外,还有沙泽这个偷了一肚子学问的小师父可以用起来,想来沙泽也是愿意的。 说实在的,虽然赵传新能把沙泽提起来当小鸡仔抽,但是说起各家的绝学来,是十个都顶不上人家一个的。不过因为身体奇异,他看世界的方式不一样,查漏补缺的本事是可以吹嘘一波的。二人配合起来,如虎添翼。 “你去吗?”赵传新假装询问沙泽的意见,心中料定沙泽会跟去。 “去啊!我肯定要去啊。”沙泽梗着脖子说道,好似生怕自己被丢下。 果然不出赵传新所料。“你,不去求你的天道了?”赵传新心情大好,开起了沙泽的玩笑。 “这世上怪物太多,我得再强一点!”沙泽一本正经地说道,全然忽略了他在和他所谓的怪物说话。 “什么怪物?”赵传新斜眼过来看他,看得他两瓣屁股一缩,差点没蹦起来。 “不是不是!是高手,高手太多。我没文化,说话过于粗鲁了,抱歉抱歉。” 沙泽点头哈腰的作态逗得小阿飞咯咯直笑。 “大哥哥,什么是天道啊?”阿飞对于新鲜的事物很好奇,这是小孩的天性。 “哇,这天道啊,天道可就厉害了!光是说清楚天道的含义就要三天三夜呢!你想不想听啊?”沙泽一听阿飞救场,不管是不是有意的,自己这时候来一招借坡下驴是最恰当不过。 “啊?这么厉害的!我要听!”阿飞很是激动。 “那可要三天三夜呢!”沙泽有点尴尬,难道自己真的要讲三天三夜吗? “没事,我听!三天三夜就三天三夜。” “额额,这个嘛,我们还是简短点说吧。”沙泽有点骑虎难下了,说好的借坡下驴呢?我真不该吹牛逼吹这么大。 “好啊。”阿飞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沙泽,沙泽顾左右而言其他。 “赵兄,我们去哪儿啊?”沙泽向赵传新求救。 “喂,你倒是说啊!大哥哥!”阿飞急了,都做好了听三天三夜故事的准备了,结果屁都没有一个,甚至连句敷衍都懒得给! 赵传新还是决定少说废话,先去办正事,他揽住阿飞的肩膀,将他拉近身边,摸摸头对他说:“走吧,路上说!咱们去找个‘宝地’!” 阿飞眼睛一亮,去扯沙泽。“大哥哥,走啊,路上说。” “诶?你过来啊,别躲啊!” “你站这么远,师父走了你跟不上的!快来快来!”阿飞看着躲闪的沙泽嘻嘻笑。 沙泽心里叫苦,哇,这年头小鬼都是人精的吗? “走走走,就给你将三天三夜,我也不怕舌头抽筋了,豁出去了!”沙泽心想我确实跟不上赵传新,一会甩丢了面子跟挂不住!赶忙上前装作要讲的样子。 “赵兄,什么宝地啊?啥宝贝,你这么重视!能入您法眼,肯定极其稀有!说出来给晚辈长长见识罢!”沙泽凑近了和赵传新套近乎,一边把这“宝贝”夸得地上没有天上无双,一边悄悄看小阿飞的反应,有没有被他的话吸引。 果然小孩都是好骗的,一下就转移了注意力。 “师父,宝地又是什么啊?”阿飞扯扯赵传新的胳膊问,“你们说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哈哈哈,宝地就是有宝物的地方!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绝对出乎你们意料。”赵传新摆摆手笑道,示意不要多问,容他卖个关子。 “那,大哥哥,还是你先讲什么是天道吧!”小阿飞回过了神,这茬没有忘记! “诶诶,赵兄,赵兄!”沙泽求救,心中苦涩,这叫他怎么和小阿飞说呢,他也听不懂啊。 “你说说吧,从你怎么悟道的开始说呗。”赵传新让他别找自己解围,高深的说不了,说点趣闻轶事就行了嘛。 沙泽想,我怎么悟道的?我好像是偷窥了很多年…… “咳咳,好,那我就讲讲我怎么和各门各派的高手切磋的!”沙泽准备开始编,毕竟偷窥这事不好说出来! 他心想,虽然偷窥很有趣,但是不能说出来,免得教坏小孩子。再说了,这种事哪能是我教出来的嘛,是要自己去学的嘛!嘻嘻,自己以后去体会吧小伙子! 一行三人就这样出发了,小阿飞的特教班就这样开班了。他的师资力量真可谓豪华。教的东西也是种类繁多,拳脚、武论、武道、天道、偷窥…… 不,没有偷窥,沙泽准备让他自学,只是稍加引导——在赵传新不知道的情况下。 哇,想想就兴奋啊!沙泽在心里偷笑。 赵传新带着他们朝南疾飞,那有一片连绵的山岭,唤作蟒腰山。说是像蜿蜒巨蟒的腰一般细长起伏、延绵千里。 沙泽给小阿飞说着自己编纂的英雄事迹,有打退盗匪的行侠故事,有连续踢馆的武界传奇,有英雄救美的桃色花边……当然关键部分还是对小阿飞遮遮掩掩,那是成年男人才可以懂的乐趣,少儿不宜。 沙泽在赵传新身后和阿飞聊着笑着,感觉这次的飞行和上次追查吴浩的时候大为不同,赵传新的气息杀伐气总是很重,仔细考量,是少了一些紧张焦虑。 什么能让赵传新紧张呢?强敌?那说不通,墨岚和赵传新打得不相上下,即使不是赵传新遇见的第一个对手,他经此一战也不会反而没了紧张焦虑。 沙泽绞尽脑汁也是不会想通的,因为他不知道赵传新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的焦虑来自于遍寻归途而不得,在和他相遇之前,他已在迷茫里挣扎了很久。而现在机敏可爱的小阿飞给了他快乐,也给了他一个小目标,这缓解了他的痛苦,只是不知能持续多久。 沙泽想,赵传新的事,自己是不会想通的,再说管他呢,这又不是坏事。 第三十三章 蟒腰山的前世今生 “这山真长,像条蛇。”阿飞见了蟒腰山,惊奇道。 “的确,就唤作蟒腰山。”赵传新点头答道。 “是有蟒妖吗?”阿飞睁大眼睛惊道。 “哈哈,小阿飞,是腰子的腰啊,是说山势如蟒行,起伏如扭腰。”沙泽走过很多地方,对山川河流走势布局了解颇多,当下笑话小阿飞听错了字。 没成想赵传新打断了他,郑重地说:“以前有。” 沙泽一脸惊异,哇靠还真有?!他刚想问,你怎么知道?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小心翼翼地问赵传新:“你把它宰了?” “嗯,路过,它从下面张口想把我吸下去,就把它撕了。”赵传新点头确认,指了指身下一个山坳,“就是这。” “嘶。”沙泽倒吸一口凉气,赵兄实乃猛人。 论起身世,自己也算是禽兽一类,不过不是食血吞浊的妖物,而是先天净气凝聚之身。但这样分类其实没有高下之见,妖物虽然潜力差些,但是胜在成长快速,这山坳是蟒腰山七寸之处,环境极利于成长,想来那妖比自己弱不到哪去。 想到此处,他不由看了一下赵传新,心里嘀咕,如果他要撕我也定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事情吧。 “师父,那蛇多大,后来怎么处理了?”阿飞想到吴浩曾告诉他灵物妖物都有妙用,想来那蛇用处肯定不小。 “就随地扔那了,脊骨被我撕裂了,没什么大用了,要么做药材,我也用不到。”赵传新随口说道。 “不过以后我会注意的,给你留点好东西,你还是很需要这些的。”赵传新看着小阿飞遗憾的眼神,突然想起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连忙补充道。 “谢谢师父!”阿飞开心地眯起了双眼。 沙泽本来还沉浸在自己被撕开的幻想画面里惊惧不已,一听有好事,赶忙接过话茬道:“诶诶,给我也留点,最好的都给阿飞,我留点野味吃吃就好啦,什么蛇胆虎心的。”说着竟然舔了舔舌头。 “嘿,长得丑,想得美。”赵传新损人的话是张口就来,惊得沙泽一愣一愣,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赵传新吗?沉默寡言,稳重大气都到哪儿去了。 “说真的呢,赵兄,小弟实力太差,你不要的这些对我来说可是大补,我以前是没机会,现在背靠大树,能乘凉还不得使劲蹭树荫嘛!”沙泽立刻黏上了赵传新,“赵兄!赵兄!我怎么吃也赶不上您啊,您就当行行好,成不?” “师父,野味好吃吗?我也想尝尝。”阿飞见赵传新不理沙泽,拉了拉沙泽的衣袖,帮他说起了好话。 沙泽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全被赵传新看在眼里。 “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以后少给阿飞说你那些编得花里胡哨的东西,教点真的,野味什么的不是不可以考虑。”赵传新瞥了沙泽一眼,警告了一下他别吹牛逼吹出习惯。 “啊?哥哥你骗我啊!”阿飞一下撅起了嘴,“我听的那么认真还一直往脑子里记,都是假的?!” “没,没。哪能呐!”沙泽一下慌了神,这小祖宗要是记仇,以后自己可真的没好果子吃噢!他转向赵传新,接连好几个小眼神示意自己省得,省得,别拆台,别拆我台啊! “好了,咱们不逗笑了,到地方了。”赵传新说着不逗笑了,脸上还挂着笑意。 沙泽和阿飞跟着赵传新降落,脚下是蟒腰山的“蛇头”。 当地人称“龙角峰”,是见小念大,拍山神的马屁。不过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山神早被赵传新宰了,小些的蟒妖还未成气候,没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赵传新三人从东面降落,由大道步行入山,准备到那里的村庄定居,村子名叫龙首村,是这里的一个大村。 阿飞听见村里有人朗声说话,就问赵传新是什么事情,才知道村里正在举行祭祀仪式,仪式上需要焚香宰牲,高声祷告,热闹非凡。 “我们去看看吧?” “不行,仪式上不能出现外来人。”赵传新让他们停下脚步,静候仪式结束。 “我们还用怕这些村民吗?又打不过我们。山神来了都被活撕了。”沙泽开玩笑道。 “我们要在这住,不是来杀人的。”赵传新摇摇头,“你记得,别显露真正实力。” “你这么熟悉,是不是在这住过啊,就像是在那个老头家里。”沙泽点点头,随后问道。 “没有住过,这里太闹了。”赵传新否认了。 “这个村多大啊?”沙泽显然以为是村里人太多让赵传新不喜。 赵传新摇摇头,表示不是,但是没有接茬说下去,沙泽只好作罢。 几条妖蟒听到祷告,就慢慢从洞里探出头,懒洋洋得准备去受村民跪拜,吸食村民贡献的精气神,顺便饱餐一顿血食。按照规格,月供一鸡一鸭一鹅三禽,唤作小祭,年供一牛一羊一猪三大牲,唤作大祀,这次是月供,虽然血食量少,只是聊胜于无,但毕竟主要是吸食村民贡献的精气神,那对他们帮助很大。 一丝丝阴风吹来,从山坡上滚来的风显出不寻常的黑色,村民们都非常激动,跪拜下来不往山坡上看。小孩们的头颅都被长辈死死按在地上,如果有些好奇的娃娃憋不住抬起了头看破了山神真身,必定会被山神收去作为祭品,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是血泪经验。 赵传新长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气息收回,闭上眼睛坐到路边的青石上,静待仪式结束。 沙泽本来也学着收拢气息定心坐着,但是这次仪式不知怎么,那些长身子的畜生今日极其惫懒,阴风萦绕不散,身子却是慢慢挪着不过来,让沙泽等得耐心都没有了。 沙泽放出一点点神识伸了过去,神识蜿蜒向蟒蛇气息所在的地方飘去。 那些妖蟒因为自己的祖宗被人活活撕了之后,个个出行谨慎小心,对陌生气息特别敏感,尤其沙泽的气息还带着猛禽的锐意,一下把那几条小蟒吓得不轻,嘶叫一声赶忙调头嗖嗖窜回洞中,比出来时要快了不知多少倍。那卷着山坡上的枯叶滚下来的阴风一下失了后援,忽地散了开去。村民感觉那冷得打颤的凉意一下消失了,都惊得抬起了头。 “嗯?”赵传新察觉了响动,睁开眼看向沙泽,知道这家伙捣乱了,“你这家伙。” 沙泽刚要说两句,赵传新抬手道:“算了算了。几条小蟒蛇也是的,真当自己山神呢,有的吃还磨磨唧唧,饿一顿长记性吧。”说罢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尘土,招呼他俩继续走。 沙泽松了一口气,拉起小阿飞跟在赵传新身后,心里想了想,也是,为了几条小蛇还不至于把我臭骂一通吧。 这时,村子的东面山坡上探起一个脑袋,是一条狗,伸起鼻子使劲闻闻,蟒妖残余的阴气引得他打了个响鼻转身向坡上跑去,先前它被蟒妖的妖气震慑得趴在地上不敢稍动,所以现在才起身回转,应该是去给主人报信了。 村民正在议论纷纷,村长还跪在地上,所以大家没有敢起身的。 村长也在疑惑,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耳听村民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说的内容也越发离谱,怕任他们继续胡说下去,事情就不好收拾了,他站起来挥手向所有人示意,高声得说:“大家不要闹,听我说。”过于用力让他的老嗓子受不了,重重咳嗽起来。 他家的晚辈赶紧上前为他拍背,替他吼了起来:“别闹别闹,村长有话说!别闹!” 还是年轻人调门高,一下压住了议论声。 “咳咳,我们重新进行一次祷告。”老人清清嗓子,说话声音比刚刚低了一些,“这次,你们中谁再不诚心,我就把你们赶出去!”说完他煞有介事地朝几个人看去。 那是几个素来不信山神的猎户,年纪不大,没经过大事,他们只信得过自己布的陷阱,也是靠一手猎艺在山里讨生活。 其他人心里也有数,纷纷看向他们,他们也不敢顶着这么多人的压力出言反驳,只好低下头表示屈服。 接着他们就开始了新一轮的仪式,这次的仪式村长授意要慢一些,因为他心里也没底。他不断在心里祈祷着,山神山神,你偶尔有急事,半路回洞府一趟也难免,我们全村人在这等你,你可要快些出来啊! 东面山坡上,从树影高草间簌簌钻出几个人影,朝下面的村民看去,一个把脸涂花的家伙咧开一嘴黄牙回头对树影里的人说:“老大,嘿,他们的小祭真出了问题!我的狗没瞎报!这么久了山神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人还聚在下面,可不是在那等咱收人头呢?” “当真?!”被唤作老大的中年男人凑过头来,看向下面,这一眼看得他心头一热。嘿嘿嘿,咱盯着这龙首村流了不知多少口水,这次终于逮着机会了! 第三十四章 注定帅不过三秒的山贼 “狗王,放狗,绕道两侧下去,把人围住。”老大发话了,“其他兄弟们跟我正面下去。” “好咧。”狗王吹了吹口哨,召集了自己的十几条爱犬。 十几条狗挨个蹲坐在他面前,井然有序地坐成一排,伸长着舌头喘着气,乖巧的样子让老大不由再次赞叹,好狗。 狗王把其中一只大眼睛的白毛小狗抱在怀里,两手一挥,各画了半个圈,下令道:“去,围起来。” 其余十几条狗全部冲了出去,细长的腿蹦跳着从山坡上越过,如履平地。 要是说老大是负责布局和随机应变的“脑力”,那么狗王就是最佳的“腿力”。 狗群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们训练有素。等狗跑到树木稀少的最后一程,才被村民发现。 跟着下来的老大一行人看到这样的场景个个兴奋起来。 “这网有了!”老大挥了挥手里的开山刀,冲身后的弟兄们吼道,“冲,谁先到的,先杀几个立威!” 鲜血和金钱是山贼的兴奋剂。 “押几个活的在手里!”老大把最重要的东西再叮嘱了一遍。 …………………………… 村长虔诚地匍匐着,只听得那几个不虔诚的猎户突然喊起来:“跑!快跑啊!”他正要发怒,就听其他人也开始惊呼了起来。 “山贼!山贼来了!” “山神呢?山神怎么不再保护我们了?!” “山神救命啊!” 正在背对着山坡念祷词、跳召神舞的几位拧头看向背后。 妈呀!他们怪叫一声,惊慌失措地从台子上跑下来。最后的那位手脚最急,一个不小心滚了下来,砸了前面几个的脚,瞬间几人就滚作一团。 爹,走,走!村长的儿子从后面冲上来,和几个年轻的晚辈一起把老爷子架起来护送着往后撤。 狗先到了。 十几条猎犬瘦长的身影窜来,连绵不绝的狗叫响起!这帮畜生聪明得吓人,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叫。 人群就像是羊群一样,被迅速驱赶到一起。 狗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们在驱赶着人群收拢,狗叫声近距离听起来那么得可怕,尤其是看见它们的嘴角挂下来的一串串口水。它们鲜红的眼睛好似择人而噬。 惊叫声起伏不断,孩童已经控制不住心里的恐惧,僵硬地站在原地大哭起来。孩子的母亲吓得腿软并不能抱得起自己的孩子,只好跪在地上抱紧孩子,眼泪刷刷地掉下来。 只有少数几个年富力强又恰巧在最后的跑出了猎狗的包围圈,猎狗们不会因小失大,他们在训练里学到了取舍。 村民被围了起来,他们闻到那些狗嘴里吹来的一阵阵腥臭味。不知道这些畜生平日里吃的是什么,反正不会是素食就对了。 随后山贼到了,将网的底子兜住了,村民们几乎被一网打尽! 那几个从阶梯上滚下来的,刚从互相的纠缠中脱身,站起来跑了没几步就被追上了。他们是离山贼最近的,在他们滚作一团的时候就注定了要被拿来立威。 “啊!”有好几声惨叫响起,第一声是队尾的那个倒霉鬼被劈中后背发出的惨叫,他叫得不是最响亮的,叫得最响亮的是那个看见他被一刀劈中的人。他看见自己的同伴被一刀劈中,鲜血迸发,立刻叫得声嘶力竭,就好像那一刀砍在他的身上一般。 他何曾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当场吓得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膝盖下面立刻就潮了一大片,那是吓得尿裤子了。 他浑身颤抖,两个手缩在胸前抽搐着不知放哪里,就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土鼠,他舌头都打了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吱吱呜呜的好像在说别杀我,但是根本没有人听他说话。正跑来的一个瘦小山贼,看到他面对自己跪着求饶,想都没想,挑了最顺手的地方下手,反手一刀割了他的咽喉,就这样嬉笑着一刀把他结果了。 那山贼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戏谑地看着那双惊恐万分的眼睛慢慢失去神采,笑哈哈地说:“你这崽儿不懂事,说了立威的么,怎么可以饶你呢,你跪着求饶那么可怜,还弄的我有点犹豫了呢!” 其实他哪有半分的犹豫,不过是说着玩。 “皮猴,走了,你个怂瓜,莫不是要在后面偷懒?”一个邋里邋遢的大胡子从后面拍了刚割了村民喉咙的那个瘦小山贼的头,从他侧面两眼一瞪对他说。 “哪有,老马头,你不地道,你自己在后面走那么慢,还拍老子脑壳说老子偷懒,你没看老子正杀人立威呢!”皮猴打开那老马头的手说。 “嘿嘿,肚子大人又老,走得慢些。你们小伙子还不赶紧冲?小心口子没扎紧给鱼溜了!”老马头也没比皮猴大几岁,说老了明显是借口。 “妈嘞,你就会放屁。”皮猴啐了一口,作势要走,突然斜眼一瞥,乘老马头不注意,伸手捞了一把老马头的后脑勺,啪得一声脆响,“嘻嘻,老子走咯!”说着就跑了,瘦瘦小小,蹿得贼快,任由老马头在后面挺着大肚子吼叫着追,怎么也追不上他。 村民逃跑的队伍后面的十五六个全被砍翻在地,当场没死的,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被后面跑来的山贼都补了刀。 山贼的老大慢慢得跑来,大气没喘一口。走到离做仪式的台子前没多远,看见跟前有个奄奄一息的老头正用力将头往几具压在身上的尸体外钻,好像是要透气。 嘿,这不是村长么!哈哈哈,运气倒好,没马上死,这不是最好的“把手”么? 山贼把可以作为威胁谈判的人质叫做“把手”。 “来来,大爷,我帮你吧!这几个人压得你喘不过气了吧!我帮你挪挪!嘿。”他招呼身边几个山贼去把那老头揪出来。 老头一身老骨头,被硬扯出来半截,就疼得哇哇叫,喊自己要被扯断了。 “轻点!你们这帮莽子!”老大笑呵呵得,哪有责怪手下的意思,不过也是挥手叫他们别再扯了。 老头下半身还压在那几个人的尸体下,面上那几个都是他的后辈,为了保护他第一个挨刀子,而压着他脚的那个是他的儿子。 “儿啊!侄孙呀,你们,你们救我做什么啊!呜呜。”老人的哀哭声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老大也妆模作样的哭了起来,上前来扯老人的腿出来,扶老人站起来,“老人家啊,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儿孙辈们哟!” 老人只顾着哭,哪会管这个装好人的狗东西。 “不过呀,你的这些后辈,真的不是东西哦!死了还把你压在下面,是要压死你吗,啊?!不孝!”老大突然调转话头,假装一抹泪水,指着那几句尸体大骂起来,“真不是东西,不孝!养你们都白养了!” “来人,把这群不孝的东西剁了喂狗!”老大左手一挥,叫人上去分尸,右手死死抱住挣扎哭叫的老人。 “啊,不要,不要啊!你们,你们,不得好死啊!”老人的眼眶被泪水堵满了,他死死挣扎,力量大得出奇,他被刺激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老不死!”老大眼看右手一只手按不住老人,左手去腰间拔了匕首,簌地一下扎进了老人的腿里,“妈的还动个我看看?” 老人哇地一声,痛得说不出话了,身子往下一软,那山贼的老大顺势一丢,老人咚的一声坐在了地上,咔!好像是骨头断了,老人大叫一声向后倒去,是坐也坐不住了。 老人呃呃地呻吟着,在地上小幅度地扭动,好像一条被踩扁了一半的蚯蚓。 老大啐了一口,把他头掰向自己儿孙的尸体方向,那儿正有几个人挥刀剁着尸体,不少残肢碎块已经散落在一旁的血洼里。 “呜呜。”老人闭上眼抽搐着哭泣。 那几个砍尸体的山贼好似很享受这样的感觉,老人的哭声让他们越发有干劲了。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手里两把大刀,被唤作双刀大傻,对这样的场面最是喜欢,他哈哈一笑,双刀挥舞地更加迅捷了。 “叮!”一声清脆的响声吸引了那几个人的注意,老大也丢下老人警觉起来。 “啊!”双刀大傻痛呼一声,手中双刀一甩,捂住脸大叫起来,手指缝里淌着鲜血。 老大定睛一看,有一把刀断了半截,断刀因为大傻舞得太起劲,直直劈在他脸上,不用看,招子没瞎就是行大运了。 “谁!”老大眼睛一瞪,就要寻找来人,大傻虽然傻了一点,不是很听话,但是打起仗来一个顶仨,要是眼睛瞎了,就是折了他的一条手臂! “让他们都住手!否则你的狗头保不住三息!”沙泽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他们为了装作普通人,收敛神识和气息慢慢走来,过了两道弯,进了村子就听到哭喊声,叮嘱阿飞自己小心,关键时刻可以暴露实力,赵传新抓起沙泽就奔行起来,强悍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撞烂了几堵土墙直线穿行到了祭祀的地方,刚一到就看见这样血腥的场面。他们撞塌墙的声音被漫天的哭喊声盖住了,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赵传新弯身抓起一把土,捏土成石,当下飞出,射断了那高个子的刀,让他自食恶果。断刀倒卷,那大个子被劈在面门,登时来了个“开门大吉”! 第三十五章 中年人的拳脚+青年人的头脑 山贼老大扭头看向赵传新和沙泽,这一手隔空飞石击断刀锋的本事,他自认没有,但是来人口气也太大了,自己不停手就能在三息之内杀了自己?天方夜谭! “狗崽子说啥呢,三息?给你三十息!” 老大身边围起了十来个兄弟,双刀大傻则坐在他身后几步的地方包扎伤口。 “沙泽,这头子就交给你了,我来看着其余这些人,不会让他们拿村民威胁你的。”赵传新眼睛一瞟,看了看已经把村民围起来的数十个山贼,还有那些猎狗。 “好,那我先取了这家伙的狗头!”沙泽说着就要挺身出去,气势汹汹的,把对面的老大吓了一跳。 老大心里其实也犯嘀咕,这人敢夸海口,定是本事不小,眼看要冲过来,赶紧抓了身边两个兄弟的胳膊想要借他们挡一下。 不过沙泽被赵传新拉住了。 “不,先把那老人救下来!”赵传新看向地上躺着的老人,皱了皱眉,老人奄奄一息,就快要死了。 那老大看那年轻人被拉住,以为是那年长的劝他不要冲动,当下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人本事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大!便出言讽刺道:“喂!过了两息了!你刚刚吹的牛逼可不小,是不敢来了么?” 沙泽闻言迅速窜了出去,咬着牙留了一句话:“知道了!” “上!”老大连忙大吼一声,自己往后退,先让兄弟们帮他挡一下,自己看机会横里戳个冷枪! 他身边的弟兄闻言就上,悍不畏死,忠心得可怕。 他们杀声震天,但只见沙泽冲到半路一个急转避开了他们所有人,直冲斜向。 沙泽的速度在转折后提升到了令山贼惊骇的程度,在这群稍有把式的普通山贼眼里简直快成一阵旋风,这把老大吓了一跳。 人级巅峰!他心里惊呼,自己也才人级中期,这速度自己完全赶不上!倒霉催的,这穷乡僻壤还有这种变态,妈呀,我今天真的是“撞大运”! 他已经后悔刚刚的挑衅了,但是话已出口,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弟兄们挡一下,自己乘机跑路! 他怕那年轻人从斜兜里冲来把他脑袋拧了,赶紧侧身向反方向跑。 沙泽看都不看他一眼,先到老人旁边去把老人扶起来。 他一提老人的身体,就听得老人一声惨叫,痛得急了!他连忙查看,是腰骨裂了。伸手一抚,一股力量往里一钻,就把裂开的骨头连着里面的经络全保护起来,老人哦哟哟一声喊,当下舒服多了。 待到沙泽扶着老人站定,那山贼头子才反应过来。他们在乎这些村民的生死!我要利用这点制造机会! “弟兄们,刀架起来!他们敢上来,就杀了这帮村夫!”那老大高声喊道,一众弟兄应声架刀,刀下是一条条村民们的脖颈。 村民们吓得一动不敢动,登时僵硬得保持着惊恐的表情,他们生怕自己身子因为惊恐一软下去就顺着刀被抹了脖子。 最镇定的是那几个不敬鬼神的猎户,他们此刻咬牙低着头,恨恨地想自己不想来参加却被逼着来,竟然还要因此丧命! 他们也瞥了瞥赵传新二人,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两个外来的“游侠”。 赵传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在想自己如何能不暴露实力的情况下保住这些村民。还是说自己救下这些人之后要带着阿飞和沙泽换个地方。 南域的几大家族中都流传着自己当初在这杀山神取山髓的事迹,要是在这再出现挥手屠马贼的神人,不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到时候他们来寻访探查,定将这里弄得一团乱麻,徒扰人清净。 赵传新和沙泽一时间都没有办法,那山贼老大看了,高兴之极,他要据此和他们二人讨价还价。 “你们两个,过来!给老子跪下!”那山贼老大顿时趾高气昂起来,“那个!快过来,不然我马上杀十个村民!”他指着赵传新说。 赵传新皱了皱眉头,抬脚慢慢向那山贼走去,一边走,一边用传音法和沙泽交流,他嘴唇动得很细微,让那山贼看不出他在说话:“沙泽,有没有办法消除人的记忆?” 沙泽听到赵传新的话,一下明白他的想法,现在双拳难敌四手,不显露实力无法保下这许多村民。可是他没有什么神通法术可以让人失去记忆而不伤了灵魂,他很焦急地想着其他办法,眼见赵传新一点点靠近那山贼头子。 虽然山贼的刀根本砍不伤赵传新,但是那山贼若是因此暴怒转而杀戮村民,依旧是他们不想要的结果。 “没有,怎么办!”沙泽有点恼怒,他回复赵传新:“要不然我把这群人杀了,然后我走。” “没用,那不是一样吗?” “为什么不能用攻击灵魂的招数?可以一下子把他们全杀了。” 二人快速讨论着。 “不行,还是达不到我的目的。”赵传新向他解释了其中原因。 “那我们换地方!”沙泽大感头痛,心想这个家伙真是够浪的,哪哪都有他的足迹,哪哪都留点故事。会不会还到处都留了种?他恨恨的想着,像是发泄。 “不行。”赵传新想要解释,但是自己已经离山贼头子不足三步了,来不及解释了。 “呜呜,山神怎么不来就我们啊,我们世代祭祀都没有一点不诚心!为何,为何……”老人眼见来救他们的两位游侠就要命丧山贼之手,心中大悲,想起事情起因,真真是万分想不通! “赵兄,山神!蟒蛇!那几条小蟒蛇!”沙泽大喜,他想到办法了!没有时间详细对赵传新解释,重复了几遍蟒蛇,想来赵传新能明白。 “对!”赵传新一愣,同样大喜,还是年轻人头脑灵活! 天空中陡然气象大变!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那是赵传新暗运神力催化出的雷云。 天象异变吸引了山贼们的目光,这时候从山中飞来一条黑影,长有十丈,直入云中。 “嘶!”一声长鸣惊到了所有的人。 “山神!山神!”村民们激动大叫,这一刻他们竟然不怕刀剑。 “哇靠,见鬼,不是连祭品都不吃了嘛?!又出来了,还真和这帮村民有感情啊?不是妖吗?”那山贼头子惊慌失措,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快,快杀了这帮村民!”山贼老大想肯定是村民招来了这妖怪,杀了村民就可以让这妖怪退却。他指挥那些围住村民的弟兄杀光村民,自己则领着人就向沙泽跑去——他要把那个村长老头杀了!就是他吼了几句山神才开始有这个异象的,先要杀他! “啊啊!”老头惊恐大叫,身子使劲往后缩。 沙泽把他一把往后放倒,给了他一把横向的力,让他侧滚出去,不至于再摔伤。自己则迎向杀来的山贼。 那些围杀村民的山贼们举起了手中的刀,就要把村民砍死。他们的习惯是这样,第一反应不是直接抹脖子,而是一定要把大刀拉起来杀人,他们喜欢看刀下的人被吓得惊恐万分的表情! 村民们大叫起来,母亲抱紧了孩子,爷们咬着牙流出了眼泪。 轰隆隆!一阵雷响。 那些举刀的山贼哇得一声滚落在地,七窍流血,好些身上燃起了火焰。他们被雷劈中了! 村民们在赵传新的保护下安然无恙,只是有些身上着火的山贼滚在他们人堆里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老大带的人也被雷声的巨响吓了个趔趄,沙泽见势抢上前去,登时扭了三个山贼的脖子。 老大呲哇乱叫:“他妈,你们他妈上啊,站起来!nmb!”“用刀啊!刀,地上!” 他拽起几个不争气的,踢着他们上前帮他挡沙泽。 沙泽冷笑一声,进身几下猛拳,砸在刚爬起来的五个山贼喉咙上,咔咔几声,他们就捂着脖子滚作了一团。 老大眼看自己推出去的弟兄并不能阻止沙泽前进的脚步,心一下沉到谷底,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他妈的,你再进一步,这老头就要死!”突然沙泽身后传来的一声炸吼。 沙泽转身一看,是那个之前躲在后面包扎的大傻。md把这家伙忘记了,在后面不偷袭也不哼唧,都没注意。现在这个大个子正用自己强壮有力的胳膊箍着老头的脑袋,随时都要把他的头拧下来一般。一个眼睛没被包扎进布条里,正凶恶地瞪着他。 沙泽正犹豫,赵传新的援手到了! 一条笼罩在黑雾里的大蟒蛇从天而降没有一丝声音,直向大傻身后落去。 老大惊呼一声:“大傻!”伸手指向大傻的身后。 沙泽扭头不看那个大个子,径直冲向山贼老大,终于,可以弄死这个嚣张的狗东西了! 大傻谁的话都不听,就听老大的,老大指着他身后,他就转过去看。“哇!”他张口大叫,声音沉闷,因为他的脑袋已经进了蛇嘴! “哇!”同样大叫的还有山贼老大,他面前是一个沙包大的拳头!沙泽横冲过来,扫断了挡路的小喽啰的腿,一拳直取他的面门! 咔!那是沙泽拳头和老大鼻梁接触的声音。 咔咔咔!那是大傻颈椎被大蛇有力的咽喉吞咽时节节拗断的声音。 村长感觉脖子上的手臂松了开来,他向后顺着倒下的大傻一起摔在地上,抬起头来,只见一团黑雾里伸出一个硕大的蛇头,因为把下颌骨张开,整个蛇头显得特别巨大,他吓得叫了起来:“呃啊啊!啊!蛇!” 那蟒蛇听到动静,两个眼珠蹭一下齐齐转过来,盯着老头的眼睛! 老头吓得直接呃的一声昏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 恩公!我有两坛虎鞭酒! 见到大蟒吞人头的景象,那些在后面高呼山神的村民也一下没了声响,有些人已经开始趴在地上干呕了。 沙泽倒提着山贼老大的一条腿,一路把他拖着来到老头身边,蹲下来拍了拍老头的脸,翻开老头的眼睛,看了看,知道这老头只是惊吓过度,没啥大问题,不由得嘲笑道:“嘿,这老头,也是可笑咯,不是月月祭拜嘛,都不知拜的是个啥吗?” 那山贼老大被一路拖着,脑袋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脸上流出的血断断续续抹在地上,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鼻梁没了,正脸平得像是一块青石板,显得极其怪异,估计亲娘来了也都认不出他了。 赵传新慢慢走向唯一一个没有挥刀的幸存山贼,那个山贼正抱着一条狗,跪在地上嘴里默念着饶了我饶了我。他脸上涂满了花纹,此刻花纹轻轻跳动着,是因为惊恐,脸上的肌肉在抽搐,这人正是狗王。 十几条猎犬都被天雷吓得屁滚尿流,在狗王身后匍匐着紧紧靠在一起呜呜叫着。 “好本事。”赵传新站在他的面前几步远处,轻轻说了一声,赞叹了一下他训狗的本事。 狗王看见一个雄壮的身影矗立在自己面前,听到那人说话,虽然浑浑噩噩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是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那个飞石断刀的游侠,此刻来临是要取他性命。 他立刻向赵传新爬来,以头戕地,撞得咚咚发响,口中大喊:“饶命,饶命饶命!”好像除了饶命他就不会说其他的了。他不停地说着,不停地磕着头,脑门全是血,嵌满了一颗颗小石子。他口水流了一地,因为他没时间咽口水!他要哀求面前的人放过他。 沙泽随手扔了手里那山贼头子的腿,可怜的山贼脑袋后面的头发都磨光了。 他叹口气蹲下来,抱起老头,把他放在山贼头子的身边,脑袋枕着山贼的大腿。沙泽笑了:“物尽其用。” 那大蟒蛇已经吞下半个大傻,喉咙被大傻宽阔的肩膀撑得变形,口水滴在地上恶臭扑鼻。 沙泽闻见了,抬眼瞪了它一下:“还不滚!” 要是被老头听见可要吓坏了,这主儿呵斥山神像呵斥一条狗,显然是比山神还要凶猛。 那大蟒蛇缩了缩脑袋,黑雾笼罩过来,把它的脑袋罩在其中,但是罩不住大傻的下半身两条腿,看来道行不够,遮掩身形的黑雾并不能离体太远。 沙泽看它慢慢吞吞,眼中精光一放,刺入黑雾。 那蟒蛇发出一声短促的唔声,后半个身子使劲摆了两下,往后紧紧缩了起来,被沙泽神鹫的气息吓得不敢动弹。它开始把大傻往外吐,蛇在危急时刻就会吐掉吃下去的食物减轻体重然后逃命。它不是很愿意这么做,这块大肉精气很足,但是为了保命还是要吐掉。 “哇!”沙泽叫了一声,他看见那大傻被吐出来的一段已经被蟒蛇喉咙口的肌肉碾得软趴趴的,极其恶心,连忙挥手道,“滚滚滚,带着你的食物,我操我操。” 沙泽说着就背过身去,大蟒蛇嘶了一声,好像是感谢,咬住大傻就慢慢往山里缩。 大傻的两条腿左右摆着,好像是岔开的巨大蛇信,渐渐消失在山林里。 一阵小孩的哭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是刚刚被吓傻的小孩缓过了劲,开始嚎啕大哭的声音。 狗王磕头磕得头晕目眩,越来越无力,眼睛被反复的冲击震得异常充血,已经看不清东西,他突然两眼一黑就倒在地上。 “汪!”一声吃痛的狗叫声传来,狗王趴着的身子一拱一拱像是抽搐,接着一抹白色钻了出来,是那只他之前抱在怀里的小狗。 其他的狗一听这小狗的叫声,立刻重新站了起来,眼睛全望向这只小狗,好像在等待发号施令。 赵传新轻咦一声,这小狗竟然是这一群凶悍猎狗的首领。 “汪汪!”那小白狗瞪着大眼睛看着赵传新大叫起来,赵传新现在的气息只是个普通人,看着这条小狗如此凶横,心中不免发笑。 那些猎狗一听这白毛小狗叫,当即得了令,咧嘴龇牙就上来咬赵传新,涎水在两排尖牙间拉出长长的丝,口中的腥臭让赵传新不适。 赵传新一皱眉,想要毙了这白毛小狗,但是已经有两三条猎犬扑到了近前。 他挥拳砸在猎狗的天灵盖上,打狗本应该打腰,但是赵传新的拳头可不是普通武夫的拳头,比铁锤还来的厉害,一拳下去,那狗头立刻就凹陷下去,眼珠子凸起来一下就失去了神采。 砰砰几拳,先扑上来的狗全摔在地上变成了一坨死肉。 白毛小狗见猎犬们不是赵传新的对手,连续大叫几声就重新往狗王怀里钻去。它给剩下的猎犬下达的显然还是攻击的命令,那些猎犬对于它来说,就是用来为自己争取逃跑时间的工具,不过它的智慧也仅仅到此为止了,它选择的是重新钻回主人的怀里躲藏,因为它觉得主人是最强大的。 赵传新显然对于这些烦人的猎犬没有丝毫的耐心,看准一个时机,起腿一扫,把并排冲上来的四条猎犬横着踢飞出去。它们哀嚎着落地时,整个胸腔都瘪了下去,没有了肋骨的支撑,它们的肺艰地难抽动几下,口鼻里流出鲜血,登时就死了。 待到赵传新把那些猎犬都干掉的时候,发现周边有点安静,他看向旁边,迎上了村民有的呆滞、有的狂热崇拜的眼光。这让他有点恍惚,就好像重回了自己出生的那个部落。 “大家,额,大家?快起来吧。”赵传新对付敌人毫不迟疑,但是面对这样的场景,无论是什么时候,都有点不习惯,结结巴巴叫他们起来。 “恩人!”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恩人!大伙,感谢我们的恩人啊!”那几个猎户不信鬼神,却最是讲道义,当下带起头磕起了头。 村民一阵响应,砰砰砰的声响就连了起来。 这让赵传新不知所措,以往的话,他可以施个小法术,让他们停止,现在自己是个普通人,不能这样做。 突然他想到一个办法,高声喊道:“大家先别这样,先把这个山贼绑了!他是你们的仇人,把他泼醒,好好拷打!” 果不其然,村民一下群情激奋,个个起身上前,咬着牙把软趴趴狗王扯了起来,七手八脚的,狗王的衣服一会就被他们撕得破洞无数。 赵传新见村民们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连忙走开,去找沙泽了。 “恩公!”身后有人叫他,赵传新一扭头,是那几个带头磕头的猎户。 “嗯?”赵传新不知道他们的用意。 “恩公,那个,是山贼的老大,我们想去把他也绑了。”猎户其实是想跟他搭话,但是直接说出来不太好,其中年长一些的老于事故,当下编了一个理由,就和赵传新一路了。 赵传新点头答应了,他们就跟着,一路跟,一路话没停。 “恩公,你们是从哪来?”“恩公,一会一定要到我家吃饭,我还有一个熊掌,可是好东西!”“你那算什么,我有陈年的虎骨虎鞭酒,恩公应该去我家!”“恩公可看不上你们那些,要去我家,我有百年的仙浆草,还有一块山髓!”…… 赵传新没有说话,那几个猎户已经开始争了起来,个个都想先和赵传新搭上线。 沙泽远远听见那些猎户说的什么喝啥强腰壮阳了、吃啥增子弹了,不由笑出了声,他看向赵传新,赵传新也看向他。 沙泽朝他暗暗比了一个大拇指,这下赵传新脸色都黑了,想辩解几句说根本不是自己提的自己要壮阳,但是好像解释就更加说不清了,于是脸色黑得更像锅底了。 “嘿,各位,各位大哥!”沙泽轻轻咳嗽一声,心想还是要为赵兄解解围,招手把几位猎户兄弟喊来,“快把这家伙带走吧!” 他指了指地上没鼻子的山贼头子,然后又指了指老头:“噢,还有这位老人家你们轻点扶,他腰伤了。” 赵传新闻言笑了,沙泽和他都不约而同都拿山贼做了话头子,这山贼后面的遭遇可想而知了,真的不如死了。 只见那山贼头子的两条腿被两个大汉拽了起来,他再一次被拖走了。实在不怪村民暴力,因为他脸上全是血,没人想沾这么多血腥在身上。 看着地上的血痕一个调头朝着村里拖去,沙泽笑了,转头向赵传新说:“赵兄,小弟可还机智否?” “这招我刚用过。”赵传新朝那个被绑了手脚串在木棒上像只待宰的猪的狗王抬了抬下巴说。 “啊?我说的是,借小蛇来搞个障眼法的办法啊!我想到的啊!”沙泽脖子往赵传新面前一伸,惊讶地说,“赵兄你和我在说的是不是一件事啊?” “噢噢!”赵传新尴尬地笑笑,原来不是说的拿山贼挡村民的事情啊,“机智!机智。”他眼睛一瞥沙泽,小伙子好像最近爱得瑟了不少,是不是自己变好说话了? 沙泽菊花一紧,心想自己不能太跳,连忙转了话头:“不敢不敢,还是赵兄威武,天降雷霆,屠灭暴徒!”说完,招牌的谄媚又挂到脸上,看得赵传新一阵恶心。 其实我最喜欢写轻松愉快的东西啦~ 我的摩诃精义一开始是我愁苦的时候写的随笔 那里面所有的人物都是我超级喜欢的人物 赵传新,一个满脸惆怅的思乡人,是我对家庭的深深眷恋所化 小阿飞,一个被宠爱着的幸运儿,是我对亲人朋友对我关怀的体会所化 华文厩华文林两兄弟,一个咬牙前行一个只会傻笑,是我们都有的认真和傻乎乎的两面 曹毅、曹谋(摩诃家族),剧情里是一个家事很复杂的家族,出很多人物,也有很多郁郁不得志的才子,还有很多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是我对很多文学作品里描绘的大家庭的遐想 横峰的老大啊,什么的啊,都是坑啦,可惜暂时没法展示了、 其实还有好多大佬都没出场呢,毕竟我的背景宏大,这些出场的不是小喽啰但是也不是真正的大佬 我不是很喜欢龙套排着队送人头的文,但是也不是不看这种文 我很用心的雕琢小片段,还使劲想了章节名 但是可能这本书我写的太用力了,反而很多“畅销书”应该有的特点被我忽略掉了、 太要命啦! 我改正一下自己的缺点,出个轻松些的故事大家看看吧 希望这十几万字能让我获得几个忠实的听众,听我闲话一些有的没的故事。 ps:最后的几章是我在尽力扭转摩诃的基调的作品,但是可惜摩诃被pass了。 那些章节名是不是比我的十个字的更吸引你呢?也许真的效果好很多哦!哈哈,这也是我的小展示,证明我在屏幕后面,不是一个面瘫古板的人哦~ 《摩诃精义》其实我最喜欢写轻松愉快的东西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