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朱楼起》 楔子 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会误终生。 日后,若问权倾临川的江雁声,最遗憾的一件事是什么。 那他估计会答:裴氏集团董事膝下有一女,其名裴歌。 ———— 江雁声听说裴歌还活着的消息时,他正在一场名流宴会上跟一位名媛碰杯。 西装口袋里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在这只有人声的场合里格外突兀。 大家都看着江雁声。 名媛见他愣着,抬起白骨似的手摸着脸蛋,娇声笑道:“江董您怎么不喝呀?” 江雁声收拾好心情,顺手将手中这杯酒连杯带水扔进一棵盆栽里,拿着手机我行我素地走出了衣香鬓影的大厅。 他走这一路,电话铃便响了一路。 等他离开。 有人不屑:“这个江雁声也太目中无人了,以为这是自己家呢?他一草根出身,连大学都没读过的,看给他神气的。” 有人谨慎:“你小心祸从口出,江雁声不会让跟他唱反调的人好过的。看看曾经的裴氏集团多风光,他前妻不过才死了短短五年,他现在已经快要将他前妻的家产给败光了。” …… 助理柒城正要给江雁声打电话。 被推门而入的副总杜颂一下打断:“柒城,你是要害死你们江董吗?” 柒城不解,然而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杜颂将手机拿到自己手里时,电话刚刚被接通。 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混着江雁声冷沉阴森的嗓音呜呜地响在杜颂耳边:“给我订最近一班飞布达佩斯的航班。” 杜颂叹气:“是我,杜颂。” 那头静默两秒:“你把电话给柒城。” “雁声,五年了,我们接受事实成吗?裴歌她已经死了。” “把电话给柒城。”江雁声语气依旧。 杜颂觉得疲惫,他捏着眉心:“江雁声,你要为了一个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把所有人都折腾死、连公司也要赔进去吗?” 杜颂深吸了一口气,眸底泛着水渍,语气却越来越决绝:“你听好了,你要找的那个人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我们一起去签字认领的,尸体当天就火化了,没有葬礼,只有一个衣冠冢,现在她的骨灰盒还放在你左边的床头柜上。” “雁声,这么多年纵使有滔天的罪你也赎完了,公司需要你,从此以后放过自己,也放过裴歌,让她在那个世界好好生活,好吗?” “啪”地。 杜颂听着嘟嘟声,转身将手机递给柒城:“以后别帮你们江董找裴歌的消息了,世界上裴歌千千万,但都不是你们江董要的那个。” 柒城犹豫:“可是……” 杜颂拍拍他的肩膀:“已经死了的人不该还牵绊住活着的人的灵魂,你找个几个道士带上裴歌的骨灰去她墓前做一场法事,再找找顾烟雨的消息。” “要拿前江太太的骨灰,可江董那边……” “他不是要去布达佩斯么?” …… 江雁声拐道去了青山园。 青山园是临川市著名的公墓。 他的前妻裴歌就葬在这里。 到达时,正是深夜十点。 江雁声在山脚下车,只着衬衣西裤,有些单薄。 四月底的天气,夜晚凉意袭人,他站了一会儿,打开车门将西装外套拿了出来。 但他也没穿上,只将外套搭在臂弯,拾阶往山上走。 十五分钟后。 江雁声立在一座墓碑前,低头盯着碑上那张脸。 这一眼,它有名字,叫一个小时。 已经成了江雁声的习惯了。 每每来看她,江雁声总会先盯着裴歌的脸看上足足一个小时。 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四周风声呼啸,静得可怕。 江雁声眼皮动了动,他抖开臂弯里的西装外套,随后将它盖在墓碑上:“这回这外套你别再扔了,这是当初你买给我的,丢了就再没有了。” 他慢慢蹲下,鞋底沾了泥,眼底含着泪。 “裴歌,我马上三十五了,今年我可以向你讨一个愿望吗?” 江雁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碑上,低头间,有透明的水珠砸进土里,“下一次梦里相见,可以是个美梦吗?” “杜颂说,公司面临破产的风险,到那个时候你再不出现,我就来陪你。” 夜间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江雁声借着模糊的光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又过了十分钟,他起身。 “我一点钟的飞机去布达佩斯,等我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栗子糕和梅子酒。” …… 柒城听从杜颂的安排,趁江雁声离开时,偷偷去江雁声的房子里将裴歌的骨灰带出来,又请了一拨道士在青山园做了一场法事。 他看着穿着黑袍头顶树冠的道士将那碗沾了符纸黑灰的无根水从墓碑顶淋下,一大串经文从嘴里溢出:“……尘归尘土归土。” 柒城看着那照片,站在远处默默地双手合十:“太太,您若是在天有灵,就彼此放过吧,江董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走,他一生清苦,本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您仁慈一些,放过他。” 柒城知道这话只是自己的奢望。 他去偷裴歌骨灰时,那骨灰就放在江雁声常睡的那侧,用被子盖得好好的。 江董他,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 布达佩斯有一个裴歌。 但不是江雁声要找的裴歌。 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希望再到失望。 江雁声踏上回程的航班,他两天不曾合过眼,这会儿终是有了些许困意。 有人小声交谈,各国语言徐徐进入江雁声耳膜。 其中就有西班牙语。 飞机上,江雁声进入沉睡,他的愿望实现了。 他陷入了一场长久而深沉的梦。 第1章 裴歌 1912是临川市著名的销金窟。 裴歌十八岁生日的前一晚,她约了一大堆人在这里开生日趴,生日当天她就要坐私人飞机跟好姐妹去挪威度假。 他们包了一个巨大的场子,足足占了会所一层楼的三分之一,里面各类娱乐设施都有,从高尔夫球场到各种全息体验场景,甚至还有一个小型赌场,外围是无边游泳池。 当晚,裴其华的账上流水哗哗地往外走,直接砸了几百万进去。 泳池边的躺椅上,裴歌闭着眼睛感受着风吹在脸上的舒适,空气中溢着高级红酒特有的芳香,背景里还充斥着泳池的水声跟人群的欢声笑语。 好友静安忽地坐起来,她伸手碰了碰裴歌的肩膀,问她:“歌儿啊,你那小男友今晚咋没来?好歹是你成人的重要时刻。” 这话听起来挺别扭,好像她什么时候不是人了。 裴歌眉头皱了下,眼里有些失望,“他今晚有事,明天要演出了,忙着彩排练习,”顿了顿,裴歌说,“不过也没事,他不来我的生日会,我也不去看他的演出,大家扯平。” “啧啧,如果搁我,我是要生气的。”静安说。 裴歌侧头对静安笑了一下,那双美眸眨了两下,“他不来是他的损失,我本来还打算今晚跟他睡的,房间都订好了,现在好了,狗男人根本就不配。” “真打算要偷尝禁果了?那么个邋里邋遢的摇滚男,你真这么喜欢他?” “什么叫偷尝禁果?”裴歌低头看了眼腕上的表,“再过三小时,我就十八了,是什么都能干的年纪了。” 泳池里有人在叫她们,裴歌拿掉盖在身上的浴巾,起身一跃,像条美人鱼一样跃进池子里。 九点半,裴歌从换衣间出来。 她穿了一条简单的细吊带长裙,黑色深v的,长度在脚踝上方,垂坠的质感,露出锁骨下方大片冷白的皮肤,一头浓密卷曲的长发披在肩头,衬得那张脸美得不可方物。 舞池里响起震天的音乐,灯光迷离各色,一大波人在跳舞。 裴歌踩着高跟鞋入场时,现场的气氛嗨到了制高点,颓靡得像一场海天盛筵。 这种现状仅仅只维持了一分钟,场内的音乐和镭射灯瞬间偃旗息鼓,营造出来的气氛也全没了。 裴歌被人簇拥在最中间,见状也是一愣。 与此同时,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明亮的白炽灯下,他穿着黑色的西服,光影下,布料看起来还有些陈旧,像是被洗的发白的样子,同色系的皮鞋上更是布满了好几道褶子。 但他那张脸条件很好,刀刻斧削般,眼窝偏深,那双眼睛黑得像外头的夜色,雾重暮霭,有些冷。 右边尾眉骨处有一道小小的疤,让那处眉毛断了半截,看起来多了一份野性跟痞气。 这男人看起来跟他们这里的任何人都格格不入,除了那张脸跟气质,其他方面看起来都太差了。 在座的女人都好奇地盯着他那张脸看,眼中有惊艳也有探究,而男人只看他的行头,眼神带着打量跟嫌弃,是富人看穷人那种嫌恶。 但不管怎么说,此人来势汹汹,今晚谁不知道裴氏集团小公主裴歌在这里举行生日趴。 连这1912的经理都要过来客气三分,这男人倒好,直接断了他们的场子。 他的目标很明确,是人群中的裴歌。 于是大家便自动给他让了一条路出来。 尽头处的裴歌缓缓转身,她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精致的脸上压抑着的是刻入眉骨的愤怒跟稍纵即逝的困惑。 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第2章 江雁声 “这好像是裴歌她爸公司那个什么……叫江什么的,裴氏的年中表彰会上裴董事长亲口表扬的人就是他,诶叫江什么来着……” 有男生跟着附和:“我也听我爸说了,就说有那么一个人,年纪轻轻,什么背景都没有就爬到了一个部门经理的位置,更夸张的是,好像裴董事长还送了这穷逼一辆车?” 话落间,这位神秘的江姓男子从说话这两人身边掠过。 刚刚说话那男生露出个很迷惑的表情,一脸嫌弃:“刚刚那是……洗衣粉的味道吗?啧啧,我他妈八百年都没闻过这味儿了……” 裴歌微微抬起下巴望着面前这男人,目光从上至下地扫了他一圈,目光充满鄙夷:“你来干什么?这儿可不是公司,更不是裴家,我爸不在这儿。” 加上现在,她统共见过这男人三次。 裴氏年中晚会上一次,裴家一次,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她就匆匆扫了眼站在表彰台上的他,转眼也就忘了。 第二次,在裴家,她从外头疯完回来,她爸领着这人从楼上书房下来,对她介绍道:“这是江雁声。” 对方倒是挺有礼貌地冲她点了个头,当时她嫌弃这人太穷酸,穿得那都是什么玩意儿,一件过时两三年的西服还舍不得扔给套身上呢,她话都没说,跟她爸打了个招呼就上楼去了。 而现在,江雁声照旧穿着这身衣服,还搞砸了她的场子。 这穷小子最近钱包没长,倒长脾气了。 比起裴歌,江雁声脸色好了很多,虽然也是面无表情,他说:“裴小姐,我找你。” 裴歌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扯唇笑出了声,眼神轻蔑,于是周围人也跟着笑出了声,眼神语气无一不是嘲讽。 她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知道我今晚砸了多少钱么?你就找我。来之前能不能先把你身上那件穷酸样儿的衣服给换了啊,我见它两次了,这种掉档次的东西再看下去我眼睛就要瞎了。” 裴歌既这么说了,也是对江雁声的到来摆了一个态度。 旁边有人在起哄:“裴小公主,要不要派人将这小子给扔出去,扫了你兴还砸了你的场子,真够胆儿大的啊。” 裴歌眼神漫不经心地从江雁声脸上掠过,后者身形挺拔,不卑不亢,只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有些冷意,看的裴歌怪恶心的,她摆摆手,算是应了那人的话,“嗯啊。” 纤细的身影转身朝吧台区走,音乐和灯光又重新造起势来。 她回身眼神十分轻蔑地看着那人,还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将他给我丢出去,他要是再踏进来这里来,就给我把他腿打折了。” 倒也不是她凶神恶煞,狠戾乖张,是这江雁声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目中无人的样子让她觉得怪膈应人的。 今晚她这场子里随便拎一个人出来身上戴的物什都比他江雁声全身的行头要贵,不知道他在傲个什么劲儿。 1912的人办事效率十分高,很快就来人了。 第3章 乡巴佬…… 江雁声看着人群中的裴歌,他忽地朝前走了两步,两边的人竟又鬼使神差地给他让了一条路,他走到裴歌面前,说:“裴小姐,我在外头等您。” 裴歌咬牙盯着他的背影,面上逐渐笼罩着一层寒气。 旁边有人安慰裴歌,“咱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多不值当,穿成那个鬼样就进1912的,他是第一个,就等着这里的保镖好好修理修理他吧。” “就是,什么狗东西啊,小公主,场子马上就热起来了,咱继续吧。” 裴歌却忽地没了心情,她挥开那人的手,转身朝最里面的卡座走去。 于是接下来,一些人陪着她喝酒玩牌摇色子,一些人在舞池里扭腰动臀,场面倒也慢慢热络起来了。 只是十多分钟后。 1912的经理亲自过来了,对方非要找裴歌,裴歌端着杯酒走出去,面前的人还将姿态放低了:“裴小姐,不好意思扫您的兴了。” “知道你还敢来?” 经理尴尬又无奈地看着她,“刚刚从您这里弄出去的那人,他……” 裴歌心里一顿,随即哼了声,“他腿折了还是被你的人打死了?” “不是,是我的人快被他弄死了,”经理一脸欲哭无泪:“您还是亲自出去看看吧,他只说要见您,您就行行好,我这场子还要开呢。” “你的人真是废物,那么个人都看不住。”裴歌看了他一眼,压根就不打算管。 哪知道这经理挡在她面前,又说:“是是是,还有件事,裴小姐今晚在我们这里一共消费四百八十万,剩下八十万,您那张卡似乎被冻结了……” * 裴歌说有事出去一趟,让他们先玩儿。 刚接完电话回来的静安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儿,她问裴歌要不要自己陪她一起,裴歌拒绝了。 她一路乘电梯下去,到达门口的露天停车场,草坪上,已经歪七竖八地躺了一众保镖,裴歌走过去的间隙,江雁声又放倒了一个人。 见她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江雁声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准备收手了。 这边灯光昏暗,夜晚风有些大,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冷白的皮肤跟精致的锁骨和脚踝都露了出来。 经理将那些被江雁声放倒的保镖叫走了,临走他还说你们俩慢慢谈。 裴歌冷嗤了声,见江雁声弯腰捡起一旁的外套朝她走来,男子逆着光,里面是一件纯黑的衬衫,她看到他额头跟鼻尖泛着些晶莹的光,那是汗水。 她嫌恶地退了两步,冷声道:“乡巴佬,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刚刚打过架,那股野性的狠劲儿还没完全退散去,他就站在离她两步左右的地方,目光从她肩上两根细细的带子上挪开,开口:“董事长吩咐让我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裴歌再度嗤了声,转身就走。 江雁声这才发现她身上那简单的吊带裙还别有洞天,后背还露出来了大片的肌肤,在黑色的长发间若隐若现,白的晃眼。 他眉头拧起,一板一眼地说:“你这个样子要是被董事长看到……” 第4章 我是你的狗 裴歌眯了眯眼,回身,有些炸毛,语气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你是我爸的狗吗?” 气氛有些冷凝。 过了会儿,他走过来,低声说了句抱歉就抖开那件西装要披在她肩头,从表情到动作都十分克制,像例行公事。 裴歌如避蛇蝎一样往旁边跳了两步,高跟鞋差点儿卡在缝里,她踉跄了两下,整个人也难得狼狈。 她眼中崩裂出火花,怒瞪着他,没忍住粗暴地彪了一句西班牙语:“乡巴佬,”她再度有恃无恐又十分轻蔑地问:“我说,你是他的狗吗?” 江雁声掀起眼皮看着裴歌:“不是,” 顿了顿,他很快补充:“现在我是你的狗。” 裴歌突然心跳加速。 她眨眨眼,愣在原地。 半个月前,二十三岁的江雁声作为裴氏集团的后起之秀,得到董事长裴其华的赏识,年中晚会上升了职。 当晚,裴其华甚至还豪气地赠了江雁声一辆价值五十万的车。 而裴其华如今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刚上大学又叛逆的女儿。 裴氏年中晚会上,裴其华看中江雁声对事对人的手段,想着兴许用在自己女儿身上也合适。 于是便拜托江雁声管教裴歌。 一来,江雁声有手段。 二来,江雁声外形条件优越,比裴歌也大不了多少,两人能有话题。 而江雁声作为一个打工的,说好听点,他对裴歌那是管教。 往不好听了说,他等于就是裴歌的一条狗了。 江雁声走到她面前,低头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也不拍灰,直接抖开就想披在她肩头。 裴歌伸出那条细长又白的手臂一挡,往前走:“脏死了。” 他很快追上来,这次没等裴歌反应,强势地将外套裹在她身上。 裴歌毫无形象地扭动身子又大叫:“土包子,你有病是不是?” 她被江雁声这么裹挟着拖了好几米。 最后裴歌忍着全身的不适,知道他是受她爸的命令,于是便软了声音:“我好好穿上还不行吗?” 江雁声停住,看着她,一言不发。 裴歌微微压着下颌,抿着那张绯色的唇,眼皮弧度朝上盯着他看。 这张脸此刻看起来十分纯良无害。 她慢吞吞地捏着那件黑色的西装,在江雁声眉宇间压抑着的莫名情绪下,又慢吞吞地准备将那条纤细冷白的胳膊钻到袖子里去。 然而穿到一半,裴歌骤然变了脸,她一把将这件西装扔到地上,没有任何犹豫地踩上去。 裴歌踩着脚上的高跟鞋碾着那布料,一边挑衅地抬起下巴看着江雁声,微微笑着:“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我男朋友要是知道我穿别的男人的衣服,该生气了。” 她低头看了眼已经脏得不行的西装,上前,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的十分肆意:“对不起啊,江总。” “江总”二字,音准偏重。 对,年仅二十三岁只有高中学历的江雁声,现如今已经是裴氏的一个部门经理了。 说着,裴歌眨眨眼,挪开脚,大步流星地走了。 等走出十几米,裴歌拧眉看着一辆停在一旁的黑色汽车。 第5章 你真的有病 她转身,刚好看到江雁声身板笔挺地站在原地,低头仔仔细细地拍着那件遭受了毁灭性打击的西装,低垂着眉宇,看不清脸上的情绪,只觉得他太阳穴附近隐隐在跳动。 青年男子将外套搭在臂弯朝这边走来。 裴歌指着面前这车,“这是他送你的?” 江雁声看都不看她一眼,与她错身而过的同时落下两个字:“五千。” “什么?”裴歌一时没明白。 江雁声虚靠着打开的后车门,曲起一条腿,目光从臂弯里的西服掠过,最后停留在裴歌脸上,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这件外套,五千块,你是赔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裴歌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气得翻了个白眼,胸口一阵起伏。 “五千块?你一个乡巴佬舍得花钱买五千块的衣服?”她冷笑,“你这衣服穿了至少两年了,扔了怕是连收破烂的都不会捡。” 江雁声腮帮微动,眼里无端窜起一抹狠戾,却很快被一阵车子鸣笛声给压下来了。 一旁有辆银色的车径直停在裴歌面前,后车座打开,她的好哥们周倾从车里下来。 周倾看了眼一旁站着的江雁声,随后挑眉问裴歌:“歌儿啊,你就要走了啊?” 停顿了下,周倾说:“你们家司机穷酸是穷酸,还挺帅的哈。” 趁着裴歌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将一包东西塞到裴歌怀中,冲裴歌暧昧地眨着眼睛:“我上去玩了哈,为了给你弄这包东西,害我都迟到了,你尽管放心去找你那小男朋友吧,场子我给你镇着。” 然后就风一样地走了。 她还愣在原地。 是江雁声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思,他说:“裴小姐是准备赖账吗?” 裴歌冷笑:“怎么可能?” 她打开随身带的包,数了数,只有几张红票子,又掏出手机,对江雁声说:“收款码给我,拿了钱麻溜地给我滚。” 江雁声默不作声地亮出收款码。 裴歌很大方地扫了,利落地输入一串数字:一后面跟着四个零。 她看了江雁声一眼:“给你一万,多的当赏你的。” 江雁声眉梢微扬,很快裴歌手机界面弹出支付失败的提示。 江雁声了然地收起手机,嘴角勾着一抹讥诮:“忘了告知裴小姐了,以后每个月裴小姐的生活费为三千块,比同龄的大学生还多出一千块。” 裴歌脑袋一白,还没张口的机会,江雁声又说:“这也是董事长的意思。” 很快裴歌收到了银行来的短信,她名下的所有银行卡都被冻结了。 江雁声道:“裴小姐暂时要是没钱赔,我可以给你打个欠条。” 裴歌手指抠着那包东西,无语:“这有什么大不了,我找我男朋友去。” 他看了她一眼,四平八稳地道:“我今天来找裴小姐,为的就是你这男朋友的事。” 裴歌抱着双臂,眼皮往上翻,“干你屁事。” “裴董既然托了我,我自然要拿点诚意出来,你还有一个半小时到十八岁,严格来讲,现在还属于早恋,诱拐未成年少女,对方是要判刑的。” “艹!”裴歌没有犹豫地就将手上这包东西朝他狠狠砸去:“他妈的你真的有病!” 第6章 滚出去 袋子砸在地上破了,里面的东西在江雁声脚边滚了一地。 全是些令人羞于启齿的东西。 裴歌顿时快在心里将周倾这杂碎咒得族谱都快没了。 偏偏江雁声好像压根就不当回事一样,他面无表情地将这些东西捡起来,将袋子扔进后备箱,打开后车门,看着裴歌:“麻烦裴小姐上车。” 裴歌抬起她那高傲的下巴,“干什么?” “带你去找你那男朋友。” 裴歌满脸鄙夷地上车,她就知道这乡巴佬喜欢钱,她弄脏了他那件破衣服,没拿到赔偿他自然不甘心,果真就一个穷酸刁民。 …… 只是裴歌万万没想到,江雁声是带着她去分手的。 他也十分有恃无恐,丝毫不介意这么做是不是会得罪她,站在那间明亮的练习室里,拉着裴歌的手臂寒着脸严肃地对背着一把电吉他的祁成道:“《刑法》第二百四十条规定:‘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 众人脸色惊变,唯独江雁声面无表情继续往下:“诱拐未成年少女构成以上这条,祁先生辅修法律,想必比我清楚,裴歌现在还属于未成年,跟未成年谈恋爱,上面这个风险祁先生承担得起么?” 祁成歪着脑袋看了眼裴歌,又看向江雁声,“你是从哪个垃圾场冒出来的葱啊?” 裴歌转头瞪着江雁声,“你这个土包子,哪里来的这一套,谈恋爱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懂吗?” 而江雁声依旧是那副面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他看着祁成:“从现在起,你们分手了。” “江雁声!你敢!” 祁成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两人视线相对,江雁声眼里什么都没有,死寂一片,祁成有片刻的惊惶,他看向裴歌:“你哪里招来的疯子?还有个把小时不到你就十八岁了,他搁这儿发什么疯呢?” 裴歌挣脱不开江雁声的手,她气急败坏地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成哥,早说你这富家女友靠不住,这还光明正大地当着你的面儿脚踏两只船呢,拜拜算了,下一个更乖不是。” 祁成垂下眼皮,指了指门的方向,“裴歌,带着你的姘头滚出去。” 裴歌瞳孔倏然扩张,她不动了,好两秒之后才气极笑道:“就他都能威胁到你呢,祁成,你可真出息,牛逼死了你。” 横竖就是一个男人,她不愁找不到下一个。 这回不等江雁声拉着她,裴歌自己就转身走了。 …… 江雁声打开驾驶室的门,漆黑的空间里,迎面砸来一个金属质地的硬东西,他反应很快,偏头躲开,东西掉在他脚边,低头看去,是裴歌手机。 后座,裴歌掐着手心,冷声嘲讽:“你满意了?” 江雁声捡起她的手机,还在身上擦了擦递给她,见她不接,他就放在副驾驶位上。 此刻他已经收敛了所有的情绪,语气也很淡,对她说:“我也只是奉命办事。” 第7章 你不是我的狗么 裴歌最见不惯他这幅样子,她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见他要坐进驾驶位,她拍了拍前座椅背:“我渴了,去给我买水。” 后者抬起眸看了她一眼,逆着光,那眼睛浓黑深邃。 “看我干嘛?不是你通知我我名下的卡都被冻结了,我渴了,但没钱。”她满不在意地说。 裴歌降下车窗,她看到他横穿过街道,径直钻进了一家小超市。 她舔了舔唇,关上窗户,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这侧车窗被人敲了两下,裴歌降下窗玻璃,见他将矿泉水瓶递过来,她眉头皱了下,并没接,而是说:“我不喝这个,”她指了指那家小超市隔壁的咖啡厅,说,“看到了么?去里面给我买一杯来。” 江雁声清瘦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外头所有的光,他捏着瓶子没动,似乎在刻意隐忍。 而裴歌再不看他一眼,再度阖眼。 很快,街灯的冷光透进来,她看到他再度横穿街道钻进了那家咖啡厅,裴歌嘴角扯了扯,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又是一杯喝的递到她面前,裴歌这次很给面子地伸了手,只是手指刚刚碰到杯壁,她就缩了回去,依旧装模作样地皱了下眉:“冰的啊,不喝哦,买杯热的来。” 静默了两秒,江雁声将这东西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手法干脆利落,准头十分。 裴歌挑眉看向他:“不便宜吧,我不喝,你也不喝吗?” 江雁声舌尖顶了下上膛,低头沉声看着她说:“裴小姐这是怪我棒打鸳鸯,所以刻意折腾人?” “人?”裴歌咀嚼着这个字眼,很快她接着他的话冷嗤:“你不是我的狗么?我折腾折腾狗怎么了?快点,疯了一晚上,我渴了。” 于是江雁声又跑去了街对面,裴歌以为能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却没想到他果真跟一条狗一样听话,便觉得没意思了,她升起窗户,人往椅背里靠。 虽然后半程她离开了1912,但前半程人的确挺疯,也挺累。 此刻接近午夜十二点,四下寂静,裴歌闭着眼睛放松神经,人逐渐被困意淹没。 他买了杯热可可再度回来时,车后座的人已经睡着了。 有一束不安分的冷光穿过他身体和车窗的缝隙洒在裴歌脖颈附近,照得那一片肌肤雪一样莹白,女人胸口小弧度地起伏着,一张绝色的脸隐匿在黑暗中,睡得正深沉。 男子低头站着,修长而骨节分明手指捏了捏杯壁,神色冷漠。 片刻,江雁声回到驾驶室,他将这杯喝的放在中央扶手里,扫了一眼后视镜,随后启动车子。 …… 裴歌是被她家的女佣露丝叫醒的。 已经过了凌晨,外头一派安静,夜晚的蛐蛐声有些扰人耳朵。 裴歌花了好几秒的时间适应,侧头看去,菲佣露丝双手交握着站在车门前,耸拉着脑袋,十分无精打采。 驾驶位上早就没人了,她下车,高跟鞋重重地将车门踢上,露丝恍惚间以为她喝醉酒了要跌到,就想着伸手拉裴歌一把,还没挨到,裴歌就冷了脸色:“肉丝,拿开你的脏手。” 第8章 拿去扔了 露丝微胖的身体抖了一下,往旁边侧了侧。 走进别墅大门,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男人的外套,裴歌瞬间泛起一身鸡皮疙瘩,三两下脱了扔给走在后面的露丝,语气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拿去扔了。” 露丝望着那在晕黄的光影里弯弯扭扭、十分风情的纤细身影,又看了看手上的外套,她撅了撅嘴,跟了上去。 隔了没多久,别墅门口那辆黑色的座驾消失在黑夜里。 …… 第二天,裴歌就和好友静安乘坐私人飞机去往挪威,开始为期半个月的旅行。 等她意识到父亲裴其华是真的跟江雁声达成了那荒唐的协议时,已经是四天后了。 她跟静安在哈灵山区的耶卢小镇住了三天,那里海拔有一千多米,是著名的滑雪胜地。 第四天,入住坐落在奥斯陆最繁华的卡尔·约翰斯大道的格兰酒店。 裴歌前一天晚上在耶卢着了凉,到达奥斯陆正是中午时分,在酒店解决了午饭下午便昏睡过去。 傍晚醒来,裴歌精神好了不少。 晚餐在露天餐厅,吃的神户和牛,取材自樱花国,还有当地最著名的黑松露。 她跟好友稍作修整,补充元气,夜幕降临时,两人已经彻底恢复了精气神,准备开始在约翰斯街道进行购物大扫荡。 裴歌自懂事起,过得就是穷奢极侈的生活。 看中的东西,想方设法也要得到。 不过截至目前,她想要的任何东西,都能花钱得到。 裴歌幼年丧母,裴其华生怕亏待了她,就只有在金钱方面补足,几乎是有求必应,但也养成了裴歌如今挥金如土的性子。 前几天,行程都是固定的,需要用到大笔现金的地方不多。 而今晚,她跟一位本地人同时在某家高定店看中了一个全球限量款的包,对方操着一口挪威语跟导购叽里呱啦地不知道讲了些啥,裴歌觉得烦,她抢先一步从包里抽出卡递给导购,让对方替她刷卡买单。 结账时,一连换了好几张银行卡都刷卡不成功,那个本地女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走了,连导购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了。 这时她才想起几天前在她生日趴那晚上发生的事,以及那个乡巴佬讲过的话。 静安盯着她沉思的样子,很快递上自己的卡,这才及时帮裴歌解了围。 走出这家店,静安问她:“刚刚怎么回事?” 裴叔叔对裴歌的宠爱她可是看在眼里的,那个包不过才五十万,还不至于让裴歌捉襟见肘。 裴歌脸色十分难看,她拉着静安拐进了一家咖啡厅,想起那晚上的事,她说:“我名下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 “怎么会……”静安大惊。 裴歌这会儿什么心情都没了,她朝后靠,微微眯起眼睛,里面好似燃起了一把火。 静安疑惑地开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裴叔?” 此刻临川已是深夜四点,裴歌现在心里纵使有万般的郁结之气也无处撒。 她不想说话,窝在沙发里看着窗外,心里在盘算着回去要怎么教训江雁声。 第9章 你好,哪位 第二天一早裴歌跟静安坐飞机去慕尼黑转机,再从慕尼黑到临川市。 凌晨四点半,飞机落地。 裴歌和静安在机场外分别。 饶是头等舱也把她折腾得够呛,尤其是她心里还一直积压着一股无名火,司机小跑着先去帮她放行李,又打开后车门等她上车。 凌晨五点到家。 裴歌将行李箱一把跺在地上,声音惊醒了正站在客厅里打盹的露丝,露丝困得眼睛睁开也就剩下一条缝儿。 她满脸惊恐,拖着肥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接过行李箱。 楼梯口,露丝像往常一样如临大敌般地准备将箱子扛上楼,提起来的瞬间却发现箱子这次异常地轻,她瞪着眼睛看已经走到楼梯缓步台中间的裴歌,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而这时,裴歌刚好回头,露丝赶紧提着箱子上去,在离她还剩下两步台阶的时候站住。 她问:“那乡巴佬的电话号码呢?” 露丝恍然大悟,几根胖胖的手指在腰间的带子里一阵摸索,随后掏出一张全是褶皱的小纸条递给裴歌,裴歌眼神嫌弃地接过,踩着高跟鞋没几步就把露丝甩在后面。 高跟鞋“咚咚”的声音在深夜里四散开,扯出绵长的诡异。 裴歌泡在浴缸里,手里拎着张小纸条,上头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串数字,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一刻,还挺早的。 也就沉思了不到一分钟,她从一旁的台子上薅过手机,照着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接近一分钟的嘟嘟声,没人接。 裴歌眯起眼,冷漠地勾起唇角,再度拨了过去,打开免提,将手机扔到一边。 她靠着浴缸闭目养神,漂亮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她期待见到江雁声被人从睡梦中吵醒的表现,最好声音也带着气急败坏。 几秒过后,电话通了。 裴歌睁开眼睛,困意也清醒了大半。 正是凌晨五点二十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晰低沉的男音,带有丝丝的沙哑,像大提琴d调。 怎么形容都好,唯独不见丝毫的坏情绪。 对方礼貌地开口:“你好,哪位?” 裴歌听到这声音,牙齿咬紧,心里那股无名火瞬间又窜起来,像那晚在街边指使他买水一样,忽地就没了意思。 她“啪”地一声掐断电话,只觉得这人真可恨死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确是扫兴。 …… 第二天,她直接睡到中午,洗漱吃完饭就赶去了裴氏,她要找她爸问清楚。 到了公司,秘书拦都拦不住,跟在裴其华身边的,几乎谁都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裴其华有多溺爱自己这个女儿,大家有眼睛都看着呢。 裴歌风风火火地走进裴其华办公室时,将将好跟从里面出来的江雁声打了一个照面。 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有些冷漠,还很克制,颔首礼貌地站在门的侧方给她让位置。 裴歌拎包的手一紧,目光犀利地落到他脸上,眼神有些凶,便显得那张绝色的脸美的极具攻击性。 但江雁声无动于衷,跟外头那些人不同,他既不怕她,也不谄媚。 裴歌冷冷地哼了声,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地孔雀一样从他身旁趾高气昂的走过去。 第10章 认他当儿子算了 等她走进去,江雁声才抬起头,眸底神色无常,只是脸色比刚才还要冷上好几分。 这厢裴歌直接走到裴其华的办公桌前,她将包往那酸枝木质地的班台上一搁,有些委屈地出声:“爸。” 裴其华这才从文件里抬起头,好像才刚看见她进来一样,忙挂上笑脸,“早上露丝和我说你回来了,我想着你回来晚,得多睡会儿,就没叫你,” 说完才见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装傻般地问道:“欸,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没休息好?” 裴歌瞪着他:“我那银行卡怎么回事?” “什么银行卡?” 裴歌哎一声,往椅子里一坐,“您还跟我装呢!在挪威的时候我看上了一个款包包……” “对了,还没问你,跟静安在挪威玩儿的怎么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裴其华笑着打断她的话。 “爸!”裴歌提高音调,闭了闭眼,“咱就直说吧,您到底想干什么?我的银行卡为什么都被冻结了?” 裴其华挑挑眉,放下笔,端过一旁的水喝了两口,这才看着裴歌:“雁声没跟你说吗?” “那个乡巴佬?呵,”裴歌闭了闭眼,攥拳,“他嘴巴里能有什么好话出来?” 说到这,没等裴其华有任何反应,裴歌就先控诉起来:“我在1912开生日趴的那天晚上,他倒好,不仅砸了我的场,还扫了我的兴,最后还……” 一想到祁成,裴歌心里的火就更加了,这一茬不提也罢。 但裴其华却笑着接了她的话:“还让你和你那个男朋友分手了?” 闻言,裴歌有些惊讶,紧接着是愤怒:“原来你都知道啊,那你还……合着你们这是串通一气来坑我呢,那个乡巴佬……” “裴歌。”裴其华沉沉地叫了她一声,他清清嗓子:“什么乡巴佬,他是江雁声,你是我女儿,我坑你做什么?”顿了顿,裴其华从椅子里起身,“你也知道,你妈去的早,从小到大,我哪样没给你?可如今你成年了,咱可不能再继续像以前一样恣意妄为了,我这身体一直不太好,管你也管不动,雁声这小伙子做人做事我都喜欢,让他跟着你,我也好轻松些。” 裴歌无语。 “还有你那个男朋友,我都调查好了,那就是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私生活还糜烂的一个世家子弟。” 裴其华又说:“歌儿,我就你这一个女儿,以后整个裴家都是你的,你说你如果继续像以前一样,我以后可怎么闭得上眼放心离开把这整个摊子交给你?” 裴歌抿紧唇,手指攥着,赌气道:“我不要,您可别瞎说,你要长命百岁的,这裴家我可要不起。” “胡闹。”裴其华手掌放在她肩上,语重心长地说:“歌儿啊,咱裴家可不比以前了,我得为你以后做打算,雁声那孩子我看着还挺喜欢,让他管管你,也好让你收收心。” “收心可以,但让他管我不行,我讨厌他。”裴歌说的斩钉截铁,她将裴其华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开,说:“你要是真那么喜欢他,那就认他当儿子算了。” 第11章 没了,你滚吧 “你……”裴其华只觉得心脏都在痛,他摆手,“算了算了,我跟你好说歹说,你就偏要犟,我看雁声说的对,就该断了你的经济来源,让你多吃些苦,不然你还以为钱这么好赚,人人都能过上你那种生活,也就是我惯的你!” 裴歌起身,从桌上薅过自己的包:“那行,我走了。” “裴歌,你干什么去?”裴其华喝住她。 裴歌转身,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道:“明天刚好是六月一号,一个月三千块是吧,行,就是别让那个江雁声在我面前晃。”接着爆出一句西班牙语:“死乡巴佬。” 裴其华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 他知道裴歌提前回来的原因,就在方才还跟江雁声提议,尽量不在经济上限制她。 当时的情景,裴其华记得很清楚,青年男子也是站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不卑不亢地用很多观点来证明为何要这样做,到还真是把他给说通了。 他挺欣赏这个年轻人。 没有好看的学历,也不太会包装自己,目标明确,稳扎稳打,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看来着实是费了一番苦心。 只是…… 裴其华负手往办公桌走,连连叹气又摇头,只可惜他没有家世背景。 …… 裴歌乘电梯到达一楼的大厅,又刚好这么碰巧见到了江雁声。 他在跟人说事情,压根没给她一道余光。 想到方才裴其华对她说的那些话,裴歌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她冷嗤一下,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跟他交谈那人见是裴歌,礼貌地对裴歌点点头,主动站在一边。 裴歌对江雁声笑了下,在旁人看来,那笑容美的有些渗人。 江雁声比她高出了大半截,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裴歌照旧用西班牙语喊他:“乡巴佬。” 闻言,后者只眉头轻微地皱了下,仿佛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然而紧接着只听见“啪”地一声,裴歌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他一巴掌。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但音调不太大的惊呼声。 她微扬着下巴,落在他脸上的眼神轻蔑又嫌恶,虽然比他矮上一头,可气势是足的。 打了人,还能轻飘飘地看着他说:“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呐。” 惯性作用下,江雁声的脸被打到一边。 裴歌这一巴掌至少用了七八成力道,男人的左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这还都是其次。 重要的是,在众人看来,这是件太有失身份的事了。 更何况,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江雁声可是裴董身边的红人。 这才过去多久,裴董一向溺爱的千金,竟然当众甩了他一巴掌,让人唏嘘惊讶,更让人好奇。 而再看江雁声,穿着经典的黑衣西裤,站的笔挺,像一棵松,被打了巴掌,脸上的情绪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连垂在身侧的手甚至都没有试探性地做出握拳的动作。 真是没脾气到了极点。 裴歌只觉得自己手心在发麻发烫,她盯着他看,眼神恨不得将他吃了。 良久,倒是江雁声先开的口,他不看她,微微垂眸,语气几乎没有任何起伏:“裴小姐还有事吗?” 裴歌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轻描淡写道:“没了,你滚吧。” “好。”他答。 第12章 激将法啊 没等他走出几步,裴歌又叫住他:“乡巴佬。” 这次是直接用的中文,所有人都听清了。 江雁声转身看着她。 裴歌瞧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想到今天早上那通电话,她抬起右手甩了甩,“刚打你打得我手疼?你脸皮是铁做的还是墙做的啊?又硬又厚。” 她盯着他不疾不徐地说:“去给我找个冰袋过来敷一下,疼死了。” 说完,她就转身朝大厅设置的沙发区走去。 江雁声目光跟随着她,直到她坐下。 有人跟了上来,小声对江雁声说:“你还真去给她拿冰袋啊?” 江雁声略微顿了一下:“嗯。” “那就是个嚣张跋扈的祖宗,你平常那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惹着她了?”同事问。 江雁声眉头挑了挑,抬手拍了下同事的肩膀,温和地笑了下:“都是小事情,别担心。” “行吧行吧,你自求多福吧。” 江雁声拿了冰袋回来,递给她,见裴歌不接,低头兀自看手机,他说:“裴小姐不会要我亲自给你敷吧?” 闻言裴歌抬头,望着他:“激将法啊?”她继续低头看手机,随意道:“放那儿,你滚吧。” “好。”江雁声点头,转身。 裴歌却又说:“江雁声,不要以为我爸给了你权利你就能治得了我,要再敢管我的事,你死定了。” 江雁声顿住,稍微侧头,嗓音温淡:“裴小姐还有什么话吗?” “下次最好能先一步看到我,提前绕开走,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江雁声扯扯唇角,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 晚上静安约裴歌吃牛排。 裴歌没啥心情,静安就跟她说:“带你去看帅哥啊。” “不看。” “那你陪我去吃牛排我陪你去喝酒?”静安大概猜到了裴歌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 地点照旧是在1912。 侍者见到是裴歌,都亲切地迎上来,裴歌觉得烦躁,等进了包间,她气得都笑出来了,拉住静安说:“要是知道我现在三千块就得花一个月他们还会不会这么积极?” 静安懵住,不明所以:“这还没喝上呢,怎么就开始胡言乱语了?你在说什么呢。” 等待醒酒的间隙,裴歌眼睛望着落地窗外的临川夜景,很认真地跟静安说:“你没听错,我名下的所有银行卡全部被冻结,从今以后我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三千块。” “不是吧?”静安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裴叔没这么狠心呐?” “还不是那个江雁声搞的鬼,也不知道我爸是受了什么蛊惑。” 静安沉默了一会,给她杯子里加了点冰块,倒上酒,“一个月三千块,这不相当于断了你的经济来源……我就说你银行卡那些都怎么回事,还以为什么地方弄错了……” “全是那个江雁声的主意。”提起这人裴歌就咬牙切齿地骂:“这个乡巴佬。” “你可是你爸的心头肉,你反抗一下,裴叔就心软了,我觉得事情不至于这么严重。”静安稍微停了停,“不过,为什么突然断了你的经济来源?” 裴歌冷哼一声:“我爸不知道在想什么,妄图我改邪归正,以后将裴氏交给我。” 第13章 人不高,还胖 “……你是她唯一的女儿,他不给你还能给谁?尤其是现在盯着裴叔的人可不少,他是该得早做打算;最起码,就算以后你和某某豪门联姻,你也得知道怎么做生意才不至于让对方将你们裴家拆吃入腹。”静安一顿分析。 裴歌点点头,“有那么点儿道理,但他可以直接跟我商量啊,为什么要找那么个男人来恶心我,”说到这,裴歌眼里尽是轻蔑,“我跟你说,那个乡巴佬有多离谱,一件整整穿了两三年还带着一股洗衣粉味道的衣服他竟然让我赔整整五千,这奇葩真是绝了。” “哦还有,一边亮出收款码让我给钱,一边又在那儿装模作样地说什么从现在开始裴小姐每个月的生活费为三千块……我真是笑死了,太假了。” “还有啊,我还没跟你透露他是怎么威胁祁成那傻逼露出狐狸尾巴的,他直接跟祁成说什么诱拐少女轻则坐牢重则死刑巴拉巴拉的……我真的服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静安听着还来兴趣了,她凑过来:“天底下还真有这样奇葩的人?我挺好奇的,那他长什么样?” 长什么样……裴歌想起那张逆来顺受面无表情的脸就觉得一阵厌烦。 她看着静安,很认真地跟她说:“人不高,还胖,衬衣都快兜不住肚子上的肥肉了,脸很长,像驴,眼睛小得只剩一条缝儿……” “好了好了,”静安打断她,“我大概知道了,你别说了,真是白瞎了这么个名字。” 裴歌挑着眉,端着酒杯抿一口,看着窗外,漫不经心的重复静安的话:“是啊,白瞎了。” 她指着落地窗对面,跟静安说:“以后那里面的东西我都买不起了,我要江雁声这个乡巴佬明白踢到铁板是什么滋味儿。” 静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对面是临川其中某个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里头的东西的确不是裴歌这个一个月三千块生活费的人能消费得起的。 但还没等静安发表任何安慰和同情的话,紧接着就听见裴歌说:“但是我还有你啊,安子。” 裴歌点点手机,“先借我五千块,我把钱转给江雁声。” 静安给她转了五千,她提醒裴歌:“但是歌儿啊,再等半个月我就要出国了。” 收到钱,裴歌想火速给江雁声转过去,但却发现她除了电话号码压根就没那人的微信,于是顺手复制添加了这个号码。 弹出来这个微信号,没有昵称,头像是一团纯黑色。 裴歌觉得这人奇奇怪怪,没多想,顺手点了添加好友。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头,掌心托住下巴问静安:“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收到offer了,六月中就会过去。” 她有些意外:“之前不是预计九月入学吗?” 静安点头,“六月份先参加夏校,然后九月入学。” “……” 裴歌觉得她爸是故意的,但是是巧合还是早就算计好了这一步,裴歌现在还无法下定论。 刚好趁着静安出国的时机跟她来这一出。 静安瞧见她不是很开心,宽慰:“那我给你留点生活费。” 第14章 不丢脸 沉默一阵,裴歌云淡风轻地摇头:“算了,我总得证明给我爸看,没他的钱我也能活的下去,况且,那个乡巴佬都说了,我的生活费还比同龄的大学生多出来一千块,总不能饿死我吧。” “我对你做出的这个决定感到很不乐观。”静安啧啧两声,“那个江什么的真有这么令人讨厌吗,值得你牺牲这么大?你想想你之前开个生日趴一晚上砸进去几百万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现在一个月三千块……这简直太夸张太离谱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裴歌皮笑肉不笑地嗤了一声。 静安打了个寒战:“好了我懂了,那么个丑八怪整天跟在你身边管着你还要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比起来好像这个更加灾难一点,裴叔也真是的,选人都一点不挑的么,非得选个丑的……” 一直待到晚上十一点。 两人都有些许醉意,静安叫了家里的司机来接,说顺手捎裴歌一程,但裴歌想到从明天起她即将过上这不能买那不能吃的日子,她觉得得提前让自己适应适应。 于是坚决地拒绝了静安的好心,静安好心地帮她叫了网约车。 但她还是不放心,说怕路上出事。 裴歌冲静安眨眨眼,“我可是散打青龙级选手。” “……” 静安先离开了,她知道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除非裴歌自己愿意,否则很少有人能伤害到她。 毕竟她这个小姐妹,是个典型的有钱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裴歌今天第二次遇见江雁声,是在静安离开五分钟以后。 她从没打过什么网约车,软件还是静安帮她弄的,车子也是静安叫的。 静安临走前跟她比划着:“嗯,你就一直站这,到时候司机会直接停你面前,我都跟对方说好了。” 后来车子到了,静安说过专车司机会下车给她开门,为此裴歌还刻意等了十来秒。 六月份,晚上的空气燥热的让人胃里一阵翻腾。 然而并没有人下来给她开门,裴歌一甩头发,走下台阶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心里想着等会儿要怎么投诉这个司机的服务态度。 …… 静安在车上闭目养神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嗯,”睁开眼,清醒了大半:“嗯?她没上车?” 是在上车五分钟后,裴歌才发现不对劲的。 等红绿灯的间隙,她就那么一个抬头,嗯,刚好跟后视镜里江雁声的视线对上。 她被眼前这张脸呕得快要吐出来,眼里瞬间炸开火花,却很快冷却,眸中带着某种轻蔑鄙视的笑,“下班了还出来兼职呢,真是辛苦啊。” 没等他说话,裴歌往椅背里靠,肆无忌惮地看着他还带着微红色巴掌印的左脸,语气十分阴阳怪气:“只是你确定你那张带着巴掌印的冰山脸不会吓跑客人么?他们不会投诉你么?你都不会觉得丢脸么,嗯?” 江雁声重新发动车子,对裴歌话里的嘲讽并不在意,他沉稳而冷静地回她:“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丢脸。” 跟着他又补了一句:“该感到丢脸的应该是那些拿着父母的钱肆意挥霍的人。” 不是裴歌要对号入座,是他这话里的隐射意思过于明显了。 第15章 要死要残真是不至于 “乡巴佬!”照旧是西班牙语,她冷哼:“裴氏的劳动合同上写的清清楚楚,员工一律不得以任何形式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兼职也不行。” 裴歌盯着男人的眼睛,眉眼明艳,目光灼灼,语气里带着威胁和恐吓:“江雁声,你这行为要是被裴氏知道了,你就等着被解雇吧。” 前座开车的男人却唇角却勾出点儿微末的弧度,问她:“那你想怎么办?” “别再插手我的事,以后你是兼职司机还是兼职鸭子都跟我没关系,或许,假以时日,你被公司发现了,我还可以替你在我爸面前求求情。” 江雁声点头,语气平缓:“那先谢谢裴小姐了。” 裴歌眼尾挑起,“说实话,你没有家世背景,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能爬到如今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劝你识相,以后离我远点。” “要是我不呢?” “江雁声!”裴歌眼睛一眯,“你别给脸不要脸!” 而江雁声眼皮半阖,眸色冷了一度,踩下油门,车子在暗夜里如同离弦的箭。 照旧是露丝在门口耸拉着脑袋等她。 裴歌自己开门下车,这次是真有些醉了,下车时高跟鞋卡了下,踉跄着差点就要摔倒。 露丝还以为和上次的情况一下,就没敢上前扶她。 幸好江雁声已经绕了过来,他顺势揽着她,裴歌抓着他的手臂,睁眼跟他四目相对,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像无底的深渊,跟它对视就会将人吸进去。 裴歌一把推开他,自己扶着车门站好,手指扶着额头:“滚开。” 露丝尴尬地对江雁声一笑,随后小心翼翼地提醒裴歌:“小姐,你刚才差点摔倒,人家好心扶你呢。” 露丝今天好难得清晰地说这么长一段中文,她是个菲佣,中文不好,甚至都不太完全听得懂中文,平常都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恰好裴歌也不喜欢话多的佣人。 “不碍事。”江雁声说。 裴歌冷笑一声,转身站好,清冷的光线下她皮肤冷白,黑发红唇,那双眼睛带着一种妖冶的美,摄人心魂。 搁旁人,要么早就死在她目光下,要么溺在她眼神里。 偏偏这乡巴佬就是能直勾勾地看着她,眼里好像带了点儿不屑,裴歌知道这应该是她的错觉,这人肯定不敢。 她说:“一个月三千块么,我已经答应我爸了,”她顿住,直到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她抬起食指戳着他心脏的位置,一字一句道:“江雁声,要是下个月我没死没残,到时候你就麻溜地给我滚蛋!” 江雁声低头瞥过她戳在自己胸口这根比玉还要白上几分的手指,美的就像一件艺术品,但他目光里却没有任何欣赏的意思,只觉得厌恶。 他语调如常:“嗯,裴小姐还真是不谙世事的小公主,穷苦人家的孩子学费生活费全靠自己挣,除此外还要贴补家用;搁普通家庭,一个月两千也顶天了,裴小姐一个月三千,要死要残真是不至于。” 裴歌收起食指,手掌握成拳头攥紧他的衣服。 江雁声微微低头,距离她不过几公分的距离,他看着裴歌勾唇一笑,眉尾那道疤更加深刻,话语好似情人间的呢喃低语:“裴小姐只知道我高中都没毕业,没有家世没有文凭,你真以为这社会一个人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有结果吗?你跟一个一路踩着血泪走过来的人讲不容易,是不是太天真了?” 第16章 你我管定了 男子眸底过于漆黑,里头好似藏了一支可以杀人的箭,随时都要射出来。 裴歌盯着那眼睛看,手上松了力道,下意识后退一步。 江雁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又逼上前一步:“你该知道裴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既受他所托,那么必然会完成任务,裴歌,你我管定了。” 他放开她的手,任由裴歌后退,冷眼看着她扶着车门站稳。 他说:“裴小姐总听过能量守恒定律,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挥霍,给你一句忠告,你现在乖张肆意,恣意人生,谁知道将来会不会都还给这个世界,连着你们裴家一起。” 裴歌从他的眼神里逃出来,只觉得耳边嗡嗡的,从某一刻开始,她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眼里只有江雁声那张脸和差点将她杀死的眼神。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红的手腕,等她想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时,裴歌气得只想上去再给他一巴掌。 但这次她鬼使神差的停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七倒八歪地朝那扇铁艺雕花大门走去。 露丝跟着就要跟上去,却被裴歌转身一个眼神喝住:“跟我者死,懂吗?” 等看着裴歌那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低矮的景观树丛后,露丝才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 江雁声看着露丝,俊逸的脸上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问她:“你好,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件黑色的略陈旧的男士西装外套?” 男子嗓音比方才温润许多,语速也刻意放慢,露丝听起来不吃力。 她想了想,刚想开口,却又迟疑了一下,这才很抱歉地对他道:“那件外套小姐让给扔了。” “扔哪里了?”江雁声问。 露丝低下头,用蹩脚的中文小声回:“那天晚上就扔了。” 距离裴歌生日那晚,已经过去了快一周,那外套自然早就不知道躺在哪个垃圾场去了。 江雁声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凌冽,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复又松开,太阳穴附近青筋若隐若现,他礼貌地对露丝点了头转身上车了。 …… 裴歌一路回了房间,一把将自己摔在沙发里。 头有些疼,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想跟静安说自己已经到家了,却发现手机里有好几个静安的未接来电。 她回拨过去,那头接的很快,伴随着静安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裴歌问她:“安子,有事吗?” “吓死我了,我找了你半天,差点就要报警了。” “……?” 静安这才喘过气问她:“你怎么回去的?” 裴歌不想提这一茬,她问:“怎么了?” “那个司机给我打电话,说压根没接到人,他没看到你。” “……” 闻言,裴歌瞬间坐起来,又立马倒下去。 所以合着那乡巴佬压根就不是什么网约车司机……此时此刻,裴歌想起在车上那些对话,简直尴尬地抠出了一套三室一厅。 电话里,静安的声音传来:“所以你干什么去了?” 裴歌盯着明晃晃的天花板,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哦,我等太久没见着车,就自己坐车回来了。” “那你好歹跟我说一声啊,我还真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手机弹窗跳出来一条好友通过通知,是那个黑色的头像,裴歌眼睛一眯,对那头说:“安子,不早了,我挂了。” 第17章 我不想再看见他 裴歌点开那个对话框,直接点到转账,刚输入一个5,猛然想到这不一定是那乡巴佬,她退出来,编辑了“乡巴佬”三个字准备发出去,下一秒却又迟疑了。 正在思索间,对话框顶部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没两秒钟,对方发过来一条消息。 是这样的: 【0点,六月正式开始,希望裴小姐记住今天晚上说过的话,爱惜自己的羽毛。】 裴歌想到他用那副面无表情的脸发这条消息她就膈应,短短日子,江雁声已经快把她搞成了定时炸弹,然而偏偏她心里还很清楚,游戏才刚刚开始。 裴歌气极反而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很好,她裴歌顺风顺水了二十来年的人生终于要掀起一番波澜了是么。 她这次毫不犹豫地给他转了五千块过去,也没管他收不收,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又果断地拉黑删除好友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 隔天,裴歌起了个大早,才七点二十分不到就坐在了餐桌前。 裴其华下来时,她已经开始吃早餐了。 见到她坐在餐桌前,很是意外:“今天起这么早?” “要上课。”裴歌头也没抬。 裴其华拿过一旁的早报,一边展开搜寻自己要看的内容,一边去观察裴歌:“今天不打算跟静安约吗?我听说她通知书到了,月中就要出国了。” 裴歌一顿,眼睫动了动,她爹果然早就知道这茬事了。 “她要准备出国的资料,”她放下叉子,站起来,拎过一旁的包,“我走了。” 等走出几步,裴歌又回头:“哦对了爸,忘记跟你说了,我可打算住校了。” 闻言,裴其华放下报纸,还未从这个消息里回过神来,就听她说:“我也觉得您太辛苦了,我妈死的早,你养我养这么大不容易,我从小过得就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昨天仔细反思了一下,嗯,我实在是太愧疚了。” 可这语气里没听出什么多深的愧疚之意。 裴其华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但你要住校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我也决定好了。”停顿几秒,她又补充道:“就这两天的事情。” “裴歌!” “爸!”裴歌也叫了他一声,她态度软和下来,“我不是在跟你较劲儿,我是真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所以你也得答应我,等我做到了,那个江雁声必须离我远远的,我不想再看见他!” “可是你哪里住过校,吃过学校的伙食,我不逼你了,你每天给我回家里来吃,我让司机接你。” “……”裴歌无语,她说:“我走了。” 裴其华起身跟上去,叫住她:“你不回来也行,我让人给你在学校附近买套房子,你去住那儿……” 这下裴歌头也没回地走了。 十分钟后,她就已经有些想打退堂鼓了。 裴家坐落在临川市著名的风景别墅区,有山有水,位置在半山腰,空气好,环境清幽,但同时,人少车也少。 她走了十来分钟的路都没瞧见头在哪儿。 更糟糕的是,她今天一如既往地穿了高跟鞋。 在纠结返回和打电话叫司机的间隙,裴歌更加坚定了住校的念头。 除了漂亮,有钱,她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优点,况且漂亮有钱还都只是她爸妈给的,不过唯一有一点,她脾气挺倔,有些时候一条路不走到黑她就不会罢休。 第18章 这里不是更刺激 在跟那个乡巴佬的这场无声的战斗中,对方不主动缴械投降她也是绝不会认输的。 她明白一个道理,万事总是开头难。 这是她勒紧裤腰带的第一天,她已经预料到了,势必不会太顺利。 到了山下,她坐在路边的休息椅上忍耐着将自己的脚擦干净,重新穿上鞋,公交站她这里还有好几百米的距离,她还需要走一截。 然而,刚穿上鞋不过走了几步就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裴歌攥了攥手心,还是将鞋子脱了拎在手上,赤脚朝公交站台走去。 公交车很快就来,这还是她这么大第一次坐公交,于是在心里有点小得意,自己运气还挺好,这下她脚也不擦了,直接穿上鞋就上去了。 然而在投币的时候,她看着刷卡机上贴着的一次两元的信息,再看看自己包里那一叠红色的钞票,裴歌心里一万匹那什么马奔腾而过。 她包里只有整整齐齐的三千块现金,是今天早上管家给她的。 身后不断有人上车,逐渐将她挤到一边,裴歌按捺住骂人的冲动,等所有人都挤过去了,她还没往箱子里投钱。 中年司机盯着她,催促着:“投两块就够了。” 她手指摸着钞票没动,司机可能是等的不耐烦了,眼光开始变得有些鄙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手上一按,车门在她身后砰然关上。 这一动作为她心里那股火又添了一把柴,她直接抽了一张红色的票子就塞了进去,转身就往里面走。 然而她发现根本就挤不动,车厢里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而且很吵。 今天恰好是六一,百分之八十都是小学生,他们吵吵闹闹叽叽喳喳,那声音几乎要把车顶给掀翻,一个个脸上还洋溢着笑容。 裴歌黑脸看着,他们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正想着,车子突然启动,由于裴歌没有任何支撑点,身体直接往前扑去,幸好最后摸到栏杆,否则直接就摔到地上了。 即便如此,这也足够让她生气。搁平常他们家司机敢这样,她早就火上了,可反观这一车的人,不仅没有任何反应,一个个嘻嘻哈哈话家常还觉得这很好玩是不是? 裴歌强行压住那股骂人的冲动,闭上眼睛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既然她都塞了一百块公交费进去,为什么不选择打车! 中途,裴歌总感觉有人在挤她,车上人多,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忍了,不能第一天缩衣节食就拉胯。 直到那只咸猪手落在她臀部,裴歌倏然睁开眼睛,经过这一大早短短几十分钟的经历,她已经很淡定了。 她嘴角勾起笑,转头就跟一个三十来岁长相气质都很猥琐的男人目光对上,对方看到她时眼里明显带着惊惶,却立马又鬼使神差地沉溺在裴歌那双眼睛里。 简单说,他人都傻了,手也忘记撤开。 裴歌皮笑肉不笑地一把抓住这傻逼的手,朝他凑近了些小声说:“人这么多,摸这里不是更刺激?” 说着扯着他的手就往上,男人脸上那猥琐的笑容逐渐夸张。 不过就是一两秒钟的时间,吵闹的车厢骤然响起男人的惨叫声。 他捂着自己的手腕佝偻腰身愤怒地瞪着裴歌,一张脸因为疼痛丑得像大脑的纹路,偏还贼喊捉贼地说:“来人啊,抓小偷啊,这臭娘们儿偷我钱包,被我抓住就拧了我的手!” 因为这阵混乱,几乎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裴歌丝毫不为他的话所动,眯眼盯着他发青的脸,又看了眼其他人的反应,她眉头一皱,扶着栏杆假装扭捏地说:“我哪有那个力气拧他的手啊……” 第19章 我叫裴歌 旁边有位穿着都市白领装扮的女子接着裴歌的话也说:“多半是这男的倒打一耙,那姑娘手上一个包都抵很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她偷你钱干嘛?” 闻言,众人原本惊诧的眼神瞬间变得鄙夷。 那男的还在强词夺理:“绝对都是假货!要真那么有钱,还来挤公交?” 裴歌点点头,好像这人的话还有几分道理。 前方就是站台,裴歌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那男的,稍微凑近了些,声音极轻:“你手腕脱臼了,还不下车去医院,这手就要废了呀。” 就好像她刚说完,这男的就应景地要疼得晕过去。 车门打开,猥琐男逃也似地滚下车了。 等一切恢复正常,刚刚说话那女人挪过来小声地问裴歌:“那男的不懂我懂,你身上这些行头都是真的,还来受这个罪做什么?还有,他手腕真被拧脱臼了?” 裴歌转头盯着她看。 女人有些尴尬,她小声说:“刚刚你说的话我不小心听到了。” “哦。”介于她刚刚勉强算帮过自己,裴歌很敷衍挽唇一笑:“他说的没错,这些都是假的。还有,他手腕不是脱臼,”顿了顿,“是断了。” 白领女愣在原地,也不知道是惊讶还是不信。 那男的一看就虚得不行,她拧脱臼个手腕算个屁啊。 …… 熬到她下车,已经是一小时以后了。 裴歌出现在校门口,周倾风风火火地冲上来,点点时间:“姑奶奶啊,你让我等你上课,你这都直接迟到半小时了,你懂不?” “你怎么转性突然要来上课了?这不像你啊。” “还有,这大清早的脸色就这么难看,你又给你们家那个菲佣气受了?”周倾凑近了看,还啧啧两声:“这脸上的妆都有些花了,你是打仗去了吗?” 裴歌实在是觉得他聒噪,不耐烦地看着前方,手掌直接呼住周倾的脸将他往旁边一推:“烦着呢,别吵我。” 周倾充满疑惑地站在原地。 看着她走出十几米,前方的那道纤细身影站定,回头看着周倾:“往哪边走?” 周倾:“……” 这哪像是要转性的样子,纯粹来捣乱的。 周倾吊儿郎当地跟上去,表情神气:“关键时刻还得靠哥不是,走,我带你去教室。” 瞧见裴歌两手空空的样子,周倾问:“你上课不带书吗?” “还要带书吗?”裴歌反问他:“你不也没带?” “……”算了这个不重要。 一路上周倾实在是好奇得不行,但任他问个不停,裴歌也没跟他说。 第二节课中途,周倾出去抽烟,裴歌也睡醒了,只是人看起来有些迷糊。 周倾跟她说等下一起吃饭,裴歌随意应了一句,就又趴下去。 六月份的天,到了这时候气温已经很高了,教室里风扇呼呼地转着,裴歌坐在靠窗的位置,只能感受到窗外一股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她眯起眼朝坐在教室里的这些人看去,其中不乏认真学习的人。 裴歌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桌子底下转,他们坐的笔直,神情又专注,在这宛如蒸笼的教室里还真的是一道风景线,只是她欣赏不来。 手机被她转到地上,不一会儿,前座有人快速转身将手机放到她桌上。 裴歌怔住,随后说了句谢谢。 过了会儿,她伸手点点前座的肩膀,那女生再次回过头来看着她。 裴歌笑眯眯地说:“同学你等会儿吃中午饭吗?” 对方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 “那你在哪儿吃?” 这女生知道她是裴歌,她之前来上课也跟今天差不多,很迟才来签个到随便寻个借口就出去然后再不回来,几乎不会像今天这样待这么久。 女生不知道她想干嘛,回她:“我就吃食堂。” 裴歌啧了声,道:“太好了,那等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吗?” 对方脸上表情十分复杂。 裴歌继续说:“我叫裴歌,你叫什么?” 第20章 你浑身上下只有三千块 到了下课的点,裴歌还赖洋洋地看着前座的女生收拾东西,看她装了一本又一本,裴歌逐渐皱起眉头想,那么多书不重么? 直到她收拾好回头看裴歌:“走吧。” 裴歌眨眨眼:“走什么?” “吃饭啊。” 裴歌随意扫了眼黑压压往外冲的人群,她哦了一声,随后跟她说:“等他们走了咱再去吧。” “那……好吧。” 等她跟林清走出教室,周倾一把勾住裴歌的肩膀,裴歌打掉他的手,前者这才看到裴歌身边还跟着一女生,周倾收敛了些,很绅士地跟她点点头,“你好,周倾。” 对方点点头,“我叫林清。” 周倾问她:“你怎么那么久才出来?”然后又接着问:“歌儿啊,咱一会儿吃啥?” 裴歌看着前方,很认真的表情:“食堂。” “是我耳朵出问题了,还是你讲错话了?” 裴歌很少见到这么嘈杂的人群,乱哄哄,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难以言说的味道。 而且,吃饭的队伍还排的老长。 林清在一旁说:“这儿就是食堂,你没来吃过吧。好多人在看你呢?” 从她一进食堂,就频频引来注目,但她被这里吵闹的人群还有糟糕的环境分散了大半的注意力,皱眉随口问林清:“看我做什么?” 林清一笑:“你长得很好看。” 这学校有钱的学生不少,但他们不会来这里吃饭,大家穿着打扮都清一色的平凡普通,唯有裴歌和他们格格不入。 她高挑的身材站在人群里,就是格外的吸人眼目。 裴歌习惯了这种目光,倒也不觉得是负担。 只是这里的菜比她想象中的难吃,甚至于有些难以下口。 裴歌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吃的津津有味的林清,她放下筷子,林清抬头看她饭盘里的食物几乎没怎么动过,她问:“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裴歌说。 林清了然地笑笑:“你吃不惯也是正常的。” 这里热的不行,裴歌有些呆不住了,她跟林清告别起身就要走。 这才猛然想起来,在这里吃饭只能刷饭卡,她没有这玩意儿,饭钱是林清帮她给的。 裴歌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包,犹豫了下又从里面抽了张钱递给林清:“喏,饭钱。” 林清瞪大眼睛:“你不用给的。” 见裴歌看着她。 林清说:“我没有零钱找你,你下次再给我吧。” 裴歌说了句谢谢,逃离了这个地方。 到了外头,气温更高,更热。 裴歌站在烈阳底下,脑海里数次滑过要将江雁声碎尸万段的念头,最终被她压抑住。 她打开微信翻出周倾早上发给她的课表,直接赶去下一个教室,直到有人陆续进来上课她才手臂酸痛地醒过来。 旁边坐着林清,林清给她带了一瓶水。 上课时,静安给她发微信,问她感觉怎么样。 裴歌本来想将这半天所有的奇葩经历还有不好的地方都跟静安吐出来,但抬眼时看到桌上这瓶水,她静默几秒,删了对话框里的字。 但这节课,裴歌还是只上到一半就走了。 她头一次不知道该去哪儿。 裴歌觉得人这玩意儿还真是挺可笑又挺奇怪的。 明明她还叫裴歌,她爹还是裴其华,她背后仍旧是腰缠万贯的裴氏集团。 可今天她仍旧无数次提醒自己:你浑身上下只有三千块。 好似自此被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而促成这件事的人,叫江雁声。 她当然不能认输,也没认输这一说,除非是他江雁声主动缴械。 后来遇到祁成,她前男友。 第21章 这谁忍得住啊 两人就在学校走廊里,倒像是祁成主动在这儿等她。 事实也的确是。 祁成堵住她:“听说你今天来上课了,真是稀奇。” 裴歌画的精致的眉毛一挑,双手环胸,微抬起下巴模样照旧高傲,她不甚在意地道:“我本来就是学生,有什么稀奇的。” “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里有点学生的样子?” “啧,”裴歌无所谓地笑笑,“咱俩半斤八两,你还搁这儿教育我呢,谁给你的脸啊。” “你!”祁成恨恨地盯着裴歌:“裴歌,当初是你要跟我在一起,可不是我求着你的,现在你偷人在先,还带着人来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事后又让人去砸cici的场子,你怎么这么贱?” 他缓缓攥紧拳头。 闻言,裴歌手指拨弄两下耳廓,视线扫过他握拳的手,语气漫不经心:“说就说,你握拳头干什么?想打我啊,跟你说,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停顿下,她又继续道:“cici是谁?” 祁成刚想开口,裴歌就打断他:“哦,想起来了,就那夜总会里的某个婊子嘛,她就是你私生活颓靡淫乱的证据嘛。” “裴歌,你给我注意你的用词!” 但她偏偏天生反复:“我偏偏不,等你们祁家什么时候可以骑在裴家上头了,再来跟我讨论用词问题吧。” 但刚刚她好像漏了一个细节,裴歌问:“你说谁砸了那个婊子的场子?” “还装傻充愣呢?除了你那个神经病姘头还有谁?不是你指使的?” 真是有趣。 裴歌的心情忽地就好了大半。 她清清嗓子,语气不疾不徐:“谁做的你找谁呗,这事搁我我也得发火,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被人弄了,这谁忍得住啊。”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走了。 纤细妖娆的背影落入充沛的阳光里,暴露在外的皮肤白的发光,活脱脱像一个可以随时要人命的妖精。 祁成不怎么喜欢裴歌,他其实知道裴歌也不喜欢自己,她之所以跟自己在一起,不过是因为那段时间她碰巧对乐器感兴趣。 又或者,是在某场酒吧演唱会上,她像狩猎一样看着台上的他。 从那以后,裴歌就说要跟他在一起。 祁成想,兴许裴歌看上的,只是那时那刻那个在舞台上抱着电吉他疯狂甩头的他而已。 在她眼里,压根没有爱,她只是在追求不一样,对于看上的,就去得到,得不到或者让自己不开心了,就使手段。 这就是裴歌。 …… 静安离开临川那天,下着小雨。 裴歌出发去她家,路上静安打电话跟她说:“今天天气不太好。” 雨丝细密,车玻璃上雾蒙蒙的一层,她降下车窗,却跟静安说:“我倒觉得挺好的,天天大太阳,人都快热化了。” 尤其是她这半个月的校园生活不太好过的情况下,这个高温的鬼天气简直能让人崩溃。 去机场的路上,裴歌难得的比静安还沉默。 多是静安在说,裴歌情绪有些游离。 “要不今天回去就跟裴叔服个软吧,我走了你到时候真的过不下去可怎么办,周倾那小子一点都不靠谱。”候机的时候静安说。 裴歌摇摇头:“明天我就搬到学校去住,已经安排好了。” 第22章 谁死了? 静安笑笑,“歌儿啊,这么多年你这倔脾气就一直没改过。” 航班播报响起,裴歌送她到登机口。 “到那边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静安点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见裴歌只是笑着望着她。 静安眉头皱了下,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她:“你要说点儿什么吗?或者有没有什么话让我带的?” “没有,注意安全。”裴歌朝她挥手。 静安叹息,挥挥手身影汇入人流。 回去的路上裴歌一直闭着眼睛,脸色跟情绪看起来都不太好。 明天是周一,干脆今天就将东西搬到学校去,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她爸。 裴歌眼睛眯了眯,接了,语气不是太好:“干嘛?” 没想到那头情绪比她更不好,是近几年来裴其华少见的严厉:“你说干什么?裴歌啊裴歌,你说说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我怎么就惯出了你这么个是非不分的东西?!”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裴歌皱起脸,将手机稍稍拿开了些,冷淡地问:“我怎么了?” “你还不快给我滚到医院来,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然后电话就被挂了。 裴歌觉得莫名其妙,她将手机扔到一边,继续闭上眼睛养神。 过了会儿,裴其华的秘书给她打电话过来,对方语气倒是很客气恭敬:“裴小姐,医院地址是……” 裴歌压抑着语气里的愤怒,问对方:“谁死了?” 秘书一愣,才道:“没有没有,是江雁声江总,他住院了。” 去医院的路上,裴歌心思弯弯绕绕,对江雁声住院这事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 到达时,裴其华的秘书陈琦就站在门口,见她来了,刚想提醒她一些事项,裴歌就先出声:“开门。” “咚咚”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室内的谈话。 裴歌视线骤然和病床上那道目光对上,一个暗藏杀气,一个岑冷沉默。 她压根不在意里头的人都是些什么反应,刻意加重脚步,直到连里面的护士都开始皱起眉头。 裴其华转身,见是裴歌从门口进来,他站起身,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里是病房,你那鞋子是怎么回事?” 高跟鞋落在大理石瓷砖上的声响,叮叮咚咚,吵得不行。 裴歌站定,无奈地望着裴其华:“那我鞋子就是这样呀,总不能我脱了鞋子光脚进来吧,也没这个说法。” 说完,裴歌还看了江雁声一眼,表情有些不屑和得意。 裴其华交代护士几句话,又跟江雁声说了两句话,看着裴歌:“你给我出来。” 走廊上。 裴歌听完裴其华的话,她抿着微笑的唇,说:“您不会以为那是我干的吧?昨晚我可是在家睡的,你看到了的。”稍微一个停顿,她又挑起眉:“还有,要我都能把他打成那样,那爸你看上的这个人未免也太废物了点。” 那乡巴佬的身手她见过的,1912门口,他曾经放倒了一众保镖。 裴其华脸色一沉:“你还抵死不承认是不是?” “你那是强行想屈打成招,除去今天,我都已经半个月没见过他了,这个锅我可不背啊。”裴歌摇头。 “你还想狡辩?那个姓祁的,成天不务正业,鼓捣这个那个,我以为你跟他是真的断了,结果你们倒是怪雁声棒打鸳鸯了,这才多久,转身就找起他的麻烦来了?裴歌啊裴歌,再过一点你是不是能直接杀人放火了?” 裴歌冷哼一声,也是被他的话给气到了,想也没想就说:“杀人放火那是你干的事,我可干不出来。” “你就非得气我是不是?”裴其华捂着心口盯着她。 裴歌抿着唇,不说话。 裴其华指着病房的方向,问她:“那我就问你一句,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闻言,裴歌看着远处,水珠顺着树叶往下掉。 知不知情……裴歌拍拍手,懒得装模作样虚与委蛇了,她不喜欢说谎,也不屑于说谎:“他说是我干的?” 第23章 我还以为你死了 “他虽然受伤不轻,但打他那些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那些人在警署全都交代了,指名点姓是你。”裴其华脸色难看。 裴歌小声地冷嗤一句:“祁成还真是有担当啊。” 她态度软了下来,说:“那我单独进去跟他道个歉吧。” “嗯。”裴其华嘱咐她,也松了口:“别那么冲,要是你这个月真的能收心改变,以后不让他跟着你也行。” 裴歌再度踏进病房。 像是察觉到是她,江雁声连头都没抬。 裴歌慢吞吞地走到病床前,如葱的手指搭上那把椅子,“是你跟我爸告状的啊?” 男子抬头极快速地望了一眼,照旧是漆黑的眼,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但他什么都没说。 裴歌环顾了一圈,干净整洁的单人病房,这乡巴佬的待遇还不错。 他在看书,穿着病号服,低头垂眸,脸上挂了彩,主要在脸颊和唇角。 手背上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破皮,其他的地方看不到,不知道情况。 裴歌走过去一把抽掉他手上的书,往旁边椅子上一扔,随即骄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死了。” 被子里,黑暗中,男子的手攥紧了床单。 他抬头,眸底十分平静:“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裴歌挑挑眉,“还好。”顿了顿,她说:“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如今是法治社会,谁还敢杀人啊。” 江雁声两腮动了动,近乎从牙齿缝里憋出一句话:“是么。” “再有半个月,我就不用见到你这张脸,真是好开心……”裴歌看着他,忽地立马又转了话锋,“这次就当是给你的警告好了,江雁声,你算什么东西。” 江雁声骤然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她,过了会儿,他冷声出口:“真是你干的?” 裴歌挑衅地望着他,大方承认:“不然呢。” 反正事已至此,他已经被打成这样了,她不如就认了,也好让他知道惹上她裴歌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坏人么,她当的多了。 挂她名下的坏事,多一件少一件似乎区别不大。 江雁声半阖眸,语气逼仄:“裴小姐这暴戾乖张的行事真是似曾相识。” 裴歌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走了。 …… 隔天她就真的搬去了学校住。 和林清一个宿舍。 彼时,裴歌已经和林清算比较熟了,食堂的饭菜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课堂上觉也睡得比以前少了,偶尔还能带上书去听课。 林清住的宿舍是混寝,另外两个女生是其他的专业。 她逃了一节课,司机将她的所有行李都提上来,管家带着人帮她铺床。 这些排场不是裴歌想要的,但好像有些地方她的确无可奈何,离开之前,管家对裴歌报以心疼:“小姐,这种地方你怎么住的下去?” 裴歌不听:“别人都能住,凭什么我不能住。” 她连忙赶人:“好了,你们快走吧,就当我死外边了,知道了吗?” 四人寝,本来就不大,裴歌一来,屋子里东西顿时堆得更多,幸好一切还算井井有条。 晚上,裴歌和林清一起去校外吃饭。 街边的大排档,不太干净卫生,裴歌知道不应该但骨子里还是多少有些嫌弃,那些东西她吃的少但味道却比学校里的好上太多。 林清还是觉得很梦幻,她跟裴歌说:“他们说你们家特别有钱,为什么你还要住校,是来体验人生吗?” “那是我爸的钱,不是我的钱,这么说你能明白吗?”裴歌拿着一次性筷子在桌子上敲了敲,又说:“相反的,我现在特穷,我爸不管我,让我自生自灭。” 林清惊讶地张大嘴巴。 夜市里闹哄哄的,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有的烧烤摊旁边就在卖衣服,油烟一阵阵地往天上飘,路过的人时不时伸手去摸两下衣服,灯光明亮,可以看清楚空气中的灰尘。 裴歌收回目光,问林清:“所以有没有可以赚钱的方法?听她们说你每周都要出去兼职,能不能带我一个?” “你爸真的不管你吗?那你现在每个月多少生活费?” “三千。”裴歌答得干脆。 “……”林清咳了咳,差点呛到:“这么多完全可以过得很好了,不用出去兼职啦。” 裴歌敲着手指看着远处:“真的吗?” 第24章 再指,手给你撇了 一周后的某个下午,裴歌迫不及待回宿舍数钱。 只要再坚持一周,她就不用再见到那个乡巴佬了。 裴歌打电话跟林清说今晚请她吃饭。 林清在上班,结束回来得十点半了。 为顾忌林清的感受和自己现在的财力,还是选择的那种小店,店主随意地在街边上支了几张简易桌子。 裴歌事先早早地就点好了菜,等林清一来就可以涮了开吃。 电话里林清跟裴歌说这条街不是很太平,经常发生学生被打或者被抢劫的事,待在外面太晚了不安全。 可裴歌不怕啊,她觉得自己能打十个,只是吃个饭无所谓的。 可能一切冥冥中自有天定。 林清刚走到巷口就被一伙杀马特小混混堵上了,她是个努力学习的乖乖女,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时就吓得话都不敢说。 她把今天做兼职的所有钱连带自己这一周的生活费全部都交出来,不知道对方是嫌弃钱少还是纯粹想找茬,他们把这些钱扔在地上用鞋子狠狠地碾。 林清心疼地看着那些钱,眼泪都要出来了。 裴歌给她打电话她也不敢接。 裴歌迟迟不见林清出现,给她打电话也不接,后来有人边跑着边高声说:“地头蛇又欺负人了,大家快报警吧。”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逮住那个人就问是谁。 那人描述一番,裴歌就知道是林清。 她准备回身去找林清,正好就见林清从那头跑过来,身后跟着三四个染着彩虹头的小混混。 林清也正好看见了裴歌,她冲她大喊:“裴歌,快跑啊!” 裴歌眼睛眯起,看到林清脏兮兮的脸和凌乱的衣服,心里瞬间就火了。 拎起椅子就朝他们走去,店主从里面追出来大喊:“小姑娘,你动我椅子干哈啊?” 像某些电影里的镜头。 漆黑的天幕下,一座座低矮的房子和街道紧密排列着,昏黄的街灯光芒微弱,灯下绕着一圈小蠓虫。 裴歌拎着椅子拦在路中央,距离她十来米不到的位置,是一群吊儿郎当行为乖张的混小子。 远景的镜头,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只见那群人狰狞着脸就朝裴歌走过来。 裴歌这些日子吃的不太好,又瘦了些,穿着露肩露脐的吊带衫,牛仔短裤,有大片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两条手臂和双腿又细又白,脸还长得很好看。 饶是她冷漠地拎着一把椅子也没人会觉得她战斗力有多强。 林清见裴歌不退反进,大声叫着她的名字,慌乱地拿出手机报警。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不可收拾,裴歌手里那把椅子精准地砸到打头的那个黄毛头上,短短瞬间,鲜红的血从他发根顺着额角往下流。 木质的椅子四分五裂地散在地上。 那男的都愣了,鲜血糊住他半只眼睛,他伸手一摸,满手心的黏腻,当即就晕了过去。 旁边一个绿毛惊恐又愤怒地盯着裴歌,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林清吓的脸都白了,呆呆地站在原地,都忘记自己刚刚拨了妖妖灵。 裴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觉得有些遗憾,就这也好意思出来欺负人。 …… 深夜,白牌车和救护车并驾齐驱。 有警员在做简单地询问,好像有了警官撑腰那绿毛就有了底气似的,他伸出食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裴歌:“就是她拎起椅子打了人,我大哥当场给她打得头破血流,人立马就倒地不起了。” “警官叔叔,麻烦你一定要主持公道啊,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裴歌盯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语气狠戾:“再指,手给你撇了。” 第25章 赔钱吧 绿毛怒火中烧,却也不怕她,只对旁边的警员控诉她的行为:“警官叔叔,你看她还想弄断我的手!麻烦你们一定要严惩凶手!” 林清原本安安静静地缩在裴歌身边,见绿毛这样实在是气不过,她咬着唇反驳:“你还贼喊捉贼,明明是你们欺负我们在先,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 “是啊,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是她砸了我大哥的脑袋!”绿毛瞪着林清。 警员合上本子,收笔,瞪了他们一眼,中气十足:“都给我安静,有什么话到了里面再好好给我说吧!” 几人在警署里争执不下。 绿毛那一伙人就死咬着是裴歌寻隙滋事,一定要讨个说法。 就因为裴歌砸那一下,让她们由妥妥的受害方变成了不占理的加害方。 警署也找了其他的人了解情况,查清楚了,是那一伙人先挑衅,但介于什么都没发生,而裴歌伤了人,所以裴歌要负主要责任。 看对方意愿,要么私了,要么就走程序。 林清急的团团转,她跟裴歌说:“你都是为了我才出头的,让他们抓我吧,我去坐牢。” 裴歌盯着她眼睛里那晶莹的泪花,觉得有些好笑,她拍拍林清的肩膀:“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放心吧,这才多大点儿事,咱们都不用坐牢。”裴歌安慰她。 “那……万一那个人要是死了呢?” “死了啊……”裴歌眼睛眯起,小声跟林清说:“那我才是杀人凶手,跟你没关系,懂吗?” 说完,林清眼泪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裴歌刚想说自己是吓她的,就有警员推门进来。 是个女警员,看起来性格还比较温和。 她就目前的情形跟裴歌简单地说了下:“医院那边已经来通知了,对方伤的不轻但也不算太重,可能有脑震荡,还在检查中,我看你们还是私了了吧,赔医药费。” 林清是彻底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心又提起,她问:“要赔多少啊?我们都没什么钱。” 女警员摇摇头:“其实你们也是倒霉,但摊上这事也没办法,毕竟对方进医院了,介于你们还都是学生,我建议还是找家长来处理吧。” “不行。”裴歌拒绝得斩钉截铁。 这事叫家长,指不定得是他江雁声来处理,她裴歌就是死这儿也不接受这种方式。 接着她就说:“赔钱吧。” 已经是夜里一两点了,警员也想早点了事,这就算双方达成一致了。 裴歌在给对方转钱的时候纠结万分。 怎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这事。 她自己的生活费还剩两千,因为前半个月跟着静安和周倾混的,几乎没花钱,微信上还有整整五千。 是那乡巴佬没收又原路退回来的钱。 算下来,一共七千。 加上手里的一千五现金,她一共拿了六千五给他们,对方觉得少,裴歌就抡起拳头恶狠狠地威胁:“嫌少啊?” 绿毛迫于她的淫威,服软收了。 解决完,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两人准备去旅馆将就一晚上,裴歌得给自己争一口气,还有最后一个星期,她不能前功尽弃。 旅馆是林清选的,最便宜的那种,住一晚只要八十块钱。 裴歌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差劲的地方。 第26章 还真是贱骨头 但经过这段时间这些妖魔鬼怪的摧残,她好像也有点免疫了,不禁感叹,人这个物种的适应能力是真的强。 夜里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旁边林清问她:“裴歌,你不是没钱了吗?” 裴歌笑了下:“你傻啊,真当我没钱啊。” “哦。”林清闭上眼睛,有些困意:“那幸好。” 裴歌也闭上眼睛,她说:“不过现在是真的穷了。” 她刚迷迷糊糊睡下不到十分钟,就觉得饿的难受,但身旁林清细微的鼾声传来,裴歌就挺尸一般的躺着不动。 小旅馆的条件不是一般的差。 空气中总充斥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偶尔隔壁屋还传来叫床声,屋子里有个老式的空调,制冷不好,声音也很响。 但再响也没有这一晚上裴歌听到的耗子唧唧的声音响。 某个时间点,裴歌觉得自己濒临爆发的临界点。 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江雁声,等度过这一周,她就要他好看,这么一想,好像又变得有趣起来。 …… 天刚亮,裴歌就起来了。 身上几乎跟湿的一样,浑身都带着黏腻感,感觉人都快臭了。 林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她干吗。 裴歌说她要回家,让她继续睡。 一晚没睡,裴歌差点不认识镜子里那个人,凌乱的头发,糟糕的皮肤状态,像个疯子,连露丝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露丝要给她放洗澡水,裴歌制止了,就她这没合眼的状态泡个澡非得淹死在池子里。 她跟露丝说:“今天谁都不许来吵我,吵我者死,知道吗?” 露丝点点头,出去了。 裴歌冲了个淋浴,倒头就昏睡在床上。 …… 再睁眼,是黄昏。 残阳穿过玻璃窗,在地毯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金黄。 裴歌头痛欲裂,但经不住肚子饿,准备下楼找点东西吃。 四下安静,时间好像被静止。 楼梯口,裴歌手指搭上栏杆,鬼使神差地转头,走廊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站,夕阳在他背后红得像燃烧的火。 两人隔空对视着。 裴歌其实只能隐隐约约看清楚他的轮廓,五官、眼神、表情,他的一切都是模糊而神秘。 江雁声眼中的裴歌,她穿着质地考究的长裙,浓密的卷发略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饶是没上妆,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她站在楼梯口,微微侧身朝这个方向看来,活脱脱一个高贵冷艳又高傲的公主。 男子眸色转深时,她已经走到跟前。 裴歌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扬起下巴盯着他看,眼中照旧是冷冰冰的厌恶。 上次见是一周前,在医院,他躺在病床上。 明明她要矮一头,可偏偏看起来倒像是她居高临下,她说:“挺有勇气,记得我跟你说过下次见到我最好绕开,现在竟还直接登堂入室了。” 她扫过他站的笔挺的身姿,继续羞辱:“被打成那样,一周都不到就出院了,还真是贱骨头。” 江雁声盯着她,脸色照旧如常。 视线越过她,走廊那头似乎响起极轻的开门声。 他勾唇浅笑:“所以裴小姐又想给我一巴掌么?” 男子语气漠然又带着轻佻,像是为了故意激怒她。 “啪”地—— 清脆的巴掌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传的老远。 只见身形修长高大的男子脸狠狠朝一边歪去,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身形都有些不稳,朝旁边踉跄了两步,幸而及时扶住栏杆。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响起中年男人沉沉的嗓音:“裴歌,你在干什么?!” 第27章 你可别小看了她 裴歌抿唇快速转身,瞧见裴其华就站在离他们十来米位置的地方。 身后,江雁声弯腰垂头,握着栏杆的手指用力,骨节泛起青色。 无人看见的地方,紧抿的薄唇缓缓勾勒出浅浅的弧度,眸底深处荒芜得如同冰雪燎原。 裴歌回头瞥了眼江雁声,心里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扯唇笑得乖张又肆意。 裴其华负手走到他们面前,气得面部肌肉都在抽,他指着裴歌就骂:“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跻身过去,隔在两人中间,裴歌退了好几步。 裴其华抱歉地问江雁声:“有没有事?” 江雁声站直身体,气色不太好,但仍旧很恭敬克制地摇头:“我没事。” “身上的伤呢?” 他依旧摇头:“不要紧,没牵扯到要处。” 抬眸,裴歌凉凉的目光放在他身上,两人这次对视还不足一秒,江雁声立马垂眸,敛下眼里所有的情绪。 而听到江雁声这么说,裴其华这才放下心来。 他转过身去准备继续训斥裴歌,哪料到裴歌已经我行我素地回了房间,她将房门摔得震天响。 裴其华十分尴尬,他又抱歉地对江雁声笑笑:“我代她像你道歉,这孩子从小就被我惯坏了,养成了这么个性格。” 中年男人语气里看似充满了无奈,实则带着宠溺。 江雁声跟着他往书房的方向走,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眼底雾重暮霭,遮过层层阴翳。 他嗓音沉稳道:“裴小姐年纪还小,能理解。” “该是把你打疼了吧?” “没有,女孩子力气能大到哪里去。” 闻言,裴其华畅快地大笑,眼角漾出一圈细纹:“你可别太替她说话,我这个女儿从小就学散打,身手一直都不错,一般很少有人能欺负到她头上来。” 江雁声扯唇轻笑:“是么?” 裴其华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笑着:“是啊,你可别小看了她。” 江雁声回头朝那道紧闭的房间门望去,随后半阖眸,跟着在裴其华后面一步关上书房门。 “她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为了摆脱你啊,这一个月也是拼了命了,我是真的没怎么管过她,”裴其华一顿,负手转身看着江雁声:“还剩一周,要她真的完成任务了,雁声,之后的事再观望观望,就别太催着她了,由着她的性子来吧。” “好。”江雁声答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 裴歌收拾好就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她是一刻也不想待在家里。 家里司机送她去学校。 路上,裴歌给周倾打语音,周倾那边嘈杂的很,不知道在干什么。 裴歌耐着性子等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她说:“你借我五千块,下周还你。” “别逗我了姐姐,你少那五千块钱呢。”周倾抽着烟蛮不屑地说。 “搞快点,狗东西。” “得得得,马上转你啊。” 挂断电话,周倾给她微信转账了五千块。 紧接着裴歌又给周倾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对方过了小半小时才回她。 林清今天课比较多,没时间去兼职,裴歌到学校就给林清发了消息让她出去吃饭。 是一家还不错的餐厅。 进门前,林清扯了扯裴歌的衣服,有些迟疑:“裴歌,咱都没什么钱,换个地方吃吧。” “放心,昨晚那么大惊吓,还不许我给你压压惊吗?” 饭桌上,林清一口茶还没下肚就差点喷出来。 “什么?你要去摆地摊?!” “嗯啊。”裴歌很认真地点头。 “你可是千金小姐……” “那又怎么样?这个不重要。” 林清握着杯子小口地喝水,看着她说:“那可是摆地摊,不是简简单单地玩儿……每天要出摊,要推销东西,还要吆喝……你行吗?” 裴歌笑笑:“所以我得叫上你。” “但咱们也没有本钱……” “放心,我们有,我让人算过了,夜市里那些东西成本最多不超过两千,加上摊位,其他运输的费用,最多就三千……我们也卖衣服,或者你技术可以的话,咱们顺带兼职贴膜?” “……”林清瞪大眼睛看着她。 裴歌美眸一眯,阴恻恻出声:“我不行啊,我也是听说贴膜生意还行,我可不会贴啊。” 林清脑子还是懵的,“可是夜市里小摊贩多卖衣服的就更多了,咱们能有竞争力吗?我们会卖衣服吗?”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我就是咱们的竞争力。”裴歌说。 林清眨了眨眼:“啊?” 裴歌手指在桌子底下一攥,下决心说:“我勉为其难当个花瓶吧,他们看到我穿这么好看这么漂亮,咱的衣服会没有人买吗?” 第28章 给,姑奶奶 好像……还行,林清觉得。 只是令她担心的是,裴歌是个富家千金,她能做得下来吗? 可她不忍心浇灭裴歌的一腔热情,于是就答应了。 加上她是有听说这段时间放宽了,正府鼓励大家积极出摊,做小本生意。 所有的东西在第三天就已经准备妥当。 他们人手不够,裴歌就把周倾也叫上了,采购东西这些也是周倾负责。 第一天出摊还算顺利,只是卖的不多。 第二天又继续如火如荼,周倾气喘吁吁地将手里的冰棍递给坐椅子里的裴歌:“给,姑奶奶。” 裴歌接过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她手里还拿着小风扇在吹,顺带指指这里,点点那里,跟周倾说:“去搬一下东西啊,得上货了。” 周倾黑着脸走开了。 他将所有的箱子都搬过来,林清一边在整理,一边还要顾着收费,忙得不可开交。 周倾从衬衣口袋里扯出方巾没什么形象地擦汗,站一边好奇地问林清:“你一个人忙前忙后,你不累吗?尤其是旁边还坐着一位大爷。” 林清回头看了眼窝在椅子里的裴歌,她笑道:“裴歌是老板嘛,她给我发工资还给我分红,这比我做兼职赚的多。” 听完周倾无语了,她这可全是借的他的钱!! 这晚裴歌格外清闲,窝在椅子里使唤周倾使唤得很顺手,还能顺带看看周倾这个浪荡子撩妹。 十点半以后,很多商贩陆续收摊。 但林清说今晚他们生意不错,于是准备再迟点儿走。 今天是六月二十八,再有两天这个月就结束了。 饶是到了这个点儿,空气也燥热得不行,她盯着来去匆忙的人群,这个世界众生百态,可脑中有张脸,他好像不属于这世间任何一种。 某个昏昏欲睡的瞬间,一只蚊子落在她胳膊上,将她叮醒。 裴歌低头望着自己掌心里这抹鲜红的蚊子血,陷入沉思。 再有两天,游戏结束,她就真的赢了吗? 很多人其实更喜欢享受过程,而不是去得到一个结果。 周倾将所有的东西搬上车,关上后备箱的门,回头问低头看手机的裴歌:“你打算折腾到什么时候?小爷我这两天简直累死了,你都给林清开工钱,那我的呢?” 他朝裴歌伸手。 裴歌拿手机拍了两下他的手心,说:“再等几天,等我回了本。” “意思是我还得给你干苦力?” “辛苦周哥哥啦。”裴歌挑眉装模作样地拍拍他的肩膀。 周倾往旁边跳了一步:“最毒妇人心。” …… 裴歌和林清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头,林清揉着酸痛的肩膀满脸笑容:“有周倾在,咱们的生意好了不少,他挺会说话的。” “油嘴滑舌骗小女生罢了。”裴歌抱着双臂随意地回她。 她有些不在状态,像有心事,脚下踢着一块小石子,她们走这一路,她就踢了一路。 后来,那颗小石子滚到一拨人脚下,被打头的那个踩住碾得稀碎。 裴歌眉头皱起,抬头,前方十来米的位置赫然站了一圈人,个个都穿着奇怪的衣服染着七彩的头发,手里不是木棍就是砖头。 身侧,林清悄悄抓住裴歌的手臂。 打头的那个手里还拎着一把椅子,很眼熟,跟那天晚上她砸人用的那把很像。 第29章 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 对方见到她,两眼放光,随即却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他上前两步,将椅子腿狠狠往地上一掼:“臭娘们,把我兄弟打得都神志不清了,给那么两个臭钱你还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光头朝手上一努嘴:“瞧见这是什么了吗?熟悉吗?劳资今天也要在你头上来一下。” 裴歌抿唇,脚下在慢慢往后退,她冷静而清晰地跟林清说:“等会儿我数到三你就转身跑,然后找机会报警。” “不行。”林清猛烈摇头,“你跑吧,这次我挡在前头。” 裴歌笑出声:“你都挨不住他们一下。” “臭娘们,死到临头了还在笑,真当哥哥们不存在哈?” “1、2、3!”裴歌转头盯着林清:“跑到有人的地方,然后报警。” “还想跑?给我追。”立马就有俩人追了上去。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夜深人静,四周没人,也没有趁手的武器。 裴歌攥拳狠狠地盯着前面蠢蠢欲动的渣滓,冷冷开口:“你们要是敢动我一下,你们就死定了!” “哟嗬,放狠话啊?” “兄弟们,这娘们威胁咱呢,”光头又往地上啐了口,拖着椅子朝她走去:“你怎么不跑啊?你跑啊,臭娘们,也不看看这几条街姓什么,就搁这儿放肆!” “都给我上!” …… 江雁声送陈秘书回家,路上正好要路过临大后街。 陈琦望着窗外感慨道:“一转眼我都毕业四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她想起那天有人说裴歌在裴氏一楼大厅里使坏扇了他一巴掌,便说:“听说董事长的女儿也在这里读书,那可是个难对付的主儿,你当时住院多半也是因为她吧?” 夜色深沉,路上不见什么人影,车也少。 江雁声不动声色地踩下油门,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陈琦的话。 陈琦见他脸色绷着,知道他平日里就是这幅不苟言笑的样子,也没多心,只是眼底多少看起来有些疲惫,她还是说:“谢谢你陪我加班赶文件,否则我一个人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去。” “都是小事情。”他回。 她又问:“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吧?” “还好,不影响工作。” 车里凉快,但总少了点儿什么,江雁声没有听音乐的习惯,陈琦见他也不是很想开口说话,便默默望着窗外,只想着时间能过快些。 后来车子一个急促的刹车,她转过头来表情有些惊恐,语气十分颤抖:“有人撞到我们车了?” 哪里有人撞车的道理,不过确实是有人一下从旁边不管不顾地窜出来挡在他们车前。 江雁声眉头皱了下,开门下车。 “先生,救命!” …… 陈琦从未见过有人这样,那只存在于电视剧里的场景,现在活生生地在她眼前上演。 身形峻拔的青年男子不顾一切地冲进那群拿着武器的人堆里去,他将中央那女孩护在怀中,粗长的木棍毫无章法地落到他背上,他和被他护在怀中的人都往下一佝偻。 像一棵挺拔如松的树,突然被拦腰折断。 耳边有砖头砸在地上碎裂的声响,裴歌扭身回头,温热的血珠砸到她眼睑下方,少许血沫溅到她眼角边,男人的闷哼声击破她的耳膜。 低头,腰上有只手却死死地将她捁紧。 警员来时,江雁声几乎已经放倒了百分之八十的人,裴歌此刻却像是傻了一样站在一边,除了手腕被人拉扯泛出青紫,她基本毫发无伤。 呜呼的警笛声响彻静寂夜空,划破天际。 而江雁声依旧半跪在那光头的胸口,膝盖抵着他脖颈的大动脉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那人脸上,黯淡光线里,他垂着头,眸底寒芒闪动,侧脸线条凌厉,肃杀冷冽。 光头呜呜叫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嘴里开始冒出血沫子。 林清从未见过这人,这一刻,她只觉得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好像这人比那些杀千刀的混混更令人心生恐惧。 倒是陈琦最先反应过来,她抓着裴歌的手臂,提醒她:“裴小姐,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 第30章 我就是讨厌他 裴歌回神,那抹凝固在她眼睑下方的血珠子更衬得她一张绝美的脸蛋没什么血色的苍白。 她眼中,江雁声来自地狱。 裴歌这些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还能有这样的一面,觉得很新奇。 “裴小姐!”陈琦提高音调喊她。 裴歌便不轻不重地叫了声“江雁声”。 后者并未理会她。 光头那群小弟在周围歪七竖八地或站或躺,无人敢朝前。 她抱着手臂认真地看着,跟周围的其他人比起来,裴歌脸色最是漠然,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裴小姐,他身上的伤本来就没好,你想害死他么?” 裴歌转头瞥了陈琦一眼,语气格外轻描淡写:“你知道什么,他只是我的一条狗罢了。” 为她这话,陈琦瞳孔扩张。 从前只知道这千金大小姐嚣张跋扈、行事乖张,只道是性子泼辣了些,本性不至于坏,哪曾想,她就是一吐着杏子的蛇蝎美人,三言两语就将一个人轻贱至此。 后来是警员冲过来将江雁声和那光头分开。 隔了短短一周不到,裴歌再次坐上敬言车(警)。 车外,有民警在问:“你头上有血,要不要先去医院?” 有女声跟着附和:“对,先去医院吧,我陪你。” 他没说话,而是抬眼朝车厢里看去。 女人坐在座椅靠窗的位置,中间隔着林清,她双腿交叠,侧头随意地望着窗外,姿势慵懒随意,思绪游离,好像对车外的事并不关心。 车里无灯,昏昏暗暗的一片,路灯晕黄的光洒了一半在里头,映出她一截细长又白嫩的小腿。 江雁声半阖上眸,嗓音低沉幽冷:“不用了。” 说话间,他长腿一跨迈进车里,林清吸吸鼻子往裴歌的方向凑近了些。 这下本就不算宽敞的车厢显得更加拥挤。 车内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裴歌稍微换了个姿势,一偏头,就见陈秘书朝江雁声递上一方雪白的手帕:“你头上好像在流血,擦擦吧。” 裴歌将头一扭,懒得看,管他接还是不接。 旁边的警员看着裴歌跟林清直摇头,见江雁声受伤不轻,为了配合他们的工作甚至都没选择先去医院,他只觉得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于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说:“两位都还是大学生,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这好好学习有啥不好的,三天两头就看到我们可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林清小声地认错:“对不起,我们错了。” 末了她又快速地看了江雁声一眼,对着他鞠了一个快一百八十度的躬,脑袋都快碰到脚了,她说:“谢谢这位先生救了我们,这么晚还让你遇到这种事,你……你放心,你的医药费我们一定会赔的。” 陈琦脸上有些气,插嘴道:“这不是医药费不医药费的事,如果不是人警员及时赶到,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说完,陈琦又看了裴歌一眼,目光有些幽怨。 警员又问:“说吧,明明一周前才遇见过那波人,上次是你们运气好先发制人,但吃一堑长一智,怎么现在大晚上的还在街上晃荡?” 林清扣着手指回:“我们……”她朝旁边瞥了眼,慢慢说:“我们为了多赚点生活费,临到十二点才收摊。” 那年轻的男警员目光快速从裴歌身上扫过,一时间都不知道林清说的话是真是假。 “难道头顶律法的你们不更应该思考一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还是大学附近学生扎堆的地方,治安这么差,学生的生命安全也堪忧。” 出声说话的人是江雁声。 他大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嗓音有些哑意,听不出情绪。 男警员尴尬地抬手摸摸鼻头,说:“他们坏是真的坏,但也都是些十七八岁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之前也没敢干这种见血的事,次次逮到他们都只能抓回去狠狠教育一顿关一晚上就放了,我们实在也拿他们没办法。”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下好了,肯定得狠狠地关一阵。”他补充道。 陈琦继续说:“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有些事情必须从严才行。” 车上的人人都说了话,唯独除了裴歌,她今晚格外地安静。 和她一样安静的,还有江雁声。 只是裴歌没想到,这么晚了,她爸会在警署等着她。 …… 又是凌晨一点多。 江雁声送陈琦出来,两人并肩从台阶上走下来,陈琦担忧地问:“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他摇头,“早点回去吧,这边的事情我会处理。” “可是……”陈琦摇摇头,有些责怪自己:“还真不应该让你留下来陪我加班,不然就这没这茬事了。” 江雁声眸光闪烁了下,顺手替她拦了一辆出租车,说:“回去早点休息。” 陈琦坐进车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摇下车窗,抬头望着他:“董事长是我叫来的,虽然深夜打扰他不太好,但我觉得女儿叛逆成这样,他是应该管管了,她要是迁怒到你身上,你就说是我。”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低垂着头,沉默了下,点头:“我有分寸。” 安静的单人休息室里。 裴其华负手踱步,裴歌站在一旁,低头盯着地面。 “你说,你到底想怎样?”裴其华走到窗边回身看着她,表情威严,但语气却无奈。 她头也没抬:“我没惹事。” “没惹事那我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什么?上周就进来了,你竟然还给我瞒着,要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到时候怎么去见你妈……”裴其华越说竟越有些后怕,本来是想训斥她,却不知道怎么语气哽咽了。 “我跟你说你不还得叫那个乡巴佬来管着我。” “你还敢这么说,今天晚上要不是有雁声,我看你命都要没了!你还不反思!”裴其华厉声道。 裴歌望着他,很快她将目光转向窗外,表情冷淡地慢慢道:“可我就是讨厌他。” 外头月亮升的老高,窗户缝隙大,吊顶浅桔黄的灯泡下照旧围着一圈小蠓虫。 第31章 我的……玩物 裴其华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裴歌紧接着会说出那样的话。 所以在警署门口,她提出要江雁声开车送她回家时,裴其华心里是犹豫且奇怪的。 包括司机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裴歌的刁难。 江雁声身上还受了伤,虽然表面看起来跟平常无异,可那面庞和唇色终究是血色浅淡。 可裴歌恍若没看到,她看着裴其华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爸,你先回去吧,我让他送我回紫金苑,那儿离学校近,也方便。” “听陈秘书说,雁声为了救你身上不是还留着伤……” 裴歌打断裴其华的话:“那你问他愿不愿意。” 夜色愈发深沉,露水悄无声息从绿植顶端滴落。 青年男子颔首淡声道:“您早点回去休息,我会送裴小姐平安回去的。” 裴歌嘴角一挑,迈着步子上了他的车。 江雁声接着跟裴其华打了个招呼也准备转身,裴其华叫住他:“雁声。” 他定住,抬眸看向裴其华的瞬间眼底的冰棱瞬间被漠漠覆盖。 “今晚你算是又救我一次,谢谢。”裴其华笑着说:“你要真的能将她给带上正道,以后你就好好跟着我吧。” 江雁声恭敬地颔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语气照旧不卑不亢:“谢董事长赏识。” “嗯,她脾气有些大,以后你多担待,要是她欺负你,你都可以找我。” “好。” 转身的那刻,连嘴角那丝浅浅的弧度都消失无踪了。 不知道他在送陈琦出来时裴歌跟裴其华谈了什么,但此刻看来,裴歌现在是默认他以后就是她养的一条狗了。 这么说很难听,但她确实是这样做的。 …… 车上,管家有些担忧地说:“我看那小伙子伤的不轻,您就任由小姐折腾,万一要是有什么好歹……” 裴其华闭目养神,语气轻松地笑笑:“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 “她就是心里不高兴,那股气出不来,所以故意折磨他,随她去了。”裴其华说。 那间休息室里,裴其华犹记得裴歌灼灼的目光,她说:“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从今以后得是他跟着我,看他身手还挺好的,爸你明里暗里敌人不知道树了多少,正好他以后可以当我的保镖,我的随从,我的……” 玩物。 “你可以相信你自己的判断,那就看他江雁声有没有这个本事改变我了。” “要是您费了这么一番苦心我还是扶不起的阿斗,那以后我也会努力给你找一个合格的女婿来打理咱们整个裴家。” …… 等裴其华的车子离开,江雁声紧跟着也发动引擎。 裴歌半降车窗,看了眼坐进驾驶位的人,轻描淡写道:“开车。” 不消她说,江雁声知道去紫金苑的路。 大半夜的,路上空旷,车速有些快,也不太稳。 行至半路,裴歌拿出化妆镜和粉扑,开始一点点的补妆。 光线很暗,某个时刻,裴歌手臂一晃,细粉飞到眼睛里,有瞬间的难受。 热气时不时从窗口灌进来,她侧头望去,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 裴歌伸手拍拍前座的靠背,语气有些不耐烦:“开慢点。” 补完妆,前方刚好是十字路口,裴歌指着左边那条道:“前面左转。” 一路不曾开口的江雁声终于说:“紫金苑在淮海路。” 去淮海路直走就行。 “谁跟你说我要回去?”她低头刷着手机,漫不经心地说:“去1912。”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 裴歌左手随意地转着手机,身体歪歪扭扭地倚着车门,半个脑袋都快支到窗外去,整个人懒懒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看着他:“那又怎样?” 很快,裴歌起身,红唇翘起,眼神有些轻蔑:“哦,你恐怕连夜生活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不要紧,我们这就去。”她又倒了回去,眼皮往上,清冷的月光隔着树影在她脸上扫过,女子表情厌世,容貌绝美。 门童跑过来给裴歌开车,跟着就要取走江雁声手里的钥匙替他泊车。 裴歌诶一声,手指拎起那门童肩头的衣服,“你一边儿去,让他来。” 她转身拎着包往那纸醉金迷的世界走过去,几步之后,裴歌回头,看见江雁声从车上下来时踉跄了一下,月色醉人,她觉得是自己眼花。 这个时间点,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江雁声几乎刚刚踏进这个风月场,就有女人主动贴上来。 对方衣着暴露,身上是喷再多的香水也无法掩盖的烟味,那胸前的呼之欲出刻意往他身上靠,嗓音娇媚,笑容甜腻。 他表情阴寒,看对方的眼神狠戾无常,那女人的笑容渐渐就要挂不住了。 没等她有所反应,江雁声已经狠狠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推开,同时自己也往后退了两步,身形微微摇晃。 他的动作惹怒了那女人,她冷嘲一声:“我还当是个能力多强的狠人,没想到不过是个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这么虚呢。” 那女人自己讨了个没趣,转身扭着腰肢走开了。 没走出几步,她才低头看见自己方才被他手指抓过的地方赫然沾着清晰的血迹,女子捂住嘴差点惊叫出声,回头,人群中只剩下一道清癯的影子。 江雁声在舞池中找到裴歌,她刚好结束一场,顺手接过献了一晚上殷勤的男人递过来的酒,还没递到嘴边,他就站她面前,像一堵墙。 裴歌脸上汗涔涔的,她头也没抬,手指拨开他往那边角落隐蔽处的卡座走去。 年轻女子的身体,走到哪里都在发光。 那张脸、半露的腰以及那种狂傲桀骜的性格,在这里便是致命的诱惑力。 裴歌欣然接受旁边这富二代递过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额头的汗,视线越过层层疯狂的人群和他的对上,一个挑衅玩味,一个深沉漠漠。 人群中,他像一个身外客。 裴歌心情有点好,她跟人碰杯,肆无忌惮地笑着,好似她此刻越感到畅快江雁声就能越痛苦一样。 偏偏他却什么都不能做,想走不行,想融入他也做不到,这才最有意思。 她就是得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资格管教她的。 而现在,他即使要退出这场游戏也来不及了。 又是一杯酒从喉咙穿过,她接受别人的邀请再度朝舞池中央走去。 过往男人目光不知道在她身上刷过多少遍。 手腕蓦地被人拉住,音乐声很响,响到她方才跟那纨绔的富二代交流都得靠半吼,可偏偏她就邪门地听清了他的声音。 他说:“裴歌,你才只有十八岁。” 闻言,她精致的眉挑了挑,跟着笑道:“有问题?那不正好是什么都可以干的年纪么?” “裴董知道么?” 她眼睛一眯,舔了下嘴唇,一把将手腕从他手心里抽出来,“你去告状吧,现在就去邀功。” “无可救药。”他说。 江雁声扰了她的兴,裴歌不想去跳舞了。 那小开见她确实兴致不高,撩也不太撩的动的样子,不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大片森林就陪她在那里干坐着,于是自己跑去跳舞了。 她刚坐下不久,旁边走来两个女孩,就坐在她对面。 “听说卫生间门口倒下了一个男人,满脸的血,好吓人。” “是吗?我刚刚从里面出来没看见呢?” “不知道嘛,兴许是已经被拖出去了。” 裴歌抬手轻掐带着倦意的眉心,一阵淡淡的血腥味进入她的鼻息。 睁眼,迷离的灯光下,她手腕上一圈血手印的痕迹。 倒是奇了怪了,血液那种黏腻得让人恶心的触感,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 她像是想到什么,一张脸瞬间转冷,起身问对面那俩女孩:“那男人在哪儿?” “啊?你说那个晕倒的那个吗?就在卫生间附近……” 第32章 死了也是他的命 裴歌找到江雁声时,他身边围了一圈的人。 男人半张脸上都是血,一张脸苍白得可怕,唇上也毫无血色,黑色衬衫包裹着他的身体,光影下那胸膛处的起伏也极其细微,看上去像死了一样。 有人拿出手机叫救护车,因为不了解他的情况,也无人敢动他。 这种风月场所,鱼龙混杂,稍不注意就会惹祸上身。 裴歌站在离人群还有几米的位置,穿过缝隙,她看见他倚墙靠着,脑袋往一边搭着,几乎快要挨着地,手指附近凝结着一滩暗红色的血。 她拨开人群挤进去,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刚才拨打120的服务生皱眉说:“救护车还没来,他不会死了吧?” 裴歌点点那服务生的肩膀,她略微思忖两秒,说:“找两个人帮我把他搬到车上去。” “你认识他?” 裴歌回头瞥了眼那张苍白的脸,没什么感情地“嗯”了一声。 见裴歌要走,服务生叫住她:“就他现在这样子我们也不敢随意搬动他啊……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担待不起……” 裴歌有点烦了:“不要你们负责,死了也是他的命,冤有头债有主,找不到你们头上来。” 几个服务生合力将江雁声扛到她车上。 裴歌给了小费打发他们走了。 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扶着车门低头朝躺在座位上的男人看去,过了会儿,裴歌弯腰钻进去,凑近了些,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刺激她的鼻腔。 有些厌恶。 起身的时候,那只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那瞬间极其用力,力道大到差点几乎将她的骨头捏碎,但也仅仅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这股力道就散了。 她低头就见男人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正盯着她,四周昏暗,他的脸隐匿在黑暗中,唯有那双眼睛带着岑岑的阴寒。 裴歌皱着眉头往后挣了挣,没挣脱掉。 她脸色蓦地一沉,冷声道:“松手。” “去哪儿?”男子嗓音暗沉沙哑,仿佛喉咙处含了一把沙。 “松手。”她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但他非但没有放反而用力捏得更紧,江雁声咬牙问她:“你刚才在犹豫什么?” 看他这样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了。 裴歌冷嗤一声,跟着就道:“我在想将你往哪个垃圾场扔才不会被人发现,才能够完美地毁尸灭迹。” “想好了吗?”他又问。 “嗯……”裴歌不耐烦地应着。 夜深人静,路上连辆车都没有。 裴歌轻描淡写地说:“就扔在青山园吧,路过有上坟的见到你挖个坑就能埋了。” 几乎就在她话音刚落的同时,手腕上一阵剧痛,紧接着裴歌整个人往前倾去,她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笔直地倒在他怀中。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扣住她手的同时还能紧紧捁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粗糙的手掌落在她腰上,混着血液半干未干的黏腻感,像蛇伸出杏子在舔舐她的皮肤。 那种恶心的感觉让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她锁骨撞到他额头,也沾了血,状况不能更糟糕。 “乡巴佬,你找死!”她厉声喝道。 她想起身,江雁声却不让,牢牢将她捁住。 裴歌只能稍微抬起上半身,低头看他的眼神怒火中烧,他的眼神同样没好到哪里去,眸底深处充斥着浓浓的恨意,倒不知道是她眼中那把火想烧了他还是他先吞噬她。 只是某个时刻,裴歌还是怔住了,江雁声看她眼神好像很笃定她真的能做出来荒野抛尸的事情。 他明明很痛,额头上一层的汗,却在拉她下来时忍着硬是没吭一声,唯独眼里有蔓延开来的恨意。 “江雁声,你信不信我真的杀了你?”她威胁道。 “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答。 裴歌还未开口,就听他闭上眼睛气烟声丝地开口:“那就一道死。” 这样也不算太亏。 “你放开我,我载你去医院。”裴歌说。 她的话不能信,手指松开力道时江雁声脑海中闪过这句话。 裴歌顺利起身,双手攥了攥,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她扯过纸巾胡乱地擦着手上脖子上的血迹,也不管擦不擦的掉。 弄完,她看了眼那人,他闭着眼睛,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裴歌扶着车门的手指用力,抿紧了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慢说:“江雁声,该说你是幸运还是不幸呢?我现在不想摆脱你了,你的目的达成了,但你的地狱也来了。” “从今以后,你就当我裴歌的玩物吧。” “在我没有厌倦你、厌倦这场游戏之前,你也别指望能退出。” 第33章 我的狗受伤了 他看起来好像又昏死了过去。 裴歌食指随意地拨弄两下头发,觉得如果他刚刚没听到这段话,那真是有些遗憾。 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四点。 她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去。 江雁声始终都记得她那个眼神,站在车门前姿态倨傲,纤细的身材挡不住争先恐后往车里挤的月光,她逆光而站,表情朦胧且模糊。 她勾起嘴角,好像在笑,又微微歪着头,仿佛在思考。 那一刻,恨意疯狂地侵蚀他的身体,几乎渗透到骨头缝里去。 这个时间点,只能走急诊。 护士低头检查江雁声身上的外伤,责怪地剜了裴歌一眼:“病人失血过多,不赶紧送医,是想要人命吗?怎么搞的。” 裴歌闭了闭眼,被一群白大褂挤到一边,眼角抽了抽。 手术室的灯亮起,裴歌背靠着墙,身体微微弯曲,正低头看着地面。 四周寂静,萦绕着医院专属的味道。 跟外面相比,这里显得过于阴寒,墙是白的,光是冷的。 咚咚的脚步声响起,裴歌抬起头,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女护士。 “你把这个单子拿着先去缴费。” 对方递过来一叠检查单,又指了指两个地方:“这里需要监护人签字。” 裴歌低头瞥了眼,并未伸手去接,而是说:“我不是他的监护人。” “那就先去缴费,不缴费不能动手术。” 她眉挑了下:“动什么手术?” “他脑袋需要缝针,懂了吗?” 裴歌很不高兴对方颐指气使的样子,濒临发火的临界点,那护士已经强行将单子塞到她手中,迈着脚步走开了。 她仿佛已经忘记自己银行卡都被冻结,手机支付的时候频频弹出余额不足的提示。 大半夜的,对方比她还要不耐烦。 收费员将手上准备戳印的章往旁边一扔,把那叠单子也一并扔给她,语气冷漠:“把钱都凑齐了再来吧。” 裴歌一把抓过,瞪着她:“你们就这种服务态度?” “正经人大半夜谁会弄成这样上医院?吃一堑长一智,穷就好好赚钱,别惹是生非。”说着,对方目光又十分玩味地从上到下瞥她一眼。 裴歌简直要被气笑了。 凌晨四点多,她坐在医院台阶上给周倾打电话。 一连打了十个电话,对方终于接了。 “我他妈……” “周倾,给我转几万块钱,我有急用。” “我的姑奶奶,现在是凌晨四点多,我他妈十二点才打道回府,你不睡我还要睡啊。” 裴歌啧了下,没出声。 周倾从床上坐起来,黑暗中,他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郁闷地问:“这么晚了,你做什么呢?” 裴歌一把拍掉自己大腿上的蚊子,说:“我的狗受伤了,要用钱救命。” “哈,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你不用管了,先给我转点钱,真是膈应死了。” 裴歌顺利地交上了钱。 一直到早晨六点多,江雁声转入病房。 裴歌看都没去看一眼,离开了医院。 周倾七点钟被门铃声闹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见到是裴歌。 他挠挠后脑勺,看着她,疑惑道:“歌儿啊,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黑眼圈明显,红血丝蔓延了整个眼白,眼神愤怒又哀怨,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周倾。 裴歌扒开他,径直往里面走,姿态娴熟,丝毫不客气。 周倾跟在她身后:“你不会真的一夜没睡吧?” 她往厨房里去,熟练地打开冰箱灌了自己三分之一的水,周倾倚在厨房门口继续絮絮叨叨:“昨晚你跟林清不是回学校了?后来又干嘛去了?” 裴歌将矿泉水放在流理台上,靠在冰箱上,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遇到一伙找茬的人,进了一趟警署。”过了一会儿,她说。 周倾捧起双手搓了一把脸,震惊又担心:“你受伤了吗?” 她望着他。 周倾松了一口气,说:“也是,你他妈比我还能打,照理说不应该……”说到这,他停顿了下:“那你昨晚在医院干什么?谁受伤了?” 裴歌往外走,平淡地说:“江雁声。” “??” “啥玩意儿?江雁声是谁?”周倾只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但他完全又想不起来,脑子里没个概念。 卧室门口,裴歌站定脚步,回头。 她望着周倾,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江雁声就是江雁声。” 房门“嘭”地一声关上,周倾摸了下差点撞到的鼻尖,猛然想起来什么:“大小姐,你占了我的地儿,我睡什么?” 里头悄无声息,周倾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自觉地跑去书房了。 他一个人住,家里基本上不怎么管他。 照他姐的话来讲,就是他现在还是可以肆无忌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年纪,等把这个大学读完,那就什么事儿都由不得他了。 他想裴歌也是。 …… 江雁声醒来正好是中午十二点。 护士过来给他换点滴,因着他模样看着赏心悦目,女护士手上动作温柔了不少,连声音都轻声细语的,她关切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试探性地抬了抬手臂,牵扯到后背的皮肉,一阵疼痛,但还好,他还能忍受。 “我今天可以出院吗?” 护士小姐笑眯眯地回答:“暂时都不行呢,你脑袋上缝了针,又失血过多,幸好没有脑震荡,但还是需要观察一周。” 江雁声半阖眸,像是默认这个结果。 视线扫过四周,单人病房里干净得一尘不染,什么都没有。 “请问,看到我的手机了吗?” 护士摇头:“对不起,好像没看到。”顿了顿,她问:“是要给监护人打电话吗?” 江雁声淡淡一笑:“能借我用一下电话吗?” 他给总监打电话请了假,对方对于他今天无故旷工还有点不满,但碍于他在裴其华心里的特殊性,言语间还是十分克制。 将手机还给护士,对方嘱咐他好好休息后就出去了。 闭上眼睛,昨晚那些蒙上夜色的场景在眼前浮现。 【从今以后,你就当我裴歌的玩物吧。】 【在我没有厌倦你、厌倦这场游戏之前,你也别指望能退出。】 搁在身侧的那只手正在输液,手背却因为慢慢攥紧的拳头而青筋凸起,血液开始倒灌,江雁声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第34章 你怎么穿我衣服呢 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像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蚊子。 裴歌闭着眼睛伸手在床头柜一阵摸索,摸到手机顺手按了关机,震动声刚好戛然而止。 然而隔了不到十秒钟,震动又响起。 她从床上坐起来,眯眼环顾四周,最后从她包里将罪魁祸首翻出来。 江雁声的手机。 一接起,对方就叫他:“雁声哥,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还是一道清脆婉转的女声,有点像飞在夏季里的黄鹂鸟。 见这头没说话,她也不恼,自在地笑着:“上次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想问你最近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大概是这头迟迟不回应,对方察觉到有些异常,不确定地问出口:“雁声哥,你在吗?” “不在。”裴歌往床上一倒,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头明显有被震到,语气和刚才不同,话语明显变得充满敌意起来:“你是谁?” 裴歌反问:“你说我是他的谁?” 她能随便拿到江雁声的手机且可以随便接听电话,这关系……对方语气明显有些逼仄:“你是他女朋友?” 裴歌啧了声,很快道:“格局小了妹妹,我是他的主人。” 说完她掐断电话。 又静了几分钟,打开他的手机,这人真死板得可以,连个密码都没有,手指直接一滑就可以解开,她将刚才那通通话记录给删了。 他手机里软件装的少,一眼就看完了,压根都勾不起她的兴趣翻阅。 她将手机丢到一边。 周倾在外面敲门,一下一下轻轻地敲,像是试探。 裴歌随手捡了一个枕头扔过去,刚好砸在门上。 外头接收到这个讯号,两秒后,门被打开,周倾钻了一只脑袋进来:“歌儿啊,起来吃饭了。” 裴歌坐在床上,长发凌乱地披满了整个肩头,被子半垮,衣衫不太整,露出半个圆润香艳的肩头。 周倾知道她是个漂亮的女人,但从小一块长大,几乎是那种穿同一条裤子的关系,平常也很少朝这方面想,可人毕竟长大了,且经历的多了。 明面他现在整个人虔诚的不得了,但那眼神终究是有些……猥琐? 裴歌眸子一眯,顺手将另一个枕头也朝他扔过去:“滚出去。” 她出来时,周倾正在抱着手机打游戏。 裴歌站他身边踢了他一脚,周倾头也没抬,“小爷正关键时刻,姑奶奶你先稍稍。” 等里面人物复活的间隙,周倾跟她说:“林清刚刚打电话来……” 一句话只开了个头,周倾从沙发里跳起来,瞳孔倏然扩张,暴跳如雷:“艹,你怎么穿我衣服呢?!” 裴歌仰头朝他看去,眼神淡漠,语气漫不经心:“我不穿你衣服,我难道光着吗?” “你自己的衣服呢?” “臭了。”答得理所当然。 她低头兀自去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拿了出来,发现放好是两人份的,裴歌眉头几不可闻地蹙了下。 而周倾眼里的裴歌。 她身体往前倾着,卷曲的长发全部都被拨到一边,少许落在耳边,脖颈在浓黑的发间显得白皙又线条完美,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锁骨…… 男士的白衬衣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一截细白的手臂从卷起的衬衫袖口露出来,她这状态让这衣服每一处褶皱都是完美的。 要命,周倾觉得。 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杀千刀的。 “这么点儿还不够,你叫食香居那边再送一份过来。”她说。 周倾满头问号地盯着都快摆不下了的茶几:“姑奶奶这都五六个菜啦,咱可不能随意浪费食物。” 裴歌拿筷子的手一僵,抬头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一秒、两秒、五秒过去。 “得,我给你叫。” …… 六点钟,江雁声的例行检查完毕。 还是早上那个女护士,她一看他就有些脸红可又忍不住不去看,她问他:“你是不是一天都没吃饭了?你的监护人呢?要不我去给你叫份饭吧。” 监护人? 江雁声还是头一次正视这个词,他礼貌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可这一天不吃饭也不利于伤口恢复。” 他没什么情绪,仍旧是拒绝的姿态:“不用了。” 小护士有些失望,这才嘱咐了几句,走了。 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就听到身后在问:“他醒了啊?” 护士回头,看着裴歌,她恍惚想起来这好像就是昨天晚上送他过来看病的人,那姑且就当她是他的监护人吧。 “人中午就醒了,你是他的监护人吧?病人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你们在做什么?” 旁边的周倾眉头皱了下。 裴歌挑挑眉,反问:“哦,所以你们医院都不尽一下人道主义给他买份饭么?连打发点儿小猫小狗的爱心都没有是不是?” 对方道行还是不高,被裴歌一句话堵得脸色涨红。 小护士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周倾啧啧两声,“你可真会道德绑架。” 说话间周倾手已经伸向了门把手,他脸上露出邪性的笑,“这就是那江雁声吧,我倒要看看长什么样。” 裴歌一把打掉他的手:“你就在外头等着。” 但是周倾人已经先一步窜进去了。 江雁声朝门口看过来,跟周倾视线对上。 裴歌人还未进去,就听周倾疑惑的声音:“歌儿啊,这不你家司机吗?” 她顺手拿过他手上的食盒,跟周倾说:“你出去等我,我跟他说几句话。” 病房内重新归于安静。 裴歌站在床边低头看他,脸上带着点玩味的笑,“昨天我跟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江雁声侧头扫了她一眼,抿了下唇,朝她伸手:“手机还我。” “啊,”裴歌不知道从哪儿把他手机拿出来放到手上把玩,食指随意地在上头点了点:“有人给你打电话了,你知道吗?” 江雁声绷着脸,嗓音依旧:“给我。” 裴歌笑:“你都不好奇吗?” 男人收回手,只觉得她脸上的笑很是刺眼,她好像完全忘了他为什么会住院,完全忘记他这一身伤是因为什么。 也是,裴家的人是没有心的。 他脸色苍白,但就是不搭她的话,拒绝给她任何回应。 裴歌觉得没意思极了,她将手机扔给他,一面说:“还真是个乡巴佬,手机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男人眼神闪了下,侧头凝着她。 裴歌不耐地开口:“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没兴趣看你的东西,也不屑看。” 她将食盒里的饭菜全部拿了出来,放到一边,“晚饭。” 见他没什么反应,裴歌又笑了:“江雁声,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确定你不吃吗?以后我折磨你的地方还多着,你这样可怎么扛得住。” 江雁声冷嗤一声:“裴小姐还挺乐观。” “我已经跟我爸说好了,你以后就负责保护我的安全听我使唤吧,我也不耽误你的工作,随叫随到就行了。”她这话说的轻飘飘,却让江雁声眼底升腾起一片浓黑的雾气。 裴歌将所有的饭菜都搁到他面前的小桌上,筷子也一并扔过去,她笑道:“吃吧。” 第35章 万一他是一匹狼呢 一个星期后。 陈秘书开车来接他。 路上,陈琦问他:“你这身上新伤旧伤加在一起,怎么也不多请一段时间?” “我没事了。”他又补充了句:“项目要紧,康总一直盯着呢。” “康总还真是严格。”陈琦吐槽了句。 在工地看完项目进度,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江雁声、陈琦连带另外两个实习生都还没吃饭,陈琦摘下安全帽提议:“我看就附近找个中餐馆随便吃点吧,吃完大家各回各家。” 江雁声没什么意见。 等菜的间隙,两个实习生逮着几个问题使劲儿问江雁声,陈琦在一旁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对江雁声这个人的好感更加增添不少。 那段时间江雁声在裴氏那一层算是个风云人物,裴氏五月初的年中晚会上,裴董亲自表扬了他还当场赠送了他一辆车。 几乎是个公开的秘密了,传闻都说这个地产项目部的新锐副总江雁声没读过大学,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 那时候,不少人明里暗里都在质疑他的能力。 更何况,江雁声本身的一个条件就是一把双刃剑,那就是他的年纪。 他以这个年纪爬到这个位置,多少都会招人嫉妒、引人猜忌。 陈琦毕业已经六年了,她从实习开始就在裴氏,也是一路摸怕滚打从一个端茶倒水打杂的小角色慢慢一步步爬到如今这个位置。 光阴似箭,彼时她马上就要迈入二十九岁的门槛,向三十岁靠拢。 偶尔总是得感叹,拥有最好时光的那几年,她把自己全部献给了工作。 那年仅二十三岁的江雁声,短短时间就到这一步,多少会让人存疑,陈琦也是其中之一。 在后来她手里的工作和江雁声所在的部门有交叉,她在这个合作搭配的过程中,见证了江雁声是怎样一步步稳扎稳打前进的。 她不禁想,还偏偏就是有人有如此的能力,他们总会以让人震惊感叹的模样优秀地存在着。 思绪不知不觉飞远,陈琦回神,就瞥见一道身影匆匆出了店门。 两实习生跟她解释说:“江总说他有事处理,先离开一步。” 陈琦点点头,看着他的车子缓缓驶入外头的主路,随后汇入车流,彻底融入这茫茫夜色里。 八点十分,江雁声出现在临大附近的一家ktv。 他迈进那个包间,五彩镭射灯从他身上扫过,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裴歌。 不少人朝他看来,包括裴歌。 裴歌坐在沙发上朝他招手,江雁声抿紧了唇走过去。 她责备地盯着他:“乡巴佬,你迟到了十分钟。” 他答非所问:“找我什么事?” 女人精致的眉挑了挑,指着桌上那半扎啤酒,说:“我跟他们玩牌输了,得喝半扎酒。” 江雁声扫了一圈,周围的面孔都很年轻,大家嘻嘻哈哈,什么玩笑都开,应该是她的同学。 有人问裴歌:“裴歌,他是你什么人呐?男朋友吗?” 包间里有女人将打量的目光投注到江雁声身上,眼里含着一抹半抹惊艳。 没办法,平心而论,包间里的男人也都不差,不仅家世不错,长得也还行,但就是缺了那么点儿味道。 他们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和女孩子来往相处更是手到擒来,甜言蜜语几乎不用思考都可以说一长串,接触久了就是觉得无趣。 而突然闯入的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年纪和他们都相仿,可眼神不一样,气质不一样。 面无表情地、倨傲地抿着薄唇,眼底漆黑,眸子深如黑潭,站的笔直,衬衫挺括,还有那副拒人千里的感觉。 这些骨子里的区别,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裴歌看着他,食指无意地勾着肩头细吊带,漫不经心地回答那个人:“男朋友,他配吗?” “啊,你不喜欢这一挂的啊,那你介绍给我吧。” 江雁声腮帮动了动,眉梢逐渐往下沉。 裴歌说:“我都没有他的微信,你自己找他要吧,”顿了顿,她又说:“对了,我好像有电话号码,你要吗?我给你。” 有男生不满的声音插进来:“裴大小姐,不是说要喝酒吗?愿赌服输哦,都已经放过你不让你亲自喝了……” 他们你一眼我一语,好似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 可光线不明亮的空间里,就是有好多双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江雁声强行拉着裴歌从包间里走出来,身后,玻璃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裴歌有些微醺,她力气自然比不上他,路上挣了两下,放弃了。 一直走到门口,他放开她的手。 外头热烘烘,热浪争先恐后地将人团团裹住。 裴歌揉着酸痛的手腕,瞪着他:“江雁声,你在找死!” “这样的游戏很好玩,是吗?”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抱着双臂歪着脑袋看着他:“不好玩我叫你来做什么?委屈我自己看你那张臭脸膈应人么?” 说到这里,裴歌冷声道:“你迟到了十分钟。” 他照旧抿紧唇,绷着下颌线,还是给她解释:“我从郊区赶过来的。” “所以呢?”裴歌转身朝里面走,又被江雁声一把拉回来,“不早了,裴小姐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不要。”她将手抽出来,又往里面走,顺带还看了他一眼:“你也进去,别扫我的兴。” 她走出几步,发现江雁声站在原地没动,裴歌扬起下巴:“她们有人喜欢你这一类型的,你不试试吗?说不定我就给你们牵线搭桥了。” 裴歌见他不说话,她又补充着:“她们家家底不错,保证你以后平步青云。” “比得上你们裴家吗?”他冷嗤。 裴歌怔住,脸色冷下来,随即又笑了:“原来你打的是这样的算盘。” 江雁声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绷着嘴角,冷冷地开口:“裴小姐杞人忧天。” “江雁声,你给我放开!”她去扳他的手,无果。 直到她被塞进车里,裴歌去开车门,中控锁及时落下,她瞪着驾驶位上那个黑漆漆的后脑勺,怒道:“乡巴佬,你反了你!” 他利落地发动车子,说:“裴小姐怎么就这么笃定自己养了一条狗,万一他是一匹狼呢。” 裴歌攥着拳头,复又松开,嘲讽地勾唇:“是狼又怎样?你还不是屁颠屁颠地滚过来了。” 第36章 放心,我也陪你 中途她跟江雁声说:“去淮海路。” 他没理,裴歌重复了一遍:“我说去淮海路。” 车子快速地变道,最后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 裴歌没系安全带,人往前倾,额头差点儿撞到前座椅背。 她忍了忍抬起头,就见江雁声转头盯着她:“裴小姐就这么不想回家是么?” 裴歌一愣,就见他已经启动车子,引擎声响起。 瞳仁里的景象,是他单手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指骨分明的手指绕着转一圈,车子也跟着调转一百八十度,几乎没有什么停顿地朝过来的那条路驶去。 黑色的车子逐渐驶离市中心,上了绕城高速便如同一支离弦的箭。 窗外的风景由一排排明亮的路灯变成黑漆漆的树影,遮天蔽日般,像在夜空里张牙舞爪的鬼魅。 裴歌捏紧手机问他:“你要干什么?” 江雁声不说话,绷着下颌线。 “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你完了。”她语带威胁。 后视镜中,江雁声脸色如常,嗓音沉沉:“游戏而已,这就玩不起了么?” 路上连一辆车都不曾有,更遑论人。 黑漆漆的盘山公路,没有路灯,荒郊野岭的,裴歌那微醺的醉意荡然无存,心脏不可控制地徒然加快。 她不动声色地掐着自己的手心,脑海里闪过惊悚电影里赤裸女尸被抛弃山野的画面,她说:“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江雁声,你祖宗十八代的坟都得被掘出来。” 男人淡淡地勾唇,斜斜的嘴角是毫不掩饰的冷锋,他语气轻淡:“我亡命之徒一个,你跟我扯这些没用。” “但你也不敢对我做什么。”她说。 江雁声薄唇抿成一条线,黑漆的眸子盯着前方,脚下用力踩下油门。 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风刮过车窗玻璃,呜呜呼呼地响声从耳边擦过,裴歌的心沉了半截。 后来车速越来越快,有好几次,裴歌都觉得下一个转弯她会连人带车直接坠下山崖。 直到了上了山。 她抓着安全带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微微喘着气。 转头,车窗玻璃外的风景无限接近于天。 苍穹是浓厚的黑蓝色,无数星星点缀其中,像一弧巨大的罩子将地面罩住。 星辰仿佛唾手可得。 她微微被这摄人心魄的震慑住,但她见过比这还震撼的景象,前两年她和朋友一起去过北极圈看极光。 脑海中正这样想着,原本已经慢下来的车子突然又加速,裴歌有些许恍惚,但她不傻,看清楚了前面就是悬崖。 而江雁声正以不要命的速度朝那绝路开过去。 她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瞳孔扩张,江雁声三个字从翕动的唇瓣脱口而出。 那一刻,裴歌几乎没有任何怀疑,他就是要和她一起死。 “江雁声,你疯了吗?”她惊叫出声。 他好像还回头看了她一眼,菲薄的唇角勾起邪性的笑,面不改色道:“裴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地过着觉得生活了然无趣,所以才一直在寻找刺激不是吗?我成全你。” 她转身去扳门锁,没有用,所有感官都张开,短短几秒钟,却比任何时候都漫长。 是,她还是怕死的。 车子往下落时,裴歌终是闭上眼睛,惊叫出声,内心深处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深入她的胸腔,将她心脏掏了出来,那股黑暗笼罩着她整个人。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知道频临死亡是什么感觉。 但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失重感,也并没有觉得身体哪里痛,耳边掠过呼呼的风声,长发凌乱地盖住她那张惨白的小脸。 心跳如雷,心脏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地从胸腔里蹦出来。 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还在车里,前座驾驶室车门开着,里面没人。 她侧头朝窗外看去,底下就是无尽的深渊,雾蒙蒙黑漆漆,云翻雾涌。 裴歌眼皮打颤,手指死死扣紧车门。 车子一大半已经悬空在崖上,前座车轮刚好抵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若不是这块石头,她已经连人带车落入深渊了。 她的手机和随身带的包也不知道被甩到哪个角落去了。 四周死一般静寂。 她咬着下唇,解开安全带,手指摸上车锁,刚准备用力车子就应景地往下陷了几公分,整个车身一抖,吓得裴歌叫了一声。 “江雁声!”她大声叫他的名字。 没听见什么声响,倒是一股烟味窜入鼻息,她转头朝左边望去,半开的窗玻璃外露出男人模糊的身形轮廓。 她不敢乱动,这个位置看过去,只能勉强看到他胸膛往下一点的位置,黑漆漆中一点闪烁的猩红,是夹在指尖的香烟,青烟直往车里钻,又随着风散了。 “你想杀死我吗?”她嗓音很冷,但有些发颤。 男人凸起的喉结隐隐动着,嗓音沉沉:“我没兴趣当一个杀人犯。” 她又伸手去开车门,人刚动两下,车子又往下陷。 江雁声在外头嗤笑:“我不会动你,但你要是不小心掉下去……”顿了顿,裴歌看见猩红的烟头往地上一掉,随即被他用鞋底狠狠碾了,他继续说:“裴小姐不是喜欢作么?我陪你。” “我要是掉下去出事了,我爸会让你生不如死。”她狠狠地威胁他。 但他并不怕,语气照旧轻描淡写:“放心,我也陪你。” “江雁声,让我下去!” “好好待着吧,别乱动,虽然这里我常来,但我的判断也有出差错的时候,那块石头能坚持多久我也没准。” 他再不理会裴歌,走到一边去,就坐在崖边上,姿势随意,打火器送过去,单手护着将唇边含着的烟点燃。 黑夜里,整个人轮廓都是模糊的,却痞气十足。 几次裴歌想要开车门出去,车子就要颤上一颤。 偶尔江雁声回转头看她,五官轮廓模糊在灰蒙蒙的车玻璃后面,仍旧只有他手上的烟蒂是明亮且有颜色的。 半个晚上,旁边的石头上积了一小堆烟头。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正是凌晨两点。 侧头望去,漆黑的车子仍旧卡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比起最初她的喧闹和抓狂,车里现在毫无动静。 江雁声双手往后一撑,利落地从石头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将那一堆烟头往黑漆漆的崖底一踹,鞋底扬起一阵灰白的烟尘。 第37章 江雁声,你真是个混蛋 走到这边来,俯身朝车里看去,女人已经躺在座椅里睡着了。 长发覆面,月光从窗户缝隙偷偷钻进来,洒在她那截莹润纤细的腰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银光。 江雁声敛住眼底的浓黑暮霭,曲起手指敲了敲车玻璃。 扣扣声响起,车里的人猛然惊醒,一个翻身起来,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车子就又往下陷,她往车门边缩,又是一声惊叫。 见她那样,男人嗤笑出声。 裴歌又是惊魂未定,痴痴地望着外头那道模糊的身影。 她知道不应该,但眼泪还是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生平头一次陷入这种惊险又难堪的境地,裴歌咬着下唇,任由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下来,嗓音带着楚楚可怜的哭腔,她盯着那道影子控诉:“江雁声,你真是个混蛋。” 大半夜带她来这种地方,把她的命悬在刀尖下,不能上不能下,刻意折磨她。 说白了,若不是他要利用她往上爬,她裴歌这辈子都不会遇到他这么一个人。 这么想着,好像就更委屈了些,平日里那些轻易不外露的脆弱全都化作眼泪默不作声地往下落。 可她是裴歌,不能就这么任人拿捏。 脑子好似突然开窍,他江雁声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还要往上爬,怎么可能让她出事? 脑子里这么盘算着,手已经不管不顾地打开了车门,脚鬼使神差地往外伸。 车子没往下掉,风明显从脚底吹上来,脚下不是地,而是一片虚空。 她踩空了。 心跳漏了一拍,却在极快的时间里一只坚实的手臂伸过来紧紧揽住她的腰,有了依靠裴歌几乎想也没想顺着手臂一把抱紧对方的腰,抱得死紧,像只无尾熊。 江雁声身形闪了闪,往后退一步,算是有惊无险。 而将他抱得死紧的人在他怀中控制不住地发抖,夜色薄凉,湿润的雾气穿透布料慢慢渗入毛孔,但胸前却是一阵湿润的温热,伴着不太明显的吸气声。 江雁声站着没动,垂眸望着自己怀中那颗黑漆漆的脑袋,神情淡漠。 他嘲道:“原来裴小姐也怕死。” 男人沉沉的嗓音终于让这一切变得真实起来,除了车灯和月光,四周一片雾蓝色的黑,裴歌抱着他腰身的手指慢慢揪紧男子的衬衫布料。 她一把推开他,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手还未抬起就被男人扣住手腕。 裴歌湿漉漉的美眸恶狠狠地瞪着他,却又带着小女人的楚楚可怜,怎么看都像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你真是个疯子。”她陈述着。 江雁声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身体往旁边侧了侧,让她过去。 裴歌凭着自己心里的愤怒一口气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但越往下就越不敢走了,荒郊野岭,只有头顶的星光亮着。 一条白森森的路劈开两侧的山林,像条蛇一样蜿蜒盘旋看不到尽头,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影子又像夜里狂舞的鬼魅。 裴歌的坏情绪一下又上来了。 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她忍着继续往下走,脑中却闪过无数张人死于非命的画面。 而且夜里是那些飙车党最喜欢的时间,他们为了追求刺激最喜欢选这种地方……尤其是,听说最近就有好几起飙车党嗑药后在野外先奸后杀的案子。 挑的又全是年轻漂亮那一挂的。 正这么天马行空地想着,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引擎声,听那声音就知道速度很快。 裴歌心里一震,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武器,早知道就不自己一个人先离开了,有那个乡巴佬跟着至少还安全些。 她挨边走着,心里想着对方速度快的话说不定根本就看不见她。 哪里想到,那束光笔直地朝她的位置照过来,速度也放慢了。 裴歌攥紧垂在身侧的手,闭了闭眼,转身朝光源处看去。 摩托车上有道年轻男子模糊的轮廓,光影虚化了他的存在,但裴歌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江雁声。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心里还是松了口气,她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江雁声到她身边,问她:“打算就这么走回去吗?” 裴歌不说话。 很快,车子在她身边绝尘而去。 裴歌眉头一皱,大喊了声“乡巴佬!” 五分钟后,裴歌遇到将车停在路边等她的男人,停顿一秒,还是朝他走去。 大半夜的,她又累又困,山里蚊子多且毒,路也差。 她走过去,也不扭捏了,直白地说:“送我回去。” 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件外套,他将外套脱下来扔给她,裴歌眉毛一拧,又将衣服扔给他:“什么臭男人穿过的衣服,我不要。” 他又将头盔递给她,她也不要。 男人眸子一眯,哂笑:“有骨气。” 裴歌黑着脸跨上车,江雁声提醒她:“裴小姐最好抓紧些。” 她从后视镜中瞪着他:“不要你管。” 裴歌上次坐机车的经历已经需要追溯了,好像是她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和周倾他们一起…… 跟敞篷车不同,那是一种能让思想野蛮生长的无拘感。 又或许是,江雁声开的太快,快到周围的树木全都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风呼呼地擦过,刮得人耳膜震痛,感觉快要被撕裂成两半。 而这个点,也是真的冷,裴歌冷白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样的速度,让她坚持不到两分钟就缴械投降,轮胎碾过挡在路中间的石块,车身猛地震了一下,屁股生生离开座椅往上抬了几公分,人快要被颠簸得甩出去。 她被迫双手抱紧江雁声的腰。 后视镜中,男子菲薄的唇勾勒出一抹不太明显的弧度。 虽是酷暑七月,可山里气温还是低,尤其是他车速这么快。 裴歌拍拍他的肩膀,呼呼的风声中,她命令他:“把外套脱了。” 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很快,车子一个急刹车,裴歌猝不及防往前撞,柔软触到他坚硬的背脊,某种朦胧的感觉在夜色里悄然生长。 裴歌皱着眉低头,正好看见他修长的腿撑着地面,裤管往上抽,露出一截脉络分明的脚颈。 第38章 他有女朋友了? 他将外套脱了递给她,她低头很嫌弃地闻了闻,一股子烟味,但还是往身上套。 接着她又将头盔戴好,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照旧是命令式的语气:“走吧。” 车子启动,她还是抱着他的腰。 只是这次少了一层衣服,掌心下的触感明显跟刚才不同。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那紧实的腰腹触感便显露无遗,裴歌刚开始只是出于好奇,掌心试探性地摸索了两下,觉得手感还不错。 而后便有些变本加厉,转而去捏,男人腰上没肉捏不出个什么来,于是又展开手掌去探。 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心思,心里只是划过原来这乡巴佬身材还行的想法。 车子又是一阵急刹车,男子嗓音冷淡:“裴小姐还准备摸多久?” 被他逮住也没什么羞耻心,她的手并未从他腰腹上拿开,反而女流氓一般贴着扭了两把,语气十分轻佻:“不知道多久,摸到厌烦为止。” 男人眉骨往下沉了沉,绷着下颌,眉梢凝着些不悦的情绪。 快到山脚下还真遇到了飙车党。 那时候隔着一层薄衬衫感受到异于其他地方皮肤,像是伤疤之类的,她刚想求证就被前方笔直射来的灯光晃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成串的车队,大概有四辆或者五辆机车。 裴歌眯眼望去,仍旧觉得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轰鸣声混着口哨声响起,有人特地从他们旁边经过,停下,玩味的目光扫过裴歌白皙的大长腿,再往上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全部都被男人宽大的外套遮了个严严实实。 光影下,隐约可见头盔里女人那双美丽勾人的狐狸眼。 “哥们可真会玩儿,山里蚊子不少吧?刺不刺激?” 裴歌抓紧他的衬衫,默默地攥起拳头。 江雁声低头瞥了眼腰间那只手,腮帮鼓动了下,脑袋往旁边一侧,几乎是同一时间伸腿一脚踹在那人腹部,而后车子重新发动,绝尘而去。 身后,隐隐约约的惨叫声传来。 后座,裴歌轻哼了声,不知为何,心情好像好了些。 他将她送到家已经过了凌晨三点,裴歌脱下外套扔给他,又恢复成那个目中无人的她,但她这次没给他只言片语,笔直地朝大门走去。 是江雁声叫住她:“裴歌。” 直呼其名。 裴歌眉头拧了下,眉间隐隐有些不悦,她停顿了下,没回头。 就听他说:“上次那件外套……能还我吗?” 倒是难得听他这么低声下气。 她转身,抱着双臂,脸上扯出了个笑,想了想才说:“哦,我已经让肉丝扔了。” 他也没外露更多的情绪,像是早就意料之中。 裴歌见他那样心里就来气,语气尖酸刻薄:“一件过时多年的破外套也就值得你这种乡巴佬惦记着,改天赔你一件新的。” “不必了。”他拒绝得很快。 裴歌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 月中,挨近临大暑假,各专业都在准备期末测试。 林清早就没有出去兼职了,一直在专心复习,裴歌这一周难得的安静,晚上回家,早上很早就出门,几乎保持着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 甚至她还跟着林清去了两趟图书馆。 这日林清没抢到图书馆的位置,裴歌提议去校外一家安静的茶餐厅复习。 裴歌带来的书压根就没翻过几次,崭新的样子,她给自己点了一杯浓香型的咖啡,慢慢地喝着,窝在沙发里低头刷手机,十分惬意。 林清放下笔,看着她:“后天就考试了,要不咱还是看看书吧?” “好。”裴歌答的很随意,但并没有行动。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在图书馆那两次她也是在睡觉,林清倒没觉得有什么,这本身就是裴歌风格,她我行我素惯了。 但这个行为差点惹了众怒。 裴歌不知道,这两天有人将她睡觉的照片发到了学校的论坛上,底下对她这个浪费公共资源的行为展开了口诛笔伐的讨论,当然其中也有歪楼的,诸如“她好漂亮”“让她睡!!”之类的。 林清甩了下脑袋,慢吞吞地问:“你这周好像……奇奇怪怪的?” “哪里奇怪?”裴歌头也没抬。 “就很安分。” “?”裴歌啧了声:“我以前很不安分吗?”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林清想了想又说:“上次救我们的那个人,他没事吧?” 江雁声。 裴歌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被破坏了,但这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回林清:“他好得很。” 期末考的前一天。 周倾约裴歌去酒吧喝点小酒。 周倾最近谈了一个女朋友,不知道他怎么就换口味了,这次是个小家碧玉型的,喝了没两口人就醉了,吐了周倾一身。 周大少爷最后竟然全盘接收,气儿都没吭一句,准备带小女朋友离开了。 但裴歌是他约过来的,他也不好就此走掉,周少爷于是说:“明天不是还得考试吗?你也走吧。” 而裴歌目光却穿过层层人群,和一个女人有短暂的对视,她眯起眼睛,转过身来很随意地对周倾说:“遇到一个熟人,你先走。” 等周倾离开,裴歌才看着那款款朝这边走来的女人。 画着浓妆,留着齐肩的短发,紧身包臀黑裙,涂着白色甲油,一股子风尘味道。 裴歌觉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对方坐下,望着裴歌,说:“裴小姐有兴趣去玩牌吗?” “哦,没兴趣。”裴歌直接了当地拒绝。 毫无疑问,这女人认识她。 她勾起包起身准备离开,并不想了解这女人是谁,那女人忽然说:“我是cici。” 裴歌蹙眉,嘴角勾出一抹笑,缓缓转身。 cici见她停住,她起身对裴歌说:“你是在怪成哥最后选择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这个千金小姐吗?” 成哥?裴歌脑海里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祁成。 她只觉得好笑,嘲讽的目光从那女人的脸上划过:“祁成是这么跟你说的?” “难道不是吗?因为这样,你还找人来教训我?”cici说。 裴歌恍惚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是江雁声干的,事后祁成将这事算到她头上。 “就教训你,怎么了?还有,”裴歌停顿了一下,轻缓一笑:“是我看不上祁成,是我裴歌甩了他,懂了吗?” “所以你承认是你给祁成戴绿帽子了?”cici看她的目光倏然变得有些恶毒。 “你说什么?” “你别装傻,你背着他包养了一个小白脸,这就是你们这些富家千金喜欢的乐子,玩弄人的感情还不算,还要把一个人往阴沟里践踏!” 说着,cici将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她跟那乡巴佬。 就怎么说呢,这些人拍照片还真有一套,霓虹下,江雁声扯着她的手腕,周围的人和景都被虚化,看起来还就像那么回事。 裴歌手指拨开她的手机,语气十分轻描淡写:“婊子就好好当婊子呗,跑来瞎当什么侦探。” cici冷笑一声:“你信不信你那小白脸早就背着你和别人好上了。” 江雁声么? 他有女朋友了? 还早就? 听她这么说,裴歌倒是来了些兴趣,也懒得管她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反正都是看热闹,尤其还是那个乡巴佬的热闹。 第39章 她跟她们 是天差地别的区别 顾风眠几乎是隔几秒钟就看一眼手机,她等的人还没来,一想到等会儿的场景她就心里发虚。 恐惧的同时又无比地纠结。 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额头布了一层薄汗。 身后有个拿着空碗的流浪汉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胳膊,顾风眠差点魂都吓出来了,连忙往旁边躲离得远远的。 她拿出手机刚想拨电话,很快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她面前。 顾风眠捡起手机,在见到来人时松了一口气,她小跑着上去,那眼神感觉快要哭了出来,她抓着男人的手臂,低声说:“雁声哥,要不咱们跑吧。” 江雁声关上车门,低头瞥了眼臂弯,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慢声道:“你想到哪里去了,不至于这么严重。” “可是等会儿我们要是输了,你……”接下来的话顾风眠不敢说下去。 江雁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安抚地回了一个微笑,“放心,我会让你安心在临川上学的。” 顾风眠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她咬了下下嘴唇,跟上江雁声的脚步。 两个保镖似的魁梧男人领着他们一路上了二楼,顺便确保他们没带其他的人,踩上木质楼梯,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脚下铺着一层厚厚的波斯风格地毯,走起路来没有任何声音。 一路拐了两个弯,到了一个包间门口,有人将他们的通讯设备收了。 两个彪形大汉站在门口,顾风眠两步跟上去默默地抓住江雁声的衣服。 进去里面,映入眼帘是一张赌桌,上面放着扑克,堆着筹码,正对着门这边坐着一男一女。 他们身后,站着几个保镖。 包间很大,除了中间光线充足,四周都灯光黯淡。 房间格局不复杂,赌桌东北方向放着一扇屏风,后面应该置了一套供人休息的沙发,光线隐约,看不真切。 大门“嘭”地一声自身后关上,顾风眠吓得抖了一下身体,原本抓着江雁声手臂的手伸进了他的臂弯,改为挽着他。 cici撑着手肘身子妖娆地靠着赌桌坐着,眼神从江雁声那张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顾风眠身上,她忽地一笑,语气看似悠然实则带着一些咬牙切齿:“顾小姐,你们迟到了。” 顾风眠朝她看去,抓着江雁声的手有些发抖。 坐她旁边的金主挑起顾风眠的下巴问她:“迟到一分钟,等会儿多砍一根手指,怎么样?” cici朝他们看过去,目光在江雁声那张脸跟他臂弯里那只女人的手来回扫视,涂着脂粉的大红唇勾出笑容,压下眼皮余光朝屏风的位置睇了下。 cici示意保镖拉开对面的两张座椅,看着他们:“请吧。” 江雁声一坐下眉头就几不可闻地皱起,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很熟悉。 男子不动声色地扫过侧边那扇厚重的中式屏风,身旁,顾风眠在桌子底下绞紧手指,转头小声地看着他:“雁声哥,他们准备发牌了。” 他收回目光,喉结滚动,而后目光直勾勾地看向cici。 cici和他对视上,不过一秒钟,她主动挪开目光,说:“你要想救顾小姐,规则很简单,你们赢了就相安无事。否则,顾小姐今晚必须留下一截手指。” “输了也算我的。”江雁声开口。 cici嗤地一声笑出来,就差没鼓掌了:“你们还真是伉俪情深,上赶着变残疾呢。” 他没含糊,启唇冷声道:“开始吧。” 庄荷往桌上扔了骰子,那四四方方的东西绕着滚了一圈,顾风眠眼睁睁地盯着,又时不时转头去看江雁声,手心慢慢攥出了汗。 第一局在cici勾起的嘴角笑容中结束,他们输了。 顾风眠将嘴唇咬出牙印,鼻尖上一层透明的薄汗,她朝江雁声那边靠,两人距离很近,外人看起来像是在咬耳朵,她小声地说:“雁声哥,对不起,等会儿要是有什么事,你别管我了。” 明亮灯光下,男子绷紧下颌,神情淡漠但动作颇温柔,他拍拍身侧女人的肩膀,薄唇翕动:“别分心。” 对面,cici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庄荷洗牌完毕,开始发第二轮。 赛点局,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顾风眠比江雁声还要紧张许多。 她毫无疑问地相信他们要是真的输了,旁边那群男人是真的会砍了她的手指亦或是江雁声的。 事情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她当时在另一家酒吧兼职,那晚她弄脏了cici的裙子,cici当场给了她一巴掌,那晚cici遇到一个变态金主,对方那些玩法饶是cici也承受不住。 后来也是江雁声赶过来替她摆平的。 他具体用了什么方法顾风眠不知道,只听说cici那晚被折磨得很惨。 cici出身不太好,但命还挺好,混迹风尘还能勾搭上大学里著名的音乐才子,那小子后来不知道是怎么知道了是江雁声对她下的手,听说后来他还顺藤摸瓜找人收拾了江雁声。 当然,这些都是顾风眠后来听酒吧里和cici交好的女人说的。 她有打电话问过江雁声,可他都矢口否认。 cici后来在家休息了半个月才缓过来,她有本事,攀上了现在的金主,跟着就要回来找她的麻烦。 对方扬言要她一根手指,顾风眠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继续找上江雁声。 风水轮流转,第二局他们赢了。 顾风眠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cici坐在对面看着她嘲讽地笑:“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下一局你们要是输了,你这男朋友就得少根手指。” 说打这里,cici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他长得不错,要是能遇到什么有钱人家的千金帮他解围那也不是不可能,但你可就不一样了顾小姐。” 她话音刚落,江雁声就倏然抬眸,岑冷的目光笔直地朝cici射过去。 男人眸子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上几分,嗓音亦是:“输?我们不会。” “是么?” 第三局开始,江雁声接过顾风眠递给他的水,朦胧光线下,男子喉结滚动着,翻牌看牌的动作自然流畅,眉尾那道疤痕也若隐若现,神情偏冷漠,但胜在专注而认真。 屏风后的沙发上,裴歌一整杯烈酒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视线里,是那长相气质都同样小家碧玉的女人拿出纸巾给他额头擦汗的画面。 裴歌抿紧唇,觉得膈应人又刺眼。 这乡巴佬还真的有女朋友了。 不过也没什么稀奇的,这女的看起来扭扭捏捏小气吧啦的,也不咋样。 是不是男人都喜欢这一挂的,周倾是,这乡巴佬也是。 实在是没趣极了。 她跟她们,是天差地别的区别。 第40章 她只会想要男人 还不到晚上十点。 顾风眠跟着江雁声走出酒吧,空气里的热浪一阵一阵地朝人脸上袭来,神经彻底松懈下来,脚踩在地上还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眼里被这城市霓虹塞满才惊觉原来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真的过去了。 抬手摸了一把后背,湿漉漉的,已经被汗水给浸湿。 她抬头朝前方走着的高大男子的背影看去,他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衬衫,衣领处短发被削得干脆利落,步履不紧不慢。 顾风眠几步跑上前去,见他低头拿着打火器在点烟。 那手上的打火器好似在刻意和他作对,怎么都打不燃,又或是打燃了被这燥热的风一吹便熄了。 顾风眠看着,主动将他手上的打火器接过来,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捂着给他点上了。 点点青烟升腾而起,一点点地延伸到空气中,最后慢慢融入夜色里。 就好像顾风眠心里一直以来都悄然滋长的情愫。 她拍拍胸口,看着江雁声,语气仿佛劫后余生:“幸好咱们赢了,否则cici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那么精明一个人。” 江雁声扯唇笑了下,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 “雁声哥,你刚刚都不怕吗?”顾风眠问他。 江雁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狠狠吸了一口烟,模样十分痞气,他说:“知道你在害怕,我肯定不能怕。” “幸好有你。” 一支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被抽到三分之二,江雁声将烟头扔到地上,鞋底踩上去随意地碾,他侧头看了顾风眠一眼,指尖勾着车钥匙道:“走吧,送你回去。” 顾风眠点点头:“哦,好。” 关上副驾驶的车门,江雁声身形顿了下,他转身朝酒吧二楼某处看了一眼,目光幽深,英挺凌厉的眉梢裹着些许不知名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顾风眠降下车窗,仰头望着他:“雁声哥,怎么了吗?” 江雁声垂眸,眉头挑了下,说:“没事。” 车子启动,一个漂亮的转头汇入车流。 许是气氛过于沉闷,顾风眠想找点话题,但旁边的人一直绷着脸色,她想找话题也不知道从何开口。 等到某个等红绿灯的间隙,她侧头看了江雁声一眼,终于说:“我前段时间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可能没接到,当时就想请你吃饭来着。” 男人看着前方,只留给她一个刚毅的侧脸,语气也很淡:“当时可能在忙。” 顾风眠低头看着自己扣在一起的手指,眨了眨眼,弯唇笑了下:“嗯,我猜也是,电话是一个女人接的,”她顿了顿,又说:“雁声哥,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话音刚落,顾风眠就转头盯着他。 而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江雁声下意识皱了下眉头,这个动作让顾风眠扣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似乎是很满意他这个反应。 下一瞬就听他淡漠地回:“没有。” 亲口听到,顾风眠还是松了口气,她轻松地笑笑:“我就知道不可能,毕竟珠玉在前,其他的……” 绿灯亮起,江雁声正准备直走,脑海里却不知道怎么滑过一道声音让他前面左转。 那声音隐隐约约,就像是幻听,但他还是知道,那是裴歌。 旁边顾风眠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他跟顾风眠说:“眠眠,找时间把酒吧那份兼职给辞了,那里不适合你,遇到事情我能护你一次两次,但不能护每一次。” 他说:“下学期不是还要转学到临大么,临大各方面要求都更加严格,你该多留点时间给自己。” 顾风眠心里有些酸酸的,她侧头望着窗外:“那里给的工钱比一般地方都要高些。” “以后生活费我每个月会按时打给你,听话,不要去那种地方了。” 顾风眠咬着下唇,有些倔强:“雁声哥,我不想让你养我,我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江雁声扯唇:“等你毕业了再说吧。” 有一段时间的空白,还有一百米不到车子即将过下一个红绿灯,可他却突然将车停在路边,顾风眠不明所以地转头看着他。 “我有点急事要处理,你自己打个车回去吧,到家记得发个信息给我报平安。” 顾风眠很懂事地点头,下车连手都没来得及跟他挥,就见那车子在路口转弯往来路驶去。 …… 还是方才的包间,保镖站在她身后说:“cici姐,那女人已经晕了,现在应该怎么办?” cici将胸前那只手拿开,又讨好似地亲了那油腻的中年男人脸颊一下,眼里装着媚色,她用口型说我去去就来。 金主眼睛在她绯色的唇上打转,大掌在圆润的臀部揩了一把油,放人了。 她抱着手臂走到屏风背后,脸上只余下无尽的冷漠,低头居高临下地瞧着趴在沙发扶手上不省人事的裴歌。 cici蹲下,认认真真地盯着这张脸,几秒后,她倏地笑了:“是个绝色的坯子,可惜,你不该惹上我。” 她起身,眼底露出狠戾的情绪,嗓音亦是:“裴小姐,你要怪就怪你自己睚眦必报的性格,你绿了祁成不说还要找个小白脸来收拾我,祁成给我报仇收拾了那个小白脸一顿,但我还是不解气,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找你。” “药效要多久发作?”cici问。 “大概半个小时。” “不会出问题吧?” “不会,到时候去医院也不管用,她只会想要男人。” “嗯,把她弄到房间里去,半个小时后找给我找两个男人进去,记得到时候照片跟视频一样也不要落下。” “是。” 刚说完,cici那金主跟过来了,他倒是没想到这里还晕着个女人,虽然昏着,但瞧那模样身段都不比cici差,便动了些心思。 cici见状走过去往他怀中一靠,在他耳边耳语两句,随即两人都心照不宣,cici娇笑着:“这浑水你就不要淌了,弄好了这就是一笔大买卖,她是裴氏千金,裴氏承受不起这个绯闻,肯定会砸钱的。” 第41章 你别走 倒回去的路上,江雁声踩着红线闯了一个红灯,踩下油门那刻,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抱着怎样的心思。 冥冥中,就是非得回去看一眼。 还是刚刚那个包间,里面灯开着,但空无一人。 他迈进去,直奔那扇屏风,一组深芒果绿的皮质沙发放置在那儿,小桌上残余着半瓶酒和一个空杯子。 没有人。 而空气中也没有他所熟悉的那种晚香玉的味道,就好似此前他坐下闻到的那一阵香不过是个错觉。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攥,眉骨往下沉了几分,虽眸底漆黑但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转身时眼角余光瞥到那抹闪过银光的东西,就卡在沙发缝隙中。 江雁声愣怔半秒,走过去将那东西扯出来,看清的瞬间瞳仁倏然紧缩,他一把将这东西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咯着皮肉。 是裴歌的项链。 那是两人的第二次见面,在裴家,他跟随裴其华从楼梯往下走,迎面遇到上楼的她。 那时候女子笑容明艳,只是在跟他对视那瞬,嘴角往下沉,眼里亦带着轻蔑。 江雁声记得很清楚,那天她戴的就是这一条项链。 迈出包间门,男人浑身沾染了生人勿进的可怕气息,他边朝楼梯走边给裴歌打电话。 走廊墙上挂着风格暗沉的装饰画,玻璃映射出男人那双阴鸷的眼睛和匆匆的身影。 电话通了,却只响了两声就被那端掐断。 很快,江雁声拨了另一个电话,在朝监控室走的中途,他跟对方说:“查一查祁家祁成的马子,一个叫cici的。” 他转身走进狭长昏暗的通道,正对着的地方是电梯,门开启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着黑t恤的男人,戴着压低的鸭舌帽,只能勉强看到一张嘴。 对方低着头,左手拿着手机,低声叮嘱和他通话的人:“记得带好相机。” 他和江雁声擦身而过,并未有任何反应。 下一秒,江雁声转身,手臂肘部利落地从后面勾住男人的脖子,手指卡在他的大动脉处,扣紧,表情淡漠地拖着那人从旁边的小门出去了。 一直拖到酒吧后厨堆垃圾的地方,他才松了力道。 对方一路挣扎,到那股力撤去,人也跟没骨头一样往地上栽,极致的窒息过后大量空气争先恐后地往喉咙里灌,那人跪在地上猛烈咳嗽。 却在眼角余光瞥到面前那双黑色皮鞋时,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顾不得捡掉在地上的帽子,疯了似的往后逃。 只是不过才跑出去短短两步立马就被身后飞来的不明物体砸中腿弯,男人惨叫一声,高大的身躯猛地跪倒在地。 江雁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眼神冷的仿若淬了冰。 他拿出手机将裴歌照片递到眼前,踩着那人其中一只脚脖子蹲下身问:“她在哪儿?” 男人眼神闪躲,满脸是汗,摇头道:“我不认识她啊。” 江雁声加重脚上的力道,疼痛使得男人再度发出惨叫,一张脸皱在一起,嘴里直喊饶命。 “我再问你一次,她在哪儿?” “大哥,我说,我说……” 这里属于酒吧后街,不算太安静,偶尔也有人走过,但那男人张嘴就吼:“救命啊……救命……有没有人……” 然而紧接着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对准江雁声的脖子便捅过去。 江雁声反应已经足够快速,却还是不小心被那锋利的刀尖划破了皮肤,眉骨上方一道细浅的伤口,血珠从那儿慢慢地沁出来,更显得邪肆妖冶。 他起身抬腿,一脚正中那人胸口,那人被踹飞出两米远。 他低头捡起地上的刀,嘴角勾起狠绝的弧度,朝那人走去。 那人躺在地上翻滚,江雁声面无表情地踩住他的膝盖,照旧蹲下身,用那把刀从他衣服割了一块布料下来。 他左手手指捏着那人的下巴,右手利落地将那团布料塞进他嘴里,全过程只能听到男人的呜呜声。 脚上用力,似乎听到骨头咔嚓作响的声音,在那男人惊恐的目光中,江雁声绷着下颌当着他的面将他一截小拇指切下来了。 那男人疼的当场眼泪直往外冒,却因为喉咙里塞着东西发不出声音只能鼓着眼珠瞪着。 江雁声垂眸盯着掉在地上那一截染血的手指,既血腥又丑恶,旁边一直有只流浪狗盯着,他抬腿一踹,将那截断指踹到一边。 流浪狗叼着那截断指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躺地上的男人瞪着猩红的双眼望着,心里的恐惧一层层地将他包围住,看着江雁声的眼神同时充满惧意跟仇恨。 他再度将手机递到那人眼前,启唇:“现在还不认识么?”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根绳子将那人绑的死紧,也不管他流血的断指,整个将人扔进一旁半人高的垃圾桶里。 高大的身影果敢决绝地走到光下,消失在那扇门背后。 …… 裴歌是被难受醒的。 在梦里就觉得心脏上好像爬满了蚂蚁,那种挠心挠肺的感觉让人抓狂却又无处纾解。 醒来后也并没觉得好过,那种感觉反而更加强烈,有东西在她心里慢慢爬着,看不到也抓不到,但就是难受。 世界在她眼中不是很真切,但她知道她人是在房间里,只是屋子里很热,像夏天里没开冷气,整个空间恍若一个蒸笼。 她闷头叫了两声露丝,没人应她。 四周寂静无声,身体上的感觉便被放大了无数倍,铺天盖地的燥热汹涌地蔓延开来,那足以让人抓狂的空虚感席卷了裴歌整个人。 意识还剩点,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身体里时不时泛起的空虚足以在短时间里将她给击垮。 只觉得心里难受,还不止,身体也难受。 她从床上起身,双脚刚沾上地人就跟没骨头似的往地上倒,接着又挣扎着起身,踉跄几步。 又再度摔在柔软的地毯里。 视线里虚虚实实。 那双漂亮的眸子染着烟色,迷蒙着,痴痴地盯着某个地方。 江雁声破门而入时,映入眼帘的画面饶是他也悄然红了耳根。 深灰色的地毯上,凌乱地堆着女人的东西,裙子、高跟鞋、一些衣物……旁边躺着昏昏沉沉的裴歌。 灯光昏暗、朦胧,就连空气中也飘着情谷欠的味道。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组沙发,窗帘全部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城市灯火,装饰架上,一缕幽幽的烟雾从铜色紫荆炉子里缓缓升腾而起,散在空气里。 裴歌半睁着眼睛,那张绝色的脸蛋嫣红得快要滴出水来,眼睫湿润又带着媚色,一半是纯,一半是欲。 晦涩光线下,女子皮肤如同上好的瓷器,带着易碎的美感。 江雁声菲薄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垂眸走过去,几乎是刚蹲下身手还未碰到她的皮肤,女人已经循着他的方向顺势扑了过来,像只猫。 她顺势踮起脚尖,搂着他的脖子,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到他怀中,睁着那双勾人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脸,最后视线停在男人的唇上。 江雁声眉头狠狠皱起,眼神晦暗,大掌抓着她纤细的胳膊正准备将她扯开,然而下一秒裴歌就直接亲了上来。 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抱得紧紧的,是单纯觉得这样可以缓解心里那股蚂蚁啃咬般的难受。 几秒后,大抵是觉得不满足于现状,她的手开始乱动。 江雁声大力将她扯开,拨到一边,阴沉着脸快速地扫视了一圈。 离开他她就觉得难受万分,跟着又要贴上来,江雁声冷冷地望着她:“裴歌,你看清楚我是谁!” 她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只摇头:“不看不看。” 这会儿只觉得浑身难受,心里热,哪里都热,只有抱着他才能稍微舒缓。 裴歌凑过去亲他,拉着他冰凉粗糙的大掌贴着自己,觉得好受了很多,这种时候,她意识昏沉,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什么动作能让她舒服一些她便朝着那个去。 她一通乱摸,有那么几次还是被她得逞。 江雁声拧眉望着女人脸上那带着烟色的得意的笑,觉得有些刺眼。 房间里燥热难耐,铜色紫荆炉子还在源源不断地吐露烟雾。 地毯上堆着裴歌的衣物,那裙子已经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根本没办法蔽体,男人环顾一圈,最后走到床前大掌一挥,扯了床单罩在她身上。 裴歌在他怀中挣扎,但碍于江雁声力气大,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便揪着他的衬衫瞪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比上次在山上,她看他的眼神更加无辜,更加纯。 她这样子映入男人眼中,江雁声不动声色地抿紧了唇,别过脸。 眼角瞥到床脚半露的某金属质地的东西,是裴歌的手机,只不过已经被人砸的粉碎。 男人眸底蓄起浓黑色的风暴,脸上却不显露分毫,他将用床单将裴歌裹得紧紧的,打横抱起她离开了这里。 但药效发作得很快,这时的裴歌已经完全没办法抵抗身体里那种抓人心脏的难受,她在他怀中挣扎,扭动,一会儿去抓他的手,一会儿又要伸手搂他的脖子。 滚烫的热泪砸在他手臂上,她还十分委屈地控诉:“我难受……” 他抱着她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绷着脸色,嘴唇翕动:“活该。” “我难受,难受……”她继续重复,也不知道听到他说的话没有。 对江雁声来说,抱着裴歌不算什么难事。 可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难缠,她身上没有衣物蔽体,浑身上下只裹着一张薄薄的床单,一边控诉他坏一边还在挣扎扭动。 这里是走廊,两边都是房间,再安静也是公共场所,随时都有可能遇到人。 远远的地方,正对着的刚好是电梯。 江雁声看着那不但变化的数字,最终在这一层停住,眸子闪烁了一下,怀中的女人倏然伸了一只白嫩的胳膊出来,他低头瞥了眼,不慎露出了某些香艳的画面。 几乎是不等他脑子做出任何抉择,手就已经极快速地推开了身侧就近的某间房门。 房门“嘭”地一声关上,与此同时,裴歌从他怀中离开,笔直地往地上摔去。 江雁声眉头一皱,极快地速度冲上去将她抱起来,但就算这样,她还是重重地摔在地上,惹出了她的眼泪。 可挡不住身体的空虚,她紧紧抱着他,嗓音带着丝丝哭腔,又十分蛊惑人心:“求你了,帮帮我吧。” 男人盯着她眼睛里的泪光,嗓音低哑暗沉:“怎么帮?” 裴歌湿润的眼睫眨了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盯着他怔怔地看了两秒,睁着水雾蒙蒙的眼睛,柔软的唇贴在他唇上,一下一下地碰着。 手上也没停着,一阵乱闹腾。 江雁声扒开她,低头看着,竟也觉得身体有些热,他嘲讽地扯扯嘴角,敛住眸中所有情绪。 男人直起身,裴歌攀附着他跟着也一起起来,床单顺势掉在地上,低头,是她纤细匀称的小腿。 江雁声就这么抱着她朝浴室走去。 裴歌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搭拉在他肩膀上,眼睫上还沾着水珠, 她就这么一下一下地啃着他的脖颈。 又一路往左边探过去, 连耳骨也不放过。 最后无师自通般咬住男人的耳垂。 江雁声浑身一震,咬着后槽牙,青筋在太阳穴附近鼓动。 她呼吸凌乱着,还试探性地将气息全部吐到他脸上。 表情魅惑,眼神却水润盈盈,极致的纯和欲很矛盾地出现在她脸上。 但因为是裴歌,又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江雁声压下心头那股燥热,眸中却逐渐凝结起冰霜。 要早知道她这么游刃有余,还救她做什么? 说不定明天太阳升起,她还会反过来责怪他多管闲事。 他将人放进浴缸里,动作不太温柔,裴歌细嫩的皮肤磕到浴缸,她盯着江雁声娇气地嘟嘴:“疼。” 江雁声抿紧了唇,根本不接她的茬,但额头还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接着伸手打开水龙头,汹涌的冷水声响起,冰凉的水裹住她的身体,她瞪大眼睛,凑过来一把抱住江雁声,“你干什么呀?” 也不过就一瞬的事,冷水并不能让她觉得轻松,不过短短几秒,她就在他脖子处留下好几处引人深思的绯红。 水声簌簌,那柔软的舌刷过某处皮肤。 男人的呼吸明显紊乱了几分,气息也变重。 只是有水声掩盖下去,除了他自己,也没有其他人在意了。 等水全部放满,他身上也差不多全部都湿了。 裴歌抱着他不放手,她脸色绯红,手指拍拍水面,看着他:“你进来呀,跟我一起。” 水珠溅到江雁声脸上,眉骨上方那道伤口已经结痂,血珠凝在上头,还未等他有所动作,裴歌已经鬼使神差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上去。 连带着把那点血也舔了。 男人攥紧拳头,舌尖掠过牙根,闭了闭眼猛然起身,起来的力道带翻了裴歌,她整个人倒进浴缸里。 水花争先恐后地从浴缸飞出,落到他黑色的裤子和鞋上,男人身上的衬衫已经紧紧贴在一起,明亮的灯光下,隐隐露出健硕的肌肉线条。 而裴歌像是愣住,她眨了眨眼,无辜又状似委屈地看着他:“你流血了。” 江雁声居高临下,狠狠锁住她那张湿漉漉又绯红的小脸,嗓音逼仄:“裴歌,我真想掐死你。” 说完他就冷漠转身。 临到门口,正要关门,突然有一双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毫无缝隙地贴着他,她小声说:“你别走。” 江雁声低头看了眼腰间那只手,捁得用力,指节都在泛白。 她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会儿,身上冷的可怕,而他体温偏高,一边是冰雪燎原,一边是火热当头。 裴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手指却抖着试图去解他衬衣的扣子。 语气是难得的卑微,仿佛临近毁灭的边缘:“救救我,我难受。” 江雁声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往上窜,喉结滚动,胸膛的起伏也变乱了,眼里充斥着血丝,这次像是要压不住了一样。 身后裴歌难受地蹭着他,仿佛这样就能缓解。 她不好过,而同样的江雁声也不好过。 脑海中闪过那间房里青烟升腾而起的画面,虽不至于像裴歌这样,但终究也让他心思乱了。 他扳开裴歌的手,转身抱起她又一把将她扔进浴缸里,冷水包裹着滚烫的躯体,裴歌有一瞬间的清明。 她侧头去看站在一旁身形高大的男人,觉得很熟悉想要看得更真切时,心头那股难耐又如同潮水一样袭击着她。 江雁声最终出浴室的门,是抱着裴歌一起的。 灯光昏暗的环境里,裴歌压着他倒在床上,手指胡乱地去解他衬衣的扣子。 摸索了半天不得要领,江雁声却一把捏住她的手,顷刻之间,两人换了位置。 裴歌抬起头双眼迷蒙地望着他。 “裴歌。”他叫她的名字,低沉暗哑的音调,仿佛嗓子里含了一把沙。 裴歌弯了弯唇,乖巧地点头:“嗯。” 都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江雁声手掌贴着女人细软的脖颈,血管里狂乱的跳动在他指腹下方,他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问:“我是谁?” 裴歌,咬着下唇,红唇翕动:“你是……我男朋友啊。” 他又问:“你看清楚了,我是谁?” 她这次忍着难受,认真地盯着他,半晌,裴歌眨了眨眼,小声地说:“你是我男朋友,叶轻……” 而后便是她无法承受的疼痛,裴歌疼得小脸皱在一起。 脸蛋瞬间变得煞白,那未说完的名字也化成了喉间的一声哀鸣。 掌心下的触感,是男人背上纵横交错的凸起,像结痂很久的伤疤,裴歌眼泪夺眶而出。 这瞬间又得来半刻清明,她努力想抬头看清他的脸,室内却倏然陷入黑暗,唯一的一盏壁灯也熄灭了。 第42章 给我滚出去 过度疯狂的一晚上。 极致的痛之后便是极致的欢愉。 在江雁声的认知里,裴歌是贪玩乖张的富家女,人间疾苦她没经历过,也不会去遵守什么纲常伦理,她只需要顾好自己的感受。 这一类人,往往玩世不恭又自私自利。 而裴歌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他知道,裴歌从高中起,就谈过好几个男朋友,她没有物质上的要求,全凭自己喜好来,觉得喜欢就去得到。 但她挑男人的眼光一直不行,不管有钱的还是穷的,到最后总会不欢而散。 在江雁声心里,裴歌是属于私生活很乱的那类。 可结合的那瞬间,他还是看到了那抹鲜艳的血,是有些震惊,但不值得他心疼。 如果不是裴董将她托付给他,裴歌早在她生日那晚就放任自己沉浮欲海了。 饶是第一次,她的表现也并没有很生涩。 床笫之间,她游刃有余,知道取悦也知道享受,偶尔还知道服软,知道利用自己的弱势去获取他的温柔。 江雁声觉得自己身体和精神在这个晚上是分离的。 心里许久都没有这么清醒过,可身体却放纵自己沉浮。 在那火热的碰撞里,越陷越深,甚至一度差点失控。 是被她的可怜又委屈的哭声拉回来的。 彼时她手掌摸着他汗涔涔的后背,指甲深深陷进他臂膀的皮肉里,黑暗中,她偏着头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嗓音带着疲惫的哭腔,跟他说:“你真是太坏了。” 月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里偷偷溜进来,他安静地低头望着她,眸底残留的冷漠慢慢也变得不真切起来。 一滴汗水砸在裴歌脸上,她拧起眉头,哭得更让人心疼。 接着他就听见她说:“你以前对我很好的。” 以前? 江雁声绷紧下颌,眸底再度恢复清明,他不想怜惜她,在他心里,裴歌并不值得。 …… 不知道过去多久,窗外逐渐泛起雾蓝色,原本黑漆漆的天空开始泛起蟹壳青。 室内已经重新归于平静。 早上六点,有人陆陆续续地走出酒吧,散漫拖沓又略显沉重的步伐宣告着夜生活的结束。 酒吧后厨那条街,有人从小门出来,倚着灰色的墙壁抽烟。 早晨的空气带着湿湿的雾气,像细密的雨丝一样往下落,不远处传来小商贩的吆喝声,车声和各种叮叮当当的响声混杂在一起。 临川热闹的一天又开始了。 酒吧后厨的人出来清理垃圾,一大袋黑色塑料袋往半人高的蓝色垃圾桶里扔去,发出哐当一声响。 抽烟的人从旁边路过,手指顺势伸到垃圾桶上方,食指熟练地掸了掸老长的一截烟灰。 还带着火星子的烟灰往下面落,很快,一声有气无力的闷声呻吟从桶里面传来…… 已经离开的后厨人员去而折返,跟那掸烟灰的陌生男人对视一眼,纷纷皱起眉头。 那个被捆起来的男人被人从垃圾桶里倒出来,浑身极度狼狈,脸色刷白,嘴里塞着一坨揉成团的布,呜呜咽咽痛苦地呻吟着。 隔了十来米距离的地方,身形修长高大的男人从小门出来,身上的黑色衬衫布满褶皱,但无损他的俊美。 他微微侧头朝这边睇过一个淡漠的眼光,随后理了理自己衬衣的某角,离开了。 …… 江雁声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正常去公司上班。 他跟往常无异,照旧是一身经典款的黑色衬衫和西裤,虽然那张脸足够英俊,但很少笑。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礼貌地回应,跟之前的每天一样。 但无人知道他身上那层薄薄的布料下的躯体,布满了暧昧的、红色的抓痕。 衬衣领口扣好也能完全遮住脖子上被啃咬出来的痕迹。 九点三十分。 江雁声有一个会,他的上司康明辉正在台上讲各个项目的进程,轮到他负责的其中两个项目,江雁声起来做具体的汇报和分享。 中途兜里的电话震动响起,他礼貌地停顿一下,拿出来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 会议继续,等他结束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他出去透气,随后回拨给刚刚打来的那个号码。 虽然没有备注,但他知道这是裴歌的辅导员。 电话通了,江雁声嗓音克制又礼貌:“老师你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停顿下,放才缓缓道出:“是这样的,知道您现在是负责裴歌在学校的一切问题所以才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个情况,今天是学期末测试,但学科老师跟我反映,裴歌缺席。” 临大是百年名校,它的前身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民国时期。 学校治学校风严谨,学期末测试关乎到学生的个人学分成绩,这点十分重要,而除了成绩,同样重要的还有态度。 但如今这个社会,处处都有参差,临大也不例外。 金钱至上的社会,饶是门槛极高的临大,也总有钻空子不学无术的人。 譬如裴歌这类,可期末测试不能含糊,谁都最好不要缺席。 严重点的,会直接被留级。 江雁声眯起眼睛,皱着眉头,等了那么一两秒才发问:“她没去考试吗?” “对,缺席。” 男人嗓音也显得很惊讶,跟着道:“老师,我去确认一下,麻烦您了。” 对方叹气一口:“知道她有目无一切的资本,但临大终究是临大,要是接下来每学期都还是这种态度,我这边就建议您跟裴董事长好好沟通一下,临川还有其他不错的学校,没必要一直在临大混日子。” 江雁声低声赔笑:“您先别急,可能她有去不了的理由,我这边确认完再跟您联系,劳您费心。” “嗯,再见。” 挂断电话,江雁声站在走廊上,脸色又恢复成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他望着玻璃窗外金色的阳光,垂在身侧的手指捏了捏手机金属质地的机身。 过了一分钟,他给裴歌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响起冰冷机械的女声,提示对方电话无法接通。 他再拨一遍,仍旧是这样。 江雁声定了定,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电梯走去。 刚好碰到陈琦从电梯里出来,两人一碰面,江雁声礼貌地冲她一笑,点头:“陈秘书。” 陈琦笑着,问他:“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开会吗?” “有点事找董事长,他现在在办公室吗?” “你去的正好,十五分钟后董事长也有个会,”陈琦冲他眨眨眼睛,“是不是为裴小姐的事?” 江雁声抿唇,没说话,没承认也没否认。 陈琦摇摇头,看了点四周,小声说:“董事长的安排我也知道一点,是有点折磨人,我是觉得你没必要委屈自己,这件事还是好好考虑一下,那是个没有心又难缠的主。” 毕竟是说自己上司女儿的不是,陈琦又笑笑,往电梯示意了一眼,“快上去吧。” 江雁声点头,“好。” 他敲门进去时,裴其华一通电话刚好打到尾声,江雁声进来他便挂了。 示意他坐,笑着问他:“雁声,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江雁声抿唇道:“董事长,刚刚学校里的老师打电话来说,裴歌今天期末测试,但是她缺席了,我这边联系不上她,所以想跟您确认一下她是不是还在家?” 闻言,裴其华攥起手掌,粗眉皱起:“有这种事?她真没去考试?” 江雁声点头。 裴其华起身踱了两步,“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三分钟后,裴其华挂断电话,脸上情绪明显跟刚才不同,直摇头:“这丫头昨晚压根就没回家,不知道又疯到哪儿去了,我看她这一周早上按时出门上学,晚上准时回家吃饭,偶尔还看看书,我还以为转性了。” 裴其华看着他:“她电话打不通吗?” “嗯,我这边没打通。” 裴其华抬起手掌摸了一把额头,手指掐着眉心,“这孩子,这种关头,真是没分寸。” “董事长,我再找找,裴小姐应该跟朋友在一起。”他说。 裴其华点点头:“好,你多费心,没去考试是有点麻烦,但还能补救,她随心所欲惯了,倒是不用太担心她的安全,到时候我再好好教训她一顿,净添乱。” 江雁声颔首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裴其华挥挥手:“去吧。” 江雁声转身出去了,小心地带上房门,视线里,裴其华又在打电话,跟刚才的担忧无奈的表情不同,他脸上挂着企业家标志性的笑容,一脸畅快。 …… 第一轮测试结束,周倾吊儿郎当地走出教室,手机里好几个陌生的未接来电,通通都打到直到系统自动挂断。 他没什么准备地将电话给拨回去,“喂,你谁,找小爷有事?” “周少,是我,江雁声。”电话里,男子嗓音低沉沉稳。 周倾眯起眼睛,低头看了眼电话号码,随后疑惑道:“江雁声?哦,歌儿家的司机啊,你……有事?” “裴小姐昨晚和你一起喝酒,后来她人呢?” 这赤裸裸的质问的语气……但周倾还是说:“回家了啊,我们一起离开的。” “周少确定吗?”男人嗓音逼仄。 “额……”周倾唉了声,“你这么严肃,我们就是一起离……” 说到这里,周倾停顿住,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想起来了,我们本来是要一起离开的,但是临走的时候她说看到一个熟人,我就先走了,她后来应该是和那个人在一起。” 周倾有些不确定地问电话里的人:“是有什么事?” “裴小姐今天并未去考试,缺席。” “这姑奶奶……考试也能这么随性……”周倾吐槽着。 “请问周少知道那个熟人是谁吗?” 周倾啧啧:“我哪儿知道,那祖宗朋友可多了,我哪认得过来。” “那请问是哪个酒吧?” “哦,是……”周倾利落地报完名字。 然后紧接着对方啪地一声掐断电话。 周倾在这头满脸无语,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就是裴歌家里司机的素质!跟她本人一样坏!简直坏透! …… 上午十一点半。 昏暗得密不透风的房间灯光倏然亮起,刺眼的灯光灼着裴歌的眼皮,她抬手盖住眼皮,身体很多感官还处于沉睡中,并未苏醒。 屋里,保洁见到床上躺着的人,吓了一大跳。 她站在灯开关附近,看着床上那露出大半个肩膀的女人,她疑惑道:“小姐,你是住这间房的吗?” 有人在说话,声音还有些尖锐。 裴歌侧过头,手掌护着眼皮,睡眼惺忪地慢慢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穿着保洁服装的中年阿姨,身材偏瘦,并非露丝。 意识稍微恢复了些,身体的所有感官都在慢慢苏醒。 第一个反应就是痛。 她狠狠拧起眉,并未多想,直到那保洁的声音再度传来:“小姐,对不起打扰您,这间房等会儿有客人住进来,前台核实这里这里没住人我才过来检查的,那我就先出去了。” 裴歌睁开眼睛,盯着亮堂堂的天花板,眼神从模糊恢复到清明。 饶是她一动也不动身体也无处不在痛,尤其是大腿根,被子下,她能感受到自己什么衣服也没穿。 她眼睫颤动两下,平静的脸色下某种东西如同大坝溃堤般坍塌,那些昏暗空间里模糊的碎片拼凑不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但偏偏所有的碎片都往她脑袋里塞。 裴歌脸蛋逐渐变得惨白,旁边保洁竟然都还没走。 她拿下手掌,胸口不住起伏,咬牙切齿地开口:“滚出去!” 保洁逃也似地离开了。 室内重新归于平静,窗户隔绝的外头嘈杂的声音,外头的车流声模模糊糊。 裴歌闭上眼睛,手掌慢慢在被子里探着,连手臂都是痛的更不消说其他地方。 浑身上下像是被重型卡车来回碾了一遍,然后她被重新拼凑,成了现在的她。 她不傻,什么都看过,知道这是什么之后的后果。 只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又或者是,最重要的部分她忘记了。 脑海里唯独剩下一个念头,她被人迷晕强女干了。 脑袋断片到,她甚至都不知道是几个人。 一截细长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皮肤还是白的,像上好的玉。 但那仅仅是针对完整的部分而言。 事实上,她一截手臂,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痕迹,像什么东西捆过,其他地方也全是一片深红的痕迹,像是被人狠狠地蹂躏惨了的模样。 完好的能看的皮肤压根就找不出来几块。 就手上这状态而言,身上只会更差。 根据裴歌脑子里现有的常识判断,不像是一个男人干的,应该得是两个,或许更多…… 想到这里,她皱起一张脸,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 晕过去前的画面她还记得。 隔着一扇屏风,她嘲讽地看着江雁声跟他那个气质小气吧啦的女朋友并排离开的画面,再之后,她就没什么意识了。 她被cici那个女人给算计了。 裴歌试探性地起身,很痛,双腿只稍微挪动一下就觉得整个身体都快要散架。 最终还是撑着身子起来,即便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双腿一落地就朝地毯上栽去。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身上没有东西可以蔽体,视线所及,是她惨不忍睹的双腿,上面的痕迹比手臂上多多了,也严重多了。 地毯上一片凌乱,床单枕头随便地扔了一地,她手指扒拉过去就是不见她的衣服。 挣扎着往浴室走去,浴缸里的水还在,眼前闪现了她被人扔进水里的画面,还有她跪在浴缸里的样子……裴歌连握拳的力气都不够,盯着那浴缸,心里荒凉得如同雪原过境。 她随手扯了浴巾勉强将自己裹住,扶着门慢慢出去。 她裴歌竟然也有今天。 房间里除了原本就有的东西再找不到其他的任何外来物件,连她自己的东西都很少。 撑着撕裂般疼痛的身体找了一圈,没有她的包也没有她的手机。 她跪在床头柜前的地毯上,忍着膝盖上传来的隐隐作痛感,手指捏紧了座机电话听筒,眸底仿佛嵌了一座冰山。 那些混蛋竟然连她的衣服都带走了。 她拨了前台的电话。 “您好,很高兴为您……” “给我转110。” 一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如此沙哑,喉咙干痛,像被人塞了一块刀片。 对方没听清,又再问了一遍。 裴歌闭上眼睛,另一只空闲的手指揪着床单,几乎用尽了全身九成的力道,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她狠戾地重复道:“我说,给我转110,我要报警!” “额……小姐,您是遇到什么困难?这边立马派人过来……” “不准进来,谁过来谁就死,立马给我转110。” 对方也不是被她的语气吓到了还是怎么,竟真的给她转了过去。 那头接通,裴歌便说:“我要报警,我被人迷晕弓虽了,涉事人叫cici,昨天晚上在……” 她还完整地报出地址,房门倏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吓得裴歌浑身一抖,电话猝不及防地从手里脱落,掉在地毯上。 她转身,不分青红皂白用尽力气地冲进来那人大吼:“我说进来者死!听不明白是吗?!” 吼完,她脑袋缺氧,差点晕过去,但视线却清楚地和江雁声的对上。 那瞬间,身体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好像突然就断了。 江雁声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表现的很淡漠。 裴歌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身上的浴巾要垮不垮的样子,长发凌乱地分布在胸前,饶是她再浓密的长发也遮不住那争先恐后往外露的暧昧痕迹。 浴巾很短,她一双长腿还露在外面,同样惨不忍睹。 江雁声眼神闪了闪,裴歌顺手抄起一旁边的枕头朝他扔过去,枕头落在他鞋尖前的地方。 女人语气有些歇斯底里:“给我滚出去!” 江雁声挪开目光,垂眸盯着地面,低声说:“学校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你缺席考试,我辗转了好久才找过来……” “什么破考试有那么重要吗?有我重要吗?我被人强了!我裴歌竟然被人给强了,还他妈不止一个!” 第43章 是我活该对吗 江雁声依旧垂眸低头,并未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裴歌闭了闭眼,终于有些憋不住,咬着下唇浑身颤抖,虽极力忍耐,但眼泪仍旧控制不住地涌上眼眶。 她转头眨掉眼泪,食指指着门的方向:“你给我滚出去!” 男人没动,抬眸朝她看过来,语气沉静平和:“我出去给你买身衣服。” 她红着眼睛盯着他,情绪明显有些激动,照旧指着门的方向:“我叫你滚出去啊!” 江雁声攥了攥拳,唇抿了下,转身出去了。 等门关上,裴歌像被人割断了线的木偶,一下软倒在地毯上,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她有资格发脾气,有资格生气,但就是没资格哭。 如果不是她大意,怎么会给到cici可趁之机。 可就是忍不住。 可悲的是,她连被人侵犯的过程都记不住,连那些对她下毒手的混蛋的样子都没看清过。 过了二十分钟,江雁声回来了。 男人手里提着某款高定服装牌子的袋子。 他走过去将袋子搁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卧在深色毯子里的女人,长发覆面,整个人很安静,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伸出手指想去拨开她脸上的长发,手指还距她还有几公分距离的时候,就听见女人冷绝的嗓音:“别碰我。” 江雁声抿紧唇,眼睫颤了下,起身冷淡地说:“给你买了衣服。” 裴歌眼皮动了两下,并未说话。 她不动,也不说话,他也就等在一旁陪着。 中途有电话进来,是裴其华。 他晦涩地望了裴歌一眼,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道:“是裴董的电话。” 闻言,裴歌睁开眸子,红红的眼睛瞪着他:“你敢告诉我爸?” 他摇头:“没有,是早上学校找到他,说你今天没去考试,所以……” 裴歌从地上靠床坐起来,曲起双腿,双手抱住膝盖,嘲道:“我没去考试学校不是应该第一时间找你么。” 他并未正面应她的话:“我出去接个电话。” 身后,裴歌沙哑着嗓子恶狠狠地道:“江雁声,你要是敢告诉我爸,你就死定了!” 也就两分钟的时间,他就回来了。 回来时,裴歌刚好拎着他放在床头柜上的袋子进浴室了。 纤瘦的背影再没有之前的那种意气风发,应该是身体很痛,所以走得很慢,还扶着墙。 浴室门被她大力地甩上,江雁声脸色恢复如常,敛住眸中所有情绪。 浴室里。 裴歌拎着那套纯黑色、款式保守的内衣低头看着,过了三分钟,她低头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胸部包裹在那黑色的内衣里,竟然难得的合适。 她刚刚好像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尺寸。 外面的衣物买的是裙子,高龄款式的碎花长袖裙,裙子长度直接到她的脚踝上方一点,能很好地遮住她现在身上的痕迹。 吊牌已经被他事先扯掉了,但裴歌认得这个牌子,这家店衣服不算特别贵,但也是普通人能随随便便可以消费的起的,一件普通的衣服动辄上千,稍微贵点的,得万把块往上走。 而她身上这件,不巧,她前段时间刚好在某场时装秀上看到过。 还是新品,价格不菲。 她哼了声,脸色有些难看。 等换好,她打开门,细白的手指扶着门框,就见江雁声站在门外问:“需要帮忙吗?” 裴歌抬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拨开他,冷声道:“不需要你在我面前假好心。” 过了一分钟,她似是想起什么来,转头看着他,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问:“这个多少钱?我转给你。” 裴其华如今在经济上没像之前那么限制她了,买件衣服买点首饰的钱是有的,不至于那么拮据。 而江雁声却拒绝了,他说:“不用。” 裴歌手指掐着手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刺刺的疼,她勾唇嘲道:“你是在可怜我吗?还是同情我?还是其他?” 江雁声微微低下头,眼角眉梢都没什么情绪,“没有。” “没有吗?”女人冷笑:“江雁声,你眼里的情绪就差没有写在脸上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并未抬头,视线落在她赤裸踩在地毯的脚上,那双脚白皙小巧,如玉一般,像上好的工艺品,完美无缺。 可只有他知道,她浑身上下,恐怕完好的地方也只剩下这一双足了。 想到此,昨晚某些香艳的画面蓦地撞进脑海,女人潮红的脸蛋,嘤咛的语气以及楚楚可怜惹人欺负的模样,都足以让他热血沸腾。 可饶是心底泛起汹涌波澜,可男子面上却丝毫未显露分毫。 他低头站在那里,姿态显得有些低,一副没脾气的样子。 江雁声说:“我并没有同情你。” 接着,他抬起眸,视线笔直地和她对上,淡淡地开口:“裴小姐你,并不值得我同情,更不值得我可怜。” 裴歌倏然笑了。 低下头,半睁着眸,眼角挂着一抹嘲讽,她道:“最好是。” 女人食指指着他,略强势地开口:“你给我记住了,我裴歌从来就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江雁声安静地看了她几秒钟,随后点头:“好。” 他不说具体价格裴歌自己也能猜到,只是她环顾了一圈,甚至亲自动手将被子全部扯到地上,枕头下,床头柜的抽屉里,沙发区,连窗帘底下都翻过了。 就是没有看到自己的手机。 做这些动作花了她十来分钟时间,裴歌手指扶着沙发扶手,微微喘着气。 江雁声问她:“你要找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手机。” 他说:“是不是不小心掉了被前台捡到了?”停顿了下,他说:“我下去问问。” 裴歌任由他去了。 五分钟都还不到他就回来了,他摇摇头:“没有。” 裴歌捏紧拳头,闭了闭眼:“这群混蛋!” 过了会儿,她问他:“你怎么来的?” “开车。” “行,送我去警署。” 江雁声愣住,随后才答:“好。” 临到出门,江雁声发现她并未穿鞋,就那样赤脚踩在地板上,他温声提醒:“鞋子。” 裴歌低头看了眼自己赤裸的双脚,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只是没穿鞋而已,好像算不得什么了。 她并未理会他,果断决绝地走出房间。 但终究是身上有伤,到处都在痛,每走一步,就觉得腿心撕裂般的疼。 江雁声瞧见她拧起的眉头和又放慢一步的速度,面无表情地上前跟上她,然后没经过裴歌同意就擅自打横将她抱起来,一个结结实实的公主抱。 裴歌猝不及防地被他抱起,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已经差点一巴掌落在他脸上了。 他不动,那双黑眸盯着她,似乎在等她落下那巴掌。 等了十来秒钟,裴歌转头,呼出一口气对他命令道:“走快点。” 江雁声低声说了句抱歉,加快脚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口,刚好电梯停到他们这一层,从里面走出来一对年轻情侣,那女人痴痴地盯着江雁声的脸看的愣神,而她旁边的男人则用暧昧的眼光打量着他们俩人。 裴歌冷着声音跟江雁声说:“能不能快点进去?” 里面的两人这才走出来,江雁声抱着她走进去,他跟她说:“按一下一楼。” 裴歌按了。 电梯镜子里映出裴歌苍白的脸色,她转过去头看着紧闭的轿厢门,眼里逐渐聚集起层层冷漠。 江雁声一路抱着她路过人来人往的大厅,裴歌有些累,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将头靠在他胸口。 男人身上幽幽的甘苔调湿润的味道窜入鼻息,裴歌嗅了两下,努力去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些细枝末节,但依旧什么都没哟。 她问他:“你平常身上是这味道吗?” 跟他接触过几次,他身上好像除了那种廉价的洗衣粉味,貌似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了。 江雁声喉结滚动,不疾不徐地说:“是。” “你别质疑我的专业性,我对时尚有一种超凡的嗅觉,你是个乡巴佬,你身上除了廉价洗衣粉的味道还能有什么,我不可能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停住,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就这么低头盯着她看。 良久,他才淡淡地说:“是人就总有看走眼的时候,否则裴小姐如今不可能被我抱着从这里走出去。” “你……”裴歌攥起拳头,这个话题就算岔过去了,她说:“我迟早要翻出那人,然后将他碎尸万段。” 江雁声眼神落向前方,步履稳健,嗓音亦是:“嗯。” 将她放到车后座,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他说:“要不要先吃午饭?”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吃得下吗?”裴歌反问他。 中途停车两次,第一次是江雁声匆匆跑出去给她买了一双鞋。 第二次,是她忽地像想起什么,她拍拍前座,跟他说:“你停车。” 江雁声不解:“怎么?” “靠边停车。” 男人照做。 裴歌说:“去刚刚路过那个药店给我买避孕药去,快点。” 江雁声眼皮动了下,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没多会儿,他折返,手里提了半袋子的药,还拿着一瓶水,也不知道他都买了些什么。 裴歌看着觉得有些生气,是觉得她被人强了,还不知道是几个人,所以得吃好几份避孕药吗? 他将紧急避孕药拆开,将白色的药片递给她,又拧开瓶盖将水递给她,“医生说这药副作用很大。” 裴歌毫不犹豫地将药片放进嘴里,灌了一口水吞下去。 她将手上的水重重地递回他手里,水从里面溅了出来,湿了他的手。 女人冷嘲的声音响起:“那狗屁副作用能大过打胎吗?” 他又沉默地拧开另外一样,从里面倒出来白色的维c,递给她:“吃这个,对身体好点。” 裴歌愣住,看着男人掌心里那两片白色东西,她接过,看都不看一样直接扔到窗外,随即说:“开车吧。” 被她扔了江雁声也没什么反应。 他把整个袋子都放在后座,跟她说:“这里是治……你身上的伤的药,回去以后记得擦。” 裴歌黑了脸,“开车。” 江雁声回到驾驶位,重新启动车子,裴歌又说:“去医院。” 他愣住,回头望着她:“不是要去警署吗?” 裴歌抱着双臂侧头看着窗外,金色的阳光穿过窗玻璃落在她脸上,光影下,女人皮肤白皙细腻得连绒毛都清晰可见。 “没有证据,别人怎么相信我被人强奸了。” 她确确实实是被人侵犯了,所以她要做性侵检查。 这个过程其实有些难受,但裴歌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她必须要让参与这件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裴歌从里面出来,脸色似乎比进去之前更加苍白,江雁声见状及时上前扶着她,这次她没挣扎,也没抗拒。 像是没精神,更像是没力气。 她指着那排蓝色的座椅:“扶我过去坐一会儿。” 等她坐下,他默不作声地将水递过去,裴歌看了眼就闭上眼睛:“不喝。” 她不想说话,江雁声就安静地站在一旁陪着她。 过了会儿,她叫他的名字:“江雁声。” “怎么?” “你找个人去那家酒吧把监控拷一下,昨天晚上八点以后的。” 他还未说话,裴歌又忽地转头看着他,她说:“我知道你曾经收拾过那个叫cici,为什么?” 女人眼神沉静,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就那么看着他。 有些东西饶是他也不太确定,他在心里斟酌了下,才淡淡道:“裴小姐不是不乐意我将你和你那个前男友拆散么,我早就查到他背着你和别人勾搭上了,那个女人就叫cici,有次遇到了,顺便就教训了。” “就这么简单?”她问。 其实她还挺想知道那位“顾小姐”跟cici又有怎样的渊源,但想想又觉得算了,她懒得问。 江雁声点头:“嗯,后来被那祁少爷知道了,你不是还指使他带着人来教训过我么?” 这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委屈。 她指使祁成带人去教训他? 裴歌扯唇,是,她当时是把这桩事揽在了自己头上。 她继续说:“这件事是cici主导的,我要你去给我查查她,最好是能将人捉到我面前,”顿了顿,“她不可能就单纯地找人强奸我一顿,肯定还有别的准备。” 是要钱还是要她身败名裂,裴歌现在也不知道。 不过看她昨晚那么激动,恐怕后者的可能性居多。 裴歌缓缓呼出一口气,她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 招惹的男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她快上高二的时候看上了个小男生,那小男生家里不太富裕,还有个青梅竹马般的相好,两人相约要一起考临大。 裴歌觉得他好看,听话又乖,他什么事都听那个小青梅的。 那个时候的她很羡慕,她身边就没有这样的人,有些人不管她当初怎样放低姿态祈求,人就是死了心要远渡重洋离开她。 所以她就想跟那个小男生在一起。 裴歌高中的成绩一如现在,差得一塌糊涂,但她爹疼他啊。 那小男生家里母亲生了病需要大笔的手术费,他便要休学去打工,裴歌二话不说让他爸做善事把这钱出了。 她记得那容貌清俊的男生亲自到她的班上找她,那时候她正和人偷偷躲在阳台上学抽烟,他过来她就使坏将难闻又呛人的烟雾吐在他脸上。 当时他的反应可让裴歌喜欢了,皱眉忍耐着又不会真的转身一走了之,那种矛盾的心情她很喜欢看。 那男生说谢谢她。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她说:你不用谢我,我不是白白做慈善的,我要你离开你那个小青梅,以后都听我的话。 嗯,后来那人拗不过她,改和她在一起了。 后来么,她哪想到他竟然只是一路虚与委蛇罢了,她抓到他偷偷和小青梅在一起,还哄那个小青梅,说了很多她的坏话。 裴歌看着听着就觉得没意思了。 这些人怎么老是本末倒置呢,她明明救了他们家,也救了他。 不过短短的愣神,她便扯远了。 裴歌挑了下眉头,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江雁声,我知道你有那个本事,我要尽快看到她人,没有人能真的彻底算计到我,除非我愿意。” “我跟cici,最多就是两败俱伤,但我还活着,她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江雁声费了些心思让裴歌提早拿到结果。 已经是下午,他载着裴歌去警署。 因着裴歌的身份,他们在紧急协调让女警员过来处理。 江雁声跟她说:“这里有认识你的,知道你是裴董的掌上明珠,你来报案,你不怕他知道么?” 闻言,裴歌转头看他,大眼黑白分明:“所以我应该怎么办?你告诉我?” 男人没说话。 裴歌冷笑着:“所以出了这种事,我就该忍气吞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我有钱去酒吧喝酒是我的事,和cici那个贱女人说话是我的自由,他们设计陷害欺负了我,我才是那个受害者,就因为这种事情在你们很多人心里都羞于启齿,所以我就得打落牙齿和血吞,是我活该对吗?” 江雁声喉结滚了滚,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加深。 裴歌别开脸,胸口微微喘着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事前才警告了不要告诉裴董,但现在这个行为难保他不会知道。” “但我忍不了。” 江雁声盯着警厅某处,幽幽说:“我帮你收拾他们,比警厅这帮人管用。” 裴歌转头看着他。 他继续说,“有些东西涉及体制,涉及法律,那就势必要被教条给框住,拖得时间长,期间会生出很多变故不说,坏人最终也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过是走走过场就完事,你确定这是你最终想要的结果吗?” 裴歌眼神渐渐变了,她攥着手上那张薄薄的鉴定书,盯着某处,似是在深思。 江雁声站在一旁看着她,眼皮压下,眸底一片黑沉。 第44章 是裴小姐指名点姓要你的命 裴歌低头看着鉴定结果,抿唇,眼神有些飘忽。 她怎么觉着,这乡巴佬说的有些道理呢? 她是裴家的人。 这个点就足够敏感,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给放大,她这事难保不会被捅出去。 她其实不怕被捅出去,她是受害者,她没什么好怕的。 但有些东西终究很现实。 比如他们裴氏的股票肯定会因为这件事受影响,像蝴蝶效应,灾难总是一环扣一环,到时候真的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裴歌自己也不清楚。 而最终法律又会对那些人施以什么样的制裁呢? 其实想想也知道。 强奸罪而已,不至于死。 可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裴歌陷入沉思,眉头皱得紧紧的。 协调好的女警员走过来,对方和江雁声互点了下头,亲切地看着裴歌笑着:“裴小姐,请问您要报什么案子?” 她没回神。 江雁声抬手想拍她的肩膀,愣了半秒还是收回动作,轻轻咳了一声,“裴歌。” 裴歌一把攥紧手里那张纸,抬头望着那个女警员,她扯唇笑笑,道:“没什么。” “啊?”女警员愣住。 裴歌继而将手里那张纸攥成团握在手心里,她摇摇头:“没什么了,麻烦了。” 她朝江雁声伸手,道:“有些累,扶我出去。” 江雁声眼神一暗,并未伸手去牵她的手,而是几步向前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来。 裴歌还不算太意外,她揪着他的衬衫,脑袋靠着他的胸膛,手里照旧攥着那团已经被揉皱的纸。 她又将那张纸展开,接着撕得粉碎。 出门的时候路过垃圾桶,裴歌顺手就扔了进去,白色的纸屑碎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江雁声眼神瞥过,低头朝她看去,问:“撕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要想继续报警就只有再回去做一次鉴定。” 她看着前方,眼神缥缈:“不报了。” 她又道:“你说的对,因为我是裴歌,所以这件事一旦被爆出来,我爸和裴氏都承受不起,而那些人也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外头烈阳高照,裴歌觉得阳光刺眼,她抬手挡在额头。 头顶,男人沉沉的嗓音传来:“你想怎么解决他们?” 裴歌眯起眼睛想了想,过了会儿才说:“不知道,你先把人拎到我面前再说吧。” 他将她放进车里,裴歌手指撑着额头,半阖眼睛,觉得累极了。 江雁声刚刚启动车子就有电话打进来,他回头看了裴歌一眼,说:“是你的辅导员。” 她眼皮都没打开,话语里没什么精气神,说:“你随便应付一下。” 电话里,辅导员打来仍旧是追问裴歌的事,说她下午也缺席了。 男子手指握着方向盘,单手打转,将车开上路,后视镜中,女人靠车门坐着,脑袋搭在窗玻璃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眉心微蹙。 他压低声音跟电话里的人道:“很抱歉,裴歌她生病了……嗯,还比较严重,这会儿人也不是很舒服……嗯,实在抱歉,让您费心。” 挂断电话,江雁声本想问她去哪儿,后面见她那样,也没多说将车往裴家开。 四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裴家别墅前。 露丝拖着胖胖的身躯小跑着过来迎接,那扇铁艺雕花大门开启,江雁声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裴歌睁开眼睛,侧头朝外头看去,又继续闭上眼睛。 接着江雁声倾身而下,又将她打横抱起,他还顺势将后座上给她买的药一并拿上了。 裴歌被迫勾着他的脖子,她打开眼皮,手指抓着他颈部的衣服布料,绷着嗓音斥道:“我还不至于腿废了,放我下来。” 江雁声并没照她说的做,“没几步路,我抱你进去。” 门内,露丝双手交握低头站在一旁。 等听到脚步声响起,露丝抬起头看着,表情显得有些惊讶,似乎在奇怪以前小姐不屑一顾的人怎么今天抱在一起了。 露丝打量着,他们路过跟前时,裴歌眼神倏然朝露丝看过来,那凶狠的劲儿,吓得露丝立马低下头。 “肉丝,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露丝有些委屈,撇嘴没说话。 她见到江雁声抱着裴歌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露丝对江雁声是有好感的。 她觉得这男人跟以往送裴歌回来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样。 他身上没有纨绔的气息,安静克制,不打趣,也不跟人嬉皮笑脸。 露丝跑上来要替他拿手里的东西,江雁声礼貌地拒绝了。 不是因为别的,就算露丝不认识中文,但裴歌肯定也不想别人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裴家他来过几次,上次还撞到她下楼梯,所以江雁声上楼梯就直接朝她卧室走去。 露丝跑在前面开门。 他要将她放在床上,裴歌眉头一皱,指着沙发的位置:“去那儿。” 裴歌靠着沙发坐着,将脚也拿了上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使唤一次是使唤,再使唤一次也一样,她指着浴室的方向:“去给我放水,我要泡澡,脏死了。” 江雁声朝浴室走去,其实他昨天就已经给她洗过了,只是她不知道,这也不能让她知道。 然而等他放好水出来,女人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呼吸浅浅的,难得安静,但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 江雁声静默半晌,打消了将她抱回床上的念头,寻了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就离开了。 露丝还站在门外。 见他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就又将头低下去。 江雁声站定,侧头看了露丝一眼,走过去跟她说:“你们家小姐是生病了,你让厨房准备她喜欢吃的东西,一直热着就行,在她醒来之前,不要去打扰她。” 露丝忙点头。 “那我先走了,有事可以打我的电话,就先不要去麻烦董事长。” 说着他抬脚迈步,却又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身问她:“你有我电话号码的吧?” 露丝摇着头。 男人一笑,“就上次抄给你的那个。” 露丝还是摇头,有些羞愧地低下脑袋。 江雁声笑笑,他让她跟着下楼,然后将自己的电话号码抄给了她。 裴歌的手机找不到了,但没过多久江雁声就买了新的差人送过来,是露丝收着的。 她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才醒。 裴其华晚上回来的早,就听说裴歌一天都没去考试,也不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晚餐时间,裴其华已经坐在餐桌前了,裴歌都还没见人影。 他黑着脸指使露丝,“去看看她在做什么。” 露丝点头小跑着上楼去了。 她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里面很安静,并没有人应。 又等了几分钟,想到裴其华的脸色,她才下定决心大着胆子开门进去。 里面一片黑暗,没开灯。 连窗帘都是拉上的,如果不是紧闭的浴室门后面透出晕黄的灯光,露丝会觉得这房间宛如一个坟墓。 她也没敢将灯打开,摸索着走到窗前,一把将窗帘全部都拉开,月光和灯光争先恐后地往房间里面涌,在地毯上铺了一层银色。 室内明亮些了,露丝才摸手摸脚地走去浴室门口敲门。 里面并没有什么声音,露丝又耐心地等了好几分钟,跟里面的人说裴其华在楼下等她吃饭。 终于,里面传来裴歌模模糊糊的声音,大意是她没胃口,让他先吃。 露丝便说:“先生说要见你呢,小姐你今天考试没去,他估计有些生气。” 几分钟后,浴室门嘭地一声从里面打开,裴歌裹着浴袍站在门口。 明明是盛夏的天,露丝却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背升腾起来,面前的人身上的温度好像也很低,冒着冷气。 露丝不禁想,她是用冷水泡澡的吗? 她往边上侧了侧让裴歌过去,听她冷冷地说:“去门口等着。” 出去关门时,露丝刚好看到她朝衣帽间走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裴歌脚下好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等她穿戴好下楼,又已经是十分钟以后了。 门口,露丝将手里的手机递给她。 “这是下午那位先生派人送过来的。” 裴歌接过,点开看了看,卡都重新给她办好了。 等走进餐厅,佣人刚好端着重新热了一遍的饭菜出来,裴其华见她出现,眼神颇恨铁不成钢。 裴歌坐下,喊了一声爸。 裴其华见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本来准备要骂她的说辞这会儿又不忍心了,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佣人在一旁往两人的盘子里布菜,裴其华问她:“跟爸爸说,今天为什么没去考试?” 裴歌垂着头,大夏天的,她一反往常穿了件高领款式的衣服,长发也全部披下来。 好在屋内温度一年四季都很稳定,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也没人会突然起疑。 她说:“玩疯了,忘记了。” 裴其华呼出一口浊气,伸筷子的手顿了顿,方才道:“怎么连考试都能忘?前几天不是还看书来着,怎么到头来连最重要的东西都忘记了。” 裴歌抿着唇,拿着筷子没什么兴趣地夹着面前盘子里的菜。 “这次的事情雁声会帮你处理,好在我们裴氏也捐了不少东西,他出面去说说,问题不算太大,”裴其华看着她,“歌儿啊,你好好想想,你这样我以后可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你。” 她看了裴其华一眼,没说话。 第一次难得有些惆怅地撑着下巴。 她妈虽然死的早,但裴歌从小就没缺过啥,裴其华是把所有他能给她的东西全给了。 裴歌第一次产生了一种自己不孝的感觉。 而她爸也跟以前不同,以前放纵她恣意生活,而现在是巴不得她能立马挑起大梁。 一顿饭吃的有些沉闷,她一天没吃饭但是也没什么胃口。 早就想起身离席,但碍于身上哪哪儿都在痛怕被他看出什么异常,裴歌就一直干坐着,一会儿夹两口菜,一会儿又喝一口汤。 裴其华中途来了一个电话,他出去接电话了,裴歌逮住这个空档也溜了。 回卧室将手机开机,无数个未接来电的消息和短信跳出来。 有林清、周倾、还有学校老师。 甚至还有她的好朋友静安。 她想在静安面前好好地哭一场,告诉她自己遭受的一切,可临川和多伦多隔了十四个小时,说了又能怎样。 更何况,因为静安也在多伦多,所以她更加不能告诉静安。 裴歌靠床坐在地上,望着窗外月色如水,身体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雕像。 良久后,她身体慢慢往下滑,直至彻底躺到地毯上去。 电话在一旁震动,她眼皮动了两下,并未接。 它便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裴歌拿起来看了眼,是江雁声。 她滑开接听键,男子嗓音泠泠:“cici今天晚上准备离开临川,我还没抓到她,但已经抓到了那个……男人,你想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 裴歌眼睫无神地眨了两下,问他:“江雁声,你敢杀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他敢。 但那头陷入无限的沉默,良久,久到裴歌觉得电话已经被自动挂断,就听他问:“你想他死吗?” 女人瓷白的手指攥着一团长绒地毯,闭上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想。” “那我知道了。”他说。 那头准备挂电话,裴歌一把叫住他:“江雁声。” “嗯,”顿了顿,“还有事吗?” 她睁开眼睛,望着窗户外摇动的树影,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真的要杀了他吗?” 男人倏然笑了,他道:“你不是想他死吗?我帮你动手。” 我帮你动手。 “那这条人命……”她吞咽一口干涩的口腔,“是算在我身上还是你身上?” 他倒是没犹豫,直接说:“冤有头债有主,你才是受害者,人是我解决的,他们不会找到你头上。” “是吗?” “嗯。” 她蜷着手指,无声的叹息从嘴巴里出来。 室内没开灯,月光和路灯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穿进来,映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她忽然说:“算了,你别让他死了,关起来吧。” “怎么?” “死了便宜他了。” 他暗沉沉地答:“好。” 裴歌翻了个身,背对着窗外,她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到一边:“你挂吧。” “好。”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里还有微微的电流声传来,江雁声说:“明天我会把cici抓到你面前来。” 裴歌不想说话,那头还等了会儿,随后挂了。 …… 半夜,裴歌忽地惊醒。 她做噩梦了。 那些黏腻湿热的吻密密匝匝地落在她身上,耳朵、脖颈、锁骨还有其他任何地方。 那个梦十分真实,她甚至都没有什么反抗的情绪。 裴歌猛地从地毯上坐起来,一想到那些画面就觉得恶心,身上仿佛还残存着那种黏腻感,像蛇杏子爬遍全身。 她冲到卫生间扶着马桶干呕。 一天不曾进食,晚上也没怎么吃东西,就喝点汤,所以胃里根本没有什么东西。 她虚脱地靠墙坐着,难受得闭上眼睛。 过了没多久,还是觉得很恶心,她觉得自己浑身都脏。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她就是脏了。 裴歌起身冲到淋浴底下,开了开关,任由冷水从头顶淋下。 冷水冲刷着她的身体,浴室里连水雾都不会起。 水珠糊了她的眼睛,她盯着镜子中模模糊糊的自己,这具躯体布满斑驳的伤痕,像修不好了。 裴歌恍恍惚惚意识到,十八岁好像是一个分界点。 中间有一道墙,将她的人生从十八岁这里分开。 从这里开始,她往后的人生充满了劫。 …… 同样是半夜。 距离临川市出城高速口几百米的地方发生了一起车祸,警员赶到的时候,司机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车头起火,消防奋力将他从车里拖出来。 不过几分钟时间,车子就炸了。 得亏是半夜,路上车辆并不多,车子是失控撞上护栏的,因为运气不好油箱坏了,所以引起爆炸。 索性有安全气囊,涉事路段也比较平坦,司机并未受很重的伤。 他恍恍惚惚将醒未醒,在看到冲天的火光时司机眸子里露出惊恐的表情,他在现场焦急地寻找着什么东西,找不到,最后瘫坐在地。 他毫无形象地大哭:“没了没了都没了。” 救援人员上前询问,司机指着那堆火焰:“我是载着客人出城的,那个客人也在车上。” 救援队和警员对视几眼,跟他确认道:“师傅,我们再三确认过,那车上只有您一个人。” 司机一顿,看着,随后摇摇头:“不可能啊,不可能啊,她跟我说要去邻市坐飞机的……怎么会没人呢?” 警员拿了检测仪器过来,事实证明司机涉嫌酒驾。 于是警方判定他是因为喝酒驾驶,导致精神错乱所以出的事,甚至于行驶过程中出现幻觉了,幸好是半夜,最后只是毁了一辆车。 而带他去警署的路上,尽管司机一路保证自己根本就没有喝酒,但没人相信。 此时,一辆蓝色的皮卡疾驶在回市里的路上。 cici被绑在副驾驶位,这个时候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转头愤怒地瞪着江雁声,大声吼道:“你绑我做什么?你绑我做什么?我都放过顾风眠了,你还……” 江雁声单手熟练地掌着方向盘,看都懒得看她,他扯了下唇,比起cici,他的嗓音显得轻描淡写又不疾不徐,他说:“是啊,我跟你无冤无仇,我绑你做什么呢。” 紧接着,男人嗤道:“是裴小姐指名点姓要你的命。” 第45章 你发烧了 cici眼神一凛,脸色立马变了。 她挣了挣手上的绳子,不知道这男人是用什么方法绑的,只觉得越来越紧。 她有些心虚,但仍旧硬着头皮道:“如今是法治社会,我又没对她怎么样,她凭什么敢这样?” “你不用装了,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我虽然有心害她,但这件事根本没成!她根本就没被人强奸,她压根就没事!”cici激动地反驳着。 江雁声侧头睨了她一眼,眸底一片深沉。 cici毫无形象地大叫着,整个人往车窗那边伸,企图大声呼救。 车窗玻璃没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细缝儿,燥热的空气从那条缝儿溜进来。 cici努力贴近那处地方,干瘪瘪地喊了两声救命。 外头风声呼呼,呜呜呼呼地刮着窗玻璃,那如同鬼魅的声音一下将她给盖住了。 驾驶位上,男人嘴角牵起嘲讽的笑。 cici知道这个行为没什么用,她转头,满脸愤懑地冲江雁声威胁道:“你知道我是混迹风尘的人,我身边大哥不少,你要是动了我,他们会给我报仇的。” 他瞥她一眼,丝毫不受威胁:“所以你跑什么呢?去邻市转机,想逃到哪里去?” “狗东西,我没对她怎么样!我找去强奸她的人都说她没在那个房间,她提前醒了跑了!” “可裴小姐那样子可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你给她下药,找人毁了她,这些罪名都会给你坐实。”他说。 “你放我走,我给你钱。”cici忽地说。 江雁声看都未看她一眼。 ciic喘着气,嘲道:“你也不过是她的一条狗罢了,她养你花了多少钱?顾风眠不是你女朋友么?你这么做对得起顾风眠吗?” 他笑道:“那正好,这次一并将眠眠身上的那笔一起算进来。” “一千万够不够?”cici问他。 江雁声不说话。 cici咬咬牙,“两千万呢。” 男人还是不搭腔。 她红着眼,发丝凌乱地飘在脸上,cici闭了闭眼,几乎是从牙齿缝儿里寄出来一句话:“你好贪的心,两千万还不够?裴歌她能给你那么多吗?” 江雁声眼皮颤动下,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语气轻淡:“她不能。” 可裴家能。 “那你放了我,你想要多少我都尽力满足你。”cici求道。 江雁声目光似怜悯似狠戾地看向她,随后道:“我是裴小姐的狗,她不想放了你,她偏偏就想你死。” …… 凌晨四点。 蓝色皮卡在一幢郊区的废弃工厂停下。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粗暴地将cici从车上拉下来。 她原本穿的高跟鞋,在路上挣扎的时候被她踢掉了,这会儿光着脚,被男人这么大力地往下扯,脚还未落地人就摔在地上。 “啊——” 地上铺的全是碎石子,尖锐的石子表面划破了她的脚心,一阵钻心的疼。 江雁声可不会管她的死活,扯着她往前走了好几步,忽地又想起来什么。 他折返回车里拿了点东西,回头见cici正一瘸一拐地往旁边的小路跑去。 这里没灯,四下昏暗,只剩下月光。 江雁声盯着那道背影,眼神里含着嘲弄,他冷嗤了一声,看着她逃跑的身影无疑像在看一个小丑。 他没急着去追,而是从兜里摸了一根烟出来含在唇间,打火器点燃,狠狠地吸一口,再吐出白色的烟雾。 就只给她一次吞云吐雾的时间,男人将还燃着的香烟掷在地上,这才抬脚迈步朝那道跌跌撞撞的身影走去。 身后,细碎的石子里隐隐约约可见一点猩红。 cici还未跑出一百米就被他追上。 夜深人静,这里又十分隐秘,只有些废弃的房子,露着大扇大扇黑洞洞的窗户,四周都是树木。 灰蓝色天幕下,树影晃动着,透露出一股鬼魅般的气息。 cici是真的有些怕了。 她心力憔悴,脚底生疼,肯定是流血了,也没力气再跑了。 她看着那缓缓迈着步子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低声祈求:“你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江雁声继续不紧不慢地朝她走去,那张脸隐匿在黑暗中,看不出来任何情绪,他说:“要不我帮你给裴小姐打个电话,看她会不会放了你?” cici以为他真的要给裴歌打电话,她点头:“好,你给她打。” 男人嗤出声,他拿出手机看了眼,看着cici:“她睡了,再说,你就是个婊子,你能给我什么?” 江雁声拨了一个电话出去,看情况,cici觉得他是在打电话叫人。 她颤抖着嗓子问他:“你想干什么?是要用我对付她的手段找人来强奸我?” 江雁声将手机揣进裤袋里,cici这话明显惹怒了他,他两步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扯着她往身后那幢黑漆漆的房子走去。 耳边,男人语气狠戾:“别跟我提那两个字。” 他忽地说:“你该庆幸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强奸犯,临死还能给你留一个体面。” cici被他扔进一个黑漆漆的房间,她刚一进去就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软趴趴的东西,吓得她惊声尖叫。 里面也没灯,只有一扇窗户,借着月光,她看到了地上躺了一个人。 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超过她的负荷,cici倏然倒地,晕了过去。 江雁声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借着月色,他将瓶子里的液体全部灌进cici嘴里。 cici被疼痛折磨得醒过来,视线里,是男人离开的背影,那扇门嘭地一声在她眼前关上。 …… 裴歌病了。 第二天上午,江雁声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她并没接。 到了午饭后,他又给她打了一通电话,那头还是没接。 他便驱车去了裴家。 露丝说裴歌还在睡觉,言下之意当然是不好打扰。 男人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还是朝楼梯口走去,露丝紧张兮兮地跟在他后面,他回头笑道:“我上去看看,你不用跟着。” 明明是阳光充沛的白日,但他开门走进去,却恍如走进黑夜。 已经过了午后时光,裴歌的卧室窗帘还紧紧拉上。 阳光无法穿过层层厚重的窗帘进来,只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外头骄阳似火。 江雁声适应了一会儿才彻底走进去,床铺整整齐齐,上面并没有睡人。 他皱眉巡了一圈,最后笔直地朝床另一边走去。 那道纤细的身影就躺在地毯上。 他先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了些,室内倏然间明亮起来。 皮肤乍然接触到着灼热刺眼的光线,裴歌撑不住地慢慢打开眼皮。 江雁声转身走回来,这才看清,那被长发虚虚实实遮住脸颊的女人此刻脸颊潮红,男人眼神一暗,弯腰半跪在地上把她抱起来。 原本想将她放到床上去,但甫一接触到她,就觉得掌心下,他皮肤接触到的地方均是一阵阵滚烫。 江雁声抱她到沙发上坐着,他刚起身,女人软软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往下倒。 大掌落在裴歌额头,毫无疑问,也是一阵滚烫。 她手指没力气地揪着他的衬衫,半睁着眼睛,嘴唇干涩,沙哑着嗓子小声说:“渴。” 江雁声盯着她看,过半晌,他再度探了探她的额头,“你发烧了。” 裴歌眼睛看着前方,无神地眨着,脑袋一耷拉,点头:“嗯,昨晚洗了冷水澡。” “为什么洗冷水澡?” 她几乎想也不想地就答道:“因为做噩梦了,觉得自己很脏。” 他抿着唇,并不想多说。 男人俯身抱起她,裴歌被这一下晃得人都要晕死过去了,她皱着脸凶巴巴地控诉:“乡巴佬,你干什么?” 江雁声却是一顿,嘴角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浅弧度,有力气骂他了,看来是没刚才那么虚弱了。 他说:“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就迈步朝门口走。 裴歌意识再昏沉也知道自己现在身上穿着衣服不妥,她一把用力攥住他的手臂,即使此刻的她用尽全力但那对江雁声来讲也不过是小猫挠痒痒。 那力道,根本就不痛。 “我不去医院!”她说。 他低头看她一眼,很是平静地道:“发高烧不去医院,人会死的。你这种情况,死不掉,但会影响智力。” “……” 裴歌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眼皮都是灼热的,上面好像有一把火在烧。 她说:“我得换身衣服。” 他仍旧抱着她没动,未发表任何意见。 她又说:“你想让所有人都看出来我被人强奸了,那你就这样带我去医院,到时候我就跟人说是你干的。” 裴歌身上穿的是一件连膝盖都遮不住的吊带睡裙,搁平常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搁这会儿,她身上的所有痕迹被人看的清清楚楚。 而经过一夜,某些原本只是深红的痕迹已经逐渐有转青紫的倾向。 江雁声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敛住眸中情绪,跟她说:“好,你就这么跟他们说。” “那你是要去坐牢的。” 他搭腔,而是低头问她要在哪儿换衣服。 裴歌抬起手指指了一个方向,他一路将她抱到衣帽间。 这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比她卧室的浴室还要大上好几倍,几乎快赶上她卧室的三分之一了,从门口进来一路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各类女人用的东西。 从衣服、鞋子、首饰,应有尽有。 这个地方,这里这些东西,对于裴歌来讲,是她从小就唾手可得的。 可他的世界里几乎很少见过这些。 江雁声低头去看她,原本还算柔和的面部线条短短时间就变得生硬,气息也更冷。 裴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还是她先想起来自己要换衣服,她让他放她下来。 江雁声照做,裴歌双脚一落地就感觉天旋地转,尤其是这些灯啊光啊的,晃得她的世界更晕了。 男人又扶了她一把,裴歌推了推他,“你出去吧。” 事实证明,他没出去是正确的选择。 后来裴歌轰地一声倒在地上,他赶过去,她连衣服都还没穿好。 内衣包裹着完美的胸部,她身上那件高领的雪纺衫还未完全把扣子扣上。 江雁声低头替她收拾好。 一路抱着裴歌下楼,露丝又再一次看的眼睛都直了。 江雁声将她放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离开。 整个过程,也不过才短短几分钟。 大夏天里,裴歌被诊断出风冷重感冒,高烧接近四十度。 要她忍着再多烧那么半天,估计到时候脑子真的会出问题。 紧急退烧之后便开始输点滴,裴歌一路睡得昏沉,一直没醒。 他不能一直在公司里守着她,公司里还有事,于是他将她委托给一个女护士就赶回公司了,准备晚上再过来一趟。 结果当天傍晚,江雁声委托的那个女护士来给裴歌取针头。 那时候她的高烧已经差不多退下来,至少没有危险了。 女护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取针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那锋利的针头非但没有取下来,反而还往里扎了进去了几毫米。 疼痛迫使裴歌从半昏迷状态直接醒了过来。 醒来时针头刚好拔出来,她还未恢复力气,声音不大,但脸色很是难看,加上心情不好,直接就骂:“你找死吗?” 女护士本来觉得很抱歉,但听到她这一句,脸也臭了。 她啪地一下将废弃针头扔进旁边推车的铁盘子里,看了裴歌一眼,态度不是很好:“取个针而已,有必要那么娇气吗?” 裴歌微微喘着气,看起来十分虚弱却又强势:“我就娇气怎么了?江雁声呢,让他给我滚进来。” “你男朋友吗?他早就走了。”女护士说。 “他只是我养的一条狗,懂吗?” 女护士想到江雁声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就一阵好感,可和眼前裴歌这一副蛇蝎美人的形象联系起来,她就觉得可惜。 女护士阴阳怪气地笑了下:“知道啦,他能撇下你一个人在医院扎针,可见你也不可能是他女朋友!” “你说什么?”裴歌眯起眼睛。 然而女护士耸耸肩,还很挑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裴歌气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办法。 原本想打电话给那个乡巴佬,但她连被人送过来都没有印象,更加不知道手机在哪儿。 她输完液,再没人管她。 干净整洁的单人病房,安静得没有一丝人气儿。 晚上八点,江雁声忙完赶过来。 他一进病房,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 从他一走近,裴歌就瞪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瞪着他,江雁声还未开口说话,就听裴歌质问他:“你干什么去了?” 他很老实地说:“回公司处理事情了,傍晚又去了一趟工地,忙到现在。” 裴歌闻言一阵火大:“是你把我送来这个鬼地方,结果你丢下我自己走了,江雁声,你活腻了。” 鬼地方? 江雁声对这个词语并不是很赞同。 他盯着灯光下女人异常苍白的脸色,他道:“你下午找我有事吗?” “你怎么敢丢我一个人在医院?”她再度质问。 江雁声站在床边,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他低头整理衬衫袖口,说:“裴小姐不觉得似曾相识吗?当初你也是这么干的。”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那还是在我舍命救你的前提下。” “你少狡辩。”她冷冷反驳他。 江雁声扯唇笑了,语气温温的,“我有狡辩吗?你发高烧我好心送你来医院,裴小姐的态度可真叫人寒心。” 裴歌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捏起拳头,手背朝上。 她说:“你请的好护士,扎个针给我扎出被家暴的效果了。” 女人手背上起了半个硬币大小的青紫,还能隐隐约约看出来那里有个针眼。 江雁声看了眼,陈述:“那我下次拿点钱给她。” “你还想有下次。”顿了顿,裴歌又命令道:“我饿了,两天没吃饭了。” 男人眉头蹙了下,如果说刚刚他一直都没什么情绪,那么到现在听她这么说,他是有些生气了。 那护士连晚饭都没给她买? 正这么想着,他已经问了出口:“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裴歌觉得自己嘴巴特别没味道,于是说:“川菜湘菜都可以。” 他点头:“好。” 买晚饭回来是晚上八点半左右。 江雁声任劳任怨地将小桌子给她弄好,将饭菜摆在她面前,结果根本就不是她点的什么川菜湘菜,就只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而已。 她又有些生气,眼巴巴地看着他,又显得楚楚可怜:“江雁声,你哄我玩儿呢?” 他并未有什么异常,只是说:“裴小姐这情况不宜食辛辣。” “那你刚问什么呢?” “……” 可能是人的精神恢复了些,心情也好些了,一碗白粥闻起来也还可以。 裴歌握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男人就站在一旁看着她。 中途她问他:“你下午来找我做什么?” 江雁声顿了顿,方才不疾不徐地说:“cici抓到了,本来想带你去见她,看看怎么处置,结果你生病了。” “她在哪儿?” 他盯着她,“郊区一座废弃工厂里头关着。” 接着江雁声又说:“只是出了些意外,昨晚她中途想离开临川去邻市赶飞机,结果在高速路入口附近出了车祸,一把火把她的嗓子烧毁了,这会儿不能说话了。” 第46章 高岭之花 裴歌怔住:“她哑了?” “嗯。” 她继续不紧不慢地喝粥,很是无所谓地哼道:“哑了就哑了吧。” 一碗粥,裴歌慢吞吞地吃完一半就吃不下了。 她将碗往外面推了推,整个人往后仰去,靠在垫高的靠枕里,看向他:“我饱了。” 男人走过来收拾,那碗还剩下一半的粥,他端起来问她:“确定不吃了?” “嗯,扔吧。” 然而紧接着,裴歌却见他端着碗,动作不紧不慢地将剩下的部分给喝了,喉结滚动,看起来倒有几分性感。 她愣住,皱眉:“你……” 江雁声沉默地打扫战场,将桌子收了回去,做完这一切他看了她一眼,抿着唇:“只是觉得不能浪费。” 裴歌觉得那感觉有些奇怪,不知道怎么说,就觉得很别扭。 于是轻哼了声,“你乡下人的思想是根深蒂固,没救了。” 闻言,男人顿住,目光沉沉地朝她看来,黑眸深处一片浓黑雾霭,可面庞依旧是英俊无害的,看起来好像并未攻击性,但裴歌就是下意识别开了脸。 她看向窗外,又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说:“你没吃饭刚才不能自己多买一份吗。” 江雁声没说话,转身拎着垃圾朝门口走去。 裴歌盯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快至门口时叫住他:“喂。” 男人微微侧头。 “我手机呢?”裴歌攥了攥手心,“把我手机给我。” “下午出门的时候急,没带上。”他说。 “那你回去……” 裴歌一句话还未说完,男人已经开门出去了,房门关上,隔绝了走廊上的声音。 裴歌躺着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等他再度进来,裴歌说她要给她爸打个电话,江雁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这次裴歌注意到了,他是解了密码递给她的。 她冷眼看着,行啊,长脑子了,知道设密码了。 裴歌讲完电话将手机扔给他,他就拖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这会差不多已经过了夜里九点。 她问他:“不是有女朋友了,不用去陪她?” 他抬眸朝她看来,挑着眉,眉尾那处浅浅的伤痕为他增添了几分痞气,一种阴柔的美。 男子黑眸微眯,嘴角弧度很淡:“你怎么知道我有女朋友?” 那目光带着探究,又深又浓。 裴歌脑中闪过那晚他和那个什么顾小姐并肩坐在赌桌前的情景,一个沉默寡言但刚毅,一个柔弱不经风又小家碧玉,一看就是那种很能够勾起男人保护欲的女人。 “裴小姐是亲眼见过吗?”男子又问,那与语气颇有探究追问的意味。 裴歌眨了眨眼,随即道:“哦,她给你打过电话,被我接了。” 那晚她就在那个包间里,目睹了他为红颜搏命的过程,但这肯定不能让他知道。 说到这里,裴歌跟着就反问他:“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江雁声瞥她一眼,“给你朋友打了电话,还看了监控。” 监控……裴歌手指一攥,“你都看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裴歌就紧紧盯着他看,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很快他说:“监控就拍到你被人扛进了房间,对方很警觉,连后面有人进去的画面都给删了。” 裴歌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她闭上眼睛对他说:“把那东西删干净了,销了吧。” “好。” 裴歌也就在医院住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江雁声将她的手机送过来。 下午他再来接她出院。 但裴歌精神不是很好,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只觉得世界都是晕的。 周倾现在才联系上她。 车里,裴歌闭着眼睛坐在车里有些冷漠地回应周倾的话:“我只是没去考试而已,暂时还死不了。” 电话里,周倾跟她嬉皮笑脸着,丝毫不在意裴歌不大理人的态度,他笑道:“害,歌儿,你都不知道这两天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要说魄力还是你有魄力,考个试跟玩儿一样,说不来就不来了。” 裴歌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咬紧槽牙,跟周倾说:“周倾,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怎么了啊?” “不怎么。” “这不已经暑假了么,你打算怎么安排呐?”周倾问。 暑假……裴歌这才恍然,原来已经放假了。 手指不紧不慢地扣着掌心,她盯着前座那个后脑勺,道:“不知道。” 周倾提议:“要不咱去大溪地玩一趟吧?那儿可比咱临川凉快多了。” 要出国啊。 裴歌食指点着太阳穴附近思考着,她没什么兴趣,便说:“你去吧。” 窗外忽地飘过来一阵栗子糕的香味,香甜馥郁,勾起人的味蕾在舌尖跳舞。 裴歌挂断电话,喊住江雁声:“喂,停车。” 男人抬眸朝后视镜中看了一眼,这里不能直接停车,他将车继续开出去几十米靠边停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悄然落在男子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裴歌指了指身后那家招牌:“看到那家了吗?排老长队伍的那家,去买点来。” 他再度朝后视镜里看了眼,发现那家栗子糕店前排了长长几十米距离的队,目测起码好几十人。 他跟裴歌说:“人很多,估计很难排上。” 裴歌看他一眼,“可我想吃。” 她又补了一句:“全临川这就这家最正宗,最好吃,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多人买。” 他下车去给她买。 正值下午四点的光景,日头低低地挂在天上,正要顺着轨迹一路往西边落去。 裴歌降下车窗,任由热气铺天盖地往车里涌,耳边各种车声人声混杂在一起。 她探头往后看,他站在长长队伍的老后方,杵在人堆里,从身高到那张脸都是很打眼的,至少裴歌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那块地方正被日头晒得紧,可丝毫没有消减人们对美食的执着,这么会儿时间只有少数个把个因为等不到而事先离开的。 金黄色的斜阳温柔地落在江雁声脸上,男子五官轮廓像镀了一层光,显得更加清晰立体,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衬衣站在队伍里,身形笔挺,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像一株高岭之花。 裴歌觉得有些好笑,为这个形容词。 什么时候她眼中的乡巴佬也能成高岭之花了。 她收回目光,将窗户全部都升上去,闭着眼睛休息。 意识混混沌沌时,前座车门开了,有人坐进来。 裴歌打开眼皮,就见他手里拿着一袋外包装为栗子的东西,她看了眼时间,发现也不过才过了五分钟而已。 江雁声将纸袋子递给她。 裴歌伸手接了,抬眼就见他额头上都是汗,她没说什么,低头从里面拿了一小块出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还是熟悉的味道,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她味蕾间炸开。 她将袋子朝他递过去,“你尝尝。” 江雁声在整理衣服,闻言顿住,而后拒绝。 裴歌心里隐隐有些不悦,但想到是他出去买的,于是便压下来那股气,语气开始有些命令式:“你吃一块。” 软的他不吃,就爱吃硬的。 裴歌抿着唇,他那个小女朋友温声细语讲的话他就要听,她这个雇主说的话他就可以随意忽视。 男人拿了一块在她的注视下咬了一口,裴歌忙问他怎么样。 甜,腻,隐隐一股浓郁的栗子的味道。 这是江雁声的直观感受。 他回答裴歌:“还行。” 裴歌嘴角翘起点点弧度,也不知道是刻意折磨他还是怎么,她说:“那我命令你把那块都吃完。” “……” “你怎么排到的?”她问。 江雁声如实说:“花了比这东西贵十倍的钱。” “……” 他载她回到裴家,已经过了下午五点钟。 裴其华今日竟然难得的没有忙工作,车子停在门口,裴歌还没下车就已经透过那扇大门看到了在裴家前院和管家待在一起的裴其华。 而对方很明显也听到了车声,侧头朝这边看来。 裴歌放下手里的食物,从一旁将自己随身带的包翻出来,是今天早上她让江雁声一并给她带的。 幸好她里面放了日常自己要用的补妆用品,拿出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色,苍白的可怕,就好像堕了胎。 她拿着粉扑往脸上小心地按着,又补了点腮红,镜子里的人终于有了些气色,最后又补了一个口红。 江雁声从后视镜里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眼神渐暗。 他说:“裴小姐还挺会掩人耳目。” 裴歌瞪他一眼,将那些东西全部都都收进包里:“你知道什么,我爸身体不好,要是我看出我不对劲,不好。” 说完,她就推门下车了。 裴歌手扶着车门准备关上,就见男人也从驾驶位上出来,她问道:“你还有事?” “没事,只是觉得董事长都看到了,出于礼貌也该跟他打个招呼。” 裴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人还真是会给自己找机会。 裴其华远远地就看到裴歌和江雁声走进来,裴歌欢快地走在前面,江雁声居后,步履沉稳,不紧不慢。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长及脚踝的红色半身裙,身后的江雁声则是一身稳重的黑色,在这夕阳下,倒像是一对十分登对的璧人,连四周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裴其华挪开目光,面目温和,拿着园艺剪低头顺手将一支挡着红玫瑰盛开的绿色枝干给剪掉了。 这一截粗壮的枝干掉在地上,裴其华未曾看一眼。 旁边管家秦叔的眼神倒是从头到尾都停留在那对人身上,他笑着感叹:“若不是事先知道,倒真觉得这是一对了,实在是登对。” 裴其华这次顺手剪了一枝花,他笑道:“是啊。雁声这个人虽年轻,但手段跟能力都不错,假以时日,是能有一番作为。” 秦叔听闻他这么说,略微思忖,道:“他虽然出身不好,但胜在人很上进,这社会,这样的人可越来越少了。” “嗯,的确。” “歌儿虽说年纪还小,但她以后终究是要承担责任,您一直为这事发愁,我看这个江雁声还行,到时候是可以考虑考虑。” 裴其华有些失神,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跟着就要蹦跶到自己跟前,这才多少时日,她好像已经不如刚开始那样讨厌江雁声了。 裴其华看了秦叔一眼,摇着头笑道:“可他就是太上进了。” 终究不是在商界沉浮的人,秦叔不大能理会裴其华话里的意思,正逢裴歌叫他们俩,这一茬便过去了。 “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得比我还早?”裴歌凑上前来亲密地挽住裴其华的手腕。 裴其华忙把手上的园艺剪递给秦叔,伸出食指轻轻地戳戳她的额头,半宠溺半指责道:“你以为我像你,玩疯了连考试都能不去考的,没点分寸。” “哎,”裴歌皱眉,“我知道错了,你就别说我了。” 跟她一阵打趣,裴其华这才抽得出空来看站在一旁的江雁声。 江雁声很克制地颔首恭敬地叫了一声董事长。 裴其华点头,“雁声这两天辛苦你了,没少替她收拾烂摊子。” “没有,算不得什么事。” 裴歌看了江雁声一眼,哼了声,又一脸灿然地看着裴其华:“爸,放暑假了,周倾要带着小女朋友出国度假去,您要不放我跟着一起去吧?” 裴其华睨她一眼,“人家小情侣一起,你确定你是真心想去?” 裴歌撇撇嘴,不说话了。 西下的斜阳洒满了整个院子,草坪和各色的花都被镀上一层金色。 裴其华拍拍裴歌的背,跟她说:“厨房做了你喜欢的小吃,特意给你留着呢,你进去吧,我跟雁声说几句。” 裴歌依依不舍地转身,没等她走出几步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江雁声,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乱说话。 而后者只淡淡地看了一眼,连跟她对视都没有。 进了门,客厅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儿,裴歌鼻子灵,一下就闻出来了。 她皱起眉头,喊了两声露丝,露丝不在,应她的是另外一道声音。 裴歌惊喜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她连忙跑过去给了那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还吸了吸鼻子:“莫姨,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是啊,在老家耽搁了好久。”莫姨抚着她的背无奈地说。 莫姨是从小照顾裴歌生活起居的阿姨,在裴家的地位跟管家秦叔差不多,除了裴其华和裴歌,他们俩是最说得上话的。 裴家上上下下几乎都得听他们的。 “老家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哎哟,都处理好了。” 裴歌笑笑,“那就好,”她看向客厅沙发的位置,问莫姨,“对了莫姨,家里是医生来了吗?” 莫姨没好气地看着她,“要不说你这鼻子灵呢,医生来过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就是给你爸爸例行检查,你没看他今天回来这么早,就是为这事。” “哦,那就好,”裴歌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爸爸心脏又出什么问题了。” “快呸呸,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临到晚饭时候裴其华才慢悠悠地从外面进来。 裴歌坐在沙发里剥橘子吃,听到脚步声朝他身后看了眼,发现裴其华是一个人,她便又低下头安静地剥橘子。 裴其华一边走一边笑:“雁声已经走了。” “哦。”她头也没抬,过了会儿,她转头看着裴其华的背影:“爸,你特意跟我说一声是什么意思啊?” 裴其华爽朗地笑两声离开朝楼上走了。 …… 暑期开始,裴歌在林清离开临川回老家之前和她见了一面,吃了个饭。 江雁声陪着裴歌一起。 彼时裴歌的身体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吃饭中途,裴歌问林清:“之前不是还打算留在临川当个暑期家教吗?怎么又要回老家了?” 林清笑笑:“我妈身体不太好,要做个手术,我得回去照顾她。” “这样啊,”裴歌点点头,“那你记得给我打电话哈。” “好,”林清又说:“你这一年缺席期末考,下一学年估计不会这么轻松了。” “我知道,无所谓吧,”裴歌耸耸肩,“你别为我担心,大不了我不在临大读书也成。” 裴歌低头看了眼时间,随后说:“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回家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走出餐厅,裴歌抬起手掌遮住额头,挡住刺眼的阳光。 看了一阵这才踩着高跟鞋朝路边那辆黑色的车子走去。 上车,裴歌低头系安全带,再度跟江雁声确认:“她是真的哑了吗?” 男人嗯了一声。 裴歌啧啧两声,表情竟有些失落:“那真是可惜呢。” 车子启动,裴歌电话响起。 她低头看着那个闪烁的陌生电话号码,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她那个前男友祁成。 她接起,还未说话,就听那头在质问她:“裴歌,是不是你干的?” 这声音还真是刺耳,裴歌心想。 她脸色徒然转冷,却又轻描淡写地问:“能讲人话么?” “cici不见了,她失踪了,是不是你派人做的?” 第47章 你抱我吧 裴歌猛然坐起,灼灼的眼神盯着前方,嘲道:“笑死,一个婊子不见了你跑来质问我是不是我干的,有病?” “不是你还有谁?”祁成怒道。 “什么阿猫阿狗丢了都要跑来找我,我是你们爹啊?”裴歌不耐烦了,“你或许去问问她的金主、姘头比较管用。” “真的不是你?” 然而裴歌“啪”地一声掐断电话。 一出市区,车子速度便快了起来,裴歌望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抱着双臂若有所思。 又过了半小时,来到一处已经快荒废的废旧工厂旧址。 四周都围长着半人高的杂草,砖墙陈旧破乱,看的出来以前这里是修了院墙围起来的,只是后来墙都倒了,砖头凌乱地堆在一起,上面爬完了苔藓植物和藤蔓。 大门口那两扇铁门还挂在墙上,其中一扇已经接近半脱落的状态。 地上石子堆积,还有各种障碍物,车子再往里开就不太现实了。 江雁声在前座回头对她道:“到了。” 裴歌下车没想到是这样的情景,路根本不是平坦的路,铺了一层小石子,她脚刚一沾地,鞋跟就卡进缝里去。 人没注意身形晃了两下,他从她旁边经过,裴歌还以为他会扶自己一把,哪知道他目不斜视地走了。 女人脸色一臭,摆着脸色跟了上去。 里面的场景便显得更加荒凉。 所有的楼都老旧斑驳,绿藤爬了满墙,低矮的楼旁几个巨大的烟囱一直延伸到天上去,底下开了一道黑漆漆的门,抬头往上看,几乎没有底。 裴歌有一瞬的眩晕,瞬间觉得心头有些喘不过气。 等回神,男人单手插在裤袋里站在前方等她,裴歌心头稍稍安定了些,她走过去指着这些诡异的建筑问:“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他语气轻描淡写:“很难吗?” “……” cici被关在其中一栋楼,爬了三层楼梯,中间还因为台阶上的青苔差点滑了一跤,幸而江雁声及时拉住她,可男人嘴角却抿出笑意。 裴歌恨得咬牙切齿。 她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他们一上楼,裴歌还未缓过劲儿,就听到有人喊了声哥。 是一高一矮、年纪不算太大的俩小伙子,比起江雁声,他们看起来就更加痞气,像小混混。 他们肆无忌惮地打量她,眼神有些过于直白。 裴歌往江雁声那边靠了靠,后者嘴角露出嘲弄的弧度,他对那俩人说:“都客气点,这是裴小姐,她怕你们呢,那眼睛都给我收一收。” 说完,江雁声又跟她说:“这是瘦猴跟胖子。” 两人冲裴歌恭敬地点了个头,齐声喊道:“裴小姐!” 裴歌有些嫌弃,没什么反应。 “人呢?”江雁声问。 胖子笑了两句,说:“还在里头呢,这两天感觉就跟快死了一样,天天呜呼呜地叫,他妈的烦死了。” 正说着,旁边房间里就传来了女人奇怪的声音。 声音嘶哑,粗噶,在这荒芜的地方显得十分诡异。 裴歌眉头几不可闻地皱起。 江雁声转头盯着她,她脸上的反应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说:“怕吗?还看吗?” 她眼皮颤了两下,吸了一口气:“她那样害我,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走吧。” 裴歌跟在他身后,江雁声没什么犹豫地打开那扇门,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模糊的人影循着她的位置就猛地扑过来,裴歌瞳孔紧缩,手指下意识抓住男人的手臂。 幸好瘦猴反应很快,他一脚踹在cici腹部,cici往地上倒,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整张五官都纠结在一起,喉咙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那音调难听得像扯絮。 裴歌惊魂未定,眉头皱得死紧,房间里一股难闻的味道,十分刺鼻。 她看到瘦猴牵起绳子那头绑在那张破旧的铁床上,随后拍拍巴掌说:“害,不知道她怎么就把绳子给挣开了,看来下次可以换铁链了,裴小姐没受伤吧?” 江雁声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 裴歌沉默地摇摇头。 瘦猴扣着后脑勺笑着:“那就好,那就好。” 裴歌看着房间里那个抓狂的人,这才多少天,就成了这副模样。 cici蓬头垢面,长发凌乱地铺在肩上、胸前和脸上,脸上很脏,手上脚上全是伤口,有些伤口化脓了看起来还很恶心。 她这会儿被绑住了,只能在原地睁着那双纹了半永久眼线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那眼神无异于想把她吃了。 江雁声拉着她走进去,裴歌有些犹豫。 见她走近,cici嘴里又发出那种呜呜的声音,十分难听。 裴歌这才发现,她喉咙的地方有被灼烧的痕迹,连带着嘴角周围都有,她不仅嗓子哑了,还毁容了。 指尖微微用力抵住掌心,裴歌闭了闭眼,说:“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压着心头那股不适,“谁让你惹的人叫裴歌呢,你是活该,我简直恨不得你死。” 旁边江雁声笑出声。 裴歌转头盯着他:“你笑什么?” 男人摇摇头,一脸轻松的样子,他说:“裴小姐这姿态我还以为是幼儿园小朋友在宣战。” “……” “那不然呢?” 他勾唇:“不是想让她死吗?” 男人顺手从兜里摸出一个金属打火器递到她跟前,瞥头看了眼那女人的位置,说:“房间里洒了汽油,你点燃这东西扔地上,一切就结束了。” cici在剧烈的挣扎,嘴里又发不出一句话,满脸惊恐,脚趾在地上磨出了血,连双鞋子都没穿。 裴歌往后退了一步,并没伸手去接,而是问:“你想让我杀人吗?” “怎么,不敢吗?”他笑,挑着眉,很是痞气。 她眼睫颤动,呼吸慢慢变了,垂眸看着面前的打火器,一言不发。 江雁声收起笑容,盯着她,眉骨微微往下压,黑眸深沉,他轻嗤:“之前对付我的时候不是还狠着呢么?这会儿怎么犹豫了,裴歌。” 她仍旧看着,精致的眉拧的死紧。 但男人并没给她什么喘息的时间,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就压在眼前,大拇指动了一下,只听见叮的一声,面前倏然冒起一小簇火焰。 他步步紧逼,没打算放过她。 “你不敢,我帮你,只要你一句你想让她死。”他道。 如果房间里真的洒了汽油,那么江雁声这个行为无疑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汽油遇到明火……脑子刚刚滑过这个念头,裴歌就立马伸手将他手上点燃的打火器盖上。 女人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胸口起伏,像经历了一场战斗。 下一瞬,她直接迈步逃了出去。 江雁声脸色倏然转冷,眼底情绪浓稠得快要溢出来,菲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大拇指将那打火器打燃又熄灭,如此反复着。 外面瘦猴和胖子见到裴歌从里面跑出来,又匆匆地往楼梯口冲。 这边楼梯的都是没有护栏的,胖子高声提醒:“裴小姐,您可得小心点,这稍不注意就得粉身碎骨……” 瘦猴盯着那房间,挠挠头发:“这啥情况?” 胖子耸耸肩,表示不知道。 过了几分钟,江雁声从里面出来,胖子走过来:“哥,这裴小姐咋了?” 男人手里把玩着打火器,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边,又分别给瘦猴和胖子一人散了一根,他说:“不过是一朵在温室里长了十八年的花。” 胖子捂着火给他点燃,旁边瘦猴也不知道听懂意思还是没懂,嬉笑着道:“这花长了十八年还没谢呢?早该枯啦。” 胖子朝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问:“哥,她跟那个断指的男人要怎么办?这么关下去也不是办法。” 江雁声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抬手拍拍胖子的肩膀:“找个时间把那女的送出境,扔到国外去自生自灭,那男的也一样。” 胖子嘿嘿笑着,点头:“正好,这两天刚好有一批货要去越南。” …… 江雁声追上裴歌时,她还未走出园区。 那道娇小纤细的身影暴露在阳光下,走路都有些踉跄。 “裴歌。”他叫她。 听到声音,裴歌浑身一顿,她缓缓转身看着他。 江雁声几步走了过来,眯起眼睛看着她。 裴歌别开脸看着别处,并没说话。 他好笑,问:“你怎么了?裴小姐。” 垂在身侧的手指攥起,红唇抿的紧紧的,小脸绷着,就是不说话。 江雁声啧了声,他道:“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裴歌闭了闭眼睛。 耳边,男子嗓音沉沉,“你想让她死,但真的想让人死那人就能死吗?事实上,你得杀人,你还得狠心,不管用什么方法,而不是那个人能凭空说消失就消失。” 他笑了声,总结:“你不敢杀人。” 裴歌瞪着他,“我不敢,那你敢吗?” 江雁声嗤一声:“你觉得呢?” 裴歌不说话。 沉默几秒,她忽地又定定地看着他道:“江雁声,杀人是要负法律责任,是要坐牢的。” 天光一下暗了点,刚刚还火热的骄阳现在立马躲到云里去了。 江雁声脸色沉了下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眼神漠漠,语气带着嘲弄:“可这世上有些人犯了法杀了人,不照样活的好好的,过得好好的?” “没有人能逃得过,只是报应还没来。”她说。 男人扯唇,看着她的眼神更加幽深,“希望如此。” 接着他说:“不过裴小姐你得搞清楚,我做这一切可都是因为你,为你做的,不能到头来你还来怪我。” 裴歌转身往出口走,说:“我没说怪你。” 他和一起并肩往车子的去,江雁声问她:“人你打算怎么办?” 裴歌陷入沉思。 如果说没有今天这一趟,她脑袋里可能会有一百种怎么办的答案,可有了这一出,某些原来只存在于脑子里亦或是影视剧里的东西变成了现实,那分量便会格外重。 江雁声见她不说话,他便说:“要不这样,我找人把她扔到国外去,永远不准回临川,行吗?” 裴歌胡乱地点点头,回了一个好字。 她这次坐的副驾驶,车子要启动的时候江雁声提醒她系安全带,她哦了一声,这才又去系安全带。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是弄不好。 男人看不下去了,倾身过来,伸手拉过她耳旁的带子低头给她扣上。 属于男人的气息一下压过来,还是那种甘苔调淡香味,裴歌眉头皱了下。 他给她系好安全带却没立马离开,盯着她的脸看。 裴歌抬头,视线和他的对上,她伸手往他胸膛上推了一把,“你干什么?” “脸色这么苍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她咬咬牙:“你本来就是。” 他启动车子,盯着前方,“可明明我都是在帮你,不是吗?” 裴歌扣着手心,说:“那我谢谢你。” 视线里风景在不停地倒退,她从后视镜里望着那些高高的、巨大的烟囱,刚才的一幕幕如同走马观花一般从眼前闪过,她问他:“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男人侧头瞥她一眼:“怎么,对我的以前很感兴趣?” 裴歌撇撇嘴,“也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是个乡巴佬罢了。” “嗯。”他点了下头。 但裴歌又问他:“但我好奇你是怎么进入裴氏的?” 她补充道:“你现在那个位置,对学历要求可是很高的,一般人轻易坐不上。” 他说:“我走后门进来的。” “我爸很认可你的工作能力,他还送了你一辆车,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裴歌陈述道。 江雁声扯了扯唇,“我在你们裴家兢兢业业干了三年,以前吃过的苦多到你数都数不清,一步步稳扎稳打走到现在,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裴歌没说话。 江雁声又说:“没有人的成功是一蹴而就的,不过是养精蓄锐,厚积薄发罢了。更何况,我还没成功,你说呢?” 他转头看着她。 裴歌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她轻咳了下,指着前方:“你看路。” 这才说:“你没有学历没有人脉,不过是个小混混乡巴佬,能到如今这样,已经可以了,你还想要什么?” 他轻笑,咀嚼着她的话:“还想要什么?”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人的欲望总是填不满的。” 裴歌侧头望着窗外,安静下来,没再说话。 等回到市区天已经快黑了。 华灯初上,霓虹装饰了整个城市。 他问她要去哪儿,裴歌说回家。 江雁声将车子往裴家的方向开,中途他接了个电话,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一连几个好字。 过了会儿,裴歌又说自己饿了,要找地方吃饭。 他问她要去哪儿。 裴歌想了想,报了个名字,食香居。 江雁声打开转向灯,放慢车速,说:“我送你过去。” 女人整个人窝进座椅里,眼神幽幽地望着前方,食指绕着自己的发丝,慢慢说:“我要你跟我一起。”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我约了人,等会儿还有事。” 裴歌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道:“食香居他们家的梅子酒还不错,很好喝,我一个人要是喝醉了最后又出了什么事,那你这个保镖也脱不了干系。” 江雁声转着方向盘,绷着下颌。 前些天是栗子糕,这下是梅子酒,以后又会是什么? 裴歌见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跟电话那头的人讲话时脸色都变温和了些,只听他跟那头解释着道:“眠眠,我临时有事,嗯,去不了了,下次吧。” 眠眠? 裴歌别开脸,懒得看。 到了吃饭的地儿,裴歌要了个包间,顺便叫他也坐下,她点完菜将菜单递给他,“挑你自己喜欢吃的。” 他低头看了眼,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等包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裴歌脸色一下沉了:“你在生气?” 男人眉头皱起:“菜够了。” 裴歌自己喝完了一盅梅子酒,开始没觉得,离开的时候后劲儿开始上来。 她还穿着高跟鞋,下楼梯的时候差点踩空,江雁声眼疾手快将她拉回来,裴歌顺势靠在他身上,抬头看着他,说:“乡巴佬,你抱我吧。” 楼下热闹嘈杂,人声鼎沸,这个时候正是食香居生意正好的时候。 江雁声问她:“裴小姐不怕被人看见吗?” 她笑:“看见什么?” “我是乡巴佬,你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她眨了眨眼睛,拧眉催促他:“快点,下午那路难走的很,我脚疼死了。” 他已经买完单了,抱着她一路从大厅里出来,不少人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靠里侧有一桌,被柱子挡了大半,有人撞了撞顾风眠的手臂,指着门口的方向:“眠眠你快看,妈的那男的好好看,脸很绝,还散发着迷人的男性荷尔蒙。” 顾风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人来人往的大厅,大门口一身形高大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女人出了门。 那背影……顾风眠心里刺痛一下,她下意识站起来想努力看清那男人的脸,但无奈他压根没做任何停留。 旁边有人打趣道:“唉你可别臊皮地想追上去要微信了,我可看清人家怀里抱着的那个了,哇,也好好看,郎才女貌。”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顾风眠却因为那一个模糊的背影搞得心都乱了。 后来实在是忍不住,她站起来就往门的地方跑。 众人对此十分惊讶,纷纷看着她。 一路跑到外头,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露天停车坪上停满了车,顾风眠一一看过去,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车牌。 她站在原地低下头,心里慢慢松了口气。 该是看错了,看错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子从拐角处出来,很快混入车流消失不见了。 顾风眠回到饭桌上,大学室友们热情地拉着她坐下,有人问她:“眠眠,你刚才怎么了?” “遇到了个熟人,结果追出去发现不是。”她笑着回答。 “哈哈不会是刚刚那个帅哥吧?”有人夹了一个鸡翅放进她的盘子里,说:“那你肯定是认错了,那帅哥怀里抱着个看起来就金贵的女人,应该不是你认识的。” 顾风眠的条件她们都清楚,身边没有有钱的亲戚,也没有有钱的朋友。 顾风眠点点头,“嗯,我认错了。” “来喝酒吧,大家今天就是为了你才来搓这一顿的,你下学期就要转入临川最好的学府临大,以后估计不会经常见面了,今晚必须好好喝一杯,等会儿咱再去唱歌。” 顾风眠心不在焉地端起杯子,刚刚那个影子还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是不会喜欢任何人的。 她闭了闭眼,将一杯酒灌进胃里。 第48章 你滚吧 江雁声将裴歌抱进副驾驶,又替她系好安全带,车子从停车坪出来,离开食香居。 裴歌喝的微醺,没醉,她只是累了。 回去的路上,车窗一开,外头呼呼的热气往车里灌,热浪拂在人脸上,没一会儿她身上那点迷醉就被吹散了。 这一路她很安静,后来在车上睡着了。 某个等红绿灯的路口,江雁声侧头瞥了眼,将窗户全部摇了上来,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到裴家别墅前裴歌就醒过来了。 眼睛看着窗外,神情还是有些迷糊。 江雁声绕到副驾驶打开门,倾身准备将她从里面抱出来,但手还未碰到她的身体就被她伸手给拨开。 男人眼神闪了闪,往旁边退了一步。 裴歌扶着车门出来,走了两步又想起好像没拿包,回头却正好看见江雁声手上拿了她的包,她走过去勾过来,转身朝别墅里去了。 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江雁声单手支着车身歪着身子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点上一支烟,含在唇间猛地吸了好几口,青白的烟雾从嘴里吐出,最后又一把散在了空气里。 盛夏的天,天上星辰满布,多好看的景色。 裴歌慢悠悠地回到家,穿过前院的卵石小路,长廊下灯光晕黄,隐隐约约映出来一个胖胖的人影。 她脚下歪了下,眯起眼睛走了过去。 是露丝在灯下摆弄着什么东西。 裴歌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安静的空气中只有草丛里的蟋蟀声,所以混进来其他声音便显得格外突兀,露丝吓得身体一抖赶紧站了起来。 她一把将那布料藏在身后,一脸惊恐地望着裴歌。 裴歌抱着双臂,勾了勾唇,嗓音很冷:“什么东西?” 露丝不擅长说谎,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看着她。 裴歌又上前一步,朝露丝伸出手:“拿出来。” 露丝颤抖着手指将东西拿出来递给她。 是一件陈旧的男士西装外套。 有些陌生,但裴歌几乎是一下就记起来了,是几个月前那个晚上,江雁声强行披在她身上的那件。 那晚她让露丝拿去扔了,后来那乡巴佬还特意找她问过这衣服的下落。 裴歌勾起唇角,一把扯过那衣服攥在手心,她笑道:“当时不是让你扔了吗?怎么来的?” “后来,江先生在问,所以帮他找了一下。” “扔都扔了,你怎么找的啊?”裴歌笑。 露丝心虚得很,抬眼看了下裴歌的脸色,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她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说话啊?”她将外套在露丝面前扬了扬,“问你是怎么找到的?这么长时间了,你是从哪个垃圾场翻出来的?” “我……我当时没扔。” 露丝极快地抬头看了眼,这女人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好看,但当她的笑容连绵不绝的时候便会让人觉得可怕,那种从心里渗出来的感觉,可以让人窒息。 “为什么没扔?” 裴歌冷嗤,“什么破玩意儿,值得他问你一遍又问我一遍,”停顿了下,女人嘴角又牵出一个笑:“你也是真的蠢,要拿出来欣赏不会在自己房间吗?非要在这儿让我看见碍我的眼?” 露丝也不知道她今天晚上怎么了,凶巴巴,嚣张跋扈。 正在这时,莫姨听到声音从另一边匆匆忙忙地赶过来,“歌儿啊,你怎么又在骂露丝,这大晚上的,是又怎么了?” 莫姨来了,那她的面子裴歌还是要给的,她瞪了露丝一眼,转身走了。 路过莫姨身边,她轻飘飘落下一句话:“她就是欠骂。” 裴歌攥着那衣服回了房间。 房门被用力甩上,她一把将衣服摔在沙发上,人也摔了进去,闭上眼睛。 过了会儿,裴歌起身在柜子里一阵翻找,拿出一把剪刀。 刚准备下手时脑子闪过什么东西,从一旁拿了手机过来,然后继续拿着剪刀做出要剪衣服的动作,大拇指在屏幕上一点,一张照片便被存了下来。 之后她把剪刀扔到一边,手指在屏幕一阵点着,重新加了江雁声的微信。 彼时江雁声正在开车,中控台上手机界面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他没理会。 裴歌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压根没理她,便觉得没意思的很,起身去放洗澡水了。 …… 晚上九点半。 ktv里响声震天,五彩的镭射灯疯狂地闪着,几个女孩子很疯狂。 有人唱歌有人划拳。 唯独顾风眠什么都娱乐活动都没参与,除了一直在喝酒。 她嘭地一声倒在沙发上,把旁边划拳的人给吓了一跳。 “眠眠,眠眠你怎么了?” “我天,这喝酒喝着喝着怎么就直接倒了?” 有人手背去探她的额头,又在鼻息下探了探,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应该是喝酒喝晕了。” 将她扶起来,顾风眠就醒了。 她一张脸满是酡红的颜色,眼神迷离,但仔细看眼里却带着水光,显得有些可怜。 “眠眠,你今晚怎么了?” 顾风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低着头,吸了吸鼻子,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有人伸手拍拍她的背,“咱们都不唱了,回去吧。” 顾风眠却摇头,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就是有些醉了,我打电话叫我……哥来接我。” “还是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一口拒绝:“不要,我叫他来接我。” 但手机里那一串串人名在她面前晃动着,她看不清,也点不中。 旁边有人小声地提醒:“眠眠,你哥叫什么名字,电话我帮你打吧。” 叫什么? 顾风眠眨了眨眼睛,她说:“雁声。” 江雁声拿过一直在震动的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他滑下接听键,嗓音沉沉地落下两个字:“眠眠。” 那头明显怔了下,方才道歉:“不好意思啊,请问你就是顾风眠的哥哥吗?” “嗯。”他答。 “那个眠眠在这边喝醉了,想问下能不能麻烦你来接她一下。” “你们在哪儿?” 对方报了一个地址,然后将电话给挂了。 室友将手机还给顾风眠,顾风眠眼巴巴地望着她。 室友说:“眠眠,你哥要来接你,我把你送到门口吧。” 接了一个电话,江雁声看到微信上提示的那条消息,他没多想点了进去,看到那条好友请求也顺手点了同意。 这边,裴歌听到微信弹了起响声,她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跑到沙发那边去。 这次她什么开场白都没有,利落地将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江雁声眸色微闪,将手机拿过来,点开那条最新的消息。 是一张图片。 照片里,女人细白的手指拿着一把剪刀,刀口对着的地方是他的衣服。 是那件已经被她给扔了的衣服。 这下裴歌闲适地坐在沙发上,一会儿翻翻书,一会儿又拨弄两下桌上的插花,心情很好的样子。 果然不过短短一分钟,电话打进来。 裴歌侧头看了眼,并未理会。 等电话自动被挂断,那边立马又拨了过来。 她接起,“怎么了?” 前面路口,江雁声单手熟练地调转了方向盘,车子一个掉头朝着来时的路开去,他问她:“我回来拿衣服。” 裴歌冷嗤:“我已经把它剪了。” 男人脸色往下沉,捏着手机的手指十分用力,骨节分明,他道:“你没有。” “你不信是吧?是觉得我裴歌做不出来对吗?”她眯起眼睛笑着,“我是没你狠,我不敢杀人,哪怕cici那个人渣那样对付我,但剪一件衣服我还是干得出来的,尤其是你江雁声的衣服。” “裴歌。”他沉沉地叫她的名字。 “听到了。” “你不要无理取闹,把我的东西还我。” “那行,你先过来吧。” 九点五十分,江雁声出现在裴家门口。 他给她打电话,“出来。” 裴歌拿着电话赤脚走到阳台上,她抱着手臂往下看,透过层层叠叠的树荫,隐隐约约地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 她手指勾着自己的长发慢慢在指尖绕着,说:“哦,你上来吧。” “太晚了。” “啧。”她把电话挂了。 江雁声再给她打过去的时候就显示正在通话中。 又等了五分钟,江雁声跟门卫沟通着正要进去,就见那道婀娜的影子从里面出来。 江雁声拧眉看着,脸色有些难看。 裴歌穿着一条简单的长裙,胳膊和小腿全部暴露在外面,月光下,女人皮肤细腻冷白。 他像是等不了了,走上前去朝她伸手:“给我。” 裴歌抬头看着他,她穿着精致的平底拖鞋,从身高上来说,与他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江雁声居高临下盯着她,两腮隐隐动着。 裴歌又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一把将手里的袋子扔到他面前的地上,她笑了笑:“你滚吧。” …… ktv门口,顾风眠和室友一起坐在长椅上,她眼神迷蒙地看着车流,视线有些虚,那些车她看不清,但也没有一辆为她停下来。 室友说:“眠眠,要不咱们还是进去等吧?” “不用。” “没道理啊,我听你哥说他最多二十分钟就到了,这都快四十分钟了,怎么……” 顾风眠低下头,闭了闭眼。 “眠眠,你今天晚上非要见你哥吗?” 顾风眠听到自己坚定地嗯了一声。 她说:“你进去吧,不用陪着我,我也想自己待一会儿,一会儿我见到他了我再给你们打电话,好吗?” 她的声音带了一丝丝的祈求意味,室友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尊重她的意见。 顾风眠靠着椅背,心头的情绪逐渐浓厚,湿湿的。 她觉得自己心里难受,但是又无法纾解。 从刚开始她希望他能如自己所说的二十分钟就能到,到现在,顾风眠只要他人能到自己面前就行。 后来又过了不知多久。 面前一道人影罩下,挡住了灯光,顾风眠昏昏沉沉地抬头往上看去。 原本模糊的视线倏然间变得清晰起来。 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她猛地站起来,喊他:“你来了。” 起来的那瞬,酒精让小脑失衡,顾风眠的身体往一边栽过去,眼看着就要往江雁声怀中扑过去,男人拧眉往旁边退了一步,抬手拉着她的手臂,让她稳定身形。 江雁声见她这样,说:“眠眠,我记得你不太能喝酒。” 闻言,顾风眠心里有些高兴,她点头:“嗯,但她们今天要给我践行,庆祝我下学期要去临大,所以就多喝了些。” 她又小声地道:“以后不会了。” 这种感觉又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说不上来的感觉。 江雁声空出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臂引着她往车子的方向走去,顾风眠失神地看着这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目光又顺着男人的手臂往上挪,是他凸起的喉结,往下几分,是留了两颗扣子没扣上的黑色衬衫。 眼前闪现过某个画面,顾风眠脚下一拐,人往下滑了好几分。 她顺势抓紧江雁声的手臂,皱眉道:“我好像扭到脚了。” “再走两步试试。”他说。 顾风眠走了两步,看着他:“还是有些疼。” 江雁声低头看着,浓黑的眉皱起,随后手放到她另外一边肩膀,顾风眠以为他要抱自己,她已经做好了搂他脖子的准备,但却没想到他仅仅只是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走。 顾风眠低下头,发丝随风飘到脸上,遮住了她眼里铺天盖地的失落。 上了车,顾风眠系安全带,旁边江雁声说:“我送你回学校?” 顾风眠靠着椅背,她身上有酒气她知道,但此刻空气里不止这一种味道,还有其他淡淡的香水味,对她来讲,是很有攻击性的女人香。 她转过头去看江雁声,“啊,我已经从学校搬出来了,现在还没找好住处,是和同学一起住。” “你这个同学住哪儿,我送你过去。” 顾风眠又低下头,“今晚她男朋友要过去她那边,所以我再回去就不太方便,本来我以为我会和室友一起在ktv待到天亮……” “身份证带了吗?”江雁声问她。 顾风眠还是摇摇头。 车子启动,顾风眠看着窗外不停闪过去的风景,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其他潮湿暗生的东西。 她是真的喝酒喝得有些不太舒服,一路上眉头都皱起。 到了中途,实在是忍不住了,江雁声刚刚将车停下,顾风眠就打开门冲了出去。 路边她扶着树干狂吐,整个人难受又虚脱。 江雁声去旁边买了一瓶水,拧开瓶盖,将水给她递过去,“漱漱口。” 顾风眠接过灌了几口,他又将纸巾递给她擦嘴,做完这些终于觉得胃里舒服了不少,顾风眠看着他:“雁声哥,谢谢。” 他将瓶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语气很淡:“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顾风眠抿着唇,她没说话。 江雁声当然不会逼她。 路边,顾风眠扶着树干站着,眼睛红红地盯着男人的背影。 男人又叼了一根烟在嘴上,高大的身子蹲下,拿出打火器点燃。 背后,顾风眠看到氤氲在男子侧脸周围的烟雾,有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江雁声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不应该喝那么多酒,刚才你不知道,我来的时候有男人已经盯上了你,要是你在那儿坐一晚上,顾风眠,你觉得自己安然无恙的几率有多大?” 他偏头,朝她看来:“眠眠,人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顾风眠听的鼻头一酸,只觉得眼泪要从眼眶地掉出来,她慌乱地眨掉眼泪,点头:“我知道了。” 他目光望着这灯火闪烁的城市,饶是钢筋水泥在这夜晚也格外好看,像充满诱惑的毒药。 江雁声起身,烟头被扔到地上,顾风眠盯着那点猩红出神。 耳边想起他的声音:“这社会足够现实又足够残酷,所以我们得让自己足够强大,而女性某些时候处于弱势地位这是事实,眠眠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回去的路上,顾风眠沉默了许多。 他那么耳提面命地叮嘱她,顾风眠心里高兴的时候不免又有些惆怅。 千叮咛万嘱咐,不过是不想重蹈覆辙。 可有些东西,她只能想,不能提,否则就闯了禁区。 后来车子在一个老小区的单元楼下停住。 顾风眠晕乎乎地跟着他下了车,她反应过来,问他:“这是哪儿?” 江雁声答:“我住的地方。” 陈旧的老小区,这个时间点外面基本上已经没有人在活动,很安静。 走进单元楼,是狭窄的楼梯,灯光昏黄,墙皮斑驳,年久失修,粉白灰往下掉。 顾风眠自己扶着沾满了灰尘的铁栏杆往上走,偶尔某个楼道还有坏掉的灯,住户家里大喇喇地开着门,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穿着风尘的女子走动着。 有人从上面下来,顾风眠忙往一边避闪开,整个人差点被刮倒在地,幸而江雁声拉了她一把。 顾风眠站定,再上去就到了四楼,他住的地方。 江雁声低头在开门,她站在旁边问:“雁声哥,你不是升职了吗?怎么还住在这种地方?” 门打开,他率先走进去。 等顾风眠进来,他关上门,这才道:“习惯了。” 第49章 活该 他住的地方,是很简单的男人的风格。 顾风眠站在门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雁声找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水,指着沙发的位置,“你先坐一会儿,屋里什么都没有,我下去给你买洗漱用品。” “好。”顾风眠也没拒绝,她走到沙发那边坐下。 她看着到那道高俊偏黑的身影消失在门背后,顾风眠端起面前的杯子低头喝了两口。 这是她第一次来江雁声住的地方。 其实他平常跟她的联系不多,除了给她生活费,他几乎不会主动找她,而她上了大学以后,也能自己兼职自己赚钱了,出于女孩子那点自尊心,她也不想找他要钱。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联系。 后来也是有一次他来学校看她,带她出去吃了饭。 顾风眠忘记不知道是哪个视频或者报纸上见过他的身影了,只听说他升了职,事业蒸蒸日上,那次相遇她也顺口问了几句,他简单的给了答案。 她知道江雁声是个目标明确的人,虽然他不像别人那样有雄厚的背景和华丽的学历,但顾风眠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成功。 她也要跟上他的脚步。 没十来分钟江雁声就回来了。 该用到的日用品他都买了,洗漱用品、女士拖鞋这些。 他将这些放进浴室,出来就站在她面前指着浴室的方向,跟她说:“不早了,去洗澡吧,东西都放在里面了,弄完就早点休息。” 这里虽然有一间多余的房间,但江雁声平常根本用不上。 他又指着某间房,“今晚你先睡在那间,将就一下。” 顾风眠很顺从地点点头。 从沙发上起来时,顾风眠身体失衡地往旁边栽,男人及时伸手扶住她,顾风眠看了他一眼:“谢谢。” 江雁声嗯了一声,叮嘱她:“快去吧。” 浴室门关上,而后不就便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江雁声叼着烟去阳台抽,夜深人静,几声狗吠此起彼伏,小区的灯慢慢的都熄灭了。 顾风眠出来还是穿着自己的衣服,“雁声哥。” 听到开门声,江雁声从沙发里站起来,指尖勾着车钥匙,身上依旧是那身黑色的衬衫。 她眨了眨眼睛,问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啊?” “嗯,”他视线从她身上扫过,说:“早点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顾风眠想说点什么,但张嘴却只嗫喏两下,发现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语。 男人朝门口走,顾风眠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走到门口,他又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 顾风眠以为他不走了,她心里有点小小的窃喜,只听他问:“转学手续那些都办好了吗?” “都办的差不多了,只是需要去临大找老师签字的文件还没弄好,之前去了几次都没见到人,白跑好几趟了。” 江雁声抿了下唇,眼睛眯了眯,方说:“你明天把所有要签字盖章的文件都拿过来,改天我去办。” 顾风眠愣怔了下,机械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就开门出去了。 房门关上,顾风眠脸上难掩失落。 她打量着这房子,企图在这里找到什么跟他过去有关的蛛丝马迹,但他收拾得太干净了。 夜里躺在床上,顾风眠望着窗外明亮的圆月,闻着空气里属于男人淡淡的味道,在酒精的侵蚀下慢慢进入了梦乡。 …… 暑期正式开始。 周倾已经带着那个小女朋友去了大溪地,裴歌在着手准备去北欧的旅程。 临川市失踪了一个风尘女,只在地方报纸占了一块小小的地方,隐隐约约刊登着一张模糊的照片,几行只言片语,只说希望见过的人积极提供线索。 裴歌将这张报纸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里,纸屑纷纷扬扬落下,她决定彻底将那段她遭受非人对待的经历给掀过去。 她是裴歌,虽然遭受了这世上很多女性都接受不了的事情,但那些害她的人也没有好结果。 报纸是祁成寄到她家里的。 这些天他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裴歌都没接,但她也没将他拉黑。 祁成为了那个cici能执着到这种地步,兴许他们之间不仅仅是爱情。 旁边手机在震动,裴歌拿过来接起。 还是他。 祁成在电话里说:“裴歌,我已经将这件事捅了出去,你不承认没关系,舆论会让你承认的。” 裴歌将自己要用的东西一样样的往行李箱里面扔。 她笑道:“你大概是给的钱还不够到位,人家就给了那么一块小地方给你,祁成,你傻不傻。” “你等着吧。” “嗯我等着呢,还有你,劝你最好麻溜地转学,下学期开始我不想还在临大看见你。” “裴歌。” 裴歌勾唇:“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这次挂断,她直接将人给拉黑了。 晚上六点,裴歌很准时地出现在餐厅。 厨房将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来,裴歌找到莫姨,问:“莫姨,我爸回来了吗?” 莫姨哎呀一声,“我就说忘记了什么事,先生说今晚要早点回来陪你吃饭的,结果这会儿还没回来呢,我去打个电话问问啊,兴许是工作上的事情给耽搁了。” 裴歌挑眉,说:“算了算了,我去吧。” 她去给裴其华打电话,完了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刚到大门口,裴其华的车子就远远地那边开过来。 等他下车,裴歌上前挽住他的手臂,亲昵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爸,你今天回来得太迟啦。” 裴其华拉着她的手一起朝屋里走去,脸上带着笑,他摇摇头:“知道你明天要出远门,都准备回来了,结果临时又签了好几个文件。” 裴歌噘嘴,吐槽:“这个陈秘书。” 签字这类的东西,一般都是陈秘书在张罗。 进了屋,裴其华上楼去了。 吃完晚餐,裴歌陪着裴其华外出散步,秦叔跟在一旁,后面还跟着两个保镖。 裴歌都以及习惯裴其华身边这样的标配了,她回头看了看那两个木头一样的人,小声地跟裴其华吐槽:“爸,我以后要是管了咱家的公司你可不能找这些保镖来跟着我。” “先前还说跟你没关系,这会儿又要管公司了?” 裴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所:“那不是我这段日子的反思起作用了么,我是裴家的人,你看看,你也没有给我找个后妈也没有私生子,以后还不得靠我。” 裴其华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真想通了?” 她挽着他的手臂,看着前方,点点头:“嗯,您辛辛苦苦了一辈子,为了我牺牲了很多,我也不能不孝,不是么?” 裴歌转头冲他疯狂地眨眼睛。 裴其华摇摇头,又拍拍她的手背:“那就好好学习。”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裴歌就出发了。 她想跟她爸告个别,但想了想还是没打扰,司机提着她的行李出门。 这次,她要去北欧住整整一个月。 回来的时候临川也差不多开学了。 只是没想到,出门时江雁声站外门口。 司机将她的行李箱递给他,他拎了就朝停车的方向走去,裴歌喝住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送你去机场。” 裴歌拧眉跟了上去,“东西那天晚上就给你了,你还要干什么?” “裴小姐上车吧,等会儿晚点了。” 她也不扭捏,坐进车里。 到半路,江雁声才跟她说:“董事长知道你要在新西兰停留半个月,他给你在那边报了一个培训班,到了那边你记得每天过去报道。” 说着江雁声说:“资料会跟行李一起托运过去。” 就这么短短的几句话把裴歌的热情全部都给消磨没了。 她气鼓鼓地看着窗外,不说话。 临到机场,江雁声停车,将她的行李拿在手上,裴歌下了车转身就朝入口走。 男人腿长,没两步就追上她。 裴歌冷着脸:“别跟着我。” 江雁声看着她,忽地笑了下:“不是你跟董事长说要好好学习的么?” 前方女人听到这话倏地停住,回头盯着他,眼睛眯了眯:“他连都这都跟你说?” “董事长的初衷都是为了你好。”他说。 裴歌悟了。 难怪她爸昨晚说就早上不用跟他说了,收拾好了直接出门就行了。 原来是为这一茬。 七点四十分起飞的飞机。 登机口,男人单手插在裤袋里,看着裴歌纤细且高挑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流里,眸色逐渐变得深沉。 …… 裴歌到了新西兰就把江雁声的话给抛到脑后去了。 她先是在葱仁谷待了一周,几天都住在山上,她和其他冒险队伍一起滑雪,晚上一起去山下湖边烧烤,中途其中一个队友差点出了意外,在半山腰因为雪杖断裂整个人失控,一路冲到山下。 是她救了这人。 事后两人一起站在山脚拍了一张片,镜头里,裴歌穿着亮绿色的滑雪服,带着头盔眼睛,只露出红唇,笑容明媚。 这照片被她发到了朋友圈。 后来又在奥地利、西班牙、意国几个国家待了差不多半个月。 最后一周,裴歌北上去挪威的特罗姆瑟北角。 那天下午,裴歌趁着手机有信号的时候和静安通了个电话。 裴歌跟她说起自己的近况,说她最近的一些奇怪且惊险的经历。 静安一直听着,到中途,她叹了口气问裴歌:“歌儿,暑假了,为什么不考虑来加拿大找我?” 她沉默半晌。 随后笑着:“你那儿没什么好玩的,也不自在。” 裴歌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她问静安:“你在加拿大怎么样?有谈恋爱吗?” “嗯,都挺好。” “过年回来吗?” 静安说:“还没确定,这边学业很紧,每天都很忙,可能圣诞节的时候会回来一趟。” 裴歌眨了眨眼,虽然静安语言里都带着疲累,但她知道静安心里是开心的。 她、周倾、还有静安,他们三个年纪相仿。 静安是学习成绩最好的那个,就连吊儿郎当的周倾其实也不懒,他只是习惯了用那副花花公子的性格来掩饰自己。 其实真正不学无术的就只有她裴歌一个人而已。 “行,那到时候你记得回来,我约了人出去钓鱼,就不跟你说了啊。” 准备要挂电话时静安叫住她,问她:“歌儿,你现在在哪座城市?” 裴歌没多想,将自己住的地方报给了她。 第二天她要出发去北极圈看极光。 当天傍晚,她和同行的西班牙人一起结伴回各自住的地方,当时天幕还未黑,但路上已经亮起了灯,高大笔挺的针叶林光秃秃的树干上挂着零星的雪。 一座座低矮的木屋像一朵朵小蘑菇长在散着松针的从里,四周都是雾蓝色,这个小镇像一个童话镇。 她用西班牙语毫无障碍地跟队友交流,笑的肆意开怀。 等会儿他们将继续结伴往森林深处进发,到另一半的冰川处去看极光。 还未走到她住的小屋,她和身旁这个西班牙队友同时看到了站在她门口的男人。 后者喊她的英文名字:“pheya,你好像来客人了。” 裴歌在见到来人时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垮了,她安静的盯着前方那个穿着驼色风衣围着灰色围巾的男人,他微微侧身背对着他们,所以还未发现这边有人。 “pheya,他晚上是要和咱们一起去冰川吗?” 裴歌转头很抱歉地跟他说:“晚饭不和大家一起吃了,出发的时候再见吧。” 等队友离开,裴歌抬头看了看天,星星比临川密集许多,天空更低矮,仿佛唾手可得。 不知怎么的,裴歌忽地想起临川那晚,那乡巴佬载着她去山上的时候。 那时候的景色和现在也很像,星星仿佛伸手就可以摸到。 这大半个月以来,她玩过很多极限项目。 滑雪、攀岩、攀登以及翼装,每个项目搁常人身上都会觉得惊险刺激,但对于裴歌来讲,它们所有的刺激紧张加起来,都不如她那晚在车里度过的那几个小时。 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记得那时的感觉,甚至于连后面他骑着机车带着她下山都成了某个时候想起就能够刺激感官的记忆。 她双手插在兜里慢吞吞地朝木屋走去。 视线里,那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前,时不时低头看看腕上的表。 某个瞬间,男人眼角余光里出现她的身影,随后身形一顿,缓缓转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那柔和温柔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眼里隐隐带着笑意。 比起他,裴歌显得过于面无表情跟冷漠。 他一直微笑着站在原地等她走近。 裴歌在距离他还有几米距离的时候站定,看着他。 这么多年未见,她早就沉淀下来了,好像两人之间并没隔着那么多空白的时光般,她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的笑里难掩疲惫,他说:“歌儿,我特意来找你的。” “你来找我做什么?”她又问。 “听静安说,你在这里,要准备去看极光。”他道。 裴歌望着他,揣在兜里的手指扣着手心,指甲陷进皮肉里,有些淡淡的疼,她整个人有些尖锐:“是,我要去看极光,但这次我没有说要人陪。” “歌儿,你别这样咄咄逼人。”他有些无奈。 裴歌深吸了一口气,她淡淡地嗤了一声:“我只是陈述事实,叶轻臣。” 说完,她朝他走去,却在经过他时没有任何停留,打开院子的门走进去。 叶轻臣跟着她的脚步,在门口被她拦住,裴歌看着放在围栏上这只手,头顶男人淡淡地道:“歌儿,我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很累。” 她低着头,没说话。 叶轻臣说:“我以为你暑假会来多伦多找静安。” 裴歌别开脸,看着某处的灯:“我跟你们都不一样,我整天只知道玩儿,是没烦恼的大小姐,你们都有自己的目标,都爱学习又很忙,我都知道。” 闻言,沉默一阵叶轻臣说:“歌儿,你还在生气。” “当初是我不对,我没生气,你进来吧。” 裴歌转身往屋子里走,虽是夏季,但这里海拔高,一到傍晚气温开始下降。 她往壁炉里添了几根柴,叶轻臣站在门口脱下围巾跟外套挂在一旁,裴歌看了眼,什么都没说。 裴歌又去烧水,随便泡了两杯咖啡端过来放在小桌上。 “速溶的,喝不惯就放着。”她说。 叶轻臣看她端着其中一杯往椅子里一坐,他也跟着坐下,目光却没有从她脸上挪开:“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裴歌眨了眨眼,轻描淡写地跟他说:“过得挺好。” 虽然简短,但叶轻臣是相信的。 他却喟叹出声,温润的嗓音里照旧含着疲惫:“但我不太好。” 裴歌外头朝他看去。 “学业很重,很累,嗯异国他乡,也没有朋友。”他淡淡地陈述着。 “活该。”裴歌说。 叶轻臣看着她慵懒地缩在躺椅里,长发浓密地披在肩上,捧着一杯咖慢慢喝着,目光望着前方,有些出神,但显得十分安静。 壁炉里,柴火噼里啪啦地爆着。 叶轻臣笑了笑,有些感叹:“歌儿,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50章 不能是恋人? 她抿着唇:“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踏步。” “嗯。” 叶轻臣思忖片刻,盯着她的脸看,方才道:“我明年会回临川。” 裴歌怔住,问他:“学业结束了?” “嗯,也该回来了。一转眼,你都大二了。”他说。 裴歌倏然笑了笑,“你别这样,忘了吗?你以前是可是很讨厌我的。” 他笑:“歌儿,我怎么会讨厌你。” “你就是……”裴歌还准备说点什么,但却及时止住,她闭了闭眼,道:“算了,到此为止吧,那时候是我不懂事。” 她扯过一旁的毯子将自己盖住,往上拉,连头也一并罩住。 叶轻臣无奈地看着她,摇摇头。 他又往壁炉里舔了柴,裴歌听着火花炸裂,掀开毯子就见他正认真地看着她,裴歌指了指身后某间屋子:“左边那间房,你可以进去休息,我等会儿还要和人外出,就不招待你了。” 叶轻臣问她:“歌儿,我专程从多伦多过来见你。”顿了顿,他笑道:“还坐了十来个小时飞机。” “所以我没赶你出去,还让你进去休息。” 男子穿着薄薄的灰色针织线衫,里面是纯白的衬衫,衬衫领口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干净整齐,气质温润。 他问她:“等会儿我可以和你们同行吗?” 裴歌皱眉拒绝:“不行。” “为什么?” 她又将毯子往上拉直到盖住整张脸,女人闷闷的嗓音从毯子里面传出来:“行程中就没有预留你的位置。” 再说,一个离开三四年的人凭什么突然说要加进来就加进来? 当年是他怕她缠着他,所以非要离开,这会儿过来一趟,她是不会有其他的想法的。 后来裴歌睡着了。 她做了一场梦,梦里,还是三年前,她那时候是高二。 她追着叶轻臣已经很久了。 从初三毕业开始。 叶家也是临川的名门,富甲一方,那时候的裴家还没有叶家有底蕴,叶家时代簪缨,叶母喜欢的也是静安那一挂的,而不是裴歌。 裴歌在她眼中就是个被教养惯了的大小姐,其实毫无内涵可言。 可这些跟裴歌都没关系,她那时候仅仅只是喜欢叶轻臣这个人。 所以一路追着他,去到他家里,她压根就不在乎叶家人的目光。 但叶轻臣不喜欢她啊。 叶轻臣比裴歌要年长五岁。 裴歌追他那年,他刚刚踏进临大,他这个人在临大是个传奇,刚刚进临大就是那一届的校草,很多女生都喜欢。 裴歌上高中以后,她每天就不上学,天天都跑到隔壁临大去找叶轻臣。 她、静安、周倾、叶轻臣,他们四个打小就认识了。 裴歌追叶轻臣那两年,静安和周倾都心照不宣没有打扰她。 其实裴歌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叶轻臣不喜欢她。 明明她每次去临大找他,他次次都会请她吃东西,也次次都会来见她,哪怕是逃课。 叶轻臣跟她约好,他会等到她高中毕业。 可后来呢,在她高二那年,叶轻臣就是铁了心要出国。 裴歌刚开始不准,她天天去学校堵他,后来他烦了,干脆就不去学校了。 于是裴歌就去他家找他。 她这个人打小就这样,对于一样喜欢的东西,会很执着,哪怕这条路是错的,她也会就这么走下去。 裴歌清楚地记得,叶轻臣在叶家门口再一次明确地告诉她,他一定会出国。 她当时站在叶家门口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觉得心脏刺刺的疼。 后来便是叶母高高在上地从别墅里出来,嘴角挂着那种轻淡的笑容,那种笑,看起来很温和,其实处处都是刺,你看一下便会觉得很刺眼。 叶母具体对她奚落了些什么裴歌已经不记得了,可她知道,她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之后么,叶轻臣就走了。 静安后来有跟她说,他到加拿大之后给她打过几个电话,但裴歌当时好像将他拉黑了还是怎么,反正都没接到。 那时候裴歌也就不在意了,她有了新的目标,觉得那个同年级有一个长得很好看,关键是很听他那个小青梅的话的男生很有趣,她转而追人家去了。 后来听说叶轻臣过年也没回来过,而他爷爷去世以后,叶家举家搬到国外去了。 一直到现在,裴歌都不知道为何叶轻臣当初会那么讨厌她。 这事让裴歌碰壁很大,后来她拒绝听到跟叶轻臣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 静安跟周倾都很少在她面前提。 就只有上次,静安出国,在机场,她问有没有什么话让她带。 裴歌当时想的是,她跟叶轻臣从来都没开始过,那几年是她年轻不懂事,自以为有一腔热血便不顾头顾尾地朝前冲,哪知道原来人家根本就从心里怕了她。 他避她如蛇蝎,恨不得立马将她这个人的痕迹彻底从生命中抹去,她哪里敢喊静安带话去打扰呢? 这一切不是她的臆想,更不是裴歌的猜测。 叶轻臣当初清清楚楚地对她说:“别缠着我了。” 他永远是温润的,给人的感觉是如沐春风,可裴歌却越是能记住他当时脸上的痛苦,每每夜里想起来,这就好像是一条毒蛇,咬了你一口,那伤口是好了,但那惊惧的感觉却在往后的很多年里都伴随着你。 敲门的“扣扣”声响起。 裴歌掀开毯子猛然惊醒,四周一片静寂,壁炉里照旧燃着火,火星噼里啪啦。 室内十分安静,窗外是一片雾蓝色。 这里的夜晚不像临川,有城市的霓虹灯装饰着,天幕更接近于一种黑蓝色。 已经很久不会做这样的梦了,起码已经有一年往上了。 裴歌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有些汗,应该是被毯子捂出来的。 某些谈话和画面太真实了。 她掀开毯子起身准备去开门,眼角余光瞥到矮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喝了一半,一杯已经见了底。 喝了一半的那杯贴近她这侧,是她的。 而另外一杯,在另一边,是叶轻臣的。 裴歌掐了掐手指,原来那一切都不是梦。 她望着那个空杯子出神,以前他从来不喝速溶咖啡的,她刚也只是出于礼貌泡了一杯喝的给他。 敲门声再度响起,她汲上拖鞋跑去开门,是她那个西班牙队友在催促她准备出发了。 裴歌连说两声抱歉,然后回屋快速地收拾东西,走时都未看那间紧闭的房门一眼。 他们一行五个人,还带了一条猎犬,坐着吉普朝森林的另一边行进。 大约一个多小时路程,到达目的地。 但为了肉眼就能很清晰地享受美景,他们再度往北方开了大概半小时。 有人早早地就架好摄像机等着。 裴歌和另外一个女孩往更高的地势走,对方迫不及待地想跟分享她上一次旅途的奇葩经历。 她们脚下是一个湖,说是湖,倒更像是一个火山口,只是火山常年不喷发,积了水慢慢变成了湖。 湖水映着天上的极光,幽深又神秘,像一个巨大的怪兽。 上一次来看极光,是和周倾一起。 叶轻臣就是那一次离开临川的,她让他陪自己一起,她甚至还骗他说这里很危险,要是没人看着她的话她可能会出事,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来。 毅然决然地走了。 嗯,后来她也平安地回来了,裴歌心想,当时他心里肯定在鄙视她耍小心机。 可他毕竟没上当。 正这么想着,上面忽然传来那女孩的一声惊呼,她冲裴歌大喊:“pheya,快,我的相机。” 那白人女孩站在地势比她还要高上一些的地方,相机在手上没拿稳正往她这个方向掉。 裴歌眼疾手快地伸手过去,手指稳稳当当地抓住背带,却不曾想那东西并不轻往下坠的时候有一个惯性力,裴歌没站稳,被带的脚下踉跄两步,最后她还是没能稳住身形,跌落下去。 “pheya!ohmygod!” …… 临川正是凌晨五点钟。 裴其华晚上的加急电话一律会转来秦叔这里,是秦叔先接到那个来自挪威的跨国电话。 五点十分,秦叔去主楼通知裴其华。 秦叔没敢直接将对方转述给他的原话告诉裴其华,只说裴歌在北欧可能受了伤,她在那边没有熟悉的朋友,喊这边过去一个人。 饶是这个消息也让裴其华气得的当场头脑发晕,胸膛不住起伏。 秦叔慌忙拿了药过来让他吃下,宽慰他:“您先别着急,歌儿从小只是学习不好,其他样样都强,可能只是小事故。” “老秦啊,我这心里静不下来,凌晨四五点电话打到这里来,我放心不下。” “也不能这么说,她这次是一个人出去的,有点什么磕着碰着,别人也只能将电话打到咱们这里来。” 裴其华抚着心口慢慢地顺气,喘气道:“老秦,你去给我安排飞机,越快越好。” 秦叔急了,忙劝道:“您这身体哪里受得了这来回折腾,到时候要真出什么意外,这可怎么得了,”顿了顿,秦叔忙说:“要不这样,我去跟那姓江的小伙子说一说,让他过去看看。” 江雁声在凌晨五点二十五分时接到来自裴家的电话。 电话里,秦叔有些哽咽,他说:“那边来电话说,歌儿从高处坠下山崖了,听说人还没找到,他们是用卫星电话报的警,而后才转给我们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但我只跟裴先生说歌儿发生了点儿小事故,麻烦你赶紧赶过去看看。” 裴其华走的关系连夜申请了航线,江雁声乘坐的私人飞机过去,可以缩短路程时间。 他给裴歌打了好几个电话,结果很明显,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就算这样,一路也花了超过十二个小时。 到达当地,正是中午。 他率先联系的当地警方,将裴歌的照片给他们看了。 在对方翻资料的时候,江雁声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波澜。 警方后来给了他一个医院地址,江雁声赶过去,对方看一眼名字就将他往太平间引。 他脸色沉着,眉头也紧紧拧着,用英语跟对方交流但没什么用,对方听不懂,用挪威语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大堆。 一切变故都发生得太快了。 从在飞机上那十多个小时里他就在想。 如果裴歌是真的死了,他要如何将结果告知裴其华。 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思忖出一个答案,直到现在,他在跟着人往太平间走的路上,暗自下定了决心。 裴歌若真的发生意外,裴其华心脏一直不好,兴许这是个契机,到时候一切就结束了。 后来白布一掀,床上躺着的是个年轻的白人女孩,不是裴歌。 江雁声漠然地看着,眸底深处结的冰还是有微微的皲裂,他或许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心里其实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忽地大步往外头走,步履越来越快。 在前台的地方,询问护士有没有裴歌这个女孩。 他手机上的照片引起了一个西班牙年轻男子的注意,对方用西班牙语问他,是不是在找她? 江雁声点头。 接着,他又迫不及待地询问了关于裴歌的情况。 对方领着他朝裴歌所在的病房去,中途简单地跟江雁声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其实裴歌摔下去没受很重的伤,那种危险的地方摔下去只是脚踝骨裂,其实算万幸了。 只是他们找人花了不少时间,最后找到她她已经因为有些低温冻伤而失去意识。 在没找到裴歌时,众人就已经抱着最坏的打算报了警,只是没想到警方第一时间通知了裴歌在进来之前填下的紧急联系人。 走到病房门口,男子伸手和江雁声简单地握了下,夸赞他道:“你的西班牙语说的和pheya一样好,你是她的哥哥?” 江雁声说了句谢谢,他开门进去前反问他:“不能是恋人?” “恋人?”男子看着江雁声进入病房,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自顾地发出疑问:“pheya有几个恋人?” 江雁声走进去时没想到里面还有其他人。 那穿着驼色妮子大衣的男人坐在床边,将裴歌的手握在手心里,额头抵上去,低着头,听到脚步声才恍然回神朝他看来。 空气有瞬间的凝固。 江雁声幽深的眸和对方打量的视线对上,仅仅短短一秒,他挪开目光朝两人两人相触的手看去,目光就定在上面了,眉也皱得很紧。 叶轻臣将裴歌手小心翼翼地放进被子里去,站起身来,看着他:“你好,我姓叶,你是从临川赶过来找歌儿的?” 他抿着唇,脸上不动声色,什么情绪都没有。 但这整句话落进他耳朵里,江雁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歌儿。 这个男人,他叫的很亲密。 第51章 你还会做饭 叶轻臣知道警方已经通知了远在临川的裴其华,那边肯定会过来人。 而裴歌这会儿刚刚做了手术,现在人还没醒。 江雁声看着伸到跟前的手掌,随后将目光朝裴歌脸上移去,眸光幽深,并未理会叶轻臣。 叶轻臣眉头挑了挑,也没觉得有什么,自顾地将手伸回来,他看了江雁声一眼压低着声音问他:“是裴叔让你过来的吧?” 江雁声并未回答,有些情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而是说:“我记得她是一个人来这边的。” “嗯,刚开始是,后来我来了。”叶轻臣坐下,目光温柔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既然你和她同行,怎么她还会受伤?” 闻言,叶轻臣脸色有一瞬间的凝固。 脸上的温和也散去不少,只因这人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意,并且这不是他的错觉。 他再度看向江雁声,问道:“你是谁?” 江雁声握了握手指,目光从裴歌脸上掠过,转身出去了。 叶轻臣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头,神情复杂。 这边,江雁声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了裴其华,他言语克制谨慎:“您放心,她没什么大事,外出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伤到了腿,人没问题。” 那头不知道说些什么,江雁声道:“我已经找医生了解清楚情况了,她的腿估计得养一养,恐怕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国。” 江雁声回到病房门口,叶轻臣还在里面,从门上那个小玻璃窗看进去,穿着驼色风衣的男子背对着门,手掌照旧握着女人的手指,他嘴唇翕动着,隐隐约约有声音传出来。 江雁声没进去,转身离开了。 转眼到了晚上,他再度出现在医院。 却很不巧,在病房门口将将和叶轻臣撞上,叶轻臣手里提着饭盒,他朝江雁声点点头欧:“歌儿她醒了,但她还没吃饭。” 说完叶轻臣开门进去。 江雁声紧随其后。 裴歌刚醒过来不久,精神不是很好,怏怏地抬眸朝门口看过来,视线里第一眼是叶轻臣,再然后目光便直接和江雁声的对上。 她有些惊诧。 叶轻臣走过去,笑了笑:“歌儿,你饿了吧?附近有卖粥的地方,我吃着还不错,有家的味道,你吃一点。” 裴歌朝他手上拎着的袋子看过去。 也不管江雁声还在这里,她抬头笑看着叶轻臣,半开玩笑道:“你在加拿大这么久,还记得家是什么味道吗?” 说完她好像的确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是有些刻薄,便对叶轻臣说:“你守了我这么久,挺累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这里没人照顾你,我留下来。”他说。 裴歌朝江雁声的方向看了看,“让那个乡巴佬照顾我就可以了。” “歌儿。”叶轻臣叫她的名字。 裴歌看着他,但丝毫没退让:“我知道你很忙,你在挪威已经停留了不短的时间,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回去吧。” “我留下来陪你。”叶轻臣还是说。 “我说了我不需要,有什么事等你回临川咱们再说吧,”说着,裴歌看向江雁声,用着命令式的语气对他说:“送他出去。” 江雁声转头看着叶轻臣。 两个身高都差不多的男人,一个气质温和但终究满脸阴郁,一个克制冷漠但目光沉沉。 光外形上,两个人几乎看不出任何高下。 可裴歌知道,论身手,叶轻臣的手是拿笔杆子的,跟江雁声这种不同,他打不过江雁声。 叶轻臣深深地看了裴歌一眼,将手里的东西搁下,主动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她跟江雁声两个人。 江雁声走过来将床上的小桌子给她支起,随后将一旁叶轻臣留下的粥拿过来,才刚刚打开保温盒就听到女人略冷漠地说:“我不吃,拿去扔了吧。” 闻言,他手上动作一顿,又将最上面已经被他拿出来的隔层给放了回去。 重新盖上,江雁声几乎没停顿地拎着盒子两步走到垃圾桶旁将它给扔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裴歌回头看,眉头逐渐皱起。 他走过来问她:“想吃什么?我去买。” 她觉得有些烦,让他把桌子收起来,转头看着窗外:“没胃口。” 过了几秒钟,她又问:“我爸知道了吗?” 江雁声扯唇:“我已经站在你面前了,裴小姐觉得呢?” 她盯着天花板,难得有些惆怅:“又要让他担心了。” 裴歌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腿,有些隐隐的痛传来,她怎么觉着自己最近特倒霉? 她问江雁声:“我这两天就想回去,你去想想办法。” 他看了眼她的腿,给了个答案:“恐怕不行,你至少得卧床一周。” 这一个晚上裴歌都没睡好。 她脚上的伤有些疼,有些时候折磨的她都睡不了,病房里安静成一片,她知道江雁声就守在外间,心里还是稍微安心了些。 第二天,叶轻臣到医院跟她告别,裴歌当时让江雁声挡在门口,并未见他。 等江雁声走进病房,裴歌问他:“他人呢?” “已经走了。”他说。 裴歌嗤笑一声,望着窗外刺眼的金色阳光,摇头:“我就知道。” 她低下头,嗓音很轻:“算了。” 江雁声看着她脸上丰富生动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个大概,他说:“这会儿人还没走远,要不我去给你捉回来?” 裴歌皱眉:“?” “你不是喜欢他么?”江雁声扯唇道。 裴歌冷下脸来,“乡巴佬,你少揣测我的心思,我喜欢什么东西我只会努力搞到手上,懂吗?” “那要是搞不到呢?” 她眨了眨眼,随后说:“那就一起毁灭。”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命令他:“我饿了,你出去买饭,”顿了顿,裴歌扳着手指头点菜:“我要吃中餐,味道最好跟食香居相近。” 江雁声看了她几秒钟,随后走了。 过了好久他才回来,裴歌看着面前摆着的一碗馄饨,心情一下down了下来,她噘着嘴不太乐意:“我不是说要吃中餐吗?” “附近都没有,就这个。”他一脸无所谓的语气。 裴歌心里堵了一把火,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把脸一别:“我不吃。” “裴小姐真不吃?”他问道。 裴歌坚定:“不吃。” “那行,我扔了。”说着他收拾东西准备拿去扔了,等走出几步,裴歌咬牙盯着他的背影:“站住。” 男人回头睨着她。 裴歌抿着唇,妥协了:“拿过来吧。” 江雁声唇角勾了勾,走过去。 这里的饭菜味道自然不如临川的地道,但也没办法了。 裴歌吃不惯当地医院的饭,又不能吃西餐,在医院待了两天就逐渐忍不住了,尤其是她腿还挺疼。 短短几天下来,她人又瘦了一圈。 这天她赌气将枕头砸在江雁声身上,心里难得委屈,她指着门的方向:“你走吧。” 江雁声将枕头捡起来顺手扔到一旁的沙发上,被她吼了,脸上也没什么情绪,他照旧是那副不动神色的样子。 他说:“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我立马就能回去。” 裴歌冷笑:“那你回去吧,我现在给你机会,你麻溜地滚吧。” 他定定地望了她几秒钟,随即转身走了。 门关上,室内一片安静。 裴歌闭上眼睛,过会儿又拿过一旁的手机想拨电话,但终究是忍住了。 到了晚上,江雁声又过来了。 那时候医生正在给她的伤口换药,刚刚裴歌得到了医生的首肯,再过几天她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而早在下午的时候她已经打电话跟裴其华商量好了,到时候她会乘坐专机回去,路上也没有那么麻烦。 她看着来人,问:“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又来了?” 他将手里提着的盒子顺手放到一旁的桌上,裴歌一时分了神不知动了那个地方,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护士手上突然失了轻重,弄疼了裴歌的伤口。 她疼的没忍住嘤了一声。 江雁声走过来,出声让他们轻点儿。 医生脱掉手套,顺势就跟他说起裴歌的伤势,期间也提到她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休养,只要按时换药遵循医嘱,她的腿伤可以好的很快。 江雁声淡淡地听着,时不时询问两句,专注而认真。 连裴歌自己都没注意她看入了神。 男子操着一口纯正的英式口音,字正腔圆,外文讲的比她还要好。 等所有闲杂人等都出去,裴歌皱眉看着他:“你为什么会讲英语?” 他看了她一眼,低头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看她一眼反问道:“裴小姐很惊讶吗?” 被她看出心思,裴歌也不恼。 她道:“你没上过大学,连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很难不让人怀疑。” “裴小姐大概是搞错重点了,不是人有了什么就会什么,有了那些粉饰自己的东西你也不一定真的会。”他说。 裴歌掐着手心,“那你为什么会?你不是个乡巴佬吗?” 江雁声将所有饭菜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她面前,筷子也一起放下,说:“你不喜欢学习,不代表别人也不喜欢。” “……” 过了这一茬,裴歌才反应过来,原本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里现在完全被食物的香气给占领了。 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些冒着香气的饭菜,有一个汤还有两道炒的小菜,看起来就挺让人有食欲。 裴歌夹起来尝了尝,味道竟然十分地好。 她吃了两口,抬头问他:“你哪里买的?” 江雁声说:“自己做的。” “你还会做饭?”她挑眉。 男人嘴角轻扯,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她,语气有些欠揍:“裴小姐还是很惊讶吗?” 食物往往能够很大程度上让人的心情愉悦起来,她哼了声:“做个饭谁不会。” “是么。” 等她慢吞吞地吃完已经是一小时后了,裴歌低头扳着自己的手指,对一旁的他说:“你刚才也听到医生的话了,再过两三天我就可以出院回家,再过一周临大就该开学了。” 他好笑,勾了勾唇:“开不开学好像跟你关系都不大吧?” “江雁声,你什么意思?” 他咳了咳,“知道了,到时候我们会坐私人飞机回去,这个我会去联系。” “嗯。” 凌晨的时候,江雁声去了打了个电话,裴歌要去洗手间,叫了他两声并没有人应,她现在勉强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跳着走两步,就自己去了洗手间。 哪知道最后起来的时候脚下打滑,裴歌还未来得及反应手指慌乱地想抓住什么东西,最终扯着一张浴巾将盥洗台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带了下来。 大堆的瓶子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她自己的惊叫。 江雁声循着声音开门进来,开了灯,目光在空荡的病床上扫一眼,直奔浴室而去。 裴歌坐在地上,周围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东西,拐杖掉在一边。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背对着他,看起来就像是在哭一样。 江雁声走过去,蹲下,准备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 “你要上厕所为什么不叫我?”他问。 裴歌视线不知看的哪方,她说:“我叫了,你没听到。” “出去打了个电话,对不起。” 闻言,裴歌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竟然向她道歉了。 江雁声抱着她,问:“还要用厕所吗?” “抱我出去。” 江雁声抱着她回病床,裴歌吊着他的脖子,他低头看了眼,发现女人脸上并没有眼泪,好像刚刚那一切不过是错觉。 三天后的病房。 江雁声将外套给裴歌穿好,裴歌很配合地伸手,他问她:“你想想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的,等会儿上了飞机想要回来就不行了。” “没有了,走吧。” 一切弄好,他打横抱着她往外面走,江雁声雇来的司机拿着裴歌的一些随身的行李。 一路到医院门口,裴歌被他小心翼翼地放进车后座,她的腿放在地垫上,江雁声问她:“这样吊着会不会难受?” 裴歌摇摇头:“不会。” 等他坐进来,车子开始启动。 司机是个西班牙人,讲的是西班牙语。 他自顾地哼着歌曲,后来裴歌觉得有些吵,她跟着就用地道的西班牙语喝止了司机,谁知道那司机竟然觉得很惊喜,他回头看了裴歌一眼,惊讶地问:“小姐你会讲西班牙语?” 裴歌不想理他,望着窗外。 那司机又问:“你们是z国人吧?旁边那个是你男朋友还是你的保镖?” 裴歌眯了眯眼,恶狠狠地威胁他:“你话再多点,不管他是我男朋友还是我的保镖我保证他都会打的你说不出话。” 后来那司机安静了。 旁边江雁声看了她一眼,露出个嘲讽的笑。 裴歌看着他:“你笑什么?” “只是想提醒你,出门在外,裴小姐还是收一收自己的脾气。” 她转头哼了声,有些不屑:“反正你也听不懂我们说的什么,你管不着。” 江雁声没说话。 飞机十一点起飞,漫长又无聊的十来个小时来了。 裴歌坐的轮椅被安放在窗边,是她要求的,她要在那里看风景。 而江雁声就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捧着一本书看。 裴歌偶尔几个回头的瞬间,见他坐在沙发里,长腿被黑色西裤包裹着,因为空间有限而曲着,手里捧着一本砖头那样厚的书,眼神落在那纸张上,专注又认真。 她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 一个人可以有很多面,但这乡巴佬至今还在刷新她对他的认知。 有些东西是可以伪装的。 比如家世背景、学历、工作,这类人往往没什么内在的。 但江雁声偏偏相反。 他一没有家世背景,二没有学历,可这个人却偏偏能跻身裴氏,被她爸看上,有较强的工作能力还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 裴歌攥紧手指,她眼睫无意识地眨动着,江雁声这个人有很多秘密。 而不可否认的地方是,这乡巴佬目前为止还是有些吸引她的注意。 好比她玩过那么多项极限运动,除了学习她不行,其他裴歌其实一点都不差。 她其实会画画,还会弹钢琴,玩玩贝斯,只是这些活动她觉得太安静,没有刺激感。 除此外,她还喜欢攀登雪山、跳伞、滑雪。 可这些东西都不足以真的刺激她的感官,偏偏那个乡巴佬却能轻而易举地勾起她内心深处的禁忌跟恐惧。 在如今这个非黑即白的社会,他偏偏哪一方都不属于。 …… 临川正值晚上六点半。 挨近九月,夏日白天逐渐变短,晚上黑的比往常早了。 六七点的时候晚霞已经在天际铺开了厚厚的一层,大片大片深红色火焰在天上烧开,斜阳早早地从西边落了下去,此刻已经看不到一点踪迹了。 星星在天空点缀着,雾蓝色天幕一角,隐隐约约露出来一弯月亮。 裴家。 裴其华刚简单地洗漱完在餐桌上坐下,秦叔站在一旁跟他说:“他们已经上飞机了,等到这边,得是深夜了。” “好。”裴其华点点头。 佣人将饭菜摆好,裴其华刚刚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露丝抱着一个包装得像快递的东西站在餐厅门口。 莫姨看到及时叫住她:“露丝,你站那儿干什么?没看到先生正在吃饭?” 露丝走过去将收到的快递盒递给莫姨。 莫姨接过来一看,是个快递,包装完好,方方正正里面应该也是个盒子,她掂量了两下,挺轻的,没什么重量。 收件人写的是裴其华,寄件人那一栏空着的。 莫姨眉头皱着,就听身后传来了裴其华的声音:“莫婷,是什么东西?” 听到裴其华叫她,莫姨转身朝他扬了扬,“是一个给您的快递,但这东西来路不明,也不知道是什么,我这边先拿到安保室去扫描看看。” 裴其华点头:“好,确认好了给我送上来。” 裴歌没回来,裴其华也没有胃口,他在餐厅坐了一会儿随意地吃了几口饭便上楼去了。 秦叔去厨房吩咐人给他泡茶稍后送上去。 没一会儿莫姨从安保室回来,她将东西给裴其华送了上去。 裴其华戴着眼镜坐在大班椅里,手里拿着一个几寸大的相框,照片上,是他、妻子还有女儿裴歌的合照。 裴歌那时候还是小小的一个,几乎都没有什么自己的记忆,被那个穿着中式旗袍的女人抱在怀中,笑的一脸天真无邪。 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 他们裴家这一切全是靠他奋斗来的,裴其华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可每每到清明,他去陵园祭奠亡妻,莫姨总会在一旁说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丈夫和父亲。 年轻的时候丧妻,后来没有二娶。 一是因为妻子,二则是为了女儿裴歌。 男人应该从一而终,不应朝三暮四,裴其华觉得自己做到了。 但他如今终究是老了。 老态纵横的手抚过照片上女子年轻的容颜,裴其华眼里闪着点浑浊的泪光,眉宇皱着,似乎有千种哀愁绕在心头。 适逢莫姨敲门进来,她将那个盒子放在裴其华的桌上便退出去了。 裴其华放下相片,没多想从抽屉里拿出剪刀拆开。 里面还是一个盒子,上好的黄花梨木,和他书房里的是一套。 他拿起来晃了晃,里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将盒子放在桌上,裴其华打开,里面是一个空白的信封,没有署名。 拿起来拆开,从里面掉出来十几张照片。 他没有察觉,照片纷纷往地上掉,他随意拿起桌上的一张,只看一眼上面的内容裴其华便气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两眼昏花,整个世界都在转。 他猛地站起来,瞪着眼珠,眼眶血红,眼底却又十分浑浊。 一把将照片拍在桌上,手掌狠狠在上头碾压,却依旧无法控制住疯狂欺负的胸膛。 照片上的主角是他的女儿,裴歌。 对方还给了彼此体面,所有的关键部位都被打了码,看不到,但就愈发显得惨烈。 全是些不堪入目的内容。 裴其华像是要呼吸不上来,他抬手疯狂地扯着领带,衣服扣子都被他抓掉好几颗,弹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忽地爆发出一声悲鸣。 莫姨就在门口,听到这声音连忙开门冲进来:“先生。” 裴其华那样子很像犯了病,但他却直直地朝莫姨看过来,瞪着她:“出去。” “好。”莫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连忙又退了出去。 裴其华闭着眼睛,浑身颤抖,太阳穴附近青筋鼓起,缓了好几分钟他红着眼将散落在地上的所有照片全部都捡起来,撑着一口气装进信封里扔进抽屉里锁上。 最后才像终于坚持不住了一样,整个人轰然倒地。 隔着一道门,莫姨都听到了那重物坠地声音。 第52章 可能人性如此 飞机落地临川,正是早上。 江雁声照旧将她抱进后车座,临川夏末的空气也只有早上才是湿润的,她将外套脱下来给他,男人又将她的手机递给她。 裴歌想着她爸这会儿估计已经醒了,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但他却没接。 想了想她将电话打给莫姨,莫姨没多说,只在电话那头嘱咐她回来注意安全。 早上七点半,黑色车子缓缓驶入裴家大门。 裴歌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她浑身都觉得很放松,连带着心情都好了很多。 搂着江雁声的脖子任由他抱着自己往里面走,露丝后面小心翼翼地拿着她的拐杖。 处于半山腰的别墅还很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 莫姨从楼上下来,见到进门的他们,裴歌眼睛一亮,“莫姨。” 莫姨从匆匆跑过来,看着她还包裹着纱布的脚心里一痛,眼泪也跟着涌上眼眶,她哽咽地道:“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你不知道我们大家都担心死了。” 说完,莫姨又对抱着裴歌的江雁声点了下头,“辛苦你了。” 江雁声抿唇颔首,很礼貌地回:“不辛苦。” “哼。”裴歌拍拍他的胸膛,命令道:“抱我进去。” 走出两步,她侧头看着在一旁抹眼泪的莫姨:“莫姨,我爸呢?起了吗?” 闻言,莫姨才恍然,她忙说:“先生知道你回来了,他这会儿在书房,让你赶紧上去见他。” 裴歌眉头拧了下,江雁声已经先一步做出行动,他抱着她往楼上走,过了会儿裴歌回头喊露丝把她拐杖拿上。 江雁声低头嗤了声。 女人手指在他腰上的位置狠狠拧了一下,“我总不能让你抱着我去见他吧?我也不能让他觉得我受伤很严重,否则他会很担心。” 到了书房门口,江雁声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来,露丝将拐杖递给她。 裴歌这会儿还没适应这东西,她用着总是不顺手。 手掌握着门把手,刚准备用力又一顿,她转头看着江雁声,说:“算了,你扶着我进去。” 书房门打开,裴歌拄着拐杖,江雁声在一旁扶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裴歌心跳如麻,总觉得不安宁。 裴其华就坐在那黄花梨木的椅子上,裴歌乖巧亲昵地喊他:“爸,我回来了。” 听到声音,他才朝她看过来。 那瞬间,裴歌微讶,她爸好像短短时间苍老了好几岁,而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像整夜都没睡一样。 江雁声扶着她走到桌子旁,裴歌能自己站着,她侧头小声对他说:“你出去吧。” 男人低头深深看她一眼,目光又掠过裴其华,转身朝门口走。 只是他才刚刚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手准备关门,身后传来女人的尖叫。 “啊……” 男子压着眼皮漠然回头,视线里,裴歌纤细的身子正往地板上摔去,拐杖先一步掉在地上,和木质地板相触发出闷响。 裴歌捂着脸一脸震惊地仰头望着站在面前盯着她看的父亲。 甚至于她都顾不上脚踝处传来的疼痛。 她咬牙睁着朦胧的泪眼,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颤抖着嗓音问:“爸,你打我做什么?” 裴歌还算冷静,只是很惊讶。 江雁声见状立马大步走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裴歌扶起来,裴歌别开脸,小声地开口:“别碰我。” 他一顿,随后抬眸朝仍旧处于愤怒中的裴其华看去,青年男子的嗓音照旧是礼貌又克制地提醒,他说:“董事长,裴小姐腿上还有伤。” 裴其华攥着拳,红着眼眶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她,气得脸部肌肉都在微微颤动。 一想到那些照片,裴其华心里就是一阵火气,望着她此刻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他指着她:“裴歌,你到底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裴歌咬着下唇,忍着腿上的疼痛,她偏头看着窗户的方向,十分倔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从小到大,裴其华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甚至于连那种大声的苛责都没有。 今天他这行为裴歌实在是没懂,她也不能接受。 她往常就是再怎么过分,再贪玩裴其华也不曾这样对待过她。 况且她这回还受了伤,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等到回来了,没想到不仅没有等到他的关心,他反而还扇了她一巴掌。 这么一想,裴歌就觉得忍不住了。 眼泪大颗大颗无声涌出眼眶,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江雁声看着她被白色胶带包裹住的脚踝,眉头皱了下,他还是自作主张地将她抱起来,然后放到那边会客的沙发上。 裴歌忍着在默默地哭,也懒得跟他说什么了。 裴其华还站在原地,江雁声走过来,他站在裴其华面前,颔首对他道:“董事长,裴小姐飞机上那十来个小时几乎没怎么休息,就想着怕您担心,急着赶回来” 顿了顿,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说:“她腿上的伤刚刚好一些,有什么话您还是好好和她说吧。” 知道他们父女肯定有自己的话要说,江雁声说完那一番话就率先转身出去了。 离开时还轻轻地带上门。 裴歌坐在沙发上,下巴搁在右腿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眼泪又时不时地落下来几颗,模样十分楚楚可怜。 裴其华负手走过去,眼角的皱纹堆积了好几条,他呼出一口气,盯着她:“你是我女儿,你自己数一数,从小到大我对你动过手吗?” 她抬手擦掉泪水,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了下,她声音又更委屈了几分:“就因为没有,所以才不明白。” “裴歌,但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你老实交代,学期末你没去考试都跑到哪里厮混去了?”中年男子声音蓦地变大。 裴歌心里一震,她咬着唇角,仍及说:“我没厮混。” “你还在说谎?”他瞪着她。 “我说了,我没厮混。”她看着他。 裴其华抬手抚了抚胸口,闭了闭眼,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地昏,他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还不说实话是吧?我让你死心。” 说着,他转身颤颤地走到大班台背后,拉开抽屉从里面将那个空白信封抽出来,几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里面的照片抽出来。 整整齐齐起码有十来张,他攥在手心,随后没忍住一把将这些照片往她身上砸过去。 照片棱角有些尖锐,有一两张砸到了她的鼻子,幸好脸上没事,但她的手臂却被划伤了,白如瓷玉一样的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裴歌像感觉不到一样,她随手捡起一张拿在手上看。 是光线昏暗的房间,她满脸潮红地躺在洁白的大床上,眼睛微微眯起来像一只小狐狸一样,而她的表情却不像是难受,而是更接近于欢愉。 没被马赛克的部分,她脖子上落下好几处红色的痕迹,场景暧昧,气氛淫糜。 裴歌手指掐着这照片,近乎羞愤地盯着上面的内容,她胸口不住起伏,心里忽地堵上一股气,任凭她怎么大口呼吸都散不去。 她就当时醒来的时候努力去回想过当时的情景和画面,事后再也没有去回想过。 但她什么都不想起来,除了脑子里有些朦胧模糊的图像闪现。 她从未去设想过自己当时是什么状态,这照片一下将她带回了那天。 裴歌将这东西攥在手心里,低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 裴其华负手盯着她,嗓音亦是哽咽,亦是无奈:“你还有什么话说?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歌儿啊,我养你这么大,给你的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裴其华眼里也逐渐积攒起泪花:“你小时候去上学,我怕别人在你面前提起妈妈这个话题,怕你受伤,当时还专门拜托了学校老师和那些家长尽量不要碰这个话题。” “你知道爱美了,想穿小裙子,我丢下上千万的合同陪着你去商场选你自己喜欢的东西……” “后来你在学校被同龄的小孩子推了一把,膝盖磕破了,那天晚上我心疼得一晚上都没睡好,之后我带你去学散打,每天回来你身上都是伤,你不让我看擦药也是莫姨帮忙,你知道我心里多欣慰吗?” “裴歌啊裴歌,一路来,爸爸有限制过你吗?你怎么就成了这样一个自甘堕落的人?”裴其华数到最后声音都哽咽了不少。 他垂着胸口坐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上。 裴歌低着头,眼泪又无声地砸在手上。 “是不是非得我一字一句地教你什么叫做自尊自爱?我的女儿突然说想好好学习了还说以后接手裴氏,你知道我心里多高兴?我想的是你以后不会管理公司也行,只需要懂一点点,我在死之前一定会给你找个你喜欢能力又不错的男人代替我照顾你。” 裴歌闭上眼睛,她吸着鼻子:“爸,你别说了。” “你成了这样,你要我怎么不说?!” 她咬着腮帮,攥成拳的手指骨节泛着青色,当下没让她有什么更合适的反应,她抬头看着他,心态好像一下就崩了,说:“爸,我没有变成那样的人,您信我。” “我是被人陷害了,我被强奸了。”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闻言,裴其华怔住,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又十分震惊。 裴歌说:“是一个女人女,她害了我。” 裴其华手掌用力抓紧皮质的沙发扶手,咬紧牙关:“你好好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歌忍着心里的难堪将事情简略地说了出来。 “那人现在在哪儿?”他问。 裴歌看了他一眼,又说:“所有人都已经被江雁声给收拾了。” “雁声也知道这事?” 她点点头。 裴其华脸上表情狠辣,他眯起眼,里面蕴着漆黑风暴,看着裴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心疼。 他平常捧在手心里疼的女儿,从小就舍不得她磕着碰着,但这会儿竟被人…… 他语气已经缓和了些,问裴歌:“他是怎么处理的?” 裴歌没说话。 “那人现在在哪儿?” 她看他一眼,抿唇说道:“江雁声收拾了他们一顿,然后将人扔到境外去了。” “那你说那女支女和那个祁家的小子搞在一起,祁家那小子呢?” “他不知道这事,那个女支女失踪了以后他一直在找。” 裴其华掐着眉心,一口浊气从嘴里长长地叹了出来,他心疼又无奈地看着裴歌:“发生这样大的事,为什么不和爸爸说?” “我……不想让你担心。” 说到这里,裴歌忽地想起了什么,她开口道:“江雁声把所有的监控录像都毁掉了,但没想到还会有这些,他们说不定有其他的什么目的……” “别想这么多,没有人能动裴家。” 裴其华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跟她道歉:“刚刚是我不好,我是太生气了。” 裴歌捂着脸摇摇头,“我知道,您是生气了,我不对,让人钻了空子,现在那些人说不定还要拿着这些东西来威胁你……” 裴其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她:“不怕,我的女儿还是让我骄傲的,若不是这东西直接寄到我这里来了,你是不是准备将这件事烂进肚子里了?” “我是打算报警的,但是……”她看了裴其华一眼,“肯定会对裴氏对我们不利的。” 裴其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我叫莫姨去给你拿冰袋敷一敷脸,再叫露丝进来扶你回房间,也不知道对脚上的伤有没有什么影响,等会儿再让医生过来一趟。” 他转身时裴歌叫住他:“爸,你出去看看江雁声走了没,让他进来抱我出去吧,”裴歌又补了一句:“他力气大。” 裴其华微怔,看了她一眼,“好。” 出去,江雁声果然还站在门口。 见到裴其华开门出来,他忙朝他点头,“董事长。” 裴其华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拍拍他的肩膀,“进去吧,歌儿有事需要你。” “好。” 目送裴其华朝楼梯口走去,直到人消失江雁声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盯着自己漆黑的皮鞋尖,眸底情绪深浓,又停了两秒钟才推门进去。 裴歌的情绪也整理得差不多了。 他进来时,她正将下巴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盯着前方某处,眼皮都不曾眨过一下,可眼神却没有焦距,很无神。 连脚步声响起她都没有什么动静。 江雁声走过来,目光掠过散落在她周围的照片,一些落在她身旁的沙发上,但大部分都掉在了地上。 看到这些东西,他眼神都不曾闪一下,眼里更加没有任何意外的情绪。 笔直地朝裴歌走过去,皮鞋底踏在那些照片上,弯腰低头说:“回房间吧。” 他想抱她,裴歌眼皮动了下,抬头朝他看来,同一时间手掌抵着男人的胸膛,还挂着泪珠的眼睫颤动着,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男人目光黝黑深邃,也定定地和她的对上,没有任何退缩。 下一秒,放在他胸膛上的手掌倏然攥紧,掌心下,裴歌一把攥住他的衬衫,而后咬着腮帮眼神狠戾,右手使力一巴掌朝他扇过来。 男人不闪不躲,硬生生受下她这一巴掌,眼睛都未曾眨动一下。 等她打完,江雁声才嗤笑出声,他盯着她白皙的脸上那很是明显的巴掌印,自嘲道:“裴小姐还真是……被董事长打了一巴掌不开心,就得将这一巴掌扇到别人脸上才甘心。” 说着男人目光掠过他脚下踩着的照片,这才恍然反应过来一样,道:“原来是这样。” 裴歌随手抓起一张举到他眼前,此刻却丝毫没觉得羞愤和难堪,她盯着他冷声说:“你是怎么办的事?我爸心脏本来就不好,要是因为这个气出病……” 她一把将照片拍到他胸膛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冷声道:“我为什么不报警选择最后妥协,就是因为怕他知道,结果现在好了,照片都已经直接寄到这里来了!” 江雁声低着头,道:“该有的视频什么的我都已经销毁了,那女人的状态你也看到了,我都差点整死她了她还在矢口否认说没有录像,没有拍照。” “所以这照片怎么来的?” 他低头瞥了眼,随即讥诮地讽道:“可能人性如此。” 裴歌闭了闭眼,皱着眉一脸复杂。 而江雁声蹲下身去,将照片一张张地捡起来,修长的手指捡着那些相片纸,低着头,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眸底深邃得像一汪没有底的潭。 照片被他整整齐齐地码好,他将它放在面前的矮几上。 裴歌瞥见,冷漠地说:“还要给我留着让我以后慢慢欣赏,是吗?” 男人眉头挑了下。 很快,他从身上拿出打火器,随后拎了几张相片纸出来,走到垃圾桶上方点燃,直到那纸烧的只剩下一点点边角他才一把扔进垃圾桶里。 房间里很快就弥漫起一阵烧纸的烟火味,有些刺鼻和呛人。 裴歌盯着那燃着的照片,目光往上,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底情绪逐渐变了。 第53章 他能杀人 几分钟后,所有照片都被江雁声给烧掉了。 他将打火器揣回兜里,又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现在可以了吗?” 裴歌抿着唇。 江雁声倾身过来将她打横抱起,裴歌抓着他的衣服,走到门口她伸手开了门,走廊上十分安静,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过来,只觉得阵阵阴冷。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但室内还是有些凉。 男人一路抱着她回了卧室,将她放到床上,尽管动作已经很轻了,但还是不知道哪里碰到了她。 “咝”的声音从她嘴里传来,裴歌瞪着他:“你就不能轻点吗?” 江雁声收回手,看着她的腿,目光落到脚踝上,上面裹着好几层厚厚的纱布,颜色洁白,看起来还好,并未伤到伤口。 他还是说:“要叫医生吗?” 裴歌还未拒绝,就听外面有人在敲门,“歌儿,你在不在?” 是莫姨。 裴歌朝江雁声递了个眼色,“去开门。” 莫姨还不知道她挨了一巴掌,避免她担心,裴歌又叫住江雁声:“她肯定是给我拿了冰袋过来,你去拿过来,别让她进来了,就说我准备休息了。” 江雁声从莫姨手上把冰袋拿过来,走到床边递给她,裴歌顺手接过贴在脸上。 凉悠悠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抖了一下,她看他一眼:“他们将照片寄到这里肯定还有别的目的,你去查一查是谁寄的,把那个人抓过来。” 裴歌以为他会很干脆地答应,但没想到他却反问:“裴小姐用人倒是用的很顺手,工钱呢?” 她看向他:“你在裴氏工作,我爸没给你开工资吗?” “那你这一份呢?”他问。 裴歌抿了下唇,拿着冰袋一下一下地往自己脸上敷,动作很轻,语气也是:“你知道的,你和我爸联合起来限制我的消费,我没有多余的报酬支付你。” 他扯了下唇:“你去挪威游山玩水会男人倒是有钱。” 女人眼睛眯了下,朝他看来,“你什么意思。” 江雁声也不再继续说了,他思忖了一下道:“这件事肯定不用我去查,你以为董事长会没有准备吗?这东西早在昨天就寄过来了,那时候我们还在飞机上,他看到了肯定会去查。” 他敛住眸中的情绪,轻淡地开口:“我插手反而不好,除非是他让我去做,cici和欺负你的人我已经扔到国外去了,如果董事长需要,我会重新给捉回来。” 裴歌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她还未发表自己的意见,就又听江雁声说:“只是我觉得捉回来用处也不大,cici已经不能说话,扔到境外之前她精神还受了不小的刺激,现在只怕跟疯子差不多,从她嘴里也套不出什么话来。” “她肯定知道那东西在谁的手上,我必须找到这个人,否则这就是颗定时炸弹。” 男人眉头挑了下,他道:“那我去查一查。” 裴歌手指按了按眉心,一早上回来就没安心过,她眨着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困乏的意味,说:“嗯,你出去吧,我要睡一会儿。” 江雁声带上门出去了。 下楼时,碰到正在楼下吃早餐的裴其华。 裴其华从餐厅里出来叫住准备往门外走的江雁声,“雁声,你送歌儿回来,也还没吃早饭吧?过来一起。” 江雁声站定,笑了笑:“董事长不用了,您用早餐吧。” “别拘束,过来吧。” “那,好。” 莫姨去厨房添了一副碗筷,江雁声在裴其华的左手边坐下,莫姨又重新拿了些小菜过来,拿着公筷往江雁声面前的盘子里布了些菜。 一旁裴其华看了莫姨一眼:“莫婷,你先下去,我跟雁声说说话。” 莫姨说好,然后出去了。 餐厅里,只剩下他和裴其华。 既然江雁声是帮裴歌处理这件事的人,那各种细节他肯定也比较清楚。 这种事情,裴其华不好直接去问裴歌,否则对她就是二次伤害。 他说:“那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江雁声说:“我后来看了监控,是裴小姐和周家少爷周倾在一起喝酒,后来周公子先离开了,裴歌后来跟那个女人谈了一会儿,不知道那女人说了些什么,裴小姐就跟她走了。” “再后来,裴歌跟着她进了一个包间,再出来是被人扛出来的,接着扛去了房间……”男人嗓音徐徐,没有带感情,只把佩裴其华最想听的实话讲出来,“后面的监控就没有了,应该是他们动了手脚。” 裴其华眉头紧锁,他问:“包间里有没有摄像头?知不知道他们在包间里都干了些什么?” 闻言,江雁声一顿,随后摇摇头:“这个不知道,”他低头吃了一口小菜,说:“不过我想倒是可以问问裴小姐。” 是啊,裴歌是自己主动进去包间,那她肯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裴其华拧着眉,摇摇头:“罢了,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便是我出手抓了那些人,董事长您也知道,我的背景本来就不干不净,以前不知道,混社会的时候认识了些人,就让他们帮了个忙收拾了。” “再后来,人是裴小姐亲口说扔到国外去,我照办了,这事也是借他人之手,是随着出海的集装箱一起走的,具体去了哪个国家我也得问问,您要是想将这些人抓回来,我等会儿就去办。” 裴其华抬手,“不用了,滚出去了也好,其他的我会收拾。” 江雁声点点头,过了会儿,他又道:“我当时是再三确认,对方说了没有任何录像跟照片留下,只是没想到……还是给疏忽了。” “对方是冲着裴家来的,有几个替死鬼不奇怪,不用自责。” 说着,裴其华倒是叹气道:“相反的,我反而还很感激你,歌儿她再如何冷静如何不怕,但她终究不过才十八岁,当时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倒是你费心了。” 江雁声不疾不徐地说:“是我没有照顾好她。” 裴其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我很满意。” 寄照片的人是裴其华自己亲自派人在查,裴歌不敢去问她爸查的怎么样了,虽然她也很关心。 不管怎么说,自己有点不堪入目的东西在别人手中,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可裴其华不将这事告诉她,裴歌也只能在心里猜测。 她又在家休养了整整二十来天,那时候她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伤口长的差不多了,可以回学校复课了。 检查也是江雁声陪着去的。 从诊疗室出来,裴歌穿着小白鞋,一步一步,走的很慢,左脚还不能太用力,否则还有疼。 男人就陪在她身边,下楼梯的时候他扶着她一步步小心地走着。 医院人来人往的,有护士端着装医疗器械的盘子迈着极快的步子往楼上走,一时不查,胳膊就猛地和裴歌的撞上,盘子里的器械掉在地上,碎了。 裴歌专心致志走路,反应有些慢,护士一下就急了转头看着他们就骂:“不会看路吗?” 裴歌皱眉,抿紧唇。 倒是一旁,江雁声先一步说话:“我们是下去,你是上来,你走的太急,你先撞上来的。” 护士声音比他大,在医院忙来忙去本来就不舒心,遇到这种事情就好像身体某处被打开了一个豁口,她道:“我管你上还是下,她今天必须向我道歉。” 江雁声目光一沉,看着她:“是你该道歉。” 他双手护着怀中的女人,幽深的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护士,一动不动。 裴歌其实倒没什么生气的意思,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有些新奇,觉得挺好笑的,所以就没开口,安静地看戏。 护士受不住江雁声的目光,看两眼就感觉人都要被杀死,她先败下阵来。 嘴里小声地念叨着:“真是晦气。” 然后弯下腰将掉在地上还能用的东西捡起来,抬脚准备走。 哪知道她没走成,手臂被人一把拽住,回头,就听江雁声冷沉的嗓音响起:“护士小姐,你该向她道歉。” 护士想发火,却硬生生在江雁声的目光下,什么表情都不敢有。 她抬眸朝裴歌看来。 裴歌抱着一只手臂,另外一只手抓着江雁声的衣服,一脸好整以暇,她挑着精致的眉,笑的烟视媚行抓人眼睛:“护士姐姐,你确定要跟他犟吗?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自己哦。” 江雁声仍旧只有那冷冷的一句:“道歉。” 护士觉得自己今天真是遇到鬼了,她还未开口,抓着她手臂的手指倏然用力。 疼痛让护士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江雁声盯着她胸口的工牌,冷漠地勾了勾唇,嘲道:“名字这么显眼,就不怕别人投诉你,然后你丢了工作么?” 裴歌笑的肆意,像个妖精,她在一旁添油加醋:“我的保镖可有本事了,他能杀人,我都惹不起。” 下一秒,护士恭敬地朝裴歌鞠了一躬:“对不起。” “嗯哼。”她挑了挑眉。 江雁声放开手,那护士逃也似地跑了。 他转而继续扶着她下楼梯,往来的人都纷纷小心翼翼地贴着另外一边走,生怕碰到她。 裴歌觉得好笑,她啧了一声,抓紧江雁声的手臂,笑道:“你看,你可真有本事,现在我像个瘟神,谁见了我都得绕路,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他低头注意着楼梯,闻言只说:“挺好。” 到了草坪裴歌就放开了她的手,她慢慢地走着,除了有一点点慢跟平常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江雁声事先走到前面去开车门,回头就见她狠狠踉跄一下,整个人眼看着就要摔倒地上去。 他眸子一眯,脚步先于意识迈出去,走到她跟前,裴歌已经稳稳当当地站稳了。 她好笑地看着他:“你跑再快过来我该摔倒还是会摔倒,刚才逗你玩儿呢。” 江雁声低头望着她嘴角那抹笑,觉得有些刺眼,他没说话,跟着她一起朝车子的方向走。 裴歌说:“明天我可以去学校了,早上你来接我吧,七八点的样子。” “好。”他答。 上了车,她低头系安全带,抬头看到自己光裸的腿上残留着黄黄的液体,是医生上药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她看着觉得有些恶心。 转头问他:“有纸吗?” 江雁声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说:“格子里有。” 裴歌也没多想,伸手打开面前的格子,抽纸从里面掉出来,她低头去捡,和抽纸一同掉下来的还有一块工牌和头绳。 裴歌将工牌和头绳拿起来,低头看着。 是某家酒吧的工牌,工牌上有个女人的照片,清清秀秀的容貌,留着空气刘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小家碧玉。 底下写着名字:顾风眠。 这名字在裴歌心里过了一遍,很容易就和那天晚上和他一同走进包间玩牌那个女人的脸对上,是一个人,跟工牌上的人长相一样。 cici叫她顾小姐。 顾风眠。 不知怎么的,裴歌忽地觉得有些没意思。 她将那头绳连带着工牌一起扔回格子里,抬起右脚嘭地一声将盖子给踢上,动作有些重,江雁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男人眉头皱起:“怎么了?” 裴歌觉得十分膈应。 她看也不看他,只说:“停车。” 刚从医院里出来,路上来来往往都是车,江雁声说:“路边不让停车。” “我要坐后边去,你赶紧停车。” 又驶出一段路,江雁声拗不过她,将车停下,他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来,裴歌已经自己跳着坐进了后面的座位。 关上门,等他坐进来,她才冷声道:“走吧。” 江雁声没多说,开车。 将她送回裴家,露丝知道裴歌去医院复查,听到车声就出来等她。 平常裴歌回来,要么是江雁声抱着她走进去,要么是他扶着她。 而今天露丝也理所当然地觉得是这样。 她站在一旁安心地等着,哪知道裴歌从车上下来迈着不慢的步伐朝屋子里走,临经过露丝身边时还顿住,裴歌指了指身后停着的车:“给我拦好了,不准那车开进来。” 走了几步,裴歌又回头:“那个人也是,不准他进来。” 江雁声下车,见她走到飞快的背影,眉头几不可闻地皱起。 下午江雁声要去一趟工地,他回家拿资料。 顾风眠在他那里住了一个星期,期间他只回过一次家,因为另外一间房并没有铺,他直接是在客厅的沙发里将就了一晚的。 半夜顾风眠起来上厕所惊醒了他。 她看到他长手长脚的一个人缩在沙发上,连腿都打不开伸不直,而这一周,顾风眠自己品出来了,他就是在刻意躲她,避免跟她见面。 为了顾全的彼此的体面,当时顾风眠就跟他说自己准备搬走了,只是他一直没回来,所以一直拖着没跟他说。 江雁声没多做挽留。 但第二天他给顾风眠找了一处房子,租期只有两个月,到时候房子到期顾风眠也差不多该开学了。 锁车时,眼角余光瞥到掉在副驾驶地垫上的抽纸盒,男人没多想倾身过去拉开格子的盖子将抽纸扔进去。 然后就眼尖地看到了放在里面的工牌。 江雁声将工牌和头绳一并拿出来,低头看了眼,眼神闪了闪,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随后又将它们扔了进去。 想起方才裴歌的脸色,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 第二天早上,差不多才七点钟江雁声就开车停在了裴家门口。 这会儿还早,他就耐心地等着。 过了没多久,裴其华的车子从里面出来,经过他的时候还停了下来,后座的车窗摇下,江雁声跟着就要下车打招呼。 裴其华抬手制止他:“不用,歌儿这会儿还在收拾呢,要是没吃早饭就进去吃个早饭再去学校也不迟。” 江雁声拒绝:“不用了,董事长您今天这么早?” “要去北边的分公司开个会,早上的飞机,先走了。” “好,再见。”江雁声点点头。 他差不多等了她一个小时,裴歌才从别墅里出来。 她照旧是坐的后面,露丝将包递给她,裴歌顺势拉上车门。 林清已经事先给她发了教学楼的位置,裴歌默默地将地方记在心里。 这一路上她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到了学校,江雁声直接将车开了进去,他问她:“你教室在哪里?我送你过去。” 裴歌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说:“教学楼不准社会车辆开进去。” 他嗤道:“你脚还没完全好,不宜走太多路,那是要我抱裴小姐去上课吗?” 裴歌手指一攥。 她抬手随意地指了指前方的某栋楼:“在那儿放我下来了就行了,我自己会走。” 闻言,男人照做。 停下之后,他还是下车绕到这边要给她开车门,裴歌已经自己开了车门下来,一下车就见面前站着一堵墙。 她一把推开,脸色有些冷,江雁声在原地愣了半秒,跟了上去。 旁边刚好是女生宿舍,大清早人来人往的。 顾风眠和同宿舍的室友刚刚走出宿舍大楼,刚好看到停在路边的车,心脏漏了一拍,接着就看到了江雁声。 他和那个被他挡住了大半身形的女人靠得很近,顾风眠只看有一只白的晃眼的手落在他黑色衬衫上,而后一把将他推开,动作有些粗鲁决绝,看也不看他一眼朝人群里走去。 顾风眠抱紧怀中的书本,一时看入了神。 第54章 我跟他可不熟 江雁声一路将裴歌送到了教学楼,到了楼下是林清下来接的她。 林清小跑着过来,刚开始见到裴歌还是开开心心的一张脸,目光瞥到站在裴歌身后几米处的男人她倏地停住。 她站定,有些怯怯的,前几个月的记忆一下子冲入脑海里。 脑海里只剩下了他将裴歌护在身下的画面。 她冲江雁声点了下头,后者表情冷酷并未给林清多少回应。 裴歌站一旁叫她:“林清啊,教室在几楼,咱上去吧。” 闻言,江雁声嗤笑出声。 林清看过去,只见男子英俊又略显凌厉的眉眼间掠过漫不经心的嘲意,双手插在裤袋里,站的并不是很笔挺,身子微微有些歪斜,目光落在裴歌身上,那眼神也是漫不经心的。 身形高大,穿着纯黑色的衬衫带着丝丝痞气,但却跟社会上那些令人厌恶的混混又天差地别。 他出现的那天是晚上,还是一个极度混乱的晚上。 若不是她冒死拦住他的车,后面会发生什么事还未可知。 林清一时失了神。 裴歌眯眸朝他看过来,语气有些不悦:“乡巴佬,你笑什么?” 江雁声睨她一眼,啧一声,“裴大小姐多少还是收一收,样子总得装一装吧,上个课还要问教室在哪儿,不愧是你。” “……” “要管你啊。”裴歌走过去搂着林清的胳膊。 她回头望着江雁声:“乡巴佬,下午记得来接我。” 等她们走出几步,江雁声忽地朝前迈了几步,他敛住表情,视线落在某一处,启唇淡淡地叫道:“林清。” 少女脊背倏然一僵,那瞬间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停住脚步,下意识抓紧裴歌的胳膊。 力道有些大,抓的裴歌有些疼,裴歌蹙起眉头。 林清有些僵硬地转身,不太自然地朝他看去,她极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别开,不敢和他对视。 没了黑夜的掩饰,江雁声比那晚林清在警署看到他的时候模样要清晰了许多。 她点了一下头,随即张口:“啊。” 男子勾唇一笑,“你真叫林清啊。” 他也就听裴歌喊了她一次。 林清讷讷点头。 江雁声看了裴歌一眼:“那就麻烦你照顾裴大小姐了,她脚上的伤还没好,尽量避免去人多的地方吧。” 他说完,林清转头看着裴歌,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担心:“裴歌,你脚受伤啦?” 裴歌瞪了他一眼,将林清拉回来,“放心,都已经好了,”说完侧头继续瞪他:“赶紧滚,我要上课了。” “上课啊,你书都没带。”他嘲道。 裴歌咬牙切齿:“你话怎么这么多?” 临到上课的点,教学楼人来人往,正是人多的时候。 大清早的,不少女生明里暗里朝江雁声投去不少的关注,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可就是有一种这学校里的男生都没有的味道。 让人有些着迷。 楼梯拐角,林清侧头朝窗外看去,交错的花坛中一抹黑色影子一闪而过,她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裴歌脚上踩着的平底小白鞋。 记忆中,裴歌除了和她一起摆地摊的那几天穿过平底鞋,其他时候都是高跟鞋。 她问:“裴歌,你的脚是怎么伤的?怎么上次没见你在电话里提呢。” “这都已经好了,放心啊。” 楼道里闹哄哄的,林清陪着裴歌走的有些慢,心里纠结着,后来没忍住问她:“刚刚那个人,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裴歌看她一眼,“你说那个乡巴佬?” 林清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 裴歌捕捉到了,她无所谓地笑笑,问林清:“你不乐意我这么叫他?” “我只是觉得他毕竟救了我们,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但那晚上的事我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要是后来我没有拦着他的车,那我们俩可真是在劫难逃。” 裴歌拍拍她的肩膀,说:“你说的没错,但仍旧改变不了他是个乡巴佬的事实。” 顿了顿,裴歌垂下眼皮,继续说:“他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又穷,脾气还臭……嗯,”裴歌看了林清一眼:“我可不是看不起穷人啊,我只是单单特别讨厌他而已,你别误会。” 林清摇摇头。 “我看他长得还可以啊,刚刚站楼下的时候好多女生都在看他,你为什么讨厌他?” “为什么讨厌他?”裴歌慢慢地咀嚼林清这句话。 若是搁之前,裴歌可以说出一大堆她为什么讨厌江雁声的话,可现在却倏然有些迟疑。 沉默一阵,裴歌说:“有些时候讨厌一个人可能也不需要理由。” 林清跟裴歌慢吞吞地磨着终于还是到了四楼。 明明就只剩下二十来米的距离裴歌硬是走不动了,她手扶着栏杆站在原地休息,心里在盘算着要不什么时候跟她爸商量一下让他给临大捐几部电梯算了。 上课铃响起,林清无奈地看着裴歌依旧不慌不忙的样子,而后又忽地像想起什么令人不开心的事一样垮下脸来。 裴歌见状,她拍拍林清的肩膀:“放心吧啊,迟到一会会儿不算个啥。” 林清看她一眼,摇头:“我不是在想这个。” “那是?” “你请假了一段时间你不知道,咱们班这学期来了一个转校生,学习成绩特别好……” “再好还能有你好?”裴歌打断她。 林清低下头,有些惆怅:“嗯,这学期要是不出意外,全额奖学金助学金估计都会是她的。” “男的女的啊?”裴歌问。 “女生,还是个很好看的女生,才刚来听说学校里就有不少男生在追求她。”林清看了裴歌一样,补充道:“不过,她没你好看。” 裴歌拍拍手掌,朝教室走去,漫不经心地跟林清说:“你放心,有我在,奖学金助学金什么的肯定是你的,到时候姐给你走个后门,咱不怕那个转校生。” “……” 林清和裴歌从教室后门走进去在后排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裴歌随意地扫视一圈,她几乎不和班上的其他人来往,除了林清也不认识几个人,看了一圈还是觉得这些同学很陌生。 她凑过去小声问林清:“那个转学生坐哪儿?” 林清看了两圈,皱起眉:“不知道,平常上课从来不会缺席的,永远都坐在前面。” …… 正是大家匆匆忙忙赶去教室上课的点,顾风眠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某个地方忽地就不走了,室友回头疑惑地看着她:“风眠,咱还得去食堂一趟,再不走来不及啦,你在看什么?” 顾风眠看着那道即使融入人群中也同样耀眼的背影,心里逐渐冒出些酸意。 她转头看着室友,对她们说:“我忽然想起还有些资料没有拿,你们先走吧。” “是吗?那用不用给你带早饭?” 顾风眠摆摆手:“不用了,谢谢。” 路上的学生逐渐少,一些要么在上课,一些要么还在宿舍睡觉。 江雁声迈着从容的步伐不紧不慢地从小道一头走来,指尖勾着车钥匙,表情显得十分漫不经心。 随着手指按下,车子短促地鸣了一声。 同时身后也传来顾风眠的声音:“雁声哥。” 江雁声刚刚走到驾驶位旁,闻言回头,顾风眠就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他挑起眉,似是有些意外:“眠眠。” 顾风眠抱着书本走过来,看着他:“你怎么会在学校?是来办事情吗?” “嗯,送个人上课。”他答得很快且很自然。 顾风眠点点头:“哦。” 江雁声低头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不上课吗?” “你送谁来上课?”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个人一起问对方。 顾风眠低下头。 江雁声视线越过她,目光落在不远处某处教学楼所在的地方,开口:“送我们董事长的女儿过来,她也在这里念书,”顿了顿,他道:“说起来倒是挺巧,她和你同班。” 同班。 顾风眠捕捉到这个字眼,她来这里的大半个月,和大家的关系处的还可以,班上的人她基本上都认识了,印象里好像并没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她想了想,抬头看着他刚想问,就听江雁声说:“你不认识她,她一直在请假,今天是第一天来学校。” 顾风眠注意到了他说完最后一字时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有些刺眼。 “她怎么了吗?为什么请假?”顾风眠问。 “暑假的时候去挪威看极光,在那边不小心摔了腿,现在刚好了点儿。”他说。 挪威……看极光……顾风眠不是故意要敏感,只是这些词于她来讲听起来就觉得很陌生。 顾风眠手指掐着手心,点头:“哦,伤还没好就来学校上课了啊?还是挺努力。” 这话让江雁声眉梢眼角都染上浅浅的笑,顾风眠失神地看着。 他说:“眠眠她跟你可比不了,我从没见过上课教室找不到就算了,连书也不带的人。” 顾风眠尴尬地扯了扯唇。 江雁声手撑在车门上敲了两下,道:“你去上课吧,我还得赶回公司,要是生活费不够了记得跟我说,知道吗?” “好。”她点头。 他打开车门,忽地想起什么,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对了,” “怎么了?”顾风眠眨了眨眼。 男人伸长手臂拉开副驾驶的格子,将里面的工牌和头绳拿出来,他将这些东西递给站在一旁的顾风眠:“你的东西。” 顾风眠恍然,而后伸手接过来,“我已经听你的话从这里辞职了,这个也用不上了,其实可以直接扔了。” 江雁声单手插进裤袋里,看着她,笑笑:“我记得你不是丢三落四的人,是你的物件它的归宿还是你自己来决定,去上课吧,我走了。” “好。”她仍旧点头。 江雁声坐进车里,又摇下车窗探头出来跟她挥了挥手,顾风眠一路目送着那车子穿过幽静的林荫道,最后消失在那一片深绿色的竹林后面。 身后传来调侃声:“顾风眠同学,那是你男朋友啊?” 她回头,发现是同班的两三个男生,家底都还不错的那种,上课从来没准时过,一向都是玩乐在前,学习在后。 她看着他们,抿着唇没说话,但面上也并没有急着要辩驳的表情。 其中一个男同学笑道:“真是你男朋友啊?” “顾风眠同学,难怪你拒绝人家隔壁系的男同胞。” “看他开的那车还不错,好几十万……你怎么还要出去兼职呢?” 顾风眠不太想理他们,但她平常也不属于那种能无视别人的人,她只说:“我和他家里都没有你们家有钱,我不想依附他也不想他太累,你们不会懂的。” 说完她抱着书本转身走了。 …… 九十分钟的大课,中间可以有十分钟休息。 林清和裴歌坐在教室最后面一排靠窗的位置。 林清在安静地看书,裴歌趴着在睡觉,脸朝着窗户的方向,太阳升起,隔着一层眼皮也能感觉到那明亮刺眼的光线。 她觉得不太舒服,换了个姿势。 打开眼皮,看了一会儿林清认真的侧脸,讲台上女老师嗓音软软绵绵,讲着课像在念一首催眠曲。 她问林清:“你不看的书有吗?” 林清侧头盯着她,然后递了一本给她以为她要看。 裴歌将这书从中间打开,脸依旧朝着窗户的方向将书盖在脸上,继续睡了。 经过这么久的锻炼,裴歌已经能很好地适应趴在书桌上睡觉了,虽然手臂还是会被压的有些难受。 后来教室里开始闹哄哄的,阵阵起哄的唏嘘声传来。 人群中,有女生大声地叫着谁,吵着裴歌睡觉都不安宁。 “顾风眠,又有人来找你表白啦!”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哇声。 裴歌揭开书本倏然睁开眼睛,林清看了她一眼,“他们是不是吵着你啦?” 顾风眠……这名字太熟悉了。 裴歌没回应林清的话,画的精致的眉慢慢蹙起。 “你刚回来上课,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习惯就好。”林清说。 裴歌起身,脊背靠着椅背,微微歪着脑袋,蓬松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落在胸前,显得那张脸更加绝色。 隔着高高低低、层层叠叠的人群,目光幽幽地落在门口的位置。 一个高高瘦瘦穿着白色体恤衫、蓝色牛仔裤的眼镜男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来站在教室门口,男生面容还算清俊,不难看。 他面前站着一个披着黑色长直发身穿牛油果绿连衣裙的女生,露出点点侧脸和一截细长的手臂,看不清脸。 他们被人簇拥着,裴歌只能勉强看到一点点。 那男生说举着玫瑰花大声说:“顾风眠,我喜欢你!” 周围又爆发一阵起哄的唏嘘。 “答应他……答应他……” “答应他……答应他……” 林清看都不看,就说:“那男生没戏的。” 裴歌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望着林清:“你知道啊?” “顾风眠肯定会拒绝的,前两个当众给她表白的都被她拒绝了。”林清说。 裴歌淡淡地勾唇,视线转向窗外。 那边,顾风眠还未拒绝,门口再度传来一道男声:“兄弟劝你趁早走吧,别在这里臊皮丢人啦,人家顾同学已经有男朋友了,看不上你的。” 这男生不信,他看着顾风眠:“顾风眠,我喜欢你。” “兄弟我可不骗你,刚刚我们都看见了,说实话,那男的比你帅点、酷点,开着一辆奥迪a7,你不行的啦。” 奥迪a7……裴歌眼皮动了动。 他们说完,还向顾风眠求证:“顾同学,你说是吧?刚才我们都看见了。” 顾风眠没承认也没否认,她看了眼面前的花,抿了下唇:“我到这里来只想好好学习,好好生活,没想过其他的,我也确实有喜欢的人,麻烦你们不要来打扰我了,多次给大家造成困扰这样也很不好。” 裴歌远远看着,无意识地眨着眼皮:“这就是临大的校风吗?也不过如此。” 林清在一旁说:“林子大了,总是什么鸟都有。” “阿清啊,你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吗?” 林清摇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裴歌拿出手机,对准那边被围起来的一对,大拇指按下快门键,顺利记录下来这一画面。 她打开微信,找到江雁声的,一面将这照片发给他,一面懒散地跟林清说:“她男朋友就是早上那个乡巴佬,他叫,江雁声。” 林清心里震了震。 这哪儿跟哪儿啊。 林清小声地说:“你们那么熟,我以为……” “我跟他可不熟,在我这里,我都把他当狗看的。” “啊?” 裴歌只给他发了一张图片,图上还是能明显看出顾风眠的侧脸,她没留下任何话,关掉手机。 上课铃响起,人群逐渐散了。 裴歌继续趴桌子上睡觉,脸照旧朝着窗户的方向。 林清见状,将刚刚那本书打开小心翼翼照着裴歌刚才的方法盖在她脸上。 前座,顾风眠坐下之前随意地朝后面看去,什么都没有。 裴氏地下停车场。 江雁声停好车朝电梯口走去,口袋里手机震动一下。 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他点进去,接着就看到了裴歌发的那张图。 男人眉心聚起一个浅浅的川字,打了个问号给她发过去。 第55章 有些要命呐 裴歌在第二节课的中途醒过来。 胳膊被她脑袋枕麻了,这里当然没家里床上睡得舒服,手臂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等缓过这一阵,她顺手薅过一旁的手机点开,然后看到对方发给她的那个问号。 裴歌坐直身体,脖子往前支了几分,穿过人群看到一道坐得笔直的背影,留着长长的黑色直发,看起来纯良无害又小家碧玉。 她眨了眨眼睫,低头握着手机打字。 …… 会议室里,是江雁声例行做汇报的时间,他讲完回到位置上,换另外一个项目的人上去。 旁边有人小声地提醒他他手机刚刚响了。 江雁声没多想,点开。 微信对话框里跳出来一句话:你女朋友正背着你勾三搭四呢。 女朋友? 男人拧起眉头点开那张图片,只浅浅地瞥了一眼,随即锁上手机,并未回裴歌。 裴歌觉得没意思的很。 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那个顾风眠倒不如答应了刚刚那个表白的男的,索性将这顶绿帽子给江雁声戴的结结实实的,这才好呢。 她一把将手机拍在桌子上,也没看现在是什么场合。 “啪”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甚至于把后两排睡觉的同学都给吵醒了。 前头不少人回过头来看裴歌,林清觉得有些尴尬,低着头,恨不得将脸埋到书里去。 这课上的沉闷又没意思,裴歌起身走了。 台子上讲课的老师这才收回不悦的目光继续讲课,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过于放纵他们,于是拿着书本调整好小蜜蜂慢慢地晃到了后排的位置。 前座,顾风眠方才只来得及捕捉到那一道我行我素、又高挑纤细的背影,只隐约看到女子有一头浓密微卷的长发,暴露在外的长腿白的发光。 虽然没看清她的样子,可顾风眠莫名的就是觉得熟悉。 和早上那个跟江雁声离的很近的身影很像。 顾风眠手里握着笔,笔尖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在纸上沁出一点黑色的墨迹。 旁边同桌小心翼翼地提醒她:“风眠,你的书要被弄坏啦。” 顾风眠恍然回神,对她笑笑。 同寝室友抬手撞撞她的胳膊,很八卦地凑过来小声地问她:“风眠,你还在想刚才的事?” “啊?”她看着同桌。 “就那个男生给你表白啊,那么大一捧玫瑰花,真是可惜了。”同桌摇摇头。 顾风眠压根就没当回事,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同桌见老师还是在后几排的位置,她又压低声音问顾风眠:“咱们班那几个男生说的是真的吗?” “他们说了什么?” “你频繁地拒绝你的仰慕者们,你是真的有男朋友了啊?” 顾风眠下意识想起江雁声。 她胡乱地嗯了一声,没说话。 同桌啧道:“你看咱都是一个宿舍的,咱宿舍几个可都是单身啊,什么时候得叫你男朋友请我们吃饭才行,顺便也让我们见一见。” 顾风眠抿了一下唇,敷衍地说:“他有些忙。” “再忙也得吃饭不是嘛。” “那……我改天问问他吧。” 顾风眠回头看了一眼后门的位置,而后转过身来问同桌:“刚刚那个中途出去的女生是谁?连老师的面子都不给。” 同桌见怪不怪了。 她说:“哦这是她这学期第一次来上课,你还没见过她,也不认识她,她脾气不大好,别说中途离开了,她都很少来上课的,压根不把这个放在眼里。” 顾风眠蹙眉问:“为什么?” “她啊,是个千金小姐,娇生惯养的,我行我素,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同桌感慨一句:“这个世界啊就是这么奇怪,你看我们拼了命进来的终点也不过就只是人家的起点,我们在这里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学习,为了多拿奖金,但人家根本就不care。” “不过上天是公平的,临大还是比较严格的,她上学期期末测试缺席,要是以后再这样估计就得换学校了。” 顾风眠握着笔安静地听着,她笑笑跟同桌说:“人各有命,各有各由的活法,你看我平常有时间还要出去兼职家教,你跟我比起来不是好多了?” “我可没有你优秀,现在的人啊明显素质都提高了,学校里可很少再有那种看不起穷人的人存在啦,我们只唾弃不学无术还占用资源的人。” 同桌叹了一口气,看着顾风眠:“风眠,你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又努力,你以后会有大好的前程的,”她摇摇头感慨:“你这么优秀,也不知道你男朋友是怎样更优秀的人物。” 顾风眠又不经意地绕回最初的话题,她问:“那刚刚那个千金小姐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裴歌,裴氏集团你知道吧?” 裴氏顾风眠当然知道,她就是学金融的,自然知道,于是点头。 同桌跟着“嗯”了一声:“她就是商业大亨裴氏集团董事长裴其华的掌上明珠。” 顾风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攥紧裙子。 果然是她。 看到江雁声升职的消息后,顾风眠有专门去查过,她知道他在裴氏工作,甚至还得到裴氏董事长的赏识,在裴氏的工作日渐有起色。 但顾风眠还是没太懂,为什么江雁声会和这个裴氏的千金小姐在一起。 …… 裴歌跑出去买了一瓶水喝,下课铃前几分钟就已经响过了。 林清给她发消息说下节课还是在刚才的教室,她顾及裴歌脚上的伤问要不要下去接她,裴歌说她等上课了人走走干净了再上来,让林清不用下去。 九月份的天气依旧毒辣,但这会儿终究是一天中难得舒适的时刻。 后来路过音乐大楼,大上午的里面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曾经有那么些时刻她很迷恋音乐,但现在她只觉得吵闹。 于是加快脚步往前走,却不想有人在身后叫住她。 裴歌拎着瓶子皱着眉转身。 三个穿着嘻哈风的年轻男子站在那儿,中间那个朝着她走过来,裴歌眉心的褶皱逐渐加深,她表情高傲但眼底藏着丝丝迷茫。 这人她认识,但就是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反正是跟在祁成身边的人,他们是一个乐队的。 裴歌眯起眼睛,挑起下巴:“有事问?还是单纯找茬?” 说着她捏紧手里的瓶子。 那男人摆摆手,在距离她还剩下两米的时候停下了,“我们家在临川在四流都挤不进去,我怎么敢找您的茬。” 这话阴阳怪气裴歌听着怪恶心的。 她抬起食指扣两下太阳穴:“讲重点。” “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您成哥那事是不是和你有关?”对方问。 裴歌这下更加不明白了,她挑眉:“他咋了?” “难道你不知道吗?谁都知道临川一夜之间少了一个祁家。” “他们祁家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裴歌笑。 “是你搞得鬼的吧,成哥也一声不响地出国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我们这乐队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现在主心骨没了,你说我们气不气?” 裴歌好整以暇地点点头,她说:“嗯,我是有威胁过他让他趁着暑假麻溜地滚出这个学校来着,他还有点自知之明,至于其他的——” 点点婉转的想法在裴歌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笑了笑:“估计都是我的保镖做的,你们去问他吧,我把他手机号给你?” “你骗鬼呢,你的保镖不是听你的话?” 裴歌又点点头,她挺喜欢这人讲的话。 他江雁声当她的狗,就该听她的话。 不过,她歪歪脑袋:“不过还真是他做的,他混黑社会的,” 见他们盯着她看,裴歌嗤一声:“祁成消失了你们觉得气不过来我这里讨说法,但你们呢既不敢动我更不敢动裴家,那不如就找个替死鬼出出气好了,去找我的保镖吧,我不护着他。” 裴歌将江雁声的电话号码给他们了,然后自己慢腾腾地溜着回去上课了。 …… 正值下午五点多的光景。 江雁声找到裴歌时,是在临川大学的美术楼下。 她穿着朋克风的皮衣跟黑色牛仔短裤斜倚在一棵桃树枝干旁。 嘴里咬着一支画笔,认真地盯着面前男生捧上来的画。 随后,她取下画笔,啧啧道:“同学,你这画我感觉少了点儿东西。” 面前男生痴痴地盯着她的脸看,问:“少了什么?” 裴歌皱起眉头,拿着画笔飞速地在纸上涂了两笔,一幅画就毁了。 但裴歌却舒展了眉头,将笔和画板都递给男生,她笑:“这下完美了。” 男生差点溺在她那个笑容里,却又瞬间清醒,低头看到手上已经被毁了的作品气急败坏地质问她:“裴歌,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画!” 裴歌双手插在衣兜里,眨了眨眼睛,用他听不懂的西班牙语笑嘻嘻地嗤道:“傻x。” 说完,不顾面前的人是什么反应,她迈着轻快的脚步朝前走。 拐角处。 裴歌低头哼着歌,额头差点儿撞上面前的一堵人墙。 她抬头,视线里猝然出现一张脸,她啧了一声后退两步,目光却没从他脸上挪开。 江雁声半阖眸,越过她朝那个男生看去,他的表情很明显,刚刚裴歌使坏那一幕他都看到了。 裴歌半点被人抓包的羞耻心都没有。 她轻咳一声,歪着脑袋看着江雁声,“让开。” 江雁声朝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眸光清透,“你刚刚好像干了坏事。” 他用了好像。 裴歌单手叉腰,表情十分不屑,她料定江雁声听不懂刚刚的西班牙语,于是她矢口否认:“你一个傻x懂什么,我刚刚帮同学改画来着。” “你骂人了。”江雁声用的肯定句。 裴歌眉头一拧,双手插在衣兜里,微微倾身,眼皮往上,有种瞪人的感觉,却又显得勾人:“那你说说我骂什么了?” 江雁声挑挑眉,右边尾眉骨处有一道小小的疤,黄昏斜阳下男子五官一半明一半暗,显得英俊又邪肆。 做出挑眉这个神情时,让他整个人多了一些痞气,可偏偏他现在是个着西装的衣冠禽兽。 裴歌表情有些得意,她直起身子,下巴微微往上抬了些,在绕过江雁声朝前走时用西班牙语哼了句:“土包子。” 江雁声微微眯起眼睛,转身盯着裴歌的背影。 过了两秒,他沉沉地叫出她的名字:“裴歌。” 空气隐隐约约融入操场上拍篮球的声响,而榕树下的林荫道这个时刻却很安静,所以显得他的声音很清晰。 男子声线很平,没什么情绪,语调微微往下压了几个度,语气也说不上好。 但就这样,“裴歌”两个字自江雁声的口中说出来再撞进裴歌耳朵里,那一瞬间,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感觉有些要命呢。 裴歌慢慢转身,夕阳下,女子茶灰色的发顶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她斜看着他,手指拨了拨耳朵,懒散地回:“你还有事儿?” 男子视线从她的眼睛处挪到肩头,光影下,一条绿色的毛毛虫已经翻越了裴歌的手臂,爬上了她肩膀。 江雁声眯起眼,勾唇,语速很慢:“我觉得有必要告知你一声,你肩膀上那条毛毛虫很快就要爬到颈窝了。” 裴歌愣了半秒,侧头:视线里是一片被放大的绿色,四周还带着绒毛,这团绿色在裴歌转头时停顿了半秒,随后继续朝她蠕动。 与她的脸不过咫尺的距离。 “啊!”裴歌一张脸瞬间扭曲,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闭上眼睛一巴掌朝那条肥胖的虫子呼过去。 毛毛虫掉在地上,裴歌红了眼,咬紧后槽牙一脚跺在上头—— 嘴里还吼了一句判词: “给我死!” 那一瞬间,江雁声眸光闪烁了下,眉头也几不可闻地拧了一下。 刚刚好像似乎听到了毛毛虫尸体炸裂血浆崩出的声音。 他喉结动了动,见裴歌白着脸疯狂地踩脚底的“尸体”,表情愤恨,杀人如麻。 十几个来回后,裴歌闭上眼睛,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地上哪里还有毛毛虫的踪影? 只剩下一滩粘在地上的绿浆。 而裴歌呢? 她脸色惨白,额头布了一层薄汗,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江雁声摇头:“可怜。” 裴歌睁开眼睛,难得赞同他的话:“是的,我太可怜了。” “我说,”江雁声盯着裴歌,“毛毛虫太可怜。” 说完,他低头她的脚,眉心渐渐拢起。 但下一瞬,他转身朝前走去。 “站住!”裴歌喝道。 江雁声置若罔闻,步履稳健。 她一边脱外套,一边朝走过过去,气的又飚了一句西班牙语:“土包子,给我站住!” 他停住了。 身侧,裴歌将卷成团的皮衣外套塞进路边垃圾桶,她走过来,表情坦然又肆无忌惮。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骂了他有什么问题,反正她平常也是这么肆无忌惮。 况且么,高中毕业的江雁声哪里听得懂西班牙语呢? 裴歌问他:“我让你四点来接我,你人呢?” 见他不说话,裴歌又冷嗤着:“时间已经过了,那我也不需要你接了,你滚吧。” 江雁声盯着她锁骨附近大片冷白的皮肤,眉头微微拧起。 她内里穿的是一件黑色贴身小吊带,此刻那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她肩头,更是衬得白的地方愈加白,锁骨美得几乎可以养金鱼。 他静默了两秒,走到垃圾桶前,也不怕脏,伸手将她刚刚扔进去的衣服捡出来。 他抖开皮衣,默不作声地就想将它披在裴歌身上。 裴歌往旁边跳了好几步,嫌弃又后怕:“你敢!” 气氛有些冷凝。 江雁声面无表情地将那件皮衣扔了,随后脱了身上的西装走过来就要往她身上套。 这场景裴歌只觉得似曾相识,恍然回到她开生日趴的那晚,他也是这样像疯狗一样将他那件破衣服强行穿她身上。 五点多,正是下课的点。 人声逐渐热闹沸腾,林荫道上人来人往。 他好像丝毫不怕旁人的目光,她不穿他就逼着她穿,像个疯子。 裴歌抬头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将他杀死。 她站在原地没动,任由站在她面前的男子低头摆弄着她,直到将外套彻底给穿上,还贴心地扣上了两颗扣子,眉头这才稍微舒展了些。 “自古越了线骑到主人头上的狗都是没有好下场的。”她说。 男人冷嗤:“有没有好下场你说了不算。” 她被轻淡的甘苔调味道包裹着,不难受,只是有些闷有些热。 裴歌吐槽:“这么热的天你还穿个外套,疯了吧。” 江雁声朝那垃圾桶看了一眼,点头:“嗯,裴小姐又何尝不是。” 她懒得理他。 这下也没了折腾的心思。 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裴歌不想被人当猴看。 她高傲地扬起下颌拨开他迈开腿就走,当下也早就将自己左脚还受着伤的事给抛到九霄云后去了,脚下偏偏不小心踩了一颗小石子,左脚一软,整个人毫无准备地朝前扑去。 …… 这天黄昏,临大好多人都看到了那个画面。 裴大小姐又谈恋爱了。 大热的天,她矫情地穿着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对着那个长相帅气、五官无可挑剔的年轻男子投怀送抱,对方稳稳当当地将她抱了个满怀。 后来她还赖在他怀中不起来,直到那男子用公主抱的方式抱着她离开。 这个好多人里也包括顾风眠。 她站在人群外,痴痴地看着江雁声旁若无人地抱着她朝不远处停着的黑色座驾走去。 室友在旁边似艳羡似鄙夷地说:“需要这么高调么?那男的年轻又好看,估计是她砸钱包养的。” 顾风眠抱在怀里的书本掉了一地,像她碎成很多块的心。 第56章 果然没有心 裴歌那一扭又伤到了脚,幸好江雁声反应够快及时接住她,否则后果难料。 她疼得在他怀里几乎快要站不稳,那痛几乎钻心一样。 连周围的人投来的目光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是她情绪低落,而真就是疼痛逼得她的眼泪硬生生堆满眼眶,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浸湿男人胸前的衬衫。 她揪着江雁声的衬衫,面色痛苦。 江雁声揽着她的腰,几乎只短短地停顿了一下,随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她打横抱起无视所有人的目光朝车子停着的方向走去。 裴歌吸吸鼻子,将整张脸埋入他的怀中,抿紧了唇。 面前一阵湿意,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冷漠的弧度,轻嘲:“自己摔的跤,还好意思哭吗?” 最初的那阵痛已经缓过来了,女人额头蒙上一层薄薄的汗,她揪着他腰间的衬衣捏了一把,他腰上都没肉,连皮都是紧实的,这么捏他他根本就不痛不痒。 可她气不过,便也没多想,隔着一层衬衫布料下口咬住了他。 她没什么力气,但却成功地让江雁声没忍住咝了一声,他停顿住,低头盯着她。 裴歌抬头瞪着他,不甘示弱。 “见过狗咬主人,还没见过主人咬狗的。”他嗤道。 她别开脸,冷声道:“那你现在见到了。” 眼看着没几步路就走到车子那儿了,裴歌说:“放我下来吧,免得你女朋友看到了。” “裴小姐往我怀中扑的时候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所以我当时就得冒着摔成残废的风险为了不让你那个狗屁女朋友误会?” 江雁声不说话了。 走到车子这边,他将她放下来,裴歌试探性地左脚先迈出去,但还没怎么用力脚踝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扶着车门弯下腰,咬住下唇。 江雁声皱眉将她抱进副驾驶,倾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余光瞥见她汗湿的额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车子发动,以极快的速度往医院赶去。 裴歌脚上的伤是重新撕裂了,但幸好只有最初那下比较重,后面也没有再继续用力,重新拍片看了没有伤到里面的筋骨,算幸运的。 但医生建议她还是在家里再休息一周。 当时裴歌坐在沙发里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报告是江雁声拿着,医嘱跟相关的注意事项也是江雁声在听。 她只在医生说完休息建议后突然插进来,颇为苦恼地说:“医生,我这还要上学呢。” 年轻的男医生抬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请假就行。” “要是请不到呢?” 江雁声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 裴歌转头危险地朝他看来,“你笑什么?” 男子收起脸上的表情,反问她:“你说呢。” 她的腿复查完,已经快晚上七点。 外头天色黑下来,华灯初上。 裴歌任由江雁声抱着,说:“我饿了。” 江雁声停住,眼底闪过不耐,但还是问:“大小姐要吃什么?” “不知道,”她摇头,“但就是饿。” 后来他带她去了夜市。 街边的某家串串店,支着篷子,摆着许多张四四方方简易折叠小桌子就是一个位子了。 到处都坐满了人,但还是有余位。 裴歌抓着江雁声的手臂跟着他慢慢地走着,空气中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恍然间裴歌有种回到了她和林清摆地摊的那几天。 这感觉,有种致命的熟悉感。 天气很热,四处闹哄哄,裴歌坐在位置上盯着隔壁某桌涮好的串,一时愣了神。 江雁声去捡串儿去了,裴歌给他报了一堆自己想吃的。 他耽搁了一些时间。 隔壁桌坐着是一群年轻的男女,有男人拎着啤酒瓶拿着杯子过来大喇喇地坐在裴歌左手边,笑了笑:“小姐姐,我请你喝酒啊。” 裴歌拧眉看着他坐下,目光下意识往店铺里面看去,隔着闹哄哄的人群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正在认真地挑选菜。 她指了指男人屁股下这条板凳,认真地提醒:“你坐的是我家保镖的凳子。” “哈?”对方露出一个笑容,他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酒,又往裴歌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看了她一眼:“你是在唬我吧,别告诉我来这种地方吃饭你还得带个保镖。” 裴歌看了眼面前的杯子,“嗯,带了。” 对方端起杯子,说:“那我请你喝一杯就走,行不行?我跟朋友划拳输了,你给我一个面子,怎么样?” 她瞥了眼端着盘子朝这边走来的男人,裴歌摇了摇头。 “这么不给面子?” 他刚说完,自己坐着的这条凳子就猛烈地震了下,人没稳住往后仰,最后一只手撑在地上才勉强使自己不摔在地上,但就是十分狼狈和丢面儿。 等他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谁啊?” 江雁声将放串串的竹制篮子往架子上一放,冷漠地睨着他,薄唇冷酷地吐出一个字:“滚。” 裴歌抱着双臂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 他眼神漆黑幽深,整个人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就是让男人无端感到害怕。 对峙还不到五秒钟,那男的灰溜溜地滚回自己桌了。 等他回去,还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嘲笑声。 裴歌看着江雁声住下,她啧了声,抱怨,“谁让你拿个菜速度慢成这样。” “我看裴小姐不是和别人聊得挺开心的?”他沉默又熟练将串串分类煮进面前沸腾的红汤里,阵阵热气冒出来,裴歌顿时觉得胃里更加空了。 她催促他:“快点,我饿了。” 缓解饥饿的办法就是喝水,裴歌刚伸手要去端杯子那杯子就被他半路截胡,她疑惑地看过去,见他重新倒了水递给她,裴歌接过喝了一口。 而眼角余光瞥见他直接将她杯子里那男的倒的酒给倒了。 裴歌眼神逐渐加深,她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 后来基本上都是她在吃,他在给她煮。 这里东西都比较辣比较重口,还挺符合裴歌的胃口,但江雁声吃的很少。 裴歌皱眉问他:“为什么不吃?” 江雁声照旧没什么表情,他道:“不饿。” “……”爱吃不吃吧。 就算再饿,但一个人吃也挺没意思的。 最后还剩下挺多,她还非要将锅扔到他手里,说:“看吧,你不吃,现在都剩下了。” “吃好了吗?”他问。 裴歌点点头,拿着湿巾纸在擦手,“好了。” 江雁声起身去结账。 她擦完手指将纸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在抬头的某个瞬间忽地想起来一件事,这几个月以来,她没少跟他一起吃饭,但她从来没结过账。 所以这个钱…… 江雁声出来,很自觉地将手伸过去让她扶着站起来。 他的车停在外面,要出去还得经过一条百十来米的小通道,通道两边都是小摊,这个时间点正是夜市人最多的时候。 有人不知轻重走的快,差点撞到裴歌。 男人拧着眉头护着她的肩膀,裴歌偏头问:“你有找我爸报账吗?” “报什么账?” “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你付的钱,这点良心我还是有的。” 江雁声抿唇,有几秒的愣神,随即说:“报了。” “……” 裴歌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了,他这种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吃亏! 等回到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江雁声抱着她进屋,他这次也要直接将她抱上楼,但裴歌制止,她指着沙发的区域:“去那儿。” 一楼客厅很安静,只有露丝在。 裴歌转身跟露丝说:“去给我倒杯水。” 露丝离开了,江雁声跟她说:“我会给你请一周的假,你照顾好自己的脚吧,你们学校规严格,别到时候裴小姐真的要被逼着转学,那可真是臊皮。”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要也是我自己主动离开那个破地方。” 露丝给她倒了一杯水过来,江雁声已经离开了。 …… 一周后。 课堂上,林清将手机推过来给她看,小声地凑过来说:“你看吧,你现在可是咱学校论坛上的风云人物。” 裴歌蹙眉,“我不一直是风云人物么?” “……” 她一行一行地浏览下去,发现大部分都是关于她的帖子。 怎么说呢。 其实她和祁成谈恋爱当时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她当时算是半逼着祁成和她在一起的,手段不是很光彩。 那时候学校论坛就在讨论她,说她专横跋扈,是个刽子手。 裴歌那时候并没有理会,因为她觉得他们说的没有错。 而她和祁成谈了几个月恋爱,渐渐的大家也就接受了。 现在她和江雁声的照片被挂在论坛里,裴歌点进去看几眼,里面有些讨论很辣眼睛。 诸如什么她绝情地甩了祁成还不够,转身立马就包养了个小鲜肉,还在大学校园里不顾纲常伦理扑进那男人的怀中。 有人还出了一个分析贴,理出了她私生活淫乱的时间线。 说她甩了祁成还不够,还把事情做的够绝,直接将祁成逼到了国外去了。 根据上流圈子的圈内人士爆料,听说整个祁家都在临川消失了。 有个讨论下面帖子甚至已经跟到了上万条。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说,其实裴歌这次是小三插足,她强行抢过来的那男的人家已经有女朋友了,他女朋友还就在临大,听说有人亲眼撞见了。 楼中楼有很多人要求仔细展开说一说,但没结果。 短短一周,关于她的话题已经成了爆点。 裴歌看着看着就笑了。 她将手机推回林清面前,抬起手指揉了两下太阳穴,语气轻描淡写:“这些人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所以是真的吗?”林清转头看着她。 裴歌抿唇,定定地望着林清。 林清转过身去坐的端正,低头假装看书,然后小声地跟裴歌说:“我说真的,光看那个帖子和图,我真感觉你们是一对。” “他江雁声只是我养的一条狗。”裴歌直截了当。 “但我感觉他是不是喜欢……” “我不是跟你说他有女朋友么?”裴歌打断她的话。 林清抬眸朝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看去,随即又收回目光,眨了眨眼:“他要真的跟顾风眠是男女朋友关系,那这都开学这么久了,为什么两人都没见过面、约过会?” 这个问题困扰到裴歌了。 “裴歌,反正我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林清又将某个帖子点开,戳开其中某张图:“你看这个,那么热的天他为什么脱衣服给你穿啊?还不是因为你身上穿的少。” 她又继续点开下一张:“男人都那样,对于自己在意的会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 裴歌抬手探了一下林清的额头:“你没事吧?你真以为我包养他了?” “我没事,”林清摇头,“裴歌,我是觉得他很奇怪。” “嗯,”她点点头:“这点我赞同。” 林清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她想表达出来但是又表达不出来,她换了个角度:“你对他也挺不寻常的,你发现了吗?” “比如呢?” “比如你过分依赖他。” “有吗?” “你有。” …… 下午三点。 裴歌出去买水,在楼梯口和顾风眠遇上。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裴歌是下去,顾风眠是上楼。 她压根没把顾风眠放在眼里,当然也不会和她打招呼,但顾风眠却愣住朝她看来。 顾风眠手机还拿在耳边,她正在讲电话,只听见一句温温柔柔的:雁声哥。 听到这名字,裴歌下意识脚步一顿。 两人将将擦肩而过,裴歌却倏然转身,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她还未反应过来,顾风眠已经踩空了楼梯往后仰,整个人都摔了下去。 安静的楼道里,顾风眠惊恐的叫声传开—— …… 医院。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林清陪着裴歌坐在走廊的另外一边,和手术室隔着一条长长的过道。 裴歌微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林清在一旁安慰她:“不会有事的。” 但裴歌好像并不是很想理她,林清侧头,将目光投向走廊的另一边,那个红灯还亮着,门口站着一个女生,那是她们的同班同学于柠思,也是顾风眠的室友。 林清幽幽地叹了口气。 后来江雁声匆匆赶来,顾风眠的手术还没结束,手术室外只有于柠思一个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朝她走来,面容冷峻,但轮廓硬挺,抿着薄唇绷着下颌,第一眼就让人觉得很惊艳。 他问:“请问里面做手术的人是顾风眠吗?” 于柠思木讷地点点头。 “你是?” 于柠思回神,忙道:“哦,我是眠眠的同学,你就是他男朋友吧?” 闻言,男人剑眉微蹙。 他停顿了下,方才开口:“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哦,风眠说让给你打电话的。”于柠思道。 说完,她又抬头飞快地看了江雁声一眼,只觉得越看他越觉得熟悉,可又无法一瞬间就想起来。 江雁声抬头看着手术室,问于柠思:“是怎么回事?眠眠怎么会在学校里受伤?” “是……”于柠思抬眸看向走廊另外一边,接着说:“她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的。” “被谁?” 于柠思低下头,指了指走廊另外一头的方向。 江雁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的另一边,两边的都是雪白的墙壁,阳光从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洒进来,在墙上铺了一层扇形的金色。 靠墙置放着一排蓝色的椅子,裴歌正低头坐在那里。 她的身影几乎已经融进了光影里,看起来有些虚幻。 于柠思看着朝着另一头走去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身形修长高大,长腿包裹在黑色的西裤里,走动间都是气质。 不是那种只可远观的高贵。 而是有种刺激禁忌又骇人的气质。 于柠思突然就明白过来那股熟悉感来自于什么地方了。 她见过这男人。 准确地来讲,是她在照片上见过。 这不是就是这几天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被裴歌包养的男人的吗? 于柠思呆怔地望着,想起某个人说的。 说裴歌其实是个插足者,是个小三,说她包养的这个男人其实已经有女朋友了。 而现在,好像一切都清晰了。 这男人其实是风眠的男朋友,但裴歌插足了他们中间,还将这男人抢了过去。 于柠思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又觉得真实得可怕。 江雁声迈着步子朝这边走来时林清就已经主动站了起来让到了一边。 老实说,她有些怕这男人。 裴歌听到脚步声,有瞬间的停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而后继续低着头摆弄手机。 直到面前一阵阴影罩下来,他挡住了她所有的光,连带着周围的空气好像也冷凝了许多。 恰在这时,她手机里传来机械女声“gameover”的播报声。 裴歌盯着视线里这双黑色的皮鞋,头顶传来男人冷沉逼仄的嗓音:“裴小姐好兴致,伤了人还能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打游戏,果真是没有心。” 第57章 我会 她低头沉默,纤长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黝黑浓密。 裴歌不说话,江雁声就这么站在她面前,身形笔挺,居高临下。 橙黄的光影打在他背上,残光掠过两人的鞋面,倒是意外的巧,她的鞋尖跟他的鞋尖堪堪抵上,一黑一白。 男人单手插在裤袋里,扯唇冷嗤:“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裴歌眼皮动了动,那羽翼一样的眼睫颤动着,又过了几秒钟,她慢慢地抬起头,仰头望着江雁声,安静地看了几秒钟随后将视线转向走廊的另一边,嗓音清冷:“她手术结束了?”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还亮着,裴歌眉头皱了下,“哦,还亮着。” 紧接着她低头摆弄了两下手机,语气很是无所谓,轻声抱怨着:“这手术这么长时间了还没结束呢,我手机都要玩没电了。” 江雁声攥了攥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着,脸上一片肃穆。 裴歌抬头望着他,几秒之后,她站起来。 两人距离本来很近,江雁声本身就很有压迫感,她起来时鞋尖就踩在他的鞋尖上,饶是她再轻也有好几十斤,但江雁声眉头都没眨一下。 她勾着唇,视线直直地和他的对上,语气嘲讽又嚣张:“你这张脸真是又臭又难看,不知道的还以来她死了你是来吊唁的。” 医院四处都是白色的,冷清又没有人气。 裴歌说完,眼尾滑过一丝不耐,眼神冷漠,微扬着下巴,模样依旧很高傲。 而她的话不知道触及到男人的哪根神经,他漆黑的眸阴恻恻地盯着她看,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表情,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太阳穴青筋鼓动。 她低头扫过他攥紧的手,眸子一沉,心里闪过不满。 裴歌丝毫没退让,她继续语调轻松地嘲讽:“你是想打我么?江雁声。” 紧接着,那只手原本攥起拳头的手就已经贴近了她的大动脉,五指指腹紧紧贴着她温热的皮肤,裴歌刚开始感受到的是一阵粗糙,随之而来的就是那种凌迟的窒息感。 他的手在用力。 裴歌看着他,呼吸困难的这一瞬间,她从他眼神里看到了连绵不绝的恨意。 像冰雪燎原,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江雁声盯着她看,那眼神恨不得能把她盯出一个洞。 林清在江雁声的手掐上裴歌的那一刻就失了声,她往后退直到身体缩进墙角,双手捂住嘴唇惊恐地看着那一幕。 她想做点什么,想上去阻止,可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他狠狠地看着她,眼神狠戾,嗓音冷漠逼仄:“裴歌,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裴歌双手抓着他的手,皱着一张脸看着他,说:“你敢动我一下,我爸能立马让你死。” 脖子上的力道倏然撤走。 无数新鲜空气窜入裴歌鼻息,她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呼吸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又站起来,而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只听见“啪”地一声在空气里传开。 她抿着唇看着他,手心都在微微发麻,左手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戳在他心口上,一字一顿道:“顾风眠是吧,我记住她了。” 此刻的江雁声和刚才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男人眼皮跳了一下,问她:“你要做什么?” 裴歌侧头,看着那件手术室从红灯熄灭,她又回头望着他,轻轻地笑着:“一个不过是小家碧玉上不了台面的绿茶,一个是被猪油蒙了心的男人,我还能做什么?”顿了顿,她说话:“不过是要祝你们百年好合罢了。”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房门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裴歌一把拨开他,走出两步,又顿住回头看着他:“手术费记得转给我。” 她挺直脊背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江雁声盯着她的背影,眸中一片雾重暮霭。 于柠思这才敢小跑着走过来,她呼出一口气,飞速扫了一眼他带着淡淡红色巴掌印的脸,那痕迹在慢慢的显现。 她小心翼翼地提醒他:“风眠的手术结束了。” 江雁声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于柠思抿了下唇,跟上去,张了张口:“你脸上的伤要不要……” 但江雁声绷着脸色,压根没有给于柠思一个眼神。 顾风眠滚下楼梯的时候摔到了腿,还磕到了额头,幸好脑袋没有事,腿动完了手术,休养着总会好。 她醒来已经是晚上,江雁声就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 见她睁开眼睛,他立马起身走过来。 顾风眠见到他那刻眼里瞬间蓄起泪水,鼻头一酸,见他凑近一把上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中,闭上眼睛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哽咽道:“雁声哥,我差点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这个举动让男人身体一僵。 江雁声蹙眉望着埋在自己腰间这颗黑色的脑袋,手指动了动,他安慰着:“你摔下楼梯,幸好只是伤到了腿,没事的。” “但我真的怕……当时我还在和你讲电话,后来不知怎么就……”顾风眠似是不想再回想,她说到这里便止住了。 他伸手,迟疑了片刻才将手掌放到顾风眠的肩膀上,随即道:“听他们说是裴歌将你推下楼梯的。” 江雁声用的是陈述语气,而不是疑问句。 顾风眠眼神有瞬间的凝固,随即皱眉,她从他怀里钻出来,手指抓着他的手臂,可怜巴巴地问:“是她吗?怎么会……”顾风眠摇着头,“这么久了,我跟她从来没有过交集,连话都没说过,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说着数着,顾风眠眼泪又啪地掉了一颗下来。 江雁声眼里并无多少怜惜,他看着她,淡淡地问:“你觉得她为什么要推你?” 顾风眠咬着下唇看了他一眼,随即闭上眼睛:“我不知道。” 男人唇角弧度浅淡,他道:“或许她从来没有推过呢。” “可当时……”顾风眠睁开眼睛,眼角还挂着泪珠,她说:“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楼道里只有我和她。” 江雁声盯着她看,那眼神幽深却又直白。 顾风眠低下头,抬手撑着额头,声音小声又无力:“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要扯到她身上,我只是……我只是当时觉得好像有一股力道推着我往下,然后就没有印象了。” “那个地方是监控死角,所有没有录像留下。”他说。 顾风眠一怔,随即问:“是吗?” 江雁声移开目光,将视线投往窗外的夜色,眸色如墨,嗓音沉沉:“裴歌她不可能推你,她虽然嚣张跋扈,但她还不屑于做这种事。” 男子冷静淡然的讲出这些话,脸色如此平淡,好像这些说词其实一开始就在他肚子里酝酿好了。 他却故意引出那个话题,让她把心里的纠结和不确定变成坚定。 却又在她坚定地想将这一切全部都推到裴歌身上时,他倏然指出来她的某些心思,好像有一只眼睛在高处一直审视着她。 顾风眠手指绞在一起,她低着头,下唇被咬出深深的牙齿印。 头顶,他的声音又传来:“更何况,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推你?” 她牙齿咬着嘴唇忍着,没忍住,还是决定最后挣扎一下:“我没有肯定说是她,我只是……只是觉得当时楼道里只有我跟她两个人……” “所以推你的人大概率是她,对吗?” 江雁声顺手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木质的椅子腿擦着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刺激着人的心脏。 顾风眠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坐下。 “如果是她推的你,那她的动机是妒忌你学习么?”他笑:“她根本就不在意学习,不在意成绩,相反的,抛开成绩,裴歌这个人其实各方面都很优秀。” “她背后有一个商业王国裴氏,还有一个疼爱她的父亲,你说她这么做图什么?” 他稍作停顿,眼眸眯了眯。 只给了她十来秒的时间,他扯唇说出那个对顾风眠来讲最羞耻也是她最难以启齿的话:“还是说,你难道以为她推你的动机是因为……我?在她心里,她以为我跟你是男女朋友关系,所以她不甘心了才推你下去的,你是这么想的么?” 闻言,顾风眠猛地抬头朝他看去。 这一刻,她所有的保护壳所有的伪装都不复存在。 那层一直以来被她小心保护着的小心思如今被他突然之间、在她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摆到台面上来,像有人残忍地剥了一层皮,血淋淋的疼。 可偏偏男子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眠眠,你错了,在她心里,我江雁声都只是她养的一条狗罢了。” 顾风眠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江雁声看着,过了会儿,他扯了一张纸递给她:“擦擦吧,你应该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妹妹,我对你好我照顾你也只是因为这一点,不会有其他的变化。” “我……”顾风眠一张口,呜咽声就止不住。 但男人始终只是看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指尖狠狠抵着手心,下嘴唇几乎要被她咬出血,她终是没忍住说:“可我喜欢你……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以前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我有很努力,努力跟上你的脚步,赶上你想去的未来和终点……我以为我可以……” 江雁声半阖眸,他说:“你好好学习,以后毕业好好工作,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他还是伸出手掌放在她颤抖的肩膀上,似是安慰又似是感叹:“眠眠,为自己而活着,别追着我的脚步,我的终点没有任何人,也没有未来。” 闻言,顾风眠终于是忍不住了似的,她的呜咽声逐渐变大,抽泣着。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 “但我也不会喜欢其他任何人……我的字典里没有爱情,但是有亲情,这么说你明白吗?”江雁声问。 顾风眠怔住,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眸看着他,她总觉有哪里不对。 而如今情绪处于潮湿喷涌的边缘,她忽地鼻头一酸,哽咽地质问:“可人总是会变的,你确定你不会变吗?以后呢?你能把她记一辈子吗?!” 他收回手,语气温淡但坚定:“我会。” 因为,他都没有以后。 顾风眠嚎啕大哭。 男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病房门,沉默地关上房门,门一关,病房里顾风眠的哭声几乎已经听不到了。 走廊上很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经久不散,饶是照旧炎热的九月,医院的温度也好似比外面的要低上一些。 江雁声单手插在裤袋里侧头看向走廊的一侧,窗户打开,外头的树影晃动着。 下午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里掌纹乱成一团,三条主线错乱交汇着,他掌心的三条线,都很短。 这只手下午掐了裴歌。 他现在都记得当时的感受,指腹下是她热热的皮肤和鲜活的脉动,美好到他想将这一切都给摧毁。 …… 第二天晚上,裴歌约了周倾喝酒。 周倾已经和他那个小女朋友分手了。 酒吧大厅卡座里,裴歌一把将浅口玻璃杯往桌上用力一掼,里面橙黄的液体溅出来,她一把拍在周倾肩膀上,说:“为了庆祝你分手,来,再走一个。” 周倾压根不想碰杯,裴歌要一口干掉,他还将她的杯子给抢下来,有些咆哮:“裴歌,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啊?我分手了,分手了!你还要庆祝,你往我这伤口上撒盐还不够你这是还要拿刀子扎我的心啊。” 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啊? 【你果然是没有心】 裴歌愣住,有些恍惚,她侧头去看周倾。 灯光昏暗又混乱,面前这张脸逐渐变成江雁声,江雁声此刻正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眸底漆黑幽深,里面藏了一个危机四伏的湖。 然后下一秒,又是周倾在发牢骚:“啊他妈的!” 裴歌眨了眨眼睛,她再度狠狠拍了拍周倾的肩膀:“你那个小家碧玉扭扭捏捏的女朋友早分了早好,她们那一挂的有什么好?私下不够活泼、床上不够放荡的,我最见不惯这种了。” 周倾瘫倒在沙发上,他盯着天花板看:“可小爷我这心里就是不舒坦!” “你们男人都是这一路货色,果然个个都喜欢这种假惺惺的绿茶!”她哼道。 闻言,周倾却立马就反驳:“什么我们!我可没有,你不要将我和其他人混为一谈!” 裴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女人颜色些微酡红,她眨了眨眼睛,眸子有些迷茫地道:“你喜欢那干瘪瘪看起来就没什么意思的那一挂,偏偏他也喜欢喜欢那一挂,那个乡巴佬……” 她攥起手指。 周倾看着她,两人都有些微醉。 裴歌盯着某处,有些出神,她说:“他为了那个心机婊还想把我掐死……” 说着她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总觉得有些痛。 周倾看着就伸手摸了过去,裴歌一把打掉他的手:“你干什么!” “我帮你揉揉。” 裴歌推开他的手,“不要,你别碰我。” 周倾缩回手,他说:“歌儿啊,你每次心情不好就找我喝酒,你是找不到人了吗?” “我找你是我看得起你,懂么?” “哦。” 周倾又说:“那你把林清也叫过来啊,她啊太文静了太爱学习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跟你走到一路的,得把她带坏才行。” “别打林清的主意,她要好好学习。”裴歌说。 她眨了眨眼睛,甩甩脑袋,低着头又说:“我打电话叫个人过来玩玩儿。” 裴歌滑开手机,找到江雁声的微信连着给他发了好几条语音,对方都没回。 她皱着眉头,又从通讯录里翻出他的电话号码,然后没什么犹豫地拨了出去。 …… 江雁声刚刚才洗了水果给顾风眠放在小桌上,兜里电话震动。 他拿出来低头看了眼,跟顾风眠说:“我出去接个电话,等我回来再叫医生过来换药。” 顾风眠笑着点点头。 他刚出病房门,电话就被自动挂断了。 没两秒钟,那端又继续拨过来。 他拿着手机走到走廊的另一头去接,夜风从窗外吹进来,男人面庞被光影交错照着,半明半暗。 “喂。”他冷淡开口。 裴歌手指揉着太阳穴,皱着脸大声问:“在哪儿?” 听着她那头震耳欲聋的吵闹声,男人皱紧了眉头,他直接说:“在医院。” 女人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我在酒吧,赶紧给我滚过来。” “眠眠一个人在医院,我要照顾她。”他说。 “江、雁、声,”她睁开眼睛,一字一顿地:“我让你赶紧给我过来,你听不见是吗?” “我现在没时间。” “呵,”裴歌冷笑着,她眯起眼睛,冷声威胁着他:“你不过来是不是?我这次敢从楼梯上推她下去,下次我就敢从楼上推她……我自己是不敢杀人,但我敢雇人杀她啊,反正我钱多……” 那头没了声音。 裴歌挑眉继续威胁他:“觉得我做不出来对不对?那行,我们来点实际的吧。” 女人的笑声徐徐进入耳膜:“她不是个转学生么?学习成绩那么好,人缘又那么好,那我就让她读不成书,让她在临大待不下去!” “所以你现在还没时间么?”裴歌再度勾起嘴角,轻轻地问。 第58章 就在这里不行么 那头很安静,而裴歌这边很吵。 周围的音乐声、人声沸腾成一片,她恍然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低头看了眼,发现手机还在通话中。 她抬起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再度威胁:“赶紧滚过来,否则明天我就让顾风眠从临大消失,你知道我做得到也做的出来。” 这次她率先掐断电话。 周倾一直看着她,他还算清醒,问:“你给谁打电话?” 裴歌睨他一眼,“我的保镖。” “你什么时候有保镖了?”周倾笑了两声,他往后靠,微微侧身,跟裴歌说话的同时也不忘转头过去看美女跳舞。 裴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有些事情想到就觉得生气,她冷嗤:“我养了一条狗当自己的保镖有什么不行么?” “行行行,能入姑奶奶您法眼的狗那肯定跟平常的也不一样,”周倾打趣着。 裴歌见他将目光放在舞池里,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周倾回头:“歌儿,祁家真的从临川消失了,是你动的手?” 倒不是周倾关心这个,只是那段时间他都没跟裴歌混在一起,后来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觉得有些突然。 裴歌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估计是我爸做的。” “我靠,这跟你谈恋爱的风险也太高了,以后哪个男人敢和你在一起啊?动不动就让你消失……” 她冷笑,看周倾是一脸看土包子的样子,她说:“我喜欢的人我自然会抢过来,不需要他来考虑敢还是不敢。” 这里坐着没意思,裴歌扔了杯子站起来,长发全部拨到耳后。 她跟周倾说:“姐去打会儿碟。” 周倾跟她摆摆手,“去吧。” …… 江雁声带着满身肃穆的夜色过来时,裴歌已经转战去跳舞了。 疯狂舞动的人群堆里,裴歌如鱼得水,摆出了各种撩人的姿势。 这种场合江雁声从来就不喜欢也不习惯,他皱着眉拨开层层人群,期间还阻止了几个妄图来勾引他的女人。 等到了这边卡座的区域,他扫视了一圈没发现裴歌的影子。 沙发上,周倾低头在摆弄手机,旁边沙发上的手机亮起,周倾看了眼,伸手薅了过来。 屏幕上显示着备注:乡巴佬。 周倾没多想,顺手接了。 “喂。” 周倾将手机刚刚放到耳边的时候江雁声就看见了。 没一会儿,他人站在周倾面前。 面前一道黑黑的身影杵在这里,周倾抬头甩了甩脑袋,目光在见到他那刻有些微的诧异,随即眉头慢慢地皱起。 江雁声面无表情地问:“她呢?” 周倾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没脑子地问:“你说歌儿吗?” “嗯,她人在哪儿?” 周倾抬眸朝舞台上看去,打碟的那一堆人里没有裴歌,他也不知道裴歌去哪里了,就随手往舞池中央一指:“在那里面吧。” 他说完,男人眼神暗了一度,转身准备朝舞池里走。 周倾拧着眉在后面喊住他:“喂。” 男人身影一停,脚步微顿,侧头看着他:“怎么?” “只是好奇,你到底是歌儿的司机、她的保镖还是她养的狗啊?” 也怪周倾今晚心情不是太好,喝了些酒就有些神志不清,放在平常他是不会把这么没有情商的话问出来的,也太没有礼貌了。 偏偏江雁声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敛住黑眸里所有的情绪,道:“都是。” “……” 周倾盯着他的背影,差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舞台这边光线更加昏暗,除了疯狂晃动身体的人群几乎看不到其他的元素,江雁声的冷静沉着和这里格格不入,可他们偏偏不管,一个个将自己的身体往他身上贴。 他的脸和身材在这一堆人也是十分优秀的存在。 找裴歌的间隙,他顺手就拧了一个朝他伸手的男人的手腕,骨头错位的清脆响声被掩盖在这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他走过去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裴歌不在舞池里。 他后来在洗手间附近的走廊上找到她。 这边相对要安静一些,但也仅仅只是相对。 他出现在转角,看着她穿着黑色的贴身小吊带,比她上次在学校里穿的还要短上几分,露出一截滚白的腰和纤瘦骨感的手臂。 此刻,她趴在复古铁艺质地的栏杆上,一只手曲起,另一只手随意地搭着伸到外面去。 外面夜色很浓,一轮清冷的弯月挂在夜幕下十分刺眼。 男子视线里,裴歌此刻正在吞云吐雾,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可能有些急,呛得她咳了两下,单手掸烟灰的动作还不是很熟练。 猩红的烟蒂好像烧到了她的指尖,她松开力道扔了手上的烟。 接着又拿出打火器将烟含在唇边点燃一支。 月色下,她像一个带着醉意的妖精,饶是年纪不大,但一举一动都带着风情。 江雁声抿紧了唇,被西裤包裹紧实的长腿大步地迈着朝她走过去。 这会儿时间这里没人,他的脚步声让裴歌肩头颤动,她侧头看过来。 目光跟他的对上,她眼底有瞬间的亮光闪过,继而又恢复如常,转过头去继续看着外面。 江雁声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并排站着。 他问她:“敢问裴小姐将我叫过来是有什么事?” 裴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底带着嘲讽:“没事就不能叫你么?” 江雁声停顿了一下,方才静静地开口:“你知道的,眠眠在住院,我要照顾她。” 眠眠。 这一个叠词听在耳朵里怎么就让人这么恶心? 她轻扯罪嘴角,慢慢转身,手肘还是撑着栏杆,微微仰着细长的脖子盯着他看,浓密的茶色长发略带凌乱地散在脖颈间,更是衬得那一截脖颈雪一样白。 那跟细细的带子挂在她骨感的肩上,随时都要断掉。 而胸前暴露出大片的风光,她忽地大口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倾身上前来,下一秒,她将所有的烟雾全部吐到他脸上。 男人微微眯起眼,而在他的视线里,只剩下她胸前那条若隐若现的线。 脑海里不自觉去回忆那天晚上的他握上去的感觉,那天晚上他曾数次丈量、数次感受。 裴歌平常看起来绝对是属于纤瘦的那一挂,但不是那种干瘪瘪的那种。 江雁声很清楚它的大小,贴上去刚刚好,也很清楚它的尺寸,所以后来第二天早上会那么精准地给她买了一套衣服。 裴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察觉到什么她倏地笑出声,丝毫没有遮掩也没有任何扭捏,她只恶狠狠地威胁:“再看眼睛就给你挖了。” 他收回视线,偏脸色平淡地看着外头,嗓音十分平静,可只有他才知道其实内里早已泛起了波澜。 他道:“如果没事,那我就走了,眠眠还一个人在医院。” 裴歌倏地垮下脸,手指捏着香烟,而后狠狠将它往铁栏杆上一揿,一律青烟升起烟蒂已经变成了黑色。 她顺手扔了,狠狠地看着他,语气十分不好:“眠眠,眠眠……你不用一直提醒她在医院没人管,早知道我当时就下手重点,最好让她摔成个残疾,我砸钱给她找一个终身看护……” “裴歌,你还真是心黑。”他打断她。 裴歌别开脸,刚刚那么长一段话讲完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晕,低头的瞬间身体晃动了两下,差点没有站稳。 “是啊,我就是心黑,听说她是个孤儿身边又没个朋友没个亲戚的,现在被我推下楼梯腿摔断了这唯一可以倚靠的男朋友也被我给拿捏住了,我就偏偏不让你去照顾她。” 说完,裴歌摇摇晃晃地朝洗手间走去。 她没看清,所以径自笔直地走进了男士洗手间。 看到小便池时她其实反应过来了的,只是刚准备转身整个人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给拉进了隔间里。 门板被男人快速地锁住,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裴歌穿着高跟鞋摇摇晃晃站不稳差点就朝地上栽去。 手臂被他拉住,江雁声掠过她脚上的高跟鞋,眼神闪了闪,随即用力将她拉回来。 许是力道有些大,又或许是她太软了。 裴歌直直地撞进他怀里。 她抬头,额头撞到她的下巴,有些痛,“你……” 刚想开口,却猛地被他用手捂住了嘴,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裴歌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愣了两秒,目光倏然变凶狠,她一口咬在他的虎口。 疼痛让江雁声松了手,裴歌盯着他,压着声音:“给我滚开,我要出去。” 江雁声一只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臂,两人距离极近,他居高临下:“这几天别烦我,我有事,你答应了我就让你出去。” 裴歌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开口:“你有什么事?” 他还未回答,裴歌就已经先替他回答了:“照顾那个顾风眠么?你们这对孤儿情侣啊,还真是般配,但是我裴歌最喜欢拆散苦命鸳鸯了,我偏偏不让你去见她去照顾她。” 抓着她的手指在用力。 裴歌蹙眉,盯着他菲薄的唇,眼神有些迷离。 有些酒的后劲儿很大。 好比此刻,她望着他,慢慢地那张面孔就开始变得模糊,裴歌眼底却慢慢充斥着嘲弄的情绪。 她从小乖张,甚至有些出格。 有件事一直被她埋在心底深处,是她的秘密,也是她的不堪。 她高中的时候为了得到叶轻臣,曾经不知天高地厚地勾引过他,她脱了衣服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就只剩下最后一层蔽体的衣物。 那个时候,叶轻臣看她的眼神就跟现在差不多。 裴歌恍惚了下,回过神,面前这张脸已经变成了江雁声。 她别开脸,清醒了些,先一步伸手去推门。 但男人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他用脚抵住门板,伸手去扯她。 裴歌往旁边躲了躲,身子撞到门上,闷痛传来。 他并未拉住她,而是扯到了她肩头的吊带,那薄薄的一根带子根本经不起他的力气,无声地断掉。 她还要逃,男人眸色一沉,伸手过去…… 一场无声的较量,裴歌输得一塌糊涂。 身上那块布料往下掉,女人白的晃眼的皮肤刺到他的眼睛,这身体还存在他的记忆里,他一时愣住。 裴歌没穿贴身的衣物,这衣服也不允许她穿。 是贴的乳贴,于是她此刻在他眼里跟剥了壳的鸡蛋差不多。 可裴歌没有丝丝羞耻心,她没遮没掩,反而大胆地看着他。 小脑失衡,高跟鞋让她站不稳,她就主动脱了鞋。 江雁声盯着她看,浓黑的眉皱起。 她的瞳仁里只有他,可又好像不是他。 她是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那个穿着驼色大衣的男人倏地钻进他脑子里,江雁声嘴角往下一沉,眸色暗了好几个度。 裴歌上前一步,她一只手抓着他的衬衫,另一只手顺着锁骨的位置往下走,一直到头才停住。 哪怕是隔着一层布料。 …… 她也感觉到了热。 除了热,还硌手。 在她主动碰到他的那瞬,江雁声抑制住快要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嘶声,大掌按在她手上,也不知道是要将她的给拿开还是不让她走。 裴歌低头看着,她觉得是酒精在作祟,不然她怎么会觉得脑子很清醒但身体却完全跟它背道而驰。 江雁声要将她的手给拿掉,裴歌却偏不。 她偏偏往下按。 金属拉链咯着她的手,是除了热以外难得的凉意。 头顶,男人逼仄又危险的嗓音传来,他问她:“裴歌,你知道我是谁么?” 江雁声脊背抵着门板,呼吸变得又粗又重。 他眼神如炬,像火一样烧着她。 这一次,她没有被下药,只是喝了些酒,人是清醒的。 但她只低着头,不回答。 于是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江雁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死死地看着她的脸,危险地启唇:“我是谁?” “江雁声。”她说。 不知为何,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裴歌却非但没停止,还变本加厉,她扯唇轻笑:“你是江雁声,但哪又怎样呢?” 她一直埋在心底深处的秘密,当初用自己的方式伤害过人,叶轻臣也同样回以她刀子伤害她,哪怕是几年后的现在他重新找过来,也好像昙花一现。 她受伤这么久,那人也就是那时候短暂地出现了一下,而后继续了无踪迹。 裴歌觉得累了,她放下手指,任由长发披到胸前。 狭小的空间有些挤,还有些热。 裴歌抬头,眼睫颤动着,看着他,忽地问:“你性能力怎么样?我不跟软柿子做。” 只觉得他呼吸倏然间便粗重了。 女人好看的眉轻轻地蹙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他咬牙切齿地启唇:“你想要几次?” 她想起上次被人……的经历,明明她是被野男人给欺辱了,可却不知怎么的,她对这种事没有太多的阴影和恐惧,从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就显得过于冷静,对此裴歌自己也是百思不得解。 那之后的状态是真的好几天都很难下床,走几步路就很痛……裴歌看着他,问:“像上次事后我那种状态,大概是几次?” 问完她就低头自嘲地笑了,说:“又不是你,你又不知道,我问你干什……” “五次或者更多。” 他打断她的话,咬牙说。 裴歌愣住,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然而很快,他就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衬衫,男性荷尔蒙的气息足够浓烈,一面动手还一面问她:“你想要多少?” 裴歌眼睫颤动两下,往后退了几步,有片刻失语。 “你……这里是男洗手间!”裴歌眨了眨眼。 他身上的黑色衬衫已经被脱下来了,然而就在裴歌还未反应过来前,她浑身已经被浓厚的男性气息给包围了,是熟悉的甘苔味。 江雁声将自己的黑色衬衣套在了她身上,在这之前他还撕烂了她那件小吊带,将那东西顺手就扔进了垃圾桶里。 裴歌看了眼,只觉得有种禁忌的感觉。 他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自己则赤裸着上身。 接着她晕乎乎地被他打横抱起来,只听他一脚踹开了隔间的门,我行我素地抱着她走了出去。 外头还有人,怕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动静,他们从隔间出来就侧头盯着看。 他将她抱紧了些,裴歌将脸蛋深深地埋进他怀中,倒不是裴歌觉得羞耻,她只是不想让这些臭男人看到自己,白白便宜了他们。 此刻的画面足够香艳。 江雁声赤裸着上身抱着她,而怀中人此刻穿着他宽大的黑色衬衫,只露出一双如瓷般白嫩的腿,又是从小隔间里出来,很难让人不想入非非。 裴歌抱着他的脊背,脸蹭着他胸膛,除了觉得肌肉十分紧实之外她还觉得有些咯人。 手指在他背上摸索着,掌心之下,是层层交错的凸起,像是伤疤。 穿过那条走廊,江雁声就以这幅模样抱着她穿过人群聚集的大厅,步履很快但很稳。 饶是在这么吵闹的环境里,她也能听到他逐渐失去控制的呼吸和剧烈跳动的心跳。 周倾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抱着一个女人穿过人群离开了,他觉得有些像裴歌,但转眼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裴歌爱玩,但周倾知道,她其实还一直在等一个人,所以她爱玩但不会乱玩。 可周倾打脸了。 江雁声将她扔进副驾驶,他起身问她:“你想去哪儿?酒店还是……” 裴歌坐起身,香肩半露,她一把拉住他的手,眼神像一只小鹿,却又带着妩媚,她说:“就车里不行么?” 第60章 无语 所以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裴歌愣住半秒,随即不知道从旁边抓了一个什么东西扔过去,她冷嘲着:“你还真的是个人渣。” 男人点了一下头,“嗯,的确。” 浴室里不一会儿就充满了蒸腾的雾气,不算太明亮的灯光洒在两人头顶,男人的面孔被氤氲的热气给模糊掉了,看起来有种虚无缥缈的神秘感。 裴歌说:“不过么,反正不是渣的我。” 说完她伸手过去,隔着朦朦胧胧的雾气一把抓住他。 江雁声低头,看着出现在黑色布料上白的过分的手指,呼吸轻轻一窒,薄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 下一秒,他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中。 她身上那件衬衫本来就已经破破烂烂的,十分好脱, 这会儿两下就被江雁声给彻底撕烂。 裴歌听着那布帛撕裂的声音,侧头,那块布料已经像一块破布一样躺在地上,混着淅淅沥沥的水流,看起来有些惨烈。 而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已经被江雁声反手推到了墙上。 身后,他灼热的略带粗糙的手掌按着纤细的腰身。 一阵金属扣响动的声音,接着那带子就已经被他给扔到了地上。 裴歌眨了眨眼,觉得人又有些晕晕乎乎的,她控诉着:“江雁声,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野蛮,去床上行不行?” 江雁声手指一顿,任由那黑色的西装裤往下掉,他是强势的。 他说:“裴小姐不是最喜欢刺激么?这里就足够刺激。” “你们家浴室烂成这个样子,我不乐意。”她很是嫌弃地说。 江雁声嗤道:“那下次去裴家。” 这话在裴歌脑子绕了一圈她还未有什么反应,紧接着他已经找对了位置。 又是在她毫无顾忌的时候开始攻城略地。 有了刚刚的经历。 她此刻刚好足够适合。 只不过短短几下,裴歌就很清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她没有像刚开始那样排斥他,反而是在慢慢地适应。 这反应自然没有骗过江雁声的眼睛,男人结实的胸膛凑过去贴着她光滑细腻的后背。 牙齿一口咬在她纤细的后脖颈上,闷闷粗哑地调侃:“裴小姐的反应还真是真实。” 裴歌脸色一红,咬牙:“你出去。” 江雁声假意听她的话想出去,却在每一次撤出时又反悔。 他邪肆地笑:“可是你看,你压根就不让。” 裴歌是没想到这人平常看着严肃狠戾,这种时候竟也这样无赖,她气急败坏:“乡巴佬,小心我让我爸开了你,断了你的事业路。” “嗯,那你去跟他说,”他丝毫就不在意她的威胁,反而还肆无忌惮地说:“你就跟他说你和我睡了,让他开了我。” “……我要是换一种方式呢?” “换一种……方式?”他使坏地动了动。 接着没等裴歌开口,就听他说:“什么方式?强奸么?” 男子眸底深处一片深沉,在裴歌看不见的地方仿佛酝酿着无限风暴,清醒又带着点点欲色,他笑道:“那裴小姐可要想清楚了。” 裴歌没说话。 事实上,他从这里开始也压根就没有给她什么开口说话的机会。 他住的地方,浴室十分简陋。 没有她喜欢的浴缸,只有淋浴,洗漱台上还摆放着一些女人的用品,牙刷她刚刚已经扔掉了,还剩下一瓶女士用的护肤水。 裴歌侧头看过去,那护肤水价格中等,在她眼里还显得有些廉价。 江雁声将她连搂带抱地抱过来,让她的双手撑着洗手台。 裴歌看着镜子里红着脸的自己,有些恍惚,眼角的余光瞥到那瓶护肤水,她喘息着说:“我爸给你开的工资应该不少吧?你怎么连给女朋友买好点的护肤品的钱都舍不得?” 大抵知道她是在说什么。 男人抬眸看去,只温淡地瞥了一眼,随即道:“嗯,舍不得。” 裴歌哼了声,“可真是抠门。” 江雁声一顿,他将她整个人翻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这方式,裴歌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她还是第一次在如此明亮的光线下看他的身体,跟之前看到的差不多。 他身材足够地好,丝毫不输电视上的哪些明星,倒三角的身材,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 只是,他身上有很多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身上有伤这事,裴歌其实早就知道,她摸到过,只是这是头一次这么切实地看到,感受到。 腰上有好几道,胸前也有。 她试探性地靠上去,双手在他背上摩挲着,掌心下,他的皮肤并不像寻常人的皮肤那样光滑,也是有一道道凸起。 那些伤都已经结痂,除了手指摸上去有明显的异物感,其实视觉上看起来还好。 不过依然能通过此刻它们的模样看到当时受伤时的惨状。 裴歌被撞的眼神有些迷离,视线几乎不能很好地聚焦。 她颠簸着问他:“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江雁声压根就当回事,他道:“打架打的。” “打架……你们用什么打?” “什么都有,只要你想得到。” 裴歌眼睫眨了眨,她问:“是混那啥的么?” “嗯。”他也大方地承认了。 这好像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裴歌努力去看他脸上的表情,然后说:“乡巴佬,混hei什么感觉?” “你不知道?”他看着她问道。 那眼神带着无尽的探究,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的脸,目光又深又沉,仿佛里面有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你人只要和他对上,便会溺死在里面。 她微微噘嘴,眨着眼睫:“我又没混过,没见过,我怎么知道?” 江雁声猛地一把将她抱起来,裴歌一声惊呼,她紧紧搂着他的脖颈:“你干什么?” 男人低头睨她一眼,语气轻描淡写:“不是你说这里不舒服的么?” 他是抱着她回床上的。 走动间, 江雁声还不忘折腾她,他说:“我以为你该对这个组织这个词很熟悉才是,毕竟……”他顿了顿,对上裴歌的眸子:“毕竟你不是裴歌么。” “你这叫什么话?那我裴歌目前为止也没有干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 他一脚踢开房间门,里面传来幽幽的香气,这个味道她不陌生,是属于江雁声身上那种专属的甘苔调的味道。 江雁声住的房子真的足够陈旧,卧室虽然干干净净但是也能看出来那种历史的陈旧感。 床单是冷色调的灰色,除此外,卧室里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就是全部的摆设了。 他将她朝那张被褥折叠的整齐的床上抱,裴歌双腿用力夹紧他的腿不让自己掉下去,抱住他的脖子。 这动作惹得江雁声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直接投降。 他闭了闭眼,忍耐了一会儿,低头去看她。 就听裴歌抱怨着:“”这床你和那个顾风眠睡过没有啊? 他冷嗤:“你不是要追求刺激么?” 裴歌别开连,眨了眨眼,“追求刺激是一方面,可我也怕脏。” 然而没等她有什么反应,她整个人已经倒在了床褥里。 又深又重的沉沦,裴歌皱着脸,额头上都是汗,手指死死抓着床单。 侧头朝窗外看去,那轮弯月就挂在天上,光芒依旧是微弱的,可它就在那里,像个围观的第三者。 之后的事情裴歌就有些不太记得了。 江雁声看着她,伸手想拿过一旁的领带去遮她的眼睛。 裴歌眯起眼睛看他,白皙的手指伸过去,被他一把抓住。 她有些不满,问:“你……做什么?” “就这样盖着。” 她稍微地挣扎了两下,无果。 但当眼睛看不见以后,视觉被弱化不少。 可其他的感官又再度清晰起来。 骨头缝里溜过去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来不及捕捉,消失的很快。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在震动着,刚开始那一遍还好,两人都没有去理会。 但是当它第二次响起时裴歌就有些烦了。 她凭着感觉伸手去抓,还当真就被她一把给抓到了手里,另一只空闲的手扯掉绑在眼睫上的带子,视线还未彻底变清明她就已经当着江雁声的面滑开了接听键。 “喂……” “雁声哥……” 她几乎是和对面的人同时出声。 这头气氛正热,裴歌被折腾的没什么力气。 连那声喂也带着那种娇滴滴的虚弱, 不自觉地拖着长长的尾音,就好似江南的吴侬软语。 男人停住,顺道也就给了她喘息缓和的机会。 他伸手过来想抢,裴歌却快速地按下免提,将手往上伸,压根就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她挑衅地看着他。 电话那头,顾风眠见那端迟迟不说话,她还以为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个声音只是她的错觉。 接着,她便又试探性地出声:“雁声哥,你在么?” 江雁声再度伸手,裴歌就彻底将手机往后面举,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猛地向前,一把拿到手机的同时也彻底将裴歌声音撞得粉碎。 那一声独属于女人的娇媚在他还未来得及挂断电话的时候透过微弱的电流声传了过去。 对江雁声来讲,这道声音是一味催情剂。 而对于在电话那端的顾风眠来讲,则无异于是一道晴天霹雳。 指甲狠狠抵着手心,顾风眠颤抖着嗓音不确定开口:“雁声哥,你是在公司加班么?” 男人猩红着眼盯着身下女人浓密的长发和白得过分的皮肤,他主动掐了电话,将手机随意地扔在一边,然后开始彻底的、专心地收拾裴歌。 裴歌仰着脖颈,她笑的烟视媚行,说:“啧,这可怎么好呢?” 女人幸灾乐祸地笑着:“顾小姐好像听到了呢。” “所以你高兴了么?”他咬牙切齿的开口。 “高兴,当然高兴。”她继续笑。 这个晚上,裴歌懂得了什么叫做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江雁声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她就不该对一个禽兽抱有什么期待,他反复地让她死去,然后又活过来,如此循环往复。 她就在天上和地上来回挣扎。 裴歌记得她昏过去之前天边好像已经泛起了蟹壳青,那轮月亮早就悄悄地躲进云层里看不见了。 或许它也觉得烦了吧。 昏过去之前,裴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身上同样也是,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累一样。 裴歌没有力气挣扎,她眯起眼睛恍恍惚惚地想,这乡巴佬那方面还不错。 虽然这整个过程有些难熬,可终究还算欢愉。 要是可以的话,她倒是不介意以后继续。 他江雁声原来也是个不老实的,顾风眠还躺在医院里他还能这么和她……但是转念一想,是她先勾引他的,她要拆散他们…… 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裴歌还没忘记提醒他:“记得……我要洗澡。” 江雁声这回肆无忌惮盯着她的脸看,汗水落在女人的皮肤上,溅开一小朵水花,他半阖眸,眸中一片雾重暮霭。 …… 没多久就是天亮,江雁声只短暂地休息一会儿便起了床。 他像平常一样洗漱,然后到点出门上班。 一夜的激战好像对他并未有什么影响,他照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但裴歌不一样,她这一觉足足睡到了黄昏,天边大片大片绛紫色的晚霞铺满了天空,火烧云吞噬着一切。 清醒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浑身酸痛。 裴歌坐起来的一瞬间,她觉得有一股致命的熟悉感。 和上次在酒店醒来的感觉很像。 她整个人像是被重型卡车从头到脚地碾压了一遍,然后又重新重组了一遍。 屋子里黑黢黢的,外头倒是热闹得不行,小区里老人孩子的声音,不远处篮球被人拍到塑胶道上的声音。 裴歌眨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外面吵闹,倒显得这屋子里格外的寂静。 手机不在身边,屋里光线也很昏暗,看着外面的天色,她竟一时之间分不清这是早上还是晚上。 后来她挣扎着起床,对江雁声的能力还是没有什么概念,所以下床的时候足足摔了一个大跤。 他这里不像上次在酒店在她家,没有铺地毯,人笔直地摔下去就得忍受结结实实的疼痛。 这一刻,心里忽地冒出一些委屈,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摔下去虚弱到很难爬起来,眼泪为此也慢慢地蓄上眼眶。 裴歌在心里就差没有将江雁声给咒死。 而刚好走到门口的男人难得地打了一个喷嚏,他开了门进来,将东西放在茶几上,径直推开卧室的门。 没开灯,乍一眼发现床上没人。 江雁声眼神闪了闪,伸手将灯打开,而这时裴歌就坐在地上,靠着床,看起来弱小又可怜还带着点狼狈。 她抬头看着他,明明是想装出很凶狠的样子,但因为眼睫上挂着眼泪一瞪眼都变成了楚楚可怜。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心头一紧,心里还未多想就已经迈着脚步朝她走来。 他蹙眉沉默着将裴歌抱上床,女人眼泪终于没忍住往下掉,热泪砸了一颗在他的手上,就听她抱怨着:“我们裴家是压榨你了还是少你工钱了?住在这么穷的地方房间里连张地毯都没有,摔下去痛死了。” 男人抬手将她脸上的眼泪擦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问:“哪里难受?” 裴歌一把打掉他的手,别开脸看着窗外,一脸不想理他的样子,说:“哪里都难受。” 她身上穿着的是他的衬衫,还是她醒来候想下床随手从旁边薅的,除此外,浑身上下再没有别的衣物。 他起身说:“我买了药。” 说着他就转身拿药去了。 就十来秒的时间就回来了,裴歌看着他拿了一支药膏出来低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说明,没一会儿她将药膏抢过来然后随意地一扔。 男人蹙眉朝她看过来:“做什么?” 她道:“我不擦那玩意儿。” “不是说身上痛么?就光下个床都能摔在地上起不来,裴歌,你还想在床上躺几天,不上学了?” 可她就是很倔强:“说了不擦就不擦。” 江雁声将药膏捡回来,拧开盖子,挤了点在指尖,另一只空闲的手按在她大腿上,“别动。” 她不太乐意,在挣扎。 男人脸色一沉,直接威胁她:“裴歌,你要是想再来一次那我就满足你。” 他声音有些重,裴歌一下就不动了,可不过短短两秒,她随手扯了一旁的枕头往他脸上扔过去,那枕头顺带也将他手上的药膏给蹭掉了。 江雁声眸子危险地眯了眯,他抬手松了松自己的衬衣领口,站起身来看着她,手上却没闲着,在一颗一颗地解袖口。 裴歌瞪着他:“乡巴佬,你反了你,你敢动我一下,你死定了!” 她眼看着他伸手从旁边不知道什么地方薅了什么东西过来,等看清楚才发现是昨天晚上他蒙她眼睛的领带,她还未有什么动作,整个人就被男人给按住。 她力气当然比不上他,江雁声两下就利索地将她的手腕给绑住。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裴歌越是挣扎那领带就绑的越来越紧。 接着他出去洗了手回来,这才继续慢条斯理地挤药膏在手上,而后面无表情地扳开了她的腿—— “啊——” 她愤愤地瞪着他:“江雁声,你敢碰我,你死了!” 男人睨她一眼,眸色幽深,喉结滚动,嗓音有些粗哑:“只是擦个药而已,你激动什么。” 第61章 她往上缩,就是不给他碰。 江雁声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捏住她纤细的脚踝,再稍稍一用力,也不知道这男人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当即疼的裴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然而只短短一下,他就松开。 扭动间,风光无限。 男人眸色再度转暗,舌尖抵了一下上...... 这是一个十几米高的塔型建筑内部,四周所有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黑色的,并且非常朴实无华,没有任何多余的挂饰和凋纹。 渐渐的大家安静了下来,虽然还是有人在收拾东西但是噪音降了下来。 左思的脑门子上面冒出来了一点汗水,他听说过卫队和空无那边的不同,假如说空无那边还是怀柔政策的话,那么卫队基本上就是执行毁灭政策的了。 他可不想吃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些东西说好吃吧不好吃。说难吃吧,不难吃。反正怎么看怎么怪,自己还是无福消受的。 如果孙亮早点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失去系统的辅助,哪怕是暂时。他都会爆肝去刷怪,而不是沉迷享受。毕竟,鬼知道系统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如果需要的能量太多,十几二十几年后才恢复那自己骨灰都该化成灰了。 上一次,华尘雨不就是莫名其妙的,捐了一个亿之后,回归平静的吗? 前者是装备技能,没办法吃到职业者的冷却缩减,且需要50秒的冷却时间。 看着向自己袭来的妖尸,徐澈心中也激发血性,口中发出低吼,眼角猛地睁大,面如恶鬼,体内骨骼噼啪巨响,竟在空中神奇转身,从腰腿生力,贯通肩肘腕,悍然出拳。 偷偷看了一眼因为自己的话长长舒气的二叔二婶,心中主意已定的徐澈淡淡一笑,将二叔推进房内。 这下孙亮顿时不知所措起来,毕竟一个老前辈在自己面前哭,这放谁身上都不好办吧。 我看见她眼神中满是冷漠与不屑。她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虫蚁。 他身上穿着道袍,手里面提着一把桃木剑,剑身上有一道弯弯曲曲的红痕,像是一条火龙一样。 白玉堂为什么会盯着展昭看……因为展昭长得一点都不像殷候,自然就也不像鹰王!而同时,他想起了刚才天尊忽然感慨的那一句——“还好展昭像他外婆”……原来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边。 如果被坂田家的人知道,自己的产业全都被摧毁了,也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可惜,估计也没什么机会了,因为李阳正操控着哥斯拉去踏平坂田家最后的居住地。 齐璐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宇,江宇眨巴眨巴他那俊秀的大眼:“因为我真的想这样做,跟你在一起,就那样简单的生活”。 走到帅府另一套院子,五爷坐在凉亭边,看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锦鲤。 四野,人影绰绰,如此大动静,自然不会没人知晓,‘风月城’里之人无数人好奇的跑来,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时客厅里也没有其他的人,就是他们一家人。而且唐铭锐也知道,自己父亲和大哥大嫂都是自己人,不过这时有他的侄子唐永春。 “那就努力让自己睡着。无论是属羊还是数数字都行。实际上,殿下,这也是默念您的意志力和精神控制力的方法。”陆希道。 第62章 他宁愿自己输掉这场赌局 医院。 裴歌抱着双臂望着走在前面的男人,他手里拎着饭盒,步履沉稳且坚定。 已经到了病房门口,江雁声发现原本跟着他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落下了,他侧头,发现她就站在离自己二十来米的地方看着他。 男人眸子漆黑无光,看着她淡淡说:“你可以就在外面,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裴歌挑眉,“我为什么要在外面等?” 她走过来,挤开他,率先打开门走了进去。 开门声响起的瞬间,顾风眠迅速抬头望去,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扩张就凝固住。 是裴歌。 紧接着,江雁声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顾风眠眼里一喜,叫他:“雁声哥。” 江雁声将饭盒放到一旁的柜子上,他说:“给你带了饭。” 顾风眠紧了紧手心,目光掠过裴歌,说了一句谢谢,见裴歌看着她,神情似笑非笑,顾风眠望着江雁声:“裴小姐怎么来了?” 没等江雁声开口。 裴歌就兀自说:“哦,不用裴小姐裴小姐的叫,你又不是我的保镖,叫我裴歌就成。” 说完,她还看了江雁声一眼。 江雁声沉默着帮顾风眠将床上的小桌支起来,将饭盒里的饭菜一一挑出来,然后将筷子递给她:“吃饭吧。” 顾风眠没动,裴歌在一旁看着说:“是不是还摔到手了,需要你喂她啊?” “裴歌。”江雁声朝她看来,语气沉沉。 裴歌拨了拨耳后的长发,笑着:“我知道我叫裴歌,不用你提醒。”顿了顿,裴歌看着顾风眠,她说:“你滚下楼梯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虽然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滚下去,那个地方又没有摄像头,怎么说好像都跟我脱不了干系……” “我来看看你摔得怎么样……你要多少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都满足你……”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江雁声打断了:“裴歌,你是来看她还是来阴阳怪气的?” 顾风眠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牙齿咬着下唇,蹙着眉,低头也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 还没等裴歌有什么反应,江雁声接着说:“她的医药费我自己会给,不用你操心,你也说了,当时那个地方只有你们两个人,不管怎样你都脱不了干系,我没逼着你来道歉但你也不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于江雁声来说,他无所谓,可顾风眠还是不一样,她这个年纪,自尊心很强。 这话让裴歌嗤出声,但她偏偏就不生气:“哦,果然是女朋友哈,这待遇就不一样……跟我的话,连个套都舍不得……” “裴歌。”他再度打断她。 而顾风眠心里却突然像被针刺了一下,她的重点在前半句,之前江雁声说的直白,她心里的情愫还未开始生根发芽就被他彻底掐灭。 她抬头想澄清,却不经意间看到裴歌脖子里若隐若现的红痕,有些暧昧。 顾风眠大脑一白,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江雁声拉着裴歌出去了。 裴歌半推半就的,挣了挣,抱怨:“人渣,你弄疼我手了。” 而江雁声将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她又不高兴地说:“我浑身还疼着呢,别走这么快。” 就这么几步路,真是难以将就。 病房门被男人一把关上,他松开她的手。 “裴歌,你说话有必要这么尖酸?”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脸色不太好看。 裴歌耸耸肩,又兀自轻轻揉着被他捏痛的手腕,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怎么了?你心疼了啊?”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目光也渐渐转冷,道:“虽然那个地方没有摄像头,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到,她会滚下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她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心口:“可是这个顾小姐呢,却故意将舆论指向我,不信你现在去学校问一圈,谁不知道我裴歌现在不仅嚣张跋扈还多了一个心狠手辣呢?” 他静默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会跟她说,但她的确是受害者,她跟你不一样,你是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大小姐,眠眠不同,她今天获得的这一切都是自己努力来的结果,你懂吗?” 裴歌倏然笑了,她微微歪着脑袋看着他:“哦,合着还都是我的错咯?” 男人转身,手掌放到门把手上,微微侧头:“没有谁对谁错,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手指一动,准备要开门进去,就听裴歌在一边幽幽道:“五分钟。” “什么?”江雁声有些没明白,转过头来问她。 裴歌低头看着自己好看的手指,盘算着是不是什么时候去做个甲油,一边轻描淡写地道:“我只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后没看见你出来,那我就进去叫你。” “无理取闹。”他冷嗤。 “是啊,可我有无理取闹的资本,顾风眠她有么?”裴歌笑着。 江雁声懒得理她,开门进去了。 病房内,顾风眠见是江雁声进来,她冲他勉强扯出了个笑容,“雁声哥。” “今天有感觉好一些吗?找的那个看护怎么样?” 顾风眠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汤,点头:“都挺好的,就是不能回去上课,在这里有些无聊。” “我问过医生了,你还算幸运,没有摔得太严重,好好休养也就是躺大半个月的事,到时候去学校注意点儿就行。”江雁声说。 见他站着,顾风眠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坐下说吧,站着累。” “不用,我等会儿就走。” 顾风眠手上一顿,低下头,仅仅两秒,她又恢复原状抬头笑看着他:“裴小姐走了吗?” “还在外头。”江雁声见她面前的食物还剩下很多,蹙眉问:“怎么不吃?” “哦,其实还不太饿,下午看护阿姨给我吃了好些水果,撑着了。” “嗯,还有刚刚裴歌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平常谁都不在眼里的,也就是外强中干,嘴皮子厉害罢了。”他说。 这话让顾风眠心里徒然升腾起铺天盖地的失落感,可她又不能太过于表现出来,只低头苦笑:“你不用替她给我道歉,我不会放在心上的,班上的同学都说了,她就是那样的性格,习惯就好。” 江雁声点点头:“好。” 恰逢看护回来了,那人见到江雁声礼貌地点点头:“江先生,您来了。” “嗯,麻烦你好好照顾眠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江雁声又转头看着顾风眠:“眠眠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改天再来。” “好,再见,雁声哥。” 等江雁声离开,看护才尴尬地笑道:“都不知道江先生要给您送饭,我这还买了一份。” 顾风眠人往枕头上一躺,脸色有些苍白,她说:“阿姨,麻烦您收拾一下,我吃饱了。” 看护一愣,看着她面前几乎没被怎么动过的饭菜,忙点头,又摇摇头觉得十分可惜。 门口,男人高大的影子罩下来,裴歌低头看着手机,头也没抬,只是说:“六分钟,你多待了一分钟。” “所以你要治我的罪么?”他看她一眼。 裴歌收起手机站起来,迈着步子朝电梯的方向走,一面说:“算了,下次再说吧,我困了,得回去睡觉了。” 江雁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步伐。 到了楼下,停车场。 裴歌刚刚打开车门要钻进去,忽地就想起来什么的,她叫住他:“正好那边有药店,去给我买点药。” 男人眉头微蹙,他说:“下午不是已经擦过药了。” “你还敢提!”她瞪他一眼:“你下午买的药里面可没有避孕药,赶紧去买,我可不想到时候未婚先孕生个野种出来。” 这话让江雁声莫名的不太高兴,攥了攥手,还是迈步朝那家药店而去。 裴歌坐在车里闭目养神,没多会儿驾驶的门被打开,江雁声坐进来。 她睁开眼睛,男人将白色的药丸连同水一起递给她,裴歌接过一口喝了吃下去,江雁声看着她利落的动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随即说:“这药不能多吃,你今年内已经吃了两次,不能再吃了。” 裴歌睨他一眼,将水递给他:“不吃让我怀孕啊,想都不想要,我还没玩够,生孩子那起码是二十七八以后的事了。” 江雁声将车钥匙插进去,启动车子:“下次我戴套。” “还有下次?”她啧道:“我愿意和你玩儿是我的事,下次我得试试别的款,反正和你一起也不见得多愉快。” 尤其是事后,她都痛死了。 车子慢慢驶出医院的范围,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方向盘,眼神淡漠,语气亦是:“裴小姐要真的这么想,那我不介意告诉董事长,就说你滥交。” 裴歌攥拳:“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事,我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他依旧是满脸无所谓的表情:“那你尽管试试。” “江雁声,你疯了吧,注意你的身份,还敢管起我来了。” 到裴家差不多是晚上十点。 裴歌开门下车就往家门走,江雁声追出来拉着她,将一瓶什么东西塞到她手里:“维c,可以减少那药的副作用。” 她低头看了眼,低头哦了一声,“知道了。” 走进那扇大门,裴歌未有任何犹豫,精准地将手上这瓶维c扔到垃圾桶里去。 江雁声双手插在裤袋里,无声地看着,眼神讳莫如深。 …… 天气逐渐转凉,才刚刚进入十一月,就下了一场雨。 裴歌已经有一个月不曾联系江雁声。 有一次她去公司找她爸,远远地在那一层碰上,男人一身西装革履站在原地朝她看过来,抿着唇,面庞冷峻,线条冷硬,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裴歌也不过就给了他无意抬头看过去的眼神而已,转身就走进了电梯。 那是他们唯一的一次见面。 她照旧和周倾他们一起花天酒地,十分惬意。 有次江雁声晚上在和平大饭店应酬,刚好遇到同样在这里吃饭的裴歌。 她楼下的花园里闲逛着讲电话,抱着手臂,时而皱眉时而咬唇。 十一月里的天气,她还穿着露脐的衣服。 几乎是她一出现,江雁声就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当时饭局上除了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还包括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富二代,模样周正,留洋回来的,家里为了他尽快上手公司的业务,便让他跟着同公司的叔伯一起过来历练。 席间,大家推杯换盏,论年纪,江雁声是当中资历最浅的,论职位,他也是当中职位最低的。 在座的,除了那个富二代,其他人不是股东就是老总。 唯一值得点出来的是,江雁声是代表着裴氏来的,就他背后这个裴氏还有点分量。 这场应酬,他为了达成业务,喝了不少酒,偏头朝楼下看去,刚刚好就看到了裴歌。 又是一杯酒递到江雁声手边,某个穿着灰色横条纹衬衫的中年男人靠过来,手掌拍拍他的肩膀,说:“江总,今天裴董托你来参席,可见对你是多么器重,今日成了,日后你飞黄腾达可不要忘记大家的慷慨。” 江雁声忙接下那杯酒,谦虚地笑着:“您叫我雁声就行,江总可不敢当。” 旁边有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跟着就说:“哪里不敢当,副总经理不也是总嘛,称呼一声江总不过分。”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笑了。 那话明着是在玩笑,实际带着贬义和轻视。 江雁声垂眸,敛住眸中的情绪,捏着杯子的手指用力,却在顷刻间就松开,也跟着无所谓地笑笑。 那富二代收回目光,转头看着江雁声,朝他递了一个眼色,让他看窗外:“你不是裴氏的么,那你瞧瞧底下那是谁。” 闻言,他不动神色地朝底下递出去一道目光,抿着唇,温和地朝富二代摇摇头:“莫少,我不认识。” 这位被叫做莫少的人嗤了声,又啧道:“你不是裴董很器重的人么,怎么连她都不认识……她是裴歌,裴董事长唯一的掌上明珠,开始以为她就是个无脑的富家小姐罢了,这远远一见倒是没想到。” 他们这对话吸引了席间其他人的目光,有人跟着也探头出去,见到那道纤细的身影,点头:“你小子年轻眼睛就是尖,还真是裴董的千金。” “这位裴小姐年纪应该也不小了,之前又听说这裴董身体不是很好,你看着近期好多应酬要么推了要么就交给其他人了,我看怕不是过不了两年就要给这位千金觅个什么公子哥。” 有人看了江雁声一眼,问他:“雁声,你应该和裴董接触不少,就没听到点什么风声?” 江雁声面无如常,摇头:“没有。” “他受裴董重视但连这位裴小姐都不认识,裴董什么心思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了,将来这位裴家千金的另一半不出意外也得是个非富即贵的,裴董膝下就只有她一个女儿,他自然不会考虑一个既没有家世也没有背景的人,自然也就不用引荐他认识了。” 这人说完,还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江雁声:“雁声,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江雁声眸中雾重暮霭,可面上却丝毫不显山露水,他点头:“当然,我一没有家世背景,二没有学历,能混到如今已是极致,自然不敢奢求太多。” 旁地人忙摆手客气:“可不能这么想,你李伯说的话可不能完全当真,虽然继续往上爬的机会渺茫,但也不无可能,裴董如今可十分重视你。” 靠窗的另一外穿着藏蓝的衬衫兜着啤酒肚的中年男性忽地说:“莫少,你年轻英俊又多金,还是从外头留洋回来的,目前又单身……我看那裴小姐绝色的很,你不去试试啊?外头风大气温低,好歹请人家上来喝口热茶。” 这位莫姓少爷倒是正有这个意思,只是苦于没有离席的借口。 听人如此说,他将手上的烟揿灭在盘子里,起身,抬手掸掸衬衣,理了理衬衣领和袖口,笑的意气风发:“如此,那我去请那位裴小姐上来喝口热茶。” 等他离开,众人继续推杯换盏笑开:“还真的就是年轻人啊,执行力就是快。” “那位裴小姐虽然年纪小,但却是被裴董惯坏了,性子泼辣,莫少不一定拿得下来。”有人说。 “我看不一定,听说她从小在西班牙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莫少也是留过洋的,年轻人嘛,总有聊得到一起的话题。” 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唯独江雁声坐在椅子里,半阖眸盯着面前的透明酒杯,侧脸线条绷着,眉梢眼角皆是冷意。 偏地有人还凑过来他打赌:“雁声,你来说说莫少请到动那位裴小姐吗?” 他侧头朝窗外看去,楼下,裴歌低着头站着,刚刚打电话,准备离开时莫少刚好从搭着花架的拱门出来,臂弯里搭着他的白色西装外套。 他还未开口,就听那人继续说:“输了可要接受惩罚哈,就喝三扎啤酒吧。” 江雁声在这些人中间没有什么话语权,心里清楚这就是一条他必须向前的路,若是说莫少请不上来,那就是变相讽刺留洋归来的莫家少爷不行。 若是说请的上来…… 男人嘴角抿出一点凉薄的笑,他道:“抛开其他,莫少自身条件也在那里,怎么可能请不动?” 而于他自己来说,江雁声宁愿自己输掉这个小小的赌局。 第63章 我有喜欢的人 裴歌接完电话准备顺着原路返回,有人就笔直地朝着她走来。 那人挺高,头发全部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藏青色西裤,臂弯里挽着和衬衣同色系的外套,迈着沉稳的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嘴角抿开自认为很得体的弧度。 裴歌站在原地,捏紧手机,眉头微蹙。 过了两秒,她迈开步子往前,在将将和那人擦肩的时候面前横空出现一只手,头顶想起男子略显矫情油腻的嗓音:“裴小姐,你好。” 裴歌顿住,眉间的褶皱加深,抬眼不明所以地朝他看去。 女人穿着一件露脐的针织长袖衫,露出姣好的锁骨,戴着一条项链,浓密卷曲的长发披在肩头,些许不安分地缠在链子上,衬得她皮肤愈加雪白。 那眼神里带着不明所以的探究,一双美眸朝他看来时带着勾人心魂的魔力。 莫家少爷本来本来只打算浅浅地撩一下,证明一下自己的魅力,加上裴歌不正好是裴家的千金么,拉拢她对自己有利无弊。 可就这短暂的一个对视,他就觉得自己有些沉沦了。 裴歌觉得莫名其妙,她并没给对方好脸色看,而是直白地问:“你谁?有事?” 能直接呼出她姓的,多半认识她。 莫家少爷轻咳了下,嘴角牵出一个笑:“我姓莫,我叫莫筳钧。” “然后呢?”裴歌皱眉。 莫筳钧看着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和被风吹起来的长发,他只着一件衬衫都觉得有些凉意,更不用说她还穿着裙子,于是说:“看你一个人在这里站了挺久,外面风大,还有些凉,想请你上去喝一杯热茶。” 闻言,裴歌精致的眉皱得紧紧的,愈发觉得这人奇怪。 她刚想拒绝,就听这个莫筳钧指了指他们侧方二楼的位置:“你不用担心我会怎样,只是想跟你认识一下,喏,楼上还有你们裴氏的员工,虽然他说不认识你,但好歹能够让你有安全感。” 裴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即目光就笔直地和那人深邃黝黑的眸子对上。 隔着空气,隔着玻璃,对望着。 不过只短短几秒钟,裴歌收回目光,她问面前这人:“是那个员工么?” 莫筳钧看了眼靠窗坐着的那位,点点头:“是,是你们裴氏的某个副总经理,姓江,你应该不认识他。” “他也说不认识我么?”裴歌扯唇笑着。 莫筳钧差点就要沉浸在她的笑容里,他讷讷地点头,顺着她的话就说:“是这样的。” 裴歌冷嗤了一声,道:“在裴氏上班,连裴氏未来的老板都不认识,这种人还待在裴氏干什么。” 这话说的莫筳钧一愣,他随即笑开,顺着她的话说:“裴小姐说的是,那不如你跟我上去喝杯热茶,也可以当面训斥他两句,要再不高兴,就直接就地把他开了?” 裴歌睨他一眼,照旧是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拒绝:“算了,裴氏还是我爸的,我可做不了主。” 说着她越过他就要离开。 莫筳钧见她要走,忙叫住:“裴小姐,先别走。” “你还有什么事?” “外头风大,我这里刚好有件外套。”莫筳钧将搭在臂弯的外套拿出来,还象征性地抖了抖,两步上前就要给她披上。 裴歌视线越过他,微微往上,总觉得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放在她身上。 可她抬头看过去,发现那人只是兀自在和别人聊天,哪里分了一丝一毫的心在这边。 裴歌往后退了一步,盯着他手里展开的白色西装,她脸上带着些微抗拒的神情,淡淡拒绝:“不用了,我对白色过敏,看着就觉得晃眼睛,莫少还是自己留着穿吧。” 拒绝人哪里有这样没道理的,分明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敷衍罢了。 裴歌转身就要走,莫筳钧两步跟着她:“那咱们还是上去喝杯茶吧,我是特意专程下来请你的,给我一个面子?” 裴歌觉得有些烦,她回头瞪了他一眼,冷声道:“想找我喝酒吃茶的男人多了去了,面子这东西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可给不过来。” 说完,不理会莫筳钧是什么表情,她径自走进那道花架月洞门,在下一个转角消失在了莫筳钧的视线里。 楼上,隔着一道玻璃墙,众人都看到了失魂落魄站在原地凄凄地望着佳人远去的莫筳钧,饶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出他眼中的羞愤和不甘心。 包间里,有人哈哈大笑:“这莫少爷今天没想到在这里踢到铁板了,想那天他去另一个地方参加宴会,那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一个倾慕他的官家小姐,这今日啊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哈哈哈……” “谁能想到这裴家的千金这么心高气傲呢,说不给面子就是不给面子。” 江雁声阖眸,膝盖上攥成拳头的手指轻轻松开。 身侧,那穿着蓝白横条纹的中年男人端着一杯酒递过来,“雁声啊,你这回可猜错了。” 江雁声唇角扯了扯,忙端起面前的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笑道:“总有看走眼的时候,愿赌服输。” “哈哈这回看走眼不要紧,下次可不要看走眼了,我叫人上酒。” 过了些时候,莫筳钧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大家纷纷调侃他:“莫少,这次可是吃瘪了?” “莫少怕是很少有这样的失手的时候,也不要紧,等下次机会吧。” 江雁声刚刚好结结实实地喝完那三扎啤酒,喝完人还好,面不改色的。 他起身对众人说一趟洗手间,然后便出去了。 裴歌是和圈子里的名媛公子们来的,玩乐到中途,她出来接了一个来自加拿大的越洋电话。 回去时,包间里气氛正乱,大家都玩的很开,她觉得闷,走进去又出来了。 一楼大厅安静,沙发区只有寥寥无几的人,多是带着笔记本在工作。 她找了一个单人沙发坐下,低头刷着手机。 没多时,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一个人,她的腿不安分地伸着,坐姿并不是那么端正。 于是那人坐下后,那皮鞋鞋尖就正好堪堪抵着她的。 裴歌只觉得闻到一阵浓厚的酒味,她经常喝酒,能分辨这酒味里洋酒啤酒都有,眉头微微皱起,她有些不悦地抬头看去。 却见男人刚好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看。 那深邃黝黑的眸子,像一个黑色的漩涡,让她一时间忘了要生气的这回事了。 她看着他,也没开口说话。 倒是江雁声扯了扯唇,冷冽俊逸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启唇道:“裴小姐最近的生活倒是过得丰富多彩。” 一个多月没见,也没说话,裴歌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她继续低头刷着手机,只是漫不经心地说:“就还行,不过你也不赖,这不是也上这里来吃饭了么?还净和圈内的总啊少啊一起,江雁声,你未来可期啊。” 江雁声想到席间的某些事,心头烦躁顿起,他今日特意打了领带,此刻却两下将领带给扯了,说:“嗯,那就借你吉言。” 裴歌看向他,男人面色如常,但充血的眼睛以及可以看出来他好像喝了不少的酒。 眼神黝黑清明,也不像喝醉了的样子,但看起来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但裴歌不想多做关心,她咳了咳,开始有些嫌弃:“没事你就滚吧,或者坐远点,一身酒气难闻死了。” 江雁声身体微微前倾,抬起眼皮盯着她看,浓黑的眉皱着,一动不动。 就这样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手机传来电量过低的提示,刚刚收起手机,电梯口那边就走来一大波人。 个个的穿着都非富即贵,看的出来不是一般家庭的孩子。 有人远远瞧见坐在沙发里的裴歌,朝她招手:“裴歌。” 听到喊声,裴歌站起来。 有两三个名媛小姐朝她跑过来,其中一个抱怨着:“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刚刚找了你一圈。” 她吐吐舌头,“里面太闷,你们唱歌太吵了,我出来透透气,正好这里安静。” 她说完,其他人才朝坐在一旁的江雁声看去。 他穿着纯黑的衬衫,袖子挽上来一半,那青筋的凸起右边手臂上缠绕着一套墨绿色的领带,画面有些诡异,但深看两眼却觉得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尤其是男子微微低着头,侧脸坚毅,鼻梁硬挺,看起来气质还不错,是属于禁欲系的那一挂的。 有人拉了拉裴歌的衣服,朝江雁声的位置看了一眼:“裴歌,这你朋友啊?” 因为他们刚开始看到裴歌的时候这人就和她坐在一组沙发上,那男人的目光好像还是放在裴歌身上的。 裴歌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犹豫地开口道:“不是啊,我不认识。” “好了,不早了,咱走吧,今天我家司机可没来,你们谁顺路记得捎我一截。” “裴家在全城最贵的半山别墅区,谁跟你家顺路啊……” “那这么晚了,打出租也不安全呐。”女人娇气但却不做作的嗓音。 “我记得你不是会散打么?谁还能让你吃亏……” “那可说不一定……” 声音逐渐远去,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坐在沙发里的男人慢慢闭上眼睛,太阳穴附近青筋凸起,手指紧紧捏着那条领带,也不知在想什么。 …… 第二天上午顾风眠出院。 江雁声开车去接的她。 办完所有的手续,顾风眠跟在他身后慢慢地朝停车场走,她手上提着自己的一些用品,江雁声说帮她,顾风眠拒绝了。 今天天气不太好,下着凉丝丝的小雨,落到人脖子里,只觉得冷飕飕的。 顾风眠上车坐上副驾驶,江雁声盯着那处地方,凝神愣了几秒,脑中闪过某些画面。 车子启动,顾风眠绑好安全带,她总觉得今天江雁声话讲的有些少,她侧头过去看他,不确定地问:“雁声哥,是不是耽搁你工作了?” 他摇头:“没有,别瞎想。” 顾风眠抱着书包,又觉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关心道:“那你是生病了吗?脸色有些苍白,像没睡好。” 男子回应她一个浅淡的微笑,道:“别担心我,可能是昨晚应酬喝得有点多,不碍事。” “那就好。”顾风眠点点头。 医院逐渐在镜子里倒退远去,直到最后再也看不见,她问他:“我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久,要花不少钱吧?” 江雁声笑笑:“你好好学习,别担心这个。” 她看着前方,只觉得心头有些酸软:“我会好好挣钱还你的,至少让你不用每个月给我生活费,”顿了顿,顾风眠说:“这都已经过了期中了,学校应该要评奖学金了,到时候雁声哥你可以不用给我钱了。” 江雁声点点头,“到时候再说。” 到了学校,他车子不方便进去,顾风眠就在校门口下车。 江雁声想起,若是裴歌的话,她才不乐意走这么多路,肯定想方设法都会让他开进去。 外头的雨下得越来越大,雨刮器不停工作着。 江雁声说后备箱应该里有雨伞,他开了后备箱,顾风眠跑过去。 她扒开那个黑色的口袋,从里面取了雨伞,但与此同时,她还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顾风眠脑子里一白,怔怔地看着,脚底像有藤蔓扎根进地下,让她不能走也不能动,细密的雨丝落在她头发上,不一会儿发顶好似蒙上了一层细密的白糖。 后备箱那个黑色的袋子里不是别的,而是一大堆情趣用品。 顾风眠就算以前没亲眼见到过,但也大概这些东西是干嘛的,而一将这些东西和江雁声联系起来……顾风眠瞬间烧红了耳根。 江雁声见她半天都没动静,他下车朝她走来。 见她在原地站着,男人拧眉问道:“怎么了?没找到雨伞吗?” 听到他的声音,顾风眠瞬间回身,目光却不知道应该看向何处,也来不及关上后备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而江雁声走到她身边,也一眼就看到了那堆东西。 也是眉头一蹙,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照旧冷峻。 顾风眠看了他一眼,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江雁声心里有了个数,他从她手上拿过雨伞,然后撑开递给她。 顾风眠接过,只听他说:“去上课吧。” 她打着伞小跑着离开了,身影融进雨雾里,直到慢慢消失。 江雁声手掌撑在后备箱的盖子上,低头拧眉看着这一堆不堪入目的东西。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是裴歌生日那晚,周倾送给她的。 男人半阖眸,也没打算捡出来扔掉,关上后备箱,坐回驾驶位里,车子缓缓驶离临大。 ……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清跟着裴歌一起去餐厅吃饭。 路上顾风眠就走在他们前面,旁边于柠思还有另外一个人陪着,看起来是特意照顾她的脚伤,所以走得很慢。 裴歌保持着自己的节奏,没一会儿就超过她们。 她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于柠思有些不满。 “裴小姐。”顾风眠叫住裴歌。 闻言,裴歌停住脚步,她缓缓转身,看向顾风眠,美丽的眸带着点点攻击性,她挑唇笑道:“大家都是同学,你非要叫我裴小姐,是天生觉得低我一等么?” 顾风眠深呼吸一口,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旁边于柠思刚想发火,就听顾风眠说:“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裴歌耸耸肩,“我饿了,没空。” “几分钟时间就好。”顾风眠接着说。 “不好意思啊,我连几分钟时间都等不得。” 说完她拉着林清走了。 等她们走远,另一个室友吐槽:“她拽什么拽啊,不就是有个有钱的爹么,没了那个爹,她也什么都不是。” “眠眠,她推你下楼梯的事你怎么就这样算了呀,他们家有钱有势,我们只需要找媒体爆出去,他们家越是有名就越是承受不起这种负面新闻。”于柠思说。 顾风眠心里堵着一股气,她说:“不是她推的我,不用再说了,都过去了,咱们也去吃饭吧。” 于柠思同情地看着她:“眠眠……” 顾风眠摇摇头:“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可那时候你在里面做手术,我都听见了,她承认是她推的你。” 顾风眠心情不是很好,下楼梯的时候于柠思又说:“还有件事我没跟你说,你手术那会儿你男朋友赶过来,气冲冲地朝裴歌走过去,气得伸手掐上她的脖子,那架势我看着都害怕。” 偏于柠思还在添油加醋:“不得不说,我看着还觉得挺过瘾的,平日里裴歌嚣张跋扈,那天啊,她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男朋友还挺帅的。” 这正是顾风眠心里的痛,她掐着手心,任由指甲盖深深陷入掌心里去:“他……不是我男朋友,你们误会了。” “啊?不是么?” “嗯,不是。” 楼下,林清撑开伞举了一半到裴歌那边,她说:“裴歌,早上我看到那个江……他送林清来上学,他们……” 裴歌打断林清的话:“阿清啊,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他。” “你不喜欢他了?”林清问。 裴歌停住,盯着林清:“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他么?” “嘴上从没说过,可你这行为表现不太像不在意的样子……”林清顿了顿,还是道:“我看到你脖子上的痕迹了,老早之前……” 在裴歌逐渐眯起来的目光中,林清又继续说:“偏偏他来接你的那天,我也在他脖子上看到了同样的痕迹,裴歌,你们这样很难不让人多想呐。” 裴歌不以为然:“成年人之间的游戏,你不懂,我有喜欢的人,这个寒假我会去找他,所以以后,江雁声你就不要再多提了。” 第64章 我简直恨死你了 林清被她的话弄得有些晕,她诧异地问:“啊,原来你有喜欢的人啊?” 她点头:“嗯,青梅竹马。” “那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起过?” 裴歌望着前方蒙蒙的雨雾,她笑了下,说:“我以前都当他死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裴歌走出校门,司机远远地看见她早一步下车给她开门。 裴歌走过去,刚准备钻进车里,身后有人叫住她:“裴小姐。” 这声音一听就让裴歌不是很愉悦。 她把着车门转身,朝顾风眠看过来:“顾小姐我好像说过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顾风眠走上前,她看着裴歌,抿着唇:“能谈谈么?” “你说吧,我听着。”裴歌关上车门,示意司机让他先上车。 顾风眠攥了攥手心,周围人来人往,他们在这里有些瞩目,但裴歌好似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她也就默认了。 “我有一个问题问你,雁声哥只是在你们裴氏工作,为什么……” “为什么会跟我扯上关系,是么?”裴歌挑眉打断她的话,精致的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 顾风眠抿唇,看着她。 裴歌满是不屑又嘲讽地嗤了声:“因为他贱,懂了么?” 说着,她伸手要去拉车门,却又被顾风眠叫住:“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裴歌抬手勾了勾耳边的发,她说:“不明白你可以去问他啊,你们关系不是很熟么?”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敌意?”问出这话的时候,顾风眠心里有一股莫名的快意,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何。 就好像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人忽然因为什么事你成了她的眼中钉,这种感觉就会让人莫名生出快感。 而听到这话,裴歌不仅没有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对你有敌意那不是很明显的么?” “为什么?” “我养的狗整天盯着别的女人甚至于差点反口咬上主人了,你觉得我能对你生出好感来么?”裴歌轻描淡写地说。 她的表情足够漫不经心,说出那个字眼时眼皮都没动一下,表情轻慢又不屑,眼角眉梢都挂着嘲讽。 “你是指雁声哥么?” “嗯哼,不是他还能有谁?” “裴小姐,在你们有钱人眼里,人是可以这么随意挂在嘴边类比的么?”顾风眠看她,心里十分不悦。 “别人不知道,但他可以,谁让他贱非要招我呢?”裴歌笑着说。 到此,她已经完全没有跟顾风眠说话的耐心了。 她拉开车门,正准备坐进去时又微微侧头,冷漠地跟顾风眠说:“不明白他为什么招我、为什么贱,建议你去问问当事人。” 那车子逐渐驶离顾风眠的视线,她心头漫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天裴歌乖乖回家吃饭。 司机将车开进那扇铁艺雕花大门,驶入前院时,裴歌眼尖地看着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有些眼熟。 下车,还真就是那辆奥迪a7。 她捏着包,踩着步子走进门。 还未走进客厅,就听到了谈话声,言辞间夹杂着一些商业上的专业术语,裴歌听的一知半解。 因她的出现打断了正在说话的几人,他们纷纷停下手上的活转头看着她的方向。 客厅里的沙发上,围坐着好几号人。 她爸就坐在右边的那一侧沙发,而江雁声坐在左侧,背对着她的方向。 那么多人里,只有他没有回头看她。 可裴歌还是通过那个后脑勺一眼就认出了他。 倒是没想到这里坐着这么多人,裴歌表情如常地走过去。 裴其华放下手里的文件,适时站起来带着裴歌走到这些人跟前,笑着介绍:“这是小女裴歌,歌儿,这些是公司的叔伯,你之前见过的。” 大家纷纷笑着冲她点头。 裴歌也扮着乖乖的样子一一和他们打招呼,轮到江雁声的时候,她直接略过。 最后,她看向裴其华,说:“爸,你们忙吧,我上楼去了。” 裴其华拍拍她的肩膀,点头:“去吧、。” 裴歌朝楼梯走去,不多时,身后的谈话声继续,她在拐角处回了一下头,却见江雁声隔着空气望着她。 眸色漆黑,如同墨海。 她嘴角嘲弄地勾起,迈步上楼了。 后来莫姨叫她下楼吃饭,下楼梯时她随后问了句:“莫姨,我爸的同事们都走了吗?” “还没呢,这会儿刚说完事情,就留下来一起吃饭了。” 裴歌哦了一句,便没再说什么了。 她下去时,餐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却偏偏余下江雁声右手边的空位。 裴歌看着那位置,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还是走过去坐下。 席间,他们还在说事,裴歌安安静静的,难得乖巧。 厨师开了酒过来给大家倒上,裴歌将自己的被子递过去,小声地说:“给我也倒一杯。” 江雁声见状跟莫姨说:“麻烦给我一杯温开水。” “哎,好的。”莫姨忙点头答应。 等莫姨将温开水端过来,江雁声不动声色地将她手边那个装着红酒的高脚杯给换走了,然后将手上这杯温开水放到她面前。 其他人都在说话,热闹地用着餐,似乎没有发现这里这个小小的插曲。 但没躲过裴其华,他盯着这一幕,眉头微微锁起,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而裴歌原本的杯子被他端走,换了一杯白开水过来,她见状眉头立马皱起,转头瞪着他,不悦地问:“你干什么?” “裴小姐这几天不是生理期么,喝这个吧。”他淡淡道。 闻言,裴歌自己都愣住了。 但很快,她又小声嘲道:“跟你没关系,把酒还给我,谁要喝这没味道的白开水。” 江雁声端端正正地坐着,并不理会她。 这会儿大家都很和谐,裴歌知道他就是算准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握着叉子的手狠狠往盘子里一顿,清脆的碰撞声传开。 裴其华朝她看来:“怎么了?” 裴歌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又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牛排,手上动作有些愤愤,她说:“没事,这牛排有些难切。” “嗯。”裴其华再搭理她,转而继续跟其他人说话。 裴歌恶狠狠地切着手里的牛排,巴不得这就是江雁声,而她正在将他大卸八块。 这顿饭没吃一会儿她就起身说自己饱了。 这时候刚好夜幕降临,院子里的灯都亮了,裴歌抱着手机去了后院。 她坐在秋千上兀自看着手机都没发现身后慢慢靠近的人。 裴歌反应过来时,她面前已经罩下来一道黑黑的影子,江雁声低头看着她,嗓音低沉:“最近学校里老师都没有打过电话来。” 她手上一顿,收起手机,抬头仰望着他:“那当然,我最近都有在好好上课,他们没道理找我麻烦。” “嗯。”他点点头。 然后顺势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十一月的天气里,他仍旧穿着一件衬衫,裴歌见状拢了拢自己的外套,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江雁声在一旁看着她,半晌,他又说:“裴歌,为什么?” 这话给她整懵了。 她眯了眯眼,抬眸望着他:“你说什么?什么为什么?” 江雁声幽深的目光落在女人绝色的脸上,不动声色地从她眉眼、鼻头、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那嫣红的唇上,他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你没找过我。” 这话个裴歌整笑了,女人纤细白皙的手指拉着秋千的绳子,偏头看着他:“乡巴佬,你可真好笑,我为什么要找你?” “那你是去找了其他人?”他跟着问。 裴歌眨眨眼睛:“这你管不着。” 只见晕黄的光下,江雁声瞳眸又黑了一个度,他朝她看来,脸色如常但裴歌就是莫名地品出了一丝变态的意味,她眉头微微皱起。 只听江雁声说:“裴小姐最好不要生出这种心思。” “什么心思?”她讷讷问。 “找其他人的心思。” 裴歌没忍住嗤笑道:“江雁声,你有病吧,你是谁啊?我想找谁就找谁,你管不着啊,” 顿了顿,她忽地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儿轻视的意味,说:“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没等他有什么反应,裴歌继续漫不经心道:“喜欢可以,毕竟喜欢我裴歌的男人多了去了,只是劝你趁早适可而止,我们家不会看上一个家世背景都没有的人的。” 他依旧望着她,过半晌,他微微勾了勾唇,“是么?” “嗯。”她点头。 这好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个圈子里的其他人这么说,她也是这么说。 夜风起,裴歌瑟缩了一下肩膀,她从秋千上起身准备回去了,还顺带瞥了他一眼:“不早了,你走吧。” 她转身还没走出两步,就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你有东西落我车上了。” 裴歌皱眉,她怎么就不知道她有什么东西落他车上了呢? 她问:“什么东西?” 男人看着她:“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是开了车来的,裴歌将手抽出来,说:“是什么东西,你给我拿过来吧。” “不太方便。” 她觉得有些烦,这男人今晚有些奇怪,“那我不要了,你扔了吧。” 然而没等她走,江雁声已经扯着她的手腕朝前走去。 幸而花园里是铺着草坪,否则她觉得她非得摔倒不可。 “乡巴佬,你干什么?这里是我家,你敢对我动手,信不信我叫人轰你出去!”她恶狠狠地威胁。 但她的威胁倒是起了一定的作用,江雁声慢下脚步,但手上还是没有放开她的手。 “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一路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她被他拖到停车的地点,裴歌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她问:“到底他妈的是什么东西?” 他打开车门将她塞进去,跟着自己也坐了进去。 当她反应过来要去开车门的时候,只听见咔一声,中控锁被他落下。 裴歌转头愤怒地盯着他:“江雁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车子启动,利落地朝着大门开去。 车里,裴歌愤怒地砸着车门,最后无果,转头愤怒地盯着他:“赶紧给我停下,不然我报警了。” 江雁声侧头看了她一眼,他淡淡道:“忘记告诉你了,东西在我家里。” 裴歌觉得自己就是被他耍了,她抱着双臂坐在位置上胸口不住起伏,后来又气不过,将面前的格子拉开将里面的所有都拿出来砸到他身上。 车子后来往旁边一转,而后笔直地朝前方冲去,他们的前方正好是一棵有着上百年历史的梧桐,粗壮的树干在夜里看着像一只快要成精的妖怪。 以他们现在的速度撞上去,车头都得被撞瘪凹进去。 裴歌惊恐地睁大眼睛,一时之间心头的恐惧感无限地攀升,而几乎就是在快要撞上的瞬间,车子猛地朝右打了转。 裴歌还未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人就因为惯性笔直地往前栽去。 那刻她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系安全带。 在她以为自己前额快要撞上前座的挡风玻璃时,突然有一股力气将她拦腰给勾了回来,她又稳稳当当坐回了位置上。 心跳如雷,心里蔓延出一阵阵铺天盖地的后怕和空虚。 裴歌垂着头,头发凌乱地盖着脸,她浑身不住地颤抖,人还被他抱着,两人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而她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滚烫的热泪吧嗒吧嗒地砸在他手上,灼烧着他的皮肤。 裴歌忽地不知道怎么的就情绪失控了。 她一把推开他,一双朦胧的泪眼盯着他,冲他失控地大吼:“疯子疯子疯子,你喝酒了,你喝酒了!我差点被你害死了!” 江雁声掀眸看着她略显狼狈的样子,心里好似痛快了一些,他笑道,问她:“这么怕死吗?” “你不怕吗?你不怕,我怕!”裴歌后怕地闭上眼睛。 男人凉薄的视线幽幽地落在她脸上,看着她的眼泪滚落眼眶,鼻头微红,脸色却苍白,看起来是被吓坏了。 江雁声阖眸,道:“这么怕,以后可怎么办。” 他嗓音低沉又轻,裴歌的心情还未平复,并没听清他说的话。 她慌乱地去摸自己的手机,一面说:“你酒驾了,我要报警。” 而手机也不知道刚刚在慌乱的时候弄到哪里去了,找了半天没找到,就见男人伸手递了过来,嘴角噙着笑:“我的给你,打吧。” 她望着面前的这支手机,慢慢地冷静下来,吸吸鼻子,转身去开车门,车门依旧被落了锁打不开。 “给我打开,我要下车!”她用力拍了两下车门。 江雁声盯着她那拍车门的手,眼皮动了动,下一瞬咔的声音响起,裴歌跟着打开车门也不知道是腿软了还是怎么,近乎是连滚带爬地下车。 而男人跟着也下车,他迈着大步朝那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的女人走去。 裴歌跑得还没他走的快,两步就被他一下抓住手臂,她惊恐地大叫:“啊——” 江雁声皱眉,看着她,“给你东西。” 她眼界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就是一副楚楚惹人怜爱的样子,胸口不住起伏着,看似惊恐到了极致的感觉。 他将她的手机递给她,又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了一个黑色的袋子出来。 裴歌看着那袋子,黑漆漆鼓鼓的,她下意识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 见江雁声走过来将那包东西递给她,裴歌摇头:“我不要。” 男子眉头拧起,强硬地将这包东西塞到她手上,“拿着。” 比想象中的轻,裴歌打开看了眼,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这人无聊至极。 她泄愤一般地将这堆东西都朝他身上砸去,一时间里面的物件全部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堆。 江雁声看着她没忍住笑。 裴歌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她捏着手机狠狠说道:“江雁声,我简直恨死你了,你这个疯批男。” “是么?”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照旧漾开浅浅的弧度,他说:“裴歌,你喜欢玩,原来也是这么玩不起的一个人。” “我有钱有势长得又漂亮,我为什么要豁出命去玩儿?” 江雁声点头:“嗯。” 裴歌已经往回走了几十米,回头,就见他还站在那儿望着她。 夜色愈发深沉,四周都是蒙蒙的黑蓝色,唯独车灯明亮,衬得他身材修长却带着孤寂感。 她抹了抹脸上的冰凉,这次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回到家,裴其华还在客厅里坐着,裴歌想头也不回地走掉。 但裴其华却叫住她:“歌儿。” 裴歌站定,转头看向裴其华:“爸。” 裴其华望着她,打量了两眼,随后锁住眉头:“你到哪里去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显得很狼狈,可裴歌不想让他担心,她说:“吃完饭觉得有些无聊,就出去走了走。” “那你这蓬头垢面的,是怎么回事?” “在路上碰到一只发了疯的狗,差点被咬了。”她说。 裴其华深深地望了她两眼,过了会儿,他笑着问她:“你年纪也不小了,最近有没有喜欢的人?这次爸爸给你把关。” 裴歌有些不悦,她看着裴其华,“爸,我连二十岁都没有,怎么就年纪不小了,您是不是想把我快点赶出去啊?” “哪里的话,我就是问问,要是你有了喜欢的人,可别瞒着我。” 她点头:“您放心吧,什么时候我真的想结婚了,我一定第一个跟你说。” 第65章 你不是我的菜 裴其华笑笑,面前茶香四溢,他端起茶盏吹了口,斟酌下才开口:“听雁声说,你最近都很规矩。” 闻言,裴歌眉头一蹙,手指捏紧手机,转头看着裴其华:“他还时不时跟您汇报工作呢?” “……”裴其华一愣,他站起来,看着裴歌再度笑了笑:“这哪里是汇报工作?只是觉得你最近比较听话,所以跟我同步一下,再说,这不是值得表扬的事情吗?” 裴歌垂下头,她说:“我会觉得他在监视我。” “我看你跟他的关系还不错,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裴其华打量着她,问。 她眉头皱起就没松开过,说:“不怎么样。” “可我看你们相处得还行,你难道没有点什么其他心思?或者他……”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裴歌一把打断:“爸,您什么意思呢?” 裴其华知道她不高兴了,他伸手揽着她的肩膀,道:“我就是随口一问,既然没什么就没什么,雁声是个不错的人,但既然你没心思也好,这个年轻人目标坚定……” “爸,你再说下去我要生气了。”裴歌瞪着他。 裴其华适时地住口,他摸摸她的发顶,道:“去休息吧。” …… 裴歌有意避着江雁声。 后来她也就在学校里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校门口,她眼看着顾风眠上了他的车,一次是在教学楼下,他一身痞气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进教学楼。 在楼梯上,她朝下看,刚好就看到顾风眠和他一起离开的画面。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冷着脸转身就走了。 临近学期末,学校要开始新一轮的奖学金评定。 裴歌去宿舍找林清。 “我前两天看到今年的奖学金评定名单了,你猜猜今年是谁?” “林清呗。” “那你可就猜错了,是顾风眠。” “啊?顾风眠啊。”这位女同学发出了些许疑问。 “那肯定是顾风眠啊,顾风眠各方面并不比林清差,而且她人气也比林清高。” “但是顾风眠上次不是因为腿上住了挺久的院么?那都没有影响到她的学习啊,那她可真的是强……” “反正我看名单是那样的,八九不离十,但正式名额还未公布,大家都猜是她……”女同学捂嘴笑着,“你知道的嘛,班里需要奖学金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裴歌走进曾经这个她住过几个月的宿舍。 林清正在看书,她过去依靠着床,“阿清,你最近好像心情不是太好?” 林清抬头看了她一眼,低着头:“要期末考了,得好好看书,否则考差了怎么办?” “怎么会呢,走吧,咱们吃饭去。”裴歌伸出手指敲敲她面前的桌子。 林清坐着没动。 “啧”裴歌心里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说:“我考试还得靠你,你总得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学校里不让作弊呐。”林清道。 裴歌一下就笑了,她摇摇头:“作弊怎么能让学校知道呢。” …… 周五下午那天,裴歌下午没课,也没回家也没找谁玩儿。 她去了裴氏。 当时裴其华还在开会,秘书陈琦接见的她,裴歌问她:“我爸这会要开到多久啊?” 陈琦说:“恐怕还得一个小时,你有急事那我进去通传一声?” “不用了,”裴歌摆手,她端着咖啡低头吹着,“我坐着等他就行了,陈秘书你去忙吧。” 她足足等了一个小时。 后来掐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裴歌出去亲自在会议室门口的走廊上站着。 这样又过了十几分钟,会议室的门大开,不一会儿便是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打头出来的那个刚好是裴其华,裴歌见状立马凑了上去:“爸。” 裴歌倏然出现在这儿他倒是没想到,裴其华一愣,随即朝她招手,“今天怎么过来了?” 裴歌挽着他的胳膊,脑袋靠着他的手臂,软软地撒娇:“就想你了啊,正好下午没课,就来看看你。” 他们身后还簇拥着一堆人,个个都是西装革履的样子,其中有大部分裴歌都见过,公司的股东,她的叔叔伯伯们,也是她爸的搭档。 “马上就学期末了,这次可不要像上次那样掉链子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裴歌随意地应着。 一堆人中间,突然出现的裴歌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在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打领带的男人里,她显得过于的年轻,也富有活力。 队伍的末尾,有个比较年轻的男人撞了撞旁边男人的手臂,他调笑一般地开口:“雁声,老早之前那裴小姐在大厅里扇了你一巴掌,你还记得吗?她后来没对你怎么样吧?” 除了裴其华,没有人知道江雁声跟裴其华之间达成的约定,在公司,他就只是项目部的一个副总。 江雁声越过前方成群的脑袋,视线精准地捕捉到那个留着一头浓密卷曲长发身形纤细但是高挑的女人,她在笑,在这一群严肃古板的人当中,是唯一一抹色彩。 他阖眸,低头走着:“没有。” 同事收回盯着前方的视线,感叹道:“还是真是大小姐,气质真的绝。” 快走到裴其华的办公室门口,裴歌拉着裴其华的手撒娇:“爸,你过些时候不是要去我们学校逛逛么?那我有事情跟你说。” “就知道你来找我没安什么好心。” “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其他人自然就散了,电梯口,江雁声还盯着那扇厚重的大门,同事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是还有事吗?” 江雁声回头摇摇头:“没事,走吧。” “快走吧,还得回去修改方案,我看等会儿康总肯定得发火,你没看在会上的时候,他脸都绿成啥样了,如果不是今天来了太多股东,康总手里的杯子非得砸到我俩头上。” 董事长办公室。 裴歌在门口接过陈琦泡来的咖啡,然后又献殷勤一样地端到裴其华面前,还装模作样小心翼翼替他吹了吹,“爸,您喝点咖啡,去去乏。” 裴其华看向她,抿着唇角,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您下个月不是要到我们学校去,给咱学校捐设备不是顺便还得和校长一起参加各届最高奖学金颁奖礼么?” “你把我的行程都打探清楚了,你想做什么?”他问。 裴歌笑了笑,食指卷着自己的长发,抿唇笑着:“我就给你推荐一个学习努力、成绩又好的同学呗,这样的人才都不配拿奖学金那什么样的人才配拿啊。” 她话说到这里,裴其华就明白了。 他锁着眉头朝她看来,钢笔在桌上点了点:“我听懂了,你这是想帮你同学走后门啊?” 一听这话,裴歌就垮下脸:“我可不是哈,只是觉得她如果没拿到奖学金的话会很可惜,至于成绩啊,人品什么的,你们去调查呗,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裴其华看了她一眼,一面翻开文件一眼扫过然后利落地在上头签了字:“是那个林清吧。” “嗯哼。” “那孩子是不错。” 裴歌跟着附和点头:“当然,我如今能改头换面,可是多亏了她,爸你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看学校的意思吧。” “爸……” 裴其华倏然笑了,“知道了,她真的优秀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裴歌扣着桌沿,又提醒他,“那到时候要是有条件和她相当的,您跟校方可得多考虑考虑林清啊,毕竟除了学校您不也得投资么,您投资她就是在投资我。” “知道了。”裴其华摇头失笑。 再没过多久就是晚饭时间,裴歌索性就不走了,她等着裴其华一起吃饭。 晚上其实他是要应酬,但场合不严肃,而且对方也带了个年纪比裴歌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 裴歌几乎从未接触过商界,一直就被他保护得很好,现如今倒是时候多见见世面锻炼一下了。 裴其华便没有事先跟裴歌沟通。 后来一路乘坐电梯下去,经过楼下大厅时,远远地就看到了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 只是江雁声此刻低着头,脊背微微弯曲着,侧脸线条冷硬,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而他面前站着一个比他足足矮了一个头的男人,不胖也不矮,但跟他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寒碜。 这男人此刻正指着江雁声的鼻子骂,声音不小,至少裴歌一出电梯就听到了,周围远远站着不少围观的人。 她挽紧裴其华的手臂,侧头去看裴其华,发现她爸脸色如常,神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并没看到前方发生的那幕。 裴歌远远地看着,微微蹙眉。 之后那男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手里厚厚的一叠资料往他脸上一砸,纸张像白雪一样纷纷扬扬地落。 那场面几乎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偏偏谩骂声还未停止。 饶是旁人都感觉到了一阵的尴尬和不适。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其华的脚步停了下来,裴歌拧紧眉头看着他们,心里已然有些生气了,她跟裴其华说:“爸,那个人在干什么?” 裴其华笑笑:“那是项目部的总经理正在教训手下人呢。” “有这样教训人的嘛。”她小声吐槽。 “职场如战场,你要是爬得不够高就只能被人踩在脚下。”裴其华说。 裴歌抿着唇。 裴其华看她一眼,说:“不过你要是看不惯你可以上去阻止,去帮他。” 这话让裴歌低下头,她眨了眨眼,低声说:“我帮有用吗?你都说了,职场如战场,我帮得了这一次帮不了下一次,除非他以后不想在这个公司混了。” “哈哈……”裴其华欣慰地笑出声,他拍拍裴歌的手:“这么想就对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想要往高处爬这些都是必然要经历的,让他自己成长吧。” 裴其华目光朝那道微微佝偻着脊背的身影看去,浑浊的目光略带些严肃,眉心挤出一个淡淡的川字。 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年仅二十几岁的副总,本应该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但他却能低着头任由职位比自己只高半级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不仅没有反驳,连多余的表情的都没有。 裴其华看着这一幕,心里都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其他。 有些时候,一个人太过于不动声色,对于当权者来说并不是一件太好的事。 裴歌挽着裴其华的手臂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了。 倒是这位教训人的康总见到裴其华经过,忙停了训斥,低头朝裴其华问好。 裴其华目光扫过江雁声,最后对着那个康总温和地笑着:“小康啊,这骂人哪能真正解决问题,还是多给年轻人留点面子,关起门说话顺便把问题也一并解决了。” 康明辉揩汗颔首:“辛苦裴董,您慢走。” “嗯。” 裴歌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雁声仍旧垂首,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 车子行至一半,裴歌才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 裴其华跟她说:“我要跟别的公司董事见面吃个饭,顺便也带你去见见,以后这种场合还多重呢,得习惯。” 这么说裴歌就有些不高兴了,她看着窗外,说:“早说您是这样的打算,那我就自己回家了。” “跟你们一群严肃刻板的叔叔们待在一起,我怕是一刻也坐不住。” 裴其华笑了笑,“有年轻人的,跟你年纪差不了太多,也是外头留过洋的。” “爸,你不会是想带我去相亲吧?”裴歌恍然。 “当然不是,虽然我有这个想法,但你还年轻。” “你还有这个想法,”裴歌有些不悦,她很严肃地看着裴其华:“爸,您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将来我的丈夫我要自己挑的,您不能干涉。” “那他若是不能挑起大梁怎么办?”裴其华问。 “行,那我再加一个条件,在能挑起我们裴氏大梁的前提下我的丈夫我自己挑,行了吗?” 裴其华笑笑,没说话。 裴歌叹了一口气,靠着裴其华的肩膀,“不过爸,你为什么非得我的另一半能挑起裴氏的梁子?您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不行?” “我当然相信你行,我的女儿当然不差,只是这样会很累,懂吗?” “哦。”她点点头。 吃饭的地点约在食香居,就在一层。 穿过两道抄手廊,进入到另一处小院,再上楼进入一处亭子似的阁楼,就到了。 四周造景古典,远远地有悠扬的古筝声传来,安静又隐蔽,倒是很适合生意人谈事情。 裴歌平常在这里吃饭都是直接上二楼,几乎很少到这里面来。 他们到时,里面已经坐了人。 “裴董,今日这顿饭可算是约上了。”一个穿雾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起身朝裴其华走来。 裴其华笑着寒暄:“莫总,幸会。” 说着他又拉着裴歌到跟前,介绍:“这是小女,裴歌,歌儿,这是莫叔叔。” 裴歌扯着唇角问候了声。 而她喊完人,那个开始一直没说话的年轻男人适时走过来,谦虚大方看着裴其华,不拘谨地自报家门:“裴叔,我是莫筳钧。” 裴歌低头望着面前伸过来的这只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肤色偏白,一看就是只拿过笔杆子的手。 她愣了半天没动,偏偏男人嘴角笑容弧度未变,嗓音轻快:“裴歌吗?我是莫筳钧。” 裴歌将手往后面背了背,她说:“哦。” 裴其华和人在中间说事情,裴歌兀自走到房间最边缘那组沙发那儿去坐下,莫筳钧失笑收回自己的手,跟着她来到沙发这边坐下,和她大概隔了两米的距离,还算得体。 这里是二楼,楼下是一个造景花园,有个小小的人工湖,湖上飘着两只观赏鸭。 她托着下巴侧头朝底下看去,此刻那两只鸭正在打架,场面有些滑稽,于是裴歌勾了勾唇。 莫筳钧在一旁盯着她,见她笑了下,于是说:“楼下那两只鸳鸯倒是有趣。” 裴歌一怔,她掀开眼皮朝他看来,“鸳鸯?” “那不是吗?”莫筳钧指着那水里扑腾的“鸳鸯”。 “现在是十二月份,临川的冬天可容不下鸳鸯的存在,那就是两只野鸭。”她说。 莫筳钧无所谓地笑笑,“是吗。” 裴歌懒得理他,继续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莫筳钧又说:“上次匆匆一见,是我唐突了,正好就趁着现在这个机会跟裴小姐道个歉,请原谅我当时的粗鲁和冲动。” 裴歌觉得有些烦,她朝他看来,“不用,我早就忘了。” “那裴小姐难道把我也忘了吗?”他跟着追问。 这种方式让她觉得厌烦,她莞尔一笑,道:“那倒是没有,不过你说你叫啥名字来着?” 莫筳钧嘴角的笑容僵住,他盯着女人眼角的狡黠,心头微动,但面上却有些尴尬,他道:“那这次裴小姐可以记清楚了,我叫莫筳钧。” “嗯。”她点点头,“我尽量。” 裴歌点点桌面,随手扯了瓣这屋里的鲜插玫瑰,说:“我对你没兴趣,莫少爷不要妄想着用你那套搭讪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对于我想得到的东西,包括男人,我不会让他跑掉,但很显然,莫少爷你并不是我的菜。” 第66章 我养的就可以 这话足够伤人。 莫筳钧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从开始的意气风发到现在的默不作声,只短短的时间。 他望着女人那姣好的容颜和漠然的眼神,心头赫然生出不甘和愤怒。 他道:“裴小姐还真是与众不同。” 这话里多少带了点儿咬牙切齿的味道。 裴歌朝他看来,表情似笑非笑:“谁说不是呢,莫少爷不要再费心思了,你的那一套在我这里没有用。”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方式?”莫筳钧问。 喜欢什么样的方式? 心里滑过这句话,裴歌红唇轻扯,眉梢眼角都爬上能勾人的笑,她看着莫筳钧,浓艳的美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她说:“是人就贱,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莫筳钧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她这是在暗讽他廉价,上赶着贴她。 两人间气氛有些凝固紧张,裴歌倒不觉得有什么,照旧自己欣赏风景。 这顿饭裴歌吃的还挺开心,毕竟是食香居,是她喜欢的地儿。 而裴其华和莫董一直在谈事,也很和谐。 就是莫筳钧,再没了开始的那种游刃有余,饭桌上显得异常的沉默,就连裴歌的话都说的比他多。 一顿饭吃到中途,莫筳钧拿着外套倏地站起来,很突兀地要告别。 裴歌夹菜的手稍微一顿,嘴角勾了勾。 莫董觉得甚是尴尬,他出言训斥:“没大没小,大家都还在用餐,你吃一半丢一半,准备去干什么?” 莫筳钧目光扫过裴歌,勉强笑了下:“爸,我还有些自己的事要处理,裴董您跟我爸慢慢吃。” “你这……”莫董脸色十分难看。 裴其华看了一眼裴歌,出来打圆场,“莫董,随他去吧,年轻人嘛,总得有点自己的事业。” “这都已经进家族公司了,我看你还不如人家裴小姐一个学生坐得住……” 裴其华这时适时侧头看着裴歌,征询她的意见,“要不然歌儿你跟莫少一起走?出去散散步?” “啊,”裴歌放下筷子,葱白般的手指托着腮,看了眼莫筳钧又转头笑眯眯地看着裴其华:“可是我还没吃完呢,况且大冬天的,散什么步,不想去呢。” 虽是这么说,但裴歌还是一下站了起来,她看着裴其华,“爸,那我走了诶。” 两位长辈都愣了,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筳钧到时候有些意外,他黑眸紧紧锁住她。 莫董这下心情倒是好了不少,他叮嘱莫筳钧:“好好照顾裴小姐。” “好。”莫筳钧应下。 她的外套挂在进门的衣架上,莫筳钧先她一步到门口,顺势很绅士地帮忙拿了,裴歌不动声色地看着,并未说什么。 出了门,没走出两步,裴歌停住转头看着他:“谢谢莫少。” 他望着朝自己伸过来这只手,莫筳钧心里气不过,他偏一把攥住她的衣服,绷着唇角,“不用谢,咱们一道出去,到门口再谢不迟。” 裴歌眯了眯眼,扯唇:“那行。” 地上铺着一层深红雕花的地毯,两侧的灯也是宫廷风样式,颇古色古香。 莫筳钧转头去看她,女人的面孔在这朦胧的光影映照下,好似盖着一层纱,却照旧摄人心魄。 平心而论,莫筳钧是对她有很大好感的。 可就是她性格太差,跟他以前好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比不上,可偏偏就是这样女人才能让你觉得挠心挠肺。 或许她说的正正没错,是人都贱,那个你想得到而偏偏得不到才是永远的朱砂痣和白月光。 裴歌连一道余光都没给他,只冷声问:“你看够了没有?” 莫筳钧收回目光,到这时也懒得跟她装什么温柔绅士作风,他语气依旧咬牙切齿:“裴小姐利用完了我,还不许别人看两眼,这未免太霸道。” 她挑眉,“利用?我可没有,是你非要顶着莫董的怒气先离席的,我只是怕你尴尬而已。” 莫筳钧冷哼。 两面三刀、巧舌如簧,倒是怪会诡辩。 一路走到食香居门口。 外头风大,裴歌身上就只穿了一下线衫,露着锁骨,长发被风吹得扬起。 她拢了拢略显凌乱的长发,拧眉不悦地朝莫筳钧伸手:“我衣服给我。” 莫筳钧比她高出不少,他低头看着她,臂弯里挽着她的外套并没打算给她,他道:“冷么?” “莫筳钧。”她十分不悦,语气沉沉。 这短促冷硬的三个字却让莫筳钧嘴角勾起笑容,心里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他说:“裴小姐这不是记住我的名字了么?” “赶紧的,我衣服给我。”她催促。 主要是不想和他一起待了。 莫筳钧则慢条斯理地抖开她的外套,作势要替她穿上,裴歌觉得膈应,她伸手要接过来却被莫筳钧一下躲开,她喝道:“你别得寸进尺。” “既然要利用,那就利用到底,裴小姐,这衣服我替你穿。” 裴歌懒得计较了,她拧眉将手臂伸了进去。 穿上的瞬间,她往后退了两步,侧着脸整理了下自己的长发,随后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朝前走。 见状,莫筳钧又跟了上去,他问她:“你们家司机得留下等裴董吧,你要去哪儿?需不需要我送你?” 裴歌没理会他,裹紧身上的大衣,看着前方。 莫筳钧跟着她一路出了食香居的大门,随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高高的院墙后。 二楼靠窗的某个位置,男人漠然地收回目光。 顾风眠在对面看着他,问:“雁声哥,你看什么看那么入神?” 江雁声脸色如常,只眸底漆黑,情绪丝毫不显山露水,他说:“没什么,菜上来了,吃吧。” “好。”顾风眠随手给他夹了一块肉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男人眸光扫过去,看了她一眼:“吃吧。” 顾风眠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她笑着跟他说:“雁声哥,这顿饭你就让我请你吧,学校马上评奖学金了,我同学说她偷偷看到名额了,不出意外我这次能拿到不少钱。” 江雁声看着她,扯出一个温和的笑,语气沉稳:“恭喜你,眠眠。” “到时候我再请你吃更好的,不过今天说什么都得我来付钱,好吗?”顾风眠望着他。 在顾风眠殷切的目光中,江雁声点头。 只是某个瞬间,他再度朝窗外看去,那院墙拐角处安安静静,空无一物。 …… 期末考的前两天。 江雁声跟随裴其华去往临大,裴氏今年给临大捐赠了不少的设备,裴其华受邀去参观考察。 而江雁声之所以跟着,是有裴歌那一层关系在。 下午两点,可容纳几千人的大礼堂已经坐满了人,各班分了区域坐着。 今天学校要在这里开年度表彰大会,顺便就公布各个奖项的名单以及颁奖。 林清上午一直在图书馆看书,直到裴歌找上她时,她还未吃中午饭。 裴歌坐她对面,伸手抽掉林清面前的书,她一把合上手掌按在上面,看着林清:“他们都去大礼堂了,阿清咱们不去?” “你去吧,我不太想去。”林清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 “真不去?” “嗯。” “为什么不去?” “我……”林清张了张口,并未说出个所以然。 裴歌心里门清儿着,但她现在还不能这么直白地告诉她,她摇摇头,食指在书本上绕圈圈:“所以你连饭也不吃了?” “我……”林清的声音听起来就很沮丧:“我不饿。” “走吧,咱们去大礼堂。” 裴歌起身已经开始替她收拾桌上的东西了。 林清心情低落,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特明显,她冲裴歌勉强地笑了笑。 “走吧,周倾在那边等我们,我让他早早地就占了位置。”裴歌说。 下楼梯的时候,林清疑惑地看着裴歌,问:“歌儿你不是一向都不热衷这些活动吗?这种时候正好够你逃出去干别的,反正也没人管。” 裴歌啧了声,看着林清:“我也想啊,但今天我爸会来,他眼睛尖着呢。” “是吗。” “加上我不得看看热闹么?临大除了我这种游手好闲的,还多的是优秀的人,总得看看不是,看能不能给裴氏物色点好人才,有备无患。” “……” 到礼堂,周倾在门口和她们碰面。 见到裴歌和林清走来,周倾眼前一亮,上下扫着裴歌:“哟,歌儿,你今天怎么装嫩啊?这还是你吗?” “不会说就不要说话。”裴歌瞪他一眼。 “还小白鞋?我天,这比你以前勾人呐……”周倾啧啧道。 “你怎么在这儿呢,我让你占得位置呢?”裴歌问。 周倾正要说这个事,他指着里面乌泱泱的人群,食指往中间某块地方一指:“喏,都是按班级坐的,你们班的位置在那儿。” 裴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那一片看去,位置还行,算靠前的位子。 正吵闹着,周倾又说:“你放心吧,为了不让你无聊,我和你们班换了个位置,等会儿咱俩就凑一块打游戏。” “知道了。”裴歌敷衍地问道。 但周倾猛地又想起来什么,他看着裴歌:“今天裴叔不是要来么?让他看到你……那总归是不太好的吧?” 裴歌很是无所谓地摆手:“那么多人,他那眼神看不到的。” 林清:“……” 刚刚不知道是谁说裴董眼睛很尖来着。 旁边走过几个人,是同班的同学,于柠思还有另外几个,但顾风眠不在。 她们也一路说说笑笑,路过林清身边时刚好于柠思跟身侧的人说:“眠眠说这次得奖学金要好好请我们吃一顿,到时候咱们还得出去玩一天。”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听说这次除了学校的,裴氏也赞助了,要是得了能拿不少钱。” “眠眠她可真优秀啊。” 林清往旁边让了一步,等她们先过去,于柠思停下脚步,她看着林清,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同情还是什么,她说:“林清同学,你这次真的好可惜。” 裴歌跟周倾在另一边说事,也就没注意到这边。 林清抿紧唇,她说:“没什么好可惜的。” “是么?”于柠思挑眉笑着,嘴角弧度有些嘲讽,“怕是嘴上说着不可惜,实际上心里恨死了吧。” “我没你这么无聊,不是我的东西我不会强求。” “可它不是曾经属于过你么?说的这么轻松,可我怎么听说你最近都在疯狂地泡图书馆,晚上多晚了还在宿舍看书啊?怕还是不甘心吧?” 林清攥了攥手:“你还不进去么?奚落别人小心反噬。” “这有什么反噬的,你别不高兴,我也不是奚落你,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 等裴歌她们坐下时,已经快要开始了。 连周倾都发现了林清的不对劲,隔着裴歌他偏头去关心林清:“林清,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林清脸色有些苍白,她摇摇头:“没有。” 裴歌撞了撞周倾的肩膀,轻咳了声:“坐好,游戏要开始了。” 前座,顾风眠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又默不作声地转回去。 等整个大礼堂彻底坐满了人,会就开始了。 接着人群里倏然开始沸腾起来,有人入场,是学校的领导领着她爸还有裴氏及其他集团的负责人一路走进来。 今天在现场的还有不少是大四临毕业要找工作的人,这个表彰大会结束以后还有个小小的校招会议,到时候能见到多个公司的负责人,对不少人来讲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的出现,顷刻间现场就沸腾到了顶点。 多是一群西装革履严肃刻板的中年成功男人形象,饶是保养得再好,也在商界欲海里被浸润得圆滑世故。 但他们有了背后集团的加持,即便大腹便便、形象油腻也可以引起大家的欢呼。 毕竟在这里坐着的,人人都想成为他们。 可那群人中也有特别的存在。 裴歌在一片吵闹声中抬头,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视线精准地穿过空气捕捉到那抹挺拔的影子。 他跟旁人无疑,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服,没打领带,里头是同色系的衬衫,松开着最上面两颗扣子,身形高挺,面庞线条坚毅凌厉,眼神淡漠。 在那一群人当中,当真就是最特别的那个存在。 几乎是一眼就让人捕捉到了他,然后便挪不开目光了。 前座甚至响起几个女生小小的尖叫,裴歌抬眸看去,恰好看到不知道是谁兴奋地指着舞台的位置,跟顾风眠说:“眠眠,那个男人可真帅啊,妈的,简直是一股清流。” “就是就是,那气质真的绝了,我敢说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比得上他,没人反对吧?” “啧,游佳同学,你要不要这么花痴?咱们班男生也不差啊。”有男生不满地反驳她。 但他却立马就被人怼了回去:“你可别睁眼说瞎话了,真的,那个人是谁啊?太好看了吧,什么地位啊,就跟着来参加这种……是不是哪个集团的公子哥?” 于柠思看了顾风眠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也觉得有些骄傲,明明这事跟她扯不上任何关系。 于柠思咳了咳,她提高声音说道:“你们不知道,那男人长得可真像眠眠她男朋友!是吧,眠眠?” “真的吗?哇,顾风眠同学,怪不得之前给你表白的男生你都拒绝了,原来你男朋友是这一挂的,这也太令人羡慕了吧。” 座椅忽地被人狠狠地踹了一下,于柠思一震,愤怒地回头:“谁啊?干什么!” 她视线和裴歌略冷的目光对上,后者红唇轻扯,挑眉:“能不能安静点?吵死了。” 于柠思没胆子和裴歌呛,于是暗戳戳地回头了,那样子可逗笑了周倾。 裴歌没了玩游戏的心思,她收起手机,转头看着周倾:“你笑什么?” “歌儿,看来你恶霸的形象可真是深入人心。”周倾道。 裴歌蹙眉看着台上,没说话。 恰逢那群人从舞台上走下来往第一排校方安置的位置走去,裴歌目光紧紧锁住那道身影,心里有些烦躁。 周倾自然也看到了,他走过来小声地问裴歌:“那个江雁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裴歌闭上眼睛,红唇微张:“你说什么?” “我说他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我养的狗。”女人很快回答。 “……”周倾看着那男人在第一排的位子落座,虽然坐在了稍微靠边的地方,可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只要能坐上那一排就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和与众不同。 至此,周倾再也不相信裴歌的鬼话。 他往裴歌身边挤了挤,手臂绕过她的后脑勺,勾着她的另一边肩膀,啧道:“谁家养的狗能随随便便站在那上面?” 裴歌不乐意地拨了拨周倾的手臂,又伸手去推他的脸:“我养的就可以。” 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周倾和刚好回头的江雁声视线对上,后者目光隐隐不善,周倾拧眉,他低头跟裴歌说:“歌儿,他正在看你呢,估计是听到你骂他了。” 裴歌推不开周倾,索性就算了,她跟他勾肩搭背习惯了。 而当她抬眸时,就只看到一个转过去背对着她的后脑勺。 第67章 不过瘾你还可以再咬几口 真是莫名其妙。 裴歌看了周倾一眼,跟着道:“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你就骗鬼吧,一会儿是你们家司机,一会儿你的保镖,一会儿又是你家养的狗……他到底是谁?”周倾没好气地看着她。 “都是。” 周倾又问她:“那个江雁声今年多少岁啊?看起来倒是一副成熟做派的样子,但人么,我瞅着好像年纪并不太大,什么来头?” “我记得老早之前跟你说过。”裴歌眯起眼睛道。 “那时候静安只跟我说你爸找了个人管你的学习,限制你的开支,其他的可一句没透露,所以他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应该怎么说呢。 裴歌蹙眉想了想,随即漫不经心不甚在意地道:“那大概就是一无所有的孤儿,过够了刀口舔血的苦日子,不甘心屈居人下所以发愤图强想在这个吃人的城市夺得一席之地?” “靠。”周倾收回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掌心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感叹道:“这么励志呢?” “嗯,是挺励志。”裴歌盯着那个后脑勺。 周倾又啧道:“偏偏这小子人还挺帅的,妈的。” 舞台上各项事项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台下大家窃窃私语。 前座围绕江雁声展开的话题还未停歇。 有女生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我敢保证,他那身西装下肯定有着健硕的肌肉,那身材起码可以媲美当红男模。” 其他人笑着,那女生继续道:“你们可别不信,凭我多年看人的本事,这我有经验,他绝对属于那种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那一挂。” 她讲的绘声绘色,不知道吸引了多少老色批的目光。 旁边有男生觉得看不下去了,自觉地插上了耳机。 有人问她:“看你讲的跟真的一样,难道你见过吗?” “没见过我也能通过他那一身品出来,”跟着她又道:“别看他长得一副禁欲高冷的样子,在床上,那方面肯定个顶个地强。” 这话说红了有些人的脸,不少女生都将目光朝那边偷瞄过去。 “哎呀,要是能搞到这男人,就是让我倒贴都可,太极品了。” “那等你结束你就过去问他要微信,看他肯不肯。”有人建议。 “对,你上去要微信,你不是说他那方面很强么,空口说没用呐……” 裴歌听着听着嘴角就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她将目光瞥向台上,是某个学院的学生代表在讲话。 周倾在一旁也快要听不下去了,他吐槽:“之前就跟你们班人一起上了几节课,没想到你们班女生这么开放,听听那些话,可真是太露骨了啊。” “再露骨的事情你周少爷又不是没有做过,万花丛中过,瓣瓣都沾身的,你装呢。”裴歌对此十分不耻。 “歌儿,无凭无据的话你可不要乱说啊,要不是你从小就喜欢小爷的话,小爷也是可以为了你守身如玉的。” 这话听得裴歌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甩甩脑袋,推了周倾一把:“你一边去。” 而他们前座,顾风眠听着旁边那些不堪入目的话,心里泛起丝丝涟漪。 她也抬眸朝那道身影看去,慢慢的眼前的视线就模糊了。 她想到之前在校门口,他后备箱里放着的一袋子情趣用品,还有再之前,大庭广众下,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裴歌。 有些时候不是人要过于清醒,而是不能再欺骗自己。 都是成年人了,自然不会想那些东西只是一个摆设,也不会去想说他抱裴歌只是出于好心,出于单纯的照顾。 就好比就算他已经那么明确地跟她说了他们之间只可能是亲缘,不可能有爱情。 可她明知道这样,还是忍不住靠近他,还是忍不住去想。 顾风眠一直就知道江雁声是个优秀的人,他就算一无所有,也能成为大家眼中焦点。 假以时日,他肯定会成功,顾风眠一直都坚信着。 她跟不上他的脚步,努力了这么久都只能在他的生活边缘打转,而到如今,顾风眠竟卑鄙地希冀,他日江雁声站在山巅,身边站的不是她也不能是别人。 顾风眠恶毒地想,就算他孤身一人也好过他身旁有人。 她一直沉浸在一种自我的世界里久久都走不出来。 等回神,周围已经爆起雷鸣般的掌声,心跳有些快,耳朵里响起主持人的播报声,祝贺xx获得国家级奖学金。 念的是谁她好像并没有听清。 她微微侧头,眼看着林清挤出人群,顺着中间那条走道挺直着脊背迈着步子坚定地朝台上走去。 舞台上的大屏幕上,赫然出现的是林清的名字。 顾风眠脑子里倏地一空,她猛地朝来江雁声所在的位置看去,那人跟开始无异,挺直着脊背坐在那里,像一棵松。 她稍微侧头,好几个女生带着同情和安慰的表情看着她,那目光里含着意外和怜悯。 顾风眠绞紧手指,若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她就真是傻到家了。 掌声渐渐消停,不知为何顾风眠要回头。 裴歌恰好和她的视线对上,前者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笑容,看在顾风眠的眼中,那笑实在是过于刺眼了。 无尽的屈辱铺天盖地地朝顾风眠袭来,她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牙齿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几乎快要将嘴唇给咬破。 旁边于柠思将手掌伸过来盖在顾风眠攥成拳头的手背上。 顾风眠像被蛇咬了一样松开,脸上的表情短短时间就变了,她侧头对着于柠思牵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语气很轻,“我没事。” “眠眠,我们都很意外呢,真都以为是你了。”有人遗憾地说。 “这种事情说不准的,别人也很优秀……”顾风眠苦涩地笑着。 台上,裴氏集团董事长正在给林清颁布奖金牌,上面写着的数字竟比国家级奖学金还要高一倍。 无人看见的一边,顾风眠指甲狠狠陷进手心里,几乎快要将手心给抠破。 偏偏后座,周倾还站起来给台上的林清鼓掌:“好样的啊阿清,真牛逼!” 裴歌目光朝顾风眠扫去,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后来他们一行人在台上大合影之后整个流程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学校挑选优秀的人才去同各集团的负责人开圆桌会议,裴其华也受邀在其中。 裴歌去接林清,林清见到裴歌的那刻激动的都快要哭出来,她抱着裴歌:“歌儿,我太意外了,我以为……” “害,林清你这么优秀,哪能啊,你值得。”周倾说。 裴歌拍拍她的背,点头:“是的嘛,阿清,是你自己优秀。” 他们跟随人群往外头,周倾将林清手里的奖牌抢过来放在手里端看着:“这玩意儿看起来还行,改明儿我也去得一个。” 裴歌将奖牌从周倾手里抢回来塞到林清手里:“你别动人东西,给人弄坏了。” “啧,不稀罕,明年我也弄一个。”周倾满脸无所谓的样子。 裴歌看了他一眼,说:“知道你行,但你就别去凑热闹了,你又不缺钱。” “那是荣誉的象征,你懂什么……” 周倾正说着就见有一道人影极快速地从自己身边跑过去,还撞了周倾一下,周倾眉头皱起。 裴歌顺着看过去,发现是顾风眠。 那群穿西装的人离开的路线和他们稍稍有点不同,江雁声走在最后,顾风眠刚才便是朝着他的方向跑过去。 只见顾风眠小跑着过去一把抓住江雁声的手臂,后者眉头几不可闻地拧了下,停住脚步低头看着顾风眠。 周倾脑子一乱,他指了指那个方向,挠挠脑袋:“那不是……不是,你们班这学期新转来的女同学怎么跟歌儿你的江雁声勾搭上啦?” 林清静静地看着,自觉地当做什么都看见。 而裴歌脸色一沉,她眯眸跟周倾说:“都说让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她攥着手,“什么我的江雁声,注意你的措辞。” 周倾叹气道,有个话他一直放在心里没说,今天还是没能忍住,他幽幽道:“老早之前在酒吧,你跳舞跳着跳着就不见了,我亲眼看到他抱着你离开的。” “他上身还没穿衣服。”周倾又补充道。 偏偏裴歌面不改色地否定了:“你看错了。” 林清适时站出来说:“我请你们吃饭吧,去吃个贵的。” …… 江雁声跟其他人交代了两句,跟着顾风眠走了。 一路走到某个僻静的地方,顾风眠终于绷不住了,她抬头看着他。 男人安慰道:“没事的眠眠,没拿到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顾风眠咬着下唇,低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如果说没有期待还好,可当你有了期待,甚至是期待值达到了顶点却倏然间面临失望,那种感觉会在瞬间击垮一个人。 这就是此刻的她。 顾风眠闭上眼睛,鼻头酸涩,她说:“我以为是我,我都做好在台上看你的准备了,我甚至还跟你说拿了奖学金就请你吃饭。” “雁声哥,我……” “虽然没拿到是有些遗憾,但是眠眠,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江雁声深处手掌放在她肩膀上。 顾风眠盯着脚尖,眼睫轻轻颤着,她吸吸鼻子,忽地抬头看着他:“林清上台之后,我回头看到了裴歌脸上得意的笑容……那笑真的很刺眼。” 男人眸色变深,他凝着顾风眠。 顾风眠又闭上眼睛,挤了一滴眼泪出来:“不是我要对她抱着这么大的恶意,我同学都跟我说她偷偷地看到了名单……上面有我的名字,若是其他人倒也罢了,可偏偏是林清。” “你是觉得这其中有假吗?”江雁声问。 顾风眠睁着泪眼看着他,她眼睫眨了眨随后说:“我知道我这个想法恶毒,但林清跟裴歌关系实在是太好了,另外又是裴董事长亲自……” 江雁声再度拍怕顾风眠的肩膀,他道:“那个林清我也大概了解过,她成绩也不错,至于其中有没有猫腻,这个我会去查。” “能查得出来么?” 男人拿出纸巾递给她,勾起笑,宽慰她:“虽然可能不能改变目前的结局,但能让你稍微安心点也行。” 顾风眠接过纸巾慢慢地擦着自己的脸上的眼泪,等心情稍微平复下来以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好像有些无理取闹了。 她吸吸鼻子,抬头望着江雁声:“谢谢雁声哥。” “别想太多,老天会眷顾努力的人。”他说。 “我知道了。” 江雁声低头看了眼腕表,他跟顾风眠说:“不早了,我还有事,你早回宿舍休息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本来的打算是结束之后圆满地和他一起吃顿饭,但是现在这个想法幻灭了。 “好,那我回去了。” 江雁声在政务楼的主干道旁和顾风眠分开,面前正是临大的露天音乐广场,大冬天,广场中央的露天喷泉也没有停止工作。 他只这么随便一看,目光就捕捉到了在广场另一端和人说说笑笑的女人。 她一改从前的风格,穿着正是又年轻又稍显俏皮的衣服,脚上一双小白鞋,绑着一个减龄的丸子头,正正是属于大学生的那种活力。 大冬天的,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冰淇淋,一面跟旁边的人说话一面低头小口地咬着。 周倾取下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死活要围在她脖子上,裴歌往一边躲,没能躲掉。 他们几人并肩朝校门口走去,看起来倒是挺开心。 江雁声抿紧唇,朝停车场走去。 …… 裴歌说好久都没吃西餐了,让林清请他们吃西餐。 林清倒是毫不犹豫,既然去了城里一家高层观景西餐厅,是新开的,风评还可以。 中途裴歌起身去洗手间,林清跟她一起。 但林清出来时,裴歌并未按照约定的在洗手间门口等她,她折回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林清就以为裴歌已经先回位置上了,也就没在意。 而这厢,裴歌刚从洗手间里出来,还没站稳脚跟,她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侧头,是江雁声。 她还未发火,整个人就被他连拖带抱地拖着往另一边走。 他力气大,裴歌老早领教过。 幸好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他一路拉着她,十分的肆无忌惮。 “江雁声。”她冷声叫他。 江雁声看也不看她,直到手上传来绵长的钝痛,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去,发现手背上有一个大大的牙齿印,咬得严重的地方已经破皮泛紫。 他盯着她看,还有心情调侃:“到底我是狗还是裴小姐属狗?” 饶是如此,他还是没放开她。 裴歌挣了挣,挣脱不掉,没什么好脸色地道:“赶紧给我松开。” “我有事情要问你。”他说。 裴歌冷嘲:“行,你问,就在这里问。” “这里不方便。” 说着就拖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 一路被他推着进了电梯,眼看着他按了一楼,裴歌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冷眸瞪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衣服手机都在上面。” “你们在上面做什么?”他倚着轿厢,并未像下午在礼堂那样坐的笔挺,而是微微佝偻着背,此刻身上穿了件深色的薄款大衣,看起来痞性十足。 闻言,裴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漫不经心地说:“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吃饭。” “吃什么饭?”他又问,漆黑的目光照旧紧紧锁住她。 裴歌歪了下脑袋,她接着笑道:“还能是什么饭,当然是庆功宴,下午你坐在那么前面没看到么?林清拿了属于她的荣誉。” 男人看着那笑,心里闪过难以捕捉的厌恶。 果真如同顾风眠所说,她脸上的笑很刺眼,刺眼到让人倏然有了想要毁掉的欲望。 江雁声盯着那快速变化的数字,慢慢咀嚼着那句话:“属于她的荣誉?” 电梯到了,裴歌一路被他拉着往外走。 一路穿过大厅,最后出门。 一月份的天气,寒风刺骨。 裴歌的外套落在了餐厅,此刻身上就只有一件薄薄的毛衣,几乎是刚一踏出室外,就觉得寒风快要将她整个人给刺穿。 她跟着就要折回去,却被男人一边拉住。 “江雁声,你他妈的混蛋!”她怒瞪着他。 好歹他身上还穿着外套。 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愤怒地看着他,仿佛此刻他是她宿世的敌人。 江雁声想起某天晚上在食香居楼下的她,面对那个莫家少爷她脸上的表情也没这么难看。 他问她:“冷吗?” 裴歌皱着眉,鼻尖都被冻红了,这又是晚上,楼下又空旷,她忍不住瑟缩起身体。 她咬牙切齿地说:“废话。” 男人眼眸沉寂,削薄的唇翕动:“那裴小姐就受着吧。” 他的车子还停在两百米外的地方,裴歌就这么一路被他拉着往停车的地方去。 半路,她受不了捉住他的手指又是一阵咬,江雁声看着手背上那密密麻麻的牙齿印,面上并无什么太大的反应,他睨着她:“不过瘾你还可以再咬几口。” “我怕得病。”她打着冷颤说。 上一次和他这么近的接触还是在车里,他差点就开车撞上了树,那次的经历裴歌到现在都没忘。 她咬了他过过瘾,也就一路忍着直到被他塞进车里。 裴歌搓着手冷声问他:“你他妈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也开门见山:“眠眠没能拿到奖学金,是裴大小姐动的手脚么?” 第68章 忽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闻言,裴歌倏然冷嗤:“江雁声,你没毛病吧?” “你去找了裴董。”他盯着她,俊美的脸隐隐阴沉,话语也是陈述的语气。 裴歌啧了声,抱着双臂仰脸望着他:“所以呢?那是我爸我找他怎么了?” “你跟他提过这一茬吧。”他表情带着嘲讽。 她一怔,转头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道:“提过,所以呢?” “他有干预吗?”他跟着问。 裴歌撩唇轻笑:“你不是那么有本事么?你去查啊。” 他就定定的看着她,那双眸照旧是漆黑的颜色。 裴歌微微垂头,手指扶着自己的额头,语气里带着轻慢的不屑:“江雁声,你不要真以为你那个宝贝的顾风眠有多优秀,她一个转学生,来这里还不到一学期,从前各项成绩再拔尖,这学期在临大表现再好,那跟林清也没得比。” “好,我知道了。” 男人不再看她,喉结滚动,淡淡道。 这反应倒是把裴歌整懵了。 她本以为他还会揪着这个点跟她死缠烂打,毕竟她曾经的确因为这事找过她爸,甚至真的打算如果林清拿不到那笔钱的话她会求她爸走后门。 那笔所谓的奖学金,不管对于林清还是顾风眠来说,都是一笔很可观的东西。 所以裴歌觉得顾风眠以这样的方式落选,江雁声应该会跟她纠结到底。 可没想到她短短三言两语,他就默认了。 眼下饶是她也有些不知所措,竟一时间忘记要做什么。 直到男人倾身过来替她系安全带,那属于男性身上的荷尔蒙的味道窜入鼻息,裴歌眼皮动了动,在他靠上来之前就试图伸手推开他。 手掌抵着他的胸膛,用力。 江雁声低头瞥了眼,面无表情。 裴歌看着他坐回位置上去,她不自然地理了理自己的长发,跟着就要去推车门。 身后,他看着她:“裴小姐是想下车感冒吗?” 裴歌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手指扶着车门,转头过来嗤笑道:“江雁声,你以为我像你那个顾风眠一样弱不禁风么?” 她这么多年的散打不是白学的。 而这几年,她也就因为上回泡了半夜的冷水澡才结结实实地感冒了一回。 “行,你不怕冷,那你就下去。”他说。 可他这么一说,裴歌还真就想起了方才过来时那略惨的经历,虽然她可能不会生病感冒,可她怕冷啊。 裴歌回头,上下扫一眼他身上的装束,然后命令道:“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他看她一眼,薄唇勾勒起类似轻视的弧度:“裴小姐,现在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是什么渺无人烟的公园。” “江雁声,注意你的言行。”她轻喝道。 “我只是陈述事实。” 裴歌觉得,她真是厌恶死了“陈述事实”这几个字。 这次她不再犹豫,然后手上还未使力,车门倏然被他落了锁。 “乡巴佬,你干什么?”她不悦地问。 江雁声半阖眸,倾身过来强行将她的安全带给系上,“不干什么。” “我还没吃完饭。” 他看她一眼,发动车子,“正好,我也没吃,一起。” “谁要跟你一起,你最近真是愈发有恃无恐,谁给你的胆子?” “你说呢。” 还你说呢。 等窗外的风景已经开始倒退,她才恍然意识到什么,转头去看他:“停车,我手机什么的还落在上面,他们没找到我会着急的,赶紧停车。” 男人顺手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你给他们打电话。” 她抓起手机就扔了回去,不偏不倚,恰好就砸在他裤裆的位置,裴歌尴尬又气愤地别开头去。 江雁声瞥了眼,只听她嘲弄道:“你觉得我是会记电话号码的人?” 目前为止,她除了自己的手机号,其他人的号码一概不会记,她爸的也不例外。 他之前给周倾打过电话,所以他直接将电话打给了周倾。 直到周倾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江雁声将手机递给她:“周倾。” 裴歌狐疑地接过手机,“喂。” “真的是你,歌儿,”周倾松了口气,跟着又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上个洗手间的功夫就跟你们家保镖搞一起了?” 凭心说,裴歌不是很乐意他用搞这个字。 她伸手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眨眼道:“嗯,我没事,你记得将东西给我带上,明天期末考的时候带给我,至于我的手机……” “手机也给我带上吧。” 那头一一应了。 裴歌也没有立马将他的手机还给他,而是拿在手上把玩着。 他这次学精了,手机弄了密码锁,裴歌解了几次解不开,她问:“密码是多少?”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明显用力,手背上青筋凸起,看着前方,眸底一片阴翳,但他还是报出数字:“0820。” 裴歌手指利落地输入这几个数字,她一面滑着他的手机,一面又漫不经心地问:“这你前女友生日?” 0820,这数字一看就像是个日期。 江雁声没说话,也没搭理她一下。 裴歌肆无忌惮地翻着他的手机,跟之前没什么区别,里面她感兴趣的东西都没有。 这个人真的古板无趣到了极致。 手机被锁上,裴歌拿在手上转来转去把玩着,她跟他说:“刚刚那一餐,是林清请的,人均上千的西餐,我还没怎么吃,你记得将费用转给我。” 他话音刚落,江雁声就面不改色地提醒她:“裴小姐老早之前还欠我五千块,已经过去半年了,估计你也早就忘了吧。” 那五千块? 裴歌在脑海里思忖片刻,随即道:“我给你了,你自己不要,怪谁呢。” 他抿着唇,没说话。 裴歌又忍不住吐槽:“我说江雁声,你怎么就这么抠呢?” 她这么说他,他面上也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说:“裴小姐这种锦衣玉食的人不会懂的,钱得花在刀刃上。” 裴歌懒得跟他说。 他说要去吃饭,后来车子已经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口,看起来还不错的,至少不是大排档了。 江雁声已经下车,裴歌还坐在副驾驶没动。 他绕过来敲副驾驶的车门,车窗降下,露出女人那张绝美的脸。 她微微歪着脑袋,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表情有些坏,但偏偏又不让人觉得厌恶。 冷风灌进车里,裴歌瑟缩了下脖子,她说:“我突然觉得我不饿了,你送我回去吧,明天还要考试,可不能因为跟你吃这一餐耽搁我明天的考试状态。” 他居高临下,眯起眸子看她:“怎么耽搁?” 裴歌吐了吐舌头,眼睛弯弯像天上的一轮弯月,她笑眯眯地说:“因为突然觉得跟你一起吃饭有些倒胃口。” 她是故意的,江雁声知道。 可心里还是盛了些怒气,他看着车窗升上去,路灯光打过来,黑漆漆的玻璃上只能反射出他冰冷的脸。 在外头足足站了好两分钟,他才重新回到驾驶位。 裴歌表情有些小得意,反正就是莫名地开心。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将手机扔回给他,说:“是不太早了,你没吃晚饭就受着吧。” 车子一路开着,裴歌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一直到了家门口,他车子开了进去,她下车只需要走几步路就到。 关车门之前,裴歌扶着车门微微俯身跟里头的人说:“我明天考试,记得早上来接我。” 某些时候,把自己的快乐凌驾在别人的痛苦上,是一件可以令人感到愉悦的事情。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家,莫姨见她穿那么薄从外头回来,连忙去让厨房熬驱寒的汤。 裴歌一路上了楼。 后来莫姨给她端了汤上来,她当时正在坐在椅子里,趴在桌上。 听到开门,裴歌从桌子上直起身,莫姨端着托盘走过来,跟她说:“刚刚有个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歌儿,你手机没带吗?” 裴歌摇摇头:“没呢。” 她拿着勺子搅着汤水,问:“莫姨,是谁打的电话来啊?” “就是不知道呢,问也不说。” 裴歌无所谓地说:“那就不管了,可能打错了。” 其实应该不会打错,正常打错的电话不会打她手机没人接还会继续打到家里来。 那汤裴歌就随意地喝了几口。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相册。 相册本很厚,边缘已经有些陈旧,严重的地方还卷了边,带着厚重的岁月的痕迹。 她小时候在巴塞罗那生活过几年,所以从小就会说西班牙语。 那时候就是莫婷带着她,那几年,裴其华几乎是保持着一个月飞过去看她两次的频率,很是辛苦。 当时她还不懂。 后来懂事了,裴歌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爸那么爱她却要将年纪那么小她的远送西班牙,而他每个月都要坐飞机来看她,辛苦又麻烦。 当时莫姨是这么跟她解释的。 她妈死的早,裴其华丧妻心痛,那时候更见不得裴歌,也就是古话常说的睹物思人。 所以裴其华将她送走。 可随着年纪越大,裴歌越来越不相信这种说法。 她知道她如今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她爸给她的,她爸其实并不是一个太干净的人,早年有些事是不能摆到台面上来的。 她隐约有听到有人说,她小时候在巴塞罗那的度过的那几年,裴其华其实是为了保护她。 相册往后,是前些年的照片。 里面起码有三分之一都是她跟叶轻臣的合照。 那时候小,喜欢一个人就只想着要跟他在一起,并且将他的东西都给保留下来。 于是慢慢地就存了小半本照片。 裴歌盯着其中某张照片出了神,大概是她刚上高中的时候,她跑去临大找他,在临大里有家小商铺前他给她买冰棍时照的。 画面上,笑容明艳的少女无羞无耻地挽着他的手臂,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肆无忌惮地笑着。 后来她被他伤的有些重,人长大终究会有自尊心。 有些东西就被彻底藏在了心里,只是被藏住,但不代表它就不存在了。 裴歌手指摩挲着那富有年代感的照片,眸色有些深,眼睫轻颤。 她想,她总得试一试。 …… 为期三天的期末考结束,大家再见得是年后了。 如今的旧历新年过的越来越没有感觉。 林清寒假要回家,临走时,裴歌叫上周倾,他们三人一起吃了个饭。 周倾这个寒假应该会过得很痛苦。 还记得暑假的时候他还能悠哉地带着女朋友去大溪地,而这个寒假,他即将要进入家族公司实习。 裴歌对此抱以同情。 周倾问她这个寒假有没有什么打算。 裴歌说没什么打算,她应该不会离开临川。 于是两人约好除夕那天晚上一起外江边喝酒放烟花。 但除夕的那天,裴歌坐上了飞去多伦多的飞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路程,等她下飞机时,她才给裴其华打了电话。 电话那端,裴其华嗓音明显震怒,“歌儿,这个时候,你跑到哪里去了?” 裴歌有些疲惫地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气,马上即将有一场大雪。 这边天气比临川还要差,临川至少冬天不会下雪,冬季只有两个月才比较冷,临近过年反而天气会很好。 但这边不同,她没带很厚的衣服来,身上就一件大衣,根本不足以抵御这里的寒风。 她寻思着等会儿得去置办两件厚实的衣服。 电话里,裴其华等半天没见她说话,已经有些愤怒了。 裴歌笑笑,她说:“爸,我要是说了,您可不许生气。” 她跟随人流走出广场,迎面来的全是陌生的面孔,裴其华说:“你在哪儿?你莫姨给你准备了你喜欢吃的菜,赶快回来。” “爸,我现在回不来呢。”她小声说。 “到底怎么回事?” “啊,我去找静安了。”裴歌说。 裴其华好似没听清一眼,又问了她一遍,裴歌这才说:“您的女儿现在正在北美洲,加拿大,多伦多。” 电话被立马掐断,裴歌抬手摸了摸鼻子。 她眨了眨眼睛,站在原地等了两分钟,她爸果然又给她打电话来了,“你这个不孝女,现在是过年,你跑去洋人的地方,你还过什么?” “您就原谅我的任性吧,我挂了啊,您别太想我,我很快就回来的。” 此刻在临川正是除夕,而多伦多这边要晚十几个小时。 她先去下榻的酒店睡了一觉,黄昏的时候退房,随后直奔静安的住所。 静安不知道她会选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开门时满脸的震惊跟……惊喜。 很久以后裴歌才解读明白当时静安脸上的表情。 其实只有震惊跟惊吓。 裴歌见静安愣在原地,她主动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欣慰地说:“安子,恭喜你,时隔半年,你又荣幸地见到我了。” 静安手上还带着粉白的面粉,想拥抱回去却怕弄脏裴歌的衣服,她声音有些哽咽和轻颤,“歌儿,你怎么突然过来了?简直让我意外。” “想给你一个惊喜。”裴歌说。 “这个惊喜差点让我没承受住。”静安说。 有脚步声踢踏而来,属于男人温润的嗓音,瞬间让裴歌心里一阵震颤,那人问:“静安,是谁来了?” 是叶轻臣。 静安忙回头提高声音:“是歌儿,你心心念念的人从天而降了。” 裴歌眉头轻微地拧了下,视线越过静安朝屋里看去。 她问:“他也在吗?” 静安看着裴歌,随即笑笑:“今天不是除夕吗?所以就凑一起准备包饺子吃,歌儿,你可来的正好。” 进门,静安拿了她的东西去放,叶轻臣走过来,他跟裴歌想象中的样子有些出入,穿着色调温暖的家居服,身上还围着围裙,脸上挂着笑,就那么看着她。 他也有些无措,看着她还穿着大衣,叶轻臣说:“歌儿,你要来,我该去接你。” 裴歌忽地没了最初那种喜悦,她垂眸,笑了下:“没事。” 静安走出来挽着她的手,又让她把外套脱下来,她说:“快去洗漱一下,咱们等会儿该吃饭了。” 厨房里还煮着饺子,香味已经飘到了客厅。 自从裴歌出现,叶轻臣的目光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她,直到她进洗手间洗漱。 厨房里,叶轻臣正在捞饺子,静安出现在厨房门口,她视线扫过叶轻臣身上的家居服,蹙眉问他:“你要不要去换一身衣服?” 叶轻臣看了她一眼,面色平淡:“就这样吧,换了歌儿才会起疑。” “好,随便你吧。”静安点头,转身出了厨房。 裴歌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面孔年轻,皮肤状态也十分地好,那双眼睛饶是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镜中的人也仍旧漂亮得可以当做整容的标本。 她扫了一眼台子上摆着的洗漱用品,百分之九十是女士的,但其中也夹杂着男士用品。 裴歌忽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门外,静安抬手扣着房门,喊她:“歌儿,你收拾好了吗?等会儿饺子都凉了。” 她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回静安:“来了。” 第69章 除了在床上,以后不准叫我裴小姐 裴歌对着镜子深呼吸一口,转身开门。 静安站在门口等她,“歌儿,快出来吃东西,今天可是除夕。” “走吧,我正好饿了,”裴歌上前挽住静安的手臂,脑袋靠在她的肩头上,眯起眼睛笑着:“你都不知道,飞机上的东西难吃死了。” “你要过来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早点的话,除夕咱们还能弄得更加丰盛点。”静安说。 “早点和你说那肯定就没有惊喜了,走吧走吧,我饿了。” “今晚基本上都是轻臣做的,你正好尝尝他的手艺,看看有没有在临川的味道。” 而这时,裴歌刚好和叶轻臣的视线对上。 他已经将身上的围裙取了下来,站在客厅里朝她看来,眸子照旧温润,里面带着浅浅的笑意和深深的眷念。 裴歌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她冲他笑下:“静安说晚上是你包的饺子,我等会儿一定要狠狠吃一大碗。” “好。”他笑着点头。 北欧风格的长方形餐桌,裴歌先坐下。 静安看了叶轻臣一眼,自己选择坐在裴歌的对面,她有意将裴歌身边的位置让给叶轻臣,但叶轻臣看了裴歌一眼,跟静安说:“你和歌儿坐吧,我坐对面就好。” 裴歌看着,眼睫无意识地眨着,未置一词。 叶轻臣拿了盘子夹了饺子放在里面,然后又将盘子放在裴歌面前,他这才伸手去替静安弄。 却被静安拒绝了,她道:“你照顾歌儿吧,我自己来就好。” 旁边,裴歌夹了一个饺子咬了半口,没有想象中的好吃。 还赶不上江雁声的手艺。 可静安却在一旁夸赞地对裴歌道:“歌儿,轻臣的手艺还可以吧?他现在厨艺很好,有些时候这边的饭菜吃不惯,被逼着连着厨艺也一块练得精湛了。” 裴歌将剩下的半个饺子放进嘴里,转头冲静安一笑:“还可以。” “好吃就多吃点,要喝酒吗?我去拿酒。”叶轻臣跟着起身。 裴歌抬眸望着男人径自走进厨房然后熟练地打开最上方的酒柜,从里面挑了一瓶红酒出来。 倒酒的时候,叶轻臣自动略过了静安,只给自己和她倒了。 静安在一旁解释道:“我最近有点酒精过敏,不能喝,我看你们喝就好。” “怎么酒精过敏了?”裴歌觉得有些遗憾,她摇摇头:“我还说今天是除夕,咱们俩好好喝点儿呢。” “没事,轻臣陪你吧,你们俩这么久没见了,他肯定有不少话要对你说。”静安说。 而叶轻臣的视线静静地放在裴歌脸上,他举起酒杯,笑的温柔又深沉,“歌儿。” 裴歌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她没有刚开始那种见到老朋友的兴奋和喜悦,唯一的那点激动也慢慢在消耗殆尽。 红酒的味道甘醇,在唇齿间缠绕着,经久不散。 叶轻臣几乎一直看着她,裴歌头一次觉得有些不自在。 中途,静安不知道是吃坏了肚子还是怎么,冲去厕所吐的昏天黑地,裴歌焦急地跟上去。 她轻抚着静安的背,担忧地看着她:“安子,你怎么了?” 静安摇摇头,接过一旁叶轻臣递过来的水漱口,这才抬头看着她,脸色有些苍白,她说:“最近几天都是这样,估计是肠胃不耐受了。” 跟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的,这边学业太忙,而到现在我还没完全适应,饭菜也不是那么好吃,肠胃有点毛病是正常的。” “唉。”裴歌叹了叹气,她笑道:“敢情你不是来上学的,你是来受罪的。” 裴歌等她完全缓和好,出去时桌上的饺子早就已经凉了。 正好几人也吃的差不多了,叶轻臣主动起身收拾去洗盘子了。 裴歌做不来这些事,静安陪着她在沙发里坐着看电视。 静安问她:“今天是旧历除夕,你突然出现在加拿大,裴叔怕是要气死过去。” 裴歌耸耸肩,“是啊,估计我爸现在还在生闷气呢,不过没事,我随心所欲惯了,他拿我没办法的。” “你啊,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你好。” “你在这边半年,过得怎么样?”裴歌歪着脑袋:“有认识什么帅哥么?” 静安微微愣住,她随即笑道:“有啊。” “那有追他吗?” “你猜。” 裴歌笑笑,她道:“肯定有。” 静安也点头:“是有,但是情路坎坷,”顿了顿,她转了话风:“不说我了,其实有些时候忙起来都没时间去想这些,说说你吧,有没有什么新鲜事?那个江什么后来咋样了?” “他啊,不想提。”裴歌兴致缺缺。 “那不提就不提。” 裴歌侧头看向窗外,起初没注意,这次看出去,发现外头下了好大的雪。 路灯的光晕黄交错,大雪像扯絮一样纷纷扬扬。 静安看着她这副安静的样子,心情不知道怎么的倏地有些复杂,静安挨着她坐近了些,她伸手过去握住裴歌的手,温声说:“歌儿,我觉得你变得比以前安静了。” 裴歌低头望着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这只手,静安掌心的温热透过皮肤传到她身上,她眼睫颤了颤。 “你都不知道,我这大半年来被那个江雁声折腾得多惨……” “歌儿,你说你被谁折腾的惨?”身后,叶轻臣问她。 裴歌看了他一眼,上次在北欧她心里的结没解,当时叶轻臣和江雁声撞上,但他们互相都不认识。 眼下,裴歌笑了笑,她说:“上次在挪威,你见过的,江雁声,我的……保镖。” 闻言,静安有些惊讶,“你上次去北欧旅游把他也带上了?” 静安不知道裴歌腿受伤的事,而叶轻臣也没有跟她说过。 “嗯,算带上吧。”裴歌觉得自己懒得解释了,索性点头。 静安侧头望着叶轻臣,表情有些责怪,调侃着:“你上次找歌儿见到了那个江……雁声,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对这人实在是好奇。” 叶轻臣眸色有些深,他顺势在靠近裴歌那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问静安:“你好奇什么?” 静安想了想道:“好奇这个人是不是跟歌儿说的一样,人不高,又胖,有啤酒肚,还秃头……” 想起那双幽深黑的近乎可怕的眸,叶轻臣心里掠过淡淡的烦躁。 一种莫名的不舒服在心头升起,他感到了丝丝的危机感。 在挪威的时候,裴歌好像很依赖这个人。 裴歌不想提这一茬,她摆摆手:“不提这个人了,有些烦。” 于是几人换了一个话题。 稍晚的时候,裴歌要走,静安留在她在这里住。 裴歌本来的打算就是和静安一起住,可现在她不想了,心里隐隐藏着些她不想说出来的东西。 她跟静安说:“我坐了一天飞机了,有些累,还有些东西还放在酒店里,还是回酒店方便。” 他们两人都尊重裴歌的选择。 裴歌实在是觉得待在这里有些难受。 叶轻臣说跟她一起走,裴歌站在门口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他换好衣服出来,手上还拿着她的包,静安在门口跟她拥抱,她声音有些哽咽:“歌儿,多想你和我一起睡,还是像以前那样。” 裴歌手掌拍拍静安的背,视线静静地看着墙上那幅照片,“明天我来找你。” “好。” 静安看着叶轻臣,她嘱咐着:“你好好照顾歌儿。” 门关上,两人一路往电梯的方向走,裴歌看了他肩上还挂着她的包,她说:“给我吧。” “不用,我给你拿着。”他拒绝。 叶轻臣伸手按了电梯按钮,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身侧,男人的视线放在她身上,直到走进电梯,叶轻臣按下负一楼,裴歌却道:“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就十来分钟路程,不用开车,走过去吧。” 叶轻臣点点头。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人,裴歌挺直脊背站在一边。 叶轻臣往她的方向站了一步,靠她近了些。 不知是不是裴歌的错觉,她觉得叶轻臣好似叹了一口气。 身侧,他盯着她的侧脸看,目光依旧眷念,他说:“歌儿,你在这个时间点过来,我很惊讶。” 裴歌没看他,而是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她笑了下:“我不是时常做这种无厘头的事情么?” “你该提前和我说。”他说。 “提前说便没意思了。”裴歌道。 闻言,叶轻臣眉头微微拧起。 出了电梯,走出公寓大楼,外头大雪纷飞。 叶轻臣撑开伞,举着伞柄往她的方向近了些,他看了她一眼,还是问:“歌儿,你就没有话对我说吗?” 她踩着地砖上薄薄的积雪,鞋底一踏上去就化成水了,寒风肆虐,吹起她的长发。 有发丝顺着风吹到叶轻臣脸上,他一怔,侧头去看她。 就见她看着前方,语气里有一种就这样的宿命感,她说:“本来有的,但是现在没了。” 叶轻臣停住脚步,他伸手抓住她的手,低头盯着她的脸:“你说。” 裴歌抿紧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将近一分钟时间的对视。 她忽地垂眸,道:“那你呢?” 他目光有些复杂,过了会儿,叶轻臣叹气,觉得心脏绞在一块儿了,有些绵长的钝痛。 他说:“歌儿,你要是早点来找我,那该有多好。” “现在晚了吗?”裴歌手指掐着手心,她别开脸,盯着某一处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的灌木丛,反问他:“叶轻臣,那为什么你不来找我呢?” 他深深地望着她,恨不得将她的面孔彻底刻进自己心里。 男人面庞上染着些痛苦跟纠结,手掌往下,大掌慢慢攥住她冰冷的、握起拳头的手,他还是说:“不晚,一点都不晚。” 裴歌看过去,他大掌将她的手包裹在一起。 搁在几年前,这是她梦里都会出现的场景,而现在,她只觉得陌生,陌生之余还感到厌恶。 她没打算挣开,微微抬头仰望着他,眼底盛着探究跟冷漠。 某些情绪只在心里婉转纠结了半秒,裴歌很是直白地问他:“你是不是和静安在一起了?” 她看到叶轻臣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转瞬间皲裂成碎片,这一刻,裴歌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 问出这句话之后,她就觉得此刻被他握着的手显得有些讽刺,她轻轻挣了挣,却并未挣脱。 抬头,就听他看着她很认真地摇头否认:“没有。” 裴歌想起她看到的那些痕迹,她没说话。 “是静安谈了男朋友。”他跟着补充:“是个外国人。” “她从来没跟我说起过。”裴歌淡淡陈述。 “嗯。” 裴歌抽出自己的手,她转身朝前走着,叶轻臣打伞跟着她。 身侧,他说:“歌儿,今年我会努力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然后回国。” “你们叶家已经举家搬到洲域了,你还回去干什么呢?”她问。 叶轻臣看着她:“你还能等等我吗?” “你走了以后,我很快就早恋了,我从来没有等过你。”裴歌说。 叶轻臣说:“我知道,但那些都不算。” 她那个时候年纪小,只是因为他的离开觉得不能接受所以才去找别人,但归根结底她是因为他。 但现在叶轻臣不这么想了。 有人的出现让他觉得有了危机感。 前方就是酒店的大门,廊下灯光明亮,裴歌拢紧身上的大衣。 酒店门口,裴歌站定,她抬头望着他:“轻臣,那个时候我的确年纪小,不懂事,但曾经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男人低头看着她绝美的面孔,那双眼睛比起曾经多了成熟和静寂,却愈发让人挪不开视线。 她说那时候年纪小,又说曾经。 这些字眼一定程度上带着缅怀的意思,叶轻臣忽地不是很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他唇翕动着,裴歌已经再度开口:“你走的干脆决绝,连带着你们叶家一起消失在临川,我心里当然受了很大的打击,这种急促又突然的痛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我承受不起,所以选择将它藏在心底。” “后来我不敢接你的电话,不去探听跟你有关的一切消息,我照旧恣意人生,” “但是我发现,有些东西它已经长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就要疼一下,到如今,它既然没办法和我的皮肉长在一起,那么就势必得将它连根拔起。” 叶轻臣眼皮动了动,嗓音有些苦涩:“歌儿,你要干什么?” 裴歌笑了笑,她说:“静安当初来加拿大的时候,在机场她有问过我有没有什么话带给你,我当时说没有。” “其实是有的,轻臣,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完成学业,过好自己选择的人生,我想替以前的自己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不知道怎么的,她忽地鼻头有些酸,眼眶里涌上一些温热,她笑道:“你没和静安在一起我还有些遗憾,毕竟曾经你妈喜欢的就是静安那一款的……” 而静安到底真的有没有和他在一起,于现在的她来讲,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叶轻臣眉头拧紧了,他觉得心里有些空。 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慢慢消失。 他扔了手中的伞,将她抱在怀中,力道有些重,裴歌微微蹙起眉。 “歌儿。”他哑声叫着她的名字。 “嗯。”裴歌应他。 她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将手掌贴在他的背部,闭了闭眼,她轻声说:“轻臣,你好好的吧,我也是。” 他抱着她:“等我回国,好吗?” 裴歌伸手掸开他肩膀上的雪花,心头忽地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感,她轻笑着道:“好,如果在那之前我没找到那个特别想要,我们再白纸一张,重新开始。” 我们再白纸一张,重新开始。 叶轻臣盯着她纤瘦高挑的背影慢慢向着那有光的地方走去,头顶雪花纷纷扬扬,落了满身。 他忽地觉得,于他来讲,她这一转身,追着的地方不是光,而是无尽的黑暗。 …… 临川,大年初一的中午。 顾风眠买了菜去找江雁声,她在厨房帮他打下手。 中途她端了一道菜出去,餐桌上,江雁声的手机震动。 顾风眠回头看了眼站在厨房里忙活的男人,她拿起手机低头看着,裴歌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着。 她愣了两秒,主动将电话掐断了。 然后试探性地输入一串数字,屏幕被解锁成功时,顾风眠心里五味陈杂。 她快速找到方才那条记录,将裴歌的来电记录给删了。 江雁声从厨房里出来,看着她:“眠眠。” 顾风眠心脏漏了一拍,她转头看着他:“雁声哥。”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看着点火。”他说。 顾风眠点头:“好。” 他拿上手机,薅过沙发上的外套,开门出去。 刚刚走出房门,手机震动,他滑下接听键,女人不悦的嗓音在电话里响起:“江雁声,谁给你胆子敢挂我的电话?” 他愣住,低头翻着通讯记录。 上一次和她通话还是一两个月前。 江雁声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迈着长腿往楼下走,他淡淡道:“裴小姐有事吗?” “除了在床上,以后不准叫我裴小姐。” 第70章 多伦多下大雪了 他自动忽略她那句话,迈着长腿往楼梯下走,俊脸面无表情,甚至眸底带着一些阴翳。 喉结滚动间他冷淡地问裴歌:“你有什么事?” “啧,”那头裴歌啧了声,她手里端着杯红酒,裹着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走到落地窗边,视线朝外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她好像有些醉了,嗓音带着点点妩媚的意味,她说:“让我来猜猜你在做什么?” 江雁声捏着电话,迎面走来一个牵着条吉娃娃的中年妇女,点点大的狗子狗仗人势,在靠近他时发出狂吠,十分牙尖。 他没说话,裴歌在那头笑了下,问他:“你那边该是初一的中午了吧,在外头么?” “你有是事么?”他走出单元楼,站定,冷冷地问她。 裴歌觉着心情不是太好,可她仍旧笑着,“没事,不过没事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裴小姐明里暗里躲了我半学期,你应该不是很想跟我通话。”他淡淡道。 偏偏裴歌又笑了,她将酒杯搁在小桌上,顺势顺着那张单人沙发将自己摔了进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她偏说:“不,我现在偏偏要和你讲话。” 外头雪下的正紧,天空乌压压,黑沉沉,密不透风的黑。 女人脑袋靠着沙发扶手,长睫一眨一眨,她说:“你知道我在哪里么?” 小区门口就有小卖部,江雁声买了需要的调料,他并未挂电话,但也很少回应裴歌的话。 “啊,你在买菜?”她有些讶异。 因为裴歌听到了他这头的吵闹声,那种老旧小区人来人往、彼此寒暄的吵闹。 她还听到那个摊贩找给了他两毛的零钱。 裴歌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她嘲笑他:“就两毛你也要人家找,乡巴佬,你可真抠。” 江雁声站定,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眼神平静无波,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裴歌,你到底有什么事?” 电话里一阵沉默。 裴歌眨着眼睛,眼神有些飘忽。 过了会儿,她闭上眼睛,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细微的声音。 又过了两分钟,她温淡地对电话那头道:“越洋电话有些贵,你挂吧。” 闻言,江雁声蹙眉问:“你在国外?” “嗯啊。”裴歌笑了声。 “今天是大年初一,你在国外?”他问。 “嗯啊。”她还是点头。 那头又沉默了。 裴歌掀开眼皮,她抬头朝落地窗外看去,嗓音有些凉,仔细听还含着些失落跟莫名的情绪,“我现在在多伦多,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江雁声冷嗤:“董事长准你这个时候出国?”他走进单元楼,又补了一句:“还是说,他跟你一起出国了?” “腿跟脑子都长在我身上,我要走他也管不到我。” 没等他说话,裴歌又笑道:“觉得我很不孝?” “跟我没关系。” “嗯,你在干什么?要在家做饭吗?”她问。 “跟你也没关系。”他冷声道。 “啧,”裴歌摇摇头,“你做的饭比叶轻臣做的好吃。” 听到这个名字,江雁声眼神倏然变暗,他站在昏暗的楼道,听着外头风声呼啸。 下一秒,只听女人凉凉的声音又从电话那头传进他的耳膜:“只是,一想到你做饭是要给顾风眠吃,那就一样的倒人胃口。” 她翻了个身,弧度有些大,也没太注意,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啊——”惊惶的声音响起,搁在一旁的手机也顺势掉了下去。 只是刚刚滚下去的瞬间心里有些恐慌,其实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她人摔在上面并不疼。 手机摔在地上,等重新拿起来时发现通话已经被掐断了。 裴歌摇了摇头,将手机扔在一旁。 而她干脆就懒得从地毯上起来了,直接躺在了上面。 人醉醺醺的,意识也有些涣散。 心里忽地莫名其妙地感到难过。 不是因为叶轻臣,也不是因为静安,就是莫名觉得难过。 裴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不缺,有花不完的钱,也可以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现在,她又觉得人生无趣。 地毯上,手机震动着,裴歌拿过来看了眼。 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滑开接听键,闭上眼睛:“喂。” 那一声略带惊恐慌乱的尖叫之后,裴歌那头就断了线。 江雁声静默了好几秒,眸底一片漆黑,面前就是房门,手指却在屏幕上点着,接着顺势将电话给拨了回去。 手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提示他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男人舌尖刷过后槽牙,收起手机,房门被人倏然从里面打开。 顾风眠站在门口笑着看着他:“雁声哥,我就觉得你到了,这一开门,果然是,你怎么不敲门呢?” 她依稀记得他出去的时候并没带钥匙。 他走进去,神情淡漠冷静,道:“还没来得及。” 顾风眠跟他说:“汤已经好了,还差最后一道菜就可以吃饭了。” 他去厨房洗手,顾风眠跟着也走了进去,她问他:“今天是初一,雁声哥,你今天的安排是什么?” “下午去一趟公司。”他头也没回。 顾风眠有些失望,她问他:“啊,裴氏这么不人性化啊?怎么大过年的还让人加班。” 他擦了擦手,神色温淡,“是我自己的选择。” “哦。”至此顾风眠不好说什么。 …… “歌儿,你休息了吗?”叶轻臣在电话里轻声问她。 裴歌眨着眼睛,“马上。” 顿了顿,她又问:“你有事吗?” “就想给你打个电话。”叶轻臣声音温柔,声线比较平和,讲起来话几乎很少有让让人觉得冷的时候,他嘱咐她:“明天早上我来找你,我带你出去逛逛。” 裴歌咬着下唇,“就我们两个么?” “嗯,就我们两个。” “好。”裴歌答应着。 叶轻臣笑了笑:“你早点休息吧。” “歌儿。” 她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那头忽地又叫住她,裴歌低低地应了一声。 叶轻臣说:“有些时候,有些刺长在心里未必是一件坏事。” 她手指捏着手机,有些用力,长睫像羽翼一样轻颤着,没说话。 叶轻臣跟着道:“它时不时痛一下,还能提醒你你是有知觉的。” 裴歌将电话给挂了。 她拿着手机跌跌撞撞地起身,然后歪歪扭扭地朝着落地窗走去。 夜已经深沉,整个城市陷入沉睡,路上连车都很少。 天地是白茫茫的一片,大朵大朵的雪花从天上落下,这场景在临川是绝对见不到的。 临川是一个从来就不会下雪的城市。 裴歌举着手机,对着窗玻璃拍了一张。 她在微信里翻着,最后将照片发了出去。 正在用餐的间隙,一旁的手机弹出新消息提示,江雁声看都未看一眼,安静地吃饭。 对面,顾风眠夸赞他手艺又比以前好了不少。 后来手机里不停地弹出来新消息提醒,连绵不绝像狂轰滥炸的炸弹。 连顾风眠都没忍住提醒他:“雁声哥,你有新消息,可能是急事呢。” 江雁声将手机拿过来,解锁,点开微信,顶部的对话框亮着十来条未读消息。 全部都是裴歌发过来的。 他点开,对方接连给他发了一连串的语音,都不长,最长的也才七八秒。 最上面,是一张图片。 男人面无表情地点开那张图片,静静地看着,那双眸逐渐变得幽深。 浅橘色的灯光洒在玻璃上,玻璃外,是隐隐扯絮的飞雪,看起来有鹅毛那么大。 而玻璃内,是她的身影映在了玻璃上。 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腰间的带子十分松散,胸前露出大片风光和精致的锁骨,长发略凌乱地堆在肩上,她脸本来就小,又被手机挡住大半,只隐隐约约看到一双漂亮的眸。 大拇指轻轻按下,手机被锁上,他倏然起身。 对面顾风眠抬头看着他:“是有什么急事么?” “我出去接个电话,眠眠你先吃。” 其实他去房间里就可以了,房子再不隔音听个微信语音还是没问题的。 但他偏偏出了门。 楼道里,江雁声垂首站着,眸色深沉。 女人娇媚的嗓音里夹着媚色和吴侬,她说:“乡巴佬,看到了么?” “多伦多今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你大概没有见过。” “你这种性格是不是没交过什么朋友?” “可我不同,为什么我还是跟你一样呢?” …… 最后一条。 “我会买等会儿的飞机票回临川,你到时候记得来机场接我。” 裴歌靠着窗户连续给他发了好多条消息。 然后又将他的会话记录给删了。 但追溯起来可能她自己说了些什么内容都忘记了。 包括那句她说明天就回临川的话。 酒精作祟,慢慢侵蚀着她的小脑。 裴歌觉得自己平常的酒量不会这么差的,可今晚她放纵自己的意识被酒精占领。 甚至于,她一度忘记了至少要回床上去躺着,而是循着原路歪歪扭扭地朝那张单人沙发走去。 身子顺着沙发往下滑,最后躺在地毯上慢慢闭上眼睛。 …… 深夜惊醒。 视线在瞬间变得清明,她环看四周一眼,记忆向潮水一样倒退。 外头还下着大雪。 她快速地换好衣服收拾好拖着行李箱退了房。 凌晨两三点,路上几乎没什么车。 裴歌在路边站了十来分钟也没拦到一辆车,后来还是花高价让酒店安排车送她去机场。 她运气还算好,这是接下来三天内唯一一趟可以飞的航班。 接下来一周,多伦多都将是大雪天气,恶劣的天气将导致多地的航班停航。 回程的路上比来的时候要累。 她这三天,基本上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天上。 要是中途不出什么意外,不耽搁,她的飞机会在凌晨四点降落临川。 裴歌没告诉裴其华,她只事先给周倾发了消息,让他凌晨四点到机场去接她。 后来又想起好像她还给江雁声发过消息,但从微信里翻出来他的对话框,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凌晨四点半。 裴歌拖着行李从里面出来,大年初二的临川国际机场,饶是凌晨三四点的光景,那人也是足够的多。 但周倾仍旧隔着老远的距离一眼就看到了她。 “歌儿,我在这儿!”周倾朝她招手。 裴歌站定凝神看了两秒,她呼出一口气,拉着箱子朝他所站的方向走过去。 “今天可是大年初二,你怎么突然跑加拿大去了?”周倾顺手接过她手上的箱子,又看着她,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他才摇头道:“你看看你,这才多久没见,你都瘦了。” 说着他还想上手捏裴歌的脸。 但他没能的得逞,裴歌一把打掉他的手,瞪着他:“你他妈少占我便宜。” 周倾挠头笑笑:“害,摸一下都不行么?” “当然不行。” 周少爷满脸郁闷,他说:“你都不知道我这个寒假过得多悲催,人都快要累死了。” “总没有你谈恋爱累。”裴歌看了他一眼。 “靠,你在说什么鬼话呢,谈恋爱哪儿有我上班累……” 走出机场大厅,寒风肆虐,风扬起裴歌随意扎起来的碎发。 凌晨四点多的临川,冬天的风依旧刺骨。 裴歌将下巴往灰色的围巾里藏了藏。 周倾侧头看了她一眼,往她的方向靠了靠,伸手勾着她的肩膀,顺手将她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一半下来。 他嬉皮笑脸地看着她,又很是不要脸地开口道:“歌儿,我也冷,围巾分我一半。” 裴歌懒得理他。 就是他人比她高出一截,两人这姿势怎么看怎么怪异,还不太舒服,裴歌伸手将围巾拽回来,“你冷着吧。” “靠,歌儿,你还是不是人啊?”周倾表情有些不悦。 裴歌抱着双臂往前走,她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天空问:“你们家司机将车停在哪儿呢?” “你说什么呢?我们家司机可没来哈。” 说着,周倾又骄傲地看了她一眼:“小爷亲自来接你,我决定带你过过二人世界。” 裴歌皱了一下脸,偏周倾又不要脸地凑过来非要跟她围一条围巾,两人就这么一路打闹着,行李箱离开周倾的手往前走了老远也没人去管。 某个间隙,周倾倏然回头,他瞅瞅空荡荡的广场,人来人往,总觉得好像有些奇怪。 裴歌疑惑地望着他,问:“周少爷,你看什么呢?” 周倾无所顾忌的勾着她的肩膀,笑着对她说:“我怎么老觉得有人在监视我们呢?” 说着话时,裴歌正好看到不远处有个乖乖巧巧的妹子盯着他看,裴歌朝那个妹子所站的方向努努嘴,说:“喏,你说错了,不是监视而是视奸吧?” 顺着她的视线,周倾也看到了那个正看着他的妹子。 他啧一声,颇自恋地开口:“爷还是挺有魅力的哈。” 裴歌翻了个白眼,扯着他的袖子走了。 借着微弱的灯光,周倾跟她说:“歌儿,你这黑眼圈遮都遮不住,你这是没睡觉吗?” “嗯啊,”裴歌很是随意回答,她脸上轻描淡写让人根本都看不出来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她说:“没睡,你信么?” “我当然不信。”周倾说。 他问她:“不过说起来,你去多伦多干什么去了?见到静安了吗?她过得还好吗?” 说到这里,周倾仰起头感叹:“这女人也忒狠心了点,离开这么久了竟然连一通电话都没给我打过,枉我跟你穿同一条裤子的时候还喜欢过她。” 裴歌收起脸上的情绪,低头垂眸走着,没说话。 “不过她在哪边过得咋样?” 裴歌淡淡道:“她谈恋爱了。” “靠,谈恋爱了?”周倾十分惊讶:“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吧。”裴歌说。 “我服了,那边能有什么好男人啊?那些洋鬼子一个个的还没我看起来靠谱也没小爷我帅。”周倾吐槽着。 “那人家静安也看不上你。”裴歌说。 周倾笑嘻嘻地说:“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咱歌儿,有钱还有个性。” 他问裴歌:“她男朋友是外国人还是啥啊?” 裴歌顿了两秒,她摇头:“不知道。” “你们好姐妹见面都不分享分享的么?” “来不及。”她敷衍地说。 他的车子近在咫尺,周倾按了钥匙,拎着箱子朝后备箱走去,他跟裴歌说:“你先上车,妈的,这什么鬼天气,冷死了。” 裴歌刚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刚准备坐进去,手臂就被人一把扯住。 对方没用多大的力气,但她人一下就被薅起来,车门“嘭”地一声关上。 裴歌后背堪堪抵着车门,仰头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她眼里闪过疑惑跟丝丝不悦。 “你怎么在这儿?” 不过那泠然的不悦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紧接着她脸上就挂起淡淡的笑,就那么看着他。 江雁声视线从她带着疲惫的脸上挪开,在她围着围巾的脖子处停留了几秒,方才说:“要去哪儿?” “还能哪儿,当然是回……” 周倾放好行李绕到驾驶位,刚抬头就见那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这里灯光昏暗,男人脸色显得晦暗,就那么站在那里,无端令人感到恐惧。 第71章 不准抠抠搜搜 周倾绕过来,见到他还抓着裴歌的肩膀,周倾眉头一拧,上前,看着裴歌:“歌儿,你还叫了你们家保镖来接你?” 裴歌视线瞥过抓着她手臂的手,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却轻描淡写地否定:“没啊,我没叫。” “那他怎么来了?这可是凌晨四点多。”周倾说。 裴歌空闲的那只手伸过来,凉凉的手指抓着他的手,用力,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扳着他的,随即她回周倾:“不知道,可能是犯贱?” 周倾:“……” 江雁声放开她,裴歌甩了甩自己的手,她盯着他看,心情还不错的样子,连脸上的疲惫感都减少了。 直到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将媒体外放音量开到最大,然后点开了其中一条语音。 【多伦多今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你大概没有见过。】 【我会买等会儿的飞机票回临川,你到时候记得来机场接我。】 夜风寂寂,那半迷醉半软糯的嗓音,简直要把人骨头都酥断了。 周倾想起她给自己发的语音,怎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命令式的语气呢,难道这就是区别待遇么? “歌儿,你叫了他来接你,那你还叫我来干什么?你故意折腾我?” 裴歌是真的这会儿才想起来她原来还给他发了消息。 嗯,消息的内容还有些暧昧。 不过这都是其次,因为她本来就打算那样做。 人生苦短,得及时行乐,还得自己主动给自己找乐子。 听到自己那娇滴滴的声音她脸上也没什么羞耻的表情,抬手抚了抚被风吹得凌乱的发,她看了周倾一眼:“什么时候叫了他,我忘记了呢。” 周倾目光在她跟江雁声之间流连,他不太高兴地盯着裴歌:“这都能忘?你什么时候也能用那娇气得跟叫床的声音叫我一句?” “咳咳。”裴歌轻咳。 周倾只觉得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像箭一样朝自己射来,他侧头,对上男人略显阴鸷的眸。 周倾眼睛眯了眯,他道:“你可别这么看着我,否则我会觉得你跟歌儿有一腿,那我可是第一个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晚了。”裴歌睨了江雁声一眼,歪着脑袋看着周倾说。 “哈?”周倾脑袋里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裴歌直起身体,两步走到江雁声旁边,她笑眯眯地看着周倾:“你说的对,我们是有一腿。” 江雁声倏然侧头盯着她看,那目光异常复杂。 接着江雁声拉着她的手腕走了,周请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 无权无势又穷酸的小保镖和有钱有势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他抱着双臂打了个冷颤。 裴歌被他拉着走脸上也没多少不耐烦,她只淡淡出声提醒:“乡巴佬,我的行李还在周倾车上。” 闻言,他停住,转身准备去拿她的行李。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在裴歌还未反应过来时,他伸手将她脖子上的围巾取了。 动作迅速又利落,倒好像是早就看准了一样。 她穿的是大衣,里面的毛衣是低领的,围巾乍然没了,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皮肤。 裴歌盯着他挺拔的背影,美眸渐渐眯起。 那边,周倾望着已经去而复返的男人,他还未开口说话,就见他离自己还剩下两步时,一把将什么东西扔了过来。 周倾接住一看,原来是裴歌围在脖子里的围巾。 江雁声说:“东西还你。” “你怎么知道这围巾是我的?”周倾不明所以地问。 江雁声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朝后备箱走去,从里面拿了裴歌的箱子。 周倾两步跟上来,他冷哼一声压着嗓子用这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嗓音道:“她对你感兴趣只是暂时的,事实上歌儿对很多她看上的男人都这样。” 那二十寸的银色行李箱被江雁声掼在地上,轮子和水泥地接触发出嘭地一声。 他掀开眼皮朝周倾看过来,眼神平静无波,恍若古井深潭。 周倾瞥了眼不远处抱着双臂等着的女人,他说:“你肯定不认识叶轻臣吧?那才是歌儿藏在心里的人,提都不能提一下,提起你就得死。” 周倾看他好似勾了勾唇,语气十分轻描淡写:“这些,跟我有关系么?周少爷。” “怎么没关系?”周倾说:“她玩心大,和你一起也只是玩玩而已,您可千万别当真了啊。她还在我家睡过我的床穿过我衬衫呢,她对很多人都这样……” “这些我没兴趣知道。”他冷冷地打断他。 周倾盯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不悦。 他取了行李箱回来,拉着拉杆走在她旁边。 裴歌裹紧外套,任由冷风吹着脖子和脸颊,她幽幽问道:“干什么把围巾给我薅了,有些冷呢。” 他看也不看她,只绷着脸色道:“那不是周少的东西么?他刚刚在问,叫你还给他。” “狗东西。”裴歌咬牙切齿地回头看了眼周倾所在的位置。 视线里,他还真的有那个狗胆将那围巾围自己脖子上了。 那条围巾,裴歌隐隐记得,是林清得奖学金请他们吃饭,在学校广场他取下来围她脖子上的,这会儿周倾又给要回去了。 裴歌加快脚步,走出好几十米见他还推着箱子不紧不慢地走在后头,她有些不满:“你车呢?停哪儿了?” 江雁声指了指前方的位置,裴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十分不悦。 她迈动脚步,还不忘回头瞪着他:“快点,我困了。” 快凌晨五点了,但天还是黑的。 裴歌坐进副驾驶,他去放了行李回来,裴歌搓着手指,转头看着他:“去你家。” 男人手一顿,还是启动车子。 裴歌捕捉到了他的动作,她眨了眨眼:“怎么,不方便么?” 江雁声唇角带着嘲讽的弧度,他道:“裴小姐不是嫌弃我住的地方这里破那里破这没有那也没有么?” 她闭上眼睛靠着椅背,这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说:“那睡还是要睡的。” 她的确困倦,又累,长时间的飞行耗了她不少心力。 身体暖和起来后,意识也跟着松懈。 闻着那股淡淡的甘苔调味道,人很快就睡过去。 最后人是被他叫醒的。 裴歌睁着那双迷蒙的双眼看着他,冷风从打开的车门吹进来,她瑟缩了下,见他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子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 她伸手拨了拨他的身体,却觉得一阵冰冷。 江雁声见那原本睁眸看着他的女人又慢慢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她又微微扬起下巴看着他,一张脸美得摄人心魂。 偏偏她朝他伸手,很自然地说:“我走不动了,抱我上去吧。” 撒娇又不是寻常女生撒娇的那种做作和甜腻,她只是把一切做的过于的自然和肆无忌惮,不想走路便就这样要求他了。 但他并未应答她,抿着薄唇:“我还要替你拿行李。” 女人拧眉想了想,她说:“不用拿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就衣服而已。” 顿了顿,裴歌看着他,表情十分自然流畅,她不知羞地道:“衣服么,这次还穿你的衬衣怎么样?” 【她玩心大,和你一起也只是玩玩而已,您可千万别当真了啊。她还在我家睡过我的床穿过我衬衫呢,她对很多人都这样……】 江雁声扯了扯自己的领口,他仍旧这样默不作声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他逆着光,面庞黯淡,裴歌几乎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裴歌怒了:“你到底抱不抱?” 半晌,他吐出一个字:“不。” 这给裴歌整笑了。 真就这么有个性呗。 瞌睡也被这一来一回折腾都散了不少,她一把推开他从车上下来。 因为睡眠严重不足,她下车时脚下不稳,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当时他就站在旁边,不但不拉她一把反而还往旁边退了一步。 裴歌扶着车门,抬着她高傲的下巴走了。 走进单元楼,她一连上了两层楼,走到第三层的缓步台处,她照旧是一脸嫌弃地回头朝他看来,问:“你那破地方在几楼?” 他不说,看也不看她。 路过她身边时,裴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然后手指慢慢往下,直到碰到他的手。 她的手早就在车里热火起来了,倒是他的,冷冰冰的。 但裴歌并没放开,她手指扣着他的手心,一下一下,像小猫抓一样。 江雁声将手抽回来,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那表情有些复杂。 裴歌盯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眸。 到了四楼,裴歌跟着他开门进去,他家里跟上次来没什么区别。 她一进门就到处转了一圈,最后从浴室里出来,脸上的表情还算满意,他这里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属于其他女人的东西。 天边渐渐泛起雾蓝色,再过一个多小时就是天亮。 裴歌将外套扔在沙发上,自顾地在玄关处穿了他的拖鞋,她一边朝浴室走一边跟他说:“我刚刚看了一圈你家里并没有我可以用的东西,我现在去洗澡,你现在下去给我买。”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回头,再度跟他强调:“不准抠搜搜,给我买贵的。” 第72章 来找你们江副总啊 他也就用了十分钟就回来了。 开门进来时,裴歌刚好从浴室里出来。 身上穿着他的黑色衬衫,那衣服有些长有些大,下摆刚好能遮住她的大腿根,两条纤长的腿在这昏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头,手里拿着一条浴巾随意地擦着。 男人拎着袋子走进来,看着她。 裴歌偏着头,清澈的眸朝他看来,手指随意地拨弄着自己的湿发,她说:“等你半天没回来,我就将就用了你的东西。” 说着,她举着手上的墨蓝色浴巾,拧眉问他:“这是你的浴巾?” 男人眸色深深地凝着她,俊脸面无表情,但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两下。 见他不说话,裴歌也没生气,她精致小巧的脚趿着他的拖鞋朝他走来,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纯纯的笑。 在距离他只有半步的地方停住,白皙的手指勾着那张浴巾,她顺着男人若隐若现的锁骨往下看下去,笑着望着他:“你这浴巾除了擦身上还擦过其他地方么?” 江雁声默不作声的盯着她。 他怎么就是觉得,这张此刻明明看起来清纯的脸但那笑就是显得很邪恶。 大抵知道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他一把从她手里拽过湿漉漉的浴巾,绷着脸色走进浴室。 裴歌抬起手指梳理着自己还在滴水的长发,盯着男人的背影眨了眨眸,嘴角勾勒出笑容。 等他出来,裴歌坐在沙发上问他:“你们家吹风呢?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他看也不看她:“坏了。” 沙发上,女人看着他颇苦恼地道:“那我这头发怎么办?” 说着她抱着手臂环顾了一圈,长腿往沙发里缩了缩,抱怨着:“这大冬天的,你这里既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这种漏风的房子本身就冷死了,要是我再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睡觉,我会感冒的。” 男人眯了眯眸,他冷笑:“那你想怎样?” 裴歌侧头看了眼,顺手拿过他之前搁在一旁的外套,脸上的表情虽然有些嫌弃但也好像觉得没办法,她拿过来擦着头发。 同时目光越过他,朝门口的位置努了努嘴,“去买吹风啊。” 江雁声看着她慵懒又漫不经心的样子,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想摧毁这一份肆无忌惮。 他又再次下楼,这次出乎裴歌的意料,他也就花了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比方才出去买那什么洗漱用品快了将近一倍的时间。 裴歌看着他走近,将电吹风插在沙发旁边的插座里,她手指动着,又娇气地抱怨着:“你刚才要是这个速度,那我也不会用你的浴巾擦身体更不会穿你的衬衫了。” 江雁声将电吹风一把塞进她手里,黝黑深邃的眸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赶紧吹。” 裴歌差点溺在他漆黑的眸中。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吹风,任由水滴在自己肩头和手上,她又将这电吹风放回他手里,整个人趴在沙发扶手上。 闭上眼睛命令他:“我累了,懒得动,你给我吹。” 她趴着,衣服往上提,那两条大腿狠狠地晃着他的眼睛。 看着那白花花的地方时,他眸色深沉,如同一个普通男人,心猿意马。 但撇开眼,男人眸中又恢复最初那种冷漠,他冷淡地开口:“你不想吹就让它湿着吧,反正裴大小姐感冒估计还得我送去医院,既然这样,倒不如我从现在就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他转身走进浴室。 没一会儿,裴歌听着里面传来刷牙洗漱的声音,她瞥了眼墙上的老旧时钟,指针指向五点半。 她从沙发里跳下来,照旧趿着他的拖鞋朝浴室走去。 盥洗台前,他已经刷好了牙,往脸上打了沫子,拿着刀片正准备刮胡子。 裴歌走进去看着镜子里的他。 他用的还是那种老式的刀片,刀锋看起来十分锋利。 她认识的男人里,几乎没有一个人是他这样的。 他们都穿最新款的衣服,用最贵最潮流的剃须刀。 可偏偏这男人用起这穷酸的玩意儿来还别有一番风情,至少这一刻,在她眼里。 她哼笑道:“江雁声,你这人还真是有点意思。” 闻言,男人微微怔住,凉薄的视线自镜中从她脸上扫过。 江雁声想起在机场时周倾说的那些话,眸子慢慢变沉,他冷冷地开口:“我没意思,裴小姐不要打我的主意。” “呵,”裴歌不屑地哼出声,她抱着手臂上前抬脚踢了下他的后腿肚,也不知道是他没有防备还是自己力气真就那么大,江雁声身形稍微一颤。 下一秒,裴歌看见他脸上白色的泡沫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色。 她挑眉,往后退了一步,很是抱歉地说:“啊,不好意思,流血了。” 虽是道歉的话语,但她笑的狡黠,面上丝毫无抱歉之意。 裴歌踩着他的拖鞋出去了,没一会儿外头响起了电吹风的声音。 江雁声低头冲干净地自己脸上的泡沫,镜子里,他眼神阴鸷地看着嘴角上方那被刀片刮出来的淡淡血痕。 他洗漱完出去,女人也刚刚吹完头发,她低头用手梳理着略显凌乱的长发,见他出来,裴歌抬眸望着他。 灯光下,他嘴角上方的伤口不是很明显,但裴歌还挺满意自己的杰作。 她只摇头表示遗憾:“那一脚还是踢轻了呢。” 江雁声有些不耐烦了,他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歌又看了眼墙上的钟,离六点还差几分钟,她困倦地眨了眨眼睛,手掌互相搓了搓凉飕飕的臂膀,她轻描淡写地道:“不干什么,准备睡觉了。” 她转身往他房间里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早你要是不睡了的话,那就别来吵我。” 说着裴歌抬手开了门,里面一片黑暗,她还未来得及开灯手臂就被人自身后一把攥住。 她被迫转了身,不得不抬头和他对视着。 江雁声菲薄的嘴角挂着嘲弄的弧度,他说:“你去加拿大不是去找那个男人了么?这才短短两天时间,裴小姐怎么回来了?” 闻言,裴歌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她皱眉盯着他。 此刻,他占据绝对的话语权。 男人沉沉的嗓音继续着,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慢悠悠地传到她耳朵里,他说:“算上你来回坐飞机的时间,裴歌,你在多伦多待了有十个小时么?” 裴歌冷嗤:“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江雁声放开她,面色泠泠,“他是做了什么你接受不了的事情还是你看到了什么不想看的东西,所以选择了逃避?” 逃避? 听到这个词,裴歌挑眉低头,她抬手勾了勾自己耳侧碎发,缠在指尖绕着。 她再度嗤道:“你在说什么批话?我裴歌的字典里就没有逃避这个词。” “那你怎么回来了?” 裴歌道:“我回生我养我的地方,有问题?还有,那已经属于曾经的裴歌看上的男人,事实上,他早就在我的考虑之外了。” 既然江雁声讲这个摆在了明面上来说,那裴歌也懒得和他拐弯抹角。 她大方地说:“虽然他早就跟我没什么关系,而曾经辜负过我的男人也绝无可能再次得到我的喜欢,但毕竟么,那时候是真心追过喜欢过,久了还是在身体里长成了一根刺,我自然要连根拔了它。” 裴歌见他沉着脸,她心情却很好。 两步走过来,抬手理了理他的衣领,又掸了掸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她说:“你放心,一个男人而已,不能让我怎么样,我已经找到新猎物了。” 她走进房间里,开了灯将自己摔进他的床上。 他的被子没叠,裴歌掀过来盖着双腿,似乎还依稀可以感受到丝丝残存的温度。 眼角余光瞥见他还站在门口,她闭上眼睛顺口说:“乡巴佬,把灯给我关了。” 大概又过了好几分钟,裴歌依旧能感受眼皮上方明亮的光线,她皱起眉,有些不悦地睁开眼睛。 还未开口,只刚睁开眼睛却见原本在房间门口站着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床边。 此刻,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照旧漆黑,一动不动。 这场面……怎么就这么诡异。 裴歌被小小地吓了一跳,她眯起眼睛,瞪着他:“我讨厌别人没有声音像个鬼的样子,江雁声,以后不准再这么吓我。” 他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冷嗤:“我也讨厌你现在这行为。” 闻言,裴歌挑眉,她有恃无恐:“那你就讨厌着吧,反正你拿我也没办法。” 她往旁边滚了滚,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熬了这么两天,这会儿身体沾到床,裴歌其实已经很困倦了,人放松下来,意识就有些模糊。 她只记得临昏睡前还想起了什么事情,她跟江雁声说:“你们家浴室的热水器可真难用,那水时冷时烫,建议修一修。” 后来灯被揿灭,室内陷入黑暗。 清晨六点多。 江雁声走出单元楼时,外面天还黑着。 大冬天的早晨,男人身上穿着一件露手臂的运动短衫,同色系运动裤,迈着不慢的步子走出单元楼,随后逐渐加快脚步,到最后彻底跑起来。 结束回来是七点。 他吃完早餐回房间换衣服。 床上,女人脸朝着里侧衣柜的那方,睡颜恬静,没了那种肆无忌惮妩媚肆意的笑容,就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模样。 但江雁声只浅浅地扫了眼,他也没避讳,取了衣服就在这里换着。 裴歌此刻仍旧还在深度睡眠,他这一系列动作并未吵醒她。 初三开始,江雁声已经正式开始上班。 有同组其他项目上的同事不得不这个时候过来加班,在茶水间见到江雁声觉得十分意外,他走过去拍着江雁声的肩膀:“江副总,您可真是敬业啊。” 同事点点手表,摇头啧道:“这才大年初三,法定节假日呐,你们那个项目开工至少得正月十五以后了。” 江雁声冲了速溶咖啡,也不管是刚倒上的开水,他端起来就在唇边抿了一口,“你们都知道的,我在这里无亲无故,不如来公司呆着。” “所以说这就是人跟人的差距呢,我要是董事长,我也喜欢你。” 说着同事就没忍住吐槽:“要我说那些个留学回来的高材生还不如江副总你呢,一个个的自视过高,干个工程三天两头请假,真是……” 忽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同事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我看今年你八成还得升职。” 江雁声挑眉淡声道:“康总还在呢。” “还担心这个啊?康总估计也要升上去了,他那位置今年不是你的明年也是,迟早的事。” 江雁声淡淡地勾唇,他拍拍这同事的肩膀,离开了茶水间。 这个时候公司里多数人都还在假期,只有少数的岗位在岗。 公司里人很少,于是工作时间难免一些人有些状态有些懈怠。 江雁声走起来路沉稳有力,若是他刻意,那将会没有一点声音。 路过某个行政值班区,有两个假日期间值班的年轻女职员正在讨论八卦。 有个女职员说:“前两天不是除夕么?晚上我跟我男朋友出门逛街,你猜猜我看到我们部门的谁了?” 另外女生想了想,随意地猜了几个名字,但都猜错了。 这个女职员压低声音小声八卦着:“我看见康总了。” “切,”这女生有些失望和不以为然:“就这啊?我当你看到谁了,康总那模样,就单单我们这一层办公区就不少男人长得比康明辉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 “我看到康总陪着一个女人逛街。” 接着她小声地补充:“那女人比他年轻起码二十岁,看脸蛋跟身材,康总的老婆可比不上。” “哈?你确定你没看错?” “我怎么能看错呢,他陪着那女人逛了好几个奢侈品店,包包首饰买了不少,啧,后来我看到他签单的签名了,是康-明-辉。” “康总这是被实锤了?” “这回锤的死死的,那天还是除夕呢,那么重要的日子他不陪老婆女儿,反而出来陪小三……这康太太要是知道,恐怕估计得气晕过去。” “这康总平时还真看不出来……你说说他,对待工作多严肃认真,训起手下人来毫不含糊,倒是没想到私底下是这么一号人,啧啧。” “是啊,不过这种事情只要他藏得好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这个畸形的社会,哪个有钱人不是同时包一个包两个的,男人们就去找比自己一二十岁的狐狸精,富婆们就找年轻有力的小鲜肉……” “说起来真是气哈,咱公司像康总这样的,只多不少。” “就是啊,只要你业务能力过得去,上头管你私生活乱成什么样呢。” 有隐隐的脚步声过去。 两个女职员从自己工位上抬头,转角处一片安静,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江雁声还未下班,裴歌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当时正有隔壁项目组的女同事来请教他关于图纸的问题。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纸上比划着,一旁桌上的手机震动着,女同事好心地提醒他:“江副总,您的电话响了。” 他停下手里工作,低声说了句抱歉,伸手拿过电话,低头瞥了眼上面的名字,也没什么避讳,直接滑下接听键。 是裴歌。 她软糯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乡巴佬,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雁声绷着下颌,眼神平静无波,喉结滚动着:“还没下班。” “那你什么时候下班?”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图纸,说:“不清楚。” “啧,你少唬我,裴氏员工放假的日期我说不定比你还清楚些,今天是初三,你想走还不是随随便便就走了?不好歹也是个副总么。” 但他偏偏克制地道:“在忙,没时间早点下班。” 裴歌也在乎他的语气和克制,她语气十分轻描淡写:“那我命令你可以下班了,我饿了,回来给我做饭。” 这语气……颇有些理所当然的味道。 江雁声攥了攥手,他冷声道:“裴小姐饿了那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这话一出,站在对面的女同事倏然抬起头,她抬眸朝江雁声看去。 刚刚她是幻听了么? 怎么感觉好像听到了裴小姐之类的字眼。 是那个裴小姐么? 正疑惑着,这位女同事就见男人半阖着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喉结滚动,嗓音低沉,带着磁性但就是有些冷漠,只听他轻声警告着:“裴歌,你不要得寸进尺。” 裴歌? 女同事心里的疑惑突增,她慢慢地低下头,觉得有些尴尬。 是那个裴歌么? 公司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是不是也叫裴歌? 裴歌在电话里笑出了声,她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拒绝,也不生气,笑声轻快:“就知道你不会答应,不过没事,我来公司找你了。” 闻言,男人眼眸倏然眯起。 他没说话,似是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裴歌继续说:“今天呢我就是想吃你做的饭,我马上进电梯上来找你,我们一起去超市买我喜欢的菜,然后回你家做。” “你是认真的?” “嗯哼,”裴歌迈进电梯,她对电话里说:“好了,没信号了,我挂了。” 江雁声压根就不当一回事,他接完这个电话就将手机扔到一边,然后继续就这图纸刚才的问题给这位女同事讲解。 他心思并未被这通突然打过来的电话扰乱分毫。 相反的,倒是这位女同事开始有些心猿意马,心不在焉,她一会儿抬头去看他的脸,一会儿视线又跟着他好看的手指在纸上密密麻麻的参数上游走着。 看哪里都好,可那心思就是不在工作了。 只不过短短几分钟,裴歌就到了这一层。 她没来过他的工位,这个日子,他们这一层加班的人还不少。 别人饶是加班也穿的比较正式,就裴歌是这里唯一的不同。 她穿着长款的大衣,脸上妆容精致,踩着跟略高的鹿皮踝靴,鞋跟和地面接触,响声清脆。 还未走近时,就有不少人发现了她。 裴歌都装作没看见,她逮住最近的一个男人笑眯眯地问:“你好啊,请问江雁声坐哪里?” 男人指了指左前方的靠近落地窗的工位。 裴歌还以一个得体的微笑,她道:“谢谢。” 正准备朝那个方向走去,突然又有女人提醒她:“你好,副总这会儿应该正在洽谈室和人说事情,您要不稍微等等他。” 她一出现就是这里的焦点。 不少人都觉得她很特别,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但是裴歌几乎没来过这一层,也很少和裴其华一起出席什么宴会。 每年裴氏的年中、年终会也不见得她参加,就算去了也是和自己熟悉的人玩在一块,所以裴氏几乎很少有人真正见过裴歌本人。 听闻江雁声在会议室,裴歌眉头皱了皱,她跟着就笑着问那人:“他和女职员还是男职员待在一起啊?” “这个……倒不是很清楚。”这女生笑的也是很得体:“你先坐坐等他吧,应该快结束了。” 然而裴歌可不在乎这些,她问:“是哪个洽谈室?方便指路么?” 对方愣住,但经不住她的笑容和气势,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洽谈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里面的人讲话声戛然而止。 那两人纷纷将目光朝向门口。 裴歌见状,挑眉踩着步子走了进来,目光放在江雁声脸上。 在见到她时,男子面色冷漠克制,眸色深沉,看着她丝毫不显山露水,面上丝毫没有倦色。 裴歌直接忽略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她走过来,也不看桌上他们正在讲什么,直接将包放在图纸上。 她看着他,轻轻嘲道:“你今天早上三四点就起来没再睡过了,你都不困的么?” 这话……女同事抬眼小心翼翼地朝裴歌看去。 第一眼只觉得惊艳,是那种能瞬间抓住人眼球的美,带着攻击性,好似有毒,但又让人挪不开目光。 江雁声没搭理裴歌,而是侧头对这个女同事说:“你先出去吧,剩下的问题明天再讨论。” 闻言,对面女人眉头轻轻蹙了下,她看着他,有些意外:“你明天还要来加班啊?” 顿了顿,她啧道:“我们裴氏怎么不是个个都你这种类型的员工,那不是可以一个当三个用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女同事听到她这么说,没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见这个美的惊心动魄的女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年轻的副总,那目光,直白大胆又肆意。 洽谈室的门重新被人关上。 江雁声这才抬起正眼看她:“你来找我干什么?” 裴歌顺势坐下,她低头看了眼桌上摆着的图纸,上面那些复杂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数字她看不太懂。 索性不如抬头看着他,她说:“找你一起去超市买菜。” 江雁声眼神微凝,他拒绝:“还没忙完,不能下班。” 以为用这样的借口就可以让她自己离开,毕竟有些时候婉转的推辞比直白的拒绝要跟让人接受些。 但裴歌偏偏不。 她说:“没事啊,你还没下班是吧?那我就等你忙完啊。” 能够坐的住那就不能叫裴歌了。 江雁声这么想着,他低头拿开她的包,收拾了图纸:“随便你。” 裴歌跟着他走出去。 他还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仍旧是和大家坐在一起,工位在挨着落地窗的地方,比一般的人稍微好了些,自己独自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最里面的那个是他常坐的地方,外头的位置上堆着一些图纸,都被整理得很整齐,一点都不凌乱。 这些东西也像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一丝不苟又格外地刻板。 他做下弄自己的事情,电脑上的图也是乱的她看都看不懂,江雁声并不理她。 裴歌看了一会儿,走到他的对面去坐了。 邻座是两个年轻的女生,大抵也是刚来这里没多久。 见裴歌坐过来,刚开始在暗自打量着,觉得好奇,后来裴歌主动将手伸过去认识她们:“你们好,我是裴歌。” “是那个裴歌吗?”女生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哪个?” “就是董事长的……” “对,不过你们不要有什么负担。” “啊,裴小姐,你真的好漂亮哦。” “就是,这颜值……娱乐圈都找不出来几个吧……” 女人听到别人对自己的夸赞总是心情愉悦,江雁声看着她手心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那两人:“是吗?你们真的这么觉得吗?” “那是当然了,真的,你真的好好看。” 手指在脸颊上随意地点了点,就听她略微抱怨着:“可是怎么办?还是有人眼瞎。” “谁眼睛这么瞎啊?” 裴歌笑而不语。 见她没什么架子,性格也开朗,没一会儿跟这一堆的人都熟络了起来,有人问她:“裴小姐,裴氏的年会上都很少见你出现,怎么今天突然来公司了?” 闻言,裴歌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江雁声,隔着显示器,勉强能看到他稍显冷峻的眉骨。 裴歌毫不忌讳,她笑得很轻描淡写:“来找你们江副总啊。” 第73章 他不是我男朋友 女人脸上的笑容肆无忌惮,又坦坦荡荡。 她这样丝毫不遮掩的样子倒是搞得其他人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了。 过了会儿旁边有个女生才戚戚地问她:“裴小姐原来跟我们副总认识啊?你们……”这女生快速地瞥了江雁声一眼,她眨了眨眼:“你和我们副总……熟吗?” 女人细白的手指勾了勾耳际的长发,她笑了笑,“那当然……熟了,。” 都已经滚到床上了,应该算很熟了吧。 至少在那方面。 那女生又问:“那裴小姐,你和江副总,你们……” 裴歌目光朝对面的人看过去,嘴角的笑容扩大,她说:“我正在追他。”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也不小,足够坐在她对面的江雁声听的清清楚楚。 旁人还只来得及惊讶,只见他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男子身形高大,穿着挺括的衬衫,居高临下地朝她看来。 他起身的时候身后的椅子被带起,椅子腿在地上划拉出一道闷闷的声音。 地上铺着地毯,所以那声音还不算尖锐。 但他这行为成功地打断了裴歌和几人的谈话,她不悦地拧起眉仰头朝他看来。 其他人顶不住他的目光,纷纷散开去装作忙自己的事。 他平常在公司性格还算温和,只是不太爱笑,就算笑也是那种深沉的勾勾嘴角。 而此刻,裴歌明显能够看出来他脸上的不悦。 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眨了眨眼睛:“乡巴佬,你生气啦?” 男人手握成拳头,复又松开,他嗤道:“裴小姐不是还要去超市么?还不走?” 裴歌人往椅子里靠了靠,她侧头看了眼落地窗,外头天色阴沉,看起来好像要下雨。 这个鬼天气,一整个冬天都是这样的。 “我等你一起呢。”她说。 江雁声拿过一旁的外套和车钥匙,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裴歌红唇牵出得逞的弧度,她也起身,跟着往外走。 走出几步,她忽地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刚才和她聊天那两个女职员,眯起眼睛笑着:“啊,刚才是骗你们的,你们江副总这样的,我暂时还看不上。” 暂时看不上他这个人,但不代表她不想跟他玩儿。 裴家么,她是不可能让他进的。 不消说她了,就是她爸也不会答应的。 她爸要的是以后有足够能力为裴氏保驾护航的人,这个人的背后的东西起码得和裴氏平起平坐。 光是这点,江雁声刚开始就已经被pass出局了。 她望着已经出了工区的男人,踩着高跟鞋抬脚跟了上去。 等他们离开,方才噤若寒蝉的众人立马就沸腾起来。 还好今天上班的人不多,大家再热闹也不可能达到平常的效果。 但也已经足够了。 “刚才那个真是裴歌吗?” “嗯,是,货真价实。” “她跟江雁声是怎么回事?这也太离谱了。” “你没听到人家说么?裴小姐正在追咱们副总啊。”有女生说。 跟着就有人否定,道:“她追江雁声?你们信么?虽然江雁声现在比我们高一级,是个副总经理,但在这个职场,有多少服他的?” 说到这里,这人本着不吐不快的心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说:“要我说,江雁声有什么?他没有靠山,也没有钱,人家裴小姐凭什么追他呢?她图什么?” 旁地有人笑道:“害,别把我们人家副总说的这么一文不值嘛,再不济,他不是还有个好身材和一张好看的皮囊么?” “我才不信裴歌是这么肤浅的人。”那人说。 “那就说不准咯,再说,抛开其他,江雁声的确很吸引人,你也不看看,人家就算没有家庭背景也照旧引得这一层好多女人喜欢他,加上工作能力又强,那也不差好吗?” 隔壁项目组有个女生跟着就犯着花痴脸附和:“嗯对啊对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多巴不得自己跳到江雁声那个组呢?有他的指导啊,我保证我的工作完成得很出色。” “……你真是没救了你。” “嘻嘻,别说我了,谁不想帅哥一起共事呢?” 有人倒是认真在思考:“其实说起来,虽然我们组大部分都不喜欢江雁声,但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很优秀,咱几个呢都是被迫来加班,人家呢是主动来工作,这格局就不一样好么。” “什么格局?上赶着被资本家割韭菜的格局么?” “你可别太用这种贬低的语气,你就看吧,江雁声迟早会上位的。” …… 裴歌加快脚步才追上他。 她拉住他的手臂,硬生生将他扯停住,“江雁声,你走慢点儿,我穿着高跟鞋呢。” 他低头望着她,眸子危险地眯起,他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随即道:“裴歌,你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嗯,嗯?”她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冷冷地问。 裴歌蹙眉想了想,随即舒展眉头,不甚在意地说:“我不想干什么,只是人生无趣,怎么能让我感到快乐,那我怎么来咯。” 闻言,江雁声脸色沉下,迈着步子朝电梯走去。 裴歌跟在他身边,低头思考着。 电梯门开启,她顺势跟着他走了进去,一边说着:“嗯,今晚我要吃红烧鲫鱼,油焖大虾,四喜丸子,再来一个什么口味清淡点儿的汤吧……还有……” 他直接按了负二楼的按钮。 转头低头看着她:“觉得这样很好玩是不是?你人生无趣要找乐子可以去找别人。” 裴歌一愣,她身体往后靠,堪堪抵着光滑的电梯墙壁,说:“找过了,还不少。” “但我发现他们都没你这个乡巴佬有意思。”她跟着就补充。 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几秒后,又倏然上前。 裴歌眼神直白地盯着他,并未后退。 他冷冷地嗤道:“当时恨我恨不得杀死我,现在又觉得我这样的有趣了?” 裴歌那双漂亮的眸迎着他的目光,这一次,难得的她没被他镇住。 她挑眉道:“嗯哼,你也不是白纸一张,应该知道女人都是很善变的,嗯?” 电梯楼层中间的位置停住,门开启,从外面挤进来不少的人。 裴歌眉头皱了下,很乐得往他的位置挤了过去。 本来还算宽敞的空间,这会儿瞬间就显得十分拥挤。 她被人群挤到角落,挨着他,江雁声避无可避。 进来的这些人大概是同一个部门的,此刻正你一嘴我一嘴地抱怨着过年还要加班,他们说的热闹,似乎都没把挤在角落里的两人放在眼里。 裴歌侧头去看他,男人面无表情,站的笔挺。 她转回脸,眨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 某个瞬间,他嘴里一句冷冷的“裴歌”两字震得电梯里还在讲话的其他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回来看着他们。 裴歌装作无事发生地看了回去,随后扬起自己高傲的下巴,神情冷艳。 除了江雁声,在场的其他人没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有人惊艳于裴歌的颜值,似乎是没想到原来角落地还站着两个外形这么出色的人。 唯独江雁声,满脸阴鸷,居高临下,表情冷到了几点。 那个眼神,似乎想将她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不为别的,只为她方才这女流浪的行为。 电梯到了一楼,除了他们俩,其他人鱼贯而出,直到轿厢里只剩下他们俩个。 裴歌朝他看来,视线掠过他凸起喉结,再是锁骨,最后一路往下,直到在某处意味深长地扫过。 她道:“就只剩下我们俩了。” “裴歌,你刚才那行为……你自己都不觉得羞耻么?” 她挑挑眉,面上表情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说:“我自己做的,我当然不觉得羞耻咯。” 裴歌咳了咳,手指点点脸颊,又道:“方才电梯里都是人,你可以当着他们的面告我猥亵你啊,然后把我抓到局|子里去……” 能明显地感受到,她越说男人脸色就约难看。 可裴歌偏偏不停止,轻笑着:“不过呢,你人高马大,我看起来这么纤细弱小,他们肯定是不信的,不过……”顿了顿,她紧紧盯着他的脸,“不过不要紧,咱们还有监控,看监控有没有拍到刚刚那一幕……” “裴歌!”他冷冷地打断她。 电梯已经不知道开开合合多少次了。 他冷着脸色率先迈步走了出去,裴歌跟上他的脚步,盯着男子高大伟岸的背影,得意地勾起唇角。 看吧,她就说还是他比较有意思。 “江雁声,”她叫住他:“你确定不要去调监控么?说不定刚刚那幕就被拍下来了……” “裴歌,你到底知不知羞?”他转身冷冷地看着她。 裴歌看着他,没说话。 江雁声眯起眼睛,他身上穿的单薄,就一件衬衫加一件略休闲的西装外套,地下停车场空旷又冷清,凛冽的寒风从四面八方袭来。 就这么干巴巴地站着,裴歌已经接连缩了好几下脖子,而江雁声却身形都未颤动一下。 不愧是身上带着无数刀疤的男人,这体格就是不一样,比那些整天泡在女人堆里身手还不如她的富二代们强多了,裴歌在心里如是想。 回神,裴歌挑眉说:“我知羞不知羞怎么了?” 江雁声冷笑,峻拔的脸上带着无尽的嘲弄意味,那眼神十分轻视,他说:“你们裴家的教养就是教你怎么随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摸男人?” “啧,”裴歌纠正他的措辞:“那可不是随便哈,在你之前,我还没这样在电梯里摸过其他人。” 说着她又点点头,做着思考状:“不过么,下次倒是可以试试,等我看上了喜欢的小鲜肉的时候。” “那麻烦下次你这把火不要再烧到我身上,我对此厌恶至极。”他说完就转身。 我对此厌恶至极。 啧啧,瞧瞧这气性还真是大啊。 裴歌跟上去,在心里吐槽这人还真是小气。 她刚刚也不过就是趁着人多摸了他一把,再说,她也不算是正大光明。 不过,那偷偷摸摸的感觉,还真就十分刺激。 要不她怎么说他有意思呢。 今天这事要是搁在某个富二代身上,她这行为无疑就是引火上身,恐怕那什么富二代还会反过来和她…… 而江雁声就不同了,他严肃古板,她那样禁忌的行为几乎快要引爆他的神经。 就这么短短几步的距离,裴歌已经在心里脑补了很多副画面。 在她还未对自己这猎物失去最终的兴趣之前,有机会的话,别说电梯了,她还想和他在教室里、在办公室或者找个私密性好点的电影院,把这些地方都试上一试。 等坐进副驾驶,裴歌吸吸鼻子,感觉有些着凉,她拉开格子扯了张纸巾出来。 也偏偏就是巧,她又再一次见到了顾风眠留在这车里的东西。 她一把将那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饰品扯出来,低头看着。 她怎么就是觉得这个顾风眠就这么绿茶呢? 他车子刚刚启动,倏然有什么东西从身侧扔了过来,硬邦邦地砸在他身上,带着生气的力道。 江雁声默不作声地踩下刹车,就见裴歌用冷冷的语气对他说:“乡巴佬,你看着也不傻,怎么就是看不出来那个顾风眠这么绿茶呢?” 他将这东西拿起来,重新放回格子里,江雁声道:“眠眠不是这样的人。” 他刚刚关上门,裴歌就又给扒拉开,将那东西捡出来然手顺手摇下车窗跟着就扔了出去。 动作十分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 她再度冷声开口:“是是是,顾风眠在你心里就是最好的,行了吧?不过么,以后都不准她坐这个位置了。” 他怔住,随即扯唇:“裴小姐有什么资格决定这个?” 裴歌攥了攥手,“资格么?这车是我爸送给你的,我爸的东西都是我的,这车自然也是,懂了么?” “董事长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估计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尤其是裴其华当时还是当着全公司人的面送的,那得到这东西的人自然有足够自由的处置权。 裴歌方才这话简直就站不住脚。 车子重新启动,车里难得沉默。 等拐上了主路,她指了指前方的路口:“就前面直走,去市中心的商场,里面什么都有。” 江雁声侧头看了她一眼,“裴小姐不如直接回家吃,你们家厨师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变着法儿挖空心思给您做吃的。” “可我偏偏就是不喜欢对我逆来顺受处处恭维的,我就是想看某些人不情愿但是又不得不做的样子。”她说。 到了商场最大的超市。 裴歌没什么买菜的经验,她只一路逛着,看到喜欢的就扔进购物车里。 没一会儿,江雁声推着的购物车里就被塞满了不少东西。 男人低头瞥了眼,几乎一大半都是些无用的。 他没两下就全部捡出来放了回去,这行为引起裴歌不满:“乡巴佬,你做什么?” “裴小姐确定自己会采购吗?”他反问她。 她笑,“我怎么不会了?” 江雁声嘲道:“买奢侈品倒是挺会的。” 他又将她扔进来的某样东西给放回了货架,淡淡道:“这里是超市,不是国际品牌店。” 裴歌眯了眯眼,心情瞬间被这人搅得有点差。 他去蔬菜区挑选蔬菜,裴歌觉得不服气,她随意捡了几个土豆扔到篮子里去。 紧接着江雁声就又给她拿了出来。 “江雁声,你干什么?” 他看都不看她,说:“你拿的是坏的。” 裴歌将自己刚刚拿的土豆薅过来看了两眼,长得又大又圆,看起来完好无缺。 她有些不悦:“你就是故意跟我作对。” 男人看了她一眼,不做声。 刚好旁边有个挑选蔬菜的大妈,大妈看着裴歌手里的土豆,她笑着说:“小姑娘,你男朋友说的没错,你手里那土豆里面肯定烂了,听他的吧。” 裴歌眉头皱了下,她反驳这大妈:“他不是我男朋友。” “啊,是吗?”大妈无所谓地笑笑:“真的不是一对吗?可我看着可太像一对了。” 江雁声已经选好东西转身走了,裴歌扔了手里的土豆,跟了上去。 后半程,东西都是他来挑的。 当目标明确起来,动作也就快了。 车子从商场驶出来,五点都还不到。 一路回家,裴歌心情还算可以。 女人心,海底针,江雁声看了她一眼。 这顿晚饭,江雁声做了所有她喜欢吃的东西。 他口味不重,重油重辣的食物吃的不多,就只多喝了一碗汤。 吃完饭,裴歌心情更是好了不少,她坐在沙发里刷手机,那架势,她今晚也是不准备回家的。 江雁声从厨房里洗完碗出来,裴歌转头看着他,冲他抱怨一通:“江雁声,建议你换房子吧。” 他正往下放着自己卷起来的袖口,就听她以嫌弃的口吻对着这里一阵指点:“这房子,夏天热的像个蒸笼,冬天又冷的像个冰窖,简直不是人住的。” “我才在这里坐了二十分钟,手脚就冻得不成样子了。” 可他看着她,慢慢开口:“裴小姐估计忘记了一句话。” 她朝他看来。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你有病吧。”她打断他,“你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还跟我拽起古文来了?” 第74章 有女朋友了 他看着她,黑眸沉沉,面庞没什么表情:“房子我暂时是不会换的。” 她手机里传来游戏结束的声音,裴歌一把扔掉手机,抬头望着他,皱眉:“为什么不换?” 没等他开口,裴歌便嘲道:“江雁声,你不会真的很缺钱吧。” 在裴歌的认知里,他可能不富裕,但绝对不缺钱。 养活自己,让自己的生活质量提高一点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男人却反问她:“我为什么要换房子?” 裴歌往沙发靠背上倚去,美眸环顾了两圈这个地方,目光照旧带着打量,后面眉心的褶皱慢慢加深,她啧啧道:“我呆不惯这种地方。” “那正好,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他淡淡道。 闻言,裴歌眉头挑起,她从沙发里跳起来,走到他面前,微微歪着脑袋:“哦,那不行呢。” 冬天的夜晚来的快,天色黑的早,这会儿外头已经漆黑一片了。 老旧小区不太隔音,能听到各种厨房炒菜声、小孩打闹声和狗吠声,倒是挺有烟火气息。 江雁声身体站得笔挺,低头睨着她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攥成拳头。 而裴歌丝毫不在意他脸上的态度。 只听男人冷冷地问她:“我就想知道,裴小姐到底想做什么?” 裴歌眨了眨眼,她笑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她转身,对着因为玩游戏而冰冷僵硬的手指吹了吹气,轻描淡写地问:“顾风眠跟你什么关系?” “就是你想得那种关系。”他抿唇。 “我想的?” “嗯。” 闻言,裴歌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她笑道:“我就只以为你们是狼狈为奸。” 她看见他眉头拧了下,裴歌继续说:“她叫你雁声……哥,既然喜欢你,为什么要叫哥?是觉得这样更刺激一点么?” 如果是床上,叫他哥的话……裴歌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 她得叫他弟弟才行。 江雁声懒得理她,转身回房间拿了自己的外套出来,他说:“不早了,我送裴小姐回家吧。” 裴歌眸色一暗,有些不高兴:“我今晚要在这里睡。” 江雁声说:“这里没多的地方给你睡觉。” 说着,她笑:“没事啊,有张床就够了。” 男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表情倨傲地望着她,一言不发。 那架势,那目光恨不得变成一支利箭,将她整个人刺穿。 裴歌现在不怕他了。 能够肆无忌惮地和他对视着,但不能太久。 她又说:“你和我一起睡,我不嫌弃你,但是你洗澡的时候要把自己洗干净点,否则我怕摸起来没有手感,更怕脏……” “裴歌。” 江雁声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裴歌望着他,表情慵懒又漫不经心,“嗯?” “你恶不恶心?”他狠狠地道。 “恶心?”裴歌啧了声,长睫眨了眨,说:“可能是有点吧,这种事情拿在嘴上说的确是有些恶心,但真的做起来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江雁声望着她:“你让我觉得裴大小姐你很廉价。” 就算他这么说裴歌也不生气,她毫不在意:“哦,可是我很贵诶。” 她慢慢地迈着步子两步走到他跟前,手指往上抬,在她的指尖忽地要触碰到他刚毅的下颌线时,江雁声往后一退。 裴歌成功地扑了个空。 但是没关系,她没摸到他的下颌但她揪住了他的衬衫纽扣。 她想起方才他穿着这衣服在厨房里做饭的场景,兴许是习惯了,切菜炒菜时也没有围围裙,只将两手的袖子挽了起来。 但就这样,他身上也并没有弄脏,除了有一股油烟味。 穿着衬衣做饭的男人,一定程度上比穿着家居服戴着围裙做饭的男人要更加迷人。 毕竟前者的归属应该是高档气派的会议桌而不是厨房。 裴歌忽地想到了在多伦多,静安的公寓里,那个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的男人。 果然人年轻的时候都是有滤镜的,现在多年过去,裴歌心里的滤镜破了。 原来曾经疯狂想要得到的男人,就算一直没得到,经年过去再回想,也不过如此。 她食指和大拇指扣着他的衬衫纽扣,因着他比她高出一大截,而此刻裴歌又穿的是他的棉拖鞋,两人身高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但裴歌微微踮起脚尖,薄薄的气息均匀地吐在他锁骨的地方,她说:“乡巴佬,不是人人都能得到我的关注。” 喜欢她的男人可多了去了,个个都有钱,但她拒绝的人也有一大堆。 江雁声一把攥住她的手,沉下脸来:“所以你想说这是我的荣幸么?” “嗯哼。”她挣了挣,没挣脱掉。 又过了接近一分钟,手腕有些痛,她怒瞪着他:“江雁声,你放肆!” 他一把撤掉手上的力道,眸色冰冷,语气亦是:“这份荣幸裴小姐还是给别人吧。” 裴歌冷笑:“我偏不,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刚开始他是她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而如今么…… 这客厅实在是冷,裴歌坐不住,她捡起手机去他的卧室了。 江雁声还真的拿她没办法。 后来她要去洗澡,就那么大喇喇的,浴室门都没关紧。 江雁声知道她是故意的。 他本来不想理,装作没看见,但后来还是忍不住大步走近,长手一伸将门给扯了过来。 房门嘭地一声合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浴室里响起女人不满的抱怨声:“乡巴佬,你们家浴室的热水器冷死了,妈的!” 快速洗完,裴歌照旧穿着他的衬衫。 这次她没有心思再到他面前周旋,因为冷的。 要不是她赶去多伦多又匆匆忙忙地回来,回家的话她爸肯定会担心地问个不停,否则她也不会在这里将就着。 不过这个理由不太能说服人,裴歌觉得自己要是不敢回家大可以去住酒店。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她虽然知道但就是不点明。 她钻进被窝里,眼神愈发的幽怨。 这地方她再多住几天真的会被熬死。 她一个人睡,就一床被子,半夜被冷醒。 开灯出来找水喝,客厅里的灯没开,她借着卧室的灯光摸黑到餐桌边倒水。 寒冬腊月,大晚上的,他家里连个热水壶都没有。 一口喝进嘴里,流过喉管,冷的她牙齿都在打颤。 妈的,她怎么知道这男人都是怎么过来的? 勉强喝了两口,裴歌往回走。 路过沙发,隐隐约约看到上头躺着一个人。 江雁声长手长脚,那张沙发和他的体型完全不匹配,腿支出来了一半,姿势看起来不是很舒服。 她瞥过,咬着牙抱着手臂回床上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忍着受这份罪。 后来迷迷糊糊间有什么滚烫的玩意儿塞到她怀中,裴歌被惊醒,睁开眼。 面前黑漆漆的有个人影,她眨了眨眼睛,察觉到是江雁声,又重新闭上眼睛。 被他塞进来一个热水袋,被窝里瞬间暖和了不少,裴歌眉头舒展开,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她醒的早,才七点,外面天色刚亮。 她裹着衣服出去,刚好遇到开门进来的他。 两人四目相对,他身上穿着短袖运动服,额头布着一层薄汗,眼神漆黑,手里还拎着早餐。 裴歌见他这样,更加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她问:“你干什么去了?” 问完就反应过来了,她都已经看到他身上的衣服了。 他也不看她,将早餐放到餐桌上,裴歌走过去拉开袋子一看,皱眉:“你怎么就只买了一份?” 江雁声从浴室里出来,听到她这么问,他漠漠道:“我以为你不会醒。” “嗯,本来是不会的,但你那床真的太冷了。”她说。 说着,裴歌指尖点点桌面,“既然只有一份早餐,要么你就再下去买一份,要么你就饿肚子吧。” 她转身进了浴室。 没过几分钟,浴室里传来裴歌抓狂般的尖叫,她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江雁声!” 男人眸色闪了闪,抿着唇走进浴室。 只见裴歌红着眼睛盯着他,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她脸色看起来有些崩溃,语气咬牙切齿:“你这个破地方的热水器真的绝了,不是要冷死我就是要烫死我!” 水龙头还开着,江雁声侧眸看去,已经盛了半缸的水冒着热气,不一会儿,本来就不大的浴室一阵氤氲。 他拧着眉伸手将水龙头关了。 裴歌脸上还有水珠,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透明珠子,也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 她抿了抿唇,见他关水,鼻头一酸,问:“你干什么?” 江雁声说:“裴小姐这么开着,浪费水。” 裴歌气着气着都要被气笑了。 这男人真的绝了。 她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瞥见嘴角那抹弧度,裴歌随手不知道抓起身边的什么东西就朝他扔过去。 “我真他妈是傻逼了才会在你这里住,什么破地方什么破男人,江雁声,你配吗?”她有些绝望。 他低头看着她,神色如常,甚至是有些冷漠,他说:“嗯,我不配,所以裴小姐现在要离开这里吗?” 裴歌冷冷地看他一眼,一把推开他,又不偏不倚,一脚踩在他鞋子上,还用力碾了两下。 随后利落地出了浴室。 没几分钟,江雁声走出浴室,只来得及捕捉到那个匆匆摔门而去的身影。 他盯着门的方向愣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去浴室洗漱,冲了个凉,回房间换衣服,然后慢慢地坐下吃早餐。 裴歌一气之下顶着清晨的寒风拦了一辆出租回家。 到家才也才七点半过。 还是莫姨来开的门,见她回来,莫姨脸上堆着笑,忙去拉裴歌的手:“歌儿,你怎么这个时间点回来?” 裴歌看了她一眼,想笑一下,但实在是有些笑不出来。 她跟莫姨说:“莫姨,你忙你的吧,我没睡好,现在上去睡一觉。” “好,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等你醒了再说。” 路过餐厅,被正在里面吃早餐的裴其华叫住。 裴歌这时饶是脸色再难看也只能收起来,她掐了掐手心,转身慢吞吞地走进餐厅。 裴其华喝了一口粥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如常,不咸不淡的,他看了她一眼:“舍得回来了?” “哦。”她低头,扣着手指。 裴其华放下勺子,看着她略显狼狈的一身,尤其是头发还凌乱着,他眉头紧锁,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出了一趟门回来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裴歌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没眼看,于是低着头,没说话。 “几点的飞机回来的?” 她大概算了算两地的时差,然后才说:“昨天下午的飞机。” 裴其华朝她身后看了眼,又问:“你的行李呢?” 裴歌一愣,想起自己的行李还在那乡巴佬的车子里,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茬给忘记了。 于是她说:“莫姨给我拿去放了。” “莫婷!”裴其华高声喊着莫姨的名字。 莫姨听见声音走进来,她笑着看着裴其华:“先生,您叫我。” 裴其华问她:“她行李你给她放哪儿了?” 这么快的时间里,他压根没有给裴歌贿赂人心的机会。 莫姨愣住,跟着就说:“歌儿没带行李回来啊。” 裴歌闭上眼睛,手指攥了攥。 裴其华摆摆手,示意莫姨出去。 只剩下他们两人,裴其华看向她,那表情高深莫测,好似在说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裴歌看他一眼,还没死心,她狡辩着:“我就过去几天,没带什么东西。” “还要争辩是吧?”裴其华手指在餐桌上扣了扣,他沉下脸,陈述:“多伦多这一周的飞机都停航了,你是去哪里坐的飞机?” “……” 裴歌整个人顿时泄下气来。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跟裴其华解释:“爸,我是去加拿大找静安了,只不过我在那边呆了一天不到就回来了。” “我知道。”裴其华点头。 她撇撇嘴,低头看着手指,小声咕哝着:“知道您还这么诈我。” “为什么不回家?”他问。 “这不是怕您担心么,问这问那的。” “所以现在这样爸爸就不问这问那吗?”他摇摇头。 裴其华叹了一口气,“所以为什么过去待了一天不到就回来了?你跟静安闹矛盾了?” 她摇摇头:“没有。” “那是……跟叶轻臣还没和好?”他试探性地问。 她又摇摇头:“也不是。” 裴其华笑道:“那是为什么?” 裴歌叹了一口气,她无奈地跟裴其华说:“好吧爸,那我摊牌吧,静安她谈恋爱了,我不方便去打扰。” “你们是好闺蜜,她不至于这点时间都没有。”裴其华表示不太信。 而裴歌点头认可他的说法,只是她说:“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觉得不好,加上那边太冷了,一直在下雪,我趁着天气还可以就提前回来了。” 裴其华盯着她脸上的表情,稍倾,他眉头微锁,“就这么简单?” “嗯。” 过了会儿,裴其华又试探性地问:“歌儿,你老实告诉爸爸,是不是过去找轻臣那小子的?” 裴歌抿唇,不说话。 裴其华眉头挑起,他问她:“现在是不是还喜欢他?” 这次她倒是没有什么犹豫,立马就否认:“没有。” 但她这行为看在裴其华的眼里,跟打断骨头连着筋没什么区别。 他思忖片刻,说:“我听说,最迟明年,轻臣要回临川发展了。” “嗯,听他说过。”裴歌点头。 “歌儿,你现在要是还喜欢他那爸爸不会干预你……” “爸——”裴歌看着他。 她有些不高兴:“爸,咱们裴家也不差,当年他妈那么不喜欢我,怎么如今您还将我和他凑一对……您是不是真的担心以后裴氏找不到人继承啊……” 裴其华笑笑,忙否认,“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要再说了。” 她说有些累,准备起身走了。 哪知道裴其华又叫住她,裴歌转过身望着他,就听裴其华问:“你回来这两天在哪里过的?” 指甲盖抵着手心,她说:“在江雁声那儿。” 闻言,裴其华眉头拧紧,他认真地看着裴歌:“为什么去雁声那里?” 裴歌想了想说:“那天下飞机是凌晨四点多,就叫他来接的,然后怕您担心,所以就去他家了。” 说着,她又补充了句:“您放心吧,没出什么事。” 裴其华摆摆手,“你出去吧。” 这天下午,江雁声开车将她的行李送过来。 她当时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底下院子,他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箱子,然后递给露丝,露丝对他点点头,拎着箱子往回走。 江雁声像是有感应似得转头朝露台的位置看来,裴歌一脸冷漠地将脑袋收了回来。 不多时,那辆车子径直驶出别墅大门,最后蜿蜒地消失在法国梧桐树影里。 …… 直到已经开学一个月,裴歌都没再找过江雁声。 只在某天,她跟林清一起去逛商场,她看上了一块手表,但导购有些烦,在耳边不厌其烦地吵她。 裴歌觉得有些不耐,抬头朝对面看去,恰好就看到了对面正陪着女人挑选项链的江雁声。 对面也是一家奢侈品店,里面的东西价格并不比这家表店便宜。 裴歌恍惚想起有一天上课时听到顾风眠说,江雁声现在有女朋友了。 75. 对面的金店,江雁声正抬手往那女人脖子上戴着项链,看起来细细的链子,泛着光泽,底下一个坠子,看不清是什么。 他侧身对着外面,露出倨傲的下颌线和峻拔的鼻。 眸子垂着,看不清里面的表情,但那嘴角似乎抿出微微的弧度。 裴歌瞧着那画面,眼睛眯了眯。 导购恰好在在旁边说:“裴小姐,这块小绿表可太衬您的气质了,我看全场的其他颜色都不符合,就这块表,跟您的气质更搭。” 裴歌现在听不得绿这个字。 她回头冷淡地看了那导购一眼,视线掠过盒子里的表,眼底一片阴翳,她说:“这绿油油的表怎么就最适合了?” 导购愣住,见她脸色好像有些不对,忙解释道:“您皮肤白,这款显气质。” “什么气质?”她又问,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连一旁站着的林清都觉得有些奇怪,她皱眉看着裴歌。 导购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但架不住她是金主,是上帝,只好硬着头皮说:“高贵的气质。” 她手指点了点旁边的某款,偏头问林清:“阿清觉得这个好看吗?” 林清低头瞅了眼她说的那款银色的,给予了肯定的眼神。 裴歌半阖眸,红唇翕动:“行,那就这款了。” 她付完款,将袋子递给林清。 林清看着她:“怎么了呢?” “阿清,这表送给你了。” 她刷卡的时候林清可是看了价格的,她忙摆手:“我不要,太贵了,不适合我的手戴。” “拿着啊,这么久了我还没送过你什么礼物,收着吧啊。”裴歌强行将袋子塞到她手中。 走出店铺,对面的人还在里头。 裴歌站定,抱着手臂,眉头微蹙。 那穿着蓝色紧身包臀裙的女人正对着镜子欣赏脖子上的项链,裴歌看过去,已经不是刚刚她看到的那条了。 而江雁声正站在一旁,他抬手将落在女人锁骨附近的头发给往后拨,让她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些。 林清见裴歌不走了,她也顺着裴歌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江雁声。 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看了眼裴歌的脸色。 林清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笑着对裴歌说:“歌儿,你送我这么贵的礼物,那我没有更好的礼物送你,不如我请你喝奶茶吧。” 裴歌瞧着那女人水蛇一样的腰,她拒绝:“奶茶要发胖。” 闻言,林清眨了眨眼,看着她细得仿佛一只手就可以握住的腰线,呼吸窒了窒,道:“你是吃什么都不长肉的体质,对奶茶免疫的。” 裴歌没再听林清说,她抬头看了眼那家金店的招牌,抬脚走进去:“我去选条项链。” 林清刚想说什么,然而裴歌已经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 季澜涂着甲油的指尖抚摸着锁骨处这条项链,她转头笑靥如花地望着江雁声,问他:“我戴着好看吗?” 男人目光从她脖颈处扫过,扯了下嘴角,点头:“好看。” “真的吗?” “嗯,你喜欢就好。” 但是季澜有些纠结,她转头看了一圈其他的,取下脖子里这条,对江雁声说:“可我还是纠结,再看看别的吧。” 她拿不定主意,或许是故意在他面前流露出这种小女人的姿态。 半撒娇地对江雁声说:“要不,还是你帮我挑选一条?” 男人眸底一片漆黑,眉梢眼角的情绪都十分寡淡,但他还是朝柜台看去,修长的手指往其中某条链子指去:“这个吧。” 导购笑眯眯地将项链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她看向江雁声:“请问还是您给您女朋友戴么?” 他还未开口说话,季澜就说:“雁声,你给我戴吧,你温柔。” 他笑着,眼尾带着痞气,随意地拿过导购手里的项链,“你转过去。” 季澜听话地转过去,就在他那手刚要伸过去时,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那不是我预定的么?” 裴歌是这里的常客,导购见到是她,脸上连忙堆了笑,赶紧迎上去。 “裴小姐,您来了。” 她抱着手臂走过去,视线放在他手上的链子里,转头看着导购:“那不是我上周预定的么?怎么你们还拿出来卖啊?卖就算了,都不分人的么?” 季澜转过身来,很是不悦地盯着裴歌。 她见裴歌手一伸就将江雁声手上的项链给抢了去,季澜冷声出口:“小姐,这是我们先看上的,请你不要夺人所爱,好吗?” 夺人所爱? 裴歌喜欢这个词。 葱白般细长柔软的手指将那链子拎起来放在眼前看着,她嘲讽似地看着季澜:“你们先看上的……你应该先问问这男人舍不舍得给你买这玩意儿。” 季澜深觉这人讲话难听,她怒道:“你什么意思?” 裴歌掠过江雁声深沉的眸,“没什么意思,”顿了顿,她转头看着导购,将那条项链随手放在盒子里,看着导购:“这项链上周我订的,你们还没忘吧?” 这不同寻常的气氛,饶是再没有眼力见的导购也该看出来了。 裴歌是他们这里的大金主,这位长相气质看起来还可以的先生却空有一副皮囊,孰轻孰重,她们还是分得清的。 导购忙不迭地点头,又抱歉地看着江雁声:“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是我记错了,这项链原是这位裴小姐早就订好了的,麻烦您再看看别的吧。” 江雁声看着她,面庞上表情不多。 “雁声,她们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雁声。 裴歌凉悠悠的眼神看向她。 穿着蓝色修身的裙子,胸比较大,腰也细,身材勉强,那张脸虽然年轻但不太好看,裴歌在心里想。 江雁声安慰季澜:“没事,咱们再看别的吧。” 但是季澜不甘心,她瞪了一眼裴歌,又望着江雁声,“可那是你给我选的呢。” 男人勾了勾唇,语气平淡:“没事,再选就是。” 裴歌站一旁看着,心情愈加不好。 后来她又眼看着江雁声重新拿了一条项链,他嘴角勾着笑,旁若无人地问季澜:“这条怎么样?” 季澜沉溺在他的笑容里一时迷了方向,她点点头:“那你还是给我带上试试。” 他点点头。 那画面十分刺眼。 裴歌看着就看不下去了,她看不惯自己养的狗突然不认识主人,这让她心里感觉到很不舒服。 可她也只是看着。 看着江雁声如何将那条链子戴在那女人的脖子上,再看他眼神盯着那女人,目光虽然不温柔,但专注力至少在。 偏偏季澜还刻意在他跟前扭扭捏捏,搔首弄姿。 裴歌拉着林清走了。 她踩着高跟鞋径直离开他的视线,江雁声收回目光,眸色再度恢复冰冷。 这时季澜又看了一个冰种手镯,她拿起来放在灯下,问江雁声,“这个好看吗?” 江雁声看过去,点头:“还行。” 季澜冲他眨着眼睛,“那你都给我买了?” 他单手插在兜里,定定地看着季澜,随即扯了扯唇:“项链和镯子,只能选一样。” “你都给我买嘛。”季澜撒娇。 江雁声眼底全是冰棱,他抬手摸了摸季澜锁骨处的坠子,燥热的指尖又刮过季澜的耳垂,季澜看着他一阵心猿意马。 只听他说:“不行澜澜,人不能太贪心,只能选一样。” 后来季澜还是选了项链。 这条项链要比刚刚那个手镯子贵几千块钱。 直到季澜手挽着他的臂膀走出金店,天色不早,季澜说去吃饭,江雁声将手不动声色地抽出来,跟她说:“晚上我还得赶去公司加班,晚饭就不陪你吃了。” 季澜嘟着嘴站在原地,她有些不高兴:“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喜欢我呢?我们才没认识几天,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呆一块儿啊?” 江雁声说挑眉,说:“那要不然,陪我一起去公司加班?” 这十来天,两人也断断续续一起出来吃过两次饭,季澜还不知道他在哪里上班,听他这么一说,她立马答应:“那好啊,你可得把我介绍给你的同事们认识认识。” 男人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好。” 他开了车来的,两人还是先去快速地吃了个便饭。 等他付完款,见他步履不疾不徐,季澜还刻意拉着他的手臂让他走快些。 江雁声对此不解,他问:“怎么这么着急?” 季澜说:“你不是要回公司加班么,早点去自然能早点走,加上,我迫不及待想见见你的同事们。” 他带着半调侃的语气刻意拆穿她:“我看你是迫不及待想宣誓主权吧。” “你这人真是讨厌。” 江雁声的目光重新恢复岑冷,他扯唇:“走吧。” 离裴氏的距离越来越近,季澜脸上的从容就越淡。 直到隔着长长的车队看到裴氏的大楼,季澜伸手挽着头发装作无所谓一般地问他:“你们公司在哪儿啊?” 这里是临川的cbd,附近都是商场跟写字楼。 有点堵车,江雁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指着前方那栋带着裴氏logo的大楼,“看到了吗?就那栋。” 季澜顺着他手指所指的地方看去,分明就是裴氏。 她心里一慌,但脸上仍旧挂着笑,她故意报了一个挨着裴氏大楼的公司名称。 江雁声勾唇一笑:“错了,是那栋,裴氏集团。” 季澜眼睫快速地眨了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指甲狠狠抵着手心。 他侧头,定定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稍倾他问:“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很紧张?” 闻言,季澜立马挽唇笑着:“没有,车子里有点闷,我只是在惊讶,裴氏挺好的。” 江雁声松开离合,车子朝前挪动,挑眉:“一般般。” 车子在公司附近的露天停车场停下,季澜扣着手心问:“为什么不去地下停车场?” 夜色下,路灯的光被树影遮了个七七八八。 他伸手捏了捏她脖子上的坠子,温声说:“这个时候底下停车场人很少,我怕吓着你。” 听他这么说,季澜一阵感动,她摇摇头说:“跟着你,我还怕什么。” 江雁声没说话。 到了楼下,他主动伸手要去牵她,这还是他这几日以来做的最主动的一个动作了,要不是地点场合都不对,季澜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应他。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才多久的时间,她就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但此刻,她却是拒绝的姿态,季澜往旁边走了一步,很是体贴的样子:“这是在你上班的地方,公司人多,这么牵着我对你影响不好。” 江雁声看着她,过两秒,他笑:“我以为公司人多更好,这样你不是就有足够的余地宣誓主权了么?” 笑容僵在季澜脸上,她装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人家那不是体贴你么。” 她不愿意江雁声当然就算了。 两人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江雁声说:“没事,今晚我们部门的人都加班,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你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说不定等会儿完事以后还能一起约着出去吃个宵夜。” 季澜一点也不如在逛商场或者是吃饭时候的从容。 此刻,她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眼神也不够专注,到处看着。 进电梯时,高跟鞋还差点让她歪了脚,幸而江雁声及时扶住她。 季澜抓着这只紧实有力的手臂,不太想放,但是不得不放。 她说:“你得加多久的班啊?” “不清楚。”他回。 “要是太晚了,我……” “没事,这附近酒店很多。”他打断她的话。 季澜看着他英俊的面庞,心头一直被抑制住的心思竟又开始骚动起来,她舔了一下红唇,点头:“好。” 答应完,就把头低了下去。 光滑的镜面反射出季澜娇羞的样子和江雁声冷漠的眉眼。 电梯后来在中间停了一次,从外头走进来两位女性。 她们走进来见到江雁声,脸上纷纷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惊讶,跟他打招呼:“副总,真是巧,不是说今个不加班么?” 江雁声轻咳了声,“整组都在加班赶进度,我怎么能不来?” “副总,今年年中会上这劳模奖不颁给你我第一个不同意。”另一位女同事调侃。 她们像是才看到站在一旁的女人,目光里带着询问。 季澜刻意往江雁声身边站了站,江雁声跟两位女同事介绍着:“这是澜澜,我目前……应该算是正在追她。澜澜,这是我们同组的同事。” 季澜看了他一眼,对于他这个说法她还是挺满意的。 毕竟这是在裴氏,一个对于她来说危机四伏的地方。 两人对季澜点头微笑,这就算打完招呼了。 就这么静默着。 那两个女同事兀自在抱怨,其中一个说:“康明辉也真是的,自己失误犯了事就得把我们全组都拉过来加班。” 季澜乍然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倏地紧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朝不停上升的电梯数字看去。 她这些反应全部都被江雁声收进眼底。 电梯到了。 江雁声礼貌地让两位女同事先出去,他跟季澜随后。 灯光下,他关切地看着季澜:“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脸色突然这么苍白?” 季澜摆摆手,她摇头到:“没有,可能是有些吃坏肚子了,雁声,洗手间在哪里?” 他指了指某个方向,问她:“用不用我陪你?” 季澜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先去忙吧,我等会儿过来找你,好吗?” “真的不用我陪?” “不用,不用。” 远远地走过来一个人,穿着竖条纹的蓝黑衬衫,身形不算高,但那走路姿势季澜熟悉的很。 她微微低着头,借着江雁声的身体挡了挡那人的视线,她说:“我等会儿来找你,我先去洗手间。” 季澜转身踩着高跟鞋逃也似地离开了。 江雁声盯着她的背影,面色恢复冷漠,眼神平静无波。 转身,康明辉刚好走到跟前,他拧眉望着转角处那抹快速消失的背影,只觉得异常熟悉,他问:“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江雁声目光朝拐角处一斜,跟康明辉说:“一个问路的。” 康明辉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他沉下脸:“赶紧回去忙去,全组都在等你。” “好,就去。”江雁声冲他点点头。 康明辉顺着继续朝前走,刚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刚好碰到从里面出来的季澜。 两人四目相对,眼里皆是一慌。 康明辉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回走,季澜自知避不过,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直到康明辉刷卡进了安全通道,他一把将季澜拉进去。 眼神颇严厉地瞪着季澜:“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不知道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吗?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他这么说,那肯定就是没有发现自己和江雁声的事。 季澜心里松了一口气,立马软了身子,靠在康明辉怀中,语气软踏踏地跟他说:“明辉,人家这不是想你了吗?加上我下午看中了一个手镯子,特意来找你来着。” 康明辉受不住季澜吹的几句枕边风,他态度也软下来,摸着她的手:“宝贝,等会儿就带你去买。” 第76章 我要你们分手 季澜任由康明辉在自己身上揩油,对他是千依百顺。 安静的安全通道,四下静寂,康明辉将季澜推到墙角,低头狠狠地亲了几下她的唇,呼吸有些喘:“澜澜,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公司?” 季澜想起江雁声……他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等她。 她仰起脖子,任由康明辉的唇从那些地方游过,她说:“都说了我这不是想你了嘛,正好今天跟朋友逛街路过这里,知道你在加班,就想着上来看看你。” 没给康明辉多少说话的机会,季澜一把揪在康明辉腰上,她撒娇道:“明辉,每次你都是让我在下面等,这么久了咱俩一直只能偷偷摸摸的,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康明辉也觉得有些委屈她,他安慰道:“是我的错,你再忍忍。” “人家到底还要忍多久嘛?”季澜一把扯住他的领带,她不满地抱怨:“你是不是还是怕你老婆?找时间早点跟她离婚啊。” “宝贝,我跟她好歹这么多年,这哪能说离就离,再说,你也知道我工作的特殊性,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这些事情都得从长计议,容不得一点差错!” “哼。”季澜一把推开她。 她赌气一般地说:“那我一直这么在你身边伏低做小,你就不怕我去找别人啊?” 康明辉脸色一沉,他说:“澜澜,你可再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样惯着你的男人了。” 季澜想起才跟她认识没多少天的江雁声,他人比康明辉年轻,样貌身材样样都比康明辉好。 虽然他不像康明辉这么对她百依百顺,去金店买个东西只能任选其一,但其他的,季澜都觉得比康明辉好。 她将头一偏,有些委屈地看着康明辉:“那你也不能一直这么委屈我呀,你说要跟你老婆离婚,你得拿出行动才行啊明辉。” 康明辉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抓着季澜的手,放在掌心揉捏着,他说:“宝贝,你再忍忍吧,你想想我除夕夜都撇下她们跟你过了,你怎么能对我没信心呢?” “可是你们家那个就是个母老虎,你要是再不行动的话,我怕以后我被她啃得骨头都不剩。” “好了好了,我保证不会的。” 他们已经在楼梯间待了挺久,虽然这里不经常来人,但不代表没有人走这里路过。 康明辉还是害怕别人发现,他低头在季澜的嘴边亲了口,又抓了两下她的柔软,过了过瘾,这才说:“澜澜,你等会儿就下去等我吧,这里人多眼杂,难免被人发现。” 季澜咬着下唇,还是点头:“那你什么时候下班?” “我去跟他们交代一下,尽量二十分钟就下来找你,” 见她脸蛋还是绷着,康明辉捏捏她的脸,笑容有些猥琐,“不是看中了一款镯子吗?等会儿就带你去买。” 季澜脸色稍有缓和,康明辉接着道:“城里新开了一家温泉大酒店,这大冬天的正合适,等会儿顺便就带你过去泡泡。” 他话刚说完,安静里的楼道里突然传来手机疯狂震动的声音。 两人都是一惊,季澜这才将手机从包里翻出来。 看到上头的备注,她忙将手机给捂住,探头凑过来的康明辉什么都没看到,他问:“怎么了?” “是一条垃圾短信,我这手机最近老是收到这样的信息,估计得换号码了。”季澜说。 康明辉现在没心思管这个,他刷开安全通道的门,跟季澜说:“你先出去,我走楼梯从楼上走。” 季澜面上有些不满,但她还是笑笑,回头对康明辉说:“那明辉你早点下来哦,我就在下面等你。” “好好,宝贝。” 季澜进了电梯,忙把手机拿了出来。 刚刚是江雁声发的短信,问她在哪里?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他来接她之类的。 季澜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要是让江雁声发现了她和康明辉的事情,那后果她不敢想。 康明辉疼她爱她,还愿意答应她的一切要求,她不想放弃他。 但江雁声这个人,她也要钓到。 季澜给他拨了一个电话回去:“雁声,我突然有些不舒服,胃痛得不行,我先下去买药了,就改天再和你的同事们认识吧。” 那头静默两秒,方才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怎么突然间胃难受了?” “没事,老毛病了,那……你忙吧。” “好,本来还想介绍你给他们认识,但现在……真是遗憾。” 洗手间的隔间里,江雁声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录像画面,菲薄的唇角冷漠地勾了勾。 …… 这晚裴歌在书房里看电影。 屋子里就亮着一盏桌灯,书桌上的笔记本里放着一部略老旧的恐怖片,场景跟剧情都达到了效果。 但就是勾不起裴歌的情绪,她思绪有些乱。 桌上手机震动,她伸手薅过来一看,是个越洋电话。 她拧了下眉,接起,顺便将电影也给暂停了。 本来以为是叶轻臣,但对面是静安。 裴歌低着头,没开口。 静默几秒,还是那头先出的声,“歌儿,你怎么一直都不接我的电话呢?” 裴歌眼睫颤了颤,她呼出一口气,说:“安子,我一回来就换手机了,这号码不经常用,电话基本上接不到,你一直打电话找我,有事吗?” 静安嘴边笑容苦涩,“歌儿,才短短大半年,我们之间已经生疏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头再度沉默。 “你是不是在怨我?”过了几秒,静安问她。 裴歌皱起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她下意识问:“我怨你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和叶轻臣在一起了?”静安道。 这话并没让裴歌心里泛起多少涟漪,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叶轻臣这个人,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但你心里还是在意。” “安子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在意。” “但我知道你上次来多伦多,是为了他。”静安静静地说着,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惆怅:“歌儿,是你误会了,我一直忘了告诉你,我在这边谈了男朋友。” 裴歌抬起头,盯着屏幕地定格住的画面,一个血淋淋的长发女鬼睁着空洞的双眼瞪着镜头,但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过了会儿,她说:“叶轻臣当时有跟我提过,”顿了顿,裴歌说:“安子,如果不是喜欢,就不要勉强。” “歌儿,我们还是好朋友吗?” 晕黄的灯光打在裴歌脸上,四周的景物都有些朦胧,衬得她也显得温柔。 她缓缓一笑,点头:“我们什么时候不是了吗?” 和静安通完电话,裴歌没犹豫给江雁声打了过去。 正值深夜十一点。 落地窗上映出她淡淡的影子,长发铺满肩头,穿着无袖的长裙,手臂白皙纤细。 那头过了半天才接,但没说话。 裴歌手指攥了攥,右手握着笔用力在纸上划拉着,她气呼呼地出声:“乡巴佬,今天那个女人是谁?” 江雁声走到稍微僻静点的地方,闻言,他嗤道:“裴小姐是以什么资格问这句话的?” “你不是我养的狗么?我总得问问,万一你滥交呢。”她手指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那头语气平淡:“我和她什么关系,想必今天你也听到了。” 裴歌瞳孔一缩,扔了笔,冷声命令:“我要你们立马分手!” “凭什么?就算是雇主也没权利干扰别人谈恋爱,更何况裴小姐还谈不上是我的雇主,毕竟每个月按时给我发工资的是裴董事长。” “你当初还拆散了我跟祁成,现在我同样这么要求你,合情合理。”她说。 “那我告诉裴小姐,没这个可能。” “江雁声。”她冷冷地叫住他的名字。 江雁声表情十分肆无忌惮,他扯了扯唇,眼中情绪漠漠:“裴小姐可不要让我觉得你是喜欢上我了,这不能也不应该。” 他这么说,引起裴歌一阵反感不适。 裴歌倏地掐断电话。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只觉得心里那股郁气越来越重,无处纾解。 …… 第四天,她还在学校上课,电话打进来,她提前溜了出去。 走廊上,裴歌倚着栏杆,问对方:“让你们查个人,怎么效率就这么慢?这都三天了。” “嘿嘿,裴小姐您也得体谅体谅我们,让我们一天到晚跟踪别人还要不被发现,这事比您想象中的要困难。” 她手指点点栏杆,道:“好了,别墨迹了。” “得勒,这个叫季澜的女人啊,今年22岁,大学刚毕业,目前没有正经的工作,老家是……” “我是让你查她户口的么?讲重点。” “……她是半个多月前和江雁声在某场商业晚宴上认识的,后来两人又一起约过两次饭,季澜对江雁声还挺有好感,而这个江雁声也比较主动,没两天他们就混在一起了。” “根据我们这两天的观察,他们应该是在一起了。”对方说。 裴歌觉得他查到的都是废话,她直接问:“你觉得我要从哪个方向找突破口让他们分手?” “……” 敢情这是要棒打鸳鸯啊。 对方咳了咳,方才道:“裴小姐,这样做不太好吧?” “这种事情我干得多了,”顿了顿,裴歌说:“你去找点人,把她绑了吧。” 后来裴歌这人一绑绑了几个月才成功。 …… 康明辉后来又偷偷摸摸跟季澜在裴氏见了几次面。 刚开始他是有些惶恐的,怕被人发现。 但多数男人在这方面都贱,越是禁忌就越是喜欢。 这种事情多做几次以后,康明辉就越来越能把握住那个度,他在公司虽然不是高层,但这个职位也是举足轻重的,他有一点暗地里的花边,就算被捅出去,也没人管得了他。 事情不会闹大,上面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 而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要跟自己的老婆离婚,他只是享受养着季澜这种状态,要是季澜哪天真的因为这个原因跟他赌气闹矛盾,康明辉也不怕。 这个季澜没了,还有下个李澜、王澜。 他照旧可以在外头找个年轻的女人养着,过潇洒的日子。 康明辉的如意算盘打得好,虽说他不打算和自己的老婆离婚,但这厢却一直在跟季澜虚与委蛇,说他已经在准备资产转移的事宜了。 而季澜最近也觉得自己挺有本事的。 她现在来裴氏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畏首畏尾,相反的,季澜觉得自己现在在康明辉和江雁声这两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 有两次,她和江雁声约完会还能在公司和康明辉卿卿我我。 但有点她始终不满意。 她跟江雁声已经认识两三个月了,但对方好似始终对她没有什么欲望,没有和他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季澜心里还是觉得不安心。 康明辉心里的算盘季澜也知道一二,她始终是后来居上者,要他不顾一切和他那个强势的老婆离婚,这事估计困难。 所以季澜心里也做了另外的打算,只要她和江雁声这边稳定下来,那么她就彻底和康明辉闹掰。 …… 康太太带着人去公司捉奸的那天,原本应该赶去裴氏和康明辉见面的季澜被裴歌找的人绑走了。 裴氏即将上演一场大戏,但若是女主角不出现的话,这场戏将唱不下去。 路上,江雁声照常给季澜打电话,但那头怎么都没接。 后头幸好还是瘦猴带着人半路将季澜截住,裴歌找的那几个人也被瘦猴他们恐吓走了。 对方颤颤巍巍地给裴歌打电话报备,“裴小姐……” “人带过来了吗?你们办事效率也太低了,拖得太久了知道吗?”裴歌没等他说完就开口。 “那个,人丢了,我们没带过来。”对方语气十分小心翼翼。 跟着他又解释道:“那女人路上一直在鬼叫,当时那条路不知道怎么回事,堵得要死,后来就暴露了……我们要不是逃得快的话,我们也得被抓紧局|子里去……” 闻言,裴歌眼睛一眯,“你们怎么这么废物?我又不对她怎么样,硬绑绑不过来还不知道礼貌地请么?” 礼貌二字,她加了重音。 “对不起对不起……” 裴歌闭了闭眼,她道:“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 季澜对救了自己的瘦猴感激不已。 瘦猴挠了挠后脑勺,他说:“害,我这纯粹就是见义勇为,小姐你就别太客气了。” 季澜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跟头发,就听瘦猴问她:“看您还害怕的很,下一程您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经历了刚才的事,季澜至今还心有余悸。 她皱眉看着瘦猴,眼里还带着防备。 瘦猴忙解释:“你可放心,别看我长相猥琐就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可是三好公民,纯粹只想帮你而已,你要是觉得不方便,那我在路边给您叫一辆出租车吧。” 听到出租车季澜就一阵害怕和抗拒,她刚刚就是坐出租车出的事。 季澜忙制止他,说:“那就麻烦你送我一程,我要去……” 上了车,季澜及时平复自己的心情,等觉得缓和得差不多了她又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小镜子,对着一阵整理和补妆。 看到手机里江雁声给她打的电话,季澜并没有给他回过去,她打算稍晚点约他吃个晚饭,再跟他说这事,到时候也更好酝酿情绪。 她准备先去见康明辉,然后再会江雁声。 …… 康太太一路气势汹汹地冲进裴氏,靠着自己的蛮横一路到了他们项目部这一层。 她带着好几个人,好似事先就知道一样,扯着这一层秘书室的其中一位女秘书,威胁她刷卡开了楼梯间的门。 这一路上,康太太这行为早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堆人跟着她,生怕她把整个公司都给掀了,当然还有大部分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毕竟这一层,至少三分之一的人都知道康总家里有只母老虎。 而如今这只母老虎直接杀到公司来了,不是闹事就是找茬,其中必有大瓜。 安全通道的门被人豁然拉开,外面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进去,里面的人连逃都没地方逃。 众人眼中的康明辉和那个年轻的女人,在被人发现后,一个正在提裤子一个正背着门整理自己的衣服,刚想逃,不过走出两步就被康太太一把给扯住了头发。 “啊——”季澜头皮一阵剧痛,她瞬间软了身体蹲下去,痛苦地尖叫。 外头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甚至有部分还拿着手机在拍。 康太太揪着她的头发,表情肃冷,扯着她就往外拖,“臭婊子,让大家好好看看你发骚的样子!” 康太太人虽然不算太高,但穿的一身华贵,人强势,力气也大,季澜被她一把推在众人面前。 人群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啊……救命啊……”季澜低着头,只觉得膝盖磕在地上要废了。 她缓缓抬头,刚好瞧见江雁声站在人群最外围,双手插在裤袋里,拧着眉,看着她的方向,表情淡漠。 季澜羞愤地低下头去,泪水糊晕了眼妆。 第77章 他还没吃晚饭么 一切都完了。 康明辉缩在安全门的暗处,躲在阴影里望着外头混乱嘈杂的一片。 就在一个星期前,董事会刚刚决议通过他的人事任命书,再过一周就是裴氏的年中会,不出意外,会上董事长裴其华将宣布他就任整个西南片区的负责人。 但现在,一切都毁了。 他看着康太太各种对季澜拳打脚踢,女人惊恐的尖叫声响彻耳边,却无人上前。 季澜求救的目光朝他看来,康明辉对此视而不见,他也像一个旁观者。 “小贱人,赶紧说,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康太太揪着她的头发,指着季澜的鼻子骂。 “啊——痛痛……” “不说是不是?你吃了他多少钱,今天必须给我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康太太瞪着她。 “我没有,我没有……”季澜摇头惊恐地否认。 “还敢狡辩?勾引人勾上瘾了是不是?你那地方怕是还没干,就敢否认!我今天就打死你!” “啪——”说着康太太就给了季澜一巴掌,那力道极大,扇得季澜直接往旁边一偏,长发盖住了整张脸,脑袋发懵,顿时眼冒金星。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大家纷纷都往外头退了一步,生怕会误伤到自己。 季澜这个时候完全不是康太太的对手,康太太手指甲很长,涂着嫣红的甲油,刚刚打她的时候指尖还刻意划过她的脸。 此刻季澜不止嘴角有血,就连脸上也被划出来几道血痕。 她不管不顾,姿势难看地跪在地上往前爬去。 大家纷纷避让,眉头都拧得紧紧的。 直到面前出现一双黑色皮鞋,往上是没什么褶皱的西装裤腿,她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地一把抓住对方的裤腿,“救救我,救救我……” “还敢跑!贱人!” “啊……救命救命……”季澜毫无形象地尖叫。 她抱住那条被西裤包裹住的小腿,抬起头往上看着他。 这一看才惊觉,原来她抱住的人是江雁声。 季澜如今也管不得他如何看自己了,自尊跟生命比起来,她选择后者。 她哭着求他:“救救我……她会把我打死的,求求你,救救我……” 男人脸上面无表情,没有同情更加没有所谓的心疼,他低头,姿态居高临下。 两秒钟的时间,季澜见他没任何动作,她以为他应该会救她的。 但下一秒,男人浓黑的眉紧蹙,表情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他稍微抬了下腿,人往后退去。 季澜跟着就要跪着继续朝他爬过去,但被身后的康太太一把扯住长发,季澜惶恐地瞪大了眼睛,她盯着江雁声,失声喊出他的名字:“江……” 然而一个“江”字还未完全从她的喉咙里出声,现场响起男人低沉偏冷的声线:“康太太——” 他这一句康太太打断了季澜的话。 康太太听到有人喊她,动作一顿,抬头去看他,画着粗眼线的眼睛瞪着他:“你是谁?” 江雁声单手插在裤袋里,他站的笔挺,目光越过她,视线若有若无地朝安全通道的地方看过去。 咳了咳,他道:“我是康总的下属。” “没看到我正在教训婊子?你想替她说话?”康太太冷冷地看着他。 季澜这会儿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她跪在地上,低着头,眼泪一颗颗地浸入灰色的地毯里。 她抬头快速看了江雁声一眼,眼里带着祈求,而听康太太这么反问,她也坚信江雁声会救她。 但江雁声眉头一挑,唇角漠然地勾了勾,他看着康太太,语气有力度且不疾不徐:“我不替任何人说话,也没想着要干扰您和……这位的私事,只是想善意地提醒您一句,这里是裴氏集团,是公共场合。” “理解康太太您的心情,但是您看这事在这里闹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同事们都还要上班。” 康太太咬了咬牙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抬眼一扫,果然周围都是围观的人。 还有不少人在录视频。 她倒是不怕人围观,她巴不得这小贱人的样子被大家给看到,敢勾引她的人,不会有任何好下场! 而季澜听到刚才江雁声那么说,她心都揪了起来。 他为什么不肯帮一帮她? 季澜喘着呼吸,抬头看着他,她想说什么,可是整张脸都在抽痛。 康太太一把放开季澜的头发,她拍拍手,对江雁声说:“行,我们到其他地方去解决。” 紧接着,她又一把薅起季澜的头发,扯住她的手臂,季澜迫不得已站起来,高跟鞋在混乱间早就已经掉了,她光着脚狼狈地被康太太扯着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啊……你放开,放开……”季澜继续叫着。 康太太并不理会她,吩咐跟着她的两个男人拖着季澜往前走。 季澜实在是没办法了,她狼狈地回头恨恨地盯着康明辉:“明辉……康明辉,你平常那么凶,现在怎么哑巴了?赶紧来救我啊!” 康明辉在那里看着她,将头放的很低,恨不得没听见她的话。 “康明辉,你个杀千刀怕老婆的,你在床上可没少说她的坏话,现在怎么当着她的面萎靡成这样了!” “你这个母老虎,难怪他要出去找人,你吓得他都石|更不起来……他不出去找才……” “给我捂着她的嘴,等会儿非得把她的舌头给我割了!”康太太吩咐。 而听到季澜提起康明辉,她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还有个人没注意到。 康太太满脸凶恶地望着康明辉的方向,她冷哼了一声:“康明辉,你以为你躲得过?还想着为了那个小贱人跟我离婚,吞我的财产是吧?” 康明辉抬起头看着她,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他觉得一阵羞愤。 但事情败露,这会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说:“不是你想得那样,她算个什么东西,我怎么可能为了她就跟你离婚?我也压根就不喜欢她,都是她勾引我……” “康明辉,你还敢骗我!”康太太怒道。 “我绝对没有骗你,我跟她……” “你给我过来!” 康明辉站在那里,只觉得老脸都丢尽了,他并没动。 康太太忽地威胁他:“康明辉,你要是不过来,你信不信我等会儿杀了你的姘头,我还要将这笔算在你头上,让你进去坐牢!” 这话让康明辉浑身一震,他瞪着康太太,在康太太转身时戚戚地跟上去。 后来听说还没等几人走出裴氏大楼,在一楼大厅里季澜和康明辉就一起被康太太给收拾了。 倒是没人知道他们在电梯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据在场的人回忆,康太太当时揪着那小三的头发连着扇了她好几巴掌,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那小三的脸都被她给抓毁容了。 现场一片混乱,小三的惨叫声让旁观者事后回想起来都毛骨悚然。 而康总也不好过,康太太跟他也大闹了一场,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管不顾地扇了他一巴掌,康总的面子是彻底地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 有人拍了康总被扇巴掌的视频传出来,康总当时佝偻着身子的姿态,看起来一点尊严都没有。 公司里那种早就见不惯康总的人对此直接拍手称好,“这个康总竟然也有今天,你看他在他老婆面前畏畏缩缩、畏首畏尾的样子,还记得他前段时间在楼下训江副总么?好家伙,现在报应来了。” “有些人吧,看表面还真的看不出来,谁能想到康总竟然胆子这么大,平时严肃刻板对待下属比谁都严格,谁知道竟然敢和小三在公司里偷情。” “就是啊,看那架势,估计是熟手了。” “不过康明辉这是被人举报了吧,你不知道,当时康太太来的时候直奔那个安全通道,要说没有人通气儿,我简直不信。” “那我得好好感谢这位好心人,康明辉这种人平日里就是仗着自己有两把刷子太嚣张了,现在好了,结果是这么个人品。” “康总这次的晋升十有八九也得泡汤了,这么说,江副总说不定还能捡到个大便宜……” 康太太来裴氏大闹了一场,当场抓到康明辉和小三在做那事,康明辉屁都不敢放一个。 但兔子急了还跳墙。 康太太在裴氏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处理了小三,讲话各种难听,还让康明辉颜面扫地。 康明辉心里万分屈辱和羞愤,后来在康太太将小三往他身上推的时候,康明辉将季澜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抬手给了康太太一巴掌。 挨了这一巴掌,康太太气得有些失去理智,她打出最后一张牌。 从包里拿了整整一叠洗好的照片,全部往康明辉和季澜脸上砸过去。 后康太太开始无赖地坐在地上大哭大闹,她扬言要毁了这个小三,然后和康明辉同归于尽。 那些照片在空中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远远路过的人不用捡起来也知道上面是一些什么颓靡的画面,内容之露骨,直接将康明辉出轨的事情给锤死了。 后来这场闹剧至少持续了半个小时。 还是裴氏的安保强硬地出来将人请出去,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件事短短时间里在裴氏都传遍了。 尤其是康明辉那个项目部所在的那层,员工吃瓜已经吃到无心工作了,都在窃窃私语地聊八卦。 唯独江雁声很稳得起,他在会议室看图纸,时不时还要挑人进去谈话,指出图纸上的不对。 同组的吃瓜吃的既兴奋又害怕。 有人感慨:“副总是真的稳得起啊,上司出了这么大个事,他还能面不改色地工作,要是我,那心情肯定得十分复杂。” “所以说人家有能力呢,听他们说副总过年期间都没休假的,老早就在公司里守着检查项目开工前的各项情况。” “他这么年轻就这么努力上进,康总要是因为这事走了,估计下一个顶上来的人得是副总吧。” “是有很大的可能,但也说不一定,咱们副总毕竟年纪太小,上头肯定得好好考量一番。” 这人补充,“而且公司企业道德委员会还不一定会处理康总这事,这毕竟是他个人的私事,”说着,这位同事放轻了声音,“咱们公司高层哪个没在外头养个一个半个的,只是这次康明辉比较倒霉被抓到了。” “我看康总不走很难,今天康太太一顿操作,现在全公司甚至全网都知道了。” 她们说的并没有错。 这事在晚上已经闹上了微博热搜。 各个版本的视频被网友们疯狂转发扩散吃瓜,还有康明辉和他那个小三的艳照也是满天飞,相关话题热度声量上亿。 有人分析,康太太本人还花钱砸了热度,她本来就有故意将这事闹大的想法,这样她将来要是和康明辉离婚,只要她证据足够,那她可以直接让康明辉净身出户。 届时,康明辉将一分钱都拿不到。 而这事也在同一时间传到了董事会各个股东的耳朵里。 当晚裴氏高层召开紧急会议,鉴于康明辉这事引起的负面影响,董事会成员几乎全员同意开除这人。 中间只有少数两个平常和康明辉走的近的人提出过类似反对的意见。 毕竟这事的热度得下去得越快越好,明哲保身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现在网络发达,网友扒人能力一绝,吃到了这个瓜的甜头,网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转而过来继续扒其他人。 当天晚上,热搜榜上就挂着康明辉这事。 晚上裴歌陪着林清从图书馆出来,她今天晚上准备和林清一起睡在宿舍。 天气已经热起来,大晚上的,裴歌非要拉着林清去买冰糕。 两人找了个露天的凳子坐下来,裴歌在和周倾聊微信,林清忽地把手机递过来给裴歌看。 “歌儿,你看,这好像是你们家公司的事情。” 裴歌放下手机,接过来刷着,越往下看眉头就拧的越紧。 “这种事会不会对你们家公司有什么影响?我看到有好多视频在疯传,事情闹得太大啦。” 裴歌点开那些图片一一看了看,还专门放大了,图上,季澜的每张照片都很惨。 越往下浏览裴歌的眉头就拧得越紧。 其中有一张照片中还出现了江雁声,季澜抱着他的腿哭得满脸泪水,而他低着头,五官轮廓都显得有些生硬,浓黑的长睫盖住了眸中的情绪。 裴歌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企图通过他半阖的眼皮看出些什么,但她什么都没看到。 她将手机还给林清,林清见她眉头还紧锁着,便安慰她:“歌儿你没事吧?这种事情影响很大是不是?” 裴歌摇摇头说:“这种事情他们会处理的,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不用担心。” “哦,我看你眉头挤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阿清,我不跟你回宿舍了,我得去找个人。”裴歌将自己手里的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扔到垃圾桶里,对林清说。 “啊,这都九点了,你还要去哪里啊?”林清问。 “你自己回宿舍吧,我走了。”她挎起自己的包就走。 林清望着她纤细高挑的身影逐渐融进夜色里,她皱眉略不解地摇摇头。 朝校门走去的路上,裴歌翻出江雁声的号码给他拨过去,等了将近一分钟那头也没接。 校门口,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还在拨电话,司机问她去哪儿,裴歌顺口报了江雁声的地址。 过了没几分钟,她又跟司机说去裴氏。 康明辉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那个部门除了康明辉顶头的领导头衔最大的就是江雁声了,这会儿时间他肯定还在加班呢。 下了车,裴歌直接去了那一层楼。 这一层到了晚上九点半都还开着灯,出了电梯裴歌直接朝江雁声所在的区域走去。 一路上也遇到些公司的人,他们个个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迎面又走来一个,裴歌只觉得眼熟,她伸手抓了人的手臂,对方这才恍然抬头看见她。 两秒后,这女人眼里露出惊讶,惊讶地开口:“裴小姐?您怎么来了?” 几个月前,过年期间,裴歌在这里跟她聊过天,加上裴歌脸蛋的辨识度,见过她的人很难认不出她来。 裴歌问她:“这会儿你们都在加班么?” 对方点头,“是啊,大家都在忙,裴小姐是要找副总吗?” “他在哪儿?”她顺势就问。 “副总只怕比我们还忙,他估计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呢,康总……康总那事您知道吧,他人现在不在,剩下的事情落在副总身上了,今晚光电话就接了几十来个。” “他还没吃晚饭么?” 女同事点点头:“对,害,项目部大部分都没吃呢,副总这会儿在会议室,您直接过去找他吧。” “好,谢谢。” 裴歌走进项目部,一下就感知到了刚刚那个人说的那种忙碌,不少人都在跟手里的客户通电话解释,还有些人在讨论图纸、修改方案。 她没看到江雁声,有人跟她解释说江雁声出去接电话了。 然后指了江雁声位置,裴歌道谢之后就很自然地走过去占了他的位置。 又听说好多人都没吃饭,她还在手机里给大家点了丰盛的夜宵。 第78章 你是在吃醋吗 等了半天江雁声都不见回来,裴歌就在他的位置上这里看看,那里翻翻。 这里所有人都忙,除了她。 他的座位跟上次她过来的时候比,略微显得凌乱了一些,旁边照旧堆着工程图,他位置上还放着建筑材料样本。 侧头,外头是临川的夜景。 天幕是蓝黑色,底下高楼林立,霓虹铺了满地,即便到了夜晚,这座城市也是不会停歇的。 对面有人叫她。 裴歌眨了眨眼,回神,微微仰头朝她看去:“怎么了,有事吗?” 对方摆摆手,笑着问她:“看您一个人坐着有些无聊,要不我去帮您叫一下副总?” 闻言,裴歌笑笑:“不用了,让他忙吧,我也不无聊。” “那好的。”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江雁声才回来。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一刻。 他刚刚走到门口,就见他们组好几个青壮年往外走,他略感疑惑,叫住其中一个:“你们干什么去?东西都弄完了吗?” 走在最后的那个人停住脚步,回头跟江雁声说:“副总你回来了,刚才你在外头忙可能没看见,裴小姐过来了,她还给大家点了宵夜,这会儿我们下去拿。” 她来了? 江雁声眉头几不可闻地拧了下,点头:“那你们去吧。” “得勒。” 他走进办公室,远远地就见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个人,被显示器和绿植挡住,只能勉强看到茶色的发顶。 “副总你回来了。” “副总,裴小姐又来了……”有人小声跟他说。 江雁声没说话,脸上亦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迈步朝自己位置走去。 人刚刚到这一排,就见裴歌从那把旋转椅里转过身来,她微微歪着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他看。 江雁声步子稍微一顿,照旧不疾不徐地走过去,低头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白皙的手指抓着椅子把手扣了两下,她仰头望他,说:“这么久不见,你不想我么?” “听不懂裴小姐在说什么。”他半阖眸,语气很淡。 裴歌视线落在他身上,目光直白又肆无忌惮,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见,她怎么觉着这男人好似又长高了一些。 是她的错觉么? 裴歌眉梢眼角都染上嘲讽,她道:“听不懂么?热搜我已经看到了,”她眯起眼,“那个季澜,不是你的女朋友么?怎么成那个康明辉的小三了?” 她声音不小,工位周围几乎都坐着人,挨得近的好似都听见了那几个关键词。 有好几个都纷纷转头过来看了他们一眼。 江雁声自然没有忽略那些视线,他跟裴歌说:“我什么时候承认她是我的女朋友了?” “江雁声,你少装傻。” 他的确是没有亲口跟她说过季澜就是他女朋友这句话,但她知道他们约会过不少次,他还给她买了不少的东西,这些都是证据。 “是你误会了。”他不咸不淡地说。 康明辉是裴氏的员工,他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裴氏公关要是稍微做的不到位,那裴氏也会收到牵连。 裴歌知道公众场合不适宜谈论这些,她问他:“你什么时候下班?我等你。” “不确定,裴小姐要是愿意,那就一直等着吧。” “江雁声,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还就只是一个为裴氏打工的,裴氏都没有说要强留员工加班,你只是他们的上司,你更加没有权利。” 男人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显得有些冷漠。 过了会儿,他忽地开口,声线清冷:“因为康总出了事,他留下来的那些烂摊子,底下的人没办法,就得加班替他擦屁股。” 裴歌攥了攥手,她笑:“那我可真要谢谢你了,你只是个打工的,好心为了裴氏着想,倒是摆起资本家的谱儿来了。” 正巧他们拿夜宵的员工回来了。 东西都放在茶水间的休息区,那个男员工跑过来跟裴歌说:“裴小姐……”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杵在裴歌面前的江雁声。 男同事硬生生将自己的话给收了回去,他脸色有些尴尬,还是硬着头皮说:“副总,夜宵到了,您也没吃饭,过去一起吃点吧,同事们也都饿了。” 说完他才看着裴歌:“裴小姐,宵夜都是您破费点的,您也过去吃点吧。” 裴歌笑眯眯地看着这位员工,她摇头:“太晚吃多了容易长肉,你招呼同事们去吃吧,大家都辛苦了,别听你们副总的,他就知道剥削你们。” 男同事挠挠后脑勺,看了江雁声一眼,笑笑:“副总,走吧,去吃点。” 江雁声目光一直放在裴歌脸上,他只稍微侧头,对那人说:“你们先去吧,大家辛苦了。” “好,那您等会儿记得过来。”男同事逃也似地跑开了。 大家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时间歇一歇,没一会儿时间这附近都空无一人。 裴歌盯着他的衬衣衣领看,她忽然站起来,朝他走近,红唇抿出点点笑意:“江雁声,那个季澜是你钓鱼的工具么?” 他朝后退了一步,裴歌却适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掌心摩挲着。 男人眉头拧了下,他低头瞥过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裴小姐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你怎么可能听不明白?乡巴佬,你那么聪明,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裴歌冷哼。 “抱歉,我不明白。”他抽出手臂,语气淡淡,十分疏离。 “去年你就在裴氏的年中会上升了职,今年你不想升职么?去年我爸还送了你一辆车。”她提醒他。 “嗯,想升,所以呢?” “我知道康明辉如果不出这事,他会有机会往更高的地方,但怎么就这么巧?再过几天就是关键日子,他这个时候被爆出这种丑闻,那个小三还是你的女朋友!” “所以裴小姐以为是我搞的鬼?”他嗤道。 裴歌眯眸:“你想否认么?” 江雁声视线越过她,朝落地窗外看去,他说:“如果我说我也是受害者呢?” 她皱眉,看着他,等待下文。 “若是我真心想跟季澜在一起,而季澜同时将我和康明辉玩弄于股掌,他们只是刚好被康太太撞到然后暴露,这么说起来,这整件事受伤害最大的人不应该是我么?” 裴歌脑袋嗡了一下。 她想也没想地反问他:“你真心想跟季澜在一起?” 没等他说话,裴歌就嘲弄地笑了,“你看看你这样子你能是真心的么?你若是有半点真心,你能忍受她今天被那个康太太欺负得那么惨?” “开始是没有看清楚,现在看清楚了,就应该立马抽身,及时止损。” 不知道为何,他这么说,裴歌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她倒是宁愿他说他是为了扳倒康明辉而故意为之。 他还曾经想真心实意跟季澜在一起? 裴歌不太高兴,面色有些不好。 江雁声看着她,说:“裴小姐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走吧。” “我等你。”她忽地又变了脸色,红唇抿出笑。 听着那边传过来的欢声笑语,她挑眉:“他们说你没有吃饭,你也过去吃一点。” 意料之中,他照旧拒绝:“不饿。” 裴歌拧眉,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她伸手将他主机的电源线给拔了,那主机的亮光一下熄灭下去。 只见男人眉头一拧,面色往下沉,“裴歌。” 裴歌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她走过来扯着他的手臂,姿态高傲,“行,那就出去吃。” 她胡搅蛮缠起来江雁声根本就招架不住。 而裴歌也不是那种会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她跟他之间就算被其他的同事看到了她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可江雁声要避嫌。 大掌精准地掐住她的手腕,用力,“真要我走?” 她很肯定地点点头。 “总得等我去安排一下。”他说。 裴歌有些不满,她瞪着他:“你还要你的同事们加班么?这都已经十点半了。” “事情还没忙完……” “那也是因为康明辉才引出来的事情,江雁声,该说你聪明还是傻呢?人事部的裁决书还没出来呢,你就上赶着收拾康明辉的摊子,他还不一定会走。” 裴歌打断他的话。 这话让他一愣,裴歌看他一眼,越过他朝门外走了。 她等电梯的时候江雁声跟上来了。 裴歌偏头看他:“不会吧,你不会真的想让我相信你是个受害者吧?” 他看她一眼,未有说话。 “看你也挺渣的,顾风眠喜欢你那么久你都没动静,转眼间就喜欢上那个季澜,还被人耍了一圈,这我是不信的。”她说。 电梯到达,男人率先迈步走进去,“你怎么会懂。” “我是不懂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冷哼。 过了会儿,裴歌说:“不过你要真是用这种方法来对付康明辉我也能理解,毕竟这个人我也不喜欢。” “裴小姐注意措辞,我没对付任何人。康总这事,是他自己自食恶果。” “是是是,谁让他包养小三还带来公司里搞呢,反正他如今这样结果对你来说,只是好和更好的区别。毕竟他平常处处压你一头,还当众欺负过你,这种人的确可恶。” 江雁声忽地冷嘲,他道:“说的好像你裴歌就没有当众欺负过我一样。” “……” 她当初好像是一时冲动在裴氏一楼大厅里扇过他的巴掌。 那这事就翻篇不提了。 她跟他走出电梯,地下停车场这时候一片安静。 上了他的车,裴歌跟他说:“先去找地方吃东西吧。” 他发动车子,是拒绝的姿态,说:“不用,我回去煮碗面就可以将就了。” “呵,”车子驶上主路,裴歌冷嗤一声,她指着前方的路口:“行,到前面放我下来,我自己回家。” 然后他还真就在前面放她下来了。 裴歌下车,又重重甩上车门,车子几乎没有犹豫地绝尘而去。 她站在路边盯着,心里积了一股郁结之气。 裴歌低下头,手指扶着额头,不一会儿又有辆黑色的车子停在跟前,她睁开眼睛,还以为是江雁声回来了。 结果车窗降下,副驾驶出现了莫筳钧的脸。 莫筳钧笑着看着她:“裴歌?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要去哪儿,我们捎你一程。” 裴歌抬眸望了眼那已经消失不见的车子,唇抿了下,没说话。 但是莫筳钧见她这样,觉得有戏,他主动下车替她打开了后车座的门。 至此,裴歌也没再推辞,她钻进去。 跟着莫筳钧也坐进来,跟她同坐后排。 裴歌眉头不悦地皱起,她盯着他:“你不是坐前面么?” “这不是出于礼貌么?”莫筳钧笑笑。 开车的那位回过头来,主动朝裴歌介绍自己:“裴小姐你好,我叫陆晔,是筳钧的朋友。” 裴歌这才看到驾驶位上坐着的人,是个年轻的大男孩,长相挺俊,就是有些斯文,看起来跟莫筳钧差不多大。 她没什么兴趣地点了下头:“哦,知道了。” “你要去哪儿?”莫筳钧问她。 他问这话时,人稍微倾身过来了些,离她还有些近,裴歌瞪着眼睛,一双美眸极具攻击性:“莫筳钧,你先离我远点!” 莫筳钧挑眉,双手举起做投降状,他啧啧:“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对我的敌意还这么大啊。” 他往旁边挪了挪。 前座的陆晔还很少见到莫筳钧这么心甘情愿吃瘪的时候,他不禁笑出声。 裴歌对陆晔说:“麻烦你送我去临大。” “你也要去临大?”莫筳钧问。 前座,陆晔说:“那真是巧了,我也是去临大,正好顺路。” 裴歌抿唇没说话。 陆晔偏头看了莫筳钧:“那我们先送你回莫家?” 过了会儿陆晔才跟裴歌解释:“我也是临大的学生,也是金融系的。” “金融系的?” 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并没有搜到跟陆晔这个人有关的信息。 陆晔笑笑,说:“我现在还在金融系攻读研究生,所以你大概没见过我,不过上次的大会我去了,当时有在礼堂看到你。” 是江雁声到他们学校去的那次。 裴歌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旁边莫筳钧说:“这么说起来,陆晔还是你师兄,那咱这关系不是又更近了一步吗?” “莫大少,更近多少步都没用,我不喜欢你。”她再次点明,说的十分直白。 “没关系,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裴大小姐,我早就放弃你了。”莫筳钧道。 裴歌轻哼了声,将头转向窗外。 那次他们在食香居吃过饭以后,裴歌后来又和莫筳钧见过两次,都是宴会上。 她是被她爸强行抓过去的,那种场合的人都是商圈里的,人和人往来都是生意,于她来讲无趣极了。 恰好莫筳钧也在。 莫筳钧也是个浪荡子,他还年轻,谈生意就是个半吊子,那种场合有老莫总顶着也没他什么事。 于是裴歌就勉强在一堆谈不来的人当中找了一个勉强谈得来的。 一来二去,跟莫筳钧之间的关系也没那么陌生了。 只是莫筳钧这人是喝多了洋墨水的,行为谈吐都有种洋人的味道。 什么倾慕啊喜欢啊都能很轻易的挂在嘴边,给裴歌的感觉就是有些轻浮。 但他这个人本性不坏,只是有些自大。 因为莫筳钧这句话,陆晔在前座笑出声,他道:“裴歌你可伤到了筳钧的心。” 裴歌没什么表情,她说:“他脸皮厚着呢,伤不到。” 莫筳钧啧了声,他侧头看了看她,车里无灯,女人侧头看着窗外,外面的光映出她优越的五官轮廓。 不愧是他回国以来第一个让他心动的女人。 任凭他什么时候看,这张脸都能惊艳到他的眼。 莫筳钧说:“你跟陆晔不是一个学校的么,我听裴叔叔说起过你大一的时候连期末测试都过不了,陆晔可是你们系的学霸,学习上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找他。” 裴歌眉头皱起,她轻描淡写地道:“莫筳钧你杞人忧天了,我的学习不会有任何问题。” “没有问题怎么连期末考试都考不过?” “我都不学,能有什么问题?” 前座陆晔没忍住笑出声,车里气氛倒是可以。 只是下一秒,前方倏然间凭空出现一辆车,不知道突然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要命地大喇喇横在他们的车子前面。 幸而陆晔瞳孔紧缩,一下将刹车踩到底,饶是这样,车子的保险杠还是抵上了对方的车门。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后座裴歌和莫筳钧一时不察,人往前倾,差点撞上前座。 在车子停住以后,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莫筳钧看了裴歌一眼,问她:“有没有事?” 裴歌惊魂未定,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心跳加速,她摇头,声音有些颤:“没事。” 他们的车子前面堵着一辆黑色的汽车,莫筳钧见状直接飚了个英文单词出来,骂道:“差点出事,这人不要命了,今天就送他到局|子坐坐。” 陆晔回头看着他们:“你们都没事吧?” “都没事。这孙子……” 裴歌抓着车门,慢慢地抬起头,朝前面看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莫筳钧开了车门,半只脚踏出去。 而驾驶位上,陆晔刚刚解开安全带,就见一个人从横在他们面前的车子里出来,然后笔直地朝这辆车走来。 陆晔皱起眉头,刚要下车,就见他笔直地朝后座的位置走过来,然后一把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江雁声拉开车门,就见低头窝在座位里的女人,她靠着椅背,目光怔怔地望着前方,有些不在状态,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 男人大掌刚刚一碰到她,裴歌就像受了惊吓一样浑身一颤。 她回头,见到是江雁声站在外面,心里松了一口气。 裴歌正准备下车,哪知道莫筳钧从一旁窜出来,手膀一抬,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地在江雁声的嘴角。 后者一时不查,被打的踉跄了下,整个人就要朝地上栽去。 她拧眉看着,心脏顿时揪起,紧张地看着两人。 幸好江雁声及时扶住车门,等他反应过来时,莫筳钧的下一拳又跟了过来。 然而这次他没这么幸运了,江雁声眯眸抬手抓住那只手臂,顺势用力就着莫筳钧的手臂将他整个人都背起来然后又摔在地上。 裴歌看到莫筳钧被狠狠摔在地上,她瞳孔紧缩,手指抓紧车门。 江雁声扯了扯衬衣领口,再度面无表情地朝躺在地上打滚的莫筳钧走去,裴歌两步跨出去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江雁声,你干什么?” 路边不时有车呼啸过去,无人有兴趣观望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停住,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眸色漆黑深邃,抽出被她抓着的手,又要朝莫筳钧走去。 “江雁声,你在发什么疯?你那一摔怕是都要把他摔死啦!”她这次将他的整只手臂都抱在怀里。 裴歌说完她又冲站在一旁的陆晔喊,“你赶紧扶他上车啊,还愣着干什么?” 江雁声见莫筳钧被扶上车,薄唇抿紧了,舌尖抵了抵牙根的位置。 夜色微凉,交警巡逻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面无表情地拉着她的手腕离开,副驾驶被莫筳钧的车子挡住打不开,他拉开后车门将裴歌塞进去,自己则坐进了驾驶位。 车子启动,一个漂亮的打转黑色奥迪绝尘而去。 等已经过了两个路口裴歌才从刚刚那阵混乱里回过神来,她抬眸朝他看去,后视镜里,男人脸色紧绷,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裴歌蹙眉,问:“江雁声,你刚刚在发什么疯?” 男人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骨节上还沾了点凝固的鲜血,他也不看她,声音有些冷:“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我刚刚是在救你。” 神他么救她。 “啥玩意儿?”她问。 “你上的是莫家少爷的车。” “然后呢?” 他掀起眼皮,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面色如常:“莫筳钧对你是什么心思,裴歌你应该很清楚。” 男人最了解男人,同在一席吃饭的那天,莫筳钧对她是什么想法,江雁声至今都记得很清楚。 可裴歌听到这话她差点笑了,扶额:“所以他对我什么心思跟你有关系吗?” 他不说话。 裴歌摇下车窗,将手伸了出去,任由风从指间穿过,她嗤道:“你别告诉我你刚刚是在吃醋。” 吃醋? 江雁声嘴角动了下,这个词估计这辈子都跟他扯不上关系。 见他不说话,裴歌眨了眨眼,她牢牢地盯着男人的脸看:“怎么不说话?” “裴小姐如果非要这么解读,那随你。” 她侧头望着窗外,任由凉凉的风吹在脸上,语气轻飘飘的:“乡巴佬,你承认是吃醋的话,我还可以救你一命。” 江雁声抬头扫了一眼后视镜,仍旧没说话。 裴歌继续说:“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刚刚打的可是莫家的少爷,那种人是随便什么小猫小狗都能打的么?你就等着他找上门来收拾你吧。” 紧接着,女人话风一转:“不过你要是承认你是在吃醋,那这件事裴小姐我就给你兜着了。” “那你觉得刚才我是在吃醋?”他反问她。 裴歌唇角一抿,“你想清楚了。” 男人喉结滚动一圈,跟着道:“是,我是在吃醋。” 裴歌眉挑了挑,“知道了。” 江雁声直接送她回了临大。 差不多晚上十一点的样子,她先跳下车,随后对从车里出来的江雁声说:“带你去学校后街吃点东西。” 江雁声绕过来,跟她走在一起,裴歌一眼就看到了他嘴角的伤,眉头随即拧起。 心想这莫筳钧下手也不轻啊。 她问他:“嘴角的伤口疼不疼?” 他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裴小姐这是在关心我?” “那倒不是。”她转过身去。 这个时候后街的小吃店都还开着门,裴歌带江雁声走进了一家炒年糕的小店,他嘴角的伤看着有些碍眼,旁边就是药店。 他吃东西的间隙裴歌又跑到药店去给他买了点儿药回来,放在他跟前:“等会儿把东西吃完就把这个吃下去。” 江雁声看了眼,低头继续吃东西。 过了会儿,他看着她:“你回学校吧。” 裴歌手掌托着下巴低头玩手机,“校门离宿舍还得走半小时,等会儿你送我进去。” 江雁声三下五除二解决完晚饭,裴歌又叫服务员给他接了一杯温开水过来,她朝桌上示意:“消炎的,吃了。” 等再度回到车上,已经十一点半。 他一路将车开进去,直到到达宿舍楼。 林清早早地就等在路边,见裴歌从车上下来她忙朝裴歌挥手。 裴歌关车门时跟江雁声说:“你走吧。” 直到她和林清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江雁声才重新发动车子离开。 上楼梯时林清问裴歌:“你刚刚那么晚了就是去找他的?” “嗯,有点事情要问。” 林清看她一眼:“歌儿,你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 裴歌摇头否认。 喜欢倒是不至于,不过看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倒是挺膈应的。 她把这个归结于占有欲。 这天晚上临近十二点。 裴歌躺在床上看到裴氏发表了一份通告,康明辉因个人作风问题被开除,且裴氏旗下所有公司终身不得再次录用此人。 她翻身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到江雁声。 再过一周就又到了裴氏的年中会,他是不是又该升职了? 第79章 我替他向你道歉 第二天上午。 裴歌和林清一起上金融课,她没什么兴趣,手机也没什么好玩儿的,所以就只好转头看着窗外。 时间已经来到五月,马上就是她十九岁的生日。 去年她的生日是在1912过的,那天晚上好像花了好几百万,尤其奢侈。 那会儿,她还没认识江雁声。 那会儿,她还有个当摇滚歌手的男朋友,静安也没出国。 而短短一年时间,从十八岁到十九岁的跨度里,她经历了被莫名的人强暴、从从来不上课到现在乖乖坐在教室里……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但好似又不一样。 可细想起来,她前十八年里所有的紧张心跳加起来都没这一年里经历的多。 一定程度上,江雁声这个人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他经常西装革履,可裴歌知道,他内里那颗心是属于亡命之徒才有的。 她不怕这人,相反的有些时候会觉得很有趣。 所以今年的生日要怎么过呢? 老师正在课堂上讲课,转身到黑板上写字时,旁边有人小声在叫她的名字。 裴歌转头看去。 “裴歌,有人找。” 她抬眸朝教室后门看去,陆晔穿着一身白衣站在门口看着她,还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她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明所以。 但下一秒又好似想起来什么,林清将腿收起来往后缩了缩,裴歌猫着腰走出去,然后从教室最后面溜了。 教室门口,陆晔见她出来,松了一口气:“我找了你好久,幸好我今天查了你的课表,差点都以为你不在学校上课。” 她点点头:“那你运气不错,我有课的时候也经常不在学校。” 走廊上很安静,裴歌抬头看着他,语气平缓,并无什么不耐:“陆……师兄找我有事?” 她这么叫他,陆晔还有些不太习惯,他轻咳了下:“你昨晚没事吧?” “没事啊。” “后来我把筳均送到医院去以后,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但他也没有你的电话号码,你没事就好。” 停了会儿,陆晔又说:“昨晚那个人……你认识吗?” 裴歌脑子里转了一圈,轻描淡写地道:“哦他啊,他是我的保镖。” “噗……”陆晔听到摇了摇头,但当时那场景现在回想起来他还有些后怕,说:“你的保镖不会以为我跟莫筳钧是什么坏人吧?” “嗯哼。”事实上,江雁声就是这么以为的。 “早知道是一场误会,后来也就不会闹出那种事情。” 裴歌摆摆手,“跟你们没关系,是他自己抽疯来着。” 说完,她拧眉看着陆晔,“对了,莫筳钧后来怎么样了?” “他估计不太好。” …… 裴歌到医院去看望莫筳钧。 下车时看到对面正好有家花店,她跟陆晔说让他在这儿等她,她去买束花。 陆晔刚点完头没多久,就见裴歌肆无忌惮地往对面街道走。 她有些我行我素,甚至都没走人行道。 虽然这会儿路上车子不多,但这行为还是看的陆晔一阵心惊胆战。 花店门口,裴歌看着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绿植,都是带土的,店主是位中年妇女,不太爱搭理顾客的那种。 裴歌走进花店,又在架子上逡巡了一圈,她皱眉看着那兀自坐在柜台边刷短视频的女人,抿了抿唇,问:“有看病人的花束吗?” 老板娘抬眼在架子上扫了一圈,裴歌又补充了一句:“现成的。” “好看的、有颜色的花都没了,现在只剩下纯色的了,你要吗?”老板娘看着她。 裴歌心里有些疑惑,但时间紧急,陆晔还在街对面等着她呢。 她便点点头:“行吧,我要。” “两百,微信还是支付宝?” 裴歌给了微信。 老板娘这才放下手机,她走进里间,不一会儿抱了一大束出来,走过来一把塞到裴歌手中,她摆摆手:“这算是便宜卖你了。” 裴歌看着手里这束黑纸包装的白色菊花,脑袋上滑过一万只乌鸦。 那老板娘看她一眼,指了指墙上的提示:一经卖出,概不退钱。 裴歌抱着那整束白菊走出花店,她想了想,反正是送给莫筳钧,无所谓了。 走回街对面,陆晔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手里整束白菊,皱眉问:“你等会儿是还要去悼念其他的什么人么?” 他用了悼念一词。 裴歌挑挑眉,挺直脊背往前走,她说:“买来送给莫筳钧的。” “……” 陆晔说昨晚她保镖摔到莫筳钧的腰了,他得留院观察几天才行。 他住的是豪华单人病房,光房费一天就是上千块。 vip区域总是跟其他的地方不同,病房的布局都像酒店,又十分安静。 裴歌走进去,莫筳钧见到她来,立马直起身,朝她身后望了望,剑眉拧起。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裴歌道:“莫筳钧,你别看了,罪魁祸首没有来。” 莫筳钧靠着垫背,睨她一眼,目光在触及她放一旁的白菊时,整张脸抽搐了下,他指着它:“你是看病人还是来看死人?” “看病人啊。”她眨眨眼。 “裴歌,我不就几个月前看你长得漂亮想撩你来着么,事情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你至于这么对我吗?” 她摇摇头,解释道:“这个真的不是我的本意,只是那家花店只剩下这个了。” “那你就不能什么都不买,空着手来?” “我钱都给了,对方不给退。” “你……” 裴歌拖了把椅子坐下,打量着莫筳钧,她问他:“你伤到哪里了?” “腰,腿,手膀,都受伤了。” 女人眉头拧了下,她摇头啧道:“那莫筳钧你果真是富家大少爷啊,就那么摔一下就这么不行那不行的……” “你还别说,那个是叫江什么来着吧……” “江雁声。”她打断他。 “对对,江雁声,他是你们裴氏的员工……怎么,这工作内容还包括你呢?你上了我的车他就得搁爷跟前玩命儿啊?” “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对我图谋不轨呢?”她挑眉。 “裴大小姐,我现在是真没这心思。” 她哼了声:“没有最好,反正我看不上你的,莫筳钧。” 一旁陆晔没忍住笑,莫筳钧自诩情场高手,现在终究是遇到对手了。 而莫筳钧这厢跟着就问:“那你看的上谁?” 裴歌眯起眼睛想了想,她道:“我这个人可能比较贱,我偏偏就喜欢看不上我的。” 看不上她而她非要看上的,这种强迫人的过程她很喜欢。 “呵,还有谁看不上你裴大小姐呢?” 她唇角勾了勾,还真就有。 见她不说话,莫筳钧跟她说:“裴歌,我先把话跟你撂在台面上,昨晚这口气我肯定咽不下,那个姓江的,我迟早会找人收拾他。” 闻言,裴歌从椅子里站起来,她也学着莫筳钧的语气:“那我也把话给你撂在台面上,你不准去动他,莫筳钧,这口气你必须给我咽下去。” “……不可能。” 她笑:“反正你不准动他。” “那种疯子,就该找人教训教训。” 她照旧笑着:“我来教训就可以了,用不着你插手,大不了……”顿了顿,她说:“我替他给你道歉,这次算他不对,行了吧莫大少。” 裴歌走出医院,刚好差不多是中午的时候。 陆晔跟着她一起出来,他问裴歌:“我也要回学校,正好一起吧。” 她摇摇头:“不了,我下午没课,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冲他挥挥手,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了。 …… 裴氏年中晚会前一天晚上,是周四。 周五裴歌没课,所以回来的早。 吃晚餐时准时地出现在餐桌前,莫姨端了最后一道汤出来,裴歌笑眯眯地看着她:“莫姨,我爸呢?还没下班吗?” 莫姨看她一眼,说:“明天不是有活动吗?估计这会儿还在忙呢。” 莫姨见她好像不是太高兴的样子,建议道:“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那还是算了吧。”她摇摇头,拿起筷子夹菜。 她没少一个人吃饭,今天却倏然感觉有些寂寞,裴歌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又到院子里去消化了一圈,回来路过客厅,莫姨叫住她:“歌儿,你来。” 她走过去,莫姨递给她一个盒子,裴歌笑道:“这是什么?” “礼服。” 礼服? “明天晚上不是有宴会吗?先生应该跟你提过吧,今年可不要再像往常那样任性了,好歹是自己家的宴会,应该不至于感到不自在。” 她懂了,敢情她爸是让莫姨来劝她明天去参加裴氏的年中会。 “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莫姨催促她。 一条粉白渐变的小礼服。 她就只看了一眼便合上,“莫姨,这东西我就不穿了吧。” “特意给你选的,多衬你。” 莫姨非要拉着她上楼去换,裴歌无奈只好顺从。 裙子很好看,将她的身材完全称了出来,看起来就真的如同公主一般。 莫姨看着她,连连感叹,一直在夸赞。 到后头,她眼角竟有些湿润,摇头哽咽着:“歌儿,一转眼你都长这么高了,是个大人了,夫人在天上看到不知道得多高兴。” 裴歌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的确称得上绝色,可以用美的不可方物来形容。 她爸裴其华的长相算不上多帅,只是长相周正。 而她如今生得这么模样,全是拜她妈所赐。 她妈裴夫人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就死了,这十多年的时间里,裴其华给了她所有的爱。 裴歌十八岁之前,过得十分恣意,她有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的老爸,所以就算她妈死的早,裴歌也并没有觉得缺少什么。 她对裴夫人没有什么太多的感情。 所以莫姨在她面前抹眼泪她其实是有些冷漠的,说她冷血也好,不孝也好,那种深刻的感情她就是体会不到。 所以从小别人也并不能拿这点来刺伤她。 就算小时候上学时,有同龄的小朋友拿她没妈来刺激她,裴歌也没什么感觉。 她看着莫姨红红的双眼,裴歌走过去抱着她,拍拍莫姨的肩膀,安慰她:“莫姨,您别伤感了,我妈死了那么多年,她的骨灰早就跟泥土融在一起了,她不会在天上看着我的。” 裴歌是个无神论者,人死不能复生,人死了就是什么都没了。 而从科学的角度来讲,这个世界也是这样的。 但莫姨不相信,她流着眼泪哽咽地跟裴歌说:“歌儿,不会的,夫人她还没走,她还要看着你结婚、生子,过得幸福才会走。” 这话说的裴歌后背一阵发麻,她朝镜子里撇去,就好似她身后真的出现了一个模糊高挑的身影,端庄如裴其华珍藏的那张照片上的裴夫人。 裴歌打了个冷颤,她说:“莫姨,她会看到的。” 然而第二天裴歌还是没穿莫姨给她准备的裙子。 她随意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相对较舒服的细吊带长裙套在身上,优雅中又带着妩媚,她还是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出去做了一个头发。 裴其华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裴歌刚刚从会所出来坐上周倾的车。 周倾侧头打量着她,又眨巴眨巴眼睛,他啧道:“歌儿,你今晚也太漂亮了点。” “我哪止今晚漂亮。”她哼道。 “什么时候都漂亮,只是今天格外更加,晚上又不知道便宜了哪些臭男人的眼睛……” 裴氏的年中晚宴订在和平大饭店。 包了整整两层,外加一个露天的花园,晚上除了自己公司内部的员工还邀请了商界其他商贾大亨,还有一些军政界的大佬。 基本上晚上整个临川的权贵都来了。 裴歌到时,刚好夜幕降临。 和平大饭店这座高耸的建筑立在黑漆漆的天幕下,看起来十分巍峨。 门口到大厅,是一条铺着红毯的路,有些台阶,但整体偏平缓。 两边种着景观树,地灯的光昏黄柔亮,路中间横垣着一个巨型喷泉,将一条笔直的路给硬生生从中间分开弯曲。 中间是喷泉,外围是半人深的水,人从旁边路过,喷泉湿润的雨雾可以直接洒到人脸上。 周倾别人都是男女成双成对地一起挽着手进去,他将车钥匙扔给门童,走到裴歌身边,插起自己的腰,“歌儿,来吧。” 裴歌偏头看了一眼,她皱眉:“你干嘛?” “小爷我的手臂今天晚上免费给你挽。”他大义凛然地说。 “无聊。”她白了他一眼。 周倾跟上她的脚步,远远地看着前方,在她身边摇摇头:“我真是个工具人啊,陪你一起你还不顾及顾及我的感受,就连你那保镖都有女人陪着,你挽一下我怎么了?” 裴歌提了一把自己的裙子,她还在心里想幸好今天没穿莫姨给她准备的裙子,否则这路肯定走不了。 然后就听到周倾在一旁说:“那个挽着江雁声的人不是你们班顾风眠么?” 她抬眸,刚好看到那对人走到门口,门童恭敬地分别从两人手中收了请柬。 裴歌脸色顿时沉下来,她眯起眼睛,问周倾:“她怎么会有请帖?” “不知道呀。”周倾摇摇头。 门童认识裴歌,她跟周倾直接就进去了。 上下两层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场地布置得很好,都没有排座位,是自助餐。 只根据来的人的不同分了不同的用餐区,中餐和西餐隔开,甚至还有清真的餐位。 音乐悠扬,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晚会还未开始个个便开始推杯换盏。 裴歌视线搜寻一圈,又朝二楼望去,没见着江雁声。 周倾问她:“歌儿,你在找什么呢?” 她收回视线,“没找什么。” 周倾拉着她朝沙发区走,半路上周倾竟然被人拉住叫小周总,这可把裴歌惊讶到了。 于她来讲,周倾不过就是个跟她差不多的大学生,因为开始在自家的公司实习,这一出现在这种场合就被人叫做小周总。 偏偏周倾这人还假装正经地跟那人寒暄。 他没说两句就要告辞,还想拉她出来当挡箭牌。 裴歌直接后退一步,她背着手,笑眯眯地对周倾说:“小周总,您业务繁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她直接转身走了,周倾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 没走出几步,裴歌就被秘书陈琦抓住,“裴小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陈秘书,有事?” “董事长正找你呢。” 裴歌一路被拉着去找了裴其华,舞台旁边的vip休息室里,裴其华朝她招手:“歌儿,你过来。” “爸,你找我啊?” 外头会议已经开始,主持人正在致词,按照惯例,裴其华要第一个上台致词。 但今年不同,致词的变成了另外一人。 等裴歌跟裴其华出去时,她人已经被裴其华拉着上了台。 一楼二楼的主照明都被关了,只余下氛围灯,那束明亮的追光打在她跟裴其华的身上。 裴歌亭亭地站在裴其华身边,出落的美丽大方。 她出现得猝不及防,落入所有的人的眼。 人群外,有一双比外头夜色还要黑上几分的眸隔着远远的距离盯着她,台上的裴歌越耀眼越让人挪不开视线,江雁声眼中的阴翳就越重。 她今年十九岁,有着别人都艳羡的人生,站在台上,高高在上,俾睨众生,像一个公主。 而有些人十九岁时,却成了地下一抔冰冷的黄土。 第80章 眠眠就是我女朋友 台上,裴其华脸上堆着笑容,眼角挤出出细纹,着西装,拿着话筒,看着台下的众人,沉稳的嗓音通过音响传递出来,他朝大家介绍道:“各位,这是小女裴歌。” 印象中,这还是裴其华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介绍裴歌。 从前裴其华将裴歌保护的很好,都只知道裴氏集团裴董有个千金,性格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但却很少有人真正见过裴歌。 偶尔有话题谈论起,也多是众说纷纭。 譬如,在长相上就分化出两个极端。 有说裴歌貌若无盐,不出现只是因为不能见人。 也有说裴歌惊为天人,因为圈子里总有人见过她。 裴歌今日穿着简约的黑色吊带裙,跟场上大部分女士相比,她过于随意和简约,但胜在那张脸绝美,举手投足又十分大气,轻易就成为全场的焦点。 她接过裴其华递给她的话筒。 手掌捂着麦克风,侧头看着裴其华,表情有些小埋怨,但旁人并看不出来。 等转过头来,表情已经恢复如常,而刚刚她那一眼,于众人来说,不过是美人表情生动的一个剪影。 她目光朝台下扫去,轻易就在人群中找到那人。 裴歌红唇勾了勾,对上那道岑冷的目光,道:“我是裴歌……” 大厅某一角,莫筳钧和人一块喝酒聊天,他手里端着红酒杯,友人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台上,眼中也满是惊艳。 他连连点头:“这裴小姐还真是绝,她现在年纪还不大,又在读书,应该还没有对象,也没有官配吧?” 莫筳钧闻言朝台上看了一眼,他摇了摇头,“女人还是不能光看皮囊。” 友人笑道:“对于大多数男人来讲,有这皮囊就已经足够了。” “那也得你有福来消受。” “怎么,莫大少这是话里有话的意思啊,听说几个月前你还追过她,后来怎么样了?” 莫筳钧横这人一眼,拎起酒杯和他碰了下,眼神有些不善,他道:“这裴小姐空有一副皮囊,我肯定是看不上的。” 听他这么说,友人好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谁不知道莫筳钧受的是洋人的教育,看人尤其是看女人第一眼看内在,他就没这样的觉悟。 他嘲道:“莫少爷看人不就是看脸么?你可别说笑了。” 莫筳钧这下不说话了。 友人见他杯子里的红酒已经见了底,旁边又刚好有侍者走过,他顺势叫住侍者,从托盘里端了一杯出来递给莫筳钧。 莫筳钧却委婉地拒绝:“刚住了几天院出来,喝不了了,命要紧。” 友人有些惊讶,挑眉:“这是怎么回事?” 莫筳钧几句话岔了过去,目光却在人群里逡巡了一圈。 在最外围,他瞧见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他单手插在裤袋里,悠长的目光远远地朝台上看去,显得十分专注。 稍倾,似乎是感受到这边的灼热视线,江雁声倏然转头,隔着密密麻麻、衣香鬓影的人群,两人视线远远地对上。 莫筳钧眼里瞬间崩裂出冷冽的情绪,他顺手将手里的空酒杯放在一旁,抬手拍了拍友人的肩膀,“看见一个熟人,失陪一下。” 他朝江雁声所站的位置走去。 顾风眠就站在他身边,江雁声跟她低声说了什么,顾风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过了会儿,她又回头:“雁声哥,你还想吃点别的什么吗?” “就那样就好,其他不用了,谢谢。” 顾风眠点点头离开了。 莫筳钧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两人并排站着。 没站到一起之前,两人的身高几乎是不分上下,但当这么一对比,莫筳钧其实要比江雁声稍微矮一点点。 拢在西装袖下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江雁声神情并未有什么变化,他也没看,可莫筳钧这个小动作就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江雁声视线扫了周围一圈,抿了下薄唇,方才不咸不淡地启唇:“提醒莫少一下,今晚是裴氏做东,您还是稍微克制一下情绪。” 莫筳钧挑了挑眉,松开手掌,和他一起看着台上。 他说:“江雁声江副总是吧,听说你的上司康总出事下台了,那个重要的职位一直空缺着肯定不行,今晚是不是就得宣布你来顶上啊?” 江雁声看他一眼,脸色照旧漠漠:“我听公司的安排。” 一般的人肯定不会将康明辉出事这事跟江雁声联系起来。 毕竟康明辉的确是自食恶果,作风极其不正。 但莫筳钧和江雁声是有过节的,他稍微在脑子里转个弯,这个事情就可以有另外一种解释。 莫筳钧笑着:“康总出事的时机可真是太巧了,怎么刚好就在这种节骨眼上?” “莫少莫不是知道一些什么内幕?”江雁声并未接他的话,而是转头不动声色地朝莫筳钧看来,顺便提出反问。 莫筳钧眉头拧了下,他嗤道:“我也只是猜测,我能知道什么内幕……唯一一点,那恐怕就是听了一点风言风语,诸如什么你跟康总不和、康总总是处处压你一头……” 话说到这里,莫筳钧刻意顿住,他弯了弯嘴角,浅浅的笑容偏显得意味深长,他说:“毕竟人不是机器,时间一长,这心里啊容易积攒情绪,谁都会不高兴的。” 江雁声看他一眼,眯了眯眸,语气有些冷:“莫少不用拐弯抹角,若是有证据麻烦你直接拿出证据,若是没有,莫少也不应该造谣……” 他又补充:“若是因为裴小姐迟迟不接受你而感到愤怒不满甚至是妒忌,那只能怪莫少自己魅力不够大,吸引不到她的目光。” 这话说的莫筳钧一阵难堪,他再度攥起手指。 表情变得有些狰狞,看着江雁声:“是我如今不喜欢她了好么?再不过就是,我吸引不到她的目光,难道你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就能吸引上?” 江雁声垂眸,敛住眸中所有的情绪,他扯唇:“说不定。” 可莫筳钧对此却很是不屑,他抬眸朝台上的裴歌看去,冷嘲:“她能看上你?她图什么?” 顾风眠已经端了小小的一盘吃食往他们的方向走,江雁声注意到了,他掀起眼皮看了莫筳钧一眼,“失陪。” 他朝顾风眠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顾风眠抬头看着他,有些抱歉:“栗子糕好像没有了,给你拿了一点板栗糕,还有其他的,雁声哥,你先吃一点。” “没事,眠眠你也先去吃点东西。” 顾风眠摇摇头:“现在还不饿。” 江雁声思忖片刻,想了下拉着她朝东北角那安静的沙发区走去,他跟顾风眠说:“今晚这里会有不少商界里的大人物,等会儿我给你牵线搭桥,眠眠你试着去跟他们沟通交流一下。” “我有些杵呢,怕搞砸。” 男人拍拍她的肩膀,这动作旁人看起来就显得十分亲昵,顾风眠侧头看了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耳根悄悄地红了。 耳旁,男人的嗓音低低沉沉,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他说:“没什么好怕的,你一路来都很优秀,只是太缺乏社会经验,就是真的搞砸也没事,就当是积累经验、丰富经历了。” 顾风眠点点头,跟着他穿过吵杂的人群,一路往东北角而去。 而裴歌一走下舞台,就看见江雁声揽着顾风眠的肩膀消失在廊柱转角。 她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目光倏然冷下来。 刚刚她在台上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这会儿不少人上来围着裴歌,满脸谄媚。 她望着这些堆满了笑容的脸,她今年明明才十九岁,这些人中有些的年纪甚至比她大了一倍不止,可对着她依旧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就好像现在现在在裴氏掌握生杀大权的不是裴其华,而是她裴歌。 此刻,在这种喧闹下,裴歌脑中出现江雁声面无表情的样子,这时竟觉得,他那样子才是最顺眼的。 后头幸好是周倾过来解救了她,否则裴歌一时半会还脱不了身。 周倾见她冷着脸踩着高跟鞋笔直地朝着某个方向走,他跟着她走,一边在旁边幸灾乐祸。 他说:“啧啧,歌儿啊,刚刚那几分钟算什么,那不过是只是开胃小菜罢了,现在知道小爷我平常有多么不容易了吧。”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十分不善:“别再说了,否则……” 周倾立马举起双手:“好好好,我打住。” 走到那根廊柱下,裴歌四周望了眼,见周倾还跟着自己,她转头对他说:“我要去找个人,不许再跟着我。” “歌儿,你找谁啊?我们一起啊,等会儿一起去喝酒。” “别跟着我。”裴歌懒得跟他废话,又重复了遍。 周倾见她纤细的身子摇曳着朝东北角的方向走去,那边设置的是休息区。 他刚刚才从那边过来,那里全是些谈生意的,周倾怕了,他耸耸肩,转身也走了。 裴歌在东北角去找到江雁声时,他正坐在沙发上低头拿着一份报纸在看,面前放着一盘糕点。 听到脚步声,江雁声抬了一下头。 裴歌顺势就在他左边坐下,离他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 男人往旁边挪了挪,她也跟着就挪过去。 而且还有些变本加厉,这次连一个拳头的距离都没给,两人直接来了个肢体接触。 他已经到了沙发的尽头,裴歌挑眉看着他,红唇微抿。 江雁声半阖眸,额上青筋凸起,按捺住心头那股燥意,跟着就要起身。 却被一只白皙柔软的手按住大腿,裴歌用了些力,眼神照旧落在他身上没离开,她问他:“江雁声,你躲什么?” 他闭了闭眼,合上手里的报纸,不看她,说:“裴歌,请你自重。” 他这满脸拒绝和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忍耐的样子可让裴歌心里一阵舒爽。 她偏偏笑着,手掌轻轻地在他那手感还挺好的西装裤上来回摩挲:“你告诉我,怎么自重?” “把手拿开。” “啊,拿不了,长在你身上了。”她笑了笑,又说:“不如你教教我吧。” 江雁声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往上抬,他跟着就要起身,下一秒,裴歌手臂却直接挽住他的。 属于女人妩媚低柔的声音响起:“你就是这么教的?” “裴歌。”他再度叫她的名字。 “听到了。” “请你搞清楚场合。”他提醒她。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很安静,只传来浅浅的交谈声,每个沙发都被半人高的茂盛绿植给隔开了,还算隐蔽。 裴歌笑着:“已经搞清楚了,这里人少,又安静,比起那边来说好多了。” “这是你们裴氏的年中会,来来往往都是裴氏的人和政商界的名流,你刚刚才在舞台上亮了相,被多少人看到了关注到了你心里应该有点数,和我扯上关系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 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但转瞬间就说:“你说的没错,但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呵,”他侧头看着她,黑眸一片深沉,里面堆积着层层叠叠的阴翳,最深处,冰火燎原。 可这些东西裴歌看不到,她现在能看到的,只有他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江雁声凉凉道:“你确定被人看到你现在的动作没关系么?” 此刻他们两人挨得极近,她肆无忌惮地挽着他的手臂,刚刚他放开她的手时她还反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即便他已经一再提醒,可裴歌还是不在意,“那对你来讲不是更好么?你不知道刚刚多少男人上来跟我搭话我都没理,我们现在这样子要是被人传出去,对你有利无弊啊。” “我不需要。”他冷冷开口。 “啧,真是没意思透了。”裴歌摇摇头。 不过即便是这样,她也觉得很有趣。 他严肃刻板,一本正经,这种时候要跟她避嫌,她却偏偏要去挑战他的底线。 她盯着男人修剪得整齐的短发,这次难得里头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而外面的西装外套比她去年第一次见到他时要好上太多,整个人的气质便又更加提升了一层。 配上那张俊逸冷酷的脸,倒是有点衣冠禽兽的味道了。 嗯,任何东西都是有对比才有伤害,裴歌觉得,江雁声今晚比在场的所有男人都要深得她心。 她瞧着他一脸抵抗的模样,从嘴角到眉梢眼角,写满了疏离。 心头一动,裴歌势必要打破笼罩在他脸上的这层隔膜,她勾了勾唇,跟着就要凑上去—— 江雁声似是早有准备一样,侧脸往旁边一躲。 裴歌见他躲开,有稍微的停顿,眼前不是他的脸,而是洁白的白衬衣…… 她挑起眉头,也没打算往回收,唇跟着往下,一个吻阴差阳错地落在他的衬衣领口。 江雁声眼尾滑过不耐,他顺势用力将手臂从她怀中抽出来。 裴歌盯着他的衬衣领口看,红唇印子暧昧又显眼,她颇满意地点点头。 “这颜色你会不会不喜欢?” 很喜庆的国风红,偏深,印在他领口也就十分地明显。 江雁声盯着她,那表情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刺出几个洞。 他没说话,下一秒从沙发里起身,裴歌去拉他的手,也跟着起来,她有些不满:“那下次,我换个颜色涂,给你印到别的地方?锁骨上好不好……” “雁声哥,我回来……” 顾风眠的声音倏然想起,但紧接着又戛然而止。 裴歌有些不满地抬头看过去,她瞪着顾风眠。 顾风眠看着那站在一起贴的很紧的一对人,目光有些复杂,而视线朝江雁声脸上扫过,领口上那个口红印没能逃脱她的眼睛。 心头一阵酸涩,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江雁声看着顾风眠,问她:“聊得怎么样?” 顾风眠点点头:“还可以,就是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些,空有理论,没有实操。” “没事,等你进了公司实习,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裴歌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她品出他们之间一些让她不舒服的东西。 精致的眉轻挑起,裴歌抱着双臂扬起下巴看着顾风眠:“顾风眠,话说回来,你应该知道今晚是我们裴家的宴会吧?你是裴氏的员工么?是什么政界商界的大人物么?你凭什么能进来?” 她这话过于刻薄。 但事实的确又是如此。 顾风眠心里有些屈辱,脸上顿时烧成一片,她低下头,只觉得十分难堪。 江雁声眉头拧的紧紧的,他转头恶狠狠地看着裴歌,语气十分不善:“裴歌,眠眠是我带进来的,裴氏没规定不可以带家属看,用不着你在这里阴阳怪气。” 呵,居然说她阴阳怪气? 裴歌眯起眼睛,跟着也冷下脸色,她抬手指着顾风眠,视线却看着他,轻佻地开口:“家属是吧?什么家属,随便沾点亲带点故都可以带进来了是么?你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没结婚,她又不是你女朋友,你哪里来的家属?” 他凝眸看着她,幽深的眼底带着憎恶和愤怒。 裴歌也看着他,丝毫没有退缩。 过了会儿,他突然走到顾风眠身边,当着她的面握住顾风眠的手腕,看着裴歌:“从现在起,眠眠就是我女朋友。” 第81章 最喜欢拆散苦命鸳鸯 从现在起,眠眠就是我女朋友。 像一块石头落入平静的湖面,初时声音有些闷,但后来湖面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震动的波纹越来越大。 顾风眠心脏的跳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心情十分激动,可面上却又什么都没表露出来。 她侧头朝江雁声看去,被他握着的手一阵阵灼热,尤其是两人皮肤相接触的地方。 那灼人的温度几乎一路从皮肤渗透到了脸上。 她望着男子俊挺的鼻和俊逸的侧脸线条,此刻,就好像处在一场梦里。 而裴歌冷冷地看着他,红唇抿得很紧。 江雁声只跟她短暂地对视了一下,随即低声对顾风眠说:“我们走吧。” 他当着裴歌的面将顾风眠给拉走了。 裴歌盯着两人的背影,眸底冷成一片。 也不过几秒钟的愣神,裴歌冷漠地勾了勾唇,她迈步跟上去,在江雁声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时她叫出他的名字:“江雁声……” 但后者不过就一个短暂的停顿,跟着就拉着顾风眠朝大门走去。 裴歌路过拐角时,身形稍微顿了顿,她侧头朝台上看去,上面公布的是今年晋升人员的名单。 她拧眉扫了一圈,并没有在上面看到江雁声的名字。 所以康明辉的位置空下来了,但也不是他江雁声的。 没多想,裴歌跟着追出去。 江雁声走到有些快,长长的台阶,他在前,顾风眠跟在他后面。 裴歌叫了两声他的名字,他根本没应。 她改变了战术,叫住顾风眠。 顾风眠闻言停住,她站在原地回头朝裴歌看来。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停下来,但这会儿她的身份变了,不管江雁声是一时冲动还是仅仅只是为了摆脱裴歌,反正他是当着裴歌的面承认她是他女朋友了。 顾风眠抬起下巴看着朝自己越走越近的女人。 “顾风眠……”裴歌站在比顾风眠高一级的台阶处停住,这会儿这里来往的人还不少,而他们旁边就是酒店的喷泉。 有人匆匆忙忙地从里面出来,裴歌看到了顾风眠倏然紧缩的瞳孔,她立马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魁梧的人影正笔直地朝她冲过来。 她眉头一皱,觉得有些来不及,但还是动作极快地往旁边闪去。 她穿的是高跟鞋,这里又都是错落的台阶,落脚的那瞬裴歌就知道自己崴脚了。 但紧接着就是一声“噗通”的落水声响起。 有人高声喊着:“有人落水了!” 走在前面的江雁声听到这声音,眼皮闪了闪,心脏还是莫名地揪了下。 顾风眠一直跟着他的,那这落水的人只能是裴歌。 他冲回去,毫不犹豫地跨进池子里,将人捞起来。 顾风眠惊慌失措地抱着他,喷泉水一阵阵洒下来,形成一道道雨雾将他和顾风眠隔在里面。 而这一刻,江雁声也正好和外头的裴歌四目相对。 她蹲坐在地上,背后是修剪得平整的低矮的灌木丛,木着脸看着他,长发凌乱地铺满肩,那张脸白皙绝美。 顾风眠不会游泳,她事先也不知道这池子里的水其实只有半人高,所以掉进去以后不免还是呛了几口水。 江雁声将她拉出来,两人此刻浑身都湿透了,模样异常地狼狈。 而裴歌漠然地看着,忽地觉得她才是那格格不入的一个。 那个将顾风眠不小心撞到池子里的男人在旁边一顿道歉,顾风眠一脸苍白地摇头,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地上一滩水渍。 裴歌看着江雁声蹲下身去拧顾风眠裙摆上的水,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水珠顺着鬓角流下,昏黄的灯光落了他半张脸,忽明忽暗间,男子表情看不太真切。 顾风眠看着他的动作,这会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和难堪,她轻轻地扯他肩膀上的衣服,叫他:“雁声哥……” 一摸到那布料,顾风眠便瞳孔紧缩,“你的衣服也湿透了。” “不要紧。”他说。 不少人在看他们,顾风眠耳根又有些红,低头看着江雁声,心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这一刻,她到庆幸落水的人是自己。 再不堪的经历只要有他陪着也就没什么了。 那个罪魁祸首还在一旁使劲儿地道歉,他满脸歉意地看着江雁声:“实在是很抱歉,我是太急了,没稳住,你们身上都湿了,我去给两位开两间房吹一吹吧。” 江雁声看都不看这人,他冷漠地拒绝:“不用了。” 然后便拉着顾风眠准备离开。 转身时,裴歌掐了掐手心,她仰头看着男人滴水的后脑勺,缓缓叫出他的名字:“江雁声。” 后者照旧停顿了下,微微侧了侧头,而后便头也不回地拉着顾风眠走了。 顾风眠回头,长长地望了她一眼。 裴歌闭了闭眼睛。 “歌儿,你怎么在这儿?”耳旁,周倾担忧的嗓音响起。 她打开眼皮,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周倾。 裴歌问:“你怎么出来了?” 周倾拧着眉头,“在里面听到有人说你落水了,我这不才赶紧冲出来看看。” 说着周倾伸手在裴歌头发和手臂上揉了两把,这才放下心来,他说:“没事就行,”他看着她,摇摇头:“落水倒是小事,但你裴歌落水,那可就是大事了。” 裴歌打掉他的手,微微低下头,情绪看起来很低落:“不是我落水,是顾风眠。” 闻言周倾一愣,他摆摆手:“她活该。” 裴歌很轻地嗯了一声,她眉头拧的紧紧的,额头上甚至布了一层汗,她说:“扶我起来,我脚崴了。” “脚怎么崴了?疼不?”周倾将她扶起来。 他蹲下身去看她的脚,脚踝处肿了好大的一块,暂时应该不能走路。 周倾看着她:“要不然,我背你?” 裴歌看着他。 是哈,她穿着裙子很不方便。 周倾又说:“那不然姑奶奶您把鞋子脱了,试试光脚能不能走?” 后来还是周倾抱的她。 姿势很浪漫,公主抱的那种。 在场的好多人都看到了,甚至还有人拍下了照片。 周倾忽略身后那些探究的目光,他跟裴歌调侃着:“歌儿,咱俩的清白估计是洗不干净了,要不然干脆我就从了你吧,也省的裴叔为你的终身大事着急。” 裴歌疼得没什么精神地靠在周倾怀中,脸色有些苍白,她抬手在周倾腰上狠狠拧了一把,语气有些恶:“周倾,你个浪荡子,想得美。” “我从了你,我保证就不浪荡了。” 裴歌闭上眼睛,她说:“狗改不了吃屎。” 周倾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十分不满,他手臂动了两下:“小爷我扔你到地上咯?” 然而裴歌眉头却皱得更紧,她咬牙抽了两口气,喊了句:“疼死了。” “哪儿疼啊?” 裴歌想,估计是被那灌木丛的树枝给划伤后背的皮肤了,鬼知道她刚才跌到地上的时候摔得多疼。 她该庆幸,除了后背,她其他地方没有受到二次伤害。 周倾将她放到车上,他绕去一边开车,一边在吐槽:“歌儿,这谁害的你啊?给你整这么惨,这能忍啊。” 低落的情绪让裴歌不想说话,她拿出手机给秘书陈琦打了个电话报备了声,便跟着周倾离开了这里。 她本来想让周倾直接送她回家,但拧不过周倾这人,后来还是去了一趟医院。 骨科医生给她正了骨,那疼痛顿时就减掉了一大半,但她还是需要好好地在家休息一周。 后背被树枝划伤的地方也让小护士给处理了。 全部都处理好,周倾才送她回家。 …… 江雁声将顾风眠带去了自己家。 楼道里,顾风眠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回到家江雁声就赶紧让她先去洗澡。 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 江雁声没办法,就先找了自己的家居服给她穿,顾风眠拿着衣服红着脸走进浴室。 外面的衣服可以穿他的,但是里面就没办法。 顾风眠拿吹风吹了半天,好在是夏天,吹个七八成干也没费太多的时间。 她看着镜子中穿着男人衣服的自己,觉得有些奇怪,但心头又有些异样。 思绪纷乱,她拍拍自己的脸,转身开门出去。 一出门,男人也正好从卧室里出来,他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下来了,穿着灰色的家居裤,上面是一件露膀子的背心,此刻他正拿着一条蓝色的毛巾在擦头发。 顾风眠扫了一眼他肌肉喷张的臂膀,眼神突然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雁声哥,你这衣服有些过于大了……” 江雁声看她一眼,点头:“嗯,这个时候也不好出去买,不然你跟你室友打个电话,让她们给你送身衣服过来,我顺道就送你回学校。” “那……”顾风眠抿了下唇:“我打电话试试吧。” “嗯。” 于柠思说过来找她,听到顾风眠拜托她拿一身衣服送过来,于柠思在电话里满脸坏笑。 跟江雁声同处一个屋檐,顾风眠不好跟于柠思多说什么,没两句就挂了电话。 她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里低着头的男人,顾风眠眼神暗了暗。 心里有些纠结,过了会儿,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走到江雁声身边。 “雁声哥。” 男人抬头,“怎么了?” “你……刚刚在酒店里说的……都是真的么?”顾风眠看着他。 他的表情好似已经忘了这一茬,经她提醒他才恍然,他抬头看着她,勾唇反问:“眠眠你觉得呢?” 牙齿咬了一下下唇,她多想是真的。 甚至于他现在只是反问,没有直截了当地否认,顾风眠都觉得她可以这么迷惑自己。 江雁声笑了,他道:“我们之间不会变,不过在裴歌那儿就当是真的吧,她若是想欺负你,顾忌到你是我女朋友这层身份她应该会收敛些。” …… 但是裴歌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不会轻易退缩,坏也要坏的彻底。 她脚扭伤在家休养了一周,一周后的早晨准时出现在教室。 这天早上下了雨,学校里到处都湿着,教室和走廊也带着湿湿的水渍。 上课铃刚刚打响,裴歌从前门走进教室,林清跟她后面。 前两排,顾风眠的书刚好不知道被谁给绊到了地上,就正正好落在裴歌鞋子前方一点点的距离。 都不说指望她能给人捡起来,裴歌就是步子稍微跨大一点也能直接越过去。 顾风眠拧着眉弯腰伸手去捡。 然而裴歌只淡淡低头扫了一眼,就跟好似压根没看到一样,在顾风眠的手指距离那书只有几厘米距离的时候,她抬脚踩了上去—— 教室里大多数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爆发出小声的唏嘘声。 林清站在裴歌身后看到,眼睛都直了。 但裴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漠着表情朝最后一排走去。 老师踩着末尾的铃声走进来,顾风眠垂眸将书捡了起来。 课本上内页已经完全脏了,因为下了雨,纸张上还到处都是水,黑色的墨水遇水褪掉,糊成一团。 顾风眠呆坐着看着。 于柠思在一旁气呼呼地说:“还有没有道理了,她凭什么踩你的书啊?” “眠眠,她绝对是故意的,这事绝对不能忍,等会儿我非得找她理论,替你出一口恶气。” 顾风眠闭了闭眸。 这节课下课,顾风眠将书拿出去扔在了垃圾桶里。 这一幕刚好被从楼下上来的裴歌撞见,她眼眸眯了眯,看着顾风眠:“顾同学,你也太不环保了,学校发的课本你说扔就扔了啊?可别崩人设了哟。” 顾风眠转头看着裴歌,眼底隐忍着什么东西。 旁边于柠思咬了咬牙,顾风眠还没说话,她就开口:“裴歌,你不要欺人太甚!要不是你早上故意使坏踩了眠眠的书,她会扔吗?照理说,这书还得你来赔!” “我故意使坏?”她吸了口饮料,将还剩下三分之一的奶茶杯子丢进垃圾桶里,挑眉:“不好意思,是她那本该死的书挡了我的道。” “裴歌,你还要狡辩还要强词夺理!” “思思。”顾风眠打断于柠思。 她看着裴歌,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裴歌,现在不是我的错觉,你对我的敌意更大了,是因为雁声哥么?” “顾风眠,你还敢在我面前提他?!”她冷嗤。 “果然是因为他。” “是,所以我不高兴了,总得拿你们当中的一个来出出气。”裴歌大方地承认。 不知怎么的,顾风眠心里竟有些快意。 她笑了笑,对裴歌说:“你喜欢雁声哥,是么?但怎么办,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裴歌眼睛眯起,闻言也不恼,她笑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喜欢干的事就是拆散苦命鸳鸯了。” 说完也不管顾风眠是什么反应,裴歌先离开了。 …… 江雁声今日和秘书陈琦一起同桌开会。 中途休息时,陈琦突然将手机递过来给他看,小声道:“你看,咱们裴家的小公主可又有绯闻了。” 屏幕上,背景是和平大饭店,周倾抱着裴歌从长长的台阶上往下走。 裴歌搂着周倾的脖子,他们距离当时的镜头比较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隐约看到她好像是闭着眼睛的,表情难得顺从。 嘴角好似带着弧度,但陈琦已经将手机收回去了,江雁声没看清。 陈琦说:“那晚裴小姐出来亮相,确实惊艳了不少人,我估计裴董也开始在考虑他这位掌上明珠的终身大事了,毕竟这么大个裴氏呢么,以后光靠裴歌一个人撑起来,那太困难了。” 江雁声微垂着眸,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琦见状,只觉得他心情有些不太好,她以为是康总那事。 她关上手机,小声跟他说:“是不是在为康明辉离开后那事发愁?你放心吧,那个位置迟早是你的,之所以年中会上没宣布也是因为考虑到时间节点挨得太近了,对你不太利,其实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男人眸子闪了两下,他转过头来看着陈琦,回神问:“什么板上钉钉的事?” 他以为陈琦还在说裴歌和周倾,还提到了板上钉钉。 陈琦见他压根都没听到刚才自己说的话,既然这样那索性就算了,她便摇摇头:“哈哈没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裴歌在宿舍打了顾风眠一巴掌。 这视频后来被发到江雁声的手机里。 江雁声当时正在出外勤,他看着摇晃的画面里,裴歌满脸肃杀地冲过来随后一巴掌干脆利落地扇在顾风眠脸上。 隔着屏幕都听到了那脆响的巴掌声,可见打的人有多用力。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江雁声脸色有些沉,腮帮子动了动。 晚上裴歌陪着林清去商场直营店买手机,她跟林清说:“阿清,你要是没多的钱,我借给你哈,不要愁眉苦脸的了。” 林清摇摇头:“我买个便宜的,没问题的。” 说完,林清抬头担忧地看了裴歌一眼:“不过歌儿,你下午狠狠扇了顾风眠一巴掌,听人说她脸都肿了,她们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她们还没那个胆子。”裴歌嗤道。 裴歌还在帮林清测试手机的性能,下一秒就被好似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江雁声扯着手腕拉出去了。 第82章 她不可能会抢你男朋友 他一路拉着她出了某手机专营店,男子步伐有些快,裴歌低头看着被他捏着的手腕,这人用的力气还不小,手腕有些疼。 四周人来人往,他转身的同时一把放开她的手。 裴歌挑眉,嘴角微微勾了下,手指往前顺势拉着他的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江雁声菲薄的唇抿得紧紧的,眼眸半阖,眼皮垂下,敛住眼底的所有情绪,下颌也崩的紧,表情看起来就有些冷酷。 她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而来,但她不怕他。 江雁声低头瞥了眼被她捏着的手指,用力往后一抽,瞬间分离。 他用冷冷的语气质问她:“你打她做什么?” 她? 裴歌歪着脑袋,勾唇笑了笑,满脸无所谓的表情:“你说‘她’,是谁啊?” “裴歌,你还装傻?”他眸子一眯。 “确实不知道是谁,你再这么没头没尾,我都懒得理你,”顿了顿,她回头朝手机店里看了一眼,开口:“我要去帮林清选手机了。” 林清见到他们在外面,她也没心思看手机,就站在店里等她。 裴歌见他没任何反应,依旧摆着一张臭脸。 她呼出一口气,转身准备朝里走去。 但这人偏偏贱得很,她转身要走他就一把扯住她,力气还有些大,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跟他在床上的性格差不多。 她被他扯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稳住,整个人朝他倒过去。 也算是带了点儿半推半就的意味。 等她站直身体,手腕被松开,就听到头顶他沉沉的质问声:“裴歌,你为什么要打眠眠?” 听到眠眠二字,裴歌好似才恍然大悟般,女人精致的眉轻微地皱了下,她说:“我这手不轻易打人,我也怕脏了自己的手,可你的顾风眠吧,她跟你一样,太贱了。” 闻言,男人眉头紧锁。 虽然心里知道裴歌多是讲话难听,可不管多少次听到她用某些轻贱的词语他还是会觉得膈应。 “眠眠怎么你了?”他低头看着她,眸色沉沉。 裴歌低着头漫不经心地揉着自己被他捏得酸痛的手腕,语气也是轻描淡写的,她道:“因为她绿茶啊,你有时间在这里追问我为什么要打她,你不如去问问她为什么会挨打。” “你是大小姐,她能惹到你什么?而你嚣张跋扈,见不惯谁都欺负谁,这不是你裴歌的常态和一贯作风?” 饶是周围人来人往,商场异常热闹,可这一瞬,空气也好似冷的凝固了起来。 裴歌一直低着头,这会儿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过了会儿,她抬起头,微微扬起下巴盯着他,她想说什么,可唇张了张,最终连连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可下一瞬,她勾唇冷漠地笑:“所以你要为她讨公道是么?” “顾风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不应该替她向你讨个公道吗?”他很快说。 而于裴歌来讲,她并不关注他用什么样的语气道出顾风眠就是他的女朋友。 她的关注点只在后半段,而没有注意到,江雁声讲这句话的时候说的顾风眠,而不是眠眠。 她脸色愈加冷淡和难看。 可裴歌仍旧没生气,她挑眉:“你替她向我讨个公道啊?” 男人低头看着那根一下一下用力戳在自己胸膛上的食指,只听她满是不屑地说:“可你江雁声又有什么资格?”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眯起眸:“去跟她道歉。” 裴歌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她瞪了他一眼,“你神经病吧。” 说着她转身走进店里。 裴歌挽着林清的手臂,脸上带着笑:“走吧阿清,给你选手机去。” 林清回头看了眼站在店外异常显眼的男人,她皱眉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裴歌:“歌儿,他找你什么事啊?是不是找你的麻烦?” 导购带着他们带来专区,一下拿了不少机子出来,裴歌随手拿起一个,她说:“放心吧,他没有找我麻烦。” 闻言,林清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但他要我去给顾风眠道歉。”裴歌紧接着说。 林清脸上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几乎想也不用想,裴歌是绝对不会去给顾风眠道歉的,于是她没犹豫地就说:“我去给顾风眠道个歉吧。” 裴歌皱眉:“阿清,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事,需要道什么歉?” 林清的性格哪里都好,就是有些胆小,除了胆小还有些喜欢委屈自己息事宁人。 她说:“歌儿,这件事情闹大对你没有好处的。” 然而裴歌却说:“阿清,人有些时候不能过于委屈自己,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妥协,知道么?否则别人只会觉得我们好欺负,以后会更加逮着这个点对你变本加厉。” 裴歌看着她:“我打顾风眠也不全是因为你,我看不惯她很久了。” 后来江雁声走了进来。 他就站在裴歌身边,林清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步。 他直接就跟她说,“现在就去给眠眠道歉。” 裴歌对手这款手机比较满意,她侧头看着他,眸子眨了眨:“你手机给我。” 男人眸色深沉,睨着她。 裴歌视线从上到下将他扫了个遍,最后停留在他腰际附近,目光有些专注。 接下来一幕让林清差点人都傻了。 她眼看着裴歌拧眉很自然地朝江雁声的腰际伸手过去,然后在他那个微微显得鼓起的裤袋里一模,紧接着将他的手机给摸了出来。 裴歌拿着他的手机和手里的新机朝柜台走去。 因为刚刚那一幕太过于冲击人的视线,于林清来讲,在公共场合裴歌这动作无疑刷新了她的底线,她涨红了脸色站在原地。 而江雁声则皱眉盯着裴歌的背影,他看着她低头输了密码解锁,然后不知道点开了哪个软件将收款码亮出来,直到收银员扫了码。 他两步走过去,大掌抓着她的手腕,眸子漆黑深邃。 可裴歌偏头,她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有些坏,她手指拎着那手机又按照原来的方式给他塞了回去。 男人手掌又一把抓住她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偏偏两人面上都不动声色,暗自较劲。 一旁看着他们的林清只觉得脑中又嗡了一下,有什么东西骤然坍塌。 裴歌直白地盯着他,手上用力要将手抽回来,但被他抓着。 她冷哼了声,放低了嗓音:“江雁声,公共场合,你这么抓着我,是想做什么?” 男人眯了眯眸,语气十分冷淡,喉结滚动:“那公共场合,裴小姐几次三番将手伸进我裤袋里是想做什么?” 艹。 裴歌差点没招架住。 她就拿个手机怎么被他讲的这么色情? 而且刚刚两人还剑拔弩张,怎么这气氛转瞬间就变了? 裴歌咳了咳,她又试探性地抽了两下自己的手,无果,她说:“顾风眠教唆于柠思弄坏了林清的手机,那么现在花你的钱赔给阿清一个手机,公平的很。” 他倏地松开手上的力道,裴歌将手抽回来。 就听他说:“嗯,她的生活费都是我在负责,赔个手机也应该。” 但裴歌脸色却一下子冷下来,她怔怔地盯着他。 “小姐您好,您的手机……”导购已经将包装好的新机递到她跟前。 裴歌伸手接过来,闭了闭眼,朝林清的方向走去。 她将袋子塞到林清手中:“阿清,拿好。” 林清愣愣地接过袋子,她好像听到刚刚裴歌说这手机是花江雁声的钱买的。 她被裴歌拉着往外面走,她们还没走出几步,江雁声就再度追上来。 他照旧拉着裴歌的手臂,裴歌垂眸盯着这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瞬间就觉得有些厌恶。 偏江雁声在她耳边说:“所以一码归一码,手机我赔了,裴小姐你准备什么时候道歉?” 林清心脏一紧,她下意识抬头去看裴歌的反应。 裴歌将他的手指扣开,她一字一句地道:“等她死了就可以道歉了。” “裴歌。”他不悦地眯起眼眸,声线冷下一度。 裴歌再不看他一眼,拉着林清:“阿清,我们走。” 出了商场,林清跟裴歌说:“歌儿,要不我还是去给顾风眠道个歉吧,本来手机也不是她弄坏的。” “别去,她挨打活该。” 林清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不想你跟江雁声的关系弄得太僵。” “我跟他,一时半会儿是说不清楚的。” …… 隔天裴歌打人的视频就开始在临大的论坛疯传。 舆论的矛头纷纷指向她。 于柠思等一些搅屎棍还在帖子里添油加醋,控诉了不少裴歌的“暴行”,包括她行为恶劣地踩坏了顾风眠的书。 林清看到觉得十分气愤。 网络世界,有些人颠倒黑白的能力太强了。 裴歌这两天都没来学校,她应该还不知道这事。 林清气不过,单枪匹马地冲到顾风眠的宿舍去找她们理论。 人这东西嘛,总是近墨者黑。 她和裴歌这么久,多多少少还是潜移默化了点东西。 譬如,她进她们宿舍的时候是踹门进去的。 房门砸在墙上震天的响,里面的三人纷纷转过头来。 顾风眠正坐在座位上看书,于柠思在擦脸,另外一个室友在敷面膜。 林清踢上宿舍的大门。 顾风眠漠然地看着她,问:“你来做什么?” 于柠思在一旁冷漠接话:“对,你来这里做什么?” “论坛上的帖子是你们发的吧?也是你们添油加醋的吧?”林清冷着朝顾风眠走去,她扬起手机,手指指着上面的内容:“顾风眠,这也是你引导的,对吧?” 顾风眠只淡淡地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指攥起:“你搞错了,本来就是事实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引导。” “是你们先开始的,裴歌也只是为了我教训你们,仅此而已。”林清说。 “林清你别在这里强词夺理,你也别装了,咱们几个都心知肚明,她裴歌仗着自己的富家小姐身份就处处针对眠眠,奖学金那事你不就知道了么?”于柠思插话道。 林清手指攥紧手机,她道:“奖学金就是各凭本事,顾风眠你没得到只能说你不如我。” 这件事是顾风眠心里的痛。 每每想起来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江雁声当时说帮她去查,但后来得到的结果就是校方的决定没有错,是她顾风眠过度解读了。 顾风眠笑了下,“林清,我会得到的,不是这次也是下次。” 林清嗤道:“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林清,裴歌暗地里帮你摆平了多少事啊,你对她这么死心塌地?”于柠思在一旁嘲讽地笑。 “这个帖子纯属是你们对她的造谣,裴歌她从来没干过那上面说的那些事,”林清指甲抵着手心,她看着这几人,目光十分坚定:“我会写公开信,实名举报你们对她的造谣和诽谤。” 于柠思朝她走过来,她愤怒地开口:“造谣?她仗着自己姓裴,对奖学金做了手脚,欺负外校转来的眠眠不说,还抢眠眠的男朋友……” “她才不会抢顾风眠的男朋友!”林清打断她。 顾风眠低着头,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清盯着于柠思,过了半晌,她又转过头来看着顾风眠,目光灼灼,她问顾风眠:“顾风眠,你敢对天起誓,指着自己的良心说江雁声是你男朋友么?!” 顾风眠转头看着她,脸色有些苍白。 见她不说话,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林清又说:“江雁声那人我没接触过,不管是或者不是,我敢肯定,他心里对你没有一点男女之间的东西,一丁点都没有!” 指甲盖几乎将手心给戳破,纵然心里因为林清这话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顾风眠还是努力稳住了自己的呼吸,她说:“可林清你大概不知道,在裴氏年中会上,他当着裴歌的面承认了我们俩的关系。” 顾风眠补充:“这就是不久前的事情。” 可林清并没觉得有什么,她依旧嘲讽着道:“顾风眠,人有些时候就是喜欢沉迷于自欺欺人,因为这东西一定程度上可以算作毒药,害不了别人但至少可以麻痹自己。” 她看着顾风眠,一字一顿地说:“我看的出来,在那个江雁声心里,你比不过歌儿,你谁都比不过。” 林清说完这些话转身就开门离开了。 顾风眠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脸色差极。 于柠思走过来安慰顾风眠:“眠眠,你放心吧,她不能怎样……现在学校里大部分人都是支持我们的,而裴歌这次也不能用裴家的身份来压我们,我们要是出了什么事,那谁都知道是她干的了。” 可顾风眠根本不是在想这个。 她猛地起身,闭了闭眼,对于柠思说:“我出去走走。” “眠眠……” 一出宿舍,顾风眠就满眼酸涩,走廊灯光略昏暗,她忍着情绪一路往上面走。 天台的门锁着,这里是这栋建筑的最高层,十分安静。 顾风眠靠在光滑的墙壁上,身体慢慢下滑,心里积攒着十分浓厚的情绪。 只有她自己知道,林清的那些话才是伤她最深的利器。 在所有人的眼中,包括裴歌,都认为江雁声是她的男朋友,但只有顾风眠心里清楚,他不可能喜欢她。 就算没有裴歌,江雁声也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可能。 顾烟雨是他放在心底深处的人,而她是顾烟雨的妹妹,于江雁声这个人来说,姐姐没了,他干不出喜欢妹妹的事。 哪怕顾风眠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跟顾烟雨长得最像的人,哪怕她宁愿当顾烟雨的替身。 但他也不要。 他清醒又决绝,就是怎么接受不了她顾风眠。 而林清的话一语中的。 所有人都觉得江雁声是她的,站在她这边,但顾风眠却从来未在这方面有过安全感。 …… 林清实名写了另外一个帖子举报于柠思、顾风眠等人的造谣行为。 帖子里,她从朋友的角度对裴歌做出了评价。 针对那个黑贴里所有的不实信息和言论她都一一进行了反驳。 期间她抛掉自尊,第一次将自己的家庭情况等等全部都剖开摆在众人面前。 周倾稍晚一点才感知到这些事,他当时也气得不行,直接就想给裴歌打电话,但被林清制止了。 周倾气不过,花了些钱在暗地里摆平这些事。 后来林清去跑去裴氏见了江雁声。 她第一次来裴氏大楼,有些莽撞,前台并不肯替她引荐,但她比较幸运,就在一楼大厅里遇到了江雁声。 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被一群人簇拥着从电梯里出来,周围人脸上都在笑,独独只有他抿着倨傲的唇,丝毫不显山露水。 林清看着他们朝大门走去,她只顿了顿,便没有犹豫地朝他跑过去。 “江先生……”她远远地高声叫他。 打头的那个人顿住,从人群里回头。 林清跟着跑过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能借你几分钟时间吗?” 男人看了众人一眼,接着跟她走到一边。 林清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他,男人低头看了那鼓鼓的一包,他问:“林清,你这是做什么?” “我的手机当时是花你的钱买的,今天特地过来将钱还给你,”说着她点开手机,点开那个帖子,举在他眼前,说:“顺便还想给你看看这个。” 第83章 是有人在追他吧? 江雁声掀眼皮看了眼屏幕上的内容,面上未有什么反应。 林清见他一脸漠然,她收起手机用力地攥在手里,说:“他们在学校黑裴歌,顾风眠和你关系匪浅,你能不能……” 男子垂眸,眼睑下方一片浅淡的阴影,他截断林清的话:“她打人就是不对。” “江先生,顾风眠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吗?”林清问。 江雁声看她一眼,他没说话。 按照常理来说,这就是默认。 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将信封递给他,后者没接,林清就将装钱的信封放在一旁的沙发上,她冲江雁声鞠了一躬:“打扰了,再见。” 江雁声眯眸盯着她的背影,眸底情绪浓厚。 …… 裴歌去了一趟邻市回来,去学校那天看到关于自己的黑贴,林清跟她说:“有些人就是蛆一样的存在,歌儿,咱们别理。” 她拿着手机低头浏览着,稍倾,裴歌抬头笑看着林清:“说我抢她男朋友么?” 林清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裴歌关了手机扔在一旁,她侧头看着窗外。 后来林清跟周倾说裴歌心情不太好,周倾决定下午去带裴歌去喝酒。 今天天气不太好,到了下午天上浓云密布。 黑压压的天幕,云层低得仿佛要掉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感觉。 周倾吊儿郎当地跟裴歌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口走,他们决定要去1912消费一波,林清也跟着去。 路上周倾问裴歌:“歌儿,马上就是你生日了,今年你准备怎么过?” 裴歌没说话,打掉他作怪的手。 “诶要不然你还是整个去年那种趴体吧,去年你生日我来的比较晚……” “你帮我出钱那就可以。”裴歌看他一眼。 周倾挠挠后脑勺,“你一个生日趴要砸进去几百万,我哪有那个钱……” 林清在一旁听到这个数字瞪大眼睛,她有些无法想象。 她的表情没有躲过周倾的眼,周倾转而过来勾着林清的肩膀,林清皱起眉头,就听他在耳边说:“阿清,很惊讶吧?但咱裴姐就是这么骄奢淫逸。”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裴歌没跟上来。 回头,见她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某处。 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顾风眠和江雁声面对站着,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略娇羞的笑容,两人正在说话,风大,又隔得远,听不清内容。 于柠思等人站在一旁,看样子是在等顾风眠。 周倾歪着脖子,眯起眸子,摇头啧道:“他们俩真是男女朋友关系?” 林清想起昨天她去找江雁声时男子默认的表情。 她点了一下头:“嗯。” “那我们歌儿怎么办?”周倾回头看了裴歌一眼。 林清说:“我觉得歌儿值得更好的。” 周倾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狠狠敲了下,“你还不懂她呢?她这人哪里都好,但就是性格里有个大缺陷。” “?”林清甩开他的手,揉着自己的额头。 他说:“她想要的东西,想方设法都会去得到,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那种。” 林清觉得无语,她不满地看了周倾一眼:“这怎么就成性格缺陷了?” “你不管,这性格和她关联起来就是缺陷。” …… 顾风眠是稍微侧身面着裴歌她们的,所以当她们一出现她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她刻意朝江雁声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再度抬头和他说话时,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 接下来的画面有些少儿不宜。 旁边亲眼看着的人瞳孔纷纷扩张,他们的眼中,裴歌笔直地朝那两人走去,步履稍快,没有犹豫。 周倾、林清、于柠思等人脑子里第一想法都是,裴歌是走过去教训顾风眠的。 但她不是。 裴歌走过去,一把扯开了顾风眠,然后抬手楼上了江雁声的脖子,踮起脚尖唇覆盖在他的唇上。 这场面,令人震惊。 周倾皱眉抓狂,一脸我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 而林清也皱眉看着,她想起裴歌上午轻佻自问的那句话,她问:说我抢她男朋友么? 她不喜欢也不屑于解释,既然这样,她不如坐实了这件事。 顾风眠被扯到一边,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苍白,眼神里裹着羞愤。 裴歌搂紧了江雁声的脖子,而他拧眉抓着她的手臂准备将她拉开,女人牙齿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力道有些重,淡淡的血腥味弥漫。 两人距离极近,裴歌贴着他的唇,江雁声没有忽略她嘴角那抹狡黠的坏笑。 他半阖眸,手掌往下滑,掌住她纤细的腰,跟着要将她往外推。 可她却不让。 大庭广众下,校门口人来人往。 裴歌却更加搂紧了他,她又要去吻他,但男人头一偏,裴歌染着血色的唇擦过他的,最后落在他的唇角。 她眉头挑起,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低低地说:“江雁声,你完了。” 他要推开她,裴歌就偏偏将他搂得更紧。 很多人在看,但她根本就不在乎。 他低头去看她,她嘴角的笑刺着他的眼。 “裴歌。”他冷声叫,眼神里含着警告。 “顾风眠可就在后面,反正我坏人一个,小心我当着你的面欺负她。” “这里这么多人,你敢。”他语气有些冷漠。 可裴歌笑笑:“你看我敢不敢。” 她说完立马就松开了他,但也仅仅只是松开,两人距离照旧挨得很近。 裴歌抬头望着他,男子五官立体,目光深邃,被她咬的泛红的唇上挂着鲜红的血色,是她方才的杰作。 她右手抓着他的手臂,左手抬起,朝他伸去。 在男人冷冷的目光,女人大拇指贴上他的唇,指腹贴着唇瓣擦过,将上面那抹血色给抹掉。 裴歌低头看着大拇指上的殷红,再抬头直直地盯着他,随即当着江雁声的面将拇指含在嘴里。 她把他的血吃下去了。 偏她还一直盯着他,半纯半欲。 旁人看着这一幕,竟有种观摩活春宫的感觉。 周倾在一旁攥着手,眉头皱得足以夹死苍蝇,而他的语气也像吃了苍蝇一样:“艹,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啊?” 但林清却松下一口气。 她老早就知道,早晚都有这一天。 裴歌看上了江雁声,这是迟早的事。 …… 江雁声皱起了眉。 裴歌站在他身边,扬起下巴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风眠一眼。 下一瞬,她转头,轻声道:“你别跟她了,跟我好吧。” 顾风眠一脸苍白,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去,掌心之中一片黏腻,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这种直白的挑衅,台面上的羞辱让她招架不住。 理智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走,但脚下好似如同生了根,那根深深扎进地下,拖着她绞着她。 偏偏她不能歇斯底里地冲上去,因为她不是江雁声的女朋友,她没有这个资格。 江雁声看了一眼顾风眠,他绷着下颌,冷声训斥裴歌:“裴歌,你少胡闹。” 她啧一声,看着顾风眠开口:“你的胆子还是太小,顾风眠,舆论再偏向你又如何?他们能对我怎样?我根本就不在乎,相反的,我都觉得我自己有些时候坏透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不高兴了,就把你弄走了……” “裴歌,你别太过分!”江雁声用力攥着她的手。 手腕吃痛,她转头去看他,又低头瞥了眼被他攥着的手,嘴角勾出一抹笑。 她说:“这次是你自己作死。” 顾风眠听不太懂这话。 她已经够屈辱了。 她闭了闭眼,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不看他们任何人,转身就跑了。 江雁声皱眉,跟着要追上去,却被裴歌扯住手臂。 他回头,冷漠地看着她:“裴大小姐玩够了么?” “你觉得我在玩儿?”她眨着眼睛,睨着他。 她笑,“说实话乡巴佬,我是对你挺感兴趣,但也还好,我有很多自己的事情可以做身边也不缺人,也不是一定非要你……” 顿了顿,裴歌话锋一转,她道:“可那个顾风眠真是太讨厌了。” “我跟眠眠,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很是无所谓:“我把你拉进我的世界就行了,这没什么大不了。” 他看着她,眸色漆黑深邃。 裴歌啪地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江雁声这次头也不回地走掉。 她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弧度浅淡。 周倾跟林清冲上来,他连连叹气:“歌儿,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说着林清立马翻开手机,举到她面前。 有人拍了她和江雁声传到论坛里,浓云密布的天空下,颜色暗沉,四周的风景都是没有色彩的,这就显得中间拥在一起的人更加出显眼。 这拍照的人还算有点审美,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尤其是顾风眠都没出镜。 现在论坛里已经快要炸了。 她随手翻了翻,将手机递给林清,“拍的还行。” 周倾:“……” 林清:“……”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倾问。 裴歌转身朝门口走,道:“我要开始狩猎了。” 周倾跑上来勾住她的脖子,将脸凑近了,说:“狩吧狩吧,你来狩我吧,我保证不反抗,还乖乖送上门来。” “滚,”她推开周倾的脸,“你可没那乡巴佬有意思。” “那你说个期限,这个你打算玩多久?” 裴歌眉头微蹙,“不知道,看心情。” …… 江雁声没去追顾风眠。 他跟顾风眠不是那种关系,这件事也就没有解释的必要。 但裴歌那边…… 隔天,裴氏某层办公楼,秘书在一楼前台捧了一束花上来。 有人见状瞬间亮起星星眼,追问:“哇,这谁啊,追你都追到公司来了?还送花,这么浪漫的吗?” 这秘书反驳:“这花可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啊?那赶紧看看是谁的,还送大红的玫瑰,啧啧……” 小纸条上写着江雁声收。 瞬间,秘书室如同沸水滚开了锅。 “江副总的?” “我看看我看看,妈耶,真是江副总的?” “这也太顶了。” “自古多是男生给女生送花,这爱慕江副总的人反其道直接将花送到公司来了……” 江雁声结束完一个会,捏着眉心和组内一大波人从会议室出来,大家这会儿都没说工作的事,而是在讨论等会儿中午吃什么。 路过秘书室,秘书高声喊住他:“副总,有您的快递。” 江雁声停住脚步,然后走过去。 其他人本来没当回事,平常公司里谁也有快递都是在这里拿,到了饭点,大家该干啥就干啥。 然后秘书从里面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出来递给江雁声,满脸八卦的神情,笑的很灿然:“副总,您的玫瑰花。” 这话吸引回来一大波人。 大家纷纷一副吃瓜的神情望着江雁声,比江雁声本人都激动。 组内有人小声说:“铁树开花了?” “说什么呢,副总的性取向一看就是女,他也没有那么不近女色吧。” “好好奇,这花谁送的啊?” 然而众人口中的男主低头拧眉看着秘书手中的花,他连碰都没碰,问:“谁送过来的?” 秘书摇摇头:“不知道呢,这上面也没有备注。” 他眉间的褶皱更深。 秘书眨眨眼:“兴许是您的女朋友?” 他直接否定:“我没有女朋友。” “那兴许是您的某个倾慕者?” 男子满脸冷漠,兴致缺缺,阖眸嗓音沉沉:“麻烦帮我扔了吧。” 秘书瞪大眼睛:“……” 众人:“……” 那么大一束花,说扔就扔啊。 江雁声转身见大家都看着他,他拧眉问:“不走吗?中午不吃饭了?” “吃吃吃,副总请客,那当然得吃。” “走吧走吧走吧。” 大家热热闹闹地朝电梯那边走去。 江雁声平常人虽然比较严肃老成,可他性格和康明辉那种不同,几乎很少生气,也没有那么乱七八糟的小动作。 有人回头朝前台的位置看了一眼,问他:“副总,那花谁送的啊?” “就是,就给我们透露透露呗。” 江雁声盯着那不断变换的数字,低垂的眸,眼底下方一片阴翳,他摇摇头:“送错了。” “切,” “副总你还藏着掖着啊?” 偏他讲的一脸真诚且有理有据:“确实是送错了。” 他讲的太像真的了。 因为那花他都没要,甚至连碰都没碰一下,直接就让秘书帮忙扔了。 大家一脸疑惑。 有同组的男生笑着调侃:“这花咋就不送错送到我这里来喃?” “噗,你现在赶紧去洗手间照照镜子,你也配。”同组女生跟着反驳。 “就是,跟副总一比,你也配?” “害,我这不就是肖想一下呢嘛。” 但是接下来整整一周里,每天都会有一束包装极好的新鲜红玫瑰送到这一层,次次都署名江雁声收。 第一天还可以说是送错了人。 但接连一周都收到,大家就觉得肯定有猫腻。 这次江雁声又被秘书室给叫住。 秘书已经从开始那种八卦吃瓜的表情变成了战战兢兢,她尴尬地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红玫瑰,道:“您的……” 男子眼神有些不善。 秘书心领神会,她点点头:“扔了是吧,我知道。” 谁知道他却走过来,伸手一把将摆在柜台上的红玫瑰拿走了。 秘书眨了眨眼,看着他单着随意地抓着那束花迈着步子走了。 回工区拿了车钥匙,大家都不工作抬起头看他,眼看着他动作有些粗鲁地拎着那花大步离开了工区。 他拿花的姿势很随意,大掌抓着最底下的部分,整个花束朝下,就这么拿着。 走这一路,玫瑰花有些不堪摇晃,掉了好些花瓣。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众人纷纷转过头面面相觑。 “副总这是……什么情况?” “是有人在追他吧?” “秘书室扔花都连续扔了一周了,他好像是很不喜欢这个送花的人?” “妈的真的好好奇是谁送他的。” “我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想……”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这女人说:“你们还记得……裴小姐么?” “在上次她来公司请大家吃宵夜之前,过年的时候,当时我还在原组,那天和副总一起在公司加班,然后裴小姐来找他,我记得当时裴小姐说,她在追副总……” “这瓜保真?” “不保真不保真,纯属猜测,但她确实那么说过……” “我怎么觉着是真的呢?” “艹,有钱人追起人都这么那啥么,那花一看就不便宜,天天送……啧。” …… 裴歌在学校上课。 中途接到江雁声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亮起的名字,她接起。 那头嗓音冷漠克制,言简意赅:“我在临大门口等你。” 裴歌挑了挑眉,刚想开口,那头倏然掐线。 她啧了声,这脾气还真是大。 裴歌拎起自己的包,跟林清说有事先离开了,然后就从教室后门走了。 等她一路慢悠悠地走到校门口,还未走到那辆奥迪面前,就见江雁声打开车门下来。 裴歌眯起眼睛站在眼底,看着他大步朝自己走过来。 他手里还拎着那束红玫瑰,紧接着下一瞬,他将这花砸到她手上,裴歌接过低头看着这饱受摧残的红玫瑰,头顶江雁声冷漠的质问声响起:“裴歌,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84章 收手吧 她捧着那束红玫瑰低头闻了闻,红唇勾出绵长的笑,挑着眉抬头看着他。 两人对峙着。 一个满眼笑意,一个眸色暗沉。 裴歌随手揪了一朵玫瑰花捏在指尖,低头看着这从颜色到品相都近乎完美的花朵,复又抬头望着他,淡笑出声:“你不喜欢我送你的花?” 他面无表情地重复刚刚自己的话:“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啧啧,”她手上的那朵花随着主人抛弃的动作掉到灰扑扑的水泥地上,颜色依旧娇艳,但看起来始终有些萧条。 她跟着有些失望地道:“我都连续给你送了一星期的玫瑰花了,你这么聪明,我什么意思你还品不出来么?” 说完,她朝他伸手,指尖直逼男人的衬衫领口。 江雁声眸子一眯,往后退了一步,浓黑的眉目挤出褶皱。 明明眼前是一张年轻又绝美的脸,可偏偏她的姿态像包养鲜肉的富婆。 她看他的眼神,他毫无疑问就是那鲜肉。 男人喉结滚动,嗓音比方才更冷:“这么喜欢玩儿,是吧?” 没碰到他,裴歌有些失望地收回手。 她跟他说:“江雁声,你看不出来么?我在追你啊。” 裴歌讲的直白且肆意,望着他的眼神也十分大胆,那澄澈的目光倒映出他黑黑的影子,万物都失色。 某个瞬间江雁声甚至觉得,如果这里不是人来人往的校园,而是任何一个较为私密的地方,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像上次在某酒吧的洗手间隔间里。 可他脸上却逐渐显出冷色,眉梢眼角都堆积出一丝厌恶,攥了攥身侧的双手,嗓音冷漠又斩钉截铁:“裴歌,我不会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她点点头,又揪了一朵红玫瑰扔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让你陪我玩儿,反正我要你。” 有些头疼。 江雁声声线再度冷了好几个度:“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意思?” “听懂了。”她勾唇笑着,“你不喜欢我。” 他点头:“听懂那就好。” 江雁声转身就走,却被裴歌一把扯住手臂,怀中被折磨得破败的红玫瑰没人要一样掉在地上,她趁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双手迅速攀上他的肩膀—— 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场合,她搂紧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快速抬头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若不是他反应也够快,她这一下一定可以结结实实地亲到他的唇。 不过能碰到唇角那也不亏,裴歌心里想。 但她这一系列动作却惹怒了江雁声。 他一把狠狠地将她扯开,怒火中烧,直直地瞪着她,万年不变的深邃眸中少见地显露出愤怒:“裴歌,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江雁声推她那一下力气有些大,她朝后踉跄了两步,幸好她最近都爱穿平底鞋,身子晃了晃也就稳住了。 她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眸中带着坏笑,“有了羞耻心,就能得到你吗?” 跟着她就否定:“好像并不能呢。” 她瞥了眼躺在地上无人问津的花束,啧了两声道:“江雁声,你早就被我睡了,算起来我其实早就得到了,只是……” “裴歌!”他狠厉地打断她的话。 裴歌止住,她看着他的反应笑出声,松懈下身体,她有恃无恐地道:“怎么了啊?你每次也只能裴歌裴歌地叫,你吓唬谁呢?” 他将手抽出来,裴歌挑起眉。 他懒得理她,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下一秒,裴歌也没多想,直接跟了上去。 副驾驶,她正低头系安全带,江雁声在一旁看着她:“裴歌,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她转头望着他,答非所问:“正好到快到午饭时间了,去食香居吧。” “公司还有事。” 他的言下之意已经足够明显,就是摆明了不想和她一起吃饭。 而裴歌也见招拆招,她说:“那行吧,我陪你去公司,正好再顺带见见你的同事。” 说到这里,裴歌眉头皱了下,她转过头来盯着他,眯起眼睛笑:“你的同事们应该都还不知道送你花的人是谁吧?正好,等会儿他们就知道了。” 江雁声:“……” 车子启动,裴歌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离的建筑物,她摇摇头:“我送你的那些花你是不是都给扔了?” 这个问题,他承认得十分快速:“嗯。” “啧,”裴歌摇摇头,嗓音也没多少恼意,而是说:“好贵的呢,你这么抠说扔就扔了啊?”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侧头瞥她一眼,绷着下颌,嗓音逼仄:“所以你不要再玩花样了。” “好的。”她点点头。 过了会儿,她又开口:“明天起我给你送点别的。” 裴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商量的语气:“食香居的外卖怎么样?很贴心吧?” 江雁声并不说话,第二次懒得理她。 回裴氏的路上要经过食香居,在快要到时,裴歌侧头再度问他:“乡巴佬,你考虑清楚了,你真要带我回裴氏?” 五分钟后,车子在食香居的露天停车坪停下。 裴歌脸上露出得逞的微笑,推开车门下车。 见驾驶位上的人没下车,她抱着双臂绕过去,曲起手指敲了敲驾驶位的窗玻璃,敲了好几下窗户才降下来。 江雁声说:“我回公司了。” 裴歌脸色一沉,红唇却勾起笑容,她道:“你要是敢走,我立马就回学校欺负顾风眠,你现在试试。” 他仰头看着她,唇抿得很紧。 裴歌掀了掀眼皮,再度敲了敲车门,道:“赶紧下来陪我吃饭。” 江雁声推门下车时,眼睑下方落下一片阴翳,整个人气质越发冷漠。 她选了一个安静的包间,在三楼。 楼下就是精致的造景花园,还有一个人工湖,大夏天的,湖面上仍旧有两只野鸭。 江雁声一坐下裴歌就示意服务员递一份菜单给江雁声,但不过三分钟的时间,裴歌就已经点了超出两个人分量的菜。 男人将菜单递给服务员,直到服务员出去,裴歌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雁声看着她。 裴歌知道他肯定有话要对自己说,她细白的手指点点桌面,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反正我也不见得会听。” 江雁声面色十分冷,看她的眼神带着无尽的冷漠和疏离。 “裴歌,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她勾了勾唇:“乡巴佬,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喜欢你呢?” “如果是因为眠眠,那你大可不必。” “嗯哼。” 江雁声停顿下,随即开口:“裴歌,我不管你是玩儿还是其他,我不会和你有任何牵扯,我的规划里没有你,也不会把你加进去,包括你这些日子玩的这些把戏。” 她再度笑:“你的规划里为什么不能把我加进去?” 男子眸色幽深,绷着五官,就那么看着她。 过半晌,他开口:“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语气有些晦涩,看她的眼睛十分漆黑,里面像装着一汪幽深的潭水。 水面倒映着她的样子,格外清晰。 桌子底下,江雁声手掌握成了拳头,面无表情,可心里终究有些异样。 人终究是人,某些时候总会生出一些恻隐之心。 但裴歌却丝毫不在乎他说了些什么,她道:“你搞你的事业,我又不会阻拦,再说,说不定你上道一些还能靠我给你一点什么资源……” “前段时间你的忘了么,你跟康明辉的小三季澜走的那么近,把康明辉扳倒了,可到最你得到了什么?” 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似的笑容,道:“康明辉的位置到最后还不是落不到你头上。” “那我也不需要和你。”他冷淡道。 裴歌冷嗤,眯起眼,终于有些生气了:“反正我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不如现在就躺平了不要跟我较劲儿,这样将来我说不定还能早点厌恶你放过你。” 江雁声没说话,只给了她一个颀长决绝的身影。 裴歌望着他开门离去,心里是有些异样,但还好,还没到达生气的地步。 她的时间很多,还可以玩儿很久。 江雁声开车回公司,等回到裴氏已经过了饭点了,他也没心情吃饭,回到自己的位置就开始办公。 以他为中心方圆二十米的距离都是一个令人感到恐惧的低气压。 同组有人抬起头悄悄地朝他看过去,然后看着江雁声那工作狂的模样又立马将头给转了回来。 大家开始小声地八卦:“副总这出去了一趟,回来怎么更生气了?” “我猜八成和那个给他送花的人有关。” “你这不是废话么?他刚才拿着那个花肯定是去找送花这人了,我只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不如你胆子大一点,你去问问?” “你说什么呢?我可不敢干这种冒着生命危险的事情。” “……” 大约也就半个小时都不到。 秘书走进来。 因为江雁声的缘故,他们组所在的工区都十分安静,连工作讨论的声音都没有,所以秘书小姐姐的高跟鞋声音就格外地明显。 在这过于寂静的声音里,众人纷纷抬起头望着她。 秘书脸上带着僵硬的微笑拎着手里食香居的外卖盒子朝江雁声走去。 当然一路上,她还承受住了一众人的目光。 直到她将包装袋放在江雁声旁边,秘书小姐姐说:“江副总,您的外卖。” 秘书送完外卖,飞速地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于是不少员工将目光朝江雁声投过去,大家都看到了刚才秘书手里拿的是食香居的包装,这地方的东西平常就死贵,更加不要说外卖了。 而江雁声平常是属于比较节约的那一类,他在吃的上面也不讲究,经常就和他们这些员工一起吃饭,也不挑剔。 所以很明显,这东西是旁人送过来的。 在这种节骨眼上,大家便自动将这人和那个送花的对上号。 江雁声侧头眯眸望着这食香居的专属包装袋,上面还贴了一张便签写着“爱心午餐”四个字。 真是……俗。 他眼里没有除了黯淡便没有其他的情绪,盯了这份午餐几分钟,他起身拎着这份外面出去了。 他径自朝垃圾桶走去。 兜里电话震动,他伸手逃出来接起来,一言不发。 电话那头响起女人低低的笑声,十分娇媚,“乡巴佬,你午饭都没吃就走了,所以我叫人给你送了专属爱心午餐。” 此刻,江雁声里离垃圾桶不过也就几步之遥。 没等到他开口,裴歌又说:“我猜你肯定要把这饭菜给扔了。” 裴歌话音刚落,她就明显听到了那头哐当重物落地的声音,倒是挺像那东西被扔垃圾桶的样子。 她扯了扯唇角,走在大街上任由阳光晒着自己白得反光的手臂,她道:“扔吧扔吧,反正你也不需要积阴德,你就使劲儿浪费粮食吧,我明天还给你送。” 江雁声没立马回办公室,而是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去,跟她说:“裴歌,董事长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 “嗯……”她装作思考一样,随即就说:“那你现在上去跟他说我在追你啊,你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裴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没办法了?”他又冷然出声。 “有啊,我们可以一直就保持这种我追你跑的状态,无所谓的,我时间多,耗得起。”裴歌语气不甚在意。 “你这样,我只会更加讨厌你。” 裴歌嗤道:“嗯,你讨厌我我也接受。” “裴歌,我不可能会喜欢你。” 难得的,那头一阵沉默。 江雁声以为这话起作用了,他盯着外头的明晃晃的阳光,眼神越发晦暗。 就在他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那头又忽然出声:“我这人可能天生反骨、天生犯贱,我偏偏就对不喜欢我的人感兴趣。” 顿了顿,裴歌又补充道:“你去跟我爸告状也没用,我喜欢谁他管不了我的,反正我又不和你结婚。” 这次江雁声准备挂电话。 裴歌又叫住他:“再过一周是我生日,给你一周的时间给我准备生日礼物,然后那天我们一起吃饭。” 电话直接断线。 裴歌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她稍微愣住,但只要一想到电话里的人挂电话的时候是怎样的气急败坏她就一阵愉悦。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奇怪。 世人的三观最好不要代到她身上来,她万事喜欢强求,强扭的瓜在别人身上可能不甜,但在她这里可以取悦到她。 …… 转眼就是她的生日。 因为生日当天裴歌要和江雁声一起吃饭,这是她老早就定下来了的。 所以跟周倾还有其他朋友的聚会就改在了前一天。 今年自然不像去年她满十八岁的时候排场那么大,就只在1912里包了一个半大的包间,一晚上消费几十万顶天了。 周倾照旧勾着裴歌的肩膀往前走,林清这个好学生跟在一旁。 他问裴歌:“歌儿,你最近和那个江雁声咋样了?” 林清也竖着耳朵在听。 裴歌一想起这事还是觉得有些心烦意乱,追这人半个月了,对方还真就端得起。 她说:“敌军城池太厚,还未攻破。” 周倾从开始的觉得有些气愤到现在的恨铁不成钢,一种很是看不起她的眼神说:“歌儿,你怎么回事?那么个男人都拿不下来?” “你试试?”裴歌眯了眯眸。 周倾忙摆摆手:“我可是直的不能再直的。” 倒是林清这时候在一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扯了扯裴歌的衣袖,说:“歌儿,要不咱们就算了吧?那个江雁声不适合你,你值得更好的。” 裴歌推开周倾,摇摇头:“不行。” 晚上在1912的包间,周倾裴歌还是叫了好些人过来,大家喝酒玩牌唱歌一片其乐融融。 中间有开蛋糕的环节,这里只有周倾跟裴歌的关系最近,旁人不敢拿蛋糕整蛊裴歌,但周倾敢。 周倾手指挖了一点奶油趁裴歌不注意的时候抹在她鼻尖上,裴歌恼怒,不管不顾直接端了一盘盖在周倾的脸上。 包间里响起周倾滋哇乱叫的声音,裴歌却拿着手机出了包间门。 里面太闷,她去了外头的洗手间。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竟一时觉得镜子里面的人竟然还有些可爱,想了想,她翻出相机对着镜头自拍了一个。 点开微信,找到江雁声的,然后将这张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料想那头也不会立马回她或者说压根就不会回她。 裴歌整理干净自己回了包间。 后来一直玩到后半夜,林清跟随同学一同回学校。 裴歌坐自己家的车回去,周倾是开车来的,这会儿喝了酒不宜开车他就和她一起。 司机先送周倾回去。 后座,裴歌低头在打字,周倾靠在她肩头。 微信上,裴歌打字问林清:阿清,我看到你给我准备了礼物,礼物喃,怎么又自己偷偷带回去了? 她看都那头不停地输入中可就是没有内容发过来。 裴歌想到后备箱里塞满的礼物,那里面不是一些高定的首饰就是其他贵重的玩意。 她跟林清说:阿清,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关掉手机,裴歌只觉得脖子上好像挂了一个鬼一样重,她一把推开周倾的脑袋:“你起开,重死了。” 周倾猝不及防被她推醒,他倏然怔怔地看着裴歌,拉着她的手,认真地对她说:“歌儿,你不能再陷下去了,否则以后一定会吃大亏,听小爷一句劝,收手吧。” 第85章 江雁声,你别不识好歹 裴歌神抽扯了扯周倾的脸颊,又捏了捏,觉得没什么肉,她皱眉将他推到一边。 她说:“我只会让自己享受,不会让自己吃亏。” “那么个臭男人,有什么值得你享受的?” 裴歌看他一眼,嗤道:“你懂个屁。” “是,我不懂。”周倾倒在座椅上,他闭上眼睛,喃喃道:“你以后要吃亏的。” 下一秒裴歌就掐在他脖子上,语气不善:“周倾,你皮痒了是不是?再瞎说咒我不好,我灭了你。” “你别不信,我就刚刚做梦梦到的……” 裴歌根本不信他的鬼话,也懒得理他,让他自己睡去了。 佣人扶着东倒西歪的周倾离开,裴歌示意司机开车。 她觉得头有些疼,抬手捏着自己的眉心,晚上喝了一些酒,但她这次不像周倾那样没有节制,只是脑袋有些晕,意识是清醒的。 拿出手机,手指随意地在通讯录上划着。 最后将电话拨给了江雁声。 四周除了风呼呼刮过窗玻璃的声音,裴歌低着头安静地等待着。 几乎在电话快要被自动挂断的时候那头才接起。 他仍旧是那样,惜字如金。 裴歌勾了勾唇,长发遮住她脸上的表情,她说:“乡巴佬,不要忘记明天陪我一起吃饭。” 那头还是不开口。 安静极了,可裴歌却好像能够感受到他那间屋子浸润了夏季的闷热,像一个蒸笼。 “不说话是么?让你给我准备的礼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终于开口,只是那话说了裴歌觉得还不如不说好,他道:“没有礼物。” 裴歌有些不高兴了。 手指掐着眉心,笑:“你还有时间。” 那头倏然挂了电话。 她低头看着突然间断了的通话,挑挑眉,真是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有些累了。 裴歌靠着座椅闭眼休息。 手里手机突然震动,她打开眼皮,眼里一喜,一下接起,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 那头顿了下,为她这语气里莫名的喜悦。 裴歌眉头皱起,问:“怎么又不说话了?” “歌儿,是我。” 电话那端,是另外一道温润的嗓音。 时隔小半年,这道声音有些陌生,但她还是一下就辨认过来。 裴歌瞬间褪去喜悦,皱眉冷淡地出声:“轻臣。” “生日快乐,歌儿。” “嗯,谢谢。”她点点头。 那头不说话,裴歌也沉默,大概了过了足足两分钟,她手指捏紧手机,说:“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挂了。” “好,你挂吧。”他应声。 她继续闭目养神,心神还是被扰得有些乱。 …… 第二天日上三竿裴歌才醒。 莫姨亲自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她用餐时,莫姨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裴歌低头看着这碗搭配得很好看的面,她拿筷子挑了挑,抬头看着莫姨:“莫姨,你要不要吃,我拿碗分你一半?” “你这孩子,这哪能分?”莫姨瞪她一眼。 裴歌嘿嘿地笑,她说:“我会长命百岁,分你十年八年不是问题。” “快吃吧,不然等会儿凉了。” 她挑起来吃了一口,很是满意地点头,一个劲儿地夸赞莫姨做的很好吃。 “莫姨,我爸今天什么安排?” “早上见你还在睡觉,先生早早地就走了,说晚上早点回来陪你吃饭。” 裴歌眨了眨眼,“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莫姨摇摇头:“先生没说。” 裴歌眨了眨眼睛,“我倒要看看他今年会送我什么东西。” 说到这里,莫姨又说:“你昨天就和朋友们聚过了,今晚可得把时间空出来,陪陪你爸。” 她有些苦恼:“可是我今天约了人吃饭诶。” “什么重要的人?” 她眨了眨眼睛,神秘地说:“我未来的男人。” 这话可把莫姨给臊到了,莫姨直说她不知羞。 裴歌吃完早餐回房,她给裴其华打了个电话,因为晚上约了人,所以和裴其华的晚餐就改在了中午。 司机送她去公司,随后裴其华陪同她出去吃饭。 在楼下等的时候,裴歌其实有想过上去找江雁声,但想想还是算了。 裴歌十九岁收到的最值钱的生日礼物,来自裴其华。 裴其华给了她百分之五的裴氏股份。 当时律师也在场,她瞪大眼睛,看着这份文件,问她爸:“爸,你这什么意思啊?” 裴其华笑着:“还能什么意思。” 裴歌脑袋震了几下,她拧眉问:“您不会现在就想让我管公司吧?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不行,弄得裴其华和律师都笑了。 裴其华说:“放心还没到那一步,这点股份也不能怎样,只是我女儿的一个保障罢了。” 裴歌拍拍心口:“那就好,那就好。” 这顿午饭吃的裴歌心头澎湃不已。 期间裴其华问她:“我看你朋友们昨晚就已经陪你过了生日了,今晚还要约谁吃饭?” 她冲裴其华眨眨眼睛,眼里带着笑:“暂时保密。” “喜欢的人?”他问。 “勉强算吧。”她点头。 “那是谁?” 裴歌有些不高兴了,她瞪着他:“哎,保密保密保密。” “你说出来,爸爸帮你把把关?” 她说:“那你等我搞到手再说吧。” 裴其华对于这个“搞”字有些不满,他摇摇头,又问:“什么样的人物,还需要我女儿亲自追?” 裴歌笑眯眯的:“还是保密。” 裴其华由她去了。 两人吃完午饭,裴其华回公司,裴歌独自去逛街。 餐厅的位置她早就定好了,也早就发给了江雁声,那头并未回她。 她后来给江雁声打电话,电话未打通。 到了下午六点,裴歌准时出现在餐厅,是西餐,她订了一个靠窗的最好的位置,这里可以将整个临川的夜景都收入眼中。 约的时间是六点半,六点二十分,江雁声还未出现。 裴歌继续耐心等着。 六点三十五分,依旧不见江雁声的身影。 裴歌有些不高兴了,服务生上来问她要不要上菜,裴歌说再等等。 她给江雁声打电话。 那头迟迟不接。 她又耐着性子打了第二个,终于接了。 这次未等那头开口她就说:“江雁声,你迟到了。” 那头静默几秒,跟着回她:“裴歌,我在虞城。” 虞城? 虞城距离临川还有几个小时的飞行路程。 裴歌听到这话,闭了闭眸,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攥起,她冷笑:“所以你这是放我鸽子了?你去虞城干什么?” “出差。”他言简意赅。 她身体微微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手指扶着额头,笑出声:“什么时候走的?” “中午。” 裴歌气笑:“江雁声,你别不识好歹。” 他道:“没什么事我挂了。” 头发长长地垂下,裴歌也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受。 有些生气,但好像本来就该如此。 他若是乖乖听话,就这么妥协了,她可能也会觉得没意思。 但这么直白地和她作对,她也不高兴。 裴歌闭上眼睛,任由心里那纠缠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扩散,直至蔓延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夜幕降临,整个城市陷入灯红酒绿。 对面传来椅子响动的声音。 她听见响声,眼睫颤了颤,身体微动,慢慢打开眼皮—— “歌儿。” 有人在叫她,声线温润,令她感到熟悉。 抬头,叶轻臣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裴歌有些懵,恍若处在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里,她朝四周看了看,高级西餐厅里,用餐的人三三两两,燃着烛火,氛围浪漫。 她拧眉望着仿若突然之间出现在自己对面的人,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叶轻臣面上带着少许的疲惫,照旧笑着,说:“回来给你过生日。” 她仍旧觉得恍惚。 手指按了按眉心,看向叶轻臣,“静安呢?” “她最近在忙。” 他风尘仆仆,可以看出赶路的痕迹,但整个人状态还可以,看她时,满脸的笑意。 服务生又跑过来问她是不是可以上餐了。 裴歌攥了攥手心,随后点点头。 叶轻臣见状,问她:“是在等什么人吗?” 她没有避讳,点头:“嗯,但对方不会来。” 她又问道:“你回来……是还有别的事?” 叶轻臣摇头,灼热的目光盯着她,“没有,歌儿,我专程为了你回来。” 裴歌眯起眸,刻意忽略他眼里的热忱:“以后是再也不回去了,还是只这次回来看一看?” 第86章 怅然若失 叶轻臣沉默地望着她。 裴歌瞬间就明白过来,她低下头,眼尾掠过嘲讽,心里满是荒凉。 她脸上的笑容刺痛了叶轻臣,心脏仿若被针尖刺了一下,他说:“歌儿,你再等……” “我饿了,吃东西吧。”她打断他。 他嘴角滑过一抹苦涩,心里有什么在慢慢地坍塌。 这顿饭裴歌吃的尤其没心情。 叶轻臣也知道这里原本不该是他的位置,想问但还是按捺住了。 裴歌察觉出他的心思,用餐至中途,她实在没胃口,放下刀叉朝他看去,说:“轻臣,你下次回来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不要学我。” “嗯?”他也放下刀叉,看着她。 裴歌拿过一旁的餐巾展开,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随即嘴角勾起凉薄的笑容:“去年除夕,我赶去加拿大找你和静安,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谁知道最后竟然是我收获了一个惊吓。” 她意有所指,叶轻臣皱起眉头。 他脸上有些难过,又满是无奈道:“歌儿,你还在误会我和……” 裴歌手指蜷了蜷缩,摇头:“没有,我的意思是如果今天我没被人放鸽子,轻臣,这里将不会有你的位置。” 叶轻臣想了想,问她:“你是怕我撞到什么么?” “你撞不到,那个人现在很讨厌我。” 她从头到尾没说是谁,但叶轻臣脑海里就是慢慢显现出一张倨傲冷漠的脸。 裴歌说:“轻臣,人都是会变的,这些年你一直在向前,我也是。” “歌儿,你今晚有些奇怪。”他说。 裴歌侧头望向窗外,眨了眨眸,倏然觉得心里空空的,她没说话,只是觉得怅然若失。 …… 用完餐,裴歌和叶轻臣一同乘电梯离开。 安静的轿厢里,叶轻臣安静地看着她。 裴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叶轻臣过来拉她的手,裴歌避如蛇蝎,她抬眸朝他看过来,深深呼吸了一口。 叶轻臣眼神忽地变得有些暗,落空的手就那么僵在空中。 裴歌抬手撩了撩自己的长发,她看他一眼,说:“抱歉。” 叶轻臣抿唇:“没事。” 她望着光滑的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高大,一个纤细,若不是气氛有些奇怪,这一对登对的人将是很养眼的画面。 她问他:“什么时候回多伦多?” “明天上午的飞机。” 裴歌点点头。 出了电梯,叶轻臣跟上她,“歌儿。” 裴歌站定转身,她仰头认真地看着他,大概停顿了好几秒,她说:“轻臣,就到这里吧,你应该订了酒店的,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依旧看着她,那眸色已经不如初始的那样温润清凉,而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看在她眼中,就好似是有无限的委屈一样。 她笑了笑:“还是谢谢你赶回来,让我这个生日过的不至于太难堪。” 叶轻臣朝她走近一步,俊逸的面庞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裴歌没动。 直到下一秒,他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将她拥入怀中,这是叶轻臣今晚唯一一次出格的行为。 裴歌满脸错愕,以至于她都没反应过来要推开他。 耳边,男子低低的嗓音响起:“歌儿,你都不问问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吗?” 裴歌眉头微蹙,被他捁着的双臂自然地垂下,指尖动了动。 她从他怀中出来,脸上还是笑了下,问:“你风尘仆仆赶回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还给我带了礼物……那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他身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裴歌望着他揣在兜里的手,甚至有些害怕他下一秒从裤袋里掏个什么戒指之类的东西出来。 那到时候场面肯定一度会非常不好看。 然而幸好,什么都没有。 叶轻臣说:“本来有的,现在不打算给你了。” 裴歌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朝商场门口走,对身边的他说:“我要去喝酒,你去吗?” “什么时候喜欢喝酒了?”他问她。 其实上次在多伦多静安的公寓里他就想问她了,只是那时候他没开口。 裴歌满脸轻描淡写地道:“一直都喜欢。” 路上裴歌还打电话叫了周倾了,电话挂断,她才装作征询他意见一般地问:“我还叫了周倾,你不介意吧?” 还没等他回话,裴歌哦了一声给他解释:“周倾你还记得吧?” “记得。”叶轻臣点头。 他们四个人,包括静安,周倾应该是和裴歌最熟的。 周倾从小就喜欢跟在裴歌身边,有好几次裴歌去临大找叶轻臣,叶轻臣请裴歌吃冰淇淋顺带还得连着周倾一块请。 后来大概是裴歌训斥了周倾几次,她再来找他的时候周倾也就不再跟着了。 周倾在1912二楼某卡座找到裴歌,昏暗的环境里他眼里只能看到白得发光的裴歌。 他走过去,一屁股挨着裴歌坐下,“歌儿,你不是说今天约了重要的人?怎么还有时间叫我出来喝酒?” 等说完,周倾才发现原来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他愣住,朝那人看去,慢慢的,眉心紧锁。 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休闲的衬衫和同色系裤子,上身微微前倾,几乎快要和背景融为一体。 周倾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他直白地打量着那张看起来十分熟悉的脸。 其实不难认,周倾很快就将他和记忆中那张脸对上。 周倾心里十分震惊,身体往回缩了缩,刚想问裴歌这是怎么回事,侧边叶轻臣已经将手朝他伸过来:“周倾,好久不见,我是叶轻臣。” 周倾伸手过去和他碰了碰:“好久……不见。” 裴歌全程没理会他们之间的腥风血雨,她兀自看着下方台上跳脱衣舞的男人。 “歌儿,这怎么回事?所以这个重要的人是这个叶……”周倾凑过去,小声地在她耳边问:“好家伙,所以你们这是旧情复燃了?” 裴歌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周倾低下头:“那你们这是唱哪出?” “吃饭的时候偶遇的。” “……” 看的出来裴歌今晚心情不大好,周倾是个逮着机会就喝的,反正好酒都是花裴歌的钱。 叶轻臣全程几乎是滴酒未沾。 而裴歌和周倾已经喝的微醺。 周倾还要给她倒,裴歌伸手去接,那手却被来叶轻臣一把按住,他将周倾递过来的杯子抢过去了。 女人眉头拧了下,作势要去抢,他将杯子拿的更远。 她有些恼怒:“你做什么?把酒给我。” “歌儿,你醉了。”他看着她。 裴歌反驳,摇摇头:“你才醉了,我现在很清醒。” 她一双美眸里含着晶莹的光,看你的时候会使你的心脏下意识漏一拍,就是在这样的对视下,裴歌成功将杯子抢过去,然后生怕又被人抢了去,一口喝下。 这杯酒她喝的十分急,透明的酒液顺着嘴角、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流。 叶轻臣眸光暗淡。 手臂被人抓住,裴歌放下杯子低着头打了个嗝,眉头拧紧,像是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叶轻臣见状带着她朝洗手间去。 周倾看着那走出去的一对人,他也跟着站起来,张了张唇:“诶,你要带歌儿去哪儿?” 裴歌一冲进洗手间里就吐了。 叶轻臣等她吐完给她递了纸,她抬头晕乎乎地看着他,慢慢地眼前那张脸才清晰起来。 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纸巾,伸手打开水龙头。 她说:“你出去等我吧。” 叶轻臣满脸担心,但这里是女士洗手间,他不方便久留,还是说:“我就在外头,歌儿,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好。”裴歌点点头。 叶轻臣刚走出洗手间,就被周倾一把抓住手臂。 “歌儿呢?”周倾问。 “她喝得有点多,在里面。”叶轻臣说。 周倾放开他的手,跟着自己也钻进旁边的男士洗手间去了。 叶轻臣独自走到一边去去等他们。 很快,周倾走出来,看了一圈,找到叶轻臣的位置,朝他走过来。 经过这一出,周倾酒醒了一半。 走廊上灯光虽然也隐隐绰绰,但总算比里面清晰了许多,他仔仔细细地盯着叶轻臣看,打量着他。 叶轻臣任由他看着。 最后周倾走过来和他一同靠着栏杆,周倾问他:“歌儿说你们是偶遇,我才不信她的话。” “嗯,我是专程为了她回来的。”叶轻臣说。 周倾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忽地有些想抽烟,找到烟盒从里面抖出来一根,又顿住瞥了一眼旁边的人,问他:“介意吗?” 哪知道叶轻臣却问他:“介意给我一根吗?” 周倾点燃的手歪了一下,火苗烧过手指,疼的他皱了下眉。 他抖出一支给叶轻臣,又递火给他,周倾感慨:“你这种好学生竟然也要抽烟了。” 叶轻臣吐出烟圈,没说话。 周倾狠狠地吸了一大口,舒服了,他问叶轻臣:“你当时走的那么决绝,现在又干什么回来?” “放不下。” 周倾喟叹一声:“所以说,当时又何必要走?你可害的我们歌儿伤心了好久。” “是我的错,所以我现在回来了。” “但你可能回头得有点晚了。”周倾抖了抖烟灰,说道。 叶轻臣转头看着他。 周倾眯了眯眸,吞云吐雾的,看起来好不正经,他说:“歌儿是个很难吃回头草的人,尤其是你当初还那么伤害过她……” 说到这里,周倾顿了顿,似是在回忆,“我看的出来你当时也喜欢她,为什么要拒绝她呢?” “你不懂。”他只留给了周倾模棱两可的三个字。 “我是不懂,但是你现在机会很渺茫,如果你还想重新和歌儿在一起的话。”周倾说。 叶轻臣转头看着周倾。 周倾有些纠结,他想起昨天晚上他在回家的车上做的那个和裴歌有关的短暂的梦……最后还是决定跟叶轻臣透个底:“她最近在追一个叫江雁声的男人。” “你们在说什么?”高跟鞋声响起,同时传来裴歌的声音。 两个男人同时转身,叶轻臣快速揿灭手里的烟头,朝她走过去,“还难受吗?” 裴歌想避开他的手,但因为胃里空空实在是有些难受,便任由叶轻臣扶着自己。 “我没事。”她摇摇头。 周倾在一旁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他凑过来说:“歌儿啊,你这身体不咋行啊,别是因为某位在这里所以故意装的吧?” 说完周倾还朝叶轻臣挤了挤眼睛。 “啊——” 接近着,走廊里传来周倾的叫声,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皮鞋上一个深深的高跟鞋印,愤愤地盯着裴歌的背影。 叶轻臣提议:“我送你回家吧,周倾说你昨天晚上就喝了酒,别任性。” 她低头沉默了半天,方才点点头:“好。” 虽然刚刚吐完觉得肚子里空了不少,但哪些酒精进入皮肉,早就已经扩散,这会儿后劲儿上来,有点头重脚轻。 来时是她开的车,现在几个人都喝了酒,叶轻臣说叫代驾。 裴歌制止他:“车子我改天来开,你不用送我,帮我拦个出租就行。” 几人走出1912的大门,周倾离开前拍拍叶轻臣的肩膀,“你照顾好歌儿啊,我走了。” 最后裴歌拗不过叶轻臣,他要送那他就送吧,但她是没有任何应付他的心力了。 临近六月的临川早就进入夏季。 到了夜里气温也居高不下,热风呼呼地往车里灌,裴歌将手伸出去感受了下,被叶轻臣提醒危险,于是她又将手给伸回来。 时隔多年,叶轻臣重踏故土,心里有些酸涩。 他侧头去裴歌,她闭着眼睛靠着车窗,夜风扬起她的长发,他稍微一伸手,柔软的发丝就和他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车厢里一阵安静,叶轻臣甚至希望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或者车子可以一直开下去。 不知道是上天应了他心里所想还是怎么,车子慢慢停下来,叶轻臣侧头,他们还在市区里。 四周充斥着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司机转头对他们说:“好像前方发生了车祸,堵起来了。” 叶轻臣探头看去,果然堵死了,不远处隐约可见忙碌的医护工作者和警务人员。 裴歌睁开醒来时,刚好听到司机在说:“……好像是好多年前那一直没啃下来的涉|黑|贩|毒的团伙,今天警|察发现了他们其中一个同伙,那个人不要命啊,这不一场车祸害死好了多人……” “歌儿,你醒了。”叶轻臣及时打断司机的话。 她大概知道前面出事了,抬头朝窗外看了看,侧头问叶轻臣:“堵车了吗?” 司机叹气:“是啊,前面死人了,堵起来了。” 叶轻臣伸手过来握了握她有些发凉的手,温声跟她说:“我下去看看,你就在车里待着,别乱跑。” 裴歌低下脑袋,点点头:“好。” 司机大概是有自己的那种司机群,从这些地方了解到一些东西,他回头跟裴歌说:“这条路一时半会儿估计是通不了了,那个亡命徒撞死撞伤了好多人,前头还有车子起火了,今天真是不太平……” 他这话引起裴歌一阵生理不适。 她跟着也推门下车,抱着手臂朝前面走了几步,迎面走来不少人,纷纷在惋惜在可怜,说着什么太惨了。 裴歌朝那边看过去,火光冲天,火焰里依稀可见一辆面包车的轮廓。 生日这天撞到这种事,着实不是什么好兆头。 想到这里,裴歌摇摇头,世界这么大,每天都有意外发生,也每天都有人过生日,迷信罢了。 叶轻臣折返回来见她站在路边发呆,他快步走过来:“歌儿,怎么站这里?” “车子里太闷了,前面是什么情况,能走吗?”她问。 叶轻臣脸色不太好,“不太乐观,我去把车费付了,咱们走一段路再拦车。” 她没说什么,点点头。 司机因为这事堵在路上,叶轻臣懂人情地多给了不少车费,然后他拉着裴歌往回走。 叶轻臣见她一直低着头,以为她是看到那车祸现场有些不适,于是安慰她:“别去想,等会儿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好。” 一路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叶轻臣重新拦了一辆车。 这次一路顺畅,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区的地界后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裴歌跟他说:“我明天还要上课就不去送你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叶轻臣看着她,点点头:“好。” 他的手机在震动,裴歌将头转过去。 叶轻臣看了眼来电显示,将电话给掐断了。 车子停在裴家门口,裴歌微微侧头,跟他说:“我走了。” 然后便推开车门下车。 她没朝后看,径自朝大门走去。 “歌儿。”身后叶轻臣叫住她。 回身时,他已经到了她面前。 裴歌抬头望着他,“还有事吗?” “生日礼物。” 他递上来一个东西,是个信封。 裴歌拧起眉头,伸手接过,跟着就想拆开。 叶轻臣却上前抱了她一下,低声对她说:“回去再拆吧。” 手中的信封过于地轻,里面薄薄的一层,好似什么都没有。 “歌儿,我走了。” 她目送他的背影,车子随后消失不见,裴歌低头漠然地一把撕开信封。 第87章 你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信封里是一张薄薄的机票复印件。 时间是半年后的某天,乘机人是叶轻臣。 裴歌捏着那张薄薄的机票一角往回走,纸张在空中荡来荡去,轻飘飘毫无重量。 半年后,差不多得是十二月了。 夜里渐渐起了露水,她一路走过小路,手里飘着的那张机票就在花丛上掠过,底部沾上水渍。 后来路过垃圾桶,手指随手一递,这张机票被扔进去,彻底看不见痕迹。 …… 回酒店的路上,电话再度响起,叶轻臣低头看了好几秒种才接起来。 开始几秒钟,两边都是沉默。 后来那头问他:“你现在……和歌儿在一起吗?” “已经送她回家了。” 那头沉默下去。 叶轻臣随即问她:“她今天生日,这会儿应该还没睡,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 “不了,我跟她,她始终恨我。” 男人眉头皱了下,抿唇:“静安,她不是这样的人,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今天这样的日子,她肯定还是希望接到你的电话。” 静安闭了闭眼,她慢慢蜷起手指。 室内光线昏暗,客厅里就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在那一团晕开,四周明明灭灭。 小茶几上摆着一盘颜色鲜艳的橘子,黄澄澄的颜色看起来异样诱人。 但是静安却将目光放在旁边那把水果刀上。 她声音安静,一如本人:“你不懂,从她上次来多伦多看到我们开始,她心里就已经和我疏远了。” “叶轻臣,你还不明白吗?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我也好,你也罢,在她心里都是一样罢了。” 叶轻臣不喜欢听这话,他嗓音已经有些冷,对静安说:“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她不会因为自己看到的一点捕风捉影的东西就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电话那段断断续续地传来凉薄的笑声:“叶轻臣,你确定是捕风捉影的东西么?” “静安,你怎么了?”他问她。 静安闭上眼睛,整张脸显得有些惨白,她呼出一口气:“我只是想说,歌儿心里会有疙瘩。” “我会跟她解释清楚。”叶轻臣说。 “叶轻臣,你是不是执意要回临川?”静安问他。 叶轻臣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城市夜景,临川的夜终究是比多伦多多了一丝人情味。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庆幸自己还是没变,当年离开的时候想的就是总有一天要回来,现在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他听到自己十分肯定的声音:“嗯,我要回来。” 静安呼吸轻轻一窒,她问他:“那我怎么办?” …… 六月中,裴氏集团人事部公布了这个月的人事变动。 名单上赫然出现江雁声的名字。 在二十四岁之际,他成功再度跨了一个阶梯,顶替了康明辉的位置,成为项目部总经理。 这天,整个部门都在祝贺他,大家甚至还买了花。 江雁声现在看到花就下意识就有些抵触,鲜花捧到他面前他就皱着眉头看着,大家在一旁打趣笑着:“江总别怕,这是百合和红掌,不是玫瑰。” 他伸手接过,嘴角扯了下,抬手碰了下这人的臂膀。 这日部门难得没有加班,江雁声带着众人一同外出聚餐。 地点选在城北新开的那家均价不菲的自助餐厅,从裴氏过去还要些时间,部门三三两两分开凑着坐了好几辆车也就过去了。 江雁声车上坐着一男一女,都是同组的。 他工作上对事不对人,私底下也没有架子,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江雁声偶尔插两句,气氛倒还是很和谐。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话题自然扯到江雁声身上,“江总,好好奇,你平常有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他笑了下,答:“有。” “还真的有,快说说,你平常都干什么?” “跟你们一样。” 女同事一脸不信,她笑道:“你平常也要去蹦迪?” “不蹦。” “那你还有什么娱乐活动?” “好了,你不要为难江总了。”旁边男同事适时打断她。 “害,我这不是想关心关心江总的私生活么?” 男生说:“关心了没用,你也得不到。” 两人又扯了一通,后来女同事八卦地问江雁声:“江总,能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么?” “你问吧。” “先声明好啊,这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前段时间那个天天给你送花送饭的人是谁啊?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我们就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追你?” 前头刚好是红灯,江雁声踩下刹车,因为这个问题眉心微蹙。 离她上个月生日,日子又过去大半个月,这期间,她安静得好像之前那些事都没发生过。 对于江雁声来讲,这是个好事。 他还未回答上这个问题,电话作响,他接起。 顾风眠刚刚走出图书馆,她说:“雁声哥,你下班了吗?我最近当家教赚了不少钱,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他本想说今天没空,但顿了顿,他道:“我正好要和同事们一起聚餐,眠眠你要不要过来一起?” “你们部门聚餐,我去好吗?”顾风眠有些不确定地问。 江雁声笑笑:“决定权在你。” “那……你们在哪儿聚餐?我回一趟宿舍放东西过来找你们。” “等会儿我要路过临大,顺带接你一起。” “好。” 挂断电话,江雁声转过头来跟两人说:“我还叫了一个人,都不介意吧?” 两位同事连连摆手:“不介意不介意,多个人多个热闹。” 他们到达临大校门口,顾风眠也刚好从校门口出来。 车里女同事看着朝他们款款走来的顾风眠,没忍住感叹:“江总,这妹妹可真好看啊,是谁啊?” 江雁声还未说话,顾风眠已经拉开了车门。 “雁声哥。”顾风眠喊了江雁声一声,又跟车里另外两人打了招呼。 “这都是我同组的同事,不要有什么负担,大家都很随意。”江雁声回过头来跟她说。 “好。” 车子再度启动,前座,江雁声跟那个男同事在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挨着顾风眠坐的那个女生悄悄挨过来问她:“我叫魏佳,我看着你就觉得你很熟悉,哈哈你跟江总你们……” 顾风眠抬头看了江雁声一眼,他一边专心开车,一边跟别人说事,并未注意到后头她们两个女生之间的往来。 她说:“上个月我跟雁声哥一起去了裴氏的年中宴,估计您那时候见过我。” 这个您字把魏佳吓了一跳,她忙说:“你就叫我魏佳吧,我们跟江总都很少这样称呼,随意些随意些哈。” 魏佳又问:“你跟江总,那你们应该很熟吧?” 顾风眠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天天给他送玫瑰花啊?” “……什么?”顾风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看着魏佳。 魏佳察觉到前座的视线,她缩着脖子吐吐舌头,眨了眨眼睛:“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没多久到达目的地。 其他人早就已经到了,魏佳和那个男同事一起走在前面,顾风眠跟在江雁声身边,走到后面几步。 门童恭敬地拉开大厅的玻璃门,江雁声侧头问顾风眠:“什么时候放假?” “就下个星期。” “暑假有没有什么打算?”他问她。 顾风眠思考了一下说:“准备去找找实习。” 江雁声点点头:“嗯,多去试试,有什么搞不定可以和我说。” “好。” …… 裴歌随便尝了几口周倾烤出来的虾,她皱眉评价:“卖相一般,味道一般,什么都很一般。” 周倾瞪她一眼,夹了一只烤好的虾放到一旁林清的盘子里:“阿清,你尝尝。” 林清吃下去,在周倾期待的目光中点点头,“好吃的。” “看吧看吧,小爷我技术不赖,就你裴大小姐挑剔。” 裴歌低头刷着手机,周倾在一旁问她:“马上就暑假了,今年暑假你准备干什么?” 暑假……裴歌放下手机眯了眯眸。 林清在一旁说:“要不今年就不要到处跑了吧,去年不是就受伤了吗?” 而裴歌的目光放在大厅某一处:“放心吧,今年暑假我哪儿也不去” “那你要干什么?” 裴大小姐眯起眼睛笑的一脸不怀好意,她说:“我安心追男人。” …… 江雁声他们部门人不算多但也不少,大家分开坐了两个长桌。 还未开吃,大家面前的杯子里就先被倒了一杯酒,顾风眠被自然安排坐在江雁声身边,有人过来给她倒酒,顾风眠刚想拒绝就听江雁声在一旁说:“她明天还要考试。” 这人便自动绕过了顾风眠。 他们举起杯子祝贺那刻顾风眠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江雁声又升职了,江副总拿掉了一个副字。 一堆人当中,顾风眠手中的那杯黄色橙汁格外突出。 有人借此发挥:“江总,这是家属吗?再给大伙儿介绍介绍呗,别吝啬。” 他很干脆地一口喝掉,笑着说:“是家属,但不是你们想的那个家属。” 顾风眠侧头看了他一眼,又对众人笑了下。 大家似信非信,都有些八卦,“不够意思了,我们可都等着铁树开花呢。” 席间笑成一片,就之前那个送花事件江雁声不愿意透露更多,话题也转换得更快,没一会儿也就岔了过去。 都熟络起来,气氛瞬间热闹。 有人问顾风眠:“妹妹,你在哪里读书哇?” 顾风眠说:“临大。” “嚯,优秀啊,什么时候毕业?” “快了,就这两年的事。” “那你有没有想过来裴氏?” “不知道能不能进呢……” 坐在顾风眠斜对面的人笑道:“害,有咱江总在,你还在怕这个啊?放心就算江总不宽容,到时候找哥,再说,临大的学生哪能差……” 顾风眠看了江雁声一眼,低着头,嘴角默默地抿开笑容。 等轮过一圈下来,大家才真正消停了一些,顾风眠看着身旁坐下的江雁声,她将自己一旁已经弄熟的肉的放到江雁声面前:“雁声哥,刚烤好的,你吃点垫垫肚子。” “好,谢谢,”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江雁声问她:“还适应吧?要是他们欺负你,你和我说,我去收拾。” “哎呀江总,你要护短好歹也小声点嘛,大家都听到了。”旁边有人半打趣半不满地抱怨着。 “这么漂亮的妹妹,我们哪里舍得欺负,”顿了顿,笑道:“刚刚我们还在说,要不要把她拐来裴氏得了。” 江雁声眯了眯眼,他说:“少贫,否则加班少不了。” 顿时哀嚎一片。 顾风眠全程只淡笑着,只是耳根跟脖子是肉眼可见地红了。 …… 裴歌过来时,正好看见笑得一脸娇羞的顾风眠。 她坐在江雁声的身边,微微低着头,很安静,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其他人时不时打趣一两句或是和她说几句话,不知道讲到了什么,顾风眠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江雁声,瞬间耳根更红了。 裴歌安静地挑眉看着,嘴角露出嘲讽的笑。 谁也没想到裴歌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的出现让原本热烈的气氛有瞬间凝固,然后风向立马就转变了。 有人立马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裴小姐,您也在这里吃饭啊?这是巧。” 裴歌含着笑意的目光一直放在江雁声身上,她说:“巧,你们今天这是……部门聚餐?” “是啊是啊,江总这不是升职了嘛,大家可不得趁此机会好好宰他一顿。” “对了裴小姐,听说上次的宵夜是你请大家伙吃的,你可不知道,那天加班饿得我前胸贴后背,真的全靠那顿宵夜救我一条小命……” “叶飞你够了啊,哪有你这么夸张……” 而裴歌却挑眉看着江雁声,升职了啊。 难怪。 “裴小姐,你快坐。” 江雁声看着她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那张抓人眼神的脸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眉梢眼角都带着高傲可偏偏又显得十分从容,她说:“啊,不和你坐,我去挨着你们江总坐。” “哇,裴小姐这话,扎心了。” “裴小姐和江总……” 裴歌侧头,目光和他的撞在一起,一个狡黠,一个深沉。 她笑着说:“你们江总是块硬骨头,可太难啃了。” 这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瞬间就炸开了锅。 大家瞳孔扩张,面面相觑,最后又看着裴歌。 裴歌照旧直白地盯着江雁声,眼里带着挑衅,她说:“是的,我在追他。” “喔……” “哇……” 顾风眠猛然抬起头朝裴歌看去,心脏瞬间好似被人一把抓住,倏地觉得呼吸困难。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回头看着江雁声,发现男子此刻眉头紧锁,绷紧着下颌,眼眸漆黑深邃,那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裴歌纤细的身影。 那里面,哪里还有别人的影子。 正在愣神间,耳旁传来一道声音:“顾风眠,可以请你让个位置吗?” 顾风眠转头望着站在她和江雁声中间低头看着她的女人。 脑子里一白,还未有什么反应。 就听裴歌又问:“可以吗?” 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这边,终于,坐在江雁声右手边的人站起来身来,对裴歌说:“裴小姐,来,坐我这儿,是一样的。” 裴歌朝江雁声右手方的位置走去,“啊,那就谢了。” 那同事笑着说:“您坐您坐。” 在裴歌出现以后,众人明显感觉到江雁声脸色不是太好看。 裴歌坐下以后,她转过来笑眯眯地望着顾风眠,语带歉意:“顾风眠同学,不好意思啊,我没考虑到这里你也就认识江雁声一个,我要是坐你那个位置把你们强行拆开,那真是……” 真是什么,她没说完。 江雁声抿着唇转头朝裴歌看去,发现她坐下以后还刻意将椅子往他这边靠了靠。 一只手白皙柔软的手悄悄地从桌子底下伸过来,然后精准地放在他的大腿上。 那只手刚要作怪就被江雁声一把给按住。 因着裴歌比较随和,大家对她都有好感,席间的气氛早就再次被带起来,桌布掩映下,没人注意到餐桌底下的剑拔弩张、你追我赶。 他抓着她的手,裴歌就转而用手指轻轻挠着他的手心。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刚刚裴歌精准地念出了顾风眠的名字,于是好奇地问她:“裴小姐和顾小姐认识?” 裴歌看了顾风眠一眼,她说:“我们啊,是同班同学。” “顾小姐,原来你和裴小姐竟然是同班同学,那裴小姐追我们江总这事你也知道了?”有人问顾风眠。 顾风眠面上有些难堪,攥着手心,可嘴角的弧度没变过,没人看出来她内心的难受如同狂风过境。 是江雁声适时出来阻碍了大家忍不住八卦的心,他说:“裴小姐是在跟大家开玩笑呢。” 男子表情漠漠,语气泠泠带着自嘲的意味:“裴小姐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我什么出身什么学历怎么能随便入她的眼?” 桌底下,他试图丢开裴歌的手,却又立马被她给抓住。 裴歌却啧了声。 跟着就让江雁声打脸,也充分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她问他:“江雁声,合着我前些日子给你送的花还有食香居的饭菜都喂了狗哈?” 席间传出一片唏嘘声。 他盯着她看,不动声色又寂静无声。 裴歌直白地看了回去,最后轻轻地勾起嘴角笑了笑。 打破对峙的人是顾风眠。 众人原本还期待着裴歌和江雁声可以擦出什么火花,后来顾风眠就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椅子腿擦着地面发出粗糙的声音,大家朝她睇去,她抿了下唇说:“不好意思,刚刚饮料喝的有点多,我去一下洗手间。” 裴歌望着顾风眠远去的背影,她勾了勾唇,冲江雁声眨了眨眼,嗓音十分小声:“讨厌的人走了。” 桌底下,裴歌终于放开他的手。 裴歌笑眯眯地看着众人:“你们快吃呀,别不自在。” 有人起身去拿吃的,问大家有没有帮带的,最后问到裴歌,她想了想说:“听说他们家自己酿的梅子酒还不错,拿一瓶过来尝尝?” “裴小姐明天还要考试,要不还是顾小姐一样喝果汁吧?”魏佳在一旁说。 裴歌瞥了眼江雁声,道:“不碍事,对我影响不大。” 她想吃放在餐桌西北方向的蛋挞,但因为位置原因不太能拿的到,伸着脖子望了几眼,坐在她旁边的男人毫无反应。 裴歌也不恼,右手托着下巴撑在桌上,眼巴巴地望着和江雁声隔了一个位置坐的男人,脸上笑眯眯的:“小哥,帮我拿一下放你手边的蛋挞好么?” 那男生听到裴歌这话,腾地一下脸就红了。 他看着裴歌,眼神有些闪躲,突然就变得结巴了起来:“好……的……” 然而那男生刚刚拿了一个蛋挞起来,忽然腾空伸出来一只手抢在他前面利落了拿了一个走—— 江雁声将东西放在她面前,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善意。 裴歌眨了眨眼,红唇抿出弧度。 她拿起手中的蛋挞冲那个男生晃了晃,后者讪讪地看了江雁声一眼,尴尬地放下刚才自己拿的那个。 那个蛋挞她也就咬了一口就放在一边了。 江雁声抬眸朝她看来,压低声音问她:“不想吃为什么要拿?” 她望着他,“因为我就想尝尝啊。” “吃完,别浪费。”他转过头去,冷淡地落下这句话。 裴歌眯了下眼睛,她看着桌子中间烤的滋哇冒油的五花肉,手指指了指一旁的虾,得寸进尺地说:“我把蛋挞吃了那你给我烤个虾吃。” 江雁声望她一眼,没说话。 恰好她刚刚的话被同事叶飞听到了,叶飞是个自来熟,听到裴歌想吃虾,他立马狗腿地说:“裴小姐想吃虾,你早说嘛,放着我来,我技术好着呢。” 裴歌,“……” 桌子底下有人踢了一下叶飞的小腿,叶飞不明所以地转过去看着那人:“你踢我干嘛?” “……” 等叶飞终于明白过来,他放下手里拿的虾,然后十分抱歉地看着裴歌:“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那……技术下降了,恐怕烤得不好吃,还是江总来的吧。” 江雁声侧头看了裴歌一眼,“把蛋挞吃完。” 见他抬手去拿串成串儿的虾,裴歌才得意地勾起嘴角:“哦。” 这时候大家才恍然想起来,问:“顾小姐呢?” 叶飞说:“去洗手间了。” “都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呢?” 江雁声拿出手机看了眼,随后对大家说:“她明天还要考试,所以先回学校了,没事,你们吃你们的。” 魏佳摇摇头:“怎么不多玩儿一会儿,裴小姐明天也要考试她都没事呢……” “能一样么?”江雁声看了魏佳一眼。 魏佳住了嘴,默默地吃东西。 而裴歌怎么就觉着这话听着这么不舒服呢? 他将烤好的虾扔到裴歌面前的盘子里,光就卖相看起来,比周倾烤的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 只是……裴歌转头望着他,将盘子推到他面前:“剥个壳吧。” 他有些不耐烦:“裴歌。” 裴歌笑了笑:“快点啊。” 见他还是不动,裴歌凑过来,一双眼睛勾起万种风情,嗓音又轻又低,像是羽毛挠着耳廓:“你的同事们应该是很乐意效劳的,那我……” 他将盘子端到自己面前,裴歌眉梢眼角都带着得逞的笑意,这一刻,心情好极。 一顿饭吃到头,大家还要转场。 从餐厅出来,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一行人还要去1912唱歌、喝酒。 大家问裴歌去不去,裴歌望着江雁声,她半开玩笑地说:“他要去我就去,1912好看的姑娘可不少,我得盯紧点。” 她的话又惹得大家一阵唏嘘。 有人让江雁声跟着一起去,这边他还没表态,叶飞就跳出来说:“算了江总你别去了,你好好护送裴小姐回家吧,或者你们俩另外再去别的地方。” “附议,我不想唱歌泡个妞还要听你说工作。” 江雁声冷笑一声,他说:“我平常有这么苛刻?” 众人一致点头:“真的有。” 等其他人都走了,就只剩下裴歌和他。 江雁声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他盯着她看,眸底颜色比这夜色要黑。 他问她:“裴歌,你是不是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她掀眸:“怎么?” 外头燥热,裴歌抬手撩了撩自己的长发。 “这么想和我在一起?” 她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又扫过他的皮鞋,她回答得很干脆:“嗯,没得到过,所以就得得到试试。” 男人抿紧了薄唇,“裴歌,我不会喜欢你。” 这话说的……倒是有点意思。 她朝他走了一步,抬头仰望着他,细细品着他说的话:“是不喜欢我还是……不会喜欢我?” 他眯眸:“一个意思。” “是么?”裴歌盯着他的喉结,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你的感受对我来讲没什么参考价值,我不会因为你不喜欢我我就得委屈自己,我裴歌不是这样的人。” 男人眉头渐渐皱起,为她这强盗逻辑。 他试图和她讲道理:“你听着,如果你把某些东西强加到我身上,对我来讲,那只会是负担。” 她却笑了:“可我高兴就够了啊。” “裴歌。”他冷下脸色。 她抬手揪着他衬衫上的扣子,放在指尖揉捏把玩着,她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裴歌问他:我问你,我生日那天为什么不来?” “裴小姐过生日,我为什么要来?” “真就这么不情愿?”她冷笑。 江雁声抿着唇,没说话。 她抬手想去碰他的脸,被他一下躲开,裴歌歪着脑袋,点点头:“升职了哈,恭喜你,”顿了顿,她问他:“你的下一步目标是什么?” 他看着她,照旧没说话。 裴歌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让我想想……是区域负责人还是其他?”嘴角笑容逐渐扩大:“或者你其实想离开临川,去裴氏在其他地方的分公司试试?” 那人眼角染上嘲讽,他扯唇:“裴小姐这是因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所以意难平,想用远调临川来威胁我,是么?” 她摆摆手,“不知道啊,公司股东又不是傻子,哪能我说什么就听什么。” 江雁声只觉得她脸上的漫不经心很刺眼,他说:“你是不是打算这么一直和我耗下去?如果我一直没有回应的话。”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突然有一天就觉得没意思了,放弃了,那你就好好期待那天的到来吧。” 夏季蚊子太多,裴歌看着附在自己手臂上吸血的蚊子,眉心蹙起,手掌毫不犹豫地拍下。 掌心一抹鲜红的蚊子血,她拿了湿纸巾出来擦掉,转身朝路边走去。 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他:“送我回家吧。” …… 江雁声刚刚升职,前后忙了整整一个多月。 这期间,裴歌去公司强行找他吃了几次饭。 有天早上,她去他住的地方等他,她才发现他已经搬了家。 后来她去工地上找他。 江雁声和陈琦的负责的那个项目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这是验收的最后阶段。 饶是工地上基本都是带着安全帽的工人,但裴歌还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江雁声。 她朝他的方向走去。 陈琦是最先发现裴歌的。 她从图纸里抬起头,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然后碰了碰江雁声的手臂。 陈琦疑惑不解:“她怎么来了?” 工地这种地方,怎么联想也联想不到裴歌身上去。 江雁声看着她朝这边走来,剑眉紧锁。 在离他们只有二十来米的距离,裴歌站定,叫他:“江雁声。” “我天!”陈琦一个眨眼的时间,眼看着一根钢管从裴歌上头掉下来。 她刚刚出声,身旁的人就已经冲过去了。 也就一两秒的时间,钢管坠地的声音响起,陈琦捂着心口朝前面看去。 她看着前方将裴歌护在怀中的男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惊魂甫定的同时,眉头慢慢皱起,她怎么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呢? 江雁声感受到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他冷声训斥裴歌:“裴歌,你是不是真的嫌自己活的太久了,不想要命了?” 第88章 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还未反应过来。 耳边都是嗡嗡声,刺激着耳膜,可她又明明听清了他说的每个字。 男子眉眼阴郁,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身影,眸底明明是紧张的情绪。 裴歌眨了眨眼睫,在他放开她的之际,裴歌又主从伸手抱上去。 语气是难得的娇气软糯,和她平常的强势有些不太一样,她说:“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我害怕。” 江雁声低头望着贴着自己胸口的这颗脑袋,长发随意地扎起,四周烟尘四起,大家或多或少都是灰扑扑,唯独她,是这里唯一的颜色。 不远处,陈琦看着那一幕心里震动。 她刚刚没看错吧?是裴歌主动抱上去的。 江雁声要推开她,反而被裴歌抱得更紧。 这一刻,他知道她就是装的。 但这里仍旧不是很安全。 江雁声强行扒开她,拉着她的手腕走到一遍去。 他问她:“你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裴歌没有犹豫地说:“找你吃个饭。” “我在上班。” “我知道,但上班就不吃饭了么?” 江雁声呼出一口气,脸上终究有些无奈,“裴歌,你到底想怎样?” 裴歌抬头望着他,眨了眨眼:“你终于舍得搬家了。” 江雁声看着她。 “搬到哪里去了?” …… 江雁声是买房了。 普通的两室加一间书房,高层三十楼,房子不大,百多平,但裴歌还算满意。 她像主人家一样逛着他的屋子,从卧室到书房,最后又回到卧室。 他地方和他的人一样,风格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大床的对面的墙面,是一大片留白。 裴歌在看到这面墙的那刻,她就已经想好了要在这里放什么了。 只是她在纠结墙上应该挂自己的什么风格的照片好。 他屋子里像这样留白的地方还有很多,裴歌不知羞地想,她干脆把这里能挂照片的墙全部都换成她的照片。 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房。 而最让她惊讶的就是这间书房了。 面积快赶上主卧,除了窗户那面,其他三面全打造的是嵌墙式的立式书柜,整整三面墙,塞满了知识的力量。 书桌是黄花梨的,颜色比较深,和整体的风格比较搭。 书桌对面的靠墙角的地方摆着一组布艺沙发和一盆半人高的绿植。 裴歌坐在椅子里环顾四周,入目全是书。 这里任何人看了估计也会发出诧异,这真的是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的书房? 书架前,裴歌随手抽了一本翻了翻,刚打开就愣住。 书泛黄陈旧,有很明显的被人翻过的痕迹,某些地方还注释了字迹。 心里有些震动。 但也还好,只如同石子入湖,咚的一声几圈浅浅的涟漪泛开来,便沉寂了。 但她偏偏都抽了一本出来。 跟刚刚那本没什么差别,略陈旧,上头有字,字体遒劲,写的很好看。 最后,她踮起脚尖伸手摸了一本厚厚的砖头书下来,西班牙原文书。 她会讲西班牙语,可小时候在巴塞罗那的时候并没有好好学,虽然讲话讲的利索,但她其实看不太懂西班牙文字。 简单的故事还行,没什么压力,一到稍微专业高深的词汇便不行。 而这本原文书,扉页几乎都快被翻烂了,比其她前面随便拿的那几本,这本书几乎每一页都有笔记,中文字迹跟刚才她翻得那些书雷同,都出自江雁声的手笔。 裴歌低头翻着书页,越往后,眉头就拧得越紧。 如果这些字迹全是他自己的,那他是……看得懂西班牙文字? 所以是能听得懂西班牙语? 裴歌内心受到不少震动,心情牵出丝丝异样。 脚步声响起,她猝不及防地转身,手里捧着的书也应声落到地上,砸出顿的一声响。 江雁声站在门口望着她,眼神沉寂。 他拧着剑眉望着掉到地上的书,几步走过去低头将这块堪比砖头的东西捡起来,而后沉默地伸手很轻松地将它放回了原处。 裴歌看着男子刀削斧劈般分明的侧脸,她后退了一步,靠着书架:“那是你的书?” “不然裴小姐觉得呢?” 裴歌心脏咚咚地跳,手指轻轻地扣着手掌心,声音都弱了不少:“你会西班牙语?” 他看着她,嘴角弧度浅薄。 裴歌心里有什么东西倏然坍塌了,贝齿咬着下唇,有些恼羞成怒:“你为什么会?” “不能学么?”他轻描淡写地道。 “骗子。”裴歌冷哼了句。 从认识他到现在,仗着他听不懂,裴歌没少用西班牙语骂他。 结果没想到……想到某些场面,本来没觉得有啥,但是越想就越觉尴尬。 裴歌强自镇定,轻咳两声,环顾四周,她问他:“这些书都是你的?你都看过?” 他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幽深。 裴歌抱着双臂搓了搓,男子薄唇翕动:“全部看过。” 闻言,裴歌将脸转到一边去,莫名有些难堪。 真是奇了怪了,她从来都是高傲自负,今天难得阴沟里翻船,竟是没想到有一天也会在心里生出这样的情绪。 江雁声单手撑着书架,手指无规律地在上面点了点,他说:“裴小姐参观完了么?可以走了吗?” 裴歌看他一眼,然后一把推开他,走了出去。 不过她还是想不通。 江雁声是如何做到的? 他今年才二十四岁,要工作,要往上爬,还能看那么多书,甚至还要学习一门外语…… 她是从小耳濡目染,什么都见得多了,可是他呢? 裴歌甩甩头,觉得烦躁。 越想裴歌越觉得自己被这个男人戏耍了。 这房子一看就不是刚买的,起码已经买好久了。 江雁声随后走出来,他手里勾着车钥匙,顺带将她的车钥匙也一并拿着,他说:“看完了那就走吧,希望裴小姐有点自觉,以后不要再干这种事了。” “……” 她不就是尾随着他到他的新家来坐坐? 裴歌往沙发里一坐,眯眸砸吧着嘴,思忖片刻她站起身跟江雁声说:“你家里还缺点东西,我改天给你装上。” 说完,她还笑眯眯地掸掸他肩头根本就不存在的烟灰,像是给了他多大恩德一样地开口:“费用什么的你就不用管了,我给你免了。” 男子眉头一皱,冷笑一声。 裴歌抬手捂着他的嘴,眨巴眼睛:“走吧,我饿了。” 而江雁声从刚开始的明着拒绝到现在的默然接受,心境的转变只有他自己知道。 电梯里,江雁声问她什么时候才能玩够。 裴歌当时低着头在看手机,闻言,她收起手机,抬起头,望着他说:“乡巴佬,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你这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 他不说话。 裴歌哼了声,“你不说我也能推断出来,这楼盘差不多量年前就开售了,你这房子……”说到这里,她顿住,眼神略凶狠地望着他:“你还真沉得住气。” 的确挺沉得住气。 还没有哪个男人能让她追这么久。 出电梯的时候,裴歌高跟鞋差点踩进电梯缝隙里,整个人狠狠晃动,幸而江雁声及时扶着她。 她顺着就挽住他的手,靠着他。 江雁声嘴角扯了两下,嘲讽又无语。 他侧头看她一眼,沉声提醒她:“小心玩火自焚。” 裴歌难得没有反驳,她笑着:“真的自焚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过程是我要得就够了。” 紧跟着她就问他:“所以你什么时候跟我在一起?” 他又不说话了。 江雁声陪着她吃了午饭,下午裴歌约了人逛街。 但裴歌不是很想和那娇滴滴的富家小姐名媛一起,跟她们在一起每天说的不是这家的公子就是那家的少爷,有些时候甚至连周倾都是她们肖想的对象。 这个暑假林清没回老家,而是继续找了个家教的工作。 林清没空,裴歌去了周倾上班的地方。 会客室里,裴歌喝着秘书泡的手磨咖啡,一边等着周倾溜出来见她。 一定程度上,裴歌就是周倾的救星。 周倾一推开那扇门走进来,一把就将身上的西装给脱了扔在一旁,随后拧了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半瓶。 裴歌好整以暇地瞧着他这架势,她皱眉:“你怎么好像跟坐牢一样?” “比喻轻了,简直比坐牢还难受。”周倾扯了扯衬衣领口:“凌迟一样。” 裴歌手指点点桌面,她叹气:“听我一句劝,你不合适经商,要不咱不干了。” “你敢这么跟裴叔说么?”周倾睨她一眼。 裴歌笑笑:“别愁眉苦脸,陪我出去逛逛。” “逛什么啊?” 她挑着眉,又装模作样正经地咳了声:“江雁声最近搬家了,他那地方还缺点软装,我把这事揽下来了。” 几乎就在裴歌说完的瞬间,周倾一口水差点没从嘴里喷出来。 他说:“姑奶奶,你别是魔怔了吧?” 裴歌看着他。 “不是,你真喜欢他啊?”周倾紧紧盯着她。 裴歌挑眉:“嗯哼。” 周倾半只手攥成拳头往桌子上轻轻一掼,有些无奈:“可我看他一点都没把你放在眼里,听小爷一句劝,玩玩儿就得了,姑奶奶你怎么还当真起来了?” 裴歌眼睛眯了眯:“你别管了。” “咱也不缺男人,那么棵歪脖子树,别真在这上头吊死了。” “那陪我出去看看?” 周倾冲她比了个中指,“我看不起你!” 他真以为裴歌要帮江雁声的家里搞装修,结果她是要去拍照片。 但今天运气不太好,裴歌指定的人不在,照片拍不成。 于是两人下午去台球馆泡了半天,周倾将工作上的不顺意全部都发泄了出来。 他问裴歌:“你要拍什么艺术照?” 裴歌摆正姿势,瞄准,随后手上发力,球进网,十分完美。 她擦了擦球杆,漫不经心地说:“什么风格暂时还没想好。” “算了,你随便折腾吧。”周倾懒得再问。 …… 八月初,裴歌追江雁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江雁声所在的楼层。 那么难免就有一些风声跑进了裴其华的耳朵里。 这日裴其华结束完一个会议,开会的众人鱼贯而出,最后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裴其华一个人。 秘书陈琦走进来拿资料。 见裴其华还坐在主位,她愣住,随即问道:“董事长您还没走啊?” 裴其华朝她招手:“陈秘书,你过来,我问你一个事。” “您问。”陈琦走过来,在裴其华的示意下,她坐下。 “你最近手上的项目和江雁声有重合,最近怎么样了?” 陈琦愣了一下,她说:“基本上都是江总在盯,我这边的工作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董事长,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项目进入如何了?” “江总亲自在跑,最近他忙得连轴转,听说他要休一个星期的长假,为了不耽误工作,这些日子应该都在加班。” “最近公司里传了些风言风语,关于雁声的,这事你知道吗?” 裴其华这么一问陈琦瞬间就明白了。 她笑了笑:“听说了一些,不过我没当真。” “是什么情况?” “董事长,我是有看过两次江总和裴小姐在一起吃饭,但这事我觉得您最好还是问问裴小姐比较好。” 陈琦又补充着:“江总这边应该没得说,工作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要更认真负责的人了,这是我的看法。” …… 裴歌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江雁声要去克里米亚。 她买了跟他一样的航班。 这天傍晚回家时,裴歌哼着曲子心情颇好。 但在客厅被莫姨给拦着。 莫姨拉着她,脸色有些严肃,跟她说:“歌儿啊,先生在楼上书房等你。” 裴歌抬眸朝楼上看了一眼,她问莫姨:“莫姨,我爸找我什么事啊?” “不知道,你快上去吧,不过我看他脸色不大好,你说话小心一些。”莫姨嘱咐她。 她推开书房的门,灯没开,外头晚霞如火如荼。 裴其华此刻正坐在书桌前戴着眼镜在看文件,一旁点着一盏电灯,只照亮他一方天地。 裴歌走进去,问他:“爸,你怎么不开灯?” 后者看她一眼,朝她招手:“你过来。” 裴歌走到他面前,“您找我什么事啊?” “坐。” 她在他对面坐下。 裴歌眨了眨眼,她想了想,上次期末考试也没挂,都通过了,最近自己也没给他添什么乱。 如此,她心头安稳了不少。 裴其华沉静地看着她,问:“知不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她还是思忖了下,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她试探性地问:“您不会是想问我的恋爱情况吧?” 裴其华眉头一皱。 但裴歌却笑了笑,她很大方地跟裴其华说:“爸,你听到应该是真的,我是在追江雁声。” “……” 也不知道她是太过于坦诚还是先发制人。 裴其华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叹气,问她:“喜欢他什么?” 她低头思索了几秒钟,回他:“就还……都挺满意的。” “之前不是还很讨厌他么?怎么突然之间……” “也不是突然之间,算是早有苗头。” 她一开始就被他吸引,不管是讨厌还是其他,终归是和别人不一样。 裴歌问裴其华:“爸,我本来想着等追到手了再跟您说,但是么……这江雁声有点倔。” “他不喜欢你?” 裴歌自信地笑笑:“他会喜欢的。” 裴其华紧锁眉头,他无声地叹一口气:“爸爸问你,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想法?到什么程度?是只想和他在一起还是……” 她望着那盏灯,抿唇:“想跟他结婚。” 这话让裴其华心脏一抽,他抚了抚心口。 裴歌看着他:“爸,你是不是不同意?” “真的这么喜欢他?” 她点点头:“目前是的。” 裴歌知道他的顾虑,她说:“你别担心,加上您不是也觉得他很优秀吗?” 裴其华扶额,又捏了把眉心,他摇头:“爸爸是怕你以后吃亏。” “您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要是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呢?” 裴歌看着他,后来倏地一声笑出来,她说:“那也没关系,反正江雁声本人都还没同意,多您一个好像也没什么。” …… 晚上睡前,裴歌给江雁声打了个电话。 她站在窗前,望着漫天的星光,电话里,江雁声跟她说:“我明天要去出差,没有空。” 男子偏冷的声线透过电流传进她耳膜,莫名让她觉得有些性感。 裴歌打开免提,翻看着自己的明天的航班信息,她没揭穿他,而是顺着问:“你要去哪儿出差?” “怎么?”他没回答她。 裴歌笑笑:“问一问,不行么?” “虞城。” “又是虞城啊,”她点点头,难得没为难他,而是说:“那好吧,我睡觉了。” …… 第二天,辛菲罗波尔机场。 江雁声跟随人流走出站口,脸色漠漠,眼神平静无波。 只是很快,原本没有波澜的眸底隙开一丝裂缝。 周围人来人往,大家行色匆匆,讲着绕口又听不懂的俄语。 然而清一色的陌生人脸里,他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站在人群中,脸上带着狡黠戏谑的笑,隔着空气看着他的眼神过于肆意直白。 江雁声握紧行李箱的拉杆,眉心往下一沉。 第89章 我在你家 裴歌看见他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眸色又黑又浓,人群攒动,唯独他是安静的。 长身玉立,波澜不惊。 她拉着箱子朝他走过去,眉梢眼角带着得逞的笑,等站在他面前,裴歌呼出一口气,挑着眉头望着他。 异国他乡,江雁声心情复杂。 他低头睨着她,下颌绷紧,嗓音泠泠:“你怎么来了?” 裴歌装作板着脸的样子,瞪着他:“你就是个骗子。” 他不说话,别开脸。 裴歌挑眉,毫不犹豫地拆穿他:“你分明是要休整整一星期的长假,还跟我说什么要去虞城出差。” 被她挑穿江雁声也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绕过她朝航站楼往外头走。 裴歌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推着箱子跟上他。 她侧头看他一眼,心情难得愉悦,她说:“我们这算提前度假旅行了吗?” “裴小姐在想什么。”他嗤道。 “我想什么你清楚,我不会说俄语,英语也说的很烂。”她说。 他看着前方,喉结滚动:“我不是来度假的。” 裴歌笑笑:“我就当是度假了。” 迎面走来的几乎全是陌生面孔,毛子普遍高大又壮实,但裴歌眼中的江雁声他在这一堆人里也毫不逊色,相反的,因为气质清癯倒更加显现出了一些特别。 思绪被拉远,裴歌也就没有注意到前方,迎面有人走过来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裴歌来不及反应又没有防备,只觉得肩膀一痛,身子朝一边歪扭过去,在失去平衡之前幸好她用力拉住了箱子,却忽略了万向轮的惯性,人被后一带,差点摔倒。 是有人扶住了她。 燥热粗糙的大掌贴着她的腰,还大有收紧的架势。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露腰的一字肩,扶着她的就是那个撞她的毛子,对方手心挨着她的皮肤,那感觉就好像蛇冲她吐着杏子。 这人实在是有些壮实,留着络腮胡,虽是笑着但看起来一点都不绅士,相反的,十分油腻。 对方说着她听不懂的俄语,手非但没有放开她还大有在她身上揩油的意思。 裴歌如避蛇蝎一样退出来,眼神带着防备。 回头朝人群里看去,人群里哪里还有江雁声的影子。 可那毛子并未放过她,还想继续和她攀谈,裴歌没办法,还是冲着人群喊了一声江雁声的名字。 她其实也不是多怕,毕竟这里是机场,人来人往的,虽然她语言不通,但对方实际也根本不能拿她怎样。 她只是觉得很膈应。 后来江雁声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他站在她身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另外空闲的那只手很自然牵过她的手。 裴歌侧头看过去,男子抿着唇,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倨傲有些冷。 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冷冷地落下三个字:“麻烦精。” 他拉着她的跟随人流朝下沉电梯走去,从头到尾没有看那冒犯她的人一样,也根本就不把那个人放在眼里。 裴歌低头望着被他握着的手,心里溢出不太一样的情绪,酸酸软软。 她沉默地跟在他身边,没再说话。 直到了出了机场他才放开她的手,裴歌抬手撩了一把自己的长发,江雁声看着她说:“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要是有自己的安排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 一句话还未说完,裴歌立马打断他:“啊,我就是来找你的,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静默地望着她,情绪一半冷漠一般高深莫测。 裴歌皱眉,她扯唇轻笑:“难道你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他不说话,裴歌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猜测:“总不可能是来见什么前女友的吧?” 江雁声懒得理她,他抬手招了出租车。 他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裴歌走过来拉着他的衣袖,难道服软:“这里我不熟悉,乡巴佬,你得对我负责到底。” “是我逼着你让你来这里的么?”男人腮帮鼓动了一下。 裴歌别开脸,她眨巴了下眼睛:“咳咳,你要过来,我当时哪里想的到这么多。” 她觉得自己姿态已经很低了。 甚至于,她说:“我长这么漂亮,你若是要见朋友什么的,把我带在身边那也有面子不是。”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面子。”他说。 裴歌嘟起嘴,自己将自己的箱子一同放进后备箱。 江雁声压根就不行她嘴里那什么人生地不熟的话,在裴歌十九年的人生经历里,她很早就孤身一人出去环游世界去了。 世界这么大,语言种类杂乱且繁多,没见过她退缩一次。 但他也无奈,江雁声觉得,裴歌就像他怎么都甩不掉的牛皮糖。 偏偏这么牛皮糖还是罂粟口味的,他无数次告诉自己碰不得,可她却偏偏要自己撞上来。 在酒店开房时,江雁声说要两间。 裴歌随即就纠正:“一间就够了。” 江雁声将自己的卡递上去,看着服务人员强调:“两间。” 对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看着眼前这靠的很近的一对,问:“你们不是情侣吗?” 裴歌点头如捣蒜,用英文回:“当然是,是情侣。”她挽着江雁声的胳膊,又补充了一句:“发生了点儿小摩擦,他跟我闹脾气呢。” 于是对方小声地嘀咕着:“那就不要浪费资源了。” 虽然两间变成了一间,但价格并不便宜。 裴歌不是那种喜欢委屈自己的人,最后定的是这里最好的套房。 回到房间裴歌立马就朝卧室奔去,嗯,床很大。 江雁声拉着两人的箱子从后面跟上来,他跟她说:“我睡外面沙发。” 裴歌眼眸眯了眯,转身:“不行。” 他跟着就道:“那你睡沙发。” “也不行。” 女人纤细妖娆的身子往床上一倒,又贴着被子滚了好几圈,眉心微蹙,她小声地抱怨:“这床有些硬。” 眼角余光瞥见江雁声还站在门口,她坐起来,看着他:“你睡床上,大不了我晚上不碰你。” “……” 两人的午饭就在酒店里解决的,这里的食物不太好吃。 裴歌看着对面安静吃东西的男人,跟这里的某些“精英男”相比,江雁声吃相不算优雅,但裴歌很喜欢看,他好像在吃的这方面完全没有要求。 她拿叉子意兴阑珊地戳着自己盘子里的沙拉,随后倾身从他盘子里叉了一块,男人抬头朝她看过来。 裴歌说:“尝尝你的是不是有不一样的味道。” 入口,并未新意,于她来讲照旧味同嚼蜡。 她放下叉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靠在椅子里看着他。 裴歌说:“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我知道莫斯科东城有一家当地特色冷酸鱼很好吃,他们家的红菜汤也是一绝……” “不是人生地不熟?”江雁声淡淡嗤道。 裴歌别开脸看向窗外,轻咳一声:“刚刚才上网查的。” 他一副信了她的鬼话的表情。 又过几分钟,他几口解决掉自己盘子里的食物,草草地擦了擦嘴,说:“我晚上还有事,裴小姐自己去吃吧。” 她脸色一沉,江雁声说:“我不是来玩儿的,也不可能将就你。” 说罢他起身离开。 裴歌咬牙切齿盯着那个背影,顿时心里生出一种她这又是何必的心思。 喜欢她巴结她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她何必这么木非要遭这份罪。 可她就是忍不住。 心想,她可能上辈子欠了他,所以这辈子要来还。 罢了罢了。 独自一个人满世界乱跑这事裴歌也干过不少了,也不是非要巴着他。 莫斯科的晚上比临川气温低上很多,她买了一件带着异域风情的披肩裹在肩头,一个人走走逛逛,也不算无聊。 晚上八点,江雁声钻进当地某家酒吧。 舞台上有穿着性感暴露的男子在跳钢管舞,那比女人还要妩媚妖娆的姿势引起来一大波人的尖叫声。 江雁声拨开层层的人群,从楼梯上到二楼。 有女人端着酒杯从楼上下来,目光在见到他面庞的那刻发出惊艳的光,几级台阶的距离,对方的视线就没从他脸上挪开过。 那种看猎物一样的目光江雁声不陌生,他回看过去,对方被他眼里的冷漠给震慑住。 但来这里的,多是消遣,哪里有人会真正拒绝性这个东西。 与他擦身而过时,眼看那酒液就要倾斜倒在他身上,却被他眼疾手快一抬,然后一个错身。 等这女人回头,只来得及捕捉到那个从视线里匆忙溜走的背影。 女人有些恼怒,但也只能这样了。 二楼相对一楼要安静许多,全是半包围式的卡座,说话调情的同事还可以兼顾到看楼下的表演节目。 江雁声拐进某个半包围式的包间。 里头坐着一个人,桌上一瓶伏特加已经空了三分之一。 见江雁声坐下,男人才收回视线,转头望着他,先是从上而下地打量着,最后目光停留在他脸上,调侃道:“如今不愧是人上人了,这都堂而皇之地迟到起来了。” 江雁声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若是迟到,那必是事出有因。 他看向台下,忽略男人话语里的调侃意味,他说:“来的路上花了点时间。” 对面惊讶:“我记得你跟我说,你就住在附近的酒店,过来路程不过十分钟。” 江雁声没说话。 对方也不逮着这个点揪他的毛病,而是往他的杯子里夹了好几块冰,然后倒上酒,说:“雁声,这几年你还爬的挺快的,很辛苦吧?” “你呢?马上毕业了吧。” 两人碰杯,眼神交换间,彼此都心照不宣。 江雁声说:“你这个学历和能力,到时候进入裴氏不是难事。” 对方笑:“不是还有你呢么?你现在是裴氏重要的部门总经理,你要招个人总还是说的上话的。” “但我们动不了账,走我这边连账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是个问题。 但凡企业做大,内部的账没几个经得住查的。 江雁声看着他:“杜颂,你得从那条路找突破口,我会帮你把路铺好,你从纽城回来的时候裴氏财务部副总监的位置肯定会空一个出来。” 杜颂点点头。 他忽地想起来什么,跟江雁声说:“不过我听说这裴其华还有个女儿……” 江雁声看着他,手指捏着透明冰凉的杯子。 杜颂双手举起做投降状,他坦白地说:“前些日子我抽空回了一趟临川,但为了避嫌就没联系你,不过倒是打听到一些关于你的八卦。” 见江雁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杜颂说:“我听说裴家小公主正在疯狂地追你……”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眸底一片晦暗。 杜颂虽和他分开多年,但两人之间的默契还在,江雁声这反应无疑就是默认。 杜颂笑笑,手指点点桌面:“雁声,你若是有心搞定那位裴小姐,我们的路会顺很多。” 环境吵闹,但江雁声却觉得心里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 杜颂眉头皱紧,他叹气:“是因为烟雨吗?”杜颂停顿住,他拿起瓶子往自己杯子里倒了半杯,摇头道:“你还真是洁身自好,为了她能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江雁声垂眸,望着杯子里澄黄的液体。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洁身自好这几个字和他无关,不过既然杜颂认为是这个原因,那就是吧。 其他的,根本就不重要。 但杜颂又说:“不过你多少可以考虑一下,既然结局已经注定,过程再难熬也只是手段而已。” 江雁声拨开杜颂为自己斟酒的手,将杯子往旁边一推,心情莫名有些烦躁:“再说。” 他问杜颂:“你那边确定多久能结束?” “快了,还有些证书没拿到,最迟明年。” “好,那我们暂时就不要见面了。” 杜颂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要不然他也不会回临川都不联系江雁声,而是趁着江雁声要去克里米亚的功夫将见面约在莫斯科。 他要走了,杜颂还是不死心:“那个裴小姐……真的很难得。” 江雁声却说:“你考虑得是没错,若我真的利用她,我们的路真的会顺很多么?” 杜颂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裴其华不是傻子,而是久经商场的商人,还不止,他见多了尔虞我诈,若攀上他唯一的女儿,一边是飞黄腾达万人之上,一边则是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他眼皮底下。” 江雁声手指扣了扣桌面,“你不太明白裴其华对他这个独生女儿的感情,跟她有关的一起,裴其华绝无可能马虎,若我攀上她这条线,那有些东西就无限往后拖延。” 杜颂摆摆手,他也只是建议,至于采不采纳是江雁声的事。 电话震动声响起,杜颂看到江雁声拿出来看了眼,剑眉紧锁,随后挂了电话。 杜颂问他:“准备要在莫斯科待多久?” “你呢?”江雁声反问他。 杜颂耸耸肩,“我后天就回纽城。” 江雁声点点头:“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上午还得见其他人。” 这时,杜颂却从保利拿了一叠钞票出来放在江雁声面前,他挑眉:“到时候替我多买些马肉犒劳‘胜利’。” 江雁声将钱收进兜里。 他起身,临走时拍拍杜颂的手膀,“走了。” 杜颂在身后提醒他:“你谈生意的时候还是给对方让点利,若是对方狗急跳墙,捅出来就不好了。” 男子头也没回,只手掌虚虚地抬起来,没两步路就消失在门帘后。 …… 裴歌再次见到江雁声是在第二天的下午。 自从她昨晚跟丢了他以后,裴歌就愈发觉得他是来私会情人的。 因为他一晚上都没回来。 她给他打电话也不接。 这一整天她都待在酒店房间没出去,江雁声是下午回来的。 不过他是回来拿行李的,他的箱子放在套房的客厅里。 裴歌当时在睡觉,但睡得不深,滚轮滚动声将她从梦里惊醒。 那声音很轻,但她就是突然间醒过来,比闹钟还管用。 她鞋子也没穿,跟着就爬下床,赤脚跑了出去。 “江雁声,你干什么去?”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箱子,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还未来得及开门就被裴歌及时叫住。 整个人稍微一停顿,回过头来看着她,低头,目光瞥过她嫩白的脚。 裴歌走过去,看着他的行李箱,“你要一个人走?渣男。” “你回临川吧,我还有其他的事,抱歉。”他看着她说。 裴歌眼睫眨了眨,抬眸瞪着他:“我跟你一起。” 她转身回去收拾东西,又怕他会突然走掉,于是夺了他手里的箱子,“等我。” 十五分钟后,两人一同出门。 去机场的路上,裴歌问他:“你去克里米亚做什么?” 男子盯了她片刻,方说:“养了一只宠物。” 裴歌觉得不能理解,她皱眉:“你养宠物?还养在国外?” 什么毛病。 江雁声没多跟她解释,但她这次是真的没去过克里米亚,那地方既不属于罗斯国,也不是单独的国家,总之就是有些复杂。 飞机上裴歌靠着他的肩膀睡觉,空调开的足,裴歌打了个喷嚏,江雁声找空姐要了一条毯子。 后来裴歌才知道,江雁声在克里米亚某个野生动物园养了一头狮子。 去的时候他买了许多新鲜的马肉,隔着笼子,裴歌攥着手胆战心惊地看着里头鬃毛茂盛的雄狮。 是围起来的野生草原,里面是草坪,再远点还有树林,环境很好。 这边已经是晚上九点,但天还未黑。 她看到江雁声和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就这么走了进去,手里提着带血的马肉,血腥味进入她的鼻息。 裴歌往后退了一步,震惊地望着里面。 她看到江雁声随手拎起一块带血的肉扔过去,体型庞大的雄狮龇牙咧嘴地从远处冲过来,响声震天,极其震撼,拍打着人的耳膜。 那雄狮咧着嘴,獠牙又尖又长,人站在一旁显得过于微不足道。 但江雁声却好像不怕,裴歌看到,他甚至还将自己的手臂伸到那狮子的嘴里去,心揪成一团,她生怕下一秒他的手臂就没了。 好在那东西和他比较亲,并没有什么伤害性。 可裴歌心里还是很震撼。 尤其是在这空旷无人的天际下,周围还有不少狮子的吼声。 裴歌本就隔着笼子盯着,那雄狮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看到了她,下一秒嘴里的肉也不吃了,跟着就朝裴歌的方向冲过来。 像是为了宣誓主权,吼声震天。 女人瞳孔放大,眸中带着惊恐,脸色瞬间惨白成一片。 她去澳洲的海域潜过水,还曾经和鲨鱼擦身而过,但那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了惊奇,并没有多少害怕的情绪。 但现在不同,那种与生俱来的掠食者的感觉让她也感到恐惧。 隔着网子,裴歌望着扑在网上的大掌,它站起来比她还要高,愤怒地一口咬在铁丝网上,好似下一秒就要冲破牢笼出来将她撕个粉碎。 视线再往后,是江雁声沉寂的黑眸。 他远远地望着她,嘴角带着轻蔑的弧度。 裴歌闭了闭眼,觉得四肢都有些僵硬。 他听到他用中文叫了一声“胜利”,这头雄狮立刻停止嘶吼,折返回头,很安静地享受着他的抚摸。 旁边有个罗斯国女孩子用英语问她:“是不是被吓到了?” 心跳如擂,但裴歌还是摇摇头。 这个罗斯国女孩说:“胜利有六百斤重,它喜欢吃小猪和马肉,喜欢打架,是草原上的战神。” “江是他的主人,除了饲养员和主人,它谁都不认,”她拍拍裴歌的肩膀,安慰她:“你和江一起来的,江身上有你的味道,所以它刚才有那样的举动,很正常。” 但裴歌什么都不想听。 她眼里只有那个和狮子互动的男人。 她很少江雁声笑成那样,发自内心,没蒙上灰尘。 晚上十点,她和他一同离开这里。 赶往酒店的路上,裴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静。 路上很颠簸,路灯也是隔很远才有一个。 江雁声开的车,他们来的时候租了一辆吉普,裴歌此刻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 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他勾唇:“为什么不说话?” 裴歌掐着掌心,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她刚刚看到的场景。 江雁声再度勾唇:“这就被吓到了吗?” “你为什么会养那玩意儿?” “很奇怪吗?”他问。 她转头望着窗外,天色已经黑下来,温度也降下来,一条公路通往未知的尽头,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荒野。 看着有些渗人,她将车窗摇上来。 裴歌说:“你的癖好真的很奇怪。” 这男人给了她太多的惊奇和惊吓,确实与众不同。 …… 第二天裴歌就自己买机票回去了。 照常去莫斯科转机,但她一刻都没停留。 江雁声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知道,反正差不多旷了一周。 她为他量身定制的独一无二的软装挂画到了。 裴歌当时忘记留江雁声的住址了,对方将东西送到了裴家。 去莫斯科之前裴歌专门嘱咐过莫姨,要是她的东西到了不准拆,结果这东西还是她已经回来之后好几天才到的。 莫姨签收的,那尺寸过大的画被黄牛皮纸包着,引人好奇。 晚饭十分,裴其华从外头回来,看到客厅里堆着好几副画,他问莫姨这什么东西。 莫姨说是裴歌的。 裴其华盯着看了一会儿,正巧碰到裴歌从楼上下来,他朝裴歌招手,问她:“这是什么东西?” 裴歌推着他背,不让他看:“哎呀就是几幅画,我送人的。” “买的什么画,给我看看,我帮你鉴定鉴定真假。” “哎呀爸,这些东西都是原创的,不是什么真迹,不值几个钱,您别看了。” 她不依不饶,裴其华也不是真的要看,他摇摇头满脸无奈:“不值几个钱你也好意思拿来送人。” 裴歌眨了眨眼,她说:“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对我来讲是无价之宝,别人花钱也买不到的。” 裴其华也懒得过问了。 隔天裴歌将她这无价之宝送到了江雁声的家里。 她知道他家的密码。 她指挥着工人将东西全部搬进去,她还事先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裴歌说:“我在你家,上次说你家里各个地方都缺点装饰,我今天给你送过来,顺带还叫人给你装上。” 那头直觉她没安什么好心,江雁声问:“裴歌你又想干什么?” 屋里响起钻孔的声音,她走到门外去去才说:“下次你要是再去看那头狮子也记得把我带上,这两天我想过了,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做什么都令我惊喜。” “……” “我挂啦,是什么东西,你回来就能看到了。” 幸好裴歌进去得及时,不然那些人就得把面上盖着的那层纸给撕了。 她说:“你们挂好了就走吧,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付完钱工人就都离开了。 裴歌自己搬了椅子将面上那层牛皮纸给撕开,她站在床头满意地看着对面墙上的花,不住地点头。 书房里的也是。 连他的浴室里她也装了一张。 裴歌自己欣赏完才离开他家。 …… 八月二十。 是顾烟雨的忌日。 顾风眠这天穿了一身黑色,下午她向主管请了个假,就出发去裴氏找江雁声。 她几乎刚到裴氏没多久,江雁声将车子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到她面前。 顾风眠拉开车门上车,她系安全带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 在这天,他总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十分安静,却又十分阴郁。 第90章 是因为裴歌吗? 顾烟雨埋在距离临川市区一小时车程的青山园。 青山园是临川市最大的城郊公墓,人死如灯灭,且没有再续的可能,在那里人人都平等。 任你生前是什么阶层,死后都只是一抔黄土。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谁死后的牢笼会稍微豪华点罢了。 前方远远看见一间花店,顾风眠侧头对江雁声说:“雁声哥,我想给姐姐买一束花。” 他将车子停下,顾风眠推门下车。 下车后她又低下身问他:“需要帮你带一朵吗?” 男子回头,清俊的眉目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郁,他摇头:“不用。” 顾风眠指甲掐了两下手心,点点头。 他们从这两年才开始一起去看顾烟雨,最开始那两年都凑不到一块去。 顾风眠说不清楚他对顾烟雨的感情。 像是很爱,可有些时候她又觉得奇怪。 他过于会掩饰自己,情感轻易不外泄,这人任何时候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就好比,这两年里,顾风眠偶尔回去看顾烟雨,或是每逢顾烟雨的生日,或是清明,又或者只是在某个平平淡淡但是风和日丽的日子。 可江雁声他没有。 一年里,他只在八月二十这天会去祭拜她。 她的姐姐顾烟雨死在四年前八月二十日这天,是意外。 她当时还只是个高中生,那时候并没来临川,还在老家。 当时她半大不小,从小和顾烟雨相依为命,所以听到顾烟雨噩耗时,她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她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鲜活的一条生命,会突然间因为意外死掉。 顾风眠没有见到顾烟雨的最后一面,当然也不用见了。 后来还是江雁声赶往老家接的她。 当时江雁声穿着一身黑色站在校门口等她,顾风眠至今都很难忘记当时自己看到的画面。 还只有二十来岁的男人,短短一年甚至大半年不见再次见面就感觉好像苍老了十岁,兴许不是苍老,而是浑身那种劲儿没了。 周围人来人往,全是背着书包热情洋溢的高中生。 那一片欢声笑语只换来他一个失神的驻足,眼里情绪莫名,远远看去,他站的那块地方悲伤像一个巨大的罩子将他封闭在里面。 那天江雁声不顾旁人的眼光,在高中学生的校门口抽烟。 等顾风眠的那一路,他脚边已经陆陆续续堆积了不少烟头。 顾风眠出来时看到,走到他身边的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光,然后便绕的远远的。 大概他们把他归为附近某个学校不学无术的社会青年。 顾风眠记得自己那天很想哭,但看到江雁声那刻,她突然哭不出来。 江雁声看起来要比她更加难过。 他那个时候还没有买这么好的车,开着一辆借来的皮卡,整个人颓废且脏,目光悠远深长,眼里浓云密布。 顾风眠走到他面前,她照旧叫他雁声哥。 只是那声音她自己都没想到,无比的酸涩。 那天烈阳高照,她竟出奇地忍住了眼泪,没有哭。 江雁声低头打量了她几下,他点点头:“走吧,去看看她。” 猩红的烟头被扔到地上,被炙热的高温烤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被烧成灰烬,但它又始终只冒着青烟。 顾风眠抬头去看他,男子转身的时候有透明的液体从脸颊上滚落。 怪那天天气实在过于炎热,顾风眠至今都不知道他脸上的是眼泪还是汗水。 从小城到临川,车程要四个小时。 那天真是不太美妙。 皮卡在路上还抛锚了一次,江雁声下车去修,当时还是在危险的高速路上。 车子停在应急车道上,远远地摆了警示灯牌。 旁边车来车往,车辆呼啸而过,灰尘直往两人身上扑。 江雁声让她在车里坐着等,他拿了工具下去修车。 后来顾风眠实在是坐不住,她下车去陪他。 刚开始找了一圈没找到,顾风眠有些着急了,那种感觉就好像突然之间有个人消失了的那种惊恐。 她叫他的名字。 之后她在车底发现了他。 顾风眠被那画面惊呆住,他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车底,手里还拿着工具,可面色惨白,像死了一样。 顾风眠蹲下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江雁声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说他不想有反应。 那是他给自己筑建起来的保护层,寻得一个短暂的安宁之所。 但顾风眠当时就以为他要离开,要跟顾烟雨一起走,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情绪一下子溃堤,她哭着冲他哭道:“雁声哥,你要是死了你们都走了,那我该怎么办?” “我才只有高中,你们都走了,难道我也要跟着你们一起去死吗?” 他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她。 顾风眠被吓住,但仍旧松了一口气,然后眼泪更加汹涌地滚出眼眶。 江雁声对她扯唇笑了笑,说:“眠眠哭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累,休息一会儿而已。” 他从车底钻出来,收拾好车前盖,又从车里薅了一瓶水递给她。 顾风眠望着他满脸的污浊痕迹,全是黑色的机油,她将自己手上这瓶水递给他,抽噎着说:“你洗一洗脸吧,有些脏。” 他摇摇头,只是说:“你先喝,喝完剩下的我再用。” 江雁声脸上实在是过于地脏,顾风眠只敢小小地喝几口润润嘴巴,然后就递给他:“我不渴了。”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却没拆穿,只是笑笑,然后拿着那瓶水径直往自己脸上倒。 弄完又随意地拿过毛巾擦了擦脸。 顾风眠在一旁看的惊心动魄,震惊之余心里还生出点其他情绪。 后来两人继续赶路。 那天到达临川已经是晚上,刚开始一路和江雁声一起她还能绷得住,后来一见到顾烟雨的照片她便忍不住了。 抱着顾烟雨的骨灰盒哭得的上气不接下气。 顾风眠是真的伤心,他们都是孤儿,一路走来因为有顾烟雨和江雁声,顾风眠并没觉得自己哪里过得不好。 但现在,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走了,和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 顾烟雨的葬礼很简单,除了江雁声,就只有几个其他以前就认识的,他们的同学。 那个晚上,顾风眠哭得很大声,声音真真就是撕心裂肺。 杜颂在一旁看的揪心,也湿了眼眶,他跟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江雁声说:“雁声,你去劝劝她吧,烟雨没了,别她留下的这个唯一的妹妹也倒下了。” 他说完这个话江雁声也没有什么动作,眼里积蓄着狂风暴雨,但风暴上头始终盖着一层厚厚的冰。 不到合适的时机,它们注定翻不出什么风浪。 江雁声抬手拍了下杜颂的手膀,跟他说:“我出去抽根烟,你劝吧。” 杜颂让顾风眠不要太伤心。 可顾风眠却抱着他的手臂哭得更加难过,有江雁声在她没敢问,这时却是忍不住不问杜颂:“烟雨她是怎么死的啊?” 杜颂别开脸望着挂在墙上的照片,二十来岁不到的女生,笑的一脸岁月静好。 他想到在码头看到的那惨烈的画面,杜颂也忍不住鼻头一酸,他忍着悲恸跟顾风眠说:“是意外。” “我知道是意外,是什么意外?”顾风眠问。 见他不愿意继续往下说,顾风眠抹了一把眼泪,泪水砸在顾烟雨的骨灰盒上,她抖着声音问:“是车祸吗?” 一般车祸会比较惨烈,甚至于人连肢体都是残缺的。 杜颂别开脸,摇摇头,说:“是溺水。” “烟雨和同学一起去海边玩儿,发生了意外,溺水死的。” 顾风眠哭得更大声了,杜颂没辙,就只能任由她哭,也想不出什么能安慰她的话。 第二天葬礼结束。 江雁声把跟顾烟雨有关的一切全部都烧了。 在焚烧场,顾风眠想留一张顾烟雨的照片,她捏着照片看着他,祈求一般地对他说:“雁声哥,你就让我留下它吧,不然我怕过得太久,我会忘记姐姐长什么样子。” 但江雁声态度很坚决,他朝她伸手,语气很冷:“眠眠,把照片给我。” 焚烧场到处都弥漫着烟雾,味道刺鼻。 一旁的杜颂不忍心,他上前劝:“雁声,那照片只有几寸大小,要不就让她留着吧,做个念想。” 江雁声看了杜颂一眼,他们都以为江雁声答应了。 但下一秒,他两步朝顾风眠走了过去,低头默不作声地将她手上的照片抽了,随后面无表情地将它扔进了焚烧炉。 薄薄的一张纸顷刻间化作灰烬。 火光映着他一张脸清瘦又决绝,顾风眠不忍再看,转身眨掉眼眶里的眼泪。 这一刻,她有些恨将雁声。 她看到将雁声毫不犹豫地扔了一块手表进去,顾风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对着他控诉:“那是她攒了半年的钱给你买的礼物,雁声哥,你怎么连这个东西也要烧?你怎么可以把她这么重要的心意都给烧了?” 只有杜颂知道缘故,但他不会告诉她。 江雁声连看都不看她,他没有一句解释,直到他跟顾烟雨有关的一切全都销毁。 顾风眠低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许久不曾开口的他望着炉子里的灰烬笑了下,他安慰顾风眠:“没有,你放心。” “那为什么……” 她后面的话没再继续问出口,因为江雁声已经转身离开了。 杜颂告诫她:“眠眠,以后就尽量少在他面前提起烟雨吧,你信我,烟雨出事,雁声他绝对比我们所有人都要痛。” “可他……” 杜颂拍拍她的背,安慰她:“有些时候人的伤心是表现不出来的,你可以哭可以发泄,但他不可以,他也哭不出来,但你信我,这里最痛苦的人是雁声。” 顾风眠闭上眼睛,又是一滴眼泪落下,她摇头:“我知道,那他会不会做傻事?” 人在极度悲痛又没办法将情绪外泄的时候,就容易做出极端的事情。 好比他接她来临川的路上,他躺在车底…… 杜颂说:“你放心吧,他不会倒下的,不是还有你吗?他总得好好照顾你。” 杜颂说的没错。 江雁声没有倒下,相反的这些年,他愈加沉淀。 他不再和他们再折腾什么创业啊倒腾什么材料,他总结自己那些年走过来的血泪经验和人脉,开始安安心心上班。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他发展得越来越好。 只是顾风眠始终看不透他,她看不透江雁声对姐姐顾烟雨是怎样一种情感。 尤其是在过了这么多年后。 他好像仍旧忘不掉顾烟雨,但又其实好像早就忘掉了。 他从来不主动提起她,甚至每年也只有在她忌日的这天才去看她,这点上,他还不如自己。 前两年还好,就最近这一年里,他也开始有了花边新闻。 顾风眠捧着一束白菊往他停车的地方走去,脚下步子不疾不徐,她往车里看去,男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声的叹息从她口中出来,她低头望着带着清苦香味的白菊,她想,说不定再过两年,甚至在这天去祭拜顾烟雨的人都只会剩下她一个人了。 人是最复杂的动物。 像她自己有些时候也很唾弃自己。 顾风眠明明知道曾经的江雁声和顾烟雨有多相爱,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能简单的男欢女爱来形容。 虽然那时候两人都还年轻,但却已经相濡以沫走过了很多年。 所以顾烟雨死后,顾风眠每每被他吸引,到后来彻底喜欢上他,她心里其实有很深的负罪感。 像一个矛盾纠结体,一边在内心谴责自己,一边却又忍不住不去关注他,甚至偶然还期待他能给自己一点不一样的回应。 甚至于有些时候顾风眠还在心里安慰自己,就算有朝一日她真的江雁声在一起了,顾烟雨肯定也是祝福的。 她是自己的姐姐,她从前就很爱护她,死后在天上肯定也是同样爱护。 这纷乱的情绪困扰着顾风眠,她下台阶的时候歪了一下脚,瞬间清醒了不少。 拉开车门坐上车,系上安全带,顾风眠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雁声哥,我们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 车里,江雁声看了眼她手里捧着的花,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 车子到达青山园正是黄昏。 两人顺着长长的台阶上去,四周全种着低矮的松柏,金色的斜阳照耀,一片宁静。 若遇不到清明这种节日,来青山园的祭拜的人会很少。 山下入口停着寥寥无几的车子。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到达顾烟雨的墓碑前,顾风眠弯腰很虔诚地将手上的白菊放到墓碑前,然后双手合十,心里默默地祈祷了一番。 睁开眼睛,她望着冰冷的石碑上顾烟雨三个字陷入了沉思。 石碑上只有顾烟雨的名字,没有照片。 所以说这是顾风眠更加不懂江雁声的地方,他好似从顾烟雨的葬礼开始就把跟这个人有关的一切都丢掉了,但一年又一年,他又没真的忘了她。 身旁,江雁声问她:“要不要单独跟她说说话?” 顾风眠回头望了他一眼,发现男子表情沉静,眸底漆黑,她摇摇头:“算了,年年都在说,我怕她烦我。” 江雁声朝墓碑看去,他说:“她不会。” 顾烟雨那么喜欢她这个妹妹,她怎么可能会烦? “雁声哥你要跟姐姐单独待一会儿吗?” 他也是摇头。 全程他都很克制,话也很少。 两人就真的只是简单地来看一趟,待了都不到十分钟。 下山的路上,她看到江雁声回头看了一眼墓碑所在的位置,他跟顾风眠说:“近两年我会找机会将她的坟迁回老家。” 顾风眠回头疑惑不解地望着他:“怎么……这么突然?” 江雁声扯了扯唇,他说:“临川其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比起这里,我想她会更喜欢老家的小城。” “可是我,还有你都在这里,雁声哥你如今事业也发展的这么好,如果她的坟迁回去了,你怎么回去看她?” 他看了顾风眠一眼,眸底情绪浓厚,但顾风眠注定看不懂。 只听他说:“以后我不一定还会回去看她。” 心脏传来一阵刺痛,顾风眠掐着掌心,指甲陷入皮肉。 她站在原地望着江雁声高大的背影,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顾风眠回头看了一眼墓碑所在的位置,起碑的时候顾烟雨连一张照片都没有,而短短几年,她很快连名字也要消失在这里了。 她抬头望天,嘲讽一笑,人始终会变。 他说他不会,但现实很打脸,不是么?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只在下车时顾风眠回头问他:“你准备什么时候做这件事?” 江雁声思忖片刻,说:“可能明年,可能后年。” “好。”顾风眠点点头。 转身的那刻,顾风眠眼睛有些酸涩,她用力地眨了眨,大步朝校门口走去。 但走了几步,她又很快转身回来。 她弯下腰,还是没忍住问他:“是因为裴歌,对吗?” 顾风眠语气已经有些哽咽,她问:“是因为不想让裴歌知道她的存在,对吗?她如今喜欢你,如果被她知道了你曾经喜欢顾烟雨,你们之间会受到影响,对吗?” 江雁声侧头看了她一眼,眸光漠然,淡淡道:“你想多了。” 第91章 不要为难他 他到楼下的超市买了几罐啤酒。 这些年,尤其是近几年,他每天的神经都绷得紧。 到家以后,早就已经把裴歌白天和自己通过话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所以当他回卧室换完衣服转身看见墙上那副尺寸巨大的画时,心情一时间难以言喻。 只清晰直观的感受就是,裴歌弄得他今晚不想喝酒了。 江雁声站在床头,拧眉望着挂在墙上的“裴歌”。 墙上挂的正是她的艺术照。 说是艺术照那都是美化过后的说法。 是夜晚的房间,她穿着黑色的情趣内衣,趴在纯白的床单上,带着白色毛茸茸的猫儿,眼神又纯又欲,足够勾人。 周围光线昏暗,点着灯,照着中间的她也是半明半暗。 没有漏点,但一双长腿又白又直,十分吸睛。 她看着镜头,但手上却握着一根毛茸茸的东西。 男人喉结滚了滚,眸光闪烁,她握着的正是自己的尾巴。 江雁声望着那照片失了神,身体隐隐燥热,一股火气往下沉,直至腹部。 手指兀自攥了攥拳头,闭眸,太阳穴附近青筋跳动。 他大步迈出卧室,走进书房。 然而书房也不例外,书桌对着那面墙也未能幸免,也刚好就那么合适,那面墙不像另外两面墙全是书架,它中间是镂空的样式,里面本来放着一个装字画的青瓷瓶。 现在这个青瓷瓶被搬到放到角落里去,那块镂空的地方现如今放着她的照片。 可能因为是书房所以稍微有所收敛,照片没有卧室里那副布料那么少,但也绝对不多,不是那种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观看的程度。 江雁声坐进椅子里,盯着那副画失神。 刚开始是皱眉防备,到后来却是无奈叹息。 电话响了。 江雁声本来没打算接,但它不依不饶。 女人娇俏柔软的声音在那头响起,算是今天浓云压抑下的唯一一点生动色彩,她说:“乡巴佬,你应该看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吧?” 他抬眸朝对面墙看去。 “还满意吗?”她笑着问。 他半阖起眸,低下头,手指捏着眉心,淡淡地冷嗤:“裴歌,你都不知羞么?” 哪有这样的。 “嗯,嗯?”裴歌撑着下巴皱起眉头。 电话里,江雁声问她:“你追男人是不是都用的这种手段?之前的是不是也是这样?” 闻言,裴歌笑了。 她捂着电话在床上狠狠滚了一圈,最后又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她一脸无辜地否认:“这只是技巧,还不是手段,懂吗。” 话音刚落,她没等他有任何反应,裴歌跟着追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江雁声轻轻地捏着眉心,闭上眼睛。 “在意我以前追别人是怎么追的啊。” 他一怔,呼出一口浊气:“我不在意。” 他在意或者不在意对裴歌来讲都不是很重要,她眼睛眨了眨,说:“放心,这照片除了摄影师旁人都没看过,以前也没有人看过类似的,”顿了顿,她补充:“只有你。” 一定是她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江雁声竟抬手扯了扯衬衣的领口。 有些东西它像是慢性毒药。 好比此刻,他闭着眼睛,整个人清醒到不能再清醒,但他还是选择任由这种慢性毒药朝血液深处渗透去。 裴歌说:“江雁声,你可不要每天早上醒来都需要换床单。” 她语气里带着坏坏的笑。 他反驳她:“裴歌,你不要把人都想得这么脏。” “我没有把你想得这么脏,因为你本来就脏,”她又笑了下,心情的很好的样子:“不过我喜欢。” 江雁声低头看着手机,盯着不断增长的通话时长,他又将手机放在耳边,拇指虚按在挂断上。 “你真这么想和我在一起?” “嗯,”她点头,又说:“我现在还能用技巧哄你,你要是再不答应,以后可能就得用手段了。” “什么手段?”江雁声问她。 “嗯……什么手段……”裴歌从床上坐起来,下床趿着拖鞋走到外面的露台,她说:“什么手段我做的出来。” “为什么这么想和我在一起?” “就是想了,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又说:“我贫贱、卑劣,没有家世背景,达不到你们裴家的要求……裴歌,你想和我一起,还能到什么程度?” 裴歌望着天上的月亮,语气坚定:“我可以和你结婚。” 这一刻江雁声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 心里有个声音对他说,这是上天垂怜,硬塞到你手上的机会。 他嘲讽的勾唇笑道:“你说这话,董事长知道么?他会同意么?” 女人手指梳理着自己的长发,语气轻松:“是我要和你结婚,不是他,不过我真要和你结婚,我爸大概率也会尊重我的选择。”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反驳她。 裴歌啧了声:“之前的能一样么?我以前讨厌你,但是现在喜欢你,这是两码事。” 她道:“至于结婚么?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也能答应,但我还没满二十岁……我们可以先订婚,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可以先谈恋爱……” “裴歌。” 江雁声叫出她的名字,也顺带打断了她,他很害怕她下一句会直接说过孩子身上。 “怎么了?”她问。 他不说话。 裴歌笑了笑:“你是觉得太快了对么?” “所以我们可以先谈恋爱。” “……” 他自然不可能答应她。 裴歌看着被掐断的电话,意料之中的结果,但她心情还是挺好。 她往屋子里走,一边给他发微信:那些画你不许动,别扔了。 收到这条信息时,江雁声刚刚找了螺丝刀。 他望着她的照片,思绪乱了。 书房是他办公看书的地方,他不想时时刻刻被那东西扰乱了心神,后来便找了一块素色的布将它罩起来,和整体风格不太搭,但眼睛总算是干净了。 就是卧室里的照片是过于地大,他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来遮,他的地方一般也不会有其他的人来,也就算了。 只是越这么想,什么东西它偏偏就来。 那天刚好是周日,江雁声叫了部门三五人一起加班,几人花了一上午加半个下午的功夫将事情搞定。 到了下午一伙人又要约着聚餐。 于是大家这聚餐的地点大家着实纠结了好久。 到最后也没选定到底去哪里,吃什么。 倒是鬼精灵叶飞提议说去江雁声家里,因为他最近搬了新家,倒不是江雁声招摇,是叶飞这个大嘴巴管不住。 江雁声几乎不社交,也没什么朋友。 要说关系亲近,恐怕就只有这些同事了。 也算是跟着他一路走来的,平常再没有往来那一起共事几年关系也该亲近些了。 此时此刻,大家都抱着一种期待的目光望着江雁声。 他手指扣了扣桌面,提议:“还是去外头吃,我请客,地点随便选?” “害……” “不行。” 于是一片拒绝声。 “同意去江总家里的举手!” 然后一拨人齐刷刷地举手。 主要还是江雁声年轻没什么领导的架子,私底下大家跟他也没什么距离感,加上他平常除了工作,其他方面又过于神秘,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一出。 好歹平常同事之间大家都会互相八卦,但江雁声他就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当然,有裴歌这一茬,他也不算是白纸一张。 最后几个人分两辆车一路去他家。 大家路上分头买菜,决定煮火锅,方便又热闹,还有气氛。 都是些不拘束的人,也没有什么生分感,到了之后就这里坐坐那里逛逛,当然不会涉足什么私人领域,譬如卧室这种地方。 魏佳一路逛到书房,她望着整整好几面墙的书,惊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跟一旁的同事感叹道:“江总这是……我最讨厌的就是看书了,江总可真牛啊。” 但有人却将目光放在那张蒙上了布的挂画上。 魏佳也看到了,她眉头拧了下:“这画干嘛要遮起来?”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们也不会随便去扯,仅仅就只是疑惑两句。 但不会主动动它不代表在饭桌上不会问。 大家喝得正高兴,魏佳有些上脸,她用手掌当风扇扇了两下自己的面颊,隔着氤氲的雾气问江雁声:“头儿,你书房还有洗手间挂的啥啊?被你给蒙住了,我们有些好奇。” 众人想起洗手间里那副同样被蒙上的画。 江雁声顿顿神色,面上波澜不惊,他说:“是两幅没在我审美之内的东西,过两天会换掉。” 大家点点头,觉得:就这? 不过他不至于骗人,而他们也不是真的要问到底,这个话题只是一个小插曲。 一顿饭吃的有惊无险。 江雁声分别叫了车子送他们离开,转身的时候身后响起高跟鞋的声音,这声音几乎都要印在他心头了。 不知道是巧还是不巧,同事们前脚刚走,裴歌后面就到了。 小区门口,她很自然地走上来,“江雁声。” 他拧眉望着她。 裴歌刚刚逛了街,手里还拎着购物袋,此刻她将大大小小的袋子全部放到他手上,“逛了一下午,累死我了,到你这里来歇一歇。” 她往前里面走,却见他站在原地。 裴歌又折返回来,她皱着脸往他身上嗅了嗅,最后有些嫌弃:“你吃火锅了。” 江雁声看她一眼:“我叫车送你回去。” 她按住他的手,顺势搂着他的手臂,跟他撒娇:“不行,我脚痛,去你家歇一会儿。” 他当然拗不过裴歌。 楼上的残局已经收拾干净,但屋子里味道还未完全散,从沙发上、餐厅里依稀能看出来有人来过的痕迹。 裴歌在玄关处很自然地换了他的鞋,有些疑惑地问他:“有客人来过了?” 他点头:“嗯。” 裴歌瞪着他的背影,有些不高兴:“还不叫我。” 她都闻到味道了。 他望着她:“叫你做什么?” “我还说和你一起吃饭来着,臭男人,真的没良心。” 说到这里,裴歌倏然想起什么来,她扔下包就朝卧室里奔去,江雁声盯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眉心逐渐往下一沉。 她的照片还好好地挂在墙上。 时隔几天,明明上头的人是她自己,但这会儿看到她也稍微红了耳根。 她提高音调朝外头的人道:“他们没有看见吧?” 江雁声压根就没有回她。 等她发现书房里她的照片被蒙住,裴歌有些生气,她踮起脚尖一把扯了那张布,拎着出去找他。 江雁声在厨房,同事们临走时将碗洗了,这会儿他正拿着抹布擦。 外头天色将黑,裴歌站在厨房门口:“你把它遮住做什么?” 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扯唇:“喜欢让他们看到?” 裴歌眨了眨眼,忽地说:“那遮住了你看什么?” 擦碗的手一顿,他眸色倏地变深,低头垂眸,“我不看。” “啧啧。” 这时她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歪着脑袋盯着他,从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到再到散着两颗扣子的衬衣,然后是那看起来显瘦但脱了却有料的腰。 最后到他的大腿。 裴歌舔了舔唇,她一把扔了手上素色的布,灼灼的目光盯着他:“你真没看过?” 他拧眉:“什么?” 她朝他走过来,就靠在他旁边,盯着他的脸看,随后说:“我说,你真的不会看那照片吗?我当时摆了好久的姿势呢,累死了都。” “……” 拿碗的手有些用力,不知怎么的,他心头一股火。 放碗的动作也有重,瓷器磕在一起,声音清脆。 他说:“裴小姐一玩儿就玩儿这么大,我不适合……” 裴歌一把抓住他的手,眯起眼睛笑着打断他:“你不试试怎么知道适不适合?” 说完,她又咳了咳,盯着他看,毫无羞耻心,她说:“我觉得我们还挺适合的,尤其是尺寸上面什么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以后可以稍微收敛一点点……” “裴歌!”他厉声打断她。 她撅起嘴,眼神很是无辜:“怎么了嘛。” “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他居高临下,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裴歌看他这模样心里可真是爱死了。 她不禁不怕他,反而还觉得有些刺激。 她抬手去摸他的脸,却被江雁声偏头躲开,她落了空,也不恼,手指顺势就捉住他的耳垂,“你躲什么。” 但指腹捏了不过两下,手就被他给扯了下来。 “你马上给我出去。”他指着门的方向。 哦,这是又生气了。 裴歌眨了眨眼,咯咯地笑了几声。 而这次她还真就听了他的话,只是刚刚走到门口,她站过头来望着他,手指扒着门框,表情楚楚可怜:“你送吧,我累了。” 他拒绝:“叫你们家司机来接。” 裴歌摇头:“那叫他来接我不是还得在你这儿待很久吗?” 她问他:“你愿意的话那我没意见啊。” 她就是仗着江雁声拿她没办法,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他洗了手,换好鞋,拿了车钥匙,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他要去拿她逛街买的那东西。 却被裴歌一把拉住:“就放在你这儿吧,以后用得上也不说定。” 他表情难看下来。 裴歌嘴角抿出笑意,说:“你想什么呢,我买的衣服而已。” 只要是跟他有关的,她真的什么缝都要去钻。 副驾驶上,裴歌开了窗,她将手伸出窗外去感受夏季的晚风。 江雁声叫她收回来。 裴歌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她笑眯眯地问他:“你关心我啊?” 他又闭口不言了。 于是裴歌才不理他,任由风穿过自己隙开的五指。 窗外风景不停倒退,裴歌问他:“江雁声,全部人都知道我在追你了,你什么时候答应我和我在一起?” 一路上他的话少得可怜。 但下车时裴歌趁他不注意飞速地亲了他一下,然后光速下车,关上车门。 只是当她下车以后却开始显得不紧不慢了,她弯下腰趴在车窗上朝他挥手:“我明天开学了,大三生活开始了。” 裴歌踩着高跟鞋哼着曲儿走进大门,刚好撞上正在散步的裴其华,她拍拍心口:“爸,你吓我一跳,我听说您今天不是要加班吗?” 裴其华今日穿着一件改良的中山装,素白的颜色,立领虎纹盘扣的样式,同色系的裤子,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气质。 一般他这么穿基本都是在家的时候,裴歌疑惑地问他:“爸,你今天下午没去公司啊?” “在家休息。”他拿着手中的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 裴歌揉了揉额头,看他还朝门口走去,她想到江雁声还在门口,便问他:“爸,你干什么去?要出去散步吗?你等我回去换身衣服陪你吧。” 裴其华回头,一副一眼就洞穿她心思的表情:“不用。” “诶……” “是雁声送你回来的吧?”他问。 裴歌只好点点头,她看了眼还没离开的车子,跟裴其华说:“您可不要对他说什么难听的话啊,我们之间不是他的问题,是我死缠烂打啦。” “你啊,”裴其华叹气:“你知道就好。” 他没继续走,而是看着她:“快进去吧,你莫姨给你煮了解暑的汤。” 裴歌点点头:“那你不要为难他。” 等她走远,裴其华抚了抚心口才继续往外走,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如刚开始那样轻松。 第92章 可以给她一点回应 江雁声早就已经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裴其华。 裴其华刚从那扇铁艺雕花大门出来他就已经下车。 身形高大的青年男子颔首不卑不亢地走到他面前,态度恭敬但不显得卑微,他低头颔首:“董事长。” 闹了几个月的绯闻,这还是裴其华第一次和江雁声以这种方式面对面。 裴其华负手而站,微微抬头朝他看去,略浑浊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最后又视线向下看了眼他的手。 “雁声,面对她,很辛苦对吧?”裴其华嘴角抿开笑,眼里倒是满满的宠溺。 纵然裴歌有再多的不好,但在裴其华心里,他依旧为裴歌而骄傲。 但这个问题江雁声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状似在思考,眸光很淡。 夜色落下,地灯光晕昏黄,照出这一片的孤寂。 而对于裴其华来讲,江雁声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若说面对裴歌不辛苦,裴其华是第一个不信的,他深知在这段关系里是裴歌主动的时候多,但同时肯定有些地方做的不太好看,或是死缠烂打又或是态度激进…… 光是平常裴其华自己都觉得裴歌不好应付,就更加不要说江雁声了。 而他若是说应付裴歌不辛苦,那么属实有讨好作假的嫌疑…… 裴其华点点头,他笑了笑,眼角牵扯出许多细纹:“若是她有哪些地方冒犯了你,我替她跟你道个歉。” 江雁声掀开眼皮,忙说:“还好,裴小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有分寸。” “你就不要替她说话了,她我清楚得很,有些地方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归根到底还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做的不好,将她惯坏了。” 他微微垂下眸,未说话。 裴其华瞧了几眼他的神色,忽地觉得心口有些不适,他抬手抚了抚,侧头跟他说:“有没有兴趣陪我走一趟?” 半山别墅区环境幽静,是临川著名的富人区之一,但有点,就是过于安静,不太有生活气。 不过富人们倒是很喜欢。 江雁声陪着裴其华沿着那条种满了法国梧桐的大道往前走,正是夏季时节,法国梧桐枝繁叶茂,路灯高耸,灯光穿过树荫撒到地上。 他们两人在前,伸手四五米的地方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保镖。 裴其华这时候完全褪去了在公司的时候威严,脱去那层董事长外衣,他像寻常家长一样跟他聊天。 他说:“倒是一直以来都没问过你,你老家是哪里的?” “我是栎城人。”他回。 栎城是个距离临川有四个小时车程的小县城,经济一直都在发展,但不温不火,那跟临川是完全没得比的。 不过裴其华却点点头:“栎城好啊,前些年我也去过栎城,那地方风景好,倒是适合养老。” 江雁声笑笑:“不过这些年为了发展经济,环境污染严重了。” “嗯,你家里人都是什么时候没了的?”裴其华又问。 他思忖了片刻方才回答:“家里父母都是在我几岁的时候就没了的,那时候亲戚家里、福利院都是待过的。” 裴其华点头安慰他:“倒是苦了你。” “其实也还好,那时候小,心里装不下那么东西,感情也不深刻,很多东西忘了就忘了。” 又走了一段路,夏季闷热,但半山别墅区却显得十分凉快。 他又陪着裴其华往回走,裴其华终于问出今天晚上这段对话的重点:“歌儿她喜欢你,若这股势头没有消下去,可能某些地方会对你造成困扰,你觉得……” 裴其华没在继续往下说,但江雁声依然将他的话揣测了个七八分。 他说:“裴小姐只是一时兴起,不过我这边不给任何回应或者给了回应可能也会伤了她,若是董事长能出面劝一劝她,相信事情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闻言,裴其华没忍住大笑,他摇摇头:“她是不是一时兴起我不知道,不过你倒是这么直白地拒绝了她她知道怕是真的得伤心一阵。” 他话语里虽说了江雁声这么直白地拒绝裴歌,但语气却无半点责怪之意。 不论江雁声是真不喜欢也好是刻意掩饰也罢。 在裴其华的心里,江雁声本来都不该是能和裴歌比肩的人,他虽然也喜欢这个年轻人,但同时他更加不希望一些年轻人有不该有的野心。 你可以因为有爱情所以有事业,而不能为了有事业去牺牲爱情。 两者的区别的在于,前者你会用心经营自己的婚姻,而后者,婚姻只是你的垫脚石。 裴其华很清楚这点。 裴其华问江雁声:“我看她也折腾得够久了,我都替她害臊,你这边是……已经有女朋友了?” 垂在身侧的手默默地攥了攥,他摇头:“我暂时还没考虑过这些。” 那就是没有了。 “那歌儿那边,你有考虑过吗?我知道她追你追挺久了,再没有什么结果,我都替她臊皮。” 男人照旧摇头,薄唇紧抿:“不曾考虑。” “是因为不喜欢?”裴其华望着他。 江雁声想了想,说:“董事长待我不薄,您很清楚,我这边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我的情况不允许我考虑这些,兴许等过些年再发展的好些,到时候可能会考虑……然后找个合适的人结婚……” 远远地已经能看见裴家别墅了。 他的车子也停在门口,明暗的光影间,那辆黑色的车子像一只夜里吃人的巨兽。 裴其华负手走着,跟他说:“雁声,你倒也不必过于自轻,我曾经也是白手起家,当时世道乱,我可能运气比你要稍微好点……哈哈,这些就不谈了。” 他略过这个话题,继续道:“家世背景只是人的一件衣服,不过是有些人衣服穿的华丽些,而有些人衣服稍微朴素点罢了,归根到底是看自己。” 江雁声转头望着裴其华,他眸光漆黑幽深,无人能看透里面的情绪。 但在裴其华看来,他仿佛是没看明白自己的意思。 裴其华眼角露出隐秘的笑,他拍拍江雁声的肩膀:“若是你暂时都没有喜欢的,或许可以稍微给她一点回应……她这性子古怪,你妥协了说不定她也跟着偃旗息鼓了。” 已经到达裴家门口。 裴其华目光扫过他的车,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你这车还开的顺手吧?” 他点头:“很好,谢谢董事长赠车。” 去年的年中会上,当晚江雁声作为后起之秀,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的目光。 升职就不说了,那是他能力体现。 在这之余,他甚至还得到了裴其华亲自赠与的一辆车,对于这种企业家来讲,五十万的车不算什么事,但普通人又哪里能那么轻松赚几十万? 更何况,当晚工作能力比江雁声突出的人还有很多,凭什么他就天生得天独厚。 其他人大概是永远都不会懂这其中的缘由了。 “一辆车不算什么,去年若不是你,现如今还有没有裴氏都还不一定。”裴其华说。 裴其华心脏再次检查出问题就在去年,但后来他为了一单生意还是铤而走险去见客户,当时是在露天的高尔夫球场,场所比较隐蔽,里头就只有谈事的几个人。 所以那天的事没几个人知道,但正因为这样,裴其华一根球杆还未挥出去就猝然倒下,在场的人都是上了年纪的企业家,没有人有急救能力。 那天江雁声恰好也在,当时正是他站了出来。 他从前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自然懂得一些自救自保能力。 后来裴其华醒来之后再送去私密的医院,人已经大问题了。 对于裴其华来讲,江雁声那天最大的作用有两个,第一当然是及时救了他,否则后果怎样现在也无法设想。 第二则是保全了体面,偌当时没有他们,裴其华又昏迷不醒,在场的这些人势必是要通知裴歌的。 就因为有江雁声,这场惊心动魄的事故裴歌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夜色更加深,裴其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 转身那刻,他身形晃了晃,江雁声及时扶了他一把。 他低着头,语气关切:“董事长您注意身体。” 裴其华摆摆手,他扫了江雁声一眼,方才笑道:“放心吧,不碍事,你回吧。” “好。” 目送裴其华消失在那扇大门之后,江雁声转身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四周一片静寂。 过了几分钟,车灯亮起,黑色的车子穿梭在那条种着梧桐的路上,树影浓密,黑色的车影便在灯下若隐若现。 …… 隔天便是开学。 下午放学,裴歌照常和周倾勾肩搭背地走出校门。 周倾问她:“城南新开了一家餐厅,咱一起去吃饭吧?” “什么餐厅?” “西餐。” 裴歌对西餐有些腻歪了,她摇摇头:“不去。” “去吧姑奶奶,算我求你的,行不?” 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歌瞪他一眼,问道:“周倾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放开裴歌,翻出手机,点了点屏幕,说:“家里安排了一个女孩子和我吃饭,你跟我一起,替我撑撑场面,咋样?” 裴歌听闻,却倏地笑出了声:“你才多大啊,他们就逼着你相亲?” 周倾看着她笑出花的脸,恍惚了下,随即满脸黑线:“我看照片长的也还行,就去看看呗,万一我也喜欢呢。” “那你自己去呗。” 结果周倾又说:“那万一对方要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恰好她又看上了小爷的帅气对我死缠烂打怎么办?” “啪”,裴歌抬手门猛地在他后脑勺狠狠拍了下,眯起眼睛:“好哇,你是想拿我当挡箭牌?” “那这挡箭牌也不是谁都有资本能当的啊,要不是你长得漂亮……” “打住,我不上你的当啊。” “真不去?” “不去,你们要是看上眼了,我显得多尴尬。” “肯定不会的,大不了小爷我跟你走?” 裴歌差点笑出声,她眨眨眼,“那干脆就别去了……” 两人正闹着,就见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7,裴歌驻足,脸上的神情忽地一下就变了。 顺着她的目光周倾自然也看到了那辆车。 他撇撇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盯着前车挡风玻璃,冷冷的目光像箭,对他有着莫大的敌意。 第93章 不准和他勾肩搭背 饶是看不清楚,但那辆车里坐着谁已是不言而喻。 裴歌只不过愣神几秒就再度展开笑颜,想也没想就抬脚朝车子的方向走过去。 但刚不过走出半步,就被身后的周倾一把伸手扯着胳膊。 她皱眉不满地回头,瞪着周倾:“你干嘛?” 周倾黑脸看着她:“不要去。” “放手。”她垂眸朝他的手看去,语气恶狠狠地警告。 “不是说好陪我呢嘛,你找他干嘛去,说不定他是来找顾风眠的。”周倾说。 裴歌将他的手扳开,随后拍拍周倾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跟他说:“相亲就自己去相吧啊,姐姐我男人还没搞到手,先不忙你的事了。” 那边,江雁声从车里下来,周倾看到裴歌雀跃地跑过去,那高兴的劲儿,眼里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 他站在原地幽幽地长叹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厢裴歌跑到江雁声面前,她看着他,问:“你来干什么?” 江雁声难得亲自给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接你去吃饭。” 这可真是稀奇。 她下意识往副驾驶看去,看起来不像是有诈的样子。 于是就欣然坐进去。 等他也坐进来,裴歌眨了眨眼转头望着他:“你开窍了?” 江雁声看了她一眼,表情不如之前那样冷淡,甚至看在裴歌眼里还带着点儿淡淡的温情。 他就那么看着她,裴歌觉得自己心跳在慢慢地加快速度。 倒是第一次有这种类似羞涩的情绪出现,她悄悄地攥了攥身侧的手指,“怎么还不走?” “安全带。”他提醒道。 她这才恍然想起来,哦了一声准备低头系安全带。 但她刚转头,手指还未碰到那金属扣,面前一阵阴影罩下来,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味道,以及她喜欢的甘苔调香味。 裴歌下意识屏住呼吸,整个人有些僵住。 长睫像蝴蝶的羽翼一样颤动着,忽闪忽闪,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眸色漆黑,淡漠又坚定,鼻梁挺拔,嘴唇菲薄,呼吸浅浅地喷在她脸上…… 好像一切都恰到好处。 男人拉着安全带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裴歌又眨了眨眼,在安全带被扣上发出“叮”的一声时—— 女人细白的手指一把抓住他的衬衣领口,然后红唇凑上去,跟他的唇贴在一起。 微凉、柔软,那感觉依旧有些难以形容。 裴歌心跳加速,红晕慢慢地爬满了耳根,悄悄地在眉梢溜过。 目的达到了,原本抓着他衬衫的手改为推着他的胸膛,但这次却没成功。 江雁声掌着她纤细的腰,手指稍微用力,掌心火热。 烫得她有些意乱情迷。 而他一路长驱直入,撬开了她柔软的唇瓣。 那广阔的地方便开始彻底攻城略地。 互相纠缠,你追我赶。 说实话,裴歌kiss的经验很少。 以往谈恋爱,多是她占主导,几乎什么都是按照她的意愿来。 而现在这种情况,她觉得……很奇妙。 她揪着他的衬衫,闭着眼睛小口小口地喘息,空气进来了又被他给挤出去,她呼吸不上,津液交换间她只觉得自己头脑一阵发晕,肺里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不过他的唇很好吃。 直到江雁声察觉到她的状态,及时放开她,裴歌还处在懵逼的状态。 胸口不住起伏,大口地呼吸着,眼神照旧迷离。 而反观江雁声,他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虽不至于像她一样喘不过气,但终究是眸底发热,呼吸粗重。 情欲这东西,不沾还好,一沾就会让人失去控制。 他还贴心地替她整理了下稍显凌乱的衣服,然后才回到座位,系上安全带。 裴歌扣着座椅,低着头,眯着眼睛,脑子还有些混沌。 直到男子带着哑意的嗓音响起,他问她:“好了吗?可以去吃饭了?” 裴歌侧头望着他,美眸照旧勾人,带着盈盈的水光,“好什么?” 他只觉得一股火气慢慢地往下沉,有些熬人,他别开脸,“说话利索了,看来是好了。” 接着他发动车子。 裴歌清了清嗓子,知道他刚刚在说什么,她倏地涨红了脸。 这不是她。 她不该是这样的。 这么想着,借着看窗外的功夫倒是慢慢地将那股呼吸平复了下来。 手指慢慢梳理着长发,等恢复清明了她才彻底反应过来两人刚刚干了什么事。 裴歌回头望着男子坚毅的侧脸,现在这张脸她是越看越喜欢,她问他:“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之前还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现在倒是彻底转性了。 他不咸不淡地说:“你先越界的。” “我可只是……小小地占了下你的便宜,倒是你,怎么那么熟练?” 江雁声轻扯嘴角:“不是我熟练,是某些人太中看不中用。” 嗯? 说她中看不中用? 裴歌眯眸,手指蜷了蜷,说:“你把车停在路边,我们再来一次” “……” 江雁声望了她一眼,眼里表情一言难尽。 “裴歌,你都不知羞的,是不是?” 她笑了笑,朝他侧过身去,手指捏了捏江雁声紧实的腰腹肌肉,“那玩意儿对我来说没用,不过你以后要是喜欢,我可以装给你看。” 他这回看都不看她,专心开车。 过了会儿裴歌才想起来问他:“咱们去哪儿吃饭?” 他不说话,裴歌扒着手指问:“中餐?还是西餐?” “回家做。” 她嘴角裂开笑容,“行。” 中途了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不少食材,她知道自己帮着选东西只会给他添乱,于是全程就当一个花瓶。 裴歌是个无肉不欢的,所以肉类的东西买了挺多。 她是个挺能见缝插针的人,江雁声对她的态度软了一大截,她就能直接把他当做自己己有,在超市里挽着他的手臂,一副女友的姿态。 站在水族箱前,她指着里面游动的鱼,回身跟他说:“咱们买条鱼吧。” 江雁声看了一眼,“刺多。” 她站他身边,小弧度地晃着他的手,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红唇翕动:“买一条吧。” 他垂眸望着两人的相扣的手,眼前最后一幅画面是她如水的眸望着他时的勾人。 人来人往的超市里,男人喉结滚了滚,腹部那股本就未散下去的火腾地又窜起来,江雁声为自己这反应感到不耻。 裴歌见他莫名地冷下脸色,她选择妥协,目光扫了一眼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食材,她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你说的对,鱼刺多,不吃也行。” 结账的时候裴歌和他一起,她就站在他前面。 收银员将东西扫了码扔到她面前来,但裴歌只是站着看江雁声将东西一样一样地从购物车拿出来,她没这么买过东西,不知道一边扫码一边装袋这样可以快些。 在她的认知力,根本就没这些。 眼看裴歌面前的东西越堆越多,她还是无动于衷。 收银员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看眼裴歌,语气不是很好:“小姐,你男朋友在结账你好歹帮忙装一下啊,后面还排着一大堆人呢,太不懂事了。” 裴歌有些懵,抬头望着江雁声。 后者却倏然笑了,刚好扫完最后一样东西,他跟收银员说:“没有不懂事,是我平常太惯着她。” 收银员哑口无言,似是愤愤地看了裴歌一眼,然后继续忙下一个。 直到他将所有的东西都装好,满满当当一整袋拎在手上,还腾出来另一只空闲的手去牵她的。 裴歌心头莫名甜丝丝,她落后他半步,看着被他握着的手指,精致的眉挑了挑。 等走出超市,她才哼了声:“这些人也是蛮讨厌的。” 江雁声按了车钥匙,将东西放进后备箱,他说:“天天做这种重复性的工作别人也不容易,体谅一下。” 她得了更大的便宜,这会儿乖乖点头:“哦。” 这里离他家不过十分钟的路程,裴歌问他:“你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江雁声一顿,手指握紧方向盘,喉结滚了滚,他看了她一眼,方才淡淡道:“先度过这一个月观察期。” 闻言,裴歌差点没笑出声。 还要什么观察期。 她跟他讨价还价:“一周够啦。” “那就一个月零一周。”他跟着说。 裴歌咬咬牙:“半个月。” 他面色未改,道:“一个月。” “一个月就一个月。”她妥协了。 下了车,从负一楼直接到他家,电梯里裴歌挨他站着,她盯着镜子里的人,不禁啧啧:“以后不许你单独和顾风眠一起吃饭、见面。” 江雁声眼皮动了下,他紧跟着就提出自己的要求:“那你也不要和周倾一起吃饭、勾肩搭背。” “我跟周倾那是……我们从小就这样的。”她眉头皱紧。 江雁声却说:“我不喜欢。” 都是成年人了,心里哪里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单纯,况且周倾本就不老实。 她点点头:“行吧,我答应你不和他勾肩搭背。” “也不要单独出去喝酒。”江雁声补充。 裴歌掌心捏了捏,她冷笑一声:“乡巴佬,你过分了!” 江雁声走出电梯,他站在外面朝她看来,“那就公平点,我们互相不要约束。” 电梯门就要合上,裴歌伸手要去挡,江雁声眉头一皱,及时将腿伸出去先一步卡住。 裴歌走出来,她瞪他一眼,然后说:“那我答应你,不过我要在你这里过夜。” “不行。”他压根没有犹豫,拒绝得斩钉截铁。 裴歌按了密码进门,照旧穿了他的鞋,往沙发里一坐,像个大爷。 等他进门,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眯眯地说:“去做饭吧,我饿了。” 不一会儿,她洗了个苹果去厨房转悠了一圈,他正在处理虾,利落地开背、去虾线,看的裴歌一阵惊奇。 她咬了一口苹果,饱满多汁,连连点头:“以后我每天都来。” 江雁声轻嗤:“我还要工作,没时间天天给你做饭。” 她说:“你减少点工作量不就好了,我去跟我爸说。” “你们家厨师那么多,还找不出几个做饭好吃的?”他反问。 “可我就是喜欢吃你做的。” 裴歌靠着流理台,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然后有些感叹:“一个月有些长了,别要这什么观察期了,行么?” 他摇头:“不行,你要是觉得不能接受,那我们也不要试了。” “那还是依你吧。” 一个月的时间其实也不过是一眨眼。 不过后来在饭桌上,她很无语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她望着他翕动的唇,下意识想屏蔽他的话。 他在跟她约法三章。 第一,要好好上课。 第二,在两人还没确定关系之前,她不能有任何出格的行为,包括今天在车上发生的那个吻。 第三,她不能在他这里过夜。 哦,他还补充了一下第三点,不能在他这里过夜也不能随便去任何其他男人家里过夜。 裴歌拿着筷子挑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的盘子里,放软声音:“第一点我可以答应你,其他两点不行嗷。” 他点点桌面:“不答应那我们就没得谈。” 一段关系里,谁妥协谁就注定卑微。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道:“那我还要你做什么?跟你谈柏拉图吗?” 江雁声说:“只要你决定了,你随时可以去找其他人。” “你……”她咬着筷子,闷闷地点头:“还是一个月是吧,行吧。” 反正后头变数还多,大不了到时候她随机应变。 吃完饭,她才歇了不到半小时,江雁声就勾着车钥匙出来:“走吧,送你回家。” 她坐在沙发里唉声叹气:“让我再待会儿。” 说着裴歌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抓着他的手臂跟着要踮起脚尖去亲他,被他一把拉下来:“裴歌。” “知道了。”她表情有些不高兴。 …… 裴家别墅门口。 她下车冲他挥手:“我明天下午没课,我来公司找你。” 江雁声却说:“我明天早上要出差。” 裴歌垮下脸,瞪着他:“你之前没说呢?” “嗯。” “去哪里,多久?” “虞城,一周的时间。” 她就站那儿望着他,不说话,也不走。 江雁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跟她说:“进去吧。” “江雁声,你别是故意的吧?” 他倒是摇了摇头:“你可以去查行程。” “算了,那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江雁声望着她一路进了别墅,这才开车离开。 抛开这一茬,裴歌心情还算挺好,到家之后明显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裴其华当时在客厅里刚刚打完电话,叫住她:“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裴歌冲他眨眨眼,语气十分调皮:“不告诉你。” “是因为那小子吧?” “爸我上去啦,莫姨说您最近身体不太还好,记得早点休息。” “去吧。” …… 江雁声一出差就是半个月。 这期间,他一共给裴歌打过两个电话。 加起来通话也不超过十分钟。 上楼梯时林清见裴歌兴致不高,她问裴歌:“他还没回来对吗?” 裴歌摇摇头。 林清盯着她的表情打趣道:“歌儿,你真是完了。” “完什么了?” “你陷进去了。”林清说。 裴歌很是不以为然,不甚在意道:“这不是老早就能看出来了?” 只是裴歌有些无语,他一出差就是半个月,跟她那个约法三章也形同摆设。 别说跟他有什么更近一步的动作了,她现在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不过明天是周末,她已经决定好了,明天飞一趟虞城。 这么想着,裴歌有些出神。 楼梯转角匆匆跑出来个人影,跟裴歌撞上,冤家路窄,这人是顾风眠。 两人都没什么事,但顾风眠不太幸运,她手机掉在裴歌脚边,清脆地一声响,也不知道摔坏没有。 她低头扫过屏幕,看到在通话中的字眼。 顾风眠弯腰要去捡,却被裴歌截了胡,她先一步将手机拿起来。 顾风眠皱眉看着她。 看到屏幕上备注的“雁声”两个字,裴歌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她将听筒贴近耳边,后退了一级台阶,抬眸漠漠地望着顾风眠。 听筒那端,男子嗓音低沉:“眠眠,你在听吗?” 许久未听见,倒添了一分沙哑性感。 裴歌嘴角扯出丝丝嘲讽的笑。 似是没听到这边的声响,那端顿了下,方才道:“我在和平大饭店等你,别着急,慢慢来,还有时间。” 顾风眠不悦地望着裴歌,她伸出手,冷冷地问:“请问裴小姐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了吗?” 车上,原本闭目养神的男人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倏然掀开眼皮,捏着机身边缘的手指逐渐用力。 表情难得有些复杂,直到顾风眠的声音传来:“雁声哥,刚刚手机不小心摔到地上,你们在哪里呢?” 他说:“和平大饭店,你到门口给我电话。” “好。” …… 林清拉着裴歌,关切地问她:“刚刚没事吧?她没撞痛你吧。” 裴歌摇摇头:“没。” “那你怎么比刚刚还要闷闷不了?” 裴歌冲她笑了下:“看到她我就心情不好,正常。” “那你刚刚说明天要去虞城找江雁声,真要去啊?就两天的时间……” “不去了,他不配。”裴歌冷冷说。 第94章 你跟他去洗手间做什么? 顾风眠挂了和江雁声的通话就匆匆赶往和平大饭店。 江雁声今日刚刚从虞城回来,和他一同吃饭的是某几个行业著名金融公司的负责人。 如今顾风眠已是大三,她最后顶多也就是在学校待半年,江雁声现在在给她引荐人脉。 到达和平大饭店,顾风眠给他打了电话便安静地站在前厅等他。 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直到那抹高大颀长的身影从电梯口走过来,顾风眠放开捏紧的手指,松了一口气。 “雁声哥。”顾风眠走过去,冲他笑了下。 江雁声点点头,带着她一路往电梯的方向走,步履不快,一面还跟她嘱咐:“这几位都是务实的性子,交流的时候不要在理论上班门弄斧,说实际的就行。” 顾风眠深吸一口气:“好。” “嗯,不要紧张,之前也经历过。” 她摇摇头,抿开唇:“我没有紧张,只是有些怕自己达不到他们的要求,”说着顾风眠没忍住了说一下周围人的近况:“最近大家要么都忙着考研深造,其他也陆陆续续找到工作了,可能我也有些急躁。” 江雁声点了电梯楼层,方才问她:“眠眠有想过走考研这一条路吗?” 顾风眠转头快速看了他一眼,这才摇头否认。 他却是笑了,表情有些恍然,抬手捏着眉心:“倒是我疏忽了,一直忘了问你是否有其他的打算,若是你想考研,这条路也不错。” “不,不,我想尽快工作。”顾风眠说。 江雁声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眠眠,选择考研无疑是锦上添花,你不要考虑钱的问题,也不要想着早点出来工作报答我……” 顾风眠望着他。 他倏地有些严肃,跟她道:“你听着,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回报,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顾风眠忙摆手,她着急地说:“雁声哥你别误会,我没有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的意思,我是真的想工作,学历固然重要但社会经验也很重要,我心里有分寸的。” 主要是身边的他就是这样活生生的榜样,顾风眠没有一刻不佩服他的。 已经到达包间门口,顾风眠再度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 一顿饭吃下来顾风眠以为自己至少会有些不自在,但因为有江雁声在,所以就还好。 如江雁声所说,那几个都是务实的人,没那么弯弯绕绕的东西。 但这一顿饭吃下来,顾风眠心里还是没底,她自认为一切都恰到好处,但对方终究没有表态。 饭局结束,一行人一路乘坐电梯下去。 顾风眠自动站在电梯的角落里,她看着和几人浅声交谈的江雁声,举手投足连眼神都拿捏得很好,而在无人看见她的角落里,她脸上则满是失望。 如此想着,指尖抵着掌心,顾风眠强行让自己调整状态,维持着嘴角的弧度。 电梯到达一楼,门童领着他们往外走。 江雁声刻意落后一步等她,顾风眠忙迈步出来,她跟上江雁声的脚步。 后者侧头低声问她:“怎么了?” “雁声哥,我是不是搞砸了?” 江雁声笑了笑:“不至于。” 饭店门口早就停了专车接送,江雁声送别几人,其中一位在上车时突然转身,他望着顾风眠:“顾小姐。” 突然被点名,顾风眠受宠若惊地抬起头。 对方眼里带着赞赏的笑容,“你要是不嫌弃,欢迎你随时来我们这里。” 等所有人都走了,顾风眠才有了些真实感。 江雁声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只是他没点明。 顾风眠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自信,甚至有些时候还有些自卑,她不害怕犯错,但她却很在意别人的目光。 中午太阳高照,看得见的炎热。 顾风眠转头问他:“雁声哥,你等会儿回公司吗?” 他略停顿片刻,脑海里滑过某张脸,而后摇头:“今天暂时没有工作安排了。” “好,那我就先回学校了。”顾风眠说。 他点点头,“好。” 江雁声替顾风眠拦了一辆出租车,顾风眠坐进去,抬头望着他,“那我先走了。” “好,若是觉得合适,到时候就去那家公司试试,眠眠,你很优秀,自信点。”他朝她挥了挥手。 顾风眠低头咬了下嘴唇,还是冲他点头一笑。 下午他没给自己排任何工作,他想起和顾风眠通话时电话里那声裴小姐,想到她多半猜到了或多想了些什么。 打开手机,里面空空如也,若是往常,她早给他打电话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回家,在路上几次翻出裴歌的电话,最终却没拨过去。 窗外风景一帧帧闪过,江雁声眯眸想着,若是这次能让她知难而退,那也行。 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 夜里九点,江雁声再度合上书,这已经是他今天晚上看的第三本了,而已经过了半个小时还是停留在这一页。 最后他决定不强迫自己,合上书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后来眼皮倏然打开,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布蒙起来的画上。 就算不掀开上面那一层,他也知道下面是什么样子。 他很清楚裴歌的样子。 但脑海里又忽地闪过今天中午时的林林总总,她该是生气了,这么想着,江雁声又觉得自己记不清了。 他拧眉起身从椅子里起来,迈步朝那副画走去。 随后一把扯了那张布。 她穿着设计很大胆的裙子,几乎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性感的腰眼若隐若现,长发铺满了肩头,眼里带着笑,眼尾却轻轻上挑,带着勾人的余韵。 他一直盯着,最后闭了闭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路过开关,顺手将灯揿灭,身后的空间瞬间陷入黑暗。 他冲完凉回到卧室,连灯都没开,直接朝床上躺去。 不想开灯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墙上那张画。 但今夜月光明亮,老天都和他作对,冷白的光从落地窗玻璃透进来,窗前的地上一片银色的光辉,也衬得室内暗光流动。 江雁声闭上眼,心绪乱了。 可任由内里如何乱如麻,他也能做到表面风平浪静,直到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 是一条来自裴歌的微信消息。 他漠然地点开,心里明明不该有所反应,但体内幽幽的火气还是没忍住到处乱窜。 她在酒吧里,两颊嫣红,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镜头,明显是一副喝的微醺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她挽着另外一个男人的手,靠在那男人肩头,那个侧脸江雁声觉得有些熟悉,但绝对不是周倾。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将手机扔在一旁。 过了会儿,微信消息又弹起来。 这回倒不是她的自拍了,但主角仍旧是她。 旁人拍的,她举了酒杯和那男人碰着,周围光线昏暗,灯影绰绰,画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人在喝交杯酒。 一而再而三地发图过来,江雁声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而最可怕的是,有些时候你明明很清醒,却依旧会被蛊惑。 江雁声给裴歌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响了接近一分钟,那头都没接。 再次拨过去,那端才响起裴歌懒散迷离声音,“谁啊?” 背景音乐过于大声,几乎已经淹没了她的。 他都能想象到她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讲出这两个字的,但他懒得去想,而是问她:“你在哪儿?” 对方好似并没有听出来他的声音,嗓音已经开始变得烦躁起来:“我问你谁啊?” 江雁声阖眸,脸色有些阴沉。 没等他开口,她就已经恍然大悟,随即笑笑:“江雁声,原来是你啊?” 她清清嗓子,语气有些不耐烦:“打电话干嘛?” “你现在在哪儿?” “我……吗?”她轻轻地笑着,又再度状似不确定地问他:“你确定是问我吗?” “嗯。” “我在跟人喝酒啊,怎么了?” “什么人?”他又问。 裴歌看了一圈,她眨了眨眼,“我跟……”顿了顿,她突然转了话锋:“这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裴歌。”江雁声冷冷地叫着她的名字,“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什么?” 她想了一下,顺着他的话点头:“记得,怎么了?” 下一秒,她又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记得不代表我就要遵守啊,我一向如此,不是么?” “你在哪里喝酒?”他又沉沉地问。 “怎么,你要过来找我麻烦吗?”她无所谓地问。 “你违反约定了。” “哦,”她压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报了个地址,“那你来吧。” 等他准备挂电话了,裴歌又忽地恍然大悟地说:“你是看到那照片了啊?别当回事啊,我喝得开心,怎么就把照片发给你了呢,那本来是要发朋友圈……” 他已经把电话给掐断了。 通话戛然而止,裴歌脸色倏地转冷,她闭上眼睛,抬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旁边莫筳钧望着她,啧啧两声:“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看到裴小姐有如此失意的时候。” 裴歌顺势将手机朝他砸过去,莫筳钧眼疾手快,也没闪躲,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机随后拿在手上转了两圈。 他按了手机屏幕,屏保是张照片。 莫筳钧刚看见就觉得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照片是在阴沉沉的天气下拍的,背景是临川大学气派的校门,而照片的主角是裴歌和一个男人。 她微微踮起脚尖搂着那男人的脖子,两人的唇贴在一起。 她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笑,嘴角也挂着得逞的意味,各种小心思怎么藏都藏不住。 而被她搂着的这男人,除了些微错愕的神情,剩下的就只有漠然。 莫筳钧一气之下按掉手机,不忍直视,他跟将手机扔回去,跟她吐槽:“你这手机屏保真难看,还这么大尺度。” 裴歌抬眸瞪了他一眼。 “说真的裴歌,要早知道你喜欢这一款的,我开始怎么着也得装装穷。”莫筳钧对她选择的男人的嗤之以鼻。 她也毫不客气地回:“莫筳钧你真是肤浅得不行,你以为我就只喜欢他穷么?” “他有的外表,我也有,至于内涵么,”莫筳钧冷哼一声,他想起回国伊始,那时候刚进公司不久,还要被叔伯们带着到处应酬,在和平饭店那场,其中就有江雁声。 当时她在楼下花园打电话,所有人都看见了她,当时江雁声的态度是什么来着? 莫筳钧倾身拿杯子敲了敲桌面,说:“他能有什么内涵?和平饭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次,他跟我一桌吃饭,人家那时候可是装作认都不认识你呢。” 裴歌明显恼了。 一直在一旁陪着没说话的陆晔出来打圆场:“筳均,你少说两句,裴歌今晚心情不太好,你别惹她。” 莫筳钧只是气不过,他也懒得说,反正他已经彻底放弃这女人了。 裴歌转头冲陆晔一笑,“还是陆学长好啊。” 陆晔今晚穿的是白衬衫,那清俊学长的气质跟这里格格不入,灯光晃过,裴歌瞧见他肩头一抹暗色。 她凑上去仔细看了看,眉头皱起。 陆晔问她:“怎么了?” 她指了指他肩头那块脏了的痕迹,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像把脸上的粉底蹭到你衣服上了,抱歉哈。” 陆晔侧头看去,果然见那一块有点痕迹,他摇摇头,笑道:“我的荣幸。” 裴歌眨了眨眼,她跟莫筳钧说:“莫少爷好好跟人学一学,陆师兄这也太会了,不像你,明明长得也不差,怎么行为举止就是透露着一股油腻。” “……” 莫筳钧懒得再看,起身去洗手间了。 裴歌主动给陆晔倒了半杯酒,陆晔盯着她杯子满满的一杯,叮嘱她:“还是少喝点儿吧,酒这玩意伤身。” “来,干杯。” 她举起杯子看着他,面颊殷红,眸子里闪着水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欲”这个字。 陆晔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挪开视线端了酒杯,慌乱间,杯子里液体洒了出来,尽数落在他的衣裤上。 裴歌见状扯了纸巾就伸过去帮他擦,酒精的作用下,她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而从背后看来两人的姿势也是十分暧昧。 江雁声扒开层层的人群看到的就是那一幅极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画面。 她埋首在那穿着白衬衣的男人胸前,有沙发和那人的遮挡,几乎已经看不见她的脸了。 这种环境之下,看起来活脱脱像是在行什么苟且之事,光是这么想着,肺里就一阵炸疼。 裴歌已经起身,她对陆晔抱歉一笑,说:“这里不太方便,要不还是去洗手间吧?” 江雁声走过来,听到的就是她这句话。 眼眸漆黑幽冷,好似冰雪燎原般,他走到她身边,低头望着她,冷不丁地出声问她:“去洗手间做什么?” 男人冰冷冷的嗓音乍然响起,裴歌被吓了一跳,她转头,猝不及防地和他的视线对上。 见到他出现,她眼里先是迷茫,然后是疑惑,最后是厌恶,精致的眉也慢慢拧起。 她脑子不是特别清醒,好似忘记了刚刚给他打电话的事,只是皱眉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出差么?” “回来了。”他话虽是对着她说的,但视线却一直落在陆晔脸上。 裴歌一把将手里的纸巾扔到还装着酒液的杯子里,勾唇轻嘲:“刚下飞机是吧?” 他盯着杯子里那一团被彻底浸湿的纸巾,眸光再度黯淡下来:“你要跟他去洗手间做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 “别误会,”陆晔及时起身打断裴歌的话,他看着江雁声,说:“别误会,是我不小心将酒洒到身上了,她只是提建议让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江雁声那双裹着风暴的眼睛盯着他,语气照旧很冷,“所以喝个酒都能洒到身上,你安的什么心?” 陆晔眉头拧紧,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江雁声你烦不烦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一句话还未说完,忽地就见他抡起拳头精准地朝陆晔脸上挥了过去—— 陆晔是个斯文人,哪里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没有丝毫准备。 这一拳,直接将陆晔打到身形不稳往矮几上倒去,桌上瓶瓶罐罐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陆学长!”裴歌心都揪起来了。 一声陆学长更加激起了江雁声眼里的兽性,他抬手解掉了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迈步再度朝他走过去。 第二拳眼看就要落下,裴歌起身挡在陆晔面前,她愤怒地望着江雁声:“你发什么疯?” 因着裴歌在前,江雁声眸中怒火有偃息的迹象,他看着她一副保护的姿态挡在陆晔面前,心头更加不爽。 裴歌转身扶起陆晔,看见他嘴角的血珠,抱歉又心疼地问:“陆师兄,你有没有事?” 陆晔眼角余光瞥了眼江雁声,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裴歌伸过来的手,摇摇头:“我没事。” “去医院看看吧?”她问。 “不用,我先去一趟洗手间,你别着急也别跟他生气,好好跟他说。” “我陪你。”裴歌看着他。 陆晔没说话,先一步直接离开,裴歌见状要跟上去,却被江雁声一把扯住手臂。 第95章 可以穿你的衬衫吗 她回头怒瞪着他,面颊上红晕未散,一双眸也染着水光,表情更是十分生动,她斥责他:“放手!” 江雁声瞥见那到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转角,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盯了她两秒钟,然后扯着她坐到沙发上。 有些晕,但她更多的是愤怒。 她想也没想就起身,却又一把被江雁声按住肩膀,男子嗓音很冷:“坐好。” 裴歌脸上没忍住浮起冷笑,嘲道:“不愧是你啊,动不动就打人,就算你看再多的书、平常伪装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你江雁声下里巴人的本质,乡巴佬的劣根性!” 他就站在她面前,姿态居高临下,高大的身子罩住她,同时也挡住了所有的光。 裴歌低着头,半眯起眼睛,呼吸有些急。 后来他倏地蹲在,面对着她,甚至比她还要矮上一截。 男人掀眸静静地看着她,光影洒下,衬得他五官轮廓更加清晰立体,但却是半明半暗。 他抓着她的手,低声问:“你在怨我什么?” 裴歌看都不看他,闭上眼睛,她再度冷笑一声:“我都说了,陆晔是斯文人,而你不是,别拿你那套对付市井小混混的手段对付他,也别用你脑子里那肮脏的想法代入他,看得人怪恶心。” 江雁声垂眸看着自己握着的这只手,白皙柔软,像工艺品。 他又抬头望着她,另一只空闲的手将挡住她脸颊的长发给拨到而后,那张带着殷红颜色的绝美面庞落入江雁声视线。 男子连语气都没变,继续问:“还怨我什么?” 裴歌看他一眼,别开视线:“你打扰我喝酒的好心情了。” “还有呢?” 这边一片狼藉,空气里还飘着浓郁的酒香味。 “没有了。”裴歌吸了吸鼻子,将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姿态冷淡:“你可以不要挡我的路了么?” 他冷嗤一声,黑眸闪过冷光:“放你去洗手间是么?” “你打了人,我没让你去跟人道歉已经是惯着你了,江雁声,你不要给我得寸进尺。”她说。 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要跟他结婚的女人,这才短短时间,态度就如此恶劣。 他说:“喜欢跟他喝酒是么?裴歌,才短短半个月,你答应过什么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是不是?看来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裴歌攥了攥手心,她抿唇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却倏然笑出声,“我虽然天生喜欢犯贱,但我还没贱到这种程度,没道理任由你一边玩着我我还要上赶着捧你的臭脚……” “江雁声,你算什么东西。”她深深地凝着他,眉梢眼角都挂着讥诮,声音很低但足够他听清楚每个字。 他却是笑了,薄唇勾起微末的弧度,跟她说:“我没玩着你。” 未等裴歌有什么反应,他接着补充:“我也没单独跟顾风眠一起吃饭,那通电话是……上午我刚从虞城回来,和几个金融公司的负责人吃饭,机会难得,所以顺便替眠眠引荐一下。” 裴歌大脑空白了一阵。 她勾唇:“所以呢?这半个月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给我回了几个?你回来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么?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你抽几分钟先给我打个电话,很难做到吗?江雁声。” “所以是吃醋了,这会儿想方设法报复我?” 裴歌别开脸,冷哼:“你是什么东西,我报复你?” 他又去拉她的手,裴歌要躲,但她始终整个人都在他的掌控之内,逃也逃不到哪里去。 他捏着她的手,难得亲昵,嗓音很低,带着磁性:“那是我报复你,行了吧?” 她不说话。 江雁声站起身,裴歌不情不愿地任他拉着自己。 陆晔和莫筳均都没回来,也不知道是看见她和江雁声待在一起故意避嫌还是怎么。 但裴歌可没忘记他刚刚野蛮地打了陆晔。 她跟他说:“你刚刚打了人,现在去跟陆师兄道个歉。” 一听要道歉,男人脸色倏地黑下来。 裴歌抽出手,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江雁声盯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两秒以后抬脚跟了上去。 在往大门和洗手间的交界处,江雁声抓住裴歌的手腕,女人小脑失衡,身形不稳,踉跄一步被他一把揽着肩膀。 头顶他低沉的嗓音传来:“我不跟他道歉。” “你打了人……” “我不跟他道歉,也不要那个观察期了,这样满意吗?” 脑子突然空白了几秒。 等反应过来裴歌已经被他给塞进了副驾驶。 江雁声照旧倾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裴歌揪着他的衬衫问他:“你说不要观察期了,是什么意思?” 车里一片静寂。 她琥珀色的眸盯着他,红唇嫣红,那双绝色的眼睛明明足够清澈透亮,但江雁声看着就是觉得迷离。 他盯着她的唇色,喉结滚动:“字面意思,应该很好理解。” 裴歌眨了眨眼,浓密纤长的眼睫像扇子一样扑腾,又在眼睑下方落下一片阴影。 她说:“那我们这是彻底吹了还是在一起了?” 男人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下,眸子里无多少笑意,但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 薄唇贴着裴歌微凉的耳廓,呼吸尽数冲刷着她脆弱又敏感的耳膜:“你说呢?” 裴歌攥紧手心,没忍住往一旁缩了缩,她眨眨眼:“乡巴佬,你想哄人可真是太容易了。” …… 他就这么把她哄住了。 裴歌侧头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眼神直白肆意,她说:“如果不是我撞到,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打电话?” 若不是她不小心撞见顾风眠和他通话,他指不定还要瞒她多久。 男人单手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侧头看她一眼,薄唇轻启:“我不准备给你打电话。” “……江雁声,你这个人真是烂透了。” 他笑笑:“嗯。” 裴歌咬牙:“你还嗯,为什么不准备打?” “是想着要不就算了。”他停顿住,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过你要这样气我,好像又觉得办法忍。” “我没气你。” 他回侧头看着她,眸色深沉:“约法三章,你答应了的,这会儿忘了?” “你先找顾风眠的。” “只是给她引荐人脉,一起吃饭的人那么多,并不单单和她一人。” “江雁声,你偷换概念。” “裴歌,她跟你不同。” “哪里不同?哦对,你们青梅竹马,我是后来者居上。”她冷哼了声,转头看着窗外。 而江雁声安静开车,懒得再理她。 走了一段路,窗外城市夜景不停倒退,楼影幢幢,这条路越看越是熟悉。 她转头,语气颇有些不满:“这条路不是去你家的啊。” 他点点头,嗓音平淡:“嗯,先送你回家。” 裴歌往椅背里一靠,低着头:“去你家,不行么?” 江雁声看她一眼,菲薄的唇勾起浅浅的弧度,嘲道:“裴歌,咱们能不能偶尔稍微矜持一下?” 她不以为意,轻飘飘地说:“我已经很克制了。” 到达裴家已经快接近十一点。 车子熄火,江雁声转头望着她,对她道:“回去早点休息,让你们家露丝给你煮点醒酒汤,否则明天早上醒来头会痛。” 她低着头,还是没动。 “裴歌。” 她眼皮动了动,头也没抬,说:“肉丝笨死了,她根本就不会煮什么醒酒汤,”裴歌忽地抬头看着他,软了态度:“你给我煮。” 江雁声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车。 然后绕到副驾驶这边,开门,弯腰倾身进来解了她的安全带,再将她半搂半抱地从车里拖出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沓。 车门被裴歌嘭地一声关上,她抓着他腰际的衬衫布料,抬头望着他:“你进去给我煮醒酒汤。” 见他脸色黑下来,裴歌顺着就改口:“那不然还是去你家好了,就只有我们俩人。” 他拉下她的手指,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艾道:“就两人方便你干坏事么?” “你要是不愿意,我还能做什么啊?总不能强迫你不是么?”她嘟着嘴,十分不满。 夜更深,月亮悄悄地躲进云层里,四周响起蛐蛐的声音,衬得这一片静谧极了。 四下无人,这片区域更是静到连狗吠声都没有。 可偏偏江雁声却看着她说:“你也不是没强迫成功过。” 裴歌皱眉:“江雁声,你说什么呢,你要是真的不愿意,你别有反应啊。” 他深深地睨着她,眸色深沉,面色也颇为严肃:“裴歌,我是个男人。” 她抬头看他一眼:“哦,所以才这么恶劣。” “不早了,进去吧,外面蚊子多。” 裴歌盯着他的唇看,在她刚刚准备踮脚的时候江雁声倾身下来,微凉的唇在她的唇上盖了一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男人眉头却皱紧,对她说:“以后不要和其他男人一起吃饭、喝酒。” 她闭了闭眼,眼尾带着淡淡的惫懒,“看你表现。” 江雁声目送她走进别墅,临进了那扇门,裴歌又忽地回头,她冲他笑着,挑着眉:“真不进来么?我爸不会知道的。” 他坚定地摇头,愣是不给她任何回应。 裴歌捏起拳头跺了下脚,转身时歪了一脚,差点摔了,不还好她稳住了,反正那姿态看的江雁声一阵心惊胆战。 脑子里想着,以后一定要让她少喝酒。 接下来两天都是周末。 她最近报了一个绘画的班,是在江雁声出差之后报的。 那时候也是觉得无聊,报来消磨时间罢了,不过后来去了两天就没去了。 现在心情好了,他又要上班,总不能一天天地找他腻歪着,于是整个大白天她都在培训班里待着。 到了下午四点终于熬不住了,裴歌提前溜了。 她直接去了裴氏找他。 距离五月份的裴氏年中会才过去短短三四个月,裴歌在那天晚上赚足了众人艳羡的目光,公司自然大部分都认识她。 她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江雁声那层。 这一层的接待秘书见是裴歌,都连忙摆正姿态,笑脸相迎:“裴小姐,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裴歌环视了一圈,她点点桌面:“我找个人。” “请问您找谁呢?” 她笑眯眯地:“找男朋友。” “啊?”女秘书恍惚以为自己是停错了,等回神就见裴歌已经推开了工区的透明玻璃门。 江雁声他们组的人对裴歌已经很熟悉了,见到她来,都纷纷跟她打招呼。 甚至还有女生悄咪咪地又很八卦地问她到底追到江总没有。 当时裴歌看了一圈坐的满满当当忙碌的人,她清清嗓子,也压低声音跟那女生说:“你猜。” “……” 这裴小姐还真是调皮,这女生摇头想。 江雁声这会儿还在开会。 裴歌就轻车熟路地往他的位置上走,走到一半想起来,他如今升职了,是不是得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于是随便抓了个人问,那人回答说江雁声的位置还是在老地方。 她走过去坐下,他桌上照旧堆着那些图纸。 他这地方没什么好玩的,裴歌坐下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准备玩儿两把游戏,结果也不知道是自己运气不好还是怎么的,一把比一把让人抓狂。 她气愤地将手机扔到桌上,江雁声就回来了。 刚刚她的动作并没有逃过江雁声的眼睛,他走过来眉头一皱,问:“怎么了?” 裴歌不满地盯着他:“你怎么才回来?” 江雁声拖了一把椅子坐下,眉心照旧挤着弧度:“在开会,怎么来公司了?” “来找你吃饭。”裴歌说。 见他眉头并未松开,她看着他,问:“不可以么?” 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下班的点,江雁声没说什么,点头:“可以。”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裴歌满意地薅过手机等着他,他拿了车钥匙起身,裴歌顺势挽着他的手臂,他低头看了眼,未置一词。 跟着他走出工区,江雁声看了眼忙碌的人,叮嘱他们早点下班。 一些人口头应着但照旧埋首在屏幕前做事,而另外一些任则转过头来看着江雁声。 这一看还真就看出了些大问题,那挽着江总的手笑的一脸得体的裴小姐是怎么回事? 等他们两人离开,原本安安静静的工区立即爆发出了激烈的讨论声。 “刚刚有人拍照留证了吗?” “江总那双火眼金睛盯着,我们谁敢拿手机拍照啊?” “他们俩这是真的在一起了么?” 同事魏佳凑过来说:“看那架势,肯定实锤了,刚刚裴小姐那手和江总默认的状态不就说明了一切么,”顿了顿,魏佳双手合十望着天:“偶买噶,这也太玛丽苏了吧?” “这裴小姐图啥?”有男士摇头。 随即就吃了旁人的一个爆栗,他被人反驳:“你什么意思啊?我们江总差了吗?他可比那什么上流社会一般的富二代优秀多了好吗?如果是我,我也选江总。” “就是,我们江总多优秀的人,以后前程无量。” “这么说,裴小姐是真的把江总追到手了?” “嗨呀,这就不要当真了,裴小姐是什么人啊,就算没有裴董,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江总总归是男人,女人追男人那就只是隔层纱,江总又能坚持多久呢?”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说着,比当事人都还要激动许多。 而电梯里,裴歌靠着江雁声的肩膀,低头划着手机,苦恼着:“吃点什么好呢?” 江雁声看她手指划来划去,他伸手一把将她的手机拿了,“裴歌,我有话跟你说。” 她转头望着他,点了点头:“什么话,你说。”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不是分手。” “以后可以不要像今天这样到公司里来找我,好吗?”他表情略微显得严肃。 裴歌眨了眨眼,精致的眉拧起:“这有什么问题么?” “会对我造成困扰。” “江雁声,你是不是怕他们知道?”她瞪着他。 电梯到达负一层,裴歌先走出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伸手:“我电话给我。”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不给。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江雁声严肃地跟她说:“这段关系是你要的,我会尽力做好一个‘男朋友’的职责,但是裴歌,我希望你能清楚,我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有我自己的事情,不可能天天围着爱情转。” 她咬了咬牙,眉头都拧紧了,说:“什么叫做这段关系是我要的?” 他不说话,盯着她看。 “江雁声,你觉得你不喜欢不能接受那你就继续拒绝啊,我干我喜欢的事追我想要的人,你保持你自己就好了,什么叫做这段关系是我要的?” 他皱着眉,抿唇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你想强求的?” 强求? 裴歌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最后她抬眸嗤道:“强求?我要你跟我结婚,这才叫做强求,懂吗?” 她往前踏出两步,站到他面前,伸出食指一下一下地戳在他心口上:“所以你答应吗?” “你未免想的太多。”他道。 他倏地牵了她的手,拉着她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裴歌被他的态度搞得七上八下,不知道这男人心里都在想什么,一会儿软一会儿硬,活脱脱像个矛盾纠结体。 她重重地掐着他的手,直到他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裴歌说:“我不喜欢你说什么这个世界那个世界,我们共同生活在临川,头顶也是同一片天,那就是一个世界。” 说着她又补充:“至于你说的困扰到你的工作……我可不想跟你谈什么柏拉图,我喜欢看得见摸得着,就因为考虑到你要上班,我也是忍了整整一天没找你,你不要觉得我干什么都随心所欲。” 江雁声难得有一次说不过她,没再开口。 晚上两人去的是食香居。 中途他倒是真的尽到了一个男友的责任,给她剥虾剥螃蟹,忙得自己都没吃几口。 只是螃蟹这东西性寒凉,不宜多吃。 他由着她吃了两三个就不再给她弄了,裴歌眼巴巴地望着他,说:“不能吧?我练散打的身体好得很,多吃几个螃蟹怎么了?” 但江雁声偏说:“那还是不好,这东西要少吃。” “……” 她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这人小气的很。 这顿饭吃完,裴歌跟着他走出食香居,她还在为自己没能喝到梅子酒和吃够螃蟹而苦恼。 外头天色渐黑,她低头望着他牵着自己手指的大掌,恍惚间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裴歌抬眸看着前方,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乡巴佬,我别是被你pua了。” pua? “pua?”他侧头望着她,不太熟练地念出这个词。 裴歌看他一副迷茫的样子也懒得解释了,她摆摆手:“算了,不懂就算了。” 她走路不看路,这会儿踩了颗小石子儿,差点又崴了脚,幸好江雁声及时扶住她。 他抱着她,拧眉:“好好看路。” “哦,知道了。” 没想到他又问:“pua是什么?” 裴歌看他一眼,语气有些敷衍:“你就当是s|m了。” 上了车,他照旧先送她回家。 裴歌扳着手指想,忽然说:“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看电影吧?” 他问:“看什么电影?” 她眨了眨眼:“别人谈恋爱都要看电影的,专门买情侣座,或者说买那种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 男人想也没想地冷嗤:“你是去看电影的还是干其他的?” “害,都不耽误。”他说。 “……” 最后江雁声拗不过她,开车了去电影城。 虽然两人刚刚用完晚餐,但是她还是指使他去买了爆米花。 她专门选了一部恐怖片,还不是国产的,吓人程度肯定是有的。 两人的位置在最后一排,角落。 该片子真是当下最火热的,她这种临时买票的,压根就没有好位置了,最后一排两个角落的位置还是他们被动的选择。 她在心里预想的剧情是,她会在某个瞬间害怕地躲进他怀中。 片子是好片子,至少前座有不少女孩子都被吓到了,有的甚至被直接吓到离场,只是裴歌都没什么反应。 她暗自掐了下手心,侧头看了江雁声一眼。 后者转头盯着她,将手中的爆米花递给她,裴歌摇摇头。 放映厅里漆黑一片,荧幕上的光线也很暗,音效也很渗人。 但在这种环境下,裴歌看了眼前座黑压压的人,她看着江雁声,非但没有感到一丝害怕,反而觉得他五官立体、眼睛明亮比屏幕上的剧情都好看。 裴歌舔了舔唇,眨了眨眼问他:“要接吻吗?” 话音刚落,大荧幕上剧情不知道演到哪一步了,不少人发出害怕的声音,恍惚间裴歌看到有女生惊恐地往自己男朋友怀中钻。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面前一阵阴影罩下来,有什么微凉的东西贴上她的唇。 裴歌倏地睁大眼睛,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闭眼。” 她机械般地闭上眼睛。 那爆米花也不知道是谁拿着的,这会儿全部一股脑地洒到地上去,空气中爆发出一股甜腻的味道,像极了泛着酸臭味的爱情。 他熟练地撬开她的牙齿,唇舌交缠。 裴歌完全被带进去了,意识有些模糊,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也就顾不得这是人满为患的放映厅了。 甚至于,她更加大胆地朝他伸手,黑暗中,根本就没人看见。 但江雁声却黑了脸,呼吸蓦地变得粗重,分开她的同时也顺带按住她作怪的手。 裴歌小口地呼吸,大胆地望着他。 那神情赤果果,看的他又是一股气往下沉。 他们这样旁边不可能没有所察觉,江雁声侧身挡了隔壁投过来的视线,重重地捏着裴歌的手。 她吃痛,眨着眼睛道:“痛……你捏我做什么?” 他看着她,幽黑的眸暗含警告:“你规矩一点。” “我很规矩呀。” 这声音……无异于一剂毒药。 他问她:“你还想不想看电影了?” 裴歌抿了下唇,反问他:“我能跟你回家么?” 而江雁声这次没像从前那样直白地拒绝,他只是用那双几乎能洞悉人心的眼睛望着她。 她觉得有戏,冲他眨眨眼,纯纯地开口:“我不干别的,就到你那儿去欣赏一下我的照片。” “……” 裴歌最终得偿所愿。 她早就有准备。 江雁声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甚至两人之前还是发生过关系的,但这晚他没打算要裴歌。 回去就铺好了次卧的床。 她站在明亮的房间中央,很是无辜地看着他,说:“我没带衣服诶,可以穿你的衬衫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当他说出这个答案时,裴歌也不意外,只是她装作很受伤地往床边一坐,抱怨着:“你衣服那么多,穿你一件衣服又怎么了?大夏天的,我总不能穿我穿过的吧……如果不穿,那也更不好吧……” 他有些头疼,扶额,随后像是想起来什么,跟她说:“你上次买的衣服还在这里,我去给你拿过来。” 同事来家里吃饭的那天,裴歌提了满满好几个购物袋过来找他。 然后后来就自然而然地将这些东西都堆在了他这儿。 男人转身要走,裴歌两步跑过去拉着他,抬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你确定要我穿那些吗?” 江雁声就当她是不死心在打感情牌了,压根就不理她。 见他不理,裴歌又眨眨眼睛:“嗯……我放在这儿的那些东西,你都没拆开看过吗?” 他抽出手,出去了。 回了卧室,从衣柜最底层将她那些购物全部拎出来,又来到次卧,将这些东西放在沙发上。 江雁声说:“给你拿过来了,不早了,洗完澡就早点睡。” 裴歌乖乖地点头:“好的。” 他关上门出去了。 次卧是没有浴室的,裴歌坐在地毯上很纠结地翻了翻那些购物袋,她随后拎了一件布料少的可怜的衣服出来,蹙眉思索到底应该穿哪种风格…… 最后想到了他卧室里那副自己的写真,还是挑了一件应景的黑色。 第96章 为了青梅竹马回来的 她拎着装衣服的袋子光脚走到他房间门口,房门紧闭,裴歌抬起手敲了敲。 里面并没应。 又等了几秒钟,她兀自推开门。 卧室里安安静静,里面有些昏暗,但却亮着两盏灯,床头一盏,落地窗边一架。 灯下摆着一组单人沙发,此刻他正背对着门而坐,手里隐隐约约捧着一本书在看。 裴歌咳了一下,又抬手敲了敲门。 “江雁声。”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江雁声回头,见她探了半个脑袋进来,瞧见他手里的书,眉头立刻皱起,抱怨着:“这个时候,你怎么在看书啊?” 捏着纸张的拇指微微用力,他望着女人在暗色光线下照旧显得绝色的脸,喉结滚了滚,嗓音有些哑意:“不看书看什么?” 无人知道,他只是想在书中找到片刻的安静而已。 他身上没有一处地方不躁动的,包括心。 这是大忌。 但裴歌却笑了笑,她侧头望了眼墙上她的写真照,眨了眨眼,道:“看我啊,我不是比那书更好看么?” 额际青筋若隐若现,他没看墙上的画,只是盯着她的脸。 裴歌扬了扬手里的购物袋,她笑眯眯地说:“那我先去洗澡了。” 转身时,她连房门都没关。 裴歌洗澡洗的慢,他卧室里没有她常用的沐浴露牌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男香之类的东西。 最后照常用他的毛巾擦干净身体,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 浴室里热气氤氲,宽大干净的镜面蒙上一层浅浅的雾气,镜子里的人,从锁骨处界限开始变得分明。 往上是她被雾气熏得朦胧模糊的五官,一张唇饶是不涂脂色也照旧嫣红,像含着一片胭脂。 而锁骨往下,是她完美的胸型,大小正核实,水滴状的,不戴胸衣也照旧坚挺的那种。 往下则是平坦没有多余赘肉的小腹,水滴从上往下滚落,顺着那粉白的颜色没入镜子的边缘。 再往下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她自恋,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脸蛋和身材是她傲人的资本,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不屑藏着掖着。 她伸手将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衣服勾出来,放在手上一阵摆弄。 跟他卧室里那套写真是同个款式的,只是那套写真是猫耳猫尾。 而现在她手里拿的这个则是狐狸。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当她把那尾巴也戴上,往镜子里一眼,脸颊飘过一道红晕,那羞涩暧昧的红晕溜过眉梢,往耳根深处钻去。 裴歌捧着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她买这些衣服时都没这些情绪,甚至还能面不改色地听完导购热情地给她介绍。 不过这事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人要想活的开心快乐就不能随时端着。 有些快乐是需要自己去找寻的,短短一世,什么纲常伦理、公序良俗,都可以往一边稍一稍。 况且,她并不觉得自己做这些是自降身份或不自爱,她也不是为了取悦他,她只单纯地想让自己快乐罢了。 打开浴室的门,外头没开灯,便更显得一室幽静。 浴室里热气蒸腾,温度比外面要热上许多,凉气窜进来,裴歌打了个冷颤。 水珠吸收热气慢慢蒸发,浑身凉嗖嗖的,她还是折身回去取了一件他的浴袍穿上。 宽大浴袍穿在她身上,显得极度不合身。 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隐隐约约露出锁骨往下一点黑色透明的布料,却薄如蝉翼。 关掉浴室的灯又顺手打开墙上的,她趿着他的拖鞋顺着幽幽的光线往他房间走去。 站在房门口静默了几分钟,手指这才落在门把手上面。 手上用力,然而锁眼处却传来咔咔的声音,声音响起,可房门并未被打开。 裴歌皱眉拧了好几下,还是一样的。 这狗男人竟然将房门给反锁了。 气愤地拧了好几下,厚重的深色房门纹丝不动。 脚底黑漆漆的,里头没开灯,就连一丝光线都没有。 指甲抵着掌心,硬硬的指甲盖戳着皮肉,裴歌手指一攥,倏地抬手拍了拍房门。 “江雁声,把门打开。”她冲里面喊。 然而里头并未传出来任何声音,死寂一片。 裴歌裹着浴袍抱着双臂无奈地盯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气鼓鼓地嘟嘴瞪着,她哪里想得到是这样的结果。 倒搞得她好像欲求不满强抢民女的西门庆了。 “乡巴佬,我脚扭伤啦……”她对里头喊,隔两秒,又软下态度,语调眠眠像江南吴侬:“刚刚在浴室洗澡不小心滑倒啦,我受伤了……” 只是可惜江雁声压根就不听她的话。 又站了一会儿,裴歌自讨没趣趿着他的拖鞋转身走了。 回到次卧,她一把将自己摔进床铺里,睁着眼睛望着明亮的天花板。 末了觉得有些难受,阖眸,眼前出现一阵光圈,是刚刚灯。 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起身开门往他的书房里走。 他书房的门没关,要不怎么说她聪明呢,裴歌在书房里一阵倒腾,最终从某张抽屉里捡了把备用的钥匙出来。 裹着这半厚的浴袍,她额头已经被热出了一层薄汗,更衬得她脸蛋白里透红,泛着莹莹的光。 裴歌捏着这把钥匙再度回到他房门口。 门锁再度从外面被人转动,江雁声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毫无所动。 旁边照旧亮着一盏光线暗沉的壁灯,映着他的五官刀削斧劈般立体。 只是当眼睛再度闭上那刻,房门倏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直往床这边灌。 男人睁开眸,还未起身就见她穿着他的浴袍,脚上没穿鞋,踏着轻轻的步子勾着钥匙朝他走来。 属于他的浴袍裹在她身上属实有些过长了,大概要到她小腿的位置,空荡荡的袍子下她一双小腿骨干修长,脚踝纤细,弧度好看,倒像一对艺术品。 她走过来的同时,房门也一下被她用脚踢上了。 “嘭”地一声响起,江雁声撑起身侧开视线看了一眼墙上的画。 不过短短瞬间,等他再度将视线挪回啦时,裴歌已经将套在身上的浴袍脱了个半光。 这是他今晚的第二次意想不到。 第一是没想的是她聪明地开了门。 她扔了指尖勾着的钥匙,冲他眨着眼睛,眉梢眼角都带着得逞的坏笑。 江雁声拧眉望着她嘴角的弧度,黑色的长发铺满肩头,隐隐间露出雪白的皮肤。 只这一眼,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呼吸倏地屏住,他还在试图和自己内心那野蛮撕扯的野兽做抗争。 男人剑眉拧紧,看着她,嗓音带着训斥:“裴歌,你穿的什玩意儿?” 她微微歪着脑袋,在他深沉又灼灼的目光中将手里的浴袍的扔到地上去,挑唇浅笑:“狐狸套装啊。” 她就这么站在他面前,长发略显凌乱地铺在胸前,却更添风情。 没被遮的地方全是雪一样的颜色,偏那双眼睛带着蛊惑勾人的魔力,让人怎么都挪不开眼。 江雁声只觉得心里一股气腾地窜上脑门,袭击了那根绷紧着的代表理智的神经,然后又腾地往下沉,一直往下,到那深不见底的欲望的深渊里去。 偏偏她笑的恣意,不见丝毫羞涩,看着他的眼神情色又大胆。 他没忍住想,她今年不过也才十九岁,却能让人恨得无奈又痒的抓心挠肺。 若此刻不是他,或者她当时不是对他感兴趣,而是对别的男人,那现如今看到她这幅样子的又会是谁? 江雁声竟无法去假设这些场景。 只能说庆幸她曾经想要得到某个人的时候是真的过于年轻,所以做不到这么出格,以她现在的姿态和样子,估计没人能逃得掉。 食色性也。 亦是人亘古不变的劣根性。 想到这里,江雁声不禁想到她曾经甚至还穿着这类衣服拍写真……在装饰布景都很暧昧的棚子里,她穿着这种露骨得都不配称作衣服的几块布拍照片…… 而照片上她的表情和动作还那么的…… 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心里那股气快要爆炸。 这些思绪不过走马观花般从他的眼前闪过,等一帧帧的想法掠过,她人已经到了他跟前。 裴歌伸手指着墙上的写真问他:“这个好看,还是墙上那个好看?” 他倏地闭了眼,额头早就沁出一层薄汗,而且持续堆积的风险。 下一秒,他扯了薄被往她身上扔,裴歌迅速躲开,被子掉了大半截在地上。 安静的室内响起她狡黠的笑声:“江雁声,劝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了。” 灼热的呼吸浅浅地喷薄在他耳廓周围,幽幽的馨香窜入鼻息。 再度睁开眼,她勾魂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脸。 他站在孤城之上朝底下望去,敌军已至城楼,孤身一人不带一兵一卒,但气势却好似千军万马。 城门将破,他知道,自己即将丢盔弃甲。 甚至都做不了逃兵,只能被她给俘虏。 悬挂在天空的月亮像一只斗大的白玉盘,银色光辉钻过透明的玻璃墙,白色的薄纱帘子随风晃动。 人间事带着蛊惑的色彩,引得天上的月亮也要探出头来瞧一瞧。 月光窥探了那一场香艳淋漓的秘事,羞人的翻滚惹得月亮也躲进了黑沉沉的云里。 天上星光淡了,天际暗色的乌云翻滚,一道闪电劈过夜空,遮住了喘息。 老天正在酝酿一场大雨。 …… 进入十一月,临川的气温彻底降了下来。 临大那条著名的银杏大道叶子陆续地黄了。 昨天夜里一场大雨落下来,那是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的又急又猛,到了第二天地上还是湿的。 金黄的叶子被打湿,破败地贴着地面,一地萧瑟。 接近百年的银杏数只剩下褐色的枝干,只堪堪挂着几片叶子,凌乱的枝桠狂乱地伸向天空,张牙舞爪,像怪兽。 可地上却偏偏铺着一地金黄,叶子挂了水珠,连风都吹不走。 这样的景象却引来大批参观打卡的人群。 正是傍晚时分。 裴歌穿着一件白色线衫下身是红色的裙子,红裙长及小腿,露出纤细的脚踝,迈着步子朝江雁声跑去时整个人都是明艳且生动的。 越过了一个又一个人,她精准地扑到他怀中,抱着他的:“今天挺准时,给你一个奖励。” 自从和他在一起,裴歌连穿高跟鞋的时间都减少了。 从前多是走的目中无人的成熟御姐风,而现在,天天踩着小白鞋,倒是越来越年轻。 她抓着他的手臂,踮起脚尖飞速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江雁声避无可避,怕她摔倒只得皱眉扶着她的手臂,板着脸低声训斥:“注意分寸。” “狗东西,你还先装起来了。” 他抬手捡掉一片缠在她头发上的树叶,低声跟她说:“周围都是人。” 她只看着他,“我知道,但是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裴歌无所谓地说着,她望着周围拍照打卡的人,突然兴起,也拿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她说:“我拍个照片做墙纸。” 他不太情愿。 裴歌便威胁他:“行,下次我找个时间拍张你大尺度的照片做屏保。” 江雁声勉强配合着她,裴歌拿着手机在他怀中比划了一下,望着屏幕上那张脸,她倏地皱眉。 “这样显得我脸大,你来操作。”她笑眯眯地将手机递给他。 江雁声配合着她拍了一张照片,裴歌刚开始不太满意,后来又连续试了几次,还是觉得不行。 林清跟周倾慢悠悠地从教学楼里荡出来,两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裴歌和江雁声。 他们可都没忘记刚刚课还没下就往楼下冲的裴歌。 林清侧头看了周倾一眼:“歌儿在哪儿,要不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周倾看都懒得看,别开脸,脸色冷漠,语气亦是:“不去。” “你怎么啦?”林清问他。 周倾夹着书哼了声。 “歌儿最近可幸福了,你不开心吗?” 周倾看了眼那一对人,他蹙眉冷嗤:“那男人靠不住,现在笑的再开心有什么用,以后有她哭的。” 林清哑然。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闷闷地看了周倾一眼:“她这么喜欢一个人,你也不要这么说吧?她开心就好了,何必要去纠结这么多,况且,周倾你现在都是嫉妒心作祟,以偏见待人。” 周倾炸毛:“我从小就跟她穿一条裤子,我嫉妒什么啊?” “你极度歌儿喜欢江雁声。” “她从小到大喜欢过那么多人,想得到的男人那么多,我嫉妒得过来吗?” 林清没忍住笑,她都懒得拆穿他了。 周倾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顺带还跟林清挥了挥手:“走了。” 等他的身影融入人群里,林清听到裴歌远远地在叫她。 林清走过去,又对江雁声点点头。 裴歌将手机递给她,说:“阿清,来,给我们拍个游客照。” “哦,好。”林清接过手机。 这天的天气不算太好,照旧阴沉沉,但裴歌笑的很开心,挽着江雁声的手,靠在他肩头,笑容明艳。 这一对都是外形极优秀的那一类,怎么拍都不会丑。 但林清望着镜头里绷着下颌江雁声,他眼眸照旧漆黑深邃,眸色如墨,黑如曜石,像没有情绪,又像情绪过于饱满。 她将手机递给裴歌,裴歌问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 林清天生就对江雁声这种类型的男人敬而远之,她忙摆摆手:“不了不了,导致早早地就布置下了论文选题,我得去专心写论文。” 这种痛苦跟坚持裴歌是不会理解的。 她点点头:“那好吧,记得别太累着自己哈。” 裴歌翻开照片,低头看着,江雁声将手机给她没收了,顺势抓起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在一层布料掩盖下,他警告似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她趁机又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他沉了脸色,裴歌却笑了。 …… 那一幕刺痛了顾风眠的眼。 她攥紧手心,指甲抵着皮肉,一阵钻心的疼。 自从知道裴歌和他在一起后,她已经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了,但他每个月还是照常给她打了生活费,甚至比以前更多。 她每每收到,一想到他跟裴歌在一起的某些画面,顾风眠想立马就将钱退给他,可次次都在输密码时犹豫了。 江雁声本就不喜欢她,只是因为有姐姐顾烟雨这一层关系,她才跟他走得近些。 他真的和谁在一起,她顾风眠都没有资格说半句,更加没有资格生闷气。 但江雁声若是和旁人在一起都好,但他偏偏选择了裴歌。 顾风眠觉得自己看不起裴歌,但同时她又很嫉妒她。 看不起是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羞耻心这几个字怎么写,哪有人将爱意那么直白地表达出来,公共场合,她想亲他就亲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嫉妒的是,她的行为再离谱,再伤风败俗,江雁声都纵容。 她低头大步地闷头走着,直到和人撞上,怀中抱着的书本尽数掉到地上。 顾风眠头也没抬,低声道歉:“对不起。” 然后便蹲下身去捡书。 捡了两本情绪便溃堤了,手指垂在课本上方,低着头,却有透明的眼泪的往下砸。 “小姐,你没事吧?” 有人蹲下她面前,替她捡起剩下的两本,书封和地面接触着,沾了些脏污的水。 顾风眠抬手快速抹掉眼角边上的眼泪,吸吸鼻子,“我没事。” 抬眸就见面前一张年轻俊朗的脸,眼里带着温和的力量,栗色的眸里是浅浅的笑意。 他看着她,说:“抱歉,是我不好,你别哭。” 她看着他拿着格子方巾擦着她带着污泥的书本,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简单的格子方巾看起来也是格外的矜贵。 顾风眠捏着手心,又闭了闭眼。 男人拧眉望着接近半毁的书,他有些头疼,眼神带着歉意,无奈地看着顾风眠,说:“抱歉,给你弄脏了,擦也擦不掉了。” 里面的页面隐隐现于眼前,里头空白处做满了笔记,各色的便签和荧光笔晃着他的眼。 他断定,面前这女生一定很爱护自己的书本。 基于此,他对于不小心撞到她的行为感到更加的抱歉,他将她拉起来,再度向她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小姐,真的十分抱歉,这样吧,我请你吃饭,好吗?” 顾风眠接过自己的书,她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但他却叹气,将自己的名片递了出去:“我叫叶轻臣。” 顾风眠看着上面的头衔,竟没想到他和她竟是同一个公司的,只是他的职位比她不知道要高了几级。 心里徒然震惊,她现在在公司里还只是个小角色,但公司高层和重要职位的人员她都有在企业资料上看过,这位叫做叶轻臣的男人模样出挑,在她的印象里,公司里并没有他。 本来不打算接的,因着这一层关系,顾风眠将名片接了过来。 她吸吸鼻子,抬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这次又倏然发现他眼里竟惊奇地跟她一样,有着受伤的神色。 她是因为刚刚那一幕,而他又是因为什么呢? …… 第二天,公司里。 午休时间,工位上人员寥寥。 顾风眠从抽屉将这张名片拿出来,她摩挲着上面烫金的字体,然后在系统里输入了“叶轻臣”三个字,却是什么都没有。 旁边同事聊完微信,见她手里拿着一张名片出神,她好奇地凑过来,“那是什么?” 同事眼睛尖,虽然没看明白,但一副了然的模样,说:“我知道了,是想着跳槽吧?” 顾风眠忙摇头否认。 她主动将名片递过去。 同事拿在手里看着,眉头倏然皱起。 她看着顾风眠,满脸疑惑:“这名片你哪里来的?” 顾风眠抿了下嘴唇,说:“早上来的时候在……楼下不小心见到的。”顿了顿,她问:“这还是我们公司的,但他是谁?” 同事松了口气,脸上的防备又卸下来,她指着上面的名字说:“你看到了,他叫叶轻臣,海归博士,听说修的双学位,现在在咱们公司当高级顾问,一个星期前刚回国,系统人脸库还没更新,所以暂时搜不到他的信息。” “偷偷跟你说,这男人可优秀了,只是可惜——”同事呼出一口气,有些惆怅:“听说他是为了青梅竹马的恋人才放弃国外的一切回来的,算是已经名草有主。” 第97章 不出意外,我要跟他结婚 同事拎着名片问顾风眠:“这个名片你还要不要?” 她摇摇头:“不要了。” “你不要那就留给我吧,哈哈……” 此后整整半个月,顾风眠都没有在公司里遇见过叶轻臣。 …… 叶轻臣提前回国,这事裴歌不知道。 他见的第一个熟人是裴其华。 两人以针锋相对的形式在谈判桌上相遇。 当然,和叶轻臣博弈的并非裴其华本人,裴其华只是坐于一旁看着他和裴氏的代表唇枪舌战。 当天对在场所有人来说,叶轻臣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但他以足够优秀的能力获得了席间所有人的掌声。 结束后叶轻臣和裴其华在大厅遇见,前者褪去方才的强势,主动上前和裴其华打招呼,温润俊逸的脸上挂着笑:“裴叔,好久不见。” 裴其华愣了半秒,摇头失笑:“几年不见,你小子倒是长进不少。” “谢裴叔夸奖,刚刚如果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裴叔担待。”叶轻臣和他并肩走着,态度恭敬谦虚,带着后生对前辈的尊重与敬畏。 裴其华大笑两声,侧头看了叶轻臣一眼随即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商战如战场,向来是强者得之、能者居上,今天做的挺好,以后也要一直这样。” 方才的项目,搁以前裴氏是十拿九稳,但今天叶轻臣算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本就是各凭本事的事,算不得截胡,但终究会引得裴氏某些员工的不满情绪。 裴其华说:“倒是没想到对方的杀手锏是你,”稍微一顿,他愣住,画风一转:“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月前,有些匆忙,回来后一直到现在才勉强安顿好,所以一直没能及时去拜访裴叔,抱歉。”他说。 “不打紧,这次回来是?” “估计不会轻易离开临川。”叶轻臣含笑说。 一行人眼看就要出了酒店,门童拉开玻璃门,叶轻臣跟着裴其华走出去。 门口,裴其华站定,他看着叶轻臣,满眼的赞叹,只是脸上略有遗憾的神色,他说:“今日不太方便,改天咱俩再约个时间聚一聚到时候我让秘书给你打电话。” 叶轻臣笑着点头:“好。” 两人一路的交谈都没提及裴歌,倒是下台阶的时候裴其华随口问了一句:“她知道你回来吗?” 叶轻臣一愣,随即摇头:“应该不知道。” “嗯,你们可以抽个时间见一面。” 叶轻臣将裴其华送上车,挥手送别。 等那一串车队远离,有同事立马凑了上来:“chad,你和裴氏的裴董很熟啊?” “家父曾经和他是故交。” 同事啧啧点头,“你这实力背景,真不是盖的,甘拜下风。” 叶轻臣摇头失笑,眼里却难得惆怅。 可惜他好像还是回来晚了。 …… 裴其华叫叶轻臣来家里做客,是在一周以后。 十一月底,天气越来越冷。 裴歌最近经常都不在家,得亏是裴其华纵容她,否则搁一般的,她就早就要挨骂了。 最近天气都不太好,阴沉烦闷,时不时还要下雨。 而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清晨的第一缕雾气散开,阳光就已经穿过云层洒向了大地。 裴其华现如今已经推掉了很多应酬,周六日一定有一天是在休息的。 今日恰逢裴歌要出门,他在一楼的茶室看书,莫婷在一旁煮茶。 黑色镶金边的复古小茶壶,放在架起来的小小炉火上,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屡屡氤氲的热气升腾而起,室内顿时茶香四溢。 莫婷拿白色的小帕包着把儿将第一遍茶水给滤掉,再煮第二次,等到水开,再将茶水倒入小盏里,室内的茶香味似乎又浓郁了不少。 她将茶盏放到裴其华面前,顺带嘱咐他小心烫。 裴其华端过抿了一口,眉目略有舒展,抬眸问莫婷:“歌儿在做什么?” 莫婷正在低头收拾茶具,闻言笑道:“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又要出门了,最近她心情好,天天脸上都笑着的,脾气也收敛了不少。” “去让她过来一趟。” 裴歌这一趟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全凭她的心情。 莫婷上楼去找她,裴歌正在衣帽间纠结要穿哪件衣服,正巧遇见莫姨在找她,她忙从衣帽间里探出头来朝她招手:“莫姨,这里这里。” “歌儿,你还在做什么?先生在找你呢。”莫姨走过去。 裴歌挑了件衣服在镜子面前比划着,没把莫婷的话放在心上,她问莫婷:“莫姨,哪件好看?” 莫婷瞧着着露膝盖的裙子,蹙眉摇头:“这件不行,这个天气太冷了,腿露在外面小心你以后成了小老太太膝盖疼的你走不动路。” “那也是以后的事,再说现在十二月都还没到,不算太冷。” 临川的天气反复无常,夏天一定是热的,但冬天有多冷得看情况。 不过唯一有点好,也是不好,临川从来不下雪。 最后她选了件颜色明亮的鹅黄衬衫搭白色的裙子,外头是大衣,长发没有过多打理,看着却更加自然有风情。 裴歌还是算满意。 下楼梯时她问莫婷:“莫姨,我爸找我什么事?” “这我不知道呢。” 到达楼下,莫婷给她指了指方向:“先生在那边茶室喝茶,去吧。” 到茶室门口,她脱了鞋,走进去规规矩矩地在裴其华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瞧见裴其华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还是那种线扎竖排版的书,好像是古佛经。 裴歌没敢出声打扰,直到他看完这一页。 裴其华主动放下书抬眸看着她,裴歌笑眯眯地叫他:“爸。” “又要出去找他啊?”裴其华瞧见她今天这明艳的一身就知道了。 她眨眨眼:“周末诶,好不容易他也休息。” “那我也休息,你怎么也不说陪陪我?”裴其华拎过一旁专门装茶的器具,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推到裴歌面前。 裴歌低头看着茶盏里透明得毫无杂质的淡绿色茶水,小心翼翼地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她这小动作自然也没逃过裴其华的眼睛。 裴其华笑着问:“怎么了?” 裴歌放下茶盏,她砸了砸嘴,吐了吐舌头跟他说:“我现在过的太甜了,吃不来这种苦苦的东西。” 这刻,裴其华竟是无言以对。 他摇头失笑:“真的?” 她点头:“嗯。” 裴其华再度摇头,他看着她,片刻后方说:“真的这么喜欢他?” 她又点头。 “想过跟他结婚吗?” 闻言,裴歌愣住。 她蜷着手指,睁着一双清澈无辜的眸子,认真地看着裴其华:“可以吗?” 裴其华点点她的额头,笑道:“你觉得呢?” “那爸你什么约他来家里一趟?不过要结婚的话,这样还太早了吧,我还二十岁不到。”顿了顿,她又低下头,笑着说:“不过也快到了,明年就二十了。” 裴其华看她这样子心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问裴歌:“婚姻是可是爱情的坟墓,你还这么年轻,认识他也没多久,真舍得就跟他结婚?” 裴歌想了想,她压根没觉得这是个事情,点头道:“舍得。” 随后没等裴其华说话,她自己就补充:“我现在想跟他结婚,那就结了,要是以后两人没有感情了,那离了也没什么,爸,现在是新时代了,婚姻自由。” 裴其华呼出一口气,他试探性地问:“这就不考虑其他人了?” 裴歌看着他:“怎么,您还要给我介绍其他男人啊?” 他摇头:“没有。” “那就好。” 她以为没什么事了,起身要走,却又被裴其华叫住,“今天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裴歌拧眉道:“爸,我不一定有空呢。” 裴其华没好气地道:“少跟雁声腻歪一天不会少块肉,今晚一定要回来吃饭,记住了吗?” 她权衡了下,最后点点头:“知道啦。” …… 下午她在市区一家咖啡厅等江雁声过来找她。 一杯美式被她慢慢地拿着勺子搅动着,小口小口地喝着,直到喝完又续了一杯江雁声都还没来。 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足足半小时。 她的耐性也到此为止。 给他发微信、打电话,对方都没有任何回应。 裴歌坐在位置上扶着额头,脸色逐渐冷了,回想这几个月的种种,画面如同走马观花。 江雁声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她还未从未遇见过。 她不愿自己猜测多想。 下午四点钟不到,裴歌就回了家。 那时候裴其华还在和管家秦叔在院子里转悠,裴歌回来时刚好撞见,她本来想默默地回去,结果却被裴其华叫住。 她走过去,垮着脸。 裴其华笑着问她:“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裴歌点头:“嗯,他有事。” 她低着头:“爸,没事我先回去了,冷死了这个天。” 可今日明明就挺暖和,太阳到现在都还没下山。 裴其华望着她的背影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秦叔在一旁拧着眉:“先生,大小姐这脾气怕是迟早要吃亏。” “她现在能吃吃亏也好,算挨个教训,还能涨点经验,若是以后吃亏,那恐怕已经没有给她转圜的余地了。” 两人继续往后院深处走,虽然今日暖阳高照,但吹过来的风始终是凉的,裴其华捂着嘴咳了两句。 秦叔在一旁皱眉:“最近天气越来越多变,也越来越冷,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裴其华抚了抚心口,他道:“不用,免得让她看见了担心。” “您为歌儿着想能理解,但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其实有些事情她的承受能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高,或许您的身体状况可以适当给她透露透露。”秦叔在一旁说。 但裴其华却不这么想,他呼出一口气,慢慢说:“你还不够了解她,在其他事情上她或许接受能力比我们都强,但是事关我,她会慌的。” 秦叔叹气:“但您近两年这心脏的撞她的确不是很好,还是抽个时间告诉她一声比较好。” “再等等吧,我这身体至少还能安稳陪她好几年,”裴其华摆摆手,道:“现在她只有我一个,要是这个时候告诉她,不好,她现在还年轻但不排斥结婚,若是可以,等她跟雁声稳定下来,她有了另外的倚靠再告诉她这事不迟。” “可这个江雁声到底靠不靠谱?这小子正年轻气盛,但过于沉闷,现在少有年轻人是这样的。” “他的背调没查出什么大问题,顶多就是家世不太好,小时候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经历不太好看,但这不打紧,重要的是以后。” 不过裴其华还是说:“再观察观察吧。” …… 叶轻臣在下午五点准时到达裴家。 裴其华亲自在门口迎他进来,莫姨将他送过来一些礼品拿去收着了。 屋内比外头暖和上太多,他脱了外套递给佣人,而后跟随裴其华往客厅里走。 眼神环顾了一圈,裴其华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歌儿在楼上呢,等会儿吃完饭的自然就能见到了,现在先陪我这个老人家去聊聊天?” 叶轻臣恭敬一笑,嗓音温润:“让裴叔取笑了。” “走吧,我茶都已经煮上了,去喝一杯。” “好。”他点头。 等走出几步,裴其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来,他侧头问叶轻臣:“倒是忘了问你,出去这么多年,现在喝茶还能习惯吗?” 叶轻臣笑了笑:“出国这么多年,很多习惯还是没有变,在外头也一直有喝茶的习惯。” “那就好,那就好。”裴其华连连点头。 两人在茶室待了快一个小时,六点准时开晚饭。 裴歌窝在房间里抱着手机打了一下午的游戏,露丝进来敲门叫她下去吃饭。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下午咖啡喝得有点多这会儿不想吃饭,她便朝露丝摆摆手:“你跟他们说我不吃。” 露丝站在门口没动。 恰好这时她手机刚好因为没电自动关机,屏幕一下黑了,她将手机扔在一旁。 瞧见露丝还站在那儿,她拧眉不悦地问:“怎么还不走呢?我这会儿心情不好,别站那儿惹我生气。” 露丝说:“有客人来。” 客人? 她恍惚了下,想起江雁声一个下午都没联系她,她就在想会不会是他来了。 窗玻璃上还留着一抹残阳,橘黄的颜色,看着倒是挺温暖。 裴歌从沙发里坐起来,转着酸痛的脖子,走到露台上向下去看去,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但不是那辆黑色奥迪。 她趿着拖鞋进去,问露丝:“谁来了?” 露丝也是第一次见叶轻臣,她不知道,便摇头:“是先生的客人。” 她爸的客人啊。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他那些商业伙伴,那就显得更加没意思了。 她往沙发里一摔,闭上酸痛的眼睛,不耐烦地朝露丝摆手:“不吃了,你出去吧。” 轻轻的关门声传来。 但不过只过了两分钟,房间门就再度被推开,轻浅地脚步声响起,跟刚刚的有些不同,但裴歌没太深究。 她连眼睛都没睁开,直接冷声说:“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不吃晚饭,滚出去。” 房间里很静,空气缓慢地流淌着。 气氛终究跟露丝在的时候有些不同,裴歌拧眉睁开眼睛,却猝不及防跌进一双盈满笑意的眼睛里。 好似从一场梦里醒来。 她眨了眨眼,怔怔地看着他,错愕大过震惊。 叶轻臣走过来,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静静的看着她,“歌儿,是我。” 她望着叶轻臣,抿紧了唇,抬手梳理着长发,问:“你……怎么在这儿?” 他笑道:“裴叔叫我过来吃饭。” 裴歌没忽略掉这句话里的其他意思,她蹙眉:“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一个月了,因为有些事情耽搁,加上没准备好,所以便没有联系你。”他淡淡地解释。 “哦,”裴歌脸上并无太高兴的情绪,她闷声问:“那静安呢?你回来了,她不是一个人在那边了吗?” “嗯,她还有学业没完成。”叶轻臣看着她,说:“走吧,下去吃饭,不吃饭对胃不好。” 她不情不愿地起身,跟着他一道往外头走,她问:“为什么要回来?” 叶轻臣侧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生日的时候我送你的礼物,你忘记了吗?” 啊,那张机票…… 她有些心虚,因为当晚她就将那东西撕了扔垃圾桶了,后面根本就没想起来过,甚至她已经不记得那张机票上的时间了。 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其实他是提前回来的。 “那你回来做什么?” “歌儿,我是为了你回来的。” 楼梯口,好似有尘埃落在心头,裴歌抿了抿唇,细白的手指抓着暗色的实木扶手,她说:“轻臣,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叶轻臣点点头,嗓音依旧,只是表情显得有些惆怅:“我知道。” “那你还……”她不懂地看着他。 他却说:“万一有机会呢?” 裴歌沉默了一阵,说:“我很喜欢他,不出意外,我要跟他结婚。” 第98章 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叶轻臣安静地盯着她,女子眼眸清明透亮,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心脏终究被她的话给刺痛。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惆怅在他心里慢慢发酵,但表面却始终风平浪静。 他笑了下,佯装淡定,问她:“他哪里好?” 这话把裴歌问住。 她拧眉思忖了片刻,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疏离,回答他:“他哪里都不好,甚至比曾经的你还要坏。” 叶轻臣皱起眉头。 裴歌道:“你看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他,不喜欢你吗?” “喜欢啊,”她抬脚往楼下走,那双美丽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冷,表情亦是。 她用手指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继续道:“他跟你不同,他是个孤儿,没有靠山,即便是心里不喜欢我、恨我,但表面上也得粉饰太平,因为我有钱有势,得不到我还可以抢,而他逃都没得逃。” 这一席话让叶轻臣震惊又觉得心疼。 他站在后面稍微落后两步,皱眉盯着她的背影,忽地一声叹息从喉咙里发出来。 从小到大,她是个多骄傲的姑娘,想要什么没有,却偏偏…… 转角处,裴歌回身望着他,对叶轻臣浅浅地笑着:“快过来吃饭了,我爸在等我们呢。” 他收拾好心情,点点头:“好。” 这顿饭吃的其实很和谐。 饭桌上,裴歌多是沉默地吃菜,但她没胃口,拿着筷子装模作样其实压根没怎么吃。 叶轻臣则一直是在和裴其华谈话。 裴其华多是问他的一些近况,在新公司的情况,还有问了一些他从前在多伦多的日子。 时隔这么年多不见,他逢年过节也没回来,这会儿两人自然有话说。 只是后来裴其华提起静安,裴歌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抬头,也无人发现她这小动作。 叶轻臣也稍微愣了愣,他说:“她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有学业要忙。” 裴其华没多问,几句话便将话题给岔过去了。 等吃完饭,外头天色早就黑了。 裴其华有个会要开,嘱咐了几句就上楼去了,他有意让两个年轻人多相处,所以把空间留给他们。 在裴其华心里,比起江雁声,在裴歌的终身大事上,他其实更加钟意叶轻臣。 好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也算是知根知底,比起其他不确定的因素叶轻臣可以让人更放心。 但这一切都得建立在裴歌的意愿的基础上,婚姻不是儿戏,他至少得让裴歌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客厅里,就剩下裴歌和叶轻臣两人。 莫姨泡了茶过来,裴歌瞧见他还站着,她想了想,说:“这里也没什么好玩儿的,要不我送你出去吧。” 叶轻臣忍不住失笑,哪有她这么直白地赶人的。 他在她一片期盼的目光中拒绝了她的提议,叶轻臣自己选了离她最近的沙发坐下,笑着说:“时间还早,我还是再坐一会儿。” “……” 她也不好再说什么送人走的话。 裴歌站着望着他,过了会儿她说:“那你就先坐着休息会儿,喝点茶,我先上楼去了。” 说完,她就转身。 “歌儿,”叶轻臣嗓音有些无奈。 裴歌低头望着这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精致的眉轻轻蹙起,眼睫颤动,她伸手往后抽了抽,没挣脱掉。 “坐一会儿,陪我说说话,好吗?” 他说完才放开她的手,裴歌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问他:“你要说什么?” 叶轻臣笑道:“这么不情愿吗?” “没有不情愿,只是不知道如今我们还能说什么,你明明在多伦多过得挺好,做什么非要回来呢?轻臣。”她望着他。 “是啊,我为什么非要回来呢?” 其实答案他早就说过了,是为了她。 但裴歌却不承认,她盯着面前茶几上冒着氤氲热气的茶盏,眼睫无意地眨动,“你说你,走都走了,现在还回来干什么?是不是人都是这样,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喜欢我,等我追着别人了,你又回来了……” 她叹气。 “你不要有负担,这个不是你的问题。” 见她脸上还是没什么情绪,叶轻臣主动换了话题:“那个江雁声,他对你好不好?” 提起江雁声,裴歌心里就一阵惆怅。 她今天下午等了他那么久,给他打了那么多个电话,结果这人倒好,不仅迟到缺席,连电话都不给她回。 是很生气。 可是她还不能怎么样。 江雁声像一个没有底的深渊。 她活的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做着选择,然后一步步朝着这个深渊走去。 裴歌闭了闭眼,这会儿倒是多了几分小女生的抱怨心思:“他对我一点都不好。” 这种时候她没有逞强的心思。 本来这人对她就一般般。 两人在一起这几个月,也多是她主动,在某些问题上,她不知道妥协了多少次。 得亏是她现在还喜欢着他,所以才给了江雁声有恃无恐、肆无忌惮的资格。 叶轻臣闻言,心里又是一阵刺痛,他望着裴歌苦恼的脸:“那你能不能也稍微对他不好一点?” 她有些失神,没说话。 她没心情,叶轻臣就安静地陪她坐着,直到外面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天早就黑透了,冬天的白天总是格外的短。 天气也是异常奇怪,白日里还暖阳高照,到了晚上竟然下起雨来。 叶轻臣再没有逗留的理由,露丝在门口把伞递过来。 她将伞递给叶轻臣:“在下雨,幸好晚上你们都没喝酒,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他接过裴歌递过来的伞,这时候竟然还起了调侃的心思,道:“那早知道就和裴叔喝几杯了。” “叶轻臣,酒驾是违法的!”她瞪着他。 “外头刮风下雨,酒驾也违法,所以裴叔大概率会留我住宿。” 叶轻臣和江雁声差不多高,身高逼近一米九,她穿着家居平底鞋站在他面前就显得十分娇小,所以他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 他不觉得有什么,而裴歌却愣住了。 愣了几秒钟,她指着外头的黑漆漆的一片:“你快走吧,不然等会儿雨下大了,下山会有危险。” “好。”他点头。 转身的那刻,他忽地又顿住,转身看着她。 她抱着手臂问他:“怎么了?” 她其实穿的比较单薄,外头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一件针织长衫,脚下踩的鞋子也不适合走下雨天的路。 可叶轻臣还是笑着望着她:“歌儿,送一送我,好吗?” 裴歌哑然。 她搓了搓手臂,跟着就想拒绝:“可我……” “歌儿……” 裴歌拧眉点头:“好。” 男人温润的眉眼染上浅浅的笑意,他撑开伞,等她走进来。 门口到院子他停车的地方不过就几十米的距离。 雨滴砸到伞上,噼里啪啦的,细听像过年的时候放的鞭炮。 水珠砸到地上,溅到她的脚上,湿湿的。 叶轻臣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裴歌浑身一僵,他却说:“你离我那么远,身上会湿。” 她咬了下唇,没说话。 临近十二月,气温也越来越低,尤其是再刮点风,几乎可以用寒冷刺骨来形容。 这种时刻行走在雨中,其实一点都不浪漫。 相反的,裴歌冷得身体都在发抖,牙齿也打颤。 叶轻臣在一旁自责地道:“早知道还是不要强行拉你出来了。” 她其实都有些没听清他说的话,便没应声。 只是察觉到揽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倏地用了些力气,将她捁得紧了些。 但叶轻臣脸上的表情还算轻松,他看着她说:“干脆我还是送你回去……” 裴歌瞪了他一眼,昏暗中,她眼神晶亮,里面像是装着星辰,是这下雨天里唯一的色彩:“叶轻臣,你如今怎么也变得这么坏了……” 她的语气更是让叶轻臣觉得生动,比起今晚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生动。 前方到达他停车的地方,他没再逗弄她,迅速开了车门坐进去。 裴歌撑伞看着他,叶轻臣降下车窗,就着里头昏黄的灯光她看到他几乎湿透的半个肩头。 叶轻臣笑着对她说:“外头冷,快回去吧。” 她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我回去了。” 裴歌快速赶回去,收了伞,迅速上楼,露台的门没关,她走过去关门。 这时恰好看到他的车子驶出裴家的门,黑暗的雨夜,车子前灯十分明亮。 她在床边那张沙发坐下,闭上眼睛。 然后又忽地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她四处翻找着,最终在沙发角落的地毯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按了按,果然还是跟下午一样,是没电关机的状态。 她将手机充上电,又等了几分钟,开机。 意料之中的失望,里面没有任何消息。 她给江雁声发的任何消息、打了那么多的电话,他一个都没回。 裴歌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等了好久,几乎直到那头快要自动挂断才听到他的声音。 “江雁声,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她质问他。 那头沉默着。 裴歌手指捏着手机边缘,心里堵着一股气,她问他:“为什么不说话?我下午等了你那么久,你没来就算了,还不给我打个电话,你是什么意思?” 一声叹息夹杂着轻微的电流声传进她耳朵里。 眉心微蹙,她问:“你怎么了?” “裴歌,我在医院。” 闻言,她紧张地问:“你在医院干什么啊?出什么事了?” 江雁声说:“抱歉,下午出了点儿事故,没来得及跟你说。” “出什么事了?” 心里酸酸胀胀,她有些不高兴。 “路上出了交通事故。” “你受伤了吗?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来找你。”她也来不及想其他的,跟着就道。 “不用过来。”他淡淡地拒绝。 但这却让裴歌更加不高兴,她抿着唇:“江雁声,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发生了交通意外,你是觉得身为你女朋友的我不配知道吗?还是我应该善意揣测一下,你之所以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对么?” 那端沉默着,虽然看不到他的人,但裴歌总觉得他有些不同于往日。 她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我知道你不可能是后者。” 那头报了一个医院的名字。 裴歌连衣服都没换,手机充了一会儿电就往走楼下走,顺便让莫姨给她安排了司机。 莫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拦着裴歌:“歌儿,外头雨很大,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非要赶着这个时候出去?” “雨大不要紧,我让司机开慢点就可以了。”她说。 “大晚上的,很危险。” 但莫姨拗不过裴歌,不能阻拦就裴歌那么就只能尽量嘱咐司机慢一些。 等裴歌拿了伞出了门,莫姨匆匆追上去,恰逢裴其华下楼来,他叫住莫姨:“莫婷,发生什么事了?” 莫姨回头,摇头叹气:“这大晚上的,外头刮风下雨,这孩子非要这个时候出门。” 裴其华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他看了眼外头的天色,摆摆手:“算了,随她去吧。” 因为谁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 裴歌匆匆赶到医院,停车的地方离医院大门还有几十米的距离。 她连伞都没来得及撑,顶着大雨就往住院部的大门跑。 她在五楼找到江雁声。 这里是vip病房区域,这个时候这一整层楼都是安静的,灯光全是冷白色,照着白色的墙壁,便显得更加冷清。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冷风阵阵吹来,裴歌走出电梯没忍住狠狠打了一个冷颤,身上的外套和头发都不同程度地湿了,真真是冷得刺骨。 路过转角,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坐在椅子里低着头的男人。 幽长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 长腿曲着,手肘支着膝盖,双手交握撑着额头,低着头,静默得像一座石像。 裴歌站在远远的距离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心有些空,还有些恐惧。 在见到他的那刻,有什么难以捕捉的东西就从她手上溜掉了。 她眨了眨眼睫,朝他走过去。 这么安静的地方,她的脚步声他自然也听到了,但江雁声没抬头。 直到裴歌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他依旧没抬头。 “你怎么了?”她低头看着他,低声问。 如果仔细听,可以发现裴歌嗓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怎么。 他呼出一口气,裴歌看见他肩膀动了动。 她侧头看了一眼他正对面那间漆黑的病房,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抬脚猛地踢了下他的鞋尖,语气有些冷漠:“你受伤了吗?说话!” 江雁声手指动了,他睁开眼睛,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朝她看来。 裴歌心脏紧了一下,他面色有些苍白,薄唇抿得紧紧的,脸上面无表情,甚至看着她时,带着无限的疏离感。 但他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还好,不像受了伤的样子,裴歌还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大冬天的,他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 “不是让你不要来吗?”他皱起眉。 “我能不来吗?不来我担心。” “我没事。”他侧看视线,看着别的地方。 裴歌眉头比他的拧得还紧,问他:“发生什么事了?”她再度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病房,门上嵌着的透明玻璃上反射出她的脸,但里面一片漆黑,偏偏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她问他:“是不是撞到人了?” 他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 指甲抵着掌心,她眼睫发颤,听到自己颤抖的嗓音:“死了吗?” 话音刚落,江雁声忽地睁开眸,那瞬间,那双深若古井的眸子忽地闪过一道冷光,他冷冷地看着裴歌。 但这不过短短一瞬,江雁声恢复淡漠,他说:“裴歌,你回去吧。” 裴歌指着病房,问他:“你撞谁了?” 他说:“跟你没关系,你回去吧。” 她愣住,随即嘲讽地勾唇一笑:“你不是我男朋友吗?你撞了人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见他不说话,皱着眉,又满脸冷漠,还以为他是在担心什么。 裴歌伸出冻得僵硬的手掌朝他而去,脑子在快速地思考着什么,等掌心贴着他的肩膀,脑子里的话也跟着出口:“对方是不是伤的很重不好摆平?你不要担心,我爸认识警|局的人,这事我去跟他说,他可以解决……” 她一段话还未说完,江雁声已然发疯似地甩开了她的手。 他猛地站起来,两人身高悬殊,她只能仰头望着他。 而后者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目光泛着森森的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应该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握了握拳。 裴歌见状心里倏地一阵委屈,她明明在帮他想办法,他倒好,不领情就算了,反而还这种态度对她。 想到这里,她咬着下唇,转身:“我倒要看看病房里面是什么人?” 只是她不过刚踏出一步,连门把手都没碰到,就被人一把扯住手臂。 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他力气用的大,扣着她的手腕,裴歌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痛传来。 头顶,是他显得冷漠的嗓音:“不准进去。” 第99章 到此为止 江雁声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女人跟裴歌闹翻了。 那天晚上,她还是强行闯进了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灯被打开的瞬间床上的人就坐了起来,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因为她的突然闯进,对方眼里还带着惊恐的情绪。 一个挺普通的女人,这是裴歌的第一直观感受。 留着只到肩膀的中长短发,素颜朝天,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脸色苍白,显得如此楚楚可怜。 她额头绑着白色的绷带,中间一点轻微的红色痕迹,看出来受了伤。 除此外,裴歌看不出来她半点受伤的痕迹。 病房很宽大,灯光照旧是冷白色,裴歌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跟她相比,裴歌反而觉得狼狈不堪的人是自己。 裴歌眼睫颤了颤,她回头看了眼站在背后一脸阴沉的江雁声,指着病床上那个女人问:“她就是你撞的人?” 江雁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垂着眸,脸上很难看,嗓音冷漠:“出去。” “江雁声,你什么意思?” 他面无表情地重复:“出去,不要打扰人休息。” 裴歌眨了眨眸,脸上蔓延开嘲讽的笑:“我打扰她休息?外头雨下的很大,我大晚上的赶过来找你,你现在给我来一句不要打扰她休息,你逗我呢?” 没等他开口,裴歌食指指着那女人,语气十分咬牙切齿:“那是你前女友?” “小姐……你不要误会,我……我跟这位先生我们不认识……”病床上的女人讷讷出声,大概意识到裴歌是谁,她这会儿脸上也是十分尴尬。 裴歌回头瞪了她一眼,嗓音冷漠:“我跟你说话了吗?” “裴歌!”他厉声喊她的名字。 外头大雨依旧,噼里啪啦地打在芭蕉叶上,像在演奏一出狂想曲。 她胸口起伏着,最终闭了闭眼,一把推开他,抬脚走了出去。 江雁声跟着就要出去,走了两步却又回头,他望着病床上的人:“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问题就按床头的铃。” “好,你快去吧。” 江雁声一路追下去,最后在住院部的大门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雨丝疯狂落在两人身上,裴歌的长发不一会儿就被淋得湿透。 男人皱眉看着她湿哒哒的衣服,将她往屋檐下拉,却被裴歌一把甩开手,她回头冷漠地看着他,不停地后退。 她身后有个障碍物,江雁声怕她撞上去,连忙往前走。 等再度站到她面前,裴歌不动了,她抬起右手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用的力气不小,他原本显得有些冷白的脸肉眼可见地起了几道红痕,雨珠顺着鬓角往下滚落。 裴歌转身大步往停车的地方走。 他也跟上来,直到裴歌转身,她瞪着他:“你再过来一下试试!” 但江雁声根本就不理,抿着削薄的唇大步地走到她面前。 他一言不发,就只是低头盯着她。 裴歌攥了攥手,闭了闭眼,任由冰冷的雨丝落到脸上,冷得她发颤,但她却硬生生忍住没让自己显得更加狼狈。 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闹翻,好像的确是很不甘心。 好歹她用心经营了好几个月这段恋爱。 她看着他,问:“所以那个女人是谁?” 他说:“我也不认识。” 不认识?裴歌只觉得嘲讽,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你在搞笑么?那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弄得你跟疯子一样?” 男人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一触碰到就只觉得冰凉,不管是他的还是她的。 江雁声看着她即使是淋雨也依旧好看的脸蛋,她的美是张扬带有攻击性的,第一眼就会让人觉得惊艳,日后每看一眼那种感觉也不会消失。 但慢慢的,他眼前浮现出另外一张脸,跟裴歌比,显得过于得小家碧玉,但挽唇笑时,又让人觉得足够温暖。 她永远都是这样,积极、乐观,喜欢笑。 那些年的岁月里,她的笑容一度成为他走下去的动力。 这是顾烟雨的。 再后来,顾烟雨的脸变成了那个正在住院的女大学生。 他当时正在开车,过路口的时候准备拿手机给裴歌打电话,再抬头时,车子就因为撞击到了什么而狠狠地顿了下。 那女大学生倒下时和他有过一秒不到的对视,那眼神,和曾经某一刻的顾烟雨有些像。 他幡然醒来,好似有人拿着棍子在他脑袋上狠狠来了一下。 老天没有忘记,在他即将坠底时拉了他一把,并悬了一把剑在他的头顶。 江雁声垂着眸,跟裴歌说:“她是一把审判之剑。” 这话裴歌听不懂,她真是受够了。 她反过来抓着他的手,眼神带着咄咄逼人的冷光,她说:“江雁声,我要你现在跟我结婚,你答应么?” 闻言,男人眉头紧锁。 她似乎已经听到了某些声音,但却要固执地继续:“还有半年我就二十岁,我们可以先订婚,等时间到了再领证。” 大雨彻底浇透了他们。 江雁声看着她,迟迟没有回应。 裴歌冷漠地勾了勾唇,颤着眼睫:“分手和订婚,你选一个。” 时间真是漫长。 后来他将手抽回去,裴歌低头望着,心头尘埃落定,但眸底有铺天盖地的失望蔓延开来。 她闭上眼睛,再度睁开时,她说:“你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这件事。” “不过你想清楚,你让我不开心了,我不会忍气吞声,我会跟我爸说我受了委屈,如果届时对你的工作有什么影响希望你不要怪罪,因为这个扭曲的世界规则就是这样的。” 他扯了扯唇,眼神凉薄的很:“裴歌,这是何必?” 司机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刚开始看到那在露天停车坪纠缠的两人还觉得奇怪,后来那个身影越看越像裴歌才恍然觉得不太对劲,这才连忙拿了伞跑过去。 “小姐,哎,您怎么在这里淋雨啊?” 裴歌接过司机递过来的伞,看也不看他转身,脊背挺得笔直。 直到裴歌的车子离开医院,江雁声还站在原地,雨幕落在他身上,微微压弯了他的脖颈。 …… 裴歌浑身湿透着回家,莫姨当时见状那表情真的都快哭出来了。 她忙走过去接了她手里的伞,焦急担心地说:“哎哟我的小祖宗哟,你怎么出去一趟将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浑身都湿透了。” 拉着她进去,莫姨又连忙让露丝上楼给她放热水洗澡,又是吩咐厨房赶紧给她熬一碗驱寒的汤。 临到楼梯口,莫姨扶着她朝楼上走,一边又说道:“这个老张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领着你出去一趟,都说要好好照顾你,结果弄成这样,这个月非得扣他工资才……” “莫姨,跟他没关系,你不要责怪他。”裴歌终于说话了。 莫姨看了她一眼,心里疼的跟什么似得,“冷不冷啊?赶紧上去泡个澡,驱驱寒气。” 裴歌不想再开口说话,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懒得掩饰了。 等安顿好裴歌,莫姨又匆匆跑到楼下去招呼厨房。 这么些年了,莫姨还是第一次见裴歌把自己弄成这样,刚才她那副样子,真真是心灰意冷了。 莫姨将这件事如实地反馈给了裴其华。 裴其华放下手里的毛笔,凝神片刻,又看向莫姨:“她精神怎么样?” “不太好,本来就淋了雨,脸色苍白,这出去了一趟,眼里都没光了都。”莫姨回道。 “好,你看着她一点,等她弄好了,我去找她。” 莫姨点头:“盯着的,我去把家庭医生找来,这大冬天的,还淋了雨,指不定要生病,先让医生过来给她看看。” 裴其华比莫姨要淡定上许多,虽然也心疼,但这样的结果和情形他也不是没预料到过。 人只要跟感情沾边,总会受伤。 裴其华叫住莫姨:“莫婷,先不要叫医生,她没我们想象中的脆弱,再说这大晚上的,又在下雨,把人医生叫过来也不太好……” 莫姨听了点头,出去了。 后来裴歌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默不作声地盯着窗外。 裴其华就坐在她对面,温声问她:“受伤了?” 裴歌看他一眼,低下头,过了会儿,她闷闷地开口:“没受伤。” “胡说。”他笑道。 裴歌别开脸,继续看着窗外,抿着唇,有些倔强:“没胡说。” “心里的伤,也是伤,”裴其华伸手过来握着她的手,拍了拍,“我都从你眼睛里看到了。”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听了裴其华这一句话,她鼻头突然一酸,眼里还真就蓄上了些泪花。 害怕眼泪溃堤,裴歌一把抱住裴其华的肩膀,靠在他怀中哽咽出声:“爸,他不喜欢我。” 裴其华拍着她的背,面色慈祥,嘴角亦挂着笑,他说:“我女儿这么漂亮优秀,他不喜欢是他的损失,可千万别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跟你没关系,啊。” 十分想哭,但裴歌硬生生把眼泪给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 裴其华问她:“跟他分手了吗?” 愣了一会儿,她才道:“还没,我给了他选择,要么分手,要么就跟我结婚。”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说他要是选择分手,他的事业也完了,我要让你给他穿小鞋。”“ 裴其华轻轻拧眉,他放开她,没忍住笑:“这么任性?” 她望着裴其华,问:“如果他真的选择跟我分手,爸,你会给我出气么?” 他不说话,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 过了会儿,裴其华突然问她:“若是以后你每一个男朋友都是这样,我每次都替你出气对付人家,那我们成什么了?黑涩会吗?” “爸,你到底是不是向着我这边的啊?您还期待我被甩多少次啊?”她不满地撅起嘴。 裴其华笑着安抚她:“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感情的事过于复杂,也不能勉强,他要是真的不喜欢就算了,咱们不差,以后不是还能遇着更好的?我看轻臣也行,对你也好。” “可我现在就想要他。” 裴其华摇了摇头,“那你觉得他会屈服在你的恶势力下跟你结婚还是会选择和你分手?” “我不知道。”裴歌很认真地摇头。 裴歌总觉得他会选择后者,可她又忍不住想,他在裴氏干了三四年,一步一步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他会舍得放弃吗? 如果放弃了,那就意味着东山再起,虽然他足够优秀,但花的时间就注定要长了些。 裴歌想不通,她抬头望着裴其华:“爸,你觉得呢?” 他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顿了顿,他问裴歌:“要是他真的答应跟你结婚,你要跟他结婚吗?兴许他还不一定是真心的。” 她垂眸思忖了片刻,最终点头:“结。” “虽然你说的现在婚姻自由,但它始终不是儿戏,爸爸不会干涉你太多,甚至我也希望你能早点找个伴儿陪着你,但这件事还是要考虑清楚。” 裴歌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爸。” …… 距离上次和江雁声见面,已经过了快一个月。 裴歌跟他约定的日子也快到了,这期间,两人没有任何往来。 这一个月里,裴歌和叶轻臣一起吃了好几次饭,还出去玩了一天。 正值圣诞节,城里到处都装扮得很有节日的气氛。 这天,叶轻臣照旧约裴歌吃饭,但裴歌拒绝了。 电话里,叶轻臣的嗓音明显听起来有些失落,他维持着仪态,笑着问:“是要跟他吃饭吗?” 裴歌点头:“嗯。” 那端笑了笑:“行,歌儿,要是他让你不开心了,记得打电话找我,好吗?” 她说不出来好这种话,也不敢点头。 天道轮回,有人甘愿当备胎,但她却不能抱有这种想法。 她没多说,挂了电话。 像她生日那天,裴歌订了餐厅,现在天气黑的早,才六点左右整个临川就陷入了夜晚的狂欢当中。 江雁声没出现。 她从下午六点开始在餐厅等到晚上十一点,整整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里,她想了很多,但反反复复都是些没意义的内容。 这个时间已经是她的极限。 裴歌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等那头接电话的间隙里,她就听着耳朵里的嘟嘟声转头去看临川市的夜景。 比起之前那几次,江雁声这回接电话的速度已经快了很多。 但他没主动开口说话。 裴歌捏着金属质地的手机机身,眼神静默地落在对面吃饭的那一对情侣身上,他们有说有笑,这场景有些刺眼。 于是她别开脸,将目光放在桌上这朵红玫瑰上,轻轻问他:“今天是平安夜,你晚上吃苹果了吗?” 那头沉默片刻,回:“我不过节日。” 他的回答根本就不重要,裴歌只想说自己的。 她幽幽道:“江雁声,今天晚上我等了你五个小时,再有一个小时,一个月的约定就到期了,你现在还有机会改变想法。” “裴歌。”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她应了一句。 他轻轻地落下一句:“到此为止。” 那头掐断电话。 又是一阵嘟嘟声,捏着机身的指尖泛起青白色,她闭了闭眼,最后凉薄一笑。 真是好一个到此为止。 后来她叫了一瓶这里最烈的酒,剩下这一个小时,是她自我感动的时间。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她跌跌撞撞地裹着大衣走出商场的门。 寒冷刺骨的风阵阵袭来,裴歌抬头望着天空,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也不下雪,太压抑了。 她有自己走一走的打算。 但冷风并没有将她给吹醒,她只觉得人群喧闹,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裴歌望着前方好似没有尽头的小巷,心里顿时清明不少,咯噔一下,她裹着衣服转身往回头。 有人拽着她的包,她连头都没回,把包扯到怀里抱着,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直到头皮一疼,等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被拖着朝那暗黑的巷子里去了。 大衣早就在挣扎间被人给扒了,手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她喊了一句救命,脸上就倏地挨了一巴掌。 她喝了酒,脑地晕乎乎的,但对方比她的酒气更大。 裴歌用力生生地踢了那人好几下,后来被那人得逞,将她的高跟鞋脱了甩到一旁,也彻底将对方惹怒:“婊子,敢打我?” 她用力抬脚踢向那人的腹部,对方应声倒地,她拔腿就跑。 没穿鞋,脚被咯得生疼。 幸好手机还在身上,她拿出手机按了1,将电话拨了出去。 1是江雁声的号码,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最后一个响了一声就被人掐断。 后来慌乱中又胡乱按了一个,通了的瞬间,裴歌对着电话里喊着救命,同一时刻,她人也被抓住,手机被那个酒鬼抢过去砸得稀碎。 她被人推倒在地,对方压着她的小腿就要去扒她的牛仔裤,她伸手去扣那人的脸,耳边响起男人的吃痛声,手上一股黏腻,指甲缝里沾了些皮肉组织。 但这动作彻底激怒对方,一巴掌落到她脸上,嘴角渗出血,这边耳朵也听不到声音,耳膜里响起一阵阵轰鸣。 冷风袭击着她的皮肤,刺骨的寒冷。 裴歌费力地看向漆黑的天空,手边不知道摸到什么东西,想也没想就往那人头上砸,但她没成功,对方提前一步看穿她的意图。 模模糊糊中,自己的手腕正被人拿皮带绑着,恍惚间,她看到有什么丑陋又狰狞的东西在眼前晃动。 裴歌绝望地闭上眼睛…… …… 一月中旬,名流圈子里有人在传,裴氏集团千金裴歌即将订婚,未婚夫身份成谜。 第100章 小爷我接受不了 一月中旬,名流圈子里有人在传,裴氏集团千金裴歌即将订婚,未婚夫身份成谜。 裴歌从深梦里醒来,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胸腔,她睁眸望着天花板大声地喘息。 卧室里一片沉寂。 手背一热,是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叶轻臣温柔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又做噩梦了?” 她闭上眼睛,眼皮颤动,“没有。” 外面天气阴沉,灰蒙蒙一片,风刮着树叶摇晃乱颤。 “听莫姨说你中午没吃饭,厨房熬了粥,要不要下去吃一点?” 她摇摇头,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不用了,吃不下。” 叶轻臣捏捏她的手指,幽幽地叹了口气,但语气满是宠溺:“歌儿,这段时间你都瘦了一大圈,再这样下去,怕是到时候连订婚的礼服都得再改改。” 正是一月底,刚过完了年。 初十那天,叶轻臣的父母会回来跟裴家的人见面,到时候好商量两人订婚的具体日期。 但裴歌最近的精神一直都不太好,离上次的事情过去了一个多月,但她还是经常做噩梦。 而且她已经很久都没出过门了。 后来,平安夜那天晚上是叶轻臣找到了她。 不知为何,对方明明没有得逞,但她就是觉得很恐惧。 比前年经历的那场迷奸还要让她恐惧上一万倍。 那晚上,谁都没有拯救她,是她自己救赎了自己。 那个人渣随身带了刀,他脱裤子时掉出来了,就是那把刀救了她的命。 饶是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裴歌都很清楚地记得温热的鲜血喷涌在自己脸上的感觉,糊住她的眼睛,黑沉沉的天空有烟花炸开,但是她眼里只能看到一片血色。 那男人抽搐几下倒在她身上,铺天盖地的血腥味窜入鼻息,让她作呕。 她却握着刀手都没颤一下,捏着刀柄就往更深处捅进去,黏腻的血浸了她满手。 一切都结束了,她的极限也到此为止。 但她仍旧感谢叶轻臣。 他拨开那个男人的身体,脱下衣服将她裹进怀里,眼神带着沉重的痛意跟心疼。 她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抓着他的手,嗓音发颤地对叶轻臣说:“轻臣,我杀人了。” 她活了二十年,凡事都做的出格,但真的要见血,她心理素质没这么强大。 叶轻臣捂住她的眼睛,不管她脸上多脏,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安慰她:“别看别看,现在已经没事了,那不是你的错……” 那个人后来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裴歌至今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叶轻臣问她有没有哪里受伤,她只摇头。 后来她也是拒绝去医院,她跟着叶轻臣回了他的住处,在浴室里疯狂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 身上的皮肤被她搓得发红,一想到那只手碰过她的皮肤,裴歌就一阵作呕。 她动作越是癫狂,在某个临界点就不禁想到第一次被人强暴的经历,虽然没有清楚的记忆,可事后她的反应不是这样的。 跟上次相比,这次还只是被人猥亵了几下,她就呕得受不了,恨不得能换一身皮。 至今裴歌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她在浴室里呆的太久,叶轻臣敲了好几次门她也没有任何反应,水声淅淅沥沥,他生怕她会做什么傻事,没多想就硬闯了进去。 裴歌当时正背对着浴室的门蹲在地上,全身赤裸,头顶淋浴水声簌簌,听到开门声漠然地回过头来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他。 浴室里一点氤氲的水汽都没有,冰冷刺骨。 叶轻臣走过去,水珠溅在他身上,他才恍然明白过来她洗的根本就是冷水。 这时候也顾不得她穿没穿衣服,伸手扯了一旁的浴巾就朝她走过去,顺手将淋浴的开关给关了。 “歌儿……” 他一句话还未说出来,就倏然被人抱住了肩膀,她埋首在他怀中,闷闷地说:“我们结婚吧。” 叶轻臣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着寸缕,浑身冰冷,好似一块巨形冰块贴着他,叶轻臣脑子一白,脑海里无线循环她这句话话。 偏偏裴歌抬起头看着他,他控制着自己的视线,只让目光停留在她那双受了伤又湿漉漉的眸子上。 她抓着他的手,又问了他一遍:“我们结婚,好吗?” 他几乎只能凭着本能点头。 即便心里有道声音在嘶吼着,她不是真心的,她只是一时冲动。 就在数个小时她才明确地拒绝了你的邀请,几个小时后就要跟你结婚……傻子都知道很梦幻。 可他还是点头了。 她头发全湿了,冰冷的水珠顺着身体肌理往下滚落,叶轻臣心疼得不行。 他用浴袍裹住她的身体,将她抱出去放到沙发上,又拿出毯子将她捂住,然后重新去浴室给她放热水洗澡。 后来他亲自守着她,到点了又将她抱出去。 某个瞬间,裴歌在他怀中小声地抱怨:“血腥味太重了,怎么洗都洗不掉。” 叶轻臣心脏一阵刺痛,只能一遍遍地安慰她。 她身上其实还带着酒劲儿,但整个人很悲伤、很脆弱,窝在被子里安静地任由叶轻臣替她吹头发,闭着眼睛,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叶轻臣事无巨细地照顾了她好几天。 她后来生了一周的病,他替她瞒着裴其华,只说她跟他一起外出到其他城市旅游去了。 时不时她还强打起精神配合着他拍几张照片发给裴其华,但往往是照片一拍完嘴角扯出来的笑都还未及时收回去,人就倒了下去。 偏偏裴歌很任性,她死活都不肯去医院。 叶轻臣便由着她,请了医生来家里给她挂水,他连班也没去上了,一直就在家里照顾她。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折腾一周,她的身体终于好些了。 这些天虽然他一直在照顾她,但两人其实说话的时间很少,他也自动将她那晚上说的要结婚的之类的话当做她意识不清醒时说的胡话,但没想到,裴歌竟然还记得。 那天裴歌精神好了很多,烧也退了,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粥。 吃到一半,她吃不下了,放下勺子,叶轻臣坐在她对面,央求她:“你这一周瘦的太多了,再吃一点吧。” 她摇摇头,扯了纸巾擦嘴。 裴歌看着叶轻臣,开口:“那天我不是开玩笑的。” 叶轻臣一顿,他望着她:“什么?” “我说结婚的事。”她说。 他怔住,随即嘴角勾了勾:“歌儿,你知道我是带着目的回来的,你说的话,我会当真的。” 她点点头,眼神很坚定:“我没有开玩笑。” “不后悔?”他问。 裴歌继续点头:“嗯。” 她病好了以后,就把江雁声的微信和电话都给拉黑了。 而她跟叶轻臣的进展快得连裴其华都措手不及,他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可从裴歌嘴里一句话都问不出来,她只说已经和江雁声分手了。 叶轻臣最近天天都来,但也待不了多久就要被裴歌赶走。 就算陪着她,两人也说不上什么话,裴歌比以前沉默了许多。 临近两家家长见面的日子,叶轻臣看着裴歌最近都闷闷不乐的样子,他其实很想找她谈一谈。 可几次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欲言又止。 比起裴歌,其实好像他才是诚惶诚恐的那个,即便知道是假的,他也希望能一直假下去。 她现在不喜欢他了,但至少曾经喜欢过,以后肯定也会喜欢上的,叶轻臣想。 只是裴歌最近太宅了,他跟裴其华都希望她能出去走一走。 初七这天是各公司开工的日子,于是裴歌跨出第一步,打算去接叶轻臣下班。 裴歌来了以后,他亲自下去接她上来。 他和别人共用一个办公室,但这会儿另外一个休假还未回来,叶轻臣就把她安置在自己对面,又嘱咐人给她泡了茶水。 她今日没怎么打扮,接近素颜的一张脸,在家里这么久不出门,瘦了些又白了些,看起来跟个病西施一样。 羸弱但绝美。 她低头翻看着杂志,叶轻臣坐在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裴歌偶尔回应一两句。 后来她忽然抬头问了他一句:“你妈什么时候到临川?” 他一愣,随即道:“初九。” “她如今不会还喜欢静安多过我吧?”说着她低下头,继续翻动着杂志的页面,说:“婚后我不要跟她住在一起。” 叶轻臣摇头失笑,“我喜欢你就行了,旁人的意见不重要,婚后也不会跟他们一起住,我会陪你定居在临川。” 裴歌点点头:“那就好。” 中途有人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进来找叶轻臣签字,裴歌头也没抬,继续看时尚杂志。 叶轻臣签完一份文件就递一份到那人手上,他倏地好似想起来什么,跟裴歌说:“婚纱店说咱们定制的礼服已经到了,让抽个日子过去试试,你看你哪天方便,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她一愣,随即说:“明天就可以。” 蓝底硬壳文件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是抱文件那人手滑了。 叶轻臣眉头轻轻皱了下,很绅士地弯腰帮忙把文件捡起来递给那人,还温声关照她:“下回注意小心些,可不要在老板面前这么马虎。” 对方将头放的很低,连连道歉。 裴歌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抬眸朝她看去,随后冷淡地挪开了目光,心底毫无波澜。 等叶轻臣签完了字,他才抬头看着裴歌,跟她说:“说起来,刚刚那个同事跟你还是一个学校同一届的。” 裴歌眨了眨眸,语气轻描淡写:“是么?不认识呢。” “嗯,当时也是巧,那天下雨,她抱着书和我撞上,我没什么事儿,她比较倒霉,书本全掉到地上沾了污水,后来发现她竟然和我在同一个公司共事,前段时间我还请她吃了一顿饭当做赔礼。” 裴歌看他说的眉飞色舞,但她压根不想听关于顾风眠的任何消息。 她摸摸肚子,问他:“你什么时候可以下班啊?” “肚子饿了吗?你再坐个十五分钟,咱们就走。” 裴歌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茶喝得有点多,我去一趟洗手间。” …… 在洗手间遇见顾风眠,裴歌有些意外。 她拧着眉,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懒得跟她废话,只冷冷地开口:“麻烦让开。” 顾风眠盯着她:“你不是跟雁声哥在谈恋爱吗?怎么转眼就要跟别的男人订婚了?” 如果刚刚顾风眠没听错,她就是要和那个叶轻臣订婚了。 直到刚刚那刻她才明白过来,同事口中说的那个叶轻臣的青梅竹马,原来就是裴歌。 “别跟我提他。”裴歌冷漠地望着顾风眠。 顾风眠攥了攥手心,咬牙:“裴歌,原来你一早就在耍他,你明明早就有结婚的青梅竹马,你还去欺骗他的感情!怎么会有你这种脚踏两只船的女人?” 怎么倒成了她脚踏两只船了? 真是贼喊捉贼。 裴歌冷嗤:“我欺骗他的感情?他就是块冰冷的石头,他有感情么?” 没等顾风眠说话,她伸手拨开她:“让开,别挡着我的路。” “他最近不太好,在住院。”顾风眠突然说。 裴歌顿住脚步,没回头,声音毫无波澜:“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风眠望着她的背影了,咬牙切齿地诅咒她:“裴歌,你会遭报应的。” …… 冬天太冷,正是吃火锅和喝羊肉汤的时节。 叶轻臣载着裴歌去北平楼吃涮羊肉,路上裴歌出奇地安静,今天是恰好是假期返程的高峰,路上很堵。 叶轻臣也不着急,他回头瞧见裴歌在发呆,伸手过去握了下她微凉的手指。 后者受惊一般地抽回手,后来似乎又觉得不是很妥,于是只能尴尬地冲他笑了笑,然后就又转头望着窗外。 叶轻臣眸光微闪,忽略掉心头那点小情绪,问她:“在想什么?” 她没回应他的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车流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叶轻臣眉头挑了挑,松开离合,车子跟随车流慢慢地往前。 正月初九的晚上,叶家二老的飞机落地。 叶轻臣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开车去机场接人。 叶母挽着叶父的手出来,见只有叶轻臣一个人站在那儿等他们,当即她就有些情绪了,但没完全表现在脸上,她看了看周围,问叶轻臣:“就你一个人来吗?那个裴家小姐呢?” 叶轻臣对裴家小姐这种称呼很不满意,他眉头拧了下,跟叶母说:“歌儿她今天不太舒服,再说明天就能见面了,您着什么急?” “哪里是我着急?”叶母哼了声:“我是羞愧过了这么多年她性子还是没有什么长进,这么目中无人、不尊重长辈。” “妈,您若是一直都这种态度,那索性两家的饭局您也不要参与了,以后和我一起生活的人是歌儿,她怎样还轮不到您来品头论足。”叶轻臣难得冷下脸色。 叶父在一旁打圆场:“好了好了,你妈是飞机坐久了有情绪了,不是故意的,如今我们俩人都过来了,她心里肯定也是接受的。” 说着,叶父安抚了叶母几句:“都少说两句吧,啊。” 叶轻臣订的是临川的六星级酒店,安顿好两人,又和两人一起吃了晚饭,他也没多坐,就要走。 叶父叶母两人劳顿一天,这会儿也没心力了。 到达裴家差不多晚上九点。 莫姨说裴歌在楼上,叶轻臣就去她的房间找她。 后来在浴室里找到她,她正在泡澡。 他开门进去时,裴歌整个人都浸在水下,一动不动。 叶轻臣心里咯噔一下,慌了。 连忙将她拉出来,扯了一旁的浴巾裹着就将她抱了出去。 沙发上,他拿了毯子包着她,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叶轻臣握着她的手,栗色的眸望着她,嘴唇翕动,最终还是将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歌儿,你这样我很担心,我看的出来你并不是很开心,我们不订婚了,好吗?” 裴歌恍惚地眨了眨眼睛,讷讷问:“为什么?” “我虽然很想跟你在一起,但你眼里没有我,你过得一点都不快乐。” 她低下头,闭了闭眼,嗓音压的很低:“所以连你也要拒绝我吗?” 叶轻臣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拿她没有办法。 这一刻,无比希望时间倒回到好几年前,如果早知道,那时候他说什么也不会选择出国。 …… 双方的家长互相见过面后,订婚的日子就彻底敲定了下来。 日子选在三月初,一个多月以后。 那时候天气也稍微暖和一点了。 林清和周倾是在他们俩订婚日子敲定以后才收到裴歌的消息。 周倾叫了裴歌出去喝酒,林清也在场。 林清问裴歌:“你真的喜欢这个叶什么的吗?” 叶轻臣这个人,林清并不认识,在她眼中,裴歌就好像是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男人结婚一样。 但周倾认识叶轻臣啊。 他望着裴歌,长长地、幽怨地叹了一口气,说:“你确定你现在喜欢叶轻臣吗?”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更何况,我以前那么喜欢他。”裴歌说。 周倾手掌攥成拳头,他倒在沙发里,认命地道:“行吧,跟叶轻臣一起也比跟姓江的在一起好,只是,你们马上就要订婚,这简直也太快了!小爷我接受不了。” 第101章 平安夜那个晚上,你在干什么? 小酒馆里,林清看着裴歌闷头喝酒,她伸手将裴歌手里的杯子抢了过来。 裴歌转头望着她,眼睫颤了颤,“阿清,你做什么?” “歌儿,这不是你的风格。”林清照样抿唇看着她。 “什么不是我的风格?”她低下头,眨了眨眼。 林清望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莫名有点想哭,她说:“你不该是这个样子。” 裴歌忽地抬头看着林清,食指在桌面点了点:“那我该是什么样子?” “嘭”地一声,周倾将杯子猛地掼在桌上,他一把扯起林清,低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说:“阿清不要多说了,她向来乖张,千遍万变都是她,要订婚还是要结婚,你就去订去结吧,记得到时候千万不要给小爷发请帖。” 她看着两人,眼神有些迷离,但眸色平静:“你们要走了吗?” “走了。” 裴歌低下头,闭上眼睛,嗓音很轻:“走吧。” 林清一路被周倾扯到外面,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着一脸冷漠的周倾:“周倾你刚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我哪里过分了?她自己不放过自己,我还不能生气了是不是?”周倾呼出一口气。 “可歌儿她已经很难过了,你刚刚还这样,我回去找她……” 她被周倾拉住,“别去,她是疯了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跟人订婚,我只后悔刚刚没有朝她脸上泼酒,好趁早让她清醒!” 林清咬着下唇,瞪着周倾:“周倾,你太过分了!” 她说:“你都说了她以前就很喜欢这个叶什么的,不管她选择做什么,我永远都相信她。” 周倾眉头拧的死紧,顿了好几秒,他才冷冷哼一声:“当初那么喜欢那个什么狗屁江雁声,这会儿转眼就要和一个刚回国的叶轻臣结婚,傻子都知道有问题吧?” “一个玩弄她的感情,一个出国几年期间一次都不曾回来过,这两人不过半斤八两罢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清攥着手,她忽地说:“既然他们都不是好东西,只有你是,你去叫醒她啊!”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冷风呼啸而过,熄灭了些他滚烫的火气。 他闭了闭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林清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也是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周倾是太在意歌儿了,他怕什么都捅出来了,他跟裴歌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但裴歌这次还是让他伤了心。 …… 周倾一晚上没睡。 天还没亮,他就裹着大衣出了门,他要去找让裴歌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一路开车去了医院,下车时,天上下着小雨,他顶着雨幕往住院部的大楼走去。 这个时候,天边刚泛起雾蓝色,才有天亮的趋势。 在前台查到了江雁声所在的病房,周倾一路乘电梯上去。 有人忽地开门进来,靠在沙发里闭目休息的顾风眠猛地睁开眼睛,她还以为是来查早房的护士。 室内一片昏暗,视线还未恢复清明,就见一道高大的黑色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朝病床掠过去。 顾风眠瞳孔紧缩,心跳骤停,看着那幕惊恐地捂着嘴。 原本躺在床上的男人被周倾薅着衣领拎起来,一拳又一拳重重地落在他脸上。 但周倾也不过得了两拳的机会,当第三拳落下来时被男人的手掌一把包住,那只手顺着手腕往上,最后压着周倾的手臂将他一把摔到地上。 但江雁声也没好到哪里去,手背上的滞留针错了位,鲜血倒流,一张苍白的脸挂了彩,坐在床边低头喘气,幽黑的眸冷漠地盯着周倾。 但周倾不甘心,他立马从地上起身卷土重来。 江雁声拔了留在手背上的针头,阴鸷地盯着又冲过来的周倾,病房的各种装饰还有药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灯“啪”地一声被人打开,明亮的灯光充斥着每个昏暗的角落。 顾风眠捏着手机正想跑出去叫人、报警,却见到那疯狂袭击江雁声的人是周倾,她冷静下来,但眼神十分愤怒。 她走过来,盯着他,大声质问:“怎么会是你?” 周倾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看也不看顾风眠,只恶狠狠地盯着江雁声。 此刻两男人站在一片狼藉的碎片里,江雁声没穿鞋,玻璃碎片扎进了他的脚底,暗红色的血从底下沁出来。 顾风眠看着眼里一疼,她举起手机,另一只手指着房门的方向,厉声道:“赶快给我出去,否则我马上报警。” 周倾没动,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江雁声,语气咬牙切齿:“你真是个人渣。” 此刻,顾风眠大概知道他是为了谁而来,她想起前几天在公司看到的情景,她又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你现在马上给我出去,不然我真的报警了!” 江雁声挪开目光,看了顾风眠一眼,嗓音十分沙哑:“眠眠,你先出去,别叫人。” “雁声哥,你受伤了!”顾风眠不想出去。 男人眉头拧了下,再度开口:“听话,出去,我跟他说点事情。” 直到关门声响起,周倾捏着拳头又要挥过来,江雁声往旁边一躲,手按着腹部往上的位置,跌在床上。 他看着周倾:“周少爷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江雁声扯了扯唇:“要是今天警|察真的将你带走,那对你们周家来讲应该不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顿了顿,他看了眼病房某个角落,补充:“周小公子的罪行,摄像头看的一清二楚。” “你还敢威胁我?”周倾冷哼一声,踩着碎玻璃就要向前。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意气用事。”江雁声说。 “江雁声,你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又非要和她在一起?玩弄她的感情,你很得意、很骄傲很自豪是不是?!”周倾攥着手,恶狠狠地看着他,心里愤怒值在持续飙升。 闻言,他先是抬眸看了一眼周倾,随后别开脸,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嗓音沙哑且温淡:“我很纠结。” 啥玩意儿? 周倾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江雁声扯了扯唇,他扯了扯唇,嘲道:“你不会懂的。” “所以你当初答应她干什么?身为男人,又渣又烂,我恨不得替她杀了你!” 江雁声看着周倾,语气平静:“谁让她当初对我死缠烂打?” 又是一拳落到他脸上,一夜未眠,周倾一张脸狰狞得可怕,“劳资真想杀了你。她现在要订婚了,以后跟你再不会有任何关系,你嘴上积点德,以后看到她最好自己绕着点路。” 拇指指腹正贴着嘴角擦沁出来的血珠,闻言一顿,瞳眸再度暗了一个颜色,菲薄的唇角勾出点微末的弧度,道:“略有耳闻,那就祝她幸福。” 周倾一离开,顾风眠就冲进来,她心疼地看着江雁声满脸的伤,快要哭了出来:“雁声哥,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四周一片狼藉,各种药味混合在一起,味道奇怪又难闻。 江雁声叫住顾风眠,“不要叫医生,叫人进来收拾一下。” “可是你身上都是伤……” “不碍事……” 保洁很快将病房给收拾干净,顾风眠站在病床边上担心地看着他:“真的不用叫医生吗?” 他看向她,被子底下的手按着胃部的地方,他是因为胃出血进来的。 当时还在应酬,看着席间的推杯换盏,后来突然就倒了下去。 醒来的那刻,他才恍然,原来这段时间不知不觉喝了这么多酒。 但江雁声知道,那些酒都不是他主动喝的,和心情、和情绪都无关,纯粹只是因为应酬太密集,仅此而已。 但此刻,胸腔里牵扯出丝丝缕缕的疼痛,能忍受,只是它一直绵延着。 江雁声跟她说:“眠眠能出去一会儿吗?让我安静地待会儿。” 顾风眠愣住,随即点头:“好。” 外头雨声越来越大,拍打着树叶,噼里啪啦。 他闭上眼睛,听着外头的声音,恍惚回到了裴歌到医院来找他的那个晚上。 裴家的小公主要订婚了。 这样也好。 假以时日,就算没了父亲,她还有丈夫。 …… 眼看离订婚的日子越来越近。 前几天,裴歌和叶轻臣最后一次去试了婚纱,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脸上牵扯出来的笑容,就算心里高兴的情绪没那么浓烈,但她穿婚纱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的。 这日,裴歌在下课时接到叶轻臣的电话,他要过来接她去吃饭,让裴歌在校门对面的咖啡馆等他一会儿。 她走出校门就碰到了许久不见的熟人。 一年多不见,那人瘦了不少,裹着长及膝盖的驼色大衣,长发被风吹得凌乱,看起来比她都还要瘦上一些。 裴歌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 过了会儿,静安双手揣在衣服兜里主动朝她走过来,她看着裴歌,脸上带着温静的笑容,如同她人,她说:“歌儿,我回来了。” 裴歌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 静安见她没有反应,她主动上前抱了她一下,吸了吸被冷风吹得通红的鼻子:“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临街的咖啡馆。 静安看着坐在对面拿着勺子安静搅动咖啡的裴歌,她笑了下:“歌儿,听说你和轻臣要订婚了,祝福你们。” “安子,你特意为这个赶回来的吗?”裴歌问。 静安点点头:“对,不过我在临川住两天就要赶回去,待不到你们订婚的那天,不过歌儿你放心,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肯定会回来的。” 一阵沉默。 过了会儿,裴歌才低头闷声说:“对不起,我跟他订婚的事,没跟你说。” 静安摇摇头,她将手伸出去握住裴歌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地笑开:“他打电话跟我说了,你喜欢他这么多年,如今你们也算是修成正果了,以后就好好的吧。” 裴歌盯着静安白净的手背,她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抬头静静地望着静安。 “怎么了?歌儿。”对面静安问她。 她想了想,说:“其实我如今已经不太喜欢他了。” 静安脸上的笑容僵住,过了会儿,她道:“怎么会呢……他刚出国那两年你都不准我们提他的,更何况,他如今很爱你。” “嗯。”裴歌点头。 见裴歌情绪不是很高,静安想了想,说:“歌儿,你可能一直不知道,轻臣他一直就很想回来,他很舍不得你。” 裴歌又是点头。 “安子,跟去年相比,你好像瘦了很多。”裴歌看着她,皱眉问。 静安一愣,手指捧着温热的白瓷杯,笑着说:“是啊,瘦了很多,在外头实在是太忙了,轻臣如今算是已经解脱了,但我还没有,加上外面的食物也不够好吃,时间长了,是个人都会瘦的。” 她说了很多,好似在急切地撇清些什么。 裴歌懒得继续追问了,她只说:“你要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好。” 路边有车子停下,驾驶室的门被推开,从里面出来个身形高大的男子,静安一眼就瞧见了。 心脏被刺痛了下,她忙跟对面的裴歌说:“轻臣过来接你了,他不知道我回来,歌儿你也先不要跟他说。” 裴歌还未反应过来,静安就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她坐在椅子里,眉头拧得紧紧的。 叶轻臣走进来找到她,看到裴歌对面放着一杯喝到一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他顺势坐下,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和谁一起喝咖啡呀?” 裴歌看向他,“我和……”侧头望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同学。” “你的同学是上洗手间了吗?咱们要等她出来还是……” 她想了想,冲叶轻臣笑了下:“还是不等了,咱们走吧。” 叶轻臣拿起她的外套替她穿上,又拿了包,牵着她的手往门口走。 “咱们订婚宴还是选在和平饭店,现在准备得都差不多了,都遵从你的意思,除了两边的家长,我的一些同事和你的朋友同学,就没其他的人了。” “好,你安排就行。” 叶轻臣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又弯腰体贴给她系上安全带,刚要起身,瞧见一只细白的手抓着他的黑大衣衣领。 他怔住,问:“怎么了?” “我好像没有把我们俩的事告诉安子。”她看着他说。 叶轻臣眉头几不可闻地拧了下,随即道:“我打电话告诉她了,她说最近都在忙,抽不出时间回来,”顿了顿,大掌揉揉裴歌柔软的发顶:“要是觉得遗憾,你可以再给她打个电话,兴许她会回来也说不定。” “好。” 他绕过去坐进驾驶室,又跟裴歌说:“不过她实在忙的话,就算了吧。” 车子启动,裴歌降下车窗,她朝窗外看去,静安被框在小小的后视镜里,她瘦瘦高高的身体好似快要被风给刮走。 裴歌收回目光,又似是想起什么,她转头问叶轻臣:“上次平安夜那天,那个男人后来怎么样了?” 叶轻臣想了想,说:“你一直没问我也就没告诉你,那男人因为受伤住院,等伤好将移交给警|方,但医院那边有一天突然来消息说他凭空消失了,那边已经报了警,警|察会持续跟进的。” 她掐着手心,又多问了一句:“怎么就消失了?” “监控显示,他被人带走了,可能是同伙。” “后来找到了么?” “还没,听说失踪了。”叶轻臣说。 裴歌点点头,没过多追问,但心里却存有疑惑。 第二天,她给静安打电话时,静安已经离开了。 真的就只是回来一趟,祝她订婚快乐。 电话里,静安跟她说:“歌儿,礼物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再补,要过得幸福哈。” 裴歌点头说好。 …… 再见江雁声,是在她订婚的前两天。 在叶轻臣的公司楼下。 她开车过来找叶轻臣,接他下班。 车子停在路边,裴歌开门下车,风很大,吹翻了她的围巾,脚踏出去的瞬间羊绒布料糊了脸,遮住了视线。 下车的位置刚好是漏水孔,她穿着细跟的高跟鞋,鞋跟直接踩空陷了进去,因为看不见,手也扶不住光滑的车门,整个人一歪,马上就要摔倒。 心脏漏了一拍,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来,一双有力的手掌托着她的肩膀,将她揽进怀里,算是虚惊一场。 浓郁的烟味伴随着熟悉的甘苔香,裴歌心脏一紧,顾不得连人都没看清,就伸手将他推开。 但她的鞋跟还未拔出来,没了借力的地方,她又差点摔倒。 江雁声嘴里叼着烟,伸手抓着她的手臂,浓黑的眉拧了下,将她抱到一边。 这次他先反应过来,主动放开了她,往后退了几步。 青白色烟雾被风吹到她这边,那味道刚窜入她的呼吸里,烟雾就被打散了。 裴歌侧头看去,她黑大衣的胸前掉落了一簇灰黑色的烟灰,冒着点儿火星,将她的衣服绒毛灼的焦糊,但还未看清,就又被风给吹走了。 转头去看他,发现他手指捏着烟狠狠吸了一口,目光看着前方,脸色淡漠,浓郁的青烟从他薄唇里吐出来。 一段日子没见,他似乎也瘦了不少。 她转身要走,却忽地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来望着他,问:“我能问问,平安夜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吗?” 他睨她一眼,吐了嘴里的烟头,抬脚踩上去,嗓音轻描淡写:“睡觉。” 第102章 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三月初的某个清晨。 这天空气质量很差,大雾弥漫,能见度只有十米,整个临川市都笼罩在一片茫茫的白雾当中,高楼耸立,似如仙境。 临川东城警|察|局门口躺着一个男人。 夜里值外勤的警员回来最先撞见,两人也是见怪不怪了,以为就是夜里醉酒找不到回家路的酒鬼。 还未走近,中年警员负手摇头:“这些龟孙,天天不务正业,喝酒嫖娼倒是在行,侥幸几个酒鬼找到回家的路了,在外给人当孙子,回家当大爷,还要打老婆孩子,真尼玛不是个东西!” 这种案子他们也接到过不少,都是好心想帮忙,但最终也能言语调节几句,也就不了了之。 越走越近,能见度稍微高了些,那年轻的警员脸色一凝,眉头一皱:“老大,那个人好像……有点异常?” “怎么回事?” “好像……死了。” 茫茫大雾中,连周围的建筑物都模糊了轮廓,而躺在门口的那个男人更像是连呼吸都没有一样。 待两人走近,才发现异常。 年轻警员皱着一张脸看着,捏着手指,开口:“他身上都是血,还有两截截断指……” 这男人的身边,还被扔了两截断指,血色模糊,依稀能判断出是他的两根食指。 中年警员这时也换了一副凝重的神色,招呼他:“赶紧呼叫支援。”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人给翻过来,目测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中等偏瘦,一张脸惨白毫无血色。 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几乎没有呼吸,又并拢两指贴在他的脖颈动脉处试探了一下,这才感受到皮肤下的跳动。 他松了一口气,回头焦急地说:“还有呼吸,快叫救护车。” 这男人一张脸很干净,中年警员只简单地检查了下他身上的其他地方。 那件衣服的掩饰下,这男人一身的伤,手指还被人剪了两截,看的出来此前受了很多非人的折磨。 等支援力量来了以后,有人站出来辨认这张脸,才开口说:“这不是前段时间在医院里失踪的那个强奸犯么?” “熟人?” 女警员摇摇头,“不算熟,受害人当时为了自保捅了他一刀,他差点小命不保,在医院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还没正式移交到我们手上人就已经不见了。” “所以现在是突然之间又冒出来了?” “我们一直在跟,但当时医院里的监控好多地方都坏了,有几个监控画面拍的也不够清晰,完全没拍到这人是被谁带走的,” 女警员顿了顿,看着同事拿了镊子将那两截手指夹紧进透明的袋子里,面色也是凝重,接着说:“现在想来,初步猜测,带走他的那个人应该不是他的同伙。” 救护车来的很快,等把人送上车,分了两个警|力去医院,剩下的全部回局里。 有警员低头滑着手机里刚刚拍下来的照片,拧眉:“把照片拿去比对一下fb人脸黑库,总觉得这小子有些眼熟。” “好。” 警|局门口的监控也调出来了。 这人是在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被扔到这里的,做这事的那人完全没有被监控拍到。 他只在街口那个摄像头里短暂地出现了一秒,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口罩和帽子,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而警|局门口的监控里,只能看到这男人被丢进了监控边缘的画面里。 当时这男人还有些力气,不知施暴那人用了什么残酷的手段,这男人是拖着自己残破的身体自己挣扎着撑着爬到巡捕局门口的。 到了门口,没几分钟就晕了过去,画面里看着几乎已经没了呼吸。 不得不的说,扔他的那个人将时间控制得很好。 若是他们再晚一点发现,估计这人就已经死了。 这事突然就离奇了起来。 但这男人真的不无辜。 而当这事被人重视了起来以后,警方的效率也就快了很多,比对了人脸黑库,这个强奸犯的脸竟然真的在里面。 还记得去年五月份的时候,城里发生过一起严重的连环车祸。 当时警方正在抓捕一车贩|毒|团伙,后来那群亡命之徒在路口闯了红灯,造成了伤亡严重的连环车祸,也造成了好几条主干道路的拥挤堵车。 当晚由于涉及的无辜民众太多,现场有专业经验的医护人员和警|卫人员都参与到了救援中。 贩|毒|份子驾驶的那辆车当场起火爆炸,后来警|方清理残骸时发现了好几具尸体,那时就理所当然地觉得车上的所有人都死了。 警|方后来在附近捡到了个包,在里面发现了少量的冰|du和含|片|,还有多张人脸照片。 这些照片信息全部都被加入了人脸库,没想到今天倒是巧,早上躺在警|局门口的男人正好能够和人脸黑库的信息对应上。 这就说明,在去年五月份那场事故中,他是悄无声息摆脱了警方的视线逃脱了的。 只是他没有身份证明,在有限的时间不能活动太频繁,于是就一直在临川这座城市里苟活着。 谁知道会因为贪欲最终进来了呢? 这对于警方来讲也是一个十分重大的线索和突破,某个巨大的贩|毒|团伙到现在都没抓住,跟警|方周旋了许多年了。 两方对峙至今,警|方牺牲无数优秀的警员,却还是没能将对方抓住,甚至连对方窝点都没打探到一点半点。 但今天早上这个男人会是一个突破口,只要他不死,顺着这根线总能牵扯出点什么妖魔鬼怪出来。 这事自然有警方去跟,这里不必详谈。 …… 明天就是订婚日,裴歌到现在还在学校上课。 但她右眼皮从上午就开始跳,直到下午也没有消停。 下午叶轻臣给她打电话,裴歌也无心上课,她跟林清说了声拿了电话就出去了。 走廊上,裴歌对电话里说:“反正明天就到日子了,你爸妈今天不是也到了吗?我不想懂人情世故也不想去迎合谁,我今天就不去见你爸妈了,你好好陪陪他们吧。” 叶轻臣却说:“你不用太在意他们,有我应付着,但晚上我想陪你吃个饭,怕你明天紧张。” 裴歌扯唇笑了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说:“你放心吧,我不会紧张的。” “真的吗?”他问了一句。 没等裴歌回答,叶轻臣自我调侃地开口:“歌儿,好像你不紧张我还挺恐慌的,对明天是没有期待吗?” 她怔住,随即摇了摇头,过了两秒,听到那头喊她的名字,裴歌才恍然他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于是说:“不是。” 眼皮还是在跳动,她抬起手指按了按,跟叶轻臣说:“你好好陪你父母吧,晚上也不用给我打电话,明天上午来家里接我就好。” 电话里传来叶轻臣温柔的笑声,他应着:“好。” 裴歌挂断电话,这会儿还没下课,但她已经不想回去上了。 于是寻了一条路往校门口走去,路上正好可以思索一下等会儿可以干什么。 最近天气都反复无常,早上是大雾,等中午雾散尽了又出了一会儿太阳,到了这会儿,又有下雨的迹象。 走到校门这一路也没想出来等会儿可以干什么,她拦了车回家。 还在路上就接到了莫姨的电话,莫姨说:“歌儿啊,你下课了吗?有个女生找到家里来了,说是你朋友,我看她挺着急的,你要是还没下课,我让她到学校来找你了啊。” “莫姨,是谁来了?” “我也不认识,也不敢让对方进来,但她孤身一人,说是你和静安的朋友,我想应该没事,你还在学校吗?” 裴歌说:“莫姨我下课了,在回家的路上,你就让她在家里等我吧,我稍后就回来。” “好。” 到家果然下起了雨,春雨细如丝,倒是温柔,就是有些冷。 裴歌撑着伞下车,还未往大门走就见到了站在门口等她的女生。 她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 对方正在檐下躲雨,见到她从车里下来,想也没想就跑过来。 “请问是裴歌吗?” “我没见过你,你是谁?”她问。 对方一脸疲惫,但眼里却带着光,她说:“可算是见到你了,我是静安的大学室友,有些关于她的事情我必须要跟你说一说。”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雨丝落在她头发上,像洒了一层甜腻的白砂糖。 裴歌眉头皱了一下,问:“是什么事?非得现在说吗?” “静安她快要活不下去了,求求你,救救她吧。” 心脏莫名漏停一拍,裴歌将自己手上的伞往她的方向举了一点,点点头:“那上车吧,我让我家司机开车找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她迟疑了片刻,忽地道:“能不能麻烦你回去把证件带在身上。” “怎么?”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一趟多伦多。” …… 车上,司机在前座开车,雨刮器不停工作着,裴歌将手中的格子方巾递给她:“你脸上都湿了,擦一擦吧。” 她说:“有什么着急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说了。” 对方戒备地看了前座一眼,裴歌本想说不碍事,但是将前后座的挡板给升了起来。 这时,没等对方开口裴歌就先一步说道:“多伦多我是去不了了,我明天就要订婚了。” “你不能跟他订婚。”她着急地说出口。 裴歌蹙眉:“为什么?” “你要是跟叶轻臣订婚,那静安就活不成了。” “静安她……怎么了?” 那女生拿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出来,递给裴歌:“你看看吧。” 裴歌越往后翻脸色就愈加凝重,到最后,她看到静安闭着眼睛泡在满是血水的白色浴缸里,心脏被狠狠地震了下,那画面几度让她快要呼吸不上来。 她一把关掉手机,攥着它,转头盯着那女生,问:“安子她怎么了?” “她差点杀了自己。”女生有些哽咽。 裴歌心绪乱了,手指微微发颤:“就因为我和叶轻臣要订婚了吗?” “不全是,但你们订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很早便得了抑郁症,现在已经不想活了。” 裴歌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她一直以来不想去问的真相已经摆在了她面前,现在只等她伸手去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 “她跟……叶轻臣,在多伦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里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裴歌指尖抵着手心,眼睫轻颤着,突然要直面某一段秘事。 甚至这事可能会搅黄了她明天的订婚,但心里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兴许,一直以来,连她自己也在等一个契机。 她趁对方还在组织语言的时候,幽幽的目光望着窗外,忽地说:“他们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在一起过吧?静安和叶轻臣。后来叶轻臣执意要回国,她是不是叶轻臣把安子给辜负了。” 裴歌地忽地想起她前年除夕去多伦多时,他们同一桌吃饭,后来静安去厕所疯狂干呕,还有叶轻臣跟她穿着同款的家居服。 其实她当时就已经知道了,这些东西都是有迹可循的。 裴歌转头看着这女生,说:“静安是不是替他打了一个孩子。” 对方连忙摇头,忙解释:“我不瞒你,静安她去年的确打了一个孩子,但这孩子跟叶轻臣没关系,你不要误会了,不过这确实她抑郁的根源,甚至去年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叶轻臣都在照顾她。” “后来静安精神好了些,叶轻臣他说什么也要回来。” 安静的咖啡馆里啊,裴歌听了一场爱而不得的悲剧。 故事的主角是静安和叶轻臣。 跟这女生去机场的路上,裴歌异常沉默,她望着窗外,心头也异常平静。 她能想象到明天会乱成什么样,但哪有什么关系呢? 静安受了那么多的伤害,都快要死了,她若是跟叶轻臣订婚成功,他们都将是杀死静安的凶手。 或者内心深处,她其实也松了一口气。 一声低低的叹息从口中溢出,裴歌闭了闭眼,她在心里叹道:若是你早点告诉我,我怎么会把叶轻臣从你的身边抢走呢? 第103章 很难再找出来一个 裴歌在静安病床前坐下时,国内已经因为她的突然消失乱成了一锅粥。 医院永远都是冷白的颜色。 药液顺着输液管缓慢地进入静安的身体,她还睡着,一张脸惨白,毫无血色。 左手手腕上绑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布,躺在床上,没有生气。 裴歌握着她输液的这只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坐下没多久,静安就醒了。 见是裴歌,她又闭上眼睛。 墙上的电子时钟播报着日期和时间,静安忽地又睁开眼睛,黑溜溜的眼珠转过来望着裴歌,她哑着嗓音:“歌儿,今天不是你订婚么?” 裴歌摇摇头,笑着:“不订了。” 静安别开脸,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他那么爱你,一直想着回去,是我拖住了他,你快回去吧……” “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他,跟他订婚也是害人害己,相比起来,你更需要他。” 室内一片安静,静安不说话了。 “安子,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歌儿,是我活该,就算那些事都没发生,我也对不起你,”静安闭着眼睛,眼睫湿了,声音发颤:“我喜欢他,从很早开始。” 更可怕的是,她知道裴歌以前很喜欢叶轻臣,一边告诫自己不要越界,可到了多伦多以后,一边又忍不住不靠近他。 可能一切都是报应。 叶轻臣明确地拒绝过她,那好几个月的时间里,他没和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见面都很少。 她虽然有些受伤,但也能接受。 后来叶轻臣为了摆脱她,甚至有给她介绍男朋友的打算。 所以他以自己的名义约了她出去。 后来没见到他人,静安给他打电话,电话里叶轻臣跟她说: 他说她之所以会迷恋自己,是因为受了裴歌的影响。 她短短的人生里遇到的男人太少,人应该勇敢地走出固有的圈子,去结交更多的朋友。 这番话让静安从心理和精神上都感到很不适。 那天跟她见面的人是他实验室的室友,后来又来了一个外国人,她喝了一些酒,酒精的作用下,她头一次有了自暴自弃的想法。 对他们的劝酒来者不拒,甚至心里对后面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清二楚。 她和他那个同学睡了,事后有些后悔,但路是自己选择的,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她只能怪自己。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染上毒|瘾。 那个人渣在那个晚上朝她身体里注|射|了些东西。 这东西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那时候也只是透过冰冷的屏幕看到那些人癫狂的状态,根本就无法切身的感同身受。 所以第一次犯的时候,她不懂。 只觉得很难受,大脑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了,仿佛有人在她的身体里放了万万只虫子,它们钻进她的血管里,心肺里,啃她,咬她,她看不到,也抓不到。 那是一种根本就忍受不下来的感觉。 她的同学们都玩的开,看到她这反应便知道了,趁着她意识还在的时候带着她去了那条暗街。 看到递上来的白|色粉|状物,她真的很抗拒,但人一旦难受起来真的无法控住得住自己,只能顾着眼前,这是第一次。 后来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到这里,她还有理智,并没告诉叶轻臣,也有在私底下找方法。 所有的情绪累积到溃堤,是在医院被查出hcg阳性的那天。 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到如今,已经说不出来谁对谁错,或许,她跟叶轻臣,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但他非要回国。 静安阻止不了,她也没有立场去阻止。 但终究是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静安抓着裴歌的手,哭着:“歌儿,我因为他染上毒|瘾,也因为他打掉过一条生命,这些都是报应,我的人生已经毁了。” 裴歌心下有感,她说:“安子,我们都还年轻,人生还长。” …… 此刻和平大饭店已经有人摔了酒杯。 叶母冷冷地望着坐在对面的裴其华,冷声嘲道:“裴董事长,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连这种事情也可以拿来当做儿戏!” 因着裴歌找不到了,裴其华此刻脸色也不太好,但这是裴歌捅出来的事,此刻也是百口莫辩。 叶轻臣亦是精疲力尽,从上午忙到现在。 他安抚叶父叶母:“歌儿她有很重要的事,爸妈,我先安排车子送你们回酒店。” 叶母端着姿态,起身离席,冷冷地看了他叶轻臣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她说话,叶轻臣,我看你是魔怔了!” 幸而当初订婚宴请的宾客不多,费些口舌解释一番就能搪塞过去。 裴歌无故缺席,连个招呼也不打,裴其华过来跟叶家的人解释了几句就要走,叶轻臣担心裴歌要跟着裴其华一起。 但他却被裴其华拦住,后者说:“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你好好安慰安慰你父母,过来这一趟也不容易,” 顿了顿,裴其华忽地又摇摇头:“其实这样也好,不瞒你说,我看的出来她其实没多少真心,如今她做出这样的选择,我还松了一口气,若真的这婚事成了,对你也不公平,我更不想你们以后做一对怨偶。” 叶轻臣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失望肯定是失望的。 但更多的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这段时间一直小心翼翼,他何尝不是怕呢。 他大概已经知道裴歌去了哪儿,找不到她的第一时间莫姨就将昨天有人来找她的事情说了。 叶轻臣垂首站着,低头望着掌心,一口无声的叹息从口中发出。 他以为瞒得住,想寻求一隅安稳,不过也是一场空罢了。 没一会儿,接到裴歌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说:“轻臣,静安自杀了,她跟你熟,你找个时间赶紧过来吧。” …… 江雁声又要去虞城出一趟差。 和同事一起吃完午饭,又回公司收拾了资料,然后一同赶去机场。 车里,同事低头看手机,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忽地侧头看了江雁声一眼。 他知道江雁声曾经和裴歌有过一段,于是讪讪地摸了一下鼻头,没开口。 江雁声捕捉到了他这个小动作,皱眉问:“想说什么就说吧。” 同事尴尬地笑笑,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他苦笑了下支支吾吾道:“也没什么江总,就是刚刚看到消息说裴小姐今日订婚。” 见江雁声的脸色好色倏地变差了些,眸子漆黑,里头也不知酝酿了些什么。 同事又忙挠头改口:“不过您别难过,听说裴小姐这婚没订成,吹了。” 江雁声眉头皱起,转过头来望着他,眸色深沉。 男人眯眸浅问:“你哪里看出来我难过了?” “呃……啊……” 今天一天的脸色明明都很难看,最近业绩也挺好,工程上也没出什么岔子,他不是为今天这事难过是为什么。 当然,他是老大,同事也不敢反驳。 车里陷入沉默,同事尴尬得耳根都悄悄红了,拿着手机在跟人聊天,企图转移注意力。 “裴小姐的订婚怎么吹了的?” 后来他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同事“啊”了一声,方才道:“不知道呢,听说是她没出现。” 后头江雁声就再没问过什么了。 他们这次去虞城盯工程,回来已经是半个月以后了。 倒是巧,他在机场遇见裴歌。 半个多月不见,她看起来跟往常无异,不笑的时候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带着高贵冷傲的气质。 她扬起下巴走在前面,身旁跟了两个保镖替她拎着几个大箱子,连莫姨也跟在她身边。 他不过驻足看了两秒,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也没想要躲她。 两人擦肩而过,她的长发缠了一缕在他衬衣纽扣上—— 兴许是弄疼了她,裴歌眉头拧了下,脸上有些不耐。 江雁声见她闭了闭眼,连正眼看他一眼都无,睁眸那瞬间她低下头。 他以为她不顾疼痛要强行扯回去,喉结滚了滚,下意识伸手攥住她纤细的腕子。 裴歌一顿,眸光扫过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下一秒,她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拿了把剪刀出来,垂眸淡漠地将那缕头发咔嚓一刀给剪了。 随后一点都未停留就朝登机口的方向走,眼神冷漠,视他如同陌生人。 中途路过一个垃圾桶,江雁声看到她顺手将那把剪刀给丢了进去。 他眸色发暗,低头望着还缠在自己衬衫纽扣上的这缕头发,眸光闪了闪,忽地觉得怅然若失。 肩膀倏地被人撞了一下,“江总,咱叫的出租到了。” 那缕本就没了根的头发因为这一撞,纠缠的部分从纽扣根部脱落,轻飘飘地往地上而去。 他拧眉伸手到空气里去薅了一把,但未抓到。 同事叶飞站在一旁看着江雁声忽地蹲下身,在地板上捡了什么东西起来,他明明捡了,但手上却什么都没有,叶飞看直了眼睛。 他两步走上去,疑惑:“江总,你这是捡了个空气吗?” 然而江雁声已经单手揣在了裤袋里,脸上恢复了生人勿近的表情,目不斜视地朝前走:“走吧。” “就来。”叶飞跟上去。 走了几步,叶飞回头看了一眼老远的地方被人簇拥着的女人,他挠了挠头,感叹着:“这裴小姐大包小包地带着,是要出国旅游吧?这同人不同命呐……” 前方,江雁声回头叫他:“走了。” 叶飞回神:“哦来了来了。” 江雁声出机场大厅时,裴歌刚刚过登机口。 像电影里的镜头,人影都被虚化,唯独她和他是清晰的,从此往南往北。 …… 两年后。 裴氏在西雅|图的一个制药工厂出了事,有好几个批号的药品在出海|关的时候被查,数以十万计的药品被扣押,涉事药品都被带回了当地的卫生部实验室检验。 这事发酵得很快,当天负责的所有人员都被带了回去。 这批药没过质检那关,当地卫生|部说这批药有大问题,这事闹的挺大,惊动了当地的政|府|部|门。 涉事的这几个批次的药品甚至是同一个类型的产品,在当地销售出去的、工厂里正在生产的都被召回,连药厂也被强制勒令整改。 当地政府和卫生部专员带人到药厂调查,一时之间闹得人心惶惶。 而路远手长,国内有些力不从心。 饶是这边已经第一时间派人赶过去,也无法降低损失和控制风险。 裴其华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一连好多批药都被查出问题,他们就显得十分被动。 国内国外努力了一段时间,事态才基本上被平息。 那好几批药品,后来经检验,只有一个批号出了问题,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当地的政|府态度强硬,有问题的药品已经被尽数召回,连工厂的存货也被销毁,可停工多日的药厂依旧不能重开。 裴氏咬牙承担下损失,可药厂要是迟迟不开,长期下去那才是大影响。 这事好不容易解决了一半,因为工厂不能恢复,裴其华气得直接进了医院。 他是心脏负荷过重,情绪本就不适宜大起大落,最近又没休息好,身体自然熬不住。 出于他的身体情况,医生强制要求住院半个月。 从他醒后这期间,几乎每天都有西装革履的人带着文件来找他。 但西雅图那事迟迟解决不下来,裴其华推翻了那人递过来的文件。 江雁声走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男人垂着眸,没上前,安静地立于一旁等着。 他这两年又长进不少,比起两年前,长了年纪也长了气质,如今人更加沉稳不露声色了。 从前还负责某几个房产项目,天天跑项目,而如今角色有所变化,已经调到了裴氏的核心部门。 甚至在今年裴氏年中会之后,他还购入了几点股份,成了裴氏无足轻重的股东。 派去西雅图的人都没把当地政|府搞定,裴其华数落那些人都是废物。 后来他没办法了,将这事给了江雁声。 裴其华靠着靠枕,抚着心口说:“雁声,这事要尽快,我们拖不起了。” 江雁声点点头,想了想说:“好,我回去交接好,晚上就飞一趟西雅|图。” “好,去吧。” 因为这事在当地闹得还有些大,街头某些电视上放着关于裴氏的一些画面。 而江雁声此行要去西雅图,他前段时间刚上过临川的财经采访,一些街头也开始播放跟他有关的片段。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对方还咬着不放,多是钱没谈拢。 但裴氏也不会任人宰割,对方要多少就给多少。 …… 这日傍晚,裴歌的室友grace从外头带回来几本财经杂志。 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一本厚厚的跟金融相关的书,上头密密麻麻的英文,像排列整齐的小蚂蚁,旁边堆了很多荧光笔,用来做笔记。 grace开门进来,见到裴歌一脸衰败,她将手上的杂志尽数扔到茶几上,跟她说:“论文就是折磨人,我今天下午刚淘到的好书,你先拿去看,兴许可以带给你一些灵感。” 裴歌说了句感谢,将笔插到绑着的头发里,像一根簪子,grace觉得十分神奇。 她随手翻了翻最上面的那本杂志,兴趣寥寥,也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grace像是想起来什么,她冲过来坐在裴歌身边:“突然想起来,给你看个帅哥。” grace是个白人女孩,她的审美奇奇怪怪,参差不齐,这类金融杂志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企业家或者是行业翘楚,基本上跟“帅哥”无缘,要看帅哥只能去翻娱乐杂志。 可裴歌不想扫了她的兴,任由她翻着。 “喏,就是这位!”grace将杂志摆到她面前,食指指着上面的那张脸:“太优秀了,第一次见到这么优秀的亚|洲男人,我喜欢他。” 就这么巧。 裴歌望着封面上江雁声那张脸,眯起眼睛,杵在书本上的铅笔芯倏地一声断了。 “怎么样怎么样?”grace点着头,肖想:“看来最近换男友的标准得变一变了。” 见裴歌无动于衷,grace将杂志抢了过去,鼓着脸问:“履历跟脸还有身材都还不够优秀吗?难道你们家那边这样的男子遍地都是?” 裴歌将杂志给推开,将自己的砖头书往中间推了推,她将铅笔芯按出来,说:“很难再找出来一个。” “这就对了。” 下一秒,她又补充:“这种性情古怪、阴晴不定的,很难再找出来一个。” 裴氏在西雅图的工厂出了事裴歌是知道的。 她也曾跑到那边的基地去看过,见了从临川来的人,那半个月的时间里,她也尽自己所能在那边帮忙。 后来药品的事解决了就听从安排好好回来上课。 这边的学业马上就要结束了,不出意外她还会继续深造,不过地点不在西|雅|图,可能会去华|盛|顿。 但前提是她的毕业论文可以顺利通过。 第104章 有片天塌下来了 西雅图从四、五月以后雨季就慢慢地过去了,好天气会一直持续到十月份。 但受气候变暖的影响,近两年的天气情况开始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江雁声下飞机那天,刚刚进入五月,西雅图在快要入夏的时候迎来了一场冰雹。 直径最大的冰雹甚至可以和人的拳头媲美,当然,更多的是两只宽接近三只宽的大小。 但就算是这种程度也不容小觑,打伞勉强有用,有运气不好的直接能把伞给砸出一个洞。 大抵是命运弄人,江雁声到达西雅图的那天,他要做第一件事不是去药厂,也不是去会见这边的政|府要员。 而是去了当地一家距离盛顿城大学只有二十分钟路程的医院。 国内来电,说裴歌在路上晕倒,被陌生人送到了医院。 裴其华担心得不行,嘱咐远在千里的江雁声先去确认裴歌的安全。 其实院方给国内她的亲属打了电话就发现这个动作多余了,他们后来找到了裴歌的证件,通过上面的信息联系到了她的同学。 江雁声的助理柒城不明白他要去医院见什么人,路过一家花店,柒城问他要不要买束花? 那冰雹下的大,到处都受灾严重,花店门口,不少残败不堪的花朵横七竖八地躺着,通过它的颜色依稀可见曾经的娇艳。 花江雁声没买。 等到了病房,和那个瘦瘦高高金发碧眼的男子撞上,男人眸色暗了一个度。 前者看到突然闯入的陌生面孔,脸上满是戒备,挡在病床前,望着他们:“你们是谁?” 柒城正想自报家门,却听江雁声冷冷地问那外国男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外国男子说:“裴受伤了,我来照顾她。” “你跟她什么关系?” “我正在追求她。”对方回。 江雁声的视线越过他,朝病床上的人看去,因为有这男人挡着,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一截从被子里露出来的纤细手臂。 浓黑的眉倏地拧了下,和记忆中的对了下,好似比两年前又细了一点。 他走过来,那外国男人倏地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危机感,一种来自心理上的压迫。 正想开口时,就听江雁声说:“放弃吧,她不会答应你的。” “你……到底是谁?” 江雁声回头看了柒城一眼,后者意会到,很友好地朝他伸出一只手指着门口的方向:“这位先生,请吧。” 那人被柒城流氓似地半拖半抱着弄出去了。 房门被关上,室内一片静寂。 江雁声望着那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离着些距离,好像看不清,他又朝前走了两步。 最后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在床边坐下,他盯着她的脸看,从纤长的眼睫到有些发干的嘴唇,最后是若隐若现的锁骨。 两年多不见,她好像变了些。 脸比以前瘦了,五官更加立体了,皮肤照旧很好。 江雁声忽地想看看她的眼睛,当年机场那匆匆一瞥,她连正眼都没给过他。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也是到了后来他辗转才知道,她原来不是出国去旅游,而是出去读书了。 椅子太矮小,他窝在木质的椅子里,长手长脚,显得有些拘谨。 赶了这么久的飞机,一落地就过来了,没休息好,眼底还有淡淡的青灰色。 他往后一靠,椅子腿也跟着摇晃了好几下,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目光掠过她额头上包着的白色纱布,最后停留在旁边的柜子上。 许久不见,她的确变了不少。 柜子上摆放着好几本书籍,最上面放置着两三本财经杂志,江雁声愣了一秒,随手抽了一本出来。 好巧不巧,封面刚好就是他。 心里有些异样,他掀眸看了她一眼,随即翻了翻这财经杂志。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内页里关于某个金融界成功人士的专访被她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线条,做了笔记,而有他在的那页,倒像是新的一样。 她就像买了一本普通的财经杂志一样,只是因为目录上有她需要的东西,所以就买了,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原因。 他又翻了翻她正在看的书,上头也是做了很多笔记。 江雁声盯着上面的字迹,到底是有些惊讶,原来大小姐认真起来也是有魅力的。 又往后翻了几页,某个瞬间,江雁声勾了勾嘴角。 不愧是分了许多精力到学习上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傻?走在路上都能被冰雹砸晕了过去。 幸而不得什么大事。 因为他嗤笑出声的那刻,床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她表情还有些懵,如在梦中。 江雁声盯着她看。 裴歌眨了眨眼皮,发现眼前的人还是没变,她眉头慢慢地拧起来,开始相信这就是现实。 她看着他,语气冷漠:“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雁声将她的书放回去,拍拍了手,又低头掸着西裤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说:“裴小姐晕倒住院,裴董托我来看看你。” “我是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口中的这里是西雅图。 他深深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办事。” 这么一说,裴歌下意识想到自家工厂的事情,她还说哪天抽个时间过去看看,听说那边的事情还没完全了结,她得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见她已经醒了,江雁声问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若是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去给你办出院手续了。” 但裴歌不领情,她说:“不劳烦你,你走吧,我爸那边我会打电话给他报平安。” “那……好。”他看着她,缓缓落下两个字。 随后起身,他人瘦高,穿着西服,饶是赶了这么远的路,他也照旧将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的,看起来活脱脱的衣冠禽兽。 这病房原本就小,他一起身,让这里显得更加的逼仄。 裴歌闭上眼睛,静待他离开。 但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脚步声和关门声。 她睁开眼,见原本站在床里侧的男人不知何时挪到了床边,他背对着房间里的一切,夕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 医院外头是一大片草坪,隐隐约约传来孩子们嬉戏的笑声。 再往外走,是一个巨大的休闲广场,一般这个时候,鸽子成群结队地在广场上空自由地飞翔,盘旋着等待人们的投喂。 那个广场裴歌走过无数遍,但她很讨厌那里的鸽子。 它们造成了粪便问题,甚至有一次她不幸被鸽子粪便给击中,那天真是不太美好。 思绪回笼,裴歌冷着嗓音问他:“你怎么还不走?我说我没事了。” 江雁声看着外头的景象入了迷,心情确实难得的放松。 他双手插在裤带里回过头来望着她,说:“刚刚忘记跟你说了,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对你动手动脚,我来的时候顺便将他给解决了。” “你做什么了?”不用说裴歌也知道是谁。 那是个一直锲而不舍追了她快半年的法|国留学生。 他看着她,表情轻描淡写:“可能我的助理揍了他一顿,现在人应该还在外头,你见他吗?” 闻言,裴歌想也没想地就掀开被子下床。 但小脑失衡,整个人差点因为失去平衡而栽倒在地。 江雁声要过来扶她,被裴歌一把推开,她扶着床挡,瞪着他:“你离我远一点。” 他挑挑眉,往后退了一步。 她有轻微的脑震荡,但不是什么大事,脑子也没砸坏,醒了就可以离开了。 江雁声看着她利落地穿鞋,抱了自己的书,然后四处找着自己的手机。 找了半天,无果。 江雁声将手机递上来,裴歌接过来,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往门口走。 …… 柒城望着朝自己这方向走来的女人,刚开始第一眼只觉得惊艳,来不及欣赏。 随即便看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的江雁声,而后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惊为天人的裴家小姐,对于柒城这个刚入职裴氏半年的人来讲,只是个传说罢了。 他默默地将楼梯口的通道让出来,哪知道裴歌竟站在了他面前,那张脸虽然好看,但面色不太好。 她问:“江雁声让你看的那个男人呢?” 柒城有些懵,他摇摇头。 裴歌冷嗤:“别装了,那个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男子。” 他挠了挠头,看了逐步走近的江雁声,抿着唇没开口。 后方几米处,江雁声却说:“裴小姐既然问你,那你就告诉她。” 柒城看着裴歌:“他跑了。” 裴歌捏紧拳头,“你是不是打他了?” “我没……” 江雁声走过来,俊逸的面庞不露声色,表情一脸风轻云淡,他抬手摸了摸鼻头,打断柒城的话:“打了就打了,快给裴小姐道个歉。” “……呃……”柒城一脸懵懂,望着江雁声。 男人伸手拍拍柒城的肩膀,道:“你打了人裴小姐的男朋友,还不赶紧给她道个歉。” “疯子。”裴歌冷冷地落下两个字,走了。 …… 到了晚上,裴歌给裴其华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里,裴歌问他:“爸,这边的事情还没搞定么?您让那乡巴佬过来做什么?” 裴其华说:“有些棘手,要是雁声这次办不成,到时候我亲自过来一趟,顺带陪陪你。” 她没想那么多,连忙点头:“那好啊,您什么时候过来?到时候多空些时间出来吧,半个月可以吗?那时候我毕业论文也差不多写好了,我再好好陪陪你,然后今年就不回去了,这边学业一结束,我就到东边继续进修去。” “雁声要是能把事情搞定,我就不过来了,你真不回来啦?”裴其华问。 她愣了一会儿,才说:“咋可能,您要是不过来,我不得回来看看你嘛。” 电话里短暂地静默了一下,裴其华说:“歌儿啊,要不咱还是回来读书吧,离家近。” 裴歌看着天上飞过去的无人机,沉默了一阵,忽地说:“一直到待在您身边我跟温室里的花朵没什么区别,这样永远都长不大,爸,我也想将来能替您好好地管理裴氏,您总不能守护我一辈子吧。” 那头,裴其华欣慰地大笑着,说:“我的女儿长大了啊。” 裴歌想起今天下午见到江雁声的事,她跟裴其华说:“爸,我在这边好着呢,以后您不要瞎接到什么电话就着急,江雁声是过来处理事情的,没必要来见我。” “我以为你也想见他来着?” “爸,”裴歌冷下声音,“您再说我就挂了啊。” 而裴其华压根不受她威胁,他道:“挂吧挂吧。” 结果反而是裴其华这边先挂电话。 秦叔从裴其华手中接过手机,见裴其华脸色苍白,忙将一旁的吸入式药剂放到他的鼻子底下,等他缓过气来,秦叔才松了一口气。 随时松了口气,可面上依旧很担心,说:“先生,要不还是将实际情况告诉她吧,万一哪天若是她真的要扛起整个裴氏,那也得给她一点心理准备。” 可裴其华却有些不忍,他躺下,慢慢地喘气:“别告诉她,她想认真学就让她学,以后的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个江雁声是不错,如果歌儿还有心思或许……” 裴其华抬手,他道:“靠男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 江雁声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才宴请那些政|府要员。 此前,他费了好一番功夫得到了一些轻易不能面世的秘闻,前期埋的线又长又深,到最后收网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西雅图的药厂重新开张,这个喜讯传到国内,裴其华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后来去裴歌的公寓找了她一次。 但那天有些不巧,屋子里只有grace在,她开门见到本来活在杂志上的男人,捂着嘴心里震惊得说不出来话。 男人眉头几不可闻地拧了下,还是保持着自己的绅士风度,他用纯正的英文说:“我找裴歌。” 对方沉迷于他的脸和气质,如狼似虎的目光看的江雁声有些不适。 grace吞了两口口水,道:“她去图书馆了,你找她什么事?快进来坐坐吧。” 那天江雁声本想离开,后来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跟着grace走了进去。 grace替他泡了手磨咖啡,一点也不拘束地在他身边坐下:“我跟她关系还不错,你都可以跟我说。” 江雁声礼貌地点了下头,视线环顾一圈:“她的房间是哪间?” grace伸手指了指某一间房的位置,目光压根就没挪开江雁声的脸,见江雁声起身朝裴歌的卧室走去,她咳了咳,问:“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他顿住,随即勾唇,毫不吝啬地冲grace一笑:“她曾经追过我。” grace眼看着他关上门,还有些震惊,她甩了甩脑袋。 可裴歌明明看起来就是一副对他很不感兴趣的样子,虽然grace也觉得不可思议。 grace让江雁声登堂入室,等他离开,他还嘱咐grace不要将他来过这事告诉裴歌。 后者应下,却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想追她?” 江雁声顿住,问:“追她的人应该不少,所以我是没有竞争力么?” “不不,”grace忙摇头:“我只是好奇,你不会往国外发展,她毕业后还要去东部的城市读书,你们要准备异国恋吗?” “抱歉,她跟你说她毕业了不回国吗?” “她暂时都没有回国的打算。” “没有回国的打算么?”他表情依旧,却在轻轻咀嚼这几个字。 …… 五月下旬,裴歌连续熬了好多天,终于将自己的毕业成果交了上去。 答辩通过那天,她就同步递交了东部城市某所大学的申请书。 短短一周她就收到了回复邮件,一切都很顺利。 林清给她消息恭喜她,但同时又觉得很遗憾,两人至今都两年没见面了。 裴歌让她别伤心,她下个月会抽时间回来。 其实她跟林清都还好,这两年两人虽然没见面,但一直都有联系。 让她偶尔陷入沉思的是周倾。 两年了,周倾没给她发过一条信息,说过一句话。 但裴歌现在看开了,人生就这样的,有人来有人走,她能接受。 甚至将来的某天,她说不定超脱到能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发生变故是在六月初的某天。 裴其华在股东大会上倏然倒地,后被ace急救包拉回来一条命,然后才送到医院。 这事裴氏高层都看到了,当是江雁声也在场。 裴氏封锁了消息,不准走漏任何风声,包括裴歌。 但在西雅图的清晨,裴歌接到来自江雁声的越洋电话。 她慢下步子走着,问他:“你有什么事?” 他略微一顿,方才启唇:“裴董病危,裴小姐不回来看看吗?” 短短一句话,对裴歌来讲,如同晴天霹雳。 她顾不上说话,微信里收到一张他发过来的照片,裴其华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鼻子里插着管子,脸上毫无血色。 好像突然之间,有片天塌下来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 第105章 都怪裴小姐成长得太慢了 回临川那天,是江雁声来机场接的她。 飞机落地是晚上十点。 她这次回来,除了江雁声没有旁人知道,走的也是匆匆忙忙,甚至都没来得及跟grace告个别。 不过这两年她在那边几乎独来独往,没有交什么朋友,突然走了也没什么。 她这次回来只带了重要的证件,拉着箱子从里面出来,几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里的男人。 风格跟从前没有任何变化,照旧喜欢穿黑色衬衫和同色的西裤,单手揣在裤袋里,在往来的人群中长身玉立,十分显眼。 比起两年前,他好似更“冷”了些,往常还能依稀从他身上看出来丝丝痞气,而现在只余下深沉和不动声色。 而对于江雁声来说,裴歌又何尝不是人群中那抓他眼睛的那个。 他比她还要先发现对方。 薄唇淡漠地抿着,被西装裤包裹得紧实的修长双腿迈开朝她大步走来,举手投足尽显倨傲,偏偏又带着沉稳。 直到他走到她跟前,裴歌想起一路上自己的心潮澎湃,这会儿已经回来,情绪有些绷不住,她哽咽着问他:“我爸怎么样了?” 江雁声看着她担忧的脸,随即低头去拿她的行李,说:“还在医院。” 她问:“脱离危险了吗?” 男人略微一顿,道:“不确定。” 其实裴其华已经没有大碍了,但他偏说自己不知道,让裴歌悬了一路的心依旧落不下来。 “我不是让你守着他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她盯着他。 江雁声黑眸望着她,空闲的那只手伸出来去拉她的手腕,说:“医生比我专业可靠,董事长自然有他们守着,再说董事长出事,裴氏上下人心惶惶,你那些叔伯个个似豺如虎,我受他重托这几天一直在应付公司的事。” 他的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还得坐扶梯下去。 裴歌被他拉着,都没注意到自己此刻正被他拉着。 她还是生气,提高音调:“公司有我爸重要吗?!” 他一顿,回头睨她一眼,语气有些重,道:“但偏偏裴董就是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你说呢?” 她闭了闭眼,反应过来,一把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大步朝扶梯走去。 等他追上她,江雁声淡淡地看了一眼她冷艳的侧脸,慢慢启唇:“归根到底,董事长还不都是为了你。” 他这句话正是说到痛点上了。 裴歌攥着手心,抿紧唇,难受得想哭。 旁边传来男人没什么波澜的嗓音:“怪只怪,裴小姐你成长得太慢了。” 黑色奥迪在暗夜里奔驰着。 窗外风景呼呼掠过,六月初的临川早就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但夜晚的风是凉的。 裴歌再后座催促着前座开车的他:“麻烦你,还能再快点吗?” 麻烦你…… 江雁声眸色暗了半个度,唇角微微压了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更加用力了些。 她的确变了,从前跋扈嚣张性子收敛了不少,现在纵使心里再如何着急,面对他时也能说一句麻烦你。 但他根本就不为所动,说:“已经很快了,你现在着急也没用,到医院也还要半个小时,睡一觉吧。” 但裴歌怎么睡得着。 她不说话,闭着眼睛看着窗外,整个人有些阴鸷。 好不容易捱到了医院,她匆匆开门下车,没走几步就被追上来的江雁声扯住手臂。 “干什么?” 略粗糙的手指磨着她光滑的皮肤,他说:“董事长生病这事,对内对外都瞒得很紧,他上次住院就嘱咐我们不要告诉你,我出于好心才告诉你,希望裴小姐不要将我捅出来。” 好多句话进入她耳膜,裴歌脑子白了一阵,咬牙问:“上次住院?我爸之前还住过院吗?” 江雁声挑挑眉,似是有些懊恼,浓黑的眉皱起,随即才道:“药厂出事的那段时间,当时你在准备毕业相关的事宜。” 裴其华在下午已经转入了高级病房,药效过了,大概要明天才能苏醒。 拖了这么久,终于做了场手术,这次医生给他的身体里植入了某些给心脏减压的东西。 这回手术很成功,若后续没有什么排异等不适的现象,往后好好地将养着。 不再超负荷工作,他的心脏起码还可以平安撑个三五年。 管家秦叔守着裴其华,寂静的午夜,vip区域安静得不行。 鉴于裴其华身份特殊,绝对不能走漏任何一点消息,否则对裴氏来讲将是重创。 这一栋从这一层算起,上下两层都被包了下来,楼梯口和电梯门口有保镖二十四小时守着,安保严密得连一只苍蝇都很难飞得进来。 裴歌跟着江雁声一路来到了病房门口,她真的有点讨厌医院了,可面对着满墙的黑白色,又只能无能为力。 上下两层都没住其他人,夜里有一点声音都很明显。 秦叔小心翼翼的打开病房门朝外头看,恰巧见到朝这边走来的江雁声和裴歌。 乍一眼,秦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等确定那是裴歌,心里五味陈杂。 “秦叔,我回来了。”裴歌一见到秦叔情绪就有点绷不住了,她看着身后紧闭的病房门,小声哽咽道:“我爸在里面吗?他怎么样?” 一开始裴歌意识到这里是病房区域她就稍微在心里松了口气。 秦叔说:“你爸刚做完手术,手术很成功,这两天的观察期度过了就没有大碍了……”说到这里,秦叔顿了顿,他看着裴歌:“歌儿啊,你回来了挺好,你爸念着你呢。” 她鼻头一酸,热泪涌上眼眶。 抬手按了按眼角,她问:“我想进去看看他,可以吗?” 裴歌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去了。 走廊上还剩下江雁声。 他站在一旁,身形挺拔,垂着眸,眼神不知道落到何处。 秦叔看了他两眼,放压低声音小声开口:“是你通知她的吧?” 江雁声越过秦叔,视线从门上那小小的玻璃窗上掠过,跟着秦叔往旁边一排休息椅走去。 他点头:“抱歉,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件事不通知她,往后她知道了,肯定也会自责悔恨,”他沉默几秒,又说:“就像现在,她晚回来了一些都足够让她难过了。” 秦叔点点头。 两人在那排蓝色的休息椅上坐下,江雁声就坐在秦叔旁边。 秦叔说:“其实我跟你是一样的想法,歌儿如今长大了,有些事情也到了该接受的时候了。” 停了停,秦叔又忽地幽幽地叹了口气:“只是有了这一茬,她怕是再也不想离开临川了。” 江雁声低头,敛住眸中的神色,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秦叔忽地转头看着他,问:“歌儿曾经喜欢过你,那时候你们来闹得有些不愉快,这两年我看你身边也没人,一直洁身自好,你对大小姐还有什么想法吗?” 走廊太安静了。 以至于江雁声的声音格外清晰,他盯着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瓷砖,沉沉地落下四个字:“不敢高攀。” “裴家祖上也不是时代簪缨,所以门当户对其实不是那么重要,比起你背后的东西,你们董事长更看重个人的能力……” 秦叔笑笑,“这次他病危,倒是让不少人露出了那不安分的脚,裴家人丁单薄,而如今歌儿又太小,挑不起大梁,裴氏是块肥美的大蛋糕,人人都想趁乱分一块,甚至有些人狼子野心,还想着独占。” 江雁声在心里默了默,放才开口:“如今董事长手术很成功,想来那些跳脚的人也不敢怎样。” “话虽如此,还是内忧外患罢了。先生这次纵然恢复了,也没那个心力事事亲为,这偌大的裴氏还是需要有一个他足够信任的人站出来才行……” 秦叔看了他一眼,道:“这个人多半得从歌儿未来的夫婿里挑,你若有心,可以试试。” 江雁声眯了眯眸,温声说:“秦叔您太看得起我了。” 后者摇摇头,叹道:“希望我不会看走眼。” 时间不早了,秦叔已经有了倦意,站起身时打了个呵欠,朝着病房走去:“我去叫歌儿出来,她坐了一天飞机,你送她好好回去休息一下,明儿再过来吧。” 裴歌从病房里出来,见他斜倚着对面的墙壁,曲折一条腿,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抬眸朝她看来,但裴歌压根没看他,转身就朝电梯的方向走。 江雁声拧眉跟了上去,但始终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 女人身形纤细,脊背挺得笔直,脚下步子不紧不慢,看起来和平常无异,但他听到那间断的抽气声。 电梯里,他侧头看着她,问:“哭过了吗?” 裴歌并不理他。 没过一会儿,他从裤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擦擦吧。” 看着眼前这方暗灰色条纹手帕,她愣了几秒,又从上至下地看了他一遍,最后别开脸,那方帕子她还是没接。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移,如今的江雁声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破败贫穷的样子了。 他将自己包装得越来越好,从气质到内里,已经成功地跻身上流。 还上过著名的财经杂志,有谁知道三年前他还是众人调侃嘲讽又眼酸的对象。 意识到这点,裴歌觉得人果然没有往后倒退的,就连如今的她不也跟从前很不一样了么。 她不接那手帕,江雁声就又递过来一寸。 最后她伸手接过,却毫不犹豫地用来擤鼻涕,走出电梯,见他看着自己,裴歌才恍然:“抱歉,改天赔你一块新的。” 然后没等他开口裴歌就转身走了。 没走几步,她将这方擤过鼻涕的手帕扔进了垃圾桶。 江雁声眯眸盯着她的背影,扯了扯唇。 大半夜的外头不好叫车,裴歌拿出手机准备预约网约车。 他已经将车开了过来,停到她面前,摇下车窗,从里头探出半个头看着她:“上车。” 裴歌望着他半明半暗的五官,上弦月清冷的光洒在他菲薄的唇上,她淡淡地别开脸。 “我和你不顺路。”说着她看了眼后面:“麻烦把后备箱打开下,我拿行李。” 他眉头轻拧,道:“我送你。” 裴歌没扭捏,走到后座,伸手啦车门时听他说:“裴歌,我没有给人当两次司机的想法。” 懒得跟他扯,她愣怔半秒转而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她其实已经有些困倦,一路上提心吊胆,那种紧张的情绪直到确认她爸平安之后才彻底松懈下去,这会儿倦意便铺天盖地朝她袭来。 本来不打算哭的,但在病房,她看着她爸躺在床上,老态的脸上带着皱纹和岁月的痕迹,插着呼吸管,呼吸很轻,心里构筑起来的世界就有些坍塌了。 她恨自己的天真和无知,这种有迹可循的病,却硬生生被她给忽视了。 裴歌有些怨自己,从前裴其华将她保护得太好,人前人后她都是高高在上、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其实本质上,她也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吸血鬼、菟丝花。 她倚靠的是裴其华,吸得也是裴其华的血。 现在想努力做些什么去补偿,但好像一切都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二十二岁的年纪,她没能为裴其华分担压力,不能管理公司,也缺乏经验缺乏深度。 顶着裴家大小姐这张皮,其实内里已经在开始腐烂了。 但她向来不是个消极的人,人只要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那么就还不晚。 她相信自己,也相信裴其华可以撑到她真正的独当一面的时候。 思绪乱做许多团,它们在她脑子里碰撞着。 但徐徐吹进来的夜风很凉爽,它们钻了空子,控制了她的情绪,让她在这种环境下陷入沉睡。 裴歌睡着以后,江雁声就将车速给放慢了。 此刻,离裴家还有不短的距离。 夜里车子很少,前面路口本应该直走,他却往右转了。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大门,一路到地下停车场,她都没醒。 车子熄了火,四周一片安静,寂静得什么声音都没有。 所以当宁静的空间里突然有短促的车喇叭声响起都让江雁声皱起了眉,他转头去看她,发现裴歌已经换了姿势,脑袋朝着他这个方向歪着,呼吸浅浅,睡得正熟。 推门下车时他就已经在脑子里设想好了所有的结果。 譬如,他将她带回自己家里,她气急败坏之下可能会扇他一巴掌,然后闹着要走,那他可以解释说时间太晚了,离裴家太远,而他的房子在这里正好顺路。 又或者,她又可能会一眼不发,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但江雁声没想到,除了抱她下车时她眉头皱了几下外,她根本连人都没醒。 有人帮他按了电梯,她在他怀中睡着了,脸靠着里侧,江雁声低头肆无忌惮地盯着她,她眼底的青灰重得吓人。 怕是从他给她打那通电话开始到现在,她就没睡过觉吧。 直到将她放到床上,室内光线很暗,另一侧床头亮着一盏壁灯。 江雁声坐在床头望着她,脸上淡漠,但眸底情绪很浓。 那张脸、性格包括她整个人都吸引着他,人终究是人,不是神。 人有七情六欲,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控制不住心。 他知道自己心底住着一个魔鬼。 她反反复复在他的人生里出现,诱着他,想过要逃、要躲,但真的决定抽身时,已经晚了。 既然逃不掉,心里又不甘,有了叶轻臣那一茬,就更加不想她再跟旁人一起。 那索性就把这个时间战线再拉的长一些,在他心底的魔鬼被彻底放出来之前,也让他做一回自己。 …… 裴歌醒来是第二天中午。 侧头,窗外的风景有些熟悉,但绝对不是裴家。 坐起身的瞬间,她看到了墙上的写真照。 那是两年多以前,乖张肆意、我行我素的她。 如今看着,只觉得有些讽刺。 但她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她当初喜欢他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也是真的,她爱的纯粹热烈,这没什么好让人羞耻的。 只是如今这画再挂到这里便显得有些不合适了。 翻身起床,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物,有些皱,但无伤大雅,他并未对她做什么。 房子里很安静,很空,不知道江雁声在不在家,不过她也不在乎。 裴歌从餐厅搬了一把椅子进来,站到椅子上去伸手将画取下来。 这个尺寸的照片很重,覆的是玻璃,她没拿稳,画框从手上滑落,砸到地上去。 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那玻璃已经碎了一地,甚至有碎玻璃划过她的皮肤,她的脚背上出现一两道血痕。 她无奈地盯着地上的狼藉,有些无奈。 还未有反应,有人很快冲进来,“怎么了?” 江雁声望着她赤脚站在椅子上,那双眼睛沉静透亮,却有丝丝的无措。 但裴歌很淡定,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虽然避开了有碎玻璃的地方,但还是看的江雁声一阵心惊胆战。 她说:“想必当初这东西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困扰,这两年的时间里你也忘了将它取下来,我今天帮你将它拿下来,不用谢我。” 他盯着地上狼藉的写真照,碎玻璃凌乱地铺在上头,衬得她那张绝美的脸都有些扭曲。 江雁声走过去,漆黑的眸盯着她,表情漠漠,他跟她说:“当初这东西你既然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麻烦裴小姐务必找时间将它回归原位。” 第106章 “现在已经习惯了”他打断她 她有些懵,看了眼地上的狼藉,抿了下唇:“我记得你当初很抗拒的,那时候还要找块布遮起来……” “现在已经习惯了。”他打断她。 裴歌懒得去想这其中是否会有什么深意,她垂眸,盯着白皙的脚背上冒出来的血珠,道:“这照片已经毁了,那就麻烦你重塑一下习惯吧。” 她想起他书房里还挂着她的照片,裴歌想也没想就抬脚:“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那就干脆一点,我记得你书房里还有,就趁这个机会一起拿去扔了。” 但她人还没跨出一步,他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裴歌有些来不及反应,拧眉不悦地看着他,江雁声踩着脚底咔嚓的声音往外头走,落下几个字:“地上都是碎片,你不想要脚了是不是?” 地上散着锋利的碎玻璃,裴歌当然没这么傻要光着脚去踩,她落脚的地儿明明是块干净的地方。 但他要小题大做裴歌是真的没懂是什么意思。 他将她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又从拉开电视柜底下的抽屉,从里面挑挑拣拣拿了两张创可贴出来,还有消毒棉。 朝她走来时,裴歌吞了吞喉咙,将脚往后缩了缩。 他将东西放在矮几上,蹲下身去,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纤细的脚踝,拧着眉毛,低头观察着。 看了十来秒钟,他才拆了消毒棉替她擦脚背上的伤口。 她垂眸望着,觉得有些嘲讽,想撤出来,但他捏得紧。 裴歌说:“江雁声,我现在有些看不懂你的操作,其实我也没那么娇贵,在西雅图的时候,没少受伤流血。” 闻言,他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眸中似是不信。 她道:“当然,我不过就是磕破个膝盖、切到手指而已,跟你身上的伤没得比。” “裴小姐如今长进了。”他不咸不淡、阴阳怪气地道。 裴歌看见他将手上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又不紧不慢地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她脚背的伤口上。 直到她两只脚背都出现了一个补丁,裴歌见他拿着湿巾在擦手,她嘲道:“你要再贴的晚一点,那伤口都要痊愈了。” 他起身,并不理会她的嘲讽,淡淡道:“你先坐会儿。” 他拿了清扫工具去了卧室。 裴歌坐在沙发里,心情并未放松下来,眉间笼罩住淡淡的愁绪。 等了好久,卧室里传来他清扫玻璃的声音。 裴歌赤脚下地,准备去浴室洗个脸,等会儿直接去医院看她爸。 …… 四周寂静无声。 江雁声从那堆玻璃里将她的写真照拿出来,如她所说,有些毁了。 画上的人,心口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被碎玻璃划的。 他盯了一会儿,将它放到一旁,开始清扫。 裴歌洗漱完出来,整个人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她已经换好了鞋,拿着包站在门口。 江雁声看了她一眼,“做什么去?” 她说:“我没找到我的行李箱,是不是还在你车里?麻烦你跟我下去取一下。” “中午了,你还没吃饭。”婉转的拒绝意味。 她皱着眉:“我不饿。” 江雁声惯会拿她爸来压她,说:“一看裴小姐就没休息好,脸色很白,整个人也憔悴,要是让裴董看到你这个样子,想必他不会太高兴。”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也不利于他的病情恢复。” 而裴歌往前走了一步,表情有些欣喜:“我爸醒了吗?” 江雁声点点头:“醒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抱怨着。 “你早上还在睡。” 现在也没时间计较这个,她转身就要开门,手指握着门把手,又侧头过来跟他说:“那行李我改天再来拿吧,或者你要去医院的话就帮我送过去就行。” 顿了顿,她道:“那些照片就麻烦你自己扔了吧。” 她关上门走了。 江雁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瞳眸幽深,眉挑了挑。 听到裴其华已经醒了,裴歌是一刻也停留不了,到了楼下准备打车时她才发现自己手机没电。 从上飞机到现在,就不曾给手机蓄过电。 站在路边一连拦了好几辆出租都没停,这个点正是转场交接的时间,这个地方多数车子都不会载人。 最后还是江雁声开车出来停在她面前。 裴歌站在浓烈的阳光下,皮肤白的发光,手掌虚抬起护着眼睛,盯着车里的他。 过了会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裴歌说:“我手机没电了,你送我一程。” 江雁声视线从她脸上掠过,说:“安全带。” “好,马上。”她忙系上安全带。 第107章 “又是谁穿那不堪入目的衣服爬上我的……” 走出电梯,裴歌迈着急促的步子朝病房走去,今天病房门口还站在两个保镖,见到她来,两人自动往旁边一站。 裴歌朝那扇透明玻璃里看去,然后才开门进去。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很浓郁的药水味,还有机器的声音嘀嘀的叫着。 她看到一旁被关掉心电仪,心里松了一口气。 应该刚刚被医生检查过,裴其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上照旧戴着氧气罩,他每呼吸一下上头就出现一层白雾。 裴歌紧紧盯着床上的人,放轻了自己的脚步。 走到一半时,裴其华睁开眼睛,侧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霎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他浑浊的眸差点没找到焦距,随后看清是她,眼里露出惊讶的神情,接着眼角逐渐出现皱纹,从眼尾到四周一圈圈地漾开。 裴其华望着她,笑着。 可眼泪却那一瞬间涌上她的眼眶,她走过去,扑在床前,握着裴其华的手,滚烫的热泪吧嗒吧嗒地砸到他手上:“爸……” 她脸贴着床铺,眼泪像溃堤的河水。 “是我不孝,您生那么大一场病我都不知道……” 裴其华看着她,心里感慨万分,老态的眼底还是闪着丝泪光,那只燥热的大掌慢慢地抬起来放在她的后脑。 而后轻轻地安抚着,一下一下,带着无尽的包容意味。 裴歌忍着抽泣,她看着他,坚定地说:“爸,我不出国了,就回临大继续读书,我要守着你。” 裴其华自己抬手摘了氧气罩,叹了口气:“歌儿,我没事。” “说什么也不出国了,您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她低下头,又有透明的眼泪砸下来:“我就只剩下您了,爸,您可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否则我也不要活了。” “傻姑娘,你胡说什么呢。”他看着她,训斥。 裴歌吸吸鼻子,她往挪了挪椅子,靠着他,“这世上,我只有您一个亲人了,您不能丢下我,”她又看了他一眼:“以后就算是芝麻大点儿的事情也不准瞒着我。” “好好好,我和你,我们都会长命百岁的。”裴其华缓缓呼出一口气,笑着。 这场景倒是难得温馨,江雁声隔着远远的距离都能感受的到。 裴歌破涕为笑,她跟裴其华说:“爸,我真希望您能有个私生子什么的。” “又开始胡说了。” “那样您至少不用这么辛苦。” 裴其华笑笑:“我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您才是胡说……”明明就很辛苦。 没等裴其华开口,裴歌忽地抬头坚定地看着他:“爸,只要您不丢下我,我一定会把裴家把裴氏给守住的。” 门口响起浅浅的敲门声,裴歌转头看去,是江雁声站在门口。 她掖了掖裴其华的被子,说:“爸,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 病房门被她打开,江雁声站在门口,他低头望着她:“给你买了饭,先吃点东西吧。” 早就已经过了中午,她望着他手上属于食香居招牌的袋子,倒是真的觉得有些饿了。 但裴歌却说:“我的行李箱还在你车里放着吧?你帮我把它拎上来吧。” 再见面,她真是迫不及待要跟他撇开一切,一个行李箱,三翻四次的提起。 可她也不想想,有些痕迹是永远都断不了的。 江雁声看着她,过了两秒,他勾了勾唇角:“裴歌,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 “什么?”她问。 他撑着门,她穿着平底鞋,江雁声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说:“因为曾经我们闹过不愉快,所以如今再见也还是怕,是不是?可你别忘了,是谁拍那种不堪入目的东西挂在我的卧室里,又是谁穿那不堪入目的衣服爬上我的……” “你住口!”她抬起手掌捂住他的嘴唇。 男人眉目间神色舒展,他道:“你好好把午饭吃了,等会儿我就好好送你回去,一天一夜没洗澡了,不觉得身上臭了么?还是说,出国两年,裴小姐身上那些小脾气和坏毛病都改掉了?” 她不想再听,也不想和他扯,从他手上拿过饭盒,关上门。 折回来坐下,裴其华精神不如刚才的好了,他看着她手上的盒子:“还没吃饭吗?” 裴歌知道瞒不过他的眼睛,跟着也就点点头:“还没。” 第108章 至于她要怎么去平衡,江雁声心里没底。 于是裴其华开始赶人,说:“先出去吃饭,我有些乏了,吃完饭再回去好好睡一觉,下午你莫姨要过来,你不用担心爸爸。” 她不想走,但也知道裴其华刚苏醒不久,身体肯定很虚弱,抵抗力也低。 其实这种情况是不太合适旁人太频繁的探视的。 裴歌又拎着饭盒走了出去。 江雁声还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他手指动了动,朝她走来。 这地方他比她熟,他带她去了隔壁的隔壁,这里不是病房,而是一个类似专门会客的地方。 专门供那些来探病的人休息。 他将饭菜一一给她拿出来,摆好,最后将筷子递到她手上。 裴歌低头望着,没立马接。 她黑白分明的眸看着他:“这两天,你对我,凡事事无巨细,是我爸要求的么?” 江雁声大概知道她要在用餐前好好跟他“谈一谈”,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他说:“两年前,董事长没能阻止我们分开,现如今,你觉得,如果我不愿意,他能让我妥协么?” 裴歌垂眸,嗓音冷漠:“你是个性格古怪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借此‘拜托’你一些什么。” 江雁声再度拣起筷子递给她:“并没有,现在可以吃饭了。” 她接过筷子,夹了点白米饭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见她有些出神,只吃白饭,不吃菜,江雁声拆了一双新的筷子夹了些可口的菜放进她碗里。 裴歌愣住,头也没抬,唇角微微勾起,嗤道:“你们男人,果真是贱。” 江雁声手一顿,瞳眸黯淡了好几个度,眼皮盖着眸底层层浓厚的阴翳。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的盘子里,就当没听到她的话一样。 直到他放下筷子,重新抬头望着她,说:“裴歌,需要我跟你分析你们现在的处境吗?” 她头也不抬,又吃了一口白饭。 男人见状眉头拧了下,继续道:“董事长病重,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裴氏股东个个心怀鬼胎,就只等着一个机会。” “我爸身体好着呢。”她忽地说:“那么大个裴氏,现在还没人能毫发无伤地吞下,江雁声,你少在我跟前贩卖焦虑。” “我只是提醒你。”他嗤道。 裴歌放下筷子,拿过一旁的纸巾擦嘴,“你放心,我会努力成长,争取早日独当一面。” 等她吃完饭返回病房,裴其华已经睡下了,她也就只在外面看着。 江雁声下午回公司之前送她回家。 路上裴歌异常沉默,挨着车门,缩在座椅里,就一直偏头看着窗外。 他为了让她换个姿势,故意将车窗升起来。 可她连头也没回,只伸手又将窗户给按了下去。 她心里其实有些乱,还在想江雁声说的话。 他的话虽然难听,但其实没说错,她爸如今的情况,就算身体好了回到公司也是力不从心。 裴家、裴氏就算再重要,在她心里也没有裴其华重要。 要是她不能站出来,那整个裴氏很快就被瓜分掉,这种场面,只一想想裴歌就觉得毛骨悚然。 可是该怎么办呢? 找个听话的傀儡来主持大局么?没有这样的人选。 也从来就没有又有能力又听话还不会反噬的傀儡。 她忽地想到两年前裴其华其实就不停地旁敲侧击,在她的终身大事上屡屡试探。 但因着她当时性子嚣张跋扈,他又纵容她,有些想法纵使在心里溜过千百遍,也终究没跟她说。 他甚至连自己的身体情况都瞒着她。 裴歌闭上眼睛,原来人懂事了,快乐也就少了。 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她现在没有能力接管局面,但不代表几年后不能,只要找个人,把这几年的日子捱过去…… 她睁开眸,转头看了江雁声一眼。 后者眼皮动了动,安静地等红绿灯。 城市是一个巨大的棋盘,人人都是棋子,人人都在算计。 …… 深夜十点。 江雁声推开1912某个包间的门。 里面光线黑暗,他一面迈步走进去,一面抬手解了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 这个包间视野极好,有一整面弧形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临川的夜景。 里面不需要点什么灯,外头的花花世界就足够亮了。 江雁声走到沙发区,抬腿推开杜颂横垣在路中间的小腿,杜颂叫了一声。 他给江雁声递了一支烟,后者伸手薅过矮几上的打火器点燃,青白的烟雾从他唇边袅袅升起,散了又聚。 “这一周都没怎么见你的影子,那裴其华身体不是好很多了么?裴氏还这么忙?”杜颂问。 “他这一病,那帮人就纷纷露了马脚,”他取下唇间的烟,将它揿灭在透明的烟灰缸里,说:“我受董事长的提点,这种时候,得好好帮他守着着裴氏。” 杜颂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江雁声倒了一杯:“是啊,这块蛋糕现在你我可吃不下,这种关头出事,就得被那帮衣冠禽兽的孙子瓜分了去。” 杜颂抿了一口,摇摇头:“所以,它还得撑几年才行。” 但很快,杜颂画风一转:“不过,这几天你可不常在公司里,干什么去了?” 江雁声将一整杯酒喝下,眉眼淡漠:“裴歌回来了。” 裴……歌? 杜颂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是那个裴大小姐。 他点点头:“自己老爸做手术,身为女儿,她是该回来。” 但杜颂又嘲道:“但她回来也没用,温室里娇养的小花而已,能见过什么腥风血雨的场面。” 江雁声闭上眼睛,裴歌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她最近太乖了。 温哥华某大学的通知书寄到了临川,是他去裴家找她时,偶然在垃圾桶里发现的。 最近,她除了每天去看裴其华,剩下的时间就是看书,然后还会再挤出一些时间出来准备两个多月后在临大的研究生生活。 江雁声知道,裴歌早就坚定了不会出国的决心,这也是他想看到的。 留在临川裴歌有两条路选,一是进公司,用年轻去撞得头破血流,为裴氏寻找一条出路。 二是她继续深造,养精蓄锐,厚积薄发。 但老天不一定会给她的第二个选择留下足够多的时间,她深造这几年,裴氏可能很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相信,这点裴歌肯定想到了。 至于她要怎么去平衡,江雁声心里没底。 第109章 “江总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裴其华的身体最近都在慢慢的恢复中,养了个多月,终于可以偶尔下下床了。 这一个月,所有知情人过来探视都被裴歌给拦了。 她爸需要静养,每天和她聊天的时间都有限,自然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应付其他人。 更何况,裴歌很清楚,那些打着探视的幌子过来的人,往往其实都没安什么好心。 他住的这间病房很大,还有个露天的阳台,摆了遮阳伞,底下布置着柔软的椅子,可供人聊天喝茶。 裴歌今日扶着裴其华在小阳台上走了一圈,上午的太阳温度正好,光芒热烈但温度适宜。 他看到桌上堆着她的书,各种试卷、杂志凌乱地堆在一起,裴其华看得有些出神。 裴歌见他停住,以为他是累了,便问:“爸,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还是累了?医生嘱咐您每天走动的时间不要超二十分钟,这都十分钟了,我扶您进去。” 听她声音一阵焦急,裴其华连忙握着她的手,说:“没有,我不累,再走一走。” 裴其华忽地叹了一口气,他问她:“最近是不是很辛苦?”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她摇摇头。 末了,又补充了句:“我现在只希望您每天能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他笑笑,连说:“好好好。” “入学手续办的怎么样了?”裴其华问她。 裴歌扶着他往屋子里走,随即说:“递过去审核的资料都很顺利,手续已经办的差不多了,”顿了顿,裴歌说:“不过到时候您的身体要是恢复得不理想,我就延迟入学,在家照顾您。” 她这个话裴其华完全不同意,他说:“那可不行,家里人多,还有你莫姨,等开学了你就去好好读书。” “好。”她不再和裴其华纠结。 裴歌刚扶着裴其华躺下,敲门声就响起来。 她去开门,来的是裴其华的秘书陈琦。 走廊上,陈琦望着裴歌:“裴小姐,我有重要的事情找董事长。” 裴歌目光淡淡地从陈琦怀里抱着的文件上掠过,凌厉的目光落在离她最近的一个保镖身上,喝道:“你们是怎么当保镖的?不是说了不见客?” “是我强闯进来的,跟他们无关,”陈琦打断裴歌,她满脸着急,说:“实在是事情紧急,能不能麻烦你让我进去见一见董事长?” 她看着陈琦,说:“我爸最近都需要静养,暂时不适宜会客,包括工作上的事。” “但我今天非要见董事长……” “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裴歌看着她。 陈琦看着她,虽满脸焦急,但是欲言又止。 裴歌不想跟她浪费时间,她当着陈琦的面打了个电话出去,然后态度狠绝地将放陈琦进来的保镖给开除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最后还是裴其华让陈琦进来,裴歌才放人。 病房里。 裴其华知道陈秘书是个有分寸的人,不是十万火急的情况她不会过来,当下也是先安慰她说:“她性子被我惯坏了,不过她也是关心我,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陈琦哪里能跟裴歌生气,她忙说没放在心上,连问候裴其华两句的时间都没有。 她将怀中的文件摊开放到裴其华的面前,裴其华盯着上面的内容眉头皱得很紧,随即道:“这是?” “董事长,这是董事会几位大股东的联合署名,这段时间公司没您坐镇,董事会正要准备投票决议重新……”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清晰明了了。 而这话恰好被进来的裴歌听到,她走过去坐到裴其华身边,将那份文件拿起来低头看着。 裴歌眉头一皱,转头看着他:“爸……” 裴其华看着她担忧的样子轻轻一笑,拍拍她的手背,又将文件合起来递给陈琦,说:“我离开这么久,也没安排个人接洽后续,他们走的都是正常流程,别担心。” “您不是安排了江雁声……” 陈琦在一旁咳了一下,解释说:“江总毕竟名不正言不顺……”顿了顿,陈琦又说:“董事长,这份文件上周就签字了,当时没告诉您,今天徐总要召集所有的股东开会决议……” “这次会议他们还不能怎样……咳咳……” 没说两句,裴其华就咳起来,脸色有些白。 裴歌害怕了,她忙扶着他往病床走,一边对陈琦说:“快去叫医生。” 陈琦也吓到了,连忙跑出去。 第110章 所有人都侧头看着从主位上站起来的她,包括江雁声 裴歌将他扶到床上躺下,裴其华顺过气来了,安慰她:“我没事,不用担心。” 医生来的很快,连忙给他检查了一遍身体,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才离开。 陈琦站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她本来还觉得裴歌故意当着她的面开除那个保镖是在杀鸡儆猴。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顿时对裴歌这个人就改观了起来。 她看着跟裴其华说话的裴歌,思绪竟开始有些乱了。 两年时间不见,印象中不可一世的裴家大小姐,开始慢慢地有了裴其华当初杀伐果敢的影子了。 裴其华的身体是很重要,但公司的事照旧十万火急。 陈琦还在等裴其华给个结果,他本人肯定是参加不了那个会,是裴歌站出来,她说:“我跟你去公司一趟。” 那些人她肯定应付不来,裴其华当即拒绝。 裴歌却说:“爸,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 她最近恶补了不少的专业知识,虽没有实战经验,但气势上如果能给自己加成一些那她也算赢了。 会议是在下午,裴歌连午饭都没吃。 后来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各个方面都是。 她这情况本就属于赶鸭子上架,没有经验根本就hold不住场面。 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碰撞,后者完胜前者。 偌大的圆桌会议室,她到时,两边都坐满了人。 陈琦在路上就跟她说了一些情况,虽然裴其华不在,但她在这里,也会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她不紧张,她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只是看着某几张嘴脸觉得很愤怒,有些人没有把她当一回事,视若无人。 他们的激烈争论在裴歌“啪”地一下拍桌子的声音中结束。 所有人都侧头看着从主位上站起来的她,包括江雁声。 他从头到尾没说话,也没跟任何人交头接耳,静静地坐在那儿,稳如泰山,但更像一个旁观者。 是,他本来就只是个旁观者,买了点点裴氏的股份,若不是裴其华,他现在还完全不够格出现在这里。 所以当她被人漠视、轻视甚至是言语辱骂的时候,他也只是看着。 裴歌冷脸扫过这些人的嘴脸,手心因为用力导致有些麻疼,她收拢五指,攥成一个拳头杵在桌面,冷冷地开口:“各位,我爸还没死呢!” “不瞒你们说,我来不是要得到什么,我只是想你们清楚一点,他最近身体情况恢复得很好,回来坐镇是迟早的事,裴氏目前还没垮呢,你们一个个的为了私欲就想毁了它么?!” 声音是足的,只是差了点气势。 在座的都是上了些年纪的老油条,还有些是公司的元老,她话说的再难听、再狠众人也没有忽略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那就是此刻坐在主位上的裴歌,她只有二十二岁。 刚才闹得最凶的人闻言笑了,裴歌朝他看去,后者道:“小丫头年纪不大,到挺会搬弄是非、颠倒黑白,你以为今天开这会是因为我们的私欲?你未免说的太难听。” 有人跟着就接道:“董事长因病不能坐镇公司,只怕也是快到退休的年纪,公司已经旷了这么久,就一个毛头小子上蹿下跳,怎么服众?” “再者,偌大的公司,能者众多,裴董退居幕后,我们也只是走流程重新择一个出来,裴氏的长远发展还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里指点江山!” 裴歌被他说的眼皮轻颤,暗戳戳地咬着牙,抿紧唇,攥着掌心,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 众人都看着她,就算有些没站在她的对立面,但也无人站出来帮她。 都是些长在空气中没有脊梁骨的草罢了,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她闭了闭眼,冷笑一声,她看着那人,嗓音掷地有声:“您人老眼花心糊没事,但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大家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视线扫了一圈,她又道:“我今天就是代表着我爸,顺便替他好好看看你们当中某些人的嘴脸,过段日子他回来了,正好可以肃清肃清!” 偌大的会议室里十分安静。 大家都各怀心思,只是终究少了些刺耳的声音。 裴歌深深呼吸一口,坐下时才深觉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 江雁声抬头朝她看去,眉头慢慢地皱起。 他跟一旁的陈琦说:“陈秘书,麻烦你出去替裴小姐泡杯安神的茶吧。” 第111章 “你都敢那样对她,我怎么不敢这样对你?” 陈琦依言去了,等端了茶放到裴歌面前,陈琦回到江雁声身边。 她想起方才这里面的剑拔弩张,小声跟江雁声说:“从前是我轻看她了,只道她是大小姐性子嚣张跋扈,没想到今天这一套用在这里,还是起了不少作用,她也挺不容易的。” 对比起来,她当初二十二岁的时候才刚毕业,还在四处碰壁找工作,连裴歌都赶不上。 本以为刚刚的场面就是极限了,结果后来还发生了更加不可控制的情况。 一度导致现场有些失控。 起因是裴歌对一个元老级别的股东放了狠话:“裴氏花钱养你们这么多年,任由你们当个蛀虫,如今还想把裴氏给蛀烂是不是?!” 这股东和她挨得最近,听到这话当即脸上就过不去,面子也挂不住了。 他站起来端起手边的茶杯就朝裴歌泼过去,气急败坏地指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年这公司起来的时候还没你呢,你爸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哪里来的资格?” 茶是秘书们换的第二波了,刚泡进来不久,那温度十分灼人。 裴歌半张脸都被泼了水,剩下泼在她脖子上,褐色的茶水浸湿她的衣服,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流。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纱质感衬衫,布料被水打湿,隐隐透出她里面浅色的内衣轮廓,而胸前和衣领都堆着茶叶,看起来十分狼狈。 可裴歌攥着手,被泼了水,只闭了下眼睛,连头没低一下。 偏偏她指着他又说:“我爸那不是不敢,是对你的尊重,但我不需要,蛀虫早就该被清理出去——” “你——”这人又火了,气得吹胡子瞪眼,某个瞬间气不过了,抓着方才的空瓷杯就要朝裴歌扔过去。 然而他还没有动作,下一秒,一杯滚烫的热茶水泼在了他的脸上。 这人气极,抬手扒开脸上的茶叶,瞪着站在对面那个身高逼近一米九的年轻男子,因为被茶水烫得有些痛,加上又极度愤怒,五官显得十分扭曲。 他颤抖着食指指着江雁声,“你个毛头小子,你也敢!你给我等着……” 江雁声扯了扯嘴角,冷声道:“你都敢那样对她,我怎么不敢这样对你?” 说罢,他将方才泼了茶水的空茶杯掷在桌上,陶瓷制的浅口杯顿时碎了,四分五裂,碎片弹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或惊讶或愤怒地看着他。 偏偏当事人曲起手指扣了两下桌面,轻描淡写地落下几个字:“散会吧。” 他刚才做出来的事根本是在座的任何一个人都干不出来的。 但很奇怪,他明明连坐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却偏偏震慑住所有人。 归根到底,那都是些会逞嘴皮子的“文明人”,一遇到点野蛮的手法当即就得投降,回去当个缩头乌龟,等哪天这一茬过去了,再继续出来造次。 参会的人虽然都很愤怒,但他们怕江雁声下一秒还会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来,纷纷逃也似地离开了。 等到江雁声走到裴歌面前,方才还坐满了人的会议室,此刻只余下他们俩个。 裴歌低头站着,身体里那根绷紧的弦此刻一下子断了,整个人也瞬间像被抽离了力气一样,瘫倒在座椅里。 江雁声站在一旁,掏出手帕弯下腰要去擦她脸上的污秽。 有人靠近,裴歌倏地睁开眼睛,她眼里聚集起防备,在见到他时眸底凶狠光芒又消退下去。 她又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江雁声轻轻地擦着她脸上的茶水,那滚烫的水将她皮肤都烫红了,帕子布料擦过皮肤,疼的裴歌没忍住倒抽一口气,连连往旁边躲。 他眉头拧得死紧,一张脸阴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不再碰她的脸,转而匆匆将她衣服上的茶叶给收拾了。 她脸上和脖子上的皮肤多少有些烫伤的痕迹,江雁声将她拉起来,强势地说:“走,去医院看看。” 裴歌看他一眼,心里各种情绪浓稠地搅在一起,她摇摇头:“不去。” “烫到脸了,不是爱美么?你不像那个老东西皮厚,以后脸上留下伤疤怎么办?”他说。 闻言,裴歌低下头,嘴唇倔强地抿着,说:“我现在没那么爱了。” 但他还是强势地抓过她的手腕,带着她往门口走:“去医院。” 中途,江雁声又带着她去了这一层的女士洗手间先收拾了下她衣服上的污秽,她在洗脸、洗胸前的衣服时他就站在一旁看着,搞得外头都没人进来上洗手间了。 后来又去前台借了吹风机,他如今有自己的办公室了,进了里面去,就不会有什么人看见了。 她要自己拿着吹风吹衣服,但江雁声没准。 他让她坐在他的大班椅里,他站在一旁低头替她吹面前湿掉的衣服。 顾念着要去医院,江雁声动作认真且快,加上她衣服轻薄,没一会儿功夫就好了。 裴歌情绪已经比之前要好上太多,对他也没那么排斥。 跟着他往外头走时有些沉默,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偶尔会陷入沉思。 江雁声带着裴歌去医院买了治疗烫伤的药,好在不是很严重,敷几天药就好了,也不会留疤。 裴歌心里松了一口气。 走出医院的大门,裴歌接到裴其华的电话,她刻意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她跟裴其华说:“爸,你放心吧,我没什么事,嗯有陈秘书还有一些叔伯帮着我呢,没出什么事……您别担心……” 等接完电话,她才朝一边等她的江雁声走过去。 裴歌抬头看着他,说:“今天的事别和我爸说。” 江雁声低头静静地望着她,眸子眯了眯,方道:“你今天代替董事长过来开这个会,是不准备回去上学了?” “那你你觉得,我是进公司好,还是去上学好?”她难得没有什么疏离或是冷漠的样子,很认真地问他。 他思忖片刻,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启唇:“今天这种情况还不涉及公司业务,而你要是打定主意要进公司,以后比这更严重的场面只多不少……” “你若是觉得自己都可以承受的住,那就别去上学了,人么,只要死不了,多磨炼几年总会……” 裴歌闭上眼睛低着头,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咬着牙,嗓音有些颤抖:“我承受不住……” 她有些唾弃自己了。 也认命了,不说以后,就像今天这样的场面她都承受不住。 还没倒下,不过是因为苦苦强撑罢了。 第112章 “还喜欢雁声啊?” 江雁声低头看着这只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眸子微动,扯唇:“今天不是表现得挺好?” 今日不是全凭一腔孤勇,他日该如何,还没有定数。 更何况,她还不会做生意,更别谈什么应酬了。 想到这一点,裴歌又有些心烦意乱,今日和她打交道的人都是公司内部的,而她还从未接触过“外部”的人员。 谈生意,在内必须井井有条,主外还得游刃有余。 兴许,她还可以再试试。 裴歌放开手,抬头看着他:“你觉得还行吗?” 他眸光幽深,紧紧锁住她的脸,顿了几秒,点头:“嗯。” 看到他点头,裴歌闭了闭眼,转身朝他的车子走去,江雁声随即抬脚跟上去。 裴歌说:“那我再试试吧,你说的对,人都是给逼出来的。” 江雁声一怔,他问她:“你决定好了?” “决定什么?”裴歌反问他。 他扯唇一笑,挑着眉,斯文的气质里依旧能看出些痞气,道:“不去读书了?” 她不说话,脸色一下黯淡下来。 上车之后,等她系好安全带,江雁声发动车子,问她:“要回医院吗?” 裴歌抬起手指按了按自己还有些发疼的脸,摇头:“我这样子不适合让我爸看到,送我回家吧。” 放在方向盘上的食指点了点,江雁声道:“好。” 裴歌在家里待了两天才去医院陪裴其华,再过一周,裴其华就可以出院。 病房里,裴其华问起那天的细节,裴歌省略了自己被欺负的那段,只说了些让他宽慰的话。 她坐在沙发里给他削苹果,有些失神,刀子偏了方向,割到她的手指。 还剩半张皮子包裹的苹果从她手上溜了,一咕噜地往地上滚,裴其华抬头看她时,裴歌已经不动声色地捏住了自己冒血的食指。 在裴其华看出异样之前,她说:“爸,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贝齿轻咬了一下下唇,她缓缓开口:“要是两年前我结了婚,现在会怎样?”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裴其华一定不会像如今这样辛苦。 但他眉头一拧,问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一茬了?难道是,后悔了?” 她笑着摇摇头,顺手扯了张纸起身去捡滚到脚落的苹果,蹲下的瞬间她将纸巾覆盖在自己食指的伤口处,等再起身时,她撒娇一般跟裴其华说:“我是恨嫁了。” 裴其华察觉出不大对劲,他道:“你如今又没有喜欢的人,嫁谁?” 她嘟起嘴,眼睫眨了眨,“我有喜欢的人,只是当初被他伤得太狠了,这两年一直记恨着呢。” “还喜欢雁声啊?” 裴歌看着裴其华,不说话。 过了会儿,她又叹了一口气,兀自摇头:“算了。” 毕竟曾经真心实意地追过、喜欢过,当时被伤得狠了,所以才会在心里形成绵绵的、对她没什么伤害的恨。 于裴歌来讲,江雁声这个人终究是特别的。 但要是她爸不生病,她会一直在国外求学,等过些年再回来,那时候就彻底淡了。 而且裴歌发现,他最近有讨好她的意味。 就在昨天晚上,临近半夜,她洗完澡出来,他还破天荒地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是她那张穿着黑色情|趣|内|衣的大尺度照片,他重新裱了起来,将它挂回了原位。 想起他那张冷酷的脸跟这行为,裴歌当时只想到两个字:闷骚。 病床上,裴其华看着裴歌盯着那个已经脏了的苹果失神,他问:“怎么了?” 裴歌轻咳一声,摇摇头,顺势将手上的苹果扔进垃圾桶里。 又从果盘里重新拿了一个,说:“爸,我重新给您削一个。” …… 裴其华出院回家,他拗不过固执的裴歌,她执意要进公司。 她说她不能那次出现一下就没了下文,打雷不能只听一声响,总得下点雨。 这第一步就是得熟悉公司的业务。 裴歌这些天天天早出晚归,陈琦带着她,还有跟裴其华比较的叔伯也在教她。 如江雁声所说,这工作对她来讲挑战很大,更何况公司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但好在裴歌学的还算快,脑子也灵活,还有江雁声帮她。 裴氏这期间没出什么大问题。 而且她出现在公司,一定程度上代表着裴其华,那些有异心的蠢蠢欲动的投机分子也只能按捺着。 加上江雁声如今可不是当年的他了,做事情游刃有余,在公司里,除了那几个董事股东,和他平起平坐的也就那么几个。 可真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113章 “江雁声什么时候回来?” 但这半个月对裴歌来讲,仍旧称得上是人间炼狱。 早上出门,凌晨回家的时候也不少,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白天在公司里,她上午一杯黑咖啡,下午一杯黑咖啡,人显而易见地消瘦了。 但她的精神看起来还好,化着妆,不动声色时整个人明艳又高冷,偶尔端着骨瓷杯望着窗外时倒有几分女总裁的味道。 这两天在开会时,她因为不清楚流程,又有人跟她呛起来。 这次江雁声不在,是某个年长的叔伯帮她解了围。 散会以后,裴歌脸色煞白,坐在椅子里久久都缓不过来。 陈琦进来时裴歌正以飞快的速度朝洗手间奔去。 隔间里传来女子的呕吐声,久久不曾消停。 待那声音彻底消弭,陈琦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洗手间。 这天下午,陈琦的视线有意无意便胶着在裴歌身上。 下午她特意用新茶替换了裴歌平常喝惯了的黑咖啡,后者问她怎么回事。 陈琦解释着称:“这是刚进的毛尖,比咖啡更能提神。” 裴歌喝了一口,只觉得涩,她抬手掐着眉心问陈琦:“江雁声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还得过一个星期。” 时间于她来讲,过得慢,也过得快。 陈琦看了她一眼,提醒她:“和旭峰建设少东家的饭局在三天后,要不往后推一推,等江总回来……” “不推,”裴歌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不推。” “好。”陈琦点头。 晚上裴歌和好几个叔伯去和平大饭店吃饭,陈琦跟随在左右。 席间提起裴其华的身体情况,裴歌四两拨千斤糊弄了回去,于是有人又开始旁敲侧击业务上的事,她一一回了。 后来实在是有些坐立难安,她连交代都没有起身快步朝洗手间奔去。 又吐了一次。 她坐在马桶盖上看着躺在自己手心里的头发,下一秒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将它扔进垃圾桶里。 出去后她就没再回去了。 在大堂里坐了好久好久,没人知道,盛夏的天,她竟是手脚冰冷。 陈琦没打电话找她,她也不想对时间有个什么概念,便一直这么坐着。 眼神放空,这竟是她这些日子难得的安宁。 后来外头月亮升得老高,她才起身往外头,身子歪歪扭扭,服务人员追着她将她落下的包给送上来。 裴歌坐进车里,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缓了一会儿才准备开车回家。 只是某个瞬间她仿佛想起些什么,扳下后视镜去照自己的脸,灯光昏暗,她脸色白的不像话,有些渗人。 她一把合上它,闭上眼睛,心口不住地疯狂跳动着。 搁在一旁的手机倏地震动,把她下了一跳,是陈琦。 电话里,陈琦问她:“裴小姐,您已经走了吗?” 裴歌点头:“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那头有些担心,还想说什么,但裴歌已经挂了电话。 陈琦低头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她一直跟在裴歌身边,算是对她彻底改观。 也深知她的不容易,只是长此以往不是个办法,她今天已经吐两次了。 走出和平饭店,已经是深夜的十一点。 陈琦接到江雁声的来电,他在电话里问:“陈秘书,最近公司里怎么样了?” “还好,没什么异常。”她回。 “她呢?”那头沉默几秒问。 陈琦欲言又止,过了会儿,还是道:“裴小姐不太好,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公司里的压力本来就压着她喘不过气来,然而她不能在公司表现出来,回家后更是要将这种情绪给强行压下去不能让裴其华察觉出来。 陈琦每天向裴其华汇报裴歌的情况,次次都是报喜不报忧。 “你多帮着她一点,我争取这边早点结束早点回来。”江雁声嘱咐她。 陈琦很早就知道江雁声的心思,他跟裴歌之间本来就不是白纸一张,两年前两人就在一起过,只是那时候是裴歌主动,他比较克制。 而两年后,风水轮流转,主动的那个人倒成了他了。 陈琦跟他保证:“放心吧,我会的,你那边顺利吗?” “有些难缠,但还好,在预算范围内。” “那就好。” …… 裴歌没回家。 她今晚不敢回家,裴其华前几次都有等她的习惯,每天总要看一看她,才肯放心。 然而她今天不敢回去见他。 在路上,她给莫姨打了电话,莫姨问她为什么今天晚上不回来,是不是工作忙。 她就说她忙里偷闲,给自己放了个假,去找林清玩了。 莫姨问她要不要跟裴其华讲几句,裴歌连忙拒绝。 她的声音难掩疲惫,但莫姨也没多想,只让她好好地放松一下。 江雁声给她打来电话时,裴歌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第114章 “走吧,得拜托民政局加个班了。”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四周十分寂静。 手机震动声响了第二遍她才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地接起,都没看来电的人是谁。 她还以为是裴其华,饶是眼睛都没打开,但她已经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好了。 那头开口问她:“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是江雁声的嗓音。 裴歌在心里松了口气,人往椅背里靠去,闭着眼睛,嗓音软绵绵的:“嗯,睡着了,你有什么事?” “陈琦说你状态不太好,是不是觉得压力很大?”他问。 她眨了眨眼,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有压力才有动力。” 更何况,她是没办法。 以前的日子过得太好太潇洒了,所以才有今天这一切。 因果轮回罢了,她接受。 但江雁声却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他很少笑,所以裴歌有些出神,他说:“裴歌,有些时候人太倔也不好。” “我困了,你要是没事的话,那我就挂了。”她压根不理会他说什么。 江雁声叮嘱她两句:“咖啡能少喝就少喝,那玩意的作用不是提神,而是强行吊着人的精气神,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了。” 不知道是夜里人的情绪太浓稠,还是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裴歌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热。 然后她真的就很没出息地哭了。 但眼泪是无声流的,江雁声听不到,他等了她好一会儿也不见她说话,就自己挂了电话。 裴歌捏着手机,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润,又抓了一把头发,手心中照旧躺着一撮她的发丝。 推开车门下车,她扶着车门稳了稳,才慢慢地朝电梯走去。 她没告诉他,她去了他家。 从上电梯,到按指纹开门,她很轻车熟路。 他出差快一周,家里漆黑一片,静的没有一丝人气。 裴歌靠着门,身体往下滑,安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 这晚,她在他床上睡的,穿的是他的衬衫。 那偏冷淡的甘苔调气息围绕着她,裴歌裹着他的被子做了个梦。 她梦到有一年清明,他到她的坟前上香。 后来她也没醒,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下床洗漱,收拾好自己去公司。 他那里没有她的化妆用品,裴歌今天的精神比昨天要差上很多。 三天后,她将要迎来自己上班以后的第一个应酬饭局。 这几天裴歌天天吐,体重急剧下降着,脸色也是毫无血色,饶是她底子再好,也只能靠化妆品提升气色。 而这几天,她也天天晚上都回江雁声那儿去住,他不知道,裴歌也没告诉他。 旭峰建设的少东家不是省油的灯。 而她则必须要从他手上把那块地的使用权拿过来,只有将这事儿办成了,以后她才能继续在裴氏坐镇。 但对方是个狠角色,就是比她资历高上许多的老人也不一定能搞得定。 饭局约在北平楼的某个包间。 去之前,裴歌又吐了一次,这次陈琦不避不闪,她扶着裴歌,是真的担心了,看着她:“我现在打电话推掉吧,你身体这样,怎么去的了?” 裴歌抓着陈琦的手腕,她摇摇头:“不行。” 陈琦叹了口气,她递了纸巾过去,心疼地看着裴歌异常突出的锁骨,说:“要不还是等江总回来吧,到时候有他在,肯定没问题的。” “他又不是我的谁,我能让他一直帮我么?”裴歌说。 “可是……” 裴歌看她一眼,从包里拿出口红开始对着镜子补妆,说:“去安排一下车子,我们十五分钟以后就出发。” 陈琦出去了。 …… 车子到达北平楼,刚好是下午五点。 裴歌从车里下来,她又有些生理犯呕,她知道自己多半是生病了。 陈琦担忧地望着她,“怎么会这样?” 裴歌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踩着高跟鞋朝北平楼的大门走。 她又瘦了不少。 这是江雁声见到她的第一感受。 她下车时,他也刚刚赶到,本想下车去,却在看到她犯恶心时打住了下车的念头。 直到她重新调整好呼吸和状态朝里面走去,从侧影到留给他一个背影,江雁声才降下车窗。 他目光幽深地望着她纤细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后面。 进了电梯上楼去,她又准备去洗手间补一道妆,陈琦没跟着她。 从洗手间出来时,裴歌接到了江雁声的电话。 她没空跟他说话,慢慢朝包间走去,快至门口时,她低声道:“我这会儿没有空,你等我结束了再打过来吧。” 电话里,江雁声却显得不紧不慢的,他哑着嗓子跟她说:“裴歌,别进去,你出来。” 她都恍然以为他就在附近看着她,抬头扫视一圈,走廊上空无一人。 “你出来。”男人继续重复,嗓音让她有些想哭。 裴歌攥紧手心,指甲戳进肉里,她似乎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发颤,她说:“然后呢?” 江雁声点了一支烟夹在指尖,手臂搭在车窗上,问她:“你想如何?” “结婚。” 等了好几秒,他道:“好。” …… 陈琦找出来时,裴歌将将出了北平楼的大门。 见她出来,江雁声丢掉手上的烟蒂,皮鞋踩上去碾了好几下,然后单手插在裤袋里,大步朝她走过去。 他比她的动作要快,走过去先将她抱在怀中,大掌贴着她的后脑勺,手指轻轻揉着。 裴歌将脸埋在他怀中,吸吸鼻子,闷闷地出声:“别揉了,我掉发掉得快秃了。” 他将她抱得紧了些,怀中的人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他叹了一口气,说:“走吧,得拜托民|政|局加个班了。” 第115章 “走吧,江太太。” 陈琦一路跟着找出来,出了北平楼那两扇朱红漆大门,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裴歌钻进车里的影子。 她站在原地,眉心蹙起,摇了摇头。 裴歌闭着眼睛窝在副驾驶里,车窗半开,外头热气冲进来,整个城市都很燥热。 但她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开始就知道会撑不住,但没想到现实远比想象的还要来的更加残酷,才短短一个月不到,她就被彻底击垮。 等红绿灯的间隙,江雁声伸手过来握了握她的手,裴歌受惊一般地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 他漆黑的眸锁住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眸中人明眸皓齿,但少了点从前的意气风发。 江雁声说:“去你家?” 她现在有些抗拒回家,纯粹是因为之前那事让她产生生理上的抵触。 裴歌摇头:“回你那儿,好不好?” 男人捏捏她的手指,道:“不回去拿户口本,怎么领证?” 裴歌低下头,低声道:“哦。” 她回家拿了东西就出门,莫姨拖住她,问:“怎么刚回来就又要走啊?” “有重要的事,莫姨,别和我爸说我回来了啊。” 她说完就匆匆往外头走。 后来倏地想起来什么,她停住脚步,转头看着莫姨,“莫姨,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丑不丑?” 莫姨噗嗤一笑,摇摇头,“漂亮得很。” 她点点头:“那就好,那我走了。” 等裴歌离开以后,莫姨才疑惑不解地看着院子里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兀自嘀咕着:到底什么事这么忙。 裴家别墅门口,江雁声倚着车门等她。 她从里面出来,江雁声就走上去牵她的手,夕阳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倒是一副很养眼的画面。 他看着裴歌说:“要不我还是进去见一见董事长吧?” “不用,”她当即就打断他,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江雁声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裴歌坐进去,等他进来发动车子,她才问:“你不用回去拿什么东西么?” 男人看她一眼,嗓音低沉磁性:“重要证件我都是随身携带的。” 裴歌绝美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眼睫像蝴蝶羽翼一样颤了颤,连户口本这种东西都是随身携带的么? 但她没说话,相反的,接下来很沉默。 她深知自己的冲动,但却不后悔。 虽然和他领证结婚很突然,可她心里老早就已经有了苗头,一直压抑着,今天不过是一朝爆发而已。 相反的,她惊讶的是,江雁声竟然答应得很干脆。 不过于她来讲,不是很重要。 这个时候民政局早就已经下班了,不知道江雁声使了什么手段让他们心甘情愿加班。 两人填表登记、拍照、到彻底将两本红色的结婚证拿到手上,顺利得不行。 等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外头华灯初上,夜幕降临,刺耳的车喇叭声和嘈杂的人声融合在一起。 裴歌恍然地眨了眨眼,她已经结婚了。 指腹下钢印的存在极强,心头蔓延开丝丝缕缕的情绪,江雁声从后面牵了她的手,夺了她手里的本子揣进自己的口袋里,说:“走吧,江太太。” 江太太。 裴歌嘴里默念着这三个字,随即勾了勾唇,跟着他慢慢地下台阶。 她道:“结婚了。” 太突然了,也太离奇了。 坐进车里,裴歌掐着自己的手心,面前有阴影罩下,江雁声大掌滑过她的耳朵伸手去拉安全带。 只听见叮的一声响,安全带扣上的同时她的下巴也被人顺势给扣住,唇上传来柔软微凉的触感,在这个燥热的夏季,给了她一丝不一样的抚慰。 江雁声此刻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她,动作显得慢条斯理但每一下都带着深刻的纠缠。 路边人来人往,他人还站在外面,就这么弯着腰,如痴如醉。 直到最后裴歌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手指用力地揪着他的衬衫布料,推着他,口中呜咽着什么。 江雁声才倏地放开她。 但他人还未起身,只是唇离开她的唇,整个宽大的身子还罩着她,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气温格外火热暧昧。 可偏偏,他们又足够名正言顺。 又过了好几分钟,江雁声又在她唇上轻啄了两下,温声道:“过了两年,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低沉带有磁性的嗓音窜入裴歌耳膜,也不知道外面会不会有人在看,虽然她不在意,但耳根子还是悄悄地红了。 她趁着他转身的时候说:“这两年我都忙着读书,没时间去找新的恋情,跟你自然不能比。” 江雁声绕过车头坐进来,看着她,说:“我也没谈。” 裴歌别开脸,嗤道:“不重要了。” 他笑笑,点头发动车子,道:“对,以前都不重要了。” 第116章 “江太太,按下电梯。” 两人还未吃饭,江雁声开车带她去吃饭。 虽然突然,但这是两人的新婚第一天。 江雁声说带她去吃西餐,裴歌十分抵触,她面上没拒绝,但也就是不松口答应。 他知道,她应该是想起了曾经。 曾经有两次,她在西餐厅里坐着等了他两回,他那时候都没出现。 他跟她道歉:“以前是我不好,别生气,好不好?” 她没什么好生气的,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但她就是单纯地觉得抵触。 最后两人选择去吃火锅。 期间他一直握着她的手,两人显得亲密无间。 这些日子,裴歌都没好好地吃饭,这会儿身上的压力没了,心情好了,自然胃口也就好了。 加上有江雁声的伺候,两人新婚的第一顿,还算愉快。 她的胃只有那么大,吃的有点多,觉得肚子胀,出了火锅店非要江雁声和她一起压马路,但江雁声却没应答她,而是将她塞进了车里。 他说还有重要的事没办。 裴歌以为是见家长,她跟他领证这事,虽然是她早有预谋,可裴其华却不知道。 但结果江雁声是带她选戒指去了。 某家高定珠宝店,裴歌看他低头认真地挑选截止,明亮的灯光下男子五官立体,侧脸轮廓流畅清晰,那双眼睛专注而又认真。 裴歌看着心底忽地生出一种他很爱她的错觉。 江雁声让导购拿了其中一款铂金镶钻的钻戒出来,他低头仔细端详了半天,才转头望着在发呆的裴歌,他问:“要不要试试这个?” 她回神,慢慢地将手伸过去,任由他将戒圈戴到她的无名指上。 耳边,他说:“今天先把戒指买了,婚纱照还有其他的,之后慢慢来吧。” 裴歌眉头拧巴了下,点点头。 江雁声其实是个舍得花钱的,她从前说他抠其实不是事实,只是纯粹地弯酸而已。 戒指裴歌戴上很好看,她手指又细又白,早年还在练散打,那时候手上还有茧子。 但现在这些年慢慢地给养回来了,真真就是娇养着的富家小姐,整个人没有一处不完美的。 只是江雁声低头看着,剑眉蹙起,遗憾地道:“有些大了。” 裴歌也点点头,“是大了。” “以后得好好吃饭,半个月不见,瘦了一大圈,身上都没几斤肉。” “好。” 后来江雁声又重新挑了一个款式,没有刚刚那个那么高调,钻石也不大,看起来不张扬。 裴歌很喜欢,江雁声给她戴上就没让她取下来了。 男士戒指就是一个简单的戒圈,为了方便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人生得有仪式感。 裴歌还是替他将戒指给套到无名指上,他的手比其她的要黑一个度,因着手指修长,戴上还是很好看的。 只是她看着觉得有些别扭,他貌似有些不合适。 江雁声还未来得及仔细观看,下一秒裴歌就已经将他手上的戒圈给取了下来,她递给导购:“麻烦帮我们包起来吧。” 他不解地看着她。 裴歌道:“回去再给你重新戴上。” 他由着她,正好,其实他也不习惯戴那玩意。 选好戒指出来,裴歌将手指张开伸到空气中,夜色下,那枚小小的钻石闪着光。 她问江雁声,“好看么?” 江雁声一把捉住她的手指,道:“好看。” 时间已经不早,裴歌累了。 回去的路上,裴歌靠着副驾驶昏昏欲睡,江雁声跟她说:“明天我们去见董事长,好吗?” 裴歌没什么意见地点点头。 江雁声其实明显看出来她兴致不是很高,他看出来了,跟他领证结婚,裴歌是如释重负大于高兴。 她可能还是喜欢他的,只是这种喜欢再也达不到两年前的那样。 裴歌实在是没精力了,她连下车都懒得下。 江雁声开了门,她就窝在副驾驶眼巴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一双眸子带着脆弱又勾人的风情。 他心里软了半截,在这安静的地下停车场,一股若有若无的火气慢慢地往下腹涌去。 但他面对她而站,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大部分的光,又穿着一身黑色的衬衫,裴歌看不出任何端倪。 江雁声俯身亲了她的嘴角,裴歌像藤蔓一样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他一把抱住她,踢上车门,车钥匙在裴歌手里,她顺势锁了车,然后闭上眼睛靠在他怀中。 两人一直很默契地没有说话。 到了电梯门口,他低声提醒她:“江太太,按下电梯。” 第117章 裴歌却给他来了一个婚后的约法三章 裴歌打开眼皮,按下电梯,等被他抱着走进去,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刚刚又叫了她什么。 她眨了眨眼,目光恹恹地盯着轿厢光滑的镜面。 这些日子她的确又瘦了不少,被他抱在怀中都成了小小的一团,细胳膊细腿儿地暴露在空气中。 偏偏她又生的白,这画面就莫名地有种禁忌的感觉。 而很显然,他也发现这点了。 随即紧接着,安静的空间里,裴歌很清晰地感受他身体的变化,她腰际的位置贴着他的腹部周围。 再往下便是不可言说,然而这个不可言说,此刻正对着她吹响宣战的口号。 好在电梯很快就到了,裴歌自然也就将刚才的那茬给略过去。 可走出电梯的时候,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偏偏又说:“裴歌,我们已经结婚了。” “然后呢?”她问。 男人面不改色,答得理所当然,说:“所以我对你有欲望,很正常。” 她无语。 到家门口,他让她伸手按了指纹开门,玄关处,裴歌顺手将灯给拍开。 家里跟他离开的时候差不多,是他的风格,没什么多余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两人结合得太突然,江雁声正要说让她穿自己的拖鞋,话还未说出口,裴歌就已经自己主动换了鞋子,熟门熟路。 他一愣,说:“等明天再找个时间去买该买的东西。” 结婚了,就意味着将不再是一个人住了,那么这屋子的很多东西都要再添置,他换鞋的瞬间,甚至想过,要不要再重新换个房子。 这房子有百多平,完全够两人住,却只有一间书房。 对于两年前的裴歌来说,书房这东西她肯定是不需要的,但现在的她需要。 不过这事不应该这会儿考虑。 她一回来就去了浴室,熟门熟路,看得江雁声都愣住了。 他恍然想起来她进去好像没有拿换洗的衣裳,而今天发生的事很突然这里也没有她的衣服,江雁声准备去卧室给她找一件自己的衬衫。 相反的,他很喜欢她穿自己衬衫的样子。 像一只妖精。 然而,推开卧室的门,拍开灯,看到卧室里的场景,江雁声傻眼了。 房间的某个角落摆着一个二十来寸的银灰色行李箱,箱子打开虚掩着,还有衣服的布料从那个缝隙溜出来。 冷灰色系的床铺显得有些凌乱,被子展开着,靠窗那侧的位置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 江雁声抬起手指扶着额头,他怎么明明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将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呢?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灰色被褥上横七竖八地被人扔了几件女士内衣,还有好几种款式。 但风格还算正常,就是平常穿的那种,就算带了点儿蕾丝边,那也正常。 他走过去,扯了几下被子,又抬手从里面拎了一块巴掌大的布料出来,皱眉盯着。 身后传来女人的嗓音:“我洗好了。” 她说完便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趿着他宽大的男士拖鞋走进来,看着他手上拿着的那块布料,瞳孔微微放大。 床上还扔着她的内衣。 江雁声转头看着她,脸上只剩下疑惑,他问她:“怎么回事?” 他当然不会以为是这屋子进了贼还是什么,那罩|杯他一看就知道是她的。 裴歌拿毛巾揉了揉自己湿湿的长发,说:“这今天我一直住在你这里。” 她看到江雁声将那块布料攥进手心,紧接着下一秒揣进裤袋里。 裴歌咽了咽口水,她低声说:“你放心,床上的这些包括你手里那条……都是没穿过的,干净的。” 江雁声拿过她手里的毛巾,而后顺势将她拉过来坐到床边,慢条斯理地替她擦着长发。 头顶,他带着哑意的嗓音传来:“扔这么多……在床上,江太太,你是在表演换装秀么?” 这声江太太叫得裴歌耳根一软,她闭上眼睛,享受着他轻重得当的手法,说:“最近压力很大,今天晚上不是和那个旭峰建设的少东家有个饭局么?” “嗯,然后呢?”他又问。 “因为心烦意乱,怕自己搞砸,在思考这种半谈判半娱乐性质的场合应该穿什么衣服,所以就纠结了一会儿。” 行吧,她这个理由勉强可以成立。 但江雁声问:“但这跟你穿什么内|衣有什么关系?” 还一连换来换去这么多件。 裴歌不说话了,因为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她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江雁声找出吹风给她吹头发,吹个七八成干,裴歌让他去洗澡。 但他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下子没太忍住,将她按在床褥里结结实实地亲上好一会儿。 在快要擦枪走火时他及时抽身,但人还是没起来,只是抱着她喘气。 裴歌眨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脖颈处,他说:“这个证领得很突然,所有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不过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明天我先去找董事长说明情况,” 停顿了下,他又道:“若是董事长一时间很难接受,你可以先住在家里,不过不能太久。” “这里的房子只有一间书房,到时候要是不好改造,咱们再考虑换个更大点儿的房子住,加上这里也没有足够大的衣帽间……” 裴歌打断他的话:“不用,不用换房子,就这里挺好,你那间书房很大,找个区域划个位置给我就可以了。” “至于见我爸……你先不要直接去见他,让我跟他说,他身体还没恢复,你别去吓着他……” 她这话似是引起了江雁声的不快,裴歌及时说:“你一身臭味快别抱着我,先去洗澡。” 江雁声依言去了。 这晚本来一切都挺美好的,新婚第一天,江雁声顾忌到裴歌很累,也没怎么发狠地折腾她,多是以她的感受为主。 谁知道,等结束后,他抱着她准备睡觉,裴歌却给他来了一个婚后的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他越听越熟悉。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18章 是只针对江先生,还是江太太也一样?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空气里只余下两人绵延的呼吸。 江雁声将她揽到怀中,她的脊背贴着男人滚烫火热的胸膛,他揿灭小灯,低声说:“睡觉。” 可裴歌睁眼看着天花板,过了会儿,她转过头去看他。 江雁声伸手过来,干燥温热的掌心盖在她的眼皮上,蒙住她的眼睛,嗓音低沉:“听话,闭上眼睛,睡觉。” 她将他的手给扒拉下去,往旁边挪了点,离开他的胸膛。 男人不解地看着她,下一秒就要将她给捞过来。 裴歌眨了眨眼:“我有事要跟你说。” 暗夜里,他眸色黑如外面的夜色,沉静地望着她,“说什么?” “江雁声,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他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十分熟悉。 是了,当年他们在一起之前,他也是这样跟她约法三章的。 他笑了下,将手伸过去,想强势地将她捞过来,哪料裴歌忽地坐起来往床头移了移。 江雁声止住动作,他探起上半身,被子滑落,露出紧实的胸膛。 男人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弧度,嗓音有些轻佻:“江太太现在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么?报复我啊。” 裴歌撇撇嘴,哼道:“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 “忘了?可我却记得清清楚楚。”他说。 她眨眨眼,随手从地毯上捞了一件他的衬衣套在身上,隐隐的暗光下,依稀可见女人锁骨附近暧昧的痕迹。 等她扣了两颗扣子,裴歌盘腿而坐,一本正经地看着斜依着枕头的男人。 他那就那么看着裴歌,裴歌想起方才的火热滚烫,她下倏地艾想起男色惑人这个词。 他这些年的气质倒是越来越出众了,难怪听陈琦说公司里追求江雁声的人不少。 在江雁声一副我看你能说些什么出来的目光,裴歌清了清嗓子,她开口:“第一,我们结婚不办婚礼,婚纱照可以找个时间去拍,但不是现在。” 裴歌看着他,也不继续说了,似是在等他的答案。 男人静静地盯着她看,其实黑暗中他能看清什么呢,不过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罢了。 领证结婚不办婚礼,那么就意味着这是隐婚……其实他也不想公之于众,但以她的性格估计不会答应,当时还在心里盘算怎么跟她说没有婚礼这件事。 但江雁声却没想到裴歌的想法和他的不谋而合。 明明她说两人不办婚礼这件事正中他下怀,可不知怎么的,江雁声心里就是有些不高兴。 过了好几分钟,裴歌问他:“你不同意吗?” 他笑了下,嗓音有些哑:“为什么不要婚礼?有一个盛大的婚礼不是一个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么?” “是之一,但不是最重要。”手指掐了下手心,她思忖片刻,想了一个说辞:“我还要去临大上学,太招摇了不好。” “大学校园里多的是年轻有活力的男人,若是他们都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对你……” 裴歌冷嗤了声,“江先生对自己就这么不自信么?” 说罢,她举起右手,昏暗中隐隐可见一抹银色的光辉,裴歌说:“你要是真的不放心,我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 江雁声看了一眼,随即轻描淡写道:“戴个戒指并不能证明什么。” 如今的人,戒指想戴哪根手指就戴哪根手指,所谓的无名指上誓言早就已经变了味了。 “那这第一点你到底同不同意?”她已经有些不耐了。 江雁声看她一眼,“同意。”停顿下,他问:“第二点呢?” 裴歌吸吸鼻子,继续说,“第二,不能出轨,精神出轨我管不了,但不能让我知道,否则视作出轨;还有,婚后要对我很好,最好不要让我受委屈。” “好。”这点江雁声答应得很干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但他问了裴歌一句话:“这第二点,是只针对江先生,还是江太太也一样?” 她抿了下唇,道:“都一样。” “好,第三点。” 裴歌静默了几秒钟,才冷然开口:“第三,找时间我们再去补一下婚前财产公证,虽然是夫妻了,但这方面我希望它界限分明。” 这点他也答应得很干脆。 第119章 第一次是裴歌跪在褥子里两人一起欣赏墙上的大尺度写 只是在她说完以后,江雁声那双又深又黑的眸便盯着她。 裴歌轻咳一声,她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婚后我们各花各的。” 他忽地自嘲地笑了一声,紧接着倾身扑过来,裴歌一时不查,人倒进柔软的被褥里。 她本就挨着床的边缘,被他这么一扑,脑袋悬空吊在床外,还未察觉到充血的难受,男人的大掌便稳稳当当地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从她衬衫的下摆伸进去,轻轻掌住她的腰身。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悬停在她的上方,下一秒,他发狠似地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狠狠地啃了一口气,疼的她没忍住嘤咛地叫了一声。 耳边响起他沉沉的嗓音:“不要婚礼又不要我养你,裴歌,那这个婚还结来做什么?” 她手指抓紧床单,抿着唇,看着他,不说话。 见她没什么反应,江雁声又在她的脖子啃了一口,这次疼的她抽了一口气,下意识伸手抱着他的脖子。 他嗤了声,湿热的舌舔过她微凉的耳廓,而后呼了一口热热的气在她耳朵里去,道:“利用我?” 她身体僵了下,忍着那股战栗,落在他腰骨附近的手指有一下无一下地抚弄着,是撩拨,但更像是安抚。 裴歌主动抱紧了他,凑上去亲他的脸,过了两秒,又说:“那现在证已经领了,明天要去民政局离婚么?” 江雁声一把捞起她,搂着她的人变换了一下方向,将她压在枕头上。 双手撑在她耳际,低头专注地看着她。 裴歌也看着他,眼眸明亮。 过了会儿,似是听到他缓缓地落下两个字:“不离。” 这嗓音明明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可不知道怎么的,裴歌就是品出一股得了便宜又卖乖的错觉。 她松了一口气,顺着这根杆就往上爬,娇软的嗓音带着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那今天我没和那个旭峰建设的少东家吃饭,没替裴氏拿到想要的东西,你帮我拿回来呀。” 看看,这狐狸尾巴立马就露出来了。 但他心里却只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未等他发作,裴歌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嘴角,颤动的长睫扫过他的皮肤,她软软地补了一句:“好不好呀?” 他微微红了眼,低头狠狠地在她柔软的红唇上碾过,喘息着:“你这是打算长久地把我当做一个工具人了?” 裴歌得空呼吸一口,她摇摇头,有些气息不足地道:“没有呀,这么多男人里,我还是最喜欢你。” “这么多男人?”他开口语气便有些危险。 裴歌手指插进他硬硬的短发里,笑着:“江先生,跟我结婚你才能快速走上人生巅峰,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 江雁声就这么被她哄住了。 但这晚裴歌不是太好受,明明她刚刚提的那些条件算起来他只赚不赔,可他就是有些生气。 于是就趁着这股劲儿使劲儿地折腾她。 昏暗的空间里,厚重的窗帘有好几层,上面两层都被拉开着,剩下最后一层轻薄的白沙随风荡着。 今晚月色很好,银色的流光悄悄地溜进来,室内并不算那么昏暗。 江雁声在她身上,手指抓着她海藻一般浓密的长发,一遍一遍地抚过,有些爱不释手。 而裴歌跪在床上,微微仰起头,露出纤长而线条流畅的脖颈,被迫眯起眼睛望着墙上的照片。 男人跟她一同看着,无她在时,画中女子于他来讲是致命的毒药。 而此刻裴歌就在眼前,碰得到摸得到,饶是那照片再勾人也不及她十分之一。 水糯糯的嗓音燥得他耳朵一阵发热。 裴歌望着自己的照片,当下不觉羞耻,照片上那略显诱人的姿势,以及昏暗环境中那根毛茸茸的尾巴,倒成了气氛的催化剂。 后来喉间一声高亢,她栽倒在褥子里。 下一秒又被人给捞起来。 手控制不住地抓紧床单。 他轻声地笑着。 而裴歌牙关都咬紧了,恨得咬牙切齿的。 裴歌有些后悔。 如果没这个约法三章,她这会儿已经好好地窝在他怀里睡觉了。 连日来精神都绷紧着,今晚她一定可以睡个安稳觉。 但这个明明对双方都很公平,就他觉得不平等的约法三章,成了江雁声向她索取的资本。 一遍不够,那就再来一遍。 第一次是两人一起欣赏墙上的照片,她的照片。 第二次则是美其名曰要带着她去看曾临川的夜景。 第120章 后来这讨厌诡自己收了手,裴歌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裴歌半张脸贴着透明的落地窗玻璃。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灼热的气息撒进她的耳膜,问她:“看到了吗?” 她视线有些模糊,这个时候整个城市早已陷入了沉睡,栋栋高楼不见几盏灯火。 只余下远处路灯昏黄的光芒,偶尔有车从那条路上开过去,速度极快,快到裴歌肉眼都难以捕捉。 就像他们现在。 后来裴歌站不住了。 身体往下滑。 全靠江雁声支撑着她。 她惯会拿捏人心,认真读了两年书,收起了从前那些露于表面的烟视媚行,这会儿这些东西又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乱他的心。 裴歌哀求着他:“我不看了,看够了。” 他就心软了。 拉上窗帘,顺带也阻止了月亮和天地的偷窥。 当然,你也不要以为这样就完了。 旷了两年,他自是不会餍足。 第三次,照旧是在卧室。 不过不在床上,也不在床边,而是临近落地窗那一组小沙发。 他说要跟她谈判。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谈判,因为这晚上,她就没有占过上风的时候。 男人问:“婚后要各花各的钱么?” 她反应了一会儿,说,“不然呢?” “我的老婆我要自己养,除非你不是。” 他动作越发地没了章法。 语气却显得轻描淡写。 这话让裴歌心里牵扯出丝丝缕缕的柔软情绪,她眨了眨眼,并没有说话。 因为她要彻底没力了。 事实证明,年轻男人、尤其是平常一直有锻炼身体的男人。 他们的精气神, 几乎是用不尽的。 第四次终于回到柔软的床褥里。 裴歌意识已经有些昏沉。 江雁声看起来精神还可以的样子,他跟她说,大概还要很久。 她想着那便是来无穷无尽了,于是不再挣扎,放心大胆地晕过去。 再睁眼时,有人正在抱着她拿着毛巾给她擦身体。 浑身都在疼。 意识回笼,她眼皮轻颤着,看着窗外天边那一抹蟹壳青的天色,幽幽地呼出一口气。 漫长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有人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触感微凉,一下一下,轻轻地啄着。 有些讨厌,好比蚊子在四周嗡嗡,飞来飞去,但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 后来这讨厌鬼自己收了手,裴歌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江雁声去拜访裴其华的时候是早上。 当时裴歌正处于熟睡中。 裴其华做了一场大手术,每日的各项项目,譬如饮食、运动都有专门的人严格把控,不能多不能少,不能过轻也不能太重。 江雁声来时,裴其华还在后院散步。 露丝领着江雁声一路到了后院,远远地就看见莫姨正陪着裴其华。 他站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恭敬地冲裴其华点了个头。 得到莫姨的点头后,江雁声才重新走过去。 到跟前,他颔首,表情温淡态度不卑不亢:“董事长。” 裴其华看着他,眼角的褶皱加深,他笑了笑,问:“今日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江雁声愣了一会儿,思忖片刻,道:“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董事长说。” 手里的拐杖轻轻往地上一顿,裴其华眉头紧锁,“什么重要的事?” 他下意识就以为是公司或者裴歌出了什么事。 江雁声抬头看了他一眼,斟酌着话语,却没立马开口,而是道:“听说您的身体已经恢复得比较好,但接下来的事情望您务必不要激动。” “什么事?” 也不知道算不算有了心理准备,江雁声低下头,道:“就在昨天,我和裴歌已经领了证。” 见裴其华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又补充了一句:“是结婚证。” 比裴其华反应更大的人是莫姨,莫姨撤回扶着裴其华的手,捂住心口,“我的老天。” 而裴其华身形歪了一下,江雁声及时上前扶着他,“您别激动。” “她跟你……结婚了?”裴其华不确定地问。 江雁声答得干脆,“虽然突然,但我们确实结婚了。” 一时之间,裴其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江雁声,人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挥起手中的实木拐杖打在江雁声的背上。 木头和脊骨相撞发出的声音,清脆而响。 江雁声硬生生被这一棍子给打得弯了腰,底下头去,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反应,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很快,第二棍又以同样的方式落到他的背上。 江雁声这次直接半跪了下去,膝盖杵着粗糙的地面,口中隐隐约约发出一声闷哼。 眼看第三棍都已经要落了上来,莫姨及时扶住裴其华,按住他手里的拐杖,劝道:“先生,您先消消气,千万别动气。” 江雁声从地上站起来,额头上隐隐布着一层细密的汗水,脸色也有些苍白。 裴其华虽然是个大病未愈的病人,但他仍旧是一个成年男人,那样两棍子落到他身上,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肯定还是疼的。 他上前帮忙扶着裴其华,一边说:“莫姨说的对,您别动气,若有错,全在我。” 那两棍子落下去,其实裴其华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这会儿回过神来,倒是想起来,那的确像是裴歌能干的出来的事。 江雁声扶着他慢慢朝家里走,一面说:“是有些突然,户口本也是昨天下午她回家拿的,我是有打算当时就见一见您,但她不让。” “为什么?” “她倒不是怕您不让她做这件事出格的事,而是怕您看到她的样子,担心她。” 裴其华呼吸有些急,问:“歌儿怎么了?” 停顿一下,江雁声说:“为了您好好养身体,她大概没跟您说,这些日子她在公司撑得很辛苦,股东们都在刁难她,短短一个月不到,人就瘦了一大圈。” 见裴其华的脸色虽然不是特别好,但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还可以。 江雁声继续说:“您大概不知道,她这段日子压力大到每天都要喝两杯黑咖啡提神,饭也吃不下,每天至少得吐两次……” 莫姨听着忍不住眼眶一酸,这一会儿,已经忘记裴歌和江雁声领证这一茬了。 而是想了昨天裴歌瘦削的样子,当时她就该察觉出异样的,但还是没引起重视。 哪里想到,她这些日子竟然这么苦。 莫姨偷偷地按了按嘴角,就听江雁声又说:“结婚是她提的,但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您有气要怪罪,对着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第121章 男人沉声笑笑,道:“没舍得。” 裴歌醒来已经是下午。 猛然睁开眼睛,室内光线偏暗,厚重的窗帘半拢,阳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照得窗边一块地方泛着晶莹明亮的光。 她又愣了一会儿,方才坐起身,身上的痛感很熟悉。 记忆也一下回笼,昨晚的一幕幕如同电影一样在眼前浮现。 最后她伸出右手,无名指上套着一个戒圈,上头那颗钻石闪烁着夺目的光芒,十分抓人眼球。 裴歌不禁看呆了,眨了眨眸,慢慢呼出一口气。 如今,她已经是个已婚妇女了。 身上还穿着他的衬衣,黑色的,但里头空荡荡,衬衣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又长又白的腿。 只是皮肤上布着些狼藉的痕迹,活脱脱像是被人虐待了一般。 裴歌下床朝浴室走去,镜子里,她扒开自己脖子附近的衣服,上头也是惨不忍睹。 估计短时间以内是没办法穿太露肉的衣服了。 跟昨晚不一样,浴室里添置了很多东西,两人份的毛巾和牙刷杯子,还有她常用的护肤品,都是些新的。 一眼望过去,几乎是把她在家用的那些百分百给复制了过来,盥洗台上方的格子里摆满了属于女人的瓶瓶罐罐。 裴歌扯了扯唇角,他还算大方。 那些护肤品可都不是很便宜。 草草地洗漱完出来,看了眼现在的时间,裴歌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稍微收拾了下自己就准备回家。 裴其华对此还一概不知,她虽然不害怕他知道,但现在终究不知道裴其华是个什么态度。 加上他现在正处于恢复阶段,又是心脏上的毛病,可一点都马虎不得。 若万一自己贸然跟他说了,他若是不能接受……一激动起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处,裴歌不禁有些懊恼,虽然不至于后悔,可也有些觉得过于冲动。 她站在玄关处穿鞋,电话就响了。 是江雁声。 裴歌接起,“喂。” “醒了吗?”他问。 她按下免提见,将手机放在台子上,自己一边穿鞋一边跟他说:“醒了。” “你日常要用的东西都已经添置回来了,房子近期我会找专业的人过来看看,看看怎么布置比较好,到时候给你划个书房出来。” 裴歌点点头,没有意见:“好。” 沉默了一阵,裴歌已经换好鞋子,开门出去,电话那头江雁声听到声响,问她:“要出门吗?” “我得回家一趟,你怎么也不知道叫我一声,我直接睡到下午……” 男人沉声笑笑,道:“没舍得。” 裴歌咳了一声,电话里江雁声又提醒她:“回家要是遇到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好的坏的都行。” “知道了,”电梯来了,裴歌走进去,“那我挂了。” “好,挂吧,注意安全。” 裴歌是打车回去的。 快要日落西山,阳光的颜色已经变得橘黄,这一片的别墅外墙都被镀上了一层金黄色。 回到家,客厅里十分安静。 露丝在跟另外一位年轻点儿的女佣在弄插花,是她喜欢的鲜艳的红玫瑰,空气中飘着花香。 见到裴歌回来,露丝忙走到她面前。 裴歌问:“我爸呢?” 露丝指了指茶室的方向。 裴歌去了茶室,路上遇到莫姨,她问:“莫姨,我爸在里面吗?” 莫姨见到她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点点头。 裴歌问:“他这两天身体怎么样?我不在,他没有抱怨吧。” “身体还好,今天中午医生刚过来给他检查了身体,没有大碍,”顿了顿,莫姨问她:“歌儿,昨天怎么没回来?” 裴歌轻咳一声,反正接下来她都要说领证这事,她道:“等会儿再跟你说啊莫姨,我先去看看我爸。” “去吧去吧,他今天已经在茶室坐了半个下午了,正好你进去跟他说说话,完了就劝他出来药。” 裴歌没多想,只点头。 走了两步,莫姨叫住她:“你今天吃饭没有?” 问完便盯着她的脖颈处看,裴歌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高领衬衫,脸色有些不自然,她点头:“吃过了。” 莫姨点点头,“那就好。” 她怎么总觉得莫姨那个眼神好像知道些什么一样呢。 结果裴歌走进茶室才发现,几十分钟前跟她通过电话的某人竟正在跟裴其华下棋。 门口,裴歌叫了一声“爸”以后就当场愣住。 窗边摆着一副棋盘,江雁声和裴其华相对而坐,两人一个执黑子一个白子,正厮杀得厉害。 第122章 落子之前含笑地问她:“那我要是赢了呢?” 旁边燃着一鼎香炉,夕阳西下,那缕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显得下棋的两人格外的认真。 氛围感也很好。 门口的裴歌傻眼了。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抿紧了唇。 而那边下棋的两人转头朝她看来,江雁声跟裴其华说了句什么,只见后者笑着点点头,摆了摆手。 然后江雁声就起身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过裴歌的手,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他跟她说,“刚才还在想,你怎么还没回来。” 裴歌扯了扯他的衣角,压低声音小声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说话,牵着她走过去。 走到裴其华跟前,裴歌挣脱掉被他扣着的手指,对着裴其华笑了笑,喊他:“爸。” 裴其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看了她一眼:“坐。” 她低下头,“哦。” 然后乖乖地坐下。 她不太会下棋,但裴其华喜欢,之前她也陪他下过,所以只是略懂一些。 此刻,棋盘上局势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黑子已经被白子包围了,兵败只在顷刻之间。 而江雁声手上拿的正是黑子,她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裴歌不知道此刻这两人葫芦里都卖的什么药,从她在这里见到江雁声开始,场面就已经不受她控制了。 这会儿,她就坐在江雁声身旁,凑过去,小声地跟他说:“我爸是下棋高手,你要输了,放弃吧。” 男人不紧不慢地掀眸看了她一眼,落子之前含笑地问她:“那我要是赢了呢?” “你赢不了。”她摇摇头。 “我赢定了。” 说完江雁声便落下一子,紧接着第二子,第三子…… 短短几分钟,棋盘上的局势就完全变了。 连对面的裴其华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他拿着一颗白子迟迟不下手,额头上甚至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最终,他将手上的白子丢进棋盒里,摇头失笑:“果真是老了,下不动了。” 江雁声说:“是我应该感谢董事长不杀之恩。” 说完,他侧头看了裴歌一眼,悄悄地捉住了她的手。 裴歌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裴其华脸色如常,看向江雁声的目光更多了一丝赞叹,他道:“刚刚那局你把我都给瞒了过去,可不是我让你,罢了罢了,如今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 江雁声垂眸浅笑,将姿态摆得很低。 裴歌又悄悄地将自己的手给抽出来,她咳了咳,看着江雁声:“你出去一下,我跟我爸说点事情。” 后者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后来才起身,他跟裴其华说:“那董事长,我去一趟洗手间。” 裴其华点点头,端起阔口青瓷杯抿了一口茶,“去吧。” 过了会儿,裴其华又叫住他:“雁声,你是不是也应该改口了?” 江雁声一愣,随即低下头,叫了他一句:“裴叔。” 等茶室只剩下裴歌和裴其华两人,她坐在刚刚江雁声坐过的位置,望着对面的裴其华,眨了眨眼:“爸,你们是不是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裴其华看她一眼,没说话。 裴歌心里疑惑,她低下头:“您都不生气么?” 裴其华问她:“我生什么气?” “我就这么贸然地跟他领证了,没事先跟你说一声,您真的不生气啊?” 面前推过来一个空茶杯,裴歌见状忙狗腿地将杯子给他续上。 裴其华抿了口,看着她,说:“当然生气,竟然偷家里的户口本出去和人领证,真想打你。” 静了几秒,裴歌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放在棋盘上,低下头,“那您打吧。” 裴其华看着她这模样,想起早上江雁声说的那些话,他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传来,自己的手只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掌给握住,裴歌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裴其华。 “我怎么舍得打你呢?”裴其华叹了一口气,他拍拍她的掌心,说:“在公司里那么艰难,怎么不和我说?” 他这么问裴歌就明白了,江雁声肯定都告诉他了。 裴歌思忖片刻,避重就轻地开口:“您在家里休养身体,跟您说您也是鞭长莫及,到时候要是平白无故加重了病情,那我可怎么办?” “那所以就一直瞒着我?要不是雁声,你是不是还打算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她有些哑口无言,却还是说:“我都有分寸,没有您说的这么严重……” “还在狡辩……” 裴歌一下不说话了。 第123章 “所以江太太也不顺便顺便关心我?” 过了会儿,她问:“那您真的不生气啦?” 裴其华这次没直接地回答她,而是很认真地问:“歌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为了爸爸,还是……” 她看着裴其华,不说话。 “怎么这么傻。”裴其华摇摇头。 裴歌忙否认,她说:“您别误会,您女儿也不像是那种能彻底牺牲自己幸福的人,我是喜欢他的,那不然我怎么偏偏找他,不找别人呢?” 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棋盒里的棋子,很冷静地跟裴其华说:“当然喜欢之余还对他有点点利用啦,他没有家世背景,背后没有人撑腰,就只有他自己,到时候帮着你我管理裴氏,我们也能好掌控一些。” 裴其华没开口,等她说下去。 “当初还是您教我的,人要学会借力,我本来就最喜欢他,而他也符合我们的要求,他自己一直也努力想往高处爬,这样的结果,对大家都好。” “他答应了过两天我们去补一个婚前财产公证,到时候白纸黑字,一笔一笔都说清楚,这样就更好了。” 裴其华眉心紧锁,问她:“雁声跟我说,你不想要婚礼,为什么?” 裴歌眨了眨眼,垂眸,指甲抵着手心,抿了下唇,道:“我不想昭告天下我跟他结婚了,总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想给自己留什么后路?” 裴歌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头望着外头的院子,说:“万一以后他还是不怎么喜欢我或者我不喜欢他了,那时候我们就离婚,到时候我来帮您管理公司,知道这事的人也不多。” 她是完完全全地将自己的想法跟裴其华说完了,几乎没有什么保留。 可能唯一有所保留的地方就在于她没有将自己对江雁声的感情说的太清楚。 她是喜欢他的。 只是人长大了,情情爱爱也得夹杂着点其他的心思。 可裴其华久久没说话,他最后只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裴歌心里打鼓,她忐忑地问他:“爸,您会不会觉得现在的我变了?” 裴其华笑了笑,安抚她:“怎么会,我只是感叹我的女儿长大了。” 长大了,意味着快乐也就少了。 “真的吗?” 他点点头,道:“这样挺好,万一以后爸爸不能陪你太久,你自己也要把日子过好……” “爸,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话。”裴歌打断裴其华,语气有些不满。 裴其华再度笑了笑,摇摇头,很听她的话:“好好好,我不说了。” 停顿下,他收起脸上的笑容,问她:“不过不办婚礼不会觉得遗憾么?” 她低下头,轻声说:“我跟他能不能长久还不一定,毕竟他当初又不是很喜欢我,都是我逼他的,婚礼什么的,以后再补都可以。” 末了,她坚定地看着裴其华,补充道:“爸,今天的话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哈哈,果真是有自己的心思了,挺好。”裴其华挑挑眉,舒了一口气。 没一会儿,莫姨跑来说可以准备用晚饭了。 裴其华起身时晕了一下,裴歌连忙跑过去扶住他,“爸,您没事吧?” 他拍拍裴歌的手背,宽慰:“没事没事,是下午坐得久了,又跟雁声下了好几盘棋,不碍事的。” 裴歌撇撇嘴:“以后不要这样了,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裴其华点头,看她一眼:“你也是。” 他还有饭前的药需要吃,莫姨扶着他去了。 见裴歌四处张望,莫姨会心一笑,道:“他在外头的院子里。” 裴歌哦了一声。 找到江雁声时,他正坐在后院的一处秋千上喂蚊子。 此时天色已晚,天幕呈现一片雾蓝色,西方的天空还有一抹晚霞,那是白天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 四周零星地来亮着几盏地灯,光晕昏黄,显得柔和。 空气中还隐隐传来虫鸣声,衬得这一片更加安静。 江雁声曲起长腿坐在哪儿,身体微微前倾,低着头,闭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歌走过去,在离他还有两米距离的时候男人掀起眼皮朝她看来。 她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见到是她,男人嘴角勾了勾,摘下耳机揣进裤袋里,朝她伸手:“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她将手伸过去,任由他将自己拉过去,然后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他将裴歌扯进自己怀中,抱着她,问:“跟你爸爸都说了些什么?” 裴歌看了他两秒,随即别开脸笑了下,道:“我问他,你是怎么把他搞定的?” “那他是怎么说的?” 她眯起眼睛思考了几秒钟,人往后仰,靠着椅背。 秋千被江雁声轻轻地晃动起来,裴歌摇摇头:“他不告诉我。” 下一秒,她扑到他怀中,抬起那张脸定定地望着他,眼眸照旧带着勾人魂魄的魔力,她问:“所以你是怎么把他说服,让他不生气的?” 她手掌搂着江雁声的背,掌心按在上面,说实话,有些火辣辣地疼。 但他只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下,随即道:“其实是生了气的,” 江雁声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给拉下来,和她十指相扣,说:“只是那时候你在睡大觉,不知道而已。” “我爸他怎么生气的?他心脏不好,没事吧?”裴歌有些急了。 后者笑了笑,看着她幽幽地叹口气:“所以江太太也不顺便顺便关心我?” 男人眸子深深地凝着她,漆黑的瞳仁里只倒映着她的影子,明明他嘴角还带着笑容,但就是让裴歌挪开了视线。 她嘟着嘴,“那我爸是病人,我当然多关心他一些。” “啊,疼,你干什么?”裴歌瞪着他。 他非但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又重重地捏了两下,引得裴歌一阵叫疼。 后来她寻了机会逃开,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看着他,说:“要吃饭了,走吧,我都一天没吃了,快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又等了一会儿,见江雁声不起来。 “你起来啊。” 男人看着她,脸色竟有些微的苍白,江雁声朝她伸手,说:“你拉我一把。” 她怕他耍赖要捏她的手,裴歌将手背过身去,摇头拒绝:“你幼不幼稚?” 他又说:“那你转过身去。” 跟着她走过去一把将他拉起来,江雁声眼角带着些笑,顺势将她拉入怀中,掐着她的腰低头含住她的唇。 他深深地吻着她,将她抱得很紧,像是把她当做了自己的止疼药。 只是分开时,男人眸中终究掠过一丝一闪而过的冷意。 第124章 刚进屋,她就被他压在房门上低头亲了个结结实实。 他牵着她的手,一同踩着银色的月光朝偏门走去。 裴歌踩上一块柔软的草坪,又被他捏了捏手指,她侧头看他一眼,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搞定我爸的?” 江雁声淡淡地开口:“人总有自己的喜欢的东西,投其所好就行。” 她摇摇头,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过了一会儿,裴歌又转过头来问他:“你竟然会下棋?”停顿下,她啧了声,“还赢了我爸。” 男人扯了扯唇,回答她:“所以我说投其所好。” 这顿晚饭吃得很和谐,氛围很好。 但终究又有些不一样。 毕竟她和江雁声是实打实领了证的。 当他拿碗给她盛汤的时候裴歌清晰地看见了他戴在左手无名指的上的戒圈,铂金质地,款式简单,跟她手上的是一对。 她心头蓦地柔软潮湿,眉头挑了挑。 怎么来的时候没发现他戴着戒指呢? 当然,这一幕裴其华也看到了,他笑笑,问两人:“你们两个是怎么打算的?婚礼什么时候办?” 虽然裴歌已经私底下跟裴其华通过气不办婚礼,但依着她的性子和裴家的地位,不办婚礼有些说不过去,也难免引人怀疑,所以裴其华顺带也就问了问。 裴歌低头喝汤,闻言抬头,看了江雁声一眼,随即笑眯眯地跟裴其华说:“爸,婚礼的事以后再说吧,他听我的。” 男人眸子深深地凝着她,裴歌脸上的笑容绝美又勾人,还很自然。 他有些溺在里面,直到她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 思绪回笼,他瞧见裴歌正靠着他,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不知道裴其华问了个什么问题,裴歌看着裴其华有些没良心地说:“爸,那我们正新婚燕尔,当然要住在一起啊。” 裴其华摇摇头,叹气:“你啊,就是太任性了。” 后来饭桌上,多是裴其华和江雁声在聊天,裴歌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两句。 裴其华不能久坐,今天已经到了最高强度,一顿饭的时间,裴歌将他送回房间。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莫姨了。 江雁声陪着她回房间收拾东西,护肤品之类的东西她一律都不用带,只用带些衣服,还有一些其他零碎的东西,诸如她喜欢的饰品、包包。 饶是这样,东西也装了不少。 她坐在地毯上看着面前两个箱子,有些苦恼。 江雁声走进来看到她满满地扔了快堆成小山的物件,有些惊讶,拧眉:“这次就只带些重要的吧,其他的东西下回我们再专门找时间回来拿。” 裴歌抬头,眨眨眼睛:“都是重要的。” 她拍拍手掌坐起来,将东西往里面扔:“这次就拿两个箱子,你应该拎得动吧?” 他静静地看着她,眉头轻轻拧了下。 等收拾好,满满两个箱子,她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走吧。” 有江雁声在,拎箱子这苦差事自然落不到她头上。 她很轻松地走在前头,没一会儿就蹬蹬地下了楼梯,江雁声将将走到楼梯的缓步台处她就已经不见了身影。 后来裴歌在客厅听到重物坠地滚动的声音。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跑过去,那动静将露丝还有好几个佣人都吸引了过来。 楼梯口,江雁声扶着扶手,站在楼梯的缓步台处看了几眼滚到她面前的箱子,又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说:“手滑了。” 他背光而站,脸色难辨,连表情都有些看不清。 跟着江雁声拎着另外一个箱子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到她面前,他说:“吓到了吗?” 裴歌蹙眉,抬头望着他额头上的汗,轻轻地问:“拎两个箱这么困难啊?” 说着,她弯腰扶起地上倒了的那个,推着往外走,江雁声跟上她,伸手扣住她空闲的手指。 他笑了笑,道:“我是有些激动。” 她轻哼了声,轻易就被他给哄住,两人一起往外头走。 到了门口,他突然停住,跟裴歌说:“你等等我,我想起外套还搁在茶室没拿,我回去拿,很快。” 裴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快点。” 茶室在别墅的另外一头,江雁声如今跟着房子还不熟,达不到来去自由的地步,他便看向露丝,说:“烦请带路。” 露丝朝裴歌投过来一道目光,见她没有任何反应,这才点点头,带着江雁声往茶室的方向去了。 来回不过几分钟,江雁声很快将就回来了。 第125章 刚进门,她就被他压在房门上低头亲了个结结实实。 他把箱子搬上车,裴歌靠着车门抬头仰望着天空,心里忽地有些感叹。 折折腾腾回到家。 刚进门,她就被他压在房门上低头亲了个结结实实。 她一度快要喘不过气,却只能瞪着眼睛气呼呼地看着他。 他低头望着她,呼吸有些重,哑声道:“是你说的新婚燕尔。” 接着又是一个深吻。 裴歌没多少抗拒的动作,只是某个瞬间她攥紧拳头在他后背上砸了一下,他就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当场愣在原地,江雁声安静地抱了她一会儿,松开手:“去洗澡。” 他转身朝屋子里走,裴歌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随意抓起手边一个玩偶朝他扔过去,刚好砸中他的背部。 然后裴歌就见他原本挺直的腰背微微一弯,半条腿跪在地上。 她吓了一跳,忙冲过去,看着他:“你怎么了?” 江雁声盯着她,眼神晦暗,嗓音哑透了:“没事。” 卧室里,裴歌扒了江雁声的衬衣,她绕到背后去,跟着就看到了他背上那触目惊心的痕迹。 整整大半个背都是一片青紫,上面还有两条很明显的痕迹,像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地打了一样。 裴歌抿着唇,眼神逐渐变深,她问他:“谁弄的?” 男人转身低头睨着她,他扯唇笑了下,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怎么搞定你爸的么?现在知道了。” “你转过来。”裴歌皱眉看着,有些地方都破皮了,她咬牙,叹气:“我爸怎么下手这么狠?不是生着病么。” 裴歌闭了闭眼,说:“去医院吧。” 他转过来将她圈进怀中,放低嗓音:“不去,家里有药箱,你去找出来。” 她瞪他一眼,“整整一个白天你不去看,现在在我面前卖惨,你不治算了。” 江雁声将她按进褥子里,笑笑:“没卖惨,滚床单一样能治病。” …… 过了半个月,两人找了一家业内权威的律师事务所做了财产公证。 开放式的谈话区,她跟江雁声相对而坐,律师坐在第三方将文件一分为二分递给他们。 裴歌拿起笔,没立马签字,而是抬头去看对面的他。 男人手指握着钢笔,笔尖落在纸上,签自己名字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 落笔力道遒劲,写完一个名字不过秒秒钟的时间。 裴歌这才开始低头签字,最后一个笔画落下,心头好似尘埃落地,也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截至目前,这两份文件还要送到政府公证处去,那一步完成才能彻底生效。 两人走出事务所竟开始下起雨来,雨水疯狂地吸收着地面的热气,一走出来便感受到一股从地上升腾而起的热气。 空气中带着柏油路和泥土挥散的味道。 噼里啪啦的雨水落着,阻挡了两人的出行。 他转头问她:“要不要去借把伞?” 裴歌摇摇头,说:“再等等吧。” 夏秋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这瓢泼大雨下了十来分钟就停了。 空气一下清新许多,路面被打湿变成深色。 第126章 江雁声吃的正是这带着暧昧痕迹的一边 江雁声牵着她的手往停车的地方走去,一面跟她说:“你明天开学,要不要去逛逛,买点需要的东西。” 她想了想,说:“正好缺几本资料,那就去书店看看吧。” 正是下午,江雁声的一切动作都显得不紧不慢,裴歌在系安全带的时候问他:“你今天下午不忙么?” 一个星期前,江雁声正式接管裴氏,成为裴氏的执行总裁。 当时裴歌陪着他一起,股东大会上,有三分之一的人投了反对票,剩下一小部分弃权。 几个想搞事的还想把场子弄得更乱一些,毕竟裴其华久久不出现,就靠两个黄毛小子,他们觉得根本就不能掀起什么风浪。 结果那天陈秘书带来了裴其华签名让位的文件,当场震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当然,让位只是种体面的说法罢了,裴其华暂时退居幕后,但仍旧身居高位,是裴氏最能说的上话的那个,他依旧是董事长。 那天裴歌坐在底下,看着坐在主位的江雁声如那古时深入东吴舌战群儒的孔明先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让所有不服他的人最终都只能灰溜溜地缩起自己的脖子。 当然,最服众的还是他这些年在裴氏累积起来的实绩。 从默默无闻的底层员工,到如今的裴氏执行总裁,他用了6年。 自然时间跨度上来说,是6年。 但他花在工作上的时间远远不止六年。 裴歌坐在下面看着从容不迫的他,心里有所触动,她切身地感受过那个位置给人带来的痛苦。 而要做到想如今江雁声这般波澜不惊,得付出多少的努力和多大的代价? 这一刻,她不禁想,就算上天再给她三年,或者五年,届时她能做到像他那样处变不惊么? 这场会议裴其华一直在线上全程观看。 后来他连了线,跟在座的人开了个线上的大会。 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裴其华的气色已经明显好很多,坐在书房那把大班椅上,隔着网络,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那天开完会后江雁声就很忙,忙到只来得及匆匆跟她说两句话就得投入下一场会议当中。 他趁着大家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朝她走过来,提醒她记得吃午饭。 两人没什么亲密的互动,甚至还隔着半米的距离。 陈琦进来时,她发现江雁声很自然地端起裴歌面前的杯子喝了两口茶,杯口对着门的方向干净洁白。 但陈琦明明记得,裴歌喝的那个杯子杯口有着浅浅的口红印。 江雁声吃的正是这带着暧昧痕迹的一边。 陈琦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握杯子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圈,款式简单。 男人会戴戒指其实不奇怪,尤其是上流社会身居高位的男人,就算偶尔无名指上戴个戒圈也不会刻意让人联想到那些所谓的八卦。 但巧就巧在,陈琦也在裴歌的手上看到了同款。 有些耐人寻味。 她走进来时,江雁声刚好和她打了个照面,两人互相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第127章 “江太太,慢一点没关系。” 柒城适时给江雁声递上下场会议的会议纪要,脚步声逐渐远去。 裴歌跟陈琦是好些日子没见,刚才会上剑拔弩张两人也没有扯家常的时间。 这会儿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琦坐到裴歌身边。 陈琦打量着裴歌,没忍住笑,说:“裴小姐如今的气色真是不错。” 她穿着一件露锁骨的丝质感无肩纺衫,靠在黑色的办公椅里,衬得皮肤雪白,肩颈线条十分优秀养眼。 浓密的长发随意地扎起来,画着精致的妆,收起了从前那些尖锐,如今只剩下惊艳。 短短时日不见,倒真真是被娇养出来的富家小姐,又活脱脱像被男人滋润过后的妖精。 裴歌笑眯眯地看着陈琦,她摸了摸脸蛋,问她:“陈秘书没诓我吧?” 陈琦盯着她无名指上的钻戒看了两秒,低头整理文件,笑了笑:“我诓你做什么?这是多好的事,当初你那个状态,真的我现在想起来都怕。” 她挑着眉,顺着陈琦的话说:“那你可不是得怕么,你当时是我的助理,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爸第一个不放过你。” 陈琦摇摇头,略微顿了下,开口:“江总也不会放过我的。” 裴歌哼了声,没说话。 临近中午,她想起刚刚江雁声的嘱托,裴歌问陈琦:“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你不跟江总一起吃?”陈琦问。 裴歌咳了咳,道:“他刚上任,这不是忙么。” 两人心照不宣地走出去,裴歌不想委屈自己的胃,加上她在公司的那段时日,陈琦其实帮了她不少。 包括和旭峰建设少东家吃饭那次,她也是抛下陈琦独自面对后来的局面。 裴歌应该请陈琦吃一顿好的。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价格不菲的港式茶餐厅。 期间陈琦跟她说,江雁声早在前段时间就已经从旭峰建设手里将那块地给拿过来了。 原是裴氏内部有叛徒和对方串通一气,故意刁难来着。 对此,陈琦很是不耻。 裴歌回忆了一下今天在会上的情景,她问陈琦:“今天怎么没看到上次泼我茶水的那个老头啊?” 陈琦啧了声说,“你说李总啊,他倒大霉了。” “怎么了?” “已经是前段时间的事了,听说有天下班的路上车子出了故障,刹车失灵撞上护栏,” “李总摔断了一条腿还顺带把车里的三|陪小姐给摔出来了,当时场面一度尴尬,现场血倒是没多少,就是白花花的肉体晃人眼睛。” 裴歌勾了勾耳际的长发头发,说:“那么大把年纪玩的这么开,这不是报应么。” 跟着她又问了一句:“那他现在是没在公司了?” “在家养伤呢,他老马失前蹄,估计也放不下面子了,加上家里老婆吵得厉害,我看他手上的股份八成得卖掉。” 两人吃的差不多,陈琦多嘴了问裴歌一句:“董事长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裴歌思忖片刻,跟陈琦说:“很快。” 而此后的江雁声,就变得更加忙了。 但他忙归忙,每周固定给她烧三顿饭,雷打不动,她这些日子长了些肉回来,江雁声功不可没。 像往常两人中午约个饭,他就得回公司了。 裴歌当然很能理解他,因为毕竟这是自己家的公司。 而今天下午他好像很有空。 江雁声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真要选择住校?” 裴歌愣住,她看着他说:“这件事前两天不是已经说好了么?你当时已经答应了。” “现在反悔了。” “研究生的生活很苦的,要是每天都回来的话,我会很累,加上也不能好好学习。”她说着自己的理由。 江雁声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我又没读过研究生,不知道。但你要住校,我现在不同意了。” 裴歌有些生气:“江雁声,明天就要开学了,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她语气里已经有了恼意,男人及时伸了一只手过去握着她的手,安抚:“以前不就住过,不是住不惯么?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别到时候又瘦了。” 裴歌低下头,呼出一口气:“不住校我没办法好好学习。” 他踩着刹车,车子缓缓停下,正是一个等红绿灯的路口。 男人大掌握着裴歌的,轻轻地捏着,不去看她,嗓音莫名有些沙哑:“江太太,慢一点没关系。” 她皱眉,不是太明白,“什么?” 江雁声侧头凝着她:“我说,你成长得慢一点,真的没关系。” 第128章 江太太,大学里诱惑太多 第二天研究生报道。 江雁声要送她去学校,裴歌正愁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就来了个工作上的加急电话。 他讲完电话,将手机揣进裤袋里,裴歌就善解人意地开口:“你工作这么忙啊?那就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去学校。” 男人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随即缓缓一笑,“江太太今天开学,再忙也得抽出时间。” 裴歌垮下脸,眼睫眨了眨。 江雁声顺手拿了她那个超大size的包,牵着她手,“走吧。” 报道时间是上午十点。 临大还是跟以前一样,这座拥有百年历史的大学跟两年前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裴歌只让江雁声送到校门口。 车子停下,她连头都没回,伸手去推车门,身后江雁声叫住她:“裴歌。” 她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他说:“晚上我来接你。” 裴歌咬了下下唇,眨眨眼,说:“可是晚上我约了阿清吃饭。” 说完她就准备下车,却被江雁声一把扯住了手腕,一下给拉了回来。 她猝不及防,跟着就被按进了座椅里。 这里是校园门口,车门还半开着,他就敢这么大胆。 江雁声压根不会在意这些。 他一手掐着她的下巴,一手掌着她的腰,低头含着她的唇,在上头肆意地碾着。 “江雁声……”她讲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脸色因着突如其来的亲吻染上淡淡的殷红,那双眼睛像沾了水一样晶莹。 他语气有些逼仄:“吃饭可以,晚上得回来住。” 趁着这个空隙,裴歌得以说话,她道:“我现在不住校,以后也是要住校的。” 他放开她,两人都有些喘。 江雁声贴心地替她整理着衣服,头发,最后视线落在她略微红肿水润的唇上,那眸色逐渐加深了。 她从包里翻出小镜子来,对着照了照,又补了补唇上的口红。 外头是历史感厚重的临大校门,走在这片天空下的学子从里到外都带给人一种意气风发的自信感。 江雁声收回视线,眼神幽幽地落在裴歌脸上,他跟她说:“江太太,大学里诱惑太多。” 裴歌懊恼地看着自己用口红都遮不住的唇,表情有些烦躁,又有些怨怪。 她根本就不睬他,兀自推门下车:“我走了。” 裴歌今天穿的很大学生,踩着平底鞋,背影袅袅地朝那道大门走去,周围的一切都被虚化了,只有她才成了风景。 她继续进修经济,学管理。 金融系研究生的大楼坐落在临大的西南角,从教学大楼到学生宿舍,占了很大一片面积。 她的导师姓叶,是位老教授。 但裴歌敲响那扇门走进去,扫眼望去,偌大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窗外梧桐枝上,不知名的鸟儿鸣着。 她抱着资料往里走,忽地从办公桌后来站起来一个人,裴歌眉头拧起,却在看清对方时愣住,拧眉:“陆师兄?” 陆晔将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放到办公桌上,拍拍手上的灰,他笑看着裴歌,道:“真是巧,这下咱们真成同门了。” “原来你当初也是叶教授手下的人呐……” 陆晔点点头:“对。” 说着裴歌看见他从抽屉里拿了一方毛巾出来,走到窗边那个水龙头下沾水拧了拧,然后回到刚开始的位置开始擦桌上沾满灰尘的书。 裴歌走上前,将怀中抱着的资料放下,她倚着桌子问他:“你……不应该已经毕业了么?” 按照时间推算,陆晔现在应该已经研究生毕业了。 今日天气很好,才上午十点,外头已经是艳阳高照。 办公室还是那种老旧的略显年代感的格局,一整排的大窗户,金色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空气中飘着被陆晔擦下来的扬尘。 他开玩笑一般跟裴歌说:“是啊,本来以为今年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小老头了,哪知道最后还是着了他的道,现在继续跟着他,再混个博士学位。” 裴歌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两人聊了这么久也不见有人进来,四周安静得好像时光被冻结了一般。 她问:“教授呢?我今天是来报道的。” 陆晔终于把那几本尘封在柜子底下的书给擦干净了,他将这几本泛黄的书籍整齐地堆在一旁。 这才恍然大悟地道:“对,报道……教授在外地出差,所以接下来一个月你是看不到他的。” 第129章 裴歌总觉得江雁声是打电话来查岗的。 裴歌眨了眨眼,拧着眉头没说话。 紧接着下一秒,陆晔将刚刚他擦干净的书推到她面前,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笑容,他拍拍书籍,说:“不过他给你留了点东西,算是送给你的见面礼。” 裴歌低头看着摆在面前的书,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内里纸张陈旧泛黄,带着重重的岁月的痕迹。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礼物?” “你要在这一个月内,写一篇论文,题目和方向已经写在纸上了,你可以下来再看,这几本书是参考资料,一个月以后教授回来验收。” 裴歌耸拉下眼皮,呼出一口气。 陆晔见状笑笑,他说:“当然,有任何问题你可以随时问我。” 她准备去抱那几本资料,陆晔却说:“时间还早,我带你去逛逛?虽然你之前在临大读书,但咱们研究生楼你肯定没逛过。” 裴歌没拒绝,她点点头:“那就麻烦陆师兄了。” “不麻烦,我很乐意。” 陆晔带她去了好几个地方,几栋教学楼、阅览室、音乐室……最后路过学生食堂,陆晔问她:“你应该不会住校吧?” 裴歌停顿两秒,随即说:“如果学业繁重,应该会选择住校的。” “其实住校也没什么,咱们研究生的宿舍比本科的条件要好上许多,两人一间,你若是选择住校,应该也是住的惯的。” 他指着面前这栋朱红色的建筑,“只是你若是想在学校里吃上可口的饭菜,得去东南角那个食堂,这里饭菜口味比较差。” 临近中午,裴歌看着没几人排队的食堂,心里瞬间就明了了。 她跟着陆晔一上午这里转转,那里逛逛,时间也过得快。 中午两人就在学校里的食堂吃的,陆晔看着她吃着还可以,心里松了口气。 陆晔跟她说:“当时在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第一眼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裴歌点点头:“是,不过为了进叶教授的门,也废了一番折腾。” 那些日子,她要在医院陪着裴其华,一边还要准备资料,其实也辛苦。 “那时候听筳均说你出国了,还以为你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裴歌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说:“要回来的,外头没有临川好。” “也是。” 两人吃完午饭走出食堂,陆晔问裴歌:“下午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裴歌以为他有事,她笑笑:“准备再逛逛,再见见以前的朋友。陆师兄要是有事不用管我,麻烦你一上午了,你去忙吧。” 陆晔忙摇头,说:“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带你,没有别的安排,”顿了顿,他说:“这样吧,下午我们去图书馆,我跟你说说文章的一些方向。” 这敢情好,裴歌忙点头:“好,谢谢陆师兄。” “要是等会儿还有空,再带你去见见同门的小伙伴。” 她还是点头:“好。” …… 下午四点半左右,裴歌和陆晔在图书馆门口分别。 她抱着好几本书坐在林荫道下的长椅上等林清。 江雁声给她打来电话,裴歌接起:“喂。” “今天怎么样?导师严厉吗?”男人在电话里温声问她。 裴歌盯着面前不但变化的细碎阳光,兴致不是很高,语气也恹恹:“不知道。” 那头笑笑:“不知道?” “教授出差了,我接下来一个月都见不到他。”她说。 “这么好?”江雁声语气十分轻快。 她低头盯着自己手上这基本厚重的书,抿着唇:“好,没事我挂了。” “晚上你和林清约在哪里吃饭,我过来接你。”他问她。 裴歌有些敷衍地说:“现在还没定,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吧。” “好,最迟晚上九点。” “……” 她准备挂电话了,可电话里,江雁声突然问她:“你的导师不在,那今天怎么报到的?” 裴歌总觉得江雁声是打电话来查岗的。 不经这一茬,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不仅是个学生,更是一个已婚少妇。 少妇……裴歌打了个寒颤,她今年才只有二十二岁,这个词跟她沾不到边的。 就算两三年后两人离婚,她那时候也年轻,美好时光才刚刚开始。 她这头迟迟没声音,男人叫她的名字:“裴歌?” 裴歌眨眨眼皮,轻咳一声:“就同门的一个师兄带着报道的。” 那头半天才缓缓吐出一个好字,裴歌一阵莫名其妙,她说:“我挂了。” 第130章 周倾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短头发,褪去少年气 林清如今在一家上市公司上班,不过是兼职。 裴歌出国那年,林清没有着急签单位,而是选择读研,继续深造。 跟两年前相比,她变得更加成熟了,穿着轻熟风的女式衬衫和半裙,留着中长的发。 款款朝裴歌走来,从容不迫的样子,多了几分都市摩登女郎的感觉。 而反观裴歌,简单的白t恤和黑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小白鞋,跟林清现如今的风格有些差异。 但林清见到裴歌就快步走过来,她如今外向不少,主动先伸手给了裴歌一个大大的拥抱。 裴歌拍拍林清的肩膀,她笑着说:“阿清,你如今变太多了。” 林清眼角有些湿润,食指按按眼尾的眼泪,语气哽咽:“歌儿,我很想你。” 本来裴歌心里很平静的,但林清这一句让她有些破防,她抿着唇,没说话,只拍着林清的背。 路上,林清听到裴歌是在叶教授门下,她打了个冷颤,说:“叶华清门下啊?” 裴歌点点头:“怎么了?” “这叶教授资历很高,在临大特别出名,跟着他倒是能学到不少东西,但他脾气古怪,这也让大多数人都敬而远之,歌儿,你可要自求多福。” 裴歌眉头宁了下,“他接下来一个月都在外头出差,应该顾不上我。” “出差啊?那今天谁带你的?” “陆晔。” 林清愣住,随即笑开:“那没问题了,陆晔在我们这一届里都很出名,这两年又在许多权威的杂志上刊登了多篇文章,得到了许多企业家的表扬,是个十分优秀的人。” “当年他研究生提前毕业,后来继续在叶教授门下进修,而且还在某个上市大公司当金融顾问,履历十分好看。” 裴歌垂下眼皮,她盯着手中这极有分量的几本书,愈发觉得自己未来道阻且长。 两人后来去了食香居吃饭。 裴歌有些想念那里的梅子酒。 选了个楼上临窗的位置,坐下时,外面天还未黑,华灯初上,远处的天边挂着大片绛紫色的火烧云。 这顿饭林清怎么说都要请裴歌。 两人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够四个人吃了,裴歌怕浪费,她说少点些。 但林清却看着她说:“就这一次。” 裴歌点头笑笑:“好。” 事实证明,哪怕是度数不高的酒,只要喝多了,人也会醉。 一桌子菜没吃多少,但酒两人却喝了不少,甚至中途,林清还叫了别的。 她跟裴歌说:“这一年,别的没什么长进,但酒量练起来了。” 裴歌端起杯子和她碰了碰,她道:“阿清,这两年是不是过得挺辛苦?” 林清吸吸鼻子,“不苦。”说完,她抬头望着裴歌,说:“就是身边没有朋友,觉得孤独,歌儿,国外的日子是不是也不好过?” “嗯,”裴歌点点头,“可难过了,你知道到的,我那么爱玩的一个人,竟都被逼着没办法选择好好学习了。” 喝到后面,两人都已经有些不清醒。 林清低着头,闭了闭眼,后来又倏地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裴歌:“歌儿,你当年可伤透周倾的心了。” 裴歌眨了眨眼,手指撑着额头,没说话。 “后来你走了没多久,周倾也去了其他的城市,他如今……也变了很多……”林清的眼神有些恍惚。 其实裴歌知道,她在电视上看见过周倾一次。 他去了周家在邻市的公司,这两年做的风生水起,前段时间刚刚在某个项目的剪彩仪式上出现过,被当地的媒体拍到,入了镜。 不过是个一闪而过的画面。 周倾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短头发,褪去少年气,终成了那成熟稳重里的一员。 第131章 江雁声抬手扯了扯衬衣领口的扣子,莫名有些烦躁 裴歌叹了一口气,人都在变。 当年酒吧和周倾不欢而散,此后两年多的时间两人再也没有过往来。 她有些时候都忍不住想,怎么周倾这小子就狠得下心,后来算是有点想通了。 人长大了都得去承担自己该承担的那部分责任,周倾他很忙。 林清有些恍惚地说:“其实我当年也觉得你有些冲动,但我选择站在你这边,后来我和周倾通过电话,我说起你……我知道,周倾心里肯定是后悔的。” 裴歌笑笑,眼前有些模糊的重影,那是醉酒的前兆,她启唇:“不重要了,其实那时候和我混在一起,算是耽搁了他,这个傻子……” 江雁声给裴歌打来电话。 当时她去洗手间了,没带手机,座位上只有林清一个人。 本来她不该接裴歌的电话,但因为脑子有些不清晰,所以顺手就将那电话给接了起来。 那头是一道声线清冷的男音,有些熟悉:“在哪里?” 这声音很熟,但林清就是想不起来了。 来电显示也只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文字备注。 林清皱着眉,问对方:“你是谁?” 那头似乎愣了下,“你和裴歌在哪里吃饭?” 林清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装潢,甩甩脑袋,报给对方:“食香居。” …… 江雁声赶来时,裴歌跟林清已经是半醉的状态。 他站在两米外的距离看着趴在桌上的女人,晕黄灯下,她脸蛋嫣红,长睫下方落下一片阴影,一副娇憨的模样。 这状态,无端地勾人。 单手插在裤袋里,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眉心的褶皱始终没有散开。 恩,是有些生气。 他将卡递给服务生刷卡买单,然后才抬脚朝裴歌走去。 将她从桌上抱起,裴歌一下就睁开眼睛,但视线有些模糊,手指抓着他的手臂,蹙眉望着他。 江雁声低头望着她放在自己手臂上这只手,手指颜色如葱白,修长柔软。 但只一眼,他眉心的褶皱就加深了不少。 她手上没戴戒指。 裴歌眨了眨眼,脑袋靠在江雁声手臂上,又闭上眼睛:“有些困。” 她这动作稍稍取悦了他,江雁声心里的气散了些。 他一把捞起她,对面林清瞪大眼睛指着他们,十分惊讶:“你你……你干什么呢?” 林清还没能一眼将江雁声认出来,毕竟喝醉了酒,只恍然觉得裴歌要被一个陌生男人给带走。 服务生送回单子和卡,江雁声利落地签了名字,打横抱起裴歌。 她不太舒服,在他怀中挣扎着,男人低声警告:“江太太,别闹。” 什么太太?林清眨了眨眼。 裴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指了指一旁椅子上的包,跟他说:“我的书……别忘了拿呀。” 江雁声带着裴歌离开了。 一路出了食香居大门,到停车上,他将她放进副驾驶。 也不关门,就手指扶着车门低头看着她。 今晚月色很好,银色的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映着车内裴歌模模糊糊的容颜。 江雁声抬手扯了扯衬衣领口的扣子,莫名有些烦躁。 第132章 如果我不来,你准备怎么回家? 她歪倒在座位里,模样娇憨,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刚才在上面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根本没注意她们喝的是什么。 这会儿江雁声副下渗,凑到裴歌面前,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几乎唇齿相依。 带着梅子清香的气息数次窜入鼻息,这下便明了。 他挨着她有些近,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不少,莫名的东西还扫着她脸蛋痒痒的。 裴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一张放大版的俊脸,背着光,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觉得那双眼睛极其地黑。 她眼皮眨了眨,浓密纤长的睫毛扫过江雁声的脸,未开口,手上已有动作。 手掌抵着男人的胸膛,用力想将他给推开。 但刚刚用力的瞬间,裴歌手指被男人给捉住,面前还是他深黑的眸子。 “你做什么?”她挣脱不掉,只好闷闷地问他,因着人有些不清醒,于是嗓音也带着点软侬的意味。 他掐着裴歌的下巴,拇指在她嫣红的唇上掠过,轻轻地碾压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浅浅质问的语气,“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裴歌闭了闭眼,她想起好像今天已经跟他通过无数次电话了,也记不清打没打了。 于是就说:“你不要冤枉我,我打了电话的。” 男人手指拨开她耳际的长发,盯着裴歌那水润的唇,眼神带着欲色,他摇头:“你没打。” “打了的。”她坚持自己的观点。 跟一个醉酒的人纠结这个没用。 江雁声又问她,“你跟林清一起喝的烂醉,如果我不来,你准备怎么回家?” 怎么回家? 裴歌半阖眸,想了半天,好像四维又去了另外一层。 她眯起眸看着前面挡风玻璃外的天色,夜幕漆黑,今夜没有月光,天幕上只点缀着几颗光芒暗淡的星星。 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对,回家,回家……” 然后就开始四处找自己的手机,“我给我们家司机打电话,叫小陈来接我。” 江雁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并没动。 她此刻坐在副驾驶,而她的包早就被他给扔到后座去了,所以她在这里怎么找也不可能会找到。 果然,她抬起头看着他,瞪着那双灵动无辜的大眼问:“我手机呢?” 小陈是他们家的司机。 她潜意识里要回的也是裴家。 江雁声睨着她,淡淡地开口:“你要回哪儿去?” 裴歌不明白地皱起眉,随即道:“回家啊,我爸正在等我。” 她大概是彻底醉了。 男人目光往下移,从她干净的手上掠过,很快又挪上来,他忽地扯了扯唇,“戒指呢?” 昨天两人去做财产公证、陪她逛商场的时候她还把戒指戴着的,今天开学就摘了。 而裴歌抬手摸了摸戒指,心下瞬间明白了。 一瞬间就觉得头有些痛,眼前人的样貌和身份也清晰起来,她愣了两秒钟,随即抬手扶额,轻飘飘道:“我好困,头好晕,快回去了。” 江雁声眯起眸,啧了声,调侃:“这会儿不闹着要回家了?” 她抿了抿唇,低下头:“我困了。” 这装傻的功夫倒是愈渐涨了。 江雁声不再说什么,坐进驾驶位。 九月的夜风已经要温柔上许多,裴歌开了窗,伸了半只手出去。 靠着车窗低着头,长发遮掩着,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睡觉。 看到这幕,江雁声脸色一沉。 她现在染上不少坏习惯。 比如刚刚这个,还比如走路不太喜欢认真看路。 也不知道两年的时间怎么弄的。 红绿灯的路口,他踩下刹车,倾身过去将裴歌给捞过来。 她嘤咛地抗拒两声,下一秒,他就将窗户给关上了。 车里有冷气,但那感觉明显和自然风不一样。 她眼皮都没打开,手指摸到车玻璃锁,按了两下没反应,她转头看着江雁声。 后者头也没侧,专心看着前方的路况,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裴歌不想说话,她眨着迷蒙的眼睛盯着窗外,神情还有些迷糊。 后来江雁声接了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对方应该是他的助理柒城。 这个电话持续时间挺长,看起来是遇到了件比较棘手的事。 第133章 改天一定要向圈子里的太太们打听打听 因为裴歌能察觉到,他在讲电话的时候有时不时地看看自己,他大概是害怕她会觉得不耐烦。 但这个电话又没办法推掉,所以姿态就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可裴歌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反应,相反的,江雁声的声音很好听。 他不紧不慢地跟对方通话时,低沉轻慢的声线还渐渐成了她的催眠曲。 在酒精的作用下,耳边像走了一段大提琴d调,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之后醒来人已经在床上了。 他倾身上来,压着她的腿,低头就开始亲她。 任何一处都不放过,裴歌头脑发热,她咬着唇,细碎的声音从口中发出:“我没洗澡。” 他抬头,说:“洗过了。” 裴歌眨了眨眼,自问自答的方式:“洗过了吗?” “我帮你洗过了。” 他一路肆虐,裴歌小脑被酒精占领高地,就是平常清醒的时候她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加不用说是此刻。 这种事情,其实两个人还挺默契。 情到深处,她也能得到想要的快乐。 但刚开始时两人的尺寸还是有些不太匹配,不过这点不需要烦恼。 每当她因为这点皱起眉头时,江雁声总会笑她。 她说自己明天还要去学校,让他快些放了她。 江雁声口头上答应了,但手上动作愈发没了章法。 那些暧昧的红痕还专挑她脖子那些地方弄,甚至是不留上就不罢休的那种。 裴歌恼了,推搡着他,语气又有些委屈,说:“让别人看见,多不好,你别弄了。” 他看她一眼,指腹擦过她那形状好看的锁骨,说:“看见就看见了,你结婚了,这事正常。” 但裴歌不想,她更加不想在大热的天再穿高领的衣服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热不说,看起来也很奇怪。 但紧接着,她还未开口,就听他装作漫不经心一样地问她:“今天你们导师不在,谁带你的?” 这话里有坑,裴歌不用脑子想也知道。 这才结婚多久,她或多或少也品出些东西来,这男人占有欲有些强。 她不准备说具体的人名,只打算随便将这件事给糊弄过去:“不是说了么,就同门的一个师兄。” 江雁声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他折腾了她一番,又问:“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 裴歌一怔,抓着他赤裸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去,说:“你都没读过大学,又没去过我们学校,你怎么可能认识?” 极其危险的发言。 后头她就更不要想安生了。 他翻来覆去地折磨她,裴歌求饶也没办法。 人一直在顶峰不下去也难受,云端再好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像一条濒临渴死的鱼。 天边泛起虾背青,一轮红日从城市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破开沉寂了一夜的天空。 窗边的窗帘随风荡着,室内才彻底偃旗息鼓。 空气中还带着暧昧的气息,墙上那副她的写真照在这雾蓝色晨光里显得朦胧妖艳。 她不知道别人的婚后生活都是怎样的,但她自己总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有的人好像有无穷尽的精力呢? 折折腾腾大半个晚上,早上还能按时起床去上班,然后一整个白天都在公司里挥斥方遒。 而反观裴歌,她事后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 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她还在想,改天一定要向圈子里的太太们打听打听。 第134章 “你们家司机和你这么亲密啊?” 第二天去学校果然就迟到了。 而她脖子上的痕迹根本就没法看,没办法又只好穿了一件高领的衣服。 虽然有人觉得奇怪,但幸好没人过多关注。 大家都很忙,其实没太多的时间去在意这个。 后来林清给裴歌打来电话,当时她正在吃午饭,林清问她:“歌儿,你昨晚是怎么回去的?” 她这么一问,裴歌就知道林清肯定没看到江雁声。 “哦,我们家司机来接的我。” 林清想起她看到的那个画面,她口中的司机好像是抱着她离开的,于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家司机和你这么亲密啊?” 裴歌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她抿了抿唇,硬着头皮道:“阿清,你看错了吧。” 好在林清不再纠结这个,她说:“反正没出什么事就行,那我挂了。” “好。”她点头。 一整个白天裴歌的状态都不是很好,今天陆晔也不在,她跟着其他人一起,像个工具人一样。 下午就请假早些回去休息了。 晚上要回家吃饭,她准备自己开车回去,但江雁声偏要下班过来接她。 有时候裴歌总会产生他好像很爱她的错觉,明明两人就是莫名其妙走在一起的。 不过除了在床上那事她没和他达成彻底的共识外,其他的她真的都觉得很良好。 江雁声是个凡事都有原则的人,他喜欢把任何东西都收拾得很规整。 而裴歌在家的时候习惯了别人伺候,出国两年,生活方面她其实也马马虎虎。 不过结婚以后,像打扫卫生这类活,他不喜欢请钟点工,全部都是自己亲力亲为了。 人只要不是百分百冷漠,那么就总会动容。 譬如,看着江雁声每天忙于工作还要抽时间出来整理家务,裴歌偶尔也会产生愧疚的心情。 然后偶尔脑袋里也会冒出来那种她也一定要做一次家务的想法。 还有一点值得说一说,江雁声厨艺真的很好。 她的胃被江雁声养的有点刁,学校里的饭菜就吃的有些不是很可口了。 偏偏这人不加班的时候都会在家做饭。 裴歌严重怀疑,这也是他为了不让她住校的计划之一。 今晚回裴家吃饭,裴歌下午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精神好了很多。 下车时,江雁声叫住她,“还有东西还没拿。” 她看着他从后备箱里拿了个很长的盒子出来,外头绑着丝带,十分精致。 裴歌问:“这什么?” 江雁声将东西递到她手上,裴歌接过,发现竟然很轻。 男人空闲的那只手去牵她的,一面说:“是给裴叔的礼物。” 对,江雁声没跟着裴歌叫裴其华爸,而是喊叔叔。 裴歌拿在手上掂量了下,猜道:“是字画?” 他笑笑:“聪明。” 这个样式,这个重量,也不会是其他的东西。 江雁声送给裴其华一副唐代著名字画家的真迹,正是裴其华之前求的。 这物件收藏价值极高,某次被原主拿出来拍卖,后来却莫名不见了踪影,有人说流到了黑市。 有价无市的东西,却被江雁声给弄到了。 礼物是裴歌给裴其华的,但打开的瞬间裴其华就明白了这必是江雁声的心意。 但他让裴歌给自己,裴其华还是欣慰的。 第135章 那东西他随身带在身上?” 他这算是将裴歌放在了比较重要的位置。 这幅真迹没像其他字画一样被卷起收进那个青瓷瓶里,而是挂在裴其华书房的某处。 书房里,江雁声跟裴其华在说工作上的事,裴歌就到楼下去跟莫姨呆在一起。 莫姨正在厨房里忙活,这些日子江雁声的所做他们都看在眼里。 而裴歌也比前段时间圆润了,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没有烦恼的时候。 这回见裴歌进来厨房,莫姨问她:“小江都喜欢吃什么?我让厨师多做两个他喜欢吃的菜。” 裴歌随手拎了个虾起来看了看,她想了想,如实回答:“不知道。” 莫姨有些失望地看着她,摇摇头。 裴歌有些无辜,她确实不知道江雁声具体都喜欢吃些什么菜,在家的时候他做饭,桌子上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两个人都结婚了,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歌儿啊,婚姻是需要两个人互相经营的。”莫姨语重心长地说。 她又开始帮莫姨择青菜,说:“他是栎城人,好像不太能吃辣。” 提到江雁声的老家栎城,莫姨没忍住问:“听先生说他是个孤儿,从小就没父没母的,过得也是可怜,能走到今天是真不容易,他老家还有其他的亲戚吗?” 裴歌摇头,她也没去了解过。 莫姨便叹气说:“你看看你,总得问问他吧,他若是有心,也应该带你回老家看看。” 跟裴其华相比,莫姨就是传统的妇女思想。 两个人组成家庭了,就这里也要考虑,那里也要照顾到。 不过裴歌能理解,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都是吃了些苦的。 更何况,莫姨跟她聊这些的时候,让裴歌有种是妈妈在身边絮絮叨叨叮嘱的感觉。 她其实很喜欢。 “我找时间问问他,不过他从十多岁就来临川了,一直没回去过,估计老家应该没人了吧。” “嗯,最好问问,”莫姨又问:“你们是真的不打算办婚礼啦?” 裴歌点点头,手中的青菜被她摘得稀碎,“已经商量了,暂时都不办了,以后再去补拍一个婚纱照吧。” “怎么想的?婚礼都不要,先生怎么会同意的?” 这事莫姨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匪夷所思,按照裴家的地位。 裴其华的女儿出嫁,不说应该是怎样大的排场,至少不该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可裴歌笑眯眯地跟莫姨说:“是我不想要的,我不是还要读书嘛,大张旗鼓的不太好,还是等毕业再说吧,婚礼到时候补都行。” 吃完晚饭两人就要走,裴其华一路送裴歌到门口。 下周临川有个盛大的慈善晚宴在城郊的北慕山庄,主办方邀请了裴其华。 裴其华去不了,自然只能让江雁声去。 但现在对外,江雁声不属于裴家人,于是就由裴歌出席,身为裴氏执行总裁的江雁声随其左右。 当天现场很多人,裴歌也是在路上才知道这个盛大的慈善宴是周家主办。 周家将北慕山庄全部都包了下来,除了有请帖的人,其他一律不准进去。 但现场的媒体不少。 江雁声当天有个重要的会,一直要开到下午六点,裴歌不和他一起。 陈琦先去接裴歌,陪同她一起先去,江雁声随后。 车里,陈琦跟她说:“主办方那边给您和江总一人准备了一间房,我这边偷偷让人安排调成一间了,房卡在柒助身上,到时候找江总就行。” “……” 这个安排,她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夸陈琦一句体贴入微。 裴歌问陈琦:“待会儿结束了,你回去吗?” “我要提前离开,有什么事就找柒城吧,裴小姐放心,我肯定得先把你平安地交到江总手上才走。” 裴歌低头翻着宣传单,看到北慕山庄那个私人观景台时心里一动,觉得有些惊艳,于是就多看了几眼。 旁边陈琦见状,心领神会地说:“这间正好是你和江总的房间。” “……” 其实有个问题裴歌一直很好奇,她合上册子,看着陈琦:“陈秘书为什么这么肯定我跟他是结了婚的啊?” 陈琦“噗嗤”一笑,又觉得自己仪态有些不好,轻咳一声,说:“你大概不知道,我看过你和江总的结婚证。” 裴歌蹙起眉。 “在一个饭局上,我们和几个合作方吃饭,我跟江总一起去结账,在他钱包里看见的。” “……” 裴歌抬手按了按眼角,挑眉,语气有些惊讶:“那东西他随身带在身上?” 第136章 等会儿江总过来,恐怕又得是一场腥风血雨 裴歌抬手按了按眼角,挑眉,语气有些惊讶:“那东西他随身带在身上?” 陈琦微怔,随即笑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车子继续走着,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外头树影掠过,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像鬼魅一样。 已经是第三次看手机了,裴歌已经有些不耐烦。 陈琦在一旁说:“再有一会儿就到了,你再忍忍。” 她侧头看着窗外,耳际烫卷的头发掉了一绺下来,眼神有些冷漠,轻声吐槽:“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又说:“还得在那儿住一晚。” 这也是周家的安排,因北慕山庄离市区较远,它占据了一整个山头,面积很多,里头各项娱乐设施很完善,是有钱人没事就来消遣的地方。 拍卖会跟晚宴同时进行,等结束,时间已经很晚了,回去不方便,留宿在此处是最好的选择。 陈琦倒有些羡慕地说:“我还想留下来呢,那地方风景很好,好玩儿的也多,等事情结束了,就去山上逛一逛,多好。” 跟着陈琦又补充了一句:“更何况,还有江总陪着你。” 又走了二十分钟,他们就到了。 陈琦递交了请柬,车子缓缓驶入那气势巍峨的建筑地带。 进门一条晚宴漆黑的柏油大陆,四周都是草坪,种着好看的杉树和松树,夜灯亮着橙黄的光,一条红毯铺了几百米长。 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媒体的聚光灯闪烁着。 裴歌他们的车也被拍了,到了入口处,车子进不去,人得下车。 陈琦正准备跟裴歌说点什么,却见她已经不等门童拉开车车门自己就推门下车了。 各种镁光灯闪烁着,晃得她快要睁不开眼睛。 她只想快点进去,但刺眼的灯光让她不得不抬手去挡额头,另一只手提着裙子要往里面走时,竟然有媒体的采访麦克风递到了她面前。 另一只手提着裙子要往里面走时,竟然有媒体的采访麦克风递到了她面前。 “裴小姐,请问裴董好几个月都未出席任何商业场合,是什么原因呢?” “您对新上位的江总是怎么看的呢?是所有人都同意推举的结果吗?” “有人传言裴董病危,是真的吗?” 拎着裙子的手松了力气,坠感十足的裙子落到脚踝。 ,脸色冷下来,放在额际的手“啪”地一下打掉这名娱记手中的麦克风。 麦克风咚地掉地上,差点砸到这名娱记的脚。 原本热烈的氛围有片刻的凝滞,现场的媒体或多或少都有些惊讶。 裴歌盯着那人,美眸带着明艳的攻击性,语气偏冷:“谁教你张口闭口就造谣的?” 这群娱记更加疯狂,纷纷将手中的话筒往她面前递,似乎对她方才的反应感到很满意。 “裴小姐,您刚刚是恼羞成怒了么?” “能解释一下吗?” 裴歌被一堆人围搡在中间,那些麦克风几乎要挤得她无法站立。 后来还是陈琦挤过人群,强行将她带出去,身后大堆的媒体被安保人员拦住。 喧嚣逐渐远去,陈琦拉着裴歌,一脸担忧:“刚才没事吧?” 裴歌此刻表情肃穆,像个冰山美人,只摇摇头,连话都没说。 陈琦回头望了眼那些疯狂闪烁的镁光灯,咬牙道:“这周家叫来这么多媒体造势,资本家果然都没有心。” 说罢又摇摇头:“等会儿江总过来,恐怕又得是一场腥风血雨。” 第137章 有传言称您的上位手段不光彩 江雁声来时,裴歌在宴会厅里面跟陈琦待在一起。 柒城给陈琦打来电话,说外面拥堵,叫她出去接应接应。 彼时裴歌正坐在沙发里盯着对面墙壁上的电视看的津津有味,陈琦低声在她耳边耳语了两句,裴歌一怔,问她:“他来了?” 裴歌摆摆手:“你去吧。” 她爸不在,陈琦倒快成江雁声的人了。 江雁声来的时间比较晚,许多大人物这时候都进了场,但外头的媒体狗仔没散,此刻正是百无聊赖的时候。 江雁声虽然来的晚,但他来的正是时候。 好在早有预警,有安保护着,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这些人问的问题未免刁钻了些。 有人上来就问:“江总,有传言称您的上位手段不光彩,刚才问裴小姐她也未对相关问题进行回答,您能解答一下吗?” 这些人就是喜欢制造话题。 明明是商业性质的宴会,现场专业的财经记者没见着几个,到全是些写娱乐八卦或捕风捉影的商业融媒。 但江雁声比裴歌镇定许多,也更加干练老成。 比外头夜色还要深的眸子盯着那个发问的人,语气温沉稳地反问:“这个问题我是回呢,还是不回呢?” 顿了顿,他道:“劝各位有时间在这里堵着,不如切身实地考察,言大于行,我哪怕说了你么也不会信,回去新闻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紧接着三三两两的问题继续抛出来,柒城在一旁挡着,江雁声一概不予理会。 陈琦接到江雁声,跟柒城交换了个眼神,柒城继续回去处理刚才那堆事儿去了。 “江总,还以为您要被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无良媒体给堵上好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就脱身了。” 她都已经做好了下去和人周旋的准备,哪曾想到刚走出来江雁声就已经到门口了。 但江雁声还是从陈琦这段话里品出来点儿其他的意思。 他拧着眉问:“你们来的时候遇到麻烦了?” 那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特别。 陈琦事后想起来还在怪自己当时神经松的太快了。 她点点头,如实说:“是啊,裴小姐被那人群堵在车门边,那群人你一言我一眼问得她脸色发白,人都差点儿摔倒了。” 身旁的气息忽地就变了味,陈琦侧头看过去,江雁声还是老样子,只是迈动的步子大了些。 他问:“有没有出什么事?” 陈琦忙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裴小姐生气打掉了一名记者的话筒,希望那群媒体有点良心,到时候不要乱写。” “她在哪儿?” 陈琦一愣,不小心看到他岑冷的脸色,又忙说:“我带您过去。” 走出两步,江雁声不再说什么,陈琦暗自松了口气。 就挺奇怪的感觉,她明明比他还要年长,可这两三年过去,都不知道是江雁声走的太快还是她陈琦没有长进,如今竟从心底里有些畏惧他。 在宴会厅设置的休息区找到裴歌。 她背对着他们来的方向坐在沙发里,微微歪着身子,手肘撑着一旁沙发扶手,手指托着下巴,仰起头,认真地盯着对面的液晶屏幕。 江雁声在离她还有三米的位置停下,抬眼朝那块屏幕上看去。 电视里放的财经频道的专栏,讲牛市相关的。 电视无声,但她却看得聚精会神。 江雁声走上前去,裴歌听到声音回头,仰头望着他。 “前厅不是安排了位置吗?怎么坐在这里?”他问她。 裴歌心情还有些不好,她将头转过去,目光继续盯着上头枯燥的默剧,有些闹小脾气的样子。 她说:“不想过去。” 纯粹就是不高兴,跟他江雁声其实没关系。 这是周家办的场子。 若是搁几年前,她受了这样的气早逮着周倾将他骂的狗血淋头了。 他指不定还得姑奶奶地叫着给她赔礼道歉。 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这一点,兴许是她从在路上知道这场子是周家办的所以觉得有些膈应。 要是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江雁声挨着她旁边坐下,脸上难得纵容,伸手过去将她随意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抓过来握在掌心。 第138章 这会儿活该和我一起成为焦点 “你怎么了?”江雁声问她。 休息区这会儿没有人,除了他们俩个,就只剩下一个陈琦。 陈琦不用避讳,她什么都知道。 但裴歌还是将手抽出来,她今晚为了应景特地戴了一只表,除此外便没有其他繁琐的首饰。 不过江雁声盯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还是觉得那上头缺了点儿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表上的时间,已经七点多了,拍卖会只怕已经开始了。 裴歌站起来,道:“走吧。” 江雁声眉头拧了下跟上去,想去牵她的手,但裴歌不动声色地避开,她说:“旁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还是避避嫌。” 这话惹得陈琦都看了她一眼。 男人在原地愣了一秒,眉头蹙了下。 陈秘书在前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了点儿幸灾乐祸的笑意。 几人在转角处和进来的柒城相遇,柒城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裴歌,忙颔首小声恭敬地道:“太太。” 裴歌目不斜视,连一道余光都未曾给他,样子十分冷漠。 柒城走到后面,小声地问陈琦:“怎么了,这又是?” 后者耸耸肩,没忍住笑,说:“进来的时候受气了。” 柒城不再说话。 有江雁声在,裴歌就算有脾气也是第一个发在江雁声身上,轮不到他们。 她穿着高跟鞋,长至脚踝的纱质花裙,走起来路来,脚下如同漾开一片花海。 江雁声几步跟上去,提醒她:“别走这么快。” 闻言,裴歌抿唇停下脚步,顿了一秒,又继续往前走。 这下脚步竟更快了些,踩着银色镶水钻的细高跟,脚底生风。 鞋跟顿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咚咚地响,那架势看得江雁声一阵心惊胆战。 宴会厅的大门开启,裴歌一踏进去就顿住身子。 里头没有主照明,四周都暗,独独巨大的舞台背后那个led屏幕亮着幽蓝色的光。 大家都已经落座了,穿着中式风格的礼仪端着托盘站在舞台上,她背后的屏幕上,缓缓闪过一副龙飞凤舞的真迹照片。 拍卖会早就已经开始了。 而不少人将目光挪到门口,裴歌脸上并未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第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往哪边走。 江雁声走到她身边,小声地跟她说:“让你看电视看那么痴迷,这会儿活该和我一起成为焦点。” 的确是焦点。 礼仪带着他们去位置上落座,这一路,裴歌能感受到各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用想,在场那些女人多是望着江雁声。 因为他们的出现,这一轮的拍品就没几个叫价的,全都看人去了。 陈琦跟在她身后,柒城跟在江雁声身后,两人都带着助理,外界都没有过多地猜测他们俩的关系。 更何况,裴歌和江雁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起来也一点都不亲密。 直到落座,江雁声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椅子往她那边挪了一下,手指悄悄地伸过去握住她的。 那温度有些凉。 宴会厅里冷气开的足,江雁声看着她露着肩膀的裙子,皱眉问:“冷不冷?” 她看他一眼,他穿着整整齐齐的西装,还打了领带。 就算她说冷,这会儿她也不可能穿他的外套。 于是裴歌摇摇头。 但过了没一会儿,陈琦贴心地送过来一张素色的薄披肩,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皮肤,裴歌转头去看他,眼睫颤了颤。 江雁声却在这时说:“看看这件翡翠镯子,你喜不喜欢?” 裴歌朝台上看去,屏幕上是一块通体翠绿的镯子,主持人在介绍这东西的来历,背后的屏幕上也有介绍,说是出自清代宫廷,来头不小。 她有些嫌弃,毫不给面子地说:“也不知道是哪个死人戴过的,我不要。” 男人也跟着点点头,道:“我也觉得。” 但这件东西还是有富家太太叫价,没办法,那物件成色实在是太好了,看样子就很容易惹人心动。 第139章 不偷不抢,不贪不腐,正当途径来的 后来一连上了好多样,江雁声见着有合适她的,转头问她的意见,裴歌一概不要。 他倾身过去,和她距离挨得近,热热的呼吸几乎快喷薄到她脸上,男人皱眉:“这不要,那也不要,这样不好。” 裴歌侧头望着他,远处似乎有镁光灯的踪迹,她伸手推了他一把:“有人在拍照。” 然而江雁声却捉住了他的手,放在手心一阵摩挲,挑起眉。 坐在裴歌旁边的是个女人,听见他们说话,侧眸看了几眼。 但他并未放开,裴歌用力抽了两下,抽不出。 场间气氛热烈,他们纷纷叫价,裴歌被困在他幽深的黑眸里,无暇顾及这是一件什么拍品,惹来这么多人叫价。 江雁声灼灼的目光盯着她,又挨得很近,若是有心人将目光放在他们这里,必定会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胶着间,贝齿咬了下下唇指着屏幕,说:“我要这个。” 江雁声转头看去,是一条贝珠项链,南洋珍珠,光看图片就觉着色泽极美,白里透着淡淡的粉。 他视线稍微歪了一下,落在裴歌那截好看的颈子上,勾唇笑了。 场下还有人在加价,仔细听去,有两家富太太因为这珠子弄得面红耳赤。 裴歌观望了一会儿,才发现,那串珠子已经价格早就已经突破了七位数。 然后她们还不消停,还在往上加。 这珠子虽然好,但终究只是首饰,她柜子里不缺首饰,不必要话这么多钱买这么一条项链。 正想跟江雁声说算了,谁知道他已经举了牌。 以比那两人高出足足一倍的价格成功拿下。 裴歌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细语交谈声。 身边那位年轻女子凑过来小声问裴歌:“这裴氏的江总是为你拍下的吧?” 裴歌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头。 江雁声身边坐着跟他有关系的,只有她。 那女人又说:“你们裴氏财大气粗,今晚估计还得拿下不少好东西。” 又歇了两轮,裴歌有些心疼钱,她凑过去问他:“那么贵,我都心疼,你倒是舍得,为什么?” 他照旧从她脖颈处掠过,抿唇,嘴角有着浅浅的弧度:“你戴着肯定好看。” “……” “还不是烧得裴家的钱。”她嘟囔一句。 男人眸色微闪,重重地捏着她的指尖,引得裴歌差点出声。 江雁声跟她说:“这是我送给你的,不是裴家送给你的。” 裴歌一怔。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条南洋珍珠项链他拍下来得好几百万。 “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江雁声目光看着前方,眼神温淡,语气也是轻描淡写:“不偷不抢,不贪不腐,正当途径来的。” 短短一句话,推翻了裴歌心里所有的猜想。 其实到如今,他早就已经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了。 就算现在离开裴氏出去东山再起,也不是问题。 可这点裴歌不知道,她也无需知道。 裴歌没继续问下去,反正这东西他也是买来送给她的。 他都不心疼,裴歌就更加没必要。 拍卖会彻底结束已经快九点。 隔壁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来往交谈的人推杯换盏,往往站着谈笑间就能轻松地敲定一笔上千万的生意。 江雁声怕裴歌饿着,带着她去了自助的用餐区。 也没征询她的意见,让她在一边坐着,自己亲自拿了盘子给她挑拣食物。 这里的东西多是些凉食,做的高雅精致,但实际上味道只是差强人意。 但这里有她喜欢吃的栗子糕,江雁声自己尝了一块,觉得做的还行,就多给她拿了一些。 还有些其他的吃食,一起给她端过来放到裴歌面前。 “先将就填一下肚子,这里也没有更好的东西了。”他在她对面坐下。 裴歌拿了一块糕点咬了一下,兴许是饿了,竟然意外觉得还行。 两块栗子糕下肚,好像也没这么生气了。 江雁声见她脸色柔和了许多,笑道:“原来是饿了。” 裴歌瞪了他一眼,还是不太想说话。 他一直看着她吃,裴歌问了句:“你不吃吗?” 第140章 你是裴家的小姐吧 男人摇摇头:“不饿。” 过了会儿,他问:“来的时候是不是被外头的媒体给欺负了?” 裴歌皱眉愣了一会儿,扯唇:“他们还不敢。” 江雁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听说你脾气上来打掉了他们的话筒,勇气可嘉。” 她一怔,盯着他看。 男人笑笑,将一旁准备好的白开水递给她,说:“大家都看到了。” 裴歌喝了一口水,冷漠地说:“那群人先口出狂言,我只是……” 他却温和地打断她:“我知道,但这样会有麻烦。” 她拧眉望着他。 “那些都是吃人血馒头的媒体,你的情绪越是外露他们就越是喜欢……”顿了顿,他挑眉看着裴歌,问:“那个人都说什么了?” 裴歌道:“造谣我爸病危。” 江雁声思忖片刻,跟她说:“你信不信,明天董事长病危这个谣言就会被他们坐实。” “都是些什么东西……”她有些无语。 不过江雁声既然已经坐在这里跟她分析了,那就说明明天不会有这个新闻爆出来。 柒城从一边走过来在江雁声耳边讲了几句话,江雁声点点头,他站起来看着裴歌。 裴歌抬头仰望着他:“怎么了?” 他道:“要去见几位其他公司的负责人,你和我一道吗?” 私心里裴歌是很想去的。 她现在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锻炼的机会,可她现在又真的没有心力应付,觉得有些累。 所以纠结了半天,没开口。 江雁声又问了她一遍。 裴歌低着头,窝在沙发里,破罐子破摔地道:“你叫他们来见我。” 柒城:“……” 而江雁声就当她在说气话了。 他细心地叮嘱她:“我过去谈点事情,这里地方大,又是晚上,人多混杂,你别乱跑,我让陈秘书过来陪你。” 柒城在一旁小声地提醒江雁声:“陈秘已经走了。” 但江雁声还是不放心,他还未说话,裴歌朝他摆摆手,“我累了,没力气乱跑,你快走吧。” 后来江雁声还是让柒城留下来,不用时刻看着她,远远地跟着就行。 但裴歌一直就坐在这儿,压根就没挪地儿。 期间柒城上来问她还需不需要吃东西,他去拿,裴歌拒绝了,让他一边呆着去。 而厅里那群跳舞的名媛、太太们也闲下来了,纷纷结伴过来找吃食。 彼此脸上都挂着虚伪的笑容,穿金戴银,好不阔气。 这片区域倒是热闹起来。 裴歌坐的这片沙发也坐了人,三四个名媛太太们。 她安静地待着,听她们说话,自己并未搭话。 只是刚清净了不过几分钟,就有人主动搭话,问:“你是裴家的小姐吧?” 名媛圈子里,裴歌本来就不怎么出现,她上一次当众出现还是三年前裴氏的年中会上,会上多是自家的员工。 场子不像今天,其实圈子里真正认识她本人的人很少。 她刚吃个五分饱,思维还有些缓慢,只点点头。 那富太太笑了,忙旁敲侧击:“我们家先生最近时常念叨您父亲呢,裴董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呢?” 裴歌笑的滴水不漏:“他现在退居幕后了,都在瞎忙。” 后来又寒暄几句,她们见问不出些东西,索性只好作罢。 本来谈生意也不该是女人扎堆这么嬉皮笑脸三言两语的事。 这群太太们继续聊八卦,聊得很开,裴歌没接触过,觉得新鲜,也认真地听起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是后来她们风向就变了,尺度开始变得有些大。 其中某个稍微年长点儿的太太抱怨着说:“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家那个啊,一次五分钟就解决问题了,一晚上想要再次石|更起来,还得吃药。” 第141章 他当然要护着我 女人扎堆的地方,谈论的话题不是八卦就是男人。 裴歌窝在沙发里托腮盯着一位穿着湖绿旗袍的太太出神,有人在问她的旗袍是在哪里定制的,然后又互相交换了发型屋的地址和常点的托尼联系方式。 她以前从来不混这个圈子,单纯觉得这些女人们没意思。 虽然这么说有些让女性失了骨气,但事实却如此。 名流圈里的太太小姐们,就像被豢养的娇艳花朵,衣食无忧,但大多数都只围着自己的男人转。 之前不觉得,现在听着她们讲话竟也觉得津津有味。 就在前几天,江雁声夜夜把她折腾得苦不堪言,那时候她就冒出过如果有机会她定然要向圈子里其他人讨教的想法。 不过这话定是问不出口了,在座的没一个知道她结了婚。 裴歌微微掐着手心,垂下眸,觉得有些累了。 而旁边,最开始说自己老公不行的那位太太操着酸溜溜的语气笑道:“还是李太太福气好啊,这日子过得可比我们都要潇洒,今晚李局拍了那么些好东西,我们看着都羡慕。” “就是说呢,光那戴在腕子上的物件就好几样,”这位太太顿了顿,捂嘴轻笑:“不过我说李太太你戴得过来吗?这人统共就只有两只手,总不能一只手戴好几个镯子吧。” 饶是裴歌方才分了心都听出来这话里的其他意思了。 本来还恭维谄媚满是笑语的场合转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裴歌食指按着眼角悄悄地去瞧她们的脸色,只觉得甚是有意思。 那位李太太脸色已不如方才那样好看,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她说:“那些物件我其实都不怎么心水,但昌平疼我,非要拍下来,反正都是做公益,我也就随他去了。” “物件多不要紧,存柜子里一天换一样也不是不可以。” 众人笑:“所以才说李太太你好福气呢。” 大家又跟着附和几句,那李太太拿着小包起身上洗手间去了。 等她的身影走远,画风就开始变了。 “一天戴一样,可美得李太太了,谁不知道李局外头彩旗扎堆呢,那些东西还不是给那些狐狸精预备的。” “李昌平包养了好几房已经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了,就她还要粉饰太平,累不累呀……”有人笑。 “不过管它私底下怎样,今晚李太太还是抢尽了风头……” “但要我说最好的还是裴小姐手里的那串珍珠。” 得,话题莫名就引到裴歌身上了。 她看着她们,眨眨眼睛,“什么?” “我们说,江总今晚拍下来的那串珍珠,可比李昌平拿下的那些东西都好,果然好东西还是要配美人。” 裴歌看到坐在对面的穿浅黄露肩裙的女人看着她说:“不知道的,都以为你跟那个江总是一对了。” “……” 她抬手撩了撩头发,低调但精致的腕表闪过光辉,语气轻描淡写:“是么。” 顿了半秒,她道:“毕竟是裴家推崇上去的,他当然要护着我。” 这话讲得太理所当然了,话语间一点八卦的余地都没给她们留。 而裴歌这性子也不像是能跟她们一起谈论些什么的,于是纷纷笑笑,便将话题给岔开了。 最后又回到男人身上。 这就是一个互相撕对方伤口的过程,专门挑你最疼的地方下手。 好比这刚刚呛完李太太,就开始呛起这边这位金太太。 “不过话说回来,这李昌平都四十好几了外头还这么多莺莺燕燕,家里这位李太太还说她被折腾呢,这李昌平的身体吃得消么?” 第142章 浓眉薄唇,那方面肯定也强 “你这话可要戳疼金太太的心窝子了,金先生还得靠吃药呢……要我说呢,这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这全天下的男人怎么就不能平均一些呢?” “每每看到哪些年轻的身体我这心里就躁得慌……”金太太摇头。 有人打趣:“莫不是今天看上谁了?” 话题开始了就收不住。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看裴氏新上位的那个江总就不错?听说才二十六七,年轻着呢,浓眉薄唇,那方面肯定也强。” 有人撞了一下裴歌,问:“是吧裴小姐?” 裴歌差点都以为这群人知道些什么,她淡定地轻咳一声,抿唇:“我看着,估计也就那样吧,外强中干。” “找机会定要攀聊试试。” “还找什么机会?裴小姐就在这儿,你让她给你搭桥搭桥,一句话的事儿。” …… 到十点,裴歌坐不住了,她起身往外头走。 柒城不近不远地跟在她身后。 过了会儿,裴歌站定回头,她朝柒城勾了勾手指,柒城见状小跑着过去。 “房卡呢?我困了。” 柒城愣住,道:“在江总身上。” 裴歌紧了紧手指,大厅里人来人往,夜才刚刚开始,哪里又有江雁声的身影。 她拢紧披肩往宴会厅东南角的那道小门走,那道门连着小花园,小花园后面则是后山。 夜里十点,隔着一堵墙,外头十分安静。 柒城不紧不慢地跟着裴歌,裴歌觉得烦,她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别跟着我了成吗?” 他很认真地摇摇头:“不行。” “那你离我远点,像在里面那样。” 柒城说:“也不行,这里人多眼杂,我得替江总看好您。” “……” 她继续朝前走,穿过一条白卵石铺的蜿蜒小路,下了台阶,走到一处开阔的小型观景台,这会儿这里没人。 裴歌倚在栏杆上,看了眼远处掀起层层林浪的山林,漆黑夜空下,山峦起伏,笔直的针叶林像一堵厚重的城墙,墙内不知道都藏着些什么秘密。 风掠过,它们也只是跟着起伏一下,秘密吹不过来。 她转过身,手肘正在栏杆上,打量着柒城。 后者一直低着头,并不看她。 裴歌短促地笑了声,她问他:“你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 柒城说:“两年前。” 那就是她出国之后。 “跟着他累不累?”裴歌问。 柒城默了默,说:“不累。” 这话引得裴歌又没忍住笑,夜风里,柒城看着她浓密的长发被卷起,抚过那张绝美的脸,微微往后仰着,黑发纠缠间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很容易乱人心智。 柒城只短暂地看了一眼,便快速地低下头。 裴歌看着外头,幽幽说:“果然是物以类聚。” “……” 后来江雁声电话打到了柒城那里,他没在里面看到裴歌,打她电话也无人接,语气里已经有了点儿不悦。 柒城挂断电话跟裴歌说:“太太,江总那边已经结束了。” 裴歌手指勾着自己的长发,她挑眉点点头:“知道了。” 但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周倾。 转角处,周倾跟裴歌撞上,她拧眉还未开口,就听到对方说了一句克制的对不起。 这嗓音太熟悉了。 一句对不起没说完,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阵烟一样散了开来,带着些憋屈,还带着些委屈。 周倾看着月光下那挑唇笑得一脸玩味的女人,他眼神暗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她,那样子跟从前吊儿郎当的周倾相差甚远。 柒城知道江雁声肯定不会喜欢有人这么盯着他自己的太太,更何况还是个长相不凡的陌生男人。 他上前来要将周倾拉到一边去,毕竟他刚刚还撞了裴歌。 哪知道裴歌先一步跟他说:“你先回去,我等会儿来。” “江总会生气……” 她回头打断柒城,已经不是刚才烟视媚行的模样了,有些严厉,说:“他生气我就不会生气是不是?我生气起来你只会死得更惨。” 第143章 周少爷恐不方便打扰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多年前她说江雁声是她爸养的狗,现在好了,江雁声自己也养了一条狗。 一条不会狂吠,但就是让你觉得膈应的狗。 露天的台子,山上风凉,但裴歌裹着披肩觉得还好,周倾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她。 裴歌望着他,嘴角照旧挂着笑,还是她先开的口:“之前我就在想,你周倾会不会出现在这里,毕竟叫来了这么多媒体,不为邻市调回来的你造势添砖加瓦很浪费。” 周倾低下头,他沉默了许多,饶是这两年锻炼了不少,但面对裴歌,他似乎永远都缺了点儿什么东西。 从前可以在她跟前嬉皮笑脸,跟她勾肩搭背,两人说说笑笑,可现在,连这个也不能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裴歌:“歌儿,对不起。” 裴歌眨了眨眼,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问他:“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当年说了那些很伤人的话,”他说:“后来知道安子出了那样的事,也一直没有联系你。” 裴歌眼睫颤着,她忽地笑笑,抬手没什么顾忌地拍拍周倾的肩膀,某个瞬间好像回到了从前。 她说:“当年离了我是好事,否则估计就没现在的你了。” 周倾紧了紧手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听说裴叔身体情况不太好,是真的吗?” 裴歌没有隐瞒,她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但现在已经好转了,只是人退居幕后,但照样是董事长。” “那那个江雁声……” “嗯,现在公司归他管。” 周倾皱眉说:“歌儿,他就是一个白眼狼。” 裴歌呼出一口气,她又拍拍他的肩膀,说:“我没那么傻。” “我不信你,从前你因为他差点跟叶轻臣结婚,把自己葬送了……” 她笑笑:“但后来我还是迷途知返、悬崖勒马了啊。” 他不说话,但明显不信。 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周倾又说不上来。 直到江雁声找过来,周倾才明白过来这种感觉是源于何了。 两年后再次直面这男人。 他明明是带着怒气过来的,可偏偏压抑着眸子里的火,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被扯松一寸,嘴角噙着笑,表情愈发深沉,不显山不露水。 周倾望着他搭在裴歌椅背上的手,一副占有的姿态,低头看着她,五官半明半暗,无端带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 裴歌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而江雁声已经将目光朝周倾看去,目光相触,两人之间就涌动着一股暗流。 周倾看到他原本放在椅子上的手慢慢挪到了裴歌肩头,还特意拢了拢她身上的披肩,又顺了顺长发。 方才沉沉地问她:“外头风这么大,怎么跑这里来了?让我找了好久。” 裴歌懒得说话,抬手按了按额角,又是一副惫懒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语气有些责备:“跟周公子聊天怎么也该注意一点时间,这都快十一点了。” 周倾掐着拇指,皱眉看着江雁声:“我跟歌儿坐下还不到二十分钟。” 江雁声唇角挑了挑,直起身体,将臂弯里的外套递给身后的柒城,单手叉腰,长腿瞩目,开口:“二十分钟还不够久吗?” 裴歌有些无语,为江雁声这看起来幼稚的行为。 她的确累了,本来坐车就坐了挺久。 站起身,她跟周倾说:“改天再聊吧,不早了。” 周倾也跟着站起身,他目光紧紧追着裴歌,叫住她:“歌儿,你住哪间房?明早我来找你。” 还未等裴歌说话,身旁江雁声就说:“她跟我一间,大早上的,周少爷恐不方便打扰。” 第144章 江太太,周小少爷问你话呢 他牵着裴歌的手,姿态随意,看起来像成了习惯一样自然。 周倾盯着那相扣的手指,一时有些出神。 他不想太快了去想这其中的深意,只直白地发出疑问:“你跟他住在一起?” 江雁声偷偷地摩挲着她白嫩的手指,侧眸望着她。 半晌,他轻轻地、愉悦地开口提醒:“江太太,周小少爷问你话呢。” 裴歌哪里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那双黑白分明的精致大眸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而江雁声一句江太太雷得周倾当下脸色惨白,脑袋嗡嗡的,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看着裴歌,一副失魂的模样。 裴歌跟他说:“是,我结婚了。” 后来她就跟着江雁声走了。 里面还未散,路过宴会厅时还隐约响起丝竹声,原是台上有古风美女在演奏。 他们不过从宴会厅匆匆路过,少有人看到,一路到了走廊上,这里人少,裴歌挣脱他的手。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瞪了一眼江雁声,说:“江雁声,你好幼稚。” 他问:“哪里幼稚?” 裴歌有些不屑,说:“周倾跟我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的关系,你在他跟前那样说,想刺激他,还不幼稚?” 他表情好整以暇,两步走上前来:“不幼稚,只是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裴歌辩驳:“他是我好哥们,十几年关系了,他没有其他念想。” “他有。”江雁声拉着她的手朝电梯的方向走。 “你别无理取闹。” 男人眸眯了眯,道:“我说他有他就是有。” “……” 争论这个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她跟江雁声的关系裴歌没打算瞒着他们。 迟早都会知道,就算刚才江雁声不来,她也会主动告诉周倾。 她说当年没和叶轻臣在一起是迷途知返、悬崖勒马,那现在重新和江雁声在一起就明知故犯。 一样的不求上进。 但谁让她如今没办法呢。 肚子里墨水不够,人生阅历也不够,没有经历过生活的重锤就想反过来锤生活,这当然不行。 加上,其实婚后江雁声对她还算不错。 约法三章,他样样都随了她的意。 电梯门口,裴歌遇到之前坐一块儿聊天的金太太。 对方主动跟她打了招呼:“裴小姐。” 裴歌客气地点点头:“你好。” 她连对方姓什么都给忘了。 金太太那双画着夸张眼线的眼睛忍不住朝江雁声看去,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跟裴歌说话:“你们这是?” 裴歌笑了下,道:“哦,我累了熬不住,江总贴心送我上去休息。” 金太太点头:“这样啊。” 电梯门开了,裴歌没给江雁声机会碰她,她先走进去,金太太随后,最后江雁声才走进来。 金太太问:“您几楼?” 裴歌愣了下,无声地看向江雁声。 后者抿了下唇,嗓音沉稳克制,带着冷漠:“9楼,谢谢。” 北慕山庄最高也就这个楼层,金太太忙替他们按了楼层,而后目光便没忍住往江雁声脸上瞧。 裴歌察觉出来,想起之前和那些贵太太的谈话,只觉得有趣。 电梯镜面,江雁声皱眉看着她脸上生动鲜明的表情,没忍住伸手去握她的手,裴歌下意识去看轿厢里的另外一个人。 好在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金太太回头跟他们道别。 那一瞬间,裴歌有一种偷情的禁忌感。 而金太太那看猎物一样的目光掠过江雁声,念念不舍地走了出去。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江雁声眸子危险地眯了眯,将她扯到自己跟前。 “笑什么?” 她眼里亮晶晶的,连之前的疲惫都藏了起来,弯弯的极其迷人,可她就是不说。 “你认识那女人么?”裴歌问。 男人摇了摇头,扣着她的手。 “刚刚在笑什么?”他问她。 裴歌正了正颜色,道:“那个好像是金太太,家里老公不行,我猜她看上你了。” “哦,我想起了,好像之前她还想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来着。” 江雁声寒了脸色,沉声道:“不准给。” 第145章 嗯,天和地会看 她从来就知道江雁声这人其实女人眼中的香饽饽,从前公司里就有不少暗戳戳喜欢他的女职员。 只是裴歌没想到,那些中年富太太更是喜欢他这一挂的。 若是他这一路不求上进,哪怕是做做皮肉生意这辈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反正多的是女人为他买单。 这么想着,裴歌嘴角的笑容扩得更大。 江雁声一把将她拽到怀中手指掐着她的下巴,语气逼仄:“到底在心里算计我什么?” 统共没几层,这一会儿功夫九楼就到了。 裴歌还待在他怀中,一张脸笑得灿烂。 电梯门外站着个中年男人,在等电梯。 她不认识,但江雁声认识,两人目光相接,那中年男人明显姿态要比江雁声低一截,颔首低头叫了一声江总。 裴歌从江雁声怀中钻出来,他好脾气地放了她,但却扣着她的手不放开。 好在他们俩并未有什么过多的交流,点头之交而已,江雁声牵着裴歌的手走了出去。 走廊幽静,铺着厚实的灰色地毯。 一边是白墙,墙上放着极具现代气息的装饰画和带着点儿科技感的射灯。 另一边这是整面弧形的落地窗,透过这扇窗,北慕山庄的夜景尽数收尽眼底。 裴歌收敛了很多,也不笑了。 江雁声看她一眼,薄唇抿了抿,问她:“怎么不笑了?” 裴歌轻咳了声:“笑过了。” 到了门口,江雁声刷房卡,听到嘀的一声,她叹了口气:“这种场合是真的无聊。” 江雁声拉着她进去,房门自身后关上,裴歌往里面走,却一把被他扣住手腕。 跟着下一秒她人就被抵在房门上。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依稀可见这间房很大,落地窗外天幕漆黑,但有星辰闪烁,似乎还有萤火虫在飞。 他唇落下的瞬间,裴歌想起陈秘书跟她说,他们这间房有一个这里最好的观景台。 就连着阳台,可以将北慕山的风景都收入眼底。 她偏开头,男人的吻顺势落在她嘴角,江雁声眼神暗了一个度。 裴歌已经一把推开了他,朝着阳台的位置走去。 中途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眉梢眼角带着得逞的笑意:“出去看风景。” 他站在原地,抬手扯掉领带,又将衬衣下摆从扎紧的腰下掏出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里走去。 目光却一直放在裴歌身上,眼神逐渐深了。 这间套房很大,这一层统共也没几间房,大概每间条件都是不差的。 裴歌最喜欢的还是那个观景台,坐着就能把风景都给全部看完了。 近处是绵延的草坪,远处则是松林,几条蜿蜒的路延伸到森林深处去。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裴歌裹紧身上的浴袍,她头都没回指着某处:“明早我得出去走走,记得早点叫醒我。” 江雁声盯着她白皙的脖颈看,有些心猿意马,语气也很敷衍:“大小姐起床气不小,我不受那个罪。” 对,裴歌一直就有起床气,要是没睡好人会有些烦躁。 裴歌哼了声,说:“没事,我自己设闹钟,不麻烦您。” 江雁声高大的身子倚在栏杆边,目光落在她脸上,过了会儿,他将她圈到自己怀中,低头呼吸喷薄在她脖子里,有些痒。 他问:“要不要在这里做?” 已经快凌晨,裴歌一想到他一弄起来就没完没了,每每不看到天边泛起青色他就不罢休。 裴歌下意识就拒绝:“不要,这里没有套,我不要吃药。” 然后她就看到江雁声像是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个杜蕾斯出来,嘴角噙着笑。 男人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略粗糙的手心摩挲着她的皮肤。 裴歌手掌撑着他的胸膛,呼吸都放轻了,她说:“你疯了吗?这里会被看到。” 湿热的吻伴随着沉沉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廓上:“嗯,天和地会看。” 第146章 “咱们能不能节制一点?” 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远处是无尽的山峦,近处还有似有若无的谈话声。 心里徒然就有一种禁忌的感觉。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切都是新鲜的。 江雁声剥着她的衣服,目光虔诚地扫过她身体的每一处,眸色慢慢地就加深了许多。 掌心之下,女人肌肤滑腻细嫩,勾起无限想象。 后来到底还是遂了她的愿没在外面要她。 但回了房间还是避免不了好一顿折腾,头顶颜色暗淡的灯和随风舞动的窗帘,都成了暧昧的代名词。 想起那个欲求不满想找小开的金太太,裴歌跟江雁声说:“咱们能不能节制一点?” 他反问她:“还不够节制吗?” 裴歌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说话。 这晚江雁声还算良心,只要了她一次。 但等他给她洗完澡睡下已经很晚了,裴歌没有认床的习惯,几乎是一沾到床就昏了过去。 而江雁声却赤裸着上身坐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有些犯了烟瘾,叼了一根在嘴上,披了件浴袍去了那个观景台。 抽完两支烟才回来。 第二天清晨裴歌没能实现自己早起散步的计划,她在凌晨五点不到就被江雁声给捞了起来。 男人大掌蒙着她的眼睛,开了灯,等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挪开手掌。 他已经穿戴整齐,黑色的衬衣加同色西裤,身姿笔挺,两条长腿包裹在昂贵的布料里,抿着薄唇,一副禁欲系的男神样。 他转身去拿裴歌的衣服。 等他一走,裴歌像没了骨头似得往床上倒,一边拉过被子将头给盖住。 床边,江雁声低头无奈地望着她,将衣服扔到床上,有些无措。 又等了一分钟,床上的人呼吸逐渐均匀起来,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又将裴歌给拉起来。 手指轻轻拍着她的脸蛋,嗓音带着哄骗意味:“裴歌,醒醒。” 她眼睛都没睁,打掉江雁声的手。 “别睡了,等会儿到车上再睡。” 说完,也不管她是什么状态,他坐在床上把她圈在怀中给她穿衣服。 迷迷糊糊的梦里,像是有什么讨厌的东西一直围绕着她,比蚊子还要讨厌,怎么赶都赶不走。 就这种情况,睡得再熟的人也会被弄醒。 裴歌还未睁眼,先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一点钟他才放她睡觉,这会儿才五点不到,她统共就只睡了四个小时,起床气不小。 这软绵绵的一巴掌直接落到他脸上,不太疼,但那“啪”地一声却意外地响。 江雁声都愣了一秒,抿着唇,将这一巴掌全部都照单全收了。 她终是醒了。 从他怀中钻出来,眼神阴恻恻地瞪着他。 嗓音带着久不说话的沙哑,声线还有点点撒娇的意味,但语气不是很好:“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他道:“有点事,我们需要提前回去。” 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四周安静得可怕,她说:“我没什么事,你自己走吧。” 江雁声自然不肯。 周倾还在这里惦记着呢。 他沉默地抱着她朝浴室里去洗漱,又贴心地挤了牙膏塞到她手上。 裴歌站在盥洗台前,手里攥着牙刷,一脸阴郁,头顶上方就是个十足的低气压中心。 她没动,低头看他锃亮的皮鞋,想也没想抬脚就踩了上去。 光脚的力道再痛也不会痛到哪里去,江雁声抬手揉揉她的长发,低声说:“我在外头等你。” 等她出去,他已经将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裴歌还未完全清醒,思维还很慢,坐在椅子里看着外头就不想动了。 江雁声纵容她,拎了她的鞋子过来给她穿上。 还是昨晚那双高跟鞋。 裴歌垂眸望着他的骨节分明又纤长的手指捏着她的脚要往鞋子里套,心里郁结了一股气。 她将脚抽了回来,又将鞋子踢到一边去,别开脸,不高兴地说:“穿这鞋我走不动路。” 第147章 “江雁声,你这样子小心短命。” 江雁声看着被她踢远的鞋子愣了几秒,上手一伸重新薅过来,说:“不走路,咱们坐车。” 她使起小性子,“不穿。” 男人站起身,眸子眯了眯,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 他知道,裴歌就是故意和他作对。 最终还是他妥协,也不跟她解释什么,直接将人打横抱歉,喉结滚动:“那就不穿。” 她害怕掉下去,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脖子,眨眨眼:“放我下来。” “柒城在楼下等着,我们赶紧下去。” 裴歌试探性地挣了挣,反抗无效。 走到门口,江雁声腾不开手,要她开门。 裴大小姐靠在他怀中,就硬是装作没听见,手都不伸一下。 胶着了两分钟,裴歌咳了一声,她让江雁声过去将她的鞋子拿过来。 这么闹半天,最后还是只能由着他牵着她下楼。 这个时候酒店里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静得可怕。 她跟在江雁声身边,就睡了那么几个小时,困得很,走路都没有精神,高跟鞋的声音砸在地上叮咚地响。 十月初的清晨,气温低,风又大。 走出酒店门口,江雁声拢紧她身上的披肩,抓着她的手朝车子走去。 明明是平底,裴歌却无端踉跄了两下,江雁声拧眉及时抱住她,叮嘱:“好好看路,到车上去再睡。” 她没忍住打了个呵欠,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黑眼圈肯定很严重。 而江雁声走路器宇轩昂,脊背挺得笔直,明明跟她一样没怎么睡,但精神就是很好。 明明昨晚他还在床上出了不少力。 柒城打开车门,裴歌懒散地坐进去,说:“江雁声,你这样子小心短命。” 他嗤笑一声,坐进来,看着她:“多短?” 裴歌疲累地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手指搓着自己太阳穴,说:“大概活不过四十岁吧。” 他捏着她的手,吩咐柒城将窗户降下来一点点,车内没开空调,这个温度刚刚好。 黑色座驾缓缓驶离北慕山庄,在雾蓝色的夜色里亮着车灯蜿蜒朝山下而去。 坐着的姿势并不是很舒服,裴歌拿了手机放在手上刷着。 看着右上角的时间,她握紧手机转头问江雁声:“这才凌晨五点多,有什么急事?”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裴歌心脏跳了下,在没等到答案之前,她甚至想过会不会是裴其华出事了。 江雁声将她手中的手机给没收了,道:“公司里的事,我马上要出差去一趟虞城,你和我一起。” 她下意识以为是和他一起回市区,有些不满:“你出差就出差吧,我很困,我可以下午再回去。” “你要下午走,我可等不到你。”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没等裴歌开口,他说:“你跟我一起去虞城。” 裴歌眼睫眨了眨,下意识拒绝:“我不去。” 然后又补充着:“我还要上学。” “你导师不在学校,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他一句堵了她的退路。 这件事好像没得商量。 直到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一起上了飞机,头等舱里,她盖着毯子靠在他身上补眠,耳边响起男人沉沉的嗓音:“虞城离栎城很近,到时候事情处理完,我带你回去一趟。” 而她不知道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并未搭话。 虞城的项目出了岔子,工地上出了一起事故,对方不满意裴氏开出的条件,纠集了大堆的人堵在公司门口闹事。 这已经是昨晚的事情了,对方称要是裴氏高层不给个话,他们就要将事情捅到媒体那儿去,还说要去政|府门口维权。 大抵那边的负责人搞不定,又害怕事情闹大,只能冒着风险将电话打到江雁声这里来。 第148章 “又有0820?” 其实应该花不了多长的时间,只是情况有点紧急。 飞机落地是早上的九点多,公司早就安排了车子等在接机的地方。 但因着裴歌和江雁声在一起,她没休息好,这会儿精神恹恹,耸拉着脑袋靠在他肩头在养神。 江雁声不想折腾她,就让司机先送他们去了下榻的酒店。 他送裴歌回房间,叮嘱了她几句就走了。 这日江雁声开了一天的会,中途几乎没停过。 裴歌睡了大半天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落地窗外残阳如血,落在眼里,又像绵延不绝的火。 洗漱好下楼去酒店的餐厅吃饭,在电梯里接到他的电话。 男人的嗓音带着浓厚的疲惫,有些哑,他问裴歌在干什么。 裴歌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状态,眨眨眼:“饿了,准备下去吃饭。” “嗯。” 他似乎在抽烟,但裴歌不太确定。 两个人就这样有些沉默。 后来还是他先开口:“你都不问问我在干什么?” 裴歌跟着就问:“那你在干什么?” 他道:“马上要进去开会了,抽空给你打个电话,看看你在做什么,会不会像从前一样任性自己偷偷跑回临川。” 江雁声说的应该是几年前她跟着他去俄|罗|斯,最后被吓到自己偷偷离开的事。 裴歌咳了下,“来都来了,我跑回去做什么。” “说不准。”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身后有人走过来恭敬地叫了一声江总,裴歌隐隐约约听到了,她说:“那你先去忙吧,我挂了。” “好,晚上记得等我。” 裴歌拧着眉,还未开口,他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独自用完餐,又在餐厅坐了一会儿,太阳已经下山。 她回去房间里继续补眠,但却睡不着了。 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三分之一,而她的课题还没有任何眉目。 这次跟着江雁声匆匆忙忙来虞城,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其他什么都没带。 此刻裴歌盘腿坐在窗前的地毯上懊恼地想,早知道就把书什么的带来看看了。 江雁声还没回来,但她也不好就这么荒废人生。 好在江雁声带了笔记本,裴歌翻出来准备先找找视频资料看看。 可惜她不知道他笔记本的密码。 最后纠结半天,她还是将电话给他打了过去。 是被柒城接到,对反态度恭敬:“太太,江总正在开会,您有什么事?” 裴歌皱着眉,算算时间,倒是先把密码这事放到了一边,问:“一整天都在开会,不休息不吃饭的么?” “吃了的。”柒城答,只不过吃饭也是在会议桌上吃的。 在柒城心里,工作上的事还是比不上裴歌的重要程度,加上这姑奶奶看着人挺安静不造作,其实脾气挺差的。 柒城在心里合计一番,说:“我将电话给江总。” 会议室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从助理手上拿了手机出去了。 里面一堆人松懈下来,叹气的叹气,喝茶的喝茶,扯领带的扯领带,总之那股紧张的气氛瞬间就松了。 有人连连哀嚎,抱怨江雁声雷厉风行的手段,明明可以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来,他偏偏要压着大家一天之内就给到完美的方案。 走廊上,江雁声又抖了一支烟含在嘴里。 电话里,裴歌问他:“你笔记本密码是多少啊?”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那一串数字随着烟雾缓缓吐出来,沙哑得很。 裴歌却在那头有些疑惑,但更像是自问:“又有0820?” 这支烟他抽了两口就被揿灭在一旁垃圾箱上头的烟灰缸里,转身阔步往会议室的方向走,答非所问:“你先自己玩会儿电脑,我这边争取早点结束。” 第149章 他大发善心放了她。 笔记本顺利解锁,裴歌手指划拉几下,桌面全是清一色的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都有不同的名字,看起来就是不同的项目。 整理得干净整洁,像他本人。 裴歌没太去纠结他的电脑密码,反正一串数字而已,人总得有点儿自己的秘密。 她没带书过来,浏览网页就显得有些漫无目的。 十多分钟后,裴歌没忍住给陆晔打了个电话。 那头接得很快,陆晔温润的嗓音响起:“裴……歌?” 裴歌轻咳一声,盯着电脑屏幕:“陆师兄,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是课题上的事情?”陆晔笑着问。 “啊,你真是料事如神……”她也笑了笑。 “不然我想你也不会随便打电话给我,遇到了什么难题?”他问。 裴歌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在触控板上上下滑动着,说:“我就是想找你要点资料,最好是线上的那种。” 陆晔沉默几秒钟,说:“这样,我等会儿发在你的……” “微信吧,就这个手机号。”裴歌忙接了他的话。 “好,你稍微等个十分钟。” “谢谢陆师兄。”她松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她仰头倒在身后的沙发上,闭上眼睛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侧头看着外头的天色,夜幕降临,天边像打翻了的蓝色墨水瓶,中间掺杂着几抹亮丽的暖白色颜料。 十分钟都不到的时间,微信里陆晔将资料传过来,好几个g的视频资料,裴歌望着那进度条,有些失神。 很快陆晔的消息弹出来:你先看看,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 她刚打了谢谢两个字还未发出去,陆晔的消息又弹出来:明天你来学校吗?我一整天都在,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们可以当面讨论。 裴歌盯着看了一阵,把消息删了重新编辑。 陆晔大概还不知道她请了假,裴歌跟他说自己在外地。 过了几分钟,那头回了个好吧。 而裴歌的想法是,这几天不管怎么着也得把课题的框架给搭起来,后续的内容可以慢慢地补充。 江雁声这天的会一直开到深夜。 出了公司,坐上车,摸到手机已经是晚上的十一点半。 他低头掐着眉心,问前座的柒城:“她后头有打电话来吗?” 柒城不用想也知道他问的是谁,回:“太太后面没打电话。” “嗯。”他嗯了一声,收起手机,开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到了酒店,江雁声开门下车,还转头跟柒城说让他去吃点东西。 整整忙了一天,晚餐是分公司的行政订的盒饭,味道差强人意,又赶时间,几乎没怎么吃。 柒城点头,问江雁声吃不吃? 他摇摇头,拿着西装走了进去。 回到套房刚好是十一点五十分。 里面安静得很,他一边解衬衣上的袖口,一边往里头走。 隐隐约约有放视频的声音,字正腔圆,光听着就觉得有些枯燥。 走进房间,笔记本被她搬到挨着落地窗的那张小桌上,她人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屏幕上依旧放着视频,而她人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江雁声站在不近不远的距离盯着,过了会儿,才抬脚走过去。 他扔了外套俯身将她拦腰抱起,几乎是一触到她裴歌就睁开了眼睛。 抓着他的手衬衣眼睛都没完全睁开,看到是他,又闭上了眼睛:“你回来了啊。” 然后就安然地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他低头望着她:“这么困?” 女人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将她放到床上,他附身还未碰到她,裴歌翻个身就滚到另一边去。 男人扶额,满脸无奈的表情。 但他还是伸手将她一把薅过来,低头亲了亲女人的唇,裴歌讨厌有人吵她睡觉,不住地推他。 两人纠缠一番,最终她得了胜,滚进被窝里舒服地睡过去了。 但看在江雁声眼里,则是他大发善心放了她。 第150章 我来给你弄?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江雁声冲了个澡出来,小桌上笔记本屏幕照旧亮着,画面不停闪烁,讲课声不断。 江雁声走过去准备给她关掉,这时候突然有微信消息弹出来。 他顺手点开。 陆晔问她:约在后天中午好吗?到时候顺便一起吃个午饭。 手指往上滑,两人没什么交谈,陆晔就给她一个内存很大的学习资料。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随手将这条消息给删了,盖上本子。 床上她睡得正酣,江雁声躺上去将她搂在怀中,裴歌也没醒,而是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过去了。 床头留着一盏壁灯,江雁声薅过她的手机,点开微信,把手机对话框里陆晔发的那条消息也给删除了。 将手机放到一旁,最后一盏壁灯也熄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余下女人浅浅又绵长的呼吸。 第二天在江雁声醒来时裴歌也跟着醒了。 昨晚有点断片,她望着窗外还不太亮的天色,揉着眼睛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裸着脊背留着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他说:“凌晨回来的。” 裴歌眨了眨眼睛,望着外头,放空自己,在醒瞌睡。 浴室里响起水声,她又倒回被子里。 昨晚睡得很好,她伸了个舒服的懒腰,翻身坐起来,江雁声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脑袋喊她:“过来刷牙。” 她哦了一声,跑过去。 江雁声皱眉盯着她光着的脚,语气一沉:“去把鞋子穿上。” 房间里都铺着地毯,并不会太凉,裴歌这才想起来自己连鞋都没穿,于是折身回去穿鞋。 等再回来,江雁声已经把牙膏给她挤好了。 他正在站在一旁往自己脸上打沫子,刮胡子用的刀片就搁在一旁,裴歌盯着那刀片出神。 三两下刷完牙,她看着他,说:“我来给你弄?” 男人眼神眯了眯,愣了一下。 裴歌笑笑,一边拿起那块刀片:“放心,我技术很好的。” 白色的沫子泛着淡淡的香味,裴歌试探性地刮了一下,眉拧起,吩咐他:“你往下蹲一点,太高了,我不好操作。” 江雁声照做。 “脸往我这边走一点,对,下巴再往上抬一抬,对对……” 江雁声眼中,她就像个耀武扬威的指挥家,洋洋得意。 等她终于玩够,江雁声下巴上多了一道淡淡的血痕,不严重,白色的泡沫中间隐隐约约能看到点儿红色的痕迹。 有些疼,但江雁声目光更多是被她的表情给吸引。 她皱眉有些懊恼:“啊,出血了。” 于是也不敢再给他刮了,裴歌一把将刀片塞到他手中,讪讪地收了手。 他含糊地问:“怎么不继续了?” 她眼珠转了一圈,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我害怕等会儿我一个失手将你脖子给割了,还是你自己来吧。” 裴歌开了水龙头洗手,一边还抱怨:“买个电动的吧,这用刀片的方式都老得掉牙了,连我爸都很多年没用了。” 他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处理被她弄得一塌糊涂的部分,眼皮都没动一下,缓缓吐出几个字:“我念旧。” 裴歌搓搓手臂,出去了。 两人下去吃早餐,这会儿不过也才七点多。 裴歌问他:“你等会儿什么安排?” “去公司,事情还没处理好。” 她拿着勺子舀了一口软糯香浓的小米粥放进嘴里,有些失望地出声:“还没处理好啊?那我们还去栎城么?” 江雁声一顿,他抬眸看着她,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看得人无所遁形:“你有事?” 第151章 “还得有人手把手教,是吧?” “这次出来什么东西都没带,我还得回去写导师布置下来的课题呢。” “还有时间,你急什么。”他轻描淡写地说。 裴歌想也没想就说:“你又没写过,你知道什么。” 这话属于有点人身攻击了,但她就是讨厌江雁声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扯了扯唇,望着她,半晌后,道:“我根本用不着写那玩意儿。” 裴歌气得不想吃早饭了,她放下勺子,往椅子里一窝:“是是是,江先生您多牛呀,街头小混混的剧本硬生生让你混成了道貌岸然的社会精英。” 他微微一挑眉,不搭她的话。 但过了会儿,他说:“你不是在看学习视频?” 她一怔,问:“你怎么知道……”后面想起可能是昨天晚上她忘记关电脑了,于是补充:“光看没用,我得……” 江雁声这时候抬头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接了她的话:“还得有人手把手教,是吧?” 得,他也没被弄得没胃口了。 放下筷子,拿过一旁的餐巾擦嘴,他站起身,声线有些冷:“我一个连大学的都没上过的,写不来那东西不能教你,是我的问题。” “?”裴歌抬头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然后他就走了。 裴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坐回椅子里。 过了会儿,面前有一道阴影罩下,头都还未抬她的手就先被人给拉住了。 她只得起身,象征性地挣了挣,说:“反正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忙完,我准备回去了。”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拉着她朝餐厅大门走,一面问:“回哪儿去?” “我回临川去,你自己在这儿忙吧。”她倔强地抿着唇:“你让你助理给我订张机票。” 走到门口,江雁声停下脚步,眯起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放开她的手。 “那你回吧。”他说。 听到这话,裴歌都惊讶了,处心积虑把她带到这儿来,这会儿竟然这么轻松就让她离开了? 裴歌对此表示有些怀疑,但她更多的是害怕有什么陷阱。 于是当场就说:“那你把你那助理叫来,叫他当场给我订一张机票。” “好,他在外面。” 柒城在等着他一起出发去公司,要是顺利的话事情估计今天上午就能解决,对方已经答应今天过来重新见面谈条件。 江雁声迈步走出来,身旁还跟着一位姑奶奶。 柒城下车替江雁声拉开车门,男人手指把着车门,下巴朝裴歌的方向一点,吩咐:“给太太订一张回临川的机票。” “就现在最近的一班。”裴歌补充。 柒城不知道这祖宗又在闹什么,昨天事情这么紧急江雁声都要把裴歌给带上,结果今天就任由她回去…… 心里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柒城已经拿出了手机订机票。 两个小时后就有一班,早上九点多的班次。 裴歌在心里盘算了一阵,觉得可以,开了尊口:“那就这班吧。” 江雁声坐进车里,外面,女人弯腰敲了敲他这侧的车窗,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江雁声那张脸。 她笑眯眯地跟他挥手:“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江先生你慢慢忙,千万要注意身体。” 一旁柒城听到这话,后背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祖宗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江雁声深深地看着她,思忖片刻说:“我把柒城留下,让他送你去机场?” 裴歌忙摆手,说:“不用,等会儿我自己打车过去。” “好,注意安全,到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那黑色的车子逐渐远离了视线,裴歌收起笑容,脚步轻快地走回酒店。 这会儿不过也才七点半,她在楼下大厅里坐了一会儿,想着估计下午就能去学校,心里不免安心了些。 后来掐着时间回房间收拾东西。 先比着镜子画了个精致的妆,对着手机自拍两张,觉得不太满意,删掉。 重新找角度拍了两张,稍微好点儿,至少她的美貌没有被掩盖住。 她将这照片用微信传给了江雁声。 第152章 “江雁声,你这个老狐狸。” 此刻江雁声正在往会议室去的路上,他忽然停住脚步低头看手机,跟在身后的一群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照片里,裴歌精致得不像话,眉梢眼角都带着得意的神色。 但他并未点开大图,周围都是眼睛,难保不会被其他人给窥探。 他打字跟她说:我进去开会了,手机不会带身上。 言下之意就是让她别找他。 很快,裴歌给他发了个ok的表情。 进会议室之前,江雁声还真就将手机交给了柒城,并且叮嘱柒城:“等会儿任何人打电话来都不要接,尤其是太太的。” 柒城点点头。 关了手机,裴歌雀跃地去收拾东西。 她什么都不打算带,衣服就让江雁声到时候给她带回去就行。 然而十分钟后。 裴歌坐在床上一脸凝重,她仔仔细细地翻了翻包,又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抖出来,将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 但怎么都找不到她的身份证。 闭上眼睛想了想,裴歌拿了手机给他打电话。 一想到他还假惺惺地跟她说什么到了给他打个电话,装模作样,恶心巴拉。 电话照旧是柒城接到,她语气不善,直接说:“让江雁声接电话。” “太太,江总正在忙。”柒城谨遵江雁声的吩咐。 “让他听电话。” “太太,江总正在忙。” 裴歌一路打车到了分公司,然后又一路上了他们开会的那一层,出电梯,刚好见到往这边走的柒城。 是柒城先看到裴歌,有些惊讶地走过去,低头看了眼手表,“太太,您这时候不是……” 她问柒城:“你们江总在哪儿?” 这时候会议正到中场休息,一行人跟着江雁声走出会议室,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神色。 看的出来问题解决得很顺利。 江雁声看到裴歌,停下脚步,收起脸上的笑容,于是众人也跟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裴歌也不管那么多,抬起下巴冷漠地朝他走过去。 这里有些人认识裴歌,毕竟那一年去临川开年中会,裴歌当时露了面。 她生的好看,那晚又那么夺目,大多数人对她的印象都很深刻。 是那种事后想起来都觉得很惊艳的存在。 而现在,她脸色冷漠,来势汹汹,整个儿就是个冰美人的形象。 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裴歌还未走到他跟前,江雁声就笑着对众人介绍:“各位,这位是集团董事长的千金,裴小姐。” 其他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对裴歌问好。 裴歌走过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围堵过来的众人阻拦了她的脚步,周围全是恭维的声音,而那个罪魁祸首站在人群之外笑得一脸无辜。 后来会议继续开。 旁边的会客室,柒城给裴歌泡了一杯茶进来放在她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就丢下:“太烫了,重新泡一杯进来。” 一杯温的放在她面前,裴歌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拧眉:“去泡杯咖啡进来吧。” 柒城照做。 裴歌喝了一口咖啡,眉头拧起刚要开口,一旁柒城率先说:“咖啡是手磨的,加了奶也加了方糖,是您平常的口味。” “……” 见她没话说了,柒城默默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坐上半小时江雁声的会议也结束了。 他过来找裴歌,裴歌坐在沙发里瞪着他,表情不善。 柒城转身出去,关门前,似乎听到江雁声在那儿问:“不是要回临川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裴歌咬牙恨恨的,骂他:“江雁声,你这个老狐狸。” 他有些渴,走过来端起她喝过的咖啡往嘴里一送,一边皱眉:“过于甜了点儿。” “我身份证呢?” 他一愣,伸手在身上一摸,又拿出钱包翻了翻,看着她的眼神带着点儿歉疚,恍然大悟:“难怪……它怎么在我身上?” 第153章 江雁声啧了一声:“可真狠。” 男人嘴角噙着绵绵的笑,挑着眼尾,眉尾处断了半截,便显得邪肆妖冶,偏偏他穿着黑色衬衫,风格禁欲,活脱脱的衣冠禽兽。 裴歌心里气焰未消,冷冷的目光恨不得将他给盯出一个洞来。 江雁声低头看了眼身份证上的照片,跟她本人相差不多,一张令人惊艳的脸。 他绕过去,将身份证递给她,温声道:“开了一上午的会,倒是耽搁了你,身份证现在还你。” 这人道貌岸然,坏得很。 身份证裴歌没接,江雁声问:“要不,我让柒城进来重新给你买一张票?” “江雁声,你就是故意的。”她冷冷地开口。 那证件她不接,江雁声就顺势将身份证揣进裤袋里,虽然嘴上说着她那杯咖啡甜,但还是端起来将剩下的全部喝光。 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俯身扣着她的手腕,“出去吃饭。” 裴歌心情不是很好,她不是那么爱学习的人,也不是非得回去,但让江雁声这个心机婊闹得,情绪一下子低了很多。 她赌气说:“我不饿。” 江雁声居高临下,轻扯唇角:“早上就没怎么吃,这会儿还不饿?” 指甲抵着柔软的手心,不疼,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强势一点,她说:“看见你我就没胃口。” 男人嗤了声,姿态吊儿郎当,他笑:“没胃口也要吃,不吃饭容易得胃病。” 裴歌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兀自起身。 江雁声跟上她朝门口的走去,裴歌咬咬牙:“你那个助理呢?” “干什么?” 裴歌在心里默了默,说:“不是说给我订机票么?那让他重新给我订一张最近的航班。” 江雁声走上去握住她的手指,带着她朝电梯口走:“晚了,柒城已经离开了。” “那你叫他回来。” 他沉沉地笑,难得有捉弄她的意味:“他这会儿怕是正在飞机上,下不来。” 裴歌盯着他眼角的弧度和眼神里的揶揄,心知又被他骗了一次。 电梯门口缓缓开启,裴歌攥了攥手心,挣开他的手抬起鞋跟往他皮鞋上狠狠一踩,随后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 电梯里还有人出来,见状皆是目瞪口呆。 知道江雁声的人低头喊了声江总就匆匆跑开了。 江雁声低头看了眼自己黑色皮鞋上的凹陷,眉头轻挑,在电梯门快要关上时及时将脚抵了上去。 他走进去,眼神放在裴歌身上,裴歌根本不看他,眼不见心不烦。 江雁声啧了一声:“可真狠。” 裴歌低头瞥过他的皮鞋,抿了下唇,“谁让你惹我。” “如果我说我真是无心的呢?”他盯着她看。 可裴歌压根就不信他的话,说:“我身份证从头到尾就在我自己包里,什么时候它还能长脚跑到你那儿去,江雁声,你骗小孩呢?” 他脾气很好的样子,嘴角还带着笑,“嗯,骗骗你而已。” 出了电梯,江雁声带她去吃饭,裴歌要回酒店。 可江雁声却扣着她的手说:“房间已经退了,那边会把行李送过来。” 她怔住,问:“退了做什么?” 男人手指捏捏她的,一面说:“不住了。” 走出门才惊觉肚子饿了,江雁声给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她也不扭捏,直接坐进去。 紧接着他也矮身坐进来,“想吃什么?” “虞城有什么特产么?” 说这话的时候裴歌刚刚把头转过来,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表情漫不经心,头发松松的挽起来,落了一缕在唇上,模样有些诱人。 江雁声说:“什么都没你好吃。” 车里还坐着司机,裴歌自诩脸皮已经够厚了,但这话还是让她腾地一下红了耳根,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说:“你在瞎说什么。” 他眼里的光愈渐炽热,下一秒裴歌已经做出了决定,道:“西餐吧,就西餐。” 放开手指,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发号施令:“不是开了一早上的会么?你别说话了,会累。” 第154章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 江雁声握着她的手,闭目靠着椅背,真就没开口。 窗外风景一帧帧闪过,裴歌将车窗降下来一点,自然风灌进来,倒是十分凉爽。 虞城跟临川不同,临川一年四季都不会太冷,冬天也不会下雪。 而虞城从进入十一月便开始漫长的冬季,有些时候连感恩节都没到初雪就会落下。 两人去了当地一家空中花园餐厅。 当地著名的约会胜地。 来这里要提前预约,但江雁声挺有本事,他总能弄到她想要的东西。 用完餐时间还早,江雁声甚至带着她到处逛了逛。 后来有人开着车来接他们,裴歌以为就要回去了,她正要打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却一把被江雁声拉住。 她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紧接着江雁声打开副驾的车门将她给塞了进去。 直到他坐进驾驶室,裴歌才明白,他要自己开车。 系好安全带,裴歌眼睫眨了眨,有些惊讶:“你不会是自驾回临川吧?” 他看了她一眼,发动车子:“飞机上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裴歌是真的不太记得了。 男人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眯着眼,缓缓吐出两个字:“算了。” 半路上车子上了高速,速度开始快了起来。 裴歌望着窗外不停闪过的风景,两边山峦起伏,中间一条笔直的大道,有些陌生,但更让她觉得兴奋。 恍惚间,好像大梦初醒,她不确定地问他:“这是要去栎城,你的老家?” “嗯。”他脸上没多余的表情,低头嗯了一声。 虞城离栎城不算远,两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江雁声十多岁的时候就在临川扎根了,栎城早就没了他的地儿,好早之前好像还在老城区有一套房子,但现在也早就被碾平了。 他带着裴歌去住酒店。 小县城没有很好的酒店,五星级的都差强人意。 在前台登记的时候,裴歌站在江雁声身边东看看西望望,一双眼眸顾盼生姿。 小县城很少能看到这一卦的气质美女,比那画报上的女明星还要耀眼,办理入住的小哥忍不住多看了裴歌几眼。 江雁声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大掌在裴歌腰上拍了拍,指着大厅某处的沙发:“去那儿坐着等我。” 裴歌没多想,正好她累了,于是听话地去坐着,反正办理入住不是她应该操心的事情。 后来江雁声牵着她去赶电梯,电梯中途往下沉了一楼,速度很快,那种失重感吓得裴歌什么都顾不上了,只靠过去抱着男人的腰。 江雁声稳如泰山,一手拎着箱子,另一只手被裴歌抱得紧紧的。 看着她刷白的脸色,他觉得好笑,扯唇:“有这么怕?” 电梯又开始慢慢地往上走,她惊魂甫定,死死抓着他,说话都带着颤音:“你们这什么地方?五星级酒店就这啊?” “已经算好的了。”江雁声说。 裴歌拍着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要是在临川,我一定要去投诉。” 走出电梯,江雁声朝身后的电梯门示意:“现在也可以去,不过你得自己去。” 她不太想再体验一次,走上来挽着他的手臂,“算了,我大人有大量。” 江雁声都懒得拆穿她。 虽然这地方设施不咋样,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落地窗外是栎城的老城区,成片成片的房子,远远看去,密密麻麻的,视线看出很远都见不到一栋高楼。 裴歌回头问江雁声:“你以前住在哪儿?” 第155章 “裴歌,你不会懂的。” 男人手指捏着瓶子在喝水,喉咙鼓动着,短短时间,几百毫升的矿泉水被他喝掉了三分之二。 他朝裴歌走过来,视线望向窗外,脸色平静地跟她说:“你眼睛看到的地方都住过。” “啊?”她皱眉。 江雁声盯着她脸上疑惑的表情笑了下,随后信手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两条长腿伸着,看着她:“不明白?” 裴歌是真的不明白,相反的,也好奇。 男人手指动了动,黑眸沉沉地锁住她,而后又朝她勾了勾手:“想知道?” 她抿着唇。 “估计是一段很不愉快的经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他人往后仰,表情很放松,夕阳的光穿过窗户,洒在他的脚踝上,阳光在他名贵的西裤布料上跳跃,像洒了一层细碎的金子。 他道:“没什么不愿意说的。” 她也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就坐在他对面,似乎还缺了一壶茶,但这里也没这条件,那就这样了。 江雁声抬手随手一指外头,跟她说:“没骗你,这城市很多地方我都睡过。” 他指着不远处那棵挂满了红布的老槐树,“十多年以前那棵树还很茂盛,我在那个地方被人打断了一根肋骨,疼了整整两天才去的医院。” “那个巷子,就是那只灰猫睡的地方,我曾经睡过,”江雁声有些自嘲:“你大概不知道栎城的冬天有多冷。” “多冷?”裴歌皱起眉头。 “人的耳朵会被冻得很脆,用手指轻轻一扳,就碎了。那个晚上我没被冻死,虽然后来生了一场病。” “还有那条河,看起来很脏是不是?那时候其实还很干净,我被人追得走投无路,就跳进去,然后游到对岸,他们不敢跳进来,因为冬天的河水很刺骨。” “……还去偷过包子铺的馒头,满满装了半个麻袋,被人抓住了就一边挨打一边拿着馒头往嘴里塞,后来皮开肉绽地被人扔到街上,肚子也吃饱了,还得了一麻袋别人不要的馒头。” 裴歌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她问他:“那时候你多大?” 他眯起眸,想了想:“十四岁,还是十六岁?记不清了。” “你那时候都……不上学吗?” 他抖了一支烟出来含在唇间,当着裴歌的面点上,方才笑道:“上学哪有生存重要。” 裴歌望着他的被烟雾模糊了的俊脸,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身上的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江雁声看向她,两秒后嗤道,他摇摇头:“不是。” “其实在这里过得还不算差,每天只需要想着怎么让自己吃饱饭就可以,日子过得很简单,也很……”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思绪有些飘忽,并未说完。 “很什么?”她问, 江雁声笑笑,挑眉问她:“想知道?” 裴歌点点头。 他道:“其实我很怀念。” 怀念那种打打杀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裴歌表示不理解。 他将烟蒂揿灭在烟灰缸里,垂眸,敛住眸中所有的情绪:“裴歌,你不会懂的。” 裴歌眨了眨眸,掐着手心,“你家里都没有亲戚么?” “有,死了。” 拿了他父母赔偿金逃走还把他扔到孤儿院的亲戚,江雁声就当他们都死了。 不见到他就当他们都死了,若是他日有机会见到,他也不会手软。 裴歌还想问点什么,但江雁声已经从椅子里起身,他低头望着她:“走吧,带你出去转转。” 她自认不是一个多感性的人,至少不会对他人的痛苦觉得感同身受。 她从小到大生活在裴其华给她的无尽宠爱中,连旁人的冷眼重话都没受过。 可此后江雁声带她走过栎城的每一条街,路过的每一座桥,她脑海中都会下意识出现一副衣衫褴褛的少年在寒夜里奔跑的画面。 不敢想象在这世上竟然有人曾经受过这样的苦。 就像裴歌沉默着问他:“你们这样的人最容易走入歧途,你为什么没有?” 是在那棵老槐树下,风吹得上面的红丝带飘动,底下围坐了一圈乘凉的人。 他们两个就是其中一员。 江雁声挑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误入歧途的人能爬到你如今这个位置么?”裴歌反问他。 “能。”男人缓缓吐出口气。 第156章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写着名字。 不远的地方有老伯挑着担子在卖凉糕,江雁声问裴歌想不想吃,裴歌没吃过那东西,只是望着他。 他让她坐着等,江雁声起身去给她买了一份回来。 他大概是没有零钱还是在发善心,裴歌看到他递了一张红色的钞票过去,也没让找零就折回来了。 米黄色的像果冻一样的凉糕,用透明的塑料小碗装着,上头淋了一层粘稠的红糖水。 裴歌低头闻了一下,除了红糖,没什么其他的味道。 江雁声将勺子递给她:“尝尝?” 她问:“这一碗多少钱?” “三块。” 她皱眉沉默地舀了一勺在嘴里,口感有些像果冻,但又比果冻要粘,混着红糖一起,冰冰凉凉,不算难吃。 但她还是吃不惯,江雁声笑话她说她不会吃东西。 他把她吃剩下的全部给解决了。 看着碗底沉淀的一层红糖水,说:“那时候我们肯定要把碗底部的红糖水都给舔干净。” “三块钱一碗,吃不起么?”她看着他。 江雁声幽黑的目光漠漠地看向某处,有些失神,过了会儿他说:“吃得起,只是觉得很奢侈。” 他大概是十五岁,栎城的治安远没有现在好。 菜市场隔三差五就会发生砍人事件,但冤有头债有主,少有无辜的人受伤。 所以死了人,白布一盖,摊贩们继续做生意。 那一年,凉糕也才卖四毛钱一碗,他买了一碗往回走,凉糕被人撞倒在地,白晃晃的刀子就在他眼前闪过。 远处传来争执声,有人倒下,但他却只对落在泥泞里的凉糕感到惋惜。 钱是辛辛苦苦省下来的。 后来又咬牙买了一碗回去,江雁声至今都记得顾烟雨那天很开心,她吃凉糕,他就喝碗底剩下的糖水,越是心酸,那一刻的满足感就越大。 裴歌抬手啪地打死附在自己肩膀上的蚊子,江雁声看着那一抹鲜红的蚊子血,他起身拉着她:“走吧,回去了。” 她点点头,问他:“明天我们干什么?” 江雁声说:“带你去找找我爸妈的坟。” 他用了找,而不是看。 裴歌皱起眉头,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江雁声扯唇,语气有些淡漠:“别这么看我,他们死的早,那坟也是后来别人跟我说的,十多年没回来,我也不一定能找到。”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 栎城的发展是真的不怎么样。 路修得坑坑洼洼,坐在车里裴歌差点要被颠吐出来。 他们起了一个大早,往城外的一座山走。 那座山是栎城的公墓,虽然说是公墓,但跟临川的那种相差甚远。 就是专门圈了一个山头埋人,管你是骨灰还是土葬,全部都集中在一起。 离那地方还有点距离的时候车子就开不过去了。 裴歌一下车差点呕出来,江雁声站在一旁拧眉看着她。 后来给她递上水,裴歌漱完口,看着这跟荒郊野岭没什么区别的地方,虚弱地问江雁声:“你爸妈走的那么早,你跟他们就没什么感情,为什么要带我过来?” 他不以为然,说的很自然:“总得带你见一见,走走过场。” 她找不到理由反驳,好像就应该是这样。 沿着一条小路上山,又沿着山腰走了半圈,中途路过一个新坟,墓碑是旧的,但背后的泥土是翻新过的,上头插着白色的纸经幡。 裴歌本来好好地低头看路,抬头就猝不及防地撞见,吓得心脏一抖,连忙回头,却见江雁声落在她后面十多米的地方。 她松了一口气,四周风声呼呼,裴歌心脏咚咚地跳。 男人几步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裴歌摇摇头。 她主动牵了他的手,江雁声指着老前面的位置:“还在前面。” 走了两步,裴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新坟,觉得有些奇怪,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写着名字。 墓主人叫顾烟雨。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兴许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裴歌想。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有些惋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第157章 所以江太太,你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情绪 裴歌以为他这么久没回来,他爸妈的坟头草必定得长得老高。 但等找到地方后,竟然发现有人将这里打理过。 裴歌有些疑惑,江雁声在一旁说:“今年我回来过一次,扫过墓。” “什么时候?” 江雁声望着她,道:“清明的时候。” 那得是半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在西雅图待着。 她长这么大,几乎没有上坟的经验。 她也从来不去墓园祭奠她妈,本来就是个从小没得到过多少母爱的,她对她妈的印象不深,也没有多厚的感情。 只是偶尔有点想了,或者觉着快忘记她妈的样子了,就偷偷去裴其华的书房将她的照片拿出来看一看。 或者也在每年清明的时候跟她爸去墓园转一圈,看一看。 什么贡品之类的东西,完全不用她操心。 于是这会儿站在这座土坟前,她两手空空地看着江雁声,和他面面相觑。 算得上是荒郊野岭,风很大,吹得她的长发一阵狂魔乱舞。 裴歌只有伸手才能将那狂乱飞舞的发给压住。 她摸了摸鼻头,瞧着他,有些尴尬地问:“我们什么都没带,怎么办?” 算是第一次见他的父母,结果就这么不礼貌…… 江雁声咳了声,盯着那两块陈旧的墓碑,略微一思忖,摇摇头:“没事。” 本身就只是来看一看,他本来也没打算带什么。 哪知道裴歌却懵懂地看着他,语气有些无措:“要不我给他们磕个头吧?” 她眼神澄澈,泛着水光,看起来很真诚,也很清纯。 江雁声眸色暗了半个度,视线往下挪,落在她光裸的膝盖上。 裴歌今日穿的是裙子,脚踝的地方被蚊子咬了两个包,此刻消了肿剩下两个小红点,看起来像皮肤上的朱砂痣。 “真要磕头?” 她点点头。 也不管这里条件怎样,裴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跟着就要跪下去。 江雁声望着她,眸底情绪逐渐浓厚,絮絮叨叨像牵扯不清水。 他一把拉住她,裴歌睁开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江雁声却将外套往地上一扔,点点下巴:“拜吧。” 女人脊背挺得笔直,看着那块照旧没有照片的墓碑,眼神坚定,像个虔诚的信徒。 江雁声心头微动,随即涌上些潮湿的情绪。 他别开脸,觉得喉咙有些痒,有些想抽烟。 长这么大,他其实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跪过。 裴歌扶着他的手臂起身,她将他的外套捞起来递给他,问他:“你不拜拜他们吗?” 他侧眸看了一眼,漠漠道:“不用了。” 她哼了声,小声地嘀咕:“你还真是不孝。” “什么?”他像是没听清一样,朝她看来。 她看着墓碑摇摇头,问:“为什么没有照片?” 江雁声说:“太久远了,那时候就没有照片留下来。” “那你还记得你父母是什么样子吗?”她问。 男人望着她,此刻瞳眸里只有她的影子,他摇摇头一笑:“想听实话?” “嗯。” 江雁声道:“不记得了。” “啊……”她住了口。 他随手抖了抖外套,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语气轻描淡写:“那时候我太小了,可能刚记事……” 顿了顿,江雁声又云淡风轻地说:“记着他们也没用,既不能在寒冷的冬夜送来一根火柴也不能在你饿肚子的时候递来一个馒头,独独只剩下一具白骨,到最后只会成为一抔黄土。” 裴歌握紧他的手,像是心疼他似的,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又像是安慰。 他牵着她往回去的路走,笑得吊儿郎当,说:“同情我?” 她摇摇头,侧头看他一眼:“你看起来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你说的对,所以江太太,你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情绪。”他说。 但裴歌还是有些难过。 难过之余还有点庆幸,不管是两年前初遇还是结婚后,他总能勾起她的情绪。 不管是之前的厌恶还是现在的心疼,总归只有他一个人才能这样牵动她的情绪。 连曾经的叶轻臣都不能。 喜欢叶轻臣是青春期时候的冲动,那后来看上江雁声,便是清醒之后的本能。 第158章 “小姑娘,你男朋友管得可真严。” 她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被他牵动着情绪。 路不好走,勉强容下两个人的青石板路,长着青苔,杂草丛生。 裴歌挣脱他的手,兀自走在前面。 下山的路比上来的要好走些,心情也更加放松,一走一跳,她很快将江雁声甩到后面。 等察觉自己走得太快,停下回头,却见他站在那儿挺直着脊背,一动不动。 裴歌看着他,忽然心脏有些刺痛。 她眉头拧了下,也不出声叫他,只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这边山坡背光,风吹过,他的衬衫被吹得鼓起来。 他侧站着,像一棵松。 不知道怎么的,裴歌心头忽然有些不忍,此刻的江雁声看起来比刚才在他父母的坟前要难过很多。 他面前是那座新坟,江雁声盯着墓碑出神。 裴歌喊了他一声,男人眉头动了动,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朝她走来。 他表情如常,看起来并无异常。 她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江雁声漆黑的眸盯着她,眼睛里好似装了一口深潭,水面的颜色和眼睛一样,黑不见底。 裴歌莫名有些杵,她舔了舔嘴唇。 他牵着她往前走,一面说:“在看那座坟。” 这会儿裴歌已经忘记那座坟的主人叫什么名字了,四周都是坟墓,她压根就记不住。 她点点头,只记得个大概的感受:“嗯,有点可惜,我记得是个很好听的女孩子的名字。” 他不说话,沉默的拉着她往山下走。 终于走完这一段山路回到车上。 裴歌累得倒在座位里,喝着江雁声给她递过来的水,说:“可真累。” 他提醒她系安全带,然后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里,那片插满了纸经幡的山坡倒倒退得越来越远,直到下一个路口转弯,再也看不见。 她转头问江雁声:“你几岁来的临川?” “十六岁。” “你又不读书,为什么要来临川?”裴歌对此有些好奇。 “来临川为什么非得是读书?”他笑着反问。 “那你怎么在这座城市活下去?” “在栎城怎么过的,在临川就怎么过。”他淡淡道。 “你一个人吗?”裴歌脱口就问。 他抿着唇角,转头看着她,眸色很深,眉梢微扬,反问她:“你觉得呢?” 在裴歌心里,已经默认为他是一个人。 他养活自己就足够艰难了,还怎么养别人?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去看外头的山色。 可能是走了太多路,后来她窝在座椅里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车子已经停在了市区。 他看着她:“醒了?” 裴歌抬手想揉眼睛,但想起自己今日化了妆,硬生生止住动作。 她伸了个懒腰,好奇地望着外面,半晌又转过头来问他:“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急,再住两天。” 车子停在河边,河岸种着一排榕树,棵棵都很粗大,看起来至少比她长了好几十岁。 四周幽静,能听到溪水的声音。 江雁声伸手过来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这里大概就是他说的老城中心了。 一条河穿过城中,两岸的房子都很低矮,十月份的天气,每家店铺都支了一个雨棚出来。 树下的石桌上,有人围坐着在唠嗑,有人下象棋。 睡了一觉,裴歌精神好了很多,她走到其中一桌背后,盯着这群头发花白的老伯。 他们正在玩儿牌九,黑底白点的牌看起来比纸牌有质感,但她不是很能看得懂。 他们那个圈子里很少有年轻人玩儿这个,裴歌一知半解。 但她看得津津有味。 江雁声在伸手叫她,语气有些温淡:“不去吃饭么?走了。” 旁边观战的大妈见状没少朝裴歌挤眉弄眼,“小姑娘,你男朋友管得可真严。” 裴歌看他一眼,回这大妈:“是啊,可不是么。” “你们是外地吧?” 她点点头。 大妈笑笑:“来旅游的啊?” 裴歌摸摸鼻头,说:“这是我先生老家,我陪他回来看看。” 那句“我先生”落在江雁声耳朵很是动听,他眉目温和了许多。 大妈惊讶:“倒是看不出来,你们竟然都结婚了。” “害,结的早。”她有些尴尬。 第159章 老婆想玩你就让她玩儿就得了 这时候隔壁这条街有两家的女儿找了过来,硬生生将其中坐镇的两个老头给叫回去吃饭了。 这牌局眼看着就要散了,那大妈却自来熟一样拉着裴歌坐下来:“很想玩是吧,来,我们来接上。” “我不会。”裴歌表情略尴尬。 江雁声皱起眉头将手放在她肩膀上,那大妈笑着说:“小伙子,哪有你这样的,老婆想玩你就让她玩儿就得了。” 他不说话,裴歌抬头望着他:“那我试试?” “你都不会,有什么好试的。” “自古新手开局手气都好,”她笑笑,“再说,这不是还有你?” 另外的人忙出来打断,“你们可不许互相串通啊。” 她就知道个规则,连牌都没摸熟,自然不是这群老手的对手。 老天并未给她优待,开始她就输了。 她身上的零钱全部进了这群老头老太的荷包,最后无奈只好找江雁声要,他盯着她,黑眸炙热。 裴歌脸一红,小声说:“借我一点,大不了我等下还你。” 他将钱包递给她,裴歌拿着钱包重新坐下,大有血洗耻辱的架势。 结果也是毫无悬念。 江雁声让她走了,裴歌有些不甘心,眼巴巴地看着。 本来大家就是玩玩儿,旁人也是说:“快走吧,赢不过他们的。” 但江雁声见不得她这个眼神,挑眉问她:“不甘心啊?” 她点头如捣蒜。 “那你起来。”他点点下巴。 江雁声坐了她的位置,裴歌将钱包里仅剩的十块钱放到他面前,笑眯眯地替他捏肩膀:“你省着点赌。” 男人看她一眼,裴歌心虚地低下头,赌这个字用的不是很恰当。 当然有了裴歌这个案例在,牌桌上的那些人也不怕他,甚至满脸高兴。 半小时后,裴歌心满意足地跟着江雁声找地儿吃饭去了。 江雁声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子十分悠闲,裴歌跟他身边低头数钱。 足足有一大把。 但都是些零钱,五块一块的居多,可满足感却充斥胸腔。 笑容挂在脸上怎么都忍不住,她拍拍江雁声的肩膀:“你也太狠了,老头老太太的酒钱买菜钱都不放过。” 他攥住她的手,往前走着,说:“是我狠还是你狠。” “我只让你给我扳一局回来,我没让你把他们兜里的钱全都赢过来呀?”她纯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嗯,是我错了。”江雁声懒得和她理论。 走进一家小饭馆,点了些口味轻淡的菜,他又买了一碗凉糕。 裴歌托着下巴:“昨天不是刚吃过么?” “临川没这东西卖。” “哦。”她点点头。 这里饭菜的口味不适合她,太清淡了,她随便吃了些就没动筷子。 他看着她,裴歌就说:“我其实不太饿。” 等他吃饭的间隙,裴歌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望着街道。 阳光被树叶分割成细碎的光点洒在地上,行人三三两两,无端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以后老了,兴许可以考虑来这里定居。 江雁声去结账,裴歌出去等他。 他们下午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江雁声带着漫无目地逛了半个下午,几乎走了半个城。 回到酒店刚好天黑。 裴歌累的回去就瘫倒在沙发里,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江雁声笑着说她没用。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脚底的酸痛,没搭理他。 晚上洗完澡,她早早地就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刷论坛,冲浪。 江雁声还开着笔记本处理工作。 后来她熬不住了,握着手机就昏了过去。 第160章 “你总不能就跟我离婚踹了我。” 等他收拾完上床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但他这人不太喜欢怜香惜玉,生生将她亲醒。 裴歌推不开他,只好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眸在黑夜里瞪着他。 他手指在她身上四处点火,低头就吻在她眉骨上,嗓音沙哑:“别这么幽怨地看着我,你白天欠我的债,现在还。” 她恍惚了下才想起那事。 裴歌到处躲着他的唇,一边又被他的手指弄得浑身都痒,她连忙说:“我还你钱。” “我不要钱。”他一口驳回她。 “那你要什么?”她想也没想地讷讷开口。 话一说出口的瞬间裴歌就后悔了,手掌抵着男人滚烫的胸膛,咬着下唇:“我错了,你别乱来。” 他咬在裴歌的锁骨上头,轻声开口:“我不乱来,我轻轻的。” 裴歌知道他的“轻轻的”也能让她受尽折磨。 但看在江雁声眼里,倒不知道是她受折磨还是她折磨他。 他循循善诱,裴歌不是他的对手。 开始是有心对抗,到后来只能弃械投降。 第三天,他们就坐飞机回去了。 这两天都挺累的,等坐上飞机,她心里才有点儿紧张感。 但是微信很干净,陆晔后头再也没发消息来,裴歌就不太好意思打扰他。 可想到再过半个月就得见导师,而自己现在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这样一想,心里还是稍微有些急了。 坐飞机上左看右看,又动来动去,江雁声盖上笔记本,转头看她:“哪里不舒服?” 裴歌有些烦躁,不说话。 他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温声道:“睡一觉。” 她拉起披肩盖住整张脸,嗓音闷闷不乐:“要是月底我的课题过不了,就都怪你。” “好。”他应下。 但实际的情况是,怪他也没用。 飞机到达临川是下午,江雁声带着她一起去公司逛了一圈。 当然,是他处理堆积起来的事情,而她则是在他的休息室里睡大觉,等他忙完,两人还要一起回裴家。 后来办公室里传来争吵声,隔着一道门都能将她吵醒。 裴歌拉过被子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开门声响起,江雁声将她从被窝里捞起来,裴歌跟他说:“明天起,我要好好学习了。” 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嗯了一声:“好。” 她攥了攥手,接着补充:“我住学校,宿舍已经安排好了。” 他没立马反驳她住校的问题,而是皱眉问:“你那个姓陆的师兄给你安排的?” “你就别管是谁安排的了。” 裴歌低头穿鞋,又说:“那就这么定了,晚上我就去回去收拾东西。” 他愣了一会儿才回应她两个字:“再说。” “江雁声,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她态度看起来挺强势。 男人望着她笑了下,眼神有些凉薄,嘴角露出一抹讥诮:“那你应该也清楚,本来这事在我这里你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他给了个“再说”已经很温和了。 裴歌坐着就不动了。 江雁声蹲下来,在她唇角亲了一下,说:“先回家吃饭,你爸等着我们。” 上了车,见她还是不怎么开心,江雁声跟她说:“说个让你高兴的,董事长估计下个月就可以回公司了。” 裴歌眨了眨眼,“真的?” 他点点头。 她又问:“那你呢?” 他笑了下,问她:“你想我怎样?” 见裴歌不说话,江雁声扯唇轻嘲:“你总不能就跟我离婚踹了我。” 第161章 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行李箱拉杆。 见裴歌不说话,江雁声扯唇轻嘲:“你总不能就跟我离婚踹了我。” 离婚?她目前都没有这个打算。 至于江雁声说的她爸下个月就可以回公司上班……裴歌对此存疑,她还是担心他的身体。 这么一想,她就更想让自己强大起来。 车子驶过街头,面前人行道人潮涌动,江雁声侧目看着她:“想好要怎么处置我了吗?” 裴歌看他一眼,红唇翕动:“你把我说成什么了,我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么。” “你有这个倾向。”他看着前方,淡淡道。 “我没有。” 绿灯亮起,他松开离合,踩下油门,后视镜里风景重新倒退。 到家天已经黑了。 裴歌还没跟裴其华说上几句话,江雁声就跟裴其华去了书房,他们把房门关起来,也不知道在里面商讨着什么。 公司逐步步上正轨,暂时都没她什么事。 陪着裴其华吃了个晚饭,裴歌又陪着他聊了一会儿天,她问起他下个月他要回公司的事。 裴其华先是怔住,随即笑道:“是雁声跟你说的?” 她望着他,“是真的吗?” “是有这个打算。”他点点头。 裴歌挽着他的胳膊,有些担心:“真的没问题了吗?医生不是还建议多休息一段时间吗?公司现在有他看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裴其华看着她的眸色逐渐深了,他调侃着:“现在对他这么放心了啊?” “目前看来,就……勉强还行吧。”裴歌不自然地说。 “嗯,我看着也还行,只是终究觉得差点儿什么。” “反正我不管,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健康更重要的。”裴歌说的很坚定。 晚上十点,裴歌和江雁声开车回家。 行至半路,她忽地转头问他:“我要搬到学校去住,你想好了吗?” 他不看她,神色温淡:“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她啧了声。 过了会儿,她又补充了句:“我没事就回来。” 他不说话。 裴歌也懒得再理他,反正她已经决定好了。 沉默了一阵,下车他也不等她,锁了车,勾着车钥匙闷头往电梯的方向走。 裴歌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后来也是一路无话,这个晚上起,他们开始冷战。 裴歌下午睡在他办公室睡得有点多,晚上躺在床上怎么都没有睡意,两人各占据了床的一边,中间好似隔着一条河。 他睡觉很轻很浅,几乎没有声音,裴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他到底睡着没有。 熬到后半夜,她闭上眼睛开始迷迷糊糊地做梦。 一会儿是在海边的沙滩上他陪着她冲浪,蓝天白云,好不惬意。 一会儿又是栎城,他拉着她的手奔跑在大街小巷,身后跟着敌人,她跑得几乎要喘不过气,只觉得很累。 就这么沉沉浮浮熬到早上。 起床站在镜子前就看到了自己眼底下方挂着的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她忧心忡忡地对着镜子化妆,连他什么时候出门的都不知道。 她不是个纠结的人,上午去学校找陆晔,傍晚就回家搬东西。 陆晔知道她今天就要搬进来,非要帮忙,裴歌不好推脱,加上她的课题还得靠他,于是也没拒绝。 他知道裴家在半山别墅区,结果最后却到了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陆晔觉得奇怪,裴歌含糊两句解释了过去。 她家房产多,爱住哪儿住哪儿,是人家的自由。 只是到了地下停车场,裴歌再不肯让他跟着上去了。 陆晔靠着车子笑着,有些无奈:“就是想着帮帮忙,你不用这么防着我。” 裴歌勾了勾耳际的发,她说:“陆师兄你想多了,只是家里太乱了,有些不方便,”顿了顿,又说:“你知道的,女生嘛,总得保持点儿神秘感。” 强人所难不是陆晔的风格,他尊重裴歌。 东西她早上就已经收拾好了,这会儿只需要回去搬下来就行。 从卧室里将那个尺寸巨大箱子推出来,却徒然和站在客厅里的男人撞上。 他穿着衬衫西裤,整个人气质有些冷峻,眼神漠漠地望着她。 两人此刻还是冷战的状态,她只看了他一眼,拉着箱子就要越过他,朝门口走去。 经过他身边时,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行李箱拉杆。 第162章 心情突然就好了不少 裴歌低头一瞥,盯着他骨节分明手指,手背上根根青色的脉络很明显。 她用力,将箱子换了个方向。 江雁声手指跟着她的方向走,人堵到面前。 裴歌抬眸看着他,两人眼神都差不多,冷的有些吓人。 他问她:“你决定了?” 她垂眸,眼睫轻颤两下,点点头:“嗯。” “好。” 那股交织的力量倏然间就松了,放在拉杆上的力道没了。 裴歌拉着箱子往门口走,身后他突然又冷不丁地问:“你怎么去学校?” 闻言,她身形一顿,并不想暴露陆晔,这人经常莫名其妙的,她怕他突然发疯。 于是说:“不用你管。” 江雁声抬手扯了扯衬衣纽扣,慢慢在沙发上坐下,倾身拉开抽屉找了一支烟出来叼在嘴里。 又挑拣出打火器,刚打出火星子,房门嘭地一声被关上。 好似有一股气流冲过来,那火还没能让烟烧起来便熄了。 心头倏然就涌上来一股气,打火器被他用力扔到一边去,起身往门口走。 嘴里的烟被取下来,指尖用力捏着,不一会儿就碎得不成样子。 裴歌没想到自己半只脚都踏进了电梯还能被人给抓住。 她当时正在和陆晔通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因为她去了老半天没下来。 裴歌摇摇头,跟他说不用,她马上就要进电梯了。 结果一句话还没说完整,电梯门合上的前一刻,中间突然伸出一只手。 她眼看着轿厢门夹了他一下,然后门自动朝两边弹开。 江雁声走进来,将她拉出来,顺带将她手上的箱子也夺了过去。 电梯门在身后重新合上,而后一路往下。 她怒了,重新按了电梯,正要和电话里说点什么,手上突然一空,手机被他拿了。 江雁声低头看着屏幕,那头喊了两声裴歌,他捏着手机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裴歌没说话,眉头拧的紧紧的。 他倒是没说话,下一秒直接掐断了通话。 “你做什么?”她上来要拿箱子和手机。 他比她高出太多,只稍微抬手,她就够不到。 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抬脚着急的样子,心情突然就好了不少,眸色变了,薄唇照旧抿着。 “这个陆师兄现在正在楼下?”他忽地开口问。 裴歌并不回答他的话,只冷冷开口:“把手机给我。” 但江雁声不着急,他有的是办法,剑眉轻挑:“那我再给他打个电话?” 说着就解了锁,找到刚刚那条通话记录,准备拨过去。 裴歌没什么好怕的。 她也不抢手机了,就这么盯着他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打算,说:“你打吧。” “我真打了?” “江雁声。”她黑脸。 他忽地扯唇笑了笑,正准备将手机还给她,结果这时候手机却突然震动。 他朝裴歌扬了扬,“他打过来了。” 又问:“接不接?” “随便你。” 下一秒,他将来电给掐了。 不想听到对方的声音,他从来不去赌这种未来可能会让自己生气的事。 她的手机进了他的兜里,行李箱被他拉着,裴歌皱眉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今天都不上班吗?” “可能是上天的安排,我要是不回来,不是就任由你跟着他走了?再严重点,说不定都能直接让他登堂入室。”他冷嗤。 “江雁声你别血口喷人。” 男人收起脸上的情绪,黑眸定定地看了她很久,半晌他将手机递给她,平静地说:“给他打电话,让他走,我送你去学校。” 她犹豫着,并没第一时间接。 “不想是吧?”江雁声一顿,“真不愿意,那……” 手机被她拿回去了,她是没心力和他闹。 裴歌将电话重新给陆晔打了过去,跟他解释了两句,又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那头关切地问了她几句,虽然语气听起来很失望,但讲话时依旧很体面。 陆晔性子温和,斯斯文文,跟江雁声这种明显不同,也很好说话。 挂了电话,她转身往回走,江雁声笑着问她干什么。 裴歌回了一下头,咬牙切齿地说:“反正你要送我过去,那我再装一个箱子。” 第163章 “吃什么?”“你。” 他还真的送她去学校。 后备箱和后座上装着她那两个尺寸硕大的行李箱,裴歌坐在副驾驶上咬手指。 后来他转过头来训斥她:“多大了,还咬手指?” 她手长得好看,但就是回来以后染上了这种坏习惯。 裴歌压根就不理会他,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早就已经进入十月,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已经干枯,地上铺着一层叶子,车轱辘压上去清脆的一声响。 这才刚刚过了举国欢庆的日子,高高的灯杆子上飘着五|星红旗,在这没什么其他颜色的深秋里格外的瞩目。 一路到学校。 车子直接开到她住的那栋楼下,宿舍在四楼,没有电梯。 这两个箱子虽然她扛也扛得动,但有免费劳动力裴歌还是不想自己动手。 不得不说,江雁声力气是真的大。 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她很清楚,里头满满当当地装满了她的东西。 一个箱子是她的衣服,另外一个是一些瓶瓶罐罐还有书,重得不行。 但他肩上扛一个,手上拎一个,一口气上四楼,竟还显得轻轻松松。 她倒是没想到宿舍里还有其他人。 是陆晔说的她的另外一个室友。 当时裴歌先开门进来,箱子还在走廊上,那个室友坐在书桌上转头愣愣地和裴歌四目相对。 江雁声正要将箱子给她拎进来,裴歌连跟这位新室友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转身推着他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男人低头拧眉望着她。 她抓着他的手臂,盯着江雁声额头上冒出来的一层薄汗,忙说:“我那室友在换衣服,穿的睡衣,不方便。”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在这儿等着我,我把箱子推进去放着,女生宿舍你不能待这么久,我马上就出来。” 他站在走廊上等她,两边都是宿舍,采光不好,通道里黑漆漆的。 江雁声高大的身姿倚墙站着,伸着长腿,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气质引得楼道里过去的女生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裴歌匆匆跟新的室友打了个招呼就出来。 她拉着他的衣服:“走吧。” 江雁声盯着她,不动,眸色深沉。 “怎么了?”她皱眉,“快走啊,不然等会儿宿管过来赶人了。” 他被她半推半拉着下楼,终于出了宿舍,裴歌腾地松了一口气。 江雁声看着她那神色心里有些不悦。 裴歌大概也感觉到了,她轻咳一声,说:“你帮我搬东西,那我请你吃饭?”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睨着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换个其他的吃,行么?” 她眨眨眼,模样看起来竟有些天真:“吃什么?” “你。” “……” 手指攥了攥包,裴歌黑脸:“那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江先生请回吧。” “小气。”江雁声勾着她的手上了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两人去了学校后街某家茶餐厅,这家店味道差强人意,江雁声意兴阑珊。 裴歌放下勺子问他:“那要不咱们换一家点?” 他盯着她,又摇摇头:“吃什么我都没胃口。” “……” 裴歌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她执意要住校,这应该也是他如今做的最大的让步。 吃完饭,她主动让他送她回宿舍。 第164章 “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很爱我?” 男人眯眸,裴歌挽着他的臂弯,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给你三秒钟考虑。” 一秒都不用考虑。 正是晚上八九点的样子。 这个时候学校里很安静,和本科所在的区域不同,临大的研究生们比本科还要忙的多,这个时候他们多是在图书馆、自习室或者实验室。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裴歌一路踢着一块小石子走着。 后来他一把扯住她的手,抬脚将这块石子踢得老远,抛物线一样飞进草丛,彻底没了踪影。 像下午一样,他看着她:“多大了?” “你回去吧。”裴歌道。 “不是害怕,非要我送么?” 她轻咳一声,看着前方,“我装的。” 他抖了一支烟出来,拿打火器点燃,裴歌眉头打结,义正言辞地强调:“江雁声,这是在学校。” “我没上过大学,大学规定不准抽烟?”他好笑地挑眉。 裴歌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于是点点头:“不准。” 他表情颇有些遗憾:“那真是可惜。” 虽是这么说,但他非但没有将烟给掐了,反而还狠狠吸了一口将烟雾往她脸上吐,十分恶劣。 “江雁声。”裴歌拳头都捏紧了。 “我听着呢。”他笑着。 路上时不时走过去一个人,朦胧的夜色下,裴歌和江雁声总能引得他人驻足回头。 但幸好,今晚月色穿不过茂盛的绿叶榕,没人看得清他们是谁。 裴歌抢了他唇间的烟,放进自己嘴里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在唇间弥漫开来,她吸得急,被烟味给呛了一口。 江雁声站在一旁看着她,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后来他又将烟给拿了回去,塞进嘴里,被她吃过的滤嘴带着令江雁声着迷的味道,他沉沉说:“不要逞强。” 她从前虽然玩的开,但却很少碰烟这个东西。 就算偶尔尝试那么两次也是抽的细烟,带着甜味或者各种各样的水果味,不呛人。 裴歌盯着他指尖那点猩红,说:“你小心你的肺。” “肺不要紧,肾没事就行。”他笑着道。 “……” 这人吊儿郎当起来还真是不一样,裴歌不反感,她甚至觉得这样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今晚天气很好,不冷不热,天上有月光,不明亮,但恰到好处。 回宿舍这条路也很漫长,好似怎么都走不完。 江雁声刻意放慢了脚步,裴歌有些享受这种氛围。 只是路总有终点,视线里,她住的那栋楼慢慢显现。 男人拉了她的手,刚抽过烟的嗓子沙哑得很:“跟我回去,嗯?” 她是真的有些动摇了。 但还是摇摇头:“不行,你回去吧。” 说着她要把手抽回来,他不让。 粗粝的指腹磨着她柔软的手心,他低头望着她,眸光浓稠:“不需要这么上进,住学校会很累,在家我辅导你。” 裴歌抬头看着他。 他笑:“当然不是辅导理论,我给你讲解实战经验,比理论还有用,怎么样?” “可我理论都没打好基础,怎么实践?”她摇摇头。 “我连理论都没有,不照样混到现在?”他挑眉。 “我跟你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 裴歌歪着脑袋望着她,忽地问:“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很爱我?” 他脸上情绪未变,一双眸雾重暮霭,反问她:“我爱你不好吗?” “当然好。”她点点头,跟着又说:“但今晚我还是不回家,等我把论文写完吧。” 他放开她的好,答应得快:“好,依你这一次。” 但紧接着下一秒,他俯身,唇贴着她凉凉的耳廓,气息低沉:“下次回去穿那套猫女郎衣服给我看。” 裴歌耳根一热,撞进他隐含欲色的眸子里。 第165章 裴歌瞪了他一眼:“你轻点。” 她就这样搬进了学校的宿舍。 研究生宿舍条件要比本科的好,两人一间,空间也大,布局有点像酒店的套房。 难怪陆晔都说,她住宿舍应该也住得惯。 新室友叫岑欢,建筑系的研究生,北方人,但那长相和身材却更像南方的。 深聊后才知道,岑欢的母亲是虞城人,她在东北出生,但其实跟爸妈待在南方的时间更多。 这一晚,岑欢跟裴歌说:“裴歌,你是我见过的人当中,最好看的一个。” 裴歌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好似已经习惯了,但还是谦虚道:“那是你见得人不多。” “不,我从小到大住过不少地方,见过很多人,嗯,第一眼还是觉得你最惊艳。” 过了会儿,岑欢转头去看裴歌,问她:“傍晚送你过来那个,是你男朋友?” 她捏了一把手心,闭上眼睛回答:“不是。” 岑欢笑笑,“虽然没见着他人,但听他声音还挺好听的。” 裴歌拉高被子,说:“听厌了。” 她和这位室友相处的时间其实不多,因着她报到时间和入住宿舍的时间都比较晚,连本系的都已经早就分配好了,更加不要说叶华清手下的了。 最后只剩下每个系这种落单的重新凑在一起。 两人是完全不同的领域,平常碰面的次数很少。 建筑系的学生看起来比金融系的都要忙,好像每时每刻不是画图就是在画图的路上。 很多时候都深夜了,裴歌已经躺下,但岑欢的桌子还亮着灯。 她的生活里,除了画图就是建模。 裴歌为了叶华清安排下来的课题,绞尽脑汁忙活了一周。 她少有这样发愤图强的时候,只是想到以后肩上的担子她又不想停下来。 偶尔有些熬不下去了,她就会想起江雁声。 论文初稿初具雏形,这日,裴歌接到了江雁声的电话。 他的车子停在学校门口,裴歌背着单肩挎包走出自习室,脸上有些雀跃,在接到他电话之后这种雀跃都还没消失。 电话里,江雁声挑着眉问:“这么高兴?” “就……还行。”她收敛了些。 “今晚回家吧?” 她想了想,没立马回答。 那头跟着道:“我已经到你学校门口了。” “……” 拉开车门坐进去,江雁声将她装书的包扔到后座,裴歌瞪了他一眼:“你轻点。” 他挑眉:“不就是几本书?” 她啧了声:“严谨一点,那是我辛勤的汗水。” 车子发动,江雁声嗤了声,说:“今天周五,是不是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知道回家?” 裴歌轻咳一声,摇头否认:“我本来就是要打算回家的,你别乱说。” “是么?” 她点点头。 “和新室友相处得怎么样?” 裴歌咬牙:“大家都很忙,除了晚上睡觉,几乎遇不到。” “我们去哪儿吃饭?” “带你去见我一个朋友。”他说。 裴歌倒是惊讶了,笑道:“你竟然还有朋友?” 江雁声侧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都有一群狐朋狗友,我怎么就不能有朋友?” “江雁声,你瞎说什么。” 她现在身边可清净了,除了学习,就没有别的,干净得不行。 去了一家西式的餐厅,他们落座时,江雁声口中的那位朋友已经到了。 落座,江雁声向她介绍:“这是杜颂,我从小到大的好哥们,他现在也在裴氏。” 杜颂是个清瘦的男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江雁声要斯文很多,可气质又不像是陆晔那一挂的,脸上时时刻刻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可是他脸上的笑容,裴歌总觉得他好像戴着一张面具。 但成年人的体面她很清楚。 杜颂站起来,笑眯眯地伸过手来,看着裴歌:“裴小姐你好啊,我是杜颂,雁声多年的好友,现在也在给你们裴氏打工,我在财务部。” 第166章 “你可不能让雁声唬住了。” “你好。”她低头盯着杜颂伸过来的手,正欲和他握手,江雁声却一把抓住她的,制止了她。 随即朝杜颂投去一个不善的眼神,冷声道:“差不多得了啊。” 杜颂眉头一挑,随即收了手,退回座位坐下,有些不满:“害,你这也太小心眼了,我就想跟裴小姐握个手,怎么了?” 说到这里,杜颂看着裴歌,好奇地问:“说真的,裴小姐你是怎么看上他的?” 裴歌望了江雁声一眼,抿着唇:“喜欢一个人很多时候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杜颂哈哈笑了一声,连连点头:“喜欢一个人的确不需要理由,但毁掉一个人却肯定需要有理由。” “嗯?”裴歌皱眉,觉得他讲话莫名其妙。 江雁声启唇打断:“点菜吧。” 他们选的是牛排,裴歌不想吃牛排,但其他也没有特别心怡的,所以就只要了一份水果蔬菜沙拉。 江雁声眉头一拧刚要说话,就见杜颂在对面问:“你就吃这么点啊?” 裴歌点点头:“最近压力有些大,都胖了。” “你这……还要不要其他女孩子活了?”杜颂表示极度不理解:“雁声现在这么会赚钱,你可千万不要给他省钱。” 江雁声也转头看着她,问:“要不要再点一点儿其他的?这家店的红酒鹅肝和鱼子都不错,要不要尝一尝?” 裴歌摇了摇头。 杜颂啧了声,看热闹不嫌事大:“你看看你看看,你平时都怎么虐待你老婆的?” 后者望了杜颂一眼,江雁声依着裴歌的性子,温声说:“晚上回去再吃点夜宵。” 吃到中途,逐渐熟络起来,裴歌问杜颂:“你之前不在临川么?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杜颂不动声色地看了江雁声一眼,后者脸色十分平静,低头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又用叉子弄了一块放到裴歌碗里去。 裴歌低头盯着自己碗里这块牛肉,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跟着就听到杜颂调侃着说:“我记得裴小姐你和雁声才刚结婚没多久?” “啊,但从前我追他追的紧,那时候他眼里只有工作,但我怎么没见过你呢?”她问。 杜颂笑笑:“我前几年都在国外,去年毕业刚回来的,也是面试了挺多公司,最终选择了裴氏。” 裴歌看着他,一怔:“是吗?”顿了顿,她又问:“那冒昧地问一下,你学历是不是很高啊?” 这个问题…… 杜颂摸了摸鼻头,江雁声及时出来打圆场:“杜颂他是博士后毕业,真正的学霸。” 所以裴歌才觉得奇怪。 两人从小就是好友,江雁声一路过得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连高中都没能读下去,但这个杜颂竟然还是个海归的博士后。 江雁声似是看出她眼里的疑虑,道:“回去再跟你说,先吃饭吧。” 吃完饭,杜颂提议去酒吧喝几杯。 江雁声肯定要拒绝,有裴歌在,他不一定会去喝酒。 一来是,出于私心,裴歌毕竟是他的太太。 这二来,多少祸事皆因酒后失言,有裴歌在,不安全。 可杜颂对这个裴家大小姐实在是好奇,他忍不住探究更多。 于是决定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他问裴歌:“裴小公主,等会儿咱们一起去喝一杯吧?光吃饭可没意思了,总得喝点酒,反正明天是周六,不会耽搁的。” 她有些心动,毕竟旷了这么久,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和人喝过酒了。 但还是下意识看向江雁声,“去吗?” 男人盯着她看,问:“你想去吗?” “想。”她点点头。 “那就去。” 杜颂拍手叫好,又叮嘱裴歌:“你可不能让雁声唬住了。” 裴歌眉头一皱:“我没有。” 第167章 “雁声他这人焉坏儿,你离他远点。” 地点没选择1912,而是另外一家气氛热闹的酒吧。 三人选了个位置相对较好的卡座,杜颂点了两瓶这里顶好的酒,他道:“你现在赚这么多,我就不给你省钱了,不跟你客气了哈。” 江雁声抿着唇:“随便。” 杜颂要了伏特加,裴歌跟杜颂一起。 只是她拉了拉江雁声的袖子,小声问:“等会儿我们怎么回去?” 男人拍拍她的手指:“叫代驾。” 浓度极高的伏特加,杜颂分别给裴歌和江雁声倒了酒,又加了冰块放进去。 举起杯子跟裴歌碰了碰,道:“雁声瞒得太紧了,我前段时间才知道你们结婚这事,来,还是祝你们结婚快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裴歌总觉得杜颂将结婚快乐那四个字咬的很重。 裴歌笑笑,她跟着碰杯:“谢谢。” “你们要办婚礼吗?”杜颂问。 “暂时都没有这个打算,我现在还在读书,等毕业再说吧。”裴歌回。 杜颂哈哈笑着,说:“那真是便宜我了,份子钱省了。” 酒杯底磕了磕桌子,江雁声看着杜颂:“不办婚礼你也得把钱补上。” 杜颂又喝了一口,看着裴歌继续笑着,“裴小姐不差钱。” 这个晚上,裴歌和杜颂都喝了不少。 江雁声中途接了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出去了。 场子上就只剩下裴歌和杜颂。 杜颂见江雁声走了,连忙将酒给裴歌满上,嘴里说:“来裴小公主,雁声走了,咱俩喝个痛快。” 她这些天压力很大,从前就是个爱喝酒的,这会儿如同脱缰的野马。 短短几杯下肚,烈酒穿过喉痛,有一种爽快的灼烧感,但眼前好似整个世界都开始在晃动。 杜颂重新开了另外一瓶,他眯起眼睛,半开玩笑一样跟裴歌说:“裴小公主,趁雁声不在,我偷偷跟你说个事。” 她眨巴着眼睛望着杜颂。 “雁声他这人焉坏儿,你离他远点。” 裴歌低头盯着杯子里橙黄色的液体,问:“哪里坏?” 杜颂笑着说:“哪里都坏。” 他脸上带着笑,在裴歌眼里,他更多像是在找话题。 她眨了眨眼睫,又甩甩脑袋,问:“他说你们是多年的好友,到底是多少年啊?”顿了顿,“高中同学吗?” “岂……岂止高中同学,那是从小就穿同一条裤子的,他的所有我都知道。”杜颂说。 某些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她主动给杜颂倒了一杯酒,问他:“那你能不能多跟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 杜颂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摆手:“还是不跟你说了,免得你接受不了。” 可裴歌不依不饶:“随便说一说。” “他没跟你说过吗?”杜颂反问她。 裴歌低下头,嗓音轻轻的:“说过一点,但太少了,就几句带过。” “那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过往,他比我们所有人都惨,但也比我们所有人都优秀,裴小姐你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可以了。” “所有人?”裴歌眼睫轻颤,看着杜颂:“还有什么人?” 杜颂愣住,眼里仿佛醉意弥漫,可眸子深处又好似十分清醒,他说:“一路走来,总有些狐朋狗友,我们就是这样一路相互扶持过来的,雁声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也是最惨的。” 杜颂幽深的目光锁住裴歌,嘴角缓缓绽开一个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他又说:“不过好在上天厚待他,他还有机会。” “有机会怎么?” 正要说,江雁声就回来了。 三个人里,就江雁声是清醒的。 回来时看到裴歌跟杜颂脑袋都快要碰到一起了,男人剑眉一拧,大步走过来将裴歌扳回来。 第168章 “好啦,给你一个奖励。” 她顺势往沙发里一靠,眯起视线望着江雁声,眨了眨眼:“你……接完电话了啊?” 杜颂身体前倾,手指揉着额头,看起来有些头疼。 江雁声扶起裴歌,揽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对杜颂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要不要给你叫个车?” 好几秒过后杜颂才抬头,他望着江雁声摇摇头:“不用,我再坐会儿再走。” “你自己把我分寸,我带她先回去了。” “走吧走吧。”杜颂摆摆手。 回去的路上,裴歌一直窝在江雁声怀中昏昏欲睡。 但因为喝了酒,脑袋晕肚子涨,有些难受,她又睡不着。 直到回了家,她冲进厕所吐了一波,才觉得好些。 江雁声在一旁尽心尽力地伺候她,胃里现在空空的,脑袋更晕了。 他帮她洗了澡,等江雁声冲了个战斗澡回到卧室,躺上床将她拉过来,裴歌已经快要睡了过去。 这晚他没折腾她,但依旧很讨厌。 他在耳边问她:“我不在,你跟杜颂都说些什么?” 裴歌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就说:“我忘记了。” “再想想。” 被迫睁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长长的眼睫眨着,还是摇头:“我真忘了。” 江雁声眉梢飞过抹莫名的情绪,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一口,在她耳边说:“别信杜颂的,他嘴巴里没几句真话。” 这个时候裴歌只想睡觉,不管江雁声说什么她都只点头。 …… 她回家住的这两天,江雁声连工作都减少了,就陪着她。 尽管他在家也是在处理工作,两人在书房各占据一个地方。 他或是看书,或是看邮件,偶尔还会开个会。 而裴歌就在另一边用电脑查资料,继续绞尽脑汁完善自己的论文,一边在微信上跟陆晔沟通。 在她写论文这件事上,陆晔其实帮了她很多。 偶尔失神时,裴歌想等课题过了叶华清的眼,她得请陆晔吃个饭。 江雁声的书房很大,分了一小块地方给她,他在开会的时候裴歌就往耳朵里塞个耳机,边听歌便写,也不会耽误。 只是后来,她连江雁声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都不知道。 她当时正在发呆,笔记本界面还保持着和陆晔的对话框。 对方问她今天要不要来学校?裴歌还没回。 身后冷不丁地有人出声:“跟他说你不去。” 他突然出声,吓得裴歌肩膀一颤,转身才发现刚才还坐在座位上开会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她背后。 她移动手指叉掉微信对话框,重新回到自己的课题界面。 裴歌拍拍小心脏:“你怎么都不出声的?” 他一脸无辜:“出了,你没听到。” 她盯着他看,却发现江雁声认真地盯着她的电脑屏幕,裴歌皱起眉。 过了会儿,他伸手动了动她的鼠标,指着上面一些空白的地方:“是缺数据,还是自己不会算?” 裴歌眨巴着眼睛,道:“都有一点吧,我还没接触过投行,这块不熟也不懂。” “你起来。”他点点下巴。 裴歌主动让了位置。 接下来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她亲眼看着江雁声怎么将她欠缺的部分给补上内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屏幕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曲线对她来讲如同一堆乱麻,但在江雁声眼里却好似一组整齐划一的数字。 他将她缺少数据的部分给补充上,顺带还将她的整篇内容给优化了。 裴歌满眼惊叹,感叹着:“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江雁声回头睨着她,眉梢往下压着,“你跟你那个陆师兄不是聊得挺开心,他怎么不给你解决?” “陆师兄牛是牛,但他哪里有你身经百战的老奸巨猾。” 眼看着他脸色逐渐不悦,裴歌抱着他,在他脸上快速吻了下:“好啦,给你一个奖励。” 第169章 “你能忍吗?”他问她。 裴歌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让江雁声失控。 他拦腰将裴歌抱到自己身上。 裴歌后背抵着桌子,仰着白皙修长的脖颈。 手指插入她浓密的长发,低头加深这个吻。 她说他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刀枪不入、老奸巨猾。 江雁声低头轻笑,视线盯着她的脖颈。 唇贴上去。 某个瞬间,他能感受到她皮肤下静静流淌的血液。 令他着迷,也令他心脏颤抖。 这场|情|事发生在书房柔软的地毯上。 窗外斜阳正好,微风吹动窗幔,室内气息暧昧。 裴歌听着他咚咚吵闹的心跳声,看着他身上痕迹满布的旧伤,感受这他的呼吸和温度。 她有些难过又有些感动,更多的是心疼他。 正是中场休息的时候,裴歌被他圈在怀中,安静的室内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江雁声短促地笑了一声,闭了闭眼。 裴歌侧头望着他滚动的喉结和起伏的胸膛,眼神有些闪烁,很快,她翻身坐起来。 两团火重新撞在一起,天雷炸开,噼里啪啦一般烧得越来越旺。 江雁声倏然睁开眼睛,盯着她纤细的腰。 刚刚归于平静的眸子重新燃起谷欠色。 裴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眼睫眨了眨,嫣色的唇抿开笑意。 在他幽深的眸色中,她低头亲在他的伤疤上。 像是羽毛刮过耳骨。 又像是有人在耳边吹气。 她笑得肆意,耀武扬威。 可男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掌握主动权。 他想起身,可裴歌不让。 她笑得张狂,宛如女妖精。 红唇翕动,说出让他沸腾的话: “我来。” 身体里的血液极速地流窜着。 哪怕很难耐,他也不说话了。 只用幽深的眸子盯着她。 视线在她脸上各处逡巡着,像个饥渴的偷窥者。 但他明明那么光明真大。 裴歌生来就是自信的,她能撑起场子,哪怕是这种境况之下。 当江雁声完全地放开手,他才明白过来,其实他早该放手让她这样。 这一天,这一刻,他沉溺在这种让人不能自拔的毒药里。 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但这么多年隐忍和痛苦,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给内心开的一个洞,洞外是他需要去追寻得到的结果,洞内才是他内心最想要的。 但那个洞很小,它不能成长起来吞噬洞外的一切。 所以当一切归于静寂,他还是那个江雁声。 这个下午,他搂着裴歌窝在书房那张窄小的沙发上,两人贴的紧,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他在下,裴歌趴在他身上,她身上还盖着一床毯子,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 落地窗外天幕是一片深蓝色,天边还剩下一抹绛紫。 江雁声在陪着她等待夜幕降临,看一场日落。 裴歌眯着眼睛昏昏欲睡,任由他粗粝的手指抚过身体的每一处,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廓里。 男人嗓音如同浸润了夜色,带着沉沉的哑意:“别住学校,搬回来住?” 她打着呵欠,脑袋磕在他胸膛上,摇了摇头。 过了会儿,她懒懒地说:“我要好好学习的。” 江雁声掐着她腰,狠狠摸了两把还是觉得没什么肉,眉头轻微地拧了下,说:“但这样分开不好,我工作很忙,你知道的,管理裴氏很辛苦,我不可能天天都来找你。” “那就一周见一次?” “你能忍吗?”他问她。 裴歌眸子眨了眨,瞪着他。 江雁声想了想说,“不如这样,你不住校,搬到学校旁边的淮海路,我也搬去那儿住,这样离学校近,也不会耽误你,怎么样?” 淮海路的紫金苑公寓是当年裴其华给她买的房子,她那时候跟江雁声打赌,在学校里勉强住了一个月,后来实在是住不习惯,便住进了紫金苑。 那儿很近,对裴歌来说没什么影响,但江雁声的上下班通勤时间就会相对长一些。 第170章 江雁声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 她皱眉问他:“你可以吗?” “你觉得呢?” 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两人就慢慢地搬到淮海路那边的公寓。 条件不如江雁声这房子好,但空间布局都差不多。 彻底搬过去是在裴歌论文通过之后,叶华清出差回来,对她写的东西一阵痛批,指出了甚多错误,甚至连带她的陆晔都受到了牵连。 这也是裴歌第一次直面叶华清,曾经面试匆匆一瞥还不觉得有什么,而相处之后她才发现,难怪很多人对叶华清敬而远之。 课题后来又断断续续地修改了很多次,裴歌拒绝陆晔的帮忙,自己埋头苦干。 那段时间她已经时不时地回淮海路住,江雁声很忙,那一周他就回来过三次,其他时候都住在公司。 而裴歌甚至觉得身上的压力比刚开始写论文的时候还要大。 所以那几天脸上的情绪也不太好,黑眼圈挂在眼睑下,也懒得护肤了,天天灰溜溜地去学校,到点又灰溜溜地回来。 后来还是江雁声发现她的异常。 当时裴歌以为他那天依旧不会回来,一个人坐在地毯上苦思冥想,时而皱眉,时而咬手指,总是看起来十分痛苦。 家里没人,她没关书房门,殊不知江雁声已经站在门口看了她许久。 最后踏步走进来时,吓了她一大跳。 裴歌伸手拍了拍胸脯,望着他,惊魂未定:“你怎么不出声啊?” 江雁声边朝她走来边卷起袖子,答非所问:“眉头皱这么紧,怎么了?” 他这些天很忙,两人通电话的时间都很少。 现在她闭了闭眼,趴在桌子上,闷闷地说:“叶华清那个小老头把我写的东西给批的一无是处,搞得我只能重来,好烦。” “一无是处?就一点儿亮点都没有?” 裴歌答:“有,”然后说到这里就她就更加郁闷了,道:“你当时帮我弄的那部分倒是被他表扬了。” 江雁声眉头扬了扬,嘴角抿出淡淡的弧度。 他主动将她的笔记本往自己的方向扳了扳,俯身眯眸道:“给我看看。” 裴歌犹豫了几秒钟,在心里纠结了一起,起身给他让位。 她重新在他身边坐下,样子十分乖巧,江雁声看她这架势没忍住笑,说:“你别指望我有什么大用,我没写过这玩意儿。” “那你随便看看。” 这一晚,江雁声陪着她修改课题内容,几乎是一个部分一个部分全部都重新整合,多余的剃掉,少了的部分就添加。 一步一步,慢慢的,裴歌好像找到感觉了。 中途他去一旁接了两个电话,又处理了几封邮件,重新回来,裴歌已经将最后一个部分给完善了。 她让他看,江雁声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 毫无疑问,她这次的课题算是通过了。 叶华清鼻梁上架着那个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着她写的东西,从刚开始的眉头紧锁到后来的连连点头,裴歌悬着的一颗心终究是放了下来。 下午她约了陆晔吃饭,两人并肩朝校门走去。 陆晔有些不好意思,说:“其实都没帮过你什么忙,你不用这么客气。” “哪里,你帮我的忙可大了。” 陆晔笑笑,顿了顿,他问裴歌:“我看过你前后写的东西,今天交给叶教授的那版质量上确实要好上很多,怎么突然之间开窍了?” 裴歌不好说是江雁声的功劳,于是道:“可能是被叶教授逼的没办法,被迫打开了任督二脉,激发出来的潜能吧。” 这话引得陆晔一阵大笑。 第171章 二十四岁时她是他的太太,她心疼他。 课题通过之后,她跟江雁声就彻底搬进了淮海路的公寓。 此后的两三年时间里,他们都一直住在那儿。 距离春节放假还有一个月的时候,裴其华回了公司。 不过是以公司大股东的身份出现,召集所有的人一同开了一个会,就他近期的情况跟大家做了一个正式的说明。 而裴氏的执行总裁依旧没有变,照样是江雁声。 裴歌的研一研二的日子其实过得很安稳。 而她的隐婚生活也过得风生水起。 她这两年愈发地成长了,还断断续续地跟着江雁声出去开了一些会,甚至每年在裴氏的年中会上也有露面。 第一年还挺怯场,第二年就开始站在台上讲话。 陈琦事先给她准备的稿子她背了许久,但临到讲话只背出一半就记不住了。 江雁声在台下给她鼓掌,嘴角抿开淡淡的笑意,眉梢眼角尽显温和。 纸上的内容,她好像想起来一些,但肯定是不能完整地说出来。 裴歌挪开目光,看着台下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属于自己天马行空。 她基于现在裴氏的发展状况,畅享了这个企业未来的一切可能性,其中关于“人”的部分她做了着重详细的解释。 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是以“人”为本的,资本家从来不是慈善家,但裴歌却做了这样的大胆假设。 未来甭管是不是会考虑这样的方向,但在当下,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裴歌扶着柒城的手臂提着裙子缓缓走下台阶,直到在江雁声身边坐下,她都还未平复下自己激动乱跳的心脏。 这算是她的首秀,主持人在台上致着过渡词,接下来是某位裴氏的股东上台。 她和江雁声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追光从裴歌脸上缓缓挪开,黑暗中,江雁声缓缓抓住了裴歌的手。 她松下一口气,看着他:“陈琦给我的准备的稿子太长了,我背了好久都没背住。” “看来不应该让陈秘书给你准备稿子,临场发挥的比陈秘书稿子里的内容要精彩。”他夸赞她。 裴歌冲他眨了眨眼睛,眼里有光:“真的?你也这么觉得?” 他点点头,“对。” 过了会儿,他悄悄地问她:“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裴歌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点了点头。 最后一位轮到江雁声讲话,起身上台前他招呼柒城给裴歌送一杯水。 台下,裴歌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温水,窝在椅子里一面看着台上的江雁声。 他如今越发的成熟稳重了。 照旧喜欢穿黑色的衬衫,这两年来,裴歌给他买过其他颜色的衬衫,但他很少穿,就偏爱黑色。 曾经裴歌一直不理解,在某次和杜颂的聚会中,杜颂看着她食指点点太阳穴的位置,跟她说:“黑色可以吸收其他所有的颜色,裴小公主你觉得是为什么?” 心里隐隐有个答案,但她还是看着杜颂。 杜颂看着她笑了笑,轻描淡写道:“你想啊,他之前过的都是打打杀杀的日子,若是身上落了伤,穿黑的那不是就看不出来了?” 那瞬间裴歌心底更加触动。 十八岁时遇见江雁声,她讨厌他,厌恶他,折腾他,作践他。 二十二岁时和他结婚,她喜欢他,但疏离他,想利用他。 二十四岁时她是他的太太,她心疼他。 台上,男人嗓音愈渐醇厚,带着令人着迷的磁性,他在讲更加深远的东西,台下时不时就爆发一阵掌声。 裴歌不知不觉地入了迷,嘴角柔和。 临近三十的男人,岁月带给他的都是好的,容颜更加深刻,眼神只剩下深邃。 不笑时严肃,微微地笑着时又让你觉得着迷。 连陈琦都忍不住感叹:“如今还有谁会想起江总曾经是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呢?越努力越幸运,江总接下来的人生只会更加辉煌。” 第172章 你跟小江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年中会还没结束裴歌就和江雁声乘车提前离开了。 再过没多久是裴歌的二十四岁生日,那天江雁声要出差,他要提前给她过生日。 车内一片静谧,她已经将身上那华贵的礼服给换了,穿着一身休闲的短衣短裙。 头发扎成减龄的丸子头,年轻了好几岁,宛如一个刚踏进学校门的大学生。 江雁声早就在一家高级餐厅订好了位置,这会儿刚过八点,过去还不晚。 车内司机开着车载广播,是当地的官方新闻频道,里头播报着临川当地的一些社会新闻和重大的案件。 裴歌无聊,不知不觉就听了下去。 世间万象,有人欢喜有人愁,某条路上发生了惨烈的车祸,车内一家三当场身亡。 后来又是警方破获了一起毒|品入境交易案,抓获了包括线人在内的多名犯罪分子。 乘坐电梯到达顶层,裴歌挽着江雁声的手臂走出电梯。 江雁声问她:“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裴歌想了想,侧头看着他:“我生日那天,你别出差行么?” 他挑眉,“真想要这个生日礼物?” “你就说行不行?” 江雁声思忖片刻,“那我推了?陪你。” 裴歌如今不是当年的小白了,她问他:“那要损失多少钱?” “大概上亿。”男人语气轻描淡写。 “算了,你还是去出差吧。”她眯起眼睛笑了笑。 他将面前的牛排切好跟她交换,裴歌接受得心安理得。 江雁声说:“要不你和我一起出差?” 他这次要出国去澳洲,开拓海外市场,归期不定,起码得一周。 裴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了,研二马上结束了,我还得抓紧写课题。” “出去也可以写,不耽误。” 闻言,她看着他,脸上明显带着不信。 江雁声放下叉子,说:“到时候我会很忙,可能都没时间管你,更不会打扰你写论文。” 最终裴歌权衡一番,还是觉得算了。 这晚回去,又是一阵翻云覆雨。 壁灯映照着墙对面写真照朦朦胧胧的美,他一口咬着她的耳朵,湿热的气息钻进她的耳膜,江雁声循循善诱:“墙上的照片要不要换一换?” 裴歌按住他到处作乱的手,眨了眨眼睛,喘着气雀跃地问他:“你也看腻了?” 没等江雁声说话,她跟着就道:“其实我也早就想换了,这次换成你的写真照怎么样?怎么拍我都给你想好了。” “允许你穿一条内裤,但是腹肌和腿毛必须露出来,不需要凹造型,眼神就和平时一样就行,冷一点……” 她越说越起劲,江雁声却黑了脸。 他抱着她朝浴室走,临出门前,侧头看了眼墙上的写真,他道:“其实这张照片很好看,看不腻,不用换。” 裴歌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胸膛,长睫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她说:“或者我们一起去,别人结婚都拍婚纱照,我们拍大尺度写真,不走寻常路。” 大掌“啪”地一声呼在她的臀部,江雁声并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 转眼,江雁声出差澳洲,裴歌下了课就回裴家住。 裴其华今日去了公司还没回来,裴歌在厨房帮莫姨择菜,期间莫姨问她:“今天小江回来吃饭吗?” “他出差了。”裴歌回莫姨。 “怎么刚好就出差了……”莫姨遗憾地摇摇头。 裴歌笑:“就是他出差我才回来住的啊。” 莫姨突然拉了拉裴歌的手,满怀期待地看着她,放低声音问:“歌儿,你跟小江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这都结婚两年了,你爸这身体也反反复复,该考虑了。” 裴歌蹙眉,看着莫姨:“莫姨,我这才多大啊,再说我还没毕业呢。” “你这都二十五啦,还小……那小江呢,他是怎么想的?他想不想要孩子?” 第173章 都不想要孩子。 莫姨问起孩子,裴歌沉默了。 她从未考虑过孩子这个问题,她想江雁声也一样。 他们性生活不少,这方面几乎没有节制,但他很少有不做措施的时候,所以家里屯了很多计生用品。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跟莫姨说:“我们暂时一个想法,都不想要孩子。” 莫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她摇摇头:“我想的就是你趁现在年轻赶紧生一个,身体恢复得快,我们还可以帮忙带一带,你爸肯定也开心,这事拖下去,以后你们指定得后悔。” 其实莫姨说的也有道理。 但裴歌不想,江雁声她没问过他的意见,估计也是不想的。 加上,她即将要迎来研三的生活,她并不想牺牲这个时间放弃研三。 …… 裴其华回来吃晚饭,裴歌见他脸色有些不好,连忙给他倒了热水。 又陪着他坐着聊了会儿天,裴其华最近又去检查了一遍身体,都没有大问题,但还是经常在吃药。 医生给的建议都是多休息,但裴其华是个很难闲得住的。 公司如今发展势头良好,这两年致力于拓展海外市场,业务做的风生水起。 江雁声收获了不少名利,短短时间已经成了临川上流圈子的新贵。 他的处事手段和自身条件,已经成了名媛圈子和商贾圈里的香饽饽。 六月中旬,裴其华受邀去临大举行讲座。 覆盖的对象主要是金融本科和研究生群体,商人最看重名声,尤其是和学术挂钩,陈琦收到邮件拿去问裴其华的意思。 裴其华思索片刻将这事应了下来。 这事他们事先都没跟裴歌说,还是裴歌自己看宣传海报看到的。 她给裴其华打电话,那时候刚过晚上十点,裴其华还未睡。 电话里,裴其华笑着答:“还想着瞒你一阵,没想到你们学校还大肆宣传。” 回宿舍的路上安安静静,她踩着细碎的灯光慢慢走着,心头的气顿时没了,问他:“你瞒着我做什么?难道你还以为我会不同意吗?” “我还真就怕你不同意。”裴其华笑笑。 “我同意,但那天一定要陈医生跟着,不然我不放心。”她叮嘱着。 裴其华连连点头,笑的开怀,“知道了知道了。” 他又问了几句她在干什么,裴歌说正在往宿舍走的路上,裴其华让她注意安全,两人没说几句结束电话。 距离宿舍一个拐角的路上,绿叶榕长得郁郁葱葱,树荫浓密,长长的树根密密麻麻地垂下来,这条路格外得幽静,也格外地暗。 此刻树下停着一辆上千万的宾利,灯光隐隐绰绰地穿过树叶落在上面,有些看不真切。 但裴歌不会认错。 后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里头的人快速钻出来,手腕似乎被人拉了一下。 她顿了一下,低头转身的时候不小心和身后十几米距离的裴歌四目相对。 裴歌抱紧了手上的书,眉头拧起,默不作声地抿紧了唇。 回到宿舍,里面没人,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裴歌坐在椅子里盯着斜对面室友岑欢的手机出神。 没多久,岑欢从浴室里传来,裴歌眉骨动了动,忙收回目光,朝她点了点下巴:“你手机在响。” 岑欢看了她一眼,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朝桌子走去,并未看手机,而是对裴歌点点头:“谢谢。” 这些年好像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变了。 裴歌跟她这个室友岑欢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明明两人第一次见面她觉得挺良好,但相处久了,才发现这姑娘好像有些冷。 当然,她自己也热不到哪里去。 本来两人专业相差太远,她又不经常在宿舍住,碰面的机会就更少。 这晚都半夜了江雁声给裴歌打了个电话。 宿舍里一片黑暗,她翻身起来看了看,没有灯光,于是捂着听筒下床去了阳台。 第174章 这么晚了,你过来干什么? 夜里空气凉爽,裴歌捏着手机问他:“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吗?” 江雁声这周又出差了,她没回裴家,到学校宿舍来住。 电话里,他声音有些疲惫,跟她说:“回家没见着你。” “你回来了?”裴歌挑起眉。 “嗯,我在你宿舍楼下,往下看。” 裴歌惊诧,扒着栏杆朝楼下看去,果然见楼下停着一辆奥迪。 她眨了眨眼:“这么晚了,你过来干什么?” 男人短促一笑,“你下来。” “早就已经到了门禁的点了,出不来。”她捂着嘴小声说。 但他根本就不怕,还说:“行,那我上来。” 裴歌咬牙:“别……那你等我一会儿。” “……好。” 怕吵醒岑欢,裴歌连衣服都没换,借着手机的光找了件外套披上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这时候四周安静极了,裴歌走出宿舍大楼,又小跑着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她松了一口气,侧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不是后天才能回来?” 他看着她,目光略不悦地放在她胸前,“赶了赶进度。” 裴歌点了点头。 “怎么穿着睡衣就下来了?”她随意地裹了一件外套,胸前隐隐约约露出不少风光。 裴歌拢紧外套,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说:“怕吵醒室友。” 车子启动,缓缓朝校门驶去。 这里开车回紫金苑不过就五分钟车程,电梯里,裴歌问他:“这次外出顺利吗?” 江雁声点点头,侧头看着她,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怎么了?” 裴歌靠着墙壁,想了想说:“研三开始,临大金融系的学生到时候会根据学校的安排到各大公司去实习,我看了名单,有裴氏。” “你的意思呢?”他问她。 她咬唇思索一会儿:“还没想好,”顿了顿,又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我要选择自己家公司吗?” 他笑了下,“怎么不选,选。” 裴歌呼出一口气,说:“我再考虑考虑吧。”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七月中旬,还有一个月。都是从基层做起,估计有点难熬,”裴歌叹了口气,“学校可会折腾人。” 江雁声说:“还是来自家公司吧,万一被人欺负了呢?” 因他这句话,她几乎就已经定了自己不大可能会选择去裴氏。 …… 距离裴其华的讲座还剩下一天时,裴氏忽然通知校方裴其华来不了,出席讲座的代表改为裴氏的现任执行总裁,江雁声。 校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江雁声出席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他近两年在金融界也是名声大噪。 只是因为时间紧迫,学校里那些宣传物料来不及更换内容了。 第二天,裴歌和人一同在学校食堂吃饭。 同行的人说起等会儿的讲座,一个个说的热火朝天,都说要早点去,占位置。 有人问裴歌去不去,裴歌眨了眨眼:“我……不去了吧。” 同系知道她跟裴其华关系的人不多,加上裴歌读研期间行事风格跟本科相差甚远。 属于发愤图强努力型的选手,大家自然不会将她跟遥远的裴氏联系起来。 甚至于,他们都不知道她结了婚,丈夫是如今金融圈里炙手可热的江雁声。 “咱们不是马上要选公司实习了么,正好借此机会观望观望,想去裴氏的人可不少。” 她歪着脑袋做着思考状,还是摇摇头:“我等会儿还有事,你们去吧。” 后来她去金融系研究生大楼办公室找叶华清,发现大家都往大礼堂的方向跑,个个脸上既兴奋又激动的,裴歌还在心里想,原来她爸魅力这么大呢。 办公室里,叶华清将一叠厚厚的资料扔给裴歌,裴歌盯着上头的字只觉得眼前发黑,她朝叶华清鞠了一躬:“谢老师。” 叶华清将老花镜往鼻梁下方一扳,哼了声,道:“谢什么谢,阴阳怪气的。” “……”裴歌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抿了下唇,又说:“那我走了。” “记得下周将数据算出来给我看,这次不准再错了。” 裴歌一脸丧气:“知道了。” 转身走出几步,叶华清又叫住她:“你等会儿。” 她转身看着叶华清。 叶华清拿着笔在桌面上敲了敲,说:“大家都去听讲座了,你怎么不去?” 第175章 我以前喜欢他可不是因为他优秀。 小老头知道她的家底,裴歌不好再找其他借口,于是说:“就去。” “快去吧,听一听对你没有坏处。” 裴歌点点头,抱着资料离开了办公室。 虽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没打算去。 直到林清给她打电话。 电话那头,林清激动地跟她说:“歌儿歌儿,你快来大礼堂。” “阿清,你也去听讲座了?”裴歌皱眉。 “对啊,你在学校吧,快过来,我刚刚费力给你占了一个中间靠后点的位置,你赶紧过来呀。” 而裴歌刚想拒绝,就听林清在电话里说:“听他们说你爸临时有事来不了,这次的主讲人是你老公。” 裴歌跟着落单的三三两两赶往大礼堂,里头已经坐满了人,甚至礼堂门口都堆满了人。 里头热闹的很,她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倒是看到不少抱着其他专业书籍的人堵在门口,她没忍住拉个一个人问:“同学,这里不是金融系的讲座吗?” 这女生因为奔跑脸蛋还红扑扑的,她点点头,有些激动:“对啊对啊,”大抵是知道裴歌不小心看到了她怀中抱着的其他专业书,于是红着脸说:“我是来看帅哥的。” 裴歌挤过人群,看到下方林清在跟她挥手,“歌儿歌儿,这儿!” 等终于挪到林清那块,裴歌觉得自己几乎快要去掉了半条命,额头上布着一层薄汗,整个礼堂人声鼎沸。 她坐下随意地扯了张从叶华清那里拿来的资料扇着风,一面朝周围看去:“人这么多。” 林清点点头,说:“大多数都是冲着江雁声的颜值来的。” “不是我爸么……怎么……”她正疑惑着,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舞台上,江雁声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上来,他在主席台前站定,那双深邃的眸看向现场,本来安静的礼堂忽地爆发出唏嘘声。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领带,身形颀长高大,五官立体,眸子深邃,薄唇抿开若有似无的弧度,引得全场尖叫。 裴歌也没忍住朝台上投去目光。 几乎是一瞬间,隔着人群,她和他目光相接。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台上的江雁声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原本清俊的脸上忽地勾起一抹明显的笑容。 就是这个笑,将全场的气氛带到了全场最高点。 裴歌伸手理了理自己耳际的发,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旁边林清却凑过来小声地在她耳边说:“他是看到你了吧?” 裴歌佯装镇定,轻咳一声:“怎么可能,现场人这么多,他看不到的。” “我不信,”林清哼了声:“他肯定是看到你了。” 台上,江雁声拿着激光笔开始翻动ppt,林清连连摇头,在她身边感叹:“从前是我偏见了,他怎么这么优秀?歌儿,难怪你喜欢他。” 裴歌眉头皱了皱,“我以前喜欢他可不是因为他优秀。” “那是因为什么?”林清好奇地望着裴歌。 “你猜。” “既然不是因为他优秀,那肯定是因为他长得帅。” 毕竟江雁声这个颜放到临大都是校草级别的,从今天大家的参会热情就可以看出来了。 裴歌忽地想起好几年前,当时裴其华受邀出席给临大优秀的学子颁发证书,林清当时还在和顾风眠争夺国家级奖学金的名额,那一次江雁声也在。 他跟随裴氏还有学校的大领导,坐在第一排边上的位置。 几年之后,曾经坐在台下的人如今已经站在了台上,成了大家眼中的万众瞩目。 这场讲座时间有些长,但中间几乎没有人离开。 裴歌中途有些渴,旁边一位本专业快要毕业的研三师兄献殷勤,主动将自己还没喝的矿泉水给了裴歌。 她愣住几秒,这师兄满怀期待地看着她,说:“这里不好出去,就喝这个吧,我没开过的。” 第176章 “我目前没有女朋友,但我结婚了,我有太太。” 她倒也没有扭捏,这师兄还体贴地帮她拧开了瓶盖,裴歌接过来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江雁声的视线落在场中央某个位置上,瞳仁里聚焦着裴歌脸上的笑容,眸光不知不觉幽深了许多,话也不讲了。 但也只短短几秒钟的停顿,男子清冷的声线继续透过大礼堂的音响缓缓传开。 刚刚那男生因为送水一事跟裴歌熟络了些,大着胆子问了裴歌一个问题:“下个月研三课题的实习你准备去哪家公司啊?” 裴歌握着矿泉水瓶摇了摇头:“我暂时还没想好。” “我准备去裴氏,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他说。 裴歌笑了下,点点头,“我再看看吧。” “嗯,你好好考虑一下,裴氏不错的,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好。” 裴歌还未和这人说完,林清忽然扯了扯拉了拉她的手,凑过来小声说:“江雁声在台上看你好几眼了。” 她将视线投向台上,男子节奏正常,各种专业术语娓娓道来,并未有什么异常。 裴歌和林清是在提问环节起身离开的,走时,现场气氛活跃又热闹。 林清好奇地看着裴歌,问:“提问环节是可以问几个私人问题的哦,歌儿你就不好奇?” “……嗯?” 临到门口,裴歌站住脚步,回头朝台上看去。 前几排有个男生接过话筒问了一个相对专业的问题,江雁声温声解答。 之后话筒传到某个女生手上,这女生红着脸,大着胆子问他:“江先生,请问您现在有女朋友吗?” 江雁声在现场逡巡一圈,没看到裴歌的身影,眉头几不可闻地拧了下,方才回答这女生。 他答:“没有。”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全场气氛嗨到极点。 不知道是哪位女生高声喊了一句:“姐妹们,还有机会,都给我冲!” 台上,江雁声右手默不作声地转了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圈,拿起话筒缓缓道:“我目前没有女朋友,但我结婚了,我有太太。” 紧接着,场上又开始变得鸦雀无声。 镜头扫过大家的脸,上面只写着“惊诧”二字。 而裴歌拉着林清匆匆逃离现场,走出老远还惊魂未定。 林清倒是笑了,看着裴歌:“他这是什么意思,你俩隐婚两年,要官宣啦?” 裴歌扶着额头,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闭了闭眼:“江雁声疯了吧?” 正巧这时候接到他的电话,没等对方开口,裴歌摸着脸蛋问他:“你刚刚在干什么啊?” 他却答非所问,嗓音清冷:“我在校门口等你。” 挂断电话,裴歌跟林清告别,抱着资料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不见江雁声的车,裴歌环顾一圈,校门左边的大道边,柒城在冲她挥手。 原来他今日没开自己那辆奥迪,而是换了辆中高端的商务车。 柒城拉开车门,又递了一瓶水给裴歌,“太太您喝水。” 裴歌瞥了一眼,没接,嘭地一声拉上车门。 江雁声在一旁看文件,见她进来,他合上文件,盯着她看,又问:“不是渴了吗?怎么不要柒城递过来的水?” 她攥了攥手,问他:“你怎么突然跟他们说你结婚了?” 男人抬手扬了扬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挑着眉梢:“江太太,我只是陈述事实。” 第177章 “没多久他们就会扒到我身上。” 裴歌盯着他无名指上的戒圈,眼神逐渐加深,这两年,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戴戒指,不知道他今天突然将这戒指戴在手上是几个意思。 她咬了下下唇,垂眸:“没多久他们就会扒到我身上。” 江雁声默不作声地盯着她,过半晌,扯唇笑了下:“那就公开。” “我不要。”裴歌想也没想就拒绝。 “为什么?”他问她。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说:“我还没毕业。” 江雁声看了她腿上整整齐齐的一叠资料,说:“快了。” “还有,今天的讲座不是我爸么?怎么是你?”她问。 男人重新将刚刚看的那份文件打开,唇抿了下,道:“董事长有事,所以换我来,” 顿了顿,江雁声眉骨往上挑了挑,笑着问她:“是我讲的不好?” 裴歌想起方才周围人对他的评价,她点点头:“也就一般般。” “是么。”他扯唇。 裴歌皱着眉头,往座椅里一倒,有些发愁:“你弄得我很烦。” 但他却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好烦的,顺其自然就行。” 忽地,裴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忽然睁开眼睛转头看着江雁声:“我爸临时有什么事?” 男人喉结滚动几下,低头盯着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翻动,他摇头:“他没说。” 裴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这种情绪来的很莫名。 夕阳的光从江雁声那一侧打过来,映着男子俊逸的侧脸,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光辉。 他侧头问裴歌:“想吃什么?” 裴歌心不在焉地摇摇头:“不饿。” “我知道了。”一般他这么说就是他自己已经决定好了。 柒城进来开车,路上裴歌没忍住给裴其华打了个电话,但那头没接。 和江雁声用过晚饭,两人乘电梯下去,电梯里他握了握裴歌的手,低头温声跟她说:“我让柒城先送你回家,我去公司。” 外头天色已经黑了,裴歌看着他:“你还有工作要忙?” 他点点头。 裴歌想了下,说:“那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点头:“好。” 商场门口,柒城先帮裴歌拦了车,裴歌坐进去隔着车窗和江雁声招手,江雁声勾着唇角,道:“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等裴歌离开,柒城才载着江雁声往公司的方向走。 临到前方路口,车子往左边一拐,去了城里另外一家酒吧。 而裴歌也没回淮海路的公寓,她直接回了裴家。 下车匆匆付了款,连司机找的零钱都没要她就一路冲回了家。 半山别墅傍晚是最安静的时候,静到只能听到周围的虫鸣声,她一路往屋子里跑,在客厅遇到露丝,裴歌叫住她:“看到我爸了么?” 露丝表情木讷地摇摇头。 她又问:“他在家吗?” 露丝又是摇头。 裴歌黑着脸往茶室的方向走,回到客厅时遇见了莫姨,裴歌紧张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下来,她问莫姨:“莫姨,我爸呢?” 莫姨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连忙说:“下午刚回来,这会儿在楼上休息呢。” “那他睡了吗?”没等莫姨给她答复,裴歌已经转身朝楼上走了,“我去看看他。” 裴其华不在卧室,裴歌找了一圈在书房里找到他。 在看到他人的时候,裴歌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站在门口哽咽地叫了他一声爸,然后大步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裴其华手掌摸着裴歌的发顶,慈祥地看着她,“怎么了?” 裴歌将脸埋在他腿上,闷闷地问:“今天在临大的讲座,你怎么没来?” “雁声没跟你说吗?我临时有事去不了。” “下午我打你电话,您怎么没接?” 第178章 会不会他妻子就坐在台下? 裴其华愣了下,忽地一笑,道:“哦,忘了,昨天去了一趟邻市,今天才回来,有些累,没顾得上。” 裴歌抬起头问他:“您去邻市干什么?” 裴其华眉头拧了下,温和地看着她,却问:“你怎么问题这么多?今天怎么了?” 其实裴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就是忽然间觉得很害怕,没什么征兆,因为蝴蝶只是震颤了下翅膀,她就变得惴惴不安。 这会儿神经彻底松懈下来,理智也回笼,她趴在他腿上摇摇头:“就是很久没看到你,突然有些想你。” “雁声是不是欺负你了?”他问。 裴歌眨了眨眸,“他不敢。” “那是怎么了?” 沉默了一阵,裴歌忽地抬起头望着他,说:“爸,要不我搬回来住一段时间吧?多陪陪您。” “那雁声呢?”裴其华问。 裴歌思索了一会儿,说:“他最近都很忙,我跟他说一声,或者让他也回来住。” 大掌轻轻拍着裴歌的脊背,裴其华点点头:“行。” …… 这晚裴歌住在裴家。 她坐在卧室落地窗前那张懒人沙发上敷着面膜跟江雁声通电话,晚上十点,他刚结束会议,端了柒城递过来的水往走廊上去,一面问她:“怎么了?” 裴歌犹豫了一阵:“我打算回家住一段时间,陪陪我爸,跟你说一声。” 她本以为江雁声会有一些小情绪,但电话里,男人声线清冷温和,他道:“什么时候?” “明天就回去收拾东西,到时候你也可以过来住。”她说。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 裴歌闭上眼睛,就要挂电话。 那头却忽地叫住她:“怎么突然要回去住?发生什么事了?” 裴歌眨了眨眼睛,手指按着面膜不服帖的部分,说:“就是突然想回来了,这两年你很忙我也很忙,我就想多陪陪我爸。” “没有什么其他原因么?” 她摇摇头:“没有。” 电话那端,江雁声似乎喝了一口水,回答她:“好,明天叫司机帮你去搬行李。” 晚上睡前,林清在微信上给裴歌发了好几个帖子过来。 林清说:歌儿你看看这些帖子,感觉再有一步他们就要扒到你这个裴家千金身上了。 裴歌随意点了一个进去看,是学校的论坛。 今天下午江雁声的讲座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论坛里关于江雁声的照片满天飞,各个角度都是帅的。 刚开始大家都惊叹于江雁声的能力和颜值,直到最后他公开回答大家,他结婚了。 话题从这一刻开始就有些变了。 有人将今天讲座上关于江雁声的两个异常拎了出来。 一是他入场时不苟言笑的严肃脸,在眼神落在场下某处时倏然勾唇浅笑。 这个镜头很绝,男子深邃的眼眸盯着某处,准确来讲是盯着某个人,笑了。 第二是,讲课中途,他忽然没了声,照片上,他半阖眸,侧颜有些冷,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有些严肃。 而这里,他同样是看着场下某个方向。 有细心的人将这两张图做了对比,于是发现: 第一次江雁声的笑是因为他看向了台下某个方向。 第二次的不悦也是因为这个。 这条分析贴转赞评热度都很高,而且还在被大家持续跟帖当中。 裴歌滑动着手指往下翻着,大家都在努力地找着一些蛛丝马迹。 后来有人突然问:“我有个大胆的假设,会不会他妻子就坐在台下?” 但这个猜想立马就被人给否定了。 同学甲说:“这个假设太荒谬了,今天台下坐的都是临大的学生,你是想说江雁声的老婆还是个学生吗?” 楼主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然后回:“所以不能是学生么?” 这个反问好像豁然打开了某些缺口。 大家天马行空地猜测着。 直到裴歌看到这样一条评论:“根据我的推测,他望着的方向应该今天礼堂中间偏后面的位置,有没有铁子知道这位置都坐的是谁?” “诶,我有照片,我去比对一下。” “不能吧,层主描述的这个位置我怎么记得全坐着一群大老爷们?” 第179章 惨不忍睹。 裴歌扔了手机,头疼地倒在一旁,闭上眼睛。 过了会儿,她拿了手机给林清打了个电话。 林清这个时候还在加班,她问裴歌:“歌儿,我感觉他们把你找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裴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睫轻轻颤动着,说道:“我比较乐观,他们对江雁声的兴趣没这么大,况且只是在学校的论坛,学校跟商圈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扒这些对他们没有一点好处。” “你说的很有道理。”林清点点头。 过了会儿,裴歌又闭上眼睛,说:“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研三开始我也不会经常待在学校了。” “你想好要去哪家公司了么?”林清问她。 裴歌还是摇头:“没想好,但肯定不会考虑自家公司的。” “为什么?” “得出去看一看啊。”裴歌回。 她没跟林清讲几句就挂了电话。 这一晚,裴歌做了一夜的怪梦,她又一次梦到江雁声给她上坟,而且在梦里还有种窒息感。 醒来才发现她被被子给捂住了脖子。 看了眼时间,不过凌晨的五点,再度躺下却毫无睡意。 微信里一片安静,裴歌起身下楼去找水喝,路过裴其华书房的时候,发现门没关,里头有隐隐绰绰的灯光透出来。 裴歌隔着门缝往里面看,想进去,却发现裴其华坐在沙发里拿着她妈的照片在看。 照片很小,其实裴歌根本就看不清。 但她永远记得那张照片的样子,泛着黄边,边上有一圈黑色的烧灼痕迹。 曾经她很调皮,不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意义,将它拿到蜡烛底下烧,幸而后来被莫姨抢救了回来。 裴其华低头在看照片,而她却在看坐在椅子里的裴其华。 已经年过六十的男人,头发和眉毛都已经有了花白的痕迹,脸上长着老年斑,眼皮微微往下耸拉着。 因着近几年身体的缘故,他的身体已经不像往日那样硬朗,岁月在裴其华身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裴歌悄悄地挪开目光,轻手轻脚地离开下楼。 …… 七月中旬,裴歌进入了一家金融公司开始为期半年的实习。 研三在即,叶华清的要求是寒假过后她就得交出自己的毕业论文。 不光是她,所有人都是这样。 报到那天,裴歌穿了一身半职业半休闲的装束,江雁声送她去的。 他现在换了辆车,百多万的路虎,裴歌不想太招摇,让他在前面一个路口放她下来。 她什么话没说就要推门下车,但车门却被锁住。 回头不解地望着他。 江雁声幽深的眼神盯着她看,方才放行,一边说:“要是被欺负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裴歌垂眸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说:“没人敢欺负我。” “那最好。” 这家公司规模没有裴氏的大,裴歌作为实习生进来,核心的业务接触不到,做的都是些端茶倒水的闲活。 第一天忙来忙去,觉着什么都没干,但又什么都干了,浑浑噩噩的,一天就过了。 晚上照样回裴家,江雁声来接的她。 司机开的车,她跟江雁声坐后座。 裴歌低头揉着自己的脚,男人在一旁看着她,没忍住笑:“这么累?” “你试试?” “试什么?”顿了顿,他道:“要不还是别干了。” 但她不是轻易喜欢投降的,咬了咬牙:“不行,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难得你有这样的觉悟。”江雁声说。 晚上吃饭,裴歌比平常多吃了一碗米饭,还额外喝了半碗汤。 莫姨在一旁欣慰地笑了,说:“歌儿今天可长脾气了,比平常吃得都多。” 江雁声没忍住笑了下。 裴其华问起裴歌第一天的实习经历,裴歌拿着餐巾优雅地擦着嘴角,说:“惨不忍睹。” 这晚江雁声也睡在这里,裴歌很累,几乎是一沾床就睡觉。 江雁声没折腾她,只是问她:“在家住了这么久了,要不要搬回去?” “搬到哪里去?”她问。 “你现在也不经常去学校了,咱们还是搬回市中心的房子。” 裴歌眼皮动了动,说:“我还想多陪陪我爸,再说吧。” 第180章 “脸怎么这么红?” 七月底,叶华清组织手底下的学生毕业聚餐。 主要是为这一年毕业的学生践行,裴歌推脱不掉,那天她下了班赶过去,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 聚会的地方选在一家一体式餐厅,包了个大包间,里头什么娱乐项目都有,有点儿像轰趴馆。 吃的是火锅。 这两年她跟着江雁声混久了,口味也清淡了许多,吃这种火锅竟然觉得辣,中途不停地在喝水。 陆晔就坐在她旁边,裴歌又在找水喝,他见状拧眉问:“要不别吃了?” 可裴歌可怜巴巴地望着陆晔,语气竟有些委屈:“可是我饿。” 陆晔心头一软,不敢去看她因为辣住而湿漉漉的眼睛,“给你弄一碗水来涮一涮?” “不用,我没事的,陆师兄你吃吧。” 他们这小动作引得众人的好奇,其中一个已经毕业了的师兄看着他们,没忍住揶揄:“陆晔,你跟师妹俩在悄悄嘀咕什么呢?有什么说出来让大家也乐一乐。” 于是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 裴歌被辣的说不出话来,脸蛋也很红,眼睛明亮,表情看起来十分生动鲜明。 陆晔摇摇头,刚想说话,却见裴歌说了句抱歉就起身冲了出去。 众人挤眉弄眼,笑的好不开怀。 “害,师妹害羞了。” “你们别起哄,裴歌刚刚是被辣到了。” 有人笑:“陆师兄,我也被辣到了,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我呀?” 叶华清朝陆晔点了点下巴,道:“赶紧过去看看。” 陆晔忙起身,期间不小心撞到椅子,大家又笑着:“哎心里乱了,心里乱了。” …… 裴歌吃火锅被呛着了,辣味进了气管,她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扶着墙从洗手间里出来,又撞上面前的一堵人墙。 脑袋迷迷糊糊的,刚想往后退,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臂。 隐隐有烟味窜入鼻息,裴歌抬头,刚好撞进江雁声那深邃的眼里。 大脑空白了一秒钟,她皱眉看着他。 江雁声轻笑一声,咬着烟模糊地道:“脸怎么这么红?” “你怎么在这里?”她眨着眼睛问。 “应酬。” 裴歌盯着他菲薄的唇看,下一瞬,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取了他唇上咬着的烟,将烟蒂塞进自己口中,皱眉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在胸腔里四处乱窜,但好像恰好缓解了辣味。 她盯着手中的烟,而后又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过几秒又将她手上的烟给夺了揿灭在烟灰缸里,拉着她的手朝另一头走。 裴歌抓着他的手,挣了挣,说:“我老师和同学都在这儿呢,我得回去。” “吃的什么?”他问。 “火锅。” 女人嘴唇嫣红,额头上一层薄汗,他又问:“很辣?” 裴歌点点头,缓缓吐出一口气:“有点。” 江雁声放开她的手,跟她说:“等会儿结束了给我打电话,别自己先走了。” 沿着来路返回,在拐角处撞见陆晔,陆晔脸色有些不太好,但仍旧笑着看着她:“怎么样,现在还难受吗?” 她摇摇头,“不辣了。” 陆晔点点头:“那就好,回去吧,他们说一会儿要打麻将,你看你玩不玩。” 第181章 那就希望小师妹到时候手下留情,不要让江某输得太惨 包间里正是热闹的时候,有人唱歌,有人在打桌球,当然还有此起彼伏的麻将声。 裴歌和几个已经毕了业的师兄师姐一桌,正是紧张的时候,暗自捏紧手心,抬手摸了一块压住一看。 自摸,脸上顿时就轻松了。 还未来得及高兴,包间里忽然萦绕起不一样的气氛。 裴歌手里摸着一块麻将侧头,只见门口叶华清等人领着那人走进来,众星拱月一般,连叶华清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平常对她凶神恶煞老小头如今面对他竟也有三份恭敬。 坐在她左边的某个师姐惊叹:“这不是裴氏的江总么?怎么来咱们包间了?” 裴歌看到桌面上自己打出的自摸,压下眼皮,无声地叹口气。 叶华清笑着跟江雁声介绍:“江先生,这些都是我的学生,平常被我逼得紧,今天难得放松,有些乱,您多担待。” 男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看起来道貌岸然,到真像那么回事。 他道:“让他们随意,别拘谨。” “倒是没想到您也在这里应酬。”叶华清带着他往里面走,里头还有一间茶室,软装采用的是隔音的材料,门一关就可以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喝茶谈事。 任你外面的麻将声、唱歌声一概都听不到。 叶华清说:“外头吵,要不咱们去里面坐坐?” 昏暗颓靡的环境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看。 裴歌听到有个男生小声说:“难为教授这把年纪了还要对一个小辈卑躬屈膝,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不都是为了投资的事。” 那边还未听到江雁声说话,她只觉得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裴歌抬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和他的目光对上。 那人视线不动声色地挪开,压着下巴跟叶华清说:“今天就不谈工作扫大家的兴,我就是正巧看到叶教授在这里,所以过来打个招呼,坐一坐就走。” 不知道谁高声喊了一句“江先生您打麻将吗?” 裴歌眼睛一眯,悄悄地瞪了他一眼。 然而江雁声已经往这边走了过来,刚刚说话这人立马起身给他让了个位置,而后看了一眼裴歌,说:“我们的小师妹赢了一晚上了,麻烦江先生好好给我虐一虐她。” 江雁声眼角闪过意味深长的笑,说:“我不常玩儿这个,恐怕不行……”顿了顿,目光又状似无意地扫过裴歌,问:“哦,谁是小师妹?” 叶华清冲江雁声右手边的位置点点下巴:“您右边呢,平常最是让我头疼。” 他还未落座,又转过头来看着叶华清,问:“教授您要不要先来两把?” 叶华清忙摆手,摇摇头:“您玩您玩,这群小崽子平常恨我恨的紧,可不能逮着机会让他们找我麻烦。” 大家集体唏嘘一声。 说完,叶华清又走过来低头看着裴歌,小声跟她说:“玩玩儿就够了啊,可别逮着人杀,咱们院今年的研究经费可全靠这尊神了。” 裴歌眯了眯眸,透过缝隙,瞧见江雁声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她攥了攥手,回叶华清:“打麻将而已,玩不起就别玩儿最好。” 这句话说的音量不低,至少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听到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叶华清黑了脸,对江雁声尴尬地笑了笑,道:“您别介意,被惯坏了她,会打两个牌就恃才傲物了,怎么平常写课题没见你这么要强。” “…………” 江雁声倒是很大度地摆了摆手,温和地跟叶华清说:“不碍事,那就希望小师妹到时候手下留情,不要让江某输得太惨。” “小师妹”三个字从他口中喊出来,总觉得有点其他婉转的意思。 第182章 江先生,看不出来,您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啊? “师妹,你今晚可快我们几个都给掏空了,等会儿对江先生手下留情也别忘记对我们也留点情。” 牌桌上还是刚刚的局势,还未洗牌。 江雁声低头看着,眼神闪了闪。 有个师兄在一旁说:“这刚刚师妹打出来的,完美的自摸,还不赖吧。” 男人点点头,看了裴歌一眼,说:“会玩。” 裴歌眉头轻挑,抬眸看了眼周围,又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洗牌开始,江雁声随意地靠着桌子坐着,姿态闲适,深邃的眼里带着点点儿的笑意,薄唇翕动,看起来没有一点架子。 旁边不时有人和他说话,多是问些金融方面的东西。 看架势,裴歌甚至都觉得他们不希望他打麻将了,干脆就在这里开个座谈会好了。 里面唱歌和打桌球的人听到江雁声来了,还在外面打麻将,都纷纷跑出来观战。 一时间,不大一张麻将桌上顿时围坐了不少人。 说起来,裴歌还从未跟江雁声玩过这个,而她也没见他玩过,陪他出去应酬的时候也没玩儿这种。 圈子里的人,除了一些中层的富太太需要靠麻将度日,高层点儿的要么是直接玩儿筹码游戏,要么就直接赌,一晚上几十上百万的流水哗哗地走,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所以裴歌还真的不知道江雁声的牌技怎么样。 只知道他的牌九玩得好像还不错。 还记得两年前两人在栎城,他凭一己之力赢了好几个老头老太的买菜钱,简直没有人性。 正想着,思绪就有些混乱了。 裴歌盯着自己手上的牌,算着算着只要接下来运气好再摸一张三条,那清一色就成了。 桌上大家其乐融融,观战的有人说:“江先生,您这牌运气不太好啊。” 正说着,底下立马有人接,说:“哈哈,小师妹这一手牌拿的好,这把莫不是又是你的了。” 裴歌看了他一眼,男人一脸云淡风轻,和人谈笑风生时嘴角挂着淡笑,一副泰山崩于前也从容的魄力。 偏他还能分得出心来和大家聊天。 一面娱乐还能一面说这些足够让他们掏出本子出来记笔记的话。 裴歌抿了抿唇,紧紧盯着江雁声即将要摸的那个牌,直到他将手拿开,裴歌松了一口气,眉梢扬着,有些雀跃。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压下眼皮,手指捏着麻将扔了一个出去。 裴歌没忍住笑,摊牌:“胡了。” 第一局,裴歌完胜,江雁声输得彻底。 席间一片哀嚎,说裴歌不给面子。 有人起哄:“小师妹,你好歹装一装啊,咱们平常哪有这样的机会和江先生一起玩牌啊,你别把我们的稀客给吓跑了。” 江雁声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道:“不会。” 裴歌看向方才说话的师兄,她说:“没办法,今天运气好。” 又开始重新洗牌。 这会儿,大家开始真的熟络起来,裴歌刚刚赢了一场,这会儿心情挺好。 她盯着缓缓升起的麻将,心里想,原来江雁声的麻将打得也不过如此。 这一把,观战的看了看裴歌的牌和江雁声的,感叹着说:“小师妹,看样子你这一把又稳了啊。” 裴歌假装谦虚:“哪里哪里。” 她刚刚不小心瞄了眼江雁声,他的牌的确烂的不行。 上一局大家问的都是些金融方面的东西,然而这种环境下,又都是一群未婚的老油条,他们更想知道一些其他的八卦。 于是在做牌的时候就有人问江雁声:“江先生,看不出来,您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啊?” 裴歌心里咯噔了下,眼皮颤了颤,她总觉得有道目光从自己脸上扫过。 第183章 “您太太是圈内人还是圈外人?” 只听他笑着问:“三十还年轻啊?” “当时只觉得惊讶,没想到您竟然结婚了,大家都以为你还单着。”又是一阵附和。 裴歌专心做牌,她不想输,尤其是不想输给江雁声。 但很快,她发现桌子底下有条腿朝她伸过来。 那被西裤包裹着的紧实感让裴歌眉头一皱,心里打鼓,她抿紧唇盯着牌,其他什么都不看。 但他的行为逐渐变本加厉。 裴歌瞧见他往自己这边坐了点儿,桌面上,两人的手臂几乎碰在了一起。 周围还在说着话,两人的背后还围着一圈的人。 而桌子底下,她理了理裙子,但抵不过那入侵的敌人。 他往前挪着膝盖。 略微粗糙的西装布料擦着她的皮肤一路往上。 她今日穿的是一条裙子,这么一来。 便只能任由他在底下胡作非为。 膝盖抵着那块布。 原本一朵被保护得好好的娇嫩的花朵,在夜幕降临时被人掀开了那层皮,然后外力在这夜色掩盖下狠狠地摩擦着娇嫩的花蕊。 夜里开始积露水,但那蕊心已经被打开,包不住。 只能任由露儿往外淌,反正四周一片黑暗,无人看见。 裴歌有些心神不宁了,中间还打错了一次。 他们谁都不知道此刻桌子底下她跟江雁声之间的苟且。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胆子可真大,又坏。 偏偏还能一边打牌,一边和坦然自若地和人说话。 有人问他:“您太太是圈内人还是圈外人?” 裴歌生怕他说漏嘴,心里有些紧张,但更令她烦恼的是他不断入侵的膝盖。 此刻他若是将那条腿放在灯下,膝盖周围那一圈布料必定是湿的。 想到这一层,裴歌腾地红了耳根,害怕别人看出来,只能抬手扇风,一面浅浅地抱怨着:“好热。” 而江雁声还在和刚刚那人说话。 他笑着道:“她暂时还是圈外人。” 嗯? 这个暂时就很耐人寻味。 “什么叫暂时?” 他膝盖不动了,就停在那处,裴歌用力捁紧了他。 只见男子眉头挑了下,看了她一眼,嘴角弧度意味深长,眸色又深又浓。 他并回答什么叫暂时,而是似笑非笑地望着裴歌,勾唇:“小师妹脸怎么这么红?是热的么?” 裴歌长得好看,也挺好相处,在一堆师兄师姐这里就是团宠。 还未等她说话,立马就有人调了房间的温度。 而在桌布的掩映下,他带给她的折磨还远远没有结束。 “现在好点了吗?”一个师兄问。 裴歌忙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 江雁声挪开目光,道:“小师妹好像话很少?” 有人给裴歌打了圆场:“我们师妹平常比较刻苦,性子也温静,有些时候看起来高冷,其实是害羞,但的确不善言辞。” 指尖拎了一块牌把玩着,他随后就将这牌打了出去,此刻,他手里的牌就更烂了。 学习刻苦、性子温静、高冷、害羞、不善言辞。 这些形容词在江雁声脑海里过了一遍,他敛住眸子里的情绪,膝盖又往前一动。 “啪”地一声,裴歌狠狠地扔了一张牌出去。 麻将碰撞着,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裴歌垂着眸,恶狠狠地剜了江雁声一眼。 这会儿再看场上的局势,原来江雁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扭转乾坤,一把烂牌硬是给他扳回来了。 反观裴歌,明明开局那么有优势,此刻却是无力回天。 “师妹,这种事本就有输有赢,没事的,不要气馁。” 裴歌还未说话,旁边江雁声已经推了牌,笑道:“各位,不好意思了。” 他赢了。 第184章 “江先生不走寻常路,可真厉害呀。” 并且是那种逆风翻盘,赢得十分好看的那种。 而无人知道,在暗处,她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双手,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下,不可遏制地颤栗。 像潮涌一般。 她从来就不是他们口中的温静的模样,相反的,她有很多面,从前离经叛道,玩的开,什么都干,为了得到一个男人什么都做尽了。 而现在,她也不过就是在人前暂时收起了自己的爪牙,但本质上,她还是那个裴歌。 她一面觉得生气,但一面又觉得刺激,和江雁声在这种情况下玩起了暗度陈仓的游戏。 用他的话来讲,这叫夫妻情趣。 接下来连续打了好几场,裴歌都输的一塌糊涂。 赢家永远是江雁声。 偏偏每次都是,她拿的牌都很好,江雁声的牌都很烂,但最后总是他赢。 桌子底下,她脱了鞋,脚尖擦着他的大腿,大有一种要把他的西装裤给钻个洞的架势。 看到他额头上逐渐密布的汗,裴歌低着头,像无事发生一样。 只是她脸依旧带着绯红,被人笑话说她因为输了牌才面红耳赤。 于是旁边的师姐宽慰她:“歌儿啊,输给江先生你也不算吃亏,他是真的厉害,次次烂牌,次次都能扳回来,比我们会算牌多了。” 裴歌拍拍脸,转脸冲江雁声一笑,道:“江先生不走寻常路,可真厉害呀。” 这话停在其他人耳中,就是她裴歌阴阳怪气。 但落在江雁声耳中,却有了另外一番味道,像妖精刻意在勾人。 大家好多都还是在校的学生,不是学生的明天也要上班,玩归玩,但都有分寸。 还未到十一点,场子就陆陆续续地散了。 一桌人也坐累了。 裴歌起身时腿软的不行,扶着桌子站起来差点跌倒,江雁声动作比其他人的都快,他及时扶住她。 手指隔着裙子在她腰眼附近打转,态度带着淡淡疏离感,温声提醒:“小师妹可得站稳了。” 裴歌心里恨死了这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她不动声色地撇开他的手,笑眯眯地道:“谢谢。” 江雁声一怔,收回了手。 混乱中,不知道谁指着裴歌的鞋子说:“师妹,你凉鞋扣怎么散了。” 裴歌扯了扯裙子,忙着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说:“没事没事,我故意的,咱们快走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江雁声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跟着后面回来的叶华清走在后面,两人在说着一些其他的事。 出了会所的大门,空气中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好像这座城市白天吸收了足够的热气,在夜晚时又将它们全部吐了出来。 大部分都是开了车来的,喝了酒的也叫了代驾。 先走的人三三俩俩过来跟叶华清和江雁声告别。 而江雁声的助理柒城已经将车停在了下方。 裴歌跟着人群站在最后方,江雁声回头一瞥,几乎看不见她人。 江雁声和叶华清握手告别,临行时问叶华清:“您的学生当中有没有路去市中心的,我这边顺路。” 有人忽地点了裴歌的名:“歌儿,你家不是住市中心么?江先生正好顺路可以送你一程。” 她抬头正好对上江雁声幽深的目光,后者嘴角还勾着点儿似笑非笑的弧度。 裴歌攥了攥手心,抿了下唇笑眯眯又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恐怕不顺路,江先生您送别人吧。” 叶华清负手锁眉:“你不住市中心?” 她咬了下下唇:“但我跟他不顺路。” 男人浅浅笑了下,挑眉:“你都不知道我去哪儿,怎么这么肯定不顺路?” “……” 她笑了笑:“那就麻烦您了。” 江雁声姿态倒是谦虚,“不麻烦。” 裴歌和众人挥手告别,这才下台阶朝路边停着的车走。 柒城贴心地给她拉开后车门,态度恭敬:“太太。” 车门一关上,人还未坐稳,手腕便率先被人拉住,她被迫扑到他怀中,未有反应,头顶响起男子清冷的声线:“你说说怎么就不顺路了?” 第186章 “让柒城给你泡点热茶,天气热,解渴。” 都是公司的高层,这些面孔裴歌大多都见过。 此刻她站在门口,镇定地扫过那一双双落在她身上的眼睛。 江雁声低声说了句稍等便起身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柒城跟在后头一步走到门口,硬着头皮对上男人的视线,随即又低下头。 裴歌眉挑了挑,没有半点尴尬的意思,抬手扇了扇风,道:“在开会啊?那我先出去。” 说着就转身出门。 刚踏出办公室,手腕被人攥住,裴歌回头看着他。 江雁声盯着她额头上的汗,眉拧了下:“怎么弄的?” 裴歌呼出一口气,手掌拍了拍自己的包,说:“出外勤。” 说着她看了眼办公室,对他说:“你先忙吧。” “好。”江雁声点头,放开她的手,“让柒城给你泡点热茶,天气热,解渴。” 裴歌去了一旁的会客室。 柒城给她泡了杯咖啡,裴歌拿着手机慢慢地刷着,有些惬意。 微信群里时不时就弹出新消息,她觉得烦,点进去关闭群消息,退出来时发现,群里好像新加进来一个人,所以消息才没断过。 是她所在这个部门新来的一个领导。 消息太多,裴歌懒得爬楼去看这人的自我介绍,反正她也不感兴趣。 加上她在这公司待够半年就会走,期间还得完成自己的毕业课题,原本就没打算要多花心思在这上头。 江雁声结束过来找她时裴歌刚好接了一个同事的电话。 同事在电话里问她:“裴歌,你等会儿还回公司不?部门晚上要组织聚餐,大家都去。” 她看了眼腕表,已经快下午四点,外头骄阳似火,看着都觉得热。 她说:“我不回了,聚餐我也不去了,不好意思啊。” “害,这没啥,就是今天部门新来个经理,白天已经跟大家见过面了,你不在,所以想问问你晚上来不来?” 裴歌这个新来的经理不感兴趣,还是说:“我无足轻重,你们聚吧。” 电话掐断,江雁声倚着门望着她,挑眉:“谁的电话?” 突如其来的声音,裴歌差点吓一跳,回头看着他:“同事的电话,叫晚上聚餐。” “要去吗?” 她摇摇头:“不去。” 见他走过来,裴歌问:“你忙完了吗?” 江雁声端起她喝过的杯子就往嘴边送,裴歌眨眸望着他不停滚动的喉结,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他道:“还没,还有一个会,大概还得一个小时。” 裴歌往椅子后面倒,纤长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她闭上眼睛,抬手掐了掐眉心,“那我等你吧。” 江雁声手指穿过她的长发,点头:“好。” 裴歌转移了阵地,去了他的办公室,江雁声出去开会了,裴歌就用他的电脑构思论文,顺便整合今天外出得到的数据。 后来忙起来就忘记了看时间。 直到脖子僵硬酸痛,再度抬头,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而江雁声这个原本只有一个小时的会,一直开到现在也还没结束。 她起身在他办公室转了转,最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这里很高,几乎半个临川的夜景都能收入眼底。 裴歌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晚上七点。 这会儿松懈下来,到是觉得肚子有些饿。 刚转身,江雁声就回来了。 后面还跟着柒城,柒城恭敬地朝裴歌点了下头,裴歌没理他。 “饿不饿?”他看着她。 裴歌点点头。 男人抬手扯了扯衬衣领口,笑了下:“等我签几分文件咱们就出去吃饭。”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柒城抱着文件出去了。 裴歌走过来靠着办公桌,江雁声望着她:“下午都在干什么?” 她挑着眉,手指点了点合上的笔记本盖,“我忙着呢。” 他眼神在她脸上逡巡一番,伸手去拉她,裴歌往后退了一步,啧了声:“我饿了。” “我也饿了。”他的眼神带着不友善的颜色。 裴歌暂时还没有心情跟他这里胡来,不过在办公室……想想也是一件蛮刺激的事情,下次可以考虑。 “我真饿了。”她表情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江雁声似乎叹了一口气,起身:“我去洗个手。” 他转身往里头的休息室走,裴歌去那边的沙发坐着等他,江雁声搁在办公桌上的电话震动着。 裴歌趴在沙发扶手上回头望着办公桌上的手机,眨了眨眼,不想动。 过了几分钟,他从里头出来:“走吧。” 裴歌站起身,朝他点点下巴:“刚才你手机响了。” 第187章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混蛋。 他随意薅起手机点开看了下,很快就揣回裤袋里,表情如常。 两人并肩去坐电梯,这时候公司大多数都已经下了班,走廊上十分安静。 下了电梯,到达地下一层。 江雁声握着她的手往车子的方向走,这时候这一层静得可怕,灯光昏暗,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深处到处都是一片黑漆漆的。 裴歌闭了闭眼,觉得心有些慌,默默地攥紧了男人的手。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她摇摇头,靠着他,小声说,“这里好黑。” “害怕?” 裴歌再度摇头,“没有。” 她望着那没灯的,黑漆漆的地方,越看越觉得好像有个鬼影躲在那儿。 下意识闭了闭眼,裴歌甩甩脑袋,在心里嘲笑自己这行为,她从来不信鬼神,从前也从来没害怕过。 更加不怕黑,也没有什么幽闭恐惧症。 她将这短暂的恐慌归结为最近太过于专注,导致神经有些紧张。 两人用完晚饭出来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半。 外头空气照旧燥热。 裴歌整个人有些恹,上车之后就窝在座位里一言不发,江雁声多看了她几眼,眉心拢起轻微的褶皱。 回家路上她闭着眼睛在睡觉,江雁声将车内空调调到了很合适的温度。 路上她睡得深,但在做梦。 后来江雁声将她喊醒,她睁开眼睛望着他,表情看起来还有些迷糊,问他:“几点了?” “已经过十点半了。”他说。 裴歌闭了闭眼,嗓子有些哑,扶着额头:“今天在外头跑了半天,累了。” 他解开副驾的安全带,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眸光闪了下,道:“走吧,回家再睡。” 江雁声先下车,下车之后却见裴歌还没出来,于是打开了她这一侧的车门。 四周安静,他站在外头挡着,遮住了所有的光。 裴歌脸朝外侧着窝在座椅里,闭着眼睛,眉头微蹙,身形纤细,看起来有些脆弱。 江雁声扶着车门看着她这个样子,眼神逐渐加深。 心头突兀地漫过短暂但却尖锐的疼痛,抓着车门的手指暗自用着力,指甲盖挤得有些变形,颜色泛白。 她一动不动,连呼吸好像都很轻微。 江雁声就这么站着盯着她看,穿着一身黑色,低着脖颈。 镜头若是拉远,光线冷清的地下停车场,颜色暗沉,四周都是车,唯独他站在那儿,这幅画面看起来势必让人觉得诡异。 一阵风吹过,车里的人瑟缩了一下肩膀,大抵是觉得有些冷,但依旧没醒。 裴歌看起来好像很累,但眉头皱着,又没完全睡熟。 他前一秒还在和她说话,下了个车的功夫,她就再度睡过去。 正常人不会是这样。 江雁声眼皮再度往下压了压,薄唇抿成一条线,他俯身摸着她的脸蛋,温声喊她:“裴歌,醒醒。” 男人嗓音沙哑透了,像浸润了外头的夜色。 她动了一下,缓缓睁眸。 也觉得有些恍惚,抬手扶着额头,低头兀自说:“今天怎么这么困?” 她抓着他的手下车,脚下踉跄了下,裴歌抱着他,从他怀中抬头看着他。 她眼神过于澄澈,带着水光,这一刻,像不谙世事的鹿。 江雁声心头晃过一丝钝痛,垂下眼皮,不再看她,拦腰将她抱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混蛋。 他抱着她走进电梯,裴歌还是想自己站着,她让他放她下来,江雁声本来不让。 她就小声抱怨着:“你晃得我头疼,快产生幻觉了。” 他身体僵住,好像信了她这随意胡诌的话,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裴歌靠着他,盯着自己的鞋面。 江雁声跟她说:“明天请假在家休息?” 她几乎没有思考就摇头:“不用。” 裴歌现在就是个职场小白,她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江雁声不再说话。 到了这一层,裴歌挽着他的手,一面走一面跟他说:“晚上不许折腾我,我今天要好好休息。” 他笑着点头:“好,今晚不折腾。” 过了转角,家门口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裴歌顿住脚步,攥紧了江雁声的手。 他们的家门口,顾风眠穿着一身白皙休闲衬衫和黑色七分裤亭亭站在那里,脚上踩着职业风的高跟鞋,栗色的长发低低地扎在脑后。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地转过头来。 裴歌看得很清楚,她的目光在看到江雁声时候很亮,但随后见到她,顾风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188章 我困了,你们聊吧 裴歌已经想不起上次见顾风眠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了。 至少得隔了三五年。 但再见,那种感觉也不会变,她永远对这个人喜欢不起来。 相信顾风眠的感觉也差不多。 第一眼看到江雁声时,脸上是喜悦,第二眼看到她,就只剩下僵硬和诧异。 而此刻她挽着江雁声的手臂,顾风眠一张脸晦涩难看,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攥,却还要极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 时隔许久,她已然换了一副面孔。 像个雷厉风行的都市丽人,穿着略考究的衣服,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 头发随意扎着,但这个随意之下有多少自己的小心思,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 脚上不再是大学时期简单的平底鞋,如今踩着一双闪银细高跟单鞋,尽管脚背和鞋面衔接处的皮肉已然因为血压不稳泛着青色,但她照旧站的笔直。 裴歌在她略显失措的目光下如了她的愿将手从江雁声的臂弯中抽了出来。 男人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下。 时间看似过了很久,其实不过分分钟。 江雁声先开口:“眠眠。” 顾风眠眼神闪烁了两下,嘴角抿开一丝笑容:“雁声哥,我……”欲言又止,目光朝裴歌这方向看来。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转头看着他,说:“我困了,你们聊吧。” 她正要走,却被江雁声捉住手指攥在手心。 裴歌看了眼顾风眠,眼神玩味,嗓音轻轻的,带着睡醒之后的哑意:“怎么了?” 他深深地凝着她,几秒后方说:“这么困洗淋浴就好,别泡澡,容易睡着溺水。” “……”裴歌觉得好笑,挑着眉:“你当我是傻子吗?” 和顾风眠擦肩而过,裴歌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味道有些熟悉,逛商场的时候闻过,时下某款最热的斩男香。 两人有过短暂的对视,没任何话。 直到她开门进去,走廊再度恢复沉静。 顾风眠这才看向江雁声,脸色有些难以描述,眼里好似盛着愤怒,又带着自己无法掌控的妒忌。 他看着顾风眠,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雁声哥,咱们另外找个地方说,好吗?” 顾风眠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江雁声自然不会拒绝她。 快到夜里十一点。 但小区对面的街上咖啡馆照旧亮着灯,里头坐着零星的人,门上的招牌显示着打烊倒计时。 他走在前面,推门进去,门口风铃响动,惊醒正倚着柜台打盹的服务员。 两人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顾风眠捏着手指,道:“晚上我给你打过电话,发过短信。” 她这么说,江雁声才恍然,随即抿唇:“抱歉,可能没听到。” 这个时候喝咖啡可能晚上会失眠,但他们没人在乎。 过了会儿,他又问她:“这两年在外地过得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握杯子的手紧了紧,顾风眠点点头:“还行,刚开始有些艰难,但一切还算顺利。” 顿了顿,顾风眠没忍住笑:“说起来不怕你笑话,刚离开那一年,开始觉得很难熬,有些时候都想给你打电话,但每次都忍住了。” “为什么不打?” 顾风眠望着他,笑了笑,“只要想着你曾经也是这样一步步走来的,好像就没什么了,毕竟你当时比我肯定要艰难许多。” 江雁声叹了一口气:“眠眠,你跟我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我可以依靠你,但人总要走出舒适区,雁声哥……”顾风眠深呼吸一口,低头在包里翻找着。 过了会儿,她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推到江雁声面前,江雁声低头盯着,眉头皱着,未等顾风眠开口他就已然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这是这几年我你转给我的钱,全部都在这张卡上,我也存了一些进去,”顾风眠停顿一下,又将卡往前推了几公分:“你收下吧。” 第189章 “你为什么要结婚?” 江雁声瞥了眼,扯唇:“给我干什么?” “我早就能自己赚钱了,这些你自己存着吧。”她说。 他照旧面不改色,薄唇抿着,道:“给你的就是你的,当初毕业你选择去外地,不用想我也知道肯定不容易,既然给你了,你就自己留着吧。” 江雁声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说:“你现在事业正在上升期,但其实其他什么都不稳定,这些你存起来留着备用。” “那你呢?”没细想,顾风眠有些着急地问。 男人眸色深上半许,有些寂寥,却笑道:“我不缺,你看到了,眠眠,我结婚了。” 眠眠,我结婚了。 从来不知道原来话语还能这么伤人。 在她没有任何准备之下,江雁声突然这么说。 犹如晴天霹雳,给了她当头一棒。 从她满脸期待、心潮澎湃地等在他家门口,再到见到他跟裴歌挽手亲密地出现,顾风眠当时的心跳很快。 脑袋没有一刻停止过思考。 深夜十一点,一男一女以这样的姿势同回一室,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当时心情复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表面的平静之下是如何的波涛汹涌,海浪翻滚。 想来想去,她当时就已经跟自己和解了。 裴歌从前就喜欢江雁声,想方设法也要得到他,如今回国,肯定也是她去纠缠他。 而顾风眠对江雁声的心虽然从未变过,但她知道其实江雁声早就已经变了。 他如今有身份、有地位还有权势,身居高位,裴歌的家世背景又这么诱人。 江雁声选择裴歌顾风眠其实能理解。 但现在,他竟然这么直白地对自己说他结婚了。 没有一点转折的余地。 一句话落在顾风眠耳朵里,她努力在心里默念好几遍才能彻底理解这冰冷文字背后的含意。 她怔怔地看着他,灯光下,顾风眠脸色发白。 手指紧紧握着杯子,骨节泛着青白色,能够看出来极其用力。 时间才过几年? 四年还是六年? 他曾经亲口对自己说过他此后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他也没有未来。 可现实却是这样的结果。 以至于顾风眠红着眼睛哽咽地问他:“雁声哥,你和谁结婚了?” 这个问题已经很显而易见。 她看到江雁声嘴唇翕动着,但自己耳边充斥着嗡嗡声,她什么都听不到。 却能凭他的口型看出来,他说:“我的妻子是裴歌。” 江雁声说的太平静了,没有任何波澜,于是顾风眠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无限地往下坠落,一点一点,直到掉进深不见底的渊潭里去。 嚯地一声,她猛地站起来。 椅子响动,安静的咖啡厅里坐着的其他两桌人转头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顾风眠攥着手心,望着他,眼神十分受伤。 江雁声抬眸看着她,异常的平静,眼神幽深恍若古井深潭。 他看起来很残忍,但又像一个孤注一掷的独行者。 可明明他结婚了,他娶了别人。 顾风眠觉得自己有满心的委屈,明明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他从未爱过她,甚至当初那么决绝地告诉他和她不可能。 所以她站起来,蓄着泪水的眼睛盯着他,指甲深深抵进掌心,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哪有那个资格质问他什么? 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应该无条件地等着另外一个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人。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可顾烟雨当初死的多突然,她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江雁声曾经也说过他不会爱上其他人,但他现如今的行为对顾烟雨来讲多么不公平。 一瞬间,顾风眠好像为自己找到了讨伐他的借口。 一道天雷劈到她身上,她怎么没资格质问他?顾烟雨就是她的资格。 顾风眠深深吸一口气,牙齿发颤,低声问他:“你为什么要结婚?” 第190章 有那么一个瞬间,江雁声有些怀念以前那个裴歌。 至此,她都不问他为何要和裴歌结婚了。 曾经她挣扎过痛苦过,后面有些想通了,他可以谈恋爱,只要不跟裴歌在一起,他和任何人在一起都可以。 但她这次回来见他,他给出的答案直接超出了顾风眠的设想范围。 听到她的质问,江雁声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下,嗓音温和地反问她:“眠眠,我为什么不能结婚?” “你曾经说过……你不会爱上任何人,你说过的,雁声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江雁声微微仰头望着她,眼皮动了下,停顿下方才回到:“眠眠,你都说了那是曾经。” 一颗心凉透了。 顾风眠缓缓坐下,闭了闭眼,眼角有一点点湿润的痕迹。 他轻描淡写地道:“眠眠,人总会变,我也不例外。” 她睁眸望着他,眼神一动不动,不敢眨动一下眼皮,她企图从江雁声的脸上看到其他的痕迹。 诸如他兴许是骗她的,之类的。 但没有,他的表情看起来天衣无缝,他就是变了。 这一瞬间,顾风眠几乎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把顾烟雨彻底从心底剜掉转而喜欢上他人这个事实。 而江雁声瞳眸颜色未曾变过,面上波澜不惊,但心底却闪过尖锐的痛。 扯谎的代价来了。 甚至他刚刚差点都当自己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波涛汹涌的江面上的一叶扁舟,一路走到如今,这条小船现如今已经被他扩建成了巨轮,陆陆续续地有人上船。 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他要让有些人死在这条船上,而最终这条船也会沉入大海。 海上风浪大,船逐渐偏离方向,每偏离一次他就将它纠正回来,直到它完成自己的使命。 他根本不允许它出错。 就好比,好多个夜里,他望着在自己怀中沉睡的人,心里刺痛荒凉,但眼神依旧坚定。 顾风眠质问他:“顾烟雨在你心里还算什么?” 让她点点欣慰的是,这个问题江雁声沉默了很久。 她在心里发笑,但心里越是笑就越是觉得荒芜。 江雁声说:“眠眠,烟雨永远活在我心里。” “有什么用?到头来,你还是结婚了。”顾风眠低下头。 但很快,她抹掉眼角的泪,看着他:“不,我不该道德绑架,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爱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都是你的自由。” 江雁声无声地叹了口气。 低头看了眼时间,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除他们外,咖啡店里已没有了客人,服务员依旧在柜台打盹,脑袋几乎要磕到桌面上。 斜对面的区域,一只狸花猫躺在墙角的凳子上睡得正酣,这个城市慢慢地宁静下来。 顾风眠坐着不动,他们也没有继续交流,她在平复自己潮湿的情绪。 他不用将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说给她听。 心里的天秤已经开始偏了,他会因为裴歌困倦、害怕的表情而感到不忍,所以需要在这杆秤彻底偏离之前结束一切。 他是要一条道走到黑的。 这条路不适合太多人知道,更不适合太多人加进来。 23点59分,两人走出咖啡店。 这时候气温才稍微凉快了些,并肩站到路边,身后的咖啡店熄了灯。 江雁声问她:“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顾风眠别开脸看向其他地方,道:“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她不会不高兴,生你的气,然后发脾气么?” 他知道顾风眠说的是裴歌。 她跟裴歌时隔几年不见,对裴歌的第一印象还是临大本科时,那个嚣张跋扈全然以自我为中心的裴歌。 其实裴歌也变了。 他望着街道对面,抬起头,月亮高高地挂着,小区楼层高耸,此时一栋楼里见不到几盏亮着的灯。 他跟裴歌的房子面朝着广阔的临江,在这一侧是看不见的,所以他不知道她是开着灯还是已经睡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江雁声有些怀念以前那个裴歌。 第191章 “雁声哥,你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去看她了?” 所以顾风眠这么问他,他并未替裴歌说好话开脱,只道:“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 顾风眠却执拗地一定要拒绝他的好意。 “我叫车回去就行。” 江雁声将她之前给自己的那张卡重新塞到她手中,沉着嗓音道:“你等我几分钟,我去开车。” 他穿着一身黑色,身形峻拔,大踏步过街,不看左右车辆,危险又潇洒。 顾风眠望着那道高大的背影,心里又泛起丝丝的疼。 抱住双臂蹲下身,她忽地想,当年裴歌选择离开临川,要是她毕业时选择留在临川,那他的结婚对象有没有一点点可能是自己? 想想自己也真是卑鄙、阴暗。 明明是自己喜欢他,一边唾弃裴歌使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他又不知羞耻地纠缠他,一边却又暗自羡慕妒忌她这种我行我素的作风。 而她呢? 他结婚的消息明明令自己心里那么痛苦,甚至心里已经演练过无数遍歇斯底里质问他的场景,但现实却是,她只能无耻地搬出姐姐顾烟雨当借口。 车子停在她面前时顾风眠都没什么察觉。 直到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他喊了她一声顾风眠才回神。 急忙起身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这才恍然察觉他已经换了车。 一百多万的路虎。 顾风眠紧了紧手心里这张卡,心里徒然升腾起一股羞愧的情绪,她辛辛苦苦存的这些钱,恐怕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人往高处走,江雁声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 娶了裴歌,是锦上添花。 顾风眠仿佛已经看到了他的未来闪着金色的光,人人艳羡。 车上他问她住哪里,顾风眠报了一个小区地址。 她刚调回来,还是租的房子。 江雁声转头看了她一眼:“有没有在临川买房的打算?” 顾风眠扣着手心里这张银行卡,眨着眼:“临川房价太高。” “努努力可以的。”他淡声道,不是宽慰,而是笃定。 顾风眠本来反驳他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但这话终究没说出口。 零点过二十分,车子到达她所住的小区门口。 顾风眠低头解着安全带,下车之前问他:“再过一周就是八月二十,前两年我都没回来,今年你跟我一起去看她吗?” 江雁声平淡道:“我去看过她了。” 这话让顾风眠有些惊讶。 顾烟雨死了十年。 在顾风眠的印象里,每年江雁声只会在八月二十这天去看顾烟雨。 孤身一人,什么都不带,就穿着曾经顾烟雨勤工俭学几个月买给他的那件西装去看她。 除此外,每年的清明、顾烟雨的生日或者是其他日子,他从来不去看她。 甚至当年顾烟雨下葬之后,他烧了跟她有关的所有东西。 人为地抹除了她在这世间的痕迹,只剩下一个坟冢,外加一个墓碑上头的名字。 所以顾风眠很惊讶他会在除顾烟雨忌日这天以外的日子去看她。 “什么时候去的啊?”她问。 “两年多以前。”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就听到江雁声说:“两年前我把她的坟迁回栎城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顾风眠十分错愕。 他看着她:“眠眠,我给你打过电话,但你当时没接。” 好像有点印象,这几年他给她打过一个电话,但她忘记自己那天晚上是为何看到了他的电话却没接。 她再度苦涩地笑了笑,低声问:“所以这两年,就没人去看她了么?”顿了顿,她抬头望着他:“雁声哥,你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去看她了?” 他眸子眯起,眼神看起来有些凉薄,薄唇翕动:“嗯,不看了。” 第190章 别慌,慢慢来 她再度苦涩地笑了笑,低声问:“所以这两年,就没人去看她了么?”顿了顿,她抬头望着他:“雁声哥,你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去看她了?” 他眸子眯起,眼神看起来有些凉薄,薄唇翕动:“嗯,不看了。” 下车时,顾风眠身体脚下不稳,高跟鞋踩偏半分,狠狠踉跄了一下。 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痛,鼻尖一涩,差点就要挤出一处眼泪。 幸而她及时抓住车门才不至于摔到地上去,顾风眠这两下动静不算太小。 等她稳住身形朝江雁声看去,她以为她能看到他不一样的目光,哪怕只是关切。 可江雁声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眉梢低垂,路灯清冷的光从挡风玻璃打在他脸上,男子英俊的面庞半明半暗,情绪晦涩难辨。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入了迷。 顾风眠仿佛彻底死心一样闭了闭眼,手指紧紧抓着车门,心头潮湿像落了倾盆大雨。 她甩上车门迈着还在酸疼的脚走了。 江雁声回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四下静寂,屋子里到处都是黑的,裴歌此刻睡得正香甜。 他知道她这一觉大概不会轻易醒来,坐在床边毫无顾忌地开了一侧的壁灯。 晕黄灯光下,她一张脸毫不设防,舒展着眉,看起来无忧无虑。 裴歌第二天睡过了头,醒来已经过了早上十点。 睁开眼睛的那瞬间,从窗帘缝隙处透过来的光看,外头天光大亮。 心砰砰跳着,伸手从一旁薅过手机一看,已经是十点十五分。 她捏着手机,闭上眼睛绝望地往床褥里一倒。 入职半个月,她一次都未迟到过,更加不要说旷工。 顶多就是叶华清有话要训她她请个假回回校。 除此外,她也算是一个兢兢业业搬砖人。 而手机里被人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未接状态。 打开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来点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设置成了静音。 她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她刚想给同事回个电话过去,有人率先将电话给他打了过来,是江雁声。 裴歌有气无力地接起来:“喂?” “醒了?”他嗓音温淡,呆带着磁性。 她用手挠了挠头发,颓废不过几分钟又起身下床,道:“我睡过头了,天,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叫醒我?” 男人沉沉一笑,说:“看你睡得正好,不想叫你。” “我至今还没有迟到过。” “你别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已经让柒城给你请了假,别慌,慢慢来。” 听他这么一说,裴歌才知道原来他完全就是故意的。 她叹了口气,往浴室里的方向走。 最近公司事情多,又换了领导,连她这个被边缘化的人身上事情都不少,更加不要说其他人。 她这一请假,不知道无形中又要得罪多少人。 偏偏江雁声还在电话里宽慰她:“别怕,柒城替你请的假,他们只当他是你朋友,不会多想。” 过了会儿,他似乎在那头听到她刷牙的声音,于是说:“给你请的是一整天的假,今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好吗?” 当然不好。 裴歌拒绝了,说:“半天足够了,我还是去公司吧,挂了。” 那头一顿,方道:“记得吃饭。” 等她匆匆忙忙收拾赶到公司,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临到中午饭点。 今天部门忙的人仰马翻,她看着抱着资料来往走动的人,男人们面色严肃,女人们高跟鞋鞋跟和地面摩擦出呼呼的声音。 led大屏上显示着股市的情况,红绿黑三个颜色看的人眼花缭乱。 他们个个忙碌且高昂着下巴,就好像这里不是公司,而是充满了诱惑力的华尔街。 没什么人搭理她,她挑着眉,慢慢呼出一口气慢吞吞地走回自己位置上。 但刚走到一半,有人拦住了她。 第191章 “狗屁权威。” 裴歌瞥了眼出现在自己勉面前这双黑色高跟鞋,而后缓缓抬眸看着这人。 “你迟到了!”她举着考勤表冷冷地看着裴歌。 这女人和她同在一个部门,平日里性格十分强势,对人对事都是,裴歌作为从临大过来的实习生,最是被她瞧不起。 平日里那些端茶倒水的粗活就是这女人指使她干的。 加上裴歌长得漂亮,公司的男同事没少过来跟裴歌搭话。 裴歌倒没有特意去了解过,只大概地听人说过,她一直喜欢的男人也在这里,大抵她跟那男的说了几句话,这女的就更加地恨她。 一番心思在心里婉转,裴歌眯了眯眼睛,脸色反而平静下来,就用这么一双美目盯着她看。 见裴歌不说话,反而还用这种挑衅的眼神望着她,她心里更加来气。 攥着那张考勤表,看那架势仿佛迟早要将这东西砸到她脸上,只是几番试探却都被她给忍住。 裴歌心里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她害怕,纯粹是这女人逃过一劫。 若她真的敢对自己怎么样,那她绝对也没有好果子吃。 不敢对裴歌动手,这女人就从言语上对她一阵尖酸刻薄,抬起食指指着她的鼻子就骂:“实习生,我说你旷工了!别人都在忙,你倒好,在家呼呼睡大觉,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公司是你来吃饭的餐馆还是游乐园?!” 裴歌盯着她,攥了攥手,“我请假了。” 这女人嘲讽一笑,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一样,说:“请假?你是怎么进来的?入职的时候没被培训过么?公司规定请假至少且必须提前一天才算,你这请的什么霸王假?你觉得我同意么?” 裴歌扯唇笑了下,脸色已经比刚才要冷上血多。 眉梢眼角都染上凌厉,那样的美倏然就变得很有攻击性,可偏偏她又微微歪了脑袋,笑的一脸人畜无害,说:“李女士你同不同意跟我有关系么?公司同意不就行了。” 这位李姓女子闻言,几乎要炸了。 瞪着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她踩着高跟鞋都比裴歌还要矮上半个头。 她提高音调:“你只是一个实习生,你想挑战公司的权威?” 到现在,还没有哪个实习生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 裴歌勾了勾唇,她抱着双臂,微微倾身,凑近了这女人,小声地启唇:“狗屁权威。” 在这公司里待了大半个月,她收敛起性子,像在大学读研那两年一样,为了丰富自己她开始伪装自己,这层乖巧又很好欺负的假面戴久了,已经习惯了。 但她骨子里依旧是那个乖张放肆的灵魂。 李姓女子这下再也忍不住了,扔了手上的考勤表,怒目圆睁,粗黑的眼线往外面翻着,看起来十分吓人。 她抬手就想给裴歌一巴掌。 但她身高就比不过裴歌,反应自然也没有裴歌快,那一巴掌抬起扇过来时裴歌已经截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用力掐着这女人的手腕,指骨抵着她的腕骨,这女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痛苦起来。 而此刻,她们这动静已经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裴歌眯了眯眸,在她略显痛苦的目光中,一字一顿小声地道:“madam,你确定你要跟一个学散打的拼力气么?” 第192章 “你如今怎么不叫我裴小姐了?” 所有人都在看好戏。 “实习生,我看你是不想在这个公司混了!赶紧给我放开——” 裴歌冷着脸,绝美的眉眼处处透露着量狠戾,从她伸手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毕竟忍气吞声不是她的一贯作风,有人都欺负到了她的头上,她当然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手指用着力,这女人痛苦得就快要蹲下身去。 就在这时,裴歌只觉得眼前闪过去一道黑色,眩晕了下,明晃晃的窗玻璃上光影闪烁着,好似野鬼在白日里游荡。 就是这个瞬间,那女人挣脱了她的钳制。 “啪——” 只听见这啪地一声响,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谁也不知道原本占据上风的裴歌会突然挨了一巴掌。 这女人用了蛮力,平常在这里公司里嚣张惯了,发起疯来像个泼妇,也不知道她为何能在这个公司里待到现在。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裴歌抬手摸了一下,指尖带着红色的血。 她的脸被这女人锋利的指甲给刮了,而她肯定是故意的。 脑子几乎不用思考,裴歌抬手就要还回去——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呢?”忽地传来一道女声,紧接着闷闷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原本看热闹的人纷纷将头转过去。 就是这道声音打断了裴歌。 但她不过就只是一个停顿,手继续抬起来,但很快,她这手被人给握住。 而原本在她面前扇了她一巴掌又极度嚣张的女人在见到这道声音的主人后倏然将头给低了下去。 弯着脊背鞠了一躬,弧度接近九十度,态度恭敬像和平饭店门口的门童。 低着头,又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裴歌扯了扯唇,将手抽了回来,转头,和顾风眠的目光对上。 两人皆是一愣,但随即裴歌表情变得愈加冷漠,但顾风眠这眸底情绪可不太像是惊讶跟错愕。 顾风眠抿了下唇,皱眉缓缓道:“裴歌?是你。” 裴歌笑了下,嘴角的伤口被牵扯得有些疼,哪怕她此刻脸上有伤,看起来也带着一种摄人心魂的美。 偏偏她面对顾风眠时姿态丝毫没有放低,反而微微扬着下巴,眼里带着讥诮,道:“你如今怎么不叫我裴小姐了?” 顾风眠心里是一阵隐隐的刺痛和难堪。 可这里是公司,没人知道裴歌的身份,她脸上还受了伤。 在众人眼中,她不是裴家千金,而她顾风眠却是裴歌的上级。 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望着裴歌:“好巧,大学时在一个班级,现在还能在一个公司。” 裴歌脸颊发疼,心里阵阵嘲讽,静静地盯着顾风眠的脸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顾风眠攥紧手心盯着裴歌的背影,脸色隐隐难看。 出了公司,裴歌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在车上那被打的半边脸越发地火辣辣地疼,拿着手机对照着,右边脸颊肉眼可见地被刮出了一道血痕。 裴歌捏着手机,心想,她要是因为这一巴掌毁容了,那个女人也不要活了。 …… 江雁声正在开会。 坐在下方听他们的汇报,偌大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紧张。 台上讲话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跟江雁声年纪相当的男人,今年刚升了职,这场汇报上,江雁声全程没几句话。 而台上这位男青年也从刚开始的自信到这时的忐忑,心里经历了一番旁人看不见的大起大落。 后来助理柒城推门进来,就这一瞬,稍微打断了他一下。 接下来整个汇报都不利索了。 男青年看着江雁声眉头拧了一下,刚要抬起目光,但柒城手上的手机屏幕率先将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柒城拿了什么东西给江雁声看他们不知道。 他们能确定的是,那手机里的东西让江雁声愤怒,生气。 江雁声起身离开座位,未置一词。 第193章 从前那股架势去哪里了? 接下来的会议由裴董的秘书陈琦来继续主持。 电梯里,江雁声看着手机里的视频,一张脸阴郁得仿佛能够滴得出水来。 电梯光滑的镜面映照着他阴鸷的眉眼,那眸光又黑又深,用吃人来形容也不为过。 江雁声半阖眸,睨着柒城,语气冰冷:“不是有人在那地方看着她,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柒城肩膀抖了下。 他飞速抬头看了眼江雁声,随即又低下头,道:“是,”察觉到头顶的视线越来越灼热,柒城只能硬着头皮说:“是那公司一资历深点儿的老人逮着太太迟到这点想揪她的小辫子……” “然后两人就起了一些争执,那女人恼羞成怒想扇太太的巴掌,可不但没成功反而还被太太捏住了手腕……” 江雁声闭了闭眼,眼前还是浮现出裴歌被人扇巴掌的画面,他冷声道:“重点呢?她既然占了上风怎么还是被人欺负了?你派出去看着她的人呢?都死在那个公司里了是不是?” 柒城还是第一次见到江雁声发这么大的火。 他愣了半秒,额头冒汗,还是说:“因为想着太太还要在那个公司实习半年,加上当时看她比较强势,我们的人就没上去干预……结果谁知道后面不知道怎么的……” 后头的话柒城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他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越来越灼人。 裴歌在上班的地方被人打了,那视频饶是柒城这种不太喜欢裴歌的人看了都觉得心惊胆战。 那就更加不消说是江雁声。 一直以来就娇生惯养、娇气得不行的富家千金,在一个比自家公司还小的地方遭受这种待遇,任谁看到都觉得不忍。 柒城跟着江雁声迈步出电梯,此刻凉爽的地下停车场竟显得格外阴森。 前方几步,男人突然停住,回头看着他,“不是已经给她请过假了,怎么还会有有人逮着这点找她的茬?” 柒城觉得自己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大。 他道:“太太所在的部门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正缺人手,所以对方故意挑她的刺儿……” 她们此刻正要往医院赶,江雁声又问:“谁送她去的医院?” 柒城说:“太太自己打车去的。” …… 裴歌让医生处理了自己脸上的伤口。 整个过程有些疼,她想起那泼妇长长的指甲,裴歌不确定地问医生:“医生,我用不用打狂犬?” 一旁兑药水的护士闻言拧眉看着裴歌:“你不是说你脸上是被人抓的吗?” 裴歌点头。 医生笑笑,道:“只要不是猫狗,那就不用。” 江雁声赶过来时,裴歌脸上刚刚贴好纱布。 他领着人破门而入,把诊疗室里的几人吓了一跳。 护士贴创可贴的手指一抖,指腹不小心刮过裴歌脸上这道伤口,疼的她龇牙咧嘴,已然没了美女的形象。 女护士顾不上看来人是谁,忙冲裴歌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 江雁声迈步走进来,眉心紧锁,冷声训斥着护士:“你弄到她伤口了,能不能轻一点?” 裴歌倒抽了一口凉气,等护士给她贴好伤口,她才望着江雁声,面上没有什么好脸色:“要不是你突然冲进来,人家也不至于被你吓到慌了神。” 她说话声音还算正常,江雁声松了一口气,这才仔仔细细地望着她。 他走到她身边,这里摸一摸那里探一探,又问她:“除了脸上,其他地方还有受伤吗?” 裴歌摇摇头。 她仰头望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来医院了?” 没等到他回答,裴歌就扯唇:“我倒是忘了,是顾风眠跟你说的吧?” 闻言,男人眉心的褶皱加深,那段视频里只有裴歌和打她的那个女人,未曾出现顾风眠的身影。 江雁声看着裴歌问:“当时眠眠也在?” 裴歌一愣,旋即笑了,因为脸上上了药,所以弧度很浅,她说:“江雁声,你是在装傻么?” 他黑了脸,确定她只有脸上受伤以后就站在一旁冷着脸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裴歌,你不是学过散打?从前那股架势去哪里了?如今还能让人这么欺负到你头上。” 江雁声像长辈训斥小辈一样。 而裴歌也觉得奇怪,她当时明明抓着那女人的手,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好像魔怔了一样,就松了手给了那人可趁之机。 第194章 “你知道顾风眠是我上司吗?” 脸上上了药水不太舒服,裴歌抬手想碰,却被江雁声抓住:“不想要脸了?” 这话听着别扭,裴歌仰头望了他一眼。 他又问她:“怕不怕?” 裴歌没太听懂,眯起眼:“嗯?” “脸不是被划伤了,怕不怕留疤?” “……”裴歌心情瞬间就dow了下来,她低下头,盯着他黑色的皮鞋,上头似乎覆盖着一层扬尘,那是匆忙赶路的痕迹。 鞋面还有两道浅浅的折痕,她抬起头问他:“真不是顾风眠告诉你的?” 他并不正面回答,只反过来问她:“那个人你想怎么处置?” “你说扇我巴掌的人啊?” 现在想来,她当时也有冲动的成分,大抵是这两天都没真的休息好。 那个女人平常的做派就是这样,虽有刻意针对她的意思,但最后还是自己受了伤,着实不划算。 江雁声点点头。 裴歌歪着脑袋思忖了一会儿,静静地看着他,方半开玩笑地一样地戏谑:“江先生现在手可以伸这么长啊?” 他皱了下眉,大掌摩挲着她的手指,“帮你处置欺负你的人,你不高兴?” 裴歌笑着抽回手,嘴角弧度有些大,又扯到了脸上的伤,想说话,却只得摇摇头。 她身上没有其他伤,江雁声松了气,陪着她在诊疗室坐了半小时,带着裴歌离开了医院。 柒城去拿药结账,回来江雁声将她要换的药拿过来,还买了顶贵的疤痕膏,江雁声又给柒城使了几个眼色。 上车时,只有裴歌和他。 她正低头系着安全带,问江雁声:“你那个木头助理呢?” 他说:“他还有另外的事,”顿了顿,也不着急发动车子,转头过来盯着她,眸色讳莫如深:“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裴歌没想到他还会问这一茬。 她皱眉道:“打了也不能怎样。” “你都不打,怎么知道我不能怎样?”他跟着反问。 裴歌不知道他突然间问这个干什么。 大抵男人都有点自己那点狗屁自尊心跟作为男人的掌控欲,他们是最亲密的夫妻,她受了伤独自去医院不告诉他,她惹到他了。 她看着他:“你生气啦?” 裴歌这语气带着探寻,又带着有恃无恐,压根就不小心翼翼。 江雁声顿时就松了脸色,抬手松了松领口,严肃道:“裴歌,你严肃点。” 她轻哼了声,幽幽开口:“我被人扇了一巴掌,孤零零地自己坐车去医院,我不怪别人已经算我慈悲了,你还假惺惺地生气气来了?” 他拿她没办法,摇头:“不说了,回家。” 裴歌仰靠着椅背,望着前方,过了会儿,她侧头盯着他,问:“你知道顾风眠是我上司吗?” 江雁声一怔,倒是很真诚地摇摇头,后说:“我记得你的新上司姓成。” 她都还是才知道新上司的姓,江雁声竟这么快速且直白地说出来。 裴歌蹙眉:“江雁声,你是不是在公司里安了眼线?” 他看了她一眼,半开玩笑地点头:“嗯,安了,还不止一个,职场和学校没什么区别,诱惑很多,我得盯紧点。” 裴歌打了个冷颤,忙让他不要说了。 他天天这么忙,哪里有空管她,裴歌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195. 江雁声带着裴歌去了食香居,路上,她拿出镜子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挂彩的脸。 有抓痕的地方贴着抹了药膏的创可贴,周围的其他地方带着微红的印子。 后来觉得不忍再看,将镜子收起来了。 他转头望着裴歌不太好看的脸色,伸了一直手过去捏了捏她的手指,问:「后悔了?」 裴歌眯了眯眼,不懂地问:「我后悔什么?」 男人眸底好似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他道:「这件事,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 说完,他目光扫过裴歌的脸,眉梢掠过一抹凌厉。 「她趾高气昂,我已经看不惯她很久了,这次忍不了……」 「算了。」他忽地说。 裴歌一脸疑问地望着他。 江雁声扯了扯唇,语调轻描淡写:「没让你忍,只是不要再让自己受伤,」顿了顿,他又问:「接下来什么打算?」 她低头思考了一阵:「那家公司我不去了。」 说完,她突然想起了顾风眠。 手机震动一下,是同事给她发来的微信消息,问她有没有事。 裴歌回了个没事。 后来又编辑了一个问题发过去。 她看到同事给她的答案,裴歌没忍住嗤笑出声,江雁声拧眉看了她一眼,问她笑什么。 裴歌放下手机,语气凉悠悠的:「如果我明天还去那家公司,顾风眠就是我的上司。」 他眉心的褶皱并未松开,而是问:「眠眠在这家公司?」 「你不知道?」她看着他,在努力分辨江雁声脸上的表情。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江雁声昨晚和顾风眠待到了凌晨,她回去以后没多久就睡了,只觉得很累,江雁声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 两人聊了些什么裴歌不感兴趣,江雁声不会乱来,这点裴歌很确定。 他跟顾风眠认识了这么多年,江雁声从来不爱她,裴歌知道。 他不爱顾风眠,那他爱谁呢? 裴歌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句话,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就听江雁声在一旁说:「我的确不知道,她昨天晚上没跟我说工作相关的内容,但我知道你的新上司姓成。」 顾风眠就是这个姓成的身边的首席特助。 但裴歌却反过来问他:「你们没说工作,那在说什么?」 男人手指熟练地扳动方向盘,侧头睨了她一眼,「想知道?」 裴歌却嫌弃地把脸往旁边一撇,「不想了。」 远远地就已经看到食香居的招牌了。 江雁声跟她说:「还是回裴氏来吧,至少没人敢欺负你。」 裴歌攥着手指,低下头:「我考虑一下。」 脸上的伤有些影响心情,晚饭裴歌吃的不多,吃了一碗汤之后就放下筷子。 见她一言不发地坐着,眉头微蹙,江雁声转头看她,问:「不合胃口吗?」 裴歌瞥了眼桌上的菜色,她心情不好不太想吃,但这些菜色也都是清淡一挂的口味,所以也就顺势点:「嗯。」 江雁声再给她盛了一碗汤,语气十分温和:「是有些清淡,但你脸上有伤,不能吃色素过重的食物,忍一忍。」 她点点头,未再开口。 回去的路上,裴歌全程望向窗外,未和江雁声交流。 倒是同事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李离职啦。】 这位.李就是那位扇她巴掌的女人。 裴歌没做回答,同事又发来消息:【她在这个公司干很多年了,这说走就走了。】 退出聊天框,她偏头望着正在开车的男人。 江雁声没侧首,问她:「怎么了?」 裴歌托腮好奇地问道:「我在想,江先生如今的手真的可以伸那么长?」 等红灯的间隙,他转头认真地看着她。 车子重新启动,男人嗓音沉沉:「裴歌,认识这么多年,没人可以这样对你。」 见她只是沉默,江雁声又问:「那个公司的确不用去了,要是想来自己家公司,我让人去安排一下?」 考虑了不到一分钟,裴歌摇头:「算了,我再看看吧。」 「好。」男人点点头。 在她没有能力坐上裴氏管理岗位之前,裴歌都不打算考虑自家公司。 此后这一周裴歌都在家里休息,中间去了两趟学校,同时她也把实习的事情想清楚了。 研三开始,要忙着写论文,而叶华清是出了名的严格,要想顺利毕业就得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 叶华清手底下的学生,很多人在研二上学期就已经把课题定下来了,但裴歌的选题直到现在还没确定。 她一共交了不下十个选题,叶华清都不满意,从研二下学期开始一直拖到现在。 这一周裴歌又拜访了叶华清三次,第三次她灰溜溜地从叶华清办公室出来,刚好碰上陆晔。 叶华清手底下很多师弟师妹都在忙着实习,在这种时候能在学校见到她,陆晔略微惊讶。 他看着她脸上的创可贴,问:「脸怎么了?」 裴歌将一周前发生的事跟他浅浅地解释了下,最后朝办公室大门看了眼,语气略微沮丧:「小老头最近是不是又和师母吵架了?」 陆晔微挑眉,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选题还没过?」 裴歌点点头。 「你等会儿还有其他安排吗?」陆晔问。 她思索两秒,摇摇头。 「那你等我五分钟,等会儿我们一起吃个晚饭,顺便帮你看看选题,怎么样?」 裴歌求之不得,忙点头。 没用到五分钟陆晔就从叶华清办公室出来,现在不过四点一刻,离晚饭还早,裴歌原本打算再去一趟图书馆找书回去研究一下,陆晔正好跟她一起。 路上陆晔问她:「现在几乎很少在学校里见到你们这一批次的学生,听老师说,你这周已经拜访了他三次,很是难得。」 裴歌笑笑,心情比刚才要好很多:「我倒是挺不想见到小老头那张脸的,估计他也一样,已经厌烦了我。」 陆晔偏头看她,眼中女子笑容浅淡,可已然是绝色。 裴歌察觉他在看她,蹙眉请问:「怎么了,陆师兄?」 「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气色不是很好。」陆晔忙收敛情绪,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免费阅读. 196. 裴歌抬手摸了下脸颊,侧头拧眉看着陆晔,神情凝重:「这么明显啊?」 「嗯,」陆晔点点头,「黑眼圈有些重。」 陆晔见她表情不太好,又忙说:「别担心,还是很好看。」 他这讲的是实话,第一次见裴歌是几年前那个午夜,和莫筳钧一起,那晚裴歌有着精致的妆容,美的张扬肆意。 后来是她归于叶华清门下,两人彻底师出同门,短短两年时间,仿若脱胎换骨。 她沉淀自己,厚积薄发,细水长流。 同门上下都道裴小师妹性子安静,几乎谁也不会将她和裴其华的女儿裴歌联系起来。 这几乎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商业帝国裴氏在商圈里早就属于一个传奇,而裴其华膝下只有一女,从小他将裴歌保护得很好。 外行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见过她的样子,但她娇纵跋扈的性格倒是传了个遍。 若不是偶尔听好友莫筳钧提起裴歌的「恶劣行径」,连陆晔自己也不会将裴歌和裴其华那个骄纵的女儿联想起来。 骄纵如她,沉静如她,陆晔都见过。 但今天的裴歌有种清冷的破碎感,一种病态的美。 可陆晔这夸赞的话并未起多少作用,裴歌抱紧怀中的书,甩甩头,她说:「其实我最近睡眠挺多的,但确实会觉得精神疲惫。」 「估计是课题闹得,别担心,等会儿我帮你好好看看。」陆晔宽慰她。 裴歌感激地笑笑。 两人一直在临大图书馆待到接近7点,最后半小时时间里,陆晔接了不下五个电话。 等他回来,裴歌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陆晔脸带歉意地笑笑:「抱歉,我们继续吧。」 裴歌点点腕表,还未开口,陆晔表情恍然,抢先道:「抱歉,我没注意,」他顺势抄起一旁的文件,问她:「想吃点什么?」 两人起身一起往外面走,八月份还处于夏季的尾巴,傍晚七点的天还亮着。 裴歌抿唇想了几秒钟:「西餐还是中餐,我请你。」 见陆晔皱眉,她斩钉截铁:「今天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可不能拒绝。」 「是不是帮倒忙还不一定呢。」陆晔笑笑。 裴歌啧了一声,「在所有的门生中,老师最喜欢和最看重的就是陆师兄,有你的指导,老师还能说什么?」 陆晔挑眉不说话。 最后裴歌定下来去食香居,出了图书馆,裴歌坐陆晔的车过去,她今天来学校是坐的出租,没开车。 吃饭的间隙,陆晔问裴歌课题过了之后是什么安排。 裴歌喝了一口梅子酒,表情很认真:「上一家实习的公司肯定是去不了了,接下来也不算找公司实习了,准备好好写论文和学习。」 陆晔点点头,「或者你要不要考虑跟着我一起做项目?」 「陆师兄,你这项目成员里不会也包括叶老师吧?」裴歌问。 陆晔只是看着她,抿唇不说话。 「暂时还是算了,我会拖后腿的,我知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另外,我爸如今身体不太好,这一年我想好好陪陪他。」 她这拒绝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陆晔也不再勉强,只点点头:「你的想法最重要,而且以后去自家的公司历练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裴歌没说话,她倏然想起江雁声。 假以时日,如果她真的要接管裴氏,江雁声会怎么做呢? 两人走出食香居已经接近九点,陆晔要送裴歌回去,裴歌本想拒绝,她微信问江雁声在不在家,对方没回。 等车已经走到半路,那头才回她说 在开会。 她一个哦字发过去。 过了不到一分钟,对方一个电话进来。 裴歌吓了一跳,手机掉进座位中间,陆晔顺势捡起递给她,来电界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备注。 她接过愣了大概两秒方才接起。 柒城端了一杯咖啡推门进来,江雁声示意他放在一旁,电话里裴歌问他:「你还在忙吗?」 他捏着眉心,嗓音里带着淡淡的沙哑:「刚开完一个会,」又问她:「今天去学校怎么样?叶华清有没有为难你。」 她嗯了一声,没了下文。 男人笑笑,说:「我争取早点忙完回去帮你看看。」 裴歌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晔,没反驳,继续嗯了一声。 又察觉到声音太轻,她补了一句:「好。」 过了一会儿,陈琦拿着文件来敲门,见他在讲电话只好站在远处等。 电话里裴歌听到敲门声,很自觉地说:「你忙吧。」 以为他要挂掉,却没成想临了那头问:「晚饭是怎么解决的?」 「已经吃过了。」她含糊地回他,「你去忙吧,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陆晔笑着问她:「男朋友吗?」 裴歌眉头皱了下,摇摇头:「不是。」 见她没有要谈论的意思,陆晔也就识趣的不再追问,但他不用想也知道,电话那头那个年轻男人有些特别。 裴歌没有给他具体的备注,但两人却很熟。 后来一路无话,裴歌开门下车前特意让他不要下车,她弯腰跟他道谢:「师兄,谢谢你今天抽时间帮我看论文还请我吃饭。」. 食香居这顿饭还是陆晔抢先一步结了账。 「这次先欠着,下次你再请回来。」他朝她挥挥手:「进去吧,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出于礼貌,裴歌看着陆晔离开才转身进小区。 十点不到,裴歌回家先洗了个澡,又给裴其华打了电话,电话里裴其华报喜不报忧,裴歌听着他的声音还算正常,勉强放下心来。 之后的时间,她抱着今天从图书馆拿回来的「战利品」去了书房,准备把今天陆晔帮她整理的方向和思路再理一遍。 江雁声从会议室出来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顾风眠的电话这时候打进来,他看了一眼没接,而是侧头问柒城:「明天都有什么安排?」 柒城将他明天的行程一一报出来,明天江雁声的行程排得很满,连中午吃饭都约的和合作方一起。 一张便条递到柒城面前,男人嗓音沉沉:「你安排人买一束花明天送到这个地址。」 免费阅读. 197. 便条上这个地址在栎城,没有具体到多少号,柒城正想询问,江雁声接着补充:「到时候联系上面那个号码。」 柒城看着地址下方那串电话号码,点点头。 后来柒城在回去的路上接到江雁声的电话,说花不用安排人送了。 彼时,他刚刚查到便条上那个地址是栎城的一处公墓。 江雁声到家时还有一刻钟到23点,客厅、卧室都没找到裴歌的身影,后来在书房发现她。 她趴在桌上睡的正深沉,钢笔掉在地上,笔尖的部分将深灰色的地毯浸出一个黑色的小圆点。 他将笔捡起来放回原处,俯身去看桌上那些纸张。 资料很多,而且散漫,但重要的地方都被做了标记,比较晦涩难懂的地方还专门另外做了释义。 笔锋强劲有力,那不是裴歌的字迹。 男人眸色有些晦暗,但情绪如常,他将这些书籍和资料收好,弯腰去抱她。 裴歌被他的动作弄醒,醒来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臂,两秒后人才清醒过来,看到他的瞬间松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睛,声音迷糊:「你回来了。」 「去房间睡。」他弯腰打横抱起她。 裴歌揪住他胸前的衣服,揉着眼睛问:「几点了?」 「快十一点。」 她拍拍男人的手臂,示意他放开她,「我还有东西没弄完。」 江雁声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些字迹,修长的手指按在那叠书本上:「困了就睡觉。」 「现在不困了,」裴歌活动了下筋骨,坐直身体,嗅了嗅他的衣服:「你身上很臭,快去洗澡。」 他顺势捞起她说:「一起。」 裴歌推着他:「我回来就已经洗过了,你快去,我再坐一会儿。」 「好。」他不再和她闹,又问她:「脸上的伤上过药没有?」 裴歌摸了下脸颊,点点头。 江雁声带上门出去,她的东西已经被他给整理好,这会儿也没有心思再翻开了,坐了一会儿有些渴,她起身出门找水喝。 回到卧室,江雁声在里面洗澡,裴歌躺在床上看手机。 床头柜来电震动响起,裴歌只顺势浅浅的瞥了一眼,本来没打算理会,但来电备注是顾风眠。 她蹙眉不过半秒,选择划下接听键。 那头静默了好几秒钟才开口:「明天你真的不跟我回栎城去看看她吗?」 看谁?裴歌心里疑惑。 她没说话,顾风眠兀自地在那头嘲笑着:「雁声哥,你先是不接我电话,现在是连话也不想和我说了对么?」 「我真的很想知道顾烟雨三个字在你心里到底意味着什么?她还尸骨未寒,你已经彻底要将顾烟雨给忘了吗?甚至明天是她的忌日你也不愿意去看她一下?」 裴歌掐着手心,心里莫名的咯噔一声。 她攥紧手机问顾风眠:「顾烟雨是谁?」 闻声,那边似乎有些意外,一时间没了声音,过了会儿,顾风眠讥讽地笑:「裴歌,怎么是你?他呢?」 裴歌清清嗓子,看了一眼浴室,冷声道:「他在洗澡。」 顾风眠没说话,只听见淡淡的嘲讽声。 「顾烟雨是谁?」裴歌继续追问。 电话那头冷嗤一声,「裴歌,你觉得呢?」 掌心传来没有刺痛感,裴歌觉得头有些疼,她闭上眼睛,手指捏着眉心,声音有些颤抖:「所以,顾烟雨是死了吗?」 「裴歌!」 裴歌冷下脸,「你声音这么大做什么?明天不是她的忌日么?」 裴歌继续追问:「所以,这个顾烟雨跟你一样,也喜欢江雁声么?」 「顾烟雨才是雁声哥心尖上的人。」 裴歌脸色沉下来,没说话。 顾风眠一想到此刻可能出现在裴歌脸上的表情她就有一种莫名的报复的快感。 她冷笑两声,声音里含着一种连自己也不放过的悲凉:「裴歌,你不过跟我顾风眠差不多罢了。」 「顾风眠,在他的生活里完全没有跟这个名字相关的痕迹,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裴歌不屑地道。 「信不信随你了。或许你裴大小姐不知道,最重要的总是被藏在最深处,没有痕迹是因为没人敢提,包括他自己。」: 浴室的水声停了,裴歌眸光一闪,掐断了电话,顺带将通话记录也给删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原来前一个小时顾风眠才给他来了电话,但电话是未接的状态。 裴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顾风眠的挑衅本来不应该引起她的关注,但顾烟雨这个名字却不知怎么的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江雁声平常不怎么用手机,手机对于他来讲只是一个通讯的工具,所以里面的内容也很简单,完全没对她设防。 她点开微信,在聊天记录里输入顾烟雨三个字,没有任何相关信息。 裴歌将手机放回原位,在江雁声出来之前离开卧室去了书房。 她在他平常办公的地方翻翻找找,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江雁声推门进来时,裴歌正坐在位置上看一本砖头书,见他进来,她放下笔,朝他招手:「洗完啦?正好,快来帮我看看这个地方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朝她走过来。 「今天怎么这么用功?被叶华清气到了?」 裴歌摇摇头,「他气不到我。」 江雁声低头看向她指尖指着的某处,他颇耐心地给她讲解,快收尾时目光瞥见她眼底的青灰色,喉间动了动,也顺势收了声。 见他不说了,裴歌放下笔,将书合上,转头就撞进他漆黑的眸底。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她问。 男人半阖眸,弯腰顺势将她抱起来往外头走,一面沉沉地说:「既然已经决定了不再去公司实习,那趁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吧。」 裴歌伸手开门,靠在他怀中点头:「好。」 等两人睡下,江雁声伸手将卧室所有灯都灭了,伸过右臂将身侧的人揽入怀中。 夏季的夜晚月光很好,外头是虫鸣的白噪音,倒显得室内一片安静。 裴歌睁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她眨眨眼睛问他:「你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免费阅读. 198. 「怎么了?」男人在黑暗中看着她,顺势就问。 她一向觉得这男人的眼睛和别人都不同,像一汪深潭,看久了很容易溺毙在里面。. 抬手,温热的掌心覆盖在他微凉的眼皮上。 男人修长的手指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裴歌出声制止:「别动。」 掌心之下,他眼皮冰凉,没什么温度,睫毛弄得她皮肤痒痒的。 裴歌看着他削薄的唇,静静地开口:「我明天要回家,你要是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和我一起吧?」 男人愣了半秒,裴歌几乎屏住了呼吸,只听他笑道:「明天可不是周末。」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是那么闲的人。 她闭上眼睛,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带着点儿抱怨的意味:「这么忙么?」 江雁声将她拥紧了些,没说自己明天到底有没有安排,只揉着她的腰身道:「你去找柒城要我明天的行程表。」 他语气也十分平淡,跟平常没什么分别,至少裴歌没有听出什么情绪出来。 她自然不会去问柒城要他明天的行程,再追问下去他难免会起疑,在他怀中翻了个身,咕哝着:「你明天要是能早些下班就过来吃饭吧,到时候我让莫姨多做些你喜欢的菜。」 他说好。 顾烟雨……裴歌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和顾风眠一样都姓顾,死在某一年的8月20日…… 看顾风眠那个语气,顾烟雨是一个挺重要的人,那8月20日这个日子也就很重要,但江雁声全程没什么反应,裴歌拿捏不出他的情绪。 可她记起,江雁声曾经的手机密码就是0820,是巧合吗? 还是如顾风眠说的那样,有那么一个人,江雁声将她藏得很深,深到外人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她之前一直好奇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意义,现在看来,这个0820就是这个名叫顾烟雨的女人的忌日。 自裴歌挂断电话之后,顾风眠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嫉妒,但是她对江雁声和裴歌结婚这事无计可施,并且江雁声并不喜欢她。 但今天晚上,顾风眠心里却莫名地觉得痛快。 如果能让一直养尊处优的裴家公主心里产生一丝裂痕,那她就会觉得很欣慰,不管是为了顾烟雨还是为了自己。 而江雁声……顾风眠如今越来看不透他,唯一浮于表面的就是顾烟雨三个字好像在他心里真的已经没了任何重量。 顾风眠踏上午夜回栎城的火车,她特意请了两天假,准备回去好好陪一陪顾烟雨。 这天凌晨,裴歌做了一个深沉的梦。 她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做梦,但都不像今天这个这样真实。 是在一处码头,时间是晚上。 四周都很黑,风声呼啸,潮水拍打着礁石。 唯有码头亮着灯,有些人围在那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白。 镜头拉近,原来码头上躺着一具女尸,画面惨不忍睹,令人不忍直视。 女子赤身果体,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被凌虐得很厉害。 梦里,她脑海中一直重复着顾烟雨三个字。 裴歌一直想看清这女子的面容,但是不能。 周围氛围诡异,场景真实得可怕,她拼了命想醒过来,也不能。 直到后来,她看到那具女尸的脸慢慢地变成了她自己的样子。 她倏然觉得不能呼吸,在快要窒息之前猛然惊醒。 熟悉的环境,室内很安静。 她冷汗涔涔地看向窗外,月光透过白沙落到 地毯上,树影婆娑。 裴歌掌心覆面,只觉得心跳飙升,等再抬眼时,窗边好似出现一个女人模糊的身影。 一瞬间,梦中的画面再度强制灌入脑中。 那道缥缈的影子随着树影晃动,像女鬼,裴歌睁大眼睛,呼吸几乎都停滞了。 过了两秒,她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低声说了一句「有鬼」,然后伸手按亮了身侧的壁灯。 再转头时,白纱上又只剩下了树影,那女子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这次她吓得不轻低头坐在床上身体不住地发抖,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 江雁声在一旁将她的动作看的清楚楚,但裴歌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男人看她的眼神晦暗克制又带着若有若无的冷淡。 今夜月色很好,白纱帘子上只有月光和树影,除此外,再无其他。 江雁声知道,裴歌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这是第一次亲眼撞见她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骄傲如她,几乎没有人见过她这幅样子。 他不太忍心,但墙上的钟提醒他今天是八月二十日。 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可藏在被子下方的手背青筋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这一晚,裴歌后来几乎就没睡,她躺在床上很久心情都没有平复,但身侧男人平稳的呼吸还是给了她若有若无的安全感。 直到天边开始泛起蟹壳青,裴歌才迷迷糊糊地睡下。 熹微晨光中,男人静默地注视着她的脸,眼神依旧克制,但眸底却已经慢慢产生了一道裂痕。 裴歌再度醒来已接近中午。 太阳很烈,临川的夏季总是很漫长。 洗漱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的疲惫,她打消了回半山别墅的念头。 后来江雁声给她打来电话,他正带着柒城去应酬的路上。 一边在电话里嘱咐她回家注意安全,又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出发,他安排司机来接。 裴歌说今天不准备回家了。 江雁声问她要不要过来跟他一起吃饭,裴歌眉头轻皱:「你中午不是有应酬?」 「不碍事。」他又补了一句:「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裴歌本想说自己开车,她下午还打算去一趟书店,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是在和平大饭店,裴歌刚进大厅,江雁声就在休息区给她招手。 他朝她走来,顺势握住她的手:「饿了吗?」 裴歌点点头,问他:「我跟着你一起来,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他道。 电梯上,江雁声侧头问她:「下午什么安排?」 「准备去一趟书店。」她如实回答,又微微抬头看着他:「你呢?」 「回去上班。」他说。 「哦。」 「为什么又不打算回家了?」他摩挲着她的手指,问的漫不经心。 免费阅读. 199. 「昨晚没睡好,怕回去莫姨和爸爸要担心。」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他们要是知道我最近没休息好,你也少不了要挨骂,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 他又捏了捏她的手指,笑笑没说话。 吃饭的地方在酒店的第三层,看的出来,江雁声是真的为了让她能好好的吃个饭,点的都是她喜欢的菜品。 而她全程当个透明人,只需要竖起耳朵听就是。 他们谈论的内容也没有什么顾忌,裴歌认真听了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论文里写的那些长篇大论和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就头疼,理论跟实践之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江雁声没有替她添过菜,倒是示意过柒城给她倒过两次白开水。 其他人往来都是喝酒,江雁声也浅浅地沾了点儿,裴歌小声地凑到他跟前道:「你不是胃不好么?别喝酒了吧。」 说完,她将自己喝完剩下半杯的白开水推到他面前。 江雁声也不避讳,端起那剩下半杯白水喝下。 有人下巴都快惊掉了,趁着聊天的间隙赶紧小声地向柒城打听情况:「柒特助,江总和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 柒城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就你看到的那样。」 后者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嘴角挂了点儿揶揄的笑意。 裴歌专心用餐,比他们的节奏要快很多,江雁声趁着柒城在应付的时间问裴歌:「吃好了吗?」 她点点头:「好了,」又见他面前的餐盘很是干净,「你也吃好了?」 男人摇摇头,手臂搭在她背后的椅子上,姿态略显疲惫,道:「这里你待着无聊,我先送你出去。」 裴歌求之不得。 裴歌跟着他出了包间,男人问她:「要在书店待到几点?」 「不确定,可能买点书就回去了。」 他点头,跟来时一样照旧牵着她的手:「晚上我早点回来,接你回家吃饭。」 裴歌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江雁声笑了笑,宽慰她:「别担心,脸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莫姨他们看不出来。」 她看着轿厢镜里的自己,跟他坦白:「我最近没睡好。」 男人半阖眸,眸色不明,不疾不徐地安排:「我让柒城去买点安神的香晚上点上,这周末我空出来陪你去山里住两天?」 裴歌没立马答应,只说再说。 看着裴歌上车,回去时,江雁声接到了顾风眠的电话。 他划下接听键。 「雁声哥,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应酬。」他回答得很干脆,语气也十分平淡。 顾风眠在那端嘲讽一笑,随即说:「好,那不打扰你了。」 江雁声没说话。 两秒之后,顾风眠主动掐了电话。 他如常地从电梯里出来,迈着步子朝包间的方向走去,只是脸色已不如刚才出去那样温和,整个人挂上了一种淡淡的阴郁。 进入九月以后,天气转凉,风里也终于有了秋天的味道。 但裴歌却经常做噩梦。 她开始频繁地梦见顾烟雨,但她甚至都不知道顾烟雨的长相。 偏偏梦里是顾烟雨的各种「死法」。 梦里裴歌作为一个旁观者,但每当她努力想要看清顾烟雨的长相时,那张脸总会变成她自己。 一周里,至少有三四次这样的情况。 整晚整晚地梦魇,也让她频繁出现幻觉,精神不济。 好几个晚上,江雁声看着她坐在地毯上的身影心里会微微地刺痛,但眼里却是如同冰雪燎原一样的淡漠。 马上就是中秋,江雁声在某场慈善会上拍下了一个明代花瓶作为送给裴其华的礼物。 而就在中秋的前一天晚上,裴歌在书房将这个花瓶打碎了。 听到声音江雁声从外面冲进来,见到一地的碎片,他忙走过去将她抱离这片狼藉之地。 「有没有伤到哪里?」他着急地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 裴歌摇头,抬手掐着眉心:「我没事,那是你送给爸爸的礼物,明天怎么办?」 江雁声松了一口气:「礼物再买就是了。」 她不再说话,江雁声将她抱回卧室,将平板放在一旁,说:「我先去收拾一下。」 「好。」她点点头。 收拾好书房,江雁声给柒城去了电话,让他重新去挑一份礼物。 等回到卧室,裴歌已经睡下,这晚,她睡眠难得地好。 第二天是中秋,江雁声带着裴歌一起回裴家。 莫姨拉着裴歌左看看右看看,心疼地不行:「怎么一段日子不见,瘦了这么些?」 裴歌看了江雁声一眼,语气里带着委屈:「可不是嘛莫姨,前段时间忙着写论文和实习,都没好好吃饭,但这样也好,我本来就在减肥呢。」 「你这还减肥,我看你们两人都瘦了不少,小江估计也是忙,」莫姨叹道,又跟裴歌说:「干脆你们还是回来住吧,我好好给你们补补身体。」 裴歌暂时还不想,她将眼神递给江雁声。 后者揽着裴歌的肩膀和莫姨一同进屋,语气不疾不徐:「歌儿现在学业繁忙,加上住在市区离学校和公司都近,而且现在裴叔身体需要静养,暂时算了。」 莫姨也只是关心两人,知道两人若真是搬回来,那肯定还有诸多不方便。 还有一层则是裴其华,裴其华身体每况愈下,医生都请到家里来过来几次,好几次莫姨都想告诉裴歌,但都被裴其华拦了下来。 裴其华今天在书房练字,裴歌听莫姨的嘱托将药端上去看着他吃下。 一段时间不见,裴其华头上的白发又生出不少,裴歌坐在他对面,担忧地看着他:「爸,莫姨说你最近饭都吃得少,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裴其华看着她笑了笑:「没有的事,只是前段时间天气热,确实没什么胃口。」 听他这么说,裴歌松了口气,但她还是说:「要是您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不要再像几年前那样了,听到了吗爸爸?」 几年前她在西雅图,裴其华病重,可把她吓得不轻。 「听到了听到了,歌儿现在比我还啰嗦。」 免费阅读. 200. 她收拾着杯子,没忍住道:「我是怕您什么事都瞒着我。」 「没有事瞒着你,」裴其华清清嗓子,「你如今和雁声没什么事吧?」 裴歌蓦地想起那个纠缠了她很多日子的「顾烟雨」……她摇摇头,「我们现在挺好的。」 「前些日子听雁声说你不打算实习了,也不打算进自家的公司,这样挺好,专心做一件事,爸爸支持你。」 裴歌想起上个月陪江雁声应酬,商场如战场,就算她把金融学得再好,到了实战阶段,那也只是临阵磨枪。 裴歌搂着裴其华的手臂,靠在他肩头,眼睛盯着某处,喃喃道:「可惜我心收得太晚,成长得又太慢,我只希望爸爸你能陪我久一点。」 「别怕,还有雁声帮你呢。」 裴其华拍拍她的肩膀,温声说:「今天是中秋,你莫姨一大早就开始忙上忙下的,你去帮帮她,再帮我叫一下雁声,我们摆一盘棋。」 「好。」她起身,临到门口又回头:「可不许累着自己啊。」 楼下,江雁声正在厨房帮着莫姨处理食材,听到裴歌叫他,莫姨忙推搡着让他出去:「今天家里厨师也回去过节去了,只做些家常菜,不累的,你快出去。」 「好。」他应着。 厨房门口,裴歌见他还系着围裙,她笑了笑:「爸爸在等你下棋,你上去吧。」 他手湿着,顺势走过来背对着她:「解一下。」 裴歌替他解下围裙,一边「叮嘱」他:「我知道你们俩肯定要说工作上的事,爸爸刚刚吃了药,你不要让他累着了。」 「我知道分寸。」男人湿漉漉的手指捏了捏她的。 这晚裴歌和江雁声留宿,莫姨说两人的房间随时都打扫着,就是方便他们回来住,所以没什么可收拾的地方。 裴其华身体不能熬太久,晚上九点刚过,莫姨就催着裴其华去休息。 裴歌在卧室里陪了他一阵,江雁声陪着莫姨在客厅里看电视。 江雁声问起裴其华的身体状况,莫姨叹了一口气,「他身体是大不如从前了,这些天还好,就是胃口不太好。」 「医生怎么说?」 「歌儿不知道,你裴叔也不让我告诉她,心脏出了问题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办法,如今只能好好修养着。」 而裴其华这些日子时常在书房看着自己太太的照片发呆,眼神很平静,莫姨有些时候看了都觉得心酸。 莫姨哽咽地道:「你裴叔倒是很平静,只是时常在书房里看着已故太太的照片发呆,自她走后,你裴叔一个人带着裴歌撑到现在也不容易。」 江雁声剥橘子的手指顿了顿,眼皮动了一下,眉眼间带着些冷漠,未置一词。 「小江你可能不知道,裴家早些年是有些不光彩的地方,那时候我带着歌儿住在西班牙的巴塞罗那,那几年,你裴叔雷打不动的每个月飞过来看歌儿。」 「因为太太早逝,而当时歌儿又小,他怕歌儿受到欺负,后来硬是没再想过要再娶,作为丈夫和父亲,他已经做到极致了。」 江雁声将手中半个橘子递给莫姨,「裴叔这么顾家,确实难得。」 「是啊,不管一个人如何,家庭始终是最重要的。」 而莫姨紧接着又说:「莫姨知道自己啰嗦,你们年轻人也不喜欢我唠叨这些,但你们若是有打算要孩子,尽早要了也可以,到时候你裴叔也高兴,趁着我现在身体还硬朗,可以帮忙照看。」. 「看缘分吧,也不强求。」他回。 「其实歌儿年纪还小,也不用着急,就是她爸爸……」 正说着,裴歌从楼梯上下来,江 雁声听到声音起身朝她走过去,裴歌笑着问他:「你跟莫姨在说什么?」 江雁声眼神深沉,看她的目光带着试探,语气却很是揶揄:「莫姨又在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她挑眉,小声嘟囔着:「我还这么年轻……」 「所以我跟她说一切随缘。」他拍了下裴歌的肩膀。 莫姨识趣地去将空间留给两人,她起身去厨房切点水果。 客厅里江雁声问裴歌:「裴叔睡下了吗?」 她点点头。 莫姨将切好的水果放到矮几上,本来准备离开的,裴歌硬拉着她坐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江雁声在一旁陪着。 莫姨说起有一年过中秋,那时候裴歌才不过几岁,她非要天上的月亮,裴其华宠她宠的不行,竟真的在院子里造了一个月亮。 那是她带着裴歌从巴塞罗那回来的第一年,那时候裴歌的西班牙语就已经说的很顺畅了。 裴歌不承认自己小时候干过的那些无厘头的事,她跟江雁声说她小时候其实比现在要听话。 后来江雁声出去接了一个电话。 回来时客厅里没人,厨房里响起莫姨担忧的惊呼声:「哎呀,怎么搞的?有没有受伤啊?」 「哎呀,都流血了……」 男人脸色一凝,快步朝厨房走去。 摔碎了一个盘子,白色的瓷器碎片中间有几滴鲜红色,裴歌蹲在地上,莫姨捉着她手上的那个手指满脸焦急,声音急的快要哭出来。 他忙走过去,莫姨忙将裴歌交到他手上,又心疼地道:东西碎了就碎了嘛,捡它做什么? 「雁声你看着她,我去拿药箱。」 江雁声蹲下去将她拥在怀中,眸底一片阴翳,他准备将她打横抱去客厅,但裴歌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指尖鲜红色的血沾在他黑色衬衣上,看到这个画面,心脏好似被人重锤了一击。 男人嗓音难得有些哽咽:「怎么了?」 裴歌脆弱地靠在他怀中,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前,抓着他的手慢慢收紧力道,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感到了一阵濡湿。 「我刚才看见了……鬼。」她颤抖着道。 江雁声一怔,轻轻地抚着她的脊背,安慰:「这世界上没有鬼,别自己吓自己。」 他将她打横抱起,再度安慰:「我在。」 客厅里,莫姨已经找来了药箱,江雁声将裴歌放到沙发上,从莫姨手上接过箱子:「莫姨,我来吧。」 免费阅读. 201. 莫姨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裴歌,还在念着:「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江雁声见裴歌低头紧绷着身体,他熟稔地从药箱里捡出需要用到的药品,转头对莫姨道:「莫姨,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裴歌抬头对上莫姨的目光,她点点头,脸蛋有些惨白,但还是露出一个笑容:「莫姨你去吧,我没事了。」 等到莫姨离开,江雁声低头拿着镊子夹着沾了酒精的棉纱替她的手指消毒。 裴歌依旧魂不守舍,手指在颤抖,他稍微用力握住,表情冷峻,一言不发。 等他将创可贴贴好,抬眸望着她,嗓音沙哑透了:「疼不疼?」 裴歌摇摇头。 他收拾好东西,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月亮像一个大银盘一样挂在漆黑的夜空。 外面的一草一木在月光和院灯的映衬下,披上了一层好看的圣光。 江雁声蹲在她身边,轻声道:「今天外面月色很好,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 女人长睫眨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空漆黑,唯有一轮圆月孤独地挂在上面,那种寂寥感一下就涌上了心头。 她摇摇头,闭上眼睛,难得脆弱:「江雁声,我害怕。」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条披肩过来,他问:「怕什么?」 裴歌不说话,他拉起她的手,半推半就地带着她往门口走,一面跟她说:「怕鬼,是吗?」 她点头,似乎又回想起方才的画面,手指用力扣着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嗤了一声,他放开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四周虫鸣声此起彼伏,外面路上梧桐树的枝干张扬地向漆黑的天空伸着,一阵风吹来,裴歌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她下意识要朝他走去,男人扯唇一笑。 裴歌咬着下唇,看向他:「你笑什么?」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黑色的衬衫上,他双手插兜,认真地跟她说:「裴歌,这世界上没有鬼,就算有,鬼它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直到很久以后,裴歌才彻底明白过来江雁声这天晚上对她说这话的含意。 第二天一早江雁声醒来时裴歌还在睡,下楼时,裴其华已经坐在餐桌前在看报纸。 江雁声一会儿还要去公司一趟,他一面跟裴其华说话,一面吃早餐。 莫姨从厨房里出来没见着裴歌,江雁声扯过一旁的餐巾擦擦嘴角,起身:「我上去看看她。」 他上去时,裴歌刚刚洗漱完。 江雁声取过一旁的毛巾递给她,「今天没什么事,我等会儿去公司一趟,你就在家陪陪莫姨跟裴叔,晚上我来接你。」 她接过毛巾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摇摇头:「我跟你一起走。」 男子眉头轻皱,裴歌道:「得去一趟学校。」 说完,她将手机拿起来给他看,微信上,她还有两条叶华清的未读消息。 江雁声思索一秒提议:「要不我跟你老师请个假?」 「算了,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长袖的休闲衬衫,垂下来,刚好可以遮住手指上的伤口。 江雁声重新给她消了毒擦了药,然后拉着她下去吃早餐。 两人一同出门,莫姨特意在后面嘱咐江雁声开车慢点。 车子驶出别墅,裴歌闭着眼睛休息,江雁声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扰。 昨晚她状态好了很多,至少睡觉比之前都要安稳,至少半夜里没有再惊醒。 她从来不跟他说她都做了些什么噩梦,很多个瞬间江雁声其实想问一问,但他只一看 到裴歌那个状态就开始不忍。 知道了又能如何? 中途裴歌清醒过来,她偏头看着窗外,揉了揉眼睛:「到市区了。」 「现在还早,跟我一起回公司还是我直接送你去叶老那儿?」他问她。 裴歌低头翻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送我回家吧,我得带上东西才能去见老师。」 他没说话,裴歌察觉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跟着又说:「你要是忙的话就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去,我叫个车回去。」 「不忙。」 「哦。」 「昨晚睡得还好吗?」 她点头:「还可以,你说的对,鬼没什么好怕的,我不应该怕鬼。」说着她话锋一转,认真地看着他:「但是你说,为什么我会看见鬼?」 她的眼神是虔诚的疑惑,江雁声一眼看到底。 里面只是纯粹的困惑,没有怀疑的情绪。 他看着正前方,喉结滚动,「不知道。」 裴歌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我有些时候甚至怀疑我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先送她回家,下车时嘱咐她:「要是觉得累就休息好了再去见叶华清,要是你觉得我出面替你请假不太好,那我先约他出来喝喝茶替你拖延时间?」 「……」 现在还是中秋假期期间,裴歌直接去的叶华清家里拜访他。 临出门前,她在江雁声书房里翻翻找找,终于翻出了一支新的钢笔,也没有包装,就随意找了个袋子拎着就出了门。 叶华清家就在临大附近,挨着临大后门老街,是一幢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他一直和妻子两个人住在这里。 叶华清有一个儿子,在国外搞艺术,听同门的师兄们说,叶华清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 本来打算将他往金融和学术方面培养,以后也继承他的衣钵,就在临大当一名老师,或是在金融界能有建树。 但事与愿违,后来他儿子最终选择艺术,选的儿媳妇也是一个外国人,叶华清更是失望,也就彻底由他去了。 所以裴歌才勉强有点儿理解为什么叶华清会对手下的徒弟如此严格。 她到的时候才刚过十点。 裴歌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客厅茶几上还有冒着热气的茶,她皱眉看着师母:「师母,老师呢?」 师母是个年过五十且十分慈祥的老太太,她朝茶几上的剩茶递了一道眼光,「你老师送客去了,估计得半小时才能回来。」 这裴歌不奇怪,叶华清手底下门生众多,不要说逢年过节了,就是平常时日里来拜访的人都不少。 免费阅读. 202. 她帮着师母一起收拾茶杯,后者见她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连忙制止:「你手都受伤了,快坐着。」 「不疼的。」她道。 师母实在是不让她帮忙,裴歌索性就靠在厨房的门口和她聊天,她好奇地问师母:「您有些时候有没有觉得老师特无聊?」 「无聊?」师母有些诧异她用了无聊这个词。 裴歌拧眉:「他难道不无聊吗?」 师母笑了笑,说道:「应该是无趣吧,哈哈。」 「还是您用词精准。」裴歌忍不住点赞。 裴歌帮着擦拭杯子,动作小心翼翼,师母在一旁笑道:「用不着这么小心,这杯子不名贵。」 裴歌笑了下没说话,但动作照旧小心。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师母问她:「歌儿,在谈恋爱吗?」 裴歌一怔,她眉头轻微皱了下,然后才摇摇头。 没谈恋爱,但是她有老公。 「没谈啊?」师母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丝丝遗憾和庆幸,她又问:「那有喜欢的人吗?」 江雁声的模样慢慢的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她点了点头。 「谁啊?」师母有些八卦。 裴歌摇摇头,笑笑没告诉她。 师母啧了一声,道:「我猜肯定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您怎么知道?」 「这么好看又优秀的姑娘,喜欢的人肯定不会差,」但话至此,师母笑看着她:「你偷偷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但裴歌还是摇了摇头,她知道要是她将自己跟江雁声的关系说出来那指不定会天下大乱的。 而师母只当她是害羞,「不会是陆晔吧?」 裴歌愣住,啊了一声,师母见她这个反应就知道不是陆晔,她有些失落地叹气,「陆晔是你老师门下最优秀的学生了,你不喜欢他?」 「师母您说什么呢,我跟陆师兄没那么回事,我记得他有喜欢的人。」 师母又是叹气:「有呢有呢。」 没多久,裴歌陪师母在餐桌上摘菜的时候叶华清回来了,裴歌忙起身叫了一句老师。 叶华清睨了她一眼,没什么好话,进书房去了。 裴歌无奈地朝师母摊手,她小声地说:「老师好像不怎么待见我。」 「快进去吧。」 她点点头,去洗手间洗手,出来拎着给他的礼物和一叠资料进去了。 等她出来已经是半小时以后了,叶华清今日不难缠,裴歌心想着这关终于过去了,那知道她走出房间时又被叫住。 叶华清从书房里出来,对她道:「别高兴得太早,你这选题还没过。」 裴歌瞪着他:「那把我送您的礼物还给我吧,等什么时候我过了再送您。」 「……」 裴歌中午在叶华清家里用的餐,中午江雁声给她打电话,她正在忙着帮师母打下手。 她手指上有伤,也很少下厨,能做的事情不多,在厨房里弄得手忙脚乱。 正好她电话来了,师母借着这个由头将她「赶」出去了。 她在客厅的阳台上接电话,声音比较小,没两分钟就挂了电话。 一转身发现叶华清正坐在客厅里认真地看她写的东西。 裴歌被这一幕给触动,她走过去坐在叶华清身边,「老师,您跟我说实话,我能行吗?」 叶华清拿着老花镜的手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挑眉:「你觉得自己不行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裴歌说。 「能这么想,那还有救。」 「……」 「那您觉得我以后可以像陆师兄那样驰骋商界?」她歪着头问。 叶华清一愣,眼里倒是充满了意外,「小丫头片子野心这么大?」 「嗯呐,那您觉得我可以么?」 「我怎么觉得都没有用,关键看你自己。」叶华清拿过一旁的笔顺势在某个地方划了一笔。 裴歌看着那个红色的叉,说:「我知道了。」 吃过饭,裴歌不便打扰两人午休,她没待多久就告辞。 叶华清照旧送她出门,出了门他又提到了刚才她说的「纸上得来终觉浅」,他问裴歌:「你既然都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这学期还选择不去实习?」 裴歌想起上次的不愉快经历,她如实地将那件事说了出来。 叶华清叹了一口气,有种不知道怎么说的顿挫感。 「老师……」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为了交给我的东西绞尽了脑汁,还让陆晔帮你看了吧?」 裴歌不说话,但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觉得我在刁难你?」叶华清问道。 裴歌抬眸看着他,认真地问:「那老师你会刁难自己的学生吗?」 「我从来不刁难别人。」 「是吗。」裴歌小声地说。 「裴歌,你要明白一点,你交给我的东西再完美,它也就是书上的字而已,是一段话、是一串数据,在我这里过关了和不过关都不是决定你这个人行不行的关键,你懂吗?」叶华清格外语重心长。 裴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叶华清见她点头,他继续问她:「你知道年轻人里我现在最欣赏的人是谁吗?」 「陆师兄?」她下意识脱口。 叶华清摇摇头:「江雁声。」 「啊?」乍然从叶华清口中听到江雁声的名字,裴歌很是恍然。 她问:「为什么?」 「这位商圈新贵,关于他的传奇可不少,一个如此没有基础和背景的人能在这个年纪爬到这一步,可不单单是毅力就能达到的。」 「您对他这么有好感啊?上次聚餐我还以为您是为了投资金才对他阿谀奉承,毕竟你们做学术的不是都最讨厌朱门酒肉……」在叶华清不太友善的目光中,裴歌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叶华清摇头叹气,对她恨铁不成钢,「我那是尊重。我尊重任何一个优秀的人。」 最后,叶华清对她建议道:「你把这一年好好的规划一下,或者不如就去裴氏试试,下次有机会带你去见见江雁声,他的经历应该对你很有帮助,比书上的有用。」 出了巷子,裴歌看着叶华清安全地进了院子她才放心离开。 她本来已经坚定了的路,因为见叶华清这一面,心又被扰乱了。 但意志不坚定,本身也是一种失败。 免费阅读. 203. 她在外面闲逛到傍晚,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家。 晚上她在书房一边认真看着叶华清的批阅,一边思考着今天白天他说的话,迷茫过后,便是坚定。 叶华清今天没有刁难她,她只需要修改好最后一个部分选题就算通过了。 但是有资料落在半山别墅,她也没多想,一时心血来潮准备回去取。 准备到家了以后再给江雁声打电话,不然他肯定不会准许她自己开车。 今天一整个白天她的状态都很好,裴歌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连日以来的梦魇。 可那鬼魅一样的东西在她开车时出现。 夜里十点钟,那条路几乎没什么车,车道很宽,路边种着法国梧桐,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她再度出现幻觉,就那么毫无知觉地踩着油门撞了上去。 「嘭」地一声,直到脑袋重重地磕在方向盘上,她才瞬间清醒过来。: 宽阔的三车道,在四下无人也无车的情况下她追尾了。 额头很久才传来顿感的疼痛,她眯起眼睛抬头朝前方看了一眼。 他们现在处于最里面的那根道,梧桐叶十分茂盛,晕黄的路灯光透过枝桠缝隙落下来,她隐隐约约看见前车有人开门下车。 裴歌闭上眼睛,心跳依旧未平息下来,最后干脆直接趴在方向盘上。 过了不到三十秒,她这一侧的车窗被人扣响。 她没理,脑海里不断闪过方才车窗玻璃前出现的影子,随着扣扣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重击在她灵魂。 这段时间以来做过的梦也纷纷袭来,是那个叫做顾烟雨的女人。 后来外头的人不耐烦了,扣车窗的动作改为了拍打。 裴歌只觉得头痛欲裂,再次抬头时,黏腻的血顺着她的额头和眼角滑下,车窗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红色的血顺着她眼皮往下滴落,左边眼睛的视线被遮住,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朦胧的红色。 她抬起手指抹了一把,视线稍微清晰了些,这才发现她追尾的是一辆价值不菲的劳斯劳斯。 车窗外的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年纪三十五到四十左右。 裴歌将车窗降下来一点,对方还算比较有礼貌,道:「这位小姐,请您下车一趟。」 她只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觉得头晕,继续趴在方向盘上。 隔着车玻璃,外面的男人看不清裴歌的具体情况,长发盖住大半张脸,有些嚣张,很明显是拒绝沟通的姿态。 「小姐,请您下车。」 「这位小姐,再不下车我报警了。」 但裴歌依旧不为所动。 这男人随即离开了,裴歌看见他小跑着回到那辆劳斯莱斯面前,低着头,弯着脊背,姿态很是恭敬,可见车里的人非富即贵。 她照旧趴在方向盘上,额头的疼痛时不时提醒着她的处境。 伸手在中控台和座位里摸了一阵,并没摸到手机的踪影。 后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从那辆劳斯劳斯后座出来,身材挺高挑的,留着一头卷发,踩着高跟鞋,姿态高傲,趾高气昂地朝这边走来。 她的司机低头跟在她身边。 车窗被人再度扣响,外头那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位小姐,您要是再不下车,我只能报警了。」 「先报警吧。」那女人接着他的话直接说,跟着又补充了一句:「记得打招呼让他们快点过来。」 司机点点头,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我已经报警了,这位小姐,还不准备下车吗?」她嘲讽着。 裴歌 手指动了动,解开安全带,她再度抹了一把额头的黏腻,推门下车。 下车时因为突如其来的眩晕狠狠踉跄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车门才不至于摔下去,但脚踝的地方还是传来钻心的疼痛。 那女人往后退了一步,眉头拧的很紧。 没等裴歌站稳,她双手抱胸,看着裴歌的状态轻蔑地嘲道:「大晚上的,你是不是嗑药了?嗑药在国内是犯法的吧?」 裴歌垂眸,咬了咬牙关方才抬眼看她。 对方在见到裴歌正脸时还是愣了下,此刻的裴歌,那种病态的破碎美几乎逼近临界点,饶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也令对方感到了一丝危机感。 裴歌手指抓着车门,靠在车上,嘶哑着嗓音问:「你要多少钱?」 「钱?」对方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她嗤道:「你知道你撞的是什么么?」 怪裴歌近两年变了性情,也改了路线,她如今都往低调那方面走,出行开的车子比当年裴其华送给江雁声那辆奥迪a7还要便宜。 身上的衣着倒还是名牌,但都是私人订制,不是那种烂大街的高端品牌。 如果不是特意关注,如今的裴歌不太可能跟「高端」这个词扯上关系。 而很明显,对方只打量了裴歌几眼,就已经在心里给她定了性。 一个平平无奇的嗑药族。 裴歌朝那辆劳斯劳斯看了一眼,两辆车碰在一起,前车尾灯闪着,地上有碎片,如果她没判断错的话,她至少把对方的车尾灯给撞碎了。 她没理会对方说了什么,继续重复:「你要多少钱?」 「你觉得我像缺钱的人?」对方反问。 裴歌垂眸,整个人半倚在车门上,盯着对方看。 那女人想看她的笑话,挑眉轻蔑地嘲讽:「你准备给多少?」 裴歌听这话,只觉得对方接受私了,她翻身钻进车里找手机,但她翻了半天都没找到,不知道刚才那一撞将手机给她弄到哪里去了。 而血气直冲大脑,她觉得自己差点要晕过去,扶着座位缓了好一会儿才好些。 等转身回来,对方看她的眼神更加轻蔑。 那女人的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返回恭敬地站在她身侧,裴歌朝他看去,沙哑着声音征询:「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么?」 司机下意识朝身侧看了一眼,后者瞪了他一眼。 裴歌低头,闭上眼睛,呼吸轻浅。 司机在一旁小声地对这女人道:「小姐,警察很快就赶过来,您还要去赶去周公馆,我这边已经重新叫了人过来接您,这里就交给我处理吧。」 免费阅读. 204. 但对方并未理会司机。 而是笑道:「没想到回国的第一个星期就遇到这么「有趣」的事情,你要赔钱啊?但我偏偏最不缺钱。」 裴歌睁眼淡漠地望着对方:「你想怎样?」 「我已经报警了,你说呢?」她不屑地说:「你这种嗑东西的,至少应该要拘留几天吧?」 裴歌再度抬眸望着司机:「麻烦借我打个电话,多少钱,我赔。」 「你是不是还听不明白,我不缺钱,正好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那等会儿就麻烦你跟着他们进去住几天吧。」 她话音刚落,两辆执勤的巡逻车已经停在了后面。 裴歌此刻没什么心力跟她争,她撑着继续回车上找手机,但对方以为她要开车离开,顺势伸手扯住她的的手臂,「警官来了,你想跑?」 裴歌一时不查,整个人摔在地上,手肘的地方再度传来疼痛。 她攥了攥手心,赶来的交警态度恭敬地站在那女人面前,对摔在地上的裴歌视若无睹。 「严小姐,我们马上拍照留证,您稍等。」 「她莫名其妙地撞上来,我那车子不要紧,大不了换一辆,但建议你们好好查查这个女人,我看她要么沾点毒要么沾点儿酒,大晚上还开车,不出事才怪。」 「是,这些我们都会核实。」 裴歌扶着车门,在交警开口询问之前她主动开口:「我赔钱,麻烦让我打个电话。」 「我不接受私了,不缺钱,直接走流程吧。」 抛开裴歌的状态不谈,这其实就是一起很普通的交通追尾事故,十分好处理。 但这位严小姐明显不依不饶,而且他们来之前上头特意打过招呼,所以赶来的交警也没办法,只能采取从严的做法,要将两人带去交管局做记录。 司机不太理解,上前提醒:「小姐,现在太晚了,周公馆那边还等着您……」 「我们家跟周家可不相上下,那个周倾却……你打电话让他到交管局来接我吧,就说我在来的路上出车祸还被人给欺负了。」 「……是。」 1912,某包间。 杜颂将一个密封的牛皮质地文件袋放在江雁声面前,他给了江雁声一个眼神:「看看吧。」 江雁声有些心神不宁,手指掐了掐眉心,然后才倾身伸手拆开了这个文件袋。 一叠不算薄的纸,翻开的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数字。 在江雁声翻看的间隙,杜颂将一个盘样的东西放到他面前,语气颇认真:「这是裴氏近几年来的财务情况。」 杜颂说:「账都做得很漂亮,尤其是你接手这两年,很多生意都彻底走上正轨。」 闻言,江雁声眼皮动了下,削薄的唇抿了抿。 杜颂人往后一靠,后脖颈枕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啧道:「难怪裴其华对你这么信任,你做的滴水不漏,几乎让人找不出来漏洞。」 紧接着杜颂话锋一转,他继续说,语气有些骄傲:「但这些东西骗不过我的眼睛。」 若说杜颂是刚刚进裴氏,这些东西或许还能糊弄得住他,但他现在已经在裴氏财务部待了整整两年,这个漏洞很好找,但这些远不能撼动裴其华。 江雁声将这些东西扔在桌上,眼神漠漠,里面是燎原的冰雪。 杜颂说:「光在财务上找到裂缝还不够,目前这些东西几乎对裴其华造不成什么影响,我们还需要等待时间,」顿了顿,杜颂给了一个期限:「不过最迟明年夏天,我们就可以彻底架空裴氏,让裴氏翻不了身。」 最迟明年夏天……这句话悄无声息地闯入男人耳膜。 明年夏天……他忽地扯唇,表情晦暗,情绪不明。 杜颂以为是江雁声觉得节奏太慢,他忙说:「我说的是最迟啊,如果我们运气好点,可能不用到明年夏天……」 「架空裴其华就行,把裴氏留着,我们抢过来。」江雁声打断杜颂的话。 男人嗓音是难得的沙哑:「杜颂,按照现在的节奏走吧,不要太快。」 江雁声说这话时,带着杜颂理解不了的哽咽。 杜颂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杜颂说,「我以为你要搞垮裴氏,然后我们另起炉灶,」 顿了顿,「抢过来也好,裴其华这发家手段不光彩,这些年随着企业越做越大,还跻身慈善领域,为自己积累了不少好名声,黑的都洗成了白的,真是……」 面前这杯伏特加里的冰块已经消融得快要看不见,江雁声说:「他的身体状况不好,早年过着打打杀杀、刀口舔血的日子,加上还有心脏病,估计就这两年了。」 并且这些日子私人医生都连着去了半山别墅好几次,有两次已经直接住家了。 当然,这些裴歌是不知情的。 杜颂知道江雁声在裴其华身边安排了自己的人,他方才忽略了裴其华的身体状况,现在经江雁声提醒,杜颂攥了攥拳头。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呼出一口气,有些咬牙切齿:「他要是真的因病去了,那倒还真是便宜他了。」 说到这里,杜颂忽地想起什么,他问江雁声:「裴家小公主知不知道?」 江雁声有些恍然,闻言转过头看着杜颂。 后者食指在矮几上点了点,道:「她不知道裴其华的身体状况?」 江雁声拧眉,后才淡淡道:「她知道的不多。」 「那不就是不知道了。」杜颂总结。 「嗯。」江雁声点点头,瞳仁漆黑,眸色深沉,他扯唇嘲讽地笑道:「但她肯定有所感知。」 杜颂眉头皱的很紧。 江雁声闭了闭眸,脑海里走马观花一般闪过这两年他跟裴歌的婚后生活,有些画面很清晰,也很深刻。 他开口:「当年和你在oke见面那次,她偷偷买了航班和我一起,后来我带着她去kelya看狮子……她被吓到连夜买了机票回临川……」 停顿了下,男人薄唇勾出点儿微末的弧度,似嘲非嘲:「很任性对吧?」 杜颂点点头,但他有些不明白江雁声说这些的意义,于是没接话。 「你来裴氏之前,她一直都活得这样恣意任性……但这几年她很努力,完全没了以前嚣张跋扈的样子,和我刚开始遇到她的时候判若两人,宛如脱胎换骨。」 免费阅读. 205. 「裴家小公主这是要奋发图强了啊……」杜颂摇摇头:「但她还是太年轻了,她可玩不了这个游戏。」 「是啊。」江雁声面无表情,「她哪里玩得过。」 他想起两人领证的第一天,他们一起回裴家,裴歌和裴其华的对话江雁声至今都记得很深刻。 她以前是很喜欢他,为了得到他几乎是不择手段了。 但自她从西雅图回来开始,她就已经不是曾经的裴歌了。 和他结婚,她依旧是喜欢他的,但也想利用他,是为了找一个可以过渡的靠山。 很多时候江雁声都在想,如果他没有处心积虑,他只是江雁声,假以时日,她若是能够独当一面,那时候她会将他给踢开么? 但这个问题他注定得不到答案,也看不到这个结果。 因为他这么多年来,做了这么多才到她身边,这个游戏,裴歌注定玩不过。 杜颂见江雁声深沉着一张脸,从两人在这里见面开始,除了谈裴歌那段,江雁声几乎就没怎么开口。 杜颂跟裴家和裴家的人没有任何感情,他充其量只是裴氏的一个员工,还是心怀不轨的那种。 他说:「裴其华若是真的因为身体原因自己撑不住了那也好,省的到时候我们还要自己动手,」 停顿了下,杜颂看他一眼,问:「只是,到时候那裴小公主怎么办?」 江雁声看了他一眼。 「雁声,裴其华若是没撑住,那到时候就让裴歌去吧,她是裴其华的掌上明珠,兴许比裴其华本人还要管用。」 杜颂呼出一口气,有些感叹:「得到裴氏只是其一,咱们还得为民除害呢。」 但江雁声垂下眼皮沉默地盯着某个方向,久久没说话。 杜颂心里忽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那种情绪他也说不清楚。 后来江雁声接了个电话,不知道出了什么着急的事,他起身拍了拍杜颂的肩膀匆匆地走了。 杜颂回身叫住他,「诶,咱俩还有东西没对完呢。」 男人连头也没回,只轻微一个停顿,开门离开了。 杜颂摇摇头,虽然他没看到江雁声的表情,但江雁声接完那个电话之后就陷入了紧绷的状态。 电梯里,江雁声给裴歌拨了好几个电话,均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没办法,又将电话打到柒城那边,沉着脸问:「她受伤了吗?」 柒城有些摸不清江雁声的情绪,不过短短两秒的时间,他斟酌着回答:「应该伤的不重,现在人还在交管所。」 幸好那个地方有熟人,确认出事故的人是裴歌之后,对方立马拨了柒城的电话。 说初步判断是追尾事故,但对方看起来不是那么好惹,追着裴歌不依不饶。 柒城问了下裴歌的状态,交警说裴歌应该受了伤,精神状态也不好。 但江雁声听到柒城这么说,却火了:「让他们先送她去医院,我马上赶过去。」 「听说太太不愿意去医院。」柒城道,后觉得这句话不大对,他立马补了一句:「我到了立马去和对方交涉。」 掐断电话之前,又听到江雁声问:「一个追尾事故而已,怎么就被带到交管所去了?」 「……是被太太追尾的那家,不依不饶。」 江雁声带司机赶过去。 交管所。 裴歌坐在位置上低垂着头,有人放了一杯热水在她面前,她低声了句谢谢。 坐在这里超十分钟了,交管所里的人几乎都在应付那位严小姐,对方态度嚣张,对这起简单的交通事故添油加醋。 后来更 是指着裴歌道:「我不要什么钱,你们好好查查她,她精神指不定有些问题。」 裴歌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个瞬间,有人认出了裴歌。 她端起水喝了一口,见还有人站在自己身边,她垂下眼皮,道:「是要开始问话了么?」 「裴小姐,江先生已经在路上了。」 闻言,裴歌放杯子的手一顿,漠然的眸底难得有丝意外闪过,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递到裴歌面前:「江先生的电话。」 她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来。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钟才开口,询问的话语,但更多的是担忧和其他说不清的情绪:「为什么不去医院?」 男人熟悉的嗓音通过细微的电流在耳边响起,绷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有了缺口,眼底蓦地湿润,她想说话,却发现嗓子沙哑得不行。 见裴歌不说话,男人将姿态放得更低,语气也更加温和,他说:「柒城说你受伤了,听话,先去医院,好不好?」 裴歌吸了吸鼻子,「我没事。」 听到她的声音,江雁声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跟她说:「柒城会比我先到,有什么事都找他。」 她点点头,愣了一会儿,又开口答应:「好。」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手机呢?」 裴歌握了握手指,「找不到了。」 「好,没事,我很快就到。」他说。 裴歌觉得有些累,她对江雁声说:「我等你过来,用别人的手机不太好,先挂了。」 江雁声没强求,说好。 裴歌将手机递给旁边的交警,那人对她说:「他们不敢怎么样,您在这里先休息一下。」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裴歌是背对着门坐着的,应该是有人来了。 坐在她对面不远处的严小姐见到来人,眼睛一下就亮了,脸上也立马切换了一副表情,有七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怎么才来啊?大晚上的,我可被人欺负惨了。」严小姐踩着高跟鞋哒哒的朝来人走去。 后者并没说话。 她顺势挽着男人的手臂,指着裴歌,「喏,就是她,当时莫名其妙就撞上来了。」 男人脸上的不耐烦根本不加掩饰,他将手臂抽出来,在后者不满的目光中打量着她,女人脸上的妆容照旧精致,连头发丝都保持着很完美的弧度。 他嘲弄地说:「我看你这也没出什么事?需要闹到这里来?」 这道声音……裴歌闭了闭眼,指尖抵着手心。 是周倾。 免费阅读. 206. 那严小姐听到周倾这个反应,她立马就不乐意了,她扯着周倾来到对面,说:「你搞清楚,我是在去你家的途中被人撞了。」 严小姐指着裴歌:「她指不定还嗑药了,这在国外很常见……」 「严欢!」周倾出声打断她。 他刚喝止完严欢,转头就和裴歌的视线对上,前者眸中闪过各种情绪,意料之外的震惊、惊诧、不解、心疼还有心痛。 各种情绪很杂乱地交织在一起,他皱着眉头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 而裴歌很平静。 她看着周倾,嘴角勾了勾,笑道:「好久不见。」 周倾回过神来,「歌儿,怎么是你?」 裴歌额头跟眼角还带着血,已经是半凝固的状态,周倾眉心几乎快要拧成了一个川字。 来时候的不耐烦跟焦躁这时候完全消失不见,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担心跟心疼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 「你受伤了?」他问裴歌。 然后也不管现在是什么状况,绕到裴歌坐的这边。 但严欢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演变,她一把抓住周倾,生气地道:「周大少爷,麻烦你搞清楚状况!」 周倾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扳开:「严欢,这就是你说的你被人欺负了?」 「是她撞的我。」 后者懒得理会她,裴歌抬头看着周倾,点点头,跟周倾说:「她说的没错。」 周倾每看裴歌额头上的伤一次,对严欢的怨怼就加深一分,他抓着裴歌的手腕:「歌儿,我们先去医院。」 裴歌垂眸望着抓着自己腕骨的这只手,骨感、修长,白衬衣干净整洁,袖口上那颗袖扣也透露着精致。 他们都跟几年前不一样了。 裴歌没主动将手抽出来,没看严欢,而是对周倾说:「是你女朋友么?她好像不是很乐意。」 「歌儿,去医院。」他仍旧紧紧盯着她。 「周倾!你疯了是不是?」严欢走过来,双手抱胸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心里那个人就是她?」 周倾冷冷看了她一眼:「跟你没关系,我没兴趣陪你闹。」 裴歌收回目光,她想将手抽出来,但周倾抓得很紧。 裴歌笑笑,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她说:「放开吧,我没事。」 「歌儿……」 「周少爷,请你放开我们家太太。」柒城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 裴歌眼皮动了动,身侧,柒城低头俯身恭敬地在她身旁说:「太太,江先生马上就到。」 见周倾还不放手,柒城眼神一凝,抓住周倾的手,看他的眼神带着警告:「周少爷。」 但周倾只看着裴歌,后来他眼底的光芒越来越暗淡,稍微放松的瞬间,裴歌将手抽了回来。 受伤的表情在周倾脸上一闪而过,他低下头,双手在身侧攥紧拳头。 严欢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形势,她皱眉盯着柒城:「你又是什么人?」 柒城这才正眼看向严欢,道:「严小姐,我们太太受了伤,若是因为你的胡搅蛮缠导致什么不太好的结果,我们会保留追究您责任的权利。」 「是她撞的我!」严欢瞪着柒城,心里的愤怒快要冲到顶点。 柒城并不理会她,而是对裴歌说:「太太,我先送您到车上去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裴歌掐了掐眉心,点点头。 起身的瞬间,猛烈的眩晕朝她袭来,裴歌差点栽倒在地上。 周倾比柒城快一步,他扶住裴歌,没忍住说:「去医院吧歌儿。」 裴歌摆摆手,她看了柒城一眼,「走吧。」 可周倾根本不让柒城近身,他扶着裴歌,对柒城说:「没什么需要处理的,是个误会。」 「周倾,你给我站住!」严欢看着离开的两人,她咬牙切齿,气得在原地跺脚。 后见两人越走越远,她连忙追上去:「周倾!你给我站住!」 门口,裴歌站定,她将手抽出来,「这件事不是什么误会,是我撞上去的,要怎么算柒城会跟她对接。」 「歌儿……」 裴歌笑笑,「我知道你恨我、怪我,就这样吧,我累了。」 「让我送你回去。」他执拗地说。 裴歌还未开口,严欢追上来打断两人:「周倾,你贱不贱啊?」 周倾有瞬间的厌恶,他朝严欢的司机招手,将自己的车钥匙扔给他:「我的车给你,你送她回家吧。」 他转过身来看着裴歌:「歌儿,我送你回去。」 「周倾,你疯了是不是?」严欢不满地喊道。 「周少,」柒城挡在裴歌面前,「请你自重。」 裴歌看了柒城一眼:「我头晕,你扶我去车上吧。」 柒城颔首,小心翼翼地扶着裴歌下台阶,「太太您小心。」 望着裴歌瘦削的背影,周倾心里一痛,他站在台阶上叫她:「歌儿。」 裴歌只稍微一停顿,但脚步未停。 「裴歌!」 她闭了闭眼,顿住。 江雁声到时,裴歌和周倾并肩站着,清冷的月光跟微茫的灯光交织在两人身上。 不知道周倾在说着什么,裴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脸色比竟月色还要白。 江雁声敛住情绪,朝她走去。 柒城低声在裴歌耳边提醒:「太太,江先生到了。」 裴歌顺势朝前方看去,男人着一身黑色,衬衣西裤,身形颀长,目光紧紧胶着在她身上,步子迈得快,仿佛是破开月光而来。 周倾这时候也停止说话,顺着裴歌的目光看过去,眉心打结。 「周倾,今天太晚了,下次再找个时间约吧。」她回头看了一眼一旁的严欢,说:「她应该蛮生气的。」 江雁声过来,柒城自然而然地让到一边。 裴歌被他揽入怀中,她闭了闭眼,男人面色紧绷,盯着她额头上的伤口。 刚才越是接近,江雁声胸腔里那个洞流血就愈加严重,她站在清冷的月光下,脸色比月色还白。 虽然看不太真切,但额头上的伤口的确还没处理。 身形瘦削地和周倾站在一起,那一刻,江雁声心脏上传来的疼痛十分真实。. 裴歌知道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身上有种莫名的怒意,她拉住他的手摩挲了几下:「我没事。」 江雁声这才将目光看向周倾,眼神漠然:「希望周总能管好自己的「未婚妻」。」 免费阅读. 207. 他喊得是周总,而未婚妻三个字又格外加了重音。 「江雁声。」周倾恨恨地盯着他。 裴歌这才恍然,原来那个严欢是周倾的未婚妻。 周家的未婚妻,周家挑选的未婚妻必然是讲究门当户对,难怪这个严小姐年轻、骄纵,估计身家可观。 而严欢因为江雁声这句未婚妻没忍住走上前来,等走到周倾身边,看清江雁声的面容以后,她又下意识怔了一下。 这男人比周倾还生的好看,眼神淡漠,穿着黑色衬衣和同色的西裤,看起来年纪要比周倾要大一些,但那种气质跟周倾不太一样。 这男人像一种致命的毒药,危险但迷人。 严欢眯了眯眼,看着江雁声:「你又是谁?」 江雁声看了严欢一眼,眸底是深不可测的黑色,里面尽是冷色,但严欢看不出来。 「严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女,严欢对吧?」他扯唇。 听到他精准地说出自己的名字,严欢皱紧眉头,五指无意识地攥在一起。 她从未见过江雁声,甚至她是一周前才回国,此前一直都在在国外留学,江雁声是怎么知道她是谁的? 但江雁声接下来话就远远没有这么温和了。 男人语气比刚才更加冷漠,「严小姐常年在外留学,如今刚回来可能不太了解,这里可不像国外,随心所欲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灾祸。」 严欢咬牙,看了周倾一眼,发现后者沉默着压根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打算。 她年轻、心高气傲,在外面玩的开,回来后也一直有人巴结恭维她,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当即立马伸手指着裴歌:「也请你搞清楚状况,是她撞了我。」 江雁声眼神凌厉的看着她那涂着艳红色甲油的食指:「是么?受伤的可是我妻子。」 裴歌扯了扯他的衣角,江雁声有所感知。 他揽紧了她的肩膀,侧头给了柒城一个眼神,后者颔首。 江雁声打横抱起裴歌朝停车的位置走,司机很有眼力见地打开车门。 他小心翼翼地将裴歌放到后座,她抓着他的手臂,低声跟他说:「那个严小姐确实有些嚣张跋扈,但是我追尾她的车。」 江雁声停顿了下,温柔地握了握她的手,说:「好,我会查清楚。」 但男人眸底已是漆黑一片。 司机已经回到了前座,江雁声单手撑着车门,俯身盯着她额头上的伤,眉头紧皱:「先去医院看看伤口。」 裴歌讨厌医院的氛围,摇头:「我没事。」 「听话,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然我不放心。」他语气稍显严厉。 她只是盯着他,没说话,无声地僵持。 江雁声仍旧看着她的伤口,说:「伤在脸上,去看看,你这张脸可不能留疤……」 这男人很会找重点,专门挑她在意的点说。 她呼出一口气,脸上明显是妥协的表情,江雁声勾了勾唇。 他正想吩咐司机去医院,身后周倾叫住他:「江总,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江雁声一顿,眼皮动了动,裴歌越过江雁声,视线和周倾的对上。 「抱歉,你看到我太太的状况了,现在不太方便。」他直接拒绝。 说着,他准备倾身上车。 「江雁声,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周倾继续说,「从我认识她开始,我从没见过她状态有现在这样差,***到底对她都做了什么……」 「周倾!」裴歌率先出声打断他。 抓着车门的手指力道收紧,骨节泛着青白,裴歌能够感受 得到衬衣之下江雁声肌肉的紧绷。 男人转身,单手插兜,看周倾的眼神仿若要吃人一般:「周倾,请你注意身份,别越矩。」 听到这话,周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攥紧拳头,努力克制之后才忍住朝江雁声招呼去,「注意什么身份?老子跟她多少年的感情啊,你算什么?」 闻言,江雁声勾了勾唇。 他未搭话,俯身坐进车里,周倾扳着车门,他望着坐在暗处的裴歌,语气里充斥着恨意:「裴歌,希望你不会有后悔的那天。」 周倾是真恨啊。 车门被嘭地一声关上。 裴歌盯着窗外某个地方,微凉的手指被江雁声包裹进手心,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江雁声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先去医院。」 「周倾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说。 闻言,江雁声咬肌动了下,心里绷着的那股莫名的怒意又上了一层,他捏着她还贴着创可贴的食指,稍微用了一下力。 短暂但尖锐地疼痛使裴歌皱起眉头,她看着他。 「我不会放在心上。」他面无表情地说。 但裴歌方才说这话的时候他很不高兴,那种明显是站在周倾的角度让他很不喜欢。 严欢气愤地盯着周倾的背影,她照旧双手抱胸,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身边。 「原来你喜欢有夫之妇。」她轻蔑地嘲讽。 她看到周倾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严欢再度嗤笑:「我戳到你痛点啦?真那么喜欢,那你就去抢啊,抢过来不就是自己的了。」 「严欢,我警告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周倾转身冷漠地看着她。 严欢皱眉,脸色也跟着变冷,「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啊?周倾,我可不欠你。」 「这样最好,那希望你有点自觉,下次这种烂摊子不要再叫我。」说完,他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严欢咬紧牙关,冲他的背影道:「让你阴差阳错见到了喜欢的人,周倾,你不应该感谢我么?」 但后者并未理会她。 到医院时,已经接近凌晨。 裴歌靠着车窗昏昏欲睡,江雁声怕她磕到自己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到自己怀里。 等下车时,他也一路抱着她。 这个时候只有急救中心还开着,但江雁声应该是提前打了招呼,从进医院开始到做各项检查都很顺利,而且很快。 但终究是时间太晚,更深的检查得等到明天。 江雁声仔细检查了她身上,额头被磕出血、脚踝被擦破皮还有手肘的地方有点擦伤,其他地方没看见明显的伤口。 加上她自己并没有觉得身体哪里有特别不舒服,所以应该只有这些皮外伤。 但是该做的检查还是不能少。 免费阅读. 208. 江雁声端了热水递给她,裴歌坐在沙发里慢慢的喝着,眼睛看着某个地方,一言不发。 他坐在她对面,紧紧盯着她。 裴歌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对上男人深沉的视线。 江雁声说:「等医生来处理伤口,弄好就可以回家了。」 她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那么晚了,开车出去要做什么?」沉静了半晌,他还是开口问。. 裴歌闭了闭眼,仿佛在回想此前的画面,她沙哑着嗓子开口:「我准备回家一趟。」 江雁声眼眸闪了闪,据他所知,裴其华今晚又叫了私人医生来别墅。 「那么晚了,回家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再度闪现出车窗玻璃上那个黑影,手指抵着额头,浑身都在战栗。 江雁声没得到回答,见裴歌状态不好,没再多问,「我去催医生。」 手指被她拉住,他听到她祈求的声音:「别走。」 江雁声垂眸,心里像被什么击中,他蹲下将她揽入怀中,「别怕,没事了。」 医生进来给她处理伤口,整个过程裴歌都很安静,江雁声陪在她身边。 等从医院里出来,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裴歌在车上睡着,后来抱她下车的时候她也没醒。 医生给她开的药里有少量安定,应该是这药起了作用,她睡的不太安稳,但好在没醒。 等安顿好她之后,江雁声给杜颂回了电话。 杜颂也才刚到家不久,他在电话问:「看你走的时候急匆匆的,发生什么事了?」 他此刻站在阳台,闻言回身朝卧室里看了一眼,眸色讳莫如深。 江雁声说:「没什么重要的事,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紧接着,杜颂问:「东西都还没对完,什么时候再约?」 「再说。」 「好吧,」停顿了下,杜颂说:「对了忘记跟你说,前天我见到眠眠……」 江雁声这时候正好有电话进来,他打断杜颂的话,接了柒城的。 「怎么样?看到监控了吗?」 裴歌没有跟他说过车祸的细节。 「已经拿到录像了,这起事故,太太全责。」柒城说。 见江雁声没说话,他继续道:「拍的很清晰,那条路很宽,很平坦,那个时间点几乎都没什么其他的车路过,不知道太太当时怎么鬼使神差地撞上去了。」 鬼使神差这个词让江雁声冷了眸。 男人眼神漠漠地看着外面,「录像发我邮箱吧。」 讲完电话,江雁声回到卧室,裴歌睡得深沉。 壁灯柔和晕黄的光晕落在她脸上,江雁声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眸底情绪不明。 他没有伸手替她抚平,静静地盯着她了一会儿起身去了书房。 柒城已经将监控录像发到了他的邮箱。 如他所说,这场交通事故被拍的很清晰。 监控镜头下,那条路平坦且平静,宽阔的四车道,路边梧桐枝叶茂盛,她走的是最里面的车道。 事故发生时,镜头里只有裴歌的车和严欢的。 而她停车的时候裴歌却选择直接撞了上去。 江雁声看到了柒城没在电话里跟他说的。 对方下车和她交涉,但裴歌始终没从车里出来。 越往后看,男人眉头拧得越紧。 后来不知道她跟严欢说了些什么,江雁声看到裴歌回身车里找手机,她没找到,人却被严欢扯得摔倒。 笔记本 屏幕被盖上。 江雁声攥紧手心,另外一只手掐着眉心,低头眸子半阖,一种冷凝的气压围绕着他。 第二天,是江雁声将裴歌叫醒的。 她这一觉睡了太久。 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再度闭上眼睛。 后来又缓了好几分钟,才彻底清醒。 她眨了眨眼睛,问:「几点了?」 他说:「十一点多了。」 「你怎么还在家?」 「昨天还有检查没做完,今天我带你去。」 裴歌身体往被子里缩了一寸,闭上眼睛,一副抗拒的姿态:「我已经没事了。」 但江雁声很强势:「要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她不说话。 男人有些无奈,「你再休息一会儿,我熬了粥,一会儿叫你起床。」 房间门被带上。 裴歌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纯白色映在她眸底。 她抬手按了按额头上的纱布,脑中在回溯昨晚的一幕。 她这段时间频频做噩梦,睡觉成了一种消耗精神的负担,闭上眼睛十次有八次都会见到那个女人。 没什么是偶然的。 周倾昨天有句话说的很对,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 做噩梦,出现幻觉,时不时摔碎东西…… 这些绝对有迹可循。 裴歌觉得自己心理出了问题,她要去的不是医院,而是去看心理医生。 这天下午,她还是被江雁声带去了医院。 医生又给她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还好昨天的事故她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 走出医院时,裴歌了然的眼神看着他。 江雁声神经比来的时候要放松很多,他说:「检查一下我放心些。」 下午他还要去公司,江雁声送她回家。 「我已经找人替你跟叶华清请了假,这段时间先好好休息,等周末了,我带你去山上住两天。」 她没说话,安静地看着窗外。 等红灯的间隙,江雁声回头望着她,「在想什么?」 裴歌转头认真地盯着他,突然问:「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男人看向前方,绿灯亮起,车子跟着前面的车流慢慢往前去。 他似是在思考她话里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却又将问题抛给了她:「你觉得呢?」 「没谈过?」她皱眉试探性地问。 江雁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情绪没什么变化。 裴歌低下头,脑海里走马观花地闪过一些画面,她开始细数:「我认识你的时候刚好十八岁,那时候你已经在公司待了三年,我现在二十五岁,你三十岁……」 「裴氏那么不好进,你又没有学历和人脉,还会英语和西班牙语,书房里堆了那么多书你几乎都看过……」 她食指轻轻地敲着侧脸,看着他:「很多人光是将其中的一项做到极致都很不容易,而你都做到了,肯定没有时间谈恋爱吧?」 他忽地勾了勾唇,说:「分析得挺有模有样。」 「所以是这样吗?」她看着他。 免费阅读. 209. 江雁声看了她一眼,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挑眉:「那照你说的,这么多项我都做了,多一项谈恋爱应该也不难。」 他模棱两可的话让裴歌陷入沉思。 而江雁声见她不说话,皱眉低着头,他将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指,捏了捏,嗓音深沉:「不管怎样以前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在意。」 有那么一个瞬间,裴歌很想将顾烟雨那个名字问出来。 但她不敢。 她不是以前那个骄纵单纯的裴歌,如今也有了婉转的心思。 顾风眠不得所爱不是输给了她,顾风眠是输给了江雁声,她的敌人是江雁声,而不是自己。 所以她没有必要编一个莫须有的名字来骗她。 顾烟雨这个人,肯定和江雁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困惑了她这么多时日,她还是选择不直接问江雁声。 往往死人最能让人记得更深,但若不是那天晚上她误接了江雁声的电话,可能这辈子她都不一定有接触到名字的机会。 江雁声身边太干净了,她找不到任何和这个女人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很克制,少有失控的时候,睡觉也不会说梦话。 而偏偏越是这样,就越有问题。 她倒在座位里,闭上眼睛,说:「我要是在意呢?」 车厢里一阵静默,后来裴歌听他道:「裴歌,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不要对这类人抱有任何幻想。」 「那就是谈过了?」 「嗯。」他点头。 裴歌皱眉:「我们认识快七年,你除了工作还是工作,」顿了顿,她又想起一个人:「不会是那个季澜吧?」 他前上司康明辉的小三季澜,裴歌记得他跟这个女人谈过。 而他似乎已经有点不记得季澜这个人了,过了一会儿才道:「没跟她谈过,逢场作戏,为了拉康明辉下来而已。」 她就知道是这样。 「不是季澜,那难道是我去西图雅那两年?」 江雁声却直接了当地道:「认识你之后没有谈过。」 「那是什么时候?」 「十年前。」 「……」 十年前……她那时候才十五岁吧,而江雁声不过也才二十来岁。 那时候年轻气盛,倒也正常。 所以这个顾烟雨应该就是十年前的人物。 而她死在江雁声多少岁的时候呢?又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呢? 江雁声送她回家之后去了公司。 他再度跟她强调:「有什么事都给我打电话,我要是不在,就找柒城,他电话二十小时都待机,」 临到出门前,转身看着窝在沙发里看书的她,「虽然没有伤到大碍,但这两天还是不要乱跑,我把司机留给你,你要出门让他送你。」 裴歌抬头拒绝:「我不出门,就在家看书。」 他站着看了她一会儿,点头:「不管有什么事都给我打电话,晚上我早点回来一起吃饭。」 「江先生,你好啰嗦。」她皱眉,语气略是不满。 等房门被关上,裴歌把书丢开,拿过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一个星期后。 她找了一个心理医生。 对方要她把这段时间的异常情况都说出来,裴歌将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都告诉她,但省略了顾烟雨这一部分。 她只说自己会频繁地做噩梦,开车时还因为出现幻觉出了车祸。 对方在了解过她的家庭情况和感情状态之后皱了眉头,裴歌见她这个反应,她心里一揪, 也有些紧张。 「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摇摇头,将测试的结果推到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就是没有问题。」 裴歌松了一口气,「我心理没问题吗?」 「初步来看,没什么问题,我给你开一些项目,再去做一下检查。」对方说。 她点头:「好。」 后来医生将各项指标都拿给她,最后下了结论:「裴小姐,您心理没有问题……」 「那我这些日子这些异常怎么解释?」她打断对方。 「有没有可能是压力有些大?有些时候压力过大,也会伴随着这些症状,但这属于正常现象,不是心理上的问题。」 裴歌认真思考了一番,她现在不应该有什么压力。 最近她都准备论文,叶华清虽然难缠,但她还不至于难受到精神崩溃,产生幻觉。 可医生问诊、测试和检查结果都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临走时,心理医生出于自己的职业习惯,她跟裴歌说:「建议裴小姐再去精神科做一下鉴定。」 裴歌咬着下唇,她自嘲地摇摇头:「您是觉得我精神出了问题吗?」 「兴许不是您自己的问题。」心理医生没说的太开,她也只是提一个建议。 从心理医生那里离开,裴歌隐隐约约感觉到顾烟雨这个名字可能会是问题的根源。 她暗中托人找了一个侦探,准备先自己私底下调查一下这个顾烟雨。 这天下午,江雁声在办公室听底下某个部门副总经理汇报工作,柒城敲门进来,他俯身在江雁声耳边说了两句。 男人眉心拧起川字,他让这位部门副总先离开,后才看着柒城:「检查结果呢?」 「没有问题。」柒城说。 江雁声抚了抚额头,垂眸:「没有问题才是问题……」 柒城又说:「太太近期应该还会去一趟精神科,您要不要出面……」 「不用,让他们继续看着她,别让她出事。」 「是。」 裴歌第二天去见那个侦探,是在一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小酒吧。 里面灯红酒绿,音乐和各种电子元素充斥在一起,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地方。 只是里面的酒实在是不怎么样。 裴歌说自己要找一个人,她把顾烟雨的名字写在纸上给那个侦探。 对方以为纸上会有一些关键信息,但没想到上头只有一个名字。 他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有些不可置信:「只有一个名字,没有其他信息了?」 裴歌看着他,点点头。 后来她又补充了一句:「可能连名字也是错的,但是这么叫没错。」 侦探觉得很为难,他将这张纸推回到裴歌面前,「这无疑是大海捞针,这活儿没法接,」他道:「光这个名字,我可以给你找出几十个人来。」 裴歌皱眉,又说:「她应该……年纪不大,对了,她已经死了。」 「死人?」 「嗯……」 「这死人就更难找了……」对方表情十分为难。 免费阅读. 210. 她从包里拿了一叠现金放到桌上,对方见状眼睛一亮,裴歌手指放在这叠现金上,她说:「我知道信息是很少,但我不着急。」 说着,她又给了另外两个人的名字,是:顾风眠和江雁声。 裴歌说:「这个顾烟雨应该和这两个人有关系,尤其是这个顾风眠,她们俩都姓顾。我只是想知道她是谁,她是怎么死的。」 她将面前的现金全部推了过去,「到时候你实在是没找到,这些也都是你的了,但如果你找到了,到时候给你的是这些的十倍。」 「这单我接了,不过我的确不敢保证能帮你找到。」侦探问:「对了,她是哪一年死的?」 「不知道。」 她食指在额头刮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可能在栎城,应该是在栎城去世的。」 裴歌只能给到这些信息,她想找到顾烟雨,冥冥中觉得这个人兴许可以解开很多疑惑。 侦探说:「你这个查起来肯定会十分困难,会花很长的时间。」 「你尽力查。」 从酒吧里出来,一阵风吹来,风里带着秋季的萧瑟,她抬头看去,天空开始变得灰蒙蒙的。 三天后。 裴歌去了一趟精神鉴定中心,这里没心理科那么多弯弯绕绕,简单检查过她的情况以后,她被抽了好几管血。 之后让她回去等结果,说报告到时候会发到她的邮箱。 「大概需要几天?」她问对方。 「五个工作日内。」 江雁声这天也去了一趟医院。 都是熟识的人了,对方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不是前段时间刚来拿过药?」 水杯放在他面前,对方以为他要加重剂量,带着一种劝诫的语气跟他说:「最好不要加大剂量,不然可能会出人命,还是慎重一些。」 但江雁声却问他:「吃了这个药,那些症状怎么缓解?」 对方一怔,皱着眉:「是不是出事了?」 江雁声想到裴歌的车祸,她额头上的伤,她整晚整晚地做噩梦以及看到的那些「鬼」,他沉默了一阵,却未置一词。 「没有什么缓解症状的药,把那个药停了就行,短时间内都不要再用。」 见江雁声从医院里走出来,柒城从车里下来,「先生,太太今天去了精神鉴定科。」 江雁声一愣,他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事吗?」 柒城说:「太太前几天去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后来应该是去了栎城,我们的人还没找到这个人。」 栎城是他的老家。 他在老家已经没有了亲戚,也没有朋友,而裴歌找了一个人去栎城…… 「把这个人找到问一问,看她想干什么。」 四天后,那个侦探再度约裴歌见面,地点就在上次的小酒吧。 对方说信息实在是太少,而她给出的顾风眠跟江雁声的信息也比较少,他们从前的经历简单得可怕,基本上没什么异常。 裴歌掐着手心,问:「真的没办法找么?我不着急。」 「你可以找熟人多打听打听,你要是有避讳的地方,只用给我一个提示就可以,比如你要找的这个人,她死了多久了。」 裴歌抚着额头,沉闷地说:「你多再找找吧,我尽量想想办法。」 「好。」 裴歌让侦探先离开,她又在酒吧里坐了一会儿,离开时外面下起小雨。 侦探第二次又收了裴歌一些现金,他知道裴歌不缺钱。 所以也是真的想她找到想找的,所以能用的手段和能让她给的信息 ,他都尽力去做。 只是没想到,他刚从酒吧的后门出来,就被人堵在巷子里。 他瞳孔放大,抱紧了自己的包,盯着面前这两人:「你们要干什么?」 这天午后,一份精神科鉴定报告被发到江雁声的邮箱。 这个工作日的下午,他从头到尾看了这封短短的报告半个小时。 报告的结果简单却明确,裴歌的血液里检测出不少精神致幻类的药物。 江雁声看着那个结论,面上情绪难辨,眸底漆黑一片。 后来他接了一个柒城的电话,面庞上的情绪被隐匿得更加深了,看不出丝毫的裂缝。 那双如墨一样漆黑的眼底,如同冰雪燎原,冷且荒芜。 裴歌比那个那个侦探要晚半个小时出酒吧。 运气不好,在下雨。 她最近都不敢自己开车,幸好也不怎么出门,要出门都是打车。 她上车之后,给江雁声打了一个电话。 「你在忙吗?」她问。 此刻江雁声正在看她那份精神鉴定报告,他道:「现在不忙。」 「你晚上是什么安排啊?」 他说:「晚上要和杜颂一起吃饭。」 杜颂? 对,她怎么把杜颂给忘了。 「我过来找你,我们一起吃饭吧,方便吗?」她可怜兮兮地问。 「好。」 说完,江雁声又叮嘱她路上慢点。 裴歌到达时,江雁声有个会正在开着,他交代了秘书接待裴歌。 女秘书将裴歌带去他的办公室,对方说要给她泡咖啡,她害怕晚上睡不着,所以只要了一杯白开水。 她坐在沙发里,问秘书:「你们江总经常喝咖啡吗?」 女秘书想了想,摇摇头:「那倒是没有。」她笑笑:「江总很少喝咖啡,偶尔喝茶。」 「好,你去忙吧,我自己待一会儿。」裴歌点点头。 他的办公室装潢简约,裴歌随意地拿了几本时尚杂志翻了翻,觉得无聊,在那视野广阔的落地窗前晃了一圈。 最后绕到他的办公桌前,裴歌坐在他的位置上四处看了看,桌面整洁,除了文件和文具,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抽屉里的东西也摆放得很整齐,东西都能够一眼看到底。 后来江雁声回来了,她从办公桌前抬头,跟他视线对上。 他本来严肃着脸,但在看到裴歌那刻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下,抬手将领带扯了迈步朝她走来。 裴歌掌心撑着下巴,手肘放在桌上,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有点没正形。 「在干什么?」他将领带随手扔在一旁,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撑着椅背,将她圈在怀中。 她朝面前的屏幕示意了下,「喏,在玩小游戏,但半天过不了关。」 江雁声拍拍她的椅背,裴歌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地给他让座。 免费阅读. 211. 男人坐下,修长的指握住鼠标,另一只很顺手地端了她的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 裴歌在他身边看着他操作,一边问:「你会开完了?」 他点头,「完了。」 不过两分钟,她许久玩不过的这关他过去了。 裴歌眼睛一亮,「江先生真厉害。」 江雁声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沙发区,裴歌不太理解,他却道:「我看看你额头上的伤。」 她抬头摸了一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不会留疤的。」 裴歌啧了一声,她一种摆烂的姿态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留疤就留疤吧,我已经成长了。」 男人没忍住笑:「是么。」 「嗯啊,」她说,「我不是曾经肤浅的那个裴歌了。」 江雁声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今天去哪儿了?」他看着她的打扮问。 裴歌很随意地说:「去逛了街。」 「看上了什么喜欢的东西没有?」 裴歌摇摇头。 她忽地转头,对上男人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心里那个名字一直问不出口。 顾风眠肯定知道情况,但裴歌宁愿就这样,她也不会去问她。: 而江雁声……裴歌不敢冒险。 墙上的钟指向六点,她问江雁声:「你晚上不是要和杜颂一起吃饭么?我去会不会有些不方便?」 江雁声摇摇头:「不会。」 「那就好。」她笑笑。 江雁声说他们六点半出发,他还有些工作没完成。 她很乖巧体贴地拿起一本杂志,「那我自己坐在这里玩会儿,你忙吧。」 他在处理邮件的间隙抬头去看裴歌,五分钟前她还在看一本杂志,现在已经换成了玩手机游戏。 她玩游戏的技术确实不怎么好,眉头皱得紧。 这一周,她晚上惊醒和做噩梦的次数少了很多,只有一个晚上,她梦魇之后醒来从床上跌了下去。 他几乎已经是条件反射般打开了灯,动作快到疼痛还没完全朝她袭去江雁声就已经将她抱到了床上。 那晚上,裴歌靠在他怀中,江雁声难得地问起她做了什么噩梦。 她却是一言不发。 他将她抱紧,不知怎么的,有些怀念从前的那个裴歌。 她是裴家的公主,裴其华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她过得潇洒恣意。 那时候她是真的讨厌他,后来也是真的喜欢他。 但现在…… 江雁声此前已经跟杜颂打过了招呼,所以他们汇合时杜颂没有任何意外。 杜颂调侃道:「裴小姐越来越漂亮了。」 「你在诓我吧?」裴歌瞪了他一眼。 江雁声点了两道裴歌喜欢吃的菜,然后将菜单递给她:「别跟杜颂贫,看看还有什么喜欢吃的,点一些。」 她见江雁声已经点了自己喜欢吃的菜,她将菜单递给了杜颂。 杜颂知道是江雁声买单,他指着贵的点了几样,完了还看向裴歌,揶揄她:「江太太不介意吧?」 她摇摇头,「你暂时还吃不穷他。」 其实裴歌现在也好奇江雁声到底有多少资产,现在她的一切衣食住行都是他负责,衣帽间那些衣服、饰品一类的东西也是他在打理。 他身边除了柒城,还有另外两个秘书,其中一个会负责他这些日常的事务。 裴歌穿的很多衣服都是私人订制,光是一件就价值不菲,而这些江雁声 还会定期给她更换。 当然,裴歌知道他的钱肯定不完全是靠着裴氏得来的。 哪怕江雁声不在裴氏,他依然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过很好的生活,这点裴歌从来没怀疑过。 吃饭中途裴歌很安静。 江雁声和杜颂在说工作上的事情,后来杜颂问裴歌:「我听雁声说裴小姐最近为了论文忙昏了头,现在论文过了吧?」 她点点头,说:「选题已经过了。」 杜颂笑笑:「裴小姐这是把路给走远了啊,有雁声在,你还怕过不了啊?」 裴歌不解地看着杜颂。 杜颂忙解释说:「诶,我可不是指让雁声帮你走后门作弊啊,虽然雁声没读过大学,但他可比那些什么研究生、博士啥的优秀多了,你写论文找他准没问题。」 「比你还厉害么?」裴歌挑眉问。 杜颂一怔,摸了摸鼻头:「那……得看是什么方面吧。」 「哦……」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做财务,那雁声肯定没我强。」杜颂补了一句。 裴歌啧了一声。 江雁声全程不参与他们的对话,后来他起身去埋单,杜颂还在跟裴歌聊天。 杜颂朝江雁声投去了一道赞扬的目光。 裴歌望着江雁声远去的背影,她忽地拿出手机:「杜颂,我加你一个微信吧。」 闻言,杜颂愣住,他拿出手机解锁,一边问:「你难道就不怕雁声吃醋啊?你杜颂哥各方面也不必你老公差呢。」 「那你别告诉他我加了你微信。」见杜颂这么说,裴歌正好跟他打太极。 扫码的间隙,杜颂挑眉,开玩笑一般地道:「裴家小公主不会是真的看上了我,要把雁声给甩了吧?」 她正在修改备注,听他这么说,马上否认:「那倒不是,如果给你造成了这样的错觉,我很抱歉,」 接着她说:「我是心疼他,顺便想了解一下他的过去。」 杜颂脸上嘻哈轻松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但很快恢复如常,又是一副开玩笑的样子:「那你可得做好心里准备了。」 「啊?」 他笑笑,「他的过去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顿了顿,杜颂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裴小姐想了解什么?」 裴歌算着时间江雁声快回来了,掐了下手心,她看着杜颂:「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顾烟雨的人?」 这个时候,她直接了当,没有任何避讳,并且很细微地观察着杜颂脸上的变化。 但杜颂心理素质强大,饶是心里已经升腾起了危机感,但面上并未露出一二,他只是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似乎带着些意外。 裴歌问:「不认识吗?」 杜颂还未给她答案,江雁声已经折身回来了。 裴歌顺手起身,看着江雁声:「他们家的梅子酒还不错,你给我带了吗?」 男人扬了扬手里的包装袋,裴歌起身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她对江雁声说:「我去一趟厕所,你等等我。」 免费阅读. 212. 离开时,她朝杜颂看了一眼,杜颂笑了一下。 等裴歌一离开,杜颂立马脸色凝重地跟江雁声说了这事。 男人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只是脸色变得有些冷,眸色黑如墨。 杜颂见他没什么反应,他说:「我不确定她了解到了什么程度,但雁声,我们应该警惕了。」 后者菲薄的唇角扯了扯,「你怎么跟她说的?」 「暂时还什么都没说,但烟雨的存在估计是瞒不住的,看看怎么找个说法让她知道,」杜颂搓了搓脸,咬着牙:「也不知道她是从那里知道的消息。」 江雁声没再说话。 他盯着面前桌子上的梅子酒,眉目间掠过一丝嘲讽。 杜颂离开时提醒他:「她说加我微信是为了了解你的过去,她目前应该知道的不多,可能是想知道些你从前的花边,她不让我告诉你她加了我,你自己把握分寸。」 裴歌从洗手间出来,江雁声正在门口等她。 她朝他身后看了几眼,疑惑:「杜颂呢?」 江雁声说杜颂已经先离开了。 她哦了一声。 男人深刻的眼神看着她,他的眼睛从来都是像深潭水,裴歌少有能一直直视的时候。 好比此刻,她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挪开视线,面不改色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江雁声忽地抱住她,裴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愣住。 过了大概一分钟,男人放开她,抬起拇指指腹贴上她的唇,手指用力将她唇上的颜色擦掉一点。 裴歌无辜的大眼眸望着他深刻的眉眼。 他沙哑着嗓子道:「口红花了。」 闻言,裴歌立马要拿出镜子照一下,江雁声顺势抓住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紧扣:「已经擦干净了。」 他牵着她的手离开了餐厅。 但男人眸底和心里都有一种潮湿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滋生。 终于,裴家无忧无虑、心思单纯的小公主也开始对他虚与委蛇了。 今晚他们都没喝酒,江雁声开的车。 裴歌坐在副驾驶,低头摆弄着手机。 身侧传来男人平淡的嗓音:「在和杜颂聊天吗?」 「啊没。」她顺势答道。 说完裴歌才意识到不对,她握住手机,转头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对我的感情经历这么好奇?」江雁声笑笑。 她十分咬牙切齿,气鼓鼓地吐槽:「这个杜颂真是一点不讲信用。」 裴歌将手机扔到一边去,望着江雁声:「那他都跟你说了什么?这个小人不会添油加醋什么的吧?」 男人看着她,眼神和在洗手间门口看她那时候很像,十分深刻。 过了会儿,道:「他说你加他微信是喜欢他。」 「……」 「我不喜欢他。」 「我知道。」江雁声点头。 说着,裴歌又看着他,问:「那难道你是吃醋了?」 江雁声打着反向盘,语气平静,「江太太,我是个正常的男人。」 「杜颂不是你的好哥们么?」她小声地吐槽着。 他面不改色:「这跟吃醋没有什么直接的因果关系。」 裴歌说:「那你别吃醋,我把他微信删了就是。」 她不确定杜颂跟江雁声说了多少,为了不让自己的心思那么明显,她说准备删了他。 「不用删,留着吧。」他道。 自她开始频繁做梦开始,她跟江雁声的次数比以 前少了很多。 但今天晚上,他要她要的狠,时间也久。 火是怎么被点燃的裴歌已经忘记了,反正她被烧得很疼。 从浴室开始,她记得墙壁的冰冷、自己身体的火热。 江雁声腹部排列成块的肌肉和背上一道道凸起的伤疤。 透明的露混着淅淅沥沥的水流,灯光被腾腾的蒸汽染得氤氲。 她甚至看不清真切他的脸,但裴歌能感觉到江雁声一直看着她。 他的眼神真的很深刻,刻骨铭心一样。 今晚裴歌已经是第三次在心里用了这个词,她本来已经觉得自己是放浪不羁的那一类,但某个瞬间,裴歌还是有些难为情。 她抬手去捂他的眼睛,当她得逞后,也迎来了更大的「灾难」。 后来泪水混着淋浴一起往下掉,但江雁声就是察觉到了她在哭。 他停下来问她哭什么? 裴歌说自己没哭。 男人笑:「说谎。」 水蒸气糊住视线,裴歌心里有些害怕,但江雁声不允许她有这样的情绪,他引导着,将她带入下一轮深渊里去。 时间好像开始变得很漫长,慢到她精准地数清楚他的心跳声。 江雁声低头注释着她的脸,壁灯被调到最暗的程度,氛围不用渲染就已经很暧昧。 她眼睛湿漉漉的,很是无辜。 盯着他看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丝困惑。 他下颌的汗水滴到莹白的皮肤上,在他们都没看见的地方溅起了一朵小花。 他想起那份报告,想起她今天见的那个人,想起杜颂说,最迟明年夏天。 现在已经是十月份,到明年夏天,也就一年不到了。 裴歌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谙,她甚至在他脸上看到一种叫做舍不得的情绪。 她蓦地心头一痛,手指抓着他的臂膀,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 裴歌问他怎么了。 江雁声低头用力咬住她的唇,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但裴歌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他正在攻城略地,所到之处肆虐一片。 她以为因为之前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江雁声不尽兴,所以今晚便要将曾经的都给讨回来。 已经进入十月份,夜晚的风很凉,但裴歌此刻却很热。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晃动的白纱,本来心里莫名地害怕着。 现在看这些东西不免也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但是这次,脑海中的那个黑色鬼影却没出现。 白纱还是白纱,树影还是树影,没有任何变化。 她来不及松口气,就觉得自己像掉入悬崖一般眩晕着。 江雁声好像总有使不完的力气。 后来她听到他在她耳边说话,裴歌刚开始没听清。 她迷迷糊糊地问江雁声说的是什么。 他这次却只是撑着手臂盯着她看,时间真的过得很漫长。 江雁声说的那句话是她后来在梦里听清的。 他这会将她折腾得不轻,她昏过去之前连他做没做措施都不知道,清洗的工作也是他来的。 免费阅读. 213. 她听到,当时江雁声说的是:裴歌,我们要个孩子。 曾经裴歌其实很排斥孩子,她不太愿意,尤其是她现在这么年轻。 她还有自己追求的东西没有完成,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生孩子这件事上。 但是现在好像观念不一样了。 她喜欢江雁声,自然也想生一个跟他长得像的孩子,儿子女儿都可以,反正他们的基因很优秀。 但如果是个儿子更好,因为她很想看看小时候的江雁声。 他从前吃了很多苦,现在每一次裴歌摸到他背上的伤她心里仍旧很心疼,不敢细想他曾经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而如果他们的儿子长得像江雁声,她会竭尽全力给他更多的爱,让他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度过童年。 而且,她爸爸如今身体不好,关于心脏病,她查过很多资料。 有很多病人甚至会在瞬间因为猝死离世。 这种画面裴歌也不敢去想,但她现在也在有意无意地暗示自己,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所以如果她跟江雁声有了孩子,可以给裴其华看看,到时候他肯定会很高兴。 今晚裴歌和江雁声做了同样的梦。 梦里,裴家的半山别墅。 他们已是三口之家,裴歌跟孩子在草坪上玩,而他在一旁支了桌子处理工作。 天气很好,阳光很暖和,他们还养了一个宠物。 场景过于真实和幸福,以至于江雁声醒来后,心里好像又被人砸出了一个洞,巨大的空虚袭击着他。 他看着在自己怀中睡得安稳的女人,那荒芜的空虚感就又加重一分。 剧本在按部就班地走着,结局其实早在十年前他进公司时就写就了。 曾经的夜晚,他曾一次次在心里排练结尾,而那几年,几乎都是靠这种近乎血腥的养分撑着。 那时候,脸上、心里和骨子里都只有冷漠。 但现在,他却一次都不敢去想那个结局。 他抱紧了裴歌,她浅浅的、热热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胸膛,一下一下。 江雁声更加觉得心上那个洞在扩散、蔓延,他起身披了睡袍去阳台抽烟。 凌晨四点,临川市还陷入一片沉睡当中。 江雁声望着外面的高楼,目光漠漠。 他给杜颂打了个电话,那头没接。 后来又连续打了好几个。 还是1912的包间。 杜颂端过面前的伏特加一饮而尽,他还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怨恨的目光看着江雁声,说:「雁声,做哥们做到我这个地步的人真的不多了。」 江雁声扯了扯唇,没说话。 「到底怎么了,你这个时候拉我出来喝酒?」杜颂问他。 包间的光线比较昏暗,他们俩见面一直都是这样的风格,或者说,江雁声一直就是这样的风格。 但眼尖的杜颂还是发现了江雁声脖子上的痕迹。 杜颂不是很理解,他郁闷地说:「你现在日子倒是好过了,老婆在怀,这还叫我出来喝什么酒呢。」 说完,他又闷了一口。 但哪知江雁声却说:「杜颂,我有些难受。」 杜颂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江雁声低着头,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青筋凸起,整个人处于一种阴郁当中。 杜颂不会理解他这种情绪,但他也被江雁声的情绪给感染到了,他哽咽地道:「雁声,我也难受。」 从来杜颂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他给外人的感觉就是乐观、无厘头和永远积极向上。 但这类人往往都有个很悲伤的秘密藏在心底最深处。 杜颂红了眼眶,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抄起那大半瓶伏特加就往自己嘴里灌。 之后包间里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 江雁声看到杜颂捡了一块玻璃碎片,随后往手腕上划了一道,瞬间有血珠涌出来。 杜颂说:「雁声,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你不要怪我。」 后者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其实喜欢烟雨。」杜颂低下头,「我喜欢她,比你喜欢她还要早,但我知道烟雨心里只有你,你们当初能两情相悦,我是打从心底里祝福你们。」 「你和眠眠都不知道,烟雨走了其实对我的打击很大,我过了几年苦日子,但那些年我不敢跟你说,因为我知道你也很辛苦。」 「我知道你很努力,雁声,我从未怀疑过你的信念,所以我也在努力,我们目标一致,为的就是有一天要祭奠尸骨未寒的烟雨。」 杜颂看着自己正在滴血的手腕,他这只带血的手指抓住江雁声的小手臂,视线逐渐有些模糊,沉声说:「我对裴其华恨之入骨。」 江雁声望着他,眸中阴翳一片,他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细看下去却微微有些颤抖。 他闭了闭眼睛,但未说话。 两人一起沉默,一个本来话就不多,一个是一直以来积压太久。 终于趁着这个机会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但溃堤之后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杜颂不是傻子,他跟了江雁声这么久,这世上恐怕很少有人能比他还了解江雁声。 他恍惚了下,看着江雁声:「裴歌……」 后者朝他递来一个目光,杜颂继续说:「裴家小公主很迷人,她有着各种致命的诱惑,」 他用力抓住江雁声的手臂,空气里充斥着伏特加浓烈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 「雁声,你不要陷进去,我们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江雁声掏出手帕按在杜颂流血的手腕上,男人低垂着眉眼,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阵阴影。 「我知道。」他嗓音异常沙哑,颤抖中却带着坚定。 「烟雨尸骨未寒,我们针对的不仅仅是裴其华,更是为了帮烟雨报仇,要铲除真正的敌人。」 后来杜颂又开了一瓶酒,生平最是吊儿郎当的他,这次当着江雁声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杜颂一手抹着眼泪,一手垂着胸口,「雁声,我痛啊。」 而江雁声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不知道从什么开始顾烟雨成了杜颂心里的一根刺,而此前这根刺本来是长在他身上的。 「我喜欢她,你怪不怪我?」他问。 江雁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宽慰的意思。 杜颂点点头,倒在沙发里,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又像是怀念:「如果烟雨还在的话,这会儿估计你们的孩子都已经叫我叔叔了。」 免费阅读. 214. 江雁声将杜颂拖到床上之后,天边已经泛起青色。 杜颂手腕上的伤口不深,而且已经开始在结痂,不用太包扎。 他走出1912时,天还没完全亮。 裴歌这个时候肯定还在熟睡,这天难得不想去公司,虽然一身酒气,但他还是选择回家。 回去在客房冲了个澡,他折去卧室看裴歌,她昨晚睡眠应该很好,眉头舒展着,嘴角的弧度很是柔和。 脖子里露出点点暧昧的红痕,被灰色系的被子遮住一半,有种声色犬马的错觉。 他将被子拉上去一点,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很久。 后来确定身上没什么味道才上床。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裴歌睁眼的时候他也跟着醒了过来,但他只低头看了一眼继续闭上眼睛,将她揽紧,「再陪我睡会儿。」 裴歌被他的力道捁的快喘不过气来,她动了动,丝毫未撼动他分毫。 时钟显示已过十一点,她闷闷地问他:「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江雁声是个自律到可怕的人,能睡这么久,还真是难得。 尤其是对比之前,江雁声在那件事上餍足后早上甚至还会起来很早,今天这样的情况倒是头一次。 他埋在她脖颈间,热热的呼吸撒在裴歌皮肤上,只听他道:「今天翘班。」 「……」 裴歌搞怪一般地在他身上嗅了一阵,总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但她又没觉察出来。 她一阵乱动,彻底被男人禁锢在怀中,裴歌难受地说:「你睡吧,我去洗漱。」 但他仍旧不为所动。 又安静了五分钟,裴歌睁眼望着天花板,她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他在她耳边说要个孩子,场景真实的可怕。 裴歌扣着手指,眨着眼睛,试探性地问:「你昨天晚上有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过了好一会儿,江雁声才道:「我昨天晚上跟你说过很多话。」 她扭动了下身体,「就最后的时候。」 男人身体一怔,几秒后,裴歌听到他说:「忘记了。」 「你好好想想。」她提醒着。 他停顿了两秒,似乎是为了应景她说的「好好想想」,之后道:「我说下次在书房试试。」 被窝里,裴歌手指往下,不轻不重地掐了下他的腰,「不是这句。」 但她这个动作让男人浑身一僵,他终于睁开眼睛。 在裴歌还未反应过来时,单手轻松地捉住她两只手腕,手掌稍微用力压在柔软的枕头里。 另外一只手按住她盈盈一握的腰,将她压在身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一上一下,看她的眼神格外居高临下,一种高位者的姿态。 而裴歌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被被子盖住的部分,她感受到了些不寻常,默默地将视线往上移。 视线上移,她照样被吸引。 江雁声今年三十岁,虽然也年轻,但毕竟是不是二十来岁的小鲜肉。 可裴歌怎么看都觉得,他比那些市面上那些小鲜肉要优秀太多,长相上比他们要好看,气质上又比他们要成熟,而身材还比他们要劲爆。 江雁声拥有整整齐齐的八块腹肌。 现在很多女人喜欢的那些小鲜肉,看着都像是从哪个不知名的市场批发来的,有种廉价感。 再继续往上,是他性感的喉结。 裴歌伸手想去碰,但她手腕被他扣住,人也被压住。 再往上,她又撞进他那双深沉的眸子里。 这世上眼睛生的好看 的男人很多,至少裴歌见过很多,但眸底像江雁声这么深沉复杂的却少之又少。 他认真盯着你看的时候,很迷人,也很摄人心魂。 两人就这样静默了快三分钟,裴歌咬着下唇问:「你看什么?」 捏着她两只手腕的手指蓦地收紧力道,他低头一口咬在她白皙的肩头:「是比之前瘦了不少,手腕越来越细了。」 「……」 她扭动两下身体,别开脸,语气喃喃:「前段时间我老是做噩梦。」 但江雁声却不说话了。 裴歌想将他推开,却不得要领,她气不过,牙齿顺势咬住他的锁骨,「你今天不太对劲。」 他抬头,看着脸色绯红的女人,唇角勾勒出了点儿弧度,「哪里不对劲?」 「浑身上下都不不对劲。」 男人忽地又俯身报复一般地咬在她锁骨上,裴歌疼的咬住下唇。 他察觉到她的动作,江雁声又衔住她的唇,牙齿一阵厮磨,裴歌控诉他:「昨晚咬的还没好。」 他笑笑,不说话。 青天白日的,裴歌又被他要了两次。 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从前身体好的时候就经受不住他频率过高的挞伐,现在更是不行了。 和江雁声在一起之前,她散打、跆拳道还有其他各种极限运动都做,最喜欢滑雪和跳伞,有种精神脱离肉体的自由感。 那时候她遇到的男生几乎都是富二代,不管白天还是黑夜过得都是穷奢极侈的日子。 她曾经以为那是生活的常态,一场普通的生日宴会可以砸进去几百万。 直到后来遇到江雁声,她才知道原来人生的姿态有很多。 她被他的特别吸引,他也是自己改变的一个契机。 她现在不经常去健身,前段时间甚至还不知道为什么精神很差,但江雁声却一如既往。 好比此刻,他拥着她,但裴歌却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好像是注定要站在顶峰的,如果他可以一直真心爱她,以后她说不定可以轻松些。 江雁声看着她皱眉沉思的样子,没忍住问:「在想什么?」 她摇摇头,道:「我在想,如果你不在裴氏,而是自己开公司,现在会做到什么程度?」 「那你觉得呢?」 裴歌咬了下下唇,认真地说:「兴许没有裴氏这么大的规模,但是一定不比裴氏差。」 男人似是有些意外,挑眉:「这么看好我?」 「你不相信自己么?」她仰脸望着他。 江雁声掌心摩挲着她的肩头,点了点头:「相信。」 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他带着疲惫不堪的裴歌去浴室洗澡,裴歌今天小女人心性体现到了极致,她很累,站不住,江雁声给她放了热水泡澡。 他先草草地冲了几下,只在腰间为了一条浴巾,然后折身回来抱她去浴室。 免费阅读. 215. 后来他在浴缸外蹲着帮裴歌抹精油按摩,唇上叼着一支烟,模样有些放浪不羁,但却一样迷人。 浴室里热气蒸腾,他唇间的香烟火星子一闪一闪,光芒有些微弱。 裴歌靠着浴缸的边缘,闭上眼睛又昏昏欲睡。 好几个瞬间她几乎要栽倒下去,但男人有力的手指扶着她纤细的脖颈,另一只手很认真地为她服务着。 江雁声眼神很是虔诚,没带一丝欲色。 修长的手指在她光滑白皙的皮肤上游走,嘴上的香烟在自然地燃烧着,一截烟灰不知道怎么的掉在她光裸的背上。 这个场景很是香艳。 像一块洁白的美玉中间突然掉落一点瑕,也像什么纯洁美好的东西被人给玷污。 残暴、疯狂又禁忌。 男人喉结滚了滚,盯着那处看,久久未动。 裴歌没有感知到烟灰的存在,她本来闭着眼睛好好地在享受,但是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下。 她睁开眼睛,微微偏头问:「怎么了?」 江雁声深沉的眸色从她背上挪开视线,他沙哑着嗓音:「差不多了,再搓下去皮肤要红。」 「哦。」她点点头。 江雁声将她背上给冲洗干净,又把她整个人从浴缸里捞出来,扶着她在淋浴下冲了一分钟,然后将她抱去了卧室。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饭的点,江雁声叫了食香居的饭菜。 裴歌一回到床上就想睡觉,他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口,温声说:「等会儿吃了饭再睡。」 她没理他,像是困极了。 他要离开时,手却蓦地被人给抓住,他低头看着她。 裴歌努力将眼睛睁开了一点,她说:「你都弄在里面了,记得给我买药。」 男人眸色凝住,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吃那种药对身体不好。」 闻言,裴歌闷闷地说:「那你还……」 她翻了个身,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嗓音照旧闷闷的:「怀孕了怎么办?打胎可比吃药更加伤身体。」 男人在床边坐下,脸上表情有些深沉,眸光微闪,他说:「不打,这次要是有了,就生下来。」 裴歌静默了两秒,她翻身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哀怨:「你弄那么多在里面……这次我要是怀了,那孩子出生刚好是明年夏天……」 她表情很是苦恼:「江雁声,到时候我穿不了漂亮的衣服了,怎么办?」 而江雁声陷进她那句「孩子出生刚好是明年夏天」里,他捏了捏女人细软的手指,语气带着莫名的湿气:「不怕的。」 裴歌又倒回被褥里,她忽地笑了笑,说:「那就听天由命吧,我们俩的基因是应该要个孩子。」 男人俯身将被子给她掖好,转身时,眼底闪过莫名潮湿的情绪。 如果有个孩子,是不是会不一样?他想。 裴歌在三天后的晚上收到了精神鉴定科的报告。 她当时正在书房看一本很难啃的西班牙原文书。 她跟江雁声都在书房,分别占了一张桌子,她看书混日子,江雁声则在处理工作。 邮件提示声响起时,她屏住呼吸点了开来。 她紧张得不敢最先看最下面的结论,一行一行浏览下来,看到那个无异常三个字,她心里蓦地松了一口气。 然后呼出一口气,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 江雁声从工作里抬头朝她看来,她的头耷拉在椅子边缘。 长发略显凌乱地散在她肩头,露出的半截脖颈,白皙修长,侧脸线条十分好看。 他放下钢笔,起身朝她走去。 女人眼角余光瞥到他朝自己这边走来,她愣了两秒,又猛地起身。: 江雁声问:「在看什么?你这个样子。」 他语气里是单纯的好奇,但邮箱里那东西裴歌可不敢给他看到,她伸手快速地叉掉了邮件,冲他一笑:「看了个笑话。」 「什么笑话?」 裴歌忙起身扑到他怀中,踮起脚尖努力伸手捂住他的眼睛:「黄色笑话,没什么好看的。」 他揽着她的腰,手指在腰眼的位置轻轻摩挲着,「你诓我。」 男人用的是笃定的陈述句。 裴歌抱着他,把他往自己的办公桌那边推,「真没什么好看的。」 江雁声手臂一用力,单手就能将她抱起来,眉心逐渐拧成一个川字:「身上都没肉了。」 她此刻却是心情很好的样子:「要是胖了我才要哭呢。」 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轰隆,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毯上。 裴歌从江雁声怀里转身望去,正对面的那面墙,她当初拍的「艺术照」映入两人眼里。 裴歌愣了足足好几秒,随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那块布怎么掉了。」 她曾经确实没什么羞耻心,虽然现在也不多。 但那时候疯狂又骄纵,她只想着他在家里随便哪个角落都能看见自己,所以才在他书房里也挂了一副。 但现在在这种情景下看到,裴歌还是有些难为情。 她说:「找个时间把它撤了吧,挂在书房这种神圣的地方,不太合适。」 她看到江雁声这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然后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却带着征询:「那找个时间再去拍一组其他主题的?」 他眼神过于热烈,裴歌抓紧他的衬衫,别开脸:「不去。」 很快,她抬头看着他:「那不然你和我一起去?」 江雁声在她腰上按了按,他语气很是轻描淡写:「我身上都是伤,拍出来不好看。」 闻言,裴歌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她鼻头一酸,倏地抱紧他,安慰:「我不嫌弃你。」 他却笑了:「我知道江太太很喜欢。」 裴歌一愣,闭上眼睛。 他背上跟腹部都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痕,腹部有一道很明显的,背上至少有两道。 裴歌亲过那几个地方无数次,每每看到和感受到,她那不是喜欢的心情,而是心疼。 她眼角潮湿:「以后我带你过好日子。」 他没说话,眼里有些无边的荒芜。 裴歌踮起脚尖亲他的锁骨,像一只吸人精气的妖精。 江雁声反客为主,把着她的腰,书桌上的文件被拨在地上,纷纷扰扰、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她被放到书桌上,裴歌撑着冰凉干净的台面,勾魂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瞬间,他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熟悉的裴歌回来了。 免费阅读. 216. 裴歌见他勾着唇,好奇地问他笑什么。 他却什么也不说,单手撑着她身侧,俯身将她的话语都吞进了唇齿间。 又是荒唐的一次。 疯狂程度赶不上前天,但是刺激感和禁忌感却比之前都要强烈。 尤其是裴歌后来被他裹了一张毯子放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 她看着他俯身捡掉在地上的纸张,手指修长,手背上的青筋格外引人注目。 而前一刻那只手还…… 她脸蛋有些发烫,见江雁声将桌上两张带了浓浓水渍的纸张揉乱扔进垃圾桶里。 还不忘朝她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 裴歌经不住他这个眼神,努力装作面不改色地跟他对视着。 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在心里默默地发誓,下次一定要找机会报复回来。 「文件被打湿了,让我看看沙发有没有被……」江雁声朝她走过来,俯身抱起他,眼神揶揄。 她及时捂住男人的嘴,眼神带着警告:「下次我要报复你。」 他朝她身后灰色布艺沙发看了一眼,表情一愣,嘴角带着坏笑。 下一秒,他却说:「沙发很干净。」 她耳根子有些泛红,手指使劲儿掐着他的腰。 后来他在她耳边问:「江太太下次要怎么报复回来?」 女人精致的眉挑了挑:「不告诉你。」 而她脑海中已经有了坏主意。 她的精神鉴定结果没有问题,也没有心理方面的问题,裴歌的确心情好了很多。 江雁声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裴歌趴在床上仰头看着他。 男人头发吹得半干,略显凌乱,带着另一种张扬的气质,他低头睨着她:「有什么话要说?」 她用无辜的眼神盯着他:「我打算明天开始回学校住……」 话还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不好。」 「哪里不好了?」她皱着眉。 江雁声坐在床边,将她揽到怀中,「在学校住哪里有家里方便,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之前我住校你也同意的。」她说。 「现在是现在。」江雁声语气稍显强烈。 她掐着手心,据理力争:「在家里我没办法好好学习,虽然论文选题过了,但叶老头有多难缠你是知道的,我已经休息很久了,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裴歌抬手摸着他的喉结:「我先回去住几天,江先生要是想我,就来看我。」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问:「不害怕做噩梦了?不害怕看到鬼了?」 闻言,她下意识朝窗边看了一眼,心里还是有些杵,但落地窗那边什么都没有。 她摇摇头:「可能是我前段时间心理压力太大了导致的,休息了这么久,我已经没事了。」 可江雁声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松动。 裴歌摸着他深刻的眉眼,「好不好?」 见他还是不说话,裴歌想起这几次他们都没做任何措施,而他每次又弄很多……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就答应了我吧,万一过不久我怀孕了,那这一年可不是都没机会住校了么不是……」 江雁声看她的眼神十分深沉,后来裴歌还是说服了他。 他说:「你在学校,我不来看你。」 裴歌笑眯眯地道:「那我去看你。」 第二天,裴歌睡醒,江雁声已经走了。 她吃了杯牛奶垫肚子,转悠着在房间里收拾东西,肩膀和脖颈之间夹着手机,那边是叶华清。 裴歌表明自己的决心:「老师,我都已经下定决心要住学校了,您别这么打击我,好吗?」 不知道叶华清那边又说了句什么,裴歌直接很有礼貌地对他说了一句老师再见。 她收拾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江雁声给她来了电话。 他在电话里问她:「什么时候去学校?」 裴歌看了看时间,「午饭过后吧。」 「一点钟我要和合作商见面,我让柒城过来送你去学校,顺便让他给你带食香居的饭菜。」他在电话里安排着。 「柒城啊?」她语气里带着嫌弃的意味。 江雁声挑眉:「柒城怎么了?」 裴歌摇摇头:「那好吧。」 她又问:「柒城不跟你一起吗?」 江雁声说:「陈琦和我一起。」 「听说陈琦结婚了,记得帮我恭喜她。」裴歌说。 两人没说几句,她先掐了电话。 柒城来给她送饭,裴歌来给他开门。. 「太太。」他姿态恭敬地站在门口,将手上的食盒递给她。 裴歌伸手接过,站到一边看着他:「不进来?」 他颔首,「不进来了,在外面等您吃完。」 闻言,裴歌挑眉,她轻哼了声:「你确定?」 对方没说话,她又啧了声,通知他:「我吃完还要睡午觉。」 然而站在外面的男人还是没什么反应,裴歌脸一黑,嘭地一声关了门。 睡午觉是真的。 等裴歌再度来开门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而柒城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等着,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见她开门,又朝她颔首。 她返回房间推了箱子出来,走到门口,柒城主动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了箱子。 他按了电梯,裴歌先进去,她抱着双臂望着显示屏上不断下降的数字,挑眉:「你不会记仇吧?」 柒城未看她,皱眉:「太太您说什么?」 「……」 裴歌抿紧了唇,江雁声这个助理,是个极度没趣的。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裴歌偶尔朝后视镜看去,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得,她问柒城:「你是什么学历?」 柒城似是一愣,没说话。 能进裴氏的,学历应该不会低,但江雁声是个意外,而柒城是江雁声的助理…… 裴歌皱眉问:「跟你们老板一样?」 天地良心,她这话真的没有一丝贬低的意思。 但柒城不理她,裴歌反正也无聊,她将问题发给江雁声。 对方回:研究生。 裴歌点了点屏幕,有些意外地朝前座看去,语气里带着惊讶:「你是研究生啊。」 柒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仍旧没说话。 「你是怎么到他身边的,对他这么忠心?」她又问。 柒城似乎对江雁声格外忠心,随叫随到,有求必应的那种。 她又问:「江雁声给你开多少钱?」 「太太很好奇这些问题可以去问江先生。」他淡淡地道。 裴歌再一次觉得柒城这人无趣到了极点,难怪她十分嫌弃他,不是没道理的。 免费阅读. 217. 后来一直到她下车裴歌都没和他再说过一句话。 宿舍楼下,柒城快步从车里下来从后备箱里拿出她的行李,要帮她拎上楼。 「站住。」她叫住柒城。 男人停住脚步,站在原地看向她。 「你走吧。」她朝他走过来。 柒城看了一眼宿舍楼,没有电梯,他道:「我帮您拿上去。」 裴歌依旧有些嫌弃:「女生宿舍。」 但她不松口,柒城也不离开,就这么站在这里,再耗下去他们就得成焦点了。 裴歌看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真是绝了。」 柒城一路送她到宿舍门口,对她道:「太太……」 「闭嘴,快走吧。」裴歌打断他。 身后的宿舍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她的室友岑欢站在门口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 视线掠过柒城时眼里有淡淡的惊诧,她看着裴歌:「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住了。」 裴歌还未说话,柒城朝裴歌颔首,转身走了。 等她进了屋,岑欢端了一杯水慢慢的喝着,问她:「你男朋友?」 裴歌摇了摇头。 岑欢了然地点点头,说:「你们家司机。」 「啊,」裴歌皱着眉,倒是没想到岑欢的眼睛这么尖。 岑欢笑笑:「他长得还不错,身材也还可以,但是西装革履,对你态度恭敬,男女朋友可不是这种相处模式。」 裴歌和江雁声未公开,她随便嗯了一声,找了个话题岔了过去:「你暑假也在学校?」 后者眼神闪了下,又点点头:「嗯。」 她的座位上还有公用区域都堆满了图纸,地上也有不少,垃圾桶里也有不少报废的。 裴歌指了指一地的图纸:「你也太努力了。」 岑欢喝光杯子里的水,她靠着椅子坐下:「我很需要钱,也需要一份正经的工作,不努力不行。」 各人有各人的故事,裴歌没有再细问。 而岑欢的休息时间到了,她继续戴着耳机画图。 裴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之后带着东西去办公室找叶华清。 叶华清今天很忙,没空理会她,给她安排了任务后就让裴歌走了。 她走出办公室,低头看着叶华清那浅浅的一行字,差点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她要在一个星期以内交给叶华清一本砖头书的分析报告。 离开时,叶华清还装作很大度的跟她说:「不明白可以请教,不扣分。」 「……」 有同门的师姐来找叶华清,在门口跟裴歌打了个照面,对方看着她脖子里的红痕,没忍住询问:「小师妹,谈恋爱了啊?」 裴歌忙拢住衣领,笑着摇头:「蚊子咬的。」 十月中旬的天气,临川难得找的出来几只蚊子。 对方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进办公室去了。 她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图书馆,先把书给借了,准备今天先看一些。 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等放松下来时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下来。 她拿过手机解锁,在图书馆手机一直是静音状态,才发现江雁声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 她起身去茶水室接水,一边将电话给他回拨过去。 后者接通得很快,问她:「没接电话,在忙什么?」 「在图书馆。」她将水杯放在净水器下。 「预备什么时候可以结束,我过来找你吃饭。」他说。 裴歌想了想,狠心拒绝了:「今天算了,老师交了 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给我,这老头把我每一天的时间都给算进去了。」 他沉默了一阵,后来才叮嘱她:「记得吃饭,或者我再找人给你送过来?」 「不用,很麻烦,我等会儿出去吃。」 她端起杯子往回走,一面跟他说:「我回去了,挂了吧。」 裴歌这天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半了。 室友岑欢不在,后来凌晨一点左右的时候,她又无意地看到岑欢从那辆黑色宾利里下来。 隔着较远的距离,裴歌看不太真切。 那辆黑色的宾利里应该坐了一个男人,裴歌无意看八卦,但岑欢本来已经走了,后来又被人给拽回车里去。 等她再次从车里下来时,脚步狠狠踉跄两下,只差一点就摔到地上去,看得人胆战心惊。 而今晚江雁声本来要去找裴歌,后来在半道上改变了方向。 柒城在前面开车,他沉声跟江雁声汇报情况:「太太给的信息太少,那个侦探目前为止都没有调查到什么有效的信息,所以目前也还没有联系太太。」 还是1912的包间。 里头光线昏暗,灯光是暗红色,看起来气氛十分诡异。 那个侦探大吼大叫着被人扔进包间,一边紧紧地捂住自己随身携带的包:「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再这样对我,我报警了。」. 他被人推进门,摔在地上。 后来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又被人攥着衣领给拎起来。 他还来不及说话,一个冰凉的、圆形的东西已经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直到脑袋被人给抵着,这侦探才开始彻底害怕,他腿一软,整个人被吓得很没骨气地往底下缩去。 膝盖还未接触到地面就又被人给拎了起来。 这侦探知道,干他这一行的几乎时刻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 一直以来,他生意还不错,钱也赚了不少,曾经想过金盆洗手,但是忍不住。 无形中是得罪了一些人,但被人直接这么拿枪抵着额头那还是头一次。 他态度比刚开始软了:「你们到底是谁?我们有话好商量。」 瘦猴哼了声,将枪咬在嘴上,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继续拿枪抵着他的脑袋,将人拖到了沙发这边。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几乎都在这侦探身上,沙发在暗处,于是沙发上坐着的男人也在暗处。 面前黑色的矮几上倏然响起啪地声音,男侦探身体抖了抖,却见面前是厚厚几墩现金,每一摞至少十万起步。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文件夹被扔在面前。 这样的阵仗,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人的面容被隐匿在黑暗里,只觉得他全身都着黑色,仿佛暗夜修罗。 侦探吞咽了两口,问:「请问你是哪一家……」 「你最近,是不是在调查一个叫顾烟雨的人?」对方问。 闻言,这侦探瞬间明白过来了。 顾烟雨是那个女人要他调查的,而这男人明显是……侦探好像知道了什么。 免费阅读. 218. 干这行的,是很容易得罪人,其次就是会见证有钱人各种荒诞不经的生活。 他们很明显是有备而来,而此刻自己脑袋被枪抵着,侦探点了点头,「是。」 他立马又说:「我可以马上忘了顾烟雨这个人,保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哪知道,男人却嗤了一声,他问:「你手上有些什么信息?」 侦探想了想,苦着个脸:「爷,我真什么都没查到。」 瘦猴用枪把手打了下他的头,「问你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都是那个女人给我的,她让我帮忙找一个叫顾烟雨的人,只给了我一个名字,连名字是怎么写的都不知道,又说这个人已经死了,」侦探努力回想着裴歌和他的对话,然后说:「信息只有这么多了。」 「还有呢?」瘦猴用力压着枪口。 「别别别,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他停顿下,立马又说:「她还说可以查一查一个叫顾风眠和江……江雁声的,说这个顾烟雨肯定跟这两人有关系。」 「还有吗?」 「没……没,没有了,我全部都说了。」 瘦猴又拿枪把狠狠砸了他一下,「还有什么,快说!」 后者疼得一阵求饶,一个劲儿地摇头。 「顾烟雨,是哪一年去世的?」江雁声出声问他。 那侦探再度摇头:「爷,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个让我找的人也不知道。」 「她给了你多少钱?」 那侦探说了一个数,又补充道:「她前后给了我两次,说找到之后还会给更多,但我发誓,」 他连忙表明自己的情况:「我虽然爱钱,但我这次真没查到什么信息。」 后来一个信封被推到他面前,这侦探疑惑又警惕地看着这个信封。 只听男人沉沉的嗓音道:「不包括桌上那些,这里的数额是她给的五倍,」 顿了顿,又拿过一旁的文件夹全部一起推到他面前:「不光是钱,连她要的资料都给你准备好了。」 瘦猴这个时候将抵在他脑袋上的枪给撤下来,但那侦探却不敢动,他只是紧张地望着坐在暗处的男人。 对方说:「你找个时间将这里面的东西交给她,这钱就归你了。」 瘦猴掌心狠狠拍了两下他的头,「这只赚不赔的买卖,真实便宜你了。」 后来他被人从1912扔出来,人和包都被摔在地上。 背包比来时鼓了很多,男侦探爬似的溜过去捡起自己的包,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看了一眼,眼睛被里面层层叠叠的红色闪到。 他立马合上书包,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此刻他的手还在抖,里面的东西分量过于沉重。 他看过很多电影和,一般这种时候他若是收了钱就跑,下一秒人就没命了。 所以他坐在1912的大门口不敢动弹,这里人来人往,这种环境下对方总不能真的杀人。 幻想中的危险并没发生,侦探再次不可置信地打开书包看了一眼,确定不是在做梦。 他抱着包逃也似地离开了。 到了僻静的地方,他将信封拿出来,是一张支票,金额是裴歌给的十倍还不止。 而密封的文件夹轻飘飘,里面有什么他看不到。 裴歌接到侦探的电话时,她还在叶华清的办公室。 叶华清在帮她改东西,裴歌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后来老头圆珠笔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听说你谈恋爱了?」. 裴歌眉头一皱。 她啧了一声,面不改色的:「谁造的谣?」 「他们都知道了。」 裴歌瞪大眼睛,很是无辜地看着叶华清:「师姐这么大嘴巴?」 她摸了一下鼻头,伪装得连语气都没怎么变化:「我没谈恋爱。」 叶华清剜了她一眼,说,「没谈最好。」 但是裴歌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想起她跟江雁声荒唐的那两天。 说不定她……为了避免到时候杀叶华清一个措手不及,裴歌又忙补了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叶华清又看了她一眼。 裴歌说:「老师,我也老大不小了,长这么漂亮,不谈恋爱可惜了。」 叶华清:「……」 在这时裴歌接到那个侦探的电话,对方约她见面。 裴歌捂着听筒去走廊上接电话,对方在电话里跟她说已经查到了。 裴歌问:「真的?」 心里却莫名地有些不安和焦躁。 「你今天有空吗?」男侦探问她。 「那就约在上次那个地方。」她说。 酒吧里,侦探将面前的文件袋放到裴歌面前,他有些不敢和裴歌眼神对视,「都在里面了。」 见裴歌皱眉盯着手中的文件袋看,一言不发。 侦探又补了一句:「你拿回去确认了再结款吧,」他起身,「我就先走了。」 裴歌又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盯着这份文件袋看了许久,却迟迟没有打开。 哪怕她现在已经没有梦魇了,但冥冥中也总觉得,顾烟雨好像很关键。 她像一把神秘的钥匙,掉在裴歌看的到却拿不到的地方。 而这把钥匙是用来打开什么的? 她现在和江雁声过得很好,她也找到了人生其他同样重要的意义,关于江雁声的过去,还重要么? 他身上伤痕累累,过去是可以预想到的惨烈。 裴歌此刻却忽然有些不想看这份资料了。 她将剩下的钱给对方转了过去,带着这份文件回了学校。 这天晚上,她和林清一起吃晚饭。 林清如今很优秀,在一家上市公司身居要职,她如今,彻底丢掉了大学时期的怯懦和自卑。 林清说裴歌瘦了很多,还问起她和江雁声的婚后生活。 「一切都好。」她给了林清这样一个答案。 见裴歌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林清稍微放心了些。 两人今晚喝了一些酒,林清说了很多自己的近况,包括她在公司里遇到的一些勾心斗角的事。 以及有个合作商想潜规则她,但林清却反过来将他耍了一道。 她将这事捅到那合作商老婆那里去了。 这听得裴歌忍不住给她竖起大拇指,「对方当时怕是脸都绿了。」 「岂止,歌儿,你都不知道,他的眼神简直想杀了我,」林清后怕似地摸摸自己脖子,「我都怕他报复我。」 「你该跟我说,我帮你撑腰。」裴歌说。 免费阅读. 219. 说到这里,林清叹了一口气,「我上次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接。」 裴歌拧眉,「有这种事?」 「嗯啊,」林清说:「就上个月。」 她想起来了,上个月正是她精神状态最差的时候,恍惚是记得林清给她打过电话。 裴歌点了点头,抓着林清的手,笑着说:「上个月有些其他状况,没太注意。」 「阿清,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清认真地想了一阵,她跟裴歌说:「还没有,歌儿,我现在只想赚钱,到时候把我爸妈也接到临川来住,」她感叹一句:「你都不知道他们在老家多累。」 「都过去了,你现在这么优秀,他们肯定为你骄傲。」 两人很久没聚,但是感情没变。 酒度数不高,怎么喝都不会醉,但会让人处于微醺的状态,于是周围一切就都被虚化了。 她们俩聚的时候,林清总是会下意识的想起周倾。 林清看了一眼裴歌,忽地又垂下眼皮:「歌儿,你说周倾现在是不是彻底变了?」 裴歌看着杯中的褐色液体,她眨了眨眼,语气有些嘲讽:「谁没变,阿清,我们都在变。」 「我上次和甲方一起吃饭,遇到了他,」林清说,「和他未婚妻一起。」 周倾的未婚妻。 裴歌脑海中逐渐显现出一张女人的脸,她点点头:「我知道。」 「我觉得有些像你。」林清说。 她眉心皱紧了,望着林清,随即笑了:「阿清,你说老实话,周倾的未婚妻她有我漂亮吗?」 「那还差得远,」林清又说:「我觉得她性格有些像曾经的你。」 裴歌有些恍惚。 她努力回忆车祸的那天晚上,其实裴歌从来没把那个叫严欢的女人放在眼里。 但确实年轻、有些漂亮、骄纵、任性和我行我素。 这些标签渐渐地跟年轻时候的裴歌重合起来。 裴歌抓住林清的手,像是自问自答一般:「阿清,那时候我这么招人恨?」 「歌儿,你可一点都不招人恨。」林清认真地说。 「啧,那时候恨我的人可不少。」她笑笑。 林清叹气:「歌儿,但我能看出来周倾不喜欢他那个未婚妻。」 裴歌想起严欢的骄纵大小姐行为,她扯唇:「他能喜欢上那真是见鬼加饥不择食了。」 虽然那个严欢现在带的一些标签的确跟她年轻时候很像,但裴歌觉得明显那个严欢要更加讨人厌。 说着,裴歌闭上眼睛。 她脸上的情绪比刚才要潮湿,有些伤感在蔓延,林清听到裴歌平静的声音:「阿清,没什么的,周倾他迟早都是要走这条路的,他不是只有他自己,他背后是整个周家。」 但她攥紧手心,低下头,有些哽咽:「但阿清,失去周倾,我其实……真的很伤心。」 林清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她抱住裴歌。 她又说:「周倾,他恨我。」 「歌儿,你错了,周倾他不恨你。」顿了顿,林清道:「周倾他只是爱而不得。」 爱而不得……这个词让裴歌有些难过。 她从小就是,喜欢的东西一定要得到,并且她都能轻松得到,直到遇到江雁声。 追江雁声的过程很有趣,但也有些痛苦。 一路来也丢掉了很多人。 裴歌闭上眼睛,她失去了最好的朋友静安、失去了好哥们周倾,还要加上叶轻臣。 她现在和这些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但她真 的不后悔,她在失去的同时,也得到了很多。 谁让她当时遇到了一个江雁声呢。 江雁声后来来接裴歌,他将裴歌抱进车里去,又出来跟林清道谢。 林清摇摇头,说:「我们晚上喝的酒度数都不高,她应该不是醉了,你别担心,现在歌儿很有分寸。」 男人点点头:「不会。」 车里,裴歌低头,额头抵着车窗,长发掩面,完全看不到表情。 江雁声打开车门时,女人自然而然地就朝他的方向倒过来。 好在他及时接住她,他将她抱进去,裴歌在看到他那张脸时还有惊讶,眨了眨眼,又抬手搓了搓。 男人勾出笑了笑:「怎么了?」 反复确认之后裴歌才搂住他的脖子,问他:「阿清呢?」 「她已经打车走了。」 「哦,」她闭上眼睛,靠在他身上,江雁声手指轻轻地揉着她的腰,「怎么喝酒了?」 她眯起眼睛,「就喝了一点点,度数不高。」 男人干燥的大掌顺着她的腰来到小腹,轻轻地打着转,眸色晦暗不明,嗓音沉沉:「喝酒伤身,万一这里已经……」 裴歌瞳孔放大,她才想到这个问题,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有些懊恼:「怎么办?」 男人拿她没办法。 裴歌却笑了,她眨眼:「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的回答,裴歌仰头,额头蹭上他硬硬的胡茬。 江雁声看着她,给了她答案:「不喜欢。」 女人皱眉,从他怀中起身,「不喜欢,那你还……」 他眸色深沉,裴歌盯着看,又有一种被吸进去的感觉,看不透。 「你生的不一样。」他道。 裴歌脸上的表情放松,她重新靠在他怀中,车玻璃外不断闪过城市风景,她蓦地想起来什么:「我们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家。」他拍着她的肩膀。 裴歌咬了咬下唇,抓着他的手:「回学校。」 他黝黑的眸望着她,那表情裴歌不陌生,她要是再坚持回学校,这男人就会生气。 算起来,他们也快接近一周没见面了。 在他的目光之下,裴歌选择妥协,但她只妥协了一半:「你先载我回学校,我得回去拿资料。」 男人以不顺路为由拒绝了她。 裴歌觉得头昏脑涨,那酒明明没什么度数,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熏人呢。 她手指抚着太阳穴,江雁声温声问她:「头疼?」 说着要上手帮她按摩,但被裴歌不留情地打了回去,她靠在座位里,说:「回学校取东西再给你碰。」 车厢里响起男人促狭的笑声:「行,我不碰了。」 闻言,裴歌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都答应你回家了,只是回学校取资料,很快的,」停顿了下,她说:「叶华清很难缠。」 他拗不过她,让司机掉头去一趟学校。 不顺路是真的,路程偏长,裴歌酒劲儿上来,觉得有些晕。 免费阅读. 220.加一更 到了宿舍楼下,江雁声先下车,俯身抬手拍了拍她的脸蛋,「到了。」 裴歌睁开眼睛,觉得头晕目眩,刚想下车,整个人差点栽了出去。 江雁声将她扶好靠着椅背,俯身问她:「都要带些什么东西?」 「啊?」 「我上去给你拿,要带什么?」他再度问。 她一样一样地将资料名字说了出来,却在江雁声转身时蓦地想起什么,她拉住他的手:「还是我自己上去吧。」 「听话。」男人语气沉沉。 裴歌想起岑欢可能在宿舍,要是撞见江雁声,那……她说:「我打电话看看室友在不在……」 江雁声抢了她的手机揣进自己口袋里,关上车门,转身迈着步子走进了宿舍大楼。 江雁声到达她宿舍门口,里面灯亮着,有人在。 为了避免吓到别人,他是敲的门。 岑欢走出来开门,以为是裴歌,但没想到不是。 江雁声唇角勾了勾,英俊深刻的面庞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岑小姐。」 岑欢看着他,「你……」 「来帮裴歌拿些资料。」他淡淡地说着。 岑欢眼底有些惊讶,但是脸上未显露丝毫,她微微侧身将门让出来。 江雁声走进来,门就这样开着,他环顾了一圈,朝裴歌所住的房间走去。 公共区域,大半的地方都堆着图纸,还有各种废稿。 他转头看了岑欢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岑小姐可别累坏了自己让霍少心疼,你缺钱,刚好霍少的钱正愁得没地儿花。」 岑欢指甲掐着手心,脸色很是难堪,上头没有半点血色,垂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雁声去裴歌的房间收拾东西,替她装书本的时候,那个密封的牛皮黄文件袋也在其中。 文件袋是塑封了一次性口子的,她还没拆开过。 他拿在手中看了两秒,眸光闪了下,一并给她装进了包里。 出来时岑欢不在公共区域,江雁声也没多想,却在门口时被她叫住。 他顿住身形,转头看着岑欢。 岑欢掐着手心,神情略冷漠:「江先生跟裴歌……也是那种关系?」 男人菲薄的唇勾勒出一个浅薄的笑容,他道:「可能她没跟你提过,她是我妻子。」 岑欢本来冷淡的眼眸瞬间又变成惊诧,她抿紧了唇,难怪她上次见柒城总觉得有些眼熟。 「事实上,我们已经结婚三年了。」 说完,他离开宿舍,还不忘礼貌地带上门。 下去时,裴歌已经快在车里睡着了。 听到开门声,她睁开眼睛,「都带齐了吗?」 江雁声点点头:「带了。」 她咬咬牙:「我室友也在?」 男人再度点点头。 裴歌问她:「你怎么跟她解释的?」 他示意司机开车,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裴歌眨了眨眼,试探性地说:「说你是我们家的司机?」 江雁声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说完才觉得这个解释很是离谱,江雁声如今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他传奇的经历、优越的身材和长相以及在商圈的影响力,很多人都认识他。 说他是司机……确实有点…… 他直接断了她的念想:「我跟她说我是你丈夫。」 「……」 很快,江雁声又转移了话题:「不检查检查东西都拿齐了吗?」 他一提醒,裴歌才猛然想起来她今天下午 去见过那个男侦探,那人给她的文件还在宿舍里。 她薅过包打开,那个文件袋和资料夹在一起,她一并拿出来装作检查的样子,看着完好如初,心头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江雁声见她明显放松的动作,眸色倏地变得幽深。 男人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将所有东西都放回去,神色如常,他问:「少东西了吗?」 「没有。」她摇摇头,将背包扔在一边。 他道:「那就好。」 回去还得接近四十分钟的车程,江雁声跟她说:「明后天是周末,柒城订了一家民宿,我们去山里住两天。」 她本来靠着他在休息,闻言,抬起头看着他:「明天就去?」 男人点点头,「带你出去散散心。」 见她皱眉不说话,江雁声揽紧她的腰身,低声问:「怎么了?」 「不是,」裴歌想起周一要交的东西,她忧愁地说道:「我还有读书报告没写完,周一得交,这次不能准时交上去的话叶老头会扒了我的皮。」 他笑笑,道:「他不敢。」 裴歌闭上眼,闷闷道:「他是不敢,但他能让我毕不了业。」 「你这么优秀,叶老师也喜欢你,怎么会让你毕不了业。」他没当一回事。 「他不喜欢我吧,他对我可苛刻了。」 「怎么会。」 江雁声想起没多久前在和平饭店和合作商吃饭的时候,在一楼大厅再次遇到叶华清,当时他和他的一众学生在一起。 双方都有各自的事要忙,而且场合也不合适,江雁声远远地对着叶华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但是没有想到吃饭的中途,叶华清特地到他所在的包间来找他。 叶华清是为了裴歌而来的。 江雁声当时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出于后辈的礼貌,他对叶华清很敬重。 但没有想到叶华清姿态比他放得还低,询问他:「江先生最近行程多吗?我想跟你约个时间,你看看方便吗?」 他以为是谈投资的事情,却没成想叶华清道:「不为投资,是为了我那学生,」 江雁声还没太明白叶华清到底要干什么,于是没插话,安静地听他说下去。 「年初的时候我们一起吃过饭,门下年纪最小的女孩子,叫裴歌,当时你们还一起玩牌……」 他想起那次惊心动魄的经历,桌上他大杀四方,赢了裴歌手里所有的筹码。 而桌下,裴歌在对他使坏,暗度陈仓。 江雁声先是皱眉,后一副恍然的表情,点点头:「印象深刻。」 免费阅读. 221. 「您虽然年轻,但在商圈是个传奇,我那学生吧,蛮听话,也挺努力,就是阅历和经验不足,一切止于理论,所以想跟您约个时间,看看能不能……」 说到这里,叶华清的目的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他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叶华清,谦虚地笑着:「叶老谬赞,叫我雁声就好,您才是名副其实的专家,」 他说:「这是我助理的名片,到时候您联系他,他会跟您确认时间。」 叶华清忙点点头,低头看了眼名片,江雁声解释说:「不好意思,我个人没有印名片的习惯。」 叶华清又摇摇头:「别误会……」 「我知道。」 这次是叶华清放低身段来见他,江雁声是丢下合作商出来,两人没说两分钟,他折身回去了。 可以看出,叶华清平常虽然对裴歌各种训斥,但他是打从心里偏爱裴歌。 这个插曲江雁声没告诉裴歌。 而最近他行程排的满,也没有时间联系叶华清。 裴歌问他:「出去散心,我那个报告怎么办?」 江雁声想了想说:「我帮你写?」 「……也行。」 他特地为了周末那两天的行程,将所有着急的工作都放在前五天完成。 但是这次却是上天不作美。 凌晨裴歌从床上惊醒,她还未有反应,人就被江雁声揽到了怀中,他一边打开壁灯,一边沙哑着嗓音问:「又做噩梦了?」 她摇摇头,看了他一眼:「我去一趟卫生间。」 裴歌掀开被子跳下床,趿上拖鞋往洗手间里跑。 而她躺的那一侧,深灰的床单上留着一个两个硬币大小的血渍。 男人盯着那处,似是被人定住一般,眸底漆黑一片。 此刻他的眼睛,像暗夜里平静的冰面下翻腾的巨浪。 江雁声敲了敲洗手间的门,女人从里面打开门,看着他,脸色有些发白。 她冲他摊手,语气和表情都有些古灵精怪:「要让江先生失望了哦。」 他下意识开口,嗓音暗哑:「什么?」 「我生理期来了。」说着她微微弯腰捂着小腹,额头蒙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有些难受。」 男人未置一词,将她抱回沙发,又找来毯子将她整个人裹好,动作即体贴又细心。 裴歌发现他十分沉默,垂着眼皮,也不看她。 右边的眉尾那道痕迹让面无表情的男人看起来有些凌厉和寂然。 在他转身的时候裴歌拉住他的手,眉心微蹙:「你,好像有些失望。」 江雁声坐在床边,黑眸认真地看着她,嗓音也有些湿润:「有一些。」 裴歌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道:「这没什么的,我身体健康,以后会有。」 「嗯。」他点点头,似是自己都感知自己脸上可能没什么表情,男人又勾了勾唇。 「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冲红糖水,再回来换床单。」他起身往门口走。 裴歌本来想说太晚了不用,但男人头也没回,开门出去了,步履有些急。 卧室的门被关上,外面没开灯,漆黑一片。 安静又宽大的空间里,江雁声攥着手心站在黑暗里足足两分钟,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兴许是前两个月裴歌噩梦做多了,身体素质也有点被拖垮,她这次生理期比之前都难受。 第二天一早,竟痛得在床上起不来。 于是本来准备好的出行计划也只能泡汤,她这个时候不能着凉,也不适宜运动,所以这次行程只能取消。 江雁声整个上午都在照顾她。 下午,她稍微好了一些,躺在床上逛社交网站,江雁声将工作从书房搬到了卧室,他一边在处理邮件,一边不时抬头去检查裴歌的状态。 她刷到别人传在社交网络平台上的风景照,摸着自己肚子,觉得很是可惜,没忍住唉声叹气。 沙发那边正在处理工作的男人见状放下手里的工作朝她走来,「怎么了?」 她将手机里的照片递给他看,满脸遗憾:「这次不能出去,好可惜。」 「下次再去。」他安慰她。 裴歌点点头。 裴歌这次生理期,几乎是在床上躺了两天,第二天下午,她不断重复完了完了。 江雁声觉得好笑,问:「什么完了?」 「我以前身体很强壮的,现在身体不行了。」 男人没说话,继续处理工作。 在裴歌即将度过这个「昏庸无道」的两天假期时,她在晚饭时分才猛然想起来明天要交读书报告。 江雁声把汤端上桌,对窝在沙发里,背对着他的女人道:「去洗手,再炒一道菜就可以了。」 等没几分后他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却没在外面看到裴歌,去卧室里和洗手间走了一圈,也没见人。 男人拧紧眉头朝书房走。 此刻裴歌正坐在书桌前翻翻找找,江雁声走过去:「吃饭了,还要做什么?」 「我才想起来,明天要交报告。」她有些坐立难安。 他却舒展眉头,单手插兜,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会儿才开始着急?」 裴歌咬了下下唇,愣了两秒,她说:「你去吃饭吧,我不吃了。」 然而就在她说完的瞬间,男人就俯身朝她而来,顺势将她从沙发里拎起来,「吃饭。」 她力气没他大,他像抱孩子一样轻松地带着她往外走。 裴歌在他身上一阵扭动,后来知道抗争不过,加上肚子也确实饿了,她放弃抵抗。 但是吃饭的时候脸上满脸愁云:「我那作业怎么办?」 男人盛了汤放在她面前,问她:「弄到什么程度了?」 「资料和大概的内容都找好了,但还差汇总整合的步骤。」 「我帮你。」他语气平静地道。 裴歌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倒不是怀疑他的能力,她只是怕来不及。 这最后一步的工作虽然没有前面那么艰难,但是很考验人,也很浪费时间。 「好好吃饭。」男人提醒她。 吃完饭,她主动请缨要去洗碗,江雁声不准她动手。 裴歌咬着下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她视线四处看着,就是不看他,吞吞吐吐:「我倒不是非要抢着干活……我只是怕我那作业做不完……」 江雁声觉得有些好笑,他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紧实、线条感明显的手臂,有些性感。 他道:「那你不去做,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呢,江太太。」 免费阅读. 222. 裴歌盯着他看,索性不管了,直白地说:「我没什么思绪,两天没用,脑子转不过来了,你说过要帮我……作弊的。」 「……」 后来江雁声在书房里改着她的作业,一边是笔记本,一边是显示屏,裴歌窝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看一本。 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江雁声,结果半个小时了,手里的书没翻过去几页。 她踱步走到男人身旁,认真看了一会儿屏幕,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江先生效率可真高。」 「诶,你顺带帮我把这里润色一下,我看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些看不懂。」她指着屏幕上某个地方。 等看到下一段,又觉得那里不对:「这里你也帮我看看,我概念好像理解得有些偏差。」 「嗯,这个地方也……」 就这样二十分钟过去,她叉腰站在他身后看着,摇摇头。 江雁声侧头看她一眼,「怎么样,裴老师?」 经她这一阵指挥和修改,不但结果没更好,反而还弄得乱七八糟。 听到这句裴老师,裴歌脸有些红,她咳了咳:「嗯……」 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时间快接近十点,她挪开视线:「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还象征性地捏了捏他的肩膀,然后从书架上摸了一本杂志走了。 后来她趁着江雁声没注意的时候从书房里拿走了那个文件袋,她夹在书里,不太能引人注意。 「我在这里会影响你,我去卧室看看书。」她说。 男人挑眉,「不影响。」 「嗯,主要是会影响到我。」她道。 男人眼神无意识地从她怀中抱着的书上来掠过,没说话。 回到卧室,裴歌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想了想,还反锁了起来。 她坐在沙发里拆开文件袋,取出里面没什么重量的两张纸,她屏住呼吸低头看着。 关于顾烟雨,裴歌收到的资料大概是这样的: 顾烟雨,30岁,顾风眠的姐姐,江雁声儿时的玩伴。 和江雁声好过一段时间,具体时间不详,顾烟雨在临川读大学期间,发生意外去世。 很巧的事,顾烟雨就读的刚好就是临川大学,还是法律系。 此后江雁声则是承担了顾烟雨的妹妹顾风眠的监护人一职。 关于顾烟雨,真的是很干净的一段历史和过往。 裴歌在资料袋里翻翻找找,唯一很遗憾的是,没有她的照片。 资料上说,顾烟雨去世时二十岁,那就是十年前。 也就是说,顾烟雨去世那年,同样二十岁的江雁声,进了裴氏。 她突然很想看看顾烟雨的长相,前段时间频频梦见她,但是梦里她都看不清楚顾烟雨的脸。 临大法学系的学生,那应该也是……十分优秀的。 裴歌猜测,而她应该是江雁声的初恋。 但资料里面关于顾烟雨和江雁声的描述少之又少,裴歌有些怀疑江雁声和她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一步。 一般来说,人对于自己的初恋总是会印象深刻。 但她认识了江雁声这么久,结婚快三年,如果不是顾风眠那一通电话。 她甚至都不知道曾经在江雁声的人生里,还有一个女人叫顾烟雨。 烟雨,是个十分好听的名字。 裴歌对这个女人有些好奇,她还是想看看顾烟雨长什么样子。 她怕江雁声会突然回卧室,裴歌将那两张纸拿去厨房烧了,灰烬掉在洗碗槽里,空气中飘着一股纸张燃烧的特殊味道。 「什么味道?」身后倏地响起男人关心的声音。 裴歌吓了一跳,转头看着他,又低头去看水槽,还好东西都燃尽了。 她打开开关,在江雁声走过来之前将灰烬给冲掉了。 「我没闻到什么味道。」她面不改色地盯着他睁眼说瞎话。 男人往水槽里平淡无味地瞥了一眼,裴歌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着杯子出来接水,又折回了书房,裴歌跟在他身后吹彩虹屁:「江老师,你帮我过了叶老头这一关,我会报答你的。」 闻言,男人放下杯子,看她的眼神似笑非笑。 男人视线往那边墙面上被白布遮住的写真照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低头睨着她:「那你重新拍一套照片?」 她脸色一黑,十分生气。 「换一个。」 「那我没想到。」他坐下,眼睛看着屏幕。 裴歌在他耳边笑嘻嘻的,却是一种使坏的表情:「我好好想一想,给你其他的惊喜吧。」 江雁声转过头,对上她眼里的狡黠,未置一词。 而裴歌心里已经有了一些主意。 第二天,裴歌满血复活又火急火燎地赶往学校。 昨天晚上她没忍住,在卧室的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已经是早上,在床上,床的另外一边没人,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跑去书房看,发现江雁声已经将作业帮她写好,还打印了出来。 她粗略地翻看了几眼,内容很好。 用早餐的时候,她献殷勤一样地又是替他热牛奶又是给他刷吐司酱什么的,后来还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吻。 江雁声没让她离开,而是伸出手指扣住她的脖颈。 裴歌一时不察,在他手指的力道下,她跌在他的怀中。 紧接着,男人热烈的吻铺天盖地一般地落下来,他撬开她的唇,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裴歌抓着他的衬衫,逐渐在他的引领下失控,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 这个姿势她有些难受,男人双手放在她腋下,往上一拎,让她双腿分开。 坐在他身上。 她呼吸顺畅了一些,他却开始新一轮的掠夺。 裴歌掌心撑在他胸前,瞳孔失帧,却慢慢掌握了主动权。 江雁声眼角带着丝丝笑意,任由她吻着自己,大掌掐着她的腰,心猿意马地摩挲着。 这场漫长的亲密结束是源于江雁声的不可控制。 也是他主动掐灭这突然而起的情欲之火。 裴歌看着用力攥住她手腕的手指,被肆虐得艳红的嘴角慢慢勾起,她努力忍着笑,看着他:「还亲不亲?」 后者眼神带着幽怨和责备,看着她,没说话。 「我看刚才江先生挺有兴致的呀,怎么啦?是又不高兴吗?」她明知故问一般地调侃。 男人这时候呼吸喘得比她还大,胸膛起伏着,原本挺括整齐的黑色衬衣也被她弄得褶皱不堪。 免费阅读. 223. 裴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就仗着他现在不能把她怎么样开始为所欲为。 后来他眼里的情绪逐渐有收不住的趋势,她自觉玩得有些过了。 她吞了吞喉咙,撑着他的肩膀就要起身离开。 但却先一步被江雁声给按住。 男人嗓音带着些许狠戾:「别动。」 「我怎么了呀?」裴歌看着他的眼神何其无辜。 「别动。」他再度重复。 她知道江雁声难受。 过了一会儿,她装作很是关切地问:「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牺牲一下,离你远些。」 但她压根动不了。 裴歌也被惹急了,她低头一口咬在他喉结。 这个行为彻底地激怒了江雁声。 早饭没被及时吃下肚,足足被人晾了半小时。 江雁声抱着她回房间时恨恨地警告她:「裴歌,你小心玩火***。」 后来她倒是没有被烧到。 但是她被要求灭火。 裴歌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腰和脖子都被掌控着,他问她:「现在你预备怎么办?」 放在她腰上的手开始用力。 她抓住他的手指,美眸里依旧是一片无辜:「我还能怎么办?我生理期。」 她态度实在是有些肆无忌惮。 江雁声却勾了勾唇,眸底是十分危险的讯号:「江太太玩得那么花,放心,有的是办法。」 她耳根子发热,却直视他的视线,依旧嘴硬:「你别欺负我。」 「啊,你上班要迟到了。」她视线越过他,看向一旁的时钟。 「不碍事。」他压根不为所动。 江雁声照旧恨恨地看着她。 裴歌耳垂和锁骨的位置红成一片。 她的手被他捏着,无法动弹。 本来想着要退缩,最后却在他灼灼的眼神之下妥协。 还是早上,天气很好。 外面艳阳高照,那层薄纱窗帘被风吹动,摇曳生姿。 浴室里响起水声,裴歌闭上眼睛躺在床上,额头上一层薄汗。 手有些酸。 江雁声在里面洗澡,她起身去洗手,还觉得累,又回来躺着。 她本来求他来着,但没用,他没放过她。 看她的眼神也愈来愈幽深。 他回来时,已经重新穿戴整齐。 裴歌侧头看去,换了新的衬衫,还是黑色系的,还系了同色的领带,头发也维持着较完美的程度。 嗯,此刻的江雁声焕然一新,与刚才的那个「禽兽」不同了。 裴歌说他现在是衣冠禽兽。 他拧了毛巾过来替她再次擦手,裴歌享受着他的按摩,还不忘嘱咐:「多按按啊,快酸死了。」 她闭着眼睛,脸颊上的绯红未退,声音沙沙的:「下次我给你买点好东西。」 「什么东西?」他问。 「反正是送你的惊喜和礼物,提前说出来没那意思了,下次你就知道了。」她并不透露分毫。 他没怎么搭理她。 他抱着她出去吃早饭,结果牛奶后来他又重新热了一遍,等两人收拾好出门时,江雁声早就过了上班的点了。 江雁声的司机留给她,他自己开车去公司。 裴歌上去见了叶华清,这次真是托了江雁声的福,叶华清对她的作业赞不绝口。 但他当然也知道这肯定不完全是裴歌自己想出来的,叶华清夸完她之后,圆珠笔在她报告封面上点了点:「说吧,还找了 谁帮忙。」 她撒谎像从来不打草稿一样:「嗯,就找了其他师姐一起帮忙看了看。」 本来敲着那份报告的圆珠笔突然打在了裴歌的手背疼,她疼的叫了一声,眼神幽怨地看向叶华清。 「撒谎。」叶华清轻轻哼了声。 她嘴硬着:「没撒谎呢。」 哪知叶华清却再度哼了一声,「他们什么水平我清楚得很。」 「……」有些尴尬,裴歌摸了摸自己的鼻头。 她看着那份作业,小声地咕哝:「他写这么好?」 早知道让他帮自己随便弄弄了,谁知道叶华清眼睛这么尖。 「你叽叽咕咕在说什么?」叶华清看着她。 裴歌连忙摇摇头,「没有。我说我找的陆师兄。」 手背又挨了一下他的打,裴歌哎呀一声。 「又撒谎。」 「难道陆师兄水平也不够高嘛?」她皱着脸问。 「他风格和这个完全不一样。」他道。 裴歌却辩驳着:「老师,这是我的报告,风格和陆师兄的一样那才有鬼了呢。」 叶华清懒得教训她了,也没提出什么问题,嚷嚷着裴歌太吵,让她走了。 等她都走出门口了,叶华清又将她叫了回去。 叶华清说没给她留多少写论文的时间,过年之后他就得看到她的初稿。 裴歌知道自己落不到什么好处,也不跟他讨价还价。 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 裴歌先回了一趟宿舍,岑欢好像不在,也正好省了些麻烦。 她下午没有什么别的安排,心里惦记着顾烟雨,准备去法学院碰碰运气。 她是学经济的,法律系跟自己的专业完全不沾边。 但是裴歌长得好看,被她搭讪到的还都挺乐意帮她的。 顾烟雨十年前在临大法学系就读,现在法律学院这些学生里应该没有一个认识她的,更何况,她已经去世了这么多年。 裴歌找了一个同学带自己去找法学院的辅导老师。 对方怀疑她的动机,问她找人干什么。 她先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然后态度很好,感情很真挚的请求:「顾烟雨,她是我的……姐姐,我们是亲戚,我来找找她的照片。」 辅导老师见她说的真切,而且只是找一个人,理论上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裴歌跟随辅导老师一起去法学院的资料室,裴歌一路上跟她聊天:「老师,连你都没听过顾烟雨这个名字吗?」 「我这才来没几年呢。」 「这样啊。」她看这女老师年纪起码四十好几,她还以为一直是在一直在临大工作的老人。 裴歌笑笑:「我看您资历这么老,还以为您一直都在临大法学院呢。」 这辅导老师跟着也笑了,她跟裴歌说:「我以前在别的大学带学生,临大法学院要求高,不是人人想进来就能进来的。」 「那你们法学院的学生都很优秀啦?」 免费阅读. 224. 「那是肯定的,」辅导老师感叹一般地说:「建树什么的,不敢保证,但是学法律的学生个人素质和正义感肯定比一般的孩子都要强。」 裴歌认同地点点头。 资料室很大,里面存放的全是法学院重要的文件,但因为不经常有人进来,所以没有通风,空气中尘埃味儿很重。 辅导老师走到架子前找当年的资料和毕业相册。 又一边问裴歌:「同学,你还记得她是哪一届的吗?」 「不太记得,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当时太小,也是不太清楚。」裴歌说。 见那老师在架子上翻翻找找,她说:「老师,您把十年前那几年的毕业册都找给我把,行么?」 对方点点头。 一共找了五本毕业册,每本都很厚。 裴歌就坐在这辅导老师的办公室沙发上一本本地翻着,她找的很仔细,生怕看漏了一个名字。 但连着把五本都给翻完了,都没有翻到。 裴歌眉心越皱越紧,那辅导老师见她这样,没忍住问她:「还没找到啊?」 她摇摇头,脸上表情有些失望。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呢?」辅导老师问。 闻言,裴歌一愣,难道是那个侦探给她的资料是错的?但没道理吧。 她自己用时间线推算下来,也是这个时候。 江雁声二十岁进入裴氏,虽然他二十岁到二十三岁这三年裴歌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但她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江雁声这三年私生活十分干净、克制。 他身边别说顾烟雨了,就是女人都没见着有一个。 那顾烟雨就只能是十年前去世的,而且二十来岁,正是读大学的时候,没道理这几年的毕业册都看完了也找不到这个人。 裴歌看着辅导老师,问:「我应该不会记错的,老师,会不会是当年的资料弄丢了啊?」 「不太可能,没道理就这一个同学丢失了。」辅导老师说。 裴歌坐下,再度翻开了一本纪念册,「那我再找找吧,谢谢老师。」 她又从头到尾地把五本毕业纪念册给翻了一遍,还是没有。 但是这次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她还是从里面总结出来一些异常,那就是刚好是十年前这本相册有一些地方有明显的缺失。 没有全员的大合照,在一些社团活动的部分也有一些照片丢失。 裴歌手中摩挲着空白处,上面残留着胶水的痕迹,明显就是被人硬撕下来的感觉。 她察觉出这些异常,但也没办法。 裴歌将这些纪念册全部交到辅导老师这里,她问:「老师,请问法学院现在还有当年的老师或者教授在这里授课的吗?」 辅导老师想了想,笑了:「应该还有吧,这我也记不清了。」 「那,谢谢老师了。」 「不客气。」 走出法学院的大楼,裴歌的心情莫名的有些沉重,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开始越发地对顾烟雨这个人感到好奇。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自己又说不上来。 她给那个侦探打了一个电话,对方以为出了什么事。 裴歌连忙说:「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找你要钱也不是找你麻烦的,我是想问问你帮我查的这个人,你确定这些信息没有偏差吧?」 对方问什么偏差。 「就比如,可能曾经她不是学法律,而是学其他的?」裴歌问他:「有没有这种可能?」 文件里的资料都是江雁声给的,里面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是密封着,那侦 探没看过,他也没那个胆子看。 所以他听不懂裴歌在说什么。 他不正面回答裴歌的问题,一口咬定:「我费了好大心思查到的东西,不可能是假的,但是更多的信息我也扒不出来了,你要是觉得不划算,那钱我退你一部……」分。 裴歌有些泄气,她道:「算了,不用了。」 她决定在想想别的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位当年的老师问一下。 但这个方法估计也是碰运气,大学里师生关系很亲近的极少,连同伴同寝之间的关系都不见得很好,更别说是来授课的老师。 更何况,顾烟雨是一个去世了十年的人。 而唯一知道顾烟雨信息较多的,应该只有顾风眠了。 听她那个意思,她每年都会去祭奠这个人,那应该很熟悉才对。 但裴歌还是不打算去问她。 只要她现在跟江雁声好好的,顾烟雨是谁,并不重要。 上一周的计划因为她生理期突然造访搁置,江雁声在周五来学校接她回家的时候在路上重新跟她说了周末两天的规划。 他挑着眉问她:「这次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吧?」 「没有。」裴歌摇摇头。 「嗯。」男人点点头,「柒城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明天上午出发。」 说到柒城,裴歌倏地有些好奇,她趴在江雁声怀里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柒城是怎么来你身边的?他怎么对你那么忠心?」 男人笑笑,「对他很好奇?」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她低头在想合适的措辞,然后说:「很古板且无趣。」 「但他有女朋友。」他道。 这点裴歌是真的很惊讶,「他哪里来的时间谈恋爱?」说着,她轻哼,「我怎么觉得他都在围着你转。」 江雁声从她手里把手机抢过去,给她关机,然后揣进兜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裴歌不解,「你干什么?」 「坐车看手机容易头晕。」他漫不经心地说。 「啧,真小气。」她哼道。 「我真小气你还能住学校?」他低头瞥了裴歌一眼。 「不过,你那个助理真有女朋友?」她问。 男人大掌抚着她的长发,「应该有,我不清楚,柒城可是个高材生。」 裴歌又啧了声,她顺势往他腿上一趟,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语气有些骄傲:「我明年毕业了,我也是高材生了。」 江雁声手指一顿,眸色深沉,唇角却轻微地勾了下,点点头,「嗯。」 他补充道:「纸糊的高材生。」 「……」 这天晚上,裴歌拉着江雁声厮混。 床笫之间,男人在昏暗的环境里望着她的眼睛,嗓音被情欲浸透,十分沙哑:「你给我的惊喜呢?」 裴歌潮红着脸,眯着眼睛,长睫微颤:「还没买呢。」 「是什么?」他问。 免费阅读. 225. 江雁声笑笑,不说话了。 隔了整整五天,这晚裴歌被折腾得有些吃不消。 第二天她醒的有些晚。 但天气很好,十月下旬的临川,太阳依旧热烈。 她起床洗漱完,去衣帽间换衣服时,发现江雁声已经把行李给收拾好了,一个超大尺寸的行李箱很显眼地在那儿呆着。 她走过去拎了下,很重。 裴歌换完衣服,讪讪地走到客厅,厨房里飘出香味。 江雁声正在厨房里煮粥,香气四溢。 她走过去没多想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问:「我们就出去两天,带那么多东西干嘛?」 他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开。 裴歌放开站在一旁,看着他将料理好的瘦肉和皮蛋放进去,瞬间,香味更浓了。 他回答她上一个问题:「用的上。」 裴歌本来以为他们就是找一个临川市郊的某个风景民宿住一晚上,结果他真的带着她去了山里。 他们自己开车过去,只有他们俩个人,柒城也没跟着。 裴歌以为不太远,但是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车子还在路上。 外面的风景越来越陌生,也越来也震撼。 山很高,云层很低,他们此刻正在环湖公路上,一边是湖,一边是山。 她揉着眼睛朝外面看去,欣赏了一会儿风景,她转头看着他:「这地方我怎么没来过?」 她在临川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临川的山有这么高。 男人看了她一眼,道:「我们已经不在临川了。」 「那我们去哪儿?」她降下车窗,将头伸出去,感受着清冽的风从脸上吹过。 「把头伸回来,很危险。」他提醒她。 裴歌却并未照做,她回头对他说:「这样很舒服。」 说着,她又将身子探出去一些。 江雁声没继续叫她,继续加速。 裴歌从窗外缩回来,了然地瞪了他一眼,江雁声却她说:「这边生态很好,路上能遇到野生猴子,」 「真的吗?」她眼睛一亮,打断他的话。 「嗯,」他继续刚才的话:「但这边的猴子力气很大,像你刚才那样,它们能直接将你拖走。」 裴歌才不信他的鬼话。 直到后来,她靠着座位听歌,伸到窗外的那只手里拿了瓶矿泉水。 就在他们路过一棵浓密但却低矮的树时,她手里的瓶子真的被猴子抢走了。 她吓了一跳,忙将手缩回来,把车窗也摇上去了。 一旁开车的男人看着她这行为,唇角勾了勾。 裴歌轻咳一声,「还真有猴子。」 幸好她没受伤。 但江雁声的表现却淡定,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裴歌皱眉看着他:「你都不担心么?」 他问:「担心什么?」 「江雁声,如果我不小心被抓伤了,咱们就得打道回府了,那这次的行程只能夭折。」 男人笑笑,「不会,那些很猴子很有「原则」和「礼貌」。」 开始裴歌不理解这句话代表的意思,直到后来沿途又遇到了不少猴子。 江雁声口中的「原则」和「礼貌」指的是这些猴子会抢人东西,但是从来不会伤人,也不会强求。 裴歌嘲笑道:「那还真是挺有原则。」 他们足足开了快五个小时才到目的地。 这里是邻市的地界,在某个野生自然保护区内,山很多,但风景特别好。 他们下榻在半山腰的民宿,房子风格都是木头的,偏向森林小屋。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裴歌冲了个澡出来就觉得累了。 屋子在二楼,视野宽阔,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风景全部收入眼底。 窗前放着一张矮脚的榻榻米,江雁声带她下去吃完饭回来,裴歌就躺在上面昏昏欲睡。 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她看着江雁声将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了衣服出来给她:「去换衣服。」 「干什么?」她从榻榻米上坐起来,看他的眼神有些不解。 他道:「去山里住。」 「我们不是……已经在山里了么?」她视线一转,就是大片的云,远处,被郁郁葱葱覆盖的山头在云层的环绕下若隐若现。 他摇摇头头:「这还不算。」 裴歌起身去换衣服,羽绒内胆加冲锋衣,她换好出来江雁声已经在外面等着她了。 她这才明白过来,他们是要去山里露营。 他们是从下午三点半出发的,临出发前,江雁声去后备箱拿东西,裴歌跟他一起。 他在检查各种装备的情况,动作很是熟练,男人问她:「等会儿能不能跟上?」 「不能会怎样?」她反问他。 「不能可不行,」他笑笑,说着递了一个包给她,裴歌没什么防备的接过来,却发现十分重,差点让她失去平衡。 江雁声重新整理装备,裴歌看到了帐篷之类的东西:「我们晚上不住这里?」 「嗯。」他点头。 他帮她调整了下肩带,将登山杖递给她:「走吧。」 行程和项目都是他安排的,裴歌有种莫名的兴奋感,所以心情很好。 加上这里的环境很好,有种原生态的静谧感,路还不算难走,只是环境湿润,长了很多青苔。 但她的身体素质只能说是勉强,毕竟是负重前行,连续走了一个多小时就有些撑不住了。 江雁声在前方一百米的位置休息着等她。 裴歌走了十多米,见他将包放在一旁,本人坐在石头上休息,她生出摆烂的想法。 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前方的男人,冲他道:「江雁声,来接我。」 男人一直看着她,听到了,但却不为所动。 裴歌又叫了两声他的名字。 他迈步朝她走来,接近一米九的身材在这些笔直的参天大树映衬下,显得他更加高大。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装,脚上是登山鞋,看起来像年轻的男大学生。 裴歌平复心脏的同时,视线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她将背包扔在一旁,坐在地上,眼神还是跟随着他。 认识七年来,裴歌第一次见到这幅样子的他,和那个西装革履的人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但一样让人心动。 江雁声看她的眼神带着无奈,弯腰捡起她扔在地上的包,朝她伸过手去。 快五点的森林里,树荫遮住了日光,环境是朦胧的暗蓝色。 裴歌仰头望着他,愣了两秒,伸手。 他将她拉起来,拍掉她身上的露水,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免费阅读. 226. 全程两人没说一句话,但却异常有默契,而且亲密。 长满青苔的小路蜿蜒到树林深处,没有尽头。 后半程,江雁声背着他们俩的包。 裴歌喘得不行,她侧头去看他,发现男人薄唇抿着,五官深刻. 她踮起脚尖探了一下他的额头,他连汗都出的很少。 「累不累?」男人问。 裴歌点头,「累,咱们还得走多久?」 他薄唇微勾,答非所问,语气带着丝丝揶揄:「我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什么?」 「裴家大小姐身上的标签……散打青龙级,喜欢攀登、滑雪、跳伞……」江雁声看她一眼:「没力气可怎么做这些事?」 裴歌啧了声:「你别不信,我以前还真的蛮厉害的。」 「嗯……」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来情绪。 他们在六点半到达营地。 四周都是高耸的山,这里地势平坦,旁边还有一个湖。 天色有些暗,夜幕降临,露营灯被吊在架子上,氛围很静谧。 裴歌揣着手围着火堆打转,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眸子亮如星辰。 一旁的桌子上,架着微型燃气灶,水开着,正咕噜咕噜地响。. 她玩够了,停下来去看江雁声,他正沉默而忙碌地在搭帐篷,垂着眸,表情认真,动作照旧很熟练。 柴火噼里啪啦作响,裴歌捡了一根半燃的棍子拿在手上乱晃着。 暗蓝色天幕的映衬下,好似一只萤火虫在飞。 江雁声这男人其实很会哄人。 她喜欢追求刺激,所以当年他开车带她去山巅,半个车头都悬空在崖边上。 那个晚上,恐惧、惊险,但感官被刺激到了极致。 而现在,她需要释放压力,他就带她来山里。 身体很累,但精神很充沛。 她喜欢离经叛道,江雁声就给她离经叛道。 她溜到他身边,「你好像对这些事格外熟练。」 「我隔一段时间就要来山上一次。」他说。 「我怎么不知道?」她皱眉。 江雁声勾唇:「没结婚之前。」 「自己一个人?」 「嗯,多数时候是。」 「那不多数时候呢?」 江雁声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裴歌别看脸,准备转身,他却将她扳过来,说:「没有不多数的时候。」 山里气温低,但这个时节还好。 晚餐是江雁声煎的牛排。 条件有限,其实味道没餐厅的好,也赶不上他平常的发挥,但因为环境不一样,所以裴歌对这顿饭印象深刻。 晚上两人各自裹了睡袋躺在帐篷里。 透过透明的帘布,裴歌看见了星星。 侧头,男人眼眸已经阖上,侧脸线条感很明显,燕窝深邃,睫毛很长。 她动了动,江雁声睁眼看着她:「睡不着?」 「不舍得睡。」她道。 她从前各种挥霍,左手是奢侈品,右手是纸醉金迷,这样的经历,也是第一次。 虽然曾经也跟着跟人徒步穿越黑沙滩去看极光,但那和现在不一样。 男人伸手,掌心覆盖在她凉悠悠的眼皮上。 裴歌手裹在睡袋里,懒得动弹,她就享受着男人掌心下的温热。 她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没回答,将问题抛给她:「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裴 歌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却也没回答。 后来他们第二天早上就回民宿了。 裴歌昨天晚上睡眠质量挺好,第二天的行程很简单,江雁声带着她四处逛。 周末这里人比平常要多一些,但也相对来讲算很清净的。 下午他本来要带她去钓鱼,但裴歌接到了莫姨的电话。 电话里,说裴其华被送去医院急救。 江雁声当时已经在收拾渔具了,房间里骤然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他很是迅速地过去将她抱到安全区域。 抬眸却见裴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出什么事了?」他皱眉问。 裴歌闭上眼睛,抓着他手臂的手没忍住颤抖,说:「莫姨说爸爸病情加重,现在在医院抢救,走吧,回去。」 男人抿紧了唇,眼皮垂下,里面情绪变幻莫测。 他开始收拾东西,裴歌也一起,但她明显不太镇定,在浴室的时候打碎了带来的化妆品。 江雁声将她抱到床上去,低声安慰她:「我们尽快赶回去,不会出什么事的,嗯?」 裴歌吸吸鼻子,她将脸埋在男人胸前:「我害怕。」 「别怕。」他拍着她的背,淡淡道。 回去的路上,本来五个小时的车程,只用了四个小时都不到。 到了临川,裴歌给莫姨打电话,莫姨在电话里说裴其华已经没事了。 医院里。 裴歌趴在裴其华的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江雁声觉得裴歌握着裴其华手的画面有些刺眼,他抿紧了唇,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攥,转身出去了。 门口,莫姨见他出来,赶紧抹掉眼角的泪水。 「莫姨。」江雁声坐在莫姨身边。 「小江,歌儿她怎么样啊?」莫姨隐隐约约听到了哭声。 江雁声愣着没说话,莫姨要起身进去看裴歌,却被他给制止,「莫姨,让她自己呆会儿吧。」 莫姨闻言又是哽咽:「这可真是……这段时间他的身体一直都不好,我真是担心啊,这次在家里突然就晕倒了,我都害怕歌儿见不到他了……」 所以莫姨才会那么着急忙慌的给裴歌打电话。 江雁声垂眸看着地面,没说话。 直到听到莫姨摸着眼泪道:「……这人呐,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江雁声心头有些莫名的痛意在蔓延,他沉默地闭上眼睛。 万幸的是裴其华这次没事,是莫姨小题大做了。 他在医院住了三天,回了半山别墅。 前三天裴歌一直在医院,后来又回家住了几天,医生每天都过来给他检查身体。 裴歌回裴家的这几天,江雁声天天两头跑。 还是裴其华怕江雁声太辛苦,让她跟着回去,裴歌才松口。 裴歌跟江雁声回去住了两天,又回了学校。 叶华清这天叫她去办公室。 他先是问她:「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我听他们说,你都不在学校。」 裴歌低着头说:「我爸爸身体不好,我照顾他去了。」 闻言,叶华清没说什么。 他将一张便条递给她,裴歌疑惑不解地看着他:「老师,这什么?」 「一个慈善晚会,那天听说江雁声也在,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叶华清道。 免费阅读. 227. 裴歌攥着那张纸,差点将纸张给撕破,叶华清一个眼神杀过来,她吓得赶忙将便条好好地收起来。 但她如今不是很想去这种场合,裴歌可怜兮兮地看着叶华清,跟他讨价还价:「老师,我这段时间照顾我爸很辛苦,我能不能不去?」 这个商业晚宴的时间就在后天。 叶华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盯着她:「别人想去都还去不成。」 「谁啊?」她问,「那我让给他呗。」 「就这么说定了,后天下午你按时间来办公室找我,」叶华清做出赶人的样子,又见她这朴素的一身,忙叮嘱:「那种场合能人很多,都是社会名流,到时候你也打扮打扮。」 裴歌被他赶了出去。 她大概有些理解叶华清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了,因为所有的师兄师姐们都比她优秀,只有她最惹叶华清头疼。 不过她也真的很谢谢叶华清。 叶华清上次跟她说有机会要带她见见江雁声,他还真记在心里了。 她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她要回去提前和江雁声通通气,不能到时候露馅儿了。 路上又给裴其华打了一通电话,两人说了大概十分钟。 室友岑欢今天在宿舍,裴歌开门进去正好和从房间里出来的岑欢四目相对。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江雁声来帮她拿书的事,本以为岑欢会问些什么。 但没想到,她脸上表情如常,看裴歌的眼神也跟平常一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裴歌心里觉得挺好,她正好不用解释。 她收拾完东西回家,岑欢还在埋头画图,裴歌跟她打了个招呼走了。 晚上,江雁声回家吃饭。 裴歌跟他说了叶华清今天找她的事,她警告般地点点桌面,又卖乖似的夹了一根青菜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要不那个什么宴会你别去了吧?」 他不去了,叶华清自然也不会让她去了。 男人将那根青菜吃了,看着她:「推不掉。」 裴歌皱眉:「很重要吗?」 江雁声想了想,说:「不太重要。」 「那你推了。」接着裴歌大义凛然地开口:「那天晚上我陪你。」 男人眸色幽深,看了她一眼:「你去了,照样可以陪我。」 「……」裴歌将筷子往桌上一放:「江雁声,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目光瞥了眼她面前的筷子,挑眉:「怎么吃罚酒?」 她眯起眸,没说话。 江雁声却道:「这个宴会对我来说的确不重要,但是裴氏需要,你老师那边我会看着办的。」 「……他肯定得给我出题,让我多问你几个问题,问的有水平那还好说,问得没水平又得说我了。」 「江太太,问得没水平的话,那你就得好好反思反思了。」 「那……你把问题给我准备好,我提前背住。」裴歌眨了眨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江雁声也学着她开始的动作,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好,我给你准备问题。」 「那我明天找你拿。」她欣然接受。 「晚宴那天,你先来找我。」他道。 裴歌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没多想,点了点头。 倒不是裴歌想摆烂,不上进,而是让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面对江雁声,会有些困难。 第三天下午。 裴歌正在衣帽间挑裙子,来来回回看了很多也没挑到合适的。 江雁声这套大平层面积不算特别大,但他却给她改出来一个很大的衣帽间,两 人共用一个,他只占很小一块地方。 各种场合的衣服他也会按照她的风格准备好,并且会定期更换。 只是裴歌已经有很久不曾参加这种场合,所以觉得有点厌烦。 而江雁声近两年参加的各种峰会酒会、活动以及慈善晚宴都不少,很多场合不需要女伴他就自己出席,身边至多有一个柒城。 如果是需要带女伴的场合,他就和陈琦一起。 裴歌曾经品出一点陈琦对江雁声的好感,但仅限于此,更多的是欣赏,连喜欢也算不上。 她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陈琦,陈琦说,她很清楚地知道她和江雁声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注定会登上顶峰,俯瞰终生。 陈琦说一百分的欣赏已经算是一种偏爱了。 但裴歌从来不当回事,她当时喜欢江雁声,那就想得到他。 两人之间如果隔着鸿沟,那她就想方设法搭桥过沟走到他身边。 或者将他从河的那边拉过来。 外人眼中,江雁声更是洁身自好的代表,商场如修罗场,明枪暗箭都有。 明面上的方法行不通时,也有人想过走暗路,男人的本性,食色性也,但他不上钩。 所以裴歌很多时候都想不通,现在的江雁声完美得几乎挑不出来一个缺点,他怎么会拥有那样一个少年时期? 而如果江雁声如果身在富人家庭,他现在又会怎样? 当然这些全然是假设,如果她和江雁声的人生互换,她兴许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就这么恍惚间,手机震动。 是江雁声,裴歌接起。 「在干什么?」 裴歌望着衣橱里琳琅满目的衣服,眉头蹙起,「在挑裙子。」 男人笑笑,「我让柒城过来接你,你先去做造型,然后来公司等我,下班后我们一起过去。」 裴歌想起叶华清的嘱咐,她摇摇头:「我和老师一起。」 再说,江雁声现在不管去哪儿都很高调,重要的场合只要有他在,必定会成为焦点。 他现在偶尔还在开当年裴其华送他的那辆奥迪a7,甚至连这辆车也成了某些记者的关注点。 她现在要是再和他一起出现,指不定引起轩然大波。 男人很明显知道她的顾虑,顿了两秒钟,道:「你和我一起过去,不跟我一起下车,到时候你和陈琦一起。」 「算了,我已经答应老师了。」 在这种事情上他拗不过裴歌,于是作罢。 挂断电话,裴歌挑了一款不那么起眼的黑色礼物,抹胸的设计,会露出脖颈和肩头。 今天是作为叶华清门下的学生出席这种商业晚宴,不易过于高调。 所以裴歌除了耳钉和腕上一块表,其他任何首饰都没带。 妆也化的清淡,长发及腰,看起来别样清纯。 等时间差不多,她去找叶华清。 免费阅读. 228. 叶华清在金融界和风投圈的名声都很高,早年还兼职不少集团的投资顾问,后来觉得没什么突破,才专心在临大教书。 今天他还带了另外两个学生,都是男生,裴歌对这两个师兄的印象都不深。 她其实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场合,后来才在师兄们的口中得知,今晚的东道主是临川霍家。 裴歌对这些不了解,临川名门很多,裴家也不过是分了金字塔顶端的其中一块砖而已。 但她还是从这里面听出些豪门间的勾心斗角。 今天的东道主是霍家老爷子的次子霍道芳,霍老爷子的长子去世的早,留下一个独子霍擎川。 霍擎川一路走来吃了些苦,但霍道芳迫于老爷子的压力,事情不敢做太绝,以为将霍擎川赶到国外去就万事大吉。 但没想到,霍擎川后来回国已经从幼崽长成了会吃人的狼,如今霍道芳已经没办法将霍擎川彻底踩在脚下。 他亲手放养了一头狼,现在这头狼开始回来咬人了。 但霍道芳扎根临川多年,比起霍擎川,他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霍擎川常年在国外,霍道芳拥有霍擎川没有的圈子和人脉。 为了不让霍擎川发展自己在临川的势力,所以有了今晚的这场明面上的慈善晚宴,霍道芳要先一步笼络临川的权贵。 这些社会名流,钱挣够了,各种甜头也吃够了,就想着进一步提高自己的声誉,包装自己的社会地位。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有钱人都喜欢做慈善。 裴歌在旁边听得恍然,以为简简单单的一场宴会,内里却如此弯弯绕绕、藏污纳垢。 她不知道这些很简单,裴家算是临川最年轻的名门,裴其华自己发迹,裴家历史统共才这么几十年。 而像霍家这种名门,历经几代人,家族枝叶体系庞大,内里盘根错节,复杂得不能再复杂。 这时候,裴歌越发觉得她爸裴其华的可贵。 裴其华为了她,牺牲和放弃了太多。 到的时候天刚好黑下来,晚宴在一处城郊的庄园,从庄园大门进去,还要开几分钟才到达。 那座哥特式风格般庄严的建筑矗立在漆黑的夜空下,红毯从大厅入口一直铺到了庄园入口。 草坪上是露天pary,聚集了一些人,这些人都是非富即贵那一挂,不管男女,都穿着得体的晚礼服。 叶华清他们一行人并不引人注目,裴歌透明人一样跟在叶华清背后,全程兴致缺缺。 到是她那两个师兄,在风投圈混得多了,不多时就离开叶华清自己找机会去了。 叶华清跟裴歌说:「要不你先跟两位师兄一起,去接触接触其他人?」 「老师,我还只是个学生。」她不是很想,看叶华清的眼神是直白的拒绝。 叶华清默认裴歌很少参加这种大场合,自动认为她是不适应和放不开,于是就作罢。 加上今晚带她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她去拓展人脉,纯粹是为了带她来见江雁声而已。 所以问过她意见,裴歌不想叶华清也就不再勉强了。 她跟着叶华清转了一圈,得益于叶华清的身份和地位,裴歌也没跟着喝酒。 但她穿着高跟鞋,这么走了一圈,早就累了。 她趁着叶华清跟人聊天的间隙,偷偷给江雁声发了个消息:你什么时候能到? 那边估计在忙,等了两分钟,还没回。 裴歌采取迂回战术,又给柒城发了条短信。 那边不到三秒就回:江先生还在开会。 具体什么时候能过来柒城 没说,只点明江雁声现在在干嘛。 这个时候还在开会,过来至少也得几十分钟以后了,她得安静的找个地方坐坐,再跟着叶华清走下去,腿不断才怪。 哪知道她还没开口,就被叶华清逮住。 后者眼神不善地盯着她:「什么场合了,还在耍手机?你看看周围谁像你啊。」 她乖巧地收起手机,又可怜兮兮望着叶华清。 「老师,我没来过这种场合嘛,也没穿过高跟鞋,」说着,她将自己的脚后跟展示给他看,委屈地道:「你看,都快磨破皮了。」: 她快速地晃了一下,叶华清根本就没看清。 他摇摇头,拿她没办法,看她跟在他身边像坐牢一样,也懒得勉强。 裴歌拍着他的马屁喜滋滋地往偏厅角落的位置去了。 一楼分了好几个厅,这个厅是休息区,她找了个角落的沙发窝着。 旁边放着一棵半人高的热带绿萝,叶子宽大,长得茂盛,完全将她给遮住。 氛围比较安静,她看了一会儿手机,江雁声回了她的消息,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她随手拿了一本杂志打发时间,旁边的沙发区有人坐下。 不知道是哪家的名媛太太们,女人聚集在一起的地方八卦就多,裴歌觉得她们有些吵,她放下杂志准备换个地方。 起身时却无意间听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名字。 她眉心一蹙,又坐了下来。 「严家吗?严家今天不出席啦,估计这会儿严家上下正忙的焦头烂额呢,哪还有那个闲情逸致来参加这种酒宴,火烧眉毛了都快。」 「怎么回事?前几天我不知道听谁说严家今天要带那个刚回国的孙女来这里亮相呢,再过不了多久严家自己也准备办个场子呢。」 「这是怎么个说法呢?」有人不解地问。 「害,那严家和周家听说要联姻,周家那个少爷和严家的小姐……估计是个变相的订婚宴吧。」 「原来还有这一层。」 「嗯啊,听说周家生意出了点儿问题,这和严家结合,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众人这才恍然。 但,「不过现在看来事情还有变数……」这未不知名的太太脸色一变,在她们好奇的目光中,她又摇头笑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听说最近严家的生意也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好几个正在进行的大项目都受到了影响。」 「怎么会这样?」 「这谁知道呢,只听说各大银行都不给放款,现在严家的人正四处地找人帮忙呢,我看这一关要是过不去,这严家和周家的联姻也得作废。」 「就是呢,利益场上的事,那是没什么情谊可言的。」 「是呢是呢,就说最近严家太太怎么都不出来活动了。」 免费阅读. 229. 「最近你们也长个心眼,严家的生意受到了影响,周家也不好受,这严家指不定是得罪了人,否则这圈子里的人不帮忙没道理银行也不放款,银行那可是唯利是图的。」 闻言,其他人又连忙一阵附和。 裴歌抓着沙发扶手,垂眸看着某处,心情却有些复杂。 几乎不用多想,已经知道是谁的手笔。 裴歌低头,手指掐着眉心,江雁声从来没跟她提过,如果不是无意之间听到这桩事,可能她都没机会知道。 其实现在,她已经有些想不起来那个严欢的脸了。 她就记得年轻、骄纵这些词,和当初的自己有一些相似。 那次,严格来讲的确是她的错,她先追尾的。 只是后来严欢的态度很差,对她不依不饶。 其实那晚裴歌状态跟精神都差到了极点,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候将一个弱者的姿态扮演到了极致,所以愈发衬得严欢像一个坏人。 但裴歌从来不自诩是什么好人,人总要为自己的年轻气盛付出代价。 她回过神来,隔壁的人已经换了一个话题,有电话进来,是江雁声。 接起,她压低了声音:「你到了?」 「还有几分钟,」他嗓子沙沙的,听起来有些疲惫,「等会儿我让陈琦过去找你,她带你来找我。」 裴歌心里还惦念着那个纸条,她小声地问:「你给我准备的问题带了吗?」 那头静默了两秒,后不疾不徐答:「带了。」 「那等会儿你让陈琦给我拿过来吧,我先不跟你一起了。」她说。 男人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裴歌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你怎么了?」 「江太太,就光想着利用我了?」他淡淡地问。 裴歌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轻咳一声:「我可比你无辜多了,被老师拉来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活该。」他落下两个字。 「……」 那边又问她在什么地方,裴歌报了位置。 她以为是陈琦来找她,但是没过一会儿,她接到江雁声的电话。 他让她来后园,裴歌看了一圈才找看到门,拎着裙子走出去,还没看清楚外面的环境,手腕就被人扣住。 心里一惊,回头却对上男人那双漆黑的眸。 裴歌四处看了一眼,人不多,但不代表没有。 她想挣脱他的手,低头却见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圈,那是他们的结婚戒指。 这一年里,两人几乎是心照不宣的都没戴,但今日他却戴上了。 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落在她沉静又沉默的脸上。 「你怎么……」裴歌抬头看他。 「江太太从来不跟我一起参加这种场合,你对我那么放心,我却不能不自爱,戴这个能免去不少麻烦。」他淡淡地解释着。 裴歌似是想起什么,「早上你出门没见你戴着啊?」 「结婚戒指我一直都随身带着。」他说。 这话裴歌只当他是在哄她玩儿,她不把这话当真。 这里人多,他又不放开她,裴歌无奈,只好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往花园深处去。 陆晔在叶华清他们后一步到达,他见裴歌没在叶华清身边,后者告诉了他一个大概位置,陆晔一路找到这边来。 后来在偏厅门口捕捉到裴歌的身影,等他走过去,发现裴歌拉着一个男人的手往深处去了。 这会儿正厅快要开场,花园里没人。 园子里不少名贵的植物,但是外 面露重,而且很可能有蚊子。 江雁声任由她拉着自己到了廊檐下,欧式的柱子上缠绕着衰败的爬山虎。 「东西呢?」裴歌放开他的手,看了一眼四周,朝他伸手。 男人表情有些怪,盯着她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肩头,暗蓝夜色映衬下,像上好的凝玉。. 他脱下外套拢在她肩上,「穿这么少会冷。」 「哎呀,问题呢?」她摊开掌心的手指动了动。 裴歌见他不动,有些生气,脸上表情格外生动。 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最后拿出一张折叠好的便条放在她掌心。 她挑眉,主动上前去抱了他一下,「那我走了。」 说着她要跟他错身离开,腕骨却再度被他拉住,两人的位置瞬间互换。 本来江雁声背靠着柱子,变成了现在裴歌脊背抵着柱子,肩上披着他的外套,爬山虎的藤蔓并不咯人。 她仰着头望着他,表情无辜不解:「怎么了?」 微弱的灯光下,淡妆的裴歌显得格外绝色。 江雁声视线落在她盈盈的唇上,一手抬着她的下颌,一手掌心贴紧她的脖颈,低头吻了上去。 裴歌瞳孔紧缩,手指抓紧他腰际的黑色衬衫。 等她被放开,身体软得有些靠不住柱子。 男人大掌掌着她的腰,力道拿捏得刚刚好,让她靠着他平复呼吸。 裴歌心脏咚咚地跳,脑子还晕乎着,她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臂,控诉:「江雁声,你真是恶劣透了。」 他垂下眼皮,往墙角某处递去一道目光,沙哑地笑笑:「口红花了。」 「啊?」她忙从手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口红岂止是花了,已经被他吃得差不多了。 江雁声帮她拿着镜子和手包,裴歌对着镜子补妆,还不忘指使他: 「你蹲一下,太高啦。」 他手的位置往下几寸,耐心地等着她补妆。 等裴歌弄完,一看腕表,发现马上就到时间,她忙将外套扔给他:「时间要到了,我先去找老师,不然等会儿人多我找不到地儿坐。」 江雁声拉住她,「把外套披着,会冷。」 裴歌瞪了他一眼,「你想让老师怎么看我啊?以为我不是来虚心请教,是来吊男人的啊。」 他再度笑笑,不置可否。 裴歌没再继续跟他纠缠,抄了近路走了。 男人无奈地看着手上的包,她刚才着急忙慌忘了拿,但好在手里还有手机。 江雁声抬头朝花园拐角看去,那里摆着两株沙棘,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男人敛住脸上的表情,走了裴歌走的那条路。 裴歌给叶华清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儿,她说她找不到座位。 「你没和陆晔在一起?」叶华清在电话问她。 「陆师兄也来了?」她有些疑惑。 「他去找你了,你们没遇到?」 裴歌摇头,「没有呢。」 免费阅读. 230. 叶华清报了位置,裴歌不清楚这里的布局,一路上问了好几个人,才有侍应生带着她过去。 不过,她被人径自带到第二排的位置。 她有些疑惑,默默地坐到叶华清身边去,她小声地问叶华清:「老师,我们的位置不是在尾巴上吗?」 叶华清正要跟她解释,却见人群里传来一阵小声的骚动。 顺着周围人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江雁声,他身边还跟着柒城。 他穿着黑色衬衫,同色西裤,没打领带,衬衣还散开了一颗扣子,跟这里大多数男士比起来,姿态略微显得散漫和我行我素。 但他气质出众,这样的打扮格外引人注目,进场这短短几十秒,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没看她,径直朝着他们而来。 而此前他披在裴歌肩头的西装外套,此刻正在柒城臂弯里。 裴歌坐在位置上抓紧扶手,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但幸好江雁声一直没看她。 「江先生……」叶华清开口寒暄,眼角余光瞥到裴歌还稳坐不动,眉头皱起,脸色很臭。 叶华清给了她一道眼神,裴歌跟江雁声是负距离般的熟悉,她自然看不懂叶华清的暗示。 江雁声这边已经主动将右手掌递了过去,叶华清也懒得管裴歌了,简单地江雁声握了下手,落座。 「江先生,这是我那学生,年前你们一起打过麻将的。」叶华清跟江雁声介绍着。 后者朝裴歌递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冠冕堂皇地道:「印象深刻,我记得当时还送了小师妹一程。」 「啊,对对。」叶华清点头。 裴歌看着他好整以暇的表情,再度从他口中听到小师妹三个字,她没品出亲近感,只觉察了恶劣。 叶华清碰了下裴歌的手臂,她很乖巧地冲江雁声一笑,「江先生你好,我是裴歌。」 她视线往下,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她的手包。 裴歌脸色一僵,朝叶华清看去,发现他并未发现异常,裴歌表情才缓和了些。 「嗯。」后者目光从她脸上掠一圈,最后在她唇上做短暂停留,眉微扬。 陆晔这时候正好走过来,他没错过江雁声看裴歌的眼神。 裴歌见到陆晔来了,她忙转头,笑眯眯地望着陆晔:「陆师兄,我都不知道你要来,老师说你刚刚去找我了?」 陆晔点点头,也是眼神复杂地从她的唇角掠过。 一旁的江雁声握紧手包,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低头跟叶华清聊天。 裴歌问陆晔:「陆师兄,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 她刚才进来时已经仔细地检查过了,妆容没问题。 陆晔摇摇头,说了句没事。 之后拍卖开始,裴歌欣赏着台上展示的各种藏品,心里没什么想法。 陆晔在她身边也格外地沉默,裴歌猜测可能是他有什么心事,所以也懂事地没有打扰他。 旁边叶华清一直在跟江雁声聊天,可以从这愉快的氛围里感知出来,两人相谈甚欢。 裴歌想起叶华清对江雁声的赞扬,微微侧头就与他目光对上。. 不过后者分寸拿捏得很好,很快挪开目光。 他是以侧向叶华清的方向坐的,所以那目光也正好若有若无地在裴歌身上扫过。 偶尔她递过去一道警告的眼神,后者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这男人把这个暧昧的你来我往的游戏玩的很出色。 后来这有些沉闷和诡异的氛围被打破,叶华清提高了点音调,他看着江雁声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惊讶道:「江先 生是真的结婚了?」 上次聚在一起打麻将,就听到学生在说,叶华清当时一门心在项目投资上,没当回事。 现在看到江雁声手上的戒指,再度想起来这回事。 叶华清这话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裴歌没将视线转过去,专心看着台上,但加快的心跳暴露了她的情绪。 眼角余光瞥见陆晔将目光放在她脸上,也不一定,兴许是在越过她看江雁声也说不定,但裴歌不太方便转头过去确认。 而江雁声情绪平和,他笑了笑温和地对叶华清说:「嗯,我有太太。」 叶华清眼里的赞叹藏不住了,「那真是难得。」 江雁声这么多年没闹出过绯闻,参加宴会也没带过什么女伴。 叶华清觉得,这在如今浮躁的当下是真的难得。 「叶老师过奖。」后者谦虚地摇摇头。 而旁边有女人没忍住跟江雁声搭话,问江雁声:「敢问江先生的太太是圈内人还是圈外人?」 裴歌凝神听着,半天没等到他的回答。 那女人见江雁声没回答,但他脸上的表情挺从容,于是说了个自己的猜测:「那是圈外人?」 「现在算半个圈内人吧。」他答。 「额……」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人不敢再继续往下问。 裴歌却是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看似认真地看着前方,实则一心两用,她压根都不知道台上摆的什么东西。 但陆晔见她那么「认真」地看着台上,以为她是喜欢那个镯子,便问她:「喜欢那个?」 「什么?」她问。 「台上的东西。」 「啊?」她这才看清前方展台上放着一个近乎透明的镯子,后方的大屏幕上正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地展示手镯的相关情况。 她以前喜欢买首饰,但是对玉这类的东西没什么研究。 但现在正在展示的玉镯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质,连飘花都没有,这是极品玻璃种。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死人戴过的东西。 她摇摇头,「不是很喜欢。」 陆晔点点头,不再多说。 这块手镯最后不知道被哪位富家公子哥拍走了。 裴歌留意了下屏幕上的竞拍价,上千万。 后来裴歌在室友岑欢的手上再次看到这个镯子,当然,这是后话了。 竞拍快结束时,裴歌想起江雁声给她的纸条。 这会儿是叶华清在跟他闲聊,那等会儿就得轮到她了。 她拿出纸条,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放在腿上摊开,上面的东西让裴歌瞳孔紧缩,她抑制不住心里的愤怒,转头将目光恶狠狠地钉在江雁声脸上。 后者当直接忽视了她的目光,姿态仍是漫不经心的,不紧不慢地跟着叶华清说话。 裴歌攥紧这张纸,骨节微微泛白。 上面只有大片留白,中间一个字:傻。 免费阅读. 231. 后来她坐不住了,跟叶华清说要去洗手间,叶华清让她快点回来,拍卖会要结束了。 江雁声在跟叶华清说话的间隙,手机震动,拿出来一看,是裴歌。 叶华清以为他要去接电话,主动结束谈话,但后者却不动声色地掐了来电,让叶华清继续说。 拍卖会结束,所有人移步另外的厅,这时候属于大家的自由时间,可自助用餐,可跳舞,也可以洽谈。 裴歌迟迟没回来,江雁声和叶华清一行人先去自助餐厅。 江雁声交代柒城:「你去找找太太,她去洗手间了,你不方便的话就找陈琦让她带太太去吃点东西。」 而这厢被江雁声掐了电话,她生气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出来外面已经散场了,她正准备给叶华清打电话时,被陈琦拉住。 「陈琦?」裴歌看着她。 「江总让我来找你。」陈琦笑眯眯地看着她。 裴歌轻哼一声,「他自己不敢来,是吧?」 陈琦心领神会,大概是江雁声又惹她不高兴了。 「饿了吧?江总让我带你去吃东西,走吧,他们也在餐厅。」陈琦说。 裴歌挑眉,心想算他还有点良心。 等她们到达餐厅,里面人挺多,衣香鬓影,氛围很和谐。 她刚坐下,陈琦就端了一盘吃的过来放在她面前,裴歌还没说出那句谢谢,陈琦就解释:「柒城拿过来的,江总挑的,快吃吧。」 环顾了一圈,在隔着较远的位置看到了江雁声,他和叶华清他们在一起,身边跟着柒城。 他知道她的口味,捡的都是她喜欢的东西。 折腾了一晚上,裴歌还真是有些饿了,她先不紧不慢地吃着,陈琦在她对面坐下。 裴歌望着陈琦,「恭喜你啊,新婚快乐。」 陈琦说谢谢。 她和陈琦比较熟,虽然陈琦把她大了十来岁,但不影响两人聊天。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叶华清将她叫了过去。 他们这一桌在聊天,氛围融洽,几乎都是江雁声在说,陆晔此刻不在,其他人倒是听得比较认真。 裴歌跟陈琦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此刻执行叶华清的嘱咐,认真听江雁声讲话。 他讲的是跟金融相关的东西,记得一年多前他就代替过裴其华去临大演讲,那时候比较官方正式,此刻的姿态倒是很放松。 也没有架子,众人听得认真。 等江雁声分享完,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你来我往,提了不少问题。 裴歌对这个状况很是满意,从头到尾就当一个透明人。 直到江雁声主e了她。 「听叶老师说小师妹好像有问题请教?」 这男人看着她,薄唇勾勒出点微末的弧度,其他人也都同样望着裴歌。 裴歌在桌子底下攥紧手指,有点骑虎难下。 此刻大脑也是空白的,她眨了眨眼睛:「……请问江先生喜欢什么颜色的手铐?」 「……」 「……」 本来热烈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冷凝,裴歌摸了下鼻头。 坐在对面的男人却是眉头一挑,勾唇,竟若无其事地接了她的话:「经典色。」她发现他还莫名地有些幽默,还经典色。 裴歌笑笑,继续掐手指:「银色?」 男人点了点头,面上表情不多:「嗯。」 在座的人包括叶华清在内都处于很懵的状态,前一秒他们讨论的问题还很学术,很专业,这后一秒竟然画风一转 。 更惊奇的是,江雁声竟还一问一答地跟她聊起来了。 而见裴歌还想开口,叶华清很害怕她又问出什么离经叛道的问题来,他连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下裴歌的腿。 后者感受到叶华清的警告,她轻咳了一声,笑眯眯地望着对面的江雁声:「感谢江先生的解答,我没有问题了。」 「不客气。」他点点头。 叶华清为了挽救裴歌的出格行为,他主动将话接过来,裴歌得到解放,她拿手机给江雁声发信息。 她看到江雁声低头瞥了眼桌面,对她发的东西视若无睹。 裴歌眉头微蹙,她跟叶华清说她要去洗手间,叶华清看着她。 那意思是她刚去过,怎么又要去。 裴歌几乎没怎么思索,将锅甩给主办这场宴会的东道主方,「他们准备的食物有点问题,我肠胃不耐受。」 「……」叶华清这会儿也懒得管她了,摆摆手,随她去。 走出这个厅,裴歌给江雁声打电话。 过了好几十秒他才接,裴歌在电话里跟他说:「这里有些闷,我先回去了。」 「你先去找陈琦或者柒城,让他们带你去休息,等会儿一起回去。」他说。 裴歌不知道他今晚具体的安排,但看那架势,不像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了事的程度,她皱眉问:「你还得多久?」 「我尽快。」他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她没说话,后者已经挂了电话。 这时候柒城或者陈琦多半也在忙,裴歌决定一个人去花园里逛逛。 只是裴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岑欢。 还是她跟江雁声见面的那个廊柱下,她一转过拐角就见到岑欢正和一个男人在那儿纠缠。 那男人背对着外面,岑欢的脸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身形颀长,穿着墨蓝的衬衫,光一个背影可以看出来气度不凡。 岑欢倒是满脸不高兴,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她要走,又被那男人给扯了回来。 裴歌觉得她再看下去就有些不合时宜了,转身要离开,却不想一只黑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窜出来。 她没有被吓到,是那只猫受惊,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 正是这个时候,两道目光同时朝她所在的方向投过来。 裴歌侧脸对着他们,不转过身都有些说不过去。 她回头,视线对上岑欢的。 然后往旁边一挪,和那男人的对上,后者的眼神极度的冷,看向她的目光也极具攻击性。 裴歌攥紧身侧的衣裙,她莫名有一种撞破别人***的错觉。 她看到那男人眉头皱了下,抿着唇朝她所在的位置走来,而趁着这个机会,岑欢直接提着裙摆转身跑了。 男人闻声回头,又后朝身后看了一眼裴歌,最终迈着大步选择往岑欢离去的方向走去。 裴歌站在原地,松了口气。 免费阅读. 232.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男人就是刚才在台上短暂亮过相的霍家大少爷,霍擎川。 好几次在深夜撞见有辆宾利送岑欢回学校,所以那辆宾利的主人是霍擎川? 她没兴趣去扒别人的八卦,这点她和室友岑欢倒是挺像,互相对对方的私生活都不感兴趣。 这花园里没什么人,裴歌害怕到时候又撞见什么不该见的,她觉得意兴阑珊,提着裙摆转身进里面去了。 还是那个休息厅,她坐在椅子里玩手机。 叶华清在微信上找她,裴歌找了个借口说自己不舒服,在休息。 哪知道叶华清竟然这种时候还给她布置任务。 叶华清让她把今晚江雁声讲的东西做个汇总,再说说自己的心得,并结合几个实例进行分析。 裴歌看到这段文字人都惊住了。 她都是中途才加入的,江雁声前面说了什么话,她压根都不知道。 她反反复复打打字,又反反复复地删除。 最后想了想,只回应了一个好字。 她窝在沙发里刷网购app,屏幕界面刚好是一堆五颜六色的手铐。 不是官方用的那种,每家店的封面都涉及得十分花里胡哨。 她下单了一副「经典色」。 柒城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在哪里,说要带她去专门的休息室。 她环顾了下四周的环境,休息厅里人不多,也不吵闹,还能听听音乐,裴歌拒绝了柒城。 「你们江先生等下还有什么安排?」她问。 「还有一个访谈会,」柒城补充道:「应该不到二十分钟就能结束。」 「好。我在休息厅这边,他要结束了给我电话。」 「好的。」 裴歌继续网购,她看上了某样东西,下单之后卖家却给她发消息说没货,让裴歌选一款其他的。 她看了半天,没给回答。 卖家直接给她打来电话,「您好,这款颜色的已经没有了,您可以再看看其他的颜色。」 她回:「那我不要皮革便了,换成其他的吧,我等会儿截图发你,」她轻咳一声,强调:「要质量好而且实用好操作的那种哈。」 「我们家店里的东西都有质量保证,您放心。」对方跟她保证。 裴歌想起江雁声那张五官深刻,表情又冷峻的脸,她甩甩脑袋,点点头:「好。」 到时候还有手铐,应该可以制住他,裴歌这么想着。 她一直低头看手机,没察觉到有人坐在她对面。 直到脖子酸疼,抬头,发现是顾风眠。 裴歌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里,潋滟的唇微勾,语气十分不客气:「这什么水平的晚宴啊,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顾风眠知道裴歌就是这样咄咄逼人的性子,闻言,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对方说:「你在等雁声哥?」 这句雁声哥让裴歌皱眉,她笑道:「你的雁声哥跟我已经结婚几年了,顾风眠你脸这么大呢,还这么叫他。」 顾风眠仍旧不受她的嘲讽,「他没有亲口通知过我不准这么叫他。」 裴歌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她扯唇:「你自己没点自知之明?」 「裴歌。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怎么?你还是想说他心里有别人是不是?」裴歌挑眉问。 顾风眠没说话,只是看她,那眼里也是带着嘲讽的神色。 裴歌觉得十分刺眼,她轻嗤一声:「那个死了的顾烟雨?」 提及顾烟雨三个字,裴歌看 到顾风眠脸上的神情有瞬间的皲裂。 她心想,自己本来从没打算要从顾风眠这里打听顾烟雨的消息。 但现在看来,这刚好是个机会。 她紧接着挑眉,微微抬起下巴,姿态更是高傲:「顾风眠,我提到顾烟雨这个名字你脸上的表情怎么这么怨怼啊?」 「我猜,是不是因为姐姐去世了所以理所应当地觉得姐夫就应该会喜欢和姐姐长相相似的自己,但没想到事与愿违,现在江雁声却和我在一起……」 裴歌看到顾风眠手指掐的很紧,骨节泛白,看她的眼神带着难以掩饰的憎恶。 「顾风眠,顾烟雨死了那么多年,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和时间去得到江雁声,但你却没能得到,很不甘心是吧?」 被人说中心事,顾风眠气不过,虽然她也已经在心里认定江雁声如今已经彻底将顾烟雨给忘记了。 但她还是冷冷地哼一声,打断裴歌:「裴歌,你不用来刺激我,烟雨在雁声哥心里的地位是谁都无法代替的。」 裴歌笑笑,「所以顾烟雨真是你姐姐?你们既然长得相似,而她在江雁声的心里的地位又那么高,那怎么你还没把他拿捏住呢,顾风眠,这么没用啊。」 「毕竟你们俩长得相似,斯人已逝,看看赝品也是好的嘛。」裴歌笑道。 「裴歌,你怎么知道我们俩长得像?」顾风眠嘲道,其实她和顾烟雨长得不像。 每次想起这点,顾风眠有些时候都会偏激地觉得很遗憾,如果她真的和顾烟雨长得一样,那她跟江雁声是不是真的有机会? 裴歌想起自己去法学院翻的那些照片,她说谎不打草稿,道:「因为我看过顾烟雨的照片啊。」 「不可能!」 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哪知道顾风眠却这么激动。 顾风眠说得这么斩钉截铁,这反应有些很不同寻常,裴歌不动声色地抿紧了唇。 她越是将姿态放的漫不经心,「什么可能不可能,那顾烟雨的照片我就是见过,看起来是蛮清纯的,但没我好看,」 顿了顿,裴歌笑:「说起来,你也是那一挂的呢。江雁声不喜欢你可能是后来换口味了吧。」 「不可能的,这世界上不可能还有顾烟雨的照片。」顾风眠道。 「为什么不可能?」裴歌问的很轻飘飘。 「你觉得呢?」 裴歌啧了一声,见顾风眠不上当,她道:「哦,顾风眠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心呢?编了一个莫须有的人来膈应我和他啊。」 顾风眠冷冷地看着她:「莫须有?你可能不知道雁声哥有多爱烟雨,他后来烧了所有跟烟雨有关的东西。」 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但是裴歌的确没有在江雁声身边找到任何跟顾烟雨有关联的东西。 免费阅读. 233. 顾风眠这句话还是让她心里泛起阵阵水花。 裴歌联想到此前自己做的那些噩梦,都是跟顾烟雨有关。 她的确很想知道顾烟雨,仿佛顾烟雨是能解开某些谜团的钥匙。 裴歌脸色已不像刚才那样轻蔑嘲讽,看着顾风眠,语气带着质疑:「他烧得完么?」 「裴歌,你太小看雁声哥了,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这句话放在江雁声身上,裴歌百分之两百同意,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愈发觉得不对劲。 见裴歌脸色不太好看,顾风眠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她心里又像上次一样,莫名地有一种快感。 「不过他的确没全部烧完,还留了一样东西,」顾风眠刻意一顿,在裴歌冷漠的目光中,她道:「烟雨曾经送过他一件西装外套,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雁声哥现在还保留着。」 果然,裴歌下意识攥紧手心。 裴歌的反应也相对地刺痛了她,看来江雁声是真的还留着这样旧物。 而她是真的看不透他,他的种种行为迹象表明他已经不在意顾烟雨了,但是却又…… 这只是一件小事,但顾风眠却记得很清楚。 后来她来到临川读书,江雁声那时候23岁,听闻人说他在裴氏的年中会上大放异彩,升职加薪是其次,重要的是,裴氏集团董事长送了他一辆价值不菲的车。 有人说光那辆车就值五十万。 他们小时候过的都是苦日子,一两块钱一碗的凉糕都要两个人一起分着吃。 而年仅23岁的江雁声得到这样的成就,顾风眠早就知道江雁声会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那时候她还替顾烟雨觉得不值,在她死后,江雁声才开始在人前发光发热。: 顾风眠当时就找了裴氏那场年中总结会的视频来看,这种场合,别人都光鲜亮丽。 划到江雁声出场的部分,他站在台上姿态随和,从容不迫,但身上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黑色西装。 这件西装顾风眠印象深刻。 是顾烟雨买的,也是顾烟雨留给江雁声的最后一件「遗物」。 那是顾烟雨去世前一个星期。 那时,顾烟雨在临川上大学,她还在栎城读书,但每个月顾烟雨都会接她去临川住。 是个周末,离中秋还有大半个月,顾烟雨兼职挣了些钱,带着她去游乐园、逛商场。 顾风眠记得,那次顾烟雨给她买了很多东西,有衣服、文具、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吃的穿的都有。 晚上,她们吃完饭,路过一家男装店,顾风眠那时候太小,不懂什么品牌,也不知道价格,只觉得店里的装潢很好看,很精致。 之后她才知道,顾烟雨几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生活费在那里给江雁声买了一件外套。 就是后来江雁声穿在身上的那件。 当时顾风眠还在担心后面一个月顾烟雨要怎么生活,尤其是中秋,顾烟雨答应了她要带她出去玩。 结果不过短短一个星期,远在栎城的顾风眠就收到了顾烟雨的死讯。 其实顾风眠现在都觉得有些奇怪,顾烟雨那时候很穷,她哪里有钱跟着同学们坐游艇出海玩。 顾风眠脑海里闪过过去的一帧帧画面,等她回神,就听到裴歌说:「你说的没错,是有那么一件外套的存在。」 顾风眠眸光闪了闪,微微挑眉。 但裴歌紧接着就说:「他曾经给我披过,我嫌弃款式太老,布料太久,还扔地上踩过,」顿了顿,她做出回忆的样子,「后来这衣服应该是被我扔垃圾 桶了吧。」 顾风眠见她说的如此漫不经心,心里有些愤怒,但这口气却始终堵在心头,散不出来。 裴歌见顾风眠不说话,她无所谓地笑笑:「那件破外套,你现在没见他穿过了吧?就是因为被我当垃圾一样给扔了呀。」 「裴歌,你还真是本性不改。」顾风眠咬牙切齿。 她耸耸肩,姿态无所谓:「嗯啊,你知道的,我眼里容不下沙子。」 顾风眠的公司今晚在受邀名单里,她是跟着她的上司来的。 他们没参加开场的拍卖,后来顾风眠在这里见到裴歌,她本来想装作视而不见。 但是她实在是很好奇上次裴歌知道了顾烟雨的存在后,她是什么反应。 现在裴歌是什么反应她也说不清,裴歌这个人身上有很多面,你现在很难从裴歌脸上看出她到底有多少面孔。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她添堵成功。 她起身准备离开,高跟鞋刚接触地面发出哒的一声,身后裴歌在问:「她的坟在哪里?」 顾风眠一顿,手指捏紧手包,回头去看她,「不在临川。」 裴歌扯唇一笑,「我知道,在栎城是吧?」 「你有本事就自己去问江雁声吧,顾烟雨的坟在哪里,他比我更清楚。」 说完,顾风眠就又要转身。 身后响起女人的嘲笑声:「江雁声知道你跟我说这些么?」 顾风眠并未回答她的话,踩着高跟鞋,挺直脊背,离开了裴歌的视线。 裴歌重新坐回座位里,有个未接来电,是江雁声。 她没接到,对方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裴歌点开那个黑色头像的对话框,他说他还有一个访谈会,大概还需要半小时就能结束。 裴歌盯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脑中思绪万千。 好像江雁声喜欢的一切都跟黑色有关,他的衣橱里从来都只有黑色的衬衫,连同外套在内都很少有其他的颜色。 她曾经问过缘由,他说受伤流血的时候黑色能吸收一切不好的颜色。 裴歌手指撑着额头,她闭目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给柒城打电话。 对方以为她是问江雁声什么时候结束,没等裴歌开口,柒城就说:「太太,江先生这边还没结束。」 「我不找他,我头晕,你安排车子先送我回家吧。」 柒城只停顿了两秒,后恭敬道:「是。」 裴歌先一步离开晚宴,车子驶出庄园时,她还是给江雁声发了个微信。 流程的最后,江雁声还得出席一场群体访谈会,说是访谈,更像那种圆桌会。 在首位主持的人是霍家的二爷,霍道芳。 落座的很多都是临川的权贵,而霍家人里就只有霍道芳和其子。 免费阅读. 234. 巨大的幕布,霍道芳正拿着激光笔给众人展示未来霍家在临川的蓝图,从地产到互联网,可以说囊括了当下最热的传统实业和新兴产业。 会议室里还有记者在拍照,应该是霍道芳特意安排的。. 他组织这场会,将自己回国不久的侄子排除在外,将临川的权贵都聚集在一起。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先跟他们讲述霍家在临川的规划,后再结合具体的项目铺展开来。 目的就是为了向在座的人证明,他霍道芳可以带领霍家在临川继续扎根,不会受到外来者的影响。 并且,若是在座的临川大家都能支持他,跟他站在统一战线,将来他还会带领众人俩一起实现版图。 席间没什么人提问,能够看出来,这些社会名流本身就是污泥中的一份子,家族纷争和商业战争里,最忌讳的就是站队。 一旦稍有不慎,轻则丢掉一单生意,这自然无伤大雅。 但重则整个企业或是集团都会受到影响,这问题可就大。 所以对于这种情况,最好的选择就是隔岸观火。 江雁声跟在场的都不太一样,他对霍道芳的蓝图没有任何兴趣。 桌面手机震动,屏幕亮起,裴歌那条微信信息就显示在顶端。 身侧有一道视线比江雁声还先看过去,男人垂下眼皮,等屏幕自动熄了才将手机拿过来。 是裴歌跟他说她不等他了,她先回去。 江雁声让她到家就给他打电话,其他没有多余的话。 刚刚回完消息,坐在江雁声左手边的人凑过来跟他搭话,他适时地将身体微微朝旁边倾斜,右手状似不经意地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 那亮起的对话框,陆晔想不看到都难。 裴歌的微信用的是自己的头像,很容易就辨认出来。 视线从已经息屏的手机屏幕上挪开。 身侧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交叠双腿,右手搭着椅子扶手,左手闲适地放在交叠的腿上,暗光之下,无名指上的戒圈十分刺眼。 陆晔不动声色朝幕布看去,霍道芳还拿着激光笔侃侃而谈。 心上的感觉很奇怪,有意外,但更多的是失望和丝丝缕缕的痛。 裴歌坐在副驾驶和别人讲电话的模样仍旧历历在目,他问她是不是男朋友,裴歌给了否定的答案。 对,不是男朋友,而是老公。 她结婚了。 陆晔脑子里闪过这句话,眼里的受伤更加明显。 江雁声提前离席,有媒体跟着追出去,走廊上,他的助理柒城拦住了媒体,江雁声委婉地拒绝了媒体的采访。 但是对方不依不饶,很有牛皮糖的精神。 男人脸上神情略显无奈,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对着镜头亮了亮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实在抱歉,今日时间太晚,家里太太催得厉害。」 后者见状愣住,马上从财经专业记者转变为娱记,「原来江先生真的结婚了?」 男人眉头微皱,他笑道:「虽然没在正式的场合公开过,但我的确结婚了,难道你们觉得是假的?」 「这……」那记者脸上有些尴尬,现在很多人都戴戒指,临川条件好的钻石王老五几乎都有这样的习惯,光无名指上的一个戒指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记者紧接着问:「那江先生方便跟我们说说江太太么?」 柒城先于江雁声做出反应,他上前挡在江雁声前面。 将记者和镜头跟江雁声隔开,冷声开口说着一些拒绝的话。 这些得罪的人事向来都是柒城来做。 江雁声跟陈琦朝电梯厅的方向走去,陈琦在一旁笑着打趣江雁声:「江总在这些以他人的八卦为生存来源的人面前这么高调,我看你和裴小姐的关系迟早要瞒不住。」 说着,陈琦瞥了眼他的无名指。 后者眸底闪过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陈琦见他不说话,她倒是有些好奇,问:「从前裴小姐追你追的紧,当时恨不得昭告天下,怎么你们结婚了反而还没动静了?江总你要求的?」 陈琦和江雁声一起共事这么多年,彼此间很熟悉,平常说话相处都像朋友一样,几乎没有那种上下级的观念。 江雁声笑笑,「是她要求的。」 「这倒是让我挺意外的。」陈琦说。 男人目光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情绪,「大抵是她觉得那个节点公开不太好,跟她结婚后我就接手裴氏,旁人难免说闲话。」 陈琦摇摇头,「这种风言风语是难免的,倒也不用在意,公司上下都看着呢,实绩说话。」 侍者按了按钮,两人一同站在电梯厅前。 「江总。」身后有人在叫江雁声。 两人循声回头,是陆晔。 陆晔走上前,朝陈琦点头打招呼,看着江雁声:「方便占用江总几分钟时间么?」 江雁声看着他,还未开口,就听陆晔说:「有些私事想问你。」 如今陆晔也是金融圈的人物,他在某集团担任顾问,在风投圈尤其的名气高。 陈琦虽然没有跟他有过业务接触,但两人在一个场面打过照面的次数也不少。 陈琦主动说:「江总,那我顺带去个洗手间。」 走廊上的灯光略显昏暗,巨大的玻璃窗折射出两人的身影。 江雁声先开口,他道:「一直没机会和陆先生单独聊聊,歌儿因为论文可没少焦头烂额,听说陆先生帮了不少忙,我跟歌儿早该单独请陆先生吃一顿饭。」 陆晔还什么都没说,江雁声就已经主动戳破了陆晔心里疑问的泡沫。 这时候陆晔显得十分被动,他本来就没有任何立场,现在更加没有资格,只能被江雁声的话牵着鼻子走。 他摇头道:「是我应该做的。」 陆晔看着玻璃窗上男人的脸,视线往下,指节上的戒指十分引人注目,他开口:「从来没听她说起过,我还以为她……」 「是,为了她的学业着想,所以一直没公开,」停顿下,江雁声道:「不过她马上毕业了,近期会择日子公开的,婚礼也在找人筹备,陆先生作为歌儿很敬重的师兄,希望到时候一定要到场。」 他特地加重了师兄一词,是在强调,也是警告。 警告陆晔不要越矩,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陆晔一败涂地,他眼神黯然:「自然。」 免费阅读. 235. 他让裴歌到家之后给他打个电话,但裴歌没有。 上车之后,江雁声将电话给她打过去,裴歌没接。 柒城在副驾驶跟江雁声报告:「先生,此前我已经打电话确认过,太太安全到家了。」 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她许久不穿高跟鞋出席这种场合,听叶华清说脚都磨破了。 估计太累,这时候人已经睡下了。 电话没打通,知道她平安,江雁声也就没有再继续打。 这个点不存在堵车的情况,回去的时候路况很好,司机开的很稳,江雁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而此刻,裴歌正在翻他的衣橱。 他的衣服数量跟她的完全没有可比性,江雁声的衣帽间只占了整个空间的很小一部分。 所有的东西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底,清一色的黑色衬衫,款式都很经典,大差不差。 除了衣服外,就是领带、胸针、袖口还有手表。 裴歌对他那件陈旧的西装外套也印象深刻,第一次见到他,他就穿着这件外套。 后来是她的生日趴,在1912,他也是穿的这件。 那个晚上,裴歌清楚地记得,风大的夜晚,他将那件西装披在她肩头,她很嫌弃,丢在地上用鞋底狠狠地碾压。 当时那衣服还没坏,后来回家后她将衣服丢给露丝让她拿去扔了。 从头到尾她就没当回事。 之后他从露丝那里将外套要了回去,裴歌因为露丝没彻底将他的外套给扔掉还发了不小不大的脾气。 不过从那之后,好像他就很少再穿那件衣服了。 裴歌倒是没想到,那衣服的来历竟然也不简单,已故的前女友顾烟雨给他买的。 她一边扒拉着他的衣橱,一边细数着时间,他那件破衣服至少超过十年了。 只是裴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这东西的踪迹。 他抽屉里放的都是饰品,一层层拉开,里面的东西也是一眼看到底。 她动作机械,几乎都是下意识的,匆匆拉开看了一眼就关上,直到最后一层,手还没碰到,外面开门声响起。 裴歌吓了一跳,连忙起身。 她看着他略显凌乱的衣橱,皱眉站在原地。 江雁声在家里找了一圈没看到她的身影,最后在衣帽间里找到她。 而此刻的衣帽间活脱脱像个劫后余生的战场。 她的不少衣服都被扔在地上,地上还有些鞋子凌乱地散着,而裴歌此刻坐在地上,听到开门声,她侧头朝他看过来。 她笑笑:「你回来了啊?」 男人走过去将她抱起来放在一旁的沙发上,裴歌顺势搂住他的脖子。 就挂在他身上,鼻尖往他锁骨的地方凑,吸了两下。 女人抬起修长白皙的食指,指尖用力在他胸膛的地方戳了两下,一字一顿:「喝酒了。」 他顺势捉住她的手,看着仿佛打过仗的衣帽间。 连他的那边也是乱的,他皱眉:「这么晚了,待在这里做什么?」 「喏,」她视线扫了一圈凌乱的地方,说:「下午不是试衣服嘛,许久没去过那种场合,后来又着急忙慌的出门,这里还没来得及收拾,晚上回来换衣服就想着收拾一下。」 江雁声觉得好笑,嘴角弧度轻浅:「最后就「收拾」成这个样子?」 她轻哼:「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你怎么给我买了这么多衣服?」 裴歌语气里还带着若有若无的指责。 他笑笑:「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些吗。」 「太浪费了 。」她摇摇头,又补充:「我刚刚试了一下,好多衣服都不合身了,我比以前还瘦。」 男人大掌在她身上一阵游走,道:「是太瘦。」 她从他身上下来,视线看了周围一圈:「我粗粗地盘点了下,你好像给我买了不少衣服……」自我肯定般地点点头,「嗯,这些好像还不便宜?」 江雁声盯着她看,没说话。 裴歌啧了声,「裴氏的执行总裁工资这么高啊?」 男人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抬手抹掉她的眼尾上挑的眼线,「嗯,很高,要不要来试试?」 「那我要是搞砸了,你会给我收拾烂摊子么?」她问。 他挑眉,「这么没有信心?」 「那倒也不是,万一呢?」 江雁声捉住她乱动的手,放在掌心慢慢摩挲着,他跟她说:「没有什么万一。」 裴歌瞪着他,没说话。 男人拉着她的手起身朝外面走,裴歌回头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衣帽间,「我还没收拾完呢。」 「越收拾越乱,明天我来。」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语气里带着担忧:「好像是太瘦了些。」 裴歌搂住他的脖子,往上咬着他的喉结:「该瘦的地方没瘦。」 他顿住,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欲色。 裴歌说:「你别不信,我量过的,我三围很优秀。」 裴歌今晚遇到的意料之外的事情可不少,躺在床上一件件的细数起来,发现她跟着叶华清去参加的晚宴收获还不小。 见到了室友岑欢的金主,顾风眠,还听到严家的资金链问题…… 想到这里,裴歌抬头朝窗前看去,江雁声还在工作,笔记本摆在茶几,屈腿坐在沙发上,还在回邮件。 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 男人察觉到她在看他,他点击发送,抬眸朝她看来。 裴歌从被子里起来,朝他爬过去,盘腿坐在床头,与他对视着。 他一副有事吗的表情睨着她。 她想了想措辞开口:「我今晚听到些事情……」 江雁声看着屏幕,表情如常:「嗯?」 「严家的事,是你做的吗?」她问。 他手一顿,偏头朝她看来:「什么?」 「听说严家资金链断了,好几个项目都处于停滞的状态,」裴歌问,「不是你做的么?」 闻言,江雁声合上屏幕,认真地看着她,反问:「我做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 裴歌歪着头,没太听懂。 他继续说:「我把严家搞垮了,然后等着周倾为了你在我眼前乱晃?」 「……」 裴歌为周倾辩解:「周倾他不会的。」 男人脸色一沉,看她的目光有些深沉,那神情分明就是很不高兴。 裴歌对他这吃醋一样的情绪十分受用,她说:「我都结婚了。」 「他周倾可还单着呢。」他阴阳怪气地道。 「我暂时都没有出轨的打算。」她说。 免费阅读. 236. 江雁声啧了一声,「我不会给你制造出轨的机会。」 但周倾,他不得不防。 裴歌结婚了,可周倾贼心不死,而且,周家少爷现在不同以往,裴氏都跟周家有生意上的来往。 江雁声知道周倾这个人是个不定时炸弹。 他不像陆晔那样含蓄,知道别人结婚后只会知难而退。 不管是从法律还是伦理道德来讲,如果再跟裴歌有更深一步的往来,那都叫做越矩。 可周倾不是。 裴歌觉得没什么意思,她又趴回床头,躺下,顺带扯过被子盖住头。 过了两分钟,她探出一个头,朝窗边的他喊:「睡觉了。」 江雁声头也没抬:「先睡。」 「灯光晃着我眼睛。」 他起身关了主照明,只开了自己这一侧的壁灯,又过了两分钟,裴歌看着他:「缺个暖床的。」 知道她就是故意的,男人关掉页面,合上笔记本,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 钻进被窝,将她揽到怀里,那双冰凉的大掌往她光滑的肩头一放,裴歌被激得浑身一抖,「好冷。」 「睡觉。」他掌心盖着她的眼皮。 裴歌还沉浸在刚才那一下里,这男人真是恶劣,故意拿手冰她。 不过,裴歌在他怀中闷闷地道:「现在几月了,怎么这么冷了?」 男人身体一僵,后才慢慢道:「快十一月。」 「时间过得好快。」她闭上眼睛,「希望明年我能顺利毕业。」 江雁声没说话,揽紧了她。 过了会儿,裴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在江雁声怀中翻了个身,男人睁开眸,按住她的手,「是不是不想睡?」 裴歌眯眼,很恨地看着他菲薄的唇:「我突然想起来,你晚上给我的那张纸条怎么回事?」 「怎么了?」他漫不经心。 裴歌啧了声,「还装傻是吧?」 「你也不是也问我喜欢什么颜色的手铐?」他挑眉道:「裴小姐骨子里还是没变,睚眦必报,给你一张空白的纸条犯法啊?你想我把我送进去。」 「你先害我的。」 「我不害你,」他状若无物地叹息一声,拍拍她的背:「睡吧。」 黑暗中,裴歌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江雁声,你有没有秘密?」 他望着她,环境过于昏暗,裴歌完全看不透他眼里的情绪。 他说:「有,很多。」 「多少?」 他闭上眼睛,嗓音略沙哑:「最后一个问题已经回答完了。」 第二天裴歌要去学校,江雁声早早地就走了,她去衣帽间收拾东西。 她的各种东西都很多,很多首饰连一次都没戴过。 江雁声那件陈旧的西装外套昨天没在他的衣橱里找到,裴歌不太清楚这件衣服的去处。 倒是她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时,找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小物件。 一颗不起眼的衬衣纽扣。 准确地来讲,是半颗,从缝线的地方断裂,现在在她掌心躺着的是半枚。 她坐在地上,掌心里躺着这半枚纽扣,思绪却瞬间被拉回几年前。 十八岁那年,她遭遇了人生里的第一个大坎,莫名地被人***。 直到现在,她都很感谢自己这些年来的各种出格行为和离经叛道,否则这件事搁在一般的富家小姐身上,估计没人承受得住。 幸好她是裴歌,所以这件事她硬生生的受下来了。 后来这事,是江雁声帮 她处理的。 江雁声找到她,她离开那个房间的时候找到一枚纽扣,当时没多想,扔进包里带走。 那时候她年纪小,能接受这件不吵不闹,也没有崩溃已经很不容易。 加上身边有江雁声,他帮她惩治了坏人,让那还有她那个前男友都受到了应有的报应。 能经她手的事情很少,所以她除了佩服自己,还感谢江雁声。 现在这枚纽扣出现在她几年都没打开过的一个首饰盒子里。 裴歌怔怔地望着,脑海中又闪现出一些当年的画面。 火热、混乱、纸醉金迷。 最令裴歌感到不解和奇怪的是,事后她只是恶心自己被人***这件事。 她好像一直打从心底里没有彻底厌恶过对她施暴的那个人。 她明明记得带她离开那个男人有些胖,长得丑。 裴歌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脱离实际的想法。 她忽地又起身去翻江雁声的衣橱,她把他每一件衬衣都仔细地看过,包括袖口上的纽扣,除此外,还有一些备用的纽扣,全部一一查看。 没有一颗扣子和她手掌这枚一样,而江雁声也没有衬衣少了一颗扣子。 她将这半枚纽扣重新扔回盒子里,将它丢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下午,她开车去学校,却在某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蓦地想起叶华清给他布置的作业。 裴歌不想把这个难题丢给自己,叶华清对一个人偏爱的话就会觉得这个人什么都是好的,比如江雁声。 她将叶华清的消息转发给江雁声,直到她都到了学校,对方才给她回了一个:? 紧接着电话就打过来,裴歌刚停好车下来,她说:「江先生,将功补过吧。」 「什么过?」他问。 裴歌冠冕堂皇地道:「你要是提前给我准备问题,或者你告诉我一声没准备,老师最后也不至于给我布置这样的任务。」 「这样的?哪样的?」他挑眉。 「江雁声。」她念他的名字。 有人敲门进来找江雁声签字,他不再逗弄她,说:「晚上我让柒城发你邮箱。」 裴歌没想到他这些这么好说话,只怕其中有诈:「这次骗我怎么说?」 「听你安排。」他道。 「好。」 裴歌打开宿舍的门,房间里一股泡面味。 岑欢此刻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盒泡面,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不少图纸。 地毯上也有,听到开门声,抬头朝裴歌看过来。 两人不过一个短暂的目光交汇,岑欢继续低头吃她的泡面。 裴歌关上门,发现墙角的位置还着一个已经吃完的泡面盒子。 她拎着包回房间,路过沙发时,裴歌看见岑欢***的左手腕上的镯子。 质地晶莹剔透,近乎透明,看起来像玻璃,但那折射出的光泽是玻璃没有的。 更重要的是,裴歌昨晚在那场拍卖会上看到过这个镯子。 免费阅读. 237. 岑欢今日穿了件墨蓝色的毛衣,头发齐肩,露出半截脖颈。 因为在吃泡面不方便还要一边看图纸,所以毛衣袖子被挽到臂弯的位置。 她的皮肤也很白,手臂很细,那镯子在她手腕上挂着,更是衬得她皮肤如玉一样。 不得不说,霍擎川是有眼光的,这镯子很适合她。 裴歌只短暂停留,两人谁也没有提起昨晚的事。 后来她收拾完从房间里出来,岑欢又站在饮水机前,手里又拿着一盒刚拆封的泡面。 裴歌眉头拧紧,走过去。 等走近才发现,岑欢露出来的手和脖子、锁骨那些地方都有红痕,触目惊心的感觉比暧昧要多些。 「你怎么又吃泡面?」裴歌问。 岑欢弯腰接水,她头也没抬,语气十分平静,「刚才没吃饱。」 「为什么一天都吃泡面?」裴歌说。 「没钱吃饭。」 「泡面也不便宜。」 「比饭便宜。」岑欢将叉子戳进泡面盖子里,端着回了沙发。 裴歌眉头皱得更紧,走过去拿掉岑欢手里的叉子,指着她腕上那个手镯:「你手上这个镯子,上千万。」 这话让岑欢情绪一顿,她垂着眼皮,没说话。 裴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岑欢:「你怎么了?」 她知道或许岑欢是有难言之隐,和那个霍擎川之间估计也不是那么简单,她说:「前段时间作品不是获奖了吗?还有我记得甲方也很认可你的东西。」 岑欢看她一眼,很平静道:「昨天犯了事,钱全赔给人家了。」 「霍擎川,不管你吗?」 岑欢低头一笑,又抬眸看向裴歌:「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他包养的金丝雀,而他是我的金主?」 裴歌不说话。 「我是他的仇人,」岑欢低声嘲道,「我最好过得比这还惨,他才满意呢。」 说完,她端起那盒泡面一边吃又一边看图。 裴歌问她:「需要支援吗?」 岑欢慢吞吞地吃着泡面,摇摇头,「虽然你有江雁声,他不敢把你怎么样,但还是算了,谢谢。」 她既这么说,裴歌也不勉强,这世间本就是各自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隐晦和皎洁。 不过她出门前跟岑欢说:「晚上我回来给你带饭,别吃泡面了,那玩意浪费钱也不好吃。」 她去了一趟图书馆查资料,后来接到叶华清的电话。 他问她在不在学校,裴歌说在,于是叶华清让她晚上过去吃饭。 她思考了三秒钟,答应了。 下午六点左右,裴歌收拾东西从图书馆出来。 叶华清的二层小楼在临大后街,从图书馆走过去大概半小时不到。 在里面坐了快三个小时,裴歌决定步行慢慢走过去。 中途江雁声给她打来电话。 「我今天早点下班,来学校接你吃饭?」他问她。 裴歌低头看路,顺势踢开一颗拇指大的石子,笑道:「今天怎么都要请我吃饭?」 「……还有谁请你?」电话那头男人脸色一沉。 「你猜。」她挑着眉,语气微扬。 他没什么耐心陪她玩儿这种欲擒故纵的游戏,于是道:「不猜,还有半小时,我过来找你。」 裴歌一急:「别,我真要去找人吃饭,你找不到我。」 「那简单,我让柒城去做个横幅,再找人往你宿舍楼下一站,这样可以吗?」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江雁声,你这人也挺无趣的 !」 接着又好言好语地补充:「是叶老师叫我过去吃饭,这总行了吧?」 他的语气却仍是不见多好,淡淡陈述:「叶教授底下优秀的门生众多。」 「没有别人!」她恨恨强调。 「吃完早点回宿舍,不要在外面闲逛。」他叮嘱她。 裴歌好笑:「你怕我对别人下手吗?」 他却皱眉:「怕你出事。」 「那你干脆给我找个私人保镖好了,全天都跟着我那种。」她没好气地说。 电话那段沉默两秒,似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裴歌忙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江雁声正要挂电话,裴歌蓦地想起她回来还要给室友带饭。 虽然岑欢跟她已经做了两年室友,但两人平常几乎没有什么交流,住在一起这么久了,两人连微信都没加。 她不清楚岑欢的状况,但是看到她今天这样也挺心疼。 事关临川霍家霍擎川,说不定江雁声知道些什么。 裴歌让他别挂电话,男人问怎么了。 「我忘记和你说了,昨天晚上在霍家的慈善晚会上,我见到了我的室友岑欢。」她说。 江雁声似是没什么意外的反应,十分平淡:「怎么了?」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裴歌问。 「不知道。」顿了顿,男人道:「在其他场合打过几个照面,没说过话。」 「她和那个霍擎川,是什么关系?」 江雁声没什么好脸色:「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裴歌从他这个言下之意里听出来,你关心别人做什么,快来关心关心我。 「好歹是我室友,她之前说自己很穷,穷的吃不起饭,平常画图也认真刻苦,我以为她……所以你能懂我昨天在那种场合见到她的震惊吗?」 「我不关心别人的事情,去过的各种酒会和活动里,逢她出现的地方霍擎川也在。」他给了裴歌一种没有任何导向的话。 裴歌点点头,也不再追问:「那行吧,过马路了,我挂了。」 他让她注意安全,裴歌先掐掉电话。 叶华清准时在门口接她,裴歌在路口见到他的身影,忙小跑着过去。 见她带着书,叶华清满意地点点头,算是给了她一种赞扬。 可裴歌没注意到,她挽着叶华清的手臂,皱眉说:「老师,您都一把年纪了,老手老脚老骨头的,下次不要出来接我们了。」 叶华清明年过六十大寿,偶尔练字时看见枝头停着的麻雀,也会不自觉地在心里感叹时光易逝。 而裴歌这话精准踩雷。 「我老手老脚老骨头的,你就不要挨着我了。」叶华清抽出自己的手臂。 裴歌站在原地愣住,随后摇头一笑,这小老头还挺傲娇。 她几步追上他,强行拉着他的手臂,乖巧认错:「老师,我是心疼您的身体呀。」 「心疼那你就做点实际的事,好好写作业,好好写论文,不要让***心。」他哼了声。 免费阅读. 238. 然而裴歌永远有自己的歪理论:「哎,您门下的学生优秀的那么多,他们都不太需要您的帮助,我撞了狗屎运做您的学生,您多操心些有助于活络大脑,听说得老年痴呆的几率也会变小呢。」 「……」 一开门,里面的饭菜香味就远远飘来,裴歌深吸一口气,开始拍马屁: 「难怪老师这么喜欢师母,师母这厨艺真不一般。」 叶华清让她少贫,顺带泼她一盆冷水,让她不要忘记昨天晚上给她布置的作业。 作业的事,裴歌已经找好了外援,她胸有成竹:「您放心吧。」 但裴歌决定在叶华清这里杀杀江雁声的锐气,她说:「不过老师,我看那个江雁声其实没您说的那么优秀……」 叶华清坐下,挑眉看着她,一副你有高见你来说,我洗耳恭听的姿态。 裴歌再度骑虎难下,轻咳一声:「我听说他私底下性格很恶劣……」 「这你都知道啊?」叶华清装作十分惊讶。 裴歌知道他是在打趣她,她自讨没趣,跑厨房去了。 厨房案板上已经放了好几道菜,裴歌忙过去接过师母手里的盘子,她惊讶:「师母,您做这么多,能吃完吗?」 「不止我们三个,」师母笑笑:「等会儿陆晔还有另外两个学生也要过来。」 裴歌事先不知道,叶华清也没跟她说。 师母见她愣住,忙解释道:「都是认识的人。」 「我知道。」她给师母打下手。 如今还在和叶华清有来的学生裴歌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几乎没有那种特别陌生的。 还差一刻钟到七点时,叶华清下去接人。 陆晔进门在客厅看到在饭厅里摆放餐具的裴歌,眼里又是一抹受伤,他定定地看着裴歌。 「陆晔怎么了?别挡门啊。」身后有人搂上他的脖子,嚎了一声。 闻声,裴歌朝门口看去,见到他们进来,她忙走过去:「陆师兄,何师兄你们来了。」 「好久不见啊小师妹,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何师兄打趣她,进门放包还不忘回头看裴歌,跟她开玩笑:「谈恋爱没有啊?没谈的话,要不考虑考虑我们陆大工作狂吧。」 裴歌看了一眼陆晔,发现后者也同样看着她,只是那眼神她有些没懂。 「最近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啊?」她铺捉到何师兄话里的痛苦。 何师兄无奈摊手,对裴歌卖惨:「岂止辛苦,你陆师兄昨晚参加完活动回来还不当人,把我们都叫起来加班。」 他微微弯腰凑近裴歌,指着自己眼下的位置:「来来来,你看看师兄这黑眼圈,快成熊猫了。」 她往后一退,点点头:「是挺严重,」又开玩笑地说:「以前颜值可能有三分,现在估计0分了。」 叶华清在一旁没忍住笑,何师兄被裴歌欺负,他往沙发里一坐,对裴歌说:「那来帮师哥捏捏肩吧,让我的颜值重回巅峰。」 「……」 裴歌发现陆晔今天很沉默,他都没跟她打招呼,她主动帮他倒了水。 陆晔看着茶几上的水杯,也没伸手,只是克制地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后来他又拉着何师兄一起去了叶华清的书房。 师母从厨房跑出来见他们又一起钻进了书房,忙喊道:「开饭了,还要忙啊?」 「辛苦师母了,等会儿就来。」房门彻底关上,声音隔绝在里面。 裴歌去厨房端菜,又倒好饮料,叶华清一直以来都没有喝酒的习惯。 她想起还要给岑欢带饭,于是不太「懂事」地找师母要了饭 盒,先打包好一份饭。 师母在一旁帮忙打包,装了很多肉,又心疼地说:「怎么不叫来这里一起吃呢,天天吃泡面可怎么行,这身体要垮掉的呀。」 「她不喜欢人多,给她打包回去就好。」裴歌说。 又过了十多分钟,他们才从书房里出来。 何师兄和杜颂的性格很像,性格活泼,很会活跃场子。 饭桌上气氛全程和谐热烈,几乎就没有冷场的时候。 连裴歌都佩服他的社交能力。 后来吃完结束,他们在沙发区休息,裴歌帮着师母收拾厨房。 她的电话就随意地放在茶几上,江雁声的电话打进来时,裴其华、陆晔还有何师兄三人都看见了。 陆晔眸光暗淡,何师兄看都不是他们的手机,他跑去厨房喊裴歌。 裴歌擦了手出来,去外面的小花园接电话。 她给江雁声的备注一直都是他的电话号码,所以他们看见了也没什么。 「你吃饭了吗?」她问江雁声。 「你不和我一起,我晚上接了一个应酬。」他说话声音很低,还带着点儿沙哑,电话里还带着呼呼的风声,裴歌猜测他应该在车上。 裴歌皱眉:「你是不是喝酒了?」 「喝了一些,不多。」他答。 裴歌知道他胃不好,曾经还因为胃出血住过院,于是叮嘱他:「柒城很会喝酒,让他喝呀,他有个铁胃。」 「我开了外放。」那头静默了一秒,他看了一眼前座开车的柒城,又说:「柒城在开车。」 她知道柒城肯定听见了,但裴歌的关注点可不在这里。 她带着疑惑,语气却阴阳怪气:「啊,柒助理在开车啊,那跟你一起他是滴酒不沾咯?你全喝了啊。」 柒城,「……」 男人笑笑:「你这么说,柒城要生气。」 「哦。」裴歌蹲下,地灯旁边,有一串蚂蚁在搬家,她信手按死一只。 江雁声问她在干什么。 裴歌说:「我在看蚂蚁搬家。」 他再度笑笑,语气十分温和:「夜里外面冷,进去吧。」 「我等会儿就回宿舍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她说。 裴歌接完电话回去,她跟众人告别,叶华清当然不留她。 但要将她送出院子,裴歌见他们还在聊天,她忙拒绝。 快速换好鞋,拿了包就跑。 一直走到巷子里,她才慢下脚步。 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左边肩膀被人拍了下,回头发现是陆晔。 「陆师兄不是还在和老师谈事情呢?」她有些疑惑。 「说完了。」他双手插兜,跟她并排站着等红灯。 「哦。」她点点头。 气氛忽地沉默下来,过了路口,她陆晔不是一个方向。 裴歌朝他挥手:「那我就先回去了,师兄再见。」 陆晔看着她,「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免费阅读. 239. 本来裴歌想拒绝,但陆晔已经走在前方,她无奈地跟上去。 路上有些沉默,陆晔今晚的话一直很少,但不时地看她。 某个间隙,裴歌还发现他盯着她的左手发呆。 在陆晔看不见的地方,她低头端详了下自己的左手,细白修长,干干净净,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等进了学校,裴歌看他一眼,开口:「陆师兄有心事吗?你今晚很沉默,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裴歌……」他顿住脚步,侧头看她。 她仰头望着他。 陆晔闭了闭眼,说:「昨晚在霍家花园,我看到你和……后来他跟我说了你们的关系。」 他没说直接江雁声的名字,但裴歌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低头笑笑,「我说你怎么盯着我的手看……」 「我结婚了,」她解释道:「但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我要在临大读书,要是公开,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陆晔看着她沉静地解释,在心里自嘲,跟江雁声昨天说的一样。 她看着陆晔不太好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陆师兄你,因为这个不高兴?」 「……没有。」陆晔失落地摇头,他哪里又有资格因为这个不高兴。 裴歌点点头:「嗯,老师他们都不知道,那拜托陆师兄也不要和他们提起,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大家的。」 后半程她自己回去,没让陆晔送。 她咬着下唇想,昨晚那一幕除了陆晔也不知道其他人看到没有。 结婚这事,以后肯定瞒不住,也没有必要瞒,但裴歌想的是,至少得等到她毕业。 裴歌想找到更多关于顾烟雨的信息,她频频出入法学院,想找当年的老师问一问,但多次碰壁。 顾烟雨好像一个从未在世界上存在过的人。 可某天夜里,裴歌梦见一片墓地,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顾烟雨这个名字,可就是想不起更多的信息。 十月悄无声息地过去。 临川偏南方,夏季很热且漫长,所以冬天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 进入十一月,也只是秋风更萧瑟,早晨起来会察觉到短暂沁骨的寒意罢了。 所以临川几乎不会下雪。 她这一周和江雁声聚少离多,临近年底,他很忙。 裴歌觉得自己也很忙,但具体她忙碌了个什么,她不知道。 偶尔她还和江雁声抱怨,说柒城的研究生学历含金量不太高,他上次发在她邮箱里的作业,叶华清觉得不太好。 江雁声却是幸灾乐祸,说她活该。 十一月初的某天凌晨,时隔两年,临川某分局门口再度被人扔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一身蓝色工装服,但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布料。 血痕遍布,左手摊在地上呈现一种可怕的弧度,看起来像活生生被人给折断了。 唯一奇怪的是,这男人的脸很干净,仅仅嘴角受了点儿伤。 这天早上是丁警官执勤,这次是他第一手发现这男人躺在分局门口,记忆瞬间将他拉回几年前。 那天清晨也是这样,他出来看到有个男人躺在这里,被折磨得很惨,浑身上下都是伤,但都没伤到要害。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颇为小心地靠近,确认这人身上没有可疑物品以后才伸腿踢了他一脚。 看样子是个三十岁不到的男子,瘦成排骨,原本呈现趴着的姿势,因丁疆启踢了一脚,对方露出正面。 全身都是伤,唯独脸很干净,但惨白一 片,毫无血色。 丁疆启试探鼻息,还活着,但他却眉头拧紧,这手法和情景跟当年的情形很像。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有人又给临川分局喂犯人了。 果然没错,将这男人的人脸扫描入库,果然在黑库里。 是分局一直以来都未破的案子,药贩子团伙里的一员。 多年前,临川警方差一点端了那伙人的老巢,但后来出了纰漏,那次双方都损失惨重。 分局最大的收获是得到了这群人的人脸信息,但后来这伙人却彻底从临川消失匿迹。 这案子一直拖到现在,分局开始倾尽了大量人力物力在追查这伙人的行踪上,就想着趁热打铁,但最终无果。 投入大量时间成本以及金钱,效果甚微,且对方狡兔三窟。 分局意识到明目张胆地进行搜查抓捕除了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下,几乎毫无其他益处。 加上这行动迟迟未成功,上面给的压力也大,后来这案子就改为私下进行,但在外界看来,是不了了之。 丁疆启几年前接手这个案子,偏在他接手之后,那伙人里的其中一个人竟然不请自来,半死不活地被人扔在分局门口。 那时候同事们就纷纷开玩笑,说丁r迎来开门红,上天都要赏饭吃。 但谁都知道,这就是个烫手山芋,传到谁手里,就意味着砸在谁手里。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却没有任何进展,那伙药贩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彻底在临川失去踪迹。 这次这个男人虽然在人脸黑库,不过也只是个不太重要的小喽啰。 丁疆启看了那天凌晨的监控录像,跟之前差不多,扔这男人的人很警惕,知道怎么利用镜头盲区。 之后他自己偷偷找人重新装了摄像头。 本来以为又会不了了之,但一周后,又有一个嫌疑犯被扔到分局门口。 还是同样的时间和同样的手法,但丁疆启后来仔细分析了录像,这次终于拍到了那辆带车牌的皮卡。 只是凌晨灯光昏暗,不管怎么放大车牌都很糊。 不过这对丁疆启来来讲是个好兆头,至少是个方向,不至于再像个无头苍蝇。 他花了接近一周的时间,找了专业人士分析了录像,终于将那个车牌弄明白了。 后来连续看了好几天的监控,终于摸清了这辆皮卡的去处。 丁疆启在一处近郊的废弃工厂找到瘦猴和胖子时,两人正窝在一处打游戏。 见到有人闯进来,立马闪到一边,与丁疆启形成对峙的状态。 瘦猴比胖子灵活,问丁疆启是什么人,丁疆启也不跟他们废话。 拔出腰间的配枪指着瘦猴,一边亮出自己的身份,然后让两人抱头蹲下。 胖子跟瘦猴对视一眼,胖子看着丁疆启缓缓地抱头蹲下。 免费阅读. 240. 在这个过程,瘦猴顺势抄起旁边一袋面粉朝丁疆启砸过去—— 「嘭」地一声,枪声响起,还伴随着袋子破裂的声音,白色的粉尘瞬间弥漫了大半个空间。 这时候胖子和瘦猴趁乱顺势朝丁疆启扑过去,但很明显两人都不是丁疆启的对手。 房间里终于稍微清净下来,胖子被捆了手脚扔在地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瘦猴被捆了手反剪在背后,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着紧紧贴着地面。 而丁疆启此刻拿枪指着瘦猴的脑袋,鞋底踩着瘦猴的手腕,疼的他一阵乱叫。 丁疆启冷声威胁:「老实点,还敢袭警。」 胖子在一旁求饶,「哥,我们哪敢啊,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这个玩笑这么好开?」 「警官,您冤枉我们了,我们真就是和您开个玩笑,」 瘦猴吐字不清地问:「警……警官,我们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您一来就拿枪指着我们,我们可都是良民。」 丁疆启脚下用力,瘦猴又哇哇叫了两声,他蹲下,枪口抵上瘦猴的后脑勺,「良民?」 「警官,我们算不上良民,但顶多就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您这么大阵仗……」瘦猴说。 「少废话。」 空旷的厂房,触目所及只剩下一片黑灰的水泥,四周都没窗,风呼呼地灌进来,活像鬼哭狼嚎。 瘦猴和胖子分别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丁疆启拿着枪站在两人对面。 平常听惯了这里呼啸的风声,但今天这么被人在自己的地盘拿枪指着,瘦猴和胖子一阵瑟缩。 胖子求饶:「警官,能不能让我们进去,这里好冷。」 丁疆启站定,朝两人投来不善的目光,胖子里面噤了声。 「说吧,十天前,你们扔在分局门口的人是怎么回事?」 瘦猴和胖子对视一眼,瘦猴疑惑地看着丁疆启:「警官,您说什么人?」 丁疆启冷冷一笑,他们这个反应,他并不意外。 他直接甩了一叠照片在两人脸上,胖子朝地上看去,没说话。 丁疆启弯腰捡起一张递到两人面前,他扯唇:「看清楚了吗?」 「警官,照片上黑漆漆的,能看清什么。」瘦猴说。 「还要狡辩?」丁疆启抬腿踹了一脚瘦猴的小腿骨。 「哎哟。」瘦猴疼的额头冒出冷汗,胖子在一边看的胆战心惊。 胖子忙说,「警官,我们是真的……」 「真的冤枉是吗?」丁疆启接了他的话,胖子心虚地点点头。 「你们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你们的人和车监控拍的清清楚楚,现在赶紧交代,为什么会跟一个药贩子车上关系?」丁疆启问。 瘦猴咬了咬牙,还是嘴硬,「我们是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还是不说?行,你们掂量掂量窝藏罪犯和袭警,这两个罪名能不能承担的起。」 「警官,您突然闯进来,咱哥俩只是在玩游戏,这不犯法吧?你说这种情况,搁谁身上不害怕啊……」 胖子说着就委屈上了,「再说,这一带本来不太平,打打杀杀都是时有的事,我们当然得警惕些……」 在丁疆启危险的目光中,胖子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丁疆启懒得跟他们废话,「回局里再交代吧。」 事关重大,这案子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眉目,丁疆启也不敢宣扬。 叫了警力过来支援,瘦猴和胖子被秘密带回分局。 审讯室。 瘦猴被分别带到不 同的审讯室,胖子知道自己平常人笨嘴笨。 所以他采取的战略就是不管对方问什么,他都不一律不知道,或者摇头。 而这边,丁疆启再度审讯瘦猴。 瘦猴刚开始说那辆车不是他的,后来丁疆启直接将铁一般的证据摆到他面前。 瘦猴才改口说车是他的,但不是他在开,他什么都不知道。 丁疆启威胁他,瘦猴看着对方,说:「你们又没有证据,滥用私刑是犯法的。」 「行,还是不打算说是吧。」丁疆启从座位上站起来,让旁边做记录的小于出去。 他脱掉帽子,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盯着瘦猴:「目前的形式对你们还是有利的,但你们要是继续这个态度,后面我就真的难保证了。」 丁疆启攥紧拳头,眯了眯眼:「实话跟你说,你们那天扔到分局门口的人是我们追查多年的犯人,这案子拖拖拉拉多年没有结果。」 「后来这个烫手山芋落到我手上,我本来只想了解情况,若你们再这么耗下去,凭那个监控录像我就可以按照窝藏罪犯将你处理!」 瘦猴急了:「你没证据!」 「监控不就是证据,你还要其他的证据么?简单,」丁疆启冷哼,「我随便给你编一个,看你是想终身吃免费牢饭还是想要个痛快。」 瘦猴认真地看了一阵丁疆启脸上的表情,他忽地痞笑一下:「丁警官,让我打个电话吧。」 江雁声和杜颂参加完一个论坛,两人先一步从会场里出来,柒城跟在身后,臂弯里拿着江雁声的外套。 论坛在某六星酒店的其中一个厅里,里面空气沉闷,两人甫一出来,杜颂就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一同往电梯厅的方向走,杜颂侧头问江雁声:「雁声,那件事解决了吧?裴小公主没有起疑心吧?」 「嗯。」江雁声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杜颂问:「你怎么跟她说的?」顿了顿,道:「预防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问起我,我得事先跟你通个气。」 「我让柒城发你邮箱。」他说。 「行。」杜颂点点头。 两人刚好走到电梯厅,柒城接了电话,后两步上前附在江雁声耳边耳语两句。 男人冷峻的脸色未变,倒是微皱的眉头稍微松了些,他侧头对柒城道:「你先去跟对方交涉,注意不要露底,把人捞出来就行。」 柒城颔首先离开,杜颂挑眉看着柒城的背影,问江雁声:「什么事?」 后者看了杜颂一眼,眼神漠然,语气稍平淡:「丁疆启,上钩了。」 「真的?」杜颂难掩脸上的欣喜,他点点头:「接下来事情就好玩了,雁声,我们也得加快脚步了。」 「嗯。」 电梯到了,两人一同走进去,杜颂有些感叹:「希望这么多年的努力不会白费。」 免费阅读. 241. 江雁声眼神微闪,眸底的情绪藏匿得更加深沉,没说话。 「这会儿还早,回公司吗?」杜颂问。 男人摇头,说:「今天周五,去学校接裴歌。」 「啧,」杜颂啧了声,没有多余的话。 走出电梯,杜颂将车钥匙勾在指尖甩着,他看了眼四周,小声地问江雁声:「最近裴其华的身体还好吧?」 「一切如常。」江雁声道。 「那就好。」杜颂点点头:「我们也得找个时间把诱饵抛出去看看效果,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那伙人对裴其华的仇恨值下降了没,要是风头过了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江雁声扯唇,他道:「顾烟雨死了十多年,你就不恨了吗?」 他这么一说,杜颂就放心多了,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那些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始终跟他们不一样,为了钱宿敌也可以成为队友。 「那裴其华那边……」杜颂看着他。 后者道:「先搞定丁疆启。」 「也好。」杜颂点点头。 两人在地下停车场分开,江雁声快到临大时给裴歌去了电话。 裴歌说她还在叶华清办公室,让他在校门口等她。 但没想到等她从叶华清的办公室出来,楼梯转角,有人扣住她的手腕。 裴歌本身就被吓了一跳,在看到是他时脸上表情更加惊惶,她拉着他快步往楼下走,一边说:「不是让你在门口等我了么?」 男人语气淡淡,隐隐有些不悦的语气在里头:「这么害怕被人看见?江太太,我见不得光吗?」 「那倒不是,」裴歌看了他一眼,见他停住不动,又冲他眨眨眼:「主要是我懒得跟他们解释。」 叶华清的办公室离学校正门不远,一路上裴歌拉高自己风衣的领子,将脸遮了个七七八八。 江雁声在她身后不近不远地跟着她,又觉得她的样子过于好笑。 门口停着黑色路虎,裴歌挑眉,回头望着他:「不开a7啦?」 他走过来揽着她的肩膀,司机已经恭敬地拉开了车门,他拥着她坐进去。 「嗯,送去修了。」 直到车门关上,裴歌才露出自己整张脸,江雁声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 裴歌轻咳一声,说,「本来上次想问你的,结果忘记了,陆师兄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了,搞得现在还挺尴尬的。」 「你尴尬什么?」他淡淡地问。 「我不尴尬,是他有些别扭,之前遇到还能帮我解疑答惑,现在我们俩都没怎么说过话了。」裴歌感叹地道。 江雁声将她的手指抓着放在掌心摩挲,「这说明你这师兄一开始跟你往来的心思就不单纯。」 「我这么漂亮,别人喜欢上我这张脸很正常。」她挑眉道。 他却道:「以后作业有问题,找我。」 她啧了声:「上次柒城给我的作业,马马虎虎吧。」 今天时间还早,裴歌问去哪里吃饭,江雁声却说回家吃。 中途两人下车去了一趟超市,虽然有过两年的留学经验。 但是裴歌对买菜、做饭这些事还是个门外汉。 所以每一次江雁声在这方面表现得有条不紊的熟练时,裴歌是打从心底里对他竖起大拇指。 她挽着他的手臂,说江先生真持家。 男人看了她一眼,问:「在国外读书那两年,没做过饭?」 「做过,」裴歌点头,但立马又说:「难以下咽。」 就之前在西图雅那两年她也是入乡随俗,他们吃什么自己就吃 什么。 有时候实在是想念家乡菜,她也会去抽时间去一趟超市。 然后对着菜谱花上一下午的时间做一顿饭,但往往是卖相和味道都差强人意。 而且折腾得太久,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她问江雁声,「除了做饭,你还会什么?」 「我还会开飞机。」他道。 突然这么无厘头地冒出来一句,裴歌有些接不上,于是讷讷地:「开什么飞机?」 江雁声却不说话了。 她看到那边有卖橘子,裴歌松开他,「我去挑点水果。」 「别跑远了。」 江雁声把该买的食材都买好,去找裴歌。 却见裴歌远远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她离水果区还有些距离。 人来人往,购物车在她身旁来来去去,好几次都差点撞到她。 男人快步过去,大掌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凉。 裴歌回头对上他的视线,表情不如开始那样开心。 「不是要买水果,怎么站这里不动?」他问。 江雁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有一男一女正站在货架前选东西。 两人皆只有侧影对着他们,而中间隔着人群和距离,他们都没发现这边的裴歌。 那个男人江雁声不陌生,叶轻臣,裴歌曾经喜欢过的人。 江雁声握紧她的手,敛下眸中的所有情绪,「走吧,回家。」 裴歌情绪稍显低落,任由他牵着。 等出了超市,司机过来接东西,江雁声见她心情还是不好,于是问:「我们上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不。」裴歌摇摇头。 她看了江雁声一眼,发现他的脸色竟比她的还要难看,裴歌没忍住笑,「江先生不高兴什么?」 「你当时差点和他订婚。」他道。 她点头,「嗯……」她慢慢的细数着:「那时候追你追不到啊,拿钱压你不行,拿裴氏压你还是不行,天涯何处无芳草,又何必在一棵树上……」 「不早了,回家吧。」他打断她,牵着她往停车的地方去。 裴歌叹了一口气,「叶轻臣早就是过去式了,我现在见到他是不会有任何情绪的,顶多就是怪自己年轻不懂事……」 「那怎么心情不好?」 「跟在他身边那个女人是静安,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裴歌看了江雁声一眼,眼神带着点儿幽怨:「你撺掇爸爸停了我的银行卡,当时我正在奥斯陆的奢侈品中心大杀四方,我记得那个包要几十万,付款时没钱,静安要帮我付,我没让,后来我让一个当地女人给鄙视了。」 车里,裴歌还在感叹:「……后来她沾了药,还打过一个孩子,她把叶轻臣永远地拴在她身边,把我还有周倾都给忘了。」 其实令裴歌意外的是,她以为叶轻臣又去国外找静安了,结果却是静安回国。 江雁声拍拍她的肩膀,没说话,但动作已经是宽慰的意思了。 免费阅读. 242. 裴歌笑笑:「我没事,只是有点惋惜罢了。」 他买了不少菜,裴歌站在冰箱前皱眉:「吃不完呀。」 「明天周六,我不去公司。」他说。 裴歌食指敲着侧脸颊,「见鬼了。」 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下。 她溜到他身边,帮忙摘菜,「工作狂转性了。」 「你明天在家,我不去公司了。」他说。 「嗯……」她脑子在飞速地转动着。 两人吃完晚餐,江雁声洗碗,裴歌在一旁帮忙擦拭。 后来两人一起在书房,裴歌写论文,看书,江雁声处理工作。 他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身上还穿着黑色衬衣,背影挺括,身形颀长,影子映在玻璃上,别样英俊。 江雁声挂断电话回头,对上女人认真的眼神。 朝她走过去,「找我?」 裴歌摇摇头,还未开口,又是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循声看去,盖着她照片的白布又掉了,她那副大尺度照片又显露在两人眼前。 裴歌察觉到有道灼热的视线落到自己脸上。 还未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被他抱上了书桌。 桌上还有她的书,论文稿纸……裴歌忙推他:「我的书……」 他单手扣着她的后脖颈,是保护更是一种占有的姿态。 另一只手一挥,书本、纸张掉了一地。 短短瞬间,男人的吻已经铺天盖地朝她袭来。 裴歌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近乎挂在他身上,她穿着家居服,扣子此刻扣得不整齐。 但这男人还穿着衬衣、西裤,她鼻头蹭了蹭,隐隐闻到一丝淡淡的烟火味。 她想起方才江雁声就穿着这身衣服系围裙炒菜,样子迷人。 趁她恍惚的时候,他的声音撞进脑海:「就这儿?」 这儿是她在书房的办公区,她的桌子。 他低头咬在她唇上,裴歌眉头皱起,她摇头拒绝:「不行。」 「这里不行就去厨房。」 「……」 「厨房脏。」 而且谁还专门去厨房啊…… 他不要脸,也不避讳,裴歌就比他更不要脸,更比避讳,她说:「你办公室的那扇落地窗,风景很好。」 男人一顿,有瞬间的凝神,他低笑出声:「也行。」 裴歌这次被折腾得腰疼,她趴在床上,江雁声坐在一旁帮她吹头发。 她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江雁声拍拍她的脸,「我去回个电话。」 「嗯啊。」她随意地应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 裴歌买的小玩意儿到了。 其实早就到了,她一直没空去取。 下午,江雁声在书房回邮件和开线上会议,裴歌偷偷下去将快递取了回来。 回来时,她畏手畏脚地抱着几个快递盒在客厅和江雁声撞了个正着,裴歌吓了一跳,问:「你不是在忙吗?」 他示意下手里的杯子,却见她一脸鬼鬼祟祟,于是大步冲裴歌走过来:「拿的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快递包装上有没有那种私密的信息,裴歌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快递,」她道:「等会儿同学约我听演唱会,我帮她买的应援。」 「应援」对江雁声来说是个新词,他眉头皱了下。 「啊,就是灯牌之类的东西,演唱会现场举着好看的,也有气氛。」裴歌忙解释。 「什么演唱会?昨天没听你说,是哪个明 星?」他将杯子放在一旁,皱紧眉头仍旧未松开。 幸好她是真的要去参加演唱会,裴歌随口说了那个乐队里面一个主唱的名字。 见他不说话,裴歌补充:「是一个乐队里的,你不认识。」 江雁声是不认识,但他听陈琦说过,这个乐队最近很火,迷这个的人很多,连陈琦都在看。 「什么时候说要去看演唱会了?」他又问。 「前几天约的,」她哎呀一声,「女同学,你放心吧。」 她睨了眼他的杯子,「不是渴了吗?快去接水吧。」 裴歌抱着这一堆东西回了房间,她还特意绕的另一边,回去还特地反锁了门。 沙发前,裴歌坐在地毯上拆快递,银色的铐子。 是江雁声说的经典色。 还有一些其他的小东西。 她带着这堆东西去了衣帽间,在里面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 后来又将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一个不起眼但容量大的单肩挎包里,背着包去了书房。 她没敲门,轻轻打开,蹑手蹑脚地进去。 男人闻声朝门口看来,裴歌轻轻地关上门。 他正在开一个线上会议,右耳戴了一只无线耳机,笔记本连着会,他这头没开摄像头。 但会上的另外一端是办公室,可以看到现场的环境,他们正围坐在一起进行工作汇报。 裴歌此时已经站到了江雁声的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 他不动声色看着她。 裴歌化了妆,有些勾人心魄的妩媚,长发打理成微卷的样子。 裹了一件风衣,浓密的长发散落在脖颈和肩头,露出一点莹白的皮肤。 看不到里面穿的什么,肩头挎着一个overe的包。 而女人此刻正抿唇笑盈盈地看着他。 江雁声喉结滚动了下,看着她,嗓音莫名有些沙哑:「要出门了?」 裴歌却不说话,她绕过来,到他身边,顺手装作无意地将那个包往他脚边的地方一放。 随后在他略疑惑但却炽热的目光中爬到了他的身上。 男人眸色一暗,伸手不动声色地合上笔记本的盖子。 她分开坐在他面前,风衣往上几寸,男人手指往她腿上一放,这才发现,她穿的是渔网黑丝。 一截修长白皙的小腿被黑渔网包裹着,脚踝纤细,踝骨精致。 再往下,不是高跟鞋,而是小白鞋。 一副极具视觉冲击的画面。 几乎是瞬间,裴歌感觉到他的不同,捂嘴偷偷笑了笑。 她注意到他的眼神,问他:「好看吗?」 男人小手指勾了半段渔网线,稍微用力,眼神却看着她:「穿这个去听演唱会?」 「诶……你别用力,小心给我扯坏了。」她拿开他的手。 他的会还在继续,江雁声眉头皱了下,「我还要开会,下来。」又补充:「去换掉。」 但裴歌偏不。 她脸贴着他热热的脖颈,朝他耳朵里吹了一口气:「不换,这样好看,妩媚又清纯。」 「听话,下来。」他道。 免费阅读. 243. 「啧,」裴歌挑眉,搂着他的脖子,笑道:「江先生可真是坐怀不乱……」 江雁声知道她在说反话。 下一瞬,他要去拉她的风衣,裴歌抓住他的手,他要去扯她的风衣下摆。 裴歌压住他的手腕,清澈的眸看着他:「你不是要开会么?」 「等会儿再开……」他道。 「那就让他们等着呀?」她使坏地笑笑:「这样不太好吧?」 他不说话,裴歌冲他眨眼:「这次你听我的。」 「你可不许乱动哦。」裴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一边强调。 他眼眸幽深,喉结再次滚动:「好。」 裴歌往他贴去,她指着自己的风衣:「想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被她带着,近乎机械般地点点头。 女人轻笑一声,对他道:「江先生乖乖地听我的话,等会儿我就给你看。」 「好。」 「很乖。」她说,接着唇贴上他的,「奖励你的。」 他掌着她的腰,两人耳鬓厮磨的状态。 男人轻笑,他要将她的外套往上拉,但裴歌不让,她冲他摇头。 在他炙热的目光中,裴歌手指落在他衬衣最后一颗纽扣处,「帮你解开。」 然而她解了两颗纽扣,手指又往上移,解开了最上面的三颗。 男人胸膛上的伤痕暴露出来,灯光映衬下,裴歌看到喷张的肌肉。 她往后退了退,在脊背快要撞上桌子时江雁声适时将手放在她腰上,她的腰和桌子之间隔着他的手。 金属质地的拉链不再严丝合缝,终于得到了自由。 裴歌看着,深呼一口气,抿紧了唇。 她吐吐舌头,对男人道:「有些吓人。」 「快点。」他催她。 「不着急呢。」她噘嘴。 后来她俯身抱住江雁声,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她双手分别抓着他的手,将他的手往椅子背后带。 江雁声很听话,任由她摆布。 他腕骨快是她的两倍,裴歌单手抓着他两只手觉得很是费劲儿。 后来安静的空间里传来啪嗒的一声。 他眉头一皱,盯着她。 裴歌冲他眨眨眼睛,表情很是无辜。 男人眼睛有些猩红,看起来甚至有些骇人,裴歌拉了拉他的手,金属环碰撞在黄花梨材质的椅子上,声音闷闷的。 「裴歌。」他的声音又沉又冷,带着丝丝警告意味。 「嗯?」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朝他看过去,表情比刚刚更加无辜了:「怎么了?」 「解开。」他晃了晃手,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几乎纹丝不动。 但温度却在不停地升高。 她笑笑:「是你喜欢的经典色哦。」 两分钟后,裴歌从他腿上跳下来。 裴歌除了风衣有些褶皱、唇上的颜色有些淡了以外,身上其他地方都很整齐。 江雁声望着站在一旁的她,风衣拢住了整个人,只露出一截小腿,莹白的皮肤和黑色网格交织在一起。 再往下是一双平底小白鞋,画面感很足。 他额头已经冒出了汗,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裴歌,你要干什么?」 裴歌双手抱胸,低头望着他。 落地窗外残阳如火,天边蔓延开一片绛红色,夕阳余光洒进来。 她折身揿灭了书房的灯,转而将书桌上的台灯给拉开。 瞬间残阳余光和晕黄的灯光交织。 免费阅读. 244. 江雁声被她禁锢在椅子上,身上衬衣略显凌乱,还剩下中间两颗扣子扣着。 房间里很安静,耳机里隐隐约约还传来会议里的声音。 锁骨上有淡淡的痕迹,裤子褶皱很深。 中间看起来有些吓人,但裴歌摇摇头,她望着他深刻的五官,对上那双猩红的眸:「江先生,你好可怜哦。」 「裴歌。」男人沙哑地叫她,「解开我就不可怜了。」 裴歌还是摇头,低头看了眼腕表,「啊,演唱会好像要迟到了。」 「不过没关系,我再陪陪你。」她大义凛然地道。 时间对江雁声来说,过得异常地慢,也异常地煎熬。 他减少说话的时间,咬着牙,盯着她。 那张脸依旧英俊、克制,只是额头上密布着一层细密的汗水。 而裴歌此刻在干什么呢? 她为了保险,拿了绳子在背后将椅背的几根木骨缠了几圈。 因为没有什么经验,绑的有些许随意,但没关系,还有一层保险在,不用怕。 裴歌也忙出了一头汗,她呼出一口气。 「裴歌,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不罚你。」他哄着她。 但她歪着头,拍了拍手,「不能哦。」 她将书桌上的笔记本推开,打开抽屉随手从里面抽了几张文件纸出来。 也不知道那东西重不重要,她放在桌上。 然后又把包提上来放在一旁,她借力坐在书桌,跟他面对面。 房间里好像温度很高的样子,他出了很多汗,裴歌从他家居裤口袋里掏了手帕出来给他擦汗。 过程中也不知道碰到了其他的什么东西,她听到嘶的一声。 但裴歌装作不知道,擦完汗以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给将手帕给放回去。 椅子脚被整个弄得挪动好几寸,有地毯的缓冲,摩擦声也是闷闷的。 她皱眉,好心提醒:「不能太大动静哦,你手会疼。」 她坐在桌上,桌子上还放着文件纸,觉得有些热,解开了外套。 朦胧的光线下,江雁声视线里的风景让他眼前差点一黑。 裴歌笑了笑,表情很是得意。 伸手在挎包里一阵摸索,最后拿了一个玩意出来。 裴歌拿着这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道:「看好了哦。」 直到她手上的东西变魔术一般彻底消失在他视线里。 他眉下双目赤红,房间光纤昏暗,小台灯的光打在他侧边脸颊。 面庞一半明亮一半阴影,裴歌分明看到了汗珠从那线条凌厉的鬓角滑过。 她闭上眼睛,缓了好一阵才睁开眼,攥着手,慢慢平复呼吸,而后去看他。 发现江雁声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她勾了勾唇。 跳下桌子,往他手里放了一个物件。 男人喘着大气望着她。 「无线遥控而已,」她眨了眨眼,「你试试。」 说着,她又再度坐回桌上,跟他面对面。 他只是手腕被束缚住,但手指还能动,于是杂乱无章地点了好几下。 裴歌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威力,差点晕厥过去,忍着再度跳下桌。 她从他手里将东西抢过来,关了,长舒一口气。 手指触到他的黑色衬衣,有汗渍,她啊了一声,笑了。 「江先生这么热吗?又出了这么多汗,我给你擦一擦。」 「裴歌……」他叫她。 「怎么了呀?」她一边给他擦汗,一边问他怎么了。 然而男人此刻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讲不出。 免费阅读. 245. 裴歌从他断断续续的语气里捕捉到个别字眼。 她有恃无恐:「你说玩火***啊?但你现在怎么焚我呢?你动不了呢。」 她返回书桌,将上面纸张拎到他面前,一张a4纸几乎百分之八十的面积都被浸湿。 「好像比上次还要严重呢……」她将这张纸扔到他腿上。 江雁声没法儿动,裴歌的行为就愈加恶劣。 后来她玩的有点过了。 不止江雁声要爆炸,她也觉得心里空空。. 从书桌下来。 捡开那张纸,换成她。 那瞬间,裴歌闭上眼,战栗。 房间里很安静,隔着远远的距离,外面车水马龙的声音喧嚣嘈杂。 江雁声则像很疼似地闷哼了一声,从喉咙里呼出一口浊气。 大部分的光线都被她挡住。 指腹丈量他深刻立体的五官,触及是一片滚热的汗水。 外面天色越来越绚烂,像一把火把天空给点燃。 缓了好一会儿,裴歌问他:「这样可以吗?」 他闭上眼睛,唇抿得紧。 又多了十分钟,他额头的汗水越堆越多,裴歌知道不能继续下去。 离开之后,他睁开眸,红着眼睨着她。 裴歌又翻出刚才那个玩意。 她挑眉清纯地笑着,笑容莫名地刺得江雁声心口一疼。 裴歌当着他的面像变魔术一样那个小东西在自己身上消失。 而后在他赤红色的眸色里慢条斯理地穿鞋,最后将大衣一拉。 浑身剩下又被风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小腿骨。 她不顾江雁声看起来极度难受的状态,抱着双臂,围着他转了一圈。 觉得看起来有些丑陋而且这样子观感也不太好,她颇「善良」又「好心」地帮他整理好衣服。 过程中,他「疼」得好几次咬牙,闷闷出声,椅子也早已不在最初的位置了。 地毯被椅子腿磨出一道重重的痕迹。 她看着他的裤子,装作疑惑:「也没喝水啊?怎么洒到身上了。」 后又捂着嘴偷偷笑,俯身附在他耳边:「其实我现在也跟你差不多。」 这话惹得江雁声攥紧了手,闭上眼睛。 「啊,再不出门真的要迟到了。」裴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再度低头看了眼腕表,她皱眉: 随即将包挎上肩膀,往门口走了两步,她回头:「我先去看演唱会了。」 「你……就穿这样去?」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裴歌转了一圈,风衣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眼神很无辜:「这样怎么了?」 「啊,你很痛苦是吧?钥匙在这里。」 男人眼里一亮,她拿出钥匙,就放在他正前方的书桌上,靠近对面桌子边缘的位置。 裴歌笑笑:「钥匙我给你放在这里啦,自取哦,我等会儿争取早点回来。」 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 书房的门被嘭地一声关上。 裴歌高高兴兴地打车去看演唱会了,那个小玩意有些咯人,但因为没开开关,所以又觉得还好,还能忍受。 一想到江雁声的表情就觉得很得意。 她至少得三小时才能回去吧。 免费阅读. 246. 迟到了一会儿,演唱会现场气氛十分热烈,找了好久才找到熟人。 台上乐队摇滚声音震天,所有人都在跟着唱跟着跳,裴歌的情绪被带动起来。 还有东西膈应着自己,但她跟着人狂舞乱跳,风衣倒是一直扣得很严,没敢解开。 后来有人靠过来贴着她,裴歌眸子一眯,几乎是下意识的,抓着那人的手腕一折,对方疼的差点没叫出声。 裴歌却装作无辜地看着他,那人自讨没趣,溜走了。 后来又有人靠过来,人群哄闹,各种塑料制品和香水味散在空气中。 但她还是从这里面辨别出一种令她惊恐的气味。 熟悉的、淡淡的甘苔调。 还没等她仔细辨别,整个人就被人拦腰抱起,扛在肩头。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眼花缭乱,灯光闪烁,晃着她的眼。 「啊!」她大叫一声。 但和她一起的小姐妹此刻正忘我地跟着节奏晃动着身体,听不到她的声音。 被她抓着的衬衣还有些湿润,一种雄性荷尔蒙的氛围弥漫开来。 这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裴歌还来不及想他是怎么逃脱的,人已经被他带离现场。 她想大声朝同伴呼救,但想到江雁声那张招摇的脸,现在已经是金融圈子里的招牌了。 而跟她一起的也都是学金融的,对江雁声这个人熟悉的很。 想到这一层,裴歌忽地不敢出声,脑袋倒着,有些难受。 眩晕感袭击着她,她抓紧了他的衬衫。 心脏砰砰地跳,她被江雁声彻底带离了现场,演唱会现场的呼声渐行渐远。 「江雁声,我难受。」她可怜兮兮地说。 臀部扎实地挨了一下,她咬牙切齿,「江雁声……」 「闭嘴。」男人恨恨地落下两个字。 裴歌心里越来越慌了,她都不知道这男人是怎么挣脱的,难道真的就那么厉害,什么都会? 还是说,她买的那个拷子质量有问题,恍惚间,她还想着过后要去找那个卖家理论。 上次她记得卖家特意跟她保证,质量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一阵混乱间,人已经被扔进了副驾驶。 「江雁声……」她还来不及有所动作,手腕被抓住,随即冰凉的东西碰到她,只听见咔地一声。 她对他用的手段,现在这男人对自己用了。 「江雁声!」裴歌大叫,终于有些慌了。 「这把火焚起来了吗?」他单手撑着车门,俯身看她。 视线掠过她手腕上的东西,又往下,空间昏暗,更显得她的腿十分白皙。 裴歌来不及想其他,求饶:「我错了。」 「晚了。」车门被嘭地一声甩上。 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还不忘过来替她拉好安全带,裴歌一阵挣扎乱动,毫无用处。 男人启动车子,眼眸依旧猩红,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车速快到裴歌有失重的感觉,裴歌闭上眼睛:「你开慢点,我害怕。」 「现在知道怕了?」他冷嗤一声。 裴歌手被拷着不方便,她缩在座位里,眼里带着惊恐。 侧头,男人菲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紧绷着,五官轮廓十分深刻。 一双眸盯着前方,周身气息冷凝,有种孤绝的肃杀感。 裴歌心跳还在不住地加快,双手攥着,睫毛无意识地颤着。 免费阅读. 247. 他退回驾驶位,不知道从哪儿将那个无线遥控摸出来,当着她的面打开开关。 裴歌在座位上痛苦得不行,近乎死去活来一般乱动。 她双手被束在一起,手指活动,只是不能分开。 外面夜色正浓,路灯光透过车窗玻璃投射进来。 那种震颤裴歌承受不起,此刻只想着摆脱。 男人察觉出她的意图,扯了扯唇角,倾身过去。 大掌抓着她的手腕,往上一抬,手铐被卡在车窗上方的扶手上。 这下裴歌两只手腕完全被拉起来,她红着眼,贝齿咬着下唇,瞪着他:「江雁声!你不是人。」 「嗯。」他没什么表情,又将她的外套往上掀了掀。 车窗紧闭,安静的车厢里嗡嗡的震动声传来。 她额头上都是汗。 后又看着他又拿着无线遥控对着调了一下。 驾驶位这侧的车窗被摇下来三分之一。 男人看着她,将手上的遥控器随意往窗外一扔,又摇上车窗。 「你……」她被雷到说不出话来,拥挤的车流,四周红色车灯晃眼。 裴歌忍着身体的难受,皱着眉,连嗓音都带着丝丝哭腔,控诉:「被人捡到怎么办?」 「你都能带着那玩意出来看演唱会,还害怕被人捡到?」他横她一眼。 「……」 她想,今天两人多半都疯了。 车子几乎没有动静,十来分钟移动了不到两百米,裴歌冷汗岑岑。 偏偏他姿态闲适,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夹着一支烟。 车窗开了一条缝,大半截香烟露在外面。 「很难受?」他吸了一口烟,看向她。 裴歌低着头,手指攥成拳头,浑身都在战栗,没说话。 窗户被摇下一半,男人唇间咬着烟,像是看出她的心思:「好好待着,别打其他歪脑筋想着下次报复回来。」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恶狠狠。 江雁声笑笑,表情焉坏:「江太太喜欢玩儿,我陪你。」 「我只想玩死你。」裴歌咬牙切齿,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男人挑眉,一支烟抽到底,他没素质地往窗外一丢。 不大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车子又朝前走了几十米他。 有些没耐心了,单手打着方向盘拐进了旁边一条岔路。 往这边走了十来分钟,四周环境越来越暗,连路灯的光都很微。 周围都是半人高的红色鼠尾草,风声阵阵,呜呜地从车玻璃擦过,鬼哭狼嚎般。 裴歌心跳加快,咬着牙。 荒郊野岭的,一种禁忌感在心头蔓延。 她觉得自己神志不清,分辨不出来这是哪里,反正周围很荒芜。 除了草和树,连个车影都没看到。 江雁声顺势一拐,从一条小路开进去。 是一个城市森林公园,越往里越幽静,也没人。 裴歌掐着手,她侧头去看江雁声,吞咽了两下喉咙,「来这里干什么?」 「嘘。」 一个急刹车,车子停在一颗茂盛的树下,树叶影子投在车顶,周围是一片暗蓝色。 路的另一边还是鼠尾草,随风摇摆。 他解开两人的安全带,又点了一支烟,开门出去了。 裴歌晃了晃被束缚住的手,盯着他的背影:「江雁声,给我解开!」 免费阅读. 248. 男人稍微一停顿,但头都没回,车门就这么敞着。 十一月里的天气,夜晚的冷风灌进来,沁人骨头。 很快,他从车头绕过来,将副驾驶的车门也一并打开。 两边冷风对流,裴歌没忍住一阵瑟缩。 出了很多汗,毛孔都被打开,冷风争先恐后地往皮肤里钻。 她咬着牙,眼神凶狠,但实际没什么用。 张牙舞爪的样子让江雁声很受用,他唇间还叼着烟,也不避讳,面对着副驾驶席地而坐。 鼠尾草在他背后疯狂摇摆。 四周无光,天幕是一片暗蓝,他唇间那一抹火星子格外明亮。 裴歌咬着下唇,软了态度:「江雁声,我错了。」 他盯着她莹白的腿看,眼神幽深,没搭话,看起来不太想搭理她。 「我说我错了。」她想,自己能屈能伸总是没错的。 但她这次真的把他惹毛,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心软。 身体里那股战栗还在继续。 四周十分安静,只有风声和极少的虫鸣。 这个时节,夜晚偏冷,森林公园里都没人。 她已经挨过了一波又一波,风衣估计已经湿透了,湿哒哒的贴在座位上。 难受的很。 男人站起来,裴歌朝他腰际衬衫瞄了一眼,光线昏暗,连路灯都没有,但她还是隐隐约约感觉了伟岸。 那样子,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她舔了舔唇,湿漉漉地大眼盯着他,又晃荡了两下被束缚住的手,十分委屈地看着他:「我冷死了,你进来。」 他低头,吐掉烟头,皮鞋随意碾了下,随即一踢,那截烟头消失在身后的鼠尾草里。 「进哪?」 裴歌眨了眨眼,看着他的动作,讷讷道:「烟头没灭,小心引发火灾。」 「那我陪你看一场烟火,你陪我葬身火海。」他说着胡话。 「……」但裴歌怎么荒唐地觉着,竟还有些浪漫? 他上前将手拷从扶手上解开,但裴歌双手还是被束在一起,她摆烂一般地往座位一倒。 一口气还未呼出来,人又被提起来,依旧坐在副驾驶,只是变成了背对驾驶位。 她面向那片红色的鼠尾草,看着草林乱舞。 江雁声蹲在她面前,微微仰头盯着他,眯着眼,大掌按在她腿上,不让她动。 夜风吹向裴歌绯红的面庞,整个人冷的瑟缩,也让她有了短暂的清醒。 但她身体虚弱得快要坐不住,侧靠着车头,无力控诉:「……你比我还坏。」 「比起江太太,我还差点。」他抬手覆上她的唇。 因为一路忍耐,裴歌唇上的口红已经被她吃的差不多。 一路上她就咬着自己的下唇,此刻已经有些红肿的迹象。 男人指腹用力,想将上头的颜色彻底擦干净。 裴歌头一偏,他的拇指与唇错过,一抹鲜红的颜色在她侧边脸颊抹开。 江雁声眸色更加幽深,觉得喉咙有些紧,单手又解了一颗衬衣扣子。 「给我弄开好不好?我细皮嫩肉,这么捁着好痛的。」她无辜地望着他,模样可怜兮兮。 他低头盯着她的手腕,一路上的挣扎难耐此刻手腕子的确泛起了红痕。 左手腕还好,右手腕有些红。 他掏出手帕,绕着她右手腕缠了一圈,裴歌皱眉。 「解了,你跑了怎么办。」他低声说。 此刻裴歌眼里的江雁声,就是活脱脱的一个变态。 那个玩意儿还没拿出来。 裴歌绝望地盯着暗蓝空旷的天幕,她已经不知道死去活来多少次,哪还有力气逃。 身体很烫,刚才那阵风也不过是短暂地缓解,实际用处不大,她顺势朝他倒去,江雁声接住她。 「投怀送抱?」他轻笑。 裴歌在他怀中,下巴往上一抬,重重地咬了下他的喉结,「你不喜欢吗?」 她用了些力,男人眉头一皱,往后退一步,将她整个人从座位里捞起来。 免费阅读. 249. 大掌在她后背往下的地儿惩罚似地拍了下。 安静的环境下,却倏地听到他一声低笑。 掌心触及一片濡湿,男人挑眉,嘴角勾起坏坏的弧度。 她没精神去纠结他那声笑容里代表着什么意思。 浑身无力地靠在他身上,眉头皱紧,一阵颤抖。 后来咚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出来砸到江雁声的皮鞋,然后一骨碌滚到一边去。 裴歌终于松了一口气,长久的折磨在这一刻得到疏解。 她没靠住他,整个人差点直接瘫到地上去,好在男人及时捞住她。 江雁声眼眶发红地盯着那个粉红色的玩意,后将她抱进车里,啪地一声,她手上的束缚解开了。 四周都很黑,树影在车顶晃动,座位被放倒。 裴歌搂紧他的脖子,仰着脖子,闭上眼睛。 几颗星星偷偷地从云层里钻出来,似是在偷看这场人间乐事。 真是极度荒唐的一次。 十一月临川的夜晚,在森林公园,四周风声呼啸,天地静得可怕。 裴歌得到新生的那刻,透过玻璃天窗,低声喘着气,说:「有星星。」 男人吻了下她的额头,解下缠在她腕骨上那条手帕,替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想看星星?」他问。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人就已经被江雁声给捞起来。 风衣留在车里,她人就已经被他给抱了起来,似是怕她冷,还好心地拿了他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此刻,裴歌就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他托着她,裴歌此刻连搂他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这么没出息?出门之前不是很神气。」他淡淡地嘲讽,语气里带着笑意。 裴歌累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脑海里闪过下午书房外成片火烧一样的晚霞,再到视线里被撞碎一样摇晃的鼠尾草…… 今晚身体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她不说话,江雁声也不恼。 他靠着车身,而裴歌靠着他,江雁声让她看天空,裴歌说自己没力气抬头。 他折身回去拿了她的风衣垫在车头,将她往上面一放,外套拢紧她的肩膀。 裴歌坐不住,身体往下滑。 而且很耻辱,她就被一件外套给拢住,稍微不注意就要走光,但这四下无人,问题也不大。 反观江雁声,比她的形象要稍微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衬衣凌乱地扣了两颗扣子,最上面的纽扣不知道被她扯到哪里去了。 此前的战况激烈,导致现在目光能看得见的地方都是触目惊心的抓痕。 裤子倒是还好,除了有些皱,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等她稍微恢复一些力气,怕她感冒,江雁声将她抱回车里去。 里面的氛围有些一言难尽,他将她往座位上一放,裴歌搂紧他的脖子,嫌弃:「脏。」 「还有脸嫌弃?」他睨了她一眼,随后又扯了风衣垫在上头,将她扔了上去。. 车门被关上,车窗降下来。 裴歌还未反应过来,人又被拆成一块一块,他像潜伏在暗夜的狼,将她一块一块捡了来吃。 再度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次她闭着眼睛,真连呼吸都轻了,身上都是汗水,头发黏在额头、脸上和脖颈处,没眼看。 周围很静,她能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旁边江雁声拿过绑她腕子的帕子替她擦汗,顺带打扫战场。 裴歌蜷缩在那儿,看起来十分虚弱。 她这次尝到苦头了,没想到这事后劲儿这么大。 免费阅读. 250. 他的气息接近,裴歌头一偏,温热的吻落在她唇角。 四周寂静。 她抬手去推他,却只触及到一片滚烫。 手掌心被烫到,她睁开眼,害怕似地缩回手,唇却被人咬住。 有些疼,也让她的意识恢复了不少。 座椅黏腻,空气浑浊,昏暗的空间里,氛围奇奇怪怪。 她问他:「你怎么洗车?」 「不洗了。」 「直接报废啊?」 男人笑笑,将她揽到自己怀中,「就放在车库,什么之后有兴致了再用,像今天这样。」 「……」 车里空间十分有限,但在户外,又是夜晚,那种禁忌和疯狂是其他方式不能比的。 填上又有星星冒了出来,一闪一闪。 裴歌扶着自己的腰,抱怨:「腰很疼。」 他今天晚上疯起来,不管不顾,将人折成各种样子。 车里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他不好发挥,但这地儿本来也不是给人这么用的。 她现在浑身都在疼。 眨着眼睛望着天窗外,听着心跳声,像个木偶。 腿僵硬得有些并不拢。 他抬手有一下无一下地揉着她的腰,裴歌揪了他一颗纽扣放在指尖研磨,眯起眸幽幽地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她只觉得自己问出这句话之后,男人浑身一顿,气息也冷了。 但裴歌是真的好奇。 「难道那首拷质量不好?」她皱眉。 腰上一痛,她抽了一口气,想反咬回去都没那个力气。 质量不好也没道理啊,刚才他收拾她的时候,她可怎么都挣不开呢。 「你怎么拿到的钥匙啊?」她继续追问。 然而江雁声不说话,他低头堵住她的唇。 两人十指紧扣,裴歌浓密地长发散开一片,快呼吸不过来了。 她害怕他又再一次欺负自己,忙求饶:「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别弄我了,我浑身都疼。」 她的求饶起了一定作用,江雁声放开他。 后来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收拾好开车回家。 裴歌的衣服早就被撕烂了,那件风衣也没眼看,根本不能穿。 她穿着他那件西装,窝在副驾驶,里面无物,就这么坚持着。 路上昏昏欲睡,好几次她头差点撞到车门,江雁声将她的头扳过来偏向这一侧,车子也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 中途柒城给他来电,江雁声看了裴歌一眼,没接。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裴歌已经熟睡。 男人将她抱出来,好在他的外套够长,勉强能把她整个包住。 不是那种公主抱,而是像抱小孩子一样将她放在胸前。 他的外套只能遮住重要的部分,那双莹白修长的腿还是露在外面。 裴歌耷拉着脑袋靠在他肩头,好几次差点滑下去,他拍拍她的臀,「按下电梯。」 女人眉头蹙起,脸换了个方向,唇贴着他的脖子。 「听话,先别睡,到家再睡。」他又说。 「……你好烦。」裴歌迷迷糊糊地睁眼,抬手戳了下面板。 「按错楼层了。」他道。 然而她跟听不到一样,江雁声看着镜子里两人的影子,表情有些无奈。 中途有个男人进来。 见到两人的姿势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最后视线扫过裴歌那双腿,被江雁声一个眼神杀住,那男人立马挪开视线。 到家以后,裴歌伸手按开门锁。 她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早就不舒服了,要不是一路上江雁声抱她抱得紧,她身上那件衣服早掉了。 而此刻进了门,他力道稍微松了些,裴歌换了个方向,盖在她身上的衣服掉在地上。 免费阅读. 251. 她整个人贴着他,莫名的,他眸底的神色又变得幽深。 但裴歌浑然不觉,她迷糊地睁开眼,见到熟悉的环境,也不管自己此刻身上是什么状态。 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到家了。」 他带着她朝卧室去,踢开门,又用脚勾上门。 裴歌以为解放了,但她刚沾到床,江雁声又将她捞起来。 她没反应过来。 视线里是落地窗外的临川城市灯火,她没力气,江雁声就拉着她的手。 裴歌瞪着一双无神的美眸,脑子还有些懵。 「不是喜欢看演唱会吗?我陪你看。」他站在床边,在她身后说。 她眨眨眼,回头:「嗯?」 正对着床的那张幕布被放下,他关了灯,室内只有从幕布上映出来的灯光。 他将她今天晚上看的那个乐队的演唱会lve视频放出来。 瞬间,歌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裴歌心跳又加快,像是有一种未知的东西充斥在她的脑海里,让人有些期待却又万分惶恐。 她趴在床上,目光盯着屏幕,意识还有些涣散。 直到现在,她甚至已经忘记自己还出去看过一场演唱会。 衬衫长裤扔在地上,金属皮带扣接触地面,叮当一声。 裴歌回头,从昏暗的光线里看到他胸前和腹部的伤痕。 江雁声将她拉起来,拍了拍她的脸。 裴歌虚弱无力地搂着他的肩膀。 「那个是不是你喜欢的歌手?」他食指指着屏幕。 「什么?」裴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她没太看清屏幕上是什么。 「不是他么?」 屏幕上正是这个乐队的主唱在唱歌。 她眯起眼,发现自己压根就不认识这个队的主唱,下午江雁声问她最喜欢的是谁,她也是随口说的。 实际上,裴歌一直知道那个歌手的名字,但对方真的长什么样,她没认真看过。 此刻,她看着屏幕,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啊,是……」 「行……」 江雁声将捞过来,让她面对着床边,而自己站在她面前。 「你做什么……」 「有没有演唱会现场的感觉?」裴歌一句话还未说话,江雁声打断她。 下一瞬,她猛然瞪大眼眸,瞳孔紧缩。 这跟去现场看演唱会能比吗?哪有这样看演唱会的啊,裴歌眯着眼睛想。 床单皱成一团,女人骨节泛白,像是疼的厉害,一声痛苦的哀嚎差点没把房顶给掀翻。 男人嗤道:「江太太,好玩吗?」 她盯着屏幕,眼泪顺着眼尾滑落,表情十分楚楚可怜。 江雁声很喜欢看她这个样子,像一朵娇嫩的花在风中凌乱着,随着风雨摇摆,在快要折枝的边缘徘徊。 「好不好玩?」他又恶劣地逼问。 裴歌屈辱地要紧牙关,后又一口咬在他的肩头,用了九分力气。. 嘴里一股血腥味,染红了她的唇。 男人见状,嗤了一声,眸色更加幽深。 一个完整的牙印留在男人肩膀,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头红色的血,味道很腥,皱眉的瞬间人差点没被分成碎片。 晕死过去前,眼角余光好像看到乐队在台上谢幕,那个歌手满脸带笑地看着台下。 又和摄影机对视,像是在和屏幕前的他们对视。 裴歌闭上眼睛,坠入深渊。 后来再也没醒,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真是荒唐、又挑战人极限的一个晚上。 她原本是要报复他之前在书房的恶劣行径的,结果却不知道是惩罚了他还是害了自己。 情情愛什么的,真的伤身体又伤精神,裴歌想。 免费阅读. 252. 第二天她醒来,落地窗外天色渐暗。 恍惚间有种回到昨天的错觉。 昨天也像这样,残阳如火,绛紫色铺满了天空,十一月的临川,傍晚能看到这种风景,还是有些难得。 墙上的钟指向六点。 倒回床褥里,浑身都在疼,但是这种酥骨一般的状态却又让莫名让人觉得舒服。 只是她几乎睡了整整一天。 裴歌就记得自己后面晕了过去,好像江雁声后头还折腾了很久,但她没记忆了。 又在床上缓了半小时,外面天色渐晚,天边那一抹绛紫逐渐消失。 她一阵摸索,却发现手机没电了。 客厅里亮着灯,不确定江雁声在不在,裴歌去了书房。 江雁声在书房。 她进去时,他正在开会,连场景都跟昨天的差不多。 见她站在门口,他取下其中一只耳机,又将笔记本半掩,朝她招手。 裴歌慢慢摸过去,走到他身边才发现异常。 她人被一把抱住,动作幅度有点大,扯得腿疼,她抽了一口气,手指摸上他靠着的椅子,挑眉: 「怎么换椅子了呀?」 他坐的不是昨天那把黄花梨木椅,而是又换回了老早之前那种皮质的老板椅。 裴歌看了一圈,这次手铐再也没地儿发挥了。 男人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带着狡黠,手指摸上她的腰眼,不轻不重地揉着,没搭话。 而裴歌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煞有介事道:「换了好,之前的椅子太硬了,咯人。」 「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扯唇。 她皱眉:「没有哈,我昨晚多惨你是知道的。」 「惨?」他轻嗤,又挑眉:「谁让你招我。」 她托着腮,另一只手打开他笔记本的盖子,还是线上会议,对面的场景是在会议室,她皱眉问:「他们周末还要加班?」 「项目比较赶。」他道。 裴歌不想打扰他工作,从他身上跳下来,又将耳机给他戴好,「那你忙吧。」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裴歌灵活地闪开了。 关门前,她对江雁声说:「那个银色手铐就是送你的惊喜。」 「……」 江雁声说定了食香居的饭菜,让她休息会儿,自己先洗点水果垫肚子。 她在客厅里看电视,一边剥着橘子,后来突然想到江雁声昨天一直没跟她说后来是怎么逃脱的。 裴歌不信他真就这么神通广大。 她偷偷溜下楼去,说自己丢东西了,找物业看监控。 大概就在她离开了二十来分钟,裴歌看到柒城进了电梯。 「……」 她摸了摸鼻子,物业管理在旁边关切地问:「请问您具体丢了什么东西,我们这边再帮您找找。」 「啊……不用了,不是什么太值钱的东西……」她脸色发红地离开了监控室。 她有些懊恼,昨天离开的时候就应该将他的手机也给缴了。 现在手机,不用人操作也能帮忙打电话。 不过实在是难以想象柒城在书房看到他那副样子的画面,而裴歌唯一庆幸的是,她离开时好心替江雁声整理好了服装。 否则,那真是没眼看。 她装作若无其事回家,饭厅里飘来香味,江雁声见她从外面回来,问:「干什么去了?手机也没带。」 「我下楼溜达一圈。」她道。 「过来吃饭。」他说。 裴歌洗过手,溜过去盯着他看,男人摆好 碗筷,眯眸,「怎么了?」 她抿唇轻笑,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 后来她抱了本书在客厅的榻榻米上看着,电视机里放着综艺,男人继续在书房忙,两人互不打扰。 这和谐的气氛被打破源于物业的一通电话。 电话是打到江雁声手机里的。 物业在电话里问:「江先生,听说您太太丢东西了,现在找到了吗?」 他皱眉,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你说。」 「是这样,下午江太太说丢东西了,来监控室看看,我们这边想问问东西找到了没,若是在小区里遗落的,我们可以帮忙一起找找看。」 男人眸子微眯,想起傍晚裴歌回来时嘴角的坏笑,他当即明白过来。 「不用了,已经找到了。」他压着嗓音回。 「那就好。」对方礼貌地挂断电话。 客厅里。 书本被扔到一边,她侧身躺着,抱着手机在聊天。 「江太太,丢了什么东西啊?」背后冷不丁地响起他的声音。 裴歌头也没回,下意识摇头:「没有呀。」 然后才发觉不太对劲儿,她吓了一跳,回头对上他幽深的眼神,手机砸在榻榻米上。 裴歌笑笑:「怎么了?」 「物业打电话来问你丢的东西找到没,我帮他们问问。」他没什么表情地道。 她轻咳一声:「是我记错了。」 不愧是他花大价钱买的房子,物业还真是蛮敬业。 「是么。」他坐到她身边。 裴歌咬咬牙,懒得跟他卖关子,她看着他,问:「昨天你叫的柒城帮你啊?」 他起身走了。 「哎,江雁声你等等……」她起身朝他追过去。 十一月过得十分平静。 裴歌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时间这么多,这么空闲。 她经常和林清一起约饭,周末就和江雁声一起厮混,不过他都有主动做好措施。 这一个月以来,江雁声周末几乎都在家,有工作也尽量都搬到家里来处理。 裴歌觉得他好像比以前依赖她,两人感情很稳定,而且有江雁声的帮助,裴歌的论文写得很顺利。 她去图书馆借书,去书店买资料,这两个地方没有的书江雁声也能想办法帮她弄到。 十二月还未到来,裴歌就将论文的大纲发到了叶华清的邮箱。 叶华清后来直接给她打了电话过来,电话里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她有些不习惯,将功劳分了一部分给江雁声,面不改色地道:「那还不是老师您教得好,加上上次江总讲得好,我受益匪浅。」 现在她拍马屁的功力渐长,几乎是信手拈来。 叶华清不信她的鬼话,叮嘱她,让她好好完成论文,等毕业找个好工作。 她经常回半山别墅住,江雁声有时候忙,不和她一起,但一般下班后都会过来吃晚饭。 晚饭结束,两人再一起回家。 裴其华最近精神都还可以,一般晚饭前,裴其华还要和江雁声在书房里谈工作。 裴其华让裴歌不用经常回来,裴歌说自己现在时间很多。 免费阅读. 253. 十一月在这样不知不觉间过去。 平静的生活被打破是在十二月。 裴歌和林清一起吃饭的时候,林清偶尔还会提起周倾,她说周倾和严家的婚事吹了。 严家的生意受到重创,周家为了明哲保身,选择舍弃严家。 裴歌上次和周倾见面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不过两家婚事告吹在裴歌意料之外,她看的出来,周倾是真的不喜欢严欢。 周倾父亲去世的消息传开时,裴歌当时还在半山别墅陪裴其华下棋。 她如今棋艺渐长,能和裴其华下好几个回合。 电话是林清打来的。 裴歌当时心里咯噔一声,她下意识看向裴其华,脸色发白。 印象中周倾的父亲是个身体健康、很有精神活力的人,比她爸的身体不知道好到哪里去,怎么会突然就…… 那时候,裴其华经常和周叔一起打高尔夫,裴歌就和周倾一起满场跑着捡球。 裴其华连着两轮三下五除二吃掉了裴歌的棋。 裴歌近乎是机械式地重新摆棋,裴其华按住她的手,看着她。 自从裴歌接了个电话之后整个人就开始魂不守舍,这棋下得漏洞百出。 「出什么事了?」他问。 裴歌端过一旁的水喝了一口,冲裴其华笑笑:「我一个朋友出了点儿事,爸,我过去看看。」 裴其华没继续追问,让她赶紧去处理。 出了半山别墅,裴歌在车上给林清打电话,林清在电话那头安慰她:「好像是急性疾病,具体不太清楚。」 「阿清,你把周倾的电话给我……」裴歌说,林清一个好字还未说出口,她伏在方向盘上,闷闷道:「算了阿清。」 「歌儿,你别太担心,周倾他如今能处理好。」林清安慰她。 裴歌闭上眼睛,她跟周叔叔其实不亲,她只是联想到裴其华。 她从来就对死亡很恐惧,虽然她玩过很多极限运动,但因此,她更加珍惜生命。 人只有濒临死亡,才会对死亡生出无限的恐惧。 她害怕死,更害怕身边最亲的人离开。 仿佛是一个讯号,周倾的父亲是和裴其华同一个时代的,他们其中一个开始走向死亡,好像是一个征兆。 晚上,裴歌在书房写论文,但是十分心不在焉。 江雁声端了水进来,她吓了一跳,回头的时候手上的钢笔掉了。 他皱眉走过来,裴歌合上笔记本,双手覆面。 「怎么了?」他将水杯放在一旁,蹲在她面前。 裴歌闷闷道:「周倾的爸爸去世了。」 男人剑眉微皱,手指抓着她的手臂,往下一拉,两人四目相对。 「很担心周倾?」他问。 她摇摇头,又闭上眼睛。 裴歌有些哽咽,她跟江雁声说:「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我印象中,周叔身体很健康……」 「但生老病死,每一个人都会经历。」他摩挲着她的手指。 裴歌跟他坦白:「我不敢想象,如果是我爸爸……他还有心脏病……」 江雁声只是看着她,眸色幽深。 过了会儿,他拍拍她的背,起身将她拥入怀中:「别害怕,裴叔他还能陪你很久。」 裴歌总觉得喉咙有些紧,她抱紧了男人的腰,「希望我爸爸长命百岁。」 周倾父亲葬礼那天,江雁声有另外的事,裴歌独自前去吊唁,他把柒城留给裴歌。 在青山园位置比较好的地 方寻了一块墓地。 那天天气很冷,还下着小雨,裴歌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周倾抱着他父亲的骨灰盒。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比上次见他的时候还要短,也比前两个月更瘦了。 五官冷峻立体,抿着唇面无表情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周倾的痕迹。 有人站在他旁边给他撑伞,雨水淅淅沥沥从伞尖滴落,湿了他大半个肩膀。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跟着来青山园的也不少,裴歌还未曾和周倾说过一句话。 林清开始一起和她一起,后来她中途有事先离开。 柒城一直跟着裴歌,他站在她旁边替她撑着伞,裴歌侧头,伞朝她这边倾斜,柒城自己几乎淋了个透。 她要自己撑伞,柒城不让。 裴歌说怕他感冒,柒城却说他身体很好,从不会生病。 墓坑被合上盖子,客人都陆续离场,裴歌远远地看着周倾,他还站在那儿,低着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如林清所说,周倾如今都能处理好。 不管是爸爸的去世还是他自己的情绪,他都处理得很好。 离得远,裴歌看不出来他眼中的情绪,但周倾不像是在哭,更像一种无声的沉默。 她本想上前跟他说说话,但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会显得很苍白无力。 她跟随着人群往山下走,车子一辆辆下山。 柒城替她来开后座车门,一边用手护着裴歌上车,弯腰准备上车时,手腕被人抓住,那只手很冰。 裴歌回头,对上周倾那疲惫又苍白的眼神。 「歌儿,和我一起回去。」他嘶哑着声音开口。 雨丝乱纷纷,落在他脸上。 裴歌抿了下唇,刚想点头,柒城伸手捏着周倾的手腕,语气带着警告:「周总。」 周倾只盯着裴歌,压根没把柒城放在眼里。 「我和他一起。」裴歌看了柒城一眼。 后者望着裴歌,态度有些倔强,唇抿得很紧,「太太,我答应江先生要送您回去。」 裴歌皱眉:「他是叫你跟着我,不是叫你监视我。」 柒城放开手,裴歌见他皱着眉那样就有些生气,她道:「你去告状吧。」 周倾的车子就在后方,裴歌跟他一起上车,车里很暖和,周倾找了毛毯出来递给裴歌。 她望着周倾被淋湿的头发和脸,她摇摇头:「你都淋湿了,先擦擦吧。」 后来是长达十分钟的沉默。 裴歌望着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回头安慰周倾: 「你别太难过了。」 「江雁声他看你看得这么紧?」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声。 裴歌望着他眼底的青灰,她先回答他:「没有,单纯是他的助理很讨厌,你不用在意。」 她道:「你别太难过,人……总会面临这一步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莫名有些哽咽。 周倾闭上眼,随即点点头。 「我听阿清说,你跟那个严小姐的婚事,吹了。」 免费阅读. 254. 他看了她一眼,又点头:「嗯,我不喜欢她,」说着,他攥紧毛巾,「歌儿,他对你好么?」 裴歌沉默了一阵,点点头。 江雁声对她应该是好的,作为丈夫,他很有分寸,应酬或参加各种酒会时不会带乱七八糟的女伴,也从未传出过什么绯闻。 作为女婿,他也合格,会陪裴其华下棋、还会搜罗裴其华喜欢的各种字画和收藏品。 他还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裴氏的业务越做越大。 好像每一项他都完成得很好,出人意料的完美。 可周倾下一秒却问她:「你会跟他离婚么?」 她没看懂周倾的眼神。 「歌儿,你和他离婚吧。」周倾直接说。 「为什么?」裴歌问。 「江雁声,这个人绝对没有你看上去的那样简单,他肯定有问题。」 裴歌指甲掐着手心,她又想起了顾烟雨,「哪里不简单?」 可是周倾又说不出个具体的所以然。 他道:「……我去算过命。」 「……」裴歌觉得有些荒唐。 她望着周倾眼底的青灰,「我知道周叔去世肯定对你的打击很大,周倾,你该好好休息。」 他抓着她的手,十分用力,看她的眼神也认真:「歌儿,江雁声真的有问题。」说到这里,周倾脸上露出痛苦的情绪。 「周倾,我知道你一直就不喜欢他,但我跟他结婚快三年了。」 「……裴叔的身体状况比你知道的还要差得很多,」周倾看着她变化的眼神,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往下说:「这事江雁声也知道,但他瞒着你。」 裴歌觉得头疼,她说:「前天我和爸爸在一起的时候,他身体状况都挺好的。应该是爸爸为了不让我担心,所以不让他告诉我。」 「裴家有他的人,」周倾说:「我知道裴叔肯定不想让你担心,但我去裴家看裴叔的时候,撞见有人给他汇报裴叔的身体状况。」 裴歌皱眉,看着他。 「你去过裴家?」 「嗯,一个月前,我去看裴叔。」他说。 裴歌闭上眼,没人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说:「周倾,这不算什么,关于我爸的身体状况,他们肯定会一起联合起来骗我。」 「歌儿……」 她坐周倾的车回市区,周倾本来要送她,但柒城后来将车横在他们前方。 裴歌说:「我就在这里下吧。」 下车时,周倾望着她,眼神既认真又受伤:「歌儿,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我说的话。」 她只稍微一个停顿,没说话。 柒城及时为裴歌撑伞,裴歌有些恍惚,她下车时不小心踉跄了下,好在柒城及时扶住她。 身后,周倾又叫住她:「歌儿。」 裴歌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知道柒城有没有将今天葬礼现场的事告诉江雁声,晚上江雁声回来,他什么都没问。 但裴歌心情不太好,他问她为什么情绪这么差。 裴歌想起周倾今天跟她说的,她斟酌了下:「……前两天我回去看爸爸,我发现他现在精神好差。」 男人脸上没什么特殊的情绪,他端了水递给她。 「嗯,裴叔最近的身体的确比之前要差。」 裴歌抓紧他的衬衫,问:「爸爸现在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他看着她,眼神幽深,漆黑,过了一会儿,他道:「真的很想知道?」 「我总得面对。」她掐着手心低头道。 他松开她握紧的手,说:「比你看到的那样要差一些,最近私人医生去别墅的次数多了起来。」 「还有呢?」她继续问。 「还有什么?」 裴歌咬着下唇,「医生有没有提到期限什么的……」 男人一顿,随即笑了:「没有,」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现在科学技术还没发达到这种程度,连人的寿命都能算出来。」 但这话还是让裴歌松了一口气,她自嘲:「心疼我爸有一个这么不称职的女儿。」 男人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目光悠长,看向落地窗外某个地方,道:「你放心,他还会陪你走很长一段,我们俩还没举行婚礼,不是么?」 裴歌吸吸鼻子,不说话。 但裴歌还是害怕发生上次的事,上次她和江雁声在山里,裴其华出事她鞭长莫及,当时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裴家,裴其华平常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书房了。 而其他地方,摄像头基本上都能覆盖,唯独书房里没有。 她这次回去偷偷买了一个摄像头放在书房里,裴其华和莫姨都不知道。 裴歌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为了保险起见。 周倾父亲去世,不过短短一周,周倾彻底接手周氏。 听林请说,周倾上位的过程有些艰难,一路上阻碍不断,董事会怕黄口小儿不懂如何运营公司。 公司里元老级别的大股东甚至已经偷偷地约好不要给周倾使绊子。 但后来周倾还是力排万难,罚酒与敬酒并行的手段让自己在周氏占据一席之地。 文字寥寥几句便可略过,但过程肯定比这要艰辛十倍。 包括当初江雁声成为执行总裁也是这样,当时公司上下很多反对的声音。 裴歌自己当初经历过这种场面,她当时面对董事会的口诛笔伐。 那段时间,她整夜整夜地失眠、呕吐,人差点疯掉。 按理说,周倾应该会很忙。 但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星期,裴歌在临大校门口遇到了周倾。 那是十二月第三个星期四的下午,天气阴沉,周倾穿着墨蓝的西装靠在车头,姿态难得闲散,指尖一点猩红,烟雾缭绕。 见她从校门口出来,周倾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上去。 比起两周前,他好像又瘦了一些。 裴歌猜想肯定是他最近忙着与周氏的那些人斗智斗勇,所以很累。 但她昨天在热搜上看到了好消息,她大方地祝贺他,语气揶揄:「恭喜周公子打响漂亮的第一枪。」 周倾看着她,脸上却没什么开心的情绪。 两人经上次的接触,已经隐隐有冰释前嫌的意思。 关键是周倾对她的态度不似以前那样抵触,好像也没那么……恨她。 「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吃饭喝酒了,走吧,去1912,我请你。」她说。 周倾皱眉,去拉她的手,裴歌低头。 免费阅读. 255. 忽地,他勾唇,放开了她,转而勾上了她的肩膀,像以前上学那样。 裴歌扯了扯唇,拍了一下他的手。 但周倾却勾着她往车子那边去,一边跟她说:「先不慌,歌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她问。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裴歌犹豫了一秒,他嘲弄一笑:「怕我对你做什么么?」 女人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下,坐进去。 车里,裴歌问他:「你还恨我么?」 「恨你又有什么用?」他又自嘲一笑,看了她一眼:「我恨你那你会和他离婚么?能离的话,我可以恨你一辈子。」 「……」难得的,裴歌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 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我们要去哪儿?」 「普陀山。」 她抓紧安全带,问:「去干什么?让我陪你求神拜佛?」 周倾没搭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歌儿,我要带你去算命。」 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裴歌觉得极度荒唐。 事实上,上次他父亲的葬礼,裴歌就已经觉得周倾有些离谱了。 牛鬼蛇神,她从来都不信。 「难不成你现在这一切也是算来的?你成为周氏的当家人?你力排万难在周氏站稳脚跟?这一切都是这么来的。」她挖苦他。 周倾抿紧唇,不说话。 「周倾,你魔怔了。」 以前林清说周倾爱而不得,裴歌还不太相信,现在看来,真的荒唐。 周倾真的带着她去普陀寺算命。 裴歌已经很多年没来过寺庙了,车子一路开到半山腰,这会儿已经过了下午四点。 路上遇到不少下山的人,裴歌跟他说:「我们这会儿去别人肯定下班了。」 「不会。」他摇摇头。 车子到达,周倾下车给她拉开车门,普陀寺在郊区,他们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过来。 十二月的天气,寒风刺骨。 山上的风更大,裴歌裹紧大衣,冷得瑟缩了下。 然而周倾只穿着衬衣西装,外套还是敞开的,两人一起顺着台阶往上走。 她说:「周倾,我从来不信牛鬼蛇神。」 「来都来了,去看看吧。」他说。 对裴歌而言,算命什么的都是封建迷信,属于怪力乱神这一类。 但这种东西既然存在,那它肯定有一定意义。 不管你是真的信也好,还是当做一种寄托也罢,总归它会发挥它的用处。 大雄宝殿向来香火旺盛,裴歌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些虔诚跪拜的人,陷入沉思。 周倾搂过她的肩膀,眼神示意她进去。 裴歌摇摇头:「我不信神,也不信佛。」 「没让你跟着拜,抽签的地方在里面。」他勾着她往里面走。 裴歌条件反射一样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疼得周倾嗷了一声。 大雄宝殿门槛很高,两人勾勾搭搭进去,裴歌被门槛狠狠拌了一下,周倾接住她。 他刚想问她有没有事,裴歌看了一眼那尊高高在上的释迦牟尼,歪着头笑望着周倾,道:「完了,被佛祖看出来我们心不诚了。」 周倾沉溺在她这个笑容里,他勾着她继续往里面走。 「歌儿,你说人会有来生吗?」 「一辈子还不够你活么?」她笑。 「歌儿,我爱你。」他突然说。 裴歌没什么意外的情绪,她点点头,殿内香火味很重 ,她吸吸鼻子道:「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恨我。」 「为什么一定是江雁声?」他放开她,站定,低头看着她。 裴歌也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他们背后就是释迦牟尼佛,氛围有些奇怪。 「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是他。」她说。 周倾攥了攥手,「那他呢?」 几乎是没什么犹豫的,她答:「当然。」 当然喜欢,还是当然不喜欢,周倾懒得问,问了也是自取其辱。 他闭了闭眼,重新勾上她的肩膀,刚才她脚被磕了一下,这会儿正一瘸一拐地往里面走。 「歌儿,来生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吧,到时候记得一定要爱我,」周倾说,「你就喜欢江雁声那样的是不是,到时候我变成他……」 裴歌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下,「变成他做什么,做你自己。」 「那你先答应,给我一个机会。」他说。 这种感觉和气氛裴歌很喜欢,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她整天和周倾勾肩搭背一起厮混的时候。 裴歌很珍惜这样的时光。 她点点头:「嗯啊,要是有下辈子,我先爱你。」 进入大雄宝殿,再往里面,穿过一个天井,里面设有抽签的地方。 他们排了一会儿的队,裴歌实在是有些抵触,但周倾跟她说:「这里的签,很灵。」 她随意从竹筒里抖了一支出来,拿在手上一看,下下签。 周倾抢过来一看,还未说话就又被裴歌抢了回去。 她一向乖张,这次也不按常理出牌,她将那支下下签重新丢进签筒里。 「我再抽一次。」 啪地一声,竹签掉出来。 她捡起来一看,眉头皱起。 坐在案前等待解谜的师父了然一笑,他对裴歌说:「姑娘,既定的命运是很难改变的。」 周倾凑过来一看,发现还是她刚刚抽的那支。 他问裴歌:「还要不要再抽一次?」 她将这支签递给师父,「不用解了,我不算了。」 裴歌转身就往外面走。 周倾皱眉,他问师父:「师父,能解一解这支签么?」 对方抿唇,嘴角弧度柔和,却是摇了摇头。 「结果我代为转达,可以么?」 「命运是既定的,解了也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那这支下下签,是爱情签么?」周倾问。 师父看着他,没摇头,但也没点头。 周倾以为他是默认了,他挠着后脑勺笑笑,「是爱情签就好。」 旁边有人很是不解,没见过有人抽了下下签还这么高兴的。 但后来周倾才明白过来,裴歌这天抽的签,签头画着三条线,靠近拇指的那一条短得几乎看不见。 那是代表人寿命的签。 他追了出去,在门口找到裴歌。 她正坐在屋檐的石阶上,看他们烧香,院子中间那鼎巨大的香炉,里面起码插了上千根正在燃烧的香火。 周倾在她旁边坐下,裴歌指着院子中间问他:「普陀寺的香火这么旺盛啊?」 「都跟你说这里的签很灵,很多人慕名而来。」 「那我抽到下下签,你高兴吗?」她问他。 免费阅读. 256. 周倾没说话,裴歌侧头盯着他。 「你要我说实话还是假话?」周倾问。 「实话。」 「我很高兴。」他说,「高兴惨了。」 裴歌皱眉。 周倾跟她说:「你抽到的下下签是爱情签,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 她站起来,眺望着远方,「周倾,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啊。」 「歌儿,我等着你和他离婚那天。」 裴歌将他拉起来,将他西装的扣子一颗一颗扣起来,「周倾,要不然你还是继续恨我吧。」 他抓着她的手,裴歌皱眉,抽了出来。 她笑了笑,「我们周倾现在也是堂堂周总了,当接盘侠可不好。」 「那当小三吧。」他跟着说。 裴歌赏他一记爆栗,「这像话吗?」 「太太。」身后蓦地传来熟悉的声音。 裴歌回头看去,是柒城。 越过柒城,又越过中间烟雾缭绕的香炉,隔着弥漫的烟雾,裴歌隐约和走廊尽头的男人视线相撞。 脸上的表情在听到柒城声音的那刻就凝住,柒城冲她颔首:「太太,江先生在那边等您。」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但不解的情绪更多一些,她裹紧外套朝江雁声所在的方向走去。 手腕被周倾拉住,「歌儿。」 裴歌低头看了眼拉着自己手臂这只手,她笑笑:「你回去注意安全。」 她走得决绝,丝毫不留情,周倾眼神十分受伤。 他丝毫不顾忌柒城在场,大声道:「江雁声是不是在监视你?」 裴歌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下,但脚步未停。 江雁声今日穿了一件挺括的黑色大衣,单手揣兜站在那儿,脸上表情略冷峻,五官深刻立体,融入到这个环境里,像一株只可远观不可能亵玩的高岭之花。 莫名的禁欲。 他朝她伸手,裴歌顺势将手指放到他手里,她仰脸望着男人:「你怎么在这里?」 「裴叔最近身体不好,加上要临近跨年,我来给裴叔请个平安符。」他摩挲着她的手指,淡淡地说着,表情很是自然。 男人视线掠过裴歌,扫过周倾,最后又说:「给你打过电话,但你没接。」 裴歌挑眉,从包里翻出手机,才发现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手机没电了。」她解释着。 「嗯。」他没什么反应,抬手将她的大衣给拢紧。 「你请的平安符呢?」她问。 「在这儿。」江雁声拿出来放在她手心里,「先别打开,过两天回裴家你亲自给他。」 裴歌低头盯着掌心这张封好的平安符,心里莫名有些湿润,她捏紧这东西。 一把抱住江雁声,又踮起脚尖吻在他的下颌。 而江雁声的眼神淡淡地和周倾的对上,后者盯着他,眼里满是愤恨。 等裴歌放开他,她将平安符放进男人的大衣口袋里,说:「还是你给他吧。」 江雁声没纠结,脸色和刚才一样没什么变化,丝毫不显山露水,看不出喜怒。 他倾身过去拍了一下裴歌的肩膀,极度占有的姿态。 「天气冷,让柒城先带你去车上休息,周少爷好像有话跟我说。」 裴歌回头,对上周倾受伤的眼神。 她拉了拉江雁声的袖口,低声道:「你别在意周倾的话,他带我来这里……」 「我知道。」他打断裴歌。 普陀寺最僻静的一处大殿。 江雁声单手拎着点燃的香,猩红的那一头朝着地面,姿态十分随意。 男人不拜神明,只是盯着上方的佛身定定地看了几秒钟,随后单手将手上的焚香***香炉里。 「江雁声,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周倾在他身后嗤笑出生。 江雁声回头,那双幽深的眸对上周倾愤愤的眼神,薄唇轻扯:「周少爷这话什么意思?」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周倾上前一步。 「周少爷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所以长此以往,恼羞成怒,现在更是开始空口造谣了?」 「你派人跟踪裴歌。」周倾咬着牙道。 闻言,江雁声脸上表情一顿,闪过丝丝意外,但转瞬即逝,快到周倾都没看出来。 「跟踪?」他挑眉。 周倾冷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周少爷知道是为什么么?」 「裴氏上下现在全是你的眼线,内部高层大换血,你把曾经的人能赶走的都赶走,包括财务部……」周倾攥拳,「这些裴叔知道么?」 闻言,江雁声笑笑,视线环顾一圈大殿,态度更是随意:「周少上次不是去裴家看了他么,怎么没和他说?」 「江雁声,你就是个白眼狼。」 白眼狼……他在心里婉转地咀嚼这几个字,心里忽地生出无限荒凉。 有个声音让他挣扎,辩驳一下。 他抬手扯了供奉在香前开得明艳的菩提花,指尖慢慢地碾磨,肃杀一般的眸盯着周倾:「白眼狼?裴家人丁单薄,裴其华膝下只有一女,当年若不是……只怕现在临川还有没有裴家的存在都还难说。」 「哦……我忘了周总当年还是个不谙世事的黄口小儿,哪里知道……」 江雁声还未说完,被周倾打断:「江雁声,你不用激我,我会找到证据,让歌儿知道你的真面目。」 男人面庞冷硬肃杀,指尖的菩提花被碾磨成碎片,汁水滴落在地上,裹了一层灰尘。 他掏出手帕低头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眼皮往下压,遮住了里头所有的情绪。 「没人告诉周少爷过早亮出底牌的后果么?」他掀眸淡淡地看着周倾。 周倾毫不在意,他嗤道:「我不会对歌儿放手,。」 江雁声眼皮挑了挑,对他的宣战没有什么感觉,「嗯,那现在在这里预祝周少爷好运。」 男人语气是实打实的嘲讽。 「江雁声,你不用这副姿态,歌儿早晚会知道你的真面目,我早晚有一天要揪出来。」 江雁声抬眸静默地望着周倾,忽地扯唇,「你连我的真面目都不知道,还妄想让她知道?真是笑话。」 他压根不将周倾放在眼里,语气是赤裸裸的嘲讽。 「你的真面目,我早晚有一天会揪出来。」 「嗯,我等着。」 外头天色愈渐阴沉,天边罩着一拢怎么都散不开的乌云。 江雁声抬脚往门口走。 「歌儿今日抽了一支下下签。」周倾在他身后冷漠出声。 这句话成功让江雁声停住了脚步。 免费阅读. 257. 后者回头,目光扫过他身后大殿中央的佛,案前香炉焚香升腾起烟雾,绕着佛身蜿蜒往上,最后散在空气里。 江雁声道:「周少爷觉得我更信神明还是信自己?」 周倾脸上嘲弄的表情比刚才更胜,只要江雁声听到那句话,停住。 那么这一回合,周倾就已经赢了。 不管信不信,他江雁声对此都是在意的。 周倾点燃焚香,和刚才江雁声的姿态不同,他虔诚地朝大殿中央弯腰三下,最后双手将香插在香炉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头:「我知道你只信自己,但你不能否认神明的存在。」 江雁声轻嗤:「神?周少爷魔怔了。」 神?若神真的存在,若真神真的能挽救当年的一切,他后来都不会遇到裴歌。 「江雁声,你跟歌儿之间,你们是个下下签。」周倾道。 「我会等着你们离婚那天。」 「下辈子吧,周少。」 江雁声上车时连同普陀山刺骨的冷风也带了进来,空气冷冽。 裴歌瑟缩了下,睁开眼。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揉了揉眼睛:「怎么这么久?」 「嗯,多聊了一会儿。」 她又闭上眼睛,表情很放松,「周倾他可恨你了,你们能聊什么。」 男人侧头认真地盯着她的脸看。 察觉到他的目光,裴歌睁眸,两人四目相对。 「怎么了?」她皱眉。 他身上还带着冷风,裴歌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要下雨了。」他说。 裴歌看向窗外,天边乌云密布,石阶掩映在翠绿里,行人陆续在下山。 她点点头,打了个呵欠:「是要下雨了。」 临川的冬季,一下雨就很难受,湿冷异常。 「回家。」她说。 柒城在前面开车,裴歌靠在他怀中昏昏欲睡。 后来趁她醒来的间隙,江雁声问她:「跟周倾来普陀寺干什么?」 他好像对于她跟周倾单独来这里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像上次她出车祸在交管局那次那般「生气」。 「来算命。」裴歌没避讳,直接道。 「算出什么没有?」他问。 裴歌想起那支下下签,叹息了一声,露出了一个很是惆怅的表情,道:「算出来了。」 男人薄唇紧抿了下,握着她的手也紧了一下。 裴歌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江雁声脸色不太好看,侧脸线条十分冷硬。 她抬头抚平男人紧皱的眉头,噗嗤一笑。 后者看着她,眼神幽深又绵长。 「骗你的,我没算。」她道。 但江雁声眉头又皱紧,裴歌歪了歪头,耸耸肩,「好吧,抽了一支下下签。」 男人摩挲着她的手指,目光落在前方某处,喉结动了下。 「下下签?」 「嗯。」她点头。 「然后呢?」他问。 「不知道。」她摇摇头,语气很随意,「没有然后。」 「没解谜?」 她再度摇头,「没解。」 男人半阖眼皮,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裴歌好笑:「江先生很在意吗?」 「你觉得呢?」 他将问题又重新抛给裴歌。 女人啧了声,「你不在意。」 他嗯了一声,眸底一片漠然,情绪不明。 「我也不在意,」裴歌淡淡道, 「不过我倒是挺奇怪,我一辈子顺风顺水,今天两次抽到同一支下下签,我不会走霉运吧?」 「信神么?」他问她。 裴歌摇头,「不信。」 男人握紧她的手,「不信就行。」 裴歌感慨一声,「不过当时应该听一听大师解谜的,挺好奇他会怎么编故事。」 江雁声未说话,揽紧了她的肩膀。. 回去之后裴歌才在新闻里看到,普陀寺今日失火。 算算时间,就在他们离开不到十分钟。 视频画面里,烧了两三个殿,火势很大。 不过幸好没有人员伤亡,并且很幸运的是,火势最大的时候刚好下了一场及时雨。 虽然没有死亡,但好像还是有人受伤严重,裴歌看评论区有人说还是个警员。 据在现场的人讲,就是这位见义勇为的警员不管不顾,救了好几个人。 加上一场及时雨,否则普陀寺不仅损失财产,还得搭上人命。 江雁声正在厨房里做饭,裴歌趿着鞋子跑过去扒在厨房门口将手机画面递给他:「普陀寺失火了。」 「就在我们离开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男人顿了下,后继续切菜,他道:「离开得及时。」 裴歌点点头,「嗯,但是还好没有人员伤亡,只听说有个警员受了重伤。」 江雁声挑了下眉,没说话。 吃完晚饭,江雁声出了一趟门。 裴歌窝在书房找了部文艺片看。 临到晚上十一点江雁声都没回来,裴歌给他打了电话,对方没接。 后来一直到早上人都没回来。 手机里倒是有两个他的未接来电,床的另一侧没被人动过,她在房间里踱步,给江雁声回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杜颂。 「江雁声呢?」裴歌疑惑地皱眉问。 「你老公在我手上,想见他,得花钱……」 裴歌语气一沉:「杜颂!」 杜颂瞥了病床上的人一眼,收起嬉皮笑脸:「裴小公主,雁声在……」 他回头看了眼江雁声,后者点头,他继续道:「雁声在医院,你过来吧。」 问清楚了地址,裴歌正要挂电话,杜颂在那端喊住她:「雁声让你开车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杜颂将手机扔在病床上,他往旁边的椅子里一倒,掐着眉心,难掩脸上的疲惫。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着病床上的男人,皱眉:「你身上的伤,还好吧?等会儿裴歌来了……」 男人点点头,除了脸上没什么血色以外,其他还好。 「丁疆启怎么样了?」江雁声压着声音问。 杜颂双手揣兜,慢慢走到窗前:「柒城昨晚过去看过了,吃了点苦,受了点伤,人没有大问题。」 江雁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你好好休息下,等会儿还得应付裴家小公主呢。」 杜颂叫来护工将垃圾桶里带血的纱布收拾走了,严肃道:「昨晚你太冒险了,你跟这伙人周旋了这么多年,最近又揪了好几个人送给丁疆启,他们只会加强防备。」 「雁声,他们后面换了交易地点事小,你要是丢了命,那……」 「我有分寸。」江雁声打断他,「普陀山一场大火丁疆启吃了点苦,日后接头,我总得给他找点其它甜头。」 免费阅读. 258. 「那你也没有必要搭上自己,让瘦猴他们找几个人……」杜颂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他呼出一口气:「这群亡命之徒,当年那样损失惨重都没长记性。」 江雁声扯唇:「阿松,欲壑难填。」 「这样也好,看昨晚那架势,我们开口说不要货了对方竟然连钱带货都要吞下,我们追了一截你还受了伤……」杜颂笑道:「对方看到是裴其华的手笔,差点没把咱们得游艇打成筛子……真是精彩。」 江雁声未说话,侧头眯眸看向窗外。 杜颂感叹地道:「这下稍微放心了,隔了这么多年,这群亡命徒对裴其华的恨意只增不减……等接下来搞定丁疆启就行。」 医院门口。 「裴小公主,这儿。」杜颂朝裴歌招手。 裴歌循声回头,「他昨天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跟你一起就进医院了?」 杜颂带着她往里面走,大喊冤枉,「可不是我害的哈,」他啧道:「要怪就怪你老公缺了一个铁胃,烈酒喝多了不是醉在床上就是醉在医院,这是早晚的事。」 「你怂恿他喝的啊?」裴歌瞪了他一眼。 他忙举手投降,「害,我没你老公厉害,有个临时的应酬得他来才行。」 「那柒城呢?柒城不是很会喝吗?」 两人走进电梯,杜颂按了楼层,谎话已经到了信手拈来的程度:「柒城最近很忙,最近他身边都是陈琦跟着一起应酬,陈琦是女生,哪里能喝……」 说到后面,杜颂自觉地闭了嘴。 他看着裴歌冷漠的脸色,笑笑:「江太太你就放心吧,你老公虽然不是铁胃,但他是个铁人,没什么大问题。」 杜颂这么说,裴歌心里并未松口气,她望着杜颂的目光带着审视。 后者被她看得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他轻咳一声,不说话了。 医院永远都是那个样子,冰冷,苍白。 但vp病房还算人性化,将人对医院的恐惧都尽量降到了最低,裴歌被杜颂一路带着前往病房。 门口,裴歌手指握着门把手,杜颂挑眉:「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聊。」 「当然。」裴歌微扬下巴。 推开门,视线和病床上的人对上。 裴歌心脏一紧,忙朝他走过来。 她从未见过江雁声这个样子,印象中,他身体很好,没想到喝酒会喝成这样。 日常里健壮有力,此刻却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唇上更是没有任何血色。 「怎么会这样?」裴歌站到他身边。 后者看着她,虽然看起来虚弱,但那目光里深刻的情绪未减。 「没什么大事。」他摇摇头。 裴歌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又左右看了看他的脸,最后竟着急地要掀开被子,「我看看其他地方……」 男人忙伸手按住她乱动的手,过程中牵扯到伤口,他脸色更白,吓得裴歌不敢再乱动了。 见她呆住,江雁声握了握她的手,「江太太,我是内伤。」 她自己的酒量还算比较可以,虽然现在也很少喝,所以不太能理解喝酒竟然也能把人喝成这样。 「真是喝酒进医院的?」她往椅子里一坐。 「嗯。」男人点点头。 裴歌抿紧唇,低着头。 江雁声问她怎么了,裴歌看了他一眼,道:「你没事和杜颂去喝什么酒?」 「临时有个应酬,加上杜颂失恋了,我陪他。」他很自然地接话,随即苍白的唇角勾了勾,「我是舍命陪君子。」 「他可不是君子。」裴歌道。 杜颂油嘴滑舌,见人永远七分笑,跟什么人都能聊起来,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裴歌不禁在心里想,这样的人能失恋?杜颂应该属于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一类才对。 「嗯,他不是君子,他是小人。」江雁声道。 点滴打完了,江雁声拍拍裴歌的手:「去叫护士来。」 她看着快要见底的瓶子,啊了一声,她起身去叫护士过来。 杜颂就守在门口,见她出来,有些意外,还未开口,就听裴歌说:「我怎么看不出你有半点失恋的样子呢。」 他皱眉,一句「什么」差点脱口而出。 护士来替江雁声换点滴,裴歌指使杜颂去买早饭。 早餐是清粥,她要摆桌子,男人却看着她:「喂我。」 裴歌被惊到,讷讷开口:「你没长手吗?」 「我是病人。」男人表情理所应当。 裴歌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她哦了一声。 等他吃完一碗粥,裴歌去洗手,出来时杜颂坐在床边,他歪头跟裴歌打了个招呼。 裴歌心里还在为上次杜颂将自己加他微信,但他去转手告诉江雁声的事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她跟杜颂说:「你走吧,我在这里照顾他。」 「应该的应该的。」杜颂笑笑。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雁声,裴家小公主比我会照顾人,长得又好看,赏心悦目的,那我先溜,下班再过来。」 江雁声点头。 裴歌总觉得杜颂说话阴阳怪气。 她又探了探男人的额头,手指再度被他捉住,「我没事,别担心。」 她皱眉,故意恶心他:「杜颂说你是铁人,我不担心你,我担心公司,你要是出事,那我不得又被公司那群人给吃了。」 他挑眉,随即勾唇,「他们不敢吃人。」 「谁知道呢。」她耸耸肩。 他脸色照旧苍白,眼底一片青灰,看起来是受了些苦,她心疼地伸手将掌心盖在男人眼皮上方。 「睡会儿吧,我在这儿陪着你。」她说。 他嗯了一声。 江雁声的确很需要补觉,杜颂说的对,要不是他是个铁人,裴歌进病房这一切就得破功。 她走的时候着急,都没洗漱,换了衣服就匆匆出门,这会儿江雁声睡着了她却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病房很大,也很安静,她怕打扰到他休息,去了外间的沙发。 裴歌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带血的棉签和绷带,她皱了皱眉头,但没深想。 而他好像真的很累,也很虚弱,护士来查房的时候他也没醒,裴歌看了床头的病历记录,是胃穿孔。 后天是平安夜,再过一周是跨年,那时候他应该好得差不多。 裴歌盘算着趁着元旦休息带江雁声回裴家多住几天。 半山别墅有莫姨,有厨师,做的营养餐挺好吃,可以给他补身体。 免费阅读. 259. 江雁声醒来时,裴歌站在床前翻他的病例,他眸色渐深,开口叫她。 「你醒啦?」她偏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我打电话给你叫了粥。」 他脸色终于比早晨时好了很多,裴歌微微在心里松了口气。 裴歌忙忙碌碌,男人抓住她的手腕,她一时不察,只听到他抽了一口气,看起来很疼。 「哪里疼?」她着急地问。 江雁声更加握紧她的手,「我不疼,你坐下,我们说说话。」 闻言,裴歌安静下来,她将椅子拖到离他很近的地方。 「要不我还是请个护工吧,我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怕弄疼你。」她说。 他看着她,「不需要,裴家小公主长得好看,赏心悦目,比别人都强。」 「……」 裴歌扳着他的手指,一个一个数着指节,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以后还是第一时间跟我说吧,免得我担心。」 「第一时间给你说,你更担心。」他拆穿她。 但裴歌嘴硬:「不会,我心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要强。」 闻言,男人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他静默地看着她。 察觉到他的视线,裴歌对上他莫测的眼神,「怎么了?」 「逞强。」他淡淡道,「连周公子父亲去世你都能联想裴叔,这心理承受力能多好。」 面对他赤裸的嘲讽,裴歌也不狡辩,她说:「那不一样的。」 男人挑眉睨着她。 「我妈很早就死了,我从小到只有爸爸,他对我意义不一样,要是他也……」她抿了下唇,「那我肯定会伤心死的。」 江雁声半阖眼皮,视线扫过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但人都会走到那一天。」 「我知道。」裴歌忽地心头一痛,她将脸埋进江雁声的掌心,低声闷闷地说:「但我希望那一天可以来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女人浓密的长发铺在雪白的被褥上,扫着他的皮肤,他眼神漠然,但心脏好似裂开了一道口子,又被人用针硬生生缝上。 那缝针的人手艺很差,歪歪扭扭,扯得他只剩下绵长的痛。 下午杜颂下了个早班,他很早就来了医院。 他来接裴歌的班,裴歌准备回去拿资料和一些换洗衣服,她本来要自己开车,但他不许。 司机来接裴歌,江雁声不放心,让杜颂送她下楼。 两人全程没什么话,直到裴歌上了车,杜颂才跟她挥手:「我会照顾好雁声的,裴小公主放心吧。」 她点点头,难得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杜颂吹着口哨转身。 江雁声腹部的伤口捂了一天,杜颂回来时,医生正拆着绷带。 垃圾桶里扔着一圈一圈带血的纱布,男人脸色苍白得可怕。 杜颂双手插在裤袋,眉头打结,过了会儿,他实在是没忍住,道:「要不找个借口让裴歌别来了,你这伤……」 「她要来就让她来……」江雁声打断杜颂的话。 杜颂叹气,「我是心疼你,这伤口来来回回折腾,怕是很难好。」 等医生换好药离开,杜颂往椅子里一坐,「流弹随险,万幸没伤到要害。」 「她回去了么?」男人问。 「嗯,」杜颂点头,「回去了,我看着她上车的。」 江雁声点点头,阖眸,额头上一层细密的薄汗。 杜颂低头刷着新闻,他说:「丁疆启没有大碍了,普陀寺一场火灾看出来他这人人品还行,历史也挺干净,见义勇为奖拿了不少,我们什么时候和他 接头试试?」 男人眼皮微颤,灯光从头顶压下,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不急。」薄唇轻启,落下两个字。 杜颂呼出一口气,又皱眉:「后面我们还有很多硬仗要打,我跟你这两条命指不定都得赔进去,不能拖。」 江雁声睁开眼看着杜颂,过了两秒,他沉沉道:「阿颂,我不信任任何人,这群警员也一样。」 这话让杜颂攥拳,雁声说的对,不能信任任何人。 他起身去给江雁声倒水,瞥见客厅外放着中午的饭盒,杜颂眉头轻挑。 「还真是委屈你了,」他将水递给江雁声,「喝了一天粥,这伤口好得了才怪。」 江雁声没说话。 裴歌很晚才来,电话里江雁声跟她说他已经吃过饭了,他本来让她不来,但裴歌不肯。 她回去的时候就在电话里让莫姨提前煲了汤,然后她带着司机回去取,等再赶来医院,时间就晚了。 司机替她将东西都带上来,杜颂来给她开门。 见她手上提着饭盒,杜颂说:「雁声他已经……」 「我知道,这是莫姨煲的汤,」怕杜颂又说什么,她道:「放心吧,没有任何油水的。」 「……」杜颂。 幸好晚上他提前给江雁声叫了饭吃,否则照着裴歌这个照顾程度,江雁声怕是十天半个月都好不起来。 裴歌脱了大衣,洗完手回来,将汤盛出来放在一边准备喂他。 男人看着她红彤彤的鼻子皱眉,他朝她招手,「我不饿,你过来我看看你。」 裴歌放下碗,走过去:「这个得趁热喝……」 她的手冰凉,指尖冻得有些红,但江雁声的手掌很热,被他这么握着,很舒服。 但是她怕冻着他,往回抽手,江雁声不让,「就这样。」 「我不冷。」她摇摇头。 「你不冷,是我太热。」他说。 「……」 过了几分钟,她说:「先喝汤吧,莫姨熬了好久呢。」 江雁声听她的话,乖乖地把她手上那碗汤都喝完,杜颂又在一旁吹着口哨,「辣眼睛。」 裴歌懒得理他。 「还得是江太太会拿捏人。」杜颂阴阳怪气地说。 「时间不早了,你要不先回去休息吧。」裴歌开始赶人。 杜颂对上江雁声的目光,后者点点头,他起身去衣架上取了外套,又走到病床前:「那晚上就辛苦江太太了。」 这一天她都觉得杜颂这人讲话阴阳怪气,她侧头看了眼江雁声依旧苍白的脸色,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杜颂,道: 「不辛苦,命苦。」 杜颂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江雁声拉过裴歌的手,「好了,让他走吧。」 等杜颂离开后,她帮江雁声量了体温、喂了他吃药,又取了热毛巾回来放在他额头上。 比起早上,裴歌这会儿做这一切已经十分得心应手。 免费阅读. 260. 江雁声见她有条不紊地转来转去,最后额头一热,他笑:「我不是发烧。」 「这样更加舒服。」她说。 说着,她又去取了热毛巾回来,站在床边说:「我帮你脱衣服,还是你自己脱?」 男人还未应话,裴歌放下毛巾,自顾道:「还是我帮你脱吧。」 「干什么?」 「帮你洗漱呀。」她说的很自然。 江雁声按住她落在他胸膛上的手,腹部伤口隐隐作痛,他道:「不用了。」 「没事的,我帮你擦擦就好。」 但他并未放开她的手,裴歌疑惑地望着,她额头甚至已经忙出了一层汗。 男人眯眸,轻咳一声,「先不用,等晚点,要睡觉的时候再洗漱。」 他既这么说,裴歌作罢,过了会儿她拿掉他额头上的毛巾,探手,满意地点点头。 而裴歌也累了,她坐在椅子里,掌心捧着下颌,手肘撑在病床上,视线正对着落地窗。 「在想什么?」他问。 她将脸转向他,抿了下唇角,又道:「我在想,是读书累还是照顾人更累?」 「想出来了吗?」 她冲他眨眼睛,「都不轻松。」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起身往门口走,江雁声在身后问她干什么去。 裴歌说她去问问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等她回来,裴歌说得一周。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江雁声在看她。 过了会儿,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丢下手机,倾身过来将脸往他面前凑。 男人皱眉。 女人眉头拧得比他更紧,她先是凑近他的鼻子闻了闻,然后拇指和食指捏着下颌,将他的唇扳开。 男人以为她要吻他,但裴歌只是凑近闻了闻,姿态十分虔诚,不像要捣乱的样子。 他问:「怎么了?」 「我看百科上说,胃有问题的人一般都口臭,」她歪头,「你好像是个特例。」. 江雁声脸一沉,挑眉问她:「百科上有没有说我这是绝症?」 裴歌咬住下唇,瞪着他。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江雁声指使她:「去帮我拿点东西。」 「什么?」 「笔记本。」 裴歌呼出一口气,「你要干什么?」 「我看看邮件。」 她双手抱胸,一双水灵灵的眼眸盯着他,她道:「电脑哪有我赏心悦目,你看我吧。」 他被她给逗笑,挑眉:「这么记仇?」 这一天内,赏心悦目这个词,杜颂说了一次,他也说了一次,现在她全部还了回来。 「嗯啊,」她点头,「谁给你拿来的啊?就那笔记本……」 她一脸追责的表情,江雁声乐得看她这生动鲜活的模样,说:「柒城。」 裴歌沉下脸,他道:「你别怪他。」 「我当然不怪他,」裴歌低头,「他只听你的话。」 男人挑眉:「吃醋?」 裴歌摇头,「那倒不是,他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他工资很高。」他道。 裴歌啧了一声,明显不信,脸上表情有些微的变化,眯眸看他,「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我救过他的命。」江雁声及时出口打断她的话。 「真的?」裴歌问。 他点头。 没等裴歌问,江雁声主动说,「你去西图雅那年,他到我身边,对他这么感兴趣,想听具体的细节?」 裴歌摇摇头,「不太想。」 笔记本这一茬岔了过去,裴歌自己倒是搬了笔记本到病床上,就坐在床边看资料。 江雁声被勒令禁止看电脑,禁止看手机,于是他只能看她。 她在看叶华清以前发表的学术报告,遇到不懂的倒也方便,裴歌直接头也不用抬就问江雁声。 一个小时下来,江雁声说的话比她多好几倍。 等他说完,裴歌也不知道吸收了多少,立马遇到下一个问题立马就又问他。 他久不回答,裴歌偏头看他:「怎么了?」 「口干舌燥,倒点水。」他指挥她道。 裴歌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抱歉。」 给他倒了水,女人盯着他的唇,伸出手指将他唇上的水珠抹开,这个动作有些暧昧。 她的食指指尖被男人咬住,裴歌吃疼地皱眉。 江雁声松开牙齿,闭上眼睛:「比看邮件还累。」 「眼睛不累。」裴歌心虚地轻咳一声,狡辩。 她贴心地没再打扰他,自己抱着一堆东西去了外面。 江雁声在里间隐隐约约地听到裴歌又在电话骚扰叶华清,他目光看着纯白的天花板,脑中回溯着杜颂下午说的话。 第二天柒城来医院汇报工作,裴歌在外面严格控制两人说话的时间。 快到点的时候,她警告似地敲敲门,柒城看了她一眼,在江雁声的默许下离开了病房。 冬天天气黑的早,还不到六点,落地窗外已经是一片暗蓝色。 裴歌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的矮几上照旧摆着笔记本,旁边散落着一堆的书。 女人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毛衣,做笔记的时候袖子自然而然地往下滑,露出半截纤长莹白的手臂。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江雁声笑她装女博士,裴歌说这是林清送她的圣诞节礼物。 明天就是平安夜,他们这个病房客厅里甚至还放着一株圣诞树。 裴歌坐在那里那个画面过于美好,江雁声盯着她看了很久。 外面的灯全亮了,他们这个病房窗户外面刚好是一棵高大的松树,蜿蜒伸着的枝干占据了这扇落地窗的一半。 另一边,是医院的大草坪,视野开阔。 裴歌听到外头有笑声,她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的花园里,一堆小孩子围着一棵圣诞树奔跑,裴歌看着那个画面,眼神柔软。 身后江雁声问她在看什么。 裴歌回头跟他说,外面有人在提前过节。 她眼睛里都是光,看的出来很开心。 他让她扶他起来一起看,裴歌想了想,没答应。 后来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她拿过他的手机,好好地拍了一张楼下的照片给他看。 江雁声看了一眼,对她说:「你站那儿去,我给你拍一张。」 他指着落地窗的位置。 「哎,我没化妆。」她啧了声,有些苦恼。 「这么没自信了?」他笑。 裴歌跑去洗手间照镜子,嗯,镜子里的人就算不化妆也美得惊为天人。 回来后,她将手机递给江雁声,说:「这么美的一张脸,是得拍照记录。」 免费阅读. 261. 她站在窗前,身旁就是松树青绿的枝桠,落地窗外灯光被夜空晕染开。 裴歌捧着脸,长发铺满整个肩头,那双美眸尤其抓人眼球,笑容明亮肆意。 江雁声多拍了几张,她凑过来检查,末了很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 夸他拍照技术的同时,还不忘顺带夸一句自己的美貌。 她主动帮江雁声把这张照片设为屏保,然后又把照片发给自己,将微信头像改成了这个。 这天晚上,裴歌关了病房里的主照明灯,江雁声陪她看了一部文艺片。 裴歌不是个感性的人,但她看完心情却不是太好。 江雁声拍着她的肩膀,跟她说剧里都是演的。 但她不说话,盯着窗外。 他拿着手机搜了搜,最后将屏幕递到她面前:「剧里男女主都死了,那都是假的,你看,现实里他们俩甚至在一起还结婚了。」 「真的?」她不敢相信一样地拿过手机。 裴歌呼出一口气,笑了,拍着胸口,「那就好,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那真是世间最大的遗憾。」 护士来查过最后一道房,裴歌给他掖好被子,要去睡觉。 房间靠角落的位置还摆着另外一张看护床,她昨晚就睡在这张床上。 但人还没走,就被男人给抓住。 裴歌以为他要去洗手间,但江雁声只是掀开被子看着她。 「上来。」他嗓音沉沉。 「不行,会碰着你的伤口。」她摇摇头。 「上来,我抱抱你。」男人目光灼热,看她的眼神带着莫名的寂然,「就只是抱抱。」 她小心翼翼地贴着男人的胸口,尽量不碰着他腹部的位置,温热的呼吸全部喷在他的脖颈。 江雁声单手搂着她的肩膀,闭上眼睛,脸色沉静。 「你有没有不舒服?」她在他怀中问。 「没有,就这样。」他说。 裴歌手指轻轻往下,在掌心快接触到腹部时,手指被他抓住,他半睁开眼看着她。 「伤口很大吗?裹这么厚的纱布?」她手掌轻轻贴在他腹部。 「嗯。」他没有多余的话,「睡吧。」 第二天是平安夜。 早上杜颂过来,裴歌回了一趟家,收拾了些他的东西过来。 回来的时候,在医院旁边的花店里买了新鲜的花束,她分着将病房里几个花瓶都插上。 花淡淡的清香冲散了房间里消毒水的味道。 上午江雁声开始打开电脑看邮件,裴歌在沙发那边安静地写课题。 她这次很识趣地没打扰他,一边弄着资料一边跟林清聊天。 微信里,林清问她:跟周倾和好了吗? 裴歌:为什么这么问? 林清:……因为周倾他连带着连我都看顺眼了不少。 裴歌撑着下巴思考两秒,回林清:算不上和好,周倾他说他等着我离婚。 对方回了裴歌一个吃惊的表情。 过了会儿,裴歌又收到两个字:情种。 裴歌失笑,她印象里的周倾,其实跟这两个字是完全不沾边的。 从前他们关系好的时候,周倾多玩世不恭啊,女朋友隔几天就换一个,还拐带着人到处旅游。 但好像,周倾跟她混的时间的确更多。 她放下手机,抬眸朝江雁声的方向看去,男人此刻半靠在床头,看屏幕的眼神很是认真。 偶尔敲键盘回复,指节修长骨感。 裴歌挪开视线,窗外那棵刺松郁郁葱葱, 好似天气越冷它越青翠。 最近几个月发生了不少事,每一件拆开都微小得不值一提,并且彼此之间毫无关联,但是将时间线拉长,她还是从这里面发现了不同寻常。 任何东西都是有迹可循的。 她在微信上问林清有没有认识的法学院的学生或者老师? 法律专业也是临大除金融和建筑外数一数二的那一挂,每年要向社会输出不少人才。 过了会儿,林清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需要法律咨询。 裴歌给她回了个电话。 她特意走到楼下的花园里打电话,在说情况之前,裴歌问林清:「阿清,你觉得一个人完全抹掉另一个人在他生命里出现的痕迹,会是为什么?」 「不是恨就是爱。」林清道,「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裴歌思忖片刻,在电话里将顾烟雨这个人大概跟林清说了下。 「阿清,你怎么看?」 林清问她:「歌儿,你是觉得这个顾烟雨不像是前女友这么简单?」停顿下,「你们感情有没有什么问题?」 裴歌摇摇头:「没出什么问题。」 「你有当面问过他关于这个顾烟雨的事么?」 「没有,」裴歌手指撑着额头低头慢慢踱步,西风萧瑟,她裹紧身上的大衣:「不能问他。」 如果这个顾烟雨是能解开某个秘密的钥匙,问江雁声肯定不行。 如果真的只是他深爱的前女友,她贸然去问,更像是翻旧账。 更何况一个死人,总有种掀人伤疤的感觉。 林清道:「我们公司法务部有个资深顾问就是临大的,资历是挺老,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届的,我帮你打听一下。」 「好,你帮我问问。」 挂断电话,裴歌抱着双臂略茫然地看着四周,往来不少散步的患者和家属,她看不出什么异常。 普陀寺里,周倾问她江雁声是不是在派人监视她。 当时这话几乎没有什么重量,落下来时,轻如一片鸿毛。 但这片羽毛最终是掉在她心里,黏在心脏上,让她上了心。 如果是真的,那她之前那些行为他知道多少? 如果全部都知道,那她被动地接收到的信息是不是全是他给的? 越想裴歌就越开始阴谋论,思维天马行空。 她试探性地拨了此前那个侦探的电话,却发现对方的电话号码已经成了空号。 思绪变得有些混乱,还没理出一条直线,江雁声给她打电话。 裴歌赶回去,医院里有人卖玩偶,她顺势买了两个带回去。 病房里温暖如春,裴歌将玩偶安放在沙发上,脱了外套。 「这么冷的天,去哪儿了?」他问她。 她将外套挂在衣架上,「阿清打电话约我吃饭。」她回眸冲他笑了笑。 「什么时候?」 裴歌冲他眨眼睛,「今天是平安夜,我当然拒绝了她。」 男人笑笑,让她过来。 裴歌将手放在他掌心里,她人伏在被子上,小声地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免费阅读. 262. 下午的时候,裴歌在外间看家里的监控,裴其华在书房喝茶练字,佣人就在一旁陪着,她稍微放下心来。 晚饭时分,莫姨打来电话。 「歌儿,你们订的圣诞树到了,你跟小江什么时候回来一起装扮呐?」电话里,莫姨的声音惊喜又兴奋。 他们不知道江雁声生病住院。 裴歌说:「圣诞节可能不回来啦。」 病床上的男人闻言朝她递过来一道目光,裴歌看他一眼,跟莫姨说:「小江他忙,要出差,没时间回来呐。」 「这样,那你呢歌儿……」莫姨的声音听起来蛮失望。 「我陪他一起出差……」 裴歌收到了莫姨拍的圣诞树照片,比人还高的圣诞树,占据了客厅落地窗近乎三分之一的空间。 她将照片给江雁声看,后者跟她说:「明天回家吧。」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不回去。」 男人没说话。 晚上裴歌下去拿了粥回来,却见江雁声正站在床边穿大衣,她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 「你干什么?」 他笑笑,将手递给她,「理一理袖子。」 裴歌看着他发白的脸色,伸手想将他身上的大衣扒下来,但他却按住她的手,「我们出去吃。」 江雁声多半是疯了。 平安夜的晚上,他们偷偷溜出了医院。 是裴歌开的车。 她爬过去给他系安全带,满脸担心,「我怕碰着你的伤口,要不别系了。」 他拉过安全带,扣上。 似是真的碰到了伤口,安静的空间里,他轻微地抽气。 裴歌如临大敌。 「吓你的,我不疼。」男人笑笑。 江雁声脸上的表情如常,的确看不出什么疼痛的痕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裴歌捏着车钥匙,闭了闭眼:「要不还是别出去了。」 「今晚临川大桥附近要放烟花,带你去看。」他说。 她车开得慢,几乎是龟速。 已经过了晚上23点,但后半程开始堵车。 两人提前下车,车子就泊在路边。 因着是过节,这个点,人很多。 裴歌挽着他的手臂,时不时问他疼不疼。 她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发现酸得牙齿都打颤,她有些嫌弃,撕了一块透明的糖浆喂给他。 「很甜。」他说。 裴歌皱眉,正准备再尝一口,有阴影倾身而下,四片唇瓣碰在一起。 那块糖浆还未完全化完,被他用舌头渡了过来,甜腻的味道冲淡涩人的酸味,腻得发慌。 手上的糖葫芦掉在地上,玻璃碴子似的透明糖浆碎了一地。 周围往来都是人,江雁声正捧着她的脸肆意接吻。 夜空突然炸响,眼角余光里,漆黑的天幕炸开朵朵绚烂的花。 裴歌默默地抱紧了他,脑海里闪过她下午和林清打电话的画面,很快,一帧帧其他的画面塞进来。 如今的江雁声,好像很爱她。 明明他从来没说过爱。 裴歌给江雁声拍了一张照片,他站在灯下,一身挺括的大衣,人高得差点要跑出手机屏幕,背后是肆意炸开的烟花。 她按下快门键,将这个画面定格。 江雁声对他自己的照片不感兴趣,倒是两人的自拍他拿在手上看了很久。 「这么好看吗?」她凑过去。. 然而他却收了起 来,将手机连同她的手指一起揣进大衣兜里,抿着唇,带着她往停车的方向走。 「嗯。」 裴歌笑:「一看你就没拍过什么照片,我的自拍照可多了,都存在我本子里,等回去以后发你。」 没跟江雁声结婚之前,相机镜头记录了不少她那奢侈的生活。 男人握紧她微凉的手指,忽地说:「抽时间去拍婚纱照吧。」 听他提起,裴歌才恍然大悟,她欣然同意。 上了车裴歌才发现江雁声脸色比出来时苍白多了,她吓得当场要扒开他的衣服看,车里开着灯,外面又是车又是人,隔着车玻璃都能听见外面的嘈杂。 但裴歌视若无睹,眉头皱紧:「让我看看……」 「你这么猴急,信不信明天我们得上头条?」男人阖眸失笑,嗓音虚弱沙哑,按住她的手。 「啊?」她没察觉到什么。 江雁声捉住她的指尖,牙齿咬了下她的指尖,裴歌吃痛,从他怀里抬头,眼神略微不解。 「好了,我没事,」又提醒她:「很多人看着。」 裴歌身体一僵,思维跟上动作,抬手揿灭车顶灯。 她是背对着挡风玻璃的,长发铺肩,除了江雁声无人看见她绯红的脸。 轻咳一声,而后冷静地发动车子,车技超常发挥,在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就带着他远离了人群。 而江雁声好像真的有些难受,阖眸靠着椅背,眉心拧着,未说话。 车子刚刚驶出这个路口,他说:「回家吧。」 「你脸色很难看,回医院吧,回去检查一下伤口。」她说。 「不碍事。」 他坚持要回去,裴歌拗不过,当即踩了油门往家里开。 回家的路不堵,一路畅通无阻,裴歌觉得自己体验了一把赛车手的感觉。 江雁声被她的「炫酷」的车技甩的有些头晕,下车时却在心里庆幸,之前的车祸没对她造成什么心理阴影。 进电梯时裴歌看了一眼腕表,还差五分钟到十二点。 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苹果塞到她手里,裴歌望着手心里红红的大苹果,十分惊喜:「哪里来的?」 「圣诞老人给的。」他说的一本正经。 裴歌咬了一口,笑了:「少骗我,今天还没到圣诞老人的上班时间。」 他不置可否。 苹果太大,裴歌咬了几口之后塞给他,「祝咱俩都平平安安。」 他眸色幽深,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回到家,他不让裴歌看伤口,只说自己没事。 裴歌解开他的衬衣,腹部的绷带颜色还是洁净的白色,看来伤口应该没裂开,她松了一口气,只是男人脸色依旧发白。 家里比医院舒服,裴歌连着两天晚上都跟他一起睡在病房,一直就没休息太好。 这晚,她近乎沾床就睡。 凌晨两点半的地下停车场。 副驾驶这边的车门开车,杜颂倚着车门抽烟,烟雾缭绕,他说:「雁声,何必自己找罪受。」 江雁声坐在副驾里换药,动作熟练,脸色苍白,唇角抿的紧,表情淡漠,好像他只是在做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免费阅读. 263. 但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昭示着实际情况并不那么简单。 杜颂望着他腹部那个黑洞洞的枪伤眼子,触目惊心,他扔掉烟头,抬脚踩上去,俯身帮他缠绷带。 「裴歌没发现什么吧?」 江雁声从杜颂外套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器,抖出一根咬在嘴上,点火后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那就好。」 等他的伤口重新处理好,杜颂嘱咐他:「下次别这样折腾了,小心感染,到时候小心她发现。」 江雁声脸色微微发白,看起来疲惫又虚弱,但整个人表情依旧如常,丝毫不显山露水。 他没搭话。 杜颂在一旁摇头感叹:「你可真能忍。」 两人一起在地下停车场抽烟,杜颂说:「柒城将资料发我了,这两天我替你跑了一趟,丁疆启是个可以信任的,应该不会坏事。」 江雁声嗯了一声。 杜颂见他脸色不太好,两人一起沉默着抽完这支烟,他问:「准备什么时候跟丁疆启接头?」 又是良久的静默,江雁声说:「一月份吧。」 「好。」杜颂替他将烟头一起揿灭,回来时他说:「要是没问题的话,到时候你和裴歌已婚的事……」 「我有分寸。」他打断杜颂的话。 杜颂没有多说,他问需不需要送他上去。 江雁声让他先走,他再待会儿。 车门被关上,车窗降下来一半,烟味久久散不去。 第二天晚上,江雁声陪着裴歌回半山别墅。 最高兴的莫过于莫姨了。 「还真以为你们不回来了,」莫姨见裴歌挽着江雁声,她皱眉:「小江怎么脸色这么差?好像比上次瘦了。」 裴歌的状态看着倒是比前些日子要好一些。 「出差刚回来呢,有些累。」裴歌向莫姨解释。 「工作归工作,身体还是要注意。」 莫姨以为他们俩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让两人去跟裴其华打个招呼赶紧去休息。 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裴歌带着江雁声回房间。 「莫姨都看出来你脸色很差了,你睡一会,我……」她强行把他拉到床上坐下。 「要不你拿化妆品给我遮一遮?」他打断她。 裴歌笑:「能遮住吗?你睡觉吧。」 男人听话地躺下,拉着她的手:「一起。」 「我不困……」她说。 「我也不困……」 他最近看来是没休息好,连她起床他都没察觉。 她去找了裴其华,医生在给他检查身体,听到一切如常,裴歌松了口气。 下楼去找莫姨。 见她下楼,「怎么没休息?」 「我不累。」裴歌望着客厅里那棵被装扮得十分好看的圣诞树。 「以为你们不回来,我昨天带着几个人弄的,不太好看,有个过节的气氛在就行。」莫姨在一旁说。 她上前抱了一下莫姨,「很好看,莫姨的审美那是数一数二的超前。」 毕竟莫姨平常追的都是韩剧。 莫姨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让她自己转转,她回厨房忙去了。. 圣诞季过得平静温馨,裴其华精神比往日都好,江雁声和他说着话。 裴歌听着莫姨在讲某个韩剧剧情,说到遗憾部分,莫姨甚至抹起了眼泪,说男主角不争气,自己不主动,最后只能怪红绿灯。 「没告白成功怪红灯拦了他的车被其他人抢了先。」莫姨摇头叹气。 她效仿 上次江雁声的办法,搜了那两个演员的近况翻给莫姨看,「喏,他们其实在一起了。」 莫姨比她上次的反应要激动多了,最后自己都笑了。 江雁声后来问莫姨当时在哭什么,裴歌说这是女人之间的秘密。 隔了多年,裴歌过了一个十分美好的圣诞节。 晚上裴其华兴致好,拉着江雁声一起喝了点儿红酒。 夜里他抱着她,身体有些燥热,没有欲色,就是伤口有些疼。 后来他起床去阳台抽烟,连外套都没披,身上单着一件家居服。 冬天的夜晚,冷风有些沁骨头,往毛孔里呼呼灌了一阵,赶走了那股燥热。 身体也冷下来,意识清醒。 男人双上撑着阑干,视线望着半山别墅区寥寥的风景,但思绪却飘得远,走神走得厉害。 裴其华在公司有自己的眼线,是哪些人他都知道。 虽然他已经退居幕后,甚至半截身子入了土,但他依旧没有让一切脱离自己的掌控。 杜颂说要快刀斩乱麻,搞定丁疆启以后,一切都得加快节奏。 他回身,背靠着阑干,眼神落在室内某处,指尖一点闪烁的猩红。 回床上时,带进来一阵冷风,裴歌在他怀中瑟缩下,被冻醒。 她嗅到他身上的烟味,皱眉:「受伤了不能抽烟。」 「晚上陪裴叔喝了两口红酒,伤口有些疼。」他沙哑地说着。 裴歌睁开眼睛,挣扎着要起来看他的伤口,江雁声按住她的腰,「我没事,睡吧。」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眉心拧得更紧:「你就是喝酒才住院的,又喝……」 「我不疼,已经好差不多了。」 他低头在她唇上沾了下,唇角微凉,两人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裴歌轻轻推了推他。 男人深吸了一口,她还以为碰着他哪里了,任由他将她捁在怀中,不敢再动了。 江雁声很受用,掌心盖上她的眼皮,「睡觉。」 「伤口现在不疼了吗?」她问。 他「嗯」了一声。 他们在家里住了两天,第三天下午,裴歌开车回家。 江雁声的伤断断续续拖了半个月才好一些,但裴歌不知道。 好几次都是杜颂深夜过来替他换药,要么就是在公司。 12月31日,是跨年。 裴歌和江雁声在半山别墅。 杜颂打电话来约江雁声,他接完电话,裴歌问是谁。 他说杜颂,她了然地点点头,但却说:「你身上有伤,他应该不会是约你出去喝酒的吧?」 他笑笑,将手机扔到一旁,「我不出去。」 晚上半山别墅放烟花,他们房间的阳台就是最佳的观赏地。 江雁声手里端着半杯牛奶,是裴歌喝剩下的。 她望着天上,像是不经意一般随口问:「什么时候再回你老家栎城看看呐?」 「想去栎城?」 「你不回去看看吗?」裴歌转头看着他问道。 他就着刚才裴歌的唇印,将剩下的半杯牛奶喝完,杯子就放在栏杆台子上。 「好,找时间我们回去看看。」 免费阅读. 264. 杜颂这天晚上遇到了顾风眠。 跨年夜的晚上,就在临川市中心广场。 他倚在广场边上的长椅里望着中间的音乐喷泉,周围有很多人在放孔明灯,多是情侣。 顾风眠和一个男人一起并肩走着,杜颂是偏头无意间看到的,他主动叫了一句眠眠。 见到是杜颂,她有些意外,很快和同伴告别,朝着杜颂走来。 他偏头望着那个逐渐没入人群的男子背影,「你男朋友啊?」 「啊,不是,同事。」 见杜颂脸上带着疑惑,顾风眠解释道:「我就在这附近上班,我俩刚加完班从公司走出来。」 「什么公司?跨年夜还加班。」杜颂笑着。 顾风眠看了他一圈,问:「阿颂哥,你也是一个人啊?」 「我不一个人我几个人,你以为我是雁声啊。」他嘲道。 这话却让顾风眠眼神一闪,杜颂察觉到,他起身揽着顾风眠的肩膀,恢复以往吊儿郎当的样子:「加班到这么晚,吃饭没?」 「还没。」 「走吧,你阿颂哥请你喝酒去。」 两人找了个小酒馆,点了几个小菜,酒是普通的米酒。 顾风眠上次和江雁声联系还是八月份,她问杜颂江雁声的近况,杜颂说:「他好着呢,你顾好自己就行。」 米酒几乎没度数,杜颂独自点了烈酒。 换了大杯子,喝一口,杜颂低头笑,「还是这个带劲。」 顾风眠皱眉望着杜颂,后又低头叹了一口气。 杜颂问她叹气做什么。 「阿颂哥,我记得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 杜颂拍拍她的肩膀,笑得悲凉:「眠眠,你放心,我还是你的好哥哥。」 两人都闭口不谈顾烟雨,杜颂是怕自己心里痛,而顾风眠则是一提起顾烟雨就不可避免地想到江雁声。 「阿颂哥,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问。」 「他……为什么要和裴歌结婚?」 杜颂顿住,他捏着酒杯,而后笑了,瞥了一眼顾风眠:「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喜欢。」 顾风眠低下头,长久沉默。 后来她拿过杜颂点的酒,又沉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断喝下。 杜颂差点没给她竖大拇指。 「眠眠如今出息了,会喝酒了。」他吹着口哨笑着。 「烟雨走了以后,你们都变了。」她说。 她没忍住,提了让杜颂心痛的名字。 杜颂过了好久才有所反应,「你喜欢雁声吧。」 见顾风眠不说话,杜颂说:「眠眠,忘了他,雁声不是你的良人,喜欢他没什么好结果的。」他看她一眼:「你也不要去跟裴歌说一些有的没的话。」 这个有的没的话意思很明显,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并且怪她跟裴歌提起顾烟雨。 她把杜颂这个行为试做排斥她的一种征兆,也是,顾烟雨死了十年,她就和他们疏远了十年。 现如今,连杜颂都能直白地替江雁声说出这种伤人的话了。 顾风眠觉得胃里烧的疼,她拿起包准备起身。 「听雁声说你现在在一家不错的公司,还有一个不错的职位和前途。」 她抿着唇,起身。: 杜颂也没留她,兀自倒酒,对她说:「往前走吧眠眠,以前的人和事都不值得你留恋,你的未来一片光明。」 顾风眠觉得心里空洞极了,她连再见的话都没跟杜颂说。 江雁声仅仅在家休 息了一个星期就去了公司,当然,即便在家,他也在工作。 裴歌那天下午和他一起去的公司,她在他办公室里忙自己的课题。 有些像当初在医院里的时候。 他接近十天没来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少,裴歌只记得他那天开了很多会。 最后一次见到他,他脸色都有些发白,眉心全是倦怠。 那个会裴歌拉着没让他去,男人略微无奈,最后是陈琦带着柒城去的。 休息室里,裴歌让他躺在床上休息,她就坐在一边守着。 中途,她接到林清的电话。 电话里,林清跟她说联系到一个十年前就读于临大法学院的学姐,裴歌怕江雁声听见,特意走远了些。 林清问裴歌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见一见。 裴歌几乎没怎么犹豫,时间就约在晚上。 等她端着水回到办公室,江雁声已经坐在了大班台的后面,他在签文件,头没抬,问她做什么去了。 她将白开水放在他旁边,低头看他签字,字体遒劲有力,龙飞凤舞。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裴歌啊了一声,随即遗憾地望着他:「我有约了。」 男人签字的手一顿,钢笔尖在纸上沁出一个小点,他抬头看着她。 「阿清约我吃饭。」她说。 江雁声不再说什么,他低头继续忙活,只是叮嘱她,「别喝酒。」 裴歌:「……」 林清是通过公司的同事辗转几遍联系到了一个当年的学姐。 裴歌和林清到时,那个学姐还没到。 「阿清,有问过她认识顾烟雨这个人吗?」 「问过,说认识。」 「行。」 裴歌喝着水,目光盯着某一处。 「歌儿,你是在怀疑什么吗?」林清问。 跟林清说话不用避讳,裴歌道:「不是怀疑,只是奇怪,」她歪着头,「前男友前女友应该不是什么提都不提的东西吧?」 「嗯……分人吧,可能有些人被伤得深,确实不想提。」 但林清又补充:「但江雁声另说。」 「嗯?」 林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歌儿,我听说裴董事长这一年来身体都不是很好,你得长个心眼。」 没把话说得太直白,但裴歌能听懂。 没多久,她们等的人到了。 双方互相介绍,裴歌事先已经点了不少的菜,她将菜单递给这位学姐:「温学姐,听阿清说你是杭城人,这家的宋嫂鱼羹不错,你试试。」 温悦接过菜单,将菜单放在一旁,看着裴歌时眼里露出惊艳:「长得真是漂亮。」 裴歌笑笑,「皮囊不值几个钱。」 若是从前的裴歌,是断然不可能说出这话的。 温悦是律师,跟谈合作不一样,这一行讲究的是效率。 茶刚上来,温悦端起喝一口,问裴歌:「学妹是想打听顾烟雨吧?」 裴歌笑了下,说是。 「大概想了解些什么呢?」 「想整体了解下顾烟雨这个人,学姐你把你能记住的都说说吧。」裴歌说。 免费阅读. 265. 「行,十多年了,我也记不太清了,我和她是一个班的,但不是同一个宿舍,她学习拔尖,但是几乎独来独往,和班上的人都没有什么紧密的联系。」 「她很孤僻吗?」 这话是林清问的,林清觉得自己当初性格就挺孤僻的,要不是遇到裴歌…… 温悦摇头:「不是,相反,烟雨很喜欢笑,每个和她相处的人都会觉得很愉快……那年头,临大寒门不少,烟雨更是个特例,听说从小就父母双亡,能在这种境况下考入临大法律系,真的很厉害。」 裴歌心脏刺痛了下,她想起江雁声。 「不过她很乐观,而且她拿全额的奖学金,学校对她也比较偏爱,但烟雨还是同时打了好几份工,她不是不社交,只是没时间。」 裴歌问:「那学姐知不知道她的……感情状况?」 「这个……不是太清楚。」温悦摇摇头,「不过,听说她是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家境应该跟她差不多,具体不太清楚,我们都没见过。」 「我去法学院翻过当年的纪念册,没看到过她的照片。」裴歌说。 「是吗。」温悦眉头皱了下,随即笑了,「那应该也有可能吧,毕竟她除了上课常年都在兼职,各种活动都参加得不多。」 「她的样子我已经记不太清……长得挺标致漂亮,说话很温柔,大概就是这样了。」 温悦最后叹了一口气:「不过很可惜,听说她大二的时候发生意外去世了。」 「听说?是什么意外,学姐知道吗?」裴歌皱眉。 「具体不太知道,好像是掉进海里淹死的吧。」 温悦道:「我们能见到她的次数都不太多,连知道她的死讯都是她去世好几个月之后了。」 见裴歌和林清满脸疑惑,温悦解释:「那个夏天法学院有两个去哈佛的交换生名额,我们都以为烟雨去了。」 停顿了下,温悦又摇摇头:「现在想想烟雨大概率是不会去的,比起交换生的名额,烟雨可能更想多挣点钱,况且,去当交换生那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话温悦完全没有贬义的意思,裴歌听得有些失神。 这些信息跟那个侦探给她的东西本质上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裴歌进一步从温悦的话里得出,顾烟雨,很优秀。 甚至是不输江雁声的那种优秀。 见裴歌脸色不太好,温悦道:「抱歉啊,我只能记得这些,如果你想知道其他的信息,你可以去找找袁筱。」 「袁筱也是我们同班,当时班里就她和烟雨的条件差一些,她们俩经常一起兼职,走得挺近的,你找她,可能收获会更多。」 「那学姐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吗?」 温悦摇头,「她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出国了,后来一直长居国外。」 裴歌垂下眼皮,没说话。 「不过同学群里有传她近期会回国一趟,我到时候帮你留意留意吧。」 「那……先谢过学姐了。」裴歌笑道。 温悦去洗手间的时候,裴歌跟了过去。 盥洗区,温悦正在镜子前整理衣领,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口红和粉扑对着镜子补妆。 一个不太能一眼看出品牌的包装袋放在温悦旁边。 裴歌适时道:「今天谢谢学姐了。」 温悦瞥了眼那个包,笑道:「实在是抱歉啊,确实很多细节都记不住了,我和她也不熟,给不到你想要的信息。」 「哪里的话,还是谢谢学姐。」 「不过,你找顾烟雨做什么呢?」温悦无意一般地问。 律师和心理医生是一挂的,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洞悉人心。 见裴歌没说话,温悦笑笑:「我随口问问,你放心吧,袁筱那边我帮你留意着。」 裴歌先一步离开卫生间,她去找林清,两人一同走出吃饭的地方。 送林清回去的路上,她接到江雁声的电话,那头问她结束了没有,需不需要司机过来接。 「听你的话,没喝酒,我先送阿清回家。」她说。 江雁声让她注意安全。 副驾驶,林清说,「他现在看你还看蛮紧的。」 裴歌愣了下,倒是没太多想,「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小车祸,那之后他一直不太放心我自己开车。」 「车祸?怎么没听你说起过。」林清讶异。 「觉得是小事,」见林清的还是看着她,裴歌笑笑:「就是个追尾,的确问题不大。」 说到这里,裴歌索性多跟林清说了几句,她道:「阿清,也就是那段时间,我频繁地「梦」见顾烟雨。」 「怎么会无缘无故梦见一个死人?更何况,你们都没有任何交集。」 「嗯……一直以来,我也没想通。」裴歌说。 她摇摇头,「当时我还去了心理科和精神鉴定科,检查结果都没问题。」 林清侧头望着裴歌,「歌儿,你本来就没问题,去检查这个做什么?」 「阿清,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的状态真的很差。」 「那后来呢?」林清问。 「后来自己好了。」裴歌道。 「那段时间……你的饮食这些拿去查过吗?」 裴歌摇头,这话在暗示什么,她很清楚。 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裴歌不愿意去做这种恶意猜忌的假设。 过了两天,裴歌在头条上看到裴氏的捐款热搜。 普陀寺一场火灾损失上千万,裴氏捐款一亿用于支持普陀寺的修缮以及文物的恢复工作。 她看到采访里,裴氏的发言人笑对着镜头,「捐多捐少不是重点,文物是无价的,希望各位多多关注后续的重建工作……」 话说得很漂亮。 回家后,她跟裴其华说了这事。 裴其华显然知情,他跟裴歌说:「多做慈善,这是好事。」 「听说那天你跟雁声也在普陀寺?」他问。 想起那天的下下签,裴歌点点头:「在呢,雁声给你请了平安符,爸爸你记得随时带着。」 平安符这东西不过是一种寄托。 一月中旬,学校开始放寒假。 江雁声那天特地将时间空出来接裴歌回家。 她早早地在收拾东西,岑欢是万年不变地在画图。 她房间、客厅两个地方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觉得有些累。 接了杯水慢慢地喝着,看着正在画图的岑欢:「今年寒假还是住学校啊?」 免费阅读. 266. 后者点点头,她道:「学校安全。」 她看着岑欢露出来的半截手腕干干净净,原本那个地方应该是有一个手镯的。 似乎是察觉到裴歌的目光,岑欢回头看了她一眼,「碎了。」. 一句「碎了」说的轻飘飘,裴歌挑起眉。 好几千万的玩意儿,碎了,挺有意思的。 一杯水喝完,裴歌回房间拿东西。 江雁声在车里等她,裴歌特意不让他上来,这个点,宿舍楼很多人。 司机上来帮裴歌拿东西,走的时候裴歌跟岑欢说:「电费我让人缴了很多,空调不用关,不用省电费。」 岑欢画图的手指一顿,「谢谢。」 她钻进车里时,男人腿上摆着一个平板,她凑过去看,是成组成组的婚纱照样片。 江雁声顺势将平板递给她:「选选看,有没有喜欢的风格?」 平安夜那天晚上,他说要拍婚纱照,不是开玩笑。 裴歌对这个没什么太多的建议,他们本就结婚多年,现在只是补拍一组婚纱照。 「看这个很费神,你安排吧。」她将平板放回他腿上,笑笑。 江雁声将东西放到一边,一手揽着她,一手掐着眉心,「去国外拍吧,顺便带你出去玩一趟。」 「去哪儿?」她问。 「你要是没有想去的地方,那还是我来看?」他问。 裴歌以前跑过的地方可不少,现在的确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于是点头:「还是你来定吧。」 一月底是除夕。 这个年过得平静又温馨,像此前那个圣诞节。 除夕的晚上,裴歌跟林清通电话,两人互相说新年快乐。 后来有电话进来,是周倾。 她当时在偏厅,他们都在客厅,包括裴其华。 裴歌捂着电话朝里头看去,莫姨腿上放了一件旧物,要缝针线,但眼睛看不清,江雁声从她手上接过,低头认真地穿线。 她滑下接听键抱着手臂往花园里去。 「歌儿,新年快乐。」电话里,周倾说。 「新年快乐。」她回。 「我在你家楼下,出来吗?」 裴歌皱眉,她环顾四周,抱着手往围墙边上走,往下望去,树影下远远地站着一个人。 「你……」 一支烟抽到一半,裴歌出现在周倾的视线里。 他将烟头揿灭,斜靠在树上,嘴角勾着笑,表情有些得意。 裴歌走过去,刚走近就闻到一阵挥之不去的烟酒味。 「你没回家过年吗?」 周倾这样子,活像是刚从风月场出来。 他双手揣兜朝她走进,盯着她身上的毛衣,「歌儿,穿这么少,会冷。」 她望着他身上的衬衣西裤,「你穿更少。」 「哈,」周倾看着她,笑笑:「没别的,我也就比江雁声年轻些,身体好些,我不冷。」 这话让裴歌皱眉。 「你不要这么说话。」 周倾垂下眼皮,「你生气吗?」 「怎么过来的?」 他身上都是酒气,车子远远地停在一旁,漆黑一片,看不清。 「开车过来的。」他说。 裴歌瞳孔微缩,「你不想要命了?」 周倾看着她笑笑,没说话。 「怎么不回家过年?」裴歌又问。 他往后一靠,声音暗哑,「家都没了,过什么年?」 裴歌抿紧唇,也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她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没有备注,是一串数字。 周倾别开眼,「外面冷,回去吧。」 裴歌握着手机,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叮嘱:「少喝酒,喝酒不要开车。」 他不说话。 裴歌转身往台阶走,还未离开梧桐树影的范围,周倾在背后叫住她:「歌儿。」 她顿住回头。 「骗你的,司机送我过来的,我没开车。」 停顿两秒,他道:「和我一起去跨年吗?像以前那样,我们去1912,去临川塔,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裴歌蹙眉,不回应他,准备转身的时候听到周倾短促的笑声。 「周倾,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问。 「我要破坏你和他的婚姻。」他说,「歌儿,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相信。」 「什么?」 「你离开他的那天。」他道。 没等裴歌有什么反应,他抖了一支烟出来,咬在嘴里,姿态玩世不恭,迈步朝那辆车走的时候还朝她吹口哨。 裴歌看着,想过去再给他一个爆栗。 回去时,江雁声在小花园的那道玻璃门等她。 他单手插兜站在那儿,月光清冷,洒在他身上,男人姿态懒懒散散。 裴歌刚看到他,男人迈着长腿朝她走来,见到她身上的毛衣,眉心聚起轻微褶皱。 「穿这么点出去?」 握住她的手,果然带着沁骨的凉意。 裴歌呼出一口气,说:「不是很冷。」 「谁来了?」他牵着她往里面走。 「周倾。」她说。 江雁声没说什么,情绪如常。 远远地传来放烟花的声音,乒乒乓乓的声音在夜空炸响。 新年快到了。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的声音响着,联欢晚会还放着,主持人的声音温柔又好听。 「爸爸跟莫姨呢?」 「休息去了。」 再有半个小时,便是零点的钟声。 裴歌被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他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她。 「新年礼物。」他道。 她接过,很配合地咬了一口,跟平安夜吃的那串不一样,这个很甜。 江雁声在一旁说:「让柒城带回来的老百京特产。」 「他这时候还去百京?」 男人笑笑,「女朋友在那儿。」 裴歌了然,异地恋啊。 「江太太准备送什么新年礼物给我?」他问。 她怔住,随即将糖葫芦往他手里一塞:「还给你。」 江雁声就着她的唇印咬了一口,「重新给你买一颗大钻戒怎么样?」 「啊?」裴歌不明所以。 他看着她,电视剧里联欢晚会的歌声欢乐异常。 凌晨,裴歌被他压在床上,脊背抵着他的胸膛,两人十指紧扣。 零点的钟声响起,耳边传来他热热的呼吸,以及那一句潮湿的新年快乐。 裴歌深深地闭上眼。 外头有声音炸响夜空,她眯眸看去,漫天的烟花转瞬即逝。 免费阅读. 267. 初一的早上,裴歌给叶华清打电话祝新年快乐。 电话里,裴歌向他讨红包,叶华清说她没诚意,在电话里两句新年快乐就想骗他的红包。 裴歌随口说,那晚上上门来找他吃饭。 叶华清说好,还让她别迟到。 裴歌说着好啊,应着叶华清,微信里她给叶华清发了红包,提醒他记得领。 因着裴其华身体原因,半山别墅今年有些冷清,一整天,来了一两个公司里元老级别的叔叔。 江雁声一整天都陪着他们。 裴歌时不时打开手机观看书房里的情况,下午,莫姨在给裴歌准备去拜访叶华清的礼物,大大小小的东西,凑了一堆。 她站在一旁苦恼地道:「莫姨,这么多我怎么拎着去啊?」 「让小江和你一起,」莫姨看她一眼,「你爸爸身体不好,小江今天陪着应付了一天了,这个初一估计过得比他上班还累,正好你带他出去逛逛。」 「他跟我一起,我怕天下大乱。」 她随手拿了个橘子剥起来,姿态十分闲适慵懒。 莫姨拍了她一下:「胡说八道些什么。」 见她还要继续装东西,裴歌忙阻止,「够了够了,我们老师不看重这些的,我人去了就行。」 在她的极力阻止下,莫姨终于停止忙活。 江雁声从楼上下来时,裴歌一个人坐在地毯上一样一样地「检查」送给叶华清的礼品。 「干什么呢?」他问。 端了裴歌的杯子喝水,人就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她。 「莫姨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她无奈一比划,「我看看有没有价格昂贵的,给挑出来。」 江雁声,「……」 「老师眼中,我可不像是能送起这些东西的人。」她耸肩。 莫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小江来的正好,你也去收拾一下,等会儿歌儿要去拜访她老师,你跟她一起。」 「莫姨,他还有……」事。 「好。」 江雁声打断裴歌的话,放下杯子。 莫姨喜笑颜开:「前两天刚得了一根野山参,你裴叔身体承不起这种大补,我去给你们装上。」 等莫姨离开,江雁声也转身。 「你干什么去?」她回头叫住他。 男人笑笑,「听莫姨的话,去收拾收拾,等会儿陪你一起去拜访老师。」 她忙起身拉住他,「莫姨乱说的。」 「嗯,我陪你。」他挑眉。 裴歌生怕他要跟着一起去,挽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歌儿,看看这根野山参的大小带过去合适吗?」远远地传来莫姨的声音。 「莫姨叫你,快去看看。」他提醒她。 见裴歌不动,他又道:「听说那根野山参值好几十万,等会儿莫姨直接给你装里头了……」 她放开他,噔噔地跑回客厅。 江雁声再度回到客厅,还真的换好了衣服。 衬衣西装加长款的大衣,真有和她一起去的架势。 司机进屋来帮裴歌拎东西,她站在客厅中央,叉腰看着他。 「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装傻问。 裴歌眉头皱得紧。 后来他扣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出门。 外头阳光灿烂,太阳西斜,正是黄昏好时候。 是他开车。 裴歌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的风景,不说话。 等车子离开半山别墅,才听到他挑眉问:「裴小姐 这么生气啊?」 她依旧不说话。 江雁声存了逗弄她的心思。 「等会儿到了老师家,我就说我是你的司机。」 「哪有这样的司机……」她冷哼。 「嗯,别人都没有,就你有。」他道。 直到车子上了主路,他才说:「骗你的,我送你去老师家,我还有另外的事。」 听到她这么说,裴歌才呼出一口气。 带的东西有些多,他帮忙拎下车,神情温和,却跟她打预防针:「找个合适的时间,可以跟老师透露一下。」 她头也没抬:「透露什么?」 半天没等到回答,见江雁声扶着后备箱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她对上男人幽深的眸,后者道:「咱俩这关系瞒不了多久,迟早的事。」 「哦。」她拎出最后一样东西。 江雁声无奈,他要送她进去巷子里去,裴歌怕叶华清等在门口,忙拒绝。 恰逢陆晔出现。 裴歌起身跟陆晔打招呼:「陆师兄。」 「歌儿,」陆晔冲她一笑,后又朝江雁声的方向点了下头:「江总。」 江雁声表情比刚才淡了很多,他微抬下巴:「陆先生,新年快乐。」 「同乐。」 气氛有些诡异,裴歌将手从江雁声掌心里抽出来,「我跟陆师兄一起进去,你去办事吧。」 江雁声看着她被冻得微红的鼻尖,皱着眉取下脖颈上的灰色围巾围在裴歌露出来的半截脖子上。 温声嘱咐:「别冻着了。」 她点点头。 「晚上我让司机来接你,到时候他给你打电话。」他说。 「你呢?」她问。 「还有些其他的事,」最后江雁声朝陆晔颔首,「辛苦陆先生。」 后者照旧十分有礼貌:「无妨。」 直到裴歌和陆晔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角,江雁声才上车。 陆晔跟周倾不一样,搞学术的,他比周倾懂分寸,况且是在叶华清家。 1912的包间。 杜颂数着腕表上的时间,笑道:「***煎熬。」 直到接到柒城的电话。 江雁声揿灭手里的烟,薅起一旁的大衣,「走吧。」 他开车,杜松坐在副驾驶。 过了大概半小时,车停在一处杂乱的后巷子里。 临川的另一处不夜城,高低错落的砖瓦房杂乱无序地耸立着,空气浑浊,各种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 两边全是酒吧,赌场的招牌挤在这令人眼花缭乱的灯牌中间,显得格外不起眼。 两人下车走了百来米,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门。 外面和里面恍若两个世界,里面的声音吵得杜颂跟江雁声说话都得靠吼。 他掏掏耳朵,「***吵啊。」 江雁声抿着唇,神色淡然,压根没受影响。 期间有女人端着廉价的酒凑上来,江雁声微微闪身,这女人扑进杜颂的怀中。 杜颂一把推开她,没忍住朝地上啐了口。 直到弯弯绕绕朝里走了起码十分钟,终于清净了,但空气更加混沌,暗红色的灯光晃得人头晕眼疼。 穿过一个密闭的走廊,路上遇到不少酒鬼。 这里是临川治安最差的灯区。 免费阅读. 268. 鱼龙混杂,江雁声和杜颂这身装扮跟这里格格不入。 期间有彪形大汉看上江雁声,横在路中间。 杜颂呼出一口气,还未说话,闷闷的空间里传来男人的惨叫。 两人脚步未停,杜颂回头看去,那男人疼得在地上打滚,一只手被折了手腕,另外一只手捂着裆部,痛苦地哀嚎。 在这个地方,惨叫和怯懦是最没用的东西。 杜颂刚刚推开铁皮门,里面刚好传来一道闷闷的枪响。 声音都被消音器给吞了,那传出去的声响还不如最外面房间里的***声大。 子弹没入柒城的肩膀,杜颂忙走过去接住他。 柒城对上江雁声的眸,后者眉心几不可闻地拧了下。 丁疆启转身,在看到江雁声脸的那刻,瞳孔地震。 空间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气氛紧张冷凝。 江雁声脱了西装扔在一旁,对上丁疆启震惊又不敢置信的眸。 后者反应迅速,重新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 杜颂紧张地看着:「雁声……」 江雁声朝杜颂递过去一个眼神,面色平静。 「怎么是你?」丁疆启食指贴着扳机,眯眸紧紧盯着他。 柒城受了伤,杜颂拉着他出去,刚挪动,丁疆启咬牙又朝天花板开了一枪:「都他妈别动!」 「瘦猴的人在外面,你先出去。」 江雁声丝毫未被丁疆启吓住,他朝柒城递来目光。 后者脸色发白地捂着失血过多的肩膀,朝江雁声点点头,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沉默地离开了包间。 火药味越来越浓厚。 杜颂紧张地看着两人,那黑洞洞的枪口还指着江雁声,丁疆启眼神凌厉,咬着腮帮子,一股子狠劲儿。 他想说点什么,却见江雁声眯眸慢慢朝丁疆启走去,后者站定不动,食指慢慢贴紧扳机。 直到男人手掌握住枪口,往下卸力,丁疆启只松懈半秒都不到,那把枪转眼就到了江雁声手上。 他眼神一凛,摸上江雁声的手臂,想将人折翻在地,但江雁声动作比他更快。 还未等丁疆启有所反应,只听咔咔两声,弹夹离开枪身,转瞬间被卸下,笔直地往下掉。 弹夹砸在丁疆启鞋尖上,而后又弹开,子弹滚落一地。 男人顺势将手中的枪也给一并扔在地上。 形势瞬间逆转,场面也非丁疆启能控制,这戏剧性的一幕,让丁疆启发出嘲笑。 他抬脚踢开掉在地上的空枪壳,攥着拳头盯着江雁声。 谁都没有先开口。 大概就这样僵持了有五分钟。 最终还是丁疆启败下阵来,揣在兜里的手微动,蓄势待发的姿态,「以你的身份和今天这事扯上关系,想必后果你是知道的。」 他手里是镣铐。 江雁声瞥了眼,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更加闲适。 他越过丁疆启,走到茶几旁,弯腰慢条斯理地打开酒瓶,又倒了两杯。 方才直起身重新盯着他:「丁r不用白费力气,你不是我们俩的对手。」 丁疆启掏出手铐扔在茶几上,其中一只玻璃杯被砸的稀巴烂,玻璃渣子碎了一地,酒液也淌了一地。 水珠淅淅沥沥滴在地上,浓重的酒味掩盖了血腥。 「原来你才是他们的上线……」丁疆启咬牙:「你那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杜颂兀自坐下,脸上的神色早已放松,重新捡出杯子倒酒。 江雁声挑眉看着丁疆启,薄唇扯了 下,似是疑惑,又像不解,洗耳恭听的姿态。 「三番五次将人送到我面前,还都是分局这些年追查的重犯……费了这么多心思,从那两个马仔到你的助理,跟我弯弯绕绕几个月,你们到底是什么目的?」 男人抿唇坐下,指尖晃动着杯中的液体,「丁r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牵扯进一个什么样子的案子里,稍有不慎,搭进去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 「警官不用威胁我……」江雁声笑笑:「好心当成驴肝肺就是丁r这样的吧?你都说那是重犯,你们分局这几年来毫无建树,别说是抓人,就是连对方的鬼影都摸不着一个,现如今,有人将人送到你们面前,还要反过来将一军?」 「我今晚是只身前来不错,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丁疆启狠狠看着他那张脸:「凭你们前几次的动作,上报申请拘捕令……」 江雁声压下眼皮,包间灯光昏暗,光影在他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他端起一杯起身,递到丁疆启的面前,两人目光对视。 丁疆启竟差点没接下来,男人那道眸子极其冰冷。 恍若冰雪燎原,暗藏杀机的同时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恨意。 他的话被打断。 「如果丁r的目的只是为了抓人邀功,那什么拘捕令你尽管去申请,凭我们这几个人,你大可以有一个「无限光明」的前途,保你从此平步青云。」 酒杯被塞在丁疆启手上,他舔了舔干裂的唇。 江雁声说:「而你手上这个宛如烫手山芋一般的案子也可以移交给其他人,反正破不破无所谓,你们这些人也不在乎。」 丁疆启眉头拧得紧,他长了一张过于正派的脸,剔着短短的寸头,五官立体周正,目光如炬。 唇抿得紧,不笑的时候,哪怕不穿那身警服也能感知出来他与常人与众不同的压迫感。 但江雁声很明显什么都不怕。 丁疆启将杯子里的液体全部饮下,将酒杯掼在茶几上,巨大的声响让杜颂眼皮颤了一下。 「近几个月,你们隔三差五往分局门口扔几个嫌犯,那手法和几年前如出一辙,都是你们?」 见江雁声只是挑眉,丁疆启继续往下说。 「每次丢过来的人都有同样一个特征,外伤严重,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手法残忍,但很有分寸,保证每个人都留着一口气,而他们全部都口不能言……」 丁疆启在江雁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攥紧成拳。 「你们跟这伙人肯定利益相冲,也绝对不是站在统一战线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而你们费尽心思,几经辗转把我引到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杜颂侧头望着丁疆启,他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表情严肃,但语气却轻佻:「那依丁r觉得呢?」 免费阅读. 269. 包间沉闷,外头吵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丁疆启决定背水一战。 他忽地站起来,杜颂警觉地回头盯着他,几乎跟他同一时刻起身,手已经摸上了腰间。 反观江雁声,他低着头,靠着沙发,姿态随意,但是表情漠然。 丁疆启打开皮夹克,他盯着江雁声,将东西一样一样往茶几上甩。 他的身份证、警员证、户口本然后是各种财产证明和其他功勋证,丁疆启几乎将整个人所有的身家都玩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他们面前。 杜颂挑眉看着,呼出一口气。 而江雁声看着那一堆东西,眉头微挑,抬起眼皮睨着他,勾唇轻笑:「丁警官这是…」 「我的诚意。」丁疆启指着桌上这一堆东西。 他脱了皮夹克,坐下,指着那些证件:「赌上所有身家跟荣誉,我跟你谈。」 江雁声笑笑,抬手随意捡了一本证件拿在手上翻开,也不过瞥了两眼。 事实上,关于丁疆启这个人,他们早就翻来覆去将他摸了个透。 不过丁疆启今日这个破釜沉舟的行为,倒是让江雁声意外,但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手上的证件本被扔回矮几,男人往沙发里一靠,扯唇:「抓了我们几个人,丁警官照样节节高升,前途无量。」 「若我只是为了升官发财,你们送来那几个人就足够了。」丁疆启说。 江雁声再度勾唇,目光幽深,他道:「但是警官,我需要的是无条件的信任。」 无条件的信任? 这话对丁疆启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无疑等于天方夜谭。 让一个警官无条件无条件地信任一个跟贩药份子扯上关系的人,难于登天,除非他们沆瀣一气。 包间里十分安静,杜颂皱眉看着两人,他也很好奇丁疆启接下来的反应。 他看着江雁声:「你想看到怎样的「无条件」?」 「简单。」江雁声薄唇微动。 随即从身上摸出一把刀扔到丁疆启面前的茶几上。 「信物就是丁r左手上那根无名指吧。」 男人说的十分随意,姿态足够居高临下,这漫不经心的行为一定程度上对丁疆启来说是一种侮辱。 丁疆启拿了那把刀,杜颂紧紧盯着他。 双方都在玩心理战。 杜颂身上有一把p1,只要丁疆启敢把刀尖对准江雁声,那么下一瞬丁疆启整个手臂都将废掉。 他攥着刀柄迟迟不动,江雁声低头瞥了眼腕表,笑:「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警官。」 「你们什么都没透露,就想从我这里拿走所有的东西包括一根手指?」丁疆启磨牙。 「送到你面前的人不算么?」男人起身绕到丁疆启身边,继续勾唇:「再想要其他的,得看丁r你的诚意,我说了,我需要的是无条件的信任。」 在他的目光中,丁疆启闭了闭眼,倾身将左手放在矮几上,右手捏紧刀柄,随后没有犹豫,手起刀落。 江雁声薄唇微抿,眼皮往下一压,刀锋凌厉的光点从眸中闪过。 丁疆启动作很快,而且果断。 但江雁声动作比他更快,他抬腿踢掉丁疆启手上的刀。 饶是这样,丁疆启左手无名指还是被切出一道口子,深可见骨,鲜血涌现,看得人触目惊心。 杜颂这时候勾唇笑了,向他递上手帕,「简单包扎下吧,丁r。」 丁疆启有些意外江雁声那一脚,他抿唇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而江雁声不再跟他绕弯,也不去看丁疆启流血不 止的手,干这行的,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我想知道丁r对这伙人了解到什么程度?」男人问。 丁疆启在心里默了默,在考虑将话说到哪种程度的时候,江雁声看出他的心思,提醒:「开诚布公,丁r。」 「那伙人的势力千八百,十年前在临川就声势浩大,后来被临川警方重挫,重新转移据点,如今的势力只恐怕会更多。」 「听说他们为首的那个人代号叫黑蛇,手底下好几个左膀右臂,有一个代号叫蝎子,此人在分局的人脸黑库里,其他人的代号不详。」 「当年这些人的势力都在临川,警方差点端了这伙人的老巢,那次激战,双方损失惨重,后来这群人在临川销声匿迹,但近几年又开始出来活动,只是比起之前,他们的行动更加缜密,在唯利是图的同时更加注重行动的保密性,我们很难摸清楚他们的动向。」 江雁声嗤了一声,丁疆启问他笑什么。 「一个是官,另外一个是贼,这种对立关系下,能摸到对方的动向才是奇怪。」 丁疆启皱眉。 「丁r不是想要其他的么?」在他审视的目光中,江雁声笑笑:「我会帮你找到那伙人的老巢,并且会将对方引出来……」 说到这里,男人顿住,心头忽地蔓延出无限的空洞。 他半阖上眸,勾唇:「你们临川警方只需要尽全力,像十年前那样把这伙人端了,就行。」 这个条件,不止是丁疆启,就是对整个临川分局来说都说是巨大的诱惑。 这个诱惑大到,丁疆启心里反而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天上自然不可能掉馅饼儿。 「你想要什么?」他问。 江雁声唇角勾了勾,「到时候丁r只需要将其中的两个人交给我处理就行,以后警方归档,也当做这两人没出现。」 丁疆启大概懂了,江雁声跟这团伙里的其中两个不是仇就是怨。 无外乎这两种。 「我们追了这么久都没摸出太多东西,你们……」 江雁声打断他的话:「这你不用操心了,丁r只需要无条件配合我们。」 他将丁疆启的神情尽收眼底,笑笑:「丁r不信也没事,能做事就行。」 直到此刻,丁疆启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 「你们有什么计划?」他问。 「计划么,有。但上来就亮底牌,牌桌上,这是大忌。」 丁疆启剑眉拧紧。 江雁声说:「一个月后丁r再来这吧,正好这一个月时间里,我们先试试看。」 试什么,他没明说。 直到丁疆启走出这不夜场,脑中仍然嗡嗡地响起各种嘈杂混乱的声音,此前对峙的一幕幕闪现,他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 可疼痛的无名指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免费阅读. 270. 临川裴氏的执行总裁竟然和一伙贩药的扯在一起,他此刻要是反水曝光,这个新闻估计会引起舆论大爆炸。 丁疆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扯唇嗤笑,脸上表情尽是嘲弄和微茫。 初一的晚上,到处都很热闹。 江雁声将车子停在一处河边,烟花炸裂的响声远远地传来。 杜颂抖出一支烟,跟他借火点燃。 闭上眼睛靠着椅背:「丁疆启若是将我俩往上头一报,一切玩完。」 「他不会。」 杜颂缩了缩,狠狠吸了一口,抬眸看天,漆黑一片,偶有几颗星星在闪。 「等丁r这边搞定,下一步得开始造势了。」杜颂呼出一口气,两人周围烟雾缭绕。 冬季河水浅,几乎没什么声音,涌动的全是暗流。 他们俩坐在高处,低头看着下面。 三三两两的情侣绕着河堤散步,有女生手里还甩着烟花,笑声远远地传到杜颂耳朵里,他觉得刺耳。 将外套领子往上一拉,半只耳朵都缩进衣领里,杜颂自嘲一笑,「雁声,你说我们会把命给玩没了,还是会成为英雄?」 江雁声又抖了一支烟出来咬在嘴边,河边风很大,他捂着打火器,半天打不着。 最后索性作罢,就那么叼着烟。 「能成为英雄的只有丁疆启和临川警方。」他淡淡道。 杜颂手指攥紧拳头,没忍住啐了一口:「妈的。」 江雁声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悠长深远,没说话。 「下这一盘棋可***不容易,最后还得若无其事地将成果拱手递给丁疆启……」杜颂在他旁边搓着脸。 他继续感叹,「还好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 「嗯。」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脚边堆积了不少烟头,杜颂见江雁声抽得比他还狠,男人拿烟的手指甚至有些颤抖,刚才面对丁疆启都没这样。 杜颂皱眉:「烟瘾比我还大了。」 平常多克制的一个人,今晚这烟抽的跟喝水差不多。 后来江雁声有电话进来,杜颂继续抽烟发呆看着天上。 电话那头是裴歌。 杜颂侧头看去,男人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修长,无名指上的戒圈在暗夜里闪着微光。 但他的手在抖,杜颂确认自己没看错。 等他挂断电话,江雁声跟杜颂说:「二月份我会带她出去拍婚纱照。」 杜颂点点头:「公司里我会看着。」 「准备什么时候公布婚讯?」他问。 男人眸子眯了眯,指尖猩红点点,有风掠过,那截烟灰断在地上。 「过段时间吧。」 「也好,在计划之内,」杜颂笑得有些悲凉:「他们要是看到裴其华如今在临川的版图,看到他这些年的风生水起,是我我也忍不了。」 杜颂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半秒,还是问:「到时候裴家小公主怎么办?」 江雁声没接话,眸色比天幕还要黑。 「雁声,该舍弃就舍弃吧,到时候给足了她钱,让她离开临川。」杜颂想起裴歌曾经的样子,他像是在宽慰自己的良心:「反正我看裴家那小公主,离了谁都行,但唯独离了钱不行。」 从小娇养起来的女孩,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若是有一天没了这些东西,估计比让她死了还难受,杜颂想。 而她从小享受着的这些她爸昧着良心得来的东西,上天也该站出来审判审判了。 杜颂的话让江雁声眉心拧 成一个川字。 他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回了。」 初一这晚,江雁声没回半山别墅。 他和裴歌说他跟杜颂有事,裴歌没多问。 两人去瘦猴那儿看柒城,柒城肩膀上的伤已经经过了处理,不是专业医生的手法,所以包扎得不咋地。 江雁声见状,坐在椅子上低头沉默地拆了柒城肩上的纱布,准备重新给他上药包扎。 杜颂在一旁看着柒城发白的脸色,「这丁疆启也太狠了。」 「打在肩膀,还好。」柒城说。 「我们要是再不出现,估计这枪得打你心脏上。」杜颂说。 柒城默然。 「早知道就把他那根手指卸下来好了。」 江雁声被吵得头疼,他弄好纱布,让柒城好好休息,自己则拿了酒和杯子去外头的阳台了。 窗帘一拉,隔绝了里面的视线。 柒城沉默地盯着,抿紧了唇。 杜颂坐在沙发边上,拿了药和水递给柒城,他跟柒城说:「从两年前你替雁声挨下那枪开始,我就告诉了你所有的事……」 「柒城,你知道雁声这些年来的不容易,我们如今都没有退路可言……」 「但裴歌是个定时炸弹……」 柒城猛然抬头看着杜颂。 杜颂攥了攥手,他忽地卸下一口气,摇头失笑:「算了。」 走到这一步,还能有回头路吗? 他跟江雁声,他们都没有,杜颂想。 春节期间,江雁声安排了去国外的行程。 两人要补拍婚纱照,他列出了好几个城市。 在全年平均气温稳定在27摄氏度的大溪地跟布达佩斯之间,裴歌选择了冬季气温接近0度的布达佩斯。 江雁声有些意外,问她为什么,裴歌说她就是单纯喜欢这座城市。 要是有一天他在布达佩斯的街道上,听到人群里有人叫裴歌,那个多半就是她。 计划都已经安排好了,他们初三晚上出发。 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到达索菲特链桥酒店正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左右。 两人洗过澡,吃过午餐,酒店里,江雁声正在收拾整理东西。 裴歌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忧心忡忡地盯着自己略显臃肿的眼睛,他进来放东西,见她呆住不动,好笑地问她在干什么。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讷讷问:「看看双眼皮是不是都要看不见了?」 男人将她那堆瓶瓶罐罐放好,认真地盯着她。 视线深刻又灼热,眼看要招架不住,她轻咳一声,搓搓脸:「我敷个面膜救急……」 但人却被江雁声拉倒怀中,他低头覆在她唇上,抱紧她:「做做运动,活动活动筋骨能更快消肿。」 「……」 落地窗外就是多瑙河,宽广的湖面隐隐约约传来汽笛声,总统套房看出去,链子桥若隐若现。 她窝在江雁声怀中不想动,回头撞进他眼眸里,他低头亲在她唇角,嗓音暗哑:「消肿了。」 免费阅读. 271. 裴歌有些脸红。 嗯,眼睛是消了,但其他地方却不乐观。 江雁声不信,他说检查检查,裴歌不让。 后来她挣扎不过,大方地看着他。 外头天气阴阴沉沉,窗上一层雾气,室内温暖如春,灯光昏黄。. 他埋头轻笑,裴歌难受地抓紧床单,偏头远远地看见多瑙河上成群的海鸟飞过。 醒来已经是晚上。 华灯初上,装点整个城市。 视线移到落地窗边,男人长腿交叠,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屏幕灯光映着他的脸,眼睫深长,唇削薄,专注又认真。 裴歌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后来是被他给弄醒的。 被窝里过于暖和,她抓着男人胸前的毛衣小口地喘气,眼神嗔怪,那双眼睛湿漉漉,十足诱人。 江雁声将她从被子里捞起来,她身上不着寸缕,离了那温暖的地方,一阵瑟缩。 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木柴噼里啪啦作响。 裴歌低头看见自己锁骨上有个红印子,皱眉。 「明天还要穿裙子拍照呢!」 这个时候,布达佩斯的温度随时都低于零下,江雁声将毛衣给她套好,又帮她理好长发,「天气冷,不穿裙子。」 「拍婚纱照,不穿婚纱穿什么?」 江雁声:「羽绒服。」 裴歌:「……」 晚上他带她出去泡温泉。 裴歌坐了一天飞机,原本要倒时差,结果又被他拉着在床上厮混了一下午,身体被拆开重组,泡温泉正是最好的选择。 露天温泉,她跟江雁声单独一个池子,周围都是陌生面孔。 裴歌懒懒散散地靠着他不想动,温度适宜的水流包裹着她,四周热气氤氲,一切嘈杂的声音都成了背景。 她昏昏欲睡。 耳边充斥着各种裴歌听不懂的语言,偶尔夹杂着一两句西班牙,她莫名觉得亲切。 后来江雁声跟隔壁的男子交流,操着一口纯正的英文,比她的口语好很多。 她没忍住睁眼看去,他嘴边挂着淡笑,姿态闲适,游刃有余。 他们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她有些饿,但明天还要试婚纱,不敢多吃。 江雁声说她瘦得身上都没几两肉,摸起来咯人。 拍婚纱照是个异常折磨人的过程。 但第三天和第四天都是好天气,气温很低,好在阳光热烈。 那天她穿露肩、露手臂的婚纱站在塞切尼链桥整整两个钟头,差点脸都笑僵了,那个白天的气温是零上二摄氏度。 回了酒店人就开始发烧。 江雁声坐在床边喂她吃药,裴歌脸蛋都烧红了还爬起来问照片拍得怎么样。 男人拿她没办法,威逼利诱地让她吃药,然后拿了底片过来,她看完放心了。 晕过去的时候还在说,幸好第一天的拍摄地点是在城堡里。 后来他们很多地方都没去,裴歌这次感冒来势汹汹,助理找了医生来酒店给她打点滴。 江雁声看着她发白的脸又心疼又生气,不能打不能骂,皱个眉她都要多咳两声。 他们被困在酒店三天,第三天,裴歌情况好了一多。 她接到了来自学姐温悦的电话。 当时江雁声在客厅里,温悦在电话里跟她说:「学妹,袁筱这两天回国探亲,后天我们这一届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她也在,你要不要过来?」 裴歌嗓子冒烟,一开口说话声音就嘶哑得不行。 她嗯了一声,也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 「袁筱时间不多,就在临川待两到三天就走,你考虑下。」温悦说。 挂了电话,裴歌给对方回了短信。 因为她一场感冒,拖了行程,原本要去的很多地方也没能去。 算起来,他们只拍了两天的照片,却已经在布达佩斯逗留了一个星期。 而江雁声这几天也忙得不可开交,隔三差五一个电话,要么就是在客厅回邮件。 又怕打扰她休息,电话都是能不接就不接,或者直接关机。 这天晚上她跟江雁声说她想回家,他伸手探上她的额头,眉头皱紧。 裴歌这几天反反复复发烧,往往是白天烧退了但是到了晚上又烧起来,说话嗓子都冒烟。 江雁声担心得不行,整晚整晚守着她,两个人都一起瘦了一大圈。 她倒是还有精神打趣:「要是以这个身材拍照,那肯定还要上镜三分。」 「烧糊涂了。」他大掌盖在她额头上。 裴歌吞了吞喉咙,努力装作嗓子状态良好:「回去吧,在这里我这感冒更加好不了。」 他似是在思考。 长途飞行十个小时,她这么一折腾……男人摇头拒绝。 「一个感冒而已,没什么的。」她想到回国的袁筱,实在是有些不甘心,不想错过。 后来他说要是晚上不烧了就带她回去。 她还算争气,捂在被子里一个下午,室内温度高,热出了一身汗,到了晚上,真的就不烧了。 裴歌不想再拖,他思忖了没多久,凌晨带她回临川。 回去坐的私人飞机,裴歌躺在床上感叹:「有钱真好。」 一旁看书的男人眼眸微闪,侧头看了她一眼。 莫姨和裴其华都不知道她生病的事。 本来裴歌不想回半山别墅,但假期过后江雁声是真的很忙,她还病着,两人照旧回裴家。 那天在车里,她拿出镜子对着涂口红,又搓了搓自己的脸,转头看向他:「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她脸蛋绯红,眼睛因为感冒显得湿漉漉,男人低头吻了她一下,「好。」 「别亲我了,小心传染。」她说。 但江雁声没当回事。 路上,她给家里打了电话,声音还闷闷的,在电话里跟他们委婉地说了自己感冒的事。 她被江雁声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一个粽子,又加了围巾,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他们还真没发现她瘦了。 后来江雁声抱她回卧室休息,裴歌使劲儿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放她下来,但男人充耳不闻。 佣人在一旁说江先生和裴小姐感情真好。 莫姨看着他们打闹的背影,眼角不自觉地湿润了。 江雁声在家陪了她一个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回家的原因,她一路这么折腾着过来,感冒倒也没有加重的迹象。 这个晚上,他拥着她睡得踏实。 第二天,日子回归正常,裴歌醒时他人已经不在。 住在裴家很方便,家里有莫姨还有佣人,起码有人照顾她,江雁声不至于担心。 免费阅读. 272. 中午他给她来电话,裴歌当时正在阳台晒太阳。 忘了说,这个春节临川的天气极好。 眯着眼睛窝在那把贵妃椅里,连发呆都会觉得很舒服。 但听到她在外面,江雁声提醒她:「会冷。」 「阳光很暖和。」她闭上眼睛,声音有些遗憾:「这个冬天布达佩斯都没下雪,可惜。」 他说下次再找时间带她去一个有雪的城市,又问:「长白山?」 裴歌笑笑,说好。 她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回来,那头稍微停顿,「这一周会很忙,可能得晚点儿,你叫莫姨不用准备我的饭。」 这倒刚好称了裴歌的心,她本来还准备把林清搬出来当借口。 「晚上有个应酬,推不掉。」他道。 裴歌食指敲着脸颊,「让柒助理去呀,他会喝酒,学历又高。」 她讲话阴阳怪气,江雁声笑笑:「学历高的柒助理最近在休长假。」 「哦。」她啧一声:「倒是难得。」 是好像有一段时间不见柒城,原本她以为他们去布达佩斯柒城也会跟着,但没有,原来是休假了。 阳光刺眼,晒久了眼皮疼,她拿过一旁的书盖在脸上。 「没什么事就挂了吧,你少喝酒。」她说。 江雁声停顿会儿,问:「今天准备做什么?」 裴歌吸吸鼻子,语气颇是委屈:「我感冒了,还能做什么呀,老师让我好好学习。」 他笑笑,两人没说几句,挂了电话。 裴歌放下手机,又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鼻息间萦绕着印刷墨水的味道。 其实头还晕着,但好在嗓子好了很多,说话也正常。 太阳下山时,裴歌收拾出门。 莫姨还是发现了她,追出来问她这么晚了干什么,裴歌说去找叶华清。 她自己开的车,接到温悦的电话时,裴歌还在路上。 他们聚会定在一家私人轰趴馆,裴歌不方便进去,温悦就在旁边的咖啡馆订了位置。 一下车,裴歌嗓子疼得快冒烟,踉跄一下,头也更晕了。 温悦在门口接到她,见她脸色发白,关切地问:「没事吧?」 裴歌摇摇头,还是有些头晕,朝里面走时问:「学姐,袁筱大概要在临川待多久?」 「明天早上的飞机。」 袁筱和裴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以为袁筱是温悦那样的类型。 他们学法律的不都是那样么,外表看起来就是理性大于感性的代表。 但袁筱看起来属于娇养的富太太的那一挂。 温悦贴着耳朵在她耳边说:「她在美国结了婚,嫁的还不错,现在是全职太太。」 两人客气寒暄地握手,袁筱摸到裴歌冰凉的手指,笑笑:「快喝杯热咖啡,别冻着了。」 裴歌本想要一杯白开水,但还是作罢,她坐下,稳了稳神。 袁筱裹紧了披肩,盯着裴歌看,明明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但裴歌就是觉得她的目光别有深意。 坐下不到五分钟,温悦找借口离开了。 捧着滚烫的咖啡杯,裴歌状态好一些,她直切主题: 「听说袁学姐和……顾烟雨很熟?」 「嗯,很熟。」 时间久到已经需要良久沉默的回忆才能想起曾经的一些细枝末节。 咖啡厅里,萨克斯的声音悠扬地传开,裴歌晃神听了下,是那首《leergo》。 袁筱开口之前,她问裴歌:「烟雨已经去世十多年,为什么想打听她的消息 ?」 裴歌有些拿捏不清袁筱问她这个问题的初衷,斟酌两秒:「好奇。」 「她的一些基本情况温悦应该都跟你提过,当年我的确和她最熟,但你也不要报有太大的期望,熟只是因为我跟她是同类型的人。」 裴歌皱眉。 「那时候我们都缺钱,所以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出去兼职,烟雨比我幸运,她长得漂亮学习也好,一份家教工作就足以挣很多,但对她来讲,还远远不够。」 其实裴歌不想听这些,她只想知道江雁声这个人在那时候是怎样的存在。 不过她没打断袁筱。 「嗯,她还有一个妹妹要养,她老家是栎城的,隔三差五会接她妹妹来临川住两天,她们感情很好……」 「尽管日子过得苦,但烟雨很乐观,好像这世上没什么能打倒她……」 袁筱陷入回忆,忽地笑笑:「那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坚信,烟雨日后会成为一个最优秀的律师。」 「她比我善良,比我有正义感,」袁筱摇头失笑,「我们一起去检察院学习,那天有个案子二审开庭,庭审结束后,受害者家属不满意结果,带刀伤人,烟雨推开了我、推开了被告,后来她被扎了好几刀。」 「索性刀口不深,没伤到要害,她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 说到这里,袁筱抬眸看向裴歌,眼神意味深长,她继续说:「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男朋友。」 裴歌抿唇,握着咖啡杯的手动了下。 「他们感情好么?」 「好。她男朋友……嗯,很冷酷,除了烟雨,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连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 袁筱目光转而看向裴歌,「我听温悦说你是学金融的,那你应该也不陌生,江雁声。」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紧了紧,裴歌眼眸微眯。 「在医院那段时间,偶尔我去照顾烟雨,听烟雨说起过,是青梅竹马,当时应该拾掇着在创业,所以很忙。」 「……你是说烟雨怎么去世的么?」袁筱问。 裴歌点头。 「跟人一起出海,后来再也没回来。」 「她做什么?」 袁筱闭上眼,「她哪有钱出海啊,不过是为了挣点钱罢了,哪里想到把命给丢了,」顿了顿,声音哽咽:「怎么死的我不知道,可能的确是意外。」 「那有她的照片么?」裴歌问。 「没有,」袁筱垂下眼皮,欲言又止,后来还是说:「没有。」 见裴歌眉头皱紧,袁筱直接说:「你不用忙活,关于她的任何东西都没了。」 就连她袁筱不也是差点「消失」么。 「为什么?」: 袁筱眼神意味深长,她手指点点桌面,看着裴歌:「这个为什么,得学妹自己去找。」 「她的死不是意外?」裴歌皱眉。 「不知道。」袁筱摇头,她神情有些恍惚,似是在追忆,「反正江雁声让所有跟她有关的东西都消失了。」 免费阅读. 273 谁知道呢 裴歌觉得脑仁都在疼,几乎是下意识地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袁筱耸耸肩,嗓音漫不经心:「谁知道呢,兴许是有什么秘密见不得光也不能被人发现呢。」 见不得光,也不能被人发现。 袁筱离开时,见裴歌有些失神,她抓起一旁的包,起身时又坐下,「江雁声如今是金融圈新贵,背靠裴氏,而你刚好姓裴……」 裴歌抬眸盯着她。 「我老公也是这个圈子的,你们俩的关系,我大概能猜到一二,江雁声这个人不简单,学妹留个心眼吧。」 她当年如果不出国的话,现在也有可能像温悦一样,是一名律师,终身为自己喜欢的事业奋斗。 顾烟雨那段时间很缺钱,她应聘上一份翻译工作,工作轻松,但报酬很高,一个晚上快赶上她一个月赚的。 不仅报酬高,接触的都是社会名流,还能跟着出海。 那个夏天闷热异常,临川很多有钱人都会出去避暑、开海天盛筵。 听说那个活儿很抢手,但袁筱口语不好,只有艳羡的份儿。 后来顾烟雨再没回来,她开始在临大、甚至在临川销声匿迹。 再听到她的消息,便是死讯。 袁筱记得自己当时挺伤心的,毕竟烟雨曾经救过她,她本想祭拜一下,可无奈没有任何方式能联系上。 大二结束那年,临大放暑假。 那个夏天照常炎热,她那时候已经很少再想起顾烟雨,可她却见到了江雁声。 那个男人一出现便给了她足够多的钱,条件是送她出国。 袁筱没答应,他就动手段威胁她。 江雁声没伤害过她,那些钱也够多,可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袁筱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出去后也吃了些苦。 她当时一直追问为什么,他给了她一个极其离谱的理由:你和她很熟。 这个她,是顾烟雨。 不过袁筱至今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需要将跟顾烟雨有关的东西都消失。 故事开始就很荒诞,结局更是荒诞。 裴歌独自在咖啡馆坐了挺久。 周倾说,江雁声不简单。 袁筱也说,江雁声不简单。 顾烟雨的死成了最大的谜团。 可十年前,她只有十五岁,她怎么去查? 这晚裴歌又开始发高烧。 江雁声回来的晚,他抱着裴歌出门,上车时才反应过来酒气未醒。 打电话叫了司机。 裴歌被他抱在怀中,裹了羽绒服,戴了围巾还有帽子,真像个粽子。 男人力道大,而她又穿得厚,几乎要喘不过气。 一开口说话气息就滚烫,江雁声脸贴在她额头,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好受了些。 车厢里十分安静,裴歌对上他担忧的眼神,她在努力辨别里面是不是有其他的情绪,但她看不清。 她问江雁声要去哪儿? 后者跟她说去医院。 裴歌实在是有些难受,没什么力气说话。 后来折腾到早上额头上的烧才退,她陷入沉睡。 男人一夜未眠,坐在床边守了她一晚上。 她醒来已经是下午。 手背上是滞留针,不烧了,但整个人没有力气,眼皮也重。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她开口想说话,嗓子却疼得厉害。 无奈地盯着天花板看,没过多久,脚步声走近。 男人掌心放在她额头的瞬间,裴歌再度睁开眼。 「渴不渴?」江雁声问。 裴歌点点头。 他身上还是昨天的衬衫,扎在西裤里,衬衣很皱,眼睑下方,青灰明显,眼里充斥着红血丝,难得的颓废模样。 喝了水好很多,但裴歌嗓子依旧很疼,江雁声让她少说话。 后来杜颂进来看她,裴歌这才恍然刚才和江雁声说话的人是杜颂。 「裴小姐出去拍一趟婚纱照,怎么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口吻里尽是戏谑。 裴歌看着他,嗓子疼,连口都懒得开。 见她不开口,杜颂索性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 她眼神逡巡,似是在找人。 「雁声出去了,让我先看着你。」他说。 裴歌闭了闭眼,又抿了下唇,照旧没搭理他。 杜颂笑笑,也不在意,他道:「裴小姐还在为去年那事生我气呢?出于兄弟情谊……你加我微信那我肯定得告诉雁声喽。」 「你整一百次容,都不是我的菜。」裴歌说。 「……」 「啧,」杜颂摸了一把下巴,「那真是……遗憾。」 裴歌跟他没什么话说,杜颂自知自讨没趣,他起身在病房里兀自转悠。 后来裴歌皱眉,叫住他:「你出去吧。」 杜颂双手插兜回身,挑眉望着她。 「晃得我头晕。」她说。 「……」 杜颂笑:「裴小姐可真会拐弯抹角膈应人。」 见不惯他不直说,非要说头晕。 「裴小姐有没有住过普通病房?」 她看着杜颂,哑着嗓子冷声道:「你实在找不到话题,可以不用说话。」 杜颂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他啧道:「听说你们回来还是坐的私人飞机?我这辈子还没体验过,不愧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裴公主。」 他讲话阴阳怪气,裴歌就比他更加阴阳怪气:「你很羡慕是吧?」 她扯唇:「羡慕也没用,你没有。」 杜颂哈哈一笑,他突然问裴歌:「害不害怕过没钱的生活啊?」 裴歌皱眉。 「逗你玩的。」他耸肩。 江雁声回来了,杜颂解放,他跟裴歌告别,走了。 他手里拎着饭盒,裴歌没什么胃口,她说不饿。 但江雁声好说歹说,喂她吃下了些。 裴歌一场感冒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星期。 江雁声没那么多时间时时陪着她,莫姨每天来照顾她,裴其华不知道她住院的事。 那天莫姨还在病床边上感叹,「那天下午好好的出去做什么?天气冷,结果回来感冒加重了不是。」 恰好这时候江雁声进来,裴歌下意识看向他。 他应该是没听到,脸上的情绪没任何变化。 裴歌觉得有些奇怪,她不知道在怀疑什么。 一场感冒耽搁了开学,叶华清在电话里对她恨铁不成钢:「仗着年轻使劲儿挥霍,不知道锻炼,身体差成这样……」 是,她也觉得挺离谱,没见过一场感冒来来回回半个月还不见好的。 她将写好的东西发到叶华清的邮箱,叶华清打电话让她第二天去办公室。 免费阅读. 274 生日礼物 第二天,他指着她交过来的东西臭骂一顿。 裴歌让他别生气,她调皮地说:「老师,我努力在你六十大寿之前给你交一份满意的答卷,行不行?」 叶华清看着她。 她笑笑,没正形:「就当送给您的生日礼物好了。」 叶华清今年过大寿,不会大办,但那天人估计也不会少,这是他在临大授课的最后一个学期。 等这学期结束,叶华清就开始过自己的退休生活。 裴歌抱着叶华清塞给她的一大堆资料,说:「老师,可真羡慕您。」 「羡慕什么?」叶华清在批改作业,头也没抬。 「羡慕您退休。」她笑嘻嘻说,「我是不是您的关门弟子?」 叶华清拿笔在桌上敲了敲:「所以不要让我晚节不保,知道了吗?」 她点点头,「放心吧。」 她今天被勒令在叶华清的办公室改东西,自己找了张靠窗的办公桌坐下,戴着耳机埋头苦干。 最近天气都好,阳光很容易将人晒懒。 叶华清出去了,裴歌心安理得地趴在桌上睡觉。 耳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鸟叫声,谱成一首催眠曲。 叶华清回来见江雁声倚在窗边那张桌子边,手里正翻着书,不见裴歌的影子。 「江先生……」 江雁声伸出食指在嘴边比了下,嘴边勾着一抹浅笑。 阳光正好,勾勒出他颀长矜贵的轮廓。 而叶华清这才看清,裴歌趴在桌上睡得正酣,身上披着江雁声的西装。 叶华清觉得有些丢脸。 他有些无奈地跟江雁声道:「她年纪最小,被我给宠坏了。」 叶华清要叫醒裴歌,但江雁声没让,两人移步沙发区。 叶华清给江雁声泡茶,后者给了叶华清足够的尊重,他主动接过茶叶,拿了杯子。 「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男人笑笑,姿态闲适:「不麻烦,正好过来和院方领导谈谈捐赠大楼的事。」 裴氏要给金融系捐教学楼的事叶华清早有耳闻,叶华清连说这是好事。 除了教学楼,还包括图书馆。 算是很大的手笔,提及捐赠初衷,江雁声给了一个很官方的答案:「支持临大的教学事业发展。」 叶华清觉得,资本家有心做慈善,不管初衷是什么,对临大学子来讲,结果总是好的。 言辞之间对江雁声更是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可江雁声不动声色,坦然地将所有的善意尽数给到裴其华。 「裴董如此心系教育事业,有机会我也该去拜访。」叶华清说。 江雁声笑笑,又跟叶华清客套了两句。 裴歌惊醒过来,身上披着的外套连同桌上的钢笔一起掉在地上。 她还没注意到自己身上是怎么被人披了一件西装,眼中只有那只钢笔。 钢笔笔尖笔直地杵在地上,砸出几滴墨水,笔尖撕开弯成一个惨不忍睹的弧度。 这是上次她送给叶华清的礼物。 她有些懊恼,将钢笔捡起来,这才发现掉在一同掉在地上的外套。 黑色的西装,上头被溅了几滴墨水,很快沁进布料,只被阳光折射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她捡起来低头狐疑地看着。 等侧头,才发现那边两道目光都同时看着自己。 她震惊又不解地对上男人深邃的眸,一句「你怎么在这里」卡在喉咙迟迟发不出声。 叶华清气愤又尴尬地站在一旁,小声地斥 责:「还不赶快将衣服给江先生送过来,成什么样子……」 裴歌攥了攥手中他的衣服,从他西装内衬里熟练地掏出手帕擦掉桌上的墨水。 又将若无其事地将手帕给放回去,然后慢吞吞地朝他走过来。. 她眯眸望着男人身上单薄的黑色衬衫,拱手将衣服递过去,「江先生可别着凉感冒了。」 衣服掩盖下,她的手指被男人恶劣地捏了捏,裴歌受惊一般地瞪着他。 「感冒了,小师妹给赔吗?」他讲的漫不经心,裴歌啊了一声,不说话。 男人看她的眼神格外的意味深长。 叶华清生怕这两人起了什么化学反应,江雁声可是结了婚的人,将自己的外套披在裴歌身上已是不太妥当,他笑着解围:「江先生快别戏弄她了,她没见过什么世面的。」 裴歌:「……」 两人聊得差不多,叶华清转身回办公桌上去拿资料,江雁声坐在沙发上看着裴歌。 他端过面前的茶,尝过一口,递给她:「不苦。」 裴歌睡醒刚好有些渴,也没避讳,伸手接过,低头喝了两口润润喉。 正好叶华清回来,大声斥责:「渴了自己接水去!」 而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江雁声给害了。 「江先生……没喝过的,我怕浪费了……」她硬着头皮解释。 她攥着杯子,补救:「我重新去冲一杯。」 「不用了,」男人接过叶华清手里的资料,站起来:「小师妹不用麻烦了,我这就走。」 听到他要走,裴歌不知道怎么头脑一热地转身:「老师,我帮您送送客。」 叶华清本来想说不用,哪知道江雁声笑看着她:「那谢谢小师妹了。」 裴歌拿了外套慢吞吞地低头跟在他身后,走廊上,她差点撞上男人的后背。 等停住,他回头扣住她的手,与叶华清的办公室就一墙之隔,裴歌连忙抽手,「要是被看见就麻烦了。」 她将手抽出来,还往旁边走了一步,跟他隔开差不多半米的距离。 一路送到他楼下,他的车子就停在一边,司机见他下来,忙出来在一边候着。 「上去拿东西,等会儿一起吃午饭?」他低头看着她。 裴歌摇摇头,「我东西还没完,你快走吧。」 他站着不动,照旧低头看着她。 裴歌生怕被叶华清看出来什么,他倾身抱了她一下,将外套给她拉拢,「感冒刚好,多穿点,别又进医院了。」 她胡乱点头应着,忙推着他离开。 江雁声还有其他的事,没多逗留,司机打开车门,男人俯身钻了进去。 裴歌站在原地等他的车子开出视线才回去,在楼梯口遇到叶华清,她拍着胸脯看着叶华清,吓一跳:「老师,您干什么?」 叶华清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看了一阵,没说什么。 午饭是她和叶华清还有另外几个老师一起吃的,裴歌当个小透明,默默吃饭。 免费阅读. 275 慈善包装 席间他们提起裴氏捐楼的事,顺带夸起了裴其华。 裴歌竖起耳朵在听。 「前段时间听说裴董事长身体抱恙,看来现在是好得差不多了,之前普陀寺大火拨款支援,现在又是给咱们金融系捐楼,风头正盛,最近占了不少头版头条。」 「有钱人喜欢做慈善包装自己,互利互惠的事。」有老师说。 「嗯,确实,听说外媒也有不少报道的,这下名声是又重新打出去了,这段时间裴氏的股票都涨了不少。」 裴歌听着心头却有些感叹。 这天下午江雁声来接裴歌回裴家。 叶华清隐隐约约地看看到她钻进了一辆高级车里,离得远,有些看不清,但跟今天上午江雁声那辆挺像。 二月底的一天深夜,裴其华被送往医院急救。 江雁声陪同裴歌还有私人医生一起。 当天晚上,裴歌手指发颤地签了一份病危通知书。 她没像以前那样哭,只是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低头发呆,眼睛无神地看着地面。 江雁声一路无声地陪在她身边。 这个时节,临川早已进入春天,天天都暖阳高照,温度适宜。 但医院可真冷。 裴歌将脸埋入掌心,江雁声坐在她身边,侧头看着她。 手腕被人扯着拉了下来,男人已经在她面前蹲下,裴歌眼睛湿润,望着他深刻的五官。 她咬着下唇,眼睫颤着,哑着声音问他:「我爸要是离开了怎么办?」 「怕吗?」他问。 裴歌垂下眼皮,眼泪砸在他手臂,她不说话。 男人将她的掌心贴近自己的脸颊,嗓音似是比她的还要沙哑:「别怕,我会陪你。」 她抬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裴歌想起顾烟雨,指尖陷进他的掌心,她要孤注一掷地把一切都赌在江雁声身上吗? 可他太完美了,她找不到一点破绽。 他没说过爱她,可是他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 甚至裴歌觉得,他好像很爱她。 这样一种境况下,她要如何去相信一些跟她不熟之人说的那些捕风捉影的话? 这天晚上,裴其华心脏里被植入了某种金属质地的东西。 手术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凌晨,裴歌近乎一夜未眠。 手术结束后裴其华没进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这是裴歌第一次见到戴着氧气罩,身上贴满各种仪器的裴其华。 她失神地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正对面是窗户,朝阳缓缓从地平线那头升起。 早上莫姨收拾了日常用品和裴歌的一些东西来医院替江雁声。 江雁声离开之前跟裴歌打招呼,但裴歌没应。 他在病房站了一会儿,出去了。 时隔一月,丁疆启再度和他们碰面。 江雁声推开那道铁门进去,正看到丁疆启将一叠照片砸到杜颂面前,嗓门很大:「原来你们早知道那伙人窝点在公海?!」 他低头瞥了眼散落一地的照片,半阖眸,薄唇抿紧。 杜颂叉腰扶额,随后拍了拍江雁声的肩膀:「你应付他吧,我出去抽根烟。」 这一个月,丁疆启暗中与那伙人交易了两次,一次在临川的码头,一次在海上,靠近铁三角灰色地带。 桥是走江雁声的线搭起来的,丁疆启开的条件很诱人,货要得急,且开的价比一般的高,第一次交易定在临川码头。 江雁声的人与他们周旋多年,算半个「熟人」。 对方警觉性 比以前更高,丁疆启这个新面孔仅仅是在临川码头露了一面,他们的人立马就撤了。 第一次交易,别说货了,大冬天的,丁疆启在临川码头吹了一夜的海风。 第二次,是在海上。 他穿大黑风衣,戴金表,带着助理拎着箱子,活脱脱的道上大哥的做派,把自己伪装得很好。 但那个晚上,丁疆启的船还是在海上停了大半晚上,当他以为事情要又要黄了时,在临近天亮时和对方碰了面。 交易地点在对方的船上,丁疆启孤身一人拎着箱子上去。 游艇随时都处于伺机而发的状态,在海上绕圈。 他刚上去就被人用枪抵着腰,视线随意扫一圈,游艇上全是全副武装的亡命徒。 江雁声此前给过他对方的照片,那边负责接头的人叫赖头,丁疆启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这人并不在其中。 他心下明了,对方很明显并不信任他。 他们先验货,沉沉的两个箱子,里头全是金灿灿的黄鱼。 后来他被扔到一艘渔船上,船尾黑布盖着盒子,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这晚上,丁疆启得到了几乎可以葬送掉他整个人的货。 渔船一路往回开,直到将所有的货物都转移到他自己的船上。 还未到码头,丁疆启的游艇被团团围住,警笛声响彻整个海面。 这一遭差点让丁疆启没承受住。 他费了些力气才脱身。 而此刻江雁声看着丁疆启挂彩的脸,他勾唇:「丁r看来没吃什么苦。」 那场交易丁疆启得到的货,不是死刑至少也是个无期。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卸磨杀驴。」丁疆启咬牙切齿。 一个月的时间,丁疆启不再是临川分局的人,他有了新的身份,道上的浩南哥。 丁疆启的资料被江雁声递给对方,饶是这些信息再坚不可摧,这一行出现新面孔就会令人察觉到危机。 江雁声点了一支烟:「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他说得十分平静,波澜不惊。 「?」 丁疆启跟他借了火,闻言,他反而没那么愤怒了,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开始吞云吐雾。 唯利是图的亡命徒,完成交易后第一件事是反水举报金主,听起来足够匪夷所思。 江雁声:「丁r可以把这个当成他们给道上新贵的「尊重」。」 「也不怕引火烧身。」丁疆启冷嗤。 「你也知道,他们如今在公海,只要交易不出问题,几乎就无法无天,」他顿住,「和临川的人打交道,他们会严格筛选,并不是给钱就吃,但凡第一次交易成功,必定会反将一军。」 免费阅读. 276 牵线搭桥 而丁疆启能这么快和对方碰面,这还得得益于江雁声在中间牵线搭桥。 江雁声给了他一块敲门砖,丁疆启接下,结果却是将自己砸的头破血流。 「你一早就知道他们会这样做,万一我差点交代……」 男人对上丁疆启的眸,表情漫不经心:「因为我也想看看丁r的本事有多大,若是丁r在第一波交易里被淘汰了,那接下来计划也的确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 江雁声笑笑:「我会换人。」 丁疆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隔岸观火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他选择无条件信任江雁声,在第一个回合里差点就死无葬身之地。 男人倾身将烟头揿灭,再度笑道:「丁r比我当年要走运,走了那么大一批货,去局里逛了一圈还能「安然无恙」地出来。」 「不过,」顿了顿,「这一关过了,接下来我们都会顺利很多。」 「怎么说?」 「你能从局子里出来,他们会认可你的权重,以后交易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江雁声睨向他,像是看出他的心思:「当然,就这样被他们彻底葬送进去的也不少,但他们不在乎,狡兔三窟、与狼共舞……这是他们的底气。」 「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另外,他们知道我没事,也难保不会怀疑我的身份跟动机。」 「丁r放心吧,从你踏进这里开始,你就不再是分局的丁r,至于动机……接下来辛苦丁r多给对方喂点黄鱼,第一道坎过了,后面就都好办。」江雁声说。 杜颂抽完烟进来,见里面的气氛已经不再剑拔弩张,他沉默地在一旁坐下。 江雁声朝杜颂看一样,后者打开笔记本,墙上的电视机里出现画面。 房间里忽地彻底安静下来。 pp一张张地播放,越往后看,丁疆启眉头夹得越来越紧。 直到画面暂定在最后一页。 丁疆启眉心的褶皱足以夹死蚊子,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腮帮子咬着,看的出来他很愤怒。 江雁声眯眸盯着,神情漠然,眼里情绪如狂风掠过荒原。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刚才那不是裴氏的董事长……」 「是。」杜颂打断丁疆启。 他双手揣兜起身,看着丁疆启:「丁r,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 丁疆启再度看向电视机,一张赤身***的照片占据了整个屏幕,照片缺的一角露出波澜的蓝黑色,地点像是在某个游艇的甲板上。 照片有些糊,光线很亮,曝光过度,但能看出来是晚上。 从那浓密的长发看,依稀能辨认出来是位女性。 但生前肯定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胸前两个碗口大的黑洞。 黑色的钢筋从***穿过腹部,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 丁疆启看得有些作呕,他侧头看向江雁声的目光里带着震惊和审视。 这张照片丁疆启在卷宗里见过,十年前那场激战,双方损失惨重,案件记录里,有这么一张惨烈照片。 照片这女孩十八岁,是那个贩药团伙头目黑蛇的女儿。 警方当年一直没查出来为何这女孩会遭受这么非人的对待,按理说她该是对方重点保护的对象,后面这伙人在临川消失,这些疑点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毕竟常年刀口舔血、唯利是图的亡命徒,内部反水的事已经见怪不怪。 可这卷pp的前半部分,播放的是裴其华早年的「光辉事迹」。: 一个经常做慈善的成功企业家和惨不忍睹的女尸照 片,几乎是八竿子打不着。 「凶手是裴其华?」丁疆启问。 杜颂咬着牙,眼里是铺天盖地的愤怒,他扯唇:「是他倒好,死了一了百了。」 「说起来,当年你们能让对方死伤那么多人,裴董事应该被记头等功。」杜颂咬牙切齿道。 也难怪丁疆启不知道,当年的卷宗里,没有裴其华相关的一点半点。 「当年和裴其华接头的警员死在那场交易里,他后来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杜颂冷嗤,「那是他和黑蛇的最后一场交易,交易成功,他准备金盆洗手……但运气不好,被警方发现,就是你那个死掉的前辈,对方给裴其华承诺,临川警方只要在这场交易中端了这伙人,他裴其华便可以「全身而退」。」 「后来发生的事你大概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裴其华是要反水,但他计划还要在这场交易里狠狠捞一笔,后来发生意外,黑蛇察觉出不对,和临川警方鱼死网破……」 「凶手不是裴其华,那那个女孩是怎么死的?」 「黑蛇为了日后东山再起,舍弃自己的左膀右臂,那伙人被逼入绝境,气急败坏,拉了他女儿陪葬。」 杜颂说完,脸上的表情肃杀一片。 江雁声从杜颂开始说话就一直沉默,黑暗中,烟雾在他晦暗不明的脸上缭绕,抿唇阖眸,像是已经睡着。 「那伙人逃到公海,知道裴其华秘密的警员也死了,他完全把自己摘干净,一路运筹帷幄,把自己包装成了如今的样子。」 「所以这伙人现在如此乖张又谨慎,是因为裴其华当年的背叛?」 「嗯,」杜颂咬牙:「在这条道上混的,人虽都是十恶不赦,但情意恩仇分的很清,他们对裴其华恨之入骨。」 杜颂攥紧拳头,牙关打颤。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引蛇出洞。」杜颂道,「最近他们隔三差五折人,一边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蛆,一边是风光无限受人敬仰的慈善家……」 「丁r,亡命徒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杜颂残忍地勾唇。 漫长的沉默。 包间里打火器的声音啪地响起,杜颂看到江雁声脸上暗影闪现。 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不动声色的样子像暗夜里蛰伏的狼。 江雁声后来开门出去了。 杜颂手指着屏幕,眼睛看着丁疆启,「丁r,我们当然不是救世主,我们有必须让那伙人完蛋的理由,至于裴其华……」 免费阅读. 277 造化 「如果一个裴其华能让临川警方端了这伙人,那也算他的一桩造化。」杜颂嗤一声,后对丁疆启道: 「至于刚刚给丁r展示的关于裴氏见不得光的那面,希望丁r日后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要吞了裴氏……」丁疆启瞥过自己受过伤的无名指,问:「跟他什么深仇大恨?」 杜颂眯眼:「就有那么一回事,只要我们殊途同归就行了。到时候临川警方破大案,我们也得到想要的,局面皆大欢喜。」 丁疆启似是垂眸在思考,没说话。 而杜颂关了电脑,他点燃矮几上的酒精灯,拔出盘,扯了张纸包裹,随后一起扔进酒精灯里去。 丁疆启看着杜颂倒了点酒进去,瞬间火光乍起,幽蓝色火焰在透明的瓶子里跳跃。 盘面上被烤得一片焦黑。 「唯一的证据都在这里了,就是再有什么,这些年也早就把黑洗成了白,裴氏现在走在一条明亮的康庄大道上。」杜颂有恃无恐。 静默半阵,丁疆启问:「什么计划能保证万无一失?」 「给对方送一份大礼。」杜颂挑眉,江雁声这时候推门而入,杜颂正想继续说,却被江雁声打断: 「阿颂。」 江雁声跟丁疆启说:「丁r,再联系吧。」 丁疆启知道他们肯定还有自己的顾虑,他没继续追问,离开时他还是看着江雁声:「我信任你们,但我不会步前辈后尘。」 「丁r放心,我们对他们的恨,不比你少。」 等丁疆启离开,杜颂捡起桌上的酒精灯扔进铁桶里,轰地一声,火光窜起,烟雾弥漫室内。 他将笔记本扔进铁桶,短短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杜颂拍拍手:「好了,再没人知道了。」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丁疆启说?只要丁疆启配合我们将裴其华送过去,这件事就结束了。」 江雁声拍拍他的肩膀,借着铁桶里的火点燃香烟,「不着急。」 「迟则生变。」 而此刻杜颂才看到江雁声眼睑下方的青灰和眼底充斥的红血丝,他皱眉:「怎么回事?」 江雁声说:「裴其华病危,为预防意外,得再想想。」 「病危是指?」 「已经脱离危险了,等他身体恢复,再找机会造造势,」江雁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把他的身体状况跟媒体透露透露。」 杜颂点头:「明白。」 裴其华住院的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 网络上铺天盖地地报道裴其华病危新闻时,裴歌正在坐在病床边上低头认真地削苹果。 彼时裴其华已经清醒了,并且精神状况很不错。 他的心脏里被植入了其他东西,医生检查说融合情况还不错。 裴歌知道裴其华在担心什么,她递了一小块苹果给他,跟他说:「爸爸不用看了,裴氏的股票跌的厉害。」 裴其华拿她没办法,只得无奈地笑笑。 「雁声会处理的。」她安慰裴其华。 「嗯。」 阳春三月,外头天气正好。 江雁声那天推着裴其华在花园散步,裴歌跟在旁边陪着。 裴其华问起裴歌的论文情况,她说已经交给叶华清了。 她想了想,说:「爸爸你放心吧,我能顺利毕业的。」 后头江雁声跟裴其华说起公司里的事,裴歌本来不太乐意,但她阻止不了。 门口在卖棉花糖,裴歌跑去买。 等她回来,江雁声接了电话要离开,裴歌推裴其 华回病房。 这段时间裴其华病危的消息传了老久,裴氏也受了不大不小的影响,江雁声比平时稍微忙了些。 而裴其华本人一直不露面,更是坐实了外界的猜测。 裴歌几乎每天都陪着裴其华,最平静的莫过于她。 她没什么大局观,不在乎裴氏今天股票跌了多少个点,明天赔了多少钱。 只要裴其华的身体是健康的,她就觉得天不会塌。 裴其华望着在病房里悠哉看书的裴歌,心里又是惆怅又是无奈。 她见裴其华唉声叹气,裴歌没忍住笑:「爸,你叹什么气?」 「以后还想管理公司吗?」他问裴歌。 裴歌仅短暂思考了下,「当然要管,」她冲裴其华眨眼睛:「我得当个女强人。」 「那眼下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嗯……您身体健康,外界传什么都没用。」她说。 裴其华笑笑,说她是小孩子心性。 裴歌不是不明白,她只是不想去明白。 她永远无法做到周倾那样,面对最亲的人去世,不能哭,甚至连脆弱都不能有。 如果通往成功路上这是必须过的一关,那她不过也罢。 裴歌不知道那天江雁声跟裴其华在花园里说了什么,之后没两天,裴其华就出院回家休养了。 家里如今也算半个医院,裴歌没多说。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裴其华和江雁声达成一致,回家后的第二天裴其华就出席了一个公司的重要会议。 当然,他是以线上的形式出席,当天还在会上发表了重要讲话。 镜头下,裴其华脸色看起来还不错,讲话中气十足,与外界传的判若两人。 他给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舆论风向瞬间转变。 这天下班前,杜颂推开了江雁声办公室的门。 他将股市收盘前情况展示给江雁声看,扶额:「裴其华不管事这么久,但他本人有什么动向还是会对裴氏造成这么大的动向……」 「雁声,干脆把公司里他的人都安排了吧。」 江雁声瞥了眼满屏飘的红色,他道:「要鱼死网破么?」 杜颂冷静下来,他抖了一根烟咬在嘴边,「算了。拿下裴氏易如反掌,难的是丁疆启那边……」 男人眸色闪了下,未说话。 这晚,江雁声和裴歌在半山别墅吃完晚饭,两人一起回市区。 她明天要去学校忙论文的事。 这段时间因为照顾裴其华,加上公司里也忙,两人极少一起回市区。 已经成片的婚纱照放在家里都快吃灰了也没被人打开。 东西全部都堆在客厅里,裴歌今晚心情很好,她拿了工具坐在地毯上拆从过来的那堆东西。 江雁声结束一个电话会议从书房里出来,裴歌正在翻相册。 人坐在那儿,背影纤细,客厅柔和的氛围灯落在她头顶,风景独好。 免费阅读. 278 牺牲品 男人没走近,远远地站在看着她。 裴歌不知道,杜颂也不知道…… 裴其华的手术很成功,但毕竟年纪大了,随着时间的增加,排异现象会越来越严重。 一场手术,不过是短暂拖延时间。 如果裴其华活不到他们计划的时间,那十年的努力很可能付诸东流,此后再想让那伙人就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最后他们计划成功,裴其华作为这场战役的唯一牺牲品,届时,他和裴歌之间,也就到头了。 她爱得坦荡,也会恨得热烈。 世间安得双全法。 江雁声攥了下垂在身侧的手,听到裴歌在叫他。 「不愧是我得重感冒换来的,你快看看。」她拉着他坐下,将相册摆到江雁声腿上。 披上神秘面纱的城堡、暗黑风的哥特式建筑、鸽子成群的广场以及令人记忆深刻的塞尼切链桥…… 照片上,裴歌笑得肆意。 有尘埃落在男人心脏,黏腻的疼,他哑着嗓音回裴歌:「很好看。」 裴歌发现这些照片里,江雁声也笑得比平常多。 「要不要找时间把婚礼办了?」他问她。 有瞬间的愣怔,她看着他。 后又摇了摇头:「我还有几个月毕业,等毕业吧。」 书房里那副她的大尺度艺术照终于在这回换上了他们俩的婚纱照,裴歌叉着腰满意地看着,呼出一口畅快的气。 江雁声拿了毛巾在一边低头擦手,看了眼她脸上得意的表情,挑眉说:「我还是觉得之前那张更好。」 「……」 裴歌不理会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清。 后来林清给她来了电话,两人乱七八糟地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清问起她见袁筱的事,裴歌趴在阳台边上看着外面的夜景,许久未说话。 过了会儿,她跟林清说:「我没见到她。」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烦恼,裴歌想。 裴其华后来出席了一场慈善会,还做了一场媒体采访。 那个晚上,摄像机镜头下的裴其华容光焕发,精神头极好,完全看不出任何生病的迹象。 一场慈善捐款,一场采访,裴其华赚尽了热度。 喧闹嘈杂的赌场,丁疆启觉得他们吵得脑仁都在疼。 他现在不是临川分局的丁r,而是这不夜场里的常客,常年混迹地下赌场,铤而走险从事黑灰事业的浩南哥。 此刻,他嘴上叼着雪茄,将手上的牌往面前一拍。 随手拉了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坐下,大掌在她腰间腿上揩了一把。 最后挑眉痞笑:「看见这些了么?赏你玩了。」 他面前是一大堆筹码,起码大几十万。 女人脸色僵住,有些不知所措,丁疆启扫过她有料的胸口,又痞气地上手抓了两把。 拍拍这女人的脸蛋:「你替爷玩,输了算爷的,赢了算你的。」 呼声渐起,气氛更加热烈。 丁疆启半阖眸,咬着雪茄,状似慵懒的脸上闪过倦怠和不耐烦。 他起身推开一众人,搂了个如花似玉的人儿往安静点儿的地方去了。 吧台的位置安静许多,丁疆启坐下后就将这女人晾到一边。 点了酒,兀自地喝着,直到有手顺着他的衣服下摆钻进去,他按住那只手,对上女人羞涩又大胆的眼神。 拇指和食指捏住对方的下巴,将人往自己这边拉,低头咬住这女人的唇,还恶劣地将雪茄都渡过 去。 对方吃痛,又被烟味呛到,自顾地缩回手,在一旁咳得快要背过去气去。 丁疆启眼里无半点怜惜之意,他笑:「抱歉。」 酒入喉,烧的喉咙胃里一阵辛辣。 他想,这道上的浩南哥也不好当,干的事全他妈是两个极端。 左边冰山火海、刀口舔血,右边花天酒地、纸醉金迷。 他将杯子往大理石台上一掼,抬眸对上墙上的电视屏幕,是知名企业家、慈善家裴其华的采访直播。 记者问裴其华对于慈善大使这个形象怎么评价? 镜头下,花白头发的裴其华说要身体力行,不负众望,要将慈善事业做到极致之类冠冕堂皇的话。 丁疆启嘲讽一笑,慈善大使……托江雁声的福,他是有幸见过裴其华曾经干的那些龌龊事的。 跟毒物沾亲带故的,都他妈十恶不赦。 他骂了一句道貌岸然。 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找了好几个热门的新闻链接连着照片一并发到某个邮箱,丁疆启知道,这些东西几经转手,会被那伙人看到。 采访现场,裴其华刚一结束回到vp室,立马就有医生上来给他检查身体。 江雁声就陪在一旁。 裴歌事先不知道裴其华有这个活动,她爸这几年深居简出,几乎没有出席过这种场合。 这次为了公司,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 后来还是在电视上看到直播,她立马给江雁声打电话。 他在电话里安慰裴歌:「别担心,有我看着,没事。」 她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穿了衣服收拾了资料往他们在的酒店赶。 柒城在门口等她,裴歌当时愣了下,印象中,裴歌已经有至少两个月没在江雁声身边见到柒城。 「柒助理前段时间做什么去了?」她随口问了句。 「休假。」他回得言简意赅。 裴歌到时,裴其华已经检查完身体在休息。 男人带着她去隔壁的休息室,拿着手帕替她擦额头上的汗水,又吩咐柒城给她接了水。 「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跟我说!」美眸瞪着江雁声,里头满是不高兴。 他笑笑:「跟你说了,哪还有这一出。」 裴歌扶额:「我爸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适合这么高调出席这种场合。」 「都是董事长的意思。」他捏了捏裴歌的手,「有惊无险,没事了。」 免费阅读. 279 没资格 裴歌实在是没懂,为了公司的发展,裴其华能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她也没什么可说的,她从小到大得到的一切,全是她爸辛辛苦苦挣来的,她是最没资格生气的那个人。 江雁声还有应酬,让她有什么事就找柒城。 有人在裴歌对面坐下,「裴小公主可真认真。」 她略一停顿,放下圆珠笔,看向坐对面的男人。 「你怎么在这里?」她皱眉。 杜颂脸色有瞬间的僵住,随即笑道:「跟着来见见世面。」 「哦。」她了一声,拿起笔继续写写画画,杜颂微微倾身,有些意外:「裴小姐在看财务数据啊?」 「嗯。」她跟杜颂没有多余的话。 「公司有雁声在,你不用担心。」 裴歌啧了声,眯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依赖别人啊?」 杜颂耸耸肩,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当然不是。」 「放心,没有他也没有关系,公司我会交给专业的经理人去打理。」她淡淡地说着。 「也是,」杜颂哈哈一笑,「只要是钱,管他是谁赚的呢。」 她不说话。 杜颂也没着急离开,他转了一圈,最后状似不经意问裴歌:「裴小姐还好奇顾烟雨么?」 她脸上无任何其他特别的情绪,抬眸扫了他一眼,缓缓道:「不太好奇了。」 「哦?」杜颂有些意外。 女人脸上勾起漫不经心的笑,美眸直直地看向杜颂,「一个死人,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说完她就继续埋下头。 眼角余光瞥见杜颂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凸起,像是压抑了极大的恨意。 杜颂半天没说话。 裴歌抬头,对上他沉沉的视线,她笑得肆意:「抱歉啊,我说话直。」 「……没事。」 他开门出去了,裴歌盯着关紧的门,冷漠地勾了勾唇。 柒城来房间叫裴歌,说裴其华醒了,他们正安排车子送他回半山别墅。 裴歌担心裴其华,她要跟着一起回去。 她本想跟江雁声打声招呼,但他忙得走不开,于是作罢。 等回了半山别墅,裴歌安顿好裴其华。 她在花园里转了好几圈,辗转思考了很久,最后将电话打给了周倾。 江雁声回来已经是凌晨。 柒城送他回来,这个时候半山别墅区已经陷入沉寂,裴歌没敢惊动莫姨他们。 他喝了酒,被柒城虚扶着进客厅。 她从柒城手上接过江雁声,小声地对柒城说:「你回去吧,我来。」 后者恭敬颔首。 等柒城离开,落在裴歌肩膀上的重量瞬间消散,原本是她搂着男人胸口,现下变成了他拥着她的腰。 酒气弥漫,她皱眉:「装醉?」 男人漆黑的眸看着她,里头盛着莫名的安宁:「不装醉走不开。」 「莫姨他们呢?」他掐着眉心问。 「都睡了。」 她给他端了水过来,江雁声坐在沙发里,半阖眸,眉心聚拢褶皱。 身上衬衣有些皱,下颌线紧绷,看起来有些难受。 裴歌在一旁叹气:「你小心又把自己喝进医院。」 「我身体没那么差,你知道的,嗯?」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 后来裴歌起身去厨房准备给他煮醒酒茶,点开搜索引擎搜了一通。 然后在橱柜里一阵翻翻找找,折腾了好大半天才勉强将山 楂和橘皮找出来。 一束光被挡住,裴歌侧头,见男人倚在门框上。 整个人背着光,不太看得清面庞上的情绪,但他在看着她。 男人朝她走过去。 她蹲在地上,旁边就放着手机,屏幕上是百科里的醒酒茶原料,七七八大堆,而流理台上,堆了几个山楂和几块橘皮。 「我给你煮点醒酒茶,你等等我。」她有些尴尬。 男人在她身旁蹲下,拉过她的手起身,「煮茶这么大阵仗?小心把莫姨他们吵醒。」 裴歌耳根子飘红,她不会做饭,自然也没弄过这些。 加上厨房又大,东西放在那儿她都不太清楚,原本十多分工的功夫茶都该煮好了,但她连原料都还没找齐。 「嗯……你出去吧。」她去推他。 江雁声弯腰薅起她的手机,牵着她一同离开了厨房。 「我不难受。」他说。 「下次少喝点酒。」她叹气。 「好。」 她一路被他带回房间,酒气上来,他说没醉,裴歌有些不相信。 窗外月光的清辉被扯得绵长,落在室内地毯上,像铺了一地细碎的银子。 她人差点被拆成两块。 但他这晚大发善心,没过度折腾她。 体力像是比她还要差,两轮过去,人已经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裴歌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开了小灯,起床收拾。 他腰间搭着被子,闭着眼睛躺在那儿,眉头微皱,薄唇抿着,胸膛和长腿都露在外面,有种莫名极端的禁忌感。 她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去浴室淋浴。 出来时拿了热毛巾。 温热柔软的布料擦过他的额头、鬓角、挺直的鼻梁,然后一路往下。 他肩膀上有个痕迹很淡的牙印,裴歌盯着这处看了很久。 是她看演唱会那次,他放了投影,和她在床上一起看。 铺天盖地的颤栗朝她席卷而来。 裴歌记得很清楚,她像从云端跌落到深渊,无奈之下只能咬他。 再一路上下,是他这么多年走来的痕迹,数不清的伤疤。 毛巾擦过他紧实的腹部。 裴歌盯着那处,手指却顿住,他腹部的位置添了新伤。 应该是上次做手术留下的伤口,但……她眉头皱紧,盯着那处伤口,缝合的迹象不太明显,隐隐约约能看出来是个浑圆的伤口。 闭了闭眸,眼前闪过一个黑洞洞的伤口的样子,心里又是一惊。 她起身拿了手机点开搜索引擎,利落倏地输入一行字,然后又对比着他身上的伤口看。 眉心蹙成一个川字。 手指摩挲着他腹部凸起的疤痕,逐渐陷入沉思。 江雁声看了她多久,裴歌不太清楚。 等她回过神来,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时,她倏地被吓了一跳。 手机砸在他腰上,男人视线顺着往下看,裴歌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住。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也没有其他的反应,大掌拉过她的手腕,将她人往上拉。 「抱歉,有些累,睡着了。」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颈间,一阵燥热。 免费阅读. 280 被逼无奈 裴歌心跳有些快,她静默地盯着他。 男人眼神掠过一旁的手机,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微勾,「怎么了?」 指甲陷入掌心,她闭眼趴在他胸膛,摇了摇头。 后来他起身去洗漱,裴歌拿过手机悄悄删了搜索和浏览记录。 她去见周倾那天是拉着林清一起的。 是了,她如今也存了心眼。 和阿清在一起吃饭,没有人会怀疑。 林清中途被一个电话叫走,周倾倒了一杯酒兀自喝着。 他忽地看着裴歌,问她:「歌儿,裴叔的身体怎么样?」 「还好。」她说。 「嗯。」他看着她:「江雁声几乎把裴氏的高层全换成了自己的人,这事你知道吗?」 她点点头:「知道。」 但爸爸跟她说这是高位者都会采取的策略跟手段,只要这条船没有彻底偏离方向,那一切都在可控的范围。 裴歌知道,虽然她爸爸如今不管公司的事,但他并没让它脱离自己的掌控。 而周倾嘲弄一笑,没说话。 裴歌想了想问:「你知道他什么秘密?」 周倾挑眉。 后来近乎挫败一般地说:「不知道。」 他说:「歌儿,就是因为查不到,不知道这才最令人恐惧。」 裴歌想起江雁声腹部愈合的伤口,和胃穿孔术后伤口有些不太一样。 周倾如今门路比她多,而且他去做,能掩人耳目,裴歌将顾烟雨的名字写给他。 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就算是死,也肯定会留下痕迹。 袁筱对她肯定有所隐瞒。 裴歌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一个家境贫寒常年需要兼职才能继续学业的人,大学还没毕业就出国,并且此后长居国外,很奇怪,也不合常理。 除非她是被逼无奈。 可惜袁筱这人谨慎,后来裴歌又通过邮件找了她一次。 她的回信里说的很清楚,能告知的已全部告知,希望裴歌以后不要再打扰。. 她拜托周倾:「帮我查查她是怎么死的,以及她被埋在哪里。」 四月十五是叶华清六十大寿。 这是叶华清在临大授课的最后一年。 逢十大寿,又赶上叶华清退休,他本人没想大办,但无奈手下门生众多,他们说什么也不同意。 刚好,大家也想着趁着这次机会再好好地聚一聚。 泡在股市和风投圈子里的人,加班已是常态,平常能聚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叶华清没操什么心,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学生包揽在办。 他们在和平饭店包了一个最豪华的厅,那天坐了十多桌。 裴歌不认识的人很多,他们一半以上的人都拖家带口,要么带了自己的先生,要么带了自己的太太,很是热闹。 那天裴歌全程当个小透明,她和几个熟悉的师兄师姐坐一桌吃饭。 说起来,这一群人里,就她一个是结了婚的。 他们玩起真心话大冒险游戏,酒杯传到她手上,她选择的是大冒险。 她抽到的冒险游戏是,出门在走廊里拉个男人回来喝酒。 这像话吗?裴歌头疼地看着自己的任务。 有些后悔选择这个游戏,但没法,她硬着头皮站起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朝门口走去。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看热闹起哄的,更是为了防止她作弊。 他们所在这一层,是整个和平饭店最豪华气派的厅,只要是出现在这一层的,几乎都 能在名流圈子里叫上号。 反正不是普通人能待的地儿。 裴歌不知道,这群师兄师姐们故意存了坏心思整她来着。 一众人望着她的背影,有人起哄:「陆晔是不是快到了啊?」 「等小师妹出去,估计他就到了,两人正好一路……」 后来有人回来报:「陆晔还没到,小师妹遇到其他男人了……」 众人唏嘘哀叹。 「这陆晔……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真恨铁不成钢……」 裴歌知道江雁声也有应酬,但不知道他竟在和平饭店。 她刚走出大厅,就见他靠着栏杆在吸烟。 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衬衫,身形颀长,指尖一点猩红,青雾迷了他的眸。 还是他先看到她,两人目光对上,一个惊讶,一个平静。 背后有人推了她一把,「小师妹,快上。」 等那阵青烟散开,耳边传来惊呼声:「我靠,是江雁声。」 饭桌上还在唏嘘短叹,何师兄在跟大家讲八卦,说有一次陆晔酒后吐真言,说他喜欢裴歌。 众人正听的津津有味,有人来报:「小师妹没遇到陆晔,但遇到的是……江雁声。」 好戏开场。 这群人天天被一堆数据、分析报告和应酬折磨得快成了心理变态,他们乐于瞧眼下这种场面。 只是: 「你们猜小师妹能不能请得动江雁声?」 有人从钱包里抖出一张红色票子,笑:「小赌怡情,我投小师妹一票。」 「我跟一个。」 「小师妹那张脸,搞不定的男人很少。」 「但江雁声结婚了。」 「是男人没几个不偷腥的。」 所以最后大家几乎一致认为,裴歌可以搞定江雁声。 最开始放钱的那个师兄觉得没趣,把钞票摸回去,啧道:「都投小师妹的话,那没意思了啊。」 反正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说:「不投小师妹没办法啊,江雁声不给小师妹面子也得给老师一个面子不是?」 大家纷纷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江雁声眼神直白地盯着她,姿态随意,嘴角挂着淡笑。 裴歌顶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走过去。 他旁若无人地吞云吐雾,直到裴歌站到他面前,江雁声下意识想伸手,裴歌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男人唇角勾起微末的弧度:「怕被人看到?」 她点头。 她今天穿了一条丝绒质地的挂脖露肩裙,纯净的黑色,腰际绣了一朵勾着金线的晚香玉,生动的很。 两条手臂莹白纤细,长发打理成微卷的凌乱感,露出半截莹莹的脖颈,眼神清纯又勾人。 更何况……江雁声视线往下,她穿着和这身裙子格格不搭的小白鞋。 她察觉到他深刻的视线,解释道:「下午还要去学校,高跟鞋不太方便。」 他没说话,望着和她胸针纠缠在一起的长发,皱眉。 男人上前一步,在裴歌未反应过来前伸手将她被绕住的头发给拨开。 有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传到群里。 免费阅读. 281 般配 照片里,两人的距离很近。 身高优越的男人微垂眼皮,一手执烟,一只手朝裴歌伸去,具体在干什么看不到,全被她挡了个七七八八。 拿烟的那只手,无名指上的戒圈引人注目。 而裴歌只到他胸口的位置,一头长发黝黑浓密,倒像是被江雁声拥在怀中一般。 看到这照片的第一眼,映入脑海中,只有那两个字:般配。 本来是小范围的玩游戏,知道的不过何师兄这一桌子人。 但这张照片在群里却引起不大不小的轰动。 吃瓜的、看热闹的、搞事的,都有。 「江雁声和谁?」 「那是小师妹吧?」 「江总看小师妹的眼神,我看有戏。」 「俊男靓女,太配了。」后面跟了个点赞的大拇指。 然后这句话被刷屏跟风。 直到被人打断:「楼上的说一万句般配也没用,江总手上的戒指太夺目了。」 「我靠,这啥情况?」 诸如此类的,短短时间,群聊消息直接超99+。 最终还是何师兄跳出来解释:「大家不要惊慌,是咱这桌子在玩游戏呢,小师妹和江雁声,那都没有的事。」 「那什么,群主把那照片撤一下……」何师兄艾特群主。 大家纷纷切他,清一色地刷屏loer的表情。 裴歌不知道这些。 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在跟他们玩游戏,你跟我进去喝一杯酒,马上就放你出来。」 烟头差点烫手,男人揿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原来我是个工具人?」 她轻咳一声,没说话。 「玩的什么游戏?」他问。 「……真心话大冒险。」她顶着他的目光说。 江雁声轻笑,玩味地看向她:「我属于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算了,」裴歌想了想:「你在外人眼中可是已婚人设,这样不太好,你别进去了。」 免得到时候牵扯出不必要的事端。 她正准备转身,不料手腕却被江雁声拉住,她像烫手山芋一样甩开,男人脸色微微一沉。 「完不成大冒险,惩罚是什么?」他问。 「大不了我多喝几杯酒,」她道:「我酒量很好的。」 江雁声挑眉,他转头打了个电话,不到一分钟,回来:「走吧。」 「什么?」 还未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走在了前头。 裴歌落后几步,江雁声又停住转过头看着她:「跟上。」 门口有人看着,裴歌没办法只得跟在他身边,微微低着头,扮演自己乖乖女学生的角色。 「你老师过生日,又同在这个地方,我该去看看。」他说。 裴歌扶额,这叫什么事。 只是江雁声没回裴歌那桌,他一出现,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有眼力见的自然也是引着江雁声往叶华清那桌走。 裴歌本想趁机开溜,人群攒动,男人手指悄悄抵上她腰间那朵晚香玉,她无奈,只好继续跟在他身边。 后来就是这群社会精英带着面具互相寒暄恭维的环节。 站在旁边的裴歌显得有些多余,但她足够漂亮,甚至有人将马屁都拍到她身上来了:「江总女伴很漂亮。」 不明事理的人,把她当成了江雁声身边的花瓶。 还是叶华清皱眉看着她,裴歌皮笑肉不笑解 释:「在走廊上偶遇江……先生,知道老师您过大寿,他顺道来看看。」 有人恍然,这才明白过来。 他们一堆寒暄虚伪,裴歌想开溜,江雁声却找机会贴到她耳边:「别乱跑,等会儿和我一起回去。」 裴歌没看他,几步走开了。 后来回到桌上,有人忍不住给裴歌竖起大拇指:「小师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裴歌端了杯果汁慢慢地喝着,的确有些惊吓。 江雁声的出现让他们都没了继续玩游戏的心思,一场生日宴就又变成了觥筹交错的社交会。 这一桌的人没剩几个,她在等江雁声结束,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后来柒城来到她身边,「太太,这里人多,先生让我先带您去车里休息,他等等就结束。」 隔着人群,江雁声被拥着坐在主位,地位仅次于叶华清,看起来还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她是觉得有些吵,想跟叶华清打招呼,但后者没空搭理她。 裴歌点点头,起身跟柒城走了。 有人来找裴歌打麻将,被告知:「小师妹刚刚走了。」 说完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等,好像刚刚毕恭毕敬地站在小师妹身边的是江雁声的助理?」 但又没仔细看去,摇摇头,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坐进车里,一切才安静下来。 裴歌低头看手机,微信里有消息弹出来。 对方是个医生,给她回复了几个字。 言简意赅:看着不像胃穿孔愈合后的手术伤口。 裴歌握紧手机,下意识看了一圈周围,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打字问:那应该是什么? 后座车门被拉开,裴歌按掉手机,将屏幕朝下扣在座位里,木质香调混合着淡淡酒液的味道争先恐后地钻进车厢。 「结束得这么快啊?」她问。 江雁声顺势抓紧她的手,她靠着黑色的椅背,更显得身上的皮肤白得似玉。 柒城将他的外套递进来,他顺势将外套拢在她露出半截肉的大腿。 「他们不敢缠着我。」他笑笑。 他看起来有些累,将她揽在怀中闭眼假寐,「你回公司还是?」 男人没睁眼,「先送你回学校。」 裴歌五月份就要答辩,不过还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四月底还是临大百年校庆,这学期又正赶上叶华清授课的最后一学期,他会很忙。 所以叶华清给裴歌下了死命令,她的课题必须在四月完成。 江雁声送她回学校。 路上,他问她:「给老师买的什么礼物?」 她摇摇头。 过了会儿,裴歌道:「小老头说了,能顺利毕业就是给他最好的礼物。」 「嗯。」他抚着她的背,姿态放松。 离开时手机忘了拿,裴歌走到半路才想起来,她想起微信里和别人的聊天记录,飞跑着折身回去拿手机。 江雁声似是知道她要回来,半倚着车门在抽烟。 她一路小跑着,等到他面前,微喘着气,脸色绯红。 他替她整理长发和裙子,修长的指抚过那朵栩栩如生的晚香玉,嘴角抿开淡淡的笑容。 免费阅读. 282 丢三落四 「我手机忘拿了。」她说。 男人从裤袋里摸出她的手机递给她,还不忘数落:「丢三落四。」 「我走了。」她看着他。 他却将她扯回来,也不顾忌这是什么场合,低头在她唇角印了一下:「明天是周五,我让司机来接你。」 裴歌想了想,拒绝,「算了,等这周忙完,下周我就回家。」 「说不定在家效率还高些。」他意有所指。 她推他:「我总不能让你帮我写论文吧?」 「我可以帮你指点。」他道。 「那我遇到不懂的,问你。」有个白干活的工具,裴歌很受用。 他挑眉:「我没那么有空。」 裴歌不再理他,朝他挥手:「我走了。」 她重新打开微信聊天框,只有一条未读消息,对方说:又仔细看了看,是胃穿孔手术伤口没错。 裴歌陷入深思,盯着前方开得正艳的牡丹,蓦地呼出一口气。 四月份,丁疆启又搞了两次大事,裴其华这颗棋子很好用。 他已经差不多摸清了那伙人在公海的具***置,但因牵扯众多,丁疆启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横行多年,想要一举端了,必须得有周全的计划,否则难于登天。 要么就像十多年前那样,功亏一篑。 丁疆启跟江雁声吐槽:「江总,我家底快败光了。」 「丁家少爷,这点钱都没有?」江雁声冷嗤。 丁疆启愕然,扯了扯唇角。 他从小就脱离了丁家,这些年也不曾回去过,他从来不把自己当丁家人,「你们连这个都挖出来了?」 「没吃丁家的钱,但走的也是丁家铺的路,丁r,这本质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况且,他们选丁疆启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他背后的丁家,有助于丁疆启立起如今这个人设。 丁疆启咬住烟,江雁声说的是实话。 他问:「裴其华的身体状况,是真的吗?」 「他会撑到那一天。」男人道。 丁疆启起身理了理皮带,又动作略显粗鲁地将那些黑大老似的行头往身上戴,一面说:「我希望我们能尽快敲定时间,裴其华现在风光无限,他们可嫉恨死了。」 「再等等,时机到了我会联系你。」: 丁疆启接了个电话,离开了。 在门口遇到杜颂抽烟,杜颂走上来「雁声跟你约的什么时候?」 「没定。」丁疆启跟他借了火,站一起吞云吐雾。 杜颂眉头皱起,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问:「难道是丁r这边还没准备好?」 「我跟他们周旋几个月,基本是万事俱备,现在就欠这一把东风……」丁疆启看了杜颂一眼,「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顾忌?」 顾忌……杜颂咀嚼着这两个字。 丁疆启离开不久,江雁声也从里头出来。 「晚上还有个应酬,我先走。」江雁声拍了拍杜颂的肩膀。 「雁声。」杜颂叫住他。 男人顿住,回头看向他。 「我们如今还有什么顾忌吗?」杜颂盯着他那张漠然肃杀的脸,问得直白。 走廊猩红的灯光洒到他身上,宛如暗夜修罗。 他说:「等我给她一个婚礼。」 杜颂眉心皱得更紧,「没这个必要……不如早点放手。」 「嗯……」江雁声斟酌了两秒,看着杜颂,「一个裴其华未必就能保证万无一失,要是他们知道他有一个女儿,而他女儿如今过得裴其华还要恣意, 我们的胜算是不是又大了?」 这话让杜颂松下一口气,他挑眉,未再开口。 而江雁声却觉得心脏疼得厉害。 晚上,同行聚会。 江雁声在受邀之列。 今天没别的事,不谈合作,纯属吃喝玩乐之流。 但还是有人借着这个聚会的由头递上来一份企划案,递文件的是临川某位少爷,对方小声说:「江总,看看吧,这些人里,就你路子最野。」 包间里光线昏暗,江雁声不过随手打开翻了翻就放到一边。 「江总,这是块顶肥的肉,只有你敢冒风险吃,把那条路打通了,以后源源不断的都是「这个」。」 这少爷打了个响指,又摇头笑道:「咱们这些保守派,想碰也不敢。」 是烟草方面的灰色产业,这东西的确流水可观,但得走国外的路子。 裴氏目前的产业都不涉及这方面,走的都是康庄大道,这种节骨眼上,江雁声不打算冒这个风险。 但他也没驳人面子,顺手将企划案扔给一旁的柒城,让他明天找个可靠的人评估看看。 那少爷见有戏,忙给江雁声倒了杯酒。 之后包间里有些污浊。 有人当场签支票让圈子里某个四十线小明星跳脱衣舞,江雁声没空陪他们玩儿这种游戏,叫了柒城备车准备离场。 正要起身,包间的门被打开,原来是有人姗姗来迟。 「大忙人,咱这都已经酒过三巡,马上转场子了,你才来!」 「罚酒罚酒罚酒!」 来人很痛快地喝了三杯,呼出一口气,最后笑道:「实在是没法,家里闹得厉害。」 「哎,我说钱三儿,你真就被你那老婆孩子给栓死啦?」 柒城还在耳边给江雁声介绍新来的这位的情况,然而男人半垂眼皮,眸色幽深,心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地生根发芽。 旁边有人端着杯子倾身碰了一下江雁声的。 剪影看得分明,杯口低于江雁声的。 对方挑着眉,语气有些轻佻玩笑:「这有了拖油瓶的男人是会变得不一样,钱少这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以前多风光风流,一有这种场子,必定得是第一个落座的,那种顾家顾老婆孩子的他曾经是第一个看不起!」 「后来自己有了老婆孩子就变啦,这初衷也改了,得,直接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的人。」 江雁声眼底漠然一片,他拍拍这人的肩膀,阔步离开了。 时间还早,柒城问去哪儿。 他说:「回家。」 车窗半降,那份企划案被随意地扔在一边,男人望着窗外,不多时却忽地问柒城:「跟你女朋友几年了?」 「三年。」柒城答。 他点头,「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明年吧,明年她来临川。」 「嗯。」江雁声低头掐着自己的眉心,落下两个字:「挺好。」 柒城通过后视镜看他,男人此刻低着头,窗外灯光不断从他身上闪过,场景有些不真实。 免费阅读. 283 欲言又止 好一阵沉默,柒城又往后视镜看了好几眼,最终欲言又止。 「你说。」男人开口。 「杜总曾对我旁敲侧击……」顿了顿,柒城道:「他说太太是一颗定时炸弹。」 柒城说:「我知道,您舍不得太太。」 男人抬头,两人目光在后视镜中有过不到一秒时间的对视。. 江雁声沉默片刻,闭了闭眼,对柒城道:「帮我看着阿颂,尤其是他跟丁疆启之间。」 「好。」 世间难得双全法。 但他想试试。 裴歌在学校整整待了一个星期,她灰头土脸地去见叶华清,又灰头土脸地出来。 当时办公室还有很多人,马上是临大校庆,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找叶华清说事情。 而叶华清没给她任何面子,把她交上去的东西扔到她面前,又把她给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通。 出了办公室,她郁闷地坐在台阶上。 想给江雁声打个电话,但想想还是算了。 最后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跟裴其华聊了几句。 她本来想去图书馆,但叶华清那张臭脸时不时在脑海中闪现,裴歌索性摆烂,选择回宿舍睡大觉。 回宿舍,岑欢咬着牙刷,难得破天荒地问她:「你垂头丧气做什么?」 裴歌说是因为论文。 「你看看热搜。」岑欢去卫生间之前,提醒裴歌。 现在已经是夕阳西斜,室友岑欢最近的作息都是日夜颠倒,晚上通宵画图,白天就睡大觉。 裴歌随便洗了把脸回房间,往椅子里一坐,刚打开社交软件,林清的电话就进来了。 「阿清,怎么了?你半小时前也给我打了个电话。」 「歌儿,你现在在哪里?」 「你没和江雁声在一起?」林清问。 「我最近在忙课题的事,焦头烂额的,住宿舍。」她掐着眉心,一脸惆怅。 「你快去看看热搜。」 裴歌几乎是下意识的联想到她爸爸身上,没什么犹豫,挂了电话就点开热搜。 不是跟她爸有关,跟江雁声有关。 词条#裴氏执行总裁出轨#、#江雁声包养#、#江雁声人设崩塌#等一系列话题热度高居前五,并且热度还在持续地爆。 裴歌皱眉,点了榜首的那个#裴氏执行总裁出轨#的话题。 这个词条下,转评赞最高的是一条接近三分钟的视频。 已经是去年十一月份的事情了。 曝光的是一个三分钟的监控画面,视频里,男人女人在欧式廊柱下耳鬓厮磨、你来我往。 江雁声那张侧脸在监控镜头帅气英俊,同时也清晰无比。 女人被他揽在怀中,背对着镜头,肩上拢着宽大的男士外套,昏暗环境下,只露出来一双莹白纤细的小腿。 视频没截全,裴歌记得自己后面是短暂地露了脸的。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环境是在某个城堡的后花园,比较私密,而两人之间的互动十足小心,又百分暧昧。 只要是正常人几乎都不会把江雁声怀中的女人往江太太的身份上套。 这条微博的评论区讨论度超二十万,点赞量接近一百万。 裴歌点开: 热评高赞第一:「我靠,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是个男人都爱偷腥,家花永远没有野花香。」 楼中楼的评论区都超过了一万。 然后是: 「呜呜呜,果然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好男人,如 果有的话,那多半也是他装的。」 「妈的气死我了,光明正大和小三偷情,那捧着小三脸的手上还戴着戒指呢,真讽刺……」 「这胆子也太大了,好歹去酒店啊……」 「有没有姐妹有后半部的视频啊啊啊,好想看……」 楼中楼跟评:「后面的视频多半是在不可描述,我猜,那东西多半少儿不宜,所以有没有人有资源?」 「网络侦探们,一个小时都快过去了,都没人扒出这个小三是谁吗?」 「对不起,我要反思,我三观跟着五官走,光看背影,看他们俩之间的性张力,我觉得这小三有一点好看……」 「楼上的姐妹,加我一个,我也觉得好好看……」 「姐妹们醒醒啊,再好看也是个小三啊,我是原配,我估计气死了。」 「对啊,你们去看看其他词条,还有实锤猛料呢。」 「这个渣男,原配连脸都没露过,自己却各种带着小三去花天酒地!再说一遍,渣男不得好死!!」 裴歌一路往下翻,直到看到一条评论: 「这个瓜我第一时间吃到现在,前面说为原配打抱不平、说原配没出现过的姐妹,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这个小三就是原配?」后面跟了几个思考的表情。 裴歌退出去,又分别把其他几个词条都看了。 的确都是一些实锤江雁声「出轨」的猛料。 平安夜那晚上,他们被拍到在车里,不是视频,是比视频更模糊的动图。 裴歌记得,她当时担心江雁声的身体,趴在他身上着急忙慌地要看他腹部的伤来着。 但是被截成动图就更加不可描述、难以言说了。 另外就是还有其他的图片。 还是近期的。 一周前在和平饭店的长廊上,她背对着镜头,站在江雁声面前,他一手夹烟,一手帮她理缠绕在胸针上的长发。 裴歌都不知道竟然还被人拍了照片。 接着就是更加实锤的照片,地下停车场,她弯腰钻进江雁声那辆路虎里,而江雁声身边出镜率和权重最高的助理柒城正毕恭毕敬地给裴歌拉车门。 不管是照片还是视频,裴歌都没有露过正脸。 一时间,舆论已经爆了。 裴歌手指撑着额头,偏偏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她觉得有些头疼…… 她几个话题来回逛着,暂时都没有人扒出她的身份,她现在是坐实了小三这个虚名。 而江雁声人设崩塌得厉害,外人眼中,包括德高望重的叶华清都觉得江雁声本人克制且洁身自好。 他靠自己的能力和手段闯出一条路,名流圈子里的污浊气他都没沾染半分,属实难得。 但现在一朝破功,被人抓了个正着。 这妥妥地算是裴氏高层负面,稍有不慎,舆论会把裴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听说已经有媒体去裴氏门口了。 裴歌思忖片刻,给江雁声拨了电话,同时脑子飞速运转,在想应对的办法。 江雁声此刻不在公司,他刚结束一个饭局。 免费阅读. 284 发酵 人刚刚从乌烟瘴气的包间里出来,柒城就适时递上手机,男人低头,视线瞥过那个画面,是他在霍家城堡拥着裴歌亲吻的那晚上。 嘴角微扯,眸色更加幽深,眉目间没多少意外,但眼中积蓄着化不开的阴郁。 柒城收了手机,又低声对江雁声道:「股市已经开始亮红灯,舆论很差……」 男人了然地点头,却未有任何反应,面上情绪很淡。 「公关已经随时待命,如果需要的话……」 「暂时不用,裴氏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东西就垮了……」他冷嘲,随即道:「让舆论发酵,触底才能反弹。」 柒城点头,却皱眉:「只是若我们没有任何动作,届时董事会那边倒戈弹劾,恐怕会有点棘手。」 「这个位置让出来也没人能坐得稳。」 柒城了然。 有电话进来,男人低头看了眼,朝安静的区域去了。 江雁声觉得喉咙有些紧,摸了根烟出来,抬眸就看见墙上的禁烟提示,喉结滚了滚,只将香烟夹在指尖。 耳边,裴歌的声音让他冷静,让他沉迷。 他哑着嗓子,问:「看到了?」 「嗯。」她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惊慌的情绪,只无奈地问他怎么办。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碾了碾香烟滤嘴,不做回答,反而将问题抛回去:「江太太觉得呢?」 一句江太太让裴歌没忍住轻笑出声。 她忽地变得轻松起来,网络舆论再差,她跟江雁声被骂得再难听哪又如何? 停顿了下,裴歌说:「要是不管会怎么样?对裴氏影响大么?」 「会有影响,」他沉吟片刻,「但还好。」 「那就好。」 「所以怎么办?」他继续问。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她的想法和他的打算不谋而合,男人唇角勾了勾。 但他还是挑眉,语气似是十分惊讶:「怎么?」 「现在的舆论越差,到时候反转就越华丽,兴许不是个坏事……」裴歌分析着:「另外……」 「另外什么?」他问。 裴歌想,如果立马澄清江雁声和她关系,是可以堵住悠悠众口,但马上也会有新的问题。 好比,江雁声借她上位……可裴歌明明知道情况不是那样。 但裴歌没跟他说,她笑笑:「没什么了,」转了话锋:「你在哪儿?」 「饭局上。」他说。 「听说媒体去公司找你了,江先生小心些。」她偷偷地笑。 他眸光柔和,「我叫司机去接你?」 电话那边,女人佯装嗔怒:「还嫌网上的实锤猛料不够多是吧?」 他低笑了声,掐着眉心,道:「我会解决。」 「嗯,」她点头,「先这样吧。」 裴歌想,舆论就像一把猝然而起的火,开始势头很猛,但结局也是注定了的,免不了被熄灭的下场。 挂了电话,裴歌觉得口渴,她去客厅倒水喝。 回来时发现她的微信炸了。 她平常联系的人不多,自从「改邪归正」以后,那些富二代、阔少、名媛们全部都不在她的好友列表。 加了一个群,都是叶华清的门生,里面她年纪应该是最小的。 叶华清计划今年退休,自裴歌之后,叶华清没再收人。 此刻,群里消息已经炸开了锅,她看到好多条艾特她的。 「这群人怎么无差别攻击人啊?小师妹 你被误伤了。」 「师妹,快出来澄清澄清。」 「出轨?包养?这像话吗?」 「@小师妹,师姐相信你。」 但林子大,还是什么人都有。 比如:「这些照片组合起来,真的蛮像师妹的……」 「很像加一。」 「江雁声看她的眼神也很特别……」 底下有人反驳:「任何男人看美女的眼神都是特别的。」 又是很多艾特她本人的消息。 她看到了叶华清生日宴上她被人拍到的照片,群里这些师兄师姐们算是有理智的那一挂。 八卦归八卦,但真的当网络上的负面铺天盖地将人淹没时,他们大多数人反而坚定地站在裴歌这一边。 裴歌有一些感动,退出了聊天框。 何师兄给她发来私聊: 「师妹,你有没有事?」 霍家那场慈善会,何师兄也在,监控镜头没拍到她的脸,但她那天穿的裙子和江雁声手里她的包,跟她熟识的人都知道。 她和江雁声的事是真的。 裴歌没做回应,她关掉手机,安静地发了会儿呆。 外面太阳西斜,舆论对她的影响不大。 让她觉得头疼的反而是叶华清和这群跟她关系比较的同门。 她前脚因为论文被叶华清劈头盖脸地骂对学术没有敬畏之心,这厢态度还未端正过来,立马又被爆出「丑闻」。 裴歌在想怎么跟叶华清解释比较好。 不知道叶华清看到网上的消息没,她犹豫了半天,给叶华清打了个电话。 马上就是校庆,叶华清估计在忙,电话没接。 裴歌觉得头疼,她关掉手机,决定睡觉。 不得不说,资本家几乎真的可以一手遮天,等她醒来,热搜已经撤了。 话题早已经不在热榜。 裴歌恍惚了下,还以为下午的修罗场只是一个梦。 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有些事情越是掩盖,假以时日,就越容易溃堤。 镜头下,江雁声等人被堵在酒店门口。 晚霞余晖还未退散,天边一片绛紫色,几乎将天空给烧起来。 裴歌看着柒城沉默地护在他身侧,被人围堵在中间的男人倒是一脸从容,抬起的手,白金底托镶钻的袖口抵着腕骨。 无名指上那个简单的戒圈格外刺人眼睛。 镁光灯闪烁,映出他脸上略显冷沉和疲惫的脸色,看向那些媒体的目光无端有些骇人。 递到面前的话筒又被人给收回去几寸。 没人敢动他,但那些人讲话有些难听。 那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 如今在裴氏掌权的执行总裁江雁声,没有学历、没有背景也没有人脉,硬是靠着那一身的硬骨头在裴氏打拼出一片属于他自己的蓝图。 十年蛰伏,从不起眼的甲乙丙丁成为如今只能让人高看的江总。 免费阅读. 285 名流圈 但真正的名流圈子里,他们从来没有把江雁声之流算在内。 背地里提起江雁声这人,仍会用他的「贫穷」来衬托自己的优越感。 即使他如今可以在商圈掀起巨浪,手段雷霆,但他始终不属于豪门。 一些人一边不得不臣服在他的手段下,一边却又自认为始终站在顶端俯瞰他。: 所谓的白手起家,在有些人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再多的钱也大不过权和势。 他们觉得,江雁声这类人摆脱不了乡巴佬的劣根性,那是一个人一生都丢不掉的沉疴旧疾。 所以现在你可以怕他惧他,但同时你也可以打心眼里轻视他。 这群媒体也是这样,架着摄像机,举着话筒,不敢像网上舆论一样的大骂他渣男,指责他人设崩塌。 于是他们可以一直堵着他,缠着他让他对网上的热议做出回应,直到从他嘴里撬出想要的新闻。 但他们又哪里能预料得到,日后权倾临川的江雁声,已经从江总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江董,那时候他们连递话筒的勇气都没有。 有人问:「请问江总,网络上关于您的热议,是真的吗?」 「现在话题已经开始被屏蔽,您是打算冷处理,不回应了是吗?」 「今天的新闻,引发股市动荡,有分析称,今晚一过,裴氏市值将蒸发几亿甚至十几亿,对于这点,您怎么看?」 「有预测称,若您的负面新闻属实,您将有可能让出执行总裁一职……」 就是这时,有话筒快凑到他身上,江雁声抬起左手,捏住话筒。 镜头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指甲干净,白金袖口在黑色衬衣衬托下闪着光泽,但不如他无名指上的戒圈打眼。 他看着那名娱记,偏冷的嗓音里没有情绪,眼底更是没有温度,嗓音挺漫不经心,但语气却十足骇人:「你不用威胁我,这位子我坐不稳,也轮不到你。」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更多的问题。 他嘴角勾着淡笑,目光扫过所有人,视线有些凌厉:「承蒙各位关心,没有出轨、没有包养。」 只要他不想,就没人能拦他的路。 接下来任何问题他都没有再给回应,镜头只能无奈地拍到他扬长而去的车子。 司机车子开得胆战心惊,前座柒城递了平板过来,江雁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曲线,面上照旧没什么表情。 虽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眉心还是不可避免浮现倦怠。 偶尔目光落在外面飞逝而过的路灯光晕上,眼前总会浮现出裴歌的脸。 她高傲地站在他面前,抬高下巴,红唇潋滟,目光骄矜,只有十八岁。 她追他追得紧,他这辈子没少被人追。 其他人都是拿棒拿刀拿枪,只有她是拿糖衣炮弹,拿偌大的裴氏。 他没慌过,但很少被这样对待,开始觉得厌恶。 裴氏某个年会上,她亮了相,满目明亮,意气风发,自带英气,是十九岁。 有人十九岁与地长眠,而有人的十九岁却鲜衣怒马、恣意人生。 某个瞬间,他想过无数种这种美好被摧枯拉朽的样子。 但她并不知难而退,只用一腔孤勇一头往他身上扎。 后来觉得新鲜。 他真想拉着她一起跌进深渊啊。 再后来觉得不忍。 她和叶轻臣订婚,这是他乐意看到的结局。 假以时日,她没了父亲,但至少还有丈夫。 可若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便退而求其次去求其他选择,若 是这样,她便不是裴歌。 她单方面毁约,婚事告吹,他存了侥幸,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开始的厌恶是真的,后来的不忍也是真的。 她要一门心思在他身上扎得头破血流,他终究是没忍住,地狱太空太冷,那就一起吧。 听到她和裴其华的对话,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那个恣意的裴歌开始变了。 她有算计,存了利用他的心思,他没觉察到危机,反而庆幸。 那么单纯的人,本就玩不过这个游戏,若是她存了其他心思,他会觉得好受些。 而他默认她的一些调查行为,似是冥冥中也在等,看是他先结束一切,还是她先发现。 不想跟她结婚,是存了善心不想把她卷进来。 跟她结婚,又贪心地想保全她。 他是个恶劣至极的人,地狱待久了,也贪念人间的暖。 如果他们之间有个孩子,是不是会不一样? 他从来不信神,但他这次却期望老天垂怜,给她一个孩子,也给他们一个机会。 前座司机在问去哪儿。 江雁声过了好一会儿说去公司,柒城说公司楼下和他的住所附近都有媒体,他这才说去临大。 车子后来在裴歌的宿舍楼下停了半晚上。 夜深人静时候,裴歌接到男人的电话。 她在楼上看到他那辆路虎,停在榕树下,枝繁叶茂,几乎将整个车子都给遮住。 「你这个时候来干嘛呀?」 车窗半降,江雁声视线往上看去,寥寥几个窗户里亮着灯。 「突然想见见你。」 男人嗓音沙哑极了,浸了夜色,又拉出无线绵长的深情。 「到时候我们俩被堵在车里,人赃并获,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她说。 「嗯,本来就是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说,「我在车里等你。」 裴歌裹着外套下来,司机远远地站在一边,她猫着腰钻进车里去。 里头有淡淡的烟味,她刚上车就被男人一把给拽进怀中,知道是他,但还是没忍住惊呼出声。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将她拉倒怀中,脸埋在她脖颈间,睫毛扫着她的皮肤,有些痒意。 裴歌往一边缩了缩,又推了他一把:「你说会不会有人在拍?」 「临大什么时候连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来了?」 「不好说,你面对媒体采访时那么高调,指不定身后跟了一长串的尾巴。」 「嗯……」他吸了一口气,去捏她的手指。 他忽地抬头看着她,眼神十分深刻:「跟我回家?」 裴歌想了想,摇头:「算了。」 「我明天回家一趟,到时候你来半山别墅吧。」她说。 男人点头,「也好。」 媒体再怎么难缠,也不可能去那儿。 裴歌不太和他待得太久,既然选了等事态先冷静下来再做打算,她可不想真的再让人拍到江雁声跟她顶风作案。 免费阅读. 286 找刺激 到时候面对镜头,她总不能说是为了找刺激。 要下车时,她又被他给拽了回来,十指紧扣,男人压着她亲吻。 手指被他攥的有些痛,等他放开她,裴歌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畅快了。 她关门下车,等走进了宿舍楼,回头看到司机回到车里去。 等她上楼,从阳台往下看,车子还在原地,青烟隐隐约约从半降的车窗里飘出来。 江雁声傍晚的回应后来又冲上热榜。 话题则是他的原话#没出轨没包养#。 有人在骂: 「妈的,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道貌岸然,证据都快砸脸上了,还能不要脸地说出这种话?当网友傻呢??」 「可能这就是长得好看的优势吧,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对着镜头说几句深情的话,总能抓到些小女人的心……」 也有人在单纯吃瓜: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人把小三的信息给扒出来??这届网友这么没用。」 「害,坐等这个热搜消失???」 「谁去扒一扒原配啊。」 「这都大半天了,原配咋不出来说句话呢?我还等着看撕逼大战……」 「楼上的,你大概率是看不到了,原配说不定早拿着钱走了。」 还有人在认真地分析: 「这江雁声面对镜头,实在是太坦荡了,这要么是心里素质强大,要么就是……他真没出轨??」 「下午有个网友说小三就是原配,说不定这是个预言家??」 「所以小三是谁?原配又是谁?」 第二天裴歌起了个大早。 她在刷牙洗漱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无名指上多了个东西。 是一枚钻石戒指,起码有十克拉,还是十分稀罕的鸽血红,宽度几乎占据了她整个无名指。 不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买的那个。 昨晚着急忙慌地回来,竟然没注意到手指上多了这么个压手的玩意儿。 她忽地想起新年时候,他开玩笑一般地说送她一颗大钻戒怎么样,裴歌只当玩笑话听听,而此刻看到大钻戒就戴在自己手上,不免还是有些感慨。 昨晚偷偷摸摸,都没发现这一茬。 她给江雁声打了个电话,那边并没接。 回半山别墅的路上,裴歌接到叶华清的电话。 现在网络上骂声一片,她自觉心虚,叫了一句老师,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叶华清语气倒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只问她:「怎么回事?」 关于谣言,以及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裴歌都可以否认。 但视频里的确是她,裴歌推不掉。 她轻轻咬了下下唇,先跟叶华清道歉:「老师,对不起。」 那头直接挂了。 裴歌看向窗外,阳光正烈,她说错话了。 道歉是默认,她应该先坦白自己和江雁声的身份。 于是裴歌重新将电话给叶华清拨过去。 等了好久那头才接通,叶华清冷着脸:「以后不要叫我老师,我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学生」 「老师您先别挂,」她哎了一声,忙解释:「江雁声是我丈夫。」 好像事情并没有被她处理的很好,叶华清还是将电话给挂了。 裴歌略有些惆怅地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试探性地给叶华清发了一条微信,没有红色的感叹号,能发出去。 她大概跟叶华清解释了下自己和江雁声关系,又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最后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卖惨哭诉自己的苦衷 。 最后她问叶华清:「老师您不会让我毕不了业吧?」 叶华清很罕见地给她发了个逗号过来。 裴歌咧嘴笑了。 耳朵里塞着某个英文演讲音频,她低头跟林清聊天。 但江雁声包养小三的谣言一直在发酵,各界媒体和狗仔都努力地想通过曝光的蛛丝马迹找到这个女人是何方神圣,另外他们也在扒江太太的身份。 林清:「你们夫妻俩在搞什么飞机?不打算公开了吗?」 「不急。」她回。 半山别墅是一块净地。 莫姨跟往常一样,见她回来,忙里忙外,吩咐厨房多做她喜欢吃的菜。 裴其华在书房。 裴歌上楼去找他。 他精神不算太好,如今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站着练字,莫姨拿了毯子盖在他腿上,他正自己在窗前研究一盘残局。 听见声音回头,没什么精神的脸上挂着淡笑,目光照旧慈爱。 他们关系曝光这事裴其华昨天就知道了。 他颤着手落下一字,「你是怎么想的?」 裴歌盯着他颤抖的手指,有些出神,她爸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见她不说话,裴其华将手心盖在她手背上。 裴歌回神,她轻咳一声,眨了眨眼睛。 「本来没打算现在公开的,」裴歌叹了一口气,双手握住裴其华满是老年斑的大掌,说:「将错就错吧,我将来肯定是要进公司的,这个时候公开也好。」 裴其华欣慰地看着她,笑了。 她帮忙收了残局,重新摆了一盘棋,但裴其华没下完这盘棋。 裴歌纠结地放下黑子,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愉悦:「爸,你看我这步棋走得好不好?」 但裴其华没给她任何回应。 她心头一紧,几乎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睫不住轻颤,迟迟不敢抬头。 上午的阳光热烈,被玻璃窗格分割,落在棋盘上,洒在毯子上。 裴歌握着手心,下意识地叫了他一声,无人回应。 她猛然抬头,裴其华闭着眼睛,头微微朝里歪着,脸色有些苍白,但是面色平静。 微微起伏的胸口让裴歌松了一口气。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她经历了极大的内耗。 裴其华睡着了。 裴歌帮他把身上的毯子给盖好,将窗帘拢了拢,自己则开始慢慢地收拾棋盘。 中午的时候医生来过,裴其华没起来吃午饭。 下午她在房间里陪着裴其华,他人醒着,裴歌坐在一旁翻着一本英文故事书。 裴其华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裴歌抬头笑了下:「等我找一段好听的故事念给你听。」 「歌儿,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巴塞罗那,我给你念的故事书?」 她记得。 裴歌望着他。 裴其华朝角落的柜子递过去一道目光,裴歌顺着他的指引走过去,抽屉里全是童话书。 免费阅读. 287 被曝光 已经旧得泛黄,但好在很完整。 整整齐齐好多本丹麦童话、格林童话还有几本本地的民间故事。 裴歌鼻尖一酸,眼眶泛红。 她随手拿了两本出来,是安徒生童话,封面插画夸张滑稽,是丹麦语译成的西班牙原文书。 「那时候你跟着莫婷在巴塞罗那,我来看你,你晚上不睡觉,闹着我说要听故事。」 「小时候你就很聪明,那么小的姑娘,西班牙语说得很流畅,莫婷经常跟我抱怨说小丫头是个机灵鬼,喜欢用西班牙语骂人……」 裴歌低着头,忍住眼泪,握着他的手。 裴其华不忍她伤感,他目光柔和,笑笑:「你最喜欢的故事是《卖火柴小女孩》,给我念一段这个吧。」 她吸吸鼻子,眼眶里闪着泪花,但没哭。 其实她从小贪玩,不管是西班牙语还是英语,她看原文书总是很吃力。 但《卖火柴的小女孩》她小时候听过很多遍,不用看也能把故事给讲清楚。 她翻开找到这篇,对裴其华笑了下,开始给他读故事。 在说到小女孩第一次擦亮火柴看到了温暖的火炉时,裴其华握着她的沉沉地睡过去,呼吸很轻,但却让她感到一阵安宁。 她将书签卡在这一页,准备等下一次再继续给他念这个故事。 出去转了一圈,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群网友竟然扒出一年前江雁声在临大的演讲视频。 是最后的提问环节,他大方地对着镜头承认自己已婚的事实。 本来裴歌以为评论区会满是嘲讽打脸之词,但点开却发现原来这是个技术分析帖。 视频本身平平无奇,但有人截取了江雁声其中几个表情片段。 有人问:「你们有没有当时场下观众的视频啊?」 「怎么了?」 「我仔细地从头到尾分析了下他当初公开自己结婚的这个视频,发现好几处他眼神都不大对劲。」 「??」 「有好几次,他视线都是看向的一个地方,尤其是在说自己结婚时,那眼神肯定是盯着台下的某个人,不信你们仔细看看那几张图的眼神以及情绪变化。」 「卧槽,大佬你发现了盲点。」 「还真是,六六六。」 「所以说,当时他老婆很可能就坐在观众席?」 「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 裴歌往下翻,还真有人曝光了观众席的视频跟照片。 但因为当时礼堂的人实在是太多,视频晃得也很快,虽然裴歌的脸都有入镜,但没人第一时间精准定位到她身上。 但他们将目标锁定到她只是时间问题,迟早的事。 她的信息还没被扒,就已经有人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比如:「那照这么说,江雁声老婆还在读书,还是学生?」 那一次的讲座,前两排坐的都是权重,但里面没有年轻女孩子。 而且江雁声的目光是放在后面的,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他妻子的身份。 「霸总和女大学生?我很吃这个梗啊,有没有姐妹写的,我给她递笔?」 「江雁声外形条件那么优秀,找的老婆自然也不会差,我觉得就指着人群里最扎眼那个找准没错。」有人不在意地评论。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还真给他们将裴歌的脸截出来了。 有一个镜头几乎照了全景,裴歌在镜头偏左下的位置,不位,但她的确很吸人眼球。 后来有一个比较近且清晰的镜头,但只拍到了她的侧 脸。 她当时在喝水,微微仰着脸,露出纤长的脖颈,水瓶和人影将她遮了个七七八八,只能勉强看看到优越的下颌线。 但就是这张照片,她的样子几乎和那晚被江雁声拥在怀中亲吻的女子侧脸一模一样。 网络舆论从骂他们是狗男女、渣男小三到开始扒江雁声跟他那个神秘妻子的身份。 而裴歌这次竟然看到了她此前都不知道的视频。 是他在某个场合被记者缠住,大抵是这种场合不好撕破脸,只得无奈地对着镜头亮出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嘴角挂着三分客气的薄笑,说:家里太太催的厉害。 剪不断理还乱。 天开始黑下来时,黑色路虎自雕花铁门缓缓驶入。 裴歌当时还在院子里荡秋千,听到声音,连鞋都忘了穿,着急忙慌地跑过去。 暮色西沉,她穿着裙子朝他跑来时,江雁声脑海划过四个字:岁月静好。 等她走近,他看见她没穿鞋的脚,小巧莹白的脚落在青色石板上,混着半明的月色和半暗的夜色,让人心生柔软。 裴歌见他眉头皱起,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她轻咳一声,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忘记了。」她道。 他作势要抱她,裴歌却往旁边一跳,「被莫姨他们看到又要笑话我了。」 草尖扎得她脚心有些疼,人差点儿没站稳。 等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被男人背在背上。 「今天都在家干了什么?」他问。 裴歌仰头,满天星星,下弦月光芒很弱。 「陪爸爸,下午在看书、看新闻。」 他嗯了一声,沉默地背着她穿过夜色,朝后院走。 从那里走,可以避开莫姨和别墅的佣人。 裴歌问:「接下来怎么办?」 男人停住不动,微微偏头,裴歌温热的掌心盖住他微凉的耳廓,他语气似是很愉悦:「结婚。」 她开始不懂这话的含义。 直到后来他去见过裴其华才知道,他们要准备办婚礼了。 当时结婚仓促,的确好像什么都没有。 而眼下,这事好像已经不能再拖。 她坐在床边发愁,江雁声擦着头发走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腿上,他拿了吹风替她吹头发。 他手上力道很到位,裴歌被热风烘得昏昏欲睡。 醒来已是半夜,他还坐在窗前的沙发,笔记本的光映在脸上,表情专注而认真。 裴歌没动,安静地盯着那一角。 想起方才他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裴歌考虑到裴其华的身体状况,说都行。 江雁声说他来看。 他会把一切安排好。 裴氏官方主动曝光江雁声和裴歌的合照是在四月底的某天,而距离江雁声被曝「出轨」正好刚过去五天。 免费阅读. 288 相濡以沫 官微文案平淡,不过短短一句:祝江先生&裴小姐相濡以沫、静水流深。 相濡以沫是期许两人感情一直这么好,静水流深则是对这几年隐婚的一种解释。 照片用的还是平安夜那天晚上他们俩的自拍,不正式也不官方,于是他们的关系也更显得稀松平常。. 不是为了公关而拍的照片,仅仅是将日常生活里的某个片段搬到了公众面前。 而裴歌的身份到此也十分明了。 虽然此前一周,网友已经将她身份扒得差不多。 跟最开始两天相比,今天的官宣消息可谓是十分打网友的脸,但舆论经过一周的发酵,关于江雁声包养的话题热度已经降下去。 毕竟没人见过原配,也没人知道原配是谁。 所曝光的实锤猛料中,跟江雁声一同出镜从始至终也只有裴歌一个人而已。 至此,江雁声出轨的谣言不攻自破。 短短时间,裴氏官微被顶上热门,话题#江先生&裴小姐#热度断崖式第一。 热评1:「看到没有,不是江先生和江太太,而是江先生和裴小姐,姐妹们,这就是豪门的硬气!」 热评2:「他们两位每天一定都是被自己给帅醒、美醒的吧?只有我是被自己丑醒的。」 热评3就不太友好了:「所以这世上根本就不存什么天道酬勤?江雁声原来也是靠女人上位.笑哭/.」 这条楼中楼评论上万。 有人反驳:「楼上的知道江雁声的手段吗?看到别人和有钱人女儿结婚就说别人上位?你不会真以为娶了有钱人的女儿就握着一块免死金牌吧?真当公司总裁这么闲啊,随便一个草包都可以上。」 「没否定他的能力,但这婚结的……的确有点儿司马昭之心。」 「加一……」 而伴随网络舆论的热议发酵,此刻临大礼堂的气氛也几乎飙到至高点。 临大校庆,江雁声在受邀名单里。 裴氏此前要给临大金融系捐教学楼和图书馆,现在款已经走完在着手施工的阶段。 这是裴氏趁机赚人气的好机会,江雁声自然要上台致辞。 裴歌那几天也是处于风口浪尖上,微信群里艾特她的次数只多不少,她无奈之下只得不开手机。 网络舆论基本上影响不到她,她是什么样的人也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只是她比较在意叶华清和同门师兄师姐们的感受。 校庆她本来不打算参加,还是叶华清亲自打电话给她。 虽然她不在乎舆论,可他们已经扒到了她身上,她无意去热闹的地方给人当猴儿观赏。 拒绝的话还未说出来,就被叶华清给堵了回去。 裴歌咬牙就是不答应,最后叶华清竟然拿她的前途来威胁她:「不去是吧?那你今年毕不了业了。」 打蛇七寸、柿子挑软,叶华清是找准了点治她。 那天她跟随叶华清一起出席金融系的活动,可能是叶华清顾着她最近的风头,特意跟校方要了个挨着他的位置,就在第一排。 她那天穿得和日常一样素净,身上都是低调得看不出牌子的高奢。 和一众西装革履、位高权重的前辈坐在一起,她显得格格不入,但正因此,也格外引人注目。 距离裴氏官微发声还有接近半个小时。 跟江雁声的关系,裴歌只给叶华清解释过。 叶华清没生气,待她的态度还跟以前一样,裴歌感动得差点就去普陀寺烧高香了。 至于其他人的目光,她不在意。 有人拍照,裴歌还有心情悄悄凑到叶华清耳边跟他抱怨:「老师,能不能找人把那些拍照的给赶出去?」 叶华清,「……」 他横她一眼,裴歌抿唇,不说话了。 背后有小声的议论声,叶华清在一旁教导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于是裴歌彻底屏蔽了那些声音。 她身边还有个位置是空的,一直到活动开始都没人来。 来不及多想,江雁声出来时,几乎引爆全场。 大荧幕上快速过着裴氏捐给临大金融院的图书馆设计样稿,全场响起欢呼声,裴歌抽空看了眼四周,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明明有的人几分钟前还在把别人的八卦当做自己的谈资。 叶华清看向江雁声的目光依旧带着无限赞赏。 「老师,江雁声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啧了声,配合着跟他一起鼓掌。 叶华清没理会她。 裴歌又问:「您怎么都不生我的气?」 小老头看她一眼,语气不太好:「你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还是犯什么其他错误了?」 裴歌:「都没有。」 叶华清点点头。 「我还以为您……」她话还未说完。 追光倏然精准地落到她身上,裴歌有接近两秒的愣怔,随即皱眉朝台上看去。 在不明不白间,她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礼堂骤然安静,连稀稀落落的掌声也没了。 台上,男人着挺括的衬衫,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淡笑,举手投足都彰显贵气。 她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是了,他还是他,但他终究不是最初那个江雁声了。 她坐着没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在一起。 叶华清在一旁含笑提醒:「快上去。」 裴歌这才回神,现场是有一些媒体的,他们在拍照,准备抢第一手新闻。 身后还有不大不小的议论声,是惊诧,更是感叹绯闻终究不堪一击,尘埃落定才是主流。 她缓缓一笑,心里忽地平静了。 今天这个场合,倒是挺好。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无名指上超过十克拉的红色钻石戒指,很是稀有的鸽血红宝石,难怪他今天特意提醒她戴着。 有人将这一幕拍下来传到网上,瞬间引发热议。 她起身缓缓朝礼堂中间的舞台走去,姿态略显随意,但胜在气质无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雁声在台阶那儿等她,全程目光没离开过她,直到她走到自己面前。 只一个短短的对视,十指紧扣。 众人眼中,两人双手交握,无名指上都戴着戒指,活脱脱就是一对。 而江雁声牵着她的手,面对着镜头,脸上的是少有的温和,他道:「各位,这是我太太,裴歌。」 免费阅读. 289 春风化雨 裴歌指尖轻轻刮着他手心,照样大方地望着镜头,比起江雁声的克制,她甚至笑得肆意。 而与此同时,裴氏官微几乎在同一时刻发文:祝江先生&裴小姐相濡以沫、静水流深。 底下有人小声惊呼:「快去看微博,炸了……」 在无数双眼睛下,裴歌微抬起下巴,勾唇:「承蒙大家关心,我跟我丈夫已经结婚多年,难为大家惦记。」. 江雁声笑:「结婚证今日没带,就不给大家展示了。」 台下一阵唏嘘的笑声。 现场已经搞得像记者招待会。 有人问:「请问两位为何要隐婚呢?是因为……」 「婚姻之事,如人饮水,没必要都跟你们报备吧?」裴歌打断她的话。 后来是江雁声主动结束,他看了一眼镜头,目光淡漠地扫了一圈,攥紧裴歌的手,「今天是临大校庆,近期网络上不少关于我和我太太的传闻,无意在这里占用大家时间,也无意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误会解释清楚就行。」 他讲话声音是温和的,但那眼神就是与刚开始不一样,他只有看裴歌的时候才如春风化雨。 牵着裴歌下台时,她贴着他,嗓音十分小声,语气有些抱怨:「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今天穿得没那么好看……」 他垂眸扫了她一眼,「好看。」 裴歌那张脸就已经秒杀一切了。 他坐了裴歌的位置,挨着叶华清,裴歌这下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她身边的空位是他的。 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男人捏了捏她的手,偏头在跟叶华清交谈。 裴歌观察了一阵,他们关系如初,并未因这场风波而有丝毫的裂隙。 礼堂似乎又恢复平静,观众席光线昏昏暗暗,灯光倒是明亮,已经是在颁奖的环节。 男人手臂懒懒散散地搭在她这边的椅背上,五官都拢在这隐隐昏暗里,轮廓有些模糊不清,与叶华清说话时,嗓音是恰到好处的温和。 裴歌靠着他,低头看手机,似是比他还要忙。 群里又多了很多个艾特,裴歌点进去看。 「@小师妹,藏得够深呐。」 「@小师妹,可真有你的,从身份到单身状况都藏得够深……」 她打了一段话,大致是因为学业原因,所以隐瞒了一些东西,不是刻意要瞒着之类的内容。 「害,我们还能能真跟你计较啊……」 「你师兄上个月在圈子里拿了个大奖现在去哪儿都被人当动物园的猴儿关注着呢,我们都懂……」 「是这么个说法,人怕出名猪怕壮。」 「……」 「那既然如此,@小师妹,给师姐走个后门吧,把我给弄进裴氏……我少要点薪水……」 「楼上,要点脸。」 裴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身侧男人问:「在笑什么?」 「啊,没什么。」她一面冲他眨眼睛,一边将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我有个师姐,想找我给她走走捷径……」她笑着说。 这不过是一句玩笑,所以裴歌才觉得挺有意思,叶华清的门生里就没有差的。 在叶华清看来,最差的那个人恐怕要数他那个「不务正业」的儿子。 然而江雁声看到的却是那条:@小师妹,你跟江总是隐婚,那你们还没办婚礼吧?准备什么时候办呢?到时候叫上我啊。 @小师妹,加我一个,先说好啊,师兄没钱…… 群里消息刷得快,等裴歌再看时,他们已经把这话给刷了上去。 她点开林清发过来的消息。 是一张截图,跟着是一排点赞的表情。 她回林清:我终于摆脱小三的骂名了。 后来周倾也给她发了消息,还是那张截图,没有祝福的话,只余一串省略号。 裴歌抿唇沉思一阵,还是无声叹了口气。 爱情这东西,是最不讲究先来后到的。 中午江雁声宴请叶华清吃饭,除了叶华清,还有几个学校的领导以及叶华清的学生。 江雁声下午还有场特邀的演讲,其他人也多多少少都有事,所以吃饭就选得离学校比较近的隐栖堂,也是一家上档次的中餐馆。 一行人浩浩荡荡,裴歌全程被他牵着手走在最前面,他们说着话,她只需要低头看路。 用餐中途,裴歌去洗手间。 她不知道她如今跟江雁声已经是网络上的「名人」,吃个饭的功夫还能遇到说她八卦的。 「看新闻了么,那个裴氏的江雁声和裴家小姐……」 「嗯,结局倒是令人意外,江雁声算是攀高枝儿了吧。」 「倒是不见得,他手段挺厉害的,谁强谁弱还说不定。」女人补着口红说。 「啧,手段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背靠裴氏,他有能力是一回事,占着好的平台又是另外一回事,这年头,白手起家、孤军奋战可没那么简单。」 「也是,你可能拼死都杀不出一条血路。」 「嗯啊,金字塔顶端的砖可没那么容易换。」女人附和着。 裴歌出来时,她们已经离开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冷艳的脸,就知道关系曝光会有这样的问题。 而自她走后,包间里有人问江雁声:「江总和咱们小师妹应该还没办婚礼吧?」 「已经在筹备了,预计很快,到时候各位一定赏脸光临。」他笑笑。 「正逢小师妹毕业,到时候来个喜上加喜。」有人起哄。 江雁声勾唇,没说话。 下午他还有个演讲,预计一小时。 江雁声跟裴歌的关系曝光,加上此前的各种绯闻风波,导致舆论空前火爆,热度居高不下。 而裴歌也开始出圈了。 俊男靓女,总是格外受关注。 她在后台休息室等他,一边跟莫姨通话。 「莫姨,你不用担心啦,我们都没事,」转了话锋:「爸爸今天精神怎么样?」 「今天好着呢,上午还出去晒了一阵太阳,」莫姨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来,这才五月份都不到,上午的阳光就晒得人皮肤生疼,今年指不定得多热呢。」 裴歌侧头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她笑笑:「临川不都是这样嘛,每年都晒。」 莫姨叹气,又笑道:「我看今年难熬。」 「嗯……」 「诶,上次我听小江在跟你爸爸商量婚礼的事,他跟你提过吗?」莫姨问。 裴歌蹙眉:「提过,但没说是什么时候。」 免费阅读. 290 谁又能不动心呢 莫姨在电话里直说她傻:「你们俩算是熬出头了,这大家都知道了,婚礼肯定是越快办越好,万一到时候天气热起来,还麻烦着咧。」 「天气热我就带着你们出去避暑,」她歪头轻笑:「长白山怎么样?」 江雁声此前曾经说过要带她去长白山看雪。 「胡闹呢,你爸爸的身体哪能走那么远。」莫姨笑她:「到时候你跟小江去就行了,补一个蜜月。」 裴歌哎了一声,「爸爸身体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莫姨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距离江雁声结束还有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柒城进来跟裴歌说外面都是记者,到时候如果她和江雁声一起出现,那估计没那么好脱身。 柒城先带着她去车上等。 但还没走到停车点,裴歌就被大量的媒体给堵在门口。 柒城护着她,一面跟裴歌道歉:「他们应该是刚赶到这个门。」 她眉头皱紧,没说话,满脸冷漠。 他们就两个人,摄像机和话筒争先恐后地递到她面前,人也往她跟前挤,幸好柒城挡在她前面,否则她指不定还得摔倒。 「裴小姐,请问你为什么要跟江总隐婚呢?」 「是有什么顾忌吗?」 「江总是因为和你结婚,所以才接管裴氏的么?」 这个问题让裴歌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她冷漠地看着问出这话的人,对方还使劲儿将麦克风往前递,镁光灯闪得她眼睛疼。 「裴小姐,您方便回答一下吗?」 她抿紧唇,微眯眸,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就在他们以为她要开口时,却不料裴歌抢了这人的话筒,下一秒,手指一松,话筒直接掉在地上。 现场有几秒钟的静默。 裴歌冷冷地盯着那人:「抱歉,我脾气不好。」 接着他们像是疯了般,争前恐后地抛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就在柒城也快要招架不住时,人群中有人惊呼:「江雁声来了!」 有人掠过裴歌,摄影设备不小心擦到了她的手臂,柒城眼疾手快,但还是迟了一步。 裴歌吃痛,咬牙闷哼了一声。 「太太,您没事吧?」 而江雁声看到这一幕,眸色慢慢沉降下来,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阴沉着脸大步朝她走过去。 裴歌今日穿的是无袖的上衣,方才被人撞的那下,明明白白地落在江雁声眼底。 「江先生,您能说说吗?」 「江总……」 男人气场强大,脸色阴沉得几乎快滴出水,一时间竟无人敢靠近了。 他拨开层层人群,沉默地朝裴歌走去,眸光在接触到裴歌手臂皮肤上那一片深红时,倏地变了色。 臂弯里的西装外套落在女人***的肩头,裴歌在见到他的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却执了她的手,低声问:「谁干的?」 手上一片火热,倒也没受伤,可能就是撞到了,有些疼。 她其实没看清,但觉得厌烦这群人,抿了下唇,抬手随意在人群里指了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就他。」 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朝那人看过去,眸光似箭。 那人脸色瞬间白了好几个度,连忙后退,一边摇头:「不……不是我……」 都不用江雁声说,柒城沉默地朝那人走过去。 「江总这是要动武吗?」 反正摄像机都架着的,现场媒体也这么多,江雁声再狠充其量也只是个商人。 商人和黑老大不一样,总得注重 名誉吧,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来。 可他只是勾唇轻笑,眼底藏着狠绝:「动武?他还不够资格。」 「不过让他在这行混不下去罢了。」他冷嗤。 裴歌抿着唇,皱眉看着他们,没说话。 他拥着她朝车子走去,但只不过得了片刻清净。 那群吃人血馒头的,从来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没等他们走出几米,跟着又追上来。 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车门被关上,那辆路虎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裴歌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玻璃,她望着被围在中间的男人。 外面嘈杂一片,她看到江雁声抬手松了一颗衬衣扣子。 男人看着镜头:「我太太现在还在读书,希望各位不要打扰她。」 他又恢复成衣冠禽兽的样子,眸底冷漠,但面上却勾着薄笑,右边那道断眉更增加了这种凌厉气势,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 但这群人嘴巴很毒。 他们惯于翻旧账,擅于揭人短处,乐于挑人最疼的地方戳:「坊间传闻江总只有高中学历,而裴小姐是裴董事长膝下唯一的千金,请问江总是因为和裴小姐结婚才上位成功的吗?」 这话说完,不知道是谁轻笑了一声,带着令人恶心的嘲弄意味儿。 已经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江雁声高中都没毕业,说他是高中学历,算抬举他。 「请问裴董事长是有意培养你成为接班人,所以才将裴小姐下嫁给没有背景的你,对吗?」 「下嫁」这个词十足难听。 江雁声闻言勾唇,鹰隼般的眸微眯。 他正想开口,身后车门倏地被人从里面推开。 是裴歌。 她脸色难看,十足一个冰山美人,站在江雁声身边,冷漠地盯着问出这个问题的记者,威胁:「你知道你在造谣么?」 后者愣了下,还未有所反应。 裴歌冷笑:「你拿学历来压他,你拿背景来嘲讽他,觉得很有意思很好玩是不是?你不就是觉得他能力不够,靠着和我结婚才得到如今这一切?」 「管理公司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对吗?」她挑眉:「哦,你答不上来,因为你只是个整天撞墙的无头苍蝇,以为什么草包都可以来管裴氏呢?」 她将面前的话筒给推开,嗤道:「你们这群人我最见不惯了,一群靠着吸取别人养分活着的寄生虫,没事脑子里还是多装点东西,别连水都没有。」 「你们要说江雁声不行,那就拿出证据,不要明里暗里拿人家的过去来冷嘲热讽,是个人都有过去,这不该成为你们对他人开枪的借口。」 短短时间,男人脸色从阴沉慢慢到温和,最后是意外,他侧头睨着她,眸色逐渐幽深。 她护短的样子,令他意外到心脏都微微在疼。 免费阅读. 291 度蜜月 回家的路上,江雁声拥着她,目光投向窗外,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他忽地看着她:「婚礼定在5月20日,怎么样?」 她有短暂的愣怔。 男人视线掠过她无名指,温声道:「那天是个好日子。」 5月20日……裴歌挽唇一笑,「那好啊,不过时间来得及吗?」 还有二十来天……主要是她还得试婚纱这些。 「来得及。」 他摩挲着她的腰,「婚纱过几天会送到家里,时间还宽裕,如果不合适,还来得及改。」 「你都看好啦?」 「按照你的尺寸做的,应该不会错。」男人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裴歌轻咳:「万一我不喜欢呢?」 他却说:「肯定有你喜欢的。」 裴歌今日怼媒体的名场面上热搜了。 伴随她和江雁声关系的曝光,舆论基本上都是正面的。 不过还是有质疑江雁声靠女人上位的声音,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下午两人一同回半山别墅。 江雁声回来待了不到半小时又跟柒城一起离开了。 医生正在给裴其华检查身体,裴歌陪在旁边,中途接到周倾的电话。 她趴在栏杆上,杀人诛心一般断了周倾所有的念想:「你没机会了,周少爷。」 那头沉默。 最后他竟无奈一笑,拿她没办法:「歌儿,非要说这么绝情的话?」 「嗯啊,得让你死心呐。」她勾着头发百无聊赖地望着外面的山色。 「死不了,我已经预约了下辈子。」他轻淡道。 裴歌噗嗤一笑。 她直说他傻,「哪有什么下辈子,你别胡闹。」 过了会儿,裴歌问他:「我的婚礼,来吗?」 「你希望我来吗?」他在那头问。 裴歌思忖片刻,轻咳一声:「你别捣乱就行。」 见他不说话,她说:「你要是不来,到时候我就不给你递婚贴了,你知道的,写那么多宾客的名字,很累。」 周倾真恨啊。 除了遇到江雁声,裴歌这辈子都活得太明白了。 伤人的话信手拈来,往往是知道你那儿最疼她更偏要拿刀子往你那处扎。 手起刀落,丝毫都不犹豫。 周倾闭了闭眼,他连她是哪天办婚礼都懒得问了,「你结婚,我不来。」 裴歌在电话那头轻笑。 她准备挂电话,周倾却叫住她。 「歌儿,你让我调查的事情……」 裴歌敛住神情,手指扣着栏杆,夕阳西斜,天边一片火烧云。 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扇形的剪影,她似是预料之中:「查不到是不是?」 「暂时没有消息。」周倾说。 她笑笑:「她死了很多年,查不到很正常,我现在也不是那么好奇了。」 晚上,她给裴其华念故事。 还是那本《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握着他的手,台灯柔和的光芒映在脸上,她低头认真地看着,嗓音很轻:「……她又鼓足了勇气,从破烂的衣服里颤抖地掏出了一根瘦弱的火柴……」 「……她看到了……那几个特大的碗里放了很多烤鸭、烤鹅、烧鸡……」 忽地裴歌的声音被打断,裴其华睁开眼望着她,问:「这是小女孩第几次划火柴了?」 「第二次。」她回答。 裴其华闭上眼睛,苍白的嘴角挂着淡笑, 「还有几次呢?」 「还有三次呢。」裴歌说。 「那好,留着下次再念吧。」他温和地说。 裴歌心头一痛,默默地拿过一旁的书签夹在书里,她埋首在他掌心,声音闷闷的:「下次不念这个故事了,换一个。」 见他不说话,裴歌说:「换《美人鱼》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裴其华才笑道:「等这个故事讲完。」 外面传来敲门声,是江雁声。 他站在门口,外套还挽在臂弯里,脸上带着倦色。 「雁声来了。」裴其华向裴歌示意。 她嗯了一声,男人走进来,「裴叔。」 裴其华嗯了一声,他看着江雁声:「婚礼定在5月20日吗?」 「是……」他点头,手搭在裴歌肩头:「那天日子比较合适。」 「你们俩商量就行,」裴其华转头望着裴歌:「跟雁声出去吧,叫你莫姨来一趟。」 裴歌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那我出去了,爸你要好好睡觉。」 关上房门,男人见她脸色不太好,心情看起来也挺差,他捏捏她的手指:「怎么了?」 裴歌低头看着地面,抿唇,「没事。」 他揽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往花园里走。 正是月初,月亮弯成一条细线般挂在天上,星星倒是又多又亮。 他带她去荡秋千。 裴歌笑他幼稚,却还是顺从地坐上去,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往前一推,「开心点了吗?」 她望着沉沉的夜空,呼出一口气:「我没有不开心。」 「我知道,你没有不开心,裴小姐只是心情不太好。」他揶揄。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婚礼在哪里办?」 「你想呢?时间还早,你想在哪里都行。」他将决定权抛给她。 她思索了一阵,说:「就选在教堂吧。」 「好。」他点点头。 婚礼在教堂,中规中矩,也没有那么多繁琐的流程,她爸爸不至于太累。 才五月份,夜里露重。 在裴歌打了个喷嚏后,江雁声带着她回房间了。 深夜,他没做措施,裴歌又一口咬在他肩上。 她被烫得不知道轻重,直到嘴里又尝到血腥味,松口后他还是照旧抵着她。 裴歌无意识地眨着眼睛,思维放空,意识还未回笼,贴着他汗湿的脖颈呼吸。 风吹动白纱,室内安静地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 她昏昏欲睡之际,听男人在她耳边说:「婚礼结束后,我们去西班牙怎么样?」 手指动了动,长睫扫着他的皮肤,些微痒意:「哪里?」 「巴塞罗那。」 她一愣,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汽,一双美眸湿漉漉的,像小鹿。 「去干什么?」 他抬起手,掌心盖在她眼皮上,「去度假。」 她灼热的呼吸喷薄在他掌心,一阵湿润:「度蜜月啊?」 「嗯。」 男人笑笑,「听莫姨说,你的童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巴塞罗那度过的,西班牙语也是那个时候学会的,不想回去看看么?」 记忆将裴歌拉回很远。 她现在都还记得巴塞罗那天空的晴朗和广场成群的白鸽。 免费阅读. 292 不开窍 莫姨牵着她的漫步在贝尔港,她挣脱莫姨的手跑去追鸽子,在广场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 膝盖破了皮,回去后莫姨给裴其华打电话告状。 远在国内的裴其华没及时接电话,莫姨就吓唬她:「歌儿,你再调皮,你爸爸不要你了。」 她根本就不害怕,鬼灵精怪地用西班牙语骂莫姨是狼外婆。 莫姨听不懂,又是无奈又是生气,追着她满屋子跑。 小时候裴歌不太明白为什么裴其华不常陪着她,但她不在乎那些,只要她爸爸在,她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们从来不避讳在她面前提到她死去的母亲,而裴歌好像天生对此缺了一根筋。 每每说起她那英年早逝的母亲,往往莫姨是哽咽擦眼泪的那个,裴歌还得反过来安慰她。 她对巴塞罗那很熟悉。 她长大之后去过很多地方,后来却很少回这座城市。 江雁声要带她故地重游,裴歌感慨万千。 她在他怀中吸吸鼻子,「好啊,那就去巴塞罗那吧。」 第二天上午她起床时发现江雁声还在。 莫姨戴着老花镜在客厅里缝衣服,他在一旁帮莫姨理毛线。 旁边放着平板,上面全是密密麻麻弯弯曲曲的线,是股市的变动情况。 她趿着拖鞋皱眉问:「你今天怎么不去公司啊?」 闻言,男人回头朝她看来,缓缓勾唇一笑。 「起来了啊?」莫姨忙取了眼镜,放下手里的针线活,「饿不饿啊?厨房里温了粥和小菜,还有三明治跟吐司,要吃什么?」 裴歌想让莫姨不用麻烦,但莫姨雷厉风行已经朝厨房去了。 「莫姨,我喝粥就行。」 电视机里放着《伪装者》,正是于曼丽被乱枪打死的那个情节,裴歌沉默地走过去关了电视机。 「莫姨最近换口味啦?不看韩剧改看谍战片了。」 江雁声笑笑,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莫姨最近迷上了胡歌。」 「难怪。」她点头。 「今天不用去公司吗?」她问江雁声。 江雁声在帮莫姨整理毛线,蓝色的绒线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绕来绕去,这一幕很是好看。 他看她一眼:「等会儿还有其他事。」 以为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办,裴歌没多问。 莫姨在餐厅叫她:「快过来吃早餐,」从餐厅探了半个头出来:「小江早上也没怎么吃,正好你们一起吃点儿。」 裴歌放下橘子,说了一句来了。 江雁声牵着她的手去餐厅,刚刚坐下,就听莫姨在客厅里哀叹:「哎呀,于曼丽怎么就死了……」 她没忍住一笑。 江雁声坐在一边望着她吃饭,过了会儿他说:「婚贴已经做好了,宾客的名字你来写,好不好?」 裴歌怔住。 她放下勺子,双手托腮,想了一会儿:「我这边好办,阿清、老师还有同门的一些师兄师姐以及爸爸的朋友叔叔伯伯那些……」 裴歌看着江雁声:「你那边呢?」 他道:「就杜颂吧。」 「那行。」裴歌没多说。 他没什么交情很深的朋友,熟识的都是在金融圈子里打交道的人,几乎都是利益往来,不用多说。 等裴歌吃完早餐已经过了十点。 莫姨不在客厅里,但电视机里仍旧放着《伪装者》,她去看裴其华,发现莫姨在和他说事,也就没打扰。 回到客厅,江雁声让她上楼去。 婚贴 设计得比较简约,但从镂空的金线以及那朵纯金打造出来的玫瑰可以看出,是花了一些心思的。 她被男人按在座椅里,裴歌不解:「现在就要写啊?」 「等会儿要去拜访叶教授,打算空着手去?」他轻笑出声。 「要去见老师吗?」她有些懵。 「嗯,昨天跟教授约好了,之前就算了,现在关系公开了,得去看看。」 裴歌恍然,他想得比她要周到。 她拿过一旁的羽毛笔,低头看着请帖,然后在空白处认真地写下了老师两个字。 江雁声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裴歌等着墨水干透。 莫姨这次又拿了一堆礼品出来堆在客厅里,裴歌扶额看着,觉得头疼。 「你老师还喜欢什么?我看看家里有没有,一并给你带上。」莫姨站一旁问她。 「这些就够了,莫姨。」她有些无奈。 莫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忙着跑开了。 等江雁声下来,裴歌跟他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毕不了业,要靠这些东西去贿赂老师呢。」 「胡说什么。」 莫姨准备的东西江雁声照单全收,捧场的很,裴歌跟在他身后将东西拎到车上去。 车子缓缓驶向大门,后视镜中,莫姨挥着手,一边让江雁声慢点开车。 叶华清照旧是到门口来接他们。 他那个小院子,一到春天就开满了花,种了很多月季,还有大马士革玫瑰。 还有一种裴歌叫不上名字但是很招蜜蜂的花,路过院子时,她差一点被蜜蜂给蛰了。 她趁着叶华清在跟江雁声说话的间隙,跟师母抱怨了两句。 师母给她出主意:「那花是很招蜜蜂,正好家里花瓶空了。」 裴歌拿了剪刀去院子里剪了一捧回来,插在花瓶里,就摆在茶几上比较显眼的位置。 叶华清出来看到,差点没背过气去。 两人一起在叶华清家里吃饭,都是师母做的家常菜。 吃过饭,江雁声主动挽起袖子去厨房帮师母洗碗,裴歌给他竖起大拇指。 师母一路将他赶出来,裴歌在一旁说:「您就让他做吧。」 叶华清在客厅跟裴歌聊天。 裴歌想了想,问:「老师,您真的都不生我的气么?」 尤其是想到叶华清之前还各种帮她托关系找江雁声指点不开窍的她。 带入一下叶华清的视角,估计得气晕过去了。 「生气,怎么不生气?」他哼了声,又说:「当时恨不得没你这个学生。」 裴歌讪讪地摸了下鼻头,「那怎么……」 叶华清是在第二天早上看到的消息。 那次他亲自带着她去参加霍家主办的慈善晚宴,她那天晚上穿了什么衣服,留着什么发型叶华清很清楚,视频里是她没有错。 但他心里的气也就维持了前后不到一小时。 那个上午,江雁声登门拜访。 青年男子照旧一身商务打扮,挺括的衬衣,像是刚从谈判桌上下来,就那么站在叶华清门口。 免费阅读. 293 不一样的 当时是他夫人开的门,江雁声没第一时间进屋,而是等见到叶华清以后才进门。 裴歌寥寥几个字他自然不会相信。 是江雁声亲自上门,将他跟裴歌之间的关系跟叶华清解释了一通,连带着隐情也一并说完,最后是诚挚的道歉。 叶华清心里纵然再有什么气,也在这个时候消失殆尽。 裴氏高层出了那么大的「丑闻」,那天他很忙,但为了她还是抽空前来,叶华清心里不是不感动。 他至今都记得江雁声说的话:「老师,歌儿身边亲近的人不多,论尊敬的人,除了她爸爸恐怕就数老师您,网络上的流言蜚语她不会在意,但她怕伤了你们的心。」 这些具体的话叶华清没跟裴歌说,他只向裴歌提了江雁声曾单独来找他这事。 叶华清并没有因为她是裴其华的女儿就疏远她,反而语重心长地教导她:「叶华清的学生不一定需要多大出息,人品德行是处世的前提。」 裴歌认真地听着。 「你是谁的女儿,你跟谁结婚,我都不在乎,只要你不干有损自身名誉的事,老师会永远为你骄傲。」 她鼻头难得一酸,没敢抬头,只嗯了一声。 叶华清偏头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活的男人,江雁声似乎做什么都能很认真。 「只是你啊……」他点了一下裴歌的额头,「身边有江雁声这么好的资源不用,一个论文拖拖拉拉到现在都没完善好。」 裴歌睨了他一眼,「那我脸皮没这么厚呢,总不能作弊吧。」 她额头又被敲了一下,「那你让我帮你改就不算作弊啦?」 「你是老师,不一样的。」她说。 叶华清跟她说:「既然身边有江雁声这么好的老师就应该好好利用,怎么总是这么暴殄天物呢?」 裴歌心里一阵感动,她没忍住抱住叶华清,「老师,我结婚您可一定要来。」 「这个月你估计没时间参加答辩,我把时间给你改到六月份,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吧。」叶华清说。 对此,裴歌没什么异议,这个月她估计自己应该蛮忙的。 回去的路上,裴歌跟他说了这事。 男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语气轻描淡写:「怕你毕不了业。」 裴歌说他装。 下午他要去公司,裴歌回家。 她今天下午还有事要忙,那就是写请帖。 下车时,她再次跟他确认:「就请杜颂一个人么?」 他没什么犹豫,嗯了一声。 后来又说:「还有几个生意上的伙伴,我到公司之后把名单发给你。」 「好。」 其实统共就没多少名字,但裴歌足足磨蹭了一个下午。 腰酸背疼。 又是一个黄昏,她去楼下花园里转悠,一边跟林清讲电话。 裴歌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是难掩开心,林清调侃她:「你跟江总都结婚好几年了,还这么兴奋呐?」 「阿清你没结过婚,你不懂。」裴歌说。. 「……」 「理解你的感受啦,现在你俩可是火遍全网了,尤其是那天你说的话,圈粉无数,太霸气了。」 裴歌摸了摸脸颊,「我还以为别人会说我尖酸刻薄呢。」 「怎么会,你不知道多帅气,我看很多人都在喊你开个社交账号呢。」 「开那玩意儿干嘛?」 「美女谁不爱呢?」林清说。 裴歌低头踩着草坪慢慢踱步,轻笑一声,「算了吧,其实网络上那些人和那些记者本质上都 差不多,舆论没变之前,他们骂的可难听了。」 「也是哈,」林清道:「甭管巅峰还是低谷,也甭管他们是追捧还是嘲讽,咱都不理会就对了。」 林清说她有大智慧,裴歌嗤一句,她道:「我这是看得通透。」 最后林清问起之前拜托周倾的事,她思忖片刻,语气轻浅:「随缘吧,可能是我多虑了。」 「也是,你准备开开心心当新娘就行了。」 「那当然。」裴歌挑眉。 过了几天,婚纱直接送到了半山别墅。 半山别墅她的衣帽间很大,但还是差点儿没放下。 她终于明白了江雁声说的那句「总会有喜欢的」是什么意思了。 足足十套婚纱。 林清那天跟她在一起,她惊讶地捂着嘴,看着工作人员将婚纱一件一件地运进来,拉了拉裴歌的手:「歌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结好几次婚。」 「……」 整整齐齐十套婚纱。 都是不同的款式,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林清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江太太,婚纱都是按照您的尺寸做的,您选选喜欢的先试试?」设计师上前,恭敬地站在裴歌面前。 裴歌觉得有些夸张了,她抱着手臂,跟对方说:「你等我打个电话。」 江雁声正在开会,手机震动,指骨在桌面上轻扣一声,起身走了。 「先休息十分钟。」柒城适时说。 「江雁声。」她走到阳台,直呼他的大名。 似乎都能想象到裴歌嗔怒的样子,他松了一颗衬衣纽扣,「婚纱看到了吗?」 「你怎么找人设计了这么多……」她扶额,「我哪儿穿得过来。」 「挑两套最喜欢的留下就行。」他说。 见她不说话,他说:「或者都放在衣帽间,以后慢慢穿给我看。」 「这像话吗?」 那些婚纱款式复杂,又是宝石又是珍贵玛瑙的,短短时间肯定做不出来。 裴歌问:「你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啊?」 「很久之前。」顿了顿,男人笑道:「诓你的,我这边还在开会,晚上我争取早点赶回来。」 「哦。」 结婚那天,她自然要做全场最好看的那一个,林清打趣她,说她本来就已经最好看的那个了。 裴歌托腮看了一圈,她说:「阿清,你挑一套喜欢的拿走吧,等过几年你结婚,这些款式也不会老。」 林清当然知道这些款式不会老,可是它们很贵。 还有个关键的问题。 「歌儿,这些婚纱……你试试把我剥皮抽筋了看看我能不能塞得下?」林清哭笑不得地比划两下她的腰。 裴歌没忍住笑:「哪有那么夸张……」 她一共试了两套,一套相对大胆,修身露背,下摆拖拽很长,镶满了钻石,足够惊艳。 另外一套则是常规的抹胸款式,也是修身的,交错穿插,绣着大片的欧石楠,设计师说是用孔雀丝线手工绣的。 免费阅读. 294 锦上添花 乍看没有什么特别,但一走动就闪着光,比方才那一件似乎还要惊艳一些。 裴歌望着镜子里的人,美艳不可方物。 设计师在一旁恭维:「江太太,您穿上的效果真是太好了。」 这是实话。 裴歌将照片发给江雁声,让他帮忙选一选。 他选了第二件,裴歌也觉得就是这套了。 她换衣服换得累,让他们把所有的都收起来放好,自己换了舒适的衣服拉着林清找了个清净的地方煮咖啡。 林清问她:「伴娘呢?」 裴歌思维比较跳跃,她问林清:「你想结婚吗?阿清。」 「……」林清不解,「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想结婚的话,你给我当伴娘,让江雁声给你包个大红包,到时候我把捧花留给你,谁也不许来抢。」裴歌说。 「嗯……我暂时还不考虑终身大事。」 裴歌笑:「你要是我爸的女儿,再加上这个觉悟,现在江雁声那个位置估计就是你的了。」 「这次婚礼我不准备要伴娘伴郎。」 林清忙事业也好,也是一种选择。 她想起江雁声最近都不做措施了,什么心思裴歌能猜到一二。 不过如果她刚毕业就生孩子……也不知道这个选择是不是对的。 但他已经过了三十岁,而她也不那么年轻,有个孩子的话,也不错。 就算她生孩子去了,她也还是裴歌。 裴歌是不会为了孩子、为了家庭就轻易委屈自己、轻易妥协的人。 况且,两人感情如果稳定的话,孩子会是锦上添花。 江雁声某天晚上和杜颂聚在一家小酒馆。 一张烫金的请帖放在杜颂面前。 他愣住,握着杯子的手怔住,忽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定了?」 「嗯。」 杜颂轻笑一声,问:「雁声,你预备怎么办?丁疆启那边已经把诱饵抛出去了,现在鱼快咬钩了,我们怎么办?」 「婚礼后,我会带她去一趟巴塞罗那,度蜜月。」 杜颂开始皱眉。 江雁声盯着玻璃杯里面的赤色液体,骨节轻微泛白,舌尖抵着牙根,半垂眼皮,眼睑下方一片暗影。 眸底掠过浓重的阴翳,雾重暮霭。 「你跟丁疆启把时间约在六月初的某天,裴其华那几天安排了一个专访,到时候柒城留给你,他会配合你。」 杜颂咬了咬牙,「你想趁裴歌在国外的时候,制造出一个意外?」 男人不说话,姿态像是默认。 「不是……雁声,这事儿瞒不过她的,到时候丁疆启他们开始收网,绕不过裴其华这一茬。」杜颂觉得不太乐观。 江雁声手指在桌上扣两下,他盯着杜颂:「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让丁疆启的人把嘴都捂严实了。」 「雁声……你到底想干什么?」杜颂无奈。 他不说话。 杜颂道:「那伙人不是那么好掌控的,他们如今知道裴其华,知道裴歌,到时候裴其华到了他们手上,裴歌没准比丁疆启、比我们的人知道得还早。」 青烟缭绕,模糊了江雁声深刻的五官。 杜颂有些着急,他说:「算了吧雁声,裴小公主跟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别陷进去,到时候事情败露,你没法儿保全她的。」 男人掀起眼皮望着杜颂,过了好一会儿,他忽地启唇:「阿颂,我想试试。」 杜颂心里空得厉害,他垂下头:「我是为了你好,隔着 这样深刻的仇,你们之间是一道无解的题。」 无解吗? 江雁声不知道。 可是让她离开又能怎样?把她送出国又能怎样?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又能怎样? 衣食无忧不等于无忧无虑。 江雁声几乎都能想象出来她恨他的样子,决绝且坚定。 哪怕她在异国他乡,她肯定也会一直恨他、怨他。 与其这样,不如赌一把。 裴其华心脏的排异情况越来越严重,能不能挺过今年都难说,就赌让她相信是意外离世,她是会狠狠地伤心一阵。 可等他们有了孩子,她会好起来的。 而他的罪孽等这辈子过了,下辈子再还吧。 等这件事一过,他会对她很好,毫无保留地爱她。 两种结果,哪怕最后他赌输了,她恨他,但至少还在他身边。 等了好半晌,杜颂问:「你已经决定好了是吗?」 见他不说话,杜颂闭了闭眼,他将那张请帖揉进自己口袋里,喝了一口:「行,这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只是到时候你不嫌麻烦就行。」 他跟江雁声借了火,两人开始吞云吐雾。 台上女歌手在唱那首半生缘:你爱的不告而别,一生是多长时间…… 声音似乎比莫文蔚本人还要悲凉婉转。 某个瞬间,杜颂忽地一笑:「雁声,十年了,其实我们应该要有各自的生活,你爱上裴歌,我完全能理解。」 江雁声对那个结局没把握,他不确定自己能否赌赢。 他掀眸看着杜颂:「你呢?事情了结之后,还打算一个人么?」 「当然……得有自己的生活,」杜颂拍了拍胸口,似乎是有些难受,「可我有些放不下烟雨,或者我以后找个人联姻怎么样?我们把裴氏的版图再扩张一些,让它成为临川之最。」 杜颂似乎喝醉了。 江雁声沉默地薅过他手上的瓶子,放在一边。 时间不早,江雁声说:「我给你叫个代驾,回去好好睡一觉。」 「你的婚礼……通知眠眠了吗?」 江雁声:「没有必要。」 「嗯……」杜颂点头,「不通知她好,她本来就恨你,现在连带着把我也一起恨了。」 男人起身要走,杜颂又叫住他。 昏暗光线下,台上歌曲已经换了一首,杜颂略显痛苦地望着他:「雁声,烟雨在你心里……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淡淡地落下两个字:「……亲人。」 杜颂低下头,笑笑:「也好,等事情一了,你把她忘了吧,接下来的交给我。」 他不会忘了顾烟雨,那么优秀的人,也不该被人遗忘。 江雁声在转身后又停住,他跟杜颂说:「我留了一样她的东西,等一切结束,我会给你,」灯影绰绰,男子嗓音暗哑:「阿颂,留个念想吧。」 裴歌和江雁声婚讯公布,婚礼日期也定了下来。 圈内人收到请帖的不算多。 免费阅读. 295 循循善诱 而舆论让裴氏这次势头更猛,很多人上赶着来巴结,裴歌去了两次学校,两次都被人堵在校门口。 还有一次是在她宿舍楼下。 倒不是来伤害她或是怎样,纯粹就是想通过巴结她然后搭上江雁声的船。 一次、两次还有第三次。 裴歌没给什么好脸色,第三次在宿舍楼下,看着对自己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男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同情心。 她冷嗤一声,随即轻笑,跟对方说:「你等着,我马上就帮你的忙。」 闻言,对方忙递了东西上来。 她看都不看,远远地走到一边去,摸出手机给江雁声打电话。 那天江雁声从早忙到晚,裴氏要开拓远东市场,但偌大个策划部拿不出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方案。 会从早开到晚,好几个部门都被迫搭进去陪着加班。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那一层还灯火通明。 有人趁着抽烟的间隙,没忍住发牢骚:「江总不马上要办婚礼吗?怎么这最近脾气还差起来了?刚才在会议室,我全程大气都没敢出。」 「谁不是呢,就看策划部的本事了,否则还咱还有得受。」 正巧柒城拎着外卖走过,有人叫住他:「柒助,江总还没吃饭呐?」 「嗯。」柒城点头。 「江总最近怎么回事?多少给咱透个底啊,天天这么整,这叫什么事……」 柒城静默一阵,道:「熬到江总婚礼就好。」 「怎么说?」 「江总要带江太太去度蜜月。」他说完颔首,阔步离开了。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是难过还是高兴。 敢情为了哄太太,这把工作都堆到这时候来做了,连带着还疯狂压榨他们是吧。 休息室。 江雁声接到裴歌的电话。 他还没问怎么了,就听那头语气十分不友善:「江雁声,有人找你一天了,烦死了,你赶紧来学校。」 她最近心情都蛮好的,他经常加班也不生气。 江雁声扶额,一整天下来,就跟她说话这会儿语气最是温和:「我等会儿还有个会,怎么了?」 「我在宿舍楼下等你。」 她没管他开不开会,冷漠地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 男人无奈地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皱眉。 柒城敲门进来,「江先生,先吃饭吧。」 江雁声呼出一口气,起身薅过一旁的车钥匙,路过柒城身边时跟他说:「让他们明天再给我一版,今天先这样。」 留下这两句话,大步流星地走了。 柒城看了眼手中的外卖盒子,抿紧唇,能让江雁声这样的,除了裴歌还有谁。 路上给裴歌打了两个电话,她没接。. 他加快车速,往她学校赶。 而裴歌挂了电话就坐在楼下的花坛上,她跟对方说:「江总让你在这儿等等,他马上就来。」 对方似乎都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一时间也是鬼迷心窍没多想。 「辛苦江太太了,外面有蚊子,要不要去车里坐一坐?」 这人的车子就停在一边,裴歌看都没看,她轻哼了声。 江雁声火急火燎地赶到时,就见裴歌蹲在花台上,夜色下,指尖那点猩红格外引人注目。 烟雾缭绕的,她看起来像个不良少女。 心里默了默,江雁声下车朝她走去。 裴歌眼角余光瞥到他的长腿,抬起夹烟的那只手,「哎,他来了……」 然而话还没说完,男人笔直地朝着她走来,皱着眉头,眸色漆黑深沉,将她指尖的烟拿了,二话没说给扔地上。 裴歌挑眉看着被他鞋底蹂躏着的烟头。 「江……江总……」旁边这男人更是惊喜万分,话都开始讲不利索了。 微燥的天,男人周身却像是覆了一层雪,他将裴歌从花台上抱下来,掐着她的腰:「谁让你抽烟?」 裴歌缩了缩脖子,看了眼身侧,很是无辜:「他给的。」 那人没品出江雁声几个意思,权当自己的一番心思起了效果,忙上前:「江太太,这儿还有……」 裴歌差点没笑出声来,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江雁声静默地盯了她两秒,语气不太友好:「去车上等我。」 她目的达到了,拍拍手,经过那人身边时笑了:「我说,这智商还是别在这行干了吧,去厂里找个班上吧。」 裴歌上车没到三分钟他就回来了。 她人被从驾驶位上拖过来,半个身子都在他身上,裴歌惊呼,生怕别人看到,「哎,你干嘛呢?」 一句话还没说完,唇被人封住。 缠绵了好几分钟,裴歌揪着他的衬衫喘气,宿舍楼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有没人看到。 他手放在她腰上,加了力道,气场压人,嗓音沉沉:「耍我?」 她嘴里没有烟味。 裴歌推开他,面上愠怒:「你还说呢,今天他们变着法儿出现在我面前,要我帮他们牵线搭桥,我都烦死了。」 「今天他们敢这样,那明天是不是能直接将我绑了威胁你给他们签合同啊?」 江雁声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望着她活色生香的脸,去拉她的手,裴歌往车门那边靠。 「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说。 裴歌哼了声,她看着他:「他们靠这种手段做生意?」 「没能力的人是得靠这种手段。」他道。 「我看也是。」 话说到一半,江雁声倾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裴歌去推他:「我还得回宿舍拿点东西,你等等我。」 他拉住她的手:「有什么重要的?」 「没有,」她道:「我的包还在上面。」 「你在学校没课,论文也写的七七八八,我等会儿找人来帮你搬东西,以后不用去宿舍了?」 裴歌拧眉思忖。 他捏着她的无名指,她手上戴回了最初和他一起买的那个对戒。 男人又开始循循善诱:「今天他们只是来烦你,万一以后我没看住,有人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到时候鞭长莫及,我会担心。」 他说的有道理。 裴歌点头:「那好吧,你让人来搬东西吧。」 但她还是要下车。 「怎么了?」 「我回去拿包,顺便跟室友告个别。」 「十分钟。」 「……」 岑欢在吃外卖,从裴歌进门,到她收拾出来,岑欢的手机就一直在桌上震动。 震了好长时间她也不管。 裴歌出来时,岑欢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最近胖了。」 免费阅读. 296 他会很开心 这话让她如临大敌,裴歌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回头望着岑欢:「真的吗?很明显吗?但我前些日子试婚纱的时候还很合适呢。」 岑欢吃的辣,差点呛住,喝了好大口水才缓和过来。 她说:「嗯,有些明显。」 裴歌皱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依旧平坦如初,照旧紧致。 心里的惆怅少了些,估计是最近日子过得太滋润。 在婚礼之前,裴歌都不打算吃太多高热量的食物,她得节食。 差点忘了说正事,裴歌刚要开口说话,桌上岑欢手机又在震,而这次她好像真的烦了,直接伸手关机。 利落地做完这一切,岑欢抬头看着她:「你刚刚要说什么?」 「我来跟你告个别,之后我都不来宿舍了,等会儿有人来收拾我的东西,到时候你去房间不用理。」 岑欢愣了一下,点头:「好。」 裴歌叮嘱她:「少吃外卖和泡面这些东西,对身体不好。」 「好。」岑欢头也没抬。 「祝你挣很多钱,以后都能发大财。」裴歌说。 岑欢忽地一笑,裴歌很少看到她笑,倒是觉得意外。 「谢谢,你走吧,不出意外以后不会再见,祝你和江雁声百年好合。」岑欢说。 宿舍门关上,裴歌停顿了一秒,呼出一口气,往楼下走。 等她到楼下,那辆宾利几乎是擦着她的脚尖停下。 裴歌一时不查,差点儿被刮倒。 对面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里头出来,裴歌还没抬头,只感受到一阵风,那人就风风火火地从她旁边过去了。 来者不善、气势汹汹。 熟悉的木质香萦绕着她,江雁声揽着她的腰,皱眉看着身后。 「有没有受伤?」他低头检查她身上。 裴歌理了理长发,摇了摇头。 等定了神,才发现面前停的是辆宾利,都够买两辆江雁声的路虎了。 男人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裴歌问:「刚才那是……霍擎川?」 「嗯。」江雁声点头。 裴歌莫名有些担忧,她想给岑欢打个电话,后又想起她手机关了机。 江雁声看出来她的心思,宽慰她:「放心,霍总有分寸。」 这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对。 今天太晚,他们回的市区的房子。 江雁声没吃饭,他自己煮了一碗面,分了裴歌一小碗。 他煮的东西味道很好,裴歌开心地吃了一口,后突然想起来岑欢的话,瞬间放下筷子。 男人在对面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你吃吧,我不饿。」她说。 「真不吃?」 她坚决地摇摇头。 他将她只吃了一口的面重新拨回自己碗里,裴歌起身回卧室去了。 她找了个箱子出来,这段时间都打算回半山别墅,得收拾些东西回去。 虽然两边她的衣服都不少,但裴歌还是将两个人日常穿的都找了些,尤其是江雁声的领带、袖扣以及一些场合用得上的胸针。 她一个抽屉一个抽屉挑,拉到最后一层抽屉时,发现打不开了。 正准备起身找钥匙,江雁声进来了,见她皱着眉,问:「找什么?」 她指了指最下层的抽屉,「这抽屉可能卡住了,我找找钥匙。」 男人上前将她拉起来,「莫姨的电话。」 「啊?啊。」她接过江雁声手里的电话。 「莫姨,是我 ,怎么了?」她一边跟莫姨说话,一边往外面走。 江雁声看了一眼那个抽屉,跟着出去。 第二天,裴歌跟江雁声搬回半山别墅。 顾风眠是在商业应酬的过程中无意听闻江雁声和裴歌婚期的。 当时她遇到个棘手的案子,没办法,放低了姿态给对方倒酒。 有人在一旁说起这件事。 她晃了神,这杯酒也洒了,差点搅黄了这个合作。 后来全程心不在焉,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受,按理说,江雁声早就和裴歌结婚了,她早该习惯。 可是她老是在心里存了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好像他们的关系没公开、没人知道的话,那江雁声和裴歌就不是真的。 后来他们公开了,现在他们要办婚礼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 整个圈子的人都知道江雁声的太太是裴歌,顾风眠知道,有根弦彻底断了。 后来实在是没忍住,她不顾席上众人的反应,提前离开。 卫生间里,她望着自己的脸,照旧年轻,但是有些陌生。 她毕业三年了,在这个圈子也摸爬滚打了三年,很少人知道她跟江雁声有一丝半缕的关系。 如今她在这个公司占了一个比较重要的职位,比她资历少点或者比她资历多点儿的人都艳羡她,说天道酬勤,说她往后前程似锦。 但只有顾风眠自己知道,她没有一刻快意过。 从开始到现在,她也不明白怎么就成这样了。 所谓的风光,不过是她拼着一口气的决绝而已。 她想给江雁声打个电话,从去年8月份以后,他的号码顾风眠就删了。 可是这东西长在记忆了。 她熟练地打出那串数字,却始终停在最后一刻。 最后将电话打给了杜颂。 在顾风眠的记忆里,杜颂的心态好像永远这么乐观,一如现在现在和她说话的时候。 他跟顾风眠问好,嗓音带着笑意,顾风眠听的心里一酸。 后来她不说话,两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 杜颂问她:「打听雁声和裴小姐的婚礼呢?」 「他们婚期是哪天?」 「5月20日。」 那就是还有不到十天……顾风眠嘲弄一笑,唇抿得很紧,她又开始不说话。 过了会儿,杜颂开始安慰她:「眠眠,雁声不告诉你,也是怕你伤心……」 但是这话杜颂越描越乱。 「如果他真的这么想,当初他都不会跟裴歌结婚,他早把我们忘干净了,」停顿半秒,她转了话锋:「哦不是,是他早把我忘干净了,你没有。」 「眠眠,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有些事情顾风眠不知道,杜颂也不能跟她明说,他道:「如果你去参加他的婚礼,他会很开心。」 「可他连请帖都不屑给。」 杜颂觉得头疼,他这时候刚好正在江雁声的办公室,等汇报的人出去,他将电话递给江雁声。 后者朝他递来一个不解的目光,杜颂将手机屏幕亮到他面前。 「眠眠,是我。」江雁声接过手机。 免费阅读. 297 杀人诛心 那头似是意外,没说话。 江雁声:「欢迎你来参加我和她的婚礼。」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顾风眠直接挂了电话。 杜颂在一旁直摇头,「你对她太狠了些。」 他将手机重新递给杜颂,未置一词。 裴歌被人爆出负面是在婚礼前一周。 从#江雁声出轨#到#江先生和裴小姐#,再到如今的话题#裴歌霸凌#,网络舆论好似坐了一个过山车,不到终点,你不知道前面还有多少个弯。 她被网友捧上高山之巅,现在又被网友拉入无尽深渊。 裴歌被人挖人出许多负面信息,事情是从一个论坛里开始的,有个所谓的匿名网友在深夜发了一个帖子。 后来这个帖子被多个大v争相转发,在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之后,第二天成功登上热搜榜第一。 裴歌看到消息已经接近中午。 那篇小作文在热搜话题里最显眼的地方,让她想忽略都很难。 好几千字的小作文,标题是《富家千金不为人知的一面》,足够吸引大众的目光。 小作文开头就很「劲爆」,她高中时候就早恋,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逼迫那那个男生和当时的女朋友分手,听说还用钱逼得那个男生不得不选择她。 别人不同意,她就拿对方的家里人做威胁,将霸凌的那一套玩得很顺手,煽动学校里所有人都去孤立对方的女朋友。 让人在学校几乎寸步难行,无奈之下对方只得迫分手。 这部分没有图片或者视频佐证,全部都是文字,但是接下来的种种证据,却为上面这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提供了参考。 她就读于临大,上了大学依旧本性不改,在学校里依旧玩霸凌。 将同班同学推下楼梯,害的对方摔断腿,但是事后态度嚣张,拒不道歉。 好像还是因为男人。 听说她和同班的那个女生共同喜欢上一个男人,裴歌心生嫉恨,故技重施,又使了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这事有图片佐证。 背景应该是在医院的走廊,她倨傲地抬高下巴,扇了对面男人一巴掌。 图片中的男生很高,而且被打了码,但裴歌的身影很清晰。 她打人耳光的行为也是真的。 她行事乖张,下雨的天,进教室时还故意踩脏了别人的书,更是没有一句半句道歉。 她挥金如土,仗着自己是裴其华的女儿,仗着自己背后有偌大的裴氏,就穷奢极侈。 1912一场生日宴花了几百万,宛如另一种形式的海天盛筵。 当然,小作文里还有其他关于她的恶劣行径,诸如此类的信息整整几大页,一时间,裴歌又「人设崩塌」。 这些负面的内容再度在网络上掀起热议。 她随便点了几条进去看,几乎清一色都是骂她的。 偶有几条是在维护她的言论,但都很快就被淹没。 还有人给这片小作文起了另外一个名字,叫《富家千金翻车记》。 裴歌看着就觉得好笑。 江雁声给她打电话时,裴歌正陪着裴其华吃午餐。 她跑去外面接电话,如莫姨所说,五月的临川阳光已经开始晒得人皮肤疼。 电话接通,男人绝口不提网上的东西,嗓音和平常一样,略显冷淡,但是又很温和:「在干什么?」 花园里养了一池鱼,裴歌手抖,将一整包鱼饲料都给倒了进去。 她低头看着争前恐后抢食的鱼儿,跟 江雁声说:「在喂鱼。」 「吃饭了吗?」 「吃了。」 沉默一阵,江雁声跟她说:「那些信息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裴歌笑笑,装作不懂似地问他:「什么信息?」 看到她这样,男人心里松了口气。 「别装傻。」他说。 裴歌轻咳一声,「其实我不在乎的。」 「我知道,裴家的女儿天不怕地不怕。」他打趣她。 但她再怎么不在乎,这些信息肯定会对裴氏有影响,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理。 「我没有天不怕地不怕,」她笑笑,「我怕死。」 「柒城已经着手在查造谣的人了,到时候想怎么处理?」 裴歌托腮思索了一会儿,又拆了一包鱼饲料,这次本来打算慢慢喂的,结果又不小心给全倒了进去。 她叹了口气,小声说:「算了,让你们饱餐一顿。」 「什么?」他问。 裴歌轻咳一声,「你知道的,那不算造谣,就是事实呢。」 女人嗓音轻浅,语调也是漫不经心的。 江雁声却皱紧眉头。 「他们只知道你高中时候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但不知道你花钱治好了那男生的母亲,如果不是你,他母亲能熬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她静默一阵,道:「你知道得还挺清楚。」 「你一场生日宴,当晚流水走了几百万,但拥有一个有钱的父亲,有这样的底气和资本,这并没有错。」 裴歌全程静静地听着,慢慢往室内走。 「至于眠眠,我知道你没有推她。」他说。 「可他们说的没错呀,我的确是抢了她喜欢的人。」 「裴歌……」男人语气沉了半分,直呼她的名字。 裴歌忍不住笑,「怎么啦?」 他不说话,看起来像生了好大的气。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顾风眠,我也不喜欢她。」她败下阵来,主动软了态度。 她思忖了两秒,终于不再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而是说:「他们说得再难听我都不在乎,抓到那个造谣的人之后就报警吧,至于其他的……」 「哎,真没什么好澄清的,我以前的确恶劣。」 下午裴歌找林清去逛街,顺便去办婚礼的教堂走了一圈。 林清生怕她受到什么影响,特意请了半天假陪她。 结果裴歌根本没事人一样,甚至深刻践行网上给她立的挥金如土的人设。 她连带着还送了林清一些很贵重的礼物。 林清不收,裴歌就「霸凌」她,说:「不收富家千金送的礼物,后果很严重的。」 惹得林清失笑。 她说:「阿清,我以前真的很坏,我想要的东西都要得到,得不到我就抢不过来,反正想尽一切办法。」 「嗯,是你的性格。」林清一个劲儿地点头。 裴歌开玩笑一般地说:「害,我都怕我有一天遭报应。」 后来逛到一家男装店。 她站在门口驻足,导购是个有眼力见的,很热情。 免费阅读. 298 1912那晚 裴歌莫名想起很多年前在1912那天晚上,他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西装外套,离得近了闻到的都是满鼻子洗衣粉的味道。 但江雁声立于人群,目光清冷,眼神淡漠,与环境格格不入,却成了她生日宴那天晚上最挑动她神经的存在。 她肆意地蹂躏他、践踏他,她见不惯他那自以为是的孤傲,任性地将他的自尊全部踩在脚下狠狠地碾压。 可江雁声身上的骨头太硬了,她从一开始就没啃动,后来连带着把自己整个人都给搭了进去。 算起来,时间不过才过了七年。 她拉着林清走了进去,精心地给他选了一件西装,价格不菲,刷得他的卡。 林清问为什么不选一件其他颜色。 裴歌想起江雁声说过的话,黑色可以吸收一切,她低头轻笑,没回答林清。 太阳开始西斜,裴歌带着林清去了教堂。 当时里面正在做晚课,零零散散坐着的全是满脸虔诚的信徒,她跟林清拎着大包小包闯进去,十分奇怪。 走了一下午很累,裴歌拉着林清随意找了个张椅子坐下。 神父从她们进来开始就注意到了这对不速之客,林清有些尴尬,她拉了拉裴歌的衣服,问:「歌儿,我们要不要出去等啊?」 教堂里本来阴气就偏重,又开着冷气,很凉快。 裴歌拉着她坐下,摇头:「外面热,这里舒服。」 坐了没几分钟,神父从礼拜台上朝她们走来。 对方说的英语,裴歌也用英语回应他:「我进来歇歇脚,顺便看看场子。」 神父对她随意的语气和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到愤怒,指着门委婉地请她们出去,还指责裴歌对神明没有敬畏之心。 她讪讪地摸摸鼻头,跟这里这些人比起来,她的确没有任何敬畏之心。 不过她俩这个时间在这里确实不太合适,她没说什么,拉着林清走了。 出了教堂,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裴歌将所有东西交给司机,跟林清告别。 江雁声的效率很高。 回家的路上,她看到网络上关于她的负面讨论已经少了很多,连话题也撤了。 说效率高是因为他们已经揪出了那个始作俑者,就是发布这篇小作文的人。 她几乎和江雁声一同到家。 裴歌前脚刚下车,后脚他的车子就驶入了别墅大门。 佣人将她的东西给拎进屋,裴歌在身后提醒他们:「给我放衣帽间就行。」 她站在庭院里等江雁声。 暮色下,裴歌穿着白色休闲衬衫,一条长度到小腿肚的半身裙,火红色的颜色很是扎眼,露出半截小腿,脚踝莹白纤细。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在男人推门下车时就朝他跑过去。 裴歌精准地扑到他怀中,江雁声手掌贴着她的腰,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下。 「你今天下班有点早。」 为了空出时间去巴塞罗那,最近他工作强度很大,有些时候回来已经是深夜了。 他牵着她的手往后院走,中途裴歌问起那个发帖人。 江雁声说:「是个记者,还记不记得上次在学校那个撞了你的人?」 她点点头。 当时江雁声生了气,方言要放这人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是他啊?」 男人摇头:「不是,是跟他关系要好的同行。」 「所以是为他打抱不平啊?」 难怪她十年前的事都能翻出来说,当记者的,是比别人要敏感些。 「大概是 ,」他总喜欢捏她的手指,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这是其一,万一这些信息能膈应到你或者影响到裴氏,那不是更赚了。」 现在看来,这群人的目的多多少少是达到了的。 裴歌笑道:「可不是赚了嘛,我现在在网上的风评可差了,人人都骂我来着。」 「想出气吗?」他偏头看她。 「怎么出气?」 「我把人绑到你面前,你想怎么就怎么?」 她瑟缩了下,「算了,按正常流程走就行。」 有两个佣人围着鱼池在说话,隐隐约约听到死字。 裴歌拉着江雁声走过去,「怎么了?」 「小姐,江先生,」用人指着鱼池:「不知道怎么回事,死了好几条鱼。」 她探头往鱼池看去,水面上浮着好几条珍贵的鲤鱼,个个都很肥美,旁边桶里还捞了两条死鱼出来。 裴歌想起中午她倒进去的两包饲料,没忍住叹息一口。 江雁声问她怎么了。 她跟他说了中午自己的杰作,最后道:「都是被撑死的。」 池子里死了几条鱼,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第二天,裴氏一连发了两条声明,算是对昨天裴歌被网络热议的一个回应。 第一条是个视频,视频的主角是她一个高中男同学,也就是小作文开头她强行拆散苦命鸳鸯的男主角。 和对方一同出镜的是他的母亲,花白了头发,但看得出来精神头还很好。 所谓裴歌当年拿别人的家人作威胁,那都是不存在的事,事实就是她当年花钱治好了这男生母亲的病。 网友都说,这男人的条件裴歌看得上才有鬼。 第二个是一份律师函,大致内容是将昨天某几个诋毁、造谣裴歌的高赞评论用户给告了,算是一种杀鸡儆猴的手段。 舆论真的像坐过山车。 最后一周,江雁声的工作就排得基本上不是很满。 他有时候上午去公司,有时候下午去。 婚礼的各种流程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需要他确认。 婚礼的前一天,裴歌去公司找他。 他已经把工作交代得差不多,但还有最后一个会,裴歌那天在他的休息室睡午觉,戴着那个十克拉的鸽血红宝石钻戒。 这玩意儿存在感很强,她后来将这东西取下来放在了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走的时候忘了带,到了楼下才想起来,但明天婚礼上用不上,她也懒得回去取。 睡醒之后,江雁声还没开完会。 她觉得闷,去工区转悠了两圈,上来恭维她的人不少,多是说些祝福她跟江雁声的话,倒也无伤大雅。 后来遇到陈琦。 算起来,她跟陈琦已经快半年没见过面。 裴歌有些意外,许久不见,陈琦大着肚子,看着不日就要卸货的样子。 外面人多,她拉着陈琦进了江雁声的办公室。 秘书贴心地给两人倒了水。 免费阅读. 299 平安 陈琦如今已经告别了女强人的标签,她素面朝天,穿着宽松的孕妇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裴歌将手贴到陈琦的肚子上,掌心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生命真是神奇,她惊讶地望着陈琦。 「马上7个月了。」陈琦说。 「没想到好久不见,你都要生宝宝了。」 陈琦打趣裴歌:「裴小姐应该也快了,我看江总很喜欢小孩子呢。」 「他喜欢小孩儿吗?」裴歌只记得江雁声说过他不是很喜欢小孩子,不过如果是她生的,那不一样。 「我看很喜欢呢,」陈琦凑到裴歌面前,偷笑:「江总私底下问过我好几次怀孕的征兆以及不适症状,我看八成已经是做好准备了。」 裴歌有些恍惚,她咬着下唇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说:「那随缘吧。」 陈琦点头:「将来裴小姐和江总的宝宝那颜值肯定没的说,不管像爸爸还是像妈妈都差不了。另外,到时候你有宝宝了,累得肯定也是江总,放心啊。」 她挑眉,「那当然。」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陈琦忽然有些感叹:「裴小姐现在还年轻,正好,我早年就忙事业去了,当时发誓要在临川闯出来一条路,现在孩子在我肚子里七个月,我基本上就休息了七个月。」 「需要这么谨慎啊?」 陈琦比江雁声还要大上几岁,她笑笑:「高龄产妇,很危险的,我怀上这小东西开始就隔三差五地休假,别说应酬,连工作都推了。」 就这么一个瞬间,裴歌脑海中好似闪过些什么。 她抓着陈琦的手,问:「那去年圣诞节前后,你还记得自己有没有应酬啊?」 「去年圣诞节?」 陈琦拧眉思索了一会儿,后笑道:「没有,那时候刚发现怀孕,不瞒你说,当时还有先兆流产的迹象,那半个月我都在休假。」 杜颂的话缓缓浮现:[最近他身边都是陈琦跟着一起应酬,陈琦是女生,哪里能喝……] 裴歌陷入沉思,脑海里又闪过江雁声腹部的伤口,一时间觉得有些头疼。 「裴歌,你怎么了?」陈琦抓着她的手,担忧地问。 办公室的门被人自外面推开,气氛瞬间被打破,裴歌转头,对上男人带着隐隐笑意的眼眸。 陈琦撑着腰起身,笑笑:「江总来的正好,我不打扰你们了。」 等陈琦离开,江雁声走过来握着裴歌的手,发现有些凉。 男人皱眉,又伸手探上她的额头。 裴歌冲他笑笑,「会开完了吗?」 「嗯,」他将她拉起来,大掌扣着她的后脑勺揉了揉:「回家。」 这天下午,阳光格外热烈。 莫姨推了裴其华到廊下晒太阳,旁边躺了只黑色的懒猫,是前几天裴歌从外头带回来的。 而楼上主卧却很是安静,阳光肆无忌惮地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远处山色像一幅水墨画。 靠近窗户的架子上摆了一个小鱼缸,里头放了三四只小金鱼,此刻正欢快地畅游着。 是今天下午江雁声刚给她捞的。 衣帽间里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偶尔传来女人的嗔怪。 裴歌被江雁声威逼利诱试穿那剩下的八套婚纱。 她无奈地叫他进去帮忙搞定拉链,后来却在里面被人给吃抹干净,中途还糟蹋了两条裙子。 这人有点恶趣味,裴歌生怕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什么痕迹,那明天被人看到还是蛮尴尬的。 她睡下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成了橘红,天空像被打翻的橘子汁 。 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黑透。 她站在镜子前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幸好他知道分寸。 外面隐约传来说话声,裴歌披了件毛衣赤脚朝阳台走去。 是江雁声和裴其华。 草坪上拢了一团火,柴火噼里啪啦地爆着。 裴其华腿上盖了一条毯子,两人中间摆了一盘棋,江雁声正落下一子。 那只猫在一边睡觉。 裴歌拢紧身上的外套,抬头望向天空,一轮圆月挂在天上,光辉清冷。 晚上她给裴其华念故事,刚好说到小女孩第三次点燃火柴,她看到了圣诞树。 裴歌跟裴其华说小女孩看到的这棵圣诞树比去年圣诞节家里那棵还要好看上一些。 裴其华入睡得快,他没来得及听到第四根火柴被点燃。 这个晚上,江雁声抱着她入睡,裴歌傍晚睡了两个小时,这会儿不是很困。 她手指在一寸一寸地丈量他的身体,掌心下,是累累伤痕。 后来手指来到他的腹部,男人抓住她的手,漆黑的眸看着她,「睡不着?」 她眨了一下眼睛。 他叹气,将她整个人翻了个转,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大掌攥住她的手,呼吸喷薄在她颈间:「睡吧。」 她睁着眼睛,没说话,呼吸轻浅。 月色很好,四周很静谧。 后来眼前倏地罩下来一阵黑暗,是他干燥的掌心。 江雁声总喜欢这样,用手掌盖住她的眼皮。 早上是被他给叫醒的,外面天色不过刚亮。 造型团队已经等在楼下,裴歌这天很早被拉起来化妆。. 裴其华今日的精神极好,难得地穿了正式的西装,脸上做了包养,头发也精心护理过,看起来像年轻了十岁。 裴歌全程跟着裴其华一起,生怕他累着。 她跟江雁声结婚多年,现在只是补办一个婚礼,没有浮华夸张,连伴郎伴娘都没有。 但还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宾客来的不多,跟裴其华一辈的一些叔叔伯伯、与裴氏交好的一些世家子弟、跟江雁声走得还算近的社会名流。 除此外是裴歌大学里的老师同学,加上林清、杜颂他们。 还来了个裴歌意想不到的人,顾风眠。 教堂外面的草坪置办了露天趴,放置了成千上万朵玫瑰。 听说是从荷兰连夜运过来的,到了中午时分花瓣上的露水才有蒸发的迹象。 现场没有媒体,但允许好友拍照。 但这天发生了小插曲。 裴其华牵着她的手从教堂门口朝着中厅走去,红地毯铺了一路,江雁声穿着一身西装站在圣台旁看着她。 那一刻,裴歌看到他眼中只有她。 当裴其华把她的手交到江雁声手中,教堂里响起掌声,伴随着钟声敲响的同时,男人攥紧了她的手。 江雁声这边只有杜颂和顾风眠出席,两人都在台下,共坐一张长椅。 免费阅读. 300 玫瑰花开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包括杜颂。 顾风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却慢慢地蜷缩成拳头,这场婚礼,她几乎是以一种绝望和嘲弄的心情参加的。 明明可以不来,但她就是想看看这天江雁声的样子。 他穿着挺括的西装,满眼只有裴歌,感情有些时候可以伪装,但是眼神永远不会骗人。 杜颂跟她坐在一起,他脸上的表情比顾风眠要好太多。 诚如顾风眠所想,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江雁声看着裴歌的时候,里头杂糅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杜颂脸上挂着笑,但眸色深处却藏着一抹不容乐观的担忧。 顾风眠侧头看了杜颂一眼,嗓音发颤:「十年了,他终究是抛弃了我们,阿颂哥,你是什么感觉?」 他有短暂的愣怔,随即耸耸肩,「好兄弟结婚,我当然高兴。」 顾风眠低下头:「你们全都疯了。」 「你们都把顾烟雨丢了,他甚至害怕裴歌找到,还把烟雨的坟迁回了栎城……小时候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你们全都忘了,我真替烟雨感到不值。」 她没注意到杜颂交握的指尖在颤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更加没注意到杜颂发颤的嗓音。 「眠眠,人死不能复生,十年了,雁声、你还有我……我们都应该走出来。」 杜颂觉得心头疼得厉害,他的声音几乎淹没在掌声里。 顾风眠用力攥着手心,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 她知道他们都变了。 但她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去指责,顾烟雨死后,是江雁声代替顾烟雨负责了她整个人生。 在顾风眠的潜意识里,江雁声属于姐姐顾烟雨,而当顾烟雨死后,江雁声就算不能喜欢上自己,至少也不该彻底把顾烟雨给忘了。 江雁声眼神令她伤心,她跟杜颂说:「阿颂哥,以后我们不要来往了。」 杜颂眼皮动了动,没说话,像是默认。 她终是看不下去,提前离席。 顾风眠错过了这场婚礼的唯一一场插曲。 裴歌和江雁声交换戒指时,教堂的门倏地被打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阳光争先恐后地从他背后往里面钻,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红色地毯上。 人群里,有人小声地说:「是周家的小少爷。」 「周少爷这样子怎么像是……来抢亲的?」有人疑惑。 周倾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他背着光,又隔得远,裴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隐隐约约地觉得,他看她的目光又带着无尽绵长的恨。 周倾迈步时,江雁声下意识将裴歌挡在身后。 众人看着周家小少爷从门口一路走到裴歌面前,新郎在前面挡着也不管,他只定定地看着裴歌。 裴歌被江雁声抓着手,她皱紧眉头。 周倾还要上前,江雁声眯眸,嗓音冷沉又克制,带着威胁:「周少,宾客的位置在下方。」 他将裴歌往身后拉了拉。 周倾却轻嗤一声,嗓音很低:「江雁声,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周倾,你别捣乱。」这个声音是裴歌。 周倾眼中一阵受伤,仍旧盯着江雁声,「我没抓出你的真面目,你很得意吧?」 就在这个当口,周倾上前拥抱了裴歌。 从他走过来开始,底下就鸦雀无声。 而在那个拥抱之后,他当着众人的面,做了他这辈子干得最大胆也最离经叛道的事情。 他低头吻了裴歌的额头。 底下 一阵抽气声。 江雁声攥紧周倾的腕骨,力道大到旁人看着都觉着触目惊心,眸色阴鸷到令人发指。 周倾挑衅地看着他,丝毫没感觉到疼一般,心里满是快意。 裴歌在一旁提醒他:「周倾,你别发疯。」 他静静地盯了裴歌好一会儿,沉默地一笑,后转身朝着来路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融进阳光里,裴歌才倏地松了一口气。 里面应该是到了新郎新娘接吻的环节,教堂里掌声如雷。 周倾随手摘了一朵玫瑰攥在指尖碾碎,红色的汁液顺着手指纹路滴落在地,青草茂盛,砸下去时一点回响都没有。 就像他喜欢裴歌这么多年。 意难平到底是什么? 故事不长,也不难讲,只不过是爱而不得的相识一场。 教堂的典礼结束,裴歌和江雁声换了衣服,两人将裴其华送上车。 宴宾客的环节有人负责。 林清将六星级酒店里的无边泳池拍给裴歌时,她跟江雁声已经坐上了飞巴塞罗那的私人飞机。 到达巴塞罗那,是当地时间晚上的十点左右。 此刻临川已是凌晨五点。 有人来接,坐了很久的飞机,裴歌却不累。 时隔多年,她再次来到阔别已久的城市。 和临川不同,临川的五月,气温直逼三十度。 而巴塞罗那的夜晚,只有二十度不到。 江雁声用披风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牵着她的手往出口走。 这趟旅行只有他们两个人,裴歌恍惚回到了那次布达佩斯之行。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在欧洲停留半个月之久。 计划要在巴塞罗那待五天,然后去一趟马德里,最后一个星期,再去欧洲几个国家转一转。 裴歌以前很喜欢往北欧跑,那边的雪场很大,就算是夏天也可以玩个尽兴。 闲暇时候,到很少去城市里走一走。 她以为他们会住酒店,但没想到江雁声竟然在市区里买下了一栋三层小楼。 推开窗户就能吹到教堂湖的风,房间的正对面就是气势恢宏的圣家堂。 这座始建1882年的高迪建筑,在风雨中矗立一百多年,至今都还未竣工。 这里的卧室跟家里的不同,不大不小的屋子装点得满满当当但是又都井井有条,纯欧式风的卧室。 床铺很高,褥子层层叠叠拖拽到地,柔软到了极致。 这晚上,他们没开灯,窗户是镶着棱木条的马赛克雕花窗格艺术,和教堂湖对面的圣家堂一个风格。 半开的窗户,夜风吹动薄纱,巴塞罗那的夜比临川要冷。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烟花在夜空中炸响,轰隆轰隆,像裴歌跟他的心跳声。 昏暗的光线下,外头的灯光隐隐绰绰透过玻璃洒进来。 低头,裴歌白瓷一样的皮肤映入他眸底,他忽地发了狠地咬住了她的耳垂。 免费阅读. 301 放我下来 处于盛放状态的裴歌受不了他这种逗弄,艰难地蜷缩起身体,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长发铺满整个肩头。 漫长的折磨结束。 她被男人裹了一张毯子放在沙发里昏昏欲睡,而他嘴里叼着一支烟,俯身在换床单。 烟雾萦绕在不大的空间里,裴歌往毯子里缩了缩脖子。 肚子有些涨,他好像并没有帮她清洗得很干净。 又或者他实在是弄得太多,场面昏暗又混乱,她都不记得他说了些什么话,也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地给了什么回应。 后来他将她抱到床上,裴歌眯眸舒服地窝在被子里,看着他拿着电话出去了。 临川已是早上的8点钟。 是个周末。 杜颂起了个大早,已经跑完步回来,浓香的咖啡味飘来。 他说:「跟丁疆启约了六月二号晚上,正好那天下午裴其华要秘密接受一个媒体采访,」顿了顿,:「而且,裴其华已经在着手准备起遗嘱的事宜了。」 江雁声没说话。 「下午你们离开之后,我听说他正打算让律师去半山别墅,估计是为这事儿。」 「你让丁疆启的人都机灵些,不能再发生当初那事。」 杜颂拍了拍手,「放心吧,不过,」他皱眉:「我只是担心他有另外的准备。」 江雁声看了一眼开着的卧室门,低声说:「大半截身子埋了土的人,再有准备也打不了能翻身的仗。」 「说的也是。」杜颂点点头。 只是兔子急了还要咬人,没有意外最好,要是真有什么,处理起来也麻烦。 杜颂见那头一直沉默,他感叹一句:「如果裴小公主知道婚礼上那是她见自己爸爸的最后一眼,不知道得伤心成什么样子。」 然而他说完话,都没注意到江雁声那边是什么时候掐的电话。 等他回到卧室,裴歌睁开惺忪的眸看了他一眼,迷迷糊糊地问:「你干什么去?」 「接了个电话。」 他掀开被子,卷起空气里的冷意,掌心照旧盖住她的眼皮,将她拥进怀中。 他们的运气很不好,接下来三天都赶上巴塞罗那阴雨绵绵的天气。 头两天裴歌被他困在小楼里疯狂压榨,每次他还要堵很久。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了他。 他好像是铁了心要让她怀孕似的,这两天里,就没多少旷着的时间。 第三天,她望着湖面溅起的圈圈水珠,从浓绿颜色的玻璃窗户看出去,活脱脱地像他养在这小楼里的金丝雀。 那天她累得什么都不想干,几乎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才恢复元气。 而这天,远在临川的杜颂接到了江雁声的电话。 江雁声之前跟杜颂提过还留着一件顾烟雨的东西,等这件事情了结之后会给他留个念想。 但这天江雁声就通知杜颂去取。 是在一家典当行。 等杜颂赶过去才明白过来,原是这家典当行昨晚遭了火灾,很多人的物品都葬送在这场大火里,江雁声的东西也存在那儿。 受损情况暂不明确,江雁声让他过去看看,他在电话里问是什么,江雁声没明说。 是个浮雕镂空图案的阴沉木盒子,长方形,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上面嵌着红色朱砂,常年保险柜锁着,在这次火灾中逃过一截。 那天,杜颂在书房坐了一下午。 从烈阳高照到暮色四沉,烟没断过,酒也没断过,喝到差点不省人事。 深夜他给江雁声打电话,但对方没接。 那个盒子里是整整齐齐十个指甲,带着血,干枯毫无光泽。 顾烟雨下葬那天,他亲手放进去的。 后来天气稍微好了很多,他带着她去了一趟黄金海岸。 裴歌说她就是在这里学会的冲浪,那时候她才几岁,言辞里带着无尽的骄傲。 第七天他们去了马德里。 当地时间5月31日,临川已是6月1日,她跟江雁声辗转到达曼彻斯特,入住酒店的当天下午,接到了来自国内的电话。 裴其华病危入院。 临川已是晚上,裴歌在上飞机之前听闻莫姨恐惧颤抖的嗓音,心里空洞得不成样子。 私人飞机上,男人拢紧她身上的毯子,裴歌恍然惊醒,在看到是他时又慢慢闭上眼睛,声音充满愧疚:「我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 他将她拥进怀中,眸子半阖,眼睑下方似有阴翳掠过,看起来格外雾重暮霭。 为期半个月的巴塞罗那之行因为裴其华病危不得不得中断。 两人提前结束行程往回赶,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路程,裴歌熬红了眼。. 后来江雁声在她喝的水里加了少量的安眠药,在到达临川的前几个小时里,裴歌勉强睡了一觉。 一下飞机两人就往医院里赶,一路上江雁声电话就没断过。 他将电话关机,搂着失魂落魄的裴歌任由心里莫名的情绪发酵。 一路上她都没哭,这一年里,她病危通知单也收到了不少,这次算是有心理预期。 但裴其华这次是躺在重症监护,脸上带着氧气罩,隔着厚重的玻璃,裴歌看到他的胸膛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只有旁边机器里那条起伏的线彰显着他还活着。 莫姨眼睛都是肿的,她攥着裴歌的手,在她身边哽咽地说:「不中用了……这次是真的不中用了……」 莫姨从来不会这样。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道突然从她身体里抽离,裴歌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倒下去。 男人眼疾手快地接住她,脸色阴鸷,冲一旁的柒城冷声道:「叫医生。」 莫姨沉浸在裴其华病重的情绪里还未走出来,恍见裴歌倒下,再也忍不住,抹着眼泪哭道:「这又是怎么了?歌儿,你可不能出事啊。」 裴歌攥紧江雁声胸前的衬衫,双眸紧闭,眼睫颤得厉害,一开口嗓音便沙哑得厉害:「……我没事,放我下来。」 江雁声抱着她,眉心蹙得厉害,俯身脸颊贴了贴她的,声音竟比她的还要哑:「我们守在这里用处也不大,你一直没好好睡觉,去休息一下?」 她咬紧下唇,声音抖得厉害,还是重复刚刚那句:「放我下来。」 男人无奈,只得将她放到椅子里。 免费阅读. 302 一起睡 他蹲在裴歌面前,大掌握着她的冰凉的手,又揉搓两下:「我叫柒城给你买点粥过来,一直不吃东西不行,你跟莫姨在这儿好好待着。」 这一层已经清了场,走廊两边都是黑衣保镖,安静到她似乎能听到重症监护室仪器的滴滴声。 莫姨在一旁说:「小江你去忙吧,我看着歌儿。」 江雁声点点头,接过柒城手上的披肩将她拢紧,倾身在她唇角亲了下:「柒城也在这儿守着,别让我担心。」 「我没事。」裴歌闭了闭眼,后才缓缓道。 裴歌心里知道,这一次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他们还在飞机上时,莫姨就代签了两次病危通知单。 她也一把年纪了,被吓得不轻,而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裴歌心里不是滋味。 可是人是受七情六欲支配的生物,现在躺在里面还没脱离危险的人是她的爸爸,她真的做不到洒脱。 也不知道老天是不是总喜欢跟她开玩笑,好两次裴其华病危入院,她总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在他身边。 莫姨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歌儿啊,生老病死,人总会走到这一步。」 虽是在安慰她,可莫姨的眼泪却砸在裴歌手背上,她只觉得十分滚烫。 低头怔怔地望着手背上那个眼泪印子,点头:「莫姨,我知道。」 「你爸爸是有感知的,近几个月他总和我说起你母亲,前些天还跟我说做梦梦见她了,梦里你母亲还是年轻漂亮,而他才是人老珠黄的那一个。」 「他这些年为了你付出了太多,」莫姨抱住她,「要是那一刻真的到来,答应莫姨,我们都从容一些,不要让他担心。」 她没有眼泪,只抿着唇沉默地点点头。 莫姨跟她说要从容,可裴歌做不到。 裴其华没脱离危险,她就伤心、低落、情绪差。 裴其华好起来,她也就跟着好起来。 关于裴董事长病危入院,裴氏这次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医院里保镖围了一圈又一圈,一点风声都没走漏。 江雁声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 他的电话差点被打爆了,其中最着急的莫过于杜颂。 裴其华身体状况突然间急剧下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到了和丁疆启约定的这天,裴其华人还躺在重症监护室没脱离危险,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原本定的一切计划也只能终止,好在前段时间裴歌婚礼时裴其华短暂地露了面。 那天他精神头很好,又一向深居简出,外界并未起什么怀疑。 杜颂一拳垂在墙上,抱头蹲下:「妈的,现在看来那天他不过就是回光返照。」 6月3号那天早上,杜颂去了一趟医院。 他见到了毫无生气的裴其华。 那天早上裴歌出现在走廊上,柒城跟在她身边,杜颂难得见到脸色这么难看的裴歌。 裴歌穿着无菌服进去看裴其华,杜颂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异常烦躁。 事情走到这一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跟江雁声在花园里抽烟。 杜颂心情很差,坐在椅子里,夹着烟的手无力地往下垂,烟雾升腾,在金色的阳光里散开。 江雁声说:「让丁疆启尽量拖延时间、按兵不动,裴其华病危的消息会锁死,到时候再从长计议。」 「他已经收到消息了。」杜颂说。 杜颂眼前浮现出重症监护室里的情景,他猛搓了两把脸:「他的身体状况到底怎样?这次能不能撑过去?要是能撑过去,我们再等等,后面再 找机会。」 顿了顿,杜颂道:「要是不能,不如破釜沉舟,趁对方没察觉之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你想让丁疆启把他的人都赔进去?」江雁声沉声说。. 杜颂扔掉烫手的烟头,低头嘲讽一笑:「还能怎么办。」 江雁声起身拍拍杜颂的肩膀,没说话。 他揿灭烟头,往大楼走,杜颂在身后叫住他。 「雁声,再博一把吧,裴董事长命大,之前次次都能逢凶化吉,相信这次也可以。」 裴其华脱离危险是在三天后。 他人还没彻底清醒,但已经允许探望。 裴歌照旧穿着无菌服,她将那本《安徒生童话》给带上了,念完小女孩第四次点燃火柴,她见到了许久未见到的奶奶。 也就是这个时候,裴其华招握住了她的手。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砸在他布满老年斑的手背,泪水模糊了裴歌的视线。 她顺着看过去,裴其华照旧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着,满脸平静。 找了医生来,对方说裴其华已经脱离危险。 她趴在江雁声怀中没忍住掉眼泪,后者沉默地拍着她的背。 这晚上,江雁声带她回家休息,医院有看护,还有莫姨,明天早上裴其华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佣人给她放水泡澡,江雁声在书房打电话。 连日来的疲惫让裴歌在浴缸里就沉睡过去。 后来水变得温凉,她被江雁声给捞起来。 男人嘴角绷得紧,低头沉默地替她擦着身体,裴歌有些站不稳,低着头情绪不怎么高。 浴室里还拢着氤氲的热气,明明两人挨得很近,但这距离就是看起来模糊。 后来她稍微清醒些,抓着他的手臂抬头去看他,男人垂着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他周身的气息有些莫名的冷凝。 六月份的临川夜晚,空气微燥,可江雁声一身寒凉。 爸爸病重,她这几天完全忽略了他。 他要忙公司里的事情,还要花时间照顾她,天天医院和公司来回跑几趟。 有时候她不吃饭,他丢下工作也要过来守着她。 晚上也是,她不睡江雁声就不睡。 莫姨他们都没什么办法,只有他亲自看着时裴歌会好一些。 江雁声将她抱回床上,起身时被裴歌拉住手臂,那双眸照旧漆黑,可此刻却充满了疲惫,里面遍布着红血丝。 裴歌心里一痛,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攀,搂紧他的脖子,声音沙沙令人心疼:「对不起。」 男人一怔,手掌贴着她的后背,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比她要辛苦。 裴歌吸吸鼻子,又道:「对不起。」 他放开她,坐在床边,俯身沉沉地望着她。 她主动掀开了被子,「一起睡。」 「现在开心点了吗?」他问。 免费阅读. 303 她只是个胆小诡 她的情绪的确是跟着裴其华的身体状况走的,裴歌点点头。 下一秒,他却说:「但医生说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这点知道吗?」 裴歌咬着下唇,垂眸。 医生说,至多还有三五个月,让他们做好准备。 男人气息拉近,他将她整个人都圈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似是要将她盯穿,后道:「要是裴叔一直这样,你也打算就一直这样吗?」 「哪……哪样?」她觉得脑子转得有些慢。 「不好好吃东西,也不好好睡觉,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这样吗?」 裴歌愣了下,她其实没觉得自己这么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张了张口想解释,还没想个所以然出来就听到他说:「我印象中的裴歌,她骄傲、坚强又热烈,总能找到出口,她不是个懦者。」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那是我爸爸。」 他埋首在她的脖颈间,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皮肤上,裴歌隐隐约约觉得他好像在颤抖。 江雁声说:「你这样,我很不放心。」 裴歌抱着他,「生老病死,我能接受的。」 但他不舍得。 杜颂甚至建议过等裴其华醒了,偷偷地将他带出去,可裴歌这关过不了。 她看裴其华看的紧。 而这几天的裴歌状态也让江雁声后怕。 事情这样一直搁置拖延下来。 丁疆启压力山大,那天约了江雁声杜颂去赌场,江雁声没空,只有杜颂一个人去赴约。 杜颂最近郁闷的很,没等丁疆启先诉苦,自己倒是先哭上了,他说:「丁r,你说怎么有人能有这样的好福气,他进一还算是救命了。」 而丁疆启沉默地喝着闷酒,没说话。 「我这边可以配合你们尽力拖延,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你知道的,那是一群你拿再多钱都喂不饱的野兽。」 杜颂比丁疆启还要清楚。 他说:「裴其华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外界还不知道他病危的消息,等他的情况稍微好转些我跟雁声商量看看能不能把他……」 说到这里杜颂顿了顿,心里像被线绕紧了一般。 最近一直都是这样七上八下的状态,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开始有些自暴自弃:「他身边都是保镖,除了我跟雁声的人还有他自己的人,他这个状态我们很难再有下手的机会。」 丁疆启叹了一口气,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可能这就是命吧,本就是不光彩的事,吹了就吹了,大不了把我这条命赔进去。」 杜颂生怕丁疆启做什么不理智的事,他道:「丁r,事情还有转机,你别冲动。」 「是个人就怕死,我还没蠢到那个地步上赶着去送死。」丁疆启笑笑。 他起身从茶几上拿过金链子,手表,皮带,一样一样地往身上挂,看了杜颂一眼:「走了。」 杜颂看着升腾而起的烟雾,杯中液体澄黄一片。 他想起江雁声这几次的姿态,沉默、拒绝以及深思。 每一种表情、每一种情绪让他心底产生恐惧。 裴歌是个定时炸弹,她不炸了所有人,将来有一天也会炸了江雁声。 江雁声刚离开了医院,接到了来自柒城的电话。 柒城:「杜总跟丁疆启一起聚了不到半小时,没有说进一步的行动,」顿了顿,他道:「杜总似乎……挺不甘心的。」 「嗯,」他没什么情绪的嗯了一声,「丁疆启那边也盯着点。」 「好。」 电话还未挂,柒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您是要跟杜总……对着干么?」 他熟练地单手打着方向盘,眼神漆黑如墨:「他有他要守护的,我也有。」 不过都是为了自个的目的在运筹谋划而已。 他们目标一致,但这条路始终是在他这里开始出现裂缝。 杜颂想要修正,江雁声完全可以理解。 六月份,裴其华的身体状况急剧下降,后来又进了两次手术室。 那个深夜,病危通知单又来了两次。 裴歌签字的手都在抖。 手术室门上方一直亮着红灯,她靠在江雁声怀中,盯着某个地方,眼眶泛红。 他们从曼彻斯特回来,到现在,裴其华在医院里熬过了漫长的十天,而裴歌的情绪也在这天晚上迎来了溃堤。 但她的崩溃是沉默式的,没有声响,连眼泪都没有。 她攥着江雁声的手,盯着那个亮起的红灯,在静静地等待最后一个时刻的到来。 但死神又一次与他们擦肩而过。 医生又一次将裴其华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那个晚上,她后背都是汗,浸湿了衣服。 第三天早上裴其华就醒了。 比起她婚礼那天,裴其华瘦了一大圈,两颊都微微凹陷进去。 原本体态还算板正的老人经过病痛的折磨,终究有些不成人样。 那天早上裴歌喂他吃了半碗清粥,一场大病折腾得他眼眸比以前更加浑浊,连说话都很费劲儿。 裴歌坐在床边,江雁声在门外守着她。 裴其华握住她的手,张了张嘴。 她将耳朵贴过去,问他想要什么。 裴其华跟她说梦见了她妈妈,他说他不想在医院里。 医生的话说的很委婉,再好的治疗不如裴其华保持乐观的心态。 这天下午裴歌就将他接回了家,医疗团队也直接搬到半山别墅。 江雁声安置好他们又赶去公司坐镇。 兴许医生说的话是对的,医院里终年都是压抑的白色。 那里见证了很多生老病死,见证了很多生离死别,这些情绪会传染人,让人终日也郁郁寡欢。 而半山别墅不同,家里清净,六月的阳光很晒,但还不至于热的人难受。 裴其华的状态比在医院里看着要好很多。 他卧床一个星期,在有一天的早晨,竟能被人扶着去院子里晒太阳。 裴歌这一个月以来精神都很差,她有心理准备,但就是倔强地不肯去想那个结果。 说实话,这种状况她很害怕。 江雁声说得不对,她根本就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裴歌,她只是个胆小鬼。 她害怕死,也害怕失去裴其华,她甚至都害怕晚上做噩梦。 当这天早上她看到江雁声扶着裴其华在花园里散步,院子里开满了花,还种了不少名贵的植物,蜜蜂、蝴蝶都在周围起舞,裴歌心里万分感慨。 免费阅读. 304 你还有我 莫姨将他领进门,客厅里,杜颂将送给裴其华的礼物递给莫姨,后看着裴歌。 他脸上照旧带着惯常的笑容,但又夹杂了些裴歌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莫名其妙的恨,又或是嫉妒或者是不甘心。 杜颂吊儿郎当地说:「恭喜裴小公主啊,我就说董事长能逢凶化吉呢,你看,他现在精神多好。」 外面草坪上,不知道江雁声跟裴其华说了什么,她爸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阳光衬得他瘦削的脸颊也有些光泽,像回光返照。 裴歌掐着手心,问杜颂:「你来做什么?」 「我听说董事长身体好转,我来看看。」杜颂说。 「谢谢。」她从莫姨手中将茶接了过来,放到杜颂面前。 杜颂轻笑一声,侧头看着窗外,「董事长真是福大命大。」 这话说的裴歌不是很高兴,感觉很是奇怪,但她没说话,沉默地坐在杜颂对面。 后来杜颂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目光在裴歌身上扫了一圈,关心道:「裴小姐可得注意身体啊,董事长大病一场,你自己怎么也瘦了这么多,这样可不行。」 她这一个月以来,的确是瘦了不少。 裴歌说了句谢谢关心,跟他没有太多的话。 现在任何跟裴其华不熟的人出现在裴家都会让裴歌从心底里感到危机,杜颂坐了没到十分钟,裴歌就开始下逐客令。 她态度有些冷漠:「我爸最近的身体不适合见客,如果你是来找雁声的,我等会儿跟他说,你们约在外面或者公司里见吧。」 杜颂不是个没眼力见的,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赶人,他自然看的出来。 他喝完杯子里的茶水,很是洒脱地起身,还笑了笑:「行,那我就走了。」 「不送。」裴歌抱着手臂。 后来她送裴其华去休息,顺带跟江雁声说杜颂来了一趟这事。 男人当时眉头紧皱,裴歌对他的表情感到很是不解。 六月份,本来是裴歌准备参加毕业答辩的日子。 叶华清给她打了个很多电话,她刚开始还接了,只得无奈地让老师帮她将时间再往后挪一挪。 后来干脆连叶华清的电话也不接了。 那个下午,斜阳光辉落在裴歌身上,她人坐在台阶上,叶华清在电话里被她的态度气得不行,声音吼得震天:「你一推再推,小心到时候毕不了业!」 叶华清看来是真生气了。 可裴歌无法跟他解释裴其华的身体状况,也无法跟叶华清解释自己现在的精神状况根本就不合适参加答辩。 她知道叶华清需要发泄,于是在这天她沉默地听着叶华清训话。 她还特意开了免提,就将手机放在一旁,自己低头理着长发。 但她不知道裴其华当时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叶华清的话他都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 莫姨见不得裴歌被人这样训,这一个月来,她过得比谁都辛苦。 并且莫姨也不想裴其华看到这令人心酸的一幕,她想上前叫裴歌,但被裴其华阻止。 于是后来他们都看到了那一幕。 金色的夕阳下,瘦削的裴歌坐在台阶上,她只低头认真地「玩」着头发,好似并未听电话里叶华清在说什么。 在她的掌心,躺着满满一簇头发。 莫姨下意识去看裴其华脸上的表情,裴其华垂了眸,摇摇头,让莫姨扶着他回去。 晚上裴歌没吃晚饭,她帮裴其华整理完当天需要的各种药就回房间去睡觉了。 江雁声回来,莫姨跟他说了这事。 他这些日子也不好过,瘦了一大圈,莫姨天天变着法子让厨房做补身体的食物都没什么用。 她揪心地说:「小江,你可得撑住啊,你跟歌儿,你们可不能都倒下。」 他笑笑,接过莫姨递过来的水喝下,宽慰她:「放心莫姨。」 临睡前,江雁声又去看了一趟裴其华。 两人这次很是难得的聊了将近二十分钟,他的身体状况能撑到这么久,几乎是这些天来的头一次。 裴歌其实一直没睡,他上床之后将裴歌搂进怀中,她在他怀中几乎是僵硬着身体。 「过两天我陪你去一趟学校,好不好?」 她明显一愣,没说话,也没睁开眼睛。 江雁声知道她没睡,于是将她扳过来,两人面对面。 他目光灼热,裴歌受不住,慢慢打开眼皮。 「老师最近联系不上你,电话天天打到我这里来,跟你同期的很多人都已经拿到证书了,你不想毕业吗?」 江雁声声音足够温和,已经轻得不能再轻。 她垂下眼皮,想开口说话,但长时间的沉默已经让她有些害怕开口。 江雁声将她拥进怀中,抱得很紧,让她几乎有些呼吸困难。 「你还有我,还有莫姨,还有老师,还有这么多爱你的人……怎么就想不通呢。」他叹息一句。 裴歌抓紧他的衬衫,终于算是给了江雁声回应。 江雁声心里柔软成一片,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下:「我陪你去学校,为自己在临大的日子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怎么样?」 她不说话,也不是那么抗拒,几乎是默认。 裴其华一直默默地将裴歌的状态看在眼里。 某个深夜,他精神好了些,裴歌陪着他下棋。 她的情绪跟状态并没有好上太多,下到一半手指都在不住地颤抖,脸色竟比裴其华的还要白上两分。 甚至拿错了白子,也下错了地方,她给了自己太大的压力。 裴其华笑而不语,他陪着她一起胡闹。 那轮圆月挂在天上,像个玉白的大圆盘,四周一片静谧,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虫鸣。 莫姨点的那柱熏香燃了快一半,时间好像在此刻走得很慢。 慢到裴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忽地不想下棋了,抬头看了一眼裴其华,起身便要收拾棋盘,「爸,夜深了,该休息了。」 裴其华笑笑,跟着又落下一子:「不急。」 她不说话,近乎是机械式地落子,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或是什么都没想。 「歌儿,你很害怕爸爸离开吗?」坐在对面的裴其华忽地问她。 裴歌咬了下下唇,抬眸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情绪很是湿润。 「那您能一直陪着我吗?我求您。」她说。 免费阅读. 305 是枪伤 「那您能一直陪着我吗?我求您。」她说。 「傻,」裴其华笑笑,他看上去已经累了,但是表情十分柔和:「这世上,没有谁能一直陪着另一个人一辈子,我们迟早要面对分离。」 她有些倔强,「我只是想让你再陪我久一点,我不想您死。」 「真是任性,」裴其华摇头,「我陪你这么多年,还不够啊?你妈妈在天上等久了,咱们可不能这么自私。」 她低头,咬着唇不说话。 裴其华今晚有些不一样,裴歌冥冥中有所感知,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 想到这里,她便更加心痛。 裴其华的声音沙哑、苍老,但带着令人平和的意味,他说:「歌儿,死亡从来就不是终点,你不知道,我其实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裴歌猛地抬头望着他,眼睫颤抖着。 「我很爱你跟你妈妈,但年轻时候我做了不少荒唐事,所以老天过早地带走了你的母亲,世间万物都是讲究平衡的。」 「歌儿,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爸爸这些阴暗面,你也不要为了我停留,我就算是离开了也会为我的女儿骄傲,晚一点都会在天上相见。」 晚一点,都会在天上相见。 裴歌没忍住,鼻头酸涩得厉害,她忽地看不清桌上的黑白棋子,黑黑白白地一片遮住了她的视线。 豆大的眼泪砸在她的手心,透明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既没忍住眼泪,也没忍住抽泣的肩膀。 裴其华看在眼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但他还是说:「歌儿,你不要有任何顾虑,要勇敢地走下去,爸爸希望你永远鲜衣怒马、恣意人生。」 她低着头,已经忍得有些难受。 但她不敢抬头,她想要裴其华一直说下去。 「雁声那孩子……」裴其华看着她欲言又止,随即摇摇头,「罢了,你喜欢他也非他不可,他如今是爱你的,以后应该会护你周全。」 裴其华伸手握住她的,「我的女儿,你永远是爸爸的骄傲,过几天就回学校去吧,咱们做事总得有始有终,是不是?」 这个晚上,裴歌当着裴其华的面哭得伤心既狼狈。 嚎啕大哭,像个小孩子。 但裴其华嘴角却带着笑容,他知道,她已经开始释然。 第二天开始,裴歌就在着手准备答辩的资料,她还抽时间给叶华清打了个电话,为自己的种种行为道歉。 叶华清在电话里很高兴,但他依然嘴硬地不承认他是担心她,只说自己手底下从来没教出过没毕业的门生。 他让裴歌不要丢他的脸,好好准备答辩。 答辩那天,江雁声答应了要陪她一起。 是六月的最后一周。 江雁声养在克里米亚的那只狮子死了,听说是晚上躁动,和其他阵营的雄狮发生了冲突,遭到了对方的围攻,最后被残忍咬死。 他对这只狮子有特别的感情,要抽空去一趟克里米亚。 裴歌知道这事,她曾经见过这只狮子,体型接近七百斤,长得凶猛雄壮,是真正的狮王。 可惜狮子是分阵营的,遇到别的不接受你的阵营,狭路相逢,必得是你死我亡,连两败俱伤都很少。 江雁声不放心裴歌,他要带着裴歌一起。 但她这次说什么也不肯离裴其华太远,曼彻斯特回来的飞机上,那十几个小时的煎熬她再也等不了。 他离开那天,裴歌送他去的机场,他把柒城留下了。 车里,江雁声捏着她的手:「你答辩那天我会赶回来。」 「好。」裴歌 点点头。 她比以前更瘦了些,站在大厅里朝他挥手,江雁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只去两天,还包括路上的时间,问题应该不大。 而裴其华这两天精神状态还不错,每天卧床的时间没之前那么多,偶尔还会在书房里坐一会儿。 这两天律师频繁到半山别墅来,他在找律师立遗嘱,裴歌也知道他们大概在做什么。 医生给裴其华检查身体那天,裴歌无意间翻到相册里她曾经拍的江雁声腹部的伤口。 那个上午,临川的天气实在太好。 她纯粹只是好奇,甚至自己都没搞懂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将图片递给医生看。 她只是想让医生帮忙辨别一下照片里是什么伤口。 结果对方仔细看了一眼,落下几个字:「不出意外,应该是枪伤。」 心脏倏地跳得飞快,她眼前好似始终蒙着一层纸,而此刻,那张纸正在被人慢慢地给掀开。 她再度颤着嗓音问:「确定是枪伤吗?」 对方以为裴歌是在怀疑他的专业能力,还就着图片跟她分析了一圈。 甚至说自己曾经救过不少警方手底下的人,绝对不会认错。 裴歌觉得自己好似处在一个漩涡当中。 脑海里倏地出现一组对话: [最近他身边都是陈琦跟着一起应酬,陈琦是女生,哪里能喝……] [去年圣诞节前后,你还记得自己有没有应酬?] [没有,那时候刚发现怀孕,不瞒你说,当时还有先兆流产的迹象,那半个月我都在休假。] 这天晚上,裴歌做了一个梦,跟顾烟雨相关。 她曾经做过同样的梦,但当时梦里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 可这次,她清楚地看到一座坟,墓碑上没有照片,却清晰地写着顾烟雨的名字。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 江雁声前一天晚上跟她通过电话,不出意外,他回来是在第二天下午。 那个早上,裴歌去看了裴其华,他精神还算好,跟莫姨交代了一些事情,裴歌坐上了去栎城的航班。 她特意避开了柒城,选在天刚亮不久出发,没叫司机送,自己打的出租车。 两个小时左右的飞行时间,到达栎城时还没中午。 栎城天气比临川好很多,六月份还不算很热。 裴歌连饭都顾不上吃,循着记忆的画面往栎城郊区那个墓地赶。 那个梦的场景太过真实,那座新坟,她曾经看见过。 到达时正是中午。 她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一路往山上走,路上没遇到几个扫墓的人。 当年江雁声带着她来拜访过他父母的坟,裴歌记得当时路不复杂,一路往上就是,只是几年过去,这里好似更加荒芜了些。. 后来的情况有些出乎裴歌的意料,她几乎没费力气就找到了顾烟雨的坟。 免费阅读. 306 不能出岔子 因为那座墓碑前站着顾风眠。 在栎城这种荒郊的地方遇见裴歌,顾风眠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嘲弄地一般地盯着裴歌,语气里却全是尖酸刻薄之意:「裴歌?你来这里做什么?」 裴歌神情恍惚地看着已经长满青苔的墓碑,没有照片,黑色的字体写着墓主人的名字,漆掉了一些,但勉强还能看出来顾烟雨三个字。 记忆一下将她拉到几年前。 当时他们新婚,江雁声带着她来「见家长」,不出意外,他父母的坟就在前方不远处。 就是那时,裴歌面前这座坟还是个新坟,土是新的,但墓碑是旧的。 而几年过去,这座坟疏于打理,坟头草很高,几乎淹没一切。 顾风眠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他肯让你知道?」 裴歌觉得喉咙一阵发紧,整个人有些恶心,她难受地弯下腰。 等直起身,说:「刚结婚的时候,他带我来这里看过他父母的坟。」 这话让顾风眠皱眉,如果顾风眠没记错的话,江雁声就是在跟裴歌结婚的时候将顾烟雨的坟从临川迁回了栎城。 站在顾风眠的角度,她只能将江雁声这个行为视作是他为了不让裴歌发现。 也为了和过去斩断,所以才决绝地将顾烟雨的坟迁到了这种荒凉的地方。 而现在顾风眠却看不懂江雁声是什么意思了,他父母的坟…… 但她没忍住嗤笑:「雁声哥带你来这里看他父母的坟?我们都是孤儿,哪来的父母?我们的爹妈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你以为还有坟啊?」 裴歌眉头蹙紧,盯着顾风眠。 「裴歌,就是他当年将烟雨的坟从临川迁到这里,你以为他是带你来看他父母啊?他其实是来看烟雨的。」 天空倏地炸开一道惊雷,裴歌努力回想那天的情景,但她想不起来了。 只隐约地记得,当时江雁声说的是带她去找找他父母的坟。 突然变了天,风起云涌,不久将有一场大雨。 裴歌觉得心里有些恶心,她按着那处,努力装作很镇定:「他为什么要将她的坟迁到这里?」 「谁知道呢。」顾风眠耸耸肩。 裴歌觉得脑子不够用了,脑海里有很多碎片,但她始终不能将它们拼凑成一块。 跟她结婚、迁坟、腹部的枪伤、怎么查都查不到的过去…… 她倏地想起那件外套,那件裴歌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外套。 蒙在眼前的那张纸就快要被撕开了。 在顾风眠悲凉嘲讽的目光,裴歌迈着不太稳的步伐下山了。 肚子有些饿,但她生怕错过了什么,甚至都来不及吃东西就立马坐上了回市区的车。 她要尽快返回临川。 裴其华今日叫了律师来半山别墅。 遗嘱已经起好,还在做最后的公证确认环节。 裴歌上飞机之前打开手机确认了裴其华的状态,他当时正跟律师在书房,一切都没有异常。 她平复了躁动的心情,安心地登机。 后来变故发生得很快。 裴歌起身登机时,远在临川书房里的裴其华接到了一个来自公司的电话。 那是他放在财务部的心腹。 对方在跟裴其华打电话时,就已经出了公司并且买好了离开临川的火车票。 「董事长,大事……财务部杜总这些日子正在转移公司的资产,他办公室的保险里收集了公司这些年的账务问题,这些信息若是落到税务那边,裴氏多半就完了。」 开门见山,说的很直白。 裴其华见事情不妙,他让律师先离开。 后对方欲言又止,斟酌几秒还是道:「董事长,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需要公司公章或在执行总裁的授意下才能……」 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明确。 杜颂一个人肯定是做不成这些的,这人明里暗里都在将矛头指向江雁声。 「我已经将资料全部拍照发您邮箱了。」 裴其华当然不会只听一人之言,况且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且牵扯太大…… 邮箱里的东西他看过,都是真的,确实是可以扳倒裴氏的罪证。 他问对方:「他们有没有察觉?」 那职员知道牵扯太大,如果江雁声的目的真的是为了扳倒裴氏,那么过程实在是细思极恐。 杜颂是个极其精明的人,别看他平时永远都是一副笑脸,但其实他心思细腻。 那职员知道自己恐怕还没上火车,杜颂就会察觉。 他向来谨慎,平常账也做的滴水不漏,基本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游戏他玩不了,也没法儿跟杜颂他们玩儿,所以明哲保身是最好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道:「他们……没察觉。」 后来两人挂掉电话,这人还是觉得心慌,将手机关机不说,连带着电话卡也一并取下来扔掉。 杜颂一开完会回去就知道自己办公室里的东西被人动过。 如他们所说,他一向心思细腻,哪怕是生人在自己办公室里待过他都能闻出味道的不同。 他抬眸朝角落的摄像头看去,眸子眯起。 后来快速去检查保险箱,看起来毫无异常,但他用胶带轻轻一粘就发现了不同的指纹。 有人动过。 监控里将那个人的身影拍的很清晰,对方不仅看了他锁在保险柜里的东西,还拍了照。 是他手底下的人,他跟江雁声都知道这是裴其华安插在财务部的眼线。 他试探性地给对方拨了一个电话,果然没接。 而裴其华这时候恐怕已经收到了那些东西,杜颂脸色阴沉地在办公室踱步。 江雁声这时候已经下飞机,刚刚坐上车。 杜颂电话打得很及时。 事情紧急,他直接道:「雁声,出事了,保险柜里的东西被裴其华的人看到了,现在那东西只怕已经过了他的眼……」 剩下的无需再多说,两个人都懂。 男人略微思忖片刻,抬手掐着眉心:「确定?」 「我抽屉里的文件被人动过,保险柜也被打开过,就是他。」杜颂扶额,声音是说不出来的阴冷:「早知道他屁股是歪的,当初就不该留在身边。」 「早点把他弄走暴露得更快。」男人道,「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太可能亲自赶过去见裴其华,你查查他的邮箱。」 「好。」 杜颂又补了一句:「雁声,这种紧要的关头,不能出岔子。」 免费阅读. 307 那个黄昏 杜颂狠狠地咬着后槽牙,还是他疏忽了。 以为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就足够安全,但忘记了这东西本来就是个爱偷腥的,平常在部门里打压得厉害,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开始绝地反扑了。 对方的手机已经彻底是关机的状态。 杜颂黑进了对方的邮箱,果然看到发给裴其华的那封邮件,并且还是已读。 他愤恨地捶着桌子,「妈的!」 「雁声,裴其华已经看到了。」 男人唇抿得紧:「知道了。」 连续几十个小时的飞机,中途几乎没有休息过,他脸上已落满疲惫。 江雁声本来想听听裴歌的声音,这两天她都不曾主动给他打过电话,因为时差关系,两个人连信息都发得少。 他此刻却最想知道裴歌在干什么。 杜颂保险箱里的东西,足够让大厦倾颓,甚至足够让她立马跟他撕破脸。 刚开始不觉得什么,不过短短几分钟,心里的情绪开始发酵。 如果裴其华立马告诉裴歌,那她会怎么办? 会生气还是惊慌? 他刚准备她打电话,裴其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对方的声音听来有些暗哑,但好在还显得平和,常年混迹尔虞我诈的战场,心态就是自己最好的武器。 江雁声很清楚这一点。 好似往常聊天一样,裴其华平静地问他落地没有,然后让他来一趟半山别墅。 江雁声情绪更是不显山露水,他应了声。 挂掉电话,他给杜颂拨了一个:「我马上回一趟半山别墅,你先不要轻举妄动。」 杜颂点头。 江雁声给裴歌打了个电话,但她一直没接。 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将电话拨到了半山别墅客厅。 是莫姨的声音。 「你好,哪位啊?」 「莫姨,歌儿呢?」男子嗓音哑得厉害,混着骄阳晒人的疲惫,通过电流声远远地传出去,低沉得像大提琴调。 莫姨听出他的声音,笑道:「是小江啊?歌儿今天好像去了一趟学校,这会儿都还没回来呢。」 「她几点出的门?」江雁声问。 那端思考了两秒钟,后不确定地道:「应该早上就出门了,你直接给她打电话吧。」 「……好。」 热烈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落到他凌冽清晰的侧脸,下颌线条冷硬,薄唇抿紧。 明明是大热的天,但那双漆黑的眸却宛如凛冬过境,周身都被无尽的寒意给笼罩着。 他来不及去思考裴歌今日为什么早上就出门,为什么会离开大半天,在赶往半山别墅的途中,脑海里已经闪过无数种办法。 但似乎种种都无法做到周全。 而与此同时,杜颂也没闲着。 杜颂在办公室里翻翻找找,大量的文件和纸张被他掀翻在地,灰色的地毯上白纸如同雪花一样飞舞落下。 本来裴其华病危住院就已经扰乱了本来的计划,现在丁疆启几乎已经快被人拿枪抵上了脑袋,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这种事情。 雁声说的都没错,裴其华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他如今就算是发现了也打不了能翻身的仗。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裴其华最后若是兵行险招,跟他们鱼死网破,那这个后果他们也承担不起。 拿到裴氏易如反掌,可若裴其华这一茬没处理好,那那伙人将彻底逍遥法外。 他怕事情败露,怕裴其华最后来个釜底抽薪 将事情闹大。 做了这么多,隔了这么多年,他不想一切的布局和努力都在此刻功亏一篑。 低头间,杜颂将纸张狠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在抬眸时,眼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脸上冷漠肃杀,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了密码从里面拿出个东西,后沉默地拨了一个电话。 功成名就的企业家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站于人前、立与白日时,自己那些黑暗的过去暴露在阳光下。 二十来分钟的时间,江雁声赶到半山别墅。 和往常差不多,莫姨照旧笑盈盈地看着他,「小江,回来啦?」 江雁声朝莫姨点头:「莫姨。」 裴其华正在楼上书房里等他。 走廊上很安静,阳光从那头的窗户照进来,那一块地方闪着光。 他倏地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黄昏,他从裴其华书房里出来,裴歌当时懒散地靠在阑干上望着他,目光肆意,眼神却慵懒。 微微抬起的下巴,勾起的唇角彰显的是对他毫克客气的轻蔑跟嘲讽。 他克扣她所有的生活费,而她前一晚上因为要摆平事情,将身上的所有钱都给了一群混混。 她拿着身上剩下的钱带着林清去住最便宜的青年旅馆,那个晚上估计不太好过,她第二天很早就回家了。 那个黄昏,是她睡醒之后的状态。 就那么靠在那儿,背后是成片成片肆意灿烂的夕阳。 也是那天,他再一次激怒她,而她没忍住扇了他一巴掌。 当时裴其华将这一幕看的分明,后来并未责罚她,但他却因此博得了裴其华的好感。 到了这种时候,眼前闪过的一幕幕全都是裴歌的样子。 好似走马观花地要将从前都在脑海中过一遍。 他推开那扇门,裴其华坐在椅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江雁声往正对面的墙上撇去,架子上是一盆郁郁葱葱的铁兰,墨绿的叶子间隐隐闪着光。 听闻开门声,裴其华拄着拐杖坐在椅子里转头朝他看来。 他表情如常,但浑浊的眼里带着审视和警惕,那眼神江雁声不陌生。 那是信任崩塌的前兆,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戒备的开始。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书桌对面,又不动声色地敛住眸中所有情绪,将克制发挥到极致,嗓音淡淡的,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裴叔。」 裴其华示意了下书桌前的椅子:「坐。」 但他却未坐下,他皱眉看着裴其华苍白的脸色:「裴叔今天脸上的气色好像不如前几天,我叫医生过来一趟……」 「我没事。」他握紧拐杖,微微仰头,静默地盯着他。 江雁声唇角微勾,在他那目光中缓慢坐下,姿态自然又随意。 两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但都互相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裴其华是对他有所忌惮,他摸爬滚打多年,年轻的时候玩的就是心理战。 免费阅读. 308 你爱歌儿吗? 而现在他深知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那江雁声就是他亲手喂养起来的狼。 他一把老骨头,没什么好在乎的,横竖不过一死,只是今天明天的区别。 但裴其华不能不为裴歌考虑。 如果江雁声的目的仅仅只是裴氏……他如今和裴歌在一起,裴氏于他而言不过探囊取物。 而如果他是为了拿那些东西扳倒裴氏,那届时他女儿怎么办? 现在裴其华还没将江雁声这个人的存在与自己曾经的过去找到什么必然的联系,脑海里将年轻时候那些阴暗的事情过了一遍。 模糊的记忆拉扯着他,裴其华心里那种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裴其华看着坐在对面的青年男子,他完全褪去当初显露在外的冷漠和阴鸷,此刻沉默地坐在对面,情绪未显露分毫。 裴其华笑了下:「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死去的父母?」 他进裴氏十年,跟裴歌结婚三年,隔了这么久,这是裴其华第一次主动问他关于家人这方面的问题。 他把曾经的一切删得足够干净,跟顾烟雨扯上关系的东西他能烧的都烧了,跟顾烟雨熟悉的人他也使手段逼走了。 裴其华只知道他是个孤儿,从小被人扔在福利院,靠着吃百家饭活着,拼着一条命努力走到现在。 江雁声眼皮动了动,道:「裴叔您应该也清楚,从我记事开始,就没见过他们,哪有什么父母?」 「他们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裴其华问。 裴其华以前的仇人很多,被他弄得家破人亡的人也有。 他曾经是个做事情不留后路的人,但保不齐会有疏漏。 老天惩罚他,过早地带走了他的妻子,又让他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时隔多年,难保这些人当中会有来寻仇的。 可江雁声却说:「裴叔说笑,我这名字都是当初福利院院长给的。」 裴其华按了按心口的位置,两人之间气氛略显沉默。 江雁声在赌,他赌裴其华不敢拿着那些东西跟他摊牌。 他如今活了今天没了明天,这些东西挑破对他没什么好处。 就这样过了足足两分钟,江雁声唇角勾起薄笑,他起身:「您脸色不太好看,我去叫特护过来。」 「你爱歌儿吗?」 男人顿在原地,垂在身侧手指动了动,无名指上的戒圈闪着微光。 他忽地转身,淡声笑着:「裴叔觉得我不爱她吗?」 裴其华呼出一口气,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他,似是要将他给盯穿,他道:「可歌儿她在意你比你在意她要多。」 落地窗外阳光热烈,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江雁声眼底掠过厚重的阴翳,一片雾重暮霭,曾经或许是这样的,但现在……难说。 她以前爱他爱得单纯,只想得到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但现在她的爱里还杂糅了其他的东西。 反而是他,在这条路上愈陷愈深,连柒城都曾提醒他,想要事情能够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那对裴歌的感情就得克制。 他一直都清醒地知道,爱上裴歌他们两个可能都会万劫不复。 他试着克制过。 江雁声只是淡淡地嗤了一声。 裴其华盯着他的背影,「你对她是怎样想的?」 明亮的书房里,男人身上的衬衫已经有些发皱,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英俊跟矜贵。 他有些怀念曾经那个裴歌:「我希望她永远都做那个没有烦恼的裴家小公主。」 裴其华蓦地松了一口气,还来不及细想 ,有人在外面敲门。 是莫姨。 江雁声去开门,莫姨脸上挂着笑,她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听说是歌儿送过来给她爸爸的,你给你裴叔吧。」 没什么重量的盒子,鸡翅木的材质,四四方方,像个首饰盒。 莫姨关门前提高音调跟裴其华说:「是歌儿送过来的!」 房门被关上,书房隔音很好,连莫姨离去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裴其华起身接过他手里的盒子。 江雁声沉默地站在对面,垂着眼皮,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 变故发生得很快。 那个盒子先是被砸在书桌上,后来只听见咚地一声,裴其华捂着胸口应声倒地。 视线里,那个四四方方的鸡翅木盒子里,凌乱地躺着数片指甲。 片片带血,已经凝固成黑色,像鬼魅一样纠缠在泛着灰色的甲片根部,而十根指甲,无一不是被人连根拔起。 光是看到这灰白没有生气的死物就能令人联想到当时场景的触目惊心。 江雁声视线落在那堆死物上,眼神又深又静,胸腔里弥漫着大雾,周身都缠绕着无尽的寒意。 他没有听到裴其华的呼救。 好像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耳膜外,他低头看着裴其华惨白痛苦的脸色,漆黑的眸色化成了一道锋利的刀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明明听不到,但他却看见裴其华说了顾烟雨的名字。 他丝毫不为所动,盯着他痛苦不堪的脸,冷漠的表情里带着丝丝皲裂。 江雁声看到的不是裴其华痛苦挣扎的样子,而是在他蹲在烈日暴晒的码头,身边是一具被人摘去指甲、挑去手筋脚筋的尸体。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极冷的笑:「真是欣慰,裴董还记得顾烟雨。」 躺在地上的裴其华瞳孔倏地紧缩,那一刻,他什么都想通了。 时间过去多久,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后来他眼前还是那个场景:他跪在地上,白布之下,那张脸已经变成裴歌。 江雁声惊出了一身冷汗。 裴其华脸色青白地躺在地上,布满老年斑的手指扣着地毯,另一只朝他的方向伸着,喉咙里咕嘟着,发不出只言片语。 书房里静得可怕。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打开门的瞬间喉咙里近乎发出狮子般的低吼。 医生、护士匆匆赶来,男人猩红着眼站在走廊上让他们救人。 走廊尽头,阳光照旧热烈,但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靠在墙上,双手颤得厉害,垂着眼皮,余光里,一堆人跪在裴其华身旁在给他做急救。 一秒的时间像一年那么长。 他向来冷静,可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 每当要将线给理清,可尽头总会出现裴歌的脸。 她恨他的样子、她厌恶他的样子、她恶心他的样子,什么都有。 独独没有当初她爱他的样子。 免费阅读. 309 他也是刽子手,杀她于无形 头疼得厉害,他突然想抽烟,但摸了一阵,身上没有。 耳边莫姨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割着人的神经。 家里条件有限,裴其华还有一口气,匆匆忙忙地将他送往医院。 江雁声周身冷凝得可怕,他像行尸走肉一般跟在他们身后,连下楼梯时跟杜颂擦肩而过都没发现。 杜颂皱眉想叫他,不过才顿了不到一秒,他迈着步子笔直地朝着裴其华的书房走去。 出门时,天上飞过一只鸟。 佣人在一旁低声道:「猫头鹰来报丧了。」 盛夏的天气说变就变。 原本晴朗热烈的天忽地阴云密布,裴歌走出机场的时候,头顶似是有惊雷划过。 手机里好几个江雁声的未接来电。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没给他回电话,而是径自打车回市区的家。 眼前弥漫着一阵雾,她冥冥中感觉到,这阵雾就快要散了。 到家裴歌直奔卧室,环顾了一圈,最后朝衣帽间走。 他的衣柜占了整个衣帽间很小的一块地方,一眼就能看到底。 她一件一件地去翻他的衣服,衬衫、外套所有柜子她都翻了,衣帽间凌乱一片。 直到卡在最后一层抽屉。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曾经他冷漠厌恶的脸、阴鸷的眼神以及那种看她时的轻佻。 指尖抵着掌心,用力便是一阵尖锐的疼,指甲几乎快要戳破血肉。 她忽地从心里生出恐惧。 不过愣怔了短短几秒钟就爬起来找钥匙。 钥匙不难找,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手机不停震动,亮起的屏幕上是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但裴歌对这串数字已是烂熟于心。 不过瞥了一眼,她拿着钥匙走进衣帽间。 最后一层抽屉,是个潘多拉魔盒,她放了一个魔鬼出来。 她看到了顾烟雨送给江雁声的外套。 布料陈旧、泛白、线头翻飞,十年前的衣服了,是怎么保存都挡不住的旧。 她伸手将那件衣服扯出来,脑子里乱做一团。 随着外套一同暴露在她眼里的还有一件黑色的衬衫。 也很旧,扣子少了两颗,有一颗还烂了一半,剩下一半勉强被丝线牵扯缝住,挂在那布料上,显得惨淡又可怜。 脑子里有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裴歌脸色瞬间刷白,浑身的血液似乎全在这一刻静止,头疼得快要炸开,整个人摇摇欲坠般跌坐在地。 她盯着那颗破损的纽扣,眼眶泛红,记忆在这一刻撕扯着她的神经。 咬着牙去首饰盒里将那剩下的半枚纽扣翻出来,这一半和衬衫上那一半对上,几乎严丝合缝。 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信息量大到她头脑过载,她攥紧那件衬衫低头大口地喘气。 眼前的画面逐渐虚化,慢慢地变成了光影昏暗的套房。 那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其不堪的往事,她不矫情,但不会刻意去回想。 毕竟被不认识的男人强了,这是一件令人恶心的事情。 那个晚上,她几乎失去了所有意识,记忆是模糊的。 而现在,在她身上攻城略地的那张脸变成了江雁声。 他是救世主,救她于水火。 他也是刽子手,杀她于无形。 裴歌觉得心里窒息得厉害,她闭上眼睛躺在地板上,眼前昏暗,手中照旧攥着那件衬衫,纤细的骨节泛着苍白。 她那时候多狼狈啊。 但他多冷静 ,对她的惊慌和痛苦冷眼旁观。 这么多年过去,裴歌依旧能想起他当时的表情,唇倨傲地抿着,眼中冷漠成一片。 一边帮着她处理那些「施暴者」,一边帮她出谋划策。 原来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所有的东西都需要颠覆,他***她,还伪装嫁祸。 她曾经问他有没有秘密。 当时他说有,而且很多。 以为是床笫之间你侬我侬的情话,原来不过是他的真实独白。 可他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裴歌心里有太多的问号,头疼得几乎快要炸裂。 顾烟雨以前的坟在临川,后来被他迁回了栎城。 他带她回栎城不是去看他父母的坟,而是去看顾烟雨。 他腹部不是胃穿孔手术留下的伤口,而是枪伤。 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前女友叫顾烟雨,后来她死后,他抹去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 袁筱只是个穷学生,都没毕业哪里有钱定居国外。 所以袁筱也是被他逼得离开临川的。 一切都是因为顾烟雨的死。 裴歌头痛欲裂,短短时间里,经历了极大的内耗。 那种世界观被倾覆的痛苦,给了她不能承受的一击,一切来得太快,快到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他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柒城在走廊上找到低头靠着墙壁而站的男人时,走廊尽头的天空刚好被雷电劈开一道口子。 短短半个小时,从艳阳高照到阴云密布,临川的天气像小孩子变脸。 冷白的灯光辉轻浅,化不开走廊里的阴沉。 柒城沉默地走过去,江雁声指间夹着一点猩红,而他面前的地上已经堆了一地的烟头。 他周身都被寒气笼罩着,整个人阴郁到极致。 江雁声在打电话,一遍又一遍,但裴歌都没接。 裴其华还在手术室里抢救,四周死寂一般。 「先生,太太今天早上去了栎城,」他颔首站在男人面前,接着又将头埋得更低:「抱歉,是我没看好太太。」 他就那样垂着手,手机屏幕依旧亮着,等待电话接通时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一下一下,像敲响的死亡钟声。 青烟迷了男人深刻的五官,柒城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嗓音暗哑得不成样子:「她去栎城做什么?」 「……还不清楚。」柒城又低下头。 「人回来了么?」 「已经回来了。」顿了顿,他补充:「太太现在在市区的家里,要通知她过来吗?」 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男人闭了闭眼:「找人看看她去栎城做什么。」 「好。」 在这种节骨眼上,她不会无缘无故抛下裴其华跑去栎城。 而栎城除了……如今还有什么呢? 不去查江雁声都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这支烟还没抽完,手术室的灯灭了。 他眼皮动了动,恍见医生取下口罩,对着莫姨摇了摇头。 淡漠的脸上缓缓漾开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心脏像被针尖刺了一下。 免费阅读. 310 对不起……有什么用? 痛感尖锐,但很快就消散,绵延无尽的向四肢百骸蔓延。 明明很浅薄,但就是让你无法忽视。 走廊上,莫姨差点瘫倒在地。 医院里全都是保镖,这一层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莫姨被人扶到那边去休息,路过江雁声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医生说裴其华想见他。 裴其华送到医院时人已经不行了,医生尽了力,现在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医生说有裴其华还有话要交代。 四周一片死寂,空旷得厉害。 杜颂就是在这个时刻赶到的,他双手插兜皱眉站在远远的地方,视线刚好捕捉到走进病房的男人的背影。 侧头看着跟自己并肩站着的柒城,柒城摇了摇头。 杜颂闭了闭眼,一股力量从身上卸下,他眼神复杂地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这一层很安静,只余下莫姨压抑的抽泣声。 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比他们人都要多,逡巡一圈,独独不见裴歌。 「裴歌呢?」 「江太太还不知道。」 杜颂攥了攥手心,退到椅子里坐下,低头盯着灰色冰冷的地砖,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紧闭的病房门,呼出一口气。 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对,但这个时候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如果裴歌不知道她爸爸是因为什么病发的,那她跟江雁声之间,应该还有转机,杜颂想。 病房里更是一片死寂。 裴其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身上什么仪器都撤了。 脸色灰白,两颊凹陷,手指枯瘦,躺在那儿好似一张轻飘飘的纸。 江雁声走进去,站在床边,阴影罩下来,裴其华有感知地睁开了眼睛。 这个时候什么医学技术都没用了。 氧气罩蒙上一层又一层雾气,裴其华想伸手取掉,干枯的手指在空气中挥了两下又无力地垂下。 江雁声抿着唇,紧绷着下颌,抬手将他脸上的氧气罩取了。 裴其华呼吸浅得几乎没有,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他,表情倒还显得平和,吃力地张了张口。 他开口的第一句只有三个字,是:「对不起。」 男人眸光闪了闪,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裴其华咳了两声,他望着江雁声,眼里没有憎恨或者厌恶的情绪,他道:「对不起,」停顿两秒,祈求一般的语气:「让我见见歌儿。」 江雁声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甚至显得淡漠。 他没说话。 裴其华喘了两口,道:「当年是我错了,顾烟雨是个好孩子,是我害了她,对不起。」 「我想见见歌儿。」 男人别开脸,嘲弄地勾唇,「对不起……有什么用?」 裴其华手指抓着床单,瞳孔已经开始有些涣散。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喉咙里浑浊成一片,这阵回光返照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十年前八月份的临川和现在差不多,太阳毒辣,哪怕到了夜晚那股燥热也挥之不去。 白天这座城市吸收了一天的热量,到了夜晚就悉数放出来。 那本来也是他决定金盆洗手前的最后一次。 却不知道怎么被临川分局一个警员给盯上,他本打算抵死不认,直接放弃半个月后的那单交易。 但那人不知道从那里知道他的把柄,当时裴氏已经是临川数一数二的企业,裴其华不敢拿这个赌。 好在对方只想抓到那伙人,并给他承诺若他帮忙,所有的龌龊都可以抹平,裴氏照样可以是临川最辉煌的企业之一。 这个条件很诱人,裴其华拒绝不了也无法拒绝。 以前干过的错事不少,但最后这最后一件令他记忆深刻。 那个晚上,他为了捞到那笔钱耽搁了时间,导致计划败露。 临川分局迅速开始收网。 对方是一群亡命之徒,一看事情有变,立马选择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 漆黑的海上,枪声不断。 当晚情况很复杂,还有个出海的游轮,船上有几十百来人,据说是临川名流和海外新贵的联谊会,上面都是达官显贵。 烟花在夜空里炸响,船上往来的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炸裂的烟花爆竹声和枪声混杂在一起。 警方如果果断点是可以一举端了这群人,但因为这一船人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对方劫持了这艘船,临川警方不得不得放弃最开始的围剿计划,裴其华当时就逃离混迹到这艘船上。 后来所有人都平安地被转移,这些人当中不见裴其华的影子。 不算太大的高级游轮,顾烟雨是被人落下的那一个。 她是跟着临川某个显贵一起出海的,她是对方的女伴,但主要是干翻译的工作,跟着出海几个小时,报酬几乎是她一个学期的学费。 那天晚上,她穿了高档的礼服和很少穿过的高跟鞋,这些行头她不习惯,所以干什么都小心翼翼。 她没混过这个圈子,出海都是第一次,晕船晕得厉害。 高端的联谊会,顾烟雨得到优待,她被允许进入船舱的房间休息。 嘈杂的人声、慌乱的脚步声全部都被掩盖在烟花声里。 有人破开门闯进来,顾烟雨被惊醒。 她被吓到,四十多岁的男人,浑身都是伤,手里还拿着枪。 顾烟雨缩在床脚不敢动,她惊出一身冷汗,瑟缩地看着他撕了布条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那把枪就放在他手边,顾烟雨甚至不敢呼救。 后来船剧烈晃动,她差点吐出来,那男人问她叫什么名字。 他手垂着,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地面,处理过伤口的工具全部都被扔到了海里。 香水味和海腥味掩盖了血腥味,一切痕迹都被抹掉。 她牙齿打颤,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说出「顾烟雨」三个字。 对方说他叫裴其华。 船身又剧烈晃动了下,外头枪林弹雨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顾烟雨的身体抖得像筛子。 她望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身体往后缩,已经抵上了墙壁,再也退无可退。 那一步一步像死神踏在她心脏上,紧张的目光中,顾烟雨看见男人单手解开了皮带扣。 下唇几乎被她咬出血,但床脚也就这么一点大,她除了发抖、恐惧之外,避无可避。 那男人并没侵犯她,她手里被塞进来一根男士皮带。 头顶上方,裴其华问她:「顾小姐多少岁?」 免费阅读. 311 人生的遗憾究竟有多少呢? 「十……十九。」她咬着牙,颤颤巍巍地回答。 「委屈你暂时装一下我的情妇,有人来你就说我已经离开了。」他道,声音里的愧疚浅得几乎听不出来。 「什……什么?」她脸色刷白地看着他。 那只黑洞洞的枪口就在她额头的正前方,下唇被她咬出血。 这个房间天花板上有个通风管道,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凌乱。 裴其华收了枪,上了通风管道,恍惚间,顾烟雨似乎听到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还来不及反应,房门再度被人砸的震天响。 顾烟雨往上看了眼,隔着铁网,她惊恐的眼神对上那双冷漠的眼睛,隐约中,那黑洞洞的枪口隔空指着她的脑袋。 她深吸了一口气,紧张不安地盯着不断被砸的房门。 后来对方实在是没耐心了,只听见砰砰几枪,房间门被人用力从外面踹开。 力道大到门板直接脱落摔在地上。 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瞳孔紧缩,恐惧一遍一遍窜到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都接近崩断的边缘。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毫无节奏地砸在门板上。 他们人还没进来枪声就先凌乱地射在地板上、窗户上,玻璃碎了一地,船晃得更加厉害。 她瑟缩在一个地方,只敢低着头,视线里全是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 他们浮夸轻佻、没有章法、看到东西都直接毁灭,枪声啪啪地在耳边响着,耳边是长久的耳鸣。 这群人发现她在这里。 她手里拿着裴其华的东西,他们问她裴其华的踪迹,顾烟雨咬着牙不说话,满脸冷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她不知道头顶那支枪还有没有对着她的脑袋,她更加不敢抬头看。 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整个人扑在地上,半边耳朵都已经没了知觉,脸疼得好似脑子里的神经都被搅动得错乱。 她吐了一口血,血水混着一颗牙齿滚到地上。 这群人像地狱里来的阎罗,个个身上都带着枪。 脸上要么布满刀疤、要么纹满纹身,光是看着他,你就仿佛身在了人间炼狱。 她没给对方回应,那一脚直接踹在她的腹部,整个人被翻转过来,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视线里,她惊恐痛苦的眼神对上那双隐藏在黑暗里中的眼睛。 耳边不断被人追问人去哪儿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眶滚落。 她说裴其华早就逃走了,她说她只是裴其华的情妇。 她在这些人面前求饶,但他们根本没有放过她。 今晚因为裴其华,他们赔进去多少人,找不到裴其华本人,他送上门来的情妇倒是正好。. 顾烟雨后来再没看天花板一眼,她意识一直很清醒,被人折腾得死去活来也没叫一声。 她不说话,别人问什么都不说,于是哪些人索性就拿线将她的唇彻底给缝起来。 疼痛袭击得她几乎晕过去,手指将木质的地板扣出一道道痕迹,木屑嵌进指甲缝,血迹在地上蜿蜒蔓延。 她晕过去前,看到那些人在解皮带,后来又被淋醒。 这些魔鬼让她次次都清醒地感受着地狱的滋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她像一块破布,像一具折翼的蝴蝶。 她连求个痛快的权利都没有,说不出话,也晕不过去,吊着一口气。 船舱剧烈晃动,他们拿着枪在房间四处乱打着,水晶灯的碎片嵌了半片进眼睛里,她半只眼睛都给毁了。 法律教会了她时刻都要保持正义感,如 果不能做到,那至少也应该保持沉默。 刚开始她害怕隔空指着她的那只枪,后来她只希望那支枪能给她痛快。 但并没有。 她头破血流,眼睛也看不见,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漫长。 有时候她觉得人很脆弱,碰一下就流血,但她又觉得人很坚强,看,她被折磨了这么久还活着,还有意识。 鼻息间全是血腥味,疼痛让她整个人都很扭曲,她连皱眉咬牙都做不到。 因为嘴唇被缝住,脸也被划伤,这些地方也痛得无以复加。 她手还是好的,挣扎间她还是扣伤了一个人的眼睛。 曾经她真的善良得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江雁声总说她傻。 在这方面,她跟江雁声从来不在一个点上,他宰起牲口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以前日子过得艰难,他去偷过别人家里养的鸡。 没有工具就不要工具,直接双手一拧活生生将鸡脖子给拧断,然后烧开水浇上去。 他做这些事情很熟练,是真的眼皮都不会动一下。 而此刻,她听到房间里男人的惨叫声,而自己手心黏腻成一片,她痛的没办法,五指用力,有什么东西在她指尖爆裂。 她活生生将人的眼珠子给扣了下来。 一只眼珠子,她付出的代价有点高。 顾烟雨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失去了左耳、右眼、十枚指甲、以及一只右手。 他们拿镊子活生生拔掉了她十个指甲,砍掉了她带着血的那只右手。 还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 其实这个时候她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她只是很想她妹妹、很想江雁声。 她送回顾风眠上火车那天,太阳很大,她舍不得眠眠被晒,给她买了一把遮阳伞。 她将剩下不多的零花钱偷偷放了一些在顾风眠的书包里,后来却在自己包的夹层里发现这些钱。 眠眠说她下个月来临川的时候想去动物园。 与她相依为命的妹妹,都快十五岁了还没去过动物园。 她想跟江雁声说下次一定要带眠眠去动物园。 还有江雁声,她最爱的人,给他买了一件西装,送给他那天她就想让他试试。 但他那天灰头土脸,一整天都在外面奔波,他不试,说不想弄脏了新衣服。 她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他穿那件衣服的样子了。 人生的遗憾究竟有多少呢? 她想过要把自己给他,但两人有打算等她毕业就结婚,再等两年吧,再等两年就好。 好在他从来没有在这方面要求她,他要忙着创业,每天也很忙。 她遗憾看不到妹妹长大。 她遗憾不能跟江雁声在一起,甚至都来不及告别。 她遗憾学了法律,但再没有机会帮到更多的人。 免费阅读. 312 对不起 她替自己遗憾,临川的夏天很热,可那么好的太阳,她再也看不到了。 她更遗憾死的时候没人知道她是顾烟雨,她只是一个刚认识不到十五分钟的男人的情妇。. 她因为他而死。 夜黑风高,天上又有一颗星星亮了。 裴其华在临死的关头,当着江雁声的面,终是落了泪。 那个房间里的折磨再度在裴其华脑海里重演。 江雁声盯着裴其华的脸,舌尖狠狠抵着后槽牙,他想起在那个房间里漫长的几个小时。 顾烟雨一个字都没有暴露过他,硬生生地被那群人折磨而死。 他攥着手,语气逼仄:「哪怕你中途找机会朝着她开一枪,我都不会这么恨你。」 裴其华喘着气,老泪纵横。 他目睹了那场人间惨剧,其实他是想找机会开枪的,但:「我……」 「船舱里的影像,我看了全程,」江雁声没什么感情地开口:「知道你身份的警员都死了,事后你急于撇清,把顾烟雨忘得一干二净。」 他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眸色深如墨,晦暗至极:「之后的事情我来告诉你,因为是你裴其华的「情妇」,」 情妇两个字,他加重了音量。 「所以他们连她的尸体都没放过,剩下一只耳朵也割了,眼睛也挖了,嘴上被缝住的伤口拆开将嘴唇重新撕裂,然后继续缝上……」 江雁声停顿了下,低头轻笑,声音如同鬼魅:「她被人扔回码头,除了那十枚指甲和一具尸体,其他的残肢听说被他们扔进海里喂鱼了。」 「裴董事长,烟雨当年十九岁,你的女儿不比她小多少……」 「对不起,对不起……」裴其华重复着,他浑浊的眼里含着泪,祈求一般地看着江雁声:「雁声,让我见见歌儿……对不起,当年是我错了……」 他起身,椅子在地砖上擦出尖锐的声音,「这句对不起,你留着去下面跟她说吧。」 「我会去忏悔的,让我见见我女儿……」 江雁声出去了一趟,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 裴其华看着关紧的房门,眼里很是失望,他脸色更加灰败,好像那回光返照不过是昙花一现。 「她在路上了。」江雁声照旧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好……好……」他涣散的眼神望天花板,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床单。 男子的声音冷沉又沙哑,「你大概不知道顾烟雨有多努力,如果不是你,她后来还能救更多的人……裴歌十九岁那年跟着你在裴氏年中会上亮了相,聚光灯落在她身上,瞩目全场,那时候裴叔会偶尔想起被你害死的女孩么?」 裴其华看着他,嘴唇发颤,「我的命赔给烟雨……」顿了顿,「歌儿她是无辜的……」 「她现在年轻、漂亮但是孤立无援,裴叔你原本就病入膏肓,半截身子入了土的,就算你死了也不能弥补在花一样的年纪就去世的人。」他嗤笑一声。 「你想对付她?」裴其华手指在床单上抠着,大喘着气。 江雁声将氧气罩给他罩上。 他笑笑:「对付她?她太单纯了,都不是我的对手。」 裴其华养了一头狼在身边,他精明多年,最后却被反噬,此刻只能无能为力。 他说把裴氏给他,让江雁声放过裴歌。 「裴氏本来就唾手可得。」 江雁声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氧气罩里不断挂上白雾,窗外闪电劈开天空,一声惊雷炸开,一场瓢泼大雨随之而来。 伴随雷声消散的还有男人声音,带着淡淡的威胁:「等会儿裴叔见到歌儿 最好不要想着能透露只言片语给她,否则我也不敢保证她下半生过得怎样。」 他笑笑:「你知道的,她爱您敬您,知道了您干的这些龌龊事指不定要怎么跟我闹,到时候很难收场。」 柒城将裴歌接到医院时,刚好一场大雨落下。 裴歌动作比他快,他拿了伞刚下车要为她开门,裴歌就已经推开门冲进雨幕里去。 柒城追上她,撑开的伞刚刚举到裴歌头顶就被她一把推开:「别碰我!」 女人嗓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漠,吓得柒城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她冲进医院,中途还差点摔了一跤,柒城看得心惊胆战。 还不到下午五点,外头天空阴沉得厉害,狂风大作,吹得树枝摇曳乱颤。 闪电夹杂着雷声将天空劈开一道口子,大雨倾盆,她下车跑进医院这一小段距离,身上就已经被淋湿。 莫姨看到出现在走廊里的人,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瞬间又溃堤。 「歌儿!」 裴歌鼻头一酸,她跑过去:「莫姨,我爸呢?他怎么样了?」 「你跑到哪里去了啊?我们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莫姨心里悲痛得厉害,嗓音都哭沙哑了。 江雁声从病房里出来,刚好看见莫姨巴掌落在裴歌瘦削的背上。 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咬着下唇忍着。 男人眉头拧得很紧,他朝她走过去,在莫姨又要落下一巴掌时将裴歌拉到伸手:「裴叔……在里面等你,去看看他吧。」 他的手还扣着她的手腕,她身上有被淋湿的痕迹,头发也湿漉漉的,纤细的手指几乎没什么温度。 江雁声刚想让柒城去找件毛毯来,裴歌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将手用力抽出来,避如蛇蝎。 这抗拒的姿态令江雁声微微失神,等抬眸时,她已经冲进病房里了。 裴歌见到了裴其华的最后一面,但却没能和他说上一句话。 他被送来医院之后就没什么希望了,都不用准备手术。 医生用了该用的药,最后吊着他一口气让他交代遗憾,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她几乎一进去,眼泪就成串地往下掉。 「爸……」她冲上去握住裴其华的手,几乎是跪着的姿态蹲在病床旁边。 裴其华手指勉强还能动,他努力朝她看过来,呼吸微弱到氧气罩里的白雾都很淡。 免费阅读. 313 别跟着我 裴歌俯身看着他,裴其华干瘦的手指被她握住,几乎没什么温度,而且越来越凉。 「我的女儿……」他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充满了怜爱、眷念、心疼以及无限的不舍。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氧气罩里短暂地浮现一阵雾气,立马就消散了。 裴歌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尽数砸在被褥上,她耳朵贴近他的脸,视线里一阵模糊。 「爸爸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我真的听不清……」 她的手指被用力地握了下,一旁的仪器发出尖锐的嘀嘀声,裴歌急促地侧头看过去,代表裴其华生命的那根线,慢慢的变成了直线。 病房里倏地安静下来,死寂一样。 被自己握着的这只手,冰凉、干瘦,跟他的脸一样,毫无生气。 她垂着头,不去看他的脸,声音低得不成样子:「爸……」 过了良久,还是无人回应。 外头雨声噼里啪啦地打着芭蕉树,闪电划破天空,映着病房里一片惨淡和女人耸动的肩膀。 她终是趴在床上,咬着下唇,喉间发出困兽一样压抑的抽泣声。 很低很低,声音小到全都被窗外的雨声给盖了过去。 裴其华死在盛夏六月的第一场大雨里。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后来病房门被人推开,那股熟悉的木质香调融入进全是消毒水的病房里,裴歌放在床褥上的手指攥了下。 江雁声沉默地站在她身边,床上的裴其华完全没有生气,两颊凹陷进去,闭着眼睛,表情平静。 旁边的心电图是一条笔直的线。 病房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给吹开了,男人沉默地走过去关上。 噼里啪啦的雨声被隔绝在外面,只听得见闷闷的声响和忽近忽远的雷声。 她还握着裴其华的手,趴在他身边,看不到脸,但那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情绪。 她好像在哭,但是江雁声听不到声音,更像是无声的崩溃。 他皱眉走过去,微微弯下腰,掌心覆在她瘦削的肩头,「还有很多手续要办,让他好好地走吧。」 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就在他接触到她身体的短短瞬间,裴歌像突然受惊一样醒来,她侧头冷冷地看着他。 她脸上还有未干涸的泪痕,眼睫上都是水汽,眸中是悲痛到极致的情绪。 江雁声看着她,心疼又心软,他将毯子盖在她肩膀上:「别感冒了。」 但裴歌不领情,她依旧看着他,眼神冰冷,眸底深处还带着戒备跟审视,唇抿得很紧,看他的眼神像仇人。 拢在她肩头的披肩掉在地上。 江雁声以为是不小心落在地上,他俯身捡起来继续盖在她肩头。 但这一次,裴歌当着他的面,抬手主动将那披肩给拨到地上。 他看着她,被她眼里的情绪惊到,心里一痛,他俯身抱住她。 「我知道你伤心,你还有我,还有莫姨,别这样。」 裴歌盯着对面雪白的墙壁,眼泪又无声地滚落眼眶,男人抬起指腹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我会处理好后续的事情,你脸色很差,我先带你回家。」 事实上,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可裴歌一点不觉得饿。 短短时间,她经历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她爱的人,她的丈夫,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对他的关心和安排都不为所动,态度足够冷漠。 她在这样境况下失去父亲,不管知不知道原因,江雁声也自动理解成她悲伤过度所以不想 理会任何人。 裴歌闭上眼睛,握紧手指,指甲陷进手心,尖锐的疼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我不回家,剩下的一切手续我自己办。」她这么说着,然后拨开了他的手,从椅子里起身,沉默地朝门口走去。 全程不曾给过江雁声一个眼神。 男人眉心蹙了下,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已经没了气息的裴其华。 只觉得心里像被人掏了一个洞,空得厉害,也疼的厉害。 裴歌有些不一样。 她刚走到门口,莫姨走进来,声音哽咽:「歌儿,怎样了啊……」 裴歌抿紧唇,看着莫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嗓音:「莫姨,爸爸已经走了。」 她真的比想象中要从容得多,除了刚开始听闻消息时的慌乱和后悔,没和爸爸说上话是悔恨又遗憾,可她好歹见了他最后一面。 至少外人看来,她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倒是莫姨抱着她的哭得撕心裂肺,「早上都还好好的,这突然就走了……」 裴歌望着走廊外面黑沉沉的天,想起裴其华说的话,迟一点,总会在天上相见。 她掌心贴着莫姨的脊背,慢慢地拍着,是安慰。 这天傍晚,江雁声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签字办各种手续,裴其华的尸体明天会安排去进行火化。 她上上下下各处地方都在跑,医院里人很多,好几次裴歌差点被人撞到,江雁声沉默地将她护在怀中。 后来在拐角处她倏地停下脚步,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跟下午没什么区别。 她跟他说:「别跟着我。」 他眉心皱了下,大掌抓着她纤细的腕骨,「你需要休息。」 裴歌用力将手抽回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很想从这双深邃的眼睛里钻进去。 想将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抓出来看看到底是为什么。 但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最多是挣了挣手,发现挣不掉,就只任由他抓着。 两人对视着,很难得,她第一次在他的视线下坚持这么久。 她早上离开时去确认过裴其华的状态,当时都还很稳定。 而她知道江雁声大概是今天中午左右到家,但是下午她爸爸就被送进了医院。 她爸的身体是不好,但这么突然就…… 头突然就疼得厉害,她慢慢蹲下,江雁声眼里闪过慌乱,二话没说将她打横抱起往医生的值班室跑。 她抓着他的手臂,让他停下。 裴歌语气实在是太冷,男人停住低头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唇上也是。 这一个月以来又瘦了不少,抱在怀中一点重量都没有。 他忍不住主动去贴她的脸,裴歌咬着牙,并未避开,只是手指无声地攥紧。 免费阅读. 314 凌迟一样 从下午到现在,她不问一句关于她爸爸的情况,譬如为何会突然发病之类的。 他想了很多套说辞,但她不问。 一切的手续都弄好,他要带她回家,但裴歌执意不回。 裴其华的尸体要在医院太平间停放一晚上,明天早上会运去殡仪馆进行遗体告别以及火化事宜,这是裴歌还能陪他的最后一个晚上。 这晚裴歌一直熬到了半夜,她就坐在她爸爸躺的那张床旁边,一块白布盖着他单薄的尸体,四周静得可怕。 江雁声要陪她,但她不肯,他无奈只得站在门口跟她一起熬。 裴歌没哭,除了下午在病床前掉了许多无声的眼泪外,她后来一直没哭,更像是麻木。 此刻坐在尸体旁边,脑袋放空着,什么也没想。 她把裴其华生前跟她说过的话给听进心里去。 她爸爸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要是看到她崩溃,看到她哭,那通往黄泉的那条路也会走得艰难。 心里恶心得厉害,她按了按空空如也的胃部。 晚上江雁声叫人送了饭来,她只是看了一眼,没吃。 她有些难受地在椅子里蜷缩起自己的身体,下巴枕在膝盖上,歪头看着那块白布。 裴其华的手露在外面,她将他的手拢进白布里,摸到那一片毫无温度的冰凉时心里还是蔓延出无限潮湿的情绪。 她用力握了握裴其华的走,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爸爸走好。 清冷的白光下,他的手是灰白色,裴歌看到他指甲有破裂的痕迹。 缝隙之间还卡了针织物,像是什么布料的碎屑,还裹着不太明显的血迹。 黑色的血和针织物交织在一起,像是人死之前拼命挣扎的痕迹。 身后响起脚步声还有熟悉的味道,她迅速将裴其华的手拢进白布里。 「快十二点了,你一直没吃东西,」男人说话很轻,语调都是那种斟酌之后的小心翼翼:「我让人买了城西那家铺子的粥,吃一点好不好?」 裴歌低着头,不去看他,唇抿得很紧,面上的情绪控制得很好,不动声色。 江雁声蹲在她身旁,大掌盖在她冰凉的手上,嗓音沙哑:「等会儿裴氏就会发布讣告,明天还有葬礼,后面还有要熬的时候,别累着了。」 她看着覆盖在自己手上这只骨节分明的手,他指腹有薄茧,刮着她的皮肤有种粗糙的钝感。 裴歌几乎是攥紧了拳头才忍住没有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下抽出来。 她早上离开的时候检查过裴其华的状态,中午上飞机前也看过监控录像。 当时裴其华和律师一起在书房,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但她爸爸的身体跟精神状态都挺好的。 她不过就坐了两个小时飞机,等回来只能见他最后一面,甚至两人都没好好说话。 她能释然裴其华离开她,但她遗憾的是她甚至没有好好跟她爸爸告个别,也没来得及好好跟她爸爸说上一句话。 莫姨说她爸爸是突然在书房里病发晕倒的,可她爸爸身边从来没离开过人。 那短短两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冰冷的房间实在是太安静了,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江雁声又在耳边说着什么她没听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他将自己打横抱起,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走廊里一片空旷。 另外一间明亮的房间,她面前摆了热腾腾的清粥和小菜,江雁声将勺子放到她手中,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裴歌的确有些饿了,她低头默默地喝粥。 后来江雁声出 去了,裴歌拿出手机想看看书房的录像,但手机却没电了。 她今日其实很累,喝了下一碗粥之后人就困乏得不行。 江雁声后来抱着她去了个条件很好的病房,连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躺在被褥里,闭着眼睛,男人一直握着她的手。 裴歌很快睡着,江雁声替她掖好被角,又关好窗户,找了人来陪着,这才出门。 裴其华离开得突然,他去世的消息瞒不住。 深夜十二点,裴氏发布裴其华去世的讣告,消息短暂地在话题榜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没影儿了。 饶是这样,江雁声还是收到不少吊唁关心的短信。 这天丁疆启给江雁声打了无数个电话,但他都没接。 快凌晨两点,他回病房看了裴歌一眼,她睡得安稳,心里放心了些,然后出去抽烟。 男人站在廊檐下,指尖夹着烟,四周灯光都很冷,雨水淅淅沥沥地滴落,很安静。 柒城走过来时,江雁声指尖那点猩红瞬间灭了。 是屋檐挂着的雨珠刚好滴在燃烧的烟头上,滋地一声,一股浓白的青烟升腾而起。 「先生,查到了,」柒城站在他身侧,他颔首道:「太太果然去找栎城找顾烟雨的坟了。」 江雁声手指抖了一下,眸色幽幽,眼眶莫名有些泛红。 「顾风眠也在,太太刚好和她遇上。」顿了顿,「她没在栎城停留,从墓地回来就直接去了机场,然后回了临川。」: 他想吸一口烟,但发现却灭了,于是将烟头扔在地上,同时回头看着柒城,嗓音如同喃喃一般:「她一天都没吃东西?」 柒城低着头,没说话。 她到了之后不直接回裴家,而是选择回市区的房子…… 江雁声扯了扯唇,眸底荒芜成一片,心头莫名有些疼,好像每一口呼吸都被刀子分割成无数片。 藏了那么久的秘密,终于发现了么? 可她太平静了,只用眼神杀他,凌迟一样。 江雁声忽地咳了一声,喉咙哑得厉害,他好奇,等她爸爸葬礼结束,她会怎么办? 深夜两点。 远在栎城的顾风眠也还没睡,她刚刚看到裴氏发布的讣告,裴其华去世,享年五十六岁。 接到江雁声的电话,是两点零五分。 栎城也刚下完一场雨,此刻风里都带着潮湿的味道。 她大概知道他为何打电话过来。 「眠眠,你跟她都说了什么,嗯?」 隔了这么久,电话里的男人说话声音竟是难得的温和,然而他是为了裴歌。 开场没有寒暄,这么晚她还没睡他连象征性地问一下都懒得,直白地令顾风眠觉得难受。 免费阅读. 315 我根本就不痛的 她掐着手心,跟他比起来,嗓音显得十分冷漠,「我跟她说你迁坟的事。」 「还有呢?」 「你当初带她去见父母是骗她的吧?我们都是孤儿,哪有什么父母……」稍微停顿,顾风眠问:「你当时其实是去看烟雨的吧,雁声哥。」 电话那头,男人似是低笑了一声:「没有父母,我们是怎么来的?眠眠。」 「我跟她说你带她去看父母的坟只是个幌子,你是为了去见烟雨。」 他又摸了一根烟出来点上,人已不如开始那般温和,嗓音更是藏着阴鸷:「眠眠,什么时候你这么「了解」我了?」 闻言,顾风眠只觉得浑身倏地冰凉,她有些屈辱地咬着下唇,她知道他说的是反话,他是在怪她。 她想辩解些什么,但那头已经将电话给掐断了。 第二天就是裴其华的葬礼。 葬礼就在殡仪馆举行,裴歌没跟着一起过去,江雁声先带着她回家换衣服,又盯着她吃早餐。 裴歌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勺子,她低声说了一句吃饱了就起身。 椅子脚在地板上擦出尖锐的声响,男人反应比她快,他拉着她的手,态度略显强硬,看着她:「再吃点。」 裴歌抿着唇,任由他拉着,是无声的抗议。 最终还是他先败下阵来,语气已经显得有些低声下气:「再吃点,好不好?」 她又坐下,近乎强迫自己一般将那碗粥给吃下去。 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江雁声把一切安排得很妥当。 裴其华生前受病痛折磨,由最近的亲属在一起做了简单的遗体告别后尸体就运去火化。 中午还不到,裴歌被塞了专制的镊子去捡骨灰,江雁声也要,可他不过刚刚碰到裴歌的情绪就稍显得激动。 她将他手上的东西抢过来,扔到一边,嗓音冷漠又低沉:「你别碰。」 当时柒城就站在一旁,他下意识去看男人的表情,发现他也只是错愕地站在原地,后来沉默地退到一边望着她。 下午前来吊唁的人就多了起来。 裴其华生前还是结交了不少的商圈好友,他们全都来了。 不过更多的还是临川名流圈子里的人,裴歌这几年没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她都只觉得很眼熟,可叫不上名字。 他们送了很多花圈和挽联,从灵堂一直摆到了门口。 裴歌整整站了一个下午,她不吃饭,也不喝水,只沉默地对每一个来的人鞠躬。 江雁声让她休息,她也倔强地不休息。 她沉默地应下了他们每个人对她说的节哀两个字。 葬礼上林清跟周倾都来了,林清沉默地给了裴歌一个拥抱。 后来周倾到了,当时江雁声特地丢下手上的事情过来守着她,好像是专门为了防周倾一样。 她余光瞥见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嘲弄地勾了勾唇,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她对着周倾鞠了一躬。 周倾在她面前站了许久,将手里那株菊花放到灵堂上就走了。 之后她强硬地被江雁声带到房间里休息,她一整天就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他不准她离开,她就去咬他的手。 直到唇间传来浓浓的血腥味她也不放手,后来觉得没意思了,放开他的手瘫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男人随手从裤袋里掏出手帕没什么表情地按在那个血淋淋的牙印上。 他好似感觉不到痛一样蹲在她面前,大掌拨开她的长发,嗓音沙哑低沉:「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吃亏的不还是自己吗?」 裴歌咬着下唇。 江雁声在她眼前扬了扬自己被她咬上的手,笑笑:「你看,我根本就不痛的。」 她冷冷地盯着他。 他知道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但他不确定她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柒城说她从栎城回来下了飞机就直奔市区的家,后来在家里待了差不多整整一个小时。 她在里面做什么没人知道,他也不想主动去看,似乎这样,他们之间还能维持表面的平和。 江雁声准备转身开门出去,身后裴歌浅淡沙哑的嗓音传来:「我爸只有我这一个女儿,你想让所有人都戳着我的脊梁骨把我钉在不孝的耻辱柱上么?」 他手指已经贴上门把手,没回头,「他还有个女婿。」 说罢没再等裴歌开口他已经率先离开了。 语言往往才是最能伤人于无形的武器。 关上门,杜颂就站在门口。 江雁声的袖子是挽起来的,杜颂一向敏感,他一眼就看到了男人腕骨上那个近乎深可见骨的齿印。 「裴小公主她……」杜颂眉心狠狠拧成一个川字,他看着江雁声疲惫的脸色和眼睛里的红血丝,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这种事没什么好说对不起的,他自己的责任也不小,本来就是一丘之貉,谈什么你错我对。 江雁声抬手拍拍杜颂的肩膀,吩咐一旁的柒城看着裴歌,然后朝走廊那头走去。 杜颂沉默地跟上去,他说:「从昨天傍晚开始,我就联系不上丁疆启了。」 裴其华去世的消息瞒不住,昨晚凌晨裴氏还连夜发了讣告,杜颂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去找丁疆启,但他已经联系不上了。 走廊难得安静,外头阳光热烈,今日又是个艳阳天。 男人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他低头看了眼腕骨上她留下的印子。 不痛是假的,事实上,他心脏包括四肢百骸都被那绵长的痛给填满了。 过了会儿,他半阖眸道:「你看着办吧,我暂时没那心力了。」 杜颂站在原地望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他吐出一口气,觉得烦闷,从烟盒里摸出一根叼在嘴上,往反方向走了。 之后葬礼上的事情全是由江雁声处理的。 墓地已经看到了,就在青山园,明天下葬。 晚上柒城给裴歌送饭,她沉默地看着柒城将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桌子上。 江雁声回来时,裴歌刚好揪着那张桌布将所有的饭菜都掀翻在地。 噼里啪啦的声音砸在地上,瓷器碎片翻飞,场面有些混乱。 她刚好对上门口他的视线。 男人眉头轻蹙,他走进来,让柒城再去准备一份,柒城点头出去了。 房门被关上,空气中萦绕着饭菜的香味,他快速走过来将她抱到沙发上,低头认真地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免费阅读. 316 是江雁声 等发现她并没有被误伤到,才松了一口气。 回头望了一眼满地的狼藉:「不是最爱吃食香居的饭菜么?怎么不吃。」 她问他:「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他扯了纸巾温柔而专注地将溅到她手背上的汤汁给擦干净,「你最近太累了,不吃不喝不休息,我很担心。」 「今天是我爸的葬礼。」她说。 「你乖乖吃饭,等会儿就带你出去。」 他盯着她,裴歌莫名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种威胁的意味。 她依旧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冷漠的目光,审视的眼神,好似都没经过审判就已经在心里给他定了罪。 江雁声终于觉得有些无力,他的目光纠缠在她脸上,嗓音很低:「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裴歌恨不得将他给看穿,但静默良久,她只是摇了摇头。 准备了新的饭菜,江雁牵着她到隔壁房间里去,这次裴歌显得异常顺从。 她照旧吃得不多,可只要她能拿起筷子,江雁声心头就觉得舒畅了许多。 晚上她要留下守夜,江雁声也陪着她一起。 灵堂中央摆着裴其华的遗照,裴歌就坐在下方的蒲团上,到了晚上十点左右,江雁色让她去休息,裴歌没理他。 大厅里很安静,她也就那样安静地待着。 后来杜颂来了,裴歌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接近凌晨十二点。 他跟她说他出去一趟,裴歌点了下头。 柒城继续留下看着她。 他的车钥匙就放在一边,裴歌跟柒城说要喝水,他起身出去倒水。 裴歌拿了他的车钥匙。 她是去洗手间的功夫偷偷离开的,开的是江雁声的车。 凌晨路况实在是太好,从殡仪馆到半山别墅她用了不到十五分钟,连闯了好几次红灯。 柒城发现她不见时,裴歌都已经快到了。 半山别墅几乎都被黑暗笼罩着,她随意地将车子停在院子里,下车时甚至连车门都没关就朝里面跑去。 她一路直奔楼上的书房,中途上楼梯的时候还差一点摔了一跤。 从栎城回来开始她手机就没充过电,也没心力。 裴其华的书房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干净整洁,窗边还摆着残破的棋盘,裴歌攥着手站在房间中央,闭了闭眼。 实在是太安静了。 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发抖,似是在做什么很难的决定。 过了几分钟,取了优盘果断地连接在笔记本上,她坐在那张黄花梨木的椅子里,握着鼠标的手指有些不稳。 时间静止在裴其华倒地那一刻。 书房里只有桌上那盏台灯亮着,灯光映着裴歌毫无血色的脸。 她看到江雁声将那个盒子递给裴其华,下一帧画面,盒子从她爸手里脱落砸在桌上…… 角度问题,里面装着什么裴歌看不清。 江雁声双手插在裤袋里,背对着镜头,看到裴其华倒下之后,他就那么「冷漠」地站着。 心脏处倏地传来尖锐的疼痛,裴歌咬着下唇捂着胸口的位置,难受地蜷缩在椅子里。 她几乎是以一种孤绝的姿态再度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裴其华多次朝他伸手,但监控录像显示,江雁声只是看着他。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她爸爸在地上痛苦不堪地挣扎,垂在身侧手握成拳头,有长达五分钟的袖手旁观。 她点了暂停键,不敢再看下去,心里像被人拿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 他们的对话她根本就听不清,但是 她隐隐约约捕捉到了顾烟雨三个字。 又是顾烟雨。 裴歌双手抱头埋首在膝盖里,低低的、压抑的、痛苦的抽泣声缓缓在安静的空间里蔓延开…… 五分钟的时间,对一个突发心脏病的人有多重要江雁声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她爸爸在地毯上挣扎痛苦。: 短短时间,她的认知再度被颠覆。 裴歌起身发了疯一样在书房里找东西,她企图找到那个盒子,可是她翻来翻去,每一个抽屉,每一个柜子,书桌脚,柜脚都看了。 但是找不到,什么都没有。 她倒回去看监控录像,小小的盒子让裴其华一打开就跌坐在椅子里,然后倒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但泪水彻底模糊视线,她觉得那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是空气。 可她真的看不清,不知道江雁声递了什么给她爸爸,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冷漠,那么袖手旁观。 空气能杀人吗?空气能杀死她爸爸吗? 杀死她爸爸的不是什么盒子,是江雁声。 可是那天在机场的画面那么清晰,明亮光线下,他让她等他回来。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砸在键盘上,笔记本屏幕映着她痛苦惨白的脸色,裴歌的神经几近崩溃的边缘。 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陷入皮肉,骨节泛着青色,痛苦又压抑的悲鸣从喉间溢出。 「啊……」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破开时,桌上的笔记本刚好被裴歌推到地上,地上铺着地毯,那笔记本正好砸到江雁声的正前方。 有地毯的缓冲,只落下短促的一声闷响,电子产品完好无损,屏幕开始自动播放录屏。 而书桌前的裴歌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一样,身体里那股力量被抽离,江雁声来不及多想冲过去,但还是没能接住她。 裴歌跌坐在地毯上,掌心下痕迹粗糙,她似乎看到了裴其华挣扎的痕迹。 她用手丈量着地毯上的痕迹,江雁声伸手去抓她的手,心头空洞得厉害,女人滚烫的眼泪一颗又一颗地砸在他手背上。 从裴其华去世算起,她的哭都是悄无声息的。 但此刻,她再也承受不住,像困兽一样嘶吼,身体抖得像秋日里破败的落叶。 昏黄光线下,裴歌痛苦绝望的哭声像一把刀子,割着他的血肉,凌迟着他的神经,他也痛不欲生,抱紧她的同时认命一般地看了一眼已经被杜颂关掉的笔记本屏幕以及书架上那盆铁兰。 门口,柒城低着头站在走廊里,廊上没灯,映着书房里的一片昏黄更加惨淡。 杜颂看着裴歌伤心欲绝的样子眉头皱得紧,她哭得厉害,近乎自残一样去扣地毯。 江雁声跪在地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就去咬他的手,他将脸贴近她,她就去咬他的脖子。 免费阅读. 317 也好 饶是旁观者看到都会觉得不忍心的程度,杜颂攥了攥手,喉头发紧,他关上房门退了出来。 走廊里一片昏暗。 经过柒城身边时,他拍拍柒城的肩膀:「走吧。」 直到走出很远,仍然能听到裴歌若有若无又悲恸的哭声。 她五指去扣地毯,怎么也不停,好像上面有什么她需要抓住的东西一样。 指缝已经有轻微裂开的痕迹,江雁声闭了闭眼,大掌用力握住她的双手。 她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挣脱掉他的桎梏,抬手朝他扇过去,男人微微一偏头,她指尖擦着男人脖颈划过。 上面除了牙印还有清晰的血痕,而趁着她愣怔的间隙,江雁声将她紧紧捁在怀中。 他微凉的脸颊贴紧裴歌满是泪痕的脸,唇抿的紧,眸底漆黑一片。 最深处山塌了,冰裂了,一道惊雷炸响,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荒芜。 书房里倏地安静下来,他看着她下唇的痕迹,担心她再咬伤自己,所以将手指递过去。 女人却微微低头,泪水再度无声地砸到他手背上。. 「我没有爸爸了。」 低低的、脆弱的、绝望的声音在这空洞又漫长的空间里散开,粘着他的心脏,让他也跟着痛到无以复加。 他看到她垂着头,眼睑下方一片阴影,不时有眼泪砸下来。 过了会儿,她又闭上眼睛,那是绝望到生无可恋的表情,好像这世间再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她留恋了。 江雁声心里慌得不成样子,他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发出来:「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后来裴歌又开始沉默,好像刚刚她那场歇斯底里只是一场梦。 她不抗拒他的接触,但拒绝跟他说话,她主动筑起了一道屏障,隔绝了所有人。 江雁声宁愿她跟他闹一场,把所有的痛都发泄在他身上,而不是像现在安静到没有任何生气,像是突然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拨开她脸颊旁的碎发,动作轻到不能再轻,生怕将她给碰碎。 昏暗的光线下,时间游走得很慢,两人四目相对,这一次,她看他的目光里终于彻底充满了漫天的恨意。 江雁声心里一痛,他像往常一样,掌心盖在她的眼皮上方。 他将她抱起来,只是两人都在地上坐了太久,起身时他脚步不稳,差点将怀中的她给摔了。 这种紧张的境况下,她却只是无神地看着一个方向,双手垂在空气里,像被抽离了灵魂。 他还是怕她被颠到,低头贴了贴她的脸,动作更加小心谨慎。 这晚,注定是个不眠的夜。 喂她喝的水里放了少量安眠药,见她全部喝了下去,男人蓦地松了一口气。 他拖了椅子坐在床边守着她,裴歌指着门,眼神沉默地盯着他。 江雁声受不了她这个眼神,去抓她的手,声音显得卑微:「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她将手指抽出来,伸手一挥,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砸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响起,碎了一地。 男人看穿她的意图,阻止她下床的动作,起身:「别下床,小心受伤,我出去。」 一直到他走出去,她才重新闭上眼睛。 但不到几分钟他就回来了,裴歌睁眸戒备看着他。 他眼神里浮现出受伤的神色,抿唇走过来,嗓音暗哑:「我收拾一下这里马上就走。」 房门被关上,江雁声拎着扫帚站在走廊上,穿堂夜风从窗口袭来,惊了他皱得不成样子的 衬衫。 他闭上眼睛静默地站了一会儿,心里痛得厉害。 接近凌晨四点。 江雁声坐在半山别墅后院的石阶上抽烟,地灯光线昏暗惨淡,映着他凌冽疲惫的五官。 指尖烟灰蓄成好长一截,风一吹就自动落了。 杜颂提着一瓶酒走过来时,江雁声正好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弥漫他深邃的眼,男人眉目间带着浓重的倦怠,但更多的是寂寥。 那种无可奈何又痛苦绵绵的寂寥。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连续多日的奔波让他看起来不修边幅,可光看背影却又带着一种倾颓的俊美。 大概过了有五分钟,杜颂还是走了过去。 烟头烫手,江雁声低头揿灭在地砖上,之后又立马点上一支。 杜颂在他身侧坐下,将酒瓶和杯子放在面前的地上,低头瞥过地上堆积的烟头,他侧头看着江雁声眉目间浓得化不开的倦色,皱眉:「多久没睡觉了?」 有多久没睡过觉了?从去克里米亚算起,三天还是四天? 江雁声记不清了,他继续沉默地抽烟。 杜颂开了酒递给他,但男人只是瞥了一眼便挪开目光,远处山色在夜色的映衬下更像一幅模糊不清的山水画。 「不了,明天还有事。」 明天是裴其华出殡的日子。 他不接,杜颂就兀自喝着,后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时间在这一刻走得很慢。 后来杜颂听到他短促又残忍的嗤笑,青烟弥漫背后的眸淡漠凉薄。 杜颂皱眉盯着他,他清楚地看到江雁声低头拿着猩红的烟头往手腕上那个已经开始结痂的牙齿印上按。 「雁声……」他眉头打结成川字,目光复杂。 只听见滋的声音,淡淡的糊味在空气里蔓延,可他却眼皮都不眨一下。 杜颂全程只是看着,他其实能够感同身受,为什么很多人都喜欢自虐? 因为一定程度上自虐能够缓解灵魂上的痛苦。 又是一支烟点上,江雁声狠狠地吸了一口。 后来一直坐到院子里的凌霄挂上露水,夜色未完,但已临近破晓。 起身时杜颂身体有些不稳,他扫过落了一地的烟头。 更深露重,男人的嗓音低哑得不像话:「阿颂,她终于识破了我的真面目,我竟有些高兴,这一路,装得真是太累了。」 指尖升腾起青白色的烟雾,他看向远处迷离的夜色,落下两个字:「也好。」 恨意就像空气维持着我活下去,可是我甚至没见过他的样子。 免费阅读. 318 “求你” 第二天是裴其华下葬的日子。 就在青山园选了一块墓地,人死后横竖不过占着这点方寸之地。 早晨下了一场雨,空气里竟有些凉意,地上湿漉漉,这天难得地不像盛夏的天气。 裴歌从起床开始就很安静。 江雁声给她找了衣服,她就沉默地换上,下楼梯时有些恍惚,好在他眼疾手快拉住她,后来他直接将她抱去餐厅。 以前她都会顺从地吃点东西,但这天早上,他摆在她面前的早饭她一口没碰。 江雁声劝不动她,去叫莫姨。 莫姨看着江雁声的脸色吓了一跳,这才几天时间,他瘦了好多,莫姨哎一声,惊道:「小江,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样子?」 他衣服是新换的,一身黑色,但是脸色很差,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熬了许久。 「哎,这是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 他摇摇头,朝餐厅递过去一个眼神,「莫姨,歌儿她不肯吃饭,您帮我劝劝她。」 「哎……」 莫姨摇头叹气地去餐厅了。 江雁声站在原地闭了闭眼,他其实没觉得累,也根本不想睡觉,比起这些,他更担心裴歌。 饶是莫姨也无济于事,她劝不动裴歌。 裴歌今天拒绝跟任何人说话。 她挺直了脊背,沉默地走出去,江雁声掐了手里的烟跟上去。 一场雨将地上淋的很湿,裴歌还没跨出门,就被男人从身后抱着朝停车的地方走,司机已经开着门在那儿等着了。 今天天气不好,一路跟着去青山园的人不多。 下葬仪式很简单,墓也是,跟其他的没什么区别。 不过是在墓碑前用水泥砌了块不大的空间,骨灰盒往里一放,再合上盖子,就算完成。 人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山下走,青山其实风景很好,远山黛色,她爸爸生前喜欢山水画,死后住在这里,应该也会满意的。 还剩下寥寥无几的人,裴歌站的久了,她觉得有些恶心,难受地弯下腰。 江雁声见状将伞递给柒城,将她抱起来。 她有些抗拒,脸色发白,手指抓着他的手臂,他越走那只手就抓得越紧,直到江雁声将她放下来。 她要自己下山。 等她走出几米江雁声才慢慢地跟在她身后。 全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所以裴歌在他前方晕倒时,男人眸色一凛,只是风吹树叶的间隙,他已经接到了她软倒的身体。 他脸色凌厉又难看,柒城跟在身后早早地拨了医院的电话。 裴歌醒来时外头阳光异常刺眼。 触目便是纯净的白色,消毒水的味道很淡。 她无神地挪动目光,手被人攥着,黑色的后脑勺出现在视线里,短发有些凌乱,而男人呼吸轻浅但均匀,像是陷入深睡。 她继续挪开目光,看向窗外。 一只颜色很漂亮的鸟落在窗台上,待了不到十秒便飞走了。 她花了一些时间才让意识重新回笼,后又闭上眼睛。 心脏里丝丝入扣的疼痛提醒着她,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不过动了动手指,趴在床边浅眠的男人就睁开了眼,看向她时眸底还带着惊惶。 裴歌闭上眼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放进被子里。 江雁声起身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没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他卷了卷衬衣袖子,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色,低声问:「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 她不说话,也不给任何回应。 男人在床边低头静静地看着她,又站了一会儿,准备转身出去给她弄点吃的。 他的小尾指倏地被人拉住。 这是裴歌这几天来的第一次靠近,江雁声心里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眸闪着莫名的晶莹,眼眶泛红。 如果这个时候有第三个人在,肯定会觉得他的模样好像是快要哭出来。 所以当江雁声转头看到裴歌摊开的手心时,他心里的落差以及那股从心底深处升腾起来的恐惧几乎在短短瞬间就将他整个人给击垮。 裴歌眼眶也是红的,她抿紧了唇,看着他的眼神充满着恨意。 江雁声差点没稳住身体,男人脊背好似被一座轰然倒塌的山给压弯,连带着所有的神经跟尊严都一同碎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裴歌的掌心,只觉得喉头发紧。 一股力量攥住了他的脖颈,剥夺了他所有的呼吸,让他疼到窒息。 一枚破碎的纽扣静静地躺在裴歌手心。 她被「***」那晚,他穿的衬衣上就是这枚纽扣。 她盯着他,泪水无声地自眼角滚落,没入浓黑的发根里。 手指攥紧,用力到骨节都泛起青色,过了不到两秒,她将这枚碎掉的纽扣用力地砸在男人身上。 江雁声眼底蔓延开无穷无尽的痛,眸色更加深沉,菲薄的唇动了动,却再难开口。 她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男人心痛地看着她,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那天晚上她在书房发疯一般咬她,他都只是沉默,而今天却好像很难忍住。 裴歌盯着他的脸,嘲弄地望着自他眼睛里落下的泪,没忍住笑了,声音尖锐又凌厉:「你哭什么??江雁声,你有什么资格哭?!」 他去抓她的手,裴歌疯了一般往后避,她还在输液。 挣扎间针头往里扎了一寸,手背上瞬间血液倒流。 但她听不进他的声音,她只顾着挣扎,只顾着推开他。 江雁声没办法了,祈求一般地看着她:「我求你,别动,先别动,我慢慢跟你说,我什么都跟你说……」 可裴歌不听,她扯了手背的针头,血瞬间洒到雪白的床褥上。 她手背上的针眼还在源源不断地沁出豆大的血珠,男人眼泪掉得竟比她的还要凶,所有的话只剩下「求你」两个字。 但裴歌却将那尖锐的枕头抵着自己细白的脖颈,她瞪大眼睛盯着他,红着眼,情绪激动:「你别碰我,再过来我马上就去找我爸爸!」 他慌了,手指稍微近一寸她就将针头往皮肤里扎一寸,最后不敢再动,薄唇打颤:「我不碰你,也不过来。」 指尖抵着皮肉,但裴歌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血珠顺着她的手背滚进袖管里去。 她看着眼前双目猩红的男人,牙齿咬着下唇,唇间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免费阅读. 319 他知道完了 外头阳光明亮,盛夏里的天,她却觉得冷。 眼泪簌簌落下,江雁声稍微一动她就往后缩去,顾烟雨大概率不是发生意外死的,她很可能是因为她爸爸。 听说她去世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 可这不是江雁声不救她爸爸的理由。 她看到江雁声在流泪,但她不知道他在哭什么,他好像在说什么,但裴歌听不到。 她低下头,嗓音很低,但是嘶哑,情绪接近歇斯底里:「你当时为什么不救他?他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不把我的命拿去……」 江雁声看到那针尖已经刺进了她的皮肤,他心里揪得厉害,但没有办法。 他看到她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那种生无可恋的表情让江雁声感到害怕,她说:「……我和她年纪相当,哦不对,我比她还多活了几年,你把我弄死了才能算大仇得报,你知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看着我痛苦你心里很有快感是么?给我爸爸寄那种照片你会觉得很快意是吗?!因为顾烟雨就是这么死的,对么?」 她看到江雁声闭上眼睛,太阳穴附近青筋暴起,裴歌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又是一声嘲讽到极致的嗤笑,「你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你还有什么秘密?」 他眸子里全是化不开的伤痛,喉结滚动,稍微往前挪动一步她就将针抵近自己的血管,眼神凌厉,声音嘶哑:「我问你还有什么秘密?你还有什么秘密没说?!」. 江雁声没办法了,面对这样的裴歌,他完全束手无策。 他佝偻着身体,平常那双看起来深邃漆黑的眸子此刻里面一片晶莹,裹满泪水。 裴歌冷眼看着,她应该觉得欣慰的。 她认识他整整七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哭,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狼狈。 他只是悲恸地望着她,窗外阳光热烈,照着室内一片明亮,看得清他分明的睫毛,也看得清他眼底浓重的青灰。 后来裴歌砸了那个放在床头的花瓶,她赤脚下床踩在那堆碎片上,在江雁声震天的怒吼声中她捡了一片锋利的玻璃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女人眼睫打颤,她说:「别过来,你过来我马上就去死。」 两人中间隔了一张病床的距离,他看着她,恨不得给她跪下。 玻璃碎裂的声音引来外面一阵躁动,柒城先推开门闯进来,「先生……」 江雁声头也没回,语气阴沉冷沉,带着明显绵延的痛苦:「出去。」 视线扫过抵着裴歌脖颈的玻璃碎片,柒城担忧地看向江雁声。 「滚出去!」 护士在门口吓得手中的医疗盘都掉了,柒城颔首开门出去了。 男人近乎低声下气般地求她:「我什么都跟你说,地上有碎玻璃,别踩着伤了脚,好不好?」 但裴歌不为所动,她只看着他,碎渣子扎进脚心她也像没有感觉一样,「你到底还有什么秘密?!你给他那个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是我,照片也是我寄给你爸爸的,你的精神鉴定报告是假的,你频频出现幻觉看到顾烟雨,是我给你下了药,盒子里是顾烟雨被拔下来的指甲……不是你非我不可,是我想跟你结婚,全都是我。」 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不断从她眼眶里涌出来,裴歌觉得心里很痛,痛到无以复加,痛到她想不到应该怎么办。 所以她只有用力,直到血珠从玻璃和血***隙中沁出来,她才觉得快意了些。 「我求你,别伤害自己,裴歌,我求求你行不行……」 裴歌勾了勾唇,咸湿的眼泪沁到 唇上,被她牙齿咬破的伤口有些疼,她失笑:「你给我下药做什么呢?」 「我想想看看能不能舍得……」他说。 「江雁声!你怎么不把我直接整死啊?!下药来试探你舍不舍得么?当年在山上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推下去?!你不舍得你也是害死我爸爸的刽子手,他朝你伸了手,他朝你伸了那么多次手……」 裴歌难受地弯下腰,嗓音哑得像某种粗糙的布,但她还要强迫自己的提高音调:「你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做。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已经被裴歌给打断,她浑身都在发抖,血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下滚,染红了她蓝色的病号服。 男人牙齿咬的紧,他大步朝她走过来。 但他不过才走两步,裴歌闭了闭眼,拿着玻璃片的那只手往身侧一垂。 她扯唇笑了一声,然后抬手面无表情地用力地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 「裴歌!」 那瞬间鲜血如注,她破败的身体被男人紧紧扣在怀中,大掌扣住她不断涌出红色鲜血的手腕,眼泪毫无章法地砸在她身上。 裴歌眯起眼睛望着紧张痛苦的他,他看起来好像比她还要难受一百倍,心里莫名生出无尽的快意。 她没忍住笑,抬手去碰他的脸,鲜红的血也同步抹到了他脸上。 后来她开始哭,眼泪像流不尽,好似意识都已经不太分明了,揪着他的衬衫,绝望地祈求:「你要裴氏,我给你,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你,把我爸爸还给我好不好?」 「江雁声,我错了,当初我不该欺负你,我不该招惹你,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她被他用力地抱紧,男人膝盖跪在碎玻璃片当中,血珠从黑色的西裤布料下渗出来。 「我知道顾烟雨是个好人,她比我优秀比我善良,我拿我的命来赔,够不够?我爸爸做错了的事情你拿我的命去赔,你把他还给我吧……」 江雁声埋首在她脖颈间,鼻息间全是浓重的血腥味,滚烫的热泪混着她的血,绝望在两人之间蔓延。 他知道完了。 那天在走廊的所有人似乎都知道病房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是他自己主动开的门,柒城皱眉看着他满脸的血和冷峻的表情,他不敢想象在病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来他高大的身体狠狠踉跄了下,那姿态让人恍然觉得他要给人跪下。 柒城眼中,从来不曾低声下气过的男人,此刻低头站在医生面前。 免费阅读. 320 再没醒来 男人声音痛苦、压抑又沙哑得比他本人都要显得低声下气:「求你,救救她。」 裴歌那天只是晕厥了过去,她脖子和手腕上的伤痕不深,伤不到性命。 但江雁声仍是让医生救她。 柒城看着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嘴唇抿着,闭着眼睛躺着却显得毫无生气的女人,她的呼吸浅薄得几乎让人很难看到她胸口的起伏。 柒城知道,江雁声是在叫医生救那个不想活了的裴歌,他想让医生救那个没有生气的裴歌,他想要以前那个裴歌回来。 后来所有人都退了出去,病房里陷入一片安静。 柒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看着江雁声低头坐在床边,整个人落拓又倾颓。 明明裴歌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好了,但柒城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 低头,他脚踩的地方有红色的痕迹,血珠从膝盖附近沁出来,顺着黑色的西装布料往下滚。 那天,江雁声在病房里从阳光明媚待到暮色西沉,待到外头华灯初上,那轮下弦月升得老高也没见他出去过。 此后整整一周时间,裴歌再没醒来。 她陷入长久的沉睡,脸色照旧苍白,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躺在床上像一张随时就会飞走的薄纸。 每天都要打很多葡萄糖和其他维持人生命的东西进身体里。 江雁声天天就坐在病房里陪她,从早到晚。 其实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裴歌本来已经能从容地面对裴其华的离开,生老病死是世间的规律。 更何况她曾经签了那么多病危通知单,但谁让她后来看到了那段录像。 江雁声很清楚,他递过去的东西和那长达五分钟的静默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是很想活了,也不想见到他,索性就长睡不醒。 那天她说他残忍,可此刻江雁声低头盯着她平静得无波无澜连呼吸都很轻微的脸,她好像比他更残忍。 她只是躺在这里睡着,就已经报复到了他。 医生说她没事,她只是暂时不想醒来,兴许现实生活太过于不尽人意,兴许她真的很不想看到他,所以天不怕地不怕又从不退缩的裴歌如今成了一个逃兵。 她为自己筑起了坚韧的壳,将自己完完全玩地包裹在里面,任凭外面地动山摇,她也不为所动。 他替她手腕和脖子上的伤口上药,开始的时候动作十分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她。 后来他也生气了,他故意加重手上的力道,以为她会痛会皱眉会睁开眼睛,但她依然平静。 某个深夜,他去走廊里见杜颂,待了不到三分钟就回来。 清冷的月光映着窗前的地面,他竟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她呼吸跟往常一样,轻浅但是均匀,但没人知道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他内心里经历了怎样的大起大落。 该怎么办呢? 裴歌是在江雁声去见丁疆启的那天醒来的。 自她睡着后,江雁声从来没有像那天一样离开她那么长时间。 而他好像也有感知,她就是因为他所以不愿意醒过来。 江雁声去见丁疆启的前一天,有个关于临川分局的事情上了热搜。 年仅二十六岁的年轻警员牺牲在一场那场行动中。. 那天整个网络都处在一种消沉悲伤的情绪里。 似乎只要有人的牺牲跟扯药上关系,尤其是这个人年轻、优秀在有无限大好前途的前提下,悲伤就比其他的牺牲来得要更加强烈。 免费阅读. 321 雨打芭蕉 似乎只要有人的牺牲跟贩药扯上关系,尤其是这个人年轻、优秀在有无限大好前途的前提下,悲伤就比其他的牺牲来得要更加强烈。 上亿的关注度、千万人的缅怀,本人都是收不到的。 因为他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可以展示给公众看的个人信息。 在网友的眼中,他只是一个无名英雄,离开的时候二十六岁。 花一样的年纪,但是这朵花过早地凋零了。 上帝喜欢,所以提前带走了他。 一个人死了,日子还得继续,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 但那天的网络却充满了悲伤。 一个优秀的年轻人在行动中牺牲了。 他们还带走了十多名渔民,对方借这些人威胁将全部人力都撤出公海。 丁疆启方为了保证渔民的安全,只能答应撤出,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们不愿意放弃,决定明退暗进。 海上大部队看似已经撤了,实际上留了不少乔装的人力,但对方狡猾又谨慎,计谋再度被识破。 他们当场杀了一名人质。 手段残忍。 后来尸体被拴在回航的渔船上被出海的渔民发现。 一路从那么远的海域拖回来,临近港口才被发现,等捞起来时,躯体几乎已经被海鱼啃得千疮百孔。 千疮百孔已经是偏保守的说法,真实的情况是那个人几乎只剩下了一个架子。 据说场面太过于惨烈,家属来现场认领的时候看到差点崩溃地跳进海里。 那个视频短暂地在网络上传播过一段时间,后来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丁疆启所在的单位被人当成了肆意攻击辱骂的对发泄对象。 有人翻出了十多年前的旧事。 人是神奇的生物,他们总知道哪儿疼就拿着针往哪儿戳。 那天人心惶惶,很多渔船回航时都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注意船头或者船尾就会带点令人害怕的东西回来。 真是异常灰暗的一天,连天气都十分应景,暴雨下了整整一天。 但凡是玩过网络的人,似乎都在讨论这件事,热搜话题多到根本就压不住。 那天江雁声短暂地离开了两个小时。 是林清在病房里陪着裴歌。 她当故事一样跟沉睡的裴歌说了这件事,饶是林清也没忍住落泪。 她为去世的人感到惋惜,又为这太平盛世下还有这样的肮脏感到恐惧。 而沉睡着的裴歌运气很好,她躺在床上,呼吸浅浅,葡萄糖等其他维持人生命的液体源源不断地输到她身体里。 真好,她暂时躲掉了这个世界的污秽。 林清问裴歌还打算睡多久。 她不知道裴歌跟江雁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认为裴歌是承受不住裴其华去世的打击,毕竟一个人沉默地撑着办完爸爸的葬礼再倒下,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躺在这里整整一个星期都没醒过来的裴歌还是让林清觉得不敢置信。 这不是那个永不退缩的裴歌的风格。 窗外大雨绵延,细密的雨珠砸在芭蕉叶上。 免费阅读. 322 好像他已经哭过一场 声音凌乱错落,林清被扰得有些烦躁。 她看着病床上安睡的裴歌,林清忽地平和下来,她笑了笑,说:「这么吵的声音,歌儿你倒是睡得安稳。」 就这个时候,她清晰地看到了裴歌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动了动。 林清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她深深地看着裴歌,又试探性地叫了她好几声。 只是这一次,床上的人再没给她任何回应。 走得时候林清将这件事告诉了江雁声。 江雁声这些日子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整个人身上都弥漫着一种阴郁的气质。 林清以为她将这件事告诉了江雁声他会开心些。 当时正是傍晚,病房里连灯都没开,外面狂风大作,雨丝裹挟着空气拍打着窗玻璃。 室内那么昏暗,她看到男人深刻的眼神隔着空气远远地盯着病床上躺着的女人。 他脸上完全没有一点开心的神情,林清认真地确认过,一丝都没有。 相反的,江雁声眉头皱得很紧,眉间笼罩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潮湿得令林清都觉得感伤。 她默默地离开了。 后来江雁声都没有走到病床旁边,他就隔着远远的距离望着她,心里蔓延出无限的悲凉。 他离开她两个小时,她手指动了。 这个晚上,是莫姨过来陪着她。 他背靠在走廊的墙壁,正对面就是病房门,莫姨低低的啜泣声病房里面传来。 他这一次,竟然连打开房门远远地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半夜莫姨出来见他还站在那儿,她按了按还湿润的眼角,看着整整瘦了一大圈的江雁声。 她又没忍住眼泪:「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样子?歌儿一直不醒,你又这样一直不睡觉,你们一个个都这样,你让你裴叔怎么走得安宁啊。」 江雁声低头看着地面,后嘲弄地苦笑了一声。 到了凌晨莫姨第二次起夜的时候江雁声还在那儿,他还是背靠着墙壁,好像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动过。 莫姨心疼地看着他,惊呼:「小江啊,就是铁人也经不住这么熬啊,你快去休息,歌儿有我照顾呢。」 闻言,江雁声才抬头,却很快又低下去。 他却是摇摇头,说:「莫姨,我不困。」 莫姨心里一震,江雁声的声音好似快哭出来又好像他已经哭过一场。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要是劝得动,裴歌也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莫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走远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江雁声就离开了医院。 他开车去见丁疆启。 还是那个凌乱的巷子,颇有特色的砖瓦凌乱错落,早晨还不是这条街最安静的时候,最热闹是晚上,最安静应该是中午。 这个点,三三两两的人正勾肩搭背从低矮的小门走出来,有人神志不清,但嘴里还哼着歌。 地下赌场此刻好似一只沉睡的兽,到了白天它就休眠,一旦到了晚上,它又找回属于自己的场子。 他将车停在巷子里,没着急走进去,坐在车里足足抽了快一包的烟。 驾驶位的车窗玻璃下,石板路坑坑洼洼,积了一堆烟头。 直到更多的人从里面了钻出来,他们个个都像行尸走肉。 江雁声弯腰钻进那道门。 还是曾经的那个包间,他站在门口丝毫没有犹豫,眸底漠然成一片,好似如今再没有任何事情能激起他的情绪。 抬脚用力踢开暗红色的铁门,厚重的门板砸到墙上,后立马回弹回 去,外面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了。 而就这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江雁声刚抬腿迈步,「砰砰砰」地好几***全部打到他正前方的地方。 甚至于再近几公分,那子弹将穿透他的鞋尖。 弹壳在他身旁散了一地,有流弹贴着他手背的皮肤擦过,一阵灼热之后,淅淅沥沥的血珠滴落,无声地沁在灰色的地毯里。 那把黑洞洞的枪口就指着他的心脏。 杜颂被丁疆启发疯的动作给吓到,他拔起腰间的枪指着丁疆启,声音凌厉:「丁r,你冷静点!」 冷静? 丁疆启双目猩红,他攥紧手里的枪把,尝到唇齿间的血腥味,舌尖扫过口腔。 冷笑一声,非但没有将杜颂的话给听进去,反而几步走到江雁声面前,枪口抵上了男人的额头。 「丁疆启!你要干什么?!」 杜颂目光一凛,他利落地上膛,指着丁疆启的脑袋。 两人互相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一个满眼的杀意,另外一个倒是显得淡漠和漫不经心。 杜颂再度厉声警告:「丁疆启,你冷静点!这里不是你发泄怒火的地方!」 「砰砰砰一一」 火药味在沉闷的空间里蔓延,弹壳在两人眼前乱飞,金属碎屑刮伤了丁疆启的眼皮。 他冲天花板开枪,直到将弹夹给打空,那把枪被他用力扔到地上,鞋底踩上去狠狠碾压。 丁疆启将口中的血水给啐掉,他回身攥紧杜颂的衣领,猩红的眸狠狠盯着他:「冷静,***要我怎么冷静?!你说说***到底要我怎么冷静?!」 杜颂眉头拧紧:「你就算是把我们俩都杀了也不能把人给救回来!」 「老子倒***想把你们都他妈给毙了!」他狠狠将杜颂给摔进沙发里。 下一瞬,他的拳头却向身后的江雁声袭去,后者一动不动,任由他拳打脚踢。 丁疆启原本不是江雁声的对手,但此刻江雁声却完全不还手,杜颂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 后来丁疆启打得累了,江雁声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 丁疆启埋头颓废地坐在地上,压抑哽咽又悲恸的声音从喉间传来:「他是我一手带起来的,这两年拿了多少奖,执行了多少次完美的任务你们知道么?他本来有大好的最光明的前途,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嗤笑:「甚至连拥有一块墓碑都是一种奢望,他身上中了多少枪我不知道,我只记得火光中他在对方的枪林弹雨下血肉横飞的场景,后来尸体掉进海里,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江雁声又吐了一口血水出来。 所有的计划都部署好了,他的身份随时都有可能暴露,他们的周旋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这个时候不管裴其华出不出现丁疆启都必定是要走这步棋的。 免费阅读. 323 再吃一点好不好 在打算收网的阶段,对方还是先一步听闻裴其华的死讯,知道这就是一个圈套,后来又出了其他的岔子。 但是这个事情其实还有转机,毕竟他这几个月用道上浩南哥的身份也秘密干了不少事,那个警员牺牲得悄无声息。 丁疆启连眼泪都来不及掉,接着部署下一步行动,可后来意外还是发生了。 他将目光转向江雁声,「他们劫持了一艘出海的渔船,船上有十多个人,那群亡命之徒不再愿意接受任何条件,竟当场枪杀了一名人质……」 「就因为你的犹豫,裴其华死了,导致我们再次损失惨重,你以为我们不痛吗?啊?」丁疆启用力锤着自己的胸口,他难受地呜咽出声:「我们也牺牲了人,但现在还要承受那些人的谩骂!」 「就他妈差那最后一步!所有的都毁了,所有的都他妈完了!」 江雁声从出现到现在,一直没开过口。 他沉默又冷漠,不管丁疆启怎么说、怎么揍他,他就是无动于衷。 后来江雁声接了个电话,不知道那头都说了些什么,他原本如凛冬过境一样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起身,低头看着丁疆启,嗓音暗哑:「抱歉,这事再从长计议吧。」 江雁声要离开,丁疆启也跟着起身,他追上去,目光凌厉,五指卡着他的肩膀,力道逐渐加重。 丁疆启问:「你跟这伙人打交道这么多年,你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对方还有没有什么在意的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男人静默地站在原地,过了几秒,他道:「裴其华死了,没了。」 杜颂盯着江雁声挺拔的脊背,皱紧了眉头。 卡在男人肩头的那只手自然地下垂,丁疆启低下头,闭上眼睛:「裴其华死了,他们根本不缺钱,没了,一切都完了。」 对方手里还有十多名人质,警方还留有人在公海,对方威胁,要是在规定的时间里不全部撤出,他们将一天杀一个。 裴歌醒了。 江雁声从赌场离开就直奔医院,车子一路上开得又快又急,后来已经到了医院门口,后视镜里出现他疲惫倦怠又带着伤痕的脸,身上烟味浓重。 他停在门口,迟迟不敢开进去。 后来还是回了家,回去仔细地冲了一个澡,甚至还喷了香水,确认身上没烟味了,才重新驱车去医院。 他赶到病房时,莫姨正在喂裴歌喝粥。 她温静地靠在床头,长发披肩,略微卷曲凌乱,瘦了很多,皮肤是那种病态的白。 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露在外面手腕很纤细,脖子和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很多,此刻正低头吃着莫姨喂过来的粥,很安静。 江雁声近乎贪婪地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心头的疼痛丝丝入扣,搅动着他的四肢百骸。 莫姨发现动静,她转过头来笑看着江雁声,「小江。」 他没动,隔着远远的距离,他紧张地看着裴歌,她一直垂着眼皮,眼睫都不曾颤过。 莫姨喂粥她就喝,莫姨停下她也就停下。 一抹暗淡悄然爬上江雁声眸底,他呼出一口气,朝病床走去。 莫姨将手里的粥碗递给江雁声,起身让了位,她按了按带着晶莹的眼角,有些哽咽又有些欣慰:「你喂歌儿吃点儿吧,我出去叫医生。」 他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裴歌就转过身去面对窗外,十足的抗拒。 这种结果在江雁声的意料之中。 他勾了勾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再吃一点好不好?」 她背对着他,后来便是无尽的沉默。 一轮 金色的朝阳缓缓从地平线那头升起,金橘色的光线洒满整扇窗户,江雁声看着在金色的朝阳光线中身体微微起伏的裴歌,他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有呼吸的、真实的、生动的裴歌。 江雁声将碗放到一旁,他起身去看她,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歌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裴歌从此就病了。 她像彻底变了一个人,眼睛里没有光,一天中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发呆,一直沉默,拒绝和任何人说话。 连莫姨跟她说话她也不应了。 莫姨偷偷地在走廊上抹眼泪,她跟江雁声说不知道裴歌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江雁声站在病房门口,他站了良久,也开始长久的沉默。 但是在她面前时,他一定是温和的。 跟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他怕她再伤害自己,病房里一切尖锐的东西包括玻璃花瓶之类的全部都撤走了。 整个病房很空,也很干净。 她醒来这两天,就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发生意外是在第三天。 江雁声抽空去了一趟医生那儿,等回来裴歌就不见了。 关心则乱,他当时慌得不行,甚至都忘记吩咐柒城,就自己在医院里乱找。 她没有手机,没有钱,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监控录像里,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病号服独自离开了医院。 他开着车沿着那条路一路找啊走啊,过了十多分钟在路边发现她。 当时还是早高峰,路上行人匆匆,她披着头发,穿着病号服逆着人群走在人行道上,身形单薄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尖锐的疼痛像一把刀子反复割着他的神经。 他们看她的眼神异样得江雁声想将那些人眼睛给剜下来,往来的人撞在她身上,江雁声眼神里蔓延开绵长的心疼。 他将车子甩在路边,下车去追她。 直到扣住裴歌纤细的手腕,被抓住她就这么停住不动,江雁声低头,目光一寸一寸在她脸上流连。 她目光显得无神,抬起头时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她将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但他抓得紧,男人眸底一痛,嗓音暗哑:「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裴歌忽地直白地盯着他看,那双眼睛照旧美得惊人。 他把她护在怀中,准备将她抱到车里去。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再一次咬了他的手腕。 她是用尽了全力的,江雁声手腕上的齿印刚结痂,此刻又鲜血淋漓。 可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发狠般地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裴歌苍白的唇上沾了他的血,看起来有些诡异。 她转身继续朝前走,瘦削单薄的身影慢慢地融进阳光里。 免费阅读. 324 像以前的你 江雁声眼中没有别人,所有的背景和路人都被虚化了,瞳仁里映出那道消瘦的背影,他难受地低下头。 后来他就一路跟她身边。 本来江雁声以为她是在漫无目的地走,后来才明白过来她是要回家。 回半山别墅,回裴家。 六月底的这天,江雁声跟在裴歌身后。 之前他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原来从医院到家里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裴歌一直没用手机,任何人都联系不上她。 她站在桥上往下看,背影融在金色的阳光里,看起来单薄又虚无缥缈。 但她吓到了江雁声,他什么都顾不上冲上去将她抱在怀中。 那力道大到裴歌呼吸都开始不顺畅。 他低头看着她,整个人都是卑微的,「你别想不开。」 裴歌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浓厚的嘲讽。 后来她继续走。 累了就坐在街边的长椅休息,她看起来好像有很多心事,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整个人都是安静的。 江雁声也坐在她身旁,可她只是看着拥堵的车流,没有再设施给他一道目光。 回到半山别墅,他给她倒了水,裴歌没喝。 她径自上楼,江雁声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才抬脚追上去。 裴歌只是回了房间。 房门没锁,江雁声进去时,她已经闭着眼睛躺下了。 他静静地在床边站了好长一段时间,低头看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一种病态的、破碎的气质在她身上蔓延。 她好像只是很累,闭着眼睛眼睫都不曾动一下。 江雁声坐在床边,想看看她手腕上结痂的伤口,她也不抗拒,但就是不给他任何回应。 一种无法言喻的挫败和莫名的情绪在男人心头发酵,他闭了闭眼,满脸疲惫。 她又开始长睡不醒了。 到了傍晚,江雁声找了私人医生过来,对方检查了一番,再三跟他保证裴歌只是睡着了,但依旧不能缓解他心里的焦虑。 夜幕降临,别墅里安静得不行。 江雁声坐在床上,握着她的手,抵着头,短发凌乱,侧脸线条在暗蓝色的夜色下显得模糊却又凌厉。 屋子里连灯都没开。 靠近落地窗的架子,不大的鱼缸里飘着几小金鱼的尸体,翻着肚白,昏暗光线下,连水都变得浑浊。 男人怔怔地盯着,思绪被拉扯得很远。 那还是婚礼的前一天他在花园的池子里捞的。 四周安静得可怕,他望着她沉静的脸,心里悲凉渐起。 明明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设想过这种场面,他以为自己能应付得过来,他以为时间总会治愈一切。 但这才短短一星期,他却觉得像一年。 低低的、嘲弄的嗓音从男人喉间溢出,短促又突兀,散在这渗人的空间去了。 江雁声一直在半山别墅守了她三天。 她不跟任何人说话,整个人表现得无所谓又淡漠,一直沉默,每顿饭都吃的很少,又肉眼可见地瘦了不少。 他担心得不行,每一次都费尽心思地将补充身体营养的东西想方设法地放在她的饭菜里,但她有些时候吃不下任何东西,就连喝汤都要吐。 深夜,男人望着她睡得平静的脸,某个瞬间甚至都绝望地觉得她其实就是不想活了,只不过她采取了一种最折磨人的方式,慢性自杀。 柒城那天将文件送到半山别墅来。 当时江雁声正在花园 里陪裴歌,柒城过去找江雁声签字,他看见裴歌在安静地看书以为她已经好多了。 但走近了才发现她是在看一本童话书,认真的模样像个小孩子。 柒城不认识西班牙文字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江雁声知道,她在看《安徒生童话》。 还是那篇卖火柴的小女孩。 这天晚上,她一直睁着眼睛不睡觉,江雁声温声问她想做什么。 他本来是没抱什么希望的,她这些天几乎完全把他当成一个透明人。 但这次,她竟然伸手将放在床头柜上那本书递给他,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眸黑白分明,清纯得令江雁声觉得骨头缝都在疼。 他就那么看着她,她很平静,而他却湿了眼眶。 后来他用西班牙语给她念故事,还是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男人的嗓音沙哑沉沉,按理来讲,是很好听的。 可江雁声看到了自她眼角滚下来的泪,一颗一颗源源不断地没入黑色的发丝,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她之前念给裴其华听的故事。 裴歌想起只是觉得遗憾,小女孩一共擦了五次火柴,她爸爸只听到了第四次。 不过这样也好,点燃第五次火柴,小女孩也死了。 她爸爸没听到也好。 江雁声找了林清过来。 那天他一整天都不在别墅。 又是傍晚,林清陪着裴歌坐在院子里看晚霞和星星,半山别墅气温比临川城区要低上好几度,六月底七月初,半山别墅的晚上很舒服。 裴歌身上还裹了一条毯子,长发全部拢在里面,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望着夜空。 那只黑猫就蜷缩在旁边睡觉。 林清在一旁削苹果,水果的清香味混合着青草香萦绕在鼻息。 她递了一小块苹果给裴歌,后者摇头。 林清看着她手腕上白色的绷带微微出神,她今天也是刚听莫姨提起说那天在医院,裴歌竟悲伤得想自杀。 林清有些想哭,她握住裴歌手,哽咽地跟她说:「江雁声让我多陪陪你说话,但是歌儿,我知道你不想说话,不想说就不要说,从不勉强自己,这样挺好,像以前的你。」 以前的她? 以前的她可从来没有在一个男人这里跌得这么惨。 那时候,她觉得最痛苦的事情是人生漫漫,生活没有新鲜感和刺激感。 所以后来她才在江雁声身上栽得这么深。 裴歌有些恍惚,遇到江雁声之后她这几年脱胎换骨,后来她才明白过来,她是近乎在他身上摔得粉身碎骨。 从来就是有目的的靠近,只有她当了真。 「但你别想不开,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的。」林清说。 她嘲讽似地勾了勾唇,低下头。 「……阿清,」许久不曾开口,女人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她将语调放得很慢,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你信吗?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去死。」 免费阅读. 325 不离婚 林清看着她。 「自杀是懦者才会做的选择,我不是。」她扬了扬绑着绷带的手腕:「你知道么?其实我是吓他的。」 裴歌眯起眼睛又像是在回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子,狼狈又痛苦,也是一次在我面前流泪……」 她笑笑:「阿清,我当时心里真的很快意。」 她不是在折磨自己,也不是刻意在糟蹋自己的身体。 是因为真的不想吃饭,不想说话,每天只这么呆着都觉得耗费了很大的心力。 「歌儿,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些什么?」林清试探性地问。 裴歌侧头看着林清,她摇了摇头。 到了晚上江雁声还是没回来,晚上裴歌和林清睡在一张床上。 黑暗中,裴歌跟她说:「阿清,明天开始你就回去吧,不用陪我,我不会想不开,也不会自杀,裴歌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自杀这两个字。」 第二天下午林清就回去上班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江雁声才回来,他脸上带着伤。 但裴歌像是没看到,她照旧在看那本西班牙原文童话故事。 江雁声自告奋勇要念给她听,她攥着纸张,沉默地盯着他。 他败在她那目光下,垂着眼皮,嗓音低声下气:「求你,别给给我定死刑,好么?」 裴歌不说话,但她却轻嗤了一声。 她将那本书故意扔到地上,江雁声弯腰去捡,没有一点脾气。 头顶,她冷淡的声音传来,不带一丝感情:「你看,人总是喜欢在得不到的时候犯贱。」 像当初的她,像现在的江雁声。 他眸底受伤的神色落入裴歌的视线,她淡漠的表情完全没有丝毫皲裂:「你要为了前女友报仇就该一条路走到黑,现在这样,江雁声,我只会看不起你。」 男人将那本书重新放到她面前,垂着眼皮,「嗯。」 裴歌盯着他手腕上那个可怖的伤口,是她留下的牙齿印。 江雁声看到她嘴角勾了一抹淡淡的笑,灯光下,女人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看起来毫无血色但是又美得不可方物。 她笑着,声音毫无感情,冷得可怕:「你怎么能爱上我呢?」. 「我试着克制过。」 她还是那样笑着,嘴角的弧度勾得越大江雁声心里的洞就空得越加厉害,血汨汨往外涌,但痛却如抽丝。 「什么时候爱上的?」 他漆黑的眸望着她,闭了闭眼,后摇摇头:「不知道。」 裴歌又冷笑一声,他说的话她根本就不信。 虽然她曾经很混蛋,但她在喜欢别人的时候不是这样,她只会将好的东西给对方,而不是像他一样。 一边伤害,一边又说爱她。 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这个晚上,江雁声抱着她,这是这几天来的头一次。 男人将脸埋进她的脖颈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砸到她的皮肤上,她觉得颈间一片湿热。 他暗哑的嗓音传来:「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以把命给你。」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她轻嗤。 裴歌望着窗外暗蓝的夜色,树影摇曳:「你贱命一条,我嫌脏。」 江雁声抱紧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觉得有些痛,但更多的是自虐般的欣慰,她现在讲话尖酸、刻薄,已经跟他说话了,但字字句句都挑最难听、最伤人的说。 如果文字可以化成刀,江雁声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 可他依旧很欣慰。 很像有自虐倾向的精神病人。 他想,就这样都很好,她对一切都不在意,蔑视一切,但至少她有了生气。 她问他:「顾烟雨是怎么死的?」 男人浑身僵住,他要如何把那种惨绝人寰的场面描述给裴歌听呢?伤害抛弃的顾烟雨的人纵然该死,但裴歌不无辜吗? 那么沉重枷锁,他不想让裴歌知道,裴歌也不适合知道。 于是他不说话。 而裴歌好像也只是随口一问一样,他不回答这一茬就过去了。 他以为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些,所以第二天没敢在公司里待太久。 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匆匆赶回来。 莫姨正在客厅里摘菜,自从裴其华去世,家里的佣人也都被准许回去休假,现在整个半山别墅安静得不行。 江雁声跟莫姨说他今晚做饭,莫姨愣了一下,忙哎了一声。 莫姨望着他朝楼上而去的身影,难得破口笑了一下,小两口看起来好像和好了,而裴歌今天午饭也吃得比以前要多了些。 他以为裴歌在卧室,但找了一圈没看到人。 后来在裴其华的书房里找到她,江雁声下意识往书架上那盆铁兰看去,裴歌坐下椅子里冷笑:「不用看了,摄像头我已经扔了。」 她状态看起来不算太好,有些冷漠,但至少人不像之前那么消沉。 江雁声走过来,自动屏蔽掉她冰冷的神色,温声说:「晚餐想吃什么,我去做。」 然而裴歌却低头拉开了抽屉。 一份文件砸到男人面前,离婚协议几个字像一支箭射进他眼睛里,那种令人恐慌的失重感朝他席卷而来。 她将圆珠笔扔过去,「我希望你能尽快搬出去。」 男人眸色瞬间暗了,脸色也显得阴鸷,但又不敢在她面前显露这些情绪,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他克制地道:「不离婚,」顿了顿,「晚餐吃鱼怎么样?」 裴歌微微抬起下巴看着他:「我是哪个字没说清楚?」 江雁声闭了闭眼:「我没考虑要离婚。」 「……」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笑了笑:「公司你要拿去就拿去,我爸给了我股份,你仁慈些,让我年底分点红就行,我也不是管理公司的料,你们爱咋咋。」 她说:「我爸可能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我挺恨你的,我没心力跟你周旋了,前女友一件外套你能留十年,我也不信你真的还能爱上谁,就这样吧。」 「江雁声,你干脆利落地签字,然后从这里搬出去。」 他目光漆黑又深刻,就那么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寸表情的变化。 男人喉结滚了滚,问:「然后呢?」 「杜颂说的对,我娇生惯养,不能过没钱的生活,我也不想见到你,这房子我到时候会估价卖掉,至于我……」她似是在思考:「之后我可能会考虑去国外定居。」 免费阅读. 326 会好的 裴歌听到他的冷笑,后来他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下午阳光热烈,空气干净到能看清光的形状。 他就那么当着她的面将那两份离婚协议撕得粉碎,纸张碎片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旋转。 裴歌被气的心脏都在微微发疼,她眉头蹙紧,苍白的脸上满是愤怒。 明明是那么生气的表情,但江雁声却莫名觉得放松,这些天以来,头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活色生香的情绪。 女人攥紧手心,她倏地从椅子里站起来,一阵突然的选眩晕朝她袭来,她闭上眼睛扶着桌子。 江雁声眼神一凛,正要冲过来,她不知道随手抓了什么东西就朝他砸过去。 是个瓷质的动物形象工艺品,尖尖的角刚好擦着他的额头飞过去,工艺品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而他额角被割出一道血痕,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阴鸷。 裴歌咬了咬下唇,她很恨地盯着他,近乎一字一顿道:「江雁声,我会永远记得——是你亲手递了东西到他手上,又是你见死不救……」 「我曾经是很喜欢你,千方百计要得到你,但是我还没蠢到这种地步……」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在这个地方,我爸的灵魂在看着你!你签字,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 他漠然地扫了一眼地满地纸屑,一滴血珠顺着他的额角滚落,男人看着她:「我不离婚,你尽管让他来找我。」 静默半晌。 她垂下眼皮,指着房门的方向:「滚出去。」 「晚餐就吃鱼吧,到时候我把刺给你挑干净。」 她不知道薅起了什么东西,反正书桌上能拿动的东西她都朝他砸过去了。 直到房门被人关上,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裴歌双手撑在桌面上,她喘着气,嗓音低低喃喃:「爸爸,我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难缠的东西?」 她跌坐在椅子里,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 顾烟雨可能真的是因为她爸爸才意外去世的,虽然裴歌不知道具体她怎么死的,但江雁声已经报复回来了,她什么都不想要了,连裴氏都一同给他,还要她怎样? 从此以后有一根刺一直卡在她的喉咙,她势必要恨他一辈子的。 她想起江雁声曾经的话:【裴小姐总听过能量守恒定律,人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挥霍,给你一句忠告,你现在乖张肆意,恣意人生,谁知道将来会不会都还给这个世界,连着你们裴家一起】 谁知道将来会不会都还给这个世界,连着你们裴家一起。 是她年轻不懂事。 这天晚上江雁声做了好几个菜。 莫姨看着裴歌下楼的身影,她笑盈盈地跟她说:「歌儿啊,今天的晚饭都是小江准备的,还都是你爱吃的,快来。」 女人手指勾着自己的长发,慢慢朝餐厅里走,跟莫姨的笑容相比,她的目光显得过于冷漠。 当时莫姨不在,江雁声刚端了汤从厨房里出来,她就站在餐桌旁边。 等他刚放下,人还未直起身体,裴歌手指摸上餐布一角,用力一扯—— 满满一桌菜,顷刻被掀翻在地。 名贵的餐盘砸碎在地,瓷器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响彻在耳边,混合着饭菜的香味一同弥漫在空气中。 他刚刚端出来那碗热汤洒了一半在他西裤上,热气缭绕中,江雁声只短暂地皱了一下眉头。 裴歌抿紧了唇,转身就走。 手腕被人抓住,侧头看到男人平静到无波无澜的脸色,眼皮垂着,抓着她的手在认真检查她身上是否有受伤。 直到确认她没事,男人才松了 一口气。 他看着她冷漠的脸色,嗓音如常:「我打电话叫食香居的饭菜,饿着肚子不好。」 「我会让律师重新起草离婚协议,」她轻轻地抽出手,抱着双臂,看着他:「至于其他的……别说你做的饭,你整个人都令我恶心。」 男人眉头又几不可闻地拧了下,他正要说话,莫姨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我的老天……这是怎么了?」莫姨看着餐厅里的一片狼藉发出唉叹:「这怎么就……」 莫姨抬头去看裴歌的脸色,「歌儿……」 裴歌心情有些差,连莫姨都没理,转身走了。 「小江,这……」 江雁声无奈地看着裴歌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冲莫姨摇头,又笑了笑:「没事莫姨,我重新叫饭过来,您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这孩子怎么就……」莫姨心疼地看着江雁声额头的伤,「唉,歌儿脾气差点儿,小江你别往心里去啊。」 男人望着裴歌离开的方向,闭了闭眸,眉目间终究是掠过一抹幽暗。 那天晚上,他重新给她送了饭菜上去。 他听到裴歌在书房跟律师打电话,具体内容不用想也知道。 她是铁了心要跟他离婚的。 第二天他一直没回来,一份重新拟好的离婚协议送到了他的办公室。 当时是柒城收到的文件,他私自给扣下了,等江雁声开完会出来。 办公室里,他低头看着那份离婚协议,后又阖眸,太阳穴附近青筋凸起彰显着他的情绪。 她几乎是掐着时间给他打电话。 江雁声看了一眼,没接。 正是黄昏时分,大片橘色的光线从落地窗外洒进来,映着室内一片昏沉沉的寂寥。 男人手指撑着额头坐在大班台后面,下颌线清晰又凌厉,整个人陷入那种半明半暗的背景里,又被拖拽晕染出一个模糊的剪影。 杜颂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一直走到办公桌前江雁声都没抬头。 桌上的离婚协议过于显眼,杜颂低头看着,眉头皱紧,他迟疑半晌,问:「跟裴小公主彻底闹崩了吗?」 男人嗓音十分沙哑:「会好的。」 杜颂只知道裴歌看到了监控录像,他说:「东西是我寄到裴家去的,要不要我去跟她解释一下?」 不过两秒,他落下简单的两个字:「不用。」 「丁疆启那边……」 桌上手机震动,杜颂看到来电的封面是裴歌,江雁声看了一眼伸手按掉,他看了一眼杜颂:「找时间再约吧。」 「他那边……」 他起身,抄了手机和车钥匙,「再从长计议吧。」 免费阅读. 327 她会好好生活 江雁声这天晚上没有回裴家,他驱车回了市区的家。 家里还和半个多月前一样,两人各占了书房的一半,她的各种书籍和资料散在各处,房间里处处都有裴歌生活的痕迹。 这半个月以来,他接到过不少叶华清的电话,都是关于裴歌的毕业事宜。 叶华清联系不上裴歌,就将电话打到他这里来,本来在五月份就应该完成的答辩硬是拖到了六月底。 江雁声推开卧室的门,空气静谧,没开灯,任由黑暗笼罩着他。 等了一会儿,眼睛适应黑暗,落地窗外天幕是暗蓝色,映着城市灯火,其实并不黑。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任由情绪在心里发酵,然后抬脚朝衣帽间走去。 江雁声几乎是以一种悲壮的姿态回忆半个月前裴歌在这里的状态。 衣帽间里凌乱一片。 他的东西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方,被人翻得很乱,那件旧外套被剪刀绞得稀碎,布料凌乱地散在地上,旁边是他的衬衫。 男人低头看着,眼神晦暗,眸色幽深,那种暗伤的情绪慢慢地朝着四肢百骸蔓延着。 裴歌发现这一切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她又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把这件外套剪得稀碎呢? 江雁声觉得喉头发紧,他将灯揿灭,室内顿时又陷入一片黑暗,安静得不像话。 窗外夜色正浓,临川万家灯火就在眼底。 他蹲下,手指触到那一片碎渣似的布料,低低的嗤笑溢出喉间,睚眦必报的裴家小姐毁了顾烟雨曾经送给他的东西,而对他为什么就这么「宽宏」呢? 她不想着毁了他,也不想着要跟他纠缠到底,只在清醒之后给他递了一纸离婚书。 离婚吗? 江雁声望着外头迷离的夜色,眼神更加幽暗……不离婚。 裴歌已经着手准备签证的事了。 她知道江雁声兴许已经又一次将她递过去的离婚协议给撕了,但她不在乎。 她又有去北欧的打算。 天气预报里说,进入七月后,临川的气温会高达四十度,持续的高温和燥热,这个夏天估计会很难熬。 叶华清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都没回,她想再任性一次,也赌一次叶华清不会真的让她毕不了业。 等她理清和江雁声之间的林林总总,她会回来好好生活的。 至于他如果一直不同意离婚,那没关系的,离婚协议书她会定期让律师送到他手上。 这晚上,她在着手整理她爸爸的遗物。 他从来不让她知道他曾经的事,虽然后来明里暗里跟她提过,可她心里其实没什么概念。 裴歌坐在他书房的地毯上,旁边的箱子里整理出她爸爸生前喜欢的一些东西,里面都是一些收藏品。 书房里还有不少,橱柜里除了书就是一些老物件。 她本来是有打算以后卖掉半山别墅的,但她不太想动她爸留下来的东西,那索性就这么放着吧。 从这些物件里,裴歌完全窥探不到关于她爸曾经的做事痕迹。 偶尔监控录像在她脑海中闪现,痛心的同时她总会想起她爸看到那个盒子时的反应,那是人被吓到极致的表现。 像一个人努力掩饰却仍旧被人翻出来暴露在日光下的沉疴旧疾。 江雁声说,盒子里是顾烟雨的指甲,她觉得自己的联想能力实在太弱,她爸爸到底在怕什么呢? 沉静了一会儿,她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顾风眠很意外能接到裴歌的电话。 她以为裴歌是打电话来奚落嘲讽她 ,毕竟栎城那一面,江雁声后来亲自打了电话过来「警告」她,顾风眠以为这事是裴歌告诉江雁声的。 但裴歌却在电话直白地问她:「顾烟雨是怎么死的?」 那头愣住。 顾风眠觉得裴歌如今这个问题很讽刺,她反问回去:「重要么?」 江雁声已经彻底将她们摈弃,从前的日子不过一场梦。 裴歌攥了攥手心,她闭了闭眼,后轻笑了一声,顾风眠在那头问她笑什么,裴歌直接挂了电话。 如果顾风眠真的知道真相的话,那两人第一次见面说不定她就恨不得杀了自己,哪里还能一路隐忍到现在。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 早饭是鳕鱼粥,她没吃两口就受不了鱼腥味放下没吃了。 她听到莫姨在厨房里跟江雁声打电话,莫姨大概在跟江雁声报告她的饮食情况,后来等莫姨离开,她将东西拿去厨房倒了。 要办的证件大概还有两天就能下来,裴歌回房间看机票,盘算着先去哪个城市好。 现在每天日子很长,到了中午,一切都是怏怏的状态,临川的七月果然炎热。 中午睡觉的时候恍然觉得有人坐在床边看她,眼神深刻又幽暗。 她想睁开眼睛,但绵绵日光拉扯着人的神经,好像只是一场梦。 她梦到了北欧的滑雪场、冰岛的黑沙滩、还有奥斯陆阴沉沉的天气,那些地方她太熟悉了。 她想找回曾经那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裴歌。 醒来时,外面日头已经西斜。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接近傍晚六点,她这一觉睡了足足四个小时。 床边被褥有轻微凹陷的痕迹,裴歌想起梦中那个眼神,她怔了两秒,起床。 这个晚上,杜颂约了丁疆启在赌场见面。 一道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不大的包间里光线异常昏暗,火光映着丁疆启消瘦的脸颊,他唇间咬着烟,眼睛盯着打火器上那簇火苗,眼神早就没了光,灰败一片。 杜颂推门进去时,正见丁疆启在装子弹,动作很慢但很认真,又有点机械,唇间的烟燃到一半,一截烟灰掉在他手背上。 听闻声音,丁疆启也没抬头,直到那把手枪完好无损地放在矮几上。 杜颂拧眉望着那把枪,他问:「丁r这是什么意思?」 丁疆启目光掠过那把枪,「这里面有十二发子弹,我会留一颗给自己。」 包间里的气氛凝重又诡异。 杜颂盯着那把枪,脸色比包间里的气氛还要凝重。 他知道,丁疆启快走到绝路了。 那群人拿着那十多个人质的命威胁要丁疆启方全部撤出公海,如果不照做,下一个人质的全尸都很难保证。 就这样胶着了近半个月。 警方没办法,不敢拿无辜的人命去赌,只得答应。 免费阅读. 328 没有退路 但对方仍旧没放人。 这边派了人过去谈判,但无果。 紧接着临川分局收到了一条血淋淋的断臂和一段残忍的视频。 出现在开头画面里的是一条手臂和一把齿轮很细的锯子,不过短短五秒钟画面就黑了,之后只剩痛苦的惨叫声。 警方再不敢轻举妄动,一边努力压着消息,一边尽力派人过去周旋,拖延时间。 但那群人的性情捉摸不定,况且十多个人失踪这么多天,也几乎快要瞒不住了。 现在每天都有三三两两的家属来分局闹事。 丁疆启知道,如果事情再找不到突破口和转机,他以死谢罪都不足以弥补。 杜颂就在这个时候联系了他。 杜颂知道江雁声早就舍不得裴歌,他早就陷进去了,本来这群亡命徒能很早被制服,这件事可以提前了结。 但因为他舍不得裴歌,为了保全裴歌,一次又一次将时间战线拉长,现在对方还绑了十多个人要挟。 丁疆启很被动,他们随时都面临被撕票的可能。 他杜颂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江雁声舍不得,但他舍得。 丁疆启将打火器扔在桌上,偏头看着他,问:「还有转机吗?」 大概了过了十秒,没等到回答,丁疆启嗤了一声,又点了一根烟,闭着眼睛靠着沙发猛烈地抽烟。 一段视频递到他面前,杜颂在丁疆启左手方坐下。 监控摄像的视角,看起来是在某个房间,画面摇摇晃晃,很像船舱。 看了没两分钟,丁疆启抬眸:「那是……裴其华?」 是剪辑过的视频,画面里的女孩丁疆启不认识,饶是视频只有短短几分钟,也让丁疆启觉得心痛和不忍。 他看着杜颂,皱眉:「她是……」 「故人。」杜颂声音有些哽咽。 丁疆启攥紧拳头,咬牙切齿:「裴其华可真够狠的,为了拖延时间,害了这么个无辜的人。」 十年前的卷宗里没有这件事,那艘游艇后来没多久就被那伙人炸了,监控录像应该是那伙人取走了的。 其实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晰了。 丁疆启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年江雁声的不容易。 杜颂脸色阴郁,眼神又带着藏不住的恨意:「裴其华在一场交易里害了这么多条年轻的生命,而且是以那种惨烈的方式……」 「可是他如今已经死了,一切都完了。」丁疆启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 「丁r,还没完。」 丁疆启猛然抬头看向杜颂。 杜颂掏出一张照片放到丁疆启面前,照片上是裴其华,他揽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肩膀笑得慈祥,仔细看,两人眉眼间有着相似之处。 虽然丁疆启不认识她,但前不久江雁声和裴歌的婚礼闹得沸沸扬扬,他知道这是裴其华的女儿裴歌,也是江雁声的妻子。 火光映着两人沉冷又麻木的脸色,丁疆启看着那张照片在杜颂手中化为了灰烬。 杜颂望着容器里那簇不断跳跃的幽蓝色火焰,眸色渐沉:「我想丁r应该听过电车难题吧?」 丁疆启皱紧眉头,心脏仿佛被人刺了一下。 著名的电车难题,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轨道上,一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驶来,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压到他们。 幸运的是,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 然而问题在于,那个疯子在另一条电车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如果是你,在这种境况下会不会扳下这个轨道,牺牲那个无辜的人,来保留另外 五个无辜的人的生命?. 杜颂说:「丁r,现在那条轨道上有十多个无辜的人。」 丁疆启脸上血色尽褪,他咬着烟,锋利的眉拧成一个川字。 杜颂在丁疆启脸上看到了犹豫,看到了拒绝,但他知道丁疆启肯定会采纳这个方案。 「江雁声知道吗?」 杜颂抿紧唇,眼睛眯了下,丁疆启瞬间明白了。 他扔掉烟头,手指***头发里,使劲地抓着,后嗓音沉沉又逼仄:「你不怕江雁声杀了你?」 杜颂垂下眼皮,眸底一片冷沉漆黑。 「那伙人是不按常理出牌,但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先救人吗?一个人总比十多个人要更利于我们布局,等家属们知道真相闹上热搜,你们临川分局全部得玩完……」 顿了顿,「……我们先救人,拖延时间继续布局,后面再尽力想办法救裴歌。」 那伙人本来就足够狠戾,对无辜的人都能下死手,丁疆启不敢想如果是裴歌,他们会怎么对她…… 丁疆启咬牙:「这件事我得回去找人商量,这太冒险。」 也太残忍。 「丁r把这个计划烂进自己肚子里吧,下次你再派人过去谈判的时候,跟对方抛出这个条件就好。」 杜颂闭了闭眼,指尖有些发抖。 丁疆启抬起头,他抹了一把脸,「好,这些都先不说,这种明摆着送死的事情,你让她怎么配合?难道使手段硬将她绑着去吗?!」 「杜颂,这不是交换,这他妈是赤裸裸的谋杀!」 杜颂知道自己是个卑鄙的人,他的目标从头到尾就一直很清晰,事到如今,他没有退路了。 他看着丁疆启:「这件事交给我,丁r只管找信任的人将条件抛出去,然后争取再拖延一些时间。」 烟头烫伤丁疆启的指尖,他手狠狠抖了下,垂眸,眼皮跳动得厉害。 他想拒绝杜颂,但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包间里异常沉默,只剩下缭绕的烟雾。 杜颂起身准备离开,丁疆启在背后开口:「我们这是在杀人,你知道么?」 被阴影笼罩着的五官带着令人看不清的阴霾,杜颂闭了闭眼,随后一声嗤笑溢出唇间:「她爸杀的人还少么?那个录屏我只要一想起就会觉得痛不欲生……」 「有的人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十九岁就死了,而有的人一出生就养尊处优,十九岁就已经享尽这世间的荣华富贵……」 「丁r,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 免费阅读. 329 我可以来 江雁声连续两天没出现。 第三天的傍晚,裴歌照常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经历了一些事,整个人也好似被掏空。 她总是很懒,懒得跟人说话,甚至懒得思考。 是晚上七点半。 她在新闻里看到江雁声在某个酒宴现场因身体不适突然离场的视频。 镜头下,男人脸色很苍白,手掌按住腹部往上的位置,看起来有些难受。 她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漱,又泡了一个澡,前后花了大概有一个小时。 手机里躺着无数个未接来电。 是他的助理柒城。 正准备关机的间隙,柒城的电话又见缝插针地打进来,她手滑按错,不小心接了。 「太太,江先生在医院,您能过来一趟吗?」柒城的声音照样恭敬克制。 裴歌走到阳台上,手臂搭着栏杆,看着外面无尽朦胧的山色。 她没说话。 「先生胃出血……送去医院的途中一路上都念着您的名字……」 裴歌轻笑出声,这种戏码…… 她问柒城:「上次是胃穿孔,这次是胃出血,下次是什么?」 那头沉默着。 「我可以来……」过了会儿,她说:「我带着离婚协议一起来看他,你劝劝你们江先生干脆利落地签字。」 「……」 女人凉凉的嗓音浸润在夜色里:「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对我爸做了那种事,现在又在我面前装这种深情的戏码,让我觉得很恶心。」 「太太,先生真的……」 「你让他签离婚协议我就过来看他。」 挂断电话,裴歌眺望着远处的山色,四周除了虫鸣和远处莫名的轰隆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很安静。 她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觉得外面空气还是闷热,刚洗过澡就又觉得黏腻。 又有电话进来,陌生号码。 裴歌接起。 「裴小公主……」 这个声音不陌生,是杜颂,裴歌心里堆着一股气,问:「你也是来给他当说客的?」 「不是,」顿了顿,杜颂道:「我找裴小姐,你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吧。」 裴歌犹豫半晌,应了。 有些事情顾风眠不知道,但是杜颂肯定知道。 在一家小酒馆,裴歌是自己开车过去的。 当时差不多九点,路上柒城又给她打了几个电话,裴歌都没接。 辗转在角落里找到杜颂。 酒馆装潢很好,复古的宫廷风,灯光是昏暗又暧昧的暗红色,留声机的声音沙沙哑哑,诉说着上了年代的故事。 裴歌婉转穿过两个走廊又上了一段楼梯,在二楼靠窗户的角落找到杜颂。 这个位置很隐秘,风景很好。 木制窗格被撑开,外头是临川的江上夜色,江边停着好几艘大型游轮,远远地有汽笛声传来,被这闷热的气流给冲散。 往左可以看到一楼的热闹,大厅最前方是个戏台子,正唱着一出游园惊梦。 她从那头走过来,杜颂的视线就一直粘在她身上,眼神幽深又复杂。 她能感觉到今晚有些不一样。 杜颂看着裴歌,笑笑:「裴小姐比之前瘦了。」 裴歌轻微掐了下手心,抿了下唇,没说话。 「恨雁声吗?」他给裴歌倒了酒,一面掀眸问她。 裴歌别开脸,目光投到远处的江上,她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不应该恨他 么?」 说完,没等杜颂开口,她又看向他:「你们谋算这么多年,就为了一个顾烟雨?」 她很清楚地看到杜颂脸上的表情有轻微的皲裂,她继续道:「顾烟雨是他的前女友,我所得知的信息里,他们两人青梅竹马,互相喜欢……我很好奇,你杜颂是在哪个环节?」 杜颂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暗色光线下,骨节泛起青白色。 裴歌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笑笑:「看来你比江雁声有良心啊。」 杜颂皱起眉,像是不解,又像是不悦。 「那可是他情真意切、实打实的前女友,他一边谋划为她报仇,一边又狠不下心要在我面前犯贱,现在弄得里外不是人……」 女人垂下眸,手指摩挲着骨瓷杯的边缘,嗓音凉悠悠的:「而你杜颂只是一段上不得台面的暗恋,还能跟在他后头做到这个程度,挺佩服的。」 杜颂脸色有些难看,他眯了眯眸,盯着裴歌脸上漫不经心又萧瑟的表情,微微咬牙:「裴氏不算么?」 闻言,裴歌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地点头:「哦……」她拉长语调,后攥紧杯子,忍住将那杯酒泼到杜颂脸上的冲动,语调陡然变得凌厉:「算,你们害死我爸,我玩不过你们,裴氏你们想要那拿走就是了。」 她闭了闭眼,在杜颂凌冽的目光中说:「你去劝劝江雁声,让他别纠缠我,以后大家老死不相往来。」 「裴小姐,你爸爸是死有余辜。」 楼下台子上正唱到高潮处。 那吊着嗓子的腔调像千丝万缕斩不断的线,拉扯着人的神经。 她像是没听清杜颂的话,脸色发白又带着愤怒,唇近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杜颂观察着裴歌的表情变化,抬手取下那副金丝边框眼镜,那点斯文的气质荡然无存。 「你既然猜到顾烟雨是因为裴董而死,那你应该也知道因果循环四个字,」杜颂道:「雁声不会告诉你烟雨是怎么死的,但裴小公主,我跟他不同。」 他近乎一字一顿:「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真相。」 她咬着牙冷笑:「你们害死我爸,现在还要在我面前道貌岸然地谈什么真相?」 「希望裴小姐听完接下来的事情以后还能一直坚信自己的爸爸无辜又正义,」杜颂没有什么犹豫,将手机解开递到她面前,「看看吧。」 三分钟的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录像不太清晰了,那大概是她爸爸四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他身体还很好。 视频的右上角,时间显示是在八月二十。 裴歌看到十年前的裴其华,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只有画面,没有声音,直到她爸爸将那把枪对准顾烟雨的额头—— 裴歌吓得手一抖,差点打翻了杯子。 杜颂看着她的表情,眸底荒芜一片。 她眼睫颤了一下,以为顾烟雨要丧命在她爸爸手上,但意想之中的场景并未出现,后来画面走马观花一样地闪过,直到有一堆人冲进来—— 免费阅读. 330 难道我就不无辜么 她看到顾烟雨单薄的身体被人像踢皮球一样踹来踹去,这群人应该是在逼问她什么,她一直摇头,于是他们找来针线,残忍地将她的嘴给缝上…… 画面惨不忍睹,裴歌一阵恶心,她脸色刷白,抓着椅子扶手干呕。 杜颂眸光闪了下,眸底冷漠,眼神肃杀,他倾身拿过手机,又拉上他们这个位置的帘子。 隔绝了场内的所有风景,只余下那扇窗外临川江上的蒙蒙的夜色。 裴歌不住地干呕,脸色苍白又脆弱。 杜颂冷眼旁观着裴歌的痛苦。 他闭了闭眼,脸上萧瑟:「裴小姐这就受不了了么?还没完呢,完整版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了,裴董年轻的时候坏事做尽,视人命如草芥……」 等她终于缓和了一些,一杯白开水放在她面前,他说:「他就是当场杀了顾烟雨我都会觉得他仁慈,毕竟没人可以在那伙亡命之徒手里活下来,但他多残忍啊,」 「你爸爸运气实在是好,但凡那天晚上遇到的是其他人他可能都没命了,他让烟雨说是他的情妇……他赌赢了。」 杜颂将她爸爸跟那伙人的恩怨,以及十年前那场惨烈的激战都说了。 「你找人调查过烟雨,你该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裴小姐,如果不是你爸爸,她如今不知道多……这场交易的惨烈程度你很难去想象,事后你爸摘得干干净净,很多人都死了,而那群人至今还逍遥法外。」 她抬头,看着杜颂,嘴唇发颤。 杜颂点头:「是,她的资料是我们给你的,你找的那个人根本就查不出来任何东西……本来害怕你发现会坏事,但没想到如今我还要亲口告诉你。」 「你跟我说这些……是要我不要恨你们么?」她低着头,嘲弄地问。 「我知道你最近在跟雁声闹矛盾,你别恨雁声……那东西是我寄给裴董的,跟雁声没关系。」 没关系? 裴歌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 「你们处心积虑这么多年,你现在跟我说跟他没关系……太假了。」她按着太阳穴,眼前不断闪过顾烟雨痛苦又隐忍的脸。 「事到如今,我没什么不可以说的,你不知道我们小时候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我、烟雨还有雁声天天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时候如果不是雁声,眠眠很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烟雨会喜欢他我真的不意外,他一直对自己很狠,我们解决了温饱问题,他又铤而走险去干刀口舔血的事情,为了搞到钱经常弄得自己满身都是伤……」 「后来烟雨来临川上大学,我跟他开始合计准备走正道重新开始,那时候我是准备辍学跟他一起创业的。」 「我是个卑鄙的人,如果不是我们拖累了他,雁声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聪明……」 「那时候以为日子好转了,但烟雨死了,他几乎废了半条命拿到的真相……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倒宁愿他彻底冷情冷性,但裴小姐你是个例外。」 裴歌觉得心里很痛,攥着手心,想起江雁声身上的那些伤,她曾经不知道看过、抚摸过多少次。 「他当时也不知道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他没有不救你爸爸……裴小姐,我们跟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人间的苦我们从小就尝遍了,如果我的命可以使让那群人被绳之以法,我会毫不犹豫——」 她脑子里再度被很多超出她脑容量的东西塞满。 直到杜颂说:「现在他们手里还捏着十多条无辜人的生命,警方很被动,你知道裴董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裴小姐可以去换回那十多条人命……」 杜颂看到裴歌的肩膀在抖 ,他辅修过心理,知道她的防线几近崩溃的边缘:「你爸爸害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错事……烟雨和那些牺牲的人何其无辜——」 光线昏暗,裴歌低着头,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他们是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么?」 杜颂眼中的裴歌闭着眼睛,眼睫下方一片扇形的阴影,嗓音又低又脆弱,他很少见到她这样子。 她抬眸看着杜颂,「这也是他的主意?」 杜颂很难想象到江雁声如果知道了会怎样,他没正面回答,而是说:「就是因为他舍不得你,警方才会在这次行动中损失惨重,死了一名很优秀的警员,无辜的渔民被拖回来时只剩下一副骸骨……」 他低下头,「我们没办法了。」 这言下之意就向裴歌透露了这也是江雁声的主意。 裴歌嘲弄地勾唇,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她扯唇:「他怎么不亲自来跟我说?」 她也没打算让杜颂回答,而是凉凉道:「你们想一命换一命。」 杜颂知道她最近在跟江雁声闹矛盾,她是不会直接将这件事捅到江雁声那儿去的。 但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要凉薄,杜颂拿捏不准她的情绪,他加了码,他要裴歌对江雁声死心。 他给裴歌看了江雁声都不知道的秘密。 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裴歌低头,瞳孔微缩,没什么太多色彩的画面,地点是某处码头,画面里人不多。 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虽然画面模糊,但是依稀可见白布下的五指鲜血淋漓,没了指甲。 她吓得往后缩了一寸。 杜颂眼神闪了下,江雁声当年只是销毁了跟顾烟雨有关的物件,但现场这张照片警方是留了底的。 连丁疆启都不知道,杜颂辗转好久找人拿到了当年的照片。 照片很惨烈,哪怕有白布盖着,也能看出死去的人被折磨得没了人样,赤身***曝尸码头。 裴歌被吓到是她看到了照片里的江雁声。 她咬着下唇,眼睛盯着照片,眼泪又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滚落。 江雁声蹲在尸体旁边,只有一点侧脸,下颌线绷得厉害,整个人都很模糊,但他身上那件西装外套裴歌怎么都不会忘记。 她拿剪刀一刀一刀地绞碎了的东西。 杜颂在赌,赌裴歌的良知。 他盯着裴歌的反应,说:「裴董事长年轻的时候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烟雨绝对不是第一个……你从小到大所有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你爸用别人的血肉和生命换来的。」 免费阅读. 331 祝裴小姐长命百岁 裴歌低着头不说话,长发遮住了她脸上大部分的表情。 他又把照片收回去了。 一个联系方式递到她面前。 「这是丁r,如果你想通了就打这个电话,他们会安排,」杜颂说,「如果一周之后你都决定不打这个电话,他们会有其他的计划。」 她闭上眼睛,问:「我不打会怎样?」 「警方已经决定势必要将那伙人绳之以法。」他说。 那就是决定要牺牲人质了。 时间好似过得很慢,江上的风徐徐吹过来,带起远处的汽笛起航声。 两人各自都很沉默。 杜颂看着她已经平静下来的脸色,是比上次在葬礼上看到她时又瘦了很多,那张脸曾经是冷艳,而如今却是清冷。 虽然他跟丁疆启说他会搞定这件事,但他还真的拿捏不住裴歌的情绪。 后来裴歌开口:「跟我说说顾烟雨吧。」 「努力、乐观、上进有正义感。」杜颂道:「这些你都知道。」 裴歌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嗓音又低又喑哑,「我要是不打这个电话,你们会绑着我去吗?」 「我承认自己很卑鄙,但劝人和杀人我还是分得清。」杜颂道。 她嘲弄地勾唇,「劝人去送死和杀人有什么区别么?唯一的区别只是为了让你内心好过些罢了,我去只怕到时候会被他们折磨得更惨……」 杜颂说:「临川警方会尽全力救你。」 裴歌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她曾经做的那些梦原来是真的,码头上的尸体是顾烟雨。 「江雁声其实不知道吧?」她看着杜颂。 杜颂掐了一下手心,「他一开始就舍不得你,想法设法地护你周全,甚至不惜跟丁疆启作对,破坏计划……你大可以去告诉他。」 「丁疆启就是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 早就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但外头的空气还是有些燥热。 她起身时身体有些摇晃,堪堪扶住座椅,看向杜颂:「我不会告诉他。」 裴歌展开那张纸条,低头盯着上面那串数字,杜颂只听到她没什么表情地轻笑了一声,下一秒,她将那张字条撕得粉碎。 纸屑纷纷扬扬洒在桌上、酒杯里,她说:「你不用在我身上打主意,我是裴歌,那个自私自利、目中无人的裴歌,辛苦你浪费口水跟我说你们相依为命的陈年旧事,不过我也听够了——」 杜颂眉心的褶皱越拧越紧,眼神阴恻恻的,唇抿得紧。 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因为是站着的,所以姿态显得有些居高临下,「你们也不用想着道德绑架,我马上要出国了,没有空陪你们玩这种游戏。」 「游戏?」杜颂在唇间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我是不应该对你报什么期望。」 裴歌勾了勾唇,眼里淬着冷意。 她拿起包转身,身后杜颂说:「祝裴小姐长命百岁。」 裴歌微微侧头,「承你吉言。」 台下已经换了一出戏,是木兰从军。 杜颂盯着裴歌的背影,身形瘦削,但脊背挺得笔直,微微扬起下巴,那姿态照旧高傲如初。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杜颂低下头,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中途她落了泪,他还以为有转机。 不过是狼的眼泪。 裴歌才走到楼梯中间整个人就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抓着木质扶手,低头闭着眼睛,心跳越来越快,抬手捂着胸口又觉得压抑得恶心想吐。 脑子里乱成一团,抬脚时差点踩空。 站在原地稳了稳神,又深吸了几口气才觉得好很多。 她开着车子一路往家里奔。 莫姨见她回来时脸色苍白,以为出什么事了,但问她她又不说,莫姨急得快哭出来。 裴歌瘫坐在沙发里缓了好久,她让莫姨帮她放洗澡水,莫姨听她声音没什么异常才起身朝楼上去。 直到温暖的热水包裹着她,裴歌才觉得有了些许暖意。 她打电话问签证的事,但这个时候对方已经下班。 后来她拿着手机开始看攻略,看机票,她决定先去能去的地方,后来准备购票的时候手却在发抖,手机毫无征兆地掉入浴缸。 裴歌闭上眼睛躺着,心里乱得像一团怎么都解不开的线。 杜颂的要求她自然不会答应。 江雁声深夜才醒。 安静的病房,没什么人气。 他睁开眼睛看到在一旁椅子里坐得板正的柒城,目光又朝屋子里逡巡一圈,然后又闭上眼。 那瞬间,柒城看清了他眸底铺天盖地的失望。 他起身走到床边,问江雁声要不要喝水,男人唇抿得紧,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江雁声问:「杜总这两天都在做什么?」 柒城脸色略微一变,看了江雁声一眼。 「杜颂昨天和丁警官秘密见了一面,两人具体聊了些什么不太清楚,」柒城停顿了下,又说:「但杜总今天晚上又和太太碰了一面。」 闻言,江雁声眉间聚起褶皱,蹙眉问:「说了什么?」 「丁警官那边大概是快要顶不住压力了,杜总做事心切,就想着从太太这里下手,」柒城看了一眼江雁声的脸色,才继续道:「他想劝说太太去换那十多个人质。」 柒城说完就垂下眼皮,没太敢看江雁声的表情。 房间里静得可怕。 「丁疆启呢?丁疆启也由着他胡来?」 男人那双眼阴鸷得可怕,明亮的冷光下,五官棱角分明,唯独眼睑下方一片暗影,情绪被遮了一层又一层,雾重暮霭。 「不过杜总的算盘打错了人,太太没同意。」 直到他说完这句话,江雁声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柒城忙倾身:「医生说您暂时不能出院。」 自裴其华去世,江雁声就一直都在透支自己的身体,加上裴歌这档子事,进医院是迟早的事。 但事关裴歌,柒城知道他怎么劝都没用。 只能眼看着江雁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他人晃了晃,闭了闭眼才稳住身体,柒城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 江雁声问:「杜颂怎么劝她的?」 柒城低下头,又开始斟酌语气。 一道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传来,「他怎么说的?」 「大概是将顾小姐去世的真相和过程告诉了太太……」 免费阅读. 332 但我不在乎了 江雁声站在原地,抬头掐着眉心,脸色沉沉,「她人呢?」 「太太已经平安回家了。」 他解开手机,点开通讯录,就这么静默两秒他看了一眼柒城:「知道具体的细节么?」 「杜总跟太太约定了一周时间,但太太当场就拒绝了杜总,应该没有后续了。」柒城说。 江雁声从衣架上拿了外套扔到柒城手中,两人一同走出病房。 男人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戾气,嗓音没什么温度:「她的签证什么时候能办下来?」 「我们事先打过招呼,没您的话那边不敢办。」 「尽管办好给她,」江雁声抬手掐着眉心,脑子飞速转动,「她要出国就让她出国,到时候让人看着她,另外,把飞巴塞罗那的私人航线申请好,私人飞机也准备到位。」 「好,知道了。」 愣了一秒,柒城反应过来:「私人飞机?您是害怕杜总会对太太下手?」 「阿颂做事目标明确,他或许不会也不敢动她,但人心难测……」他看了一眼柒城,「他知道这事吗?」 柒城摇摇头:「杜总知道今天您发生了突发状况,我们的人做事很谨慎,他没发现。」 「当做一切如常,不要打草惊蛇。」 柒城点头。 等江雁声上了车,柒城问:「太太最近因为……离婚协议的事跟您怄气,一时半会可能不打算出国,您不如这两天就先送她离开。」 「不能。」男人闭上眼睛,五官被黑暗覆盖,气息阴沉。 柒城当即懂了,若是立马送裴歌离开,杜颂和丁疆启必定会察觉,到时候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他们谁都不知道。 既然还有一周的时间,那就得给杜颂他们营造一种他们不知道的假象。 如果裴歌这两天能自己离开最好,如果不能,那他要在最合适的时机送裴歌离开。 后座,江雁声苍白的脸色冷得有些骇人,但面上却有些萧瑟。 那样的情况下,杜颂能选择给裴其华寄那种东西过去,那么绝境之下,他也会选择牺牲裴歌,江雁声不得不防。 她要怎么才会自己乖乖离开临川呢? 江雁声知道,只要他肯签离婚协议。 闭上眼睛,几乎都能想象出她脸上的表情,如释重负和避之不及,只要她拿到了离婚协议,她肯定第一时间就会离开临川。 她连叶华清的电话都不接了,临川已经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可他不想。 签了离婚协议书也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路又远了一段,往后他要怎么把她追回来? 期盼了那么久的孩子也没有到来,她什么都不牵挂了。 凌晨三点。 裴歌一直睡得不太安稳,她一直在做梦。 一会儿是顾烟雨,一会儿是她爸爸,一会儿又变成江雁声。 惊涛阵阵的码头边。 江雁声冷冷地质问:「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她想说跟她没什么关系,但有人不断在她耳边说:「你从小锦衣玉食、挥霍成性,哪点不是你爸踩着别人的血肉抢来的?」 她不住摇头想否认。 江雁声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位置,她朝他跑过去,可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悬崖,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掉下全是礁石的深渊。 那种失重感太过真实。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即便已经睁眼醒来,那种感觉还是纠缠着她。 她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满头大汗。 温热的大掌落在 她额头上,「做噩梦了吗?」 裴歌猛然回神,侧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只余下铺天盖地的恐惧。 一直以来,她看向他时顶多只有漫天的恨跟憎,她怕他……这还是头一次。 杜颂估计是给她看了些东西。 江雁声勾了勾唇,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做到温和得不能再温和:「做了什么噩梦?跟我说说。」 她又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着,惊魂未定的样子。 灯光映着她显得清冷疏离的脸,江雁声状似无意一般地问:「不是在计划出国吗?第一站想去哪儿?」 被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揪住床单,裴歌抿了抿唇,声音沙哑:「你打算什么时候签字?」 他深深地看着她,脸色平和极了。 「我不签字,你就不离开了么?」 她睁开眼睛:「当然不是。」 男人点点头,「嗯,你想什么时候走都行,我不拦着你,但离婚协议我不签。」 裴歌眼神落在他脸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寸地方,今晚那么多人都看到他因为不舒服而离场,此刻坐在她面前,看起来除了面色过于苍白外,并没有其他的不对劲。 「我不想跟你纠缠了,」她静静地说,「你签字,我们就这样散了吧。」 「我不想呢?」 她掐着手心,语气森森的:「我爸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我没有,他已经死了,你以后好好经营裴氏我不打扰你,我以后绝对不出现在你面前。」 男人微蹙着眉,他说:「我现在就想要你。」 静默了一阵。 裴歌咬了咬牙齿,侧头看着他,「我不介意再用一次自杀来逼你签字,」女人嗓音轻飘飘的:「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你不想活了,我就去陪你。」他道。 裴歌觉得心里真的很挫败,她有些无力,看着他脑海就无限闪现出照片上那只被活生生拔掉了指甲的手,血淋淋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嘲笑他:「江雁声,你好没出息。」 他却认真地问:「怎么才算有出息?」 「你还不够狠。」她说。 男人将手伸进被子里去抓住她的手,不管她是不是挣扎,捏在掌心一阵摩挲:「要狠到什么地步才算狠?」 裴歌握紧拳头,不说话了。 他勾了勾唇,眸底一阵暗流涌动:「江太太,我这一辈子吃过的亏、受过的苦太多了,再狠下去,我害怕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你什么都不信,怕这些做什么?」她冷嘲。 他捏捏她的手指,「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裴歌没那么恨他了。 但她就是想跟他离婚。 「你要怎么才肯跟我离婚?」 「我不想离婚。」他嗓音淡淡的。 「江雁声,你这样对得起顾烟雨么?你在背叛她。」裴歌提醒他。 他看着她,漆黑的眸中晦暗一片,「嗯,但我不在乎了。」 已经足够了。 人总得为自己活一次。 免费阅读. 333 潘多拉盲盒 裴歌说她不会一直跟他耗着,等时间一到,他不离婚也没办法。 江雁声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后来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江雁声在床边坐了多久她不知道。 第二天她重新换了手机,许久都办不下来的签证也下来了。 可她却没有订机票。 是在她和杜颂见面后的第二个黄昏。 她在热搜上看到了在警局门口哭得呼天抢地的家属,视频里哭声一片。 评论区有人说已经陆续有残肢断骸丢在码头和分局门口,犯罪分子的手段过于残忍。 裴歌自此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盲盒。 第三个黄昏,她开车出门,不知道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路过分局门口。 那一天,她亲眼目睹了家属在门口哭晕过去,过于悲恸的声音饶是旁观者看了也心生不忍。 有人不停地对着维持秩序的警员磕头,皮磕破了,鲜血浸湿满是颗粒的水泥地。 她下车,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 旁边有人不住地摇头抹泪,说太惨了。 太阳西斜,明明是燥热的天气,裴歌却无端觉得冷。 救护车的汽笛声催人命一样响起,混着惨烈的哭声响彻在耳边。 很多人围观,还有很多人在拍照。 天边残阳如火,是一片灿烂又热烈的绛紫色。 裴歌站在人群外,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有人叹息:「真是太惨了,只是为了挣钱出一趟海,哪里想到能把命都给丢了。」 「是啊,听说他们专门折磨着不让你死,先宰了你的手威胁,然后是脚,视频都发到网上了咧……」 「没曝出来大家都不知道,警方还一个劲儿地瞒着,太不是人了。」 「还不是他们没用,我听说十年前这群人就该被制服的,让他们逍遥法外这么多年,中间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破坏了计划,我看迟早要遭报应。」 裴歌手脚冰凉,她想起她爸爸。 回去的路上江雁声一直给她打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这一段路漫长,也堵车。 都说黄昏好风景,她在车里好好地欣赏了一段夕阳,天边拖拽出云温柔的轮廓,像她这些年走过的人生路。 她知道这些都不是她的错,甚至跟她毫无关系,可真实地看到顾烟雨死得惨烈的样子,她真的有些难过。 到家已经快天黑,半山别墅一片安静。 庭院里凌霄花开的正艳,馨香在鼻息间窜过,她闭着眼睛在车里待了很久。 直到暗蓝的夜色彻底将她包裹,近处传来几声虫鸣,一切静谧又美好。 客厅里莫姨见到她回来,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没忍住斥责:「你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怎么雁声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他的啊?」 她是准备要和江雁声离婚的,但是裴歌不想告诉莫姨。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某个瞬间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但是没人知道。 裴歌没回应莫姨,她沉默地朝楼上走去。 等走得远了,似乎还能听到莫姨给江雁声回电话的说话声。 「小江,歌儿她没什么事,嗯你放心吧……」 她拷了邮箱里的东西,拿着优盘去了放映室。 是一段超过两个小时的监控录像。 比那天杜颂给她看得要清晰,日期是十年前的八月二十,也就是顾烟雨去世的那天。 她窝在座椅里 ,盯着荧幕上的画面,灯光昏暗,屏幕上的光照在她脸上,画面映入瞳仁里。 监控里有声音,而且跟画面一样清晰,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特别处理过。 她爸爸十年前的时候还很年轻,身体很硬朗,拿着枪出现在镜头里时,饶是裴歌也觉得有些陌生。 顾烟雨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从床上跌到地上,缩在床脚,她爸爸进来时,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说她叫顾烟雨。 声音有些青涩,还带着颤意,那是十九岁的顾烟雨。 后来她看到她爸爸把皮带塞到了顾烟雨手里,他可能是想绑她的手的,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外头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逼得他不得不拿枪威胁顾烟雨,然后逃离了监控镜头。 裴歌盯着屏幕,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她觉得心里很空,有些难受。 镜头里那些人在逼问顾烟雨她爸爸的下落,她刚开始怎么都不肯说话,他们就打她。 后来他们又问她是谁,她说她是裴其华的情妇。 她说裴其华早就扔下她跑了。 其实裴歌知道,她爸爸当时还在。 后来她再也不开口了,裴歌再度眼睁睁地看着接近手指长的针穿过她的上下嘴唇,她又有些作呕,但硬硬忍住了。 顾烟雨疼得晕过去,他们就折辱她,又把她弄醒。 她呜咽着,痛不欲生,想自杀都做不到。 那些场景,饶是她只是一个看客也觉得绝望和痛不欲生,更何况是正在经受折磨的顾烟雨。 他们在她身上发泄,镜头里那些狰狞的东西怒张着,肆意地践踏顾烟雨的尊严、肆意地践踏着她的血肉。 她用尽全力扣掉了一个人的眼珠。 裴歌看到那个男人捂着眼睛疼得在地上打滚,惨叫声让监控录像几近破音。 后来他们开始变本加厉,活生生拔掉了她十根指甲,怕她还要反抗,就又拿刀割断了她的手筋脚筋。 鲜艳的血混合着浓浓的浊白流了一地。 偏偏她的指甲还被一个变态好好地收起来让她看,她好像快要死了,胸口还起伏着,但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他们让她看,她不看,于是她的眼睛也没了。 裴歌捂着心口从座椅里跌坐在地上,红着眼睛盯着屏幕,一刻也不敢动。 她盯着屏幕上的天花板,泪水在脸上肆意。 她知道,她爸爸这个时候都还在。 顾烟雨死之前有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她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呆滞地看着某个地方。 她在想什么裴歌不知道。 兴许走马观花一般地在回顾自己这凄苦的一生,又或许她是在想某个人。. 人临死前都有回光返照,但顾烟雨没有。 有人朝地上啐口水,骂她真不经折腾,骂她没用。 顾烟雨没听到这句话落地,她咽了气。 裴歌心里痛得如同刀绞,眼泪成串地砸在地上,放映室里一片安静。 没用的顾烟雨被他们折腾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免费阅读. 334 我是裴歌 后来她的身体被人拎着脚踝拖了出去,没多久,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放映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裴歌低头,攥着手,眼泪不停地砸在手背上。 惨烈的过往,让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有的人光是活着就花光了所有的运气,而有的人连活着都是奢望。 不知道她爸爸在底下有没有见到顾烟雨,如果见到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跟她道歉。 她在心里脑补过几十种顾烟雨去世的情形,没有任何一种比这种真实的场景更加惨烈。 江雁声曾经说过,他最讨厌的就是***犯。 他成了他自己最厌恶的人,也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如今拔不拔都痛入骨髓。 那么优秀的顾烟雨,才十九岁的顾烟雨,要拿什么去还? 如果顾烟雨还活着,今年是二十九岁,而江雁声是三十岁。 她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会帮很多无助的人打官司,会救很多人。 也会和江雁声结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那时候江雁声应该已经创业成功了吧?公司规模有多大呢,忙起来的时候会不会不回家?和顾烟雨的感情是不是一直都很稳定? 又或者,他们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裴歌没忍住悲恸大哭,她不是故事里的人,光是想想都觉得遗憾万分。 要是她爸爸能及时收手,她这辈子也不会遇见一个叫江雁声的人。 他三十岁的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还有顾烟雨这么优秀的妻子。 而她二十岁的时候,还能像十八岁一样,继续做那个没心没肺无忧无虑的裴歌。 想要的东西就买,花很多钱聚一堆人给她过生日,去挪威滑雪,去冰岛看极光,去做任何离经叛道的事。 他们都各自在平行时空下过得很好。 谁也不认识谁。 谁也不打扰谁。 她遇不到那个惊艳了她生命的男人也没关系,照样能快意余生。 她最终也会找个看得顺眼的人结婚,或者给周倾一个机会也可以。 反正不会遇到他。 他们之间已经是一盘解不开的死局。 她释怀不了她爸爸的离开,也释怀不了顾烟雨那么惨烈的死亡。 怪只怪,她不是个合格利己主义者。 她从来不是什么圣人,她是真的想好好活着。 但老天一次次戏弄她,往后的日子里,只要看到他就要想起顾烟雨,想起她爸爸,想起那个惨烈的结局和无法释怀的遗憾。 她曾经一次次地倒下、萎靡,又一次次地站起来。 这一次,痛苦来得猛烈又猝不及防,就算她是裴歌,也站不起来了。 第一次,她想好好和他在一起,甚至对要孩子也不排斥,但她偏偏看到了那件外套和他的纽扣,于是一切都被颠覆。 第二次,她努力从容地面对爸爸的离开,她觉得生老病死她能承受,但书房里他递过去的东西和长久的沉默再一次将她击溃。 第三次,她已经决定释然,冤冤相报何时了,她还有那么漫长的人生,她想好好活着,但视频里她爸爸抬起的枪口、顾烟雨失去的指甲和眼睛彻底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 她想站起来,也想走出来。 但她只是裴歌,裴歌终究不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顾烟雨在那种情况都没有供出她爸爸半个字,这十年的生命是他偷来的,也是裴歌偷来的,她要怎么踩在顾烟雨的灵魂上继续享受这一切 好好活着。 江雁声说他什么都不在乎了,那她呢? 放映室里昏暗一片。 裴歌痛苦地抓着胸口,心里蔓延开无尽的痛楚,无法缓解。 她躺在地上,眼睛朦胧地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上面慢慢出现一张脸,是顾烟雨。 两人对视着。 裴歌攥着手心,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滑落眼角。 她说:「对不起。」 「顾烟雨」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极了。 裴歌又说:「对不起。」 她知道她说多少句对不起都没用,人死了就是什么都没了。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偶尔想到那么好的阳光有人再也晒不到,那么好吃的栗子糕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喝的梅子酒再也喝不到……就很难过。 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侵袭。 那串数字像是有感应一样出现在眼前,开始很凌乱,后来慢慢地有规律地排列,最后映在了她脑海。 就这样吧。. 杜颂赢了。 这天半夜,丁疆启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来电。 他当时正在甲板上慰藉亡魂,一大瓶上好的酒倒进海里连一点回响都听不到。 夹在指尖的烟猩红闪烁,夜晚海风肆虐,吹得火星子明亮,看不见一点烟雾。 他掏出电话夹在脖颈和耳间,情绪不是很好,没说话。 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那头只沙哑地落下四个字:「我是裴歌。」 丁疆启身体僵住,手指一颤,风抢了先,卷走烟灰和那截烟蒂,那点猩红在半空中飘了两秒,掉进漆黑的海水里了。 她在那头说了什么丁疆启有些没听清。 他顺势坐在甲板上坐下,一条腿踩着一条腿垂着,他沉吟了片刻,说:「还能拖五天时间。」 又是一根烟被抖出来,他放进嘴里咬着,电话里似乎又说了什么令他震惊的话。 他咬牙问她:「提前两天,你确定?」 挂断电话,丁疆启躺在甲板上看着黑沉沉的天空,闷热的风吹着他的衬衣,他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想过事情会这么顺利。 热搜每天都是呼天抢地的哭泣。 很多家属跑去分局门口拉横幅,静坐***,甚至有人拿着刀架着自己脖子威胁要他们救人,但临川警方根本不为所动。 有人磕头磕得头破血流,救护车随时就停在一旁候着。 有人要自杀,他们就使用强硬手段将人拷起来。 热度发酵得很快,分局一时间成了舆论的修罗场,各种难听的话都有,甚至有人呼吁请求上头出面。 似乎此刻分局面临的困境不单是公海上那群没有心肺的亡命徒,他们当前急需做的事情是稳定大众的情绪,让舆论转向。 但奇怪的是,临川分局对此根本就不在乎。 任由他们闹得再狠再凶,任由网上舆论发酵得多可怕,他们不采取任何手段,也坚决不对此作出任何回应。 免费阅读. 335 我只是没休息好 柒城跟江雁声说杜颂和丁疆启这几天都很安分。 杜颂除了上次和裴歌碰过面之后再没有找过丁疆启,每天上班工作,下班喝酒,很是规矩。 柒城说丁疆启他们大概是要决定牺牲人质了。 裴歌这两天都在家,也很安静。 距离一星期到期还有五天,江雁声要提前两天送裴歌离开。 为确保不出现意外,柒城提前将各类手续、盖章文件以及其他重要的信息放进江雁声的办公室,到时候柒城会和裴歌一同前往巴塞罗那。 一共两个文件袋,另外一个文件袋里是他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柒城见到很是惊讶,他看着江雁声:「您怎么……」 男人眸色漠漠,最近两天他都是凌晨三四点偷偷回去看她。 那天深夜,他看着她皱紧眉头的睡颜陷入沉思,也就是那天,他突然就想通了。 这段婚姻开始得就有些不尽人意,他带了算计,她也存了自己的心思。 他当时不想公开,是因为没有在裴氏站稳脚跟。 而她不想公开,是因为她当时也把他当做过渡的跳板。 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在各种纠结算计和小心翼翼中,这段婚姻早就如履薄冰。 开始不尽人意,过程蜿蜒曲折,结局更是两败俱伤。 那索性不如就这样结束。 不破不立,暂时给她想要的,让她飞一会儿,来日方长,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后面有的是时间。 两份文件被放到一起。 男人指着那份离婚协议:「到了巴塞罗那,你把这份给她。」 「还有这一份记得让她签字。」柒城接过,那是一份股份转让协议。 柒城静默了会儿,问:「到时候您打算什么时候来巴塞罗那跟太……裴小姐汇合?」 「你找人看着她别让她出事,我协助丁疆启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过来。」他说。 「可他们已经决定牺牲人质了。」 「牺牲人质不意味着就能打胜仗,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公海复杂,前几次他们在这上头吃了亏,我跟他们这群人周旋十年,那边什么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江雁声垂下眼皮,眸底有些漠然:「毕竟是十多条人命,我尽全力协助他,伤亡能少则少吧。」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裴歌去找林清。 吃午饭的时候,林清盛了熬得浓白的鱼汤放在裴歌面前,她笑了笑:「歌儿你快尝尝,这家的鲟鱼汤很绝,很好喝。」 她勾唇,舀了一勺刚放到嘴边,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她起身朝卫生间奔去。 林清担忧地望着裴歌离开的方向,低头闻了闻鱼汤,很鲜,完全没有腥味。 她忙跟了过去。 卫生间里裴歌吐得不行,但她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只能吐些酸水。 林清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歌儿,怎么了?怎么吐得这么厉害?」 她接过林清递过来的湿巾,刚擦了擦嘴,胃里又一阵翻涌,连续干呕好几下,直到没东西可以吐了才稍微好了些。 「去医院吧。」林清说。 裴歌脸色泛白,蹙着眉,脸色凝重。 林清挽着她的手,迟疑半晌讷讷地问:「是不是……有了?」 闻言,裴歌脸上血色尽褪,她顾不上想那么多,连忙摇头。 「不是,我只是最近没休息好,胃难受。」她说。 「我还是陪你去医院吧,不管是什么,咱们都看看。」林清说。 裴歌攥了攥手,她低头掬了 一捧水往脸上淋,顿时觉得清醒很多,胃里也不难受了。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拍着脸:「我没事了。」 林清还是不放心,担忧地看着她:「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裴歌冲她笑笑,玩笑一般:「来不及了。」 「嗯?」林清有些没听懂。 「阿清,下午你要陪我逛街的,你前几天不是又刚升职了么,去医院了哪还有时间逛街。」裴歌冲她眨着眼睛。 林清见她脸色没刚刚那么难看,人也活泼起来,于是没有提去医院的事。 她叹气,喜忧参半:「升职是升职了,只是你不知道,顾风眠成了我的甲方,真是膈应。」 裴歌愣住,心里莫名有些刺痛,她难得平静:「是吗?」 「是,她现在也混得不错,那家公司发展前景挺好,听说领导对她挺好的,当然她自己也不差。」 林清甩甩头:「不提她了。」 裴歌勾唇:「好。」 后来裴歌再也没敢碰那碗鱼汤。 下午两人一起逛商场。 午饭时候已经说好了,下午的消费全部都由林清来买单,裴歌想要就买什么。 裴歌全程一直都笑着点头,都说好。 她问林清:「阿清,你不怕我宰你啊?」 「宰吧宰吧。」林清笑眯眯的。 裴歌朝林清伸手:「那把你钱包拿来,」她笑着补充:「怕你到时候心疼钱。」 「啧。」林清顺从地将自己的钱包交给她。 她将钱包牢实地放进自己包的夹层里,冲林清笑了下。 结果下午裴歌一直拉着林清逛奢侈品店。 她是真的买了很多东西,都是给林清买的。 什么东西都有。 但是都没刷林清的钱,林清急得脸上汗水都出来了,裴歌笑着看着她:「这次算了,下次吧。」 裴歌这天具体到底花了多少钱,到了后来林清自己也算不清了。 某家高奢店,裴歌拿了条偏职业风格的裙子往林清身上比划:「阿清,去试试这条,你穿肯定好看。」 林清看了眼吊牌,吓到了:「好贵。」 「哎,你如今都快混到高管的位置了,这个适合你,压得住场子。」裴歌冲她眨眼睛。 事实上,裴歌的眼光真的很好。 起码她看上的东西,都很合适林清。 她给林清买了很多夏天穿的裙子,各种款式的都有。 林清看着裴歌脸上的笑容,她莫名地有些想哭。 而裴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件青色的你出去应酬的时候穿,看起来比较刻板又显老气,让那些老男人不敢对你动手动脚,这件玫红色和白色的你参加宴会的时候可以穿,这件你以后谈了恋爱可以穿去跟男朋友约会……」 「哦,还有这件,以后你去海边玩儿的时候用的上,这件逛街的时候可以穿……」 「歌儿,我真的要不了这么多……」林清拉着她的手,眼里竟蓄满了眼泪。 免费阅读. 336 “干什么?”“去算命。” 裴歌心里刺痛,却笑得更加灿烂,「多多益善嘛,你那么努力工作,还给爸妈在临川买了一套房子,平时都不舍得给自己买点东西,没事啊,我给你买。」 裴歌又拉着她去看首饰。 专柜面前,她抬头问林清:「阿清喜欢宝石还是翡翠?」 「我……」她的话被打断。 「不然还是给你买黄金吧,黄金保值,以后你要是缺钱……」裴歌攥着手停顿下,情绪好似忽地低落,后立马又笑笑:「阿清以后一定可以挣很多钱。」 「歌儿,我不戴首饰,别破费啦。」林清拉拉她的手。 但裴歌不管,她看上的东西都让人包起来,然后利落地刷卡。 之后是手表、包包,裴歌买了个遍。 后来两人找了家安静的店坐着休息。 裴歌眼神无意识地落在林清身上,有些出神。 林清有些担忧:「歌儿,你这样让我有些害怕。」 她眼睫颤动,闻言回神一笑,根本没听到她说的话,道:「要不要再去买几件羽绒服?」 说完她眉眼稍微往上一挑,摇头:「临川的冬天很暖和,用不上羽绒服,大衣和围巾可以。」 「歌儿,到底怎么了?」 裴歌拍拍林清的手背,勾了勾唇:「就是想给你买东西,可惜你现在还没有对象,暂时也不打算打算谈恋爱,否则真想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林清的眼神越来越幽深,盯着她看。 「好啦,我不瞒着你,」裴歌叹了一口气:「我要准备出国了。」 「出国?」 裴歌今天是恨不得把整个商场都搬给林清的架势,除了说的那些,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某个瞬间她甚至开玩笑地说想送她一套房子。 明明只是玩笑话,但林清总觉得裴歌的眼神和语气都很认真。 她当时吓得连忙摆手,裴歌拉着她的手啧了一声:「也是,我们阿清这么努力,未来肯定什么都有。」 裴歌点头。 她低头漫不经心地搅着浓香的咖啡,又觉得胃里隐隐有些翻腾:「嗯,我准备移民,以后都不打算回来了。」 移民。 林清心里忽地有种很空的感觉:「临川不好么?江雁声也跟你一起么?裴氏怎么办?」 她噗嗤一笑:「阿清,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先回答哪一个好?」 「临川很好,」裴歌说:「江雁声不跟我一起,我打算跟他离婚……嗯,」她阻止林清准备问出来的话:「不用问为什么,我跟他之间是出了一些问题。」 「什么矛盾要闹到移民的程度啊?」 「是我自己想,」她说:「不纠结这个,各种手续已经办下来了,过段时间就走。」 裴歌呼出一口气,「所以才想给你买那么多东西,你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每年一件,一直到你五十岁。」 「要去哪个国家?等我休假了我去找你。」 她手指在桌面点了点,笑得很自然:「等我安顿好就跟你说。」 林清忍不住哽咽:「好。」 两人分别的时候天还没黑。 柒城来接的裴歌。 她不想当着林清的面闹得太难看,柒城只听江雁声的话,她自然知道这是他的意思。 林清没忍住抱了抱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泪花:「歌儿,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放在林清肩膀上的手指握了握,裴歌忍住心里的哽咽,她点点头:「好。」 「阿清,祝你发大财,挣很多钱。」 「阿清,再见。」 她走得急,上车后就让柒城开车,偏头看着林清站在街边的身影,眼泪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柒城在前座朝她投来一道目光,裴歌偏头抬手按掉眼角的泪花。 晚上她睡得早。 江雁声照旧坐在床边静静地盯着她。 当时是凌晨三点。 房间里很暗,靠窗的位置亮着一盏灯,男人深刻的五官模糊在暗淡的灯光中。 她是在一阵低沉磁性的西班牙语中清醒过来的。 四周很安静。 微微睁开眼,漆黑的瞳仁里映出男人硬朗俊美的五官,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看起来有种破碎的孤独感。 他在用西班牙语念安徒生童话。 是小美人鱼的故事。 他知道她在看他,但江雁声没抬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裴歌知道,他害怕她看他的眼神像之前那样冷。 她闭上眼睛,故事有些长,听到一半人就睡过去。 醒来已经接近中午。 午餐裴歌没胃口,她几乎没吃。 回房间时,她听到莫姨在跟江雁声告状,说她中午没吃什么东西。 她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就没跟莫姨多说。 裴歌压缩了睡午觉的时间,在下午一点的时候出门。 她直接打车去周氏集团。 她在一楼大厅等周倾秘书电话时,江雁声在办公室里接到了柒城的电话。 柒城报告:「太太今天去了一趟周氏,找周家少爷,要派人跟着吗?」 男人默了默,抬手掐着眉心,半晌后落下两个字: 「不用。」 后天就要安排送她离开,为了不让她后面跟他闹得更僵,这会儿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柒城在那头回说知道了。 他嘱咐柒城:「看紧丁疆启。」 杜颂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两人还在一同开会,等会儿还要一起出席一个经贸会议,不会有什么变故。 上次见面,是在她爸爸的葬礼上。 其实算算,还没到一个月。 周倾又瘦了。 大厅里光线很明亮,阳光仿佛有了形状,根根分明。 裴歌坐在沙发里看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周倾,他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脸上彻底褪去青涩,不苟言笑的样子很像那么回事。 她起身朝他走过去。 周倾还在生气,脸色不怎么好看。 裴歌倒是心情还不错,他能收到秘书话就立马下楼来见她,口是心非罢了。 她微微歪头,笑了笑:「翘班么?」 周倾盯着她看,下颌绷得紧,眼神晦暗又莫名地不甘。 裴歌又问了一遍。 他问她:「你要跟他离婚么?」 「正在。」她笑着耸耸肩。 周倾瞳眸紧缩,眉心打结,认真地看了她两秒,随后抓起她的手腕往外面走。 「干什么?」她问。 「去算命。」他没好气地落下两个字。 裴歌有瞬间地愣怔,周倾察觉到她的停顿,他回头看着她:「不想去吗?」 「去,当然去。」她笑着。 免费阅读. 337 来还愿的 天气有些炎热。 不是周末,上香的人不多。 她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很安静。 不过才开十来分钟的车,周倾已经频频回头看了她好几次。 裴歌眉头拧紧,连头都没回:「你好好开车。」 「为什么突然来找我?」周倾问。 「我不可以来看看你么?」她挑唇。 周倾眯眸,语气惆怅:「歌儿,你这样对我很残忍。」 她眼睫颤了颤,默默捏着手指:「哎,」呼出一口气,看着他:「那不然我们回去吧?你就在路边放我下来就行。」 周倾不说话,脚下用力,车子瞬间像离弦的箭一样奔出去。 猝不及防的加速令裴歌一阵眩晕,胃里忍不住翻腾,差点呕出来,她闭着眼抓着把手,「你慢点,我头晕。」 他侧头见她难受的样子,皱眉降下车速,眼里闪过一抹担忧。 裴歌缓了缓才抑制住那阵反胃,还没出城,外面高楼林立,阳光落在玻璃上,反射出无数光线。 「周倾,你现在怎么魔怔了。」她淡淡道。 「嗯?」 「我说算命。」 周倾眼里有些荒芜的神色,又带着不甘,他近乎咬牙切齿地道:「今天不算命了。」 「嗯?」裴歌学着他的语气回头,表情玩味。 他眯起眼,恨恨甩下几个字:「去庙里还愿。」 裴歌轻笑一声。. 周倾说:「看来上次那支签还挺灵。」 她望着窗外,无所谓地耸肩,语气里带着叹息:「是啊。」 但她这婚还没离呢。 太阳热烈,车子一路绕着后山盘山公路一直到了半山腰。 还有小半截石阶需要走上去。 她看着周倾:「怎么不开上去?」 他解开两人的安全带,「走上去才有诚意。」 「……」 她想说自己不想爬山,但周倾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 上山的人不多,一路上都有蝉鸣。 周倾走在她前面,偶尔裴歌抬头看着他挺括的背影,心里蓦地有些惆怅。 已经能看到普陀寺的朱红色大门,但裴歌迟迟没跟上。 他回头,皱眉看着坐在石阶上休息的女人,背影消瘦,被细碎的阳光照到皮肤泛着莹白。 裴歌在周倾眼中像个容易破碎的瓷娃娃。 「歌儿。」他叫她。 裴歌闻声回头,浅浅地勾着嘴角,「怎么了?」 他指着琉璃瓦下方那个风铃,「快到了。」 「嗯,」她点点头,却耍赖一般:「我走不动了。」 周倾站在原地看着她,不说话。 裴歌笑笑:「我肚子有点疼,真走不动了。」 他几步并作一步跨过台阶朝她走来,裴歌适时将手伸出去,嘴角勾起得逞的笑:「要不咱回去了吧?」 「不行。」他强势地牵着她的手,拉着她一起走台阶。 裴歌低头盯着石板上的绿色青苔,「不然你背我吧。」 说着她真就停下不动了。 那双眼睛美得摄人心魄,周倾恨自己对她总是没有任何抵抗力。 裴歌歪着头:「不行啊?」 他却点头:「行。」 周倾认命一般地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裴歌站在他背后鼻头有些发酸,她搂上周倾的脖子,像两人以前勾肩搭背那样。 直到她整个人的重量全部都在他身上,他站在原地皱 着眉:「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东西?」 裴歌贴着他的背,闭上眼睛,眼角有些湿润,但周倾看不到。 她很随意地嗯了一声。 时间开始走得很慢,她开玩笑一般跟周倾说:「我这样,大概又是对佛祖不敬了。」 「没事,今天不拜佛,来还愿的。」他说。 她睁开眼睛,嗓音很轻:「傻子,我骗你的。」 他身体微微一僵,但没什么过多的反应。 「我还没离婚。」 他背着她走了好几级台阶,「我知道。」 「嗯。」 她又闭上眼睛,过了会儿问他:「周倾,以后我要是消失了,你会找我么?」 他照旧恨得咬牙切齿:「这世上裴歌最没心没肺,我不找你。」 她噗嗤一笑,点点头:「那就好。」 今天的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释迦牟尼面前,周倾跟她说:「我不找你,我会一直等你。」 裴歌抱着双臂眯起眼睛看着他,姿态有些随意,「你真是死脑筋。」 她接过主持递过来的香,还是虔诚地朝对方鞠了一躬,然后将香恭敬地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她道:「我们从小到大腻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多,喜欢我你不早点说?」 「谁知道你要一直喜欢别人。」 他又很快补了一句:「说了也没用。」 她认同地拍拍他的肩膀:「嗯,说的是,周倾是我的好哥们。」 大殿内燃着熏香的味道,裴歌压了压心里的恶心,目光四处逡巡一圈,最后朝里面走去。 「干什么去?」周倾跟上她。 她挑眉:「走吧,再去抽根签。」 「你不是不信这玩意儿?」 「来都来了,抽着好玩儿。」 「……」 还是一支下下签。 如果裴歌没记错的话,跟前一次的一样。 她低头捏着那根签子,又看了眼签筒里的数十支,没忍住笑了。 周倾伸手过来将她手里的签子夺了过去,「我看看。」 裴歌摇头:「我这运气也太背了点儿,次次都是它。」 「大师,劳烦解签。」周倾将那支签递过去。 对方笑而不语地看着裴歌,过了会儿才缓缓问她:「姑娘,这签还用解吗?」 裴歌将签子拿过来,顺势放进他口袋里,又拍拍周倾的胸口:「送你了。」 「怎么回事?」 她勾唇笑笑,转身往外面走:「走了。」 周倾顾不得其他,抬脚跟上她。 「歌儿,你真要跟他离婚?」他追问。 裴歌点头:「嗯,正在打算。」 「那……」 周倾的话还没说出口,裴歌就直接打断了他:「我跟他离了你也没有机会啊,别多想,乖。」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眼中,裴歌那个笑容实在是过于刺眼。 两人一路往大门走,裴歌勾着他的肩膀,看着远处的山色,惆怅地说:「这下我们俩都没有爸爸了。」 周倾侧头看她一眼,「生老病死,人总要离开这个世界。」 她笑笑没说话。 以为下山会很轻松,但回程的路上裴歌却吐得几近虚脱。 她扶着石栏,脊背完成一个令人心疼的弧度,脸色发白,本来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仍旧是酸水。 免费阅读. 338 留下吧歌儿 周倾在一旁替她顺着背,「怎么回事?」 她抓着周倾的手臂,刚想说话又是一阵强烈的干呕。 持续大概有十多分钟,她被折磨得几乎直不起身子。 裴歌捂着肚子坐下,闭上眼睛将脸埋在臂弯。 「我带你去医院。」 她没动,抬头很是虚弱地看着他:「我有些头晕,你坐下陪我一会儿。」 他抬手探了探裴歌的额头,眉心近乎拧成一个川字。 那么热的天气,但她的脸却是苍白的,手也冰凉。 不过也就只有几分钟的消停时间。 普陀山的石阶上,她差点晕在周倾怀中。 后来周倾将她背到背上,裴歌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满目荒凉。 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自她口中散开在空气里。 回去的路上周倾车子开得飞快,她缩在座椅里昏昏沉沉,好几次都想吐,但硬生生忍住了。 她捂着下腹的位置看着窗外,风景飞驰而过,像是走马观花。 周倾转头望向她:「你再忍一忍,马上到市区了。」 本来已经忍了一路,但没想到在下车时搞砸了。 车子停得急,她眼前一花,胃里翻滚,弄脏了周倾的车。 周倾近乎是半威胁一般地强迫她做了一些系列检查。 她现在的身体差到只被抽了两管血就头晕眼花的程度。 两人一同坐在走廊的座椅里,都很沉默。 周倾不知道从哪里给她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塞到她手里,她闻到那个味道就不太舒服,摇了摇头。 他又给她换了一杯白开水。 后来他起身离开,等再回来时,身上的气息明显有些不一样。 裴歌抬头看着他,表情淡然又平静。 周倾十分挫败又心疼地将检查单塞进她手里,「你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闻言,她眼睫颤了颤,攥着检查单的手有些发抖。 周倾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又是恨又是气:「他到底是怎么照顾你的?」 像是头顶一直悬着一把刀,现在这把刀终于掉下来了。 她有感应一般地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妊娠十一周。 那就是接近四月底的时候。 原来,那么早么? 这些日子经历了太多的事情,生理期迟迟没来也没有注意到。 她出神地看着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倾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似是叹了一口气,起身:「医生开了药,我去拿,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裴歌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让周倾看不懂。 她将脸埋进掌心,眼角慢慢湿润,难怪她这几天都不舒服,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跟她做抗争? 前些日子,她那么大悲大痛这条小生命都没有任何反应,乖得像不存在一样。 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她这么难受。 但它来得不是时候。 后来她一直都很沉默,孕吐反应没有下午那么强烈,脸色也看起来好很多。 周倾拿她没办法,他远远地看着孤零零坐在椅子里的裴歌,眼神受伤,就算再怎么不肯承认,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彻底认输了。 裴歌就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又无情无义的女人,他早就知道的。 他低头走过去:「你有些贫血,得好好休息。」 她跟着站起来朝电梯的方向走。 医院门口。 「我打电话让他过来 接你。」周倾看着她。 裴歌抓着周倾的手腕,冲他笑了笑,又摇头:「不用,你送我回去吧。」 周倾皱眉在她脸上逡巡一圈,心里堵着一口气,于是连说话也有些不客气:「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瘦吗?看起来像营养不良。」 她知道周倾是好心,于是不反驳她。 他再度很恨地咬牙切齿:「我恨不得让江雁声消失……」顿了顿,他又道:「我让她来接你。」 「别告诉他。」裴歌拉拉他的衣袖,抿了下唇:「我最近在跟他协商离婚的事,这个孩子我还没考虑好到底要不要,你先不要告诉他。」 周倾像看什么一样盯着她。 裴歌挑眉:「我们之间出了问题,你不该开心么?」 过了好一会儿,周倾眼神掠过她平坦的腹部,语气很低:「歌儿,没有爸爸的孩子很可怜。」 这话刺痛到她,她点点头:「嗯,我知道。」 「但周倾你知道的,孩子绑不住我。」她笑笑。 周倾眼神幽深。 她转身朝他的车子走去:「走吧,送我回去。」 回去的路上,裴歌靠着座椅睡了一觉。 等醒来时,车子已经驶入了半山别墅区。 又是一个黄昏。 残阳铺满了天空,天边照旧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明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他送她到门口。 透过那道铁艺雕花大门,周倾看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消失在名贵的灌丛中,四周静谧,远处竹涛阵阵,隐隐约约传来哗哗声。 他问她:「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裴歌摇摇头:「不了。」 「你快回去吧。」她催促他。 周倾低头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情绪有些潮湿。 他转身从车里取了医生给她开的药和各种营养补充剂,裴歌接过,她见他还看着她,她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走吧周倾。」她说。 「这个孩子……」他盯着她的小腹。 「我会认真考虑清楚的。」 他看着她:「留下吧歌儿,孩子很无辜。」 她不想解释太多,只得点头:「好。」 过了会儿,裴歌深吸一口气,语气徒然变得有些淡淡的冷:「以后我都不会再找你了,你好好生活吧,娶妻生子,像我一样。」 「好。」他也点头。 后来两人一起转身,周倾看着天边被晕染出的大片橘色,红得像火,热烈又寂寞。 像他经历的这场单相思。 意难平到底是什么? 是在七月很平常的某天放弃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知道自己很不舍,但心里的声音告诉他,也该告一段落了。 他想在上车时回过头去再看一眼裴歌。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她的背影渐渐融入暗色里,后来又在某处停住脚步。 周倾看着她低头静默地站了许久,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最后,她将手里的东西尽数丢进了旁边那个垃圾桶。 那是分别时他递给她的药。 黄昏的光影和傍晚的暗色错***织,他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免费阅读. 339 我跟她,不是这样的 日落黄昏,她回去后就睡下了。 莫姨轻轻打开房门,进来看了她几眼,又轻轻地关上门离开,低低的声音扯着人的神经。 「歌儿已经睡下了,嗯,你放心吧……」 是夜。 车子在临川城市森林中疾驰,车里一片暗影,霓虹灯装点夜晚,男人凌厉俊美的脸落在车窗玻璃上,影子模糊又危险。 交叉的十指放在交叠的膝盖上,森冷压迫的气息下,半阖的眸幽暗不见光,里头藏着刀,一寸一寸的尖利。 柒城在前座偷瞥了一眼男人的脸色,他难得失神。 他其实也很好奇,裴歌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给丁疆启打了的那个电话? 而那短短几分钟的通话,他们又说了什么。 舍生为人,这四个字跟裴歌联系起来,柒城觉得荒唐又荒谬。 别说是他,江雁声应该也是不信的。 裴歌不会放弃自己,柒城在心里笃定地认为。 但江雁声却不敢赌,哪怕她只有万分之一的动摇,他也不敢赌。 索性他要在他们约定的时间之前送她离开,就算她真的答应了丁疆启,那也没办法。 届时等他们发现,裴歌人已经在巴塞罗那了。 而他跟踪这些人多年,对他们很了解,所以他会在临川全力配合警方处理这群人,等事情结束,他再飞西班牙去解决他们俩之间的事。 牺牲一个人去救十几个人,看起来很划算。 但那个人是裴歌,天底下独一无二的裴歌,是他的妻子。 夜色笼罩着半山别墅。 远处山色绵延,起起伏伏的暗蓝色和夜空衔接的地方有着模糊的暗影,看起来像一幅水墨丹青。 他进门时是晚上的十点钟。 客厅里还有灯,莫姨特地给他留的。 见他回来,莫姨忙从沙发里起身:「小江回来了?夜宵煮了汤圆,要不要吃点?」 「莫姨,她呢?」男人抬手掐着眉心问。 莫姨笑着摇摇头:「回来没多久就睡了,今天也不知道出去干嘛去了,这会儿还睡着呢。」 江雁声点点头,他抬脚往楼梯的方向走,顺带叮嘱莫姨:「莫姨您早些休息。」 「哎,好。」 莫姨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轻微地皱眉,最近这小两口的状态好像有些奇怪,她几乎很少看到裴歌和江雁声之间有什么互动。 但是他们又没有吵架。 两个人只是不怎么说话,往往是她出去一趟,回来没多久就睡下,而另一个往往又很晚回来。 江雁声先回房间看她,如莫姨所说,她睡得很安稳。 睡颜安静无害,十分平静。 他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眸光晦暗,后去衣帽间拿了衣服去隔壁的房间洗漱。 洗漱完,整个人很清醒,毫无睡意。 江雁声去书房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再度回房间时,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饶是他动作很轻,但裴歌还是在他走近时就睁开了眼。 他似是有些错愕,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有种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儿的感觉。 她静静地盯着他,两人目光相接,一个平淡一个幽深。 「我吵醒你了吗?」他走过来坐在床边,嗓音低哑。 裴歌闭了闭眼,被子下,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轻轻地放在腹部。 她不像之前那么冷漠,而是摇摇头。 江雁声心头触动,忍不住像往常一样抬手,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微凉的 眼皮上,声音莫名有些潮湿:「睡吧。」 他能感觉皮肤下她眼睫的颤动,一点一点,像无数根柔软的针刺着他。 她哑着嗓子说:「我不困。」 拉下他的手,江雁声顺势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神深刻又认真。 他想起她给丁疆启打的那个电话。 是今天才查到的,只知道两人的通话时间和时长,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 虽然他不愿意去相信她会答应杜颂的话,但万一呢? 「不是要出国吗?」他又问她。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痕迹,「不去了。」 「为什么?」 裴歌抿着唇,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四周很安静,这个场景莫名的温馨又岁月静好。 她说:「没拿到离婚协议,我不去。」 「如果我给你呢?」他跟着问。 「如果我给你离婚协议,你会不会开心些?」 他的脸映在光线下,一半拢在阴影,模糊又清明。 被他抓着的手指动了动,裴歌盯着某处,不说话。 一种奇怪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 后来她抽回手,目光在他英俊又略显疲惫的面庞上掠过,说:「念个故事吧。」 江雁声静静地看着她闭上眼睛,抬手拿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故事书。 「要听什么?」 她爸爸小时候喜欢给她讲卖火柴的小女孩,裴歌掌心盖在小腹上,说:「卖火柴的小女孩。」 江雁声的嗓音有些沙,但他说的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看原文书比她还厉害,读起故事来其实很好听。 她静静地听着,心里情绪有些潮湿。 她其实想问问肚子里的宝宝喜不喜欢这个故事?应该喜欢吧,毕竟她小时也很喜欢。 江雁声偶尔停顿一下去看她,裴歌就睁开眼睛看他,他就继续。 直到这个故事念完。 墙上的时钟走过1点,她望着他眼底的青灰,问他:「不困吗?」 男人几乎是受宠若惊一般地抬头看向她。 她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掀开被子,看着他。 那瞬间,江雁声觉得有东西模糊了视线。 他小心翼翼地上床,她身上很香,气息勾得他鼻头酸涩,他很想抱抱她,手在空气里抬了抬,最终还是作罢。 两人就这么平躺着。 裴歌侧头看了他一眼,问:「你真的会给我离婚协议么?」 他那双幽深晦暗的眸对上她的:「嗯。」 「那好。」她看着天花板,「江雁声,你曾经喜欢顾烟雨的时候也这么卑微么?」 那瞬间,心脏传来有些尖锐的痛,江雁声顾不得什么,转头去看她脸上的反应。 他半阖眸,菲薄的唇角抿的紧,几乎是忍了又忍。 裴歌眼神过于清澈,他闭了闭眼,终究没忍住抱住了她。 她人被他捁进怀里,裴歌没动,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头顶,男人嗓音低哑极了:「我跟她,不是这样的。」 「她死了,你很伤心吧?」裴歌问。 免费阅读. 340 我不要他了 她能感受到环着她的手臂在慢慢收紧,他埋首在她的脖颈里,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皮肤上,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歌才听到他嗯了一声。 那声音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一样,低哑又带着困兽一般的遗憾。 「是很伤心,」他道:「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裴歌闭了闭眼,无声地叹息,她有些惆怅:「杜颂……给我说了一些事,我……」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问她。 裴歌愣了一会儿,才说:「他说我爸作恶多端,现在有个机会摆在我面前,让我去赎罪,还说……」 「别听他的,」他掌心盖住他的唇,打断她的话:「别听杜颂说的。」 江雁声好像很害怕,裴歌能察觉到他话里的颤抖和恐慌。 她漠然地看着窗外暗蓝的夜色,眉间蓦地有些荒芜。 江雁声……江雁声……偶尔某个瞬间,她会忍不住想,如果她不在了,他会怎样? 知道她不见了,会找她吗? 甚至于如果她死了,他会伤心吗? 他抱她抱得紧,裴歌却再也无法跨过心里的障碍装作若无其事。 她这晚并没推开他。 幽幽的叹息声轻轻地散在空气里。 她还是不信江雁声能有多爱她。 他从小与顾烟雨相依为命,两人的感情已经超越了纯粹的爱情,而往往就是这种超越了爱情的感情会更加牢固而坚不可摧。 能让他放弃了所有的机会,赌上自己的余生蛰伏十年,再走到如今这一步…… 她爸爸死了,眼看那伙人也即将被绳之以法,就这么错过这个机会,裴歌不信他不可惜。 就这样吧,为他这十年的布局谋划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也为她爸爸死去的灵魂积一份德。 她如今没有家人,也没什么朋友,有丈夫,但丈夫却是最恨他们裴家的人,以后又怎么才能跨过这些鸿沟继续纠缠? 她爸爸曾经说过迟一点总会在天上见。 那早一点又如何?只希望她爸爸到时候见到她的时候不要怪她。 第二天她醒来时江雁声已经离开了。 她上午抽空去见了顾风眠。 就在他们公司旁边的咖啡厅。 顾风眠对她没什么好脸色,但成年人的教养让她挺直了脊背坐在裴歌对面。: 天气实在太好,阳光洒在木纹桌面,好似有了生命力。 裴歌比顾风眠的脸色好看些,她窝在沙发里,很随意地看着顾风眠。 但那眼神又显得十分认真,就那么安静地盯了她好长一段时间。 顾风眠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掐了掐手心:「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坐在一起喝咖啡的机会。」 她笑笑,并不理会顾风眠的嘲讽。 顾风眠看着她脸上那个刺眼的笑容,她咬紧牙齿抿了下下唇。 「你姐姐其实没你长得好看。」她说。 「什么?」顾风眠仿佛没听清她说的话一样,皱紧眉头。 裴歌喝了一口咖啡,眸色平静:「我看过她的照片了,她没有你好看,」紧接着她说:「但就算你们年纪一般大,江雁声也不会喜欢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风眠厉声道。 「看吧,顾烟雨性格比你好多了,顾风眠。」她说。 「你怎么会……当年她的照片都被烧光……」 「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那么久,那些痕迹 怎么可能说抹掉就抹掉……」裴歌说。 「你见过她的……」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讨论你姐姐的……」阳光有些刺眼,裴歌垂下眼皮,抬手挡了挡。 面前的咖啡香味浓郁,金色的光线落在她干净白皙的手上,无名指空空如也,不知道为何裴歌忽地想起江雁声送给她那个鸽血红的钻戒。 好像婚礼的前一天她扔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了。 心里莫名有些刺痛,她终究还是对他心软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顾风眠盯着她。 裴歌整理了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抬头,「我马上要跟他离婚,虽然他更喜欢你姐姐,但她毕竟离开了这么多年,后面你可以试一试。」 她看着顾风眠:「毕竟你跟顾烟雨长得像。」 「裴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不信是么?」 她勾唇一笑,当着顾风眠的面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对方几乎是第一时间接起。 裴歌开了免提,她将电话放在桌上,没等对方开口,她问江雁声:「我决定要出国了,你什么时候把离婚协议给我?」 那头是长久的静默。 顾风眠盯着手机屏幕,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那攥紧的手心以及近乎停滞下来的心跳。 直到男人温淡的嗓音通过细微的电流声传过来。 「明天。」 「好。」 裴歌主动掐断了电话,她看着坐在对面表情有些呆滞的女人,再度笑了笑:「看到了么?我不要他了,等我离开,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以前那么喜欢他,想方设法都要将他抢过来……裴歌,你当他是什么?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你说的对,这不是得到了尝过了所以觉得腻了,你那么喜欢他,给你了。」她打断顾风眠的话。 「裴歌!」 顾风眠看着她脸上轻描淡写的笑容,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用这么大声,我能听到……」她笑得无懈可击又轻蔑,「顾风眠,你一味地这么变扭,放不下你那点可笑的自尊,没有我这样的美貌又没有脑子,不使点手段你觉得你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包括男人。」 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顾风眠抿紧了唇,恨恨盯着她,目光冷漠极了。 裴歌没什么表情地轻笑一声,她拿起包起身,「你不用去猜我为什么要专门跟你说这些,如今我不要他了但我怕他缠着我,你不是想要么,看你的本事了。」 女人嘴角的弧度更深:「哦,除非你还是放不下你那点可笑的骄傲和自尊。」 安静的咖啡厅,顾风眠咬牙望着裴歌离开的背影,放在桌上的手指狠狠攥成拳。 某个瞬间,她想冲裴歌说自己如今根本就不喜欢江雁声,所以她裴歌不要的男人她顾风眠也不要,但她做不到。 江雁声……江雁声也成了她顾风眠心里的一根刺。 免费阅读. 341 想见见他 曾经她是自卑,但现在,她的事业有了气色,也适应了商场的尔虞我诈,她如今是不是已经有了那么一点资格跟江雁声比肩? 现在的他可会稍微停下来看她一眼吗? 中午裴歌睡了一觉。 醒来她就开始收拾东西,翻了个皮箱出来,在衣帽间里踱来踱去。 莫姨进来问她吃不吃水果,见她在收拾东西,问她要干什么? 她笑眯眯地跟莫姨说要打算出去旅游。 「那你带着小江一起,我看你们最近一个两个都奇奇怪怪的。」莫姨说。 裴歌挽唇一笑:「不带他,就我自己。」 「哎,你又任性了不是。」莫姨没好气地瞪着她。 她上前给了莫姨一个大大的拥抱,「莫姨,我想栗子糕,您能给我做吗?」 「做做做,当然要做。」莫姨拍拍她的手背,宠溺地说。 「莫姨最好了。」她吊儿郎当地笑着,没个正形。 后来她下楼去找水喝,又听到莫姨在客厅里跟江雁声打电话。 裴歌就站在外面,没打扰她。 莫姨说:「歌儿在收拾东西了,说什么要出去旅游。小江,你不跟她一起啊?」 不知道江雁声在那头都说了些什么,只听到莫姨有些遗憾:「什么工作这么忙走不开啊,你就是应该多带她出去走走、看看,不然这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裴歌等他们挂了电话才走进客厅。 她轻咳一声,吓得莫姨差点手机都掉了。 「你这孩子怎么走路不出声的?」 「莫姨,你这胳膊肘怎么尽往江雁声那边拐啦?就说家里怎么有间谍。」裴歌哼哼两声。 「什么间谍不间谍,胡说八道什么。」莫姨白了她一眼。 莫姨拿过刚煮好的栗子,一个一个地剥着,裴歌要帮忙,被她推开:「壳硬,小心伤到你的手。」 裴歌笑了一声,毫不在意,她跟莫姨挤在一张沙发里,拿了一个栗子:「莫姨想不想回乡下生活啊?」 「怎么,闲你莫姨老了啊?」莫姨又给了她一记白眼。 她笑眯眯地谄媚:「莫姨最年轻了,哪里会老,」香糯的栗子就那么被她咬了一口:「临川一到夏天就热得像个蒸笼,您想不想去乡下住几天?」 「赶我走啊?」 「我哪敢啊,爸爸知道了不得打我……」她呼出一口气,有些惆怅:「我要出去旅游,您就去乡下住几天吧,等夏天过了再回来,到时候我也就回来了。」 「你这孩子,刚消停了几年,这满世界乱跑的毛病怎么就改不掉呢?」 裴歌靠着莫姨的肩膀:「好不好莫姨?」 莫姨哎了一声,说真是拿她没办法。 有人给她回电话,裴歌朝莫姨扬扬手机,起身朝楼上去了。 她有些孕吐反应,去卫生间待了一会儿才好转。 后来去阳台给人回电话,骄阳晒得花园里的植物都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电话里,工作人员温柔好听的声音在仔仔细细地介绍着一些项目,她很有耐心地听着。 她跟对方说:「嗯,名字是裴歌,麻烦你登记一下。」 「……没有电话,等会儿我给你地址,你到时候直接来这个地方拿就行,」她点头:「嗯,一个银色的皮箱,等会儿我给你拍照。」 黄昏逼近,半山别墅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她今天没什么胃口,肚子的小东西有些折腾她。 一天下来,她就只吃得下莫姨做的栗子糕,本来就吃得不多,到了傍晚,一场折腾,全吐 了出来。 时间有些难熬,才到七点,她觉得精神好了很多。 有些想喝酒,她开车去了1912。 路上有些堵车,空气燥热,晒了一天的临川市,热气正在蒸发,整个城市像个蒸笼。 车里放着一首半生缘,歌手悲鸣婉转的嗓音让人有些情绪低落。 一首歌放完,车子朝前移动了一百米,太阳也彻底从地平线那边落了下去。 她就在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下。 酒保问她要喝什么,裴歌沉思了一会儿,说要这里最烈的酒。 肚子疼了一下,裴歌低头看着依然平坦的腹部,掌心盖上去,勾唇笑了笑,她让它别闹。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烧得她心脏跟神经都在发疼,肚子里的小东西又在抗议了。 她温柔地拍拍肚子,嗓音低低的:「对不起,让你没机会见到这个世界。」 昏暗的灯光下,玻璃杯里透明的液体像会流动的琥珀,冰块碰撞,烈酒入喉,燃烧着她的意识,眼前不断闪过江雁声的脸。 她点开手机,快晚上九点了。 突然想见见他。 她给杜颂发消息。 对方过了会儿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他在那头压低了声音,而裴歌这边异常嘈杂,各种电子的音乐袭击人的耳膜。 裴歌有些听不清杜颂说话,她低下头,盯着面前这杯酒,嗓音低哑:「你让他过来,我要见他一面。」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摸着小腹的位置,再度开口:「我不会反悔,也不会告诉他,我就是……想见见他。」 是,她早就跟杜颂说好了,今天晚上杜颂会想办法看着他,确保没有意外发生。 但她想见他。 裴歌低头看着小腹,眼神温柔又哀伤:「对不起,也让你来不及见爸爸一面,他甚至都不知道你存在过。」 她抬头,眼神模糊不清地看向远处闪过的灯光,嗓音低到几乎不存在:「没事,我知道你来过就够了。」 「下辈子,找个有责任的妈妈吧。」 她拿了手机,往外头走,脚步有些虚浮。 外面其实更加燥热,但好在没那么吵。 江雁声本来打算要回家,但杜颂拦着不让。 两人心里都存了各自的心思,他心里想着第二天要送裴歌离开,既然能转移杜颂的视线,倒也无伤大雅。 只是他没想到裴歌会在1912。 三人下车,柒城自觉地站在后面当透明人,杜颂故作惊讶地看着前方,「诶,那不是裴小公主么?」 她穿着白恤和牛仔裤,长发简单地扎着,发丝略微凌乱地跟她白皙的脖颈纠缠。 姿态随意地坐在石阶上,目光不知道看向何方,脸色泛着酡红,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夹着一支已经燃到一半的香烟。 青烟缭绕,模糊了她绝美的面容。 免费阅读. 342 分开前的体面,我懂的 江雁声脸色往下一沉,绷紧下颌,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朝她走过去。 杜颂双手插兜,靠在车门上,隔着远远的距离就那么看着,表情很是复杂。 她看到他朝她走过来。 醉意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裴歌微微歪头看着他,他绷着脸,好像在生气。 抬手正想将烟送到唇间,一只手劈过来夺了她指尖的那点猩红,他将烟头扔在地上鞋底踩着狠狠碾灭。 裴歌抓着他的衬衫,低头看着,笑了一声:「真小气。」 「不是在家么?跑出来做什么?」他看起来实在是有些生气。 裴歌拍了拍心口,抬眸笑看着他,眸底已经有了些醉意:「突然想喝酒。」 男人低头睨着她,紧绷的脸色松懈下来。 夜风吹过,空气里全是燥意,感受不到凉爽,只有闷热跟烦躁。 她目光越过他,瞥见靠着车身而站的杜颂。 江雁声正准备将她抱起来,裴歌却抓着他心口的衬衫,突然踮起脚尖,亲在他的唇上,声音低哑:「明年清明,记得来给我上坟。」 男人身体狠狠一震,大掌抓着她纤细的手臂,那双眸深沉漆黑,本来平静无波,只是一汪古井深潭,却没想到顷刻之间,里头蓄起风暴,落下狂风骤雨。 他似是震惊,手指收紧,像没听清一般,语气逼仄:「你说什么?」 远处,杜颂皱紧了眉头。 裴歌收回目光,她冲他眨眼睛,美眸里似是闪着泪光般晶莹:「我说明年清明,你来给我上坟么?」 他眉心打结,心里逐渐冷静下来,手上也渐渐松了力道。 他明天就要送她离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下一秒,她又笑得更加肆意,仿佛刚才只是在开玩笑一般。 女人揉了揉脸颊,饶是站直了身体在他面前也是娇小的一个,她抬手替他整理衬衫,又恢复如常:「离婚协议你什么时候给我?」 男人低头盯着她的脸,眼底翻涌着暗流:「明天给你。」 她点头:「好啊。」 江雁声没忍住伸手,指尖揉捏着她的腰身,嗓音是暗哑的诱哄:「我给你离婚协议,明天我做饭,到时候对我脸色好一点,嗯?」 「那好啊。」她抬头看着他,嘴角笑着:「分开前的体面,我懂的。」 他看着她脸上轻松的表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也没办法:「不早了,回家吧。」 她还没说话,视线里,杜颂拿着手机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他将手机递给江雁声。 「雁声,出事了。」杜颂满脸着急,「眠眠出车祸了。」 他没听那电话,而是盯着裴歌。 裴歌抱着双臂,有些遗憾,眼底深处带着荒凉,她耸耸肩:「好了,不能一起回去了。」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顾风眠的什么人,对方只说顾风眠伤得很重,已经送进手术室了,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杜颂见江雁声脸色犹豫,他说:「听说眠眠一直念着你,对方也是先打的你的手机,雁声,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吧。」 裴歌静静地看着他。 江雁声上前牵住裴歌的手:「先送你回家。」 「雁声,眠眠出车祸了,情况未知,那是烟雨唯一的亲妹妹,你难道放任不管吗?」杜颂站在他们身后冷冷地说。 裴歌轻轻挣脱他的手,看了他一眼,踮起脚尖搂上他的脖颈,又在他的唇上亲了下,勾着唇角:「你快去吧,让柒城送我回家。」 如今她温柔的话对他而言就是糖衣炮弹,她太懂得怎么拿捏他了。 今晚她乖顺得不行,好比此刻,江雁声心里柔软,又仿佛有尘埃落下,丝丝入扣地疼。 他有一种回到了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那时候,她眼里全是他。 「雁声……」杜颂在一旁催促。 他招了柒城过来,幽深的眸落在她脸上,恨不得把她从里到外,一寸一寸地都刻在心里。 「回去就先睡吧,我晚点回来。」他说。 裴歌听话地点点头,后又去拉他的手,那双美眸是他眼里的人间绝色,她说:「拿到离婚协议我就准备出国了,你送我的那个鸽血红戒指在你办公室,你等会儿记得给我带回来,我留做纪念。」 他深深地看了她两眼,点头:「好。」 江雁声看着她温静平淡的样子,岁月静好到他觉得有种不真实感,甚至有些恐慌。 免费阅读. 343 记得跟他报平安 杜颂过去将车开过来。 临走时,他想抱抱她,但又怕不想走了,于是硬生生隐忍住,甚至上车后连后视镜都没看一眼。 而就在江雁声上车后,后视镜里,裴歌终于支撑不住一般蹲下来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他回头看一眼,那怕只是一眼,一定都会不舍得。 但车子逐渐汇入车流,融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裴歌难受地蹲在地上,今晚喝的酒全吐出来了,柒城站在一旁想帮忙,她却弓着身子摆手,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又难受。 大概这样足足十分钟,她慢慢直起身,将车钥匙扔给柒城,苍白着一张脸看着他:「去把车开过来。」 回去的路上她很安静。 偶尔柒城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发现她都一直看着窗外,抿着唇,眼神漠然。 到半山别墅已经是晚上十点。 柒城打开车门,裴歌坐了一会儿才下车。 她喝了酒,又吐了一场,头有些晕,伸手出去,嗓音低低的:「扶我一把。」 「冒犯了,太太。」柒城将她扶下车。 他要送她回去,但他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裴歌瞥见屏幕上的备注,她收回手:「大晚上的,女朋友找你肯定有什么事儿,你走吧,我自己进去,记得跟他报平安。」 说着她就往院子里头走,柒城看着月光下那纤瘦的背影,眉皱了下。 柒城觉得,裴歌好像突然之间有了些人情味儿了。 顾风眠还在手术室里抢救。 两个人干在这里耗着没用,杜颂中途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跟江雁声说:「我出去一趟,你先盯着眠眠吧,她最想见的人是你。」 柒城已经打电话来说裴歌安全到家了,江雁声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 遇到点棘手的事情,杜颂直接回了公司。 有着急的文件需要法人公章,杜颂想着江雁声在医院,没给他打电话,进他办公室找拿公章。 杜颂找到给文件盖了章,关抽屉时却无意间看到了一个文件夹。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 是***文件,关于申请私人航线相关的审批内容,地点是临川到巴塞罗那,时间是明天下午的一点钟,已经盖了章,是正在生效中的文件。 旁边还有一份离婚协议和股份转让协议,受益人是裴歌。 仿佛平地炸响一道惊雷,杜颂看着文件上的字,脸上血色尽褪。 原来他早就知道,但他却一直不动声色,他要盯着裴歌,直到送她离开。 杜颂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荒芜,空洞,或是黑暗。 顾风眠说的对,他们早就变了。 他早说过,裴歌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不炸了自己,也要把江雁声给炸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线,但手上却有条不紊地将所有的东西都复原,杜颂拿着文件匆匆走出办公室,眸底冰雪燎原一般。 脑子里自动计算着,最后快速地生成一个主意。 他一边下楼,一边打电话。 顾风眠车祸骨折,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只要后期好好养,骨头也会愈合,不会有什么影响。 闻言,江雁声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眼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抬手掐着眉心,只短短一个瞬间,他转身朝着走廊那头的电梯走去。 有护士跑出来,叫他:「哎,病人家属,请去五楼签字……」 但男人步履极快,早已经消失在她视线里。 他本来打算直 接回半山别墅,但是心里惦记着她那颗鸽血红宝石钻戒,于是又直接驱车去了公司。 晚上十二点不到,路上车子不多,他一路疾驰,没花多少时间。 一路到办公室,直到在抽屉里发现那枚鸽血红戒指,他揣进兜里,本想连同文件一起拿回家。 办公室里没开主照明,四周昏昏暗暗的。 杜颂就是在这时走进来的,他手里端了两杯水,文件夹在腋下。 「我看办公室亮着灯,就猜到是你,」他将那杯水递给江雁声,一面皱眉问:「眠眠怎么样了?不是在医院看着她么?」 他一路上赶得急,额头上覆着一层汗,暗淡的光影下,江雁声目光不动声色来回在杜颂身上逡巡。 杜颂视线瞥过他手里那杯水,端起自己手里的喝了两口,方才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城西那个案子棘手,我正想赶去医院找你签字……」 他话还没说话,杜颂视线里,江雁声将那杯水全部喝了下去。 杜颂将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很自然地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正好你在,看看吧。」 男人坐下,开了台灯,翻开文件时眉头皱了下,面色有些难看。 免费阅读. 344 可以给江雁声打个电话吗? 「我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眠眠还在医院呢,她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雁声我说你不该对她这么冷漠,她喜欢你这么多年……」 他拧开钢笔,嗓音沙哑低沉:「我跟她没可能。」 「哎,但她如今在临川就只有我们两个亲人了,好歹——」 「咚」地一声,江雁声手中的钢笔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手上彻底松了力道,那笔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骨碌地滚,最终掉在地上。 柒城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眼神一凛,大步走过去,「江先生……」 杜颂回头,冷冷地看着柒城。 「杜总,您这是——」柒城语气已经隐隐有了威胁的意味。 杜颂绕到办公桌的另一边,从抽屉里将那几几份件拿出来,他红着眼望着柒城:「你们早就知道……裴其华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整个裴家包括裴歌都在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用别人生命换来的好处……雁声还要把股份都转让给她?」 江雁声倒在办公室桌上,柒城抿紧唇走过去,刚想将江雁声架起来,就听到杜颂说:「他没事。」 「我先送江先生去医院,其他的话,杜总留着等先生醒来再跟他说吧。」 「没用的,他只是吃了大量的镇静剂和安眠药,黑市来的,够他睡上整整两天。」 柒城咬紧牙关,面色忽地凌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了。 他皱着眉大步往外面走,杜颂在身后叫住他:「没时间了,你就算他弄醒也来不及了,裴小公主现在估计已经在出海的游艇上了。」 仿佛有一座山在柒城心里轰然倒塌,他下意识去看倒在桌上的江雁声。 垂在身侧的手指颤抖得厉害,柒城很少有这样恐慌的情绪,他仿佛一眼就看到了江雁声未来的样子。 杜颂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道,只有他直到江雁声对裴歌的感情有多深刻。 杜颂今天只是给他吃了药,但实际上他等于是把江雁声的命给拿走了。 柒城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反应,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的隐忍。 「我必须这样做。」杜颂看了柒城一眼。 柒城看着杜颂架着江雁声吃力地往休息室走,他闭了闭眼,从来就没什么多余情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惶恐,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凌晨一点的码头安静得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汹涌的惊涛拍打着海岸,海风吹得人眼睛酸涩,码头的晚上气温很舒服。 上船时她晃了一下身体,丁疆启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裴歌低声说了句谢谢。 丁疆启听到这句话谢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上了甲板,顺带将身上的手机也扔进了海里。 丁疆启站在一旁静默地盯着她,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裴歌很安静,她站在甲板上,一直扶着栏杆眺望着黑沉沉的海面,眼底漠然一片。 丁疆启就站在她身边,偶尔朝她看去,却发现完全看不透她眼底的情绪。 后来没过多久,裴歌开始呕吐。 她什么东西都没吃,也什么都吐不出来,丁疆启看着她虚弱无力的样子,面色深沉。 裴歌几乎快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给呕出来了。 丁疆启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接过矿泉水漱口,只低声说了两个字:晕船。 不知道又开了多久,气氛越来越紧张。 后来她被他们用黑布蒙了眼睛,手腕被绳子束住,丁疆启在她身边道:「抱歉。」 裴歌抿着唇,任由丁疆启抓着她的手臂。 大概是到了交接的时候了。 气氛好像很紧张,但她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心里很空,她被巨大的黑暗包裹着,脑子里再度走马观花地闪过很多东西。 然后是很多张江雁声的脸,她想起他刚才对她说让她早点睡。 但她没有,她在十二点时溜出了半山别墅。 当时莫姨起夜遇到她,她撒谎说自己的起来接水喝,本来想好好的抱一下莫姨,都忍住了。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乱。 耳边有海面暗涌的水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那种介于劫后余生的哭声。 各种声音充斥袭击着她的耳膜。 他们的哭声越来越大,那种重获心生的喜悦几乎都感染到了她这里来。 丁疆启望着她平静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裴歌小腹隐隐作痛,她抿紧了唇。 过了几秒钟,她说:「可以给江雁声打个电话吗?」 免费阅读. 345 希望他长命百岁 光线昏暗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暗蓝色天幕像一张巨大的玻璃罩子将整个临川市拢在里头。 夜色愈浓,就愈安静。 时间的流淌开始无限变慢,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萦绕在这沉闷的空间里,徒然生出更多黑暗。 凌晨三点,矮几上的手机震动音打破表面的宁静。 平静的冰面下暗流涌动,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冰来一场猝不及防的奔涌。 柒城先一步抬眼看过去,他离得稍远,伸手去拿时一只手越过他率先将手机按住。 那是江雁声的手机。 柒城目光僵在不断震动闪烁的屏幕上,是丁疆启。 但他很笃定,那头不是丁疆启,而是裴歌。 凝滞在空气中的手指就那么僵在那儿,震动声持续响了接近六十秒,自动断了。 忽然熄灭的手机和戛然而止的震动声,让这本来就沉闷的空间变得更加压抑。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三十秒,手机再度震动。 柒城这次忍不住了,他抢先一步伸手拿过来,刚要按下接听键,耳边响起杜颂沙哑冷沉的声音:「你考虑清楚了,这个电话接了也不能改变任何结局。」 悬在接听键上方的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屏幕的灯光映着他紧绷的脸色和深红的双眼,他嗓音比杜颂的还要哑:「兴许她只是想听听江先生的声音呢?」 「他醒不过来,这个电话接通了也没用。」杜颂攥了攥手,嗓音徒然变冷。 柒城低头盯着不停闪烁的屏幕,隔着浓浓的夜色和千山万水,他好似看到了裴歌那张目中无人又骄傲恣意的脸。 他眼前忽地闪过她难受地蹲在地上的样子,又想起她进院子瘦削的背影以及那句轻描淡写又漫不经心的「记得跟他报平安」。 她哪里像是要去从容赴死的样子,但她就是去了。 手机屏幕再度熄了。 室内更加安静,静得可怕。 柒城用力攥紧机身,他深吸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盯着杜颂低着的脸:「这其实对她很不公平,你们这样是在将她往火坑里送。」 杜颂将脸埋在掌心里,过了会儿才道:「这世界上就没有公平的事,就当我卑鄙无耻吧,我不想这些年的所有努力都功亏一篑。」 「杜总,你等于把江先生也一起杀了。」 杜颂手指有些颤抖,手掌往上,五指***短发里,他本来就打算一条路走到黑,哪怕这辈子被人钉在耻辱柱上也没关系。 他决绝地说,「仇人的女儿……而已,他会走出来的。」 柒城看了眼窗外,大半夜的,一只鸟一直盘旋在外头。 「杜总,你很清楚,她是裴其华的女儿,落到那些人手里下场只怕会比顾烟雨更惨。」柒城有些不忍去想那些令人不忍的画面。 更何况,他还看到了一种近乎会毁了江雁声的可能性。 裴歌在1912门口吐得虚脱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杜颂搓了两把脸:「丁疆启会尽力救她。」 柒城闭了闭眼,手上力道大得似乎快将机身给捏到变形。 他们都知道,裴歌活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十几条人命警方不敢轻举妄动,但一条人命那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裴歌是裴其华的女儿,他们更加不会轻易放过她。 柒城转身朝门口走,越过杜颂身边时他冷冷地落下几个字:「杜总,你私心真的很重。」 一同生活多年的顾烟雨一朝惨死,的确无辜。 但以牺牲裴歌去助力丁疆启将那伙人绳之以 法…… 归根到底,丁疆启跟杜颂都同是道貌岸然的那一类罢了。 裴歌自己的手机早就在上船那刻扔进了海里。 她在甲板上不知道站了多久,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栏杆,耳边风声呼呼,周围的哭声还在继续。 她抱着双臂,被人带离了甲板。 应该是在船舱里,四周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只余下海水翻涌的声音。 丁疆启以为江雁声会接的。 他第二次将电话拨出去时,手机被他拿着放到她耳边。 电话持续响了几十秒,直到再度被自动挂断那头也没接。 丁疆启下意识去她的反应,裴歌抿紧了唇,微微垂着头,清冷昏暗的灯光下,露着半张脸的女人模样绝美又脆弱。 那种破碎感令人心脏泛起丝丝入扣的疼痛。 他别开脸,语气有些哽咽:「还打么?」 裴歌没说话,只是很平静地摇了摇头。 有人敲门,丁疆启出去了一会儿。 没两分钟他回来了,房间门开着,带着海腥味的风徒然袭过来,她掐着手心忍着胃里翻腾着的不适感。 外头已经没了哭声,她隐约能听见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丁疆启带着她走出去,裴歌全程都很沉默。 她走过了甲板,又走过了临时搭起来起来的桥,摇摇晃晃的,丁疆启一直抓着她的手臂帮她稳住身体。 周围很黑,除了海浪和风声,再没了其他。 她虽然眼睛被蒙着,但她能感受到四周气氛的紧张,好像有无数只凶恶的眼睛盯着她,又好像有无数只枪隔空指着她的脑袋。 像她爸爸当年拿枪指着顾烟雨那样。 只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她能感受到丁疆启挨着她近了些,他极其小声地跟她说:「你别怕,我们会尽力救你。」 「好。」几乎没有停顿的回应,声音轻到恍惚不存在。 应该快到尽头了。 他不忍心,看着她,有些哽咽:「有没有什么话带给他的?」 裴歌低着头沉默了一阵,海风撩起她耳旁的碎发。 「你跟他说让他明年清明记得来给我上坟。」 丁疆启浑身一震,他忍不住去看她的脸,心里一阵难受,没有给她回应。 「还……有吗?」 「让他每年都来看我一次,带着顾风眠一起……」顿了顿,又似是不忍心,「以后再结婚,就把裴歌忘了吧。」 「希望他长命百岁。」 螺旋桨搅动暗涌的水流,哗哗的声音响起,平静、暗黑的海水被划破一道痕迹,浪花翻涌。 双方表面上达成某种协议,大量的游艇和船只开始撤离这一片区域。 后来裴歌所在的那艘游艇逐渐离开丁疆启的视线范围,想起裴歌最后的沉默,他抬手揩掉眼角的泪花。 虽然希望不大,但他想尽力。 免费阅读. 346 那裴歌呢? 警方没打算拖时间,没了那十多名人质在对方手里,他们打算再度收网。 第三天的晨间新闻刷爆了网络。 各大社交平台和论坛都在讨论这件令人大快人心的事。 据官方新闻报道,警方断掉了一个规模庞大的涉药团伙,当场击毙顽固份子x名,抓捕近x名人员,缴获了各类药物x吨、各类武器x件以及其他的财产。 最重要的是,此前被控制的那十多名人质,除了最开始被渔船拖着回来的那个渔民牺牲,其他人全部都活着。 其中有三个人被人砍了手臂,但索性命保下来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前长时间被推上风口浪尖,被网民口诛笔伐的临川分局此刻终于迎来最大反转,成了最大的赢家。 短短时间,新闻方面上到三大家,下到一般融媒,无一不是在报道这件事。 各类大v和普通网民,纷纷刷热度评论点赞。 舆论近乎没有负面的。 甚至还掀起了一股道歉风,很多人艾特临川分局官微,那一篇篇发自肺腑的道歉信比文摘上的散文写的还要感人至深。: 热搜上,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 舆论风向彻底转变,有人说看来前段时间警方的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做法,养精蓄锐,厚积薄发,最后破釜沉舟,不破不立。 而丁疆启作为这场战役的明星警官,一时间更是风头无两,他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这件事的结果是大众都想看到的,关注度也高,藏不住。 就在当天上午,权威媒体还安排了警方和部分人质的采访。 记者招待会的镜头下,丁疆启脸色照旧有些疲惫,但他剔着整齐的寸头、胡子也重新刮过,一双眼睛还泛着红血丝,可遮不住眼底的光。 疲惫,但容光焕发。 一种经年被压抑着的不见天日终于重见光明的既视感。 那天早上还是个好天气,清朗,阳光又热烈。 露天的记者招待会,四周警戒着,听说现场来了很多人。 掌声响彻在天空下,鲜花堆满了广场,数不清的感谢信和旗子往一波又一波地往临川分局送。 在人质采访的阶段,有人情到深处甚至当着镜头的面给临川警方下跪。 记者镜头下的围观群众也忍不住抹眼泪,大家都知道这不是博眼球,这是一种经历绝望的后怕跟劫后余生的感动。 好几位渔民都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哭着说感谢他们的全力营救。 不管是现实还是网络,都是普天同庆的一天。 谁也没有注意到广场上那只衔着橄榄枝撞死在路灯上死掉的鸽子。 江雁声从深沉的梦里惊醒。 熟悉的环境,他办公室的休息室。 拉起来的百叶窗隔绝不了外头阳光的热烈,他按住胸口隐隐传来的惊痛,意识还未完全回归,人已经迈了出去。 他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五指乃至四肢百骸都在发麻,他说不清,只觉得心里很痛。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席卷了他,他在兜里摸到了那枚鸽血红戒指。 饶是隔着厚重的门板,也能听到办公室外面的喧闹。 他头脑有些发懵,心口越来越痛,今天是几号? 抽屉里,那几份文件还好好地放着。 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恐慌害怕过,哪怕是当年听闻顾烟雨的死讯,他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而明明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 手机不在身边,他迫切地需要打开电脑看 今天是几号,铺天盖地的新闻和话题淹没了他。 丁疆启的采访、人质劫后余生的感谢跟哭泣、临川警方打击掉犯罪团伙的新闻发布会……裴歌呢? 他在休息室孤独地醒来,那裴歌呢? 意识还未回笼,巨大的悲伤忽然地就席卷了他。 视频里,各种喜庆的横幅和旗帜、一封封感谢信、那群渔民死里逃生的恸哭声…… 他整个人震了震,抬手按着心口的位置,视线开始模糊。 那十多个人质都活下来了,那是谁去…… 邮箱里弹出一封新邮件。 心脏忽地传来强烈又短促的钝痛,他猩红着眼点开了那封邮件。 是一个p4格式的视频,只有短短十秒钟。 开始是漆黑一片,能看见月光、暗沉的天幕,也能听到海浪声。 三秒后,枪声响了。 视频戛然而止。 耳边轰地一声,好似天崩地裂,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余下那声枪响在脑海里盘旋,越来越清晰,时间以秒来计算,他的神经已经被凌迟了千百遍。 这一瞬,心脏上的钝痛变成了最尖锐的刺痛,仿若一把刀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凌冽的冷风灌进那个洞,血汨汨地流。 免费阅读. 347 离开的时候没受什么苦 外面热烈的喧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一片。 又或者,是他本身就什么都听不到。 落地窗外阳光越发热烈,七月盛夏,正午的天,他却浑身发冷。 心脏处的疼痛持续不断地折磨着他,他模糊的视线里恍然闪过裴歌的脸,终于,他的身躯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般往地上跪去。 一口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地毯。 柒城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他脸色一变,惊呼出声:「江先生!」 又是一口鲜红溅地。 男人脸上、胸口、手上都是血,柒城看得不忍心,想将他扶起来,却迟迟不敢上前。 眼前的江雁声仿佛在顷刻间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垂眸低头,绝望地跪在地上,伴随着嘴角鲜血砸在地上的是一颗颗滚烫的热泪,柒城看得分明,他动也不动。 那股巨大的悲伤和疼痛席卷了他,他甚至还捏着那枚鸽血红的宝石戒指,红的艳丽,仿佛真的是鲜血染就般。 意识回笼。 她要离婚,他答应她了,她要那枚鸽血红戒指,他也给她拿。 但离婚协议还好好地躺在抽屉里,她要的戒指也还在…… 什么都在,那她呢? 江雁声忽地抬头看着柒城,他红着眼,眸底闪着泪光,语气是带着祈求的卑微: 「裴歌呢?」 柒城面上一痛,他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唇抿得紧。 他连身都没起,就那么抬头望着柒城,又重复地问:「柒城,裴歌呢?」 柒城觉得太痛苦了,那种巨大的伤痛把他给包裹住。 他往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口:「裴小姐她……」 这个时候,他多想对江雁声说一句,裴歌她已经在巴塞罗那了。 但他说不出来。 他要怎么跟江雁声说临川警方还在到处找裴歌的尸体。 于是他只好后退,抿着唇不开口。 视线里,男人低下头,捂着心口的位置,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他嗓音低哑又森冷:「告诉我,她人呢?」. 柒城倏地跪下来,他低着头:「丁疆启他们还在找……」抬眸快速地看了他一眼:「江先生,求您千万要撑住,裴小姐还有……」 一线生机四个字,柒城实在是说不出来。 视线里,江雁声已经起身,他不管自己一身的狼狈,开了保险箱。 柒城听到装子弹的声音,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然后是他从身边掠过,杀意和浓重的血腥味并存。 江雁声连鞋子都没穿。 柒城变了脸色,忙起身追了出去。 那一枪打在杜颂的腿上,鲜血迸溅。 柒城震惊地看着,「江先生,您冷静!」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杜颂的额头。 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柒城像抓住救星,接起。 「先生,丁r的电话。」 「快来码头,」丁疆启的声音哽咽又颤抖:「她身上没什么伤,离开的时候没受什么苦……」 [她身上没什么伤,离开的时候没受什么苦] 心脏处又传来尖锐的痛,他红着眼盯着杜颂,握着枪的手在抖。 抵着扳机的手指一寸寸地收紧。 江雁声的气息比刚才还要森冷阴寒,仿佛下一秒就要……柒城冲出来挡在两人中间,他沉痛地看着江雁声。 「求您冷静。」 柒城不知道丁疆启在电话跟他说了什么,但江雁声身上的肃杀之气越 来越重,那种恨不得毁天灭地的气息包裹他。 「砰——」地一声。 柒城脚尖前方的地毯被子弹穿透,弹壳四溅,他惊呼:「江先生!」 「柒城,你让开,让他开枪——」 杜颂白着脸,暗红的血汨汨地从伤口往外渗,他几乎快要站不住,用力拨开柒城:「都是我做的,你让他开枪。」 那把枪重新对准了杜颂的胸膛。 柒城望着男人沉郁的五官,菲薄的嘴角带着已经凝固的血,眼眶发红,阴鸷的眼神带着杀意,他觉得江雁声真的会杀人。 食指搭上扳机,江雁声看着杜颂,心里痛到无以复加。 如果她在,她会允许他杀人吗? 杀了人,她能回来吗? 铺天盖地的痛苦又朝他袭来,江雁声难受地蹲下,泪水悄无声息地砸在地上。 是他错了。 是他算错了。 她那么「自私」,那么恣意,怕打雷,怕吃药,怕痛也怕死,除非他们逼她、绑她,否则她怎么可能…… 可她连他都骗。 他把杜颂给杀了也不能让她回来。 她对他可真狠。 江雁声垂下手,枪顺势掉在地上,柒城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走了出去,柒城听到他喃喃自语:「她还在码头等我去接她。」 免费阅读. 348 谁死啦? 太阳暴晒的码头。 方圆几百米都拦着警戒线,警戒之内,所有无关的人员都被清空。 三三两两的人围在警戒线外,看着码头那边的情况。 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有个男人佝偻着脊背跪在地上,旁边躺着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 烈日当空,中午的气温升至最高。 晴空万里,天上没有一片云,地面被烤得炽热滚烫,咸腥的海风刮来,卷起空气里的热浪,火烧火燎地使人感到窒息。 有人想拿出手机拍照,被人一个眼神给吓回去。 警察开始驱赶围观的人群,态度强势,有些人大胆举着手机拍了照,下一秒那机子就成了废铜烂铁。 很多人没见过这阵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边警察在赶人,码头那边好像发生了冲突,那个原本跪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和警察扭打在一起。 有人小声地问:「到底怎么了?」 「听说死人了,」空气中浮着被太阳曝烤过的塑胶味和海腥味,「我们还准备出海的,正在码头检查设备呢,后来警察来了什么也没通知就被撵走了。」 「谁死啦?」 「不知道,看样子尸体是从海上运回来的。」这人耸耸肩。 「海上运回来的?」有人捂着嘴:「不会是新闻里那件事吧……但警方说人质全部都平安活着,也没有警员牺牲,难道他们是在撒谎?」 「人质要是真死了哪里瞒得住,我估计死的可能是那伙歹徒……」 「看样子多半是。」 「但是也不对,如果真的是那罪大恶极的人死了,尸体还摆在码头做什么,早让人秘密弄走了,而且那个男人——」 他们在说话时目光一直放在码头那边,警察和那个男人起了不小的冲突。 不知道为什么,远远地看着好像挨打的全程都是那个警员,骄阳炙烤下,空气中都是热腾腾的气流,人和景都在被虚化。 而旁边明明围了一圈持枪的警员,却无一人上前去制止。 警戒线的外围,警员还在持续驱赶人群,混乱中,有人捂嘴惊呼:「天哪,被打的那个人好像是丁警官?」 「好像是真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怪只怪丁疆启今天实在是风头太盛,热度太高。 有人摇头:「这人还敢袭警……」 还没说话,忽然「砰」地一声枪响划破窒息沉闷又燥热的空气,震得周围栖息的海鸟四处奔逃,惊得众人脸上血色尽失。 成群的海鸟在他们头顶胡乱盘旋、嘶叫,又像是悲鸣。 而原本袖手旁观的警员终于在男人开枪的那一刻纷纷举起手中的配枪对准了他,气氛剑拔弩张,仿佛只要他再动一下他们立马就会扣下扳机。 丁疆启半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低着头,黏腻猩红的血从嘴角拉下,成线成丝般往地上滴落。 他浑身都是汗,绿色衬衫制服紧紧贴在身上,经历了刚才的混乱,现在脏污得不行,后背胸前一片深色的濡湿,除了汗渍还染着鲜血。 他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在痛,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左手腕近乎脱臼。: 那一枪打偏了,就擦着他的太阳穴堪堪掠过去,像一阵急劲的风化成锐利的刺,但只是擦破他的皮肤。 江雁声打他是下了死手的,就像他曾经打江雁声一样。 那个年轻警员离开时他也这样过,惋惜得恨不得杀人。 更何况,裴歌是他亲手送走的。 江雁声拔了他腰间的配枪,拉下保险, 子弹上膛,对准他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所有的动作流畅又狠戾,没有丝毫犹豫。 如果不是丁疆启还有层警察的身份,如果不是他闪避得快,他现在也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丁疆启抬起手指抹掉自己嘴边的血迹,本来是单膝跪地的姿态,他撑着身子,将另一条屈着的腿也放了下来,彻底跪在他面前。 烈日下,江雁声光着脚站在他前方几米的位置,水泥地面粗糙又脏污,他脚底、趾逢间血污一片。 黑色西裤沾染灰尘,皱巴巴地垂在脚背上方,黑色吸收所有,阳光照射下,暗色的血块反射着暗沉的光。 江雁声看起来并没有比狼狈的丁疆启好很多。 丁疆启努力忽略身体上的痛,抬头朝他看去,男人那双眼睛猩红阴鸷,里头漆黑,带着森冷的肃杀气息。 气温很高,被太阳曝晒的码头,水泥地面气温逼近七十度。 血水混着汗水从丁疆启太阳穴滚落。 视线里,江雁声垂着的手又慢慢抬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慢慢对准了丁疆启的心口。 丁疆启跪在他面前,这一次,如果江雁声扣动扳机,几乎就尘埃落定了。 十米开外,围着他们的警员进入一级警备,所有人都拔枪指着江雁声。 气氛比刚才还要紧张窒息。 江雁声的手指动了动,旁边有警员冷冷出声警告:「快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但他根本不为所动。 他侧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地方上,白布之下,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江雁声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一种怎样的心情赶过来的。 地面温度很高,他光着脚都能感觉到那种炙烤的疼痛,而裴歌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她的皮肤会不会被灼伤? 她那么曾经那么爱美,爱漂亮,就算是怎么都晒不黑的体质,到了夏天也会好好地做好防晒。 而现在就这么被人放在地上,只有一块白布,她害不害怕自己被晒黑? 光是这么想着,神经就像被人拿刀割一般地疼。 他要尽快带她回家。 但是当他跪在地上,抖着手掀开那块布,他看到裴歌毫无血色的脸,看到她额头上那个黑洞洞的枪眼,看到血凝固在她漂亮的脸蛋上,看到她闭着眼睛毫无生气…… 她还穿着那天晚上的衣服,白色的衬衫上印着暗红的血,头发凌乱地缠着脖子,巴掌大的脸蛋上带着血迹,那个枪眼就在她额头的正中央。 江雁声只看一眼就知道子弹是从脑后穿透而过。 脑子里那根神经啪地一声就断了。 同样的场景他经历过两次,已经有些想不起来十年前在这里的心境,那时候是无尽的沉默和压抑,以及深藏在心底的仇恨。 免费阅读. 349 炙热、沉寂又绝望 饶是当初顾烟雨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他也没有过那种要立马杀人的念头,那时候的恨跟痛都是沉默式的。 但是十年后,场景重现,白布之下的人是裴歌,是他的妻子。 是几天前的晚上还跟他同枕共眠的人,是那晚上还吵着闹着要离婚协议的裴歌。 那么鲜活的人,不过短短几十个小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猝不及防,更让他痛不欲生。 老天有些时候真的很残忍,至少对他是这样。 人的一生到底还要经历多少的痛苦跟折磨才算完?到底要怎样的结局才能配得上他这颠沛流离的一生? 他一生都黑暗至极,到最后不过只剩下想要裴歌这一个念头而已,但上帝总喜欢开玩笑。 铺天盖地的庆祝、扬眉吐气的临川分局、劫后余生的渔民。 新闻报道上,正义的这一方几乎没有伤亡。 所有人都在赞叹临川分局的决策,都在说分局的明星警官丁疆启是个英雄,那么多人给他送花给他送锦旗……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裴歌躺在这里,身体冰凉。 没有人知道这巨大的胜利是以终结她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没人知道她的存在和死亡,她走得悄无声息。 而道貌岸然的临川分局竟然还对着镜头出说那句我方几乎没有伤亡。 他的妻子,他的裴歌,已经死了还要被这样对待。 他知道,哪怕有人知道她死了,于那些旁观者来说,也只是一个冷冰冰毫无温度的数字。 对他们来说,在这场这么巨大的胜利里,只是死了一个人罢了。 是他错了,他不该寻求什么平衡,不该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不该想着要送她离开就任由她去见她那些朋友,不该自信地觉得她那么自私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听杜颂三言两语就放弃自己的生命…… 听说她给林清买了很多东西,听说她陪着周倾待了一下午,那他呢? 她对他可真残忍。 那一口鲜血喷洒在雪白的布上,脑子里的线全部崩断,山崩地裂催着他的神经。 她什么都不要了,把他也给抛下,那他杀了人又如何? 脑子里闪过这个暴戾的念头,拳头已经落到了丁疆启脸上,没人敢上前。 他仿佛地狱来的修罗,手上的力道逐渐地控制不住,每一下都下了死手。 丁疆启全程没有反抗,直到他啐掉一颗牙齿,看到江雁声拔了他腰间的配枪,然后是一系列没有停顿的动作,来不及思索太多,丁疆启挣扎着往旁边闪了半个身位,子弹堪堪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去。 而现在,跪在江雁声面前的丁疆启毫无闪躲的余地。 柒城在一旁看着,目光悲凉,有警员害怕事情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江雁声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他们只得跟柒城说。 「你让他赶紧放下武器,如果他真的敢对丁队动手,我们也不会犹豫的。」 柒城脸上漠然,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个身形高大却弯了脊背的男人,裴歌就躺在地上,就在他身边…… 柒城不知道要怎么劝才能让几近癫狂的他停下来。 枪口已经对准了丁疆启的心脏,酷晒下,所有人脸上都被烤出了汗水,热浪袭来,独独拿枪指着丁疆启的男人周身仿佛被寒意笼罩。 青天白日下,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江雁声抵着扳机的手指,食指有隐隐往下压的趋势。 柒城心里一震,上前一步:「江先生……」 「快放下武器,袭警是死罪!」有人威胁。 但他 压根就不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眼睛攫住丁疆启,他扯了扯唇,漆黑的眸底夹杂着深红,扯出绵长的死寂跟绝望。 柒城卸下浑身的力量,低垂着头,他知道完了。 江雁声也不想活了。 他杀了丁疆启,其他警员会杀了他。 又或许,在他即将杀丁疆启的时候,江雁声就会提前被这些人射杀。. 「她说希望你长命百岁——」 那是扳机扣动的前一秒,丁疆启用尽浑身力气说出这一句。 原本男人绝望肃杀的眼神终于有了些不一样,右手换了方向,卸下力道,那一枪打在最近的渔船上。 丁疆启看到他眼底的变化,他松了一口气,差点栽倒在地上。 江雁声眼中已经被泪水充斥,他看着丁疆启,嗓音粗糙沙哑得仿若迟暮老人:「……还……有吗?」 像是濒临渴死的鱼终于得到一口水。 男人高大的身躯恍若突然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他低着头,跟刚才狠戾的样子判若两人,声音带着低低的祈求。 那样弯曲的身体,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丁疆启努力去回忆那晚上的情况,他手掌按在胸腔附近,努力让自己说话的时候身体没那么痛:「她说让你记得明年清明给她上坟……」 「每一年都记得去看她一次,一次就够了,带着顾……」丁疆启沉默地想了几秒,「带着顾风眠一起,如果以后考虑结婚,就把她给忘了。」 他终于再一次承受不住,手指抓着心口,嘴角溢出黏腻的血,跪倒在地。 「她临走时给你打了两个电话,可能是想跟你说说话。」 柒城听到这句话,咬着牙别开脸,他不忍心也不敢看江雁声。 后来耳边传来丁疆启的惊呼:「江雁声——」 「江雁声,是我们错了,你别冲动!」 转身才看到他把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脸上是生无可恋到灰败的表情,柒城心里紧张,来不及多想,他害怕江雁声冲动之下扣动扳机,攥着手冲上去,大脑未经思考:「江先生,裴小姐还在这里!」 炙热、沉寂又绝望。 那么多表情交织在他脸上,柒城看到了阳光下男人眼角那滴晶莹的泪,他忍着提醒江雁声:「先生,这里太阳很大。」 江雁声垂下手,绝望的泪一颗又一颗砸在地上,他将手伸到白布之下去。 是啊,这里这么晒,温度这么高,但她的手是冰凉的,怎么暖都暖不热,毫无温度。 他将她的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腿上,低头静静地盯着她平静到毫无生气的脸。 半晌过后,他们只看到他将头深深地埋在她脖颈之间,像困兽一样呜咽出声。 免费阅读. 350 “真漂亮。” 柒城光是看着就觉得心痛万分,而江雁声往后又要怎么承受这一切? 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阳光下,女人的脸是活人所没有的灰白。 那个晚上,如果接了那个电话会不会好一点? 1912门口,裴歌瞒过了他们所有人,她跟江雁声之间没有告别,也没有温情,勾着唇笑得漫不经心,三分真七分假。 如果后来他替江雁声接了那个电话,那他们有没有可能好好地告个别? 至少他可以录下裴歌的声音。 柒城擦掉眼角的泪,他想起裴歌那晚吐得狼狈的样子,视线掠过江雁声怀中人的腹部,心里徒然生出巨大的恐慌。 如果这个可能性是真的,那江雁声将彻底被摧毁。 他看到江雁声将裴歌抱起来,眸底荒芜一片,如同冰雪燎原,凛冬过境。 他光着脚,抱着怀中的女人,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柒城心领神会,抢先一步将后车门打开。 车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柒城坐在驾驶位,后视镜里,男人将裴歌抱在怀中,低头认真地看着她。 裴歌额头上的伤口空洞,血肉翻飞,暗黑的血和其他的组织凝固在周围。 柒城看到江雁声拿着手帕低头认真地擦着她脸上的脏东西,但是时间过得太久,怎么都擦不掉。 他动作有些急,也很用力,可不管他怎么折腾,那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的女人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江雁声又开始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真实和幻境重合,恍惚回到了她曾经在医院长眠的那天。 那时候他帮她处理手上的伤口,也是不管怎么折腾她都不为所动。 后视镜中,柒城看到江雁声低头,菲薄的唇贴上她没有血色的唇,嗓音抖得厉害:「别装睡了,好不好?」 柒城别开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去找杜颂的路上,江雁声就在让他安排游艇,他是准备出海找她的,只是后来接到了丁疆启的电话。 如丁疆启所说,警方收网速度很快,裴歌生前没受什么苦。 但这就意味着,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要救她。 柒城握紧方向盘,他实在想象不到江雁声以后要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座传来男人嘶哑透了的嗓音,他说去殡仪馆。 柒城没敢耽搁,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海岸。 车里开着冷气,江雁声摸到裴歌冰冷的身体,他让柒城把冷气关了,高温的天气,车里宛如一个蒸笼。 他抱紧裴歌,想用自己的体温暖她,但她身体还是那样。 她额头上黑洞洞的伤口,让江雁声几欲崩溃,他在虚幻跟现实之间来回挣扎,窝在车后座像一个找不到出路的困兽。 柒城想象不到他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将裴歌抱进殡仪馆那间黑暗又沉闷的屋子。 到这里来的人都是提前预约的,但江雁声没有,他就那么抱着裴歌走进去。 工作人员微笑着上前接待,却差点被吓得瘫坐在地。 他身上、脸上都是血,没穿鞋的脚伤痕肆虐、血迹斑驳,而他怀中的女人面色惨淡,额头上一个触目惊心的黑洞,这场面吓得对方差点没站住。 干这行的,总是比一般的人心理素质要好些。 还是有人大着胆子上前问:「先生,请问是要预约火化是么?」 一个浑身失血,精神恍惚,一个年轻貌美,但没了气息,而且看起来是中枪死亡。 这画面诡异得令人生畏,正常人很难不往刑事案件上想。 有人一边稳住江雁声,一边 暗地里暗示让人赶快报警。 江雁声抱着裴歌站在大厅里,他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工作人员又重复问了一遍是不是需要火化。 江雁声低头问「她」:「要不要?」 他注定得不到任何回答。 但他还有意识,火化两个字就意味着他以后再也没见不到她了,就意味着她的身体会成为一捧灰,以后会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几个撞进脑海,江雁声眼神闪了闪,他张了张口,摇头:「……她脸上很脏,能不能帮她擦一擦?」 他眼底带着无尽慌乱的情绪,神情很痛苦:「我弄不干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很爱漂亮的,这么脏她会不高兴……」 对方愣住,饶是心理素质再强大,也胆怯地后退了一步。 柒城红着眼拉了一个工作人员到旁边,过了不到三分钟,有人带着江雁声走进去。 给遗体化妆和遗体修复的事她们平常做的很多。 但这么遇到这么漂亮的,还是第一次,化妆师一边整理工具,一边摇头叹气:「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真是可惜了。」 「哎……」 柒城中途出去最近的商场给江雁声买了鞋,直到将鞋子放到他面前,男人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他仿佛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没穿鞋。 但他没动,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柒城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毛巾过来,蹲下。 头顶,男人紧绷又暗哑的嗓音传来:「柒城,你说她当时害不害怕?」 子弹是从脑后穿过的,那一瞬间很快,人几乎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在那之前呢? 柒城低头沉默地替他穿鞋,抿着唇不说话。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裴歌能这么善良……她连我都给骗住了。」他将脸埋进掌心,「她可是裴歌,我有一次伤得那么重都快要死了她都能袖手旁观……」 江雁声嘲弄地勾唇,眼里十分荒凉:「我曾经说她是一朵温室里长了十八年的花……那是她遇到我的第一年,那年她十八岁,今年她二十五岁……」 花一样热烈的裴歌死在临川那个最热烈的夏天。 遇到他那年她十八岁,她死的时候二十五岁,原来竟然这么短,七年而已。 遇到他,是她万劫不复的开始。 柒城陪着江雁声在殡仪馆待了一个下午。 那个下午,他抽了很多的烟,也冷静下来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他绝口不谈裴歌的后事。 黄昏时分,遗体修复完成。 花了很多钱请了最专业的人,他们都没进去,柒城站在门口看着江雁声。 男人微微俯身,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夕阳的光穿过玻璃窗格洒进来,她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江雁声摸着她没有温度的脸,勾起唇,眼神温柔:「真漂亮。」 免费阅读. 351 “她走不了。” 外面传来喧哗,嘈杂吵闹。 是分局的警察,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刑事案件,气冲冲地就要进去抓人。 柒城将人拦在外头,又给丁疆启打电话。 隔着一道门,柒城看着里面佝偻着身体的男人心里一阵心酸,他出手打了那个警员。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打警察是个性质严重的事情,同行的警员后退两步拔出配枪对准柒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吓得蹲下尖叫。 柒城擦了擦嘴角,挡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这里没有发生什么刑事案件,你们不能进去,否则后果自负!」 那是连丁疆启都无可奈何的存在,这些人要是贸然闯进去,柒城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后来警察看着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询问:「是你们报的警?」 「是……」工作人员早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平时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身体抖得像筛子:「他……浑身都是血,那个女人是受枪伤死的,我们以为……」 正常人哪里会是这样的死亡方式,所以报警也情有可原。 但没想他们连警察都不怕。 柒城咬着牙,目光冷得像箭:「丁警官你们都知道吧,等着他过来吧。」 江雁声眷恋地抚摸着她精致的脸蛋,不再苍白,也没有瑕疵,和他印象中的裴歌一模一样。 外头的声音他一概都听不到。 他眼中只有长睡不醒的裴歌,男人静静地盯着她的脸看,从她的眉眼一直往下,目光一寸一寸地挪。 后来他在她指甲缝隙里发现了泥土,是脏污的痕迹,像人死之前的挣扎。 他想起那个只有短短十秒钟的p4,漆黑的天空,清冷的月光和澎湃的海浪……以及最后三秒的枪响。 那短短的十秒钟,急促的一声枪响竟是她留在人间最后的痕迹。 不知道那十秒钟的时间里她有没有想过他?不知道她到底害不害怕?也不知道她到底痛不痛? 江雁声握紧她冰冷得毫无温度的手,抿着唇,落在她手上的视线逐渐模糊了,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她身上。 她原本就被血迹染红的白衬衫再度沾上泪水,洇出一片暗红的湿润。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躺在这里的人是裴歌啊。 他这辈子就只剩下她这一个执念了,他设想过他们之间百种千种无法挽回的结局,在那些恍惚的画面里,他们纠缠、撕咬、最后遍体鳞伤,但没有一种结局是像现在这样。 余生那么漫长,他怎么办呢?. 他恨恨地捏着她的手,抿紧唇,看她的眼神变得哀怨起来,低冷又沙哑地质问:「你说,我怎么办呢?要我也跟着你去死么?」 「你告诉我,在你的安排里,江雁声是什么结局?」 那个晚上,竟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这些日子,她一直跟他闹矛盾,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是那天晚上她乖顺得不行。 虽然笑容显得凉薄,但她至少好好跟他说话了。 他跟她说要把离婚协议给她,他会好好做一顿饭让她对他态度好些,她也答应了。 一句漫不经心的「明年清明给她上坟」把他们所有人都唬住了。 临走的时候,他本来想抱抱她,但他忍住了。 「我以为很快就会见面的,所有那天没有好好告别。」 「我来跟你好好告别了,你醒来看看我……」 他哪里想到曾经那么「卑劣」的裴家小公主,最后会成为无名英雄。 本质善良的人都晚熟,并且他们是被劣人所催熟的……这个劣人是他,是江雁 声。 她对他的报复来的猝不及防又猛烈,以死亡为终点,以此生永不相见的方式。 丁疆启拖着受伤的身体赶到时,那扇门刚好被人从里面打开,他有些不敢和江雁声对视,然而后者根本没有看他们任何人。 围着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眼看着他抱着怀中的女人离开了。 只有柒城追了上去。 他看到他将裴歌放到车后座,柒城实在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攥起手咬着腮帮说:「江先生,殡仪馆很专业,他们会安排妥当,让裴小姐安心地走吧。」 还应该找来医生,开死亡证明,然后再举行告别仪式,最后是葬礼。 但江雁声浑身一震,他冷冷地看了柒城一眼:「她走不了。」 她把事情做的太绝,她就是想离开他,那他呢?他偏不让她走。 柒城低下头,嗓音颤抖,大着胆子说:「丁疆启说裴小姐希望您长命百岁,请您一定要保重自己。」 男人扶着车门盯着她温静的脸,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她脸蛋红润起来,看起来不过只是一场深睡。 长命百岁?他低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俯身看着她,勾唇轻笑:「歌儿,这是你的祝福还是诅咒?是你希望的么?」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笑笑:「既然是你希望的,那我答应你。」 车门关上,柒城站在原地忧心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子。 他们谁都不知道江雁声要干什么。 路上有些堵车,但好在临川黄昏的景色很美,天边深红一片,橘色绛紫色交织在一起,又有金色的仙女云浮在绚烂的天边。 江雁声出神地看了一会儿,他回头温柔地看了一眼裴歌,指着那朵云问她:「那个是不是你?」 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天空,天上一颗星星闪烁。 他又指着那颗星星问她:「那个是你吗?」 无人回应,但他似乎也并不在乎。 直到夜色降临他们才到达半山别墅。 他将车停在院子里,将她抱起来,贴了贴她冰冷的脸颊,眼神温和:「到家了。」 半山别墅空无一人,莫姨也走了,去乡下了。 他下午打电话遣散了所有的佣人,别墅的地下酒窖里放着一副冰棺,裴歌以后会住在那里。 他想她好好抱抱她,和她一起睡,但不行,最近天气炎热,她的身体不能长时间待在高温的环境里。 不过没事,他会在这里陪她。 他将她放进冰棺里,冷气森然,但她的状态看起来挺好,看起来只是在沉睡。 江雁声问她冷不冷?她不回答。 他将手伸到她鼻息下方,又像被人打回现实,握着她的手,长久地沉默。 裴歌身上的衣服脏了,他起身去给她找干净的衣服。 免费阅读. 352 “傻瓜。” 他在衣帽间里发现了一件崭新的男士外套,购物日期是他们婚礼的前一个星期。 那时候她被人曝出负面,那个中午他给她打电话,她当时正在花园里喂鱼。 也是那个下午,她跟林清一起去逛街。 江雁声蹲在地上,近乎残暴一般地将衣服从盒子里拆出来,黑色的西装,是他的尺寸,她本来打算什么要时候送给他? 心如刀绞。 他给林清打电话,林清觉得他的声音很奇怪,但还是有些讶异:「啊,是歌儿给你买的,她还没给你啊?」 电话这头的男人不说话,林清总觉得自己听到了那种似有若无的呜咽。 她笑笑,说:「是黑色吧?我记得当时还问过她为什么不看看其他颜色……」顿了顿,林清迟疑地问:「江总……你怎么了?」 江雁声还是没说话,林清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她问:「歌儿已经去过国外了么?」 良久的沉默后,是他沙哑的嗓音:「国外?」 林清觉得自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看那天裴歌的状态,估计她还没跟江雁声商量好。 但到了这个时候,她又不得不开口。 「嗯……上次我们吃饭,歌儿跟我说你们准备要移民,还说以后都不回来了,她给我买了很多礼物,一年一件到我五十岁都收不完,真是任性——」 「她跟你说她要移民?」他喃喃地问。 「嗯,所以歌儿是已经……走了吗?」 他没给林清任何回应,挂了电话。 外头夜色愈渐浓厚,半山别墅笼罩在一片黑暗里,没过多久衣帽间里传出来属于男人的低沉的呜咽声。 所以那个下午她去找林清,是跟她说她要移民? [还说以后都不回来了,她给我买了很多礼物,一年一件到我五十岁都收不完,真是任性] 她不让林清记挂她,跟她说自己永远都不回来了。 那他呢? 他穿着那件外套下去见她,地窖里温度很低,空气有些沉闷,酒香四溢。 他剥了她身上的衣服,拧了毛巾仔细地替她擦洗身上,等做完这一切他又替她修剪指甲,直到将她弄得干干净净。 长夜漫漫,男人握着她的手,嗓音低沉:「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件外套好看吗?」 「你跟林清说你要移民,以后都不回来了……」手指刮着她的脸蛋,眼神认真又荒凉,「傻瓜,以为这样她就永远不知道了么?你们是那么好的朋友,怎么可能一辈子都不联系……她会找你的。」 「莫姨你也让她到乡下去了,她以后回来找不到你怎么办?到时候莫姨跟我闹,我又该怎么办?你那天说你只想跟我好聚好散,你死在二十五岁,你却要我长命百岁……你说,我要怎么跟你好聚好散?」 「热搜上丁疆启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他成了英雄,可那明明是你的功劳……」 「只有我知道真正的英雄叫裴歌,你想不想要大家都知道?」 他自言自语,又立马摇头否定:「还是算了,你安排了这么多,林清、莫姨要是知道你不在了,她们会伤心的,还是再等等吧。」 江雁声已经连续一个星期不曾去过公司了。 短短一周,猜忌不断。 他那天光着脚浑身是血地走出办公室,很多人都看到了。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当时江雁声的样子很可怕。 刚开始没人敢讨论,但连着好几天他都不来公司,公司上下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声音。 从江雁声所在那一层传起,有人说他是突发疾病,有人说他是有什么特 殊的癖好,更甚至有人传他杀了人。 这些风言风语又从顶层传到了其他楼层,然后传到外部,时间一久,又传遍了商圈…… 关于江雁声那不平凡的从前,又被人给扒了出来。 但这些东西大家都只能暗地里谈论,没人敢拿到明面上来,毕竟裴氏集团董事长裴其华死后,江雁声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名副其实且有实权的掌权人。 他从毫无家世背景的毛头小子爬到如今这个地位,还和裴家小姐结了婚,混迹商圈多年,雷霆手段,哪怕再有人瞧不起他,表面上也得忌惮着他。 但公司里他不在,连杜颂也不在,没有一点解释,外面又传了很多风言风语,饶是高层也有些坐不住了。 柒城身为江雁声的特助,每天忙上忙下,里外都得应付,差点要撑不住。 而大概这些风声也传到了正在住院的杜颂耳朵里。 那个下午,柒城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医院见杜颂。 柒城只忠心于江雁声,对于杜颂和丁疆启将裴歌推出去送死这个行为难以苟同。 哪怕裴歌的临终遗言是要江雁声好好活着,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江雁声也只会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没去公司,那他在哪里?」杜颂看着窗外问。 柒城低下头,后来又摇摇头。 整整一个星期,他们没有任何人见过江雁声,自那个黄昏以后,他好像也随着裴歌一起消失了。 杜颂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愧疚和害怕:「雁声他会不会……」 他克制了一辈子,哪怕是顾烟雨死后他都还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压抑,到最后就会越疯狂。 柒城心里也没底,但他还是摇头:「不会。」 江雁声不会自杀,至少不会这么快,因为让他好好活着、希望他长命百岁是裴歌的愿望。 说是愿望,但他却觉得更像是诅咒。 是裴歌对江雁声下的诅咒。 「她的……尸体呢?雁声打算什么时候给她准备葬礼?」 江雁声将她尸体带走了,他可能带她回了半山别墅,只是天气炎热,裴歌怎么存下去? 在殡仪馆那天,他打了很多电话,柒城知道江雁声肯定做了什么离经叛道的决定。 柒城沉默良久,他不想让人觉得江雁声是个疯子。 他说:「裴小姐的尸体当天就带到殡仪馆火化了,江先生后来将骨灰带走了……没说什么时候办葬礼。」 「裴小姐……」杜颂按住心里的不适,他想起那份离婚协议:「雁声跟她真的离婚了么?」 「嗯,双方都签了字。」 只是裴歌到死都没有拿到离婚协议,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公司怎么办?」 免费阅读. 353 “很吵。” 「最近是传了很多不好的谣言,但还好,影响不大。」柒城说。 杜颂点点头,「好。」 他说,「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就带来医院吧,」目光往下放在自己受伤的小腿上,「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只是没想到裴歌对江雁声的后劲会这么大。 柒城离开时,杜颂叫住他,说:「他暂时应该都不想见到我,替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这辈子是我欠他。」 柒城稍微一个停顿,「您有什么话,到时候亲自跟江先生说吧。」 天色刚黑下来,暗蓝色的天幕像被打翻的水墨,慢慢地晕染,直至罩住整个繁华的临川市。 柒城驱车去了半山别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半山别墅笼罩在一片黑暗里,整座别墅漆黑沉静,只有院子里的地灯亮着,好几层的建筑像个矗立在黑夜的钢铁怪兽,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进门就是一片死寂,柒城对这里不算熟悉,但也不陌生。 他没敢开灯,打着手电到处找江雁声,却到处都没发现他的身影。 柒城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这座别墅,心里开始不乐观起来。 已经一个星期了,他会将裴歌藏在哪里呢? 他想起了地下室,人死后身体很快会腐烂,更何况是这么炎热的天气。 他刚想去找地下室,外面传来门铃声。 别墅外面,站着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两男一女,女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鬓边戴着一朵白色芍药,画着刻板的妆容。 三人均戴着白手套,脸上带着公式化般亲切的微笑,两个男人分别都提着一个大箱子,身后是一辆纯黑的加长版汽车。 夜幕之下,这三个人像从地狱里来的使者。 柒城眉头皱起,站在门内看着他们。 「你好,谢天谢地,这家终于有人了,」女人微笑着,说:「请问这里是裴家吗?」 他们看起来很职业,胸前都带着半指宽的胸牌,但是夜色太浓,柒城看不清上头的字。 「你们是谁?」柒城戒备地看着他们。 女人闻言继续微笑:「我们是来负责处理裴歌裴小姐的葬礼的,请问能让我们先进来吗?」 柒城心里震动,葬礼……他以为江雁声做了什么安排……他给他们开了门。 他领着他们进门,柒城问:「是谁让你们来的?」 「是一位小姐预约的,她只留了死者的基本信息,倒是没有其他的,」对方说:「最近一周我们每天都来这里,别墅里都没人,还以为当时留的地址有误呢。」 柒城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在进门之前他问对方:「什么时候预约的?」 「十天前的下午。」 十天前……好似一记重锤落在柒城头上,他身体震了震,扶着柱子,心里五味陈杂。 十天前裴歌还活着,那正是她出海的那天。 所以她是给自己预约的葬礼?她竟把自己的后事也安排好了。 对方不知道柒城在迟疑什么,将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维持着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如果不方便我们进去的话,劳烦您帮我们将这个箱子带出来也行,听说她说是在衣帽间。」 照片上是一个银色的二十寸的行李箱。 柒城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这件事太出人意料,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他正在想说辞,身后的门倏地开了。 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门后,他人很高,穿着一身黑色,洞开的门后是一片不见底的黑暗,仿佛他才是从地狱里来的修罗。 别墅一直没开灯,院子里空荡荡,各种名贵的植物疯狂生长,地灯的光线十分昏暗,这气氛实在是诡异到令人生畏。 他就那么站在他们身后,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觉得他很高、很有压迫感,三人被吓得往后退后了一步。. 快到八月份了,临川热得像个蒸笼,就算是晚上空气也是燥热的。 但这个男人不一样,他周身的气息都很冷,真的是那种散发着冷气的阴寒,会让人想起那种只能昼伏夜出的吸血鬼,常年体温都是冰的。 甚至于,昏暗的光线下,他好像还穿着一件外套。 柒城紧张地看着江雁声,他不知道他们的对话江雁声听到了多少,心里好像被上了一个定时炸弹。 他冷冷地看着他们,落下两个字:「很吵。」 那声音像迟暮老人,嘶哑得像粗糙的纸,让人觉得他好像许久许久都不曾开口说过话。 门即将被关上,女人反应过来,走上前去,在柒城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将手机递过去:「请问你是这家的主人吗?能不能帮忙取一下这个箱子,我们需要为死者立衣冠冢,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好几天了。」 对方语速清晰又快,也根本没给柒城任何阻止的余地。 气氛更加死寂,男人一把将手机抢过来,低头紧紧盯着屏幕,深红着眼,语气逼仄到极致:「衣冠冢?」 女人愣了一下,硬着头皮点头:「是。」 那双阴鸷的眼看向她,后者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他勾着唇,表情沉郁阴冷:「谁死了?」 对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柒城,不敢说话。 柒城上前看着江雁声,「江先生……」 「我问你谁死了?」他跨出门,站在廊檐下,清冷的月光洒在男人身上,他们这才看清他连鞋子都没穿。 被他逼问,女人哆哆嗦嗦地抖着身体,「死……死者……裴歌,没有遗体,委托人说只需要立一个衣冠冢,按照约定时间,现在已经快到头七了……」 「谁约的?」 「是位女士,十天前约的,先生,请问您是她什么……」 她的手机被扔出去,柒城心里一惊,房门倏地被关上。 柒城看了一眼立在院子里惊慌失措的三人,他快速道:「这里没有人需要立衣冠冢,劳烦几位快离开。」 柒城转身进了屋子里,他循着声音一路往楼上追过去。 江雁声在衣帽间找到那个行李箱,他不知道自己带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打开的,箱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全是她的衣服。 如他们所说,她只是想给自己立一个衣冠冢。 他将箱子里的衣服全部扯出来,空气里划过一道银光,有什么东西掉在他脚边,江雁声盯着那个银色的戒圈,慢慢蹲下身去。 免费阅读. 354 “我也死了,可我还有知觉。” 是他们的婚戒。 江雁声蹲下去,捡起那枚戒指,张开五指,跟他无名指上的那一个是一对。 他失神地盯着,心里忽地蔓延开无尽的荒芜。 她给自己安排了人来处理她的葬礼,她还要把他们的结婚戒指也一起带进坟墓。 是不是觉得他不会给她收尸? 这么想着,江雁声攥紧那枚戒指起身冲出了衣帽间,他对这里已经很熟悉,已经能够来去自如地在别墅里穿梭。 柒城刚走到门口,一阵疾风掠过,江雁声已经从他面前过去。 他朝衣帽间看了一眼,那个银色的行李箱被人打开摊在地上,属于女人的衣物散落一地。 他没作停留,又跟着追着下楼。 冰棺前,江雁声执起她的手,将那枚银色的戒圈套进她无名指上,恨恨地看着她,近乎咬牙切齿一般地开口:「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给你办葬礼?」 「好狠的心,你把什么都安排好了,我呢?」 「你倒好,砰地一声走了,什么都不剩下,」他将额头抵在冰棺边缘,握着她的手在发抖,嗓音也是颤的:「我也死了,可我还有知觉。」 柒城进来听到的就是这一句话。 他被这里的布景给彻底震惊到,原本该是个华丽的酒窖,红木架子上全是珍藏的好酒,空气中浮着酿造的香味。 但正中间放着一口冰棺,通体透明晶莹,裴歌就躺在里面。 江雁声此刻坐在冰棺旁边,头靠着边缘,巨大的悲伤笼罩着他,他握着女人灰白的手,肩膀是压抑不住的颤动。 四周光线昏暗,只有那口冰棺是亮着的。 柒城心里震动,站在门口的位置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把裴歌禁锢在这里,不给她办葬礼,不让她入土为安,像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柒城攥紧双手,咬紧牙关,那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在胸腔里发酵,发散。 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他起身,低头亲了躺在棺材里的人。 男人嗓音沙哑又绝望,带着决绝的癫狂,「我会听你的话,长命百岁,但你也要陪着我。」 「百年之后,我们一起下去,好不好?」 「你给所有人都想好了退路,你想一走了之,我偏不让你走。」 「或者,你来梦里见见我怎么样?」. 柒城听的心里震撼,迈出去的脚步虚浮,他从没见过如此疯狂的人。 他不知道在这种境况之下,要怎么劝江雁声回去上班? 江雁声消失半个月了。 柒城对外的说法是,江雁声出差去了,好在半个月后负伤的杜颂出现在公司里代替江雁声主持大局。 柒城偶尔会去半山别墅,刚开始江雁声长时间待在地下室守着裴歌,后来他将冰棺盖子给盖上了,整个别墅都找不到他。 他总是会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跟刚开始的状态不同,他重新理了头发,也刮了胡子,照旧穿着一身黑色。 人看着比之前都消瘦,眼底青灰严重,但就是比之前有精气神了。 柒城不知道他到底是疯了还是想通了,又或者是介于两者之间。 刚开始的愿望是期待江雁声能尽快走出来,现在的念想就只是希望江雁声好好活着。 人毕竟是血肉之躯,虽然有些记忆很沉痛,但时间总会治愈一切。 江雁声迟早会走出来,柒城想。 不知道是裴歌离开后的哪个晚上。 江雁声终于梦见了裴歌。 她就站在临川街头,阳光热烈,照得她的身体都有 些透明。 他已经有很久没见过她了。 但他不敢动,他怕他一动她就消失了,周围人来人往,但所有的人和景都被虚化。 他想开口,却没想到她一脸委屈地看着他,说:「江雁声,太冷了。」 什么太冷了?他看了一眼头顶的骄阳,正是临川最热的夏季,怎么会冷? 「太阳很大,阳光很暖和。」他慢慢地上前,想安慰她,想将她抱在怀中。 他扑了个空,她的身体只是虚幻,他没有任何真实感,他紧张地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雁声,这里好黑。」 明亮的光线刺着他的眼睛,他着急地说:「是白天,不黑。」 她后退好几步,让他再度扑空,眼神平静:「我要带着孩子去投胎了,你不能困着我,让我走吧。」 孩子?他紧张地看着她平坦的腹部,巨大的钝痛植入他的四肢百骸,他几乎快呼吸不过来,视线里,她的小腹平坦如初。 「你看不出来的,它还没到三个月。」她看着他说。 他却沉溺在他们有孩子这个梦中梦里无法自拔,疼痛席卷全身,入骨入髓地将他整个人剥离。 「江雁声,你放我走吧,这里太黑了,我跟它都很害怕。」 他终于追上她了,冲上去抱她,可她的身体是透明的,他只是径直穿过了她。 恐惧在他的心底深处发酵,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他痛苦地看着她:「你不能走,我要长命百岁,你得陪着我……」 「但这里太黑了,也太冷了,我和孩子都很害怕……」她重复着刚才的话。 他求她:「我每天都陪着你,怎么会冷怎么会黑?你能不能每天都来梦里看看我……」 她却倏地勾起唇角冷笑,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冰冷:「江雁声,是你把我害死的!我的孩子也死了!」 他的神经再度被凌迟着,尖锐的痛在他心里搅动,他难受地蹲下身去,手指抓着心口,俊美的五官纠结在一起。 肺里好像没有一点空气,他几乎不能呼吸,那种窒息的痛楚像一条蛇纠缠着他。 倏地睁开眼睛,铺天盖地的黑暗朝他袭来,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裴歌冰冷的眼神还历历在目,那么真实。 急促的呼吸盖住夏夜的虫鸣,风吹动白纱,月光洒了一地。 他侧头朝窗户那儿看去,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是个真实到他都不敢去回想的噩梦。 她指责的声音充斥在他耳边,她说她带着他们的孩子待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她让他放她走。 孩子……江雁声痛苦地将脸埋进掌心,温热的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暗夜下,无人看见,连月光也不知道,痛苦的小声的呜咽惊起窗台上栖息的夜莺。 免费阅读. 355 “你要走,我怎么办?” 他忽地下床,以一种悲壮又绝望的姿态朝书房冲过去,杂乱的脚步泄露了他内心巨大的恐慌。 她的书房还保持着之前的样子,没人动过。 随手拉下台灯,书桌上还摆着她的论文资料,他低头看着属于她的字迹,手指探上去,轻轻摩挲着。 她最后连答辩都没参加,没有毕业。 叶华清估计气坏了吧,他要是知道,是会骂她还是为她骄傲? 他静静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疯了一般去拉抽屉,仔仔细细地看每一张纸每一份文件。 昏暗灯光里,裴歌冰冷的表情在他脑海里浮现,她指责他杀死了她也杀死了他们的孩子,而她原本平坦的腹部这时候却像个皮球一样鼓起来。 江雁声定定地盯着虚空,感觉手上粘着鲜血,窒息的感觉再度朝他袭来。 她的书房没有,其他地方也都没有,他近乎翻遍了家里,却怎么都找不到那张妊娠诊断书。 半夜三点的半山别墅还陷在一片沉睡中。 漆黑的空间里,思念如同潮水一样泛滥,他坐在楼梯上,阴冷的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吹来,四周静的可怕,远处竹涛阵阵,声音鬼魅一般呜咽。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没有孩子,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他起身去了地窖,她还是睡得那么平静,视线从她绝美的脸慢慢挪到她平坦的腹部,心里又是凌迟一般的疼痛,梦里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样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 [你看不出来的,它才三个月。] [这里太黑了,这里太冷了,我和孩子都很害怕……] [是你把我害死的,我的孩子也死了!] 他惊慌失措地朝她看过去,恐慌快要冲破心脏,他不管不顾将她抱起来,让她整个人都靠着自己,泪水毫无章法地砸在她身上。 「你要走,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这些天他总是不断问她要怎么办,但她不给任何回应。 她的身体冰凉,散着森然的冷气,江雁声用力地将她抱紧,将脸埋在她的脖子里。 女人身上实在是太冷,滚烫的泪水砸在她皮肤上,发抖的却是他。 她的头垂下,他扶起来,再垂下,他就再扶起来,如此反复好几次。 直到她的手也无力地从他脸上砸落,他眼里终于出现惊恐和认命的情绪,他不再有毅力,抱着她开始低吟,后来终是忍不住,那样隐忍克制的呜咽变成了绝望的哭喊。 她正在逐渐地、一步步地将他变成怪物。 后来的每一天,他都会早早地睡下,只是裴歌却没有再到他的梦里来过。 裴歌死后一个月,尸体终于拿去火化。 那天下着暴雨,柒城跟在江雁声身边,那天江雁声异常沉默,眼神却十分平静。 柒城不知道他这一个月都过得是什么日子,但江雁声的状态的确在开始好转。 焚尸炉里燃起熊熊大火,红色火苗吞噬着一切,一点烟雾都看不到,再过一会儿,她的身体会化成一堆细碎的灰,留在人间的痕迹也会彻底没了。 江雁声全程站着看着,那双眼睛里包含着情绪,可惜他的所有情绪都藏在雾重暮霭的眸底,没人看得清。 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结束后江雁声进去捡骨灰,柒城以为他会将裴歌的骨灰给带回家,但他没有。 送他回家的路上,柒城想可能江雁声终于准备要给裴歌办一场葬礼。 回去的路上,中途路过一家糕点铺,他平静地让柒城下车。 被 黑膜覆盖的单向玻璃,柒城不知道江雁声为什么突然叫他下车,十多分钟过去,他再度坐进去开车。 后视镜中,坐在车后座的男人眼眶微红,似是有哭过的痕迹。 后来的几年时间里,这样的次数不算少。 他时常让柒城开车路过那家栗子糕店门口,也时常毫无征兆地让柒城半路下车。 有些时候是在临大门口,有些时候是在她曾经去用过餐、喝过茶的店铺外面,抑或只是她曾经停留过的临江广场。 柒城每次远远地看着,他不知道下车之后江雁声在车里干什么,直到有一次,他恍惚听到有人在哭。 刚开始江雁声眼眶会红,眼睛里有血丝。 后来时间久了,他就很平静,甚至有些时候柒城觉得几年的时间过去,江雁声已经走出了裴歌去世的阴影。 江雁声开始让柒城去看墓地了。 他猜的没错,看来他是要准备给裴歌办一场葬礼。 裴歌骨灰火化后的第二天,他开始回公司上班。 那个早上,他是来的最早的一个,江雁声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太大分别,除了瘦了一些,只是整个人的气质好似变了,眼神也更冷更漠然。 那是忙碌又充实的一天。 从上午开始到晚上,他一天都在开会。 他过完了这一个月所有的重要文件和邮件,一天的时间里还有两次和杜颂单独在一个空间里的机会。 杜颂腿上是枪伤,个把月的时间,还没好全,他需要拄着拐杖。 两人在他的办公室里谈事情,杜颂几次欲言又止,但江雁声没给他任何谈论裴歌的机会。 柒城一直守在外面,他生怕里面会出事。 往往越是理性的人就越容易成为疯子,江雁声就是这样的存在。 杜颂平安从办公室里出来,跟柒城对视一眼,摇摇头沉默地走了。 一个下午,柒城跟在江雁声后面,说已经选好了公墓的位置,明天正好是吉日,可以下葬。 他们都以为江雁声至少要给裴歌办一场葬礼,但他没有。 裴歌的坟墓在青山园,也只占了方寸之地,跟其他的坟墓没什么区别。 那天清晨下着小雨,照片里她笑得恣意,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她站在窗前,身旁就是松树青绿的枝桠,落地窗外灯光被夜空晕染开。 裴歌捧着脸,长发铺满整个肩头,那双美眸尤其抓人眼球,笑容明亮肆意。 柒城不知道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有点像是圣诞节。 那天杜颂也在,他站在墓碑前看着裴歌的照片说了一声对不起,江雁声没有任何反应。 这声对不起是他为了削减自己内心的愧疚而说的,几乎没什么重量。 他们被江雁声要求提前离开。 免费阅读. 356 “嗯,离了。” 清晨的青山园被笼罩在一层薄雾当中,雨雾蒙蒙,山色像一副水墨画。 裴歌的墓和裴其华的隔了半个山头,不算太远的距离,是江雁声的私心,他不想太想她离她爸爸太近。 柒城回头看着挺直着脊背站在墓碑前的男人,那把伞他往前递了好几寸,细密的雨丝纷纷扬扬地洒在他肩头,而那墓碑被罩得好好的。 后来柒城看到他脱了身上的外套盖在墓碑上,可能是不想裴歌淋雨。 他们走的时候江雁声还没给墓合上盖子,不知道他要独自在那儿待多久。 柒城知道江雁声很爱裴歌,刚开始是厌恶,但谁又能知道不是一开始就被吸引呢?再后来是不忍,经年累月过去,裴歌慢慢在他心里长成了一根刺。 但他现在的样子总会让他们生出错觉,他们都猜不透江雁声的想法。 他看起来很爱裴歌,迟迟不让她火化。 但又好像很恨她,因为她死后没给她一个葬礼,只找了个寻常的墓坑就把她的骨灰放进去,连什么时候封盖的他们都不知道。 那之后,江雁声就彻底从江总变成了江董。 他恢复如初,每天上班下班,裴氏的生意做得红火,业务做得越来越大,商业版图扩张得越来越快。 顾风眠在裴歌下葬后的第三天来找江雁声。 她之前车祸其实伤得不重,是同事太着急。 大概她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江雁声知道裴歌走的那天她去见过顾风眠,兴许是裴歌跟她说了些什么。 她是专门来见江雁声的,穿得很得体,她的事业有了不小的起色,总之顾风眠觉得如今的自己终于可以有那么一点资本跟他比肩了。 在他的办公室里,秘书给她泡了茶,顾风眠在等他开完会。 他的办公室装修得很简洁,像他本人,做什么都是干脆利落的。 顾风眠刚开始很拘谨,坐在沙发里只敢用眼睛到处看,这是她这几年第一次踏足裴氏,踏足他的办公室。 后来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她起身绕到他办公桌前,抬头看着大班台后面的书架,满满当当全是文件,办公桌也很整洁。 她掐着手心,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他工作的地方完全没有裴歌的任何痕迹。 干净得就好像裴歌从来就没出现过。 柒城进来拿文件,顾风眠以为是他回来了,局促地转身,看到是柒城她松了一口气,对方跟她没有多余的话,只礼貌性点了点头。 她回到沙发区坐下,看着柒城拿了文件要出去,顾风眠起身叫住他。 柒城回身平静地看着她,颔首:「顾小姐。」 「雁声的会议还没结束吗?」 「预计还得半小时,您稍微再坐会儿。」他说完就要离开。 顾风眠压下心里的急躁,指甲掐着手心,却还是快速开口:「他……他跟裴歌离婚了么?」 柒城身体一僵,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顾风眠蓦地有些慌,她咬着下唇:「一个多月前她来找过我,说了些莫名奇妙的话,还说跟他离婚了,我……」 柒城知道,她就是过来确认一下。 「裴小姐亲自跟您说的,她跟江先生离婚了么?」柒城问。 她点点头。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柒城垂下目光,哪怕他不是这故事里的人也觉得心脏有些刺痛,不知道江雁声知道会怎么想。 原来在她的安排里,有林清、周倾和莫姨,也有江雁声。 她要把顾风眠推给江雁声。 柒城抿了下唇,说:「嗯,离了。」 他也存了私心,他希望江雁声能走出来,希望时间能治愈一切,希望他能早点过上正常的生活。 就像当初顾烟雨去世,他后来不也遇到了裴歌么? 那有没有可能顾风眠会成为下一个裴歌?更何况,顾风眠和顾烟雨还长相相似。 顾风眠不能成为下一个裴歌,若是能成为下一个顾烟雨也可以。 至少江雁声余生不会太难过。 顾风眠脸上的表情很怪异,是那种明明就知道事实之后的惊诧跟不可思议,明明几个月前他们才举行过婚礼。 「为什么?」她追上去问。 柒城微微侧头,「还是您亲自问江董吧。」 他可以说出江雁声已经跟裴歌离婚了,因为那本来就是事实,但他无法亲口对顾风眠说出裴歌已经死了,那对裴歌来讲太残忍了。 江雁声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顾风眠面前的茶凉了个透。 听到开门声,她局促地绞着手指,在他推门进来时站起来,表情带着隐隐的期待和紧张,「雁……雁声哥……」 他似是没预料到她会在这里,方才出会议室柒城也只是说办公室里有客人。 江雁声这两天会客频率空前的高,短短几天就为裴氏签了很多大单子,以为是某个公司的老总,却不曾想是顾风眠。 他只露出不到半秒的意外,随即恢复淡漠,只吐出一个坐字。 顾风眠坐下,手掌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视线跟着他挪动。 他的办公桌上养着一缸金鱼,江雁声放下文件后先拿了饲料喂鱼,又盯着鱼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做完这些他才走到沙发区看着顾风眠。 而顾风眠莫名地觉得他看那缸金鱼的眼神带着宠溺。 他问她过来干什么? 顾风眠看着他消瘦却依旧俊美的面庞,带着点儿阴郁的气质,淡漠得让人心生敬畏。 时间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有些人在时间的摧残下变得面目全非,而有人在时间的打磨下却愈发地令人着迷。 江雁声属于后者。 不知道为什么,顾风眠总觉得现在的江雁声比几个月前的他还要更难接近,比裴其华去世那天晚上他跟她打电话时还要冷漠上好几分。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的疏离和冷淡,让顾风眠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像握在手中的细沙一样慢慢流掉。 她还是掐着手心,轻轻咬了下下唇,看着他说:「明天就是八月二十,是烟雨的忌日,我准备回栎城看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以往她只会打电话问一问,但这次她又想亲自来试试。 兴许是前段时间裴歌的话给了她一定的启发,虽然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裴歌,但不可否认,在追男人这方面裴歌比她要勇敢,也比她有手段。 免费阅读. 357 “不喜欢这个故事是么?” 否则她当初怎么可能把江雁声抢过去呢?明明他们几个有十多年的感情,明明曾经他和烟雨的感情很稳定。 但裴歌还是把他给抢过去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凉薄得令人心里腾地升起莫名的寒意。 顾风眠还是有些紧张,只短暂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往下,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圈。 那瞬间,脸色的血色褪得很快,她抿着唇,心里倏地空了一块。 不是说离婚了么? 她还沉浸在自我怀疑中,骤然听到他坐在对面问她:「她去找你那天,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好似没听清一样,抬头看着他:「什么?」 「眠眠,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他看着她,眼里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急切。 顾风眠低下头,抿着唇,她莫名地有些难堪。 过了会儿她摇头:「她没跟我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么?」他还是紧紧盯着她,微微眯着眸,眸底一片漆黑幽暗,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 她心里有些慌了,眼神闪烁着,微微往后退了退,支吾着:「说……说了一些。」 「她说……她说她跟你已经离婚了。」 「还有呢?」 顾风眠没别的办法,只能用力掐紧自己的手心,指甲都深深陷进肉里。 饶是外头阳光过分热烈,但他的眼底也带着怎么都化不开的阴郁,顾风眠根本逃无可逃。 「她特意告诉我你们离婚的消息,说……说不想你们以后纠缠……就让我……」 「呵……」 她的话被打断,男人脸上露出浓浓的嘲讽神色,他半阖眸,眼皮轻颤,眼睑下方一片暗影。 好像觉得很荒唐,又好像很意外、很讽刺,总之各种情绪交织着,顾风眠也读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低着头不说话,顾风眠索性大着胆子追问:「雁声哥,你真的跟她离婚了么?」 男人连眼皮都没掀一下,过了良久,他冷淡地嗯了一声。 攥紧的手指默默地松开了,她也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想追问原因,但她不敢。 又过了会儿,他起身,淡淡道:「我找人送你回去。」 「雁声哥……你不回去看看烟雨吗?」她起身看着他。 这个问题,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找杜颂和你一起。」 柒城进来送客,顾风眠不舍地看着他,心里很失望,但是却毫无办法。 出了办公室,柒城本来要送她下楼,却在电梯间遇到杜颂,她惊讶地看着杜颂的腿:「阿颂哥,你什么时候受伤了?」 杜颂说了句没事,他问顾风眠:「明天要回栎城吗?」 顾风眠点点头。 「阿颂哥,你回去吗?」刚说完顾风眠就觉得有些不合时宜,杜颂还受着伤呢。 杜颂看向柒城:「眠眠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等会儿我找人送她下去。」 柒城没说什么,颔首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顾风眠迫不及待地问杜颂:「雁声哥真的跟裴歌离婚了么?」 杜颂点了点头。 「可是他……」顾风眠想起江雁声无名指上的戒指,她闭了闭眼:「那裴歌呢?裴歌现在去哪儿了?」 杜颂脸色倏地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张了张口,想说话,最终却只是沉默。 「眠眠,他们现在离婚了,你应该努力一下试试。」杜颂说。 顾风眠想起江雁声阴鸷的眼神,她总觉得很奇怪,心 里乱成一团,想起裴歌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她握紧手,在摇摆之间还是决定应该孤注一掷,她说:「裴歌曾经使尽了各种手段就只为了得到他,我是应该多向她学习。」 办公室的门倏地被推开。 两人一同顺着声响看过去,江雁声出现在门口,他看了杜颂一眼,最后目光淡淡地落在顾风眠身上。 顾风眠脸色绯红,心跳如擂,她不清楚刚刚那句话江雁声听到了没有,也不知道他要是听到了会怎么想。 杜颂拿了桌上的文件递给江雁声,门即将被关上,那只修长的手却又卡着门把手,淡漠的目光朝顾风眠看过来,他道:「不是她使尽手段,是我要和她一起。」 那瞬间,顾风眠原本就绯红的脸瞬间涨红,她绞着手,难堪地看着江雁声。 门关上后,顾风眠也很快离开,她没跟杜颂告别,还没恢复好的伤口隐隐作痛。 后来他很少梦见裴歌。 那个晚上下了暴雨,是夏末的最后一场雨,也是初秋的第一场雨。 他躺在床上念安徒生童话,这次选了一个全新的故事,她的骨灰就放在她曾经常睡的位置,他躺在另一侧,手里捧着那本原文书。 台灯的光线昏黄柔和,男人眉眼和鼻梁轮廓被阴影笼罩着,沉郁又平静,他保持着平和的语气一口气念了好几段。 外头夜色深浓,今晚没有月光,薄纱撩动,起风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骨灰盒,勾了勾唇问:「不喜欢这个故事是么?」 安静的室内,没有一点声响。 放下故事书,他靠在床头,目光有些悠长地落在空气里,像是在透过这虚无的空气看她,「那给你讲讲其他故事怎么样?」 「比如我是怎么学会西班牙语的?」他笑笑,目光柔和空气中的「她」对视着,「那时候查到你爸爸是在巴塞罗那发家,为了查他的过去和揪出他的不堪,也方便我跟人周旋,所以在进裴氏的那一年就顺带把西班牙语给学了。」 「你是说怎么会这么快么?其实你不知道,江雁声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还要聪明……嗯……你不用惋惜我没有生在一个好背景的家庭里,那些日子我过惯了,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 台灯的光越发柔和,光影下的空气里,似乎隐隐约约有一道女人纤细的身影。 江雁声此刻正看着那一处,他最近每天晚上都会以这样的方式跟她聊天。 有时候这道身影坐在沙发上,有些时候会在落地窗边,而有些时候就躺在他身边,他从不来去触碰她。 他抽烟的时候她的身影会更加地清晰一些,他也会大胆一些,会伸手穿过袅袅的青烟去感受她。 他会给她念故事,从卖火柴的小女孩念到红鞋子,都用的西班牙语,她不说停他就不停。 免费阅读. 358 “再陪陪你。” 还有一些晚上她怎么都不出现,他抽很多烟她也不出现。 他就坐在床上翻她的照片,她给他留了很多照片下来,哪怕是一天看一张他都得看好几年。 但江雁声最喜欢还是去年的平安夜他住院的时候给她在病房里拍的那张,镜头下,她哪怕不施粉黛也美得令人惊艳,浓颜是她,淡颜也是她。 还有他们一起在临江广场上的自拍,是他的手机屏保。 那天晚上的裴歌实在是笑得太开心,他其实很后悔那晚只跟她一起拍了一张合照。. 他还会反复看他们的婚纱照,甚至会平静地跟她讨论说这张照片里摄影师给她拍得不太好看,几乎都是他在跟她说话,她从来就不回应他。 他用她喝过的杯子喝水,也用她的书房办公。 房间里,她的脸还是那么年轻漂亮,他刚刚回完一封邮件,抬起头定定看着「她」,他说:「你看,你永远都不会老了,我很羡慕你。」 旁边有电话在响,屏幕上的备注是两个字:老师。 他并没接,而是温柔又无奈地看向「她」:「叶教授又打电话过来了,你没参加毕业答辩,也没拿到证书,可把他气坏了,他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不接,现在隔三差五就来骚扰我。」 「我猜他肯定跟别人说你是他退休生涯里的一抹黑历史,怎么办,我好想跟他说他的学生裴歌其实是个大英雄,她天不怕地不怕孤身一人联合警方打掉了一个犯罪团伙……」 他低下头,停顿一会儿,再度抬眸时眼里的情绪已经收敛住了,嘴角又勾儿笑意:「对了,莫姨前两天从乡下回来了,她在问我你去哪儿了。」 点了一支烟,青烟升腾而起,她的身影又稍微清晰了些。 「我跟说你出国旅游去了,她还问我为什么我不跟你一起去……」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无可奈何地笑:「我其实很想和你一起去……算了,莫姨我又让她回乡下去了。」 「还有林清,那天她也问我你在哪儿来着,我要怎么跟他们解释呢……你不知道,这样很累。」 指尖猩红明明灭灭,风又大了些,竹林松涛呜咽作响。 他看着「她」:「你看,还有这么多人都惦记着你……最近裴氏的股票又涨了,哦对了,你怎么会傻到以为我跟你离了婚会跟眠眠在一起呢,鸳鸯谱不是你这么乱点的……」 「不过既然是你的愿望……明年清明的时候我会带她来看你的,你要我每年去看你一次……这我不能答应你,我每周都会去的。」 窗外倏地亮如白昼,一道惊雷乍起,风更大了。 她的身影被吹散了,江雁声恍惚了下,也不在意,他将烟头揿灭在烟灰缸里,挑眉摇了摇头:「你总是突然就离开,还好我习惯了。」 快要下暴雨了,他想起外套还在她的墓碑上,他拿了车钥匙车门。 驱车前往青山园,到的时候果然狂风大作,上山的路上几乎没灯,但他依然走得很快且稳,他已经来过很多遍了。 四周光线昏暗,他打着手电,看着掉在地上的外套,上头溅了泥土。 他低头盯了一会儿,弯腰捡起来,拍拍上面的泥土,已经习以为常了,看着她的脸,有些无奈:「每次我来,外套都会被扔在地上,是你买的,你不喜欢吗?」 他重新将那件西装披在墓碑上,后来又摇摇头:「算了,带回去洗了。」 远处的天空像被劈开了一道口子,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认真地盯着她的照片看。 「再陪陪你,等下雨了再回去。」 日子就这么过着。 林清有一次找到裴氏来了,当时他要赶着去应酬 ,柒城拉开后车门,她冲上来挡在他面前。 已经是冬天了,天空飘着小雨。 她祈求一般地看着他:「江董,请你告诉我歌儿她到底去哪儿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大衣里面是裴歌给他买的那件外套,他看着林清没说话。 柒城挡在他身前。 当时周围围着很多公司里的元老级人物和公司里的职员,但林清不依不饶,她等着要一个答案,现场闹得有些不太好看。 已经有人叫了安保过来。 如今江雁声已经不是那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毛头小子,也不是从前那个受人制衡的江总,他现在是裴氏名副其实的江董。 柒城曾经一直叫他江先生,现在也改了口。 他转身要坐进车里去,林清被安保拉着,她不管不管冲着男人的背影吼道:「她要是移民了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而你这半年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你成了裴氏万人之上的江董,你没去陪过她,你们也从来没有在公开的场合一起露过面,你告诉我,歌儿她是不是发生了意外——」 男人身影微微一顿,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林清的话。 没人看到他勾起的嘴角,他觉得林清的话有些奇怪,他明明每天晚上都和她在一起,什么叫他没去陪过她。 柒城颔首提醒:「江董,时间要来不及了。」 「江雁声,歌儿她连毕业答辩都错过了,她都没拿到毕业证书,听说叶华清也在到处找她,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车门关上,高级加长版劳斯劳斯缓缓驶出林清的视线,她咬着下唇死死盯着那辆远离她视线的车子,愤怒地喊出声:「江雁声,你到底把歌儿怎么了?!」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林清,觉得她像个疯子。 但林清那天歇斯底里的行为被人给录下来发到了网上。 江雁声这半年把太多事情都做得太绝,他雷厉风行、杀伐果敢,有些事情做得不留一点余地。 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因为他公司破产、失业的人不计其数,和他谈合作的人都得事先自让一个点。 但他天生就像混这个圈子的料,从前不算是裴氏名副其实的掌权人,所以可能有所保留,而现在裴其华死了,裴氏彻底成了他的囊中物。 他开始大肆鞭笞,在他的带领下裴氏从内到外都不一样了。 他在商界叱咤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短短时间,江雁声的名字近乎成了人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免费阅读. 359 “我也很害怕。” 某个地产项目出了纰漏,在上头审查下来前他就事先逼得人走投无路。 那是一桩轰动临川商界的谈资,工程负责人站在数十米高楼以跳楼做威胁要见他,大概对方也存了心思提前造了势,那么多媒体相机和人群围观着。 事情闹到了他面前,他当时正在谈合作,连对方公司老总都被吓得想中止会议,想让江雁声先过去处理安抚。 毕竟死了一个人事小,被有心人炒起来事大,如今这个社会,死人不可怕,舆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但他不为所动,那个人跳楼的时候,江雁声再度为裴氏拿下一个超五十亿的合同。 从那以后,江雁声彻底成了他们口中的冷面神。 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事,也从来不给人敲诈的机会。 隔三差五就有人去裴氏楼下***,或是在他下榻的酒店举横幅,他本人撞见过一两次。 有些人在他面前哭得歇斯底里,有些人在他面前以头抢地,有些人抱着家属的遗照下跪,而有人则抱的是骨灰。 不管他们怎么做,他一概漠视,路过时偶尔给他们一两道目光,但都凉薄得不行,那居高临下冷眼旁观的姿态令人心生胆寒。 还有一次他驻足得久了些,有人没要到钱,当场愤怒地将骨灰抓起来往他身上抛,他的保镖反应速度很快,但还是有些不干净的东西落到他的黑色鞋面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始作俑者本人。 谁知道他只是低头看着那骨灰,面无表情地拿出手帕俯身拂去,也没生气。 大家以为这么晦气的事落到江雁声头上,肇事者不仅拿不到想要的钱很可能这辈子都完了。 但谁知道这人得到了比他原本要的钱的数十倍。 江雁声这个名字代表的是狠绝跟离经叛道。 所以有人将林清那样无理取闹、歇斯底里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的视频发到了网上,众人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这类事情发生在江雁声身上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没想到还是有人认真去听了视频里女子说的话,不仅听了,后来他们还认真分析了。 去年五月份,江雁声和裴氏千金的婚礼闹得沸沸扬扬,当时也算在商界轰动一时,他们之间的事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还成了大家茶余饭后消遣的谈资。 豪门的事普通人本来就很难窥探到一点半点。 林清的话点醒了很多人,好像自裴其华去世后,他的妻子裴歌也逐渐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 如视频里女子喊的那样,从去年七八月开始到现在,将近半年的时间,他的妻子裴歌就好似销声匿迹了一样。 而他每天行程排得满,成了很多金融和财经报的新宠。 他出席了那么多正式的金融商会和酒会,以前是没公开,所以没带女伴。 但他跟裴歌的关系都已经公开了,可后来他还是孤身一人,身边至多只有一个柒城。 所以裴歌哪里去了呢? 他愈是在商界和名流圈子将自己冷面修罗的形象发挥到极致,关于他妻子去哪儿的猜测也愈发地多起来。 可他不在乎,他也不需要在乎。 江雁声热衷于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甚至不顾情面搞垮了两家临川的望族,裴氏一度跻身名流,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金字塔最顶端的那块砖。 不光外部,连公司上下都看不透江雁声。 业务的压力大,但裴氏短短半年在临川将根扎进了地下深处,偶尔也有很多吐槽江雁声的。 他们都在说江雁声野心比天还高,偏偏他能力还就是强,很多人都跟不上他的节奏 。 往往有江雁声在会议,哪怕只有半小时,他们也需要消化一天。 他将一切都做到极致,临川估计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工作狂。 刚开始杜颂还以为他是在发泄,就拿有人威胁他跳楼后来真的死了这件事来说。 杜颂以为江雁声是在乱整,却没想到,裴氏后来竟一路攀升,成了很多人眼中都望尘莫及的存在。 偶尔杜颂跟柒城都恍惚地以为他是真的走出来了。 公司里那么多人觉得江雁声像个疯子,但这个疯子却在年底的时候给他们带去了丰厚的回报。 裴氏的年终奖上到高层下到一线,都是别的企业的好几倍。 于是很多人又对这个疯子改观,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除夕的前一天裴氏开始放假。 江雁声照旧加班到深夜,柒城被他特许早点离开。 那时候临川人不多,天空阴冷,他穿着大衣走出大楼,走出了几十米才觉得自己应该开车回家。 林清再度拦住他的去路,她红着眼睛望着他。 江雁声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面无表情,那双眼睛依旧一团幽深,里头积攒着化不开的阴郁。 他不说话,但也没转身就离开。 林清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她朝前走了一步。 他的保镖在林清距离他还有一米远的时候出现挡住了路。 江雁声拨开了这人,林清抬头仰望着他,问:「歌儿到底去哪儿了?」 他眉眼间是浓得散不开的倦怠,眉眼到挺直的鼻翼都被罩在阴影里,眼眸眯了眯,他想说她在家里,但张了张口,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一直不给我电话,江董,我很害怕。」林清低下头。 他抬头看向天空,黑沉沉的天幕,沉重又压抑。 他忽地说:「我也很害怕。」 没人知道他在怕什么,林清被这句话整得莫名其妙,但江雁声再没给她开口问话的机会。 保镖强势地挡在她面前,男人高大颀长的身影逐渐融进了明亮的灯光里。 他临到深夜才回家。 保镖将车子开得很慢,一路上他都在后座抽烟,一支接着一支。 他特意让保镖将车子开到临大去绕了一圈,临近年关,临大都找不到几个人。 车窗降下,他伸了半只手出去,指尖猩红明明灭灭,长长的一截烟灰被风给吹散了。 后来回去已经深夜了。 半山别墅门口站着一个人。 保镖没直接将车子开过去,江雁声现在已是今非昔比,他树敌太多,保镖时刻都保持着自己的警觉性,他事先提醒了江雁声。 免费阅读. 360 “她不会回来了。” 男人从袅绕的烟雾里掀开眼皮,降下半截车窗,路灯下,莫姨的身影瘦削又细长。 大概是一分钟时间的沉默。 他推开车门下车,似是觉得自己身上烟味太浓,他将自己身上的西装给脱了。 保镖刚想伸手接过来,但被他给避开了。 裴歌送他的外套,他不想经任何人的手。 他让保镖离开了。 昏黄的光洒在莫姨的头顶,她双手扒着雕花铁艺大门往别墅里看。 整座别墅漆黑无光,死气沉沉,灯下的大红灯笼显得有些讽刺。 他慢慢地走过去,嗓音是难得的温和:「莫姨。」 莫姨听到声响回头,冷峭的天里他还是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她鼻头一下就酸了,看着他哽咽:「小江,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儿?」 他走过去,摇摇头,笑了:「莫姨,我不冷。」 莫姨抹着眼泪,朝他身后看了好几眼,没找到那个想见的人。 「歌儿呢?她没和你一起吗?」 已是深夜,气温低冷,但他心里的洞更空更冷,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莫姨眼泪掉得凶,摇着头:「这孩子到底哪里去了,这眼看都过年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他伸手揽住莫姨瘦削的肩膀,眼里一片荒芜,嗓音很轻:「莫姨,新年快乐。」 除夕的前一个晚上,莫姨打开厨房的冰箱,她心疼地看着坐在客厅沙发里低垂着头的男人,哎了一声。 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大半夜的,莫姨说要去外面的二十四小时超市买东西。 江雁声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包饺子递给莫姨,她没法,就给他煮了一碗饺子。 餐厅里,莫姨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东西,看着看着就没忍住擦眼泪。 在莫姨的认知里,她不太可能将裴歌和死亡关联起来,才二十五岁的裴歌,那么鲜活的裴歌,完全与死亡无关。 莫姨看着他瘦削的面庞,说:「那孩子也太任性了,离开的时候是夏天,现在都冬天了也不回来。」. 江雁声停顿了下,他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是不是有点咸?我去给你倒点水。」莫姨见他停顿,起身进厨房去了。 男人利落的碎发下,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进汤碗里。 等莫姨出来,他已经狼吞虎咽地将那碗饺子给吃完了。 莫姨看着又是一阵心疼,「明天是除夕,莫姨好好给你做点好吃的,你这孩子这些日子也瘦太多了。」 江雁声抬头看了她一眼,他手指轻轻地按着心脏,「莫姨,她不要我了。」 莫姨一怔,放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她不要我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难受,莫姨走过去,男人抓着她的手臂,嗓音沙哑又委屈:「她走得太干脆太决绝……」 莫姨拍拍他的手背,无奈地安慰:「你别怕,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地帮你教训教训她,这孩子太任性太不像话了。」 但江雁声却摇头:「她不会回来了。」 江雁声过了一个醉生梦死的春节。 那也是裴歌离开后的第一个春节。 不用去公司,也不用上班,他没了事情。 晚上他会整夜整夜地跟「裴歌」聊天,他跟她说除夕夜那天莫姨做得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但他不敢多吃,他总是会想起她。 他又说他本来在初一那天的早上提着礼物去了叶华清家里,但他不敢走进那个巷子。 落地窗前,裴歌就静静地坐 在那里,她穿了一件柔软的克莱因蓝毛衣,长发披肩,手指撑着下巴,歪着头,就那么温温静静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愤愤地喝下那杯酒,「他们都在问你去哪儿了?我要怎么跟他们说你其实每天都和我在一起呢。」 「顾风眠来找了我两次,都怪你乱点鸳鸯谱……」 他点上烟,起身去把窗户给关上,像朋友一样坐在「她」身旁,看着「她」:「不关窗户,会冷。」 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离婚协议还没生效,但既然你想离婚,那就当它生效了吧,反正他们都以为我跟你离婚了……」 「本来我也打算离婚的,这个婚姻让你没有安全感,我打算重新追你的……」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变成了呜咽。 没人在意他的悲伤,就像他们只知道江雁声狼子野心,只知道他把裴氏变成了一个疯狂吞噬一切的怪物。 但没人知道这些日子他经历了什么。 一天一天又一天,甚至到每一秒,他都实实在在地在经历着、经历着没有她的日子。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恍惚,他跟她的离别来得猝不及防又平静,就只是在一个与往常一样阳光明媚的上午,她就留在了昨天。 裴歌离开后的第一个春节,江雁声喝酒喝进了医院。 有一次梦里,裴歌跟他说:世界上那么多的路,我偏偏选择了最烂的一条。 已经不知道是她离开后的哪个晚上,他也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将安眠药放进粥里,看着裴歌吃下去,等她熟睡了将她带到私人飞机上,他要送她去巴塞罗那。 在出发前他嘱咐好随行的人好好照顾她,结果飞机在途中出事,机毁人亡时江雁声醒了过来。 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四下昏暗又安静,他的心跳声清晰可显。 梦里飞机失事的画面还清晰着,他捂着心脏,静静地看着窗外几乎没有的月光。 最近他老是做这样的梦。 他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重排裴歌离开那天的场景,刚开始是那天晚上,他没去看顾风眠,他带着她回了家。 但她那天过于温顺,她骗得他没有丝毫防备之心,后来她还是趁着他熟睡的时候离开了别墅。 他在清晨一道短促的疼痛中醒来,身旁空无一人,属于她的气息还沉沉地浮在空气中。 这一次排练再次以失败告终。 没事,失败了那就再来一次,他熬着没睡觉,守了她一个晚上,她没离开,也没人能带她离开,但送她去巴塞罗那的飞机出了事。 好像不管他怎么演,不管他再如何小心翼翼,结局就是不会如他的意。 免费阅读. 361 “去叫裴歌过来吃饭。” 他在医院里住了两天。 出院那天还是个天都还没亮的清晨,柒城很不理解为什么江雁声要那么早出院。 清晨的冷风吹着他苍白消瘦的脸,柒城送他回家。 路上江雁声还问了公司的情况,甚至还看了一份重要的文件。 柒城以为他是放不下工作所以选择那么早出院,他以为江雁声已经开始逐步从裴歌离开这个阴影里走了出来。 因为回家之后江雁声就开始煮粥,他不让柒城帮忙,柒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他沉浸在自己的煮粥任务里,那样子像已经做过百遍千遍。 热气腾腾的一锅粥被他端了上来,柒城松了一口气,结果发现江雁声往粥里放了很多安眠药。 之后他头也没抬,很自然地吩咐:「去叫裴歌过来吃饭。」 柒城震惊得不知道要作何反应,他站在原地没动,男人又补了一句:「私人飞机到位了吗?」 他一边搅粥一边很冷静地嘱咐:「到了巴塞罗那找人看好她,别让她回来,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干净就过去接她。」 「去叫她过来吃饭吧。」 柒城捏紧拳头,喉咙一阵难受,十分不忍,但还是点点头,声音如平常一样冷静克制:「好,我去叫裴小姐下来吃饭。」 后来柒城回来跟他说裴歌不想吃。 当时江雁声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里,闻言头也没回,只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柒城欲言又止,终是没开口。 春节一过,江雁声又恢复成了那个人们口中的「疯子」。 一次酒会上,他跟周氏集团的少东家周倾起了冲突。 所有都在问他裴歌的下落,周倾也是。 那天他将周倾揍进了医院。 媒体们都知道这件事,但裴氏公关不是吃素的,他们压着热搜,除了那天晚上在现场的人,没人知道这件事。 但江雁声实在是过于嚣张,明明是他先动的手,而且也是他将人打伤的,但事后他还拒不道歉。 听说裴氏方面,连一束花都没给周少爷送过去,连表面上客气都懒得装了。 这件事也成了名流圈子里的谈资。 某个竞标会上,周氏看上一块地,转头江雁声就抢了过来。 场上的剑拔弩张,众人看得明明白白。 而这离周倾被他打伤住院也才仅仅过去两天而已,受害者还在医院里躺着,而当事人竟然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竞标。 并且抢的还是已经被周氏吞进肚子里的肉。 有人实在是气愤,不敢大声,只能跟左邻右舍窃窃私语,他们谈起周倾被打的细节。 那天有人在现场,好像是周倾问了他一个什么问题,江雁声什么话都没有,就将周倾给揍了。 他们说周倾问的是裴歌哪儿去了。 但不知道怎么就触碰到了他的逆鳞,周倾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大亏。 后来关于裴歌的话题就愈发多了起来,所有人都很好奇裴歌到底哪儿去了。 风言风语越来越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传裴歌已经跟他离婚了,还有人甚至在传说他为了谋夺裴氏,已经秘密将裴歌送出国了,并且永远不让她回来。 各种猜忌和谣言纷至沓来,名流圈子里只要是有江雁声在的场合,你总会听到这类八卦。 但他们都不敢让江雁声听见。 随着裴歌一直不出现,也随着江雁声将裴氏做得越来越大,那些风言风语逐渐有了被落实的倾向。 关于江雁声劣迹的出身再一次被人翻出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说他混迹黑道、说他什么勾当都干过、说他以前是阴沟里的蛆、说他坏事做尽,所以他为了得到裴氏对自己的妻子赶尽杀绝。 没人出来澄清这些东西,也没人敢在台面上说这些。 不管是商界还是名流圈子,跟江雁声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做起事来从来不考虑后果,手段狠厉,一夜之间倾覆一个家族也是有的。 他频繁出席各种不同的商业宴会,众人眼中,媒体相机下,皆是孤身一人。 又是一个来年开春的某天。 微博话题#裴歌到底去哪儿了#蓦地上了热搜榜。 话题里遍布了谣言和各种阴谋论,这是普通民众难得的一次能够接触到豪门大瓜的机会。 甚至比某些热门明星的瓜来得要更令人好奇。 有人已经写起了小故事,戏说这是一场离谱的豪门秘事,故事里,江雁声彻底成了为了权势和地位借裴歌上位的心机男、穷小子。 裴氏的官博被人打卡,但无人出来回应。 晚上是一场慈善拍卖会。 江雁声当晚豪掷千金,夺了一条南洋深海珍珠项链、一对高级玻璃种翡翠镯子、一副明代大家真迹等其他珍贵的物件。 珍珠和玻璃种手镯肯定得有美人来配,但他今晚又是孤身一人,身边只有一个特助柒城。 在场的名媛千金们纷纷猜测是不是江雁声已经有了新欢。 毕竟当权利的欲望开始满足,自然是要追求***,这是男人改不掉的劣根性。 值得一提的是,江雁声虽然在商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修罗,可上流圈子里,他依旧是很多女人心中的第一。 毕竟有些时候一个人越是被外界传得劣迹斑斑,但这个男人外表、气质却足够出尘而且多金,那么这些所谓的负面其实也是他神秘的加分点。 男人坏点儿其实不是什么坏事。 关于江雁声有新欢的话题也一同在被人私底下拿出来说。 这场拍卖会几乎整个临川名流圈子的权贵都来了,媒体也来得不少,当晚江雁声算是又出尽了风头。 裴氏起码拿下了上数十亿的拍品,有人唏嘘说真是大手笔,但有人不屑,说江雁声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你看到的是他捐出去几十亿,实际上一场交际会未来会带给他成百上千亿的回报。 江雁声待到快散场才离开,没人敢走在他前头。 他那双眸深不见底,没人敢和他对视,众人只觉得他是意气风发地走出气势恢宏的大厅。 成堆的媒体在外面等着采访。 柒城以及他的保镖簇拥着他离开,但那天晚上的现场实在是有些混乱。 来的人也多,镁光灯疯狂地闪烁着,人群将甬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免费阅读. 362 “我太太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是有人有意为之还是江雁声自己走到了那镁光灯之下。 大家都知道两天网上很多关于他本人的谣言,在场的人这么多,媒体也这么多,他们顾不得去想江雁声事后是不是会报复。 为了抢得第一手的新闻,有人直接问及了裴歌相关的内容。 原本嘈杂的现场忽地就安静下来,不止媒体,就是名流圈子的人乃至裴氏高层都很好奇裴歌到底怎么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柒城紧张地护在他身旁,有那么一瞬,他几乎快听不到声音。 但男人从容地面对镜头,脸上表情丝毫不显山露水,是这么说的:「我太太已经死了。」 一时间,现场比刚才更加寂静,连柒城都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们以为他在开玩笑,但饶是巧舌如簧的媒体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 气氛僵住,镁光灯也不再闪烁。 他们提前打好的腹稿也无用武之地,仿佛平地起惊雷。 有人以为这是江雁声发火的前兆,临时想救场,笑着说:「江董可真会开玩笑。」 哪知道江雁声竟接着平静地道:「各位,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公开她的死讯吧,免得你们以后再问。」 柒城拥着他离开时,身后还是没什么声音。 惊天大瓜在临川深夜炸响。 伴随着话题#裴歌到底去哪儿了#之后,是#裴歌死了#。 第二天,裴氏发布讣告,裴歌去世的消息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 而江雁声再度趁机为裴氏拿下一个大项目。 杜颂看到他昨晚的采访,稍微松了一口气,不是他如今察觉不出来,是这一年里江雁声和他疏离,除了工作上的事,两人几乎不会有任何交流。 但柒城心里却隐隐觉着有些不安。 江雁声如今的心思无人能懂,柒城想到他昨晚真的过于平静的神色,努力让自己朝着好的方面去想,就当他是真的逐步在接受裴歌离开这个事实。 当天江雁声的私人电话被打爆,全是圈子里的人假模假样打过来问候的,微信里一堆节哀的未读消息。 他让柒城去重新换个手机卡。 下午陈琦听说裴歌去世,她当时带着孩子在外头逛街,火急火燎地赶到公司,本想问问柒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不曾想直接和江雁声撞上。 他刚刚结束一个会议,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众裴氏高层。 陈琦抱着孩子站在走廊,她没想到能直接和他遇上,她还没想好说辞,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于是就愣在了原地。 而江雁声身后的裴氏高层更是不敢说话。 气氛有些怪异,唯有她怀中的宝宝咿咿呀呀地乐个不停。 江雁声走过去,陈琦控制不住孩子的闹腾,急促地喊了一声江董。 他看着她怀中的宝宝,眼神又深又重,陈琦有些紧张,但没想到她怀中的宝宝笑着朝江雁声伸了手—— 陈琦刚想阻止,男人已经伸手将孩子接了过去。 小孩子软软糯糯,他抓着江雁声的手指笑得天真,男人深深地看着,哑着嗓音问陈琦:「他多大了?」 「一岁多。」陈琦说。 江雁声定定地盯着宝宝的脸,眼神倏地温柔下来,心里蔓延开千丝万缕的痛,如果他和裴歌有孩子,到现在也该一岁多了。 陈琦看着他的样子,在心里责怪自己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她将孩子抱回来,低声抱歉地说了句什么。 江雁声难得勾唇笑了笑,他跟陈琦说:「你往后多带他来公司走动,让 我也看看。」 他今年三十二岁,不知道他长命百岁的终点在哪里,但他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了。 黄昏时分,江雁声让柒城开车路过那家栗子糕门口。 他晚上要去青山园看裴歌让柒城下车买点栗子糕。 江雁声又在车里哭了一场。 他想起陈琦的宝宝,他决定晚上跟裴歌说说陈琦的孩子有多可爱。 后来柒城上车,江雁声眼眶微红。 他望着后视镜里的人,低声:「江董,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有人嗤笑:「是吗。」 柒城离开半山别墅时遇到了周倾。 天色还没黑下来,是朦胧的暗蓝色。 周倾堵在车子前方,柒城下车扶着车门表情不善地看着他。 清辉冷淡,月光正在涨潮,满园的树林都淹没在发亮的波澜里。 周倾红着眼冲过来将一张单子恨恨地拍在他胸口,冷冷地盯着他:「我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周少,无可奉……」告。 借着微弱的光线,柒城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患者是裴歌,检查单上妊娠十一周闯入视线,那句无可奉告卡在喉间。 柒城看着周倾,后者咬牙切齿,双眼猩红:「我不确定他知道这东西的后果,但我想你并不想让他知道。」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柒城回头看了一眼黯淡无光的建筑。 夜幕降临,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顺着半山的环山公路一路往下,黑色在灯下拖拽出一道蜿蜒的影子。 街边的咖啡馆,风铃随着人的经过响起。 裴歌去世的消息在热搜上挂了一天了,直到现在也没有被撤掉。 凭江雁声如今的手段,处理这些消息自然不在话下,但很明显他是故意的。 周倾问为什么。 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到两人面前,柒城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随即摇头:「不知道。」 那张检查单就放在一边,周倾扯了扯唇:「行,说吧,歌儿到底怎么了?江雁声这个畜生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柒城看了一眼那张检查单,他不确定这东西会对江雁声造成什么影响,但他也不敢赌,他看着周倾:「周少能保证知道真相之后不去找江董?」 「呵,」周倾轻佻又残忍地扯唇一笑:「如你所说,他如今都是裴氏的江董了,谁能动得了他啊?他能直接把我送进医院,我还能把他怎么样?」 「之前的事,我替江董向您道歉,他不是有意的。」柒城说。 周倾手指扣了扣桌面,「说吧,我要听全部。」 免费阅读. 363 “他也是受害者。” 柒城接到来自1912的电话是晚上的九点。 那边的经理打电话过来说江雁声在1912醉得不省人事,他们都不敢动他,最后无奈只能给柒城打电话。 而这边,周倾从柒城口中诈出了所有真相。 他们坐的这张桌子被周倾掀翻了,咖啡溅了一地,柒城结结实实地挨了他一拳。 周倾将那张检查单揣进怀里,抓着柒城的领口狠狠地往他身上招呼,任凭围观的人如何尖叫他都不为所动。 有人报了警,有人拿出手机录像。 周倾眼里弥漫着漫天的恨意,他起身要离开,柒城却抓住他的手腕,死死地盯着他:「周少,你答应过我的。」 「你们都敢这么对她,她人都不在了,你还指望我顾着他的死活?」周倾残忍地一笑。 「那不是江董的错,他也是受害者……」 「别他妈跟我扯这些,除非你们让裴歌回来,否则这辈子你别指望我会让他好过……」 周倾闭了闭眼,愤怒的眼底被泪水占据,又是一拳落在柒城脸上,「你们就是欺负她没有家人,你们就是欺负她孤身一人,你等着吧,我不会让你们如意的。」 柒城慌了,他挣扎着起身扣住周倾的肩膀,手腕顺势用力,另一只手已经灵活地往他上衣口袋里伸去。 但周倾动作比他的快,他扣住柒城的手用力一折,空气中响起清脆的骨节错位声。 柒城疼得五官皱起,「裴小姐是自愿的……她是自愿的……」 但周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冷笑着离开了。 在警察来之前,柒城留下一张名片和钱包里所有的现金也跟着离开了。 他没办法了,事先给杜颂打了电话,让杜颂赶去1912先把江雁声带走。 周倾是下了死手的,柒城开车时疼痛牵动着四肢百骸。 见到江雁声时,杜颂刚好架着他从门口出来。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他看起来醉得厉害,被杜颂扶着,脚步虚浮又慢。 柒城松了一口气。 杜颂的腿受伤一直有后遗症,而江雁声几乎整个人的力量都放在了杜颂的身上,柒城从他手上接过江雁声。 后来江雁声扶着那尊石狮子吐得昏天黑地,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周倾冲过来的身影。 柒城担忧地递上湿巾,江雁声接过擦了擦嘴角。 春末的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夜晚凉风瑟瑟,吹醒人模糊的意识。 周倾将那张检查单甩在他脸上就走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他清楚地知道怎样才能将刀捅在江雁声最痛的地方。 检查单落在地上,柒城呼吸一滞,他想弯腰捡起来但被江雁声捷足先登。 柒城一颗心吊在嗓子眼,他都生怕江雁声撑不下去。 但男人却倏然平静,他低头怔怔地看着那张被揉皱的检查单,后来他扯了扯唇,手里的检查单随风掉在地上。 轻飘飘的一张纸,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想听她的话好好地努力地活着,但她终于还是在他的心脏里捅进去最后一把刀。 没有人能将这把刀给拔出来,它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稀烂。 杜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检查单。 视线触及上头的结果和日期时,瞳孔地震,他转头看着江雁声佝偻的背影,心里像爬满了蚂蚁。 他跟柒城对视了一眼,柒城低下头。 杜颂看着那道背影,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口,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可江雁声却很平静,他回头看着某 处一动不动,眼里盈满泪水,视线里,裴歌正蹲在那个地方吐得不行,像她离开的那个晚上。 他很后悔那天晚上没有看一眼后视镜,如果他当时回头看一眼,那就只有一眼,他都不会离开。 裴歌死了,他们的孩子也死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也曾当过爸爸。 她的孩子在她肚子里十一周,如果能生下来,现在快一岁半了,她长得很好看,他们的孩子一定比陈琦的宝宝还要好看。 醒来是凌晨两点半,驱车到达青山园是接近三点半。 裴歌又一次将他之前披在墓碑上的外套给扔在了地上。 他俯身默默地捡起,将下午买来的栗子糕放在墓碑前。 他盯着她足足看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他什么也不说,整个人很平静。 之后他跟她说了热搜上的事,跟她说了他这一天都干了什么,也跟她说周倾甩在他脸上的检查单。 江雁声知道自己生病了。 更深露重,他就躺在地上,巨大的空洞和悲伤像一只手,攒捏着他的心脏,疼痛蔓延全身。 天上漆黑,他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又像是呜咽。 其实他才应该恨她,她报复他报复得很彻底。 裴歌后来被传成江雁声的前妻,而他是害得前妻家破人亡的刽子手。 大家都说江雁声蛇蝎心肠,但只有柒城知道他因为裴歌,已经从内里开始腐烂。 当时真以为他决绝,真以为他想走出来,不给裴歌办葬礼,连下葬都是随便将骨灰放进去就封盖了。 直到裴歌去世的第四年,帮忙打扫卫生的保洁打通了柒城和杜颂的电话,说是在卧室,在江雁声的床上发现了一个骨灰盒,他们才知道,江雁声已经病入膏肓。 而也是从裴歌离开的第三年开始,江雁声开始疯狂地找裴歌,哪怕她的骨灰盒就放在身边,他也天南地北地找她。 放在床上没有下葬的骨灰盒震惊到了杜颂跟柒城。 那一年,江雁声更加我行我素,他会突然在很多重要的场合突然离开,惹得对方愤怒毁约,也会在某些投标会上不计后果地将裴氏的成果拱手让给他人。 他有一次拿枪指着柒城让柒城去找裴歌,柒城不敢说裴歌已经死了,他们都不敢在他面前说裴歌已经死了。 柒城害怕他突然就将那把枪对准他自己的太阳穴,你跟疯子是讲不了道理的。 他找了很多的同名同姓的人,江雁声乐此不疲地玩着这样的游戏。 免费阅读. 364 “是她的生命线。” 那一年裴氏开始走下坡路,违约金像瀑布一样赔出去,杜颂本来对裴歌的死怀有深深的愧疚,尤其是知道她去世时已经有了江雁声的孩子。 但后来一年又一年,他看着江雁声像个魔鬼将亲手养大的裴氏又一点一点地蚕食掉。 而他在寻求合作机会的同时还要收拾江雁声留下的烂摊子,他也开始心力憔悴,连带着心里那点愧疚也逐渐消失殆尽。 裴歌成了江雁声心里的心魔。 杜颂走了歪门邪道,他不知道从哪个江湖术士那里听了什么偏方,他让一直爱慕江雁声的顾风眠改成了顾烟雨的名字。 顾风眠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可能是不甘心,不甘心在顾烟雨和裴歌都死了以后,她还不能在江雁声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她跟顾烟雨本来就长得像,甚至还专门去了医院做了微调,结果很令人满意。 某些时候连杜颂都恍惚地以为顾烟雨还活着。 昏暗的包间里,江雁声独自喝着闷酒,胃里翻滚一般地烧得人痛不欲生,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这样的疼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 龙涎香在角落升腾而起,杜颂对着开门进来的人叫了一声「烟雨」。 顾风眠留着和当年顾烟雨的差不多的发型,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和当初顾烟雨简直一模一样。 男人失了神,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后来他勾了勾唇,笑容荒凉又嘲讽。 柒城觉得他们都疯了。 但莫名的,杜颂的歪门邪道好像起了作用,江雁声真的消停了半年,甚至还让顾风眠进了公司。 杜颂入戏太深,他后来真的一直称顾风眠为顾烟雨。 江雁声自那以后再也不叫顾风眠的名字,也不叫她顾烟雨,他默许她在裴氏的任何行为,但她始终进不到他的心里。 顾风眠不知道他每晚都和裴歌的骨灰作伴,江雁声这不温不火的态度让她一直以为自己有机会。 更何况,某种程度上,她在裴氏也是令人羡慕的存在。 她还陪着江雁声去参加了几场商业晚宴,有一次的场合比较重要,当时没有合适的饰品配裙子,江雁声竟将那串珍贵的南洋珍珠项链送给了她。 那还是他宣布裴歌去世那天晚上在某场拍卖会上豪掷千金拿下的。 某些名媛千金还以为她就是江雁声的新欢,只是这新欢的姿色和他的前妻没有可比性。 他们几个互相蹉跎着,好像谁也没比谁好过。 都是一群疯子,唯有柒城勉强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他在临川买了个不错的房子,结了婚,过着还不错的日子。 裴歌离开的第五年,江雁声三十五岁。 这半年开始,他又开始天南地北地找裴歌。 江雁声对杜颂和顾风眠的报复也始于这时候,他毁掉了裴氏大量的合约,让杜颂分身乏术。 在一个杜颂心里憔悴的晚上,他分别都以自己的名义将杜颂和顾风眠约到了1912,他给两人下了药。 那天晚上,杜颂和顾风眠睡了。 一个把对方当成了顾烟雨,一个把对方当成了江雁声,很是讽刺。 醒来后,杜颂说可以娶她,他仍旧叫她烟雨,但顾风眠接受不了现实,她后来离开了临川,没告诉任何人。 消停了大半年,柒城继续帮江雁声找「裴歌」的消息。 缺席了董事长的裴氏高层会议上,气氛剑拔弩张,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 会议室里,杜颂指着柒城的鼻子,语气狠厉:「你要纵容他胡闹到什么时候?!你这么做不是在帮他,而是会害惨了他!」 柒城总觉得江雁声迟早有一天是要离开的,他如今已经不指望江雁声能走出来了,他只想江雁声能稍微快意一些。 他看着杜颂,也没留任何情面:「害惨了江董的人是你杜总,若不是杜总您当初执念太深,你们如今怎么可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杜颂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太阳穴附近青筋隐隐跳动。 「杜总,马上五年了,如果裴小姐还活着,江董的孩子如今都快五岁了,亲手毁了他的是你和丁疆启。」 柒城说完转身出去了,文件被杜颂砸到地上,他愤愤地盯着柒城的背影,「是,我是错了,那就继续互相折磨吧,这公司趁早破产算了!」 裴氏如今的确随时都站在大厦将倾的边缘,只需要抽掉那最关键的一块砖,而决定这块砖命运的人是江雁声。 他现在满世界地跑,没人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后来在一次酒会上,周倾跟他狭路相逢。 值得一提的事,前两年周倾处处跟江雁声作对,周倾搅黄了裴氏好多桩生意,那时候人们以为周倾完了,可江雁声竟对周倾纵容得很。 周倾刚开始对江雁声百般刁难,有一段时间他盯他盯得紧,那个晚上,周倾发现江雁声凌晨的时候竟然驱车去裴歌的坟前待了一晚上。 他突然就释怀了,裴歌的离开,江雁声并没有比他好过太多。 裴歌死后的第五年。 酒会上,外人眼中江雁声跟周倾是狭路相逢,但其实那次两人的相处却难得平和。 二楼的圆弧露台上,两人皆是西装革履。 周倾将酒杯放在台子上,他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江雁声。 「说实话,看到她离开后你过成这样,我心里是快慰的,」周倾看着男人沉郁又消瘦的俊脸,视线转向一楼的大厅: 「那时候我理解错了,这不是什么姻缘签,是她的生命线。」 江雁声低头静静地盯着手上这支下下签,心里难说是什么滋味,眸底雾重暮霭,裴歌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周倾嘲道:「你说你从来不信神,但不可否认,短的不是她的姻缘,而是她的命,可能这就是命,我不恨你了。」 免费阅读. 365 “你不记得我了吗?”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他在跟人碰杯时接到了柒城的电话。 四月底的晚上,凉意袭人,青山园的空气是沁人心骨的冷意。 他将外套盖在墓碑上,一点钟的飞机去布达佩斯,他还能陪她一个小时。 杜颂在电话里说当时他陪着他去签字认领她的尸体,他听不下去将电话挂了,不知道是他疯了还是杜颂疯了。 布达佩斯没有他要找的裴歌。 他的裴歌早就死在了五年前临川那个热烈的夏天。 舷窗外风景很好,他睡过去之前,云层里好像出现了裴歌的笑脸。 是十八岁骄纵傲人的她,是二十岁明艳恣意的她,也是二十五岁冷静从容的她。 很久都不曾梦见过她了,这次他希望裴歌能到他的梦里来。 江雁声难得睡下,在交织着的各种语言中,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他在刺耳的尖叫声中醒过来,哭声四起,他却显得异常平静。 飞机出故障,准备在就近的城市迫降,但尝试多次均无法,机组决定安排大家跳伞,最后再由机长一个人驾驶攀升远离城市去海上,他再循着机会逃生。 到江雁声了他却不为所动。 云层里,裴歌悲伤地看着他,他勾唇笑了笑。 他曾经跟她说过什么?他说他会的很多,他还会开飞机。 不是他故意要去死,意外事故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只是太想她了,五年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但于他来讲却每一秒都是实实在在的煎熬,绝望至死的五年。 后来飞机上所有乘客都安全落地,唯独除了江雁声。 雷达显示,这架飞机在广阔的太平洋上空坠毁,大海太广阔,掉下去时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 柒城在医院找到机长,机长表情痛苦,他哽咽地说:「真没见过这么一心求死的人……」 柒城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他找法师去海上做了一场法事,还带了一瓶水回来。 青山园里,他将这瓶海水倒进裴歌和他们孩子的骨灰里。 墓碑前,他将江雁声的照片和裴歌的贴在一起,望着江雁声的目光柔和又忧伤:「恭喜您,终于得偿所愿。」 [你怎么能爱上我呢?] [我试着克制过了。] 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适逢其会,猝不及防。 故事的结局总是这样,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后来声名狼藉、劣迹斑斑的江雁声成了多少人心里的英雄。 他坐拥裴氏万万亿财产,却甘心舍身为人,机毁人亡,连尸体都找不到。 有人不禁想,这样一个人真的可能害得前妻家破人亡么? 已经死去五年的裴歌再度被人提起,于是当年裴歌突然的死亡变得扑朔迷离。 但是隔天一个话题以极快的速度冲上热搜,并且成为了断层第一。 那个话题是#江氏夫妇#。 主角是裴歌和江雁声。 不知道是谁曝出来的帖子,内容不太多,但都是重点,裴歌的死不是意外,更不是江雁声害的。 五年前临川分局那场轰动全城的事迹大家还历历在目,只是没想到,原来这场战役真正的英雄是裴歌。 她以身犯险,以诱饵的身份换取了人质的安全,为警方的收网争取了时间。 但她的生命却永远的定格在了那一年。 巨大的反转。 她和他都是故事里的英雄。 强烈的阳光,吵闹的蝉鸣,浓重的消毒水味。. 疼痛在四肢百骸 流窜,头疼欲裂,耳边是焦急又哽咽的哭声,这声音很陌生,却又透着一股熟悉感。 飞机往下坠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了意识外,回光返照的最后一刻,身体没有任何疼痛,他终于和裴歌相见了。 他天南地北地找了五年,终于找到了她。 但现在肉体的疼痛和耳边的哭声如此真实,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来,他也没死么? 眼睛还没睁开,他的手指动了动,掌心下,是独属于女人头发的柔软触感。 哭声倏地停止了。 隙开的视线缝隙里,女人一脸着急地看着他,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视线是模糊的? 是顾风眠么? 他觉得魔幻,又闭上了眼睛。 女人吓得捂住嘴唇,疯狂叫着医生,有道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在一旁安慰着她。 他觉得十分吵闹,皱着眉头。 听诊器放在他胸口,医生的指腹触碰到他眼皮的前一刻,他倏地掀开眼皮。 一旁的女人近乎喜极而泣地冲过来,趴在床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雁声,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们都吓死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幽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瞳孔紧缩。 这张脸……是他的幻觉还是……他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心里倏地泛起抽丝剥茧一般的疼痛,他闭了闭眼:「你是……顾风眠?」 握着他的那只手僵住,女人愣住了,抿紧唇紧张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男人。 「雁声,你出了一场车祸,不会撞到脑袋了吧?」 这声音……江雁声将目光朝这道声音的主人挪过去,是杜颂。 不,不是三十五岁带着满脸疲惫状态的杜颂,而是年轻阳光的杜颂。 而杜颂的旁边是…… 女人擦着眼角的泪水,担忧地看着他:「雁声,你怎么了?我是烟雨。」 顾烟雨? 面前和顾烟雨面容一模一样的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礼服裙,画着淡妆,容颜清丽,此刻她眼睫上都是眼泪,看着他满眼担心。 「我是烟雨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她的声音有些慌。 他转头看向窗外,外面太阳很大,阳光刺眼,窗外有棵高大的栗树,蝉鸣的声音吵得不行。 顾烟雨? 烟雨不是十五年前就死了么。 免费阅读. 366 “我去一趟临川。” 他见到了死去多年的顾烟雨。 窗外阳光很好,蝉鸣吵闹,空气里带着一些燥热,条件不算太好的病房,楼下街上小贩的吆喝声缓缓入人耳朵。 他眼睛闭了闭眼,像栎城的初夏。 以为是一场梦,但身体的疼痛如此真实,他动了动手指,有人握住他的手。 回头,目光逐渐清明,视线里,顾烟雨的脸愈渐清晰起来。 时间漫长到一秒都很长,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眸色雪色泠泠。 跟她喜极而泣的情绪相比,江雁声的样子过于清癯疏淡。 顾烟雨离开那年,他二十岁,而他死的时候,是三十五岁,算起来他已经整整有十五年不曾见过她。 烟雨顾不得他过于疏离又淡漠的表情,她吸吸鼻子,快速看了一眼杜颂,安慰:「没关系没关系,可能是伤到脑袋了,人没事就好。」 医生上前为他检查身体。 裴歌走后,他也不想活了,他折腾自己的身体折腾得凶,而这具身体很年轻,跟常年泡在烟酒里的不一样。 医生例行检查,问到他的年龄,他皱着眉,旁边杜颂已经替他回答:「二十五。」 「医生,他是不是真的伤到脑袋了?」杜颂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记忆好像出现了什么混乱,他好像不太记得了。」 「根据检查结果来看,没有问题,」顿了顿,「但是车祸会导致神经损伤或应激创伤这也正常,等会儿再做个深度检查看看。」 顾烟雨松了一口气,「好,谢谢医生。」 而病床上,年轻男人半阖着眸,利落的碎发下眉骨跟挺直的鼻梁都拢在阴影里,眼睑下方落下一道影子,他太沉默了。 病房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杜颂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而江雁声却直接闭上眼睛,心里的情绪如同潮水一般上涌,将他整个人淹没,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医生的胸牌上写的是栎城某医院,不是临川。 他回到了二十五岁的时候,而顾烟雨没有死。 某种潮湿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开来,他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顾烟雨死的那年不到二十岁,而他那年刚好二十岁,现在他二十五岁,那裴歌呢? 他二十五岁那年,裴歌出国读书,去了西雅图,两年后她回国,他们结婚。 而如今……这个世界跟他认知的有些不一样。 医生嘱咐让他好好休息,而他也暂时拒绝跟他们交流,很快,病房里安静下来。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如今都定居在栎城。 临川距离他们很遥远,就好像两个世界。 后来他疯狂想念裴歌,他做了那么多就只是为了见到她,但他没死,他回到了二十五岁。 江雁声想,不管在这个世界是怎样的,他应该立马去见她。 他已经一个人度过了一个绝望至死的五年,他很想见见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这么想着,他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肋骨有些疼,但还好,医生说都是些小伤,问题不大。 他收拾整齐后,顾风眠闯了进来。 「雁声哥,烟雨说你受伤……」 病房里,顾风眠对上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她有些被吓到,自动往后退了一步。 顾烟雨追进来抓住顾风眠将她自己身后一扯,很抱歉地望着江雁声:「她跑得快,我没拦住,打扰你休息……」 她话还没说完,发现江雁声已经是一副收拾好的姿态,他换好了衣服,除了脸颊上有点轻微擦伤外,整个人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顾烟雨秀气的眉头拧起:「医生说你最好好休息,等会儿还有检查呢……我们都怕你撞坏了脑袋……」 男人将目光从顾风眠身上收起来,他摇头:「我没事。」 说完他摸了摸裤袋,剑眉拢起半道褶皱,顾烟雨问他在找什么。 他问顾烟雨有没有车? 顾烟雨有些错愕,但还是拿出车钥匙递给他:「你的车子拖去修了,这是阿颂的。」 他接过就往门口走。 顾烟雨觉得他很奇怪,叫了他一声,语气莫名地有些委屈和不解。 顾风眠眨了眨眼,她看着他的背影:「姐夫,今天是你跟烟雨订婚的日子,你要去哪儿?」 闻言,男人身躯狠狠一震。 他转身,看着顾烟雨,是了,是觉得跟平常不一样,印象中的顾烟雨都穿的素净,而今天身上是一条略显隆重的裙子。 可能因为他突遭车祸,她还没来得及换。 有些他根本没经历过的模糊画面灌入脑海,素净的对戒,落在女人额头那个轻淡的吻,笑得娇羞的顾烟雨……还有他开车往赶往订好的酒店的画面。 后来车子在路上莫名奇妙的撞上护栏,浓烟滚滚,他在疼痛袭来的前一刻就昏了过去。 但这不是他的记忆,他根本就没经历过这些。 他实实在在经历过的,是和裴歌的那些日子,是裴歌离开之后那孤独至死的五年。 头痛欲裂,他低头抬手掐着眉心。 他想让顾烟雨别叫自己姐夫,但张了张口,话却是对着顾烟雨说的,「抱歉,我还有点重要的事,其他的你等我回来再说吧。」 「你要去哪儿?」顾烟雨叫住他。 他微微侧头,没说自己要去哪儿,再度低声道:「抱歉。」 江雁声忍着胸腔里的情绪一路出了医院,在停车场找到杜颂的车,等坐上车,他才有些恍然的真实感。 栎城到临川多远,他应该坐飞机,而不是开车。 下车时杜颂冲过来抓住他的手,「雁声,受伤不在医院里好好养伤,你到底怎么了?」 他眯起眼睛认真地看着杜颂,眼神竟有些不善。 「烟雨她很担心你。」杜颂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放开他,摸了摸鼻头说。 江雁声勾了勾唇,他拍了拍杜颂的肩膀,道:「我去一趟临川。」 「去临川做什么?」杜颂皱眉不解地看着他。 「有点事。」他简单地落下几个字。 杜颂想起今天顾烟雨在听到他出车祸后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而江雁声自醒来不说对他们,就是对顾烟雨的态度都冷淡,他为顾烟雨打抱不平:「雁声,今天是你跟烟雨订婚的日子,听到你出车祸,她差点吓晕过去,你醒来之后不仅没好好安慰她,现在还要离开她么?」 免费阅读. 367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他的话又快又急,但江雁声其实没听进去多少。 他想抽烟,摸了摸身上,没有,索性作罢。 他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江雁声就那么走了,一句解释都没有。 杜颂开车送她们回家,已经是黄昏,栎城的天气多变,中午还是晴朗阳光,到了这会儿竟乌云密布。 黑云压城,春末夏初的第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顾烟雨安静地看着窗外,脸上的妆淡去,那张清丽的脸此刻莫名的忧郁。 她想起江雁声离开时他过分冷静和疏离的眼神,眼底渐渐浮现起受伤的神色。 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好像原本属于她的东西正在慢慢失去。 顾风眠抱住顾烟雨的肩膀:「烟雨,你别不高兴了,雁声哥他只是有事情去一趟临川,很快就回来了。」 杜颂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安慰:「嗯,前些日子公司里不是出现了些麻烦么,他那阵就频繁跑临川对接业务,你别担心啊。」 「他今天……很不一样。」顾烟雨低下头。 顾风眠笑笑:「哎,他不就是那样么。」 顾烟雨跟杜颂说:「阿颂,我有些担心他,要不你跟着去临川看看吧?」 「好,我先送你们回家,等会儿我给他打电话。」 说着,顾烟雨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说:「眠眠你不是请假回来的么,你跟你阿颂哥一起回临川,学业不能耽搁。」 顾风眠抱着她的手臂,有些不高兴:「烟雨,你真的好严格哦,你跟雁声哥订婚诶,我专门请了好几天的假回来,你现在就要赶我走。」 提到订婚,顾烟雨心里又是一阵落寞,但她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语重心长:「眠眠,你好好在临大学习,连着我当年的那一份,也当是弥补我的遗憾。」 「烟雨,当年你为什么要退学?你那么喜欢临大,那么喜欢法律……」顾风眠不解地看着她。 那时候她才十几岁,顾烟雨考进临大,江雁声和杜颂也一起都跟着搬去了临川做生意。 那一年,顾烟雨大二,江雁声和杜颂有了些本钱,准备在临川开公司,但那个夏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顾烟雨就被退了学。 后来他们就又从临川搬回栎城,顾烟雨在栎城找了个学校继续读书,却没再继续学法律,而是改行学建筑,学设计。 但顾烟雨很不想提当年的事,她温淡地笑笑:「没有为什么,过去的事不提了,你在临大好好的就行。」 送她们到家,杜颂看着顾烟雨疲惫的脸色,他安慰:「你不要担心,等会儿我打电话问问情况,不行我就晚上就赶过去看看,你今天提心吊胆一天了,好好休息吧。」 顾烟雨点点头,但还是没忘记顾风眠:「等会儿你要去临川的话,顺带把眠眠也捎上。」 「烟雨,怎么这么对我!」顾风眠瞪着她。 顾烟雨知道杜颂还要忙公司的事,她冲他挥手:「你快去忙吧,我没事。」 杜颂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顾风眠挽着顾烟雨的手走进大厅,她目光到处看着,这算是栎城最好的小区之一了,江雁声买的,但这一年一直是顾烟雨在住。 而两人以后结婚这里也会是婚房,房子的装修和布局还是顾烟雨亲自设计的。. 进了屋,顾风眠没有顾忌地往柔软的沙发里一摔,她冲顾烟雨眨眼睛:「姐,姐夫对你可真好!」 一句姐夫,说的顾烟雨脸红。 他是真的好,这儿的房子不便宜,而他跟杜颂的公司也是这两年才有了些起色,但为了给她安全感,他没有犹豫地就买了这里。 接近一百五十的大平层,哪怕栎城只是个三线小城市,跟临川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没办法比,但也几乎掏空了江雁声一半的身家。 而他当初竟然还想直接以她的名义购买,顾烟雨强烈反对之后,他才作罢。 但她不能完全拒绝他,所以房子的装修设计是她操刀的,完工之后她也直接住了进来。 想到这些,顾烟雨心里的忧郁散了些,她不应该怀疑江雁声。 他今天出了车祸,杜颂说的没错,应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所以才会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要去临川。 更何况,五年前她决绝地要从临川回到栎城,当时他跟杜颂的公司刚刚开张,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他那段时间很累很疲惫,天天早出晚归,好不容易要在临川扎根了,但她不管不顾,闹着要回来,他最终也答应了她。 而他没有任何责怪,江雁声惯会绝处逢生,哪怕环境再艰难他也会硬生生闯出一条路出来。 这么多年来,顾烟雨从来不怀疑这一点。 他一直很纵容她,她说结婚以后再住一起,他答应她。 他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她什么,只是她怕他自己会多想,她说结婚之后再给他,因为他在她心里很重要,所以不想随便,他也答应她。 这样的江雁声,顾烟雨没道理相信他不爱她。 四月底的临川,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 但傍晚的空气还带着丝丝凉意,天空是绚烂的绛紫色。 江雁声再度踏上临川这片土地,心里只有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个世界里他不是裴氏的员工,身边也没有柒城,他跟着顾烟雨和杜颂他们定居栎城。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顾烟雨没死,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打过裴歌的电话,记忆里背得滚瓜烂熟的数字如今再打过去却是陌生的声音。 他去了临大,可是临大太大,他去她曾经的宿舍楼下逛了一圈,身边人来人往,各种嘈杂的声音袭击耳膜。 某个瞬间他才恍然地想起,在这里裴歌不认识他,他们从来没见过面,她的生活没有他的介入,那么骄傲的裴家小公主,根本就不会住宿舍。 他希望她过得恣意,不知道她再次看到他,会不会一样像刚开始那样讨厌他。 后来他在临大校门口等了一个小时,最后打车去了半山别墅。 临到深夜她才回来,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后车门。 他整个人被拢在阴影里,眼神近乎贪婪地落在那个窈窕的身影上,心里潮湿的情绪堆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江雁声泪流满面。 没人知道他心里正经受着怎样的大起大落。 免费阅读. 368 “那跟我结吧。” 已经过了深夜23点。 还不到五月,夜晚的温度带着凉意,但她穿得很少,吊带款式的长裙,泛着流光一样的黑色,月光清辉洒下,比天上的银河还要耀眼。 还是那一头浓密的长发,卷曲的弧度,瀑布一样铺在肩头。 清冷的光线下,露在外面的手臂纤细得不像话,皮肤比月光还要白。 她侧对着他的方向,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他的目光贪婪又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像一个人快死在一场绝望的梦境里,后来有人捞了他一把。 女人精致的五官一半都被黑发拢住,露出的下颌线条流畅完美,红唇抿出不耐烦的弧度,扶着车门垂着眼皮,满脸都是骄傲跟漫不经心。 她可能是玩得累了,司机不敢碰她,她自己扶着车门下车时身形不稳,脚下意外地一崴,半个身子都歪了出去。 司机递过去的手还没碰到她,她就已经自己抓住车门稳住了身形。 她忽地静止不动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光线实在是不太明亮,而他的眸子又一直蒙着一层湿润的雾气,看不太清。 新做了指甲,可能是刚才刮花了,她怔怔地盯着手指,冷艳的表情里带着一丝懊恼和遗憾,红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一些。 她那个胖胖的菲佣露丝正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双手绞着,一会儿仰头看她一会儿又盯着地面。 长至腿肚的裙子,露出纤细莹白的小腿,朦胧的线条一直往下是她精致的脚踝。 月色下,高跟鞋和她的裙子一个颜色,泛着流光。 江雁声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心里忽地弥漫起浓浓的湿润的情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目光像走火入魔的偷窥者,整个人又像病入膏肓的精神病。 巨大的庆幸跟悲伤将他席卷包围。 露丝侧身给她让了位置,她往别墅里走,高跟鞋接触地面仅响了一下,走出去的时候脚下踉跄了一下。 那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迈出去的脚步,她好像有所察觉,站稳身体后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树影晃动,除了远远的竹林松涛,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她抬起手不耐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知道怎么就生了气,利落地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将手里的包扔到露丝怀中,就那么赤着脚进了大门。 飞扬的裙裾在月光的清辉中扬起一道流光,女人身影灵活得像一条鱼闪进开着花、充满暗香的园子。 雾蓝的颜色罩下,她的背影逐渐融入浓浓的夜色里。 而露丝在她的身影消失后,暗自挤眉弄眼表达自己的不满,又笨重地弯腰捡起地上的高跟鞋跟着进里面去了。 二十岁,鲜活的裴歌,骄傲恣意的裴歌,他想念的裴歌。 她二十岁那年和他闹了矛盾,和叶轻臣的订婚告吹,后来去了西雅图。 两年后回国,和他结婚,这是曾经的既定轨迹。 但她现在没出国,而且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照旧在临大读书,身边没有林清,朋友是周倾跟静安。 临大校门口,她跟周倾勾肩搭背地走出校门,周倾不知道递了什么招她讨厌的东西给她看,裴歌活色生香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毫不留情地打掉他的手机。 跟她年纪一样大的周倾,二十岁还没完全脱掉少年气。 没有烦恼的富家公子,笑起来单纯又没有任何防备。 手机毫无征兆地砸在地上,边角磕花了,周倾捡起来拍拍上头的灰,也不恼。 他继续去勾裴歌的肩膀,吊儿郎当的模样:「哎,看来你不喜欢那一款的帅哥,那你喜欢什么?」 裴歌白了他一眼,眯了眯眸,曲起手要在他额头敲下一个爆栗。 周倾有感知地弹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但语气丝毫不改,笑声吸引人:「那看来你是喜欢哥哥我这样的?」 她站着不动,盯着他看,表情冷艳,眼神也冷冷的。 周倾受不了她这一套,立马败下阵来,勾唇:「哎你这人这么不经逗,不就是给你看了看美男,这么生气……」 长相阴柔的人妖,就是周倾口中的美男。 她冷笑着警告周倾,半开玩笑一般:「我狠起来六亲不认,连自己都杀的,你别惹姑奶奶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周倾皱眉,他轻咳一声,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头。 静安的车风一样地摆在他们面前。 裴歌自然地打开副驾驶坐进去,周倾还在她身后说着什么,裴歌让他别吵。 「哎,歌儿,我就是觉着你最近好像不怎么开心,我这不是逗你开心哪……」 静安两年前去了多伦多读书,一直没有回来过,今年她推了夏令营的活动,难得放两个月的假,立马赶回来了。 听闻周倾说她不开心,她一边打着方向盘观察后视镜,一边问她:「怎么了啊?」 裴歌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惆怅地呼出一口气。 「下个月你生日,我们去大溪地怎么样?带你去冲浪,那边帅哥很多,到时候……」 「好,就去大溪地,小爷要去潜水……」周倾打断静安的话。 裴歌叹了口气,她说:「到时候看吧,不太想离我爸爸太远。」 闻言,一个「靠」被周倾吞进喉咙里,他往前倾身,拍拍副驾驶的椅背,啧道:「歌儿,裴叔听到你这话,我估计他做梦都得笑醒。」 「……」 裴歌转头盯着他,「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孝啊?」 周倾挑眉,又立马做出投降的状态:「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我爸上个星期体检,查出了心脏方面的问题。」裴歌说。 闻言,静安却十分乐观,她笑笑:「别太担心,现在医学很发达的,定期检查,保持平常心就好,」顿了顿,静安看了她一眼:「或者不如你早点结婚,找个能力强的,让裴叔早点退下来,好好养老。」: 周倾凑上来说:「歌儿,那跟我结吧。」 静安看了周倾一眼:「周家大少爷整天吃喝玩乐,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你娶歌儿啊?」 「那些都做不得数,我一颗心只属于她,其他人都是逢场作戏。」周倾说。 裴歌认真地看着他,勾了勾唇,笑容明艳:「那周少爷每天都要演戏,累不累呀。」 免费阅读. 369 “你们这里要送栗子糕和梅子酒?” 「你答应跟我一起,那么大一片花园,我立马不要了,保证一心一意。」 等红绿灯的间隙,静安回头看着他:「行啊,你发毒誓,要是做不到你这辈子就孤独终老。」 「嗯……」周倾凑过来嬉皮笑脸地看着裴歌:「歌儿,你舍得我孤独终老啊?」 裴歌眯眸微笑:「我觉得还行。」 车流走得缓慢,静安认真地看着裴歌:「说真的,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我的建议,裴叔膝下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为什么非要结婚找个男人来帮忙管理公司?」她打断静安的话。 静安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随即笑了:「裴叔肯定不想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那么辛苦,他应该不希望你未来成为一个女强人。」 周倾插嘴:「附议,歌儿,那可不是说着玩儿的,我想起就觉得头疼。」 「你头疼什么?」静安问周倾。 周倾颓废地倒在座椅里,表情十分惆怅:「你们不懂,爷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这个暑假过完,他们让我进公司。」 说着他问裴歌:「所以歌儿,你生日我们好好出去玩一玩怎么样?马尔代夫还是大溪地,你选一个。」 裴歌回头在他额头狠狠敲了一下:「请你来我家奖励露丝给你做菲律宾菜怎么样?」 周倾惊恐地逃开了,车里静安的笑声温静又克制。 露丝是个菲佣,她有着胖胖的身材和胖胖的手指,看似对裴歌逆来顺受,其实很多时候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露丝偶尔喜欢鼓捣自己家乡的食物,那味道裴歌尝过,她发誓,这辈子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那次她脸绿了一天,周倾甚至都以为她跟露丝的主仆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车里放着音乐,周倾像是想到什么,他说:「歌儿,我发现你变了。」 闻言,裴歌滑手机的手指轻轻一顿,垂下的眼皮下方长睫落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回头,用漂亮精致得几乎可以当做医院整容范本的眸子盯着他。 周倾眨眨眼,捂着心脏,轻咳一声:「我发现你变善良了。」 静安噗嗤一声笑出来。 裴歌,「……」 「我在你心里是有多罪大恶极?」 周倾摸摸鼻头:「诶,可不能这么说,哪里就称得上罪大恶极了……你还记不记得你中学的时候,那时候你拿了散打冠军,班级集训的散打课,你把一个男生送进了医院?」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嗯……」他状似在思考,「你十四岁?」 「……」 裴歌决定不理他。 静安却笑道:「你倒是记得挺清楚。」 周倾又说:「不止这些呢,咱们三个里面,静安成绩顶好,我嘛,勉勉强强,你成绩最差,那时候我都以为裴叔要塞钱给临大领导给你开个后门了,结果你自己考上了,你知道吗?知道你考上,我那是一宿没睡。」 「我可看不出来你这么为歌儿高兴。」静安笑。 周倾摸摸鼻头:「我那是想不通……」 裴歌回头,她想让周倾闭嘴,哪知道周倾目光从后视镜里挪开,降下车窗,侧头往后看去,疑惑道:「这两天我怎么老觉着有人跟着我们?」 静安看了一眼后视镜:「别是你招惹的烂桃花吧。」 「哪能啊……」周倾收回目光,他看着她们:「你们没感觉到么?后面那辆奥迪挺可疑的。」 「没感觉出来。」静安说。 而裴歌低着头,她压根没注意周倾在说什么。 她在盘算着得找时间再 让她爸爸好好去医院检查一下,或者找机会跟他的私人医生再沟通沟通。 他们去临江广场新开的港式茶餐厅吃饭,周倾去结账。 静安跟裴歌说:「我跟你说真的,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她漫不经心地问。 「轻臣前段时间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你生日的时候他肯定要回国的,他一直喜欢你……」 「我不喜欢他,我跟他没可能诶。」裴歌打断静安的话。 静安愣住了,她扶额失笑:「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他……」 她笑得很是没心没肺:「安子你知道的,我喜新厌旧惯了,这么多年早变了。」. 说到这里,她一把握住静安的手:「不行你试试吧,他要是真喜欢我,我还怕他纠缠,」她歪头想了想,「你们都在多伦多,有机会的。」 静安一脸错愕的看着她,裴歌笑了笑:「哎,你们试试?」 正说着,周倾回来了,他问:「试什么?」 裴歌摇头,她看着周倾手里拎的东西,皱眉:「你手上拿的什么?」 「哦,」周倾将袋子放到裴歌面前,「结账的时候送的栗子糕和梅子酒,我记得你好像挺喜欢的,顺手带回来了。」 包装被人特意处理过,没有logo,裴歌蹙眉盯着,脸上难说是什么情绪。 静安挺感兴趣,她挑眉伸手拿过来,一边发出疑问:「栗子糕和梅子酒?这不是港式茶厅?还附带送这个?」 周倾耸耸肩,「我估摸着这店可能不怎么正宗吧。」 「这酒歌儿你拿着回去喝吧,不过这栗子糕是真的不错,你尝尝。」 静安递了一块给她。 裴歌没多想,咬了一口,如静安所说,栗子糕味道很好,不止味道很好,还很熟悉。 这口感和味道,简直和城西那家老字号一模一样,连长相、颜色都大差不差。 周倾看着裴歌在发愣,好美的眉拧得紧紧的,他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怎么啦?不好吃啊?」 裴歌摇摇头,心里有些异样。 离开的时候,裴歌随手抓了个服务员问:「你们这里要送栗子糕和梅子酒?」 「……您说什么?」对方显然有些懵。 她摆摆手。 天还没黑,周倾提议去喝酒,静安没什么意见。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裴歌,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拧眉:「我头有些疼,你们玩吧,我回去了。」 「怎么了?刚刚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静安担忧地看着她。 裴歌视线落在停在广场某一角那辆奥迪a7上,她甩甩脑袋,「不知道,最近玩太疯了,累了。」 「那我们也不去了,送你回家。」 周倾去将车开过来,视线触及某处,他眯起眸嘴里嘟囔:「我怎么觉着那辆奥迪阴魂不散的?」 免费阅读. 370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车子稳稳地停在别墅门口。 裴歌是被人叫醒的,天色暗下来,四下都是夜幕降临时那种孤寂的雾蓝色。 睁开眼,静安担忧的脸出现在眼前,手掌放在她额头,一脸关切:「歌儿,你做噩梦了。」 静安用纸巾轻轻擦着她额头上的汗,裴歌微喘着气,眼睛略显冷漠地看着前方,山峦重叠,模糊的线条拉扯出一副山水。 她抬头按着额头,才发现已经到家了。 静安扶着她出来,说:「你脸色很差。」 「是吗。」她拍拍自己的脸:「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 她接过静安手里的包,说:「你们回去吧,我进去了。」 周倾叫住她:「歌儿,梅子酒。」 他将东西塞到裴歌手中,裴歌嗯了一声,迈着步子朝别墅里面去了。 夜色逐渐浓厚,露丝胖胖的身影出现在廊檐台阶下。 裴歌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袋子,眼底闪过一抹冷漠,她如今已经不喜欢喝这玩意儿了。 她将东西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也就是这最近的一年里,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普陀寺的签不是挺灵验的么,兴许她是该找个时间去抽个签看看。 江雁声在临川待了整整一周。 他开车回去的,大半天的时间都在路上,到栎城是晚上。 他提前给顾烟雨打了电话,顾烟雨听着他熟悉的声音,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他怎么了,也没问,而是说自己买了菜,做好晚饭等他回来。 江雁声沉吟片刻,嗯了一声。 顾烟雨给他打电话,她问他在哪儿。 「有几份重要的文件要拿,在路上了。」他说。 「好,你慢点,我等你。」她说。 到楼下是接近晚上八点。 他风尘仆仆,满脸惫态,那双眼睛好似比任何时候都要幽深克制,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和冷静,好像还饱含着绵绵无绝期的爱意。 顾烟雨忽地不敢和他对视了,那眼睛里倏然间就没有她了。 她不想他态度那么冷,笑了笑,主动上前去挽住他的手,「锅里还煲着汤,我去盛出来,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江雁声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顾烟雨微微一怔,他说:「我去洗手,身上脏。」 她讷讷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疏离的背影。 她将汤盛出来,笑得温温静静:「雁声,吃饭吧,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明亮的餐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四菜一汤,都比较清淡,的确是他的口味。 但那是曾经,和裴歌在一起之后,她喜辣,后来他也习惯了。 他走到餐厅,顾烟雨先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刻意去忽略他冷淡神色,笑道:「这一周你肯定很累,好像都比之前瘦了。」 说着她又低头去看他的脸,皱眉问:「你身上的伤好了吗?要不要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去医院看看,那天你走的太急,我……」 「怎么还带着工作,吃完饭再忙吧。」顾烟雨说着要拿走他手上的文件。 江雁声按住她的手,深邃的视线落在她清丽的脸上,嗓音沉沉:「烟雨,你先坐,我有话跟你说。」 顾烟雨满脸奇怪地看着他,但还是在他对面坐下。 这几天她心里总是隐隐有些不安,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纠缠着她。 江雁声将手上其中两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顾烟雨低头看着,瞳孔扩张,皱眉盯着他:「这是干什么?」 两份文件,一份是房 屋过户,一份则是股份赠与文件。 而两份文件上面,还有一张银行卡。 她心里完全没有喜悦激动的感觉,只觉得恐慌。 「雁声,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看着她,很平静,嗓音温淡,没有丝毫犹豫和拖泥带水,说:「烟雨,我有两件事跟你说,这房子我已经过户在了你名下,过两天会有律师再来跟你对一遍细节,所有的东西我都看过,没有问题,到时候你只要签字就行。」 「旁边那份是股份赠与,我跟阿颂合伙开的公司,我的股份我分别给了你和阿颂,公司目前经营状况还不错,曾经我和他一起做服装进口,后来又倒腾地皮,这几年应该也积攒了一些人脉,进军栎城的地产应该没问题……」 他没受顾烟雨眼神的影响,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你不需要做什么,年底的时候分红就行,其他的我会嘱咐阿颂,上面那张银行卡,里头是我这些年所有的存款。」 「后面你若是有其他的考虑和选择了,那张银行卡和公司股份就是你的底气。」 一长串的话说完,顾烟雨觉得自己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却让她看不清。 心跳倏地开始变得很慢,她掐紧手心,胸口起伏着,极力压住自己心里的恐慌。 她曾经是法学生,学过两年法律,已经比一般的人拥有了一个稍微强大点的心脏,但听完他这些话还是觉得遥远又陌生。 这些话的意思,她很清楚。 只是她不理解,顾烟雨看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雁声,你是什么意思?」 「烟雨,对不起,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他平静地看着她,那么深邃的眼睛,那么深刻的五官,那么无情的话。 顾烟雨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响,他的样子逐渐模糊起来,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控制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会儿,她抬手快速抹掉眼角的泪花,「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从十来岁开始到现在,他们十多年的感情,已经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他们就从来没有吵过架。 哪怕她当初闹着要他放弃在临川的一切跟她一起回栎城,他都不曾跟她红过眼。 他们从小相依为命,顺利成章地相爱,再到订婚…… 不管以前过得多苦,他们几个都没有走散,现在日子好起来了,他们所有人都在朝着一个很好的方向发展。 他跟杜颂自己开了公司,她虽然不学法律,但现在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而眠眠去临川上了大学……顾烟雨实在是想不通是为什么。 免费阅读. 371 不是喜欢,是爱 江雁声摇头,看着她:「对不起,是我的问题,烟雨,我们分手。」 顾烟雨抿紧了唇,白炽灯下,她的脸色白了两个度。 还没到夏天,这么短短一会儿的时间,桌上的饭菜已经凉得差不多,唯独那汤还冒着热气。 他坐了一会儿,在起身前顾烟雨叫住他,「从一个星期前那场车祸开始,你就很奇怪,是不是出事了?」 「跟车祸无关。」 「那是我……」她有些问不出口,闭了闭眼,「我知道我有些时候是传统又固执……但我们就快结婚了,你之前也没因为这个跟我生气……」 「不是你的问题,」江雁声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他勾了勾唇,「相反的烟雨,我很庆幸。」 顾烟雨脑子懵了懵,指甲抵着手心,他这是什么意思?因为没跟她发生什么,所以他很庆幸? 「你喜欢上其他人了吗?」她颤着嗓音,近乎屈辱一般地问。 男人眸色倏地柔和下来,眼前逐渐浮现起裴歌的脸,他摇头:「没有。」 不是喜欢,是爱。 他爱裴歌。 他做了那么多,只是为了找到她,飞机坠毁之前,他跟裴歌在云雾里相见,他以为那就是结局了。 曾经他希望老天垂怜,给他一个孩子,孩子来了,是他的疏忽,才让她和孩子都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从来不信神,但神却让他重生,给了他新的机会。 在这个世界里,烟雨活着,他不用背负那些沉重的枷锁在漫长的岁月里负重前行。 虽然裴歌跟他毫无交集,这辈子他们只是两条平行线,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但他却无比庆幸。 他跟她之间,又有了无限可能。 他现在只想回去找她,重新和她认识,从前她想尽办法都要得到他,现在该换他来做。 顾烟雨在对面问:「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没等他开口,她就说:「我知道你不太可能喜欢上其他人,你也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认识其他女人,更不要谈去经营另外一段感情,但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你答应我,我们好聚好散就行,是我欠你。」他说。 顾烟雨看着面前的文件和银行卡,她吸吸鼻子,半晌后道:「你不欠我,说起欠,也是我们欠你……要是没有我们,你可以飞得更高更远,都是我们拖累了你。」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话。 顾烟雨低着头,气息有些不稳,她是真的很意外,也很懵。 明明他们的感情那么稳定,明明一周前他们差点订婚……但在订婚那天,他突然扔下他们所有人去了临川,现在又突然要跟她分手。 顾烟雨理解不了,但她做不来歇斯底里、声泪俱下那一套,她也不是这样的人。 尘世男女,不是分就是合,她的素养让她闹不起来。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心里的情绪,半晌过后,她将面前的东西重新推到了他面前。 顾烟雨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压下自己心里的恐慌情绪,她说:「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你带走吧。」 男人低头瞥了眼,「是给你的。」 「我不会要任何人的施舍……」她声音有些大,眼睫颤着:「我们是那种关系的时候我能说服自己去享受你给的一切,既然这段关系决定要断了,那我也没理由再接受你的东西。」 「烟雨,你应该收下……」 「你听我说完,」她打断他的话,「雁声,实话告诉你吧,我到现在都觉得很不真实……我不大度,但我也做 不到跟你闹,再给我们彼此一周的时间吧,一周之后,我会从这里搬出去。」 说到这里,顾烟雨抬起朦胧的泪眼望着他:「我可以接受你跟我分手,但为什么连阿颂那里你都要跟他断掉……公司是你们花心血一起养大的……」 「嗯,不只跟你,跟他也一样,好聚好散。」他打断顾烟雨的话。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顾烟雨错愕得不知道如何反应。 光影下,男人眉眼和挺直的鼻梁都被阴影罩着,半明半暗下,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冷峭:「烟雨,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清醒、目标这么明确。」 「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要去追一个人。」他回答得坚定又直白,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就出口。 顾烟雨脑子里一片空白,心中有根弦倏地断了。 「你喜欢上别人了。」她喃喃道。 男人起身,淡淡地落下几个字:「不是喜欢。」 房门被关上,室内彻底静了下来。 顾烟雨怔怔地盯着餐桌对面那张银行卡,越来越觉得荒唐,片刻过后,她将脸埋入掌心,心中的痛逐渐加剧。 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顾烟雨去找了杜颂。 杜颂那天刚刚见完一个客户,顾烟雨就在酒店大厅的一楼等他。 短短几天不见,她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杜颂不解:「雁声不是已经回来了么?你怎么脸色比之前还要难看啊?」 「阿颂,你知不知道他去临川是干什么去了?」她问他。 杜颂皱眉,「这几天我们各自都很忙,我也没见着他人,等我见到他我问问吧。」 顾烟雨失魂落魄地点头,「好。」 她的状态看起来有些差,往门口走时差点撞到了人,杜颂见状上前抓住她:「你们出什么事了么?」 顾烟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摇摇头。 但杜颂却清晰地看见了她眼里的泪花,他刚想追问,顾烟雨却拨开了他的手,走了。: 晚上,杜颂去找江雁声。 江雁声让他就在公司里等他,他过去。 他们就在栎城金融中心的写字楼租了个办公室,地盘规模不大,三百平米都不到,做倒腾地皮的生意,也自己竞标,准备开始看地。 加上他们两个,员工总共都不到二十人。 江雁声赶到时,杜颂还在加班,明天有个项目要竞标,因为摸不到对手公司的底,这会儿还在讨论方案。 害怕价格给太低拿不下来,又害怕价格虚高吃亏。 公司统共就两个会议室,他们去了另外一个。 杜颂开门见山,说起烟雨下午去找他的事。 江雁声将一摞文件放在他面前,接着杜颂的话说:「正好,我要跟你说点事。」 免费阅读. 372 “你好,江雁声。” 他翻开其中一份,「阿颂,这些东西你都认真看看,具体的细节我不在这里说,你看过之后没问题到时候律师会来走流程,我会净身出户。」 杜颂仿佛没听清他说的话,眼前一白,「你要退出?」 「嗯,我什么都不要,我的股份大部分给你,其他给了烟雨,」顿了顿,他道:「至多半个月,我会整理好这边的一切,然后退出。」 「雁声,你知不知道你在自己在说什么?」他这些话,对杜颂来讲无疑是当头一棒。 江雁声抿着唇,敛住眸中的情绪,后道:「我很清醒,你不用追问原因,是我的问题,烟雨那边,我已经跟她断了,你这里也是。」 垂在身侧双手握成拳头,桌上摊开的文件他看也不看就要撕掉,江雁声动作比他快,抬手按在上面。 杜颂没忍住,心里愤怒的情绪积攒得很快,那拳头就那样招呼在江雁声脸上,如同疾风骤雨。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到底是怎么了?从你跟烟雨订婚那天开始、从你车祸开始……江雁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只让了杜颂三分钟,后来杜颂的拳头再没伤到他。 江雁声抬起手指擦了擦破皮出血的嘴角,情绪不显山露水,丝毫不为所动:「有些事情说不清楚,我也不是跟你商量,后来我不会再来公司,律师会跟你联系。」 说着他转身要走,杜颂上前手指卡住他的肩膀,「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了,烟雨可没招惹你……」 男人一个巧劲卸掉压在肩膀上的力道:「我跟她已经说清楚了,」他睨了杜颂一眼,「我记得你也喜欢烟雨,试试吧。」 又是一拳落在江雁声脸上,「江雁声,你疯了是不是,你是不是疯了!她那么喜欢你,满眼都是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男人扯了扯唇,眸底充斥着肃杀的情绪,「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如今好好活着就是老天给我最大的机会,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正在加班的员工。 底下人看到两个合伙人打起来了,纷纷进来劝架。 杜颂被人给拉开,他愤怒地盯着那道背影,吼道:「你把我们都抛下,要做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们拖你后腿了?!」 男人低头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侧头:「我要去临川。」 说着他要出门。 「江雁声,你忘恩负义,你可以对不起我,但是烟雨你没有资格,当年要不是为了你,她怎么可能从临大退学……」 「那个夏天过了她马上大三了,她是为了你才闹着要回栎城——」 气氛有瞬间的冷凝,男人转身,盯着杜颂。 当年顾烟雨就是大二那年夏天死的,他直觉上觉得这一世烟雨没死可能跟杜颂说的这个有关。 这一世以前的记忆他是模糊的,偶尔有一些片段闪现,但都短暂。 杜颂说:「你不要看着我,有问题你自己去问烟雨,反正你们之间,是你欠她。」 「怎么回事?」他盯着杜颂。 「我不清楚,烟雨有一次喝醉了说梦话,说有人拿你的命威胁她滚出临川……」 一些模糊的碎片塞进他脑海里,昏暗的屋子,头顶的灯光明明灭灭,好像有人被扔在地上,但他看不清…… 头疼欲裂,江雁声扶着桌子稳了稳身形。 他早年是得罪了不少人,被人拿刀追着的次数也不少,尤其是在临川的时候。 那时候拼了命想扎根下来,更是得罪不少人,他们找上顾烟雨也能说通。 反正现在烟雨还好好地活着,这就够了。 等他缓过神来,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二十岁的周倾被家里人赶鸭子上架拉着去参加酒会时,他拉上了裴歌一起。 裴歌本来不大情愿的,但哪知道周倾这个小人撺掇家里说通了她爸,她爸让裴氏的人带着她一起。 车里,裴歌气得压根就不想搭理周倾。 周倾自知理亏,他跟裴歌说:「哎,再过两天你生日,到时候我去1912给你办个场子,要个最豪华的包间,怎么样?」 1912最豪华的包可不便宜,她面色好转了些,轻哼了声。 「姑奶奶您可真是见钱眼开呐。」周倾笑了。 「你怎么不把静安一起叫上啊?」 「静安那样,哪里喜欢这种场合,今晚小爷要被逼着应酬,这种场子得你才镇得住。」周倾笑笑,「有裴家大小姐当我的女伴,到时候有什么情况你直接拉着我走掉,他们不敢怎么样。」 裴歌直骂他没出息。 露天草坪酒会,周倾跟着人装模作样地四处混着,裴歌陪了他十多分钟就自己找地方呆着去了。 但今晚真正出风头的是霍氏集团的那位新投资顾问。 听闻别人的经历,饶是周倾也觉得十分佩服,他找到玩手机的裴歌,跟她说:「霍氏那个投资顾问啊,之前都没听过这号人物,听票圈的人说他首次压仓,连本带利直接翻了几十倍。」 「拢共才几十万的本金,就这大半个月时间里,翻好几十倍诶……后来这人给霍氏抢走了,现在在风投圈那真是……」 「哎,你好吵……」裴歌觉得周倾烦,她看手机也看累了,从座位里起身,目光却倏地落在某处。 视线里,霍氏的人正缓缓朝他们走来,周倾立马恢复正经,他小声地跟裴歌介绍:「喏,就中间那个,听说姓江,才二十五,小道消息说高中都没毕业。」 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黏在裴歌身上,裴歌抿着唇,抓着机身的手指骨节泛白,美眸深处降下点点白霜,原本美艳的脸添了几分清冷。 西装革履的男人刚好走到他们面前,他跟周倾握了手,后来那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裴歌低头盯着,唇抿得紧,不为所动,周倾碰了碰她的手臂。 「你好,江雁声。」他深深地看着她,眸底深处好似一汪古井深潭。: 男人的手僵在空中,她迟迟没有反应,周倾没办法只好尴尬地在一旁搬出裴歌的身份:「这是裴氏集团裴董的千金——」 「抱歉,我不跟不认识的人握手。」 她打断周倾的话,目光对上男人莫名深刻的视线,绝美的脸上漾开一抹冷淡的微笑。 免费阅读. 373 “不可以么?” 气氛僵住。 周围的人纷纷朝裴歌看去,连在她身边的周倾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不耐烦和厌恶,看着他的目光又冷又带有攻击性,红唇勾出轻蔑的弧度,丝毫不给人面子。 周倾又使劲儿碰了碰她的手,裴歌接下江雁声深邃的目光,几秒后,她垂下眼皮,转身离开。 「裴小姐依旧这么傲慢又目中无人。」 男子的声音轻淡、平静,语气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旁边的人甚至莫名地听出了一种宠溺的感觉。 跟他一同来的人不由得朝江雁声投去莫名的目光,他们总觉得这位新晋江总监有点受虐狂的倾向? 而裴歌闻言顿住,身子微微僵住,又转身,精致的眉眼聚起褶皱。 周倾在一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轻咳一声,硬着头皮替裴歌开脱:「你们别见怪,她是轻狂了点,但平常不是这样的……」 周倾话还未说完,身穿黑色衬衫的男子又上前一步,英俊的面庞带着淡淡的笑意,嘴角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弧度,再度朝裴歌伸出右手: 「我是江雁声,现在我们认识了。」 「只是握个手而已,不可以么?」 她低头盯着面前这只骨节分明的右手,修长、干净,指腹的地方带着淡淡的薄茧,跟名流圈子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的不一样。 男人的手带着被生活打磨过的痕迹,但依旧是好看的。 裴歌恍惚了下,旁边周倾又拉了拉她腰际的裙子,极其小声地提醒她:「姑奶奶,要你镇场子,不是要你砸场子的……」 是啊,握个手而已,但她为什么这么不愿意呢。 几秒钟的沉思时间,再抬眸时,虚假的笑容已经浮现在她活色生香的脸蛋上。 周倾在侧边看着她挂在嘴边的笑容,以为她终于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在心里默默地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裴歌却往后退了一步,她勾唇看着江雁声,语气冷淡又漫不经心:「抱歉,我不跟不入流的人握手。」 她的抱歉里可一点没有抱歉的意思,有的只是无尽的嘲讽,让人听着难堪又生气。 周倾觉得心里有一处山坍塌了。 这次换江雁声身边的人抽气了。 圈子里是听说裴董事长有个女儿很骄纵,毕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骄傲些也正常。 可真的接触到本人,他们是真的觉得骄纵不等于不尊重人。 可见上天是公平的,裴其华的掌上明珠,空有一副好皮囊,没有内在,真是俗不可耐。 男人伸出的右手又拿了回去。 裴歌见状,抱着双臂,如画般精致的眉挑起:「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不用上赶着凑到我跟前,我知道我长得漂亮,但我从来不跟不入流的人玩儿。」 江雁声愣住,他看着她,嘴角勾勒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照旧看着她,眉心微微拧起,看着她的眼里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他只是有些为自己后面的处境担忧,她好像比上一世还要讨厌他? 毕竟上一世,他是受裴其华所托帮忙管教她,让她被迫跟她那个什么男朋友分手,还克扣她的生活费,她恨他情有可原。 这一世,他原本以为会比上一世顺利的,但看她那个样子,好像更加不待见他? 五月份的临川夜晚会积露水,气温也凉,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她光裸着的肩膀和手臂。 有人为江雁声打抱不平,质问裴歌:「那裴小姐觉得究竟什么是不入流的人?」 「今天这个场子,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吧?在这里的,哪个没被镀过 金,像那种高中都没毕业的,这难道还不算不入流么?」 对方被她的话弄得脸都绿了,刚想发作,裴歌又笑了笑,她朝江雁声递过去一道轻视的目光:「你要是还不明白的话,喏,你看看你旁边这个,他就不入流。」 江雁声作为金融圈子里异军突起的人物,这一个月自然很多人关注,他的背景是瞒不住的,很多人都知道他学历不高。 可在这一行干的,哪个不是圆滑得过了头的,打人不打脸,自然不会直接揭人家的伤疤和短处。 但这个裴歌太不懂得这个道理。 她是真的觉得烦了,主动伸手拉着在一旁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周倾离开,但她没能如愿离开。 「裴小姐,知道您是裴董事长的千金,但您再年轻气盛、再狂妄,也不该这么轻贱别人?能力先不谈,毕竟年纪就不对等,就拿镀金这事来说,好像您进临大,我怎么听说是裴董托的关系?」 再一次被人叫住,裴歌的耐心彻底没了。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人,后目光落在江雁声脸上,语气十分不善:「不好意思,我性格就是这样,知道我喜欢轻***,那有些人就不该屁颠屁颠地凑上来,趁早滚远点才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这话是在影射江雁声,她明明都已经拒绝跟他握手、拒绝跟他认识了,但他还是一而再地凑上来。 江雁声的眉头也拧得很紧,但他没看她,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挽在周倾臂弯的手上。 「至于临大,你以后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我是靠自己还是靠关系……你自己好好地查一查吧。」. 她一长串的话说完,周围已经有了不少围观的人群。 周倾使劲儿跟她使眼色,让她少说两句。 裴歌瞪了周倾一眼。 江雁声此刻完全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了,他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在这种时候,他反而可以把目光肆无忌惮地放到她脸上,病入膏肓般的贪婪。 「裴小姐,你别看不起人,前几天谈判桌上,裴氏刚刚被霍氏抢了一个案子,连你爸爸都没能力挽狂澜,而裴董刚好就是雁声的手下败将。」 听闻江雁声和她爸有过交集,裴歌面上震惊。 其他人看到她的表情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以为终于让她吃瘪,他们都扬眉吐气地呼出一口气。 那瞬间,裴歌攥紧手指,连带掐着周倾的手臂,让周倾疼得皱起了眉头。 免费阅读. 374 “请你放手。” 她看向江雁声的眼神更冷,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危机感,抿紧了唇,后在他深邃的目光中朝他走去。 这一刻,很多人都觉得裴歌好像要扇他巴掌。 但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内心疯狂生长的怒气,掐着手心,冷冷地盯着他,近乎咬牙切齿般警告他:「离我爸爸远点!」 其他人都不明白,连周倾都觉得裴歌很过分。 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江雁声腾地变了脸色,冷冰冰的视线落在周倾手上。 想上前,但裴歌已经事先甩开了周倾的手。 她镇定下来,勾着唇冷笑一声,试图补救,但在其他人看来则是补刀:「你这种没有家世背景又不入流的人,最好也离我爸爸远点。」 她无意让人看笑话,更何况有些话说出来已经算出格。 不过反正坏人已经做到底了,他们怎么看她,裴歌根本就不在乎,她我行我素惯了。 她要走,这一次却被男人直接抓住了手腕。 男人燥热的大掌扣着她纤细的腕骨,用了巧劲儿,不会让她疼,但她更加挣脱不开。 裴歌胸口起伏,厌恶地看着他。 但江雁声的眼底深处却好像突然降了雪,他略显粗粝的指腹近乎贪婪地摩挲着她的皮肤,心里涌起千丝万缕扯不开的情绪,看她的眼神更加幽深了。 男人深深地望着她,眸底深处隐藏着无人看得见的爱意,但比起爱意,更多了三分莫名的探究。 为刚才她那突然激动的态度,事关她爸爸,她总是会短暂地失去理智。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请你放手。」她说。 光是牵着她还不够,他想将她拥进怀中,甚至想将她揉进骨血。 但现在还不行,他得克制。 她现在根本就不认识他,若是强来,会吓坏她,也会让她更加厌恶他。 可是任由她跟自己疏远也不行。 江雁声没忍住故意拿她爸爸来激怒她。 他扣着她的手腕,动作强势,语气却平静:「商场如战场,谈判桌上无朋友……不过虽然裴董在谈判桌上输了我,但我们却有些惺惺相惜——」 被他抓住的手渐渐握成拳头。 男人继续道:「你说我没有家世背景说我不入流,但我听说裴董事长曾经也是白手起家,同样没有家世背景?裴董还说等我有时间邀请我过去喝茶……」 「你闭嘴,我们家不欢迎你这样的!」裴歌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夜晚的气温也越来越低,她穿的单薄,生起气来活色生香,很是好看。 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 裴歌顺利挣脱他的手,挺直了脊背,拉着周倾离场了。 男人的目光紧紧黏在她纤细的背影上,眸光幽深得不像话。 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真实的触感竟一度让他有些想哭,他很贪念她的味道,哪怕她如今还是很不待见他、很厌恶他。 裴歌刚才的嚣张跋扈好多人都看见了,江雁声扮演好了自己弱者的姿态。 霍氏的人纷纷上前来安慰,他们说裴其华的女儿就是那样,让他不要放在心上。 江雁声摇头,他怎么不会放心上?他已经把她烙进了自己的骨血。 裴歌一路拉着周倾离开了人多的地方。 直到来到安静的、没人的地方她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两人站在台阶上,她放开周倾的手,闭上眼睛,低头深深地呼吸着。 后来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跟着就坐在台阶上,抱着双臂,将脸 埋进膝盖。 周倾低头看着她,他觉得很奇怪,明明是她不分青红皂白咄咄逼人在先,强势骄傲得像个战斗的小孔雀。 可此刻看见她这么坐在这里,墨绿的长裙拖拽在石阶上,长发铺满整个瘦削的肩头,凸起的蝴蝶骨在黑发里若隐若现,周倾忽地觉得心里充斥着莫名悲伤的情绪。 今天的草坪晚宴是在某个半山腰的庄园,夜色四起,空气里降下来点点细密的雾气,气温逐渐低了。 周倾脱掉自己身上的西装拢在她肩头,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他侧头看着她,笑了笑:「明明是咱们不占理,怎么你看起来还委屈起来了?」 她头都没抬,只是手指拉了拉盖在自己肩头的西装,没说话。 「歌儿,说真的,刚才你讲话真的难听了些,那个江雁声是背景学历都不咋地,但听说他本人是有能力的,再说他只是想跟你握个手,认识一下,你那个态度、那样的语气真的有点过分了。」 她倏地抬头,掀开眼皮看着周倾,后目光放在某处,嘲讽地嗤笑:「你懂什么。」 「你什么都不懂,那跟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辈子都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本就没有认识的必要,把话说绝才能绝了对方的念头。」她说。 「你怎么知道对方有什么念头?」周倾好笑地问。 裴歌抿了下唇角,垂下眼皮,「没有念头最好。」 周倾想起她今晚的态度,全程都对那个江雁声带着很强的攻击性,裴歌以前很少这样,除非是对方真的招惹了她。 而今晚,那个江雁声没招惹她,她却……周倾有些恍惚,不管怎么说,裴歌对这人的态度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搂着裴歌的肩膀,开玩笑一般地笑:「歌儿,你该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吧?」 裴歌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他。 周倾轻咳两声,「他长得很好看,而且很有个性不是么?」 「我不会喜欢这样的人。」她说。 他笑嘻嘻地靠着她,说:「那最好,你还是喜欢小爷吧,咱俩青梅竹马,注定得在一起。」 裴歌推开他的脑袋,将整个人都缩进他的外套里,「起开,周倾你个花孔雀。」 夜深了,周倾勾着她,两人一同下台阶。 「歌儿,过两天你生日,咱们到底去哪儿?」 她沉默一会儿,似是在思考,说:「你不是想去大溪地么?答应你。」 「呜呼!小爷要去潜水,到时候你好好看看小爷穿泳装的样子……」 「啊——」是周倾装模做样的惨叫声,「你掐***什么,那你穿泳装给我看,啊——」 免费阅读. 375 “我拿钱堵住他们的嘴。” 霍氏的人在欧式的游廊下找到江雁声时,他正很专注地看着前方那个入口。 「江总监……」负责人轻轻地喊了他一声。 男人没动,俊脸看起来有些阴郁,眼里的情绪深不见底。 负责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什么都没有。 昏黄的灯光下,台阶下方隐隐约约有人声传来,但那声音越来越远,什么都听不清。 「江总监,主办方晚上还安排了别的节目,您要不要一同住下……」 「不了,我这就走。」 「哎,好,我马上找人给您安排车子。」 他收回目光,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裴歌显得异常地沉默。 周倾跟她说话她也爱答不理的。 后来他提起今天晚上在酒会上那一出,他说:「今晚那么多人看着,指不定有人会录下来然后发到网上去,到时候给人夸大了,影响不太好。」 她停顿了会儿,回他:「没事,我拿钱堵住他们的嘴。」 「……」 「万一有人传到裴叔耳朵里,歌儿,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啊,你对那个江雁声的敌意实在是太大了,在这个圈子里为自己的树敌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她勾唇轻笑,看了周倾一眼,「树敌?树什么敌?我要他滚出临川。」 周倾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裴歌,那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捂着自己的心脏:「你别吓我。」 「我骗你做什么?等我先好好地过个生日再说。」她轻浮地拍拍周倾的脸蛋,又恢复成了那个随性又随心所欲的裴歌。 到裴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半。 周倾一路将她送到家门口,露丝拿了张披肩慌慌张张地从屋子里跑出来,裴歌看着她那样子略有些嫌弃地皱起眉头。 她将肩头的外头脱下来扔给周倾,周倾嘿嘿一笑,「你要是喜欢,送你了。」 「看不上。」她回。 露丝将披肩给她,裴歌顺势拿过来裹在肩头,她侧头跟周倾说:「你回去吧。」 「我进去喝口茶就走。」他兀自说着。 裴歌蹙眉,人一顿,右脚一伸,周倾一时不查,差点被她给绊倒。 他站稳身形,瞪着她:「你谋杀亲夫。」 「胡说八道什么,胆子大了,不早了,快走。」她开始赶人。 莫姨在屋子里听到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她笑眯眯地跑出来,看见两人一同没个正形地走进来,她忙过去招呼:「周倾来了啊,莫姨刚刚煮了酒酿丸子,快进来喝一碗。」 周倾躲开裴歌的袭击,他跑着躲到莫姨身后:「还是莫姨会疼人。」 「莫姨,」裴歌说,「不早了,让周公子走吧。」 莫姨白了她一眼:「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裴歌无奈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周倾还在楼下喝汤圆的间隙,裴歌上楼去了裴其华的书房。 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没等里面的人喊进来,她直接闯了进去。 裴其华听到她进来,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 裴歌凑上去看一眼,她任性地关掉了他的电脑,有些生气看着他:「爸,你答应过我的,晚上不处理工作的。」 「行行行,爸爸错了好不好?」他自知理亏,讨好一般地看着她。 裴歌脸色并没有好转,她开始说教:「你忘记上次医生过来检查时怎么说的了?您心脏不好,本来就应该要好好休息,还不把工作强度降下来,您想短命啊?」 她现 在不避讳提到这些大逆不道的字眼,她只想她爸爸能够重视自己的身体。 裴其华眉头一拧,随即失笑,被她怼得没话说。 裴歌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是重了些,她脸色缓和下来。 俯身抱住他的脖颈,嗓音很是委屈:「爸爸,你要注意身体呀,您就我这么一个女儿,赚再多的钱我也花不完,咱们好好的成不成?」 「好好好,我好好的,你担心这些做什么,爸爸的身体没事。」裴其华安慰她。 「可不能糊弄我,您可得听我的话,我就是害怕……」 「你害怕什么?」他拍着她的背轻轻地问。 「我害怕您有命赚钱没命花呀……」她认真地说。 「你这孩子……」裴其华无奈地看着她。 后来她起身,绕到了他对面,在他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认真地看着他。 她这正经的模样让裴其华不由得也坐直了身体,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却带着慈爱纵容的笑:「裴公主,又怎么了?」 她随手拿了一旁的一个小玩意敲了敲桌面,轻咳一声:「爸,我问您,您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江雁声的人?」 裴其华一怔,后皱眉,「怎么了?」 看来是认识了。 「到底认不认识嘛?」 他思忖片刻,说:「认识,他是霍氏的人,前些日子共同竞争过一个项目,」 说到这里裴其华赞赏地笑了笑,「说起来真是惭愧,裴氏那么多的精英连带着我在内,都不是他的对手,到嘴里的肉都被他给抢了过去。」 「江雁声这年轻人,是个很优秀的后生。」裴其华说。 但裴歌的脸色却不大好看,裴其华看着她:「怎么了?」 她说:「我今晚跟周倾一起去参加宴会遇到这人了,他说您还邀请他来家里喝茶来着。」 「是有这么回事。」裴其华点头。 主要是这江雁声年纪轻轻,一夜之间在金融圈子里出了名,又从裴氏手里抢走了项目。 而且听说他没有家世背景,学历也不高,这样的人作为圈子的新贵冲击性更强,也更让人刮目相看。 可裴歌却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这人哪里有你说得这样优秀,我今天晚上在宴会上被他欺负惨了,您以后能不能不要跟他来往了?」 「他怎么欺负你了?」裴其华问,他倒是没有多紧张,其实能欺负到裴歌头上的人不多。 她不好说个所以然出来,只糊弄地道:「他看我长得漂亮,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拉我手来着……反正您离他远点,那种轻浮的人,目的都不单纯!」 免费阅读. 276 “超过十克拉的鸽血红宝石钻戒。” 「有这回事?」裴其华皱眉。 裴歌点头,「嗯,要不爸爸,你把他赶出临川吧?随便去哪儿都行,我真的很不想见到他。」 裴其华失笑:「你当我们是强盗呢?」 她却当了真,问:「可以么?」 「当然不行。」 「……」 裴其华还就认真地安慰她:「人家又没做什么坏事,你就把人家赶出临川,咱们是否太霸道了点?」 裴歌低着头,眼里闪过其他的情绪,她没再继续提这一茬,催促着裴其华去休息。 裴歌二十岁生日的这一天,裴其华就在半山别墅给她办了个场子。 裴其华极其宠自己这个女儿,近两年他也时不时将裴歌带在身边,圈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裴歌。 当天的半山别墅比较热闹,临川名流圈里的名媛小姐们来得不少,都是跟裴歌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场子办的精致,所有的鲜花都是当天早上从荷兰空运过来的,佣人忙上忙下,整个半山别墅别提多热闹。 当天裴歌穿了一条露后背的挂脖修身长裙,孔雀线般的材质,走动间泛着流光,脖颈纤细。 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发光,身材高挑,踩着高跟鞋穿梭在簇簇名贵的花里,游刃有余的姿态,迷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眼。 周倾跟静安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三楼的露天阳台上,两人倚着栏杆往楼下看,周倾感慨地说:「幸好歌儿穿泳装的样子只能小爷我才能看,不然我看这些人眼睛都要掉出来。」 静安摇头失笑,没说话。 是他们年轻人的场子,裴其华全程没出现,中午吃的是西餐,用餐地点就在花园。 午餐之后还有些其他的娱乐项目,裴歌今日礼物收到手软,送过来的东西都堆在储物间,她准备回来再拆。 她下午要就要跟静安和周倾乘坐私人飞机去大溪地度假。 而今天半山别墅内外都停满了高级豪车,当时裴歌拎着裙子上楼来找静安和周倾,见她出现,静安忙朝她招手:「歌儿,你快过来看。」 「怎么了?」她过去。 静安好整以暇地指着围墙外面那辆黑色的车子,她说:「今天都来了些什么人呐?」 「我那些同学啊,老师的孩子、爸爸朋友的孩子之类的。」裴歌随意地回答着。 「你看那辆车……」 裴歌顺着静安的视线看过去,她微微皱了眉。 静安一向是最细心的,她开玩笑一般地说:「裴叔的朋友里还有这么「穷」的啊?旁边都是富家公子哥,喏,就那个像个穷小子。」 静安将停在那辆黑色轿车周围的豪车比作富家公子哥,将那辆十来万的车称作穷小子。 裴歌思忖了片刻,今天来的人里面好像的确没人开这种普通的车子,但人太多,她说不准。 她招呼着静安跟周倾下去,说再有二十分钟就出发了。 临走时,周倾在别墅门***宝一般地抱了抱莫姨,「莫姨,你等我去潜水给你找颗深海珍珠回来。」 莫姨说他贫嘴,那边静安已经在催促周倾上车。 周倾跑了两步,又被莫姨叫住:「哎,这是刚才有客人送给歌儿的生日礼物,看着小巧,应该挺贵重的,你拿给她。」 左右不过比巴掌大点儿的盒子,周倾顺手收着了。 直到他们上了飞机,那澎湃热烈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飞机上,周倾发现莫姨临走时扔给他的东西,他端着杯红酒吊儿郎当地走到裴歌身边,将东西给裴歌。 「这什么?」裴歌不解。 「不知道,莫姨说是今天有人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周倾耸耸肩。 裴歌皱眉盯着,那表情像在看一颗定时炸弹。 周倾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可能东西太小太不起眼,莫姨放储物室的时候忘记了,你顺带拆开看看呗,我要看看是谁这么小气……」 一分钟过后。 周倾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静安拿过裴歌手里的东西,她脸上的表情比周倾的还精彩。 「这东西不会是假的吧?」周倾摸摸鼻头。 「超过十克拉的鸽血红宝石钻戒……你跟我说假的?」静安剜了周倾一眼。 周倾摇摇头,百思不得其解:「我就好奇,也没署名,这谁送的哇这么大手笔,这东西不得好几千万往上走啊……」 静安将红宝石塞回裴歌的手里,她抬手在裴歌失魂落魄的眼前晃了晃:「歌儿,是谁啊?」 等他们反应过来,才发现裴歌脸色发白,状态看起来有些差。 静安抬手探了探她额头,裴歌一把合上盖子,捏着那高级的黑丝绒方盒,闭了闭眼,落下三个字:「不知道。」 去大溪地的路上,裴歌总是看着舷窗外的风景,整个人变得异常沉默。 裴其华下午有个应酬。 酒过三巡,几个话题过后,三五好友谈起自己家里的混世魔王全都摇头叹息。 这表面叹息,背地里却是暗戳戳的炫耀跟比较,反正是各家不输各家。 最后大家争不出个高下,本着比不过第一名就跟最后一名比的原则,他们齐刷刷地将关注点落到了裴歌身上。 大家说起裴歌前些日子在酒会上的英勇事迹,表情十分精彩。 裴其华还蒙在鼓里,他现在可相信自己的宝贝女儿跟他说的那些话。 他皱着眉,一副你们在胡说八道的模样否认道:「哪可能呐,那是她被人给欺负了。」 「这回你可是说笑了么,人家这视频都有呢,哪里就成人家欺负裴小姐了?」 有人将视频递给裴其华。 完完整整的视频,从裴歌拒绝跟对方握手到她出言警告对方,就最后她说话实在是太伤人人家可能不满,抓了一下她的手,但那也跟欺负完全靠不上边。 裴歌那天晚上跟他说什么来着?说她被江雁声欺负惨了?言辞之间委屈地跟他告状说被江雁声轻薄了? 裴其华扶着额头,觉得很是头疼。 他这女儿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这视频都明明白白的在呢,她还跟他那种没道理的谎。 有人挑眉笑着:「裴小姐这气势还是足的,会说话。」 那些话……牙尖嘴利又咄咄逼人,裴其华脸更黑了。 免费阅读. 377 “不是他。” 本以为裴歌只是不喜欢那个江雁声罢了,哪里想到她直接跟人针锋相对。 明明都已经欺负到别人头上了,还说自己是被人给欺负了。 他这个鬼灵精怪又诡计多端的女儿,裴其华想起来就头疼。 裴其华让人将这视频发自己一份,那合作伙伴一边笑笑一边将视频转给他:「裴总,这东西要是当时被人弄到网上去了,可是一件麻烦事呢。」 如今裴氏树大招风,这种东西曝出去,的确是负面。 这件事裴其华不知道,那天晚上酒会上有裴氏的人在,但后来也没人跟他说过。 就没想到内里是这么个情况。 不过想来也觉得奇怪,现场闹得沸沸扬扬,还有人拍了视频下来,他的对家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不曝光? 有人则直接解答了裴其华心里的疑惑:「裴总,虽然您这女儿是咄咄逼人了些,但架不住这个江雁声是个脾气好的。」 「他后来还专程让大家不要小题大做,说这就是一件小事,是他招惹在先,跟裴小姐没关系。」 「啧啧,虽然初出茅庐,但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 那天看到这一幕的都是在圈子里有头有脸叫得上号的,江雁声后来既然都亲自那么说了,他们自然要给他几分面子。 后面就算有人将这些东西曝出来了,他本人再来一个人澄清,到时候裴歌没错,他也没错,曝这东西的人倒里外不是人了。 裴其华看着视频里那年轻男子不卑不亢的样子,浑浊的眼逐渐深了。 裴歌纵然骄纵,但裴其华还是从这针锋相对的画面里品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江雁声太会隐忍,太克制了。 看向裴歌的眼神,深刻得让裴其华心里逐渐起了些异样。 「裴总,我看这个后辈不错,您找时间给人赔个礼,说不定还能拉拢拉拢,多好的人才别就给霍氏抢走了。」 裴其华笑笑:「那是自然。」 饭局结束,裴其华想给裴歌打电话,这才反应过来裴歌这时候在飞机上。 他坐在车里摇头失笑,她现在是将他给拿捏的死死的。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裴歌睡了一觉,却再度做起噩梦。 她眉目紧闭,窝在座位里,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水。 静安叫了她好久她都没醒。 舷窗外已经能够看到蔚蓝色的大海,云层像棉花糖一样漂浮在洁净的空中。 裴歌在那一声落下之前睁开了眼睛。 像濒临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一块浮木,然后拼命地浮出水面。 她慌乱地环顾四周,发现环境十分安全,这才重新闭上眼睛。 静安坐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有些怜悯。 裴歌扶着额头,垂着眸,眼睫无意识地颤动,盯着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歌儿,你是不是生病了?」静安问。 她看了静安一眼。 摇头,「没有,只是做噩梦。」 「刚才我叫了你好久,你没醒。」 「鬼压床了。」她说。 她最近噩梦做得越来越频繁了。 为期一周的大溪地之旅,裴歌被周倾拉着去冲浪。 周倾像条灵活的鱼一样在海浪里游来荡去,天气很好,太阳很大,四周海浪声和海鸟声充斥着人的耳朵。: 裴歌某个瞬间看着朝自己奔涌而来的绿色浪花,心脏漏了一拍。 原本灵活的身体好像被人灌了铅,沉重又僵硬。 周倾跟静安眼 睁睁地看着她被一个翻涌的浪潮拍翻、淹没。 「歌儿!」周倾慌了。 他像条鱼一样朝她的方向快速游过去,但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涌来,潮起潮退,裴歌娇小的身子被越推越远。 炽热的沙滩,裴歌睁开便看见周倾即将凑下来的唇。 她皱起眉头,快速抬手捂住周倾的唇,手掌用力,将他的脸给推开。 胸腔跟胃里都呛了不少水,她翻身止不住地咳嗽,静安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吓死我了,小爷我都准备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周倾撑着双臂,在一旁看着她。 她微微喘着气,一边拿浴巾擦着自己潮湿的脸,一边说:「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那个浪不大,怎么会?」静安看着她。 裴歌摇摇头,没多说,只道:「不知道,当时身体僵住了,没来得及反应。」 周倾单手托腮,思考:「你可给让我吓死了,还好小爷身体好又机灵。」 「不过你要是真的被冲走了,那小爷我就陪着你殉情。」 裴歌没事了,周倾也放松下来,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躺在沙滩上,眯起眼睛盯着天上热烈的太阳。 这天的行程因为这场意外不得不中断。 裴歌在酒店休息了一下午,她实在不好让静安跟周倾都陪着自己耗时间,晚上几人去露天烧烤。 风景独好的观景餐厅,旁边就是大海,这一圈的场子全部都被分隔开,周围欢声笑语,气氛热闹得很。 有人服务,他们不用自己动手。 周倾后来像个交际花一样端着杯香槟去了隔壁,隔壁好几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妹妹。 裴歌窝在椅子跟静安聊着天。 静安的假期即将结束,等他们在大溪地的旅程结束,静安会直接飞多伦多,不再回临川。 涛声阵阵,远处的灯塔是那片漆黑海域唯一的光。 裴歌的异样状态时是从飞机上开始的,准确地说,是从那枚鸽血红戒指开始。 两人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后来静安将话题扯到那枚戒指上,她问裴歌:「想到那枚戒指是谁送了的么?」 裴歌看了她一眼,摇头。 「你有没有给轻臣打过电话?」静安试探性地问。 「不是他。」裴歌斩钉截铁。 静安表情复杂地望着裴歌。 她抬手掐了下眉心,异常疲惫的样子,闷闷地说:「我生日,他要回临川,给我发了航班信息,那个晚上我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裴歌盯着静安。 「我把话说得很绝,我说我不喜欢他,小时候那些好感都是假的、不作数,让他不要回来了。」 免费阅读. 378 还挺下血本的 「我跟他真的没可能,我现在只想好好守着我爸,也不知道后面能走到哪一步。」 「我玩心这么大,不是管理公司的料,我爸估计也不希望我将来这么辛苦,必要的时候我会将公司交给专业的经理人去打理……」 她伸手握住静安的手,「安子,反正人这一辈子就这样,什么东西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过好当下就好了。」 「歌儿,你是真的变了。」静安说。 裴歌笑笑:「他应该挺伤心的,你回去以后多安慰安慰他吧,」 顿了顿,她用力捏了捏静安的手,「安子,你们在国外都要好好的,外面很乱,注意保护好自己,喜欢什么就勇敢去追吧。」 静安抱了抱裴歌,叹息:「你怎么这么好……」 有些话两人都没说开,就比如裴歌察觉出来她其实对叶轻臣也有好感。 静安本以为裴歌是顾忌到自己,所以故意那样对叶轻臣,可裴歌拒绝的态度又不像在玩笑,她好像对叶轻臣真的没有一点想法了。 「那枚鸽血红戒指……」 「我回去会好好看看宾客名单,比对着看是谁送过来的,会还回去。」裴歌打断她的话。 裴歌看着黑漆漆的海面,夜色下,平静底下肯定藏着无尽的暗涌。 她眯起眼睛,语气十分漫不经心:「估计不知道是哪个暗恋我的送的。」 「几千万的东西,名也不署,还挺下血本的。」静安笑笑。 之后两天,周倾开游艇带她们出海。 当时周倾支了渔具,刚把钩甩出去,回头看见裴歌扶着栏杆吐得厉害,他吹了个口哨,问她怎么了。. 裴歌说自己晕船。 周倾听的一脸震惊,他从座椅里跳起来,跑过去大逆不道地捏裴歌的脸:「歌儿,你竟然跟我说你晕船?」 她看了眼蔚蓝的海水,硬生生忍下把周倾推到海里的冲动。 这次生日,听了周倾的话来了大溪地就是个错误。 临川这几日天气十分地好。 那天裴氏和霍氏有个项目要谈,利益之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哪怕裴氏前些日子刚被霍氏抢了项目。 地点约在近郊的某个休闲场所。 本来不用裴其华去的,但他听闻江雁声在其中,想到此前裴歌做的那些荒唐事,他有意给江雁声赔个礼。 说是谈合作,其实更多的是交际。 上午时分,阳光已经热烈,但不晒人。 午饭前安排的项目是高尔夫。 今天这一行人里,霍氏投资部两个大佬加一个江雁声,外加各自的助手,除了江雁声,这些人背景都不简单。 裴氏来的也都是高层,互相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物。 江雁声会在,纯粹是因为他风险感知能力,简单说就是毒辣的眼光,对某些行业或业务有超前的认知。 而虽然江雁声这一个月获得金融圈子里不少人的关注,但实际上,这众多的关注背后是对他的探究和忌惮。 这一行顶尖的人物数不胜数,多少人不是在这圈子里沉浮多年才有了现在的地位和成就。 而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初出茅庐便登峰造极。 若说他有背景有家世就算了,偏偏扒出来的东西那么「不堪」,这样的人在这个圈子里就是个极其不稳定的存在。 关注之下,更是忌惮和轻视。 虽然不敢摆在明面上,但很多人心里的想法跟裴歌那天晚上那些咄咄逼人的话不谋而合。 换衣间内,有人暗讽江雁声出生低贱。 「高尔夫是谁想出来的?我说真的,这个江雁声见过这玩意儿吗?」 免费阅读. 379 “谦虚了。” 江雁声换好装备出来,同行的人立马笑着凑上来拍他的肩膀,「江总监近一个月来应酬多,大家平常约你吃饭都困难,今天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肯定要和你好好切磋切磋。」 「切磋不敢,玩玩倒是可以。」他不动声色地拂开那人的手。 「谦虚了。」这人笑得虚假。 一行人坐景区的观光车过去,几辆车子一前一后颇有些浩浩汤汤的阵仗。 裴其华他们在第一辆,江雁声跟其他人在第二辆。 速度行的慢,第一辆车上气氛勉强还算融洽。 原来这场交际会上还有外资企业介入,西班牙语夹杂着不太标准的英文,第一辆车上因着语言不通而导致他们的沟通看起来有些诡异。 在场的懂西班牙语的少之又少,但他们之间有个正式的翻译。 车子到达指定的地点,工作人员及球童检查设备。 初夏时节的上午,草坪上洒满金色的阳光。 他们玩得业余,用的白梯,距离适中。 胜负不重要,能玩上两三个球区就算不错了。 后来杆子递到江雁声手上,从挥杆到长距离推杆,标准五杆洞,他稳稳拿下。 一时间,掌声四起。 跟他同级别的同事惊讶得脸都快绿了,有人还在私底下装倔强,说他是运气好。 「何不试试黑ee?」 西班牙语,来自那个外资企业投资商。 发球台黑梯金梯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是地狱级别,一般有钱人都业务,过程中借着娱乐的劲儿就把合作谈下来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今天的江雁声很出色,第一次有人想在这种半吊子场合里看真正的技术。 江雁声握着球杆,等翻译将话说完,他用西班牙语回对方:「黑梯不敢,金梯、蓝梯倒是可以试一试。」 纯正、流利的一口西班牙语,男子嗓音独有的磁性和沉稳,和专业的女翻译的音色是另一种与众不同的类型。 那人很惊讶,「江总会说西班牙语?」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很意外,裴其华和其他两个霍氏高层脸上表情各异。 这一次直接略过了翻译,江雁声说:「会一些,不过是有样学样。」 对方连摇头说他谦虚。 球摆好,毫无疑问,这一洞江雁声照样稳稳拿下。 在场所有人连同工作人员在内都在鼓掌。 「你这年轻人,可真是了不得。」裴其华笑着走过来,忍不住称赞。 他收了杆,接过工作人员递上来的毛巾擦手,「让裴董见笑,班门弄斧的小伎俩而已。」 「哪里,在场的人里可没谁能打出那么好的球。」 江雁声笑笑,目光掠过裴其华带着笑意的脸,他从那已经略显老态的神情中看到了和裴歌有些相似的眉眼。 两人一同走向休息区。 裴其华看向他:「我年轻的时候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是什么人都见过,你这年轻人身上有股狠劲儿,比我那时候还厉害。」 「听闻裴董早年也是白手起家,能走到如今,绝非池中物,我还不敢当。」 江雁声递了水给他。 「不瞒你说,我早年是有些龌龊在身上的,但后来也算迷途知返,」他说,「说起来,我得感谢我女儿。」 男子眼皮动了动,握着瓶子的手紧了一个度。. 「你们见过面的,就在那晚酒会上,」说着裴其华摇摇头,「我得好好跟你道个歉。」 江雁声看着他,眸底情绪深不见底。 裴其华说:「她 母亲去世得早,我生怕她过得不如意,所以从小就溺爱她,她要什么我都给,所所以才养成了这么个骄纵的性子。」 「她虽然骄纵,但还没到是非不分的地步,那天晚上的视频我看了,的确是她的错,平常她不是这样的,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 「她最近生日,刚跟朋友们出去,等她回来我肯定会好好说她一顿——」 「裴董,」江雁声打断他的话,他说:「您别说她,那晚是我唐突,不关她的事。」 裴其华愣住,脸上的表情更是惭愧。 江雁声半阖眸,陷入回忆一般,嗓音低沉,「裴小姐她很好。」 「哎,」裴其华哈哈一笑,「难怪他们都说你脾气好。」 「的确是我那天晚上不对在先,跟裴小姐无关,这件事就这么翻过去吧。」他说。 裴其华点点头,他目光投向远处,前方草坪上霍氏的人正跟那个西班牙人说话,翻译在中间手忙脚乱的。 「你竟然也会说西班牙语,倒是让我意外。」 男人眸光闪了闪,「以前很喜欢巴塞罗那,学了很久。」 裴其华满脸惊讶,「我女儿小时候在巴塞罗那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西班牙语也很厉害。」 「是吗。」江雁声勾了勾唇。 「嗯,」裴其华笑,「她别的不会,骂人的话倒是学了一大堆,让我头疼。」 裴其华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江雁声的脸色莫名柔和下来,他压下心里的异样,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在霍氏这一个月应该日子也不太好过。」 「还好。」 「霍家是临川的名门望族,根系庞大,偌大一个霍氏集团底下公司多如牛毛,业务上的事免不了要掺和进他们家族间的明争暗斗,若坐镇重要位置的没点背景支撑,长久下去必然成为他们内斗的牺牲品……」 「再者,风投这一行,高收益的同时也面临着高风险,一个人长期涉足这一行迟早是要被掏空的……」 江雁声目光看着前方,安静地听裴其华说着,他没搭话。 「上次那场商务谈判,你很出色,我觉得比起风投你更合做项目,裴氏这个平台其实很不错。」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明确。 江雁声沉思了接近一分钟,片刻后他勾唇道:「裴董说的都是实话,我会好好再思考一下。」 午饭过后,霍氏要和裴氏一同去工地看项目。 江雁声带了一个人跟着裴其华的团队一起。 意外发生得很快。 当那捆钢筋从高空坠落,画面被定格,成了一幕慢放的镜头。 免费阅读. 380 “什么车?” 中心的人都在往旁边避,裴其华的保镖还算敬业,但他速度远没有江雁声快。 江雁声推开了裴其华,他再躲避的时候就没那么幸运,有根钢筋划破了他的手臂。 十多厘米长的伤口,缝都缝了几十针。 但还好,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伤到筋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这对于裴其华来说也是救命之恩。 后来的监控显示,如果不是江雁声速度快,后果不堪设想。 江雁声入职裴氏那天,裴歌还在大溪地没回来。 没伤到筋骨,他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出院了。 那两天,裴其华天天都去看他,言辞之间除了对江雁声的感激更有对他的欣赏。 这一行挖人、跳槽已是司空见惯的事。 从意外发生到他后来入职裴氏,前后时间不到一周。 江雁声的名字开始小范围地火起来了。 他入职那天,裴其华问他想要什么,普通人肯定得寒暄推诿,但江雁声不走寻常路,有些话他还真就说的出口。 他说:「听说裴董车库里有一辆奥迪a7,希望您能将它赠给我。」 当时周围还有不少裴氏的人在,那车子虽然不算贵,但好歹也好几十万了,他们都觉得这人疯了。 第一天进公司,连椅子都没坐热,出口就要一辆价值几十万的车子。 裴其华脸上的表情没有其他人那么精彩,他只是略微疑惑,不是很能力理解江雁声这个行为。 他自然不会觉得江雁声是贪财。 听说江雁声第一次股市试水,几十万的本金直接翻了几十倍,名副其实的操盘手。 众人还沉浸在他的狮子大开口里没走出来,谁知道江雁声接下来又不知天高地厚地放了狠话。 「一个月之内,我必将给裴氏带来巨大的利润,至少是那辆车价值的百倍。」 大言不惭,真是大言不惭。 其实江雁声不加后面那个条件,裴其华也会兑现承诺,区区一辆车而已。 他的行迹传遍了裴氏上下,大家第一反应都觉得这个人疯了,紧接着盘旋在他们心里的则是,江雁声到底是何方神圣? 裴歌在大溪地的行程并不愉快。 回程的飞机上,周倾吊儿郎当地在她对面开玩笑:「歌儿你完了,你患上了恐海症。」 她随手拿了个什么东西扔过去。 周倾利落地接住,顺手就拿在手里把玩着。 「以后都不敢和你一起出海了,不是溺水就是晕船,」他一皱眉,「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会变。」 她以这样一句结尾。 「变了好变了好,你以前不喜欢我,变得喜欢我也好。」周倾笑着说。 「滚。」裴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司机来机场接他们,裴歌拒绝周倾蹭车。 周倾自己有司机,但他就是想和裴歌一起。 「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觉,各回各家吧,周少爷。」裴歌从他手里拎过自己的包。 「啧,」周倾摇头,「你真伤小爷的心。」 司机将她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放进后备箱,周倾凑上来,他塞了个盒子到后备箱。 「你干嘛?」裴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潜水给莫姨捞到的礼物,你给她带回去。」 裴歌打开了看了眼,是个精致的砗磲。 已经是下午,太阳逐渐西斜。 裴歌坐在车里闭着眼睛休息,路上有些堵车,她很累,这几天都没睡 好,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司机让她忍一忍,过了这一截路就通畅了。 「我爸爸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司机不敢将裴其华遇到危险的事儿告诉裴歌,他就含糊地说都在工作应酬。 后来裴歌自己在网上刷到那个视频,她看着那捆朝她爸爸笔直砸下去的钢筋,心提到了嗓子眼。. 问前座司机:「我爸受伤了?」 「没有没有,裴董没事,小姐您放心。」 她松了一口气,直到看到视频里将她爸爸推开的男人—— 女人精致的眉近乎拧成一个结,唇抿得很紧,眼神冷漠又复杂。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到她的神情,他解释道:「是那位新入职的江总救了董事长,当时的情况可真是凶险呐,要不是他,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这江总啊,年纪不大,听说人能力很强。」 「董事长赏识他,送了他一辆车,价值好几十万呢,大家都在讨论。」 这事儿最近两天很火,裴氏上下都传遍了。 裴歌却越听脸色越发白,她问司机:「什么车?」 「是辆奥迪a7。」 司机说:「他还扬言,说要一个月内为裴氏赚足成百上千倍个奥迪a7的利润呢。」 「这两天大家都在说呢,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可真了不得。」 裴歌心情愈加复杂,她掐着手心,陷入沉思。 半晌过后,她扶着额头问:「我爸爸现在在哪儿?」 「董事长听到您今天回来,这会儿应该在家里。」 「好,劳烦开快点儿吧。」 车子驶入别墅,大片橘色的夕阳洒在好看的琉璃瓦上。 稳稳当当地停在院子里,裴歌下车急,没注意到就停在旁边露天停车坪那辆奥迪a7。 莫姨见到从院子里匆匆走进来的裴歌,她惊喜地喊她:「歌儿,回来啦?」 「莫姨,我爸呢?」裴歌没跟莫姨多说,直接说。 「这会儿天气好,在阳光房跟……」人下棋呢。 莫姨的话还没说完,裴歌已经风一样地去了阳光房。 「爸,听说你送了那个乡巴佬一辆车——」 推门进去,落地窗前同时有两道目光朝她看过来。 一道目光浑浊,神情却十分尴尬,是裴其华。 而另一道深邃如墨,看向她时,薄薄冰层之下是藏不住的暗流涌动,里头有多少情愫,没人知道,裴歌压根没看他。 她的话尖酸刻薄,几乎没有掩饰,饶是裴其华都不知道怎么圆。 而裴歌见到江雁声陪着她爸下棋,近乎瞳孔地震,垂在身侧手攥成拳头,起伏的胸口彰显着她此刻的情绪。 她本来就坐了一路的飞机,此刻脸色更差,眼神冰冷得令裴其华都觉得陌生。 免费阅读. 381 “我说滚出我们家” 年轻男子看向她,五官英俊立体,眼神深刻,带着缱绻的暧昧,拉丝般纠缠的诡异爱意。 「裴小姐,晚上好。」 裴歌抿紧着唇,看着他,眸底像淬了冰渣子。 没有回应,连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裴其华实在尴尬,他抱歉地对江雁声笑笑,起身走到裴歌面前,声音压低,「那是来家里的客人,你怎么说话呢。」 「爸,我有话问你。」 她看都不看江雁声,拉了拉裴其华的衣袖,转身时说:「我在外面等您。」 江雁声的眼神一直黏在裴歌身上,直到那扇门被关上。 裴其华回身,满脸歉意:「你别太往心里去,她坐飞机刚回来,跟我置气呢,那些话你就当没听到,她说话直,有些时候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他拢了拢受伤的那只手,脸色十分平静:「不碍事,裴小姐很可爱。」 「你不用这么说,她性子恶劣我都知道,你稍微坐会儿,我去看看她。」 阳光房的门直通花园,夕阳洒满大半间屋子。 外头某一角,凌霄花开得正艳。 缝了线的伤口有些疼,江雁声起身往花园外面走去。 廊檐下。 裴其华还没开始找她的麻烦,裴歌倒先不满地看着裴其华:「爸,您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人进公司?还要送他一辆车?」 那句这样的人让令裴其华皱起眉头。 「什么这样的人?」 「就他那样的人,上次他才欺负了我来着,您怎么转眼就……」她抱着双臂,气呼呼地看着外面,「不仅如此,现在人都直接登堂入室了。」 她是真的生气,刚才那句乡巴佬、言辞里的鄙夷明显得裴其华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替她找补。 「他欺负你……你也太没有礼貌了,爸爸平常是这么教你的么,你不仅不尊重人,这还学会撒谎诋毁别人了!」 裴其华看起来比她还要生气。 「我哪里有诋毁,那个江雁声就是那样的人,爸爸我求求您能不能把眼睛擦亮一点,临川缺人才么?你让什么人进公司不好,偏偏要那种人进公司?!」 「裴歌!」裴其华瞪着她。 裴歌闭了闭眼,指甲几乎快戳穿自己掌心的皮肤了。 「如果不是他,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看到我?」 她咬着下唇,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突然就觉得头疼。 按着太阳穴,低着头,心里生出些恐慌:「那您也不想想,为什么没认识他之前您就什么事都没有,偏偏认识了之后就出事了?」 「爸爸,您别糊涂被人给骗了,有的人越吸引人就越危险,他是能力强,可是来路不明,谁知道这种人野心有多大,谁又知道这种人是不是别有所图?!」 「裴歌,你真是魔怔了。」裴其华气得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爸爸……」她看着裴其华。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别人豁出性命救你,还要经受你无端的怀疑,这是我教你的吗?」 她张了张口,胸中堵着一口气,她很想跟裴其华说点什么。 可最终,她无奈地道:「用不着谁教我,是张三是李四都行,你爱怎样就怎样,但他江雁声就是不行!」 廊檐尽头连接着花园,拐角处一道黑色的影子立在那里。 他站得笔直,也没避讳,静默地看着正在争执的父女俩。 裴歌背对着他的方向,穿着一件长度到脚踝上方的长裙,牛油果绿的颜色,曲线毕露。 橘色夕阳下,那头浓密的长发在跳 动中闪闪发光。 「我讨厌死他了,最好让他现在就滚出去!」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看起来比裴其华要生气多了。 而这时,裴其华的目光将将越过裴歌,和江雁声的对上。 他满脸错愕,接着又是尴尬。 黄昏好风景,半山别墅的光影实在是太好。 年轻男子因着受伤脸色苍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右手虚扶着受伤的左手,拾阶而上,走进廊檐,站在他们身后。 「裴小姐还在为上次在酒会上的事情生气么?都是我的不对,我当时以为只是握个手而已,你应该不会拒绝,但……」 他抿了下苍白的唇,转了话锋,无端有点委屈的情绪:「还是我太唐突了。」 听闻声音,裴歌转身。 江雁声在她冷漠的目光中,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却莫名有些茶里茶气:「本来今天是想好好陪陪董事长下棋的,却没想到惹得裴小姐如此不高兴,」 「那我这就走——」 「裴歌,赶紧给人道歉!」裴其华低头看着裴歌。 他就站那儿看着她,一双眼睛漆黑,像个无底的深渊,会吃人。 「雁声,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见笑,跟你没关系,吃完晚饭再离开。」 说着,裴其华又看向裴歌,「快点,给人道个歉,这个事就翻过去了。」 谁知道裴歌勾了勾唇,冷笑一声。 她朝着他走过去,直到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有身高差,她只到他的下巴,可她微扬着下颌,眼神冷漠,红唇勾起轻蔑厌恶的弧度。 「我不想看到你,立刻从我家里滚出去!」 说完她就擦过他走了。 裴其华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正好莫姨赶到,江雁声让裴其华不要生气,他转身追着裴歌去了。 初夏里,花园里各种名贵的植物都在争相散发各自的魅力。 半山别墅的后院里有个不太大的人工水池。 一侧堆着假山造景,一侧是幽静清澈的池水,上头浮着小叶睡莲,未到夏季,零星地点缀着几朵花苞。 池子地势稍微高些,连接着旁边的鱼池。 那个鱼池,江雁声记得裴歌在某个下午喂了里头的鲤鱼过量的饲料,傍晚的时候佣人捞起来好几条死掉的鲤鱼。 他就在这里追上她。 她根本就没想到他会追上来,所以被他拉住手腕时下意识拧眉挣脱。 男人力气比她大多,她挣脱不开。 裴歌冷冷地盯着他,语气很绝,丝毫没留情面:「我说滚出我们家,你是听不懂么?」 「听懂了,但我是董事长亲自请过来的客人,裴小姐好像没资格赶我走。」 她冷漠的样子,厌恶他的神情,根本就伤不了他分毫。 裴歌再度挣了挣手,挣脱不掉。 「你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 免费阅读. 382 “滚!” 黄昏的橘色逐渐褪去,雾蓝的夜色袭来,空气里浮着玉兰的香气。 他摩挲着她的手腕,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十分深刻,菲薄的唇勾起漫不经心的弧度,连语气也是: 「我救了董事长一命,你不是知道么?」 「这就是你算计的第一步?」她扯唇。 「你见过人拿自己的命去算计的么?」他朝她走近了一步,低头静静地看着她,「我没傻到那种地步。」 他看她的眼神很深刻,眸底藏着很多说不清楚道不明的东西。 可明明他跟她统共才见了两面。 这是第二次见面。 裴歌掐着手心,她努力抑制自己内心巨大的惶恐,男人的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也像一口没有尽头的深渊,你会被吸进去。 她垂眸看着扣着自己手腕这只手,骨节修长,指腹的位置带着薄茧,让她莫名有种熟悉感。 可是熟悉之外,是打从心底里升腾而起的战栗和发毛。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你进裴氏到底有什么目的?」她看着他。 男人轻笑,「你说呢?」 那个眼神裴歌又开始招架不住了,她眼睫抖着,心里的恐慌越来越明显,几乎扯得她心脏都在微微发疼。 但他却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裴董那么有诚意,高薪聘请我进裴氏,还慷慨地赠了我一辆车,从方方面面来讲,我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你很缺钱么?」 「缺,」他抿唇,「没人不爱钱,哦,你还不知道吧,裴董送我的那辆车是奥迪a7。」 她胸中倏地积攒了不少怒意,江雁声看着她生气的脸,他眼神柔软下来。 好在夜色渐浓,四周安静,突然暗下来的天色多少遮住了些他眼底的情绪。 「我下次用它带着你兜风,怎么样?」 她眯了眯眸,跟着要抬起右手打他,他没受伤的手扣着她的手腕,于是只有拿受伤的左手去接她扬起来的手腕。 手臂上缝了针,勉强接下来她那一股力道。 隐忍的抽气响起,终究是伤势影响,几秒钟的时间里她已经用力从他挣脱了去。 可是天色渐暗,地灯的光昏黄,她转身迈步时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被绊了一下。 重心不稳,小脑失衡,男人视线里,女人纤细的身体毫无征兆地朝池塘里倒下去。 身体先于意识反应过来,她跌进池子里的瞬间,江雁声也跳了进去。 池子不深,最深处不过才大半个人高。 问题是天色暗下来,视线看不清,而裴歌又毫无防备,她眼中,只有朝自己涌过来的接近黑色一般的水。 眼前的场景近乎和她梦境里的重合,她做过无数次的噩梦。 她在水里挣扎,想呼救,但呼吸紧窒,什么都喊不出来。 只有惊慌的心跳和不断退却的体温让她还有知觉。 其实这样的情绪并没有纠缠她太久,她很快被人抱住,捞起来,捁着她的力道很重,几乎让她快呼吸不过来。 饶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她还是闻到了熟悉的木质香。 他们的动静不小,招来了别墅的佣人。 江雁声抱着浑身都湿透了的裴歌,快速吩咐佣人:「去裴小姐房间给她放热水,先别告诉董事长。」 佣人看着他怀中浑身湿透的裴歌,吓得愣在原地。 「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她身上就那么一条裙子,此刻完全贴在她皮肤上,初夏晚上的气温不算太高,更何况 是池塘里。 裴歌浑身都在发抖,她抓紧了他同样湿透的衬衫,嘴里呛了水,男人哄着让她自己吐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焦急又心疼,抱着她走得很快,又时不时拿脸去贴她的。 裴歌在颠簸起伏中看见他紧绷着的下颌,从半山别墅的后门一直到上楼,直到踢开她房间的门。 佣人被他遣退出去,她被放到浴室的淋浴下,男人试了试水温,打开了花洒。 裴歌还处于很懵的状态。 直到热水淋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她整个人被激得狠狠抖了一下,腾腾的蒸汽充斥在这空间里。 他浑身都湿透了,苍白的唇抿得很紧,黑色衬衫和同色西裤都贴在身上,很是狼狈。 而他本人却显得克制且心无旁骛,垂着眸就要扒她身上的裙子。 裴歌现在的状态不比他好,她穿的绿色裙子湿了,绸缎般的布料熨帖在她身上,露出胸前大量的风光。 和皮肤近乎一个颜色的胸贴若隐若现,几乎遮不住什么。 她肩头吊带已经被他给拨了下来,水流之下,那条丝绸般的裙子没有任何反抗余地,顺着她的曲线掉在地上。 女人莹白的脚被一团绿色拢住。 接着他伸手要去撕她的胸贴,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好像曾经这样做过无数遍。 直到她那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 她扯过一旁的浴巾将自己裹住,外头一声惊雷炸响,她站在水帘下也跟着颤抖。 彻底清醒过来。. 他浑身湿透,俊美的面庞透露着苍白,唇上更是没有一点颜色。 裴歌眯着眼睛,裹着被热水淋湿的浴巾,怒不可遏地指着门的方向,嗓音都在发颤:「给我滚出去!」 男人掀眸看她,睫毛上沾了水,看到她没事,松了一口气。 「滚!」 她盯着他离开,江雁声在走到门口时顿住,转身打开橱柜,从里面取出干净的浴巾和浴袍放到一旁的架子上才离开。 裴歌看得一阵心惊胆战。 浴室的门被关上,她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地上。 她重构的世界观有一种被再度颠覆的感觉。 从后院一路到她的房间,再从房间到浴室,他抱着她,步履匆匆,中途没有任何停顿。 夜幕降临,楼梯转角和二楼的走廊都没开灯,饶是正常地走都得小心。 但他如履平地,像那样走过无数遍一样熟练。 裴歌觉得头疼得厉害。 一切都乱套了。 她将头埋在臂弯里,任由热水如珠子一般地砸在她身上。 江雁声浑身湿透地走出裴歌的卧室。 莫姨正好被佣人告知说裴歌落水了,她着急忙慌地跑上楼,却见江雁声浑身湿着站在门口。 免费阅读. 383 “裴小姐你很可爱。” 见江雁声浑身湿透,莫姨惊呼:「江先生,您没事吧?」 走廊白炽灯光线弱,昏暗的灯光落在他湿哒哒的五官上,一双眼睛还沾了水渍,更是衬得那张英俊的脸异常苍白。 薄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毫无血色。 他掀眸看了莫姨一眼,摇了摇头。 「你浑身都湿了,我让人带您去客房,家里有专门为客人准备的衣服,稍后我让佣人给你您进去。」莫姨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男子笑笑,嗓音带着病态的沙哑:「莫姨,我没事,歌……倒是裴小姐,劳烦您吩咐人给她熬一碗驱寒的汤,她恐怕是吓坏了。」 莫姨点头,「我知道了啊,你快去收拾收拾。」 她又无奈又不好意思地说:「真是不好意思啊,你第一次来家里就让你遇到这种事……」 他们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裴其华。 裴其华自楼梯口上来,见到江雁声的样子,眸一眯,老态的脸上闪过些莫名的情绪。 江雁声颔首叫了一声董事长。 后者让他快去收拾,江雁声跟着佣人离开了。 莫姨摇摇头,吩咐人去为江雁声找衣服,过了两秒,她又自己摇摇头:「算了,还是我亲自去。」 然后又吩咐人去跟厨房说煮驱寒的姜汤。 「到底怎么回事?」裴其华问一旁的佣人。 「当时我们也没看清楚,江先生在花园里和大小姐说话,大小姐好像不怎么喜欢跟江先生说话,就闹了矛盾……」 「当时太昏暗了,大小姐估计没看清,不小心掉池塘里了,不过江先生反应很快,马上把大小姐救起来了。」 裴其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外头又是一声惊雷,电闪雷鸣,强劲的风呼呼地刮着,外头的树在风中肆意摇晃。 初夏的雨,即将来袭。 佣人来打扫走廊上的水渍,裴其华看着房间门口那那滩水,眯了眯眼。 他下楼前嘱咐佣人:「好好守着小姐,她估计吓坏了。」 又想起江雁声身上的伤,他也跳进池塘了,浑身湿透,手臂上的伤缝了数十针,原本就没好全。 现在又泡了水,估计够呛,裴其华又找人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裴歌在地上坐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浴室里雾气氤氲,她侧头看着整整地放在架子上崭新的浴巾,脑海里再度闪过一幕幕画面。 从那个戒指开始,到今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所有的一切就开始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她按着额头,觉得头疼欲裂,却怎么都想不通。 栎城来的江雁声,怎么看也应该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二十五岁,没有任何背景家世,短短一个月时间引发临川金融圈子的动荡,吸引那么社会名流的目光,高调到极致。 成为多家集团抢着要的人才,选择进入霍氏,在一场酒会上再度大显身手,结识了不少临川显贵,最后又跳槽入职裴氏。 这是一个二十五岁并且没有任何背景的人能做得到的么? 按照既定的轨迹,就算他江雁声在栎城再努力,也不太可能有机会接触得到临川的权贵。 可他突然出现,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游刃有余到令她害怕。 裴歌掐着自己的眉心,还是觉得很头疼,这个江雁声令她有一种失控感,可明明之前有消息称他今年要结婚了。 「叩叩」的敲门声。 她浑身一震,瞳孔紧缩,盯着门口,「谁?」 「露丝。」外头响起露丝的声音。 「滚出去。」她的声音没带什么感情。 外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似是已经习惯了裴歌这态度,继续用打结的中文道:「莫姨……让我来确认你……是不是还活着……」 「……」 其实莫姨的原话是:去看看她,等会儿热和的汤给她端一碗上去。 不那么聪明又不太能完全听懂中文的露丝总是会有自己的理解。 裴歌眯了眯眼,对外头说:「从现在开始,你别踏进我的房间半步!」 「好的。」外头答得又快又标准。 思绪被打断,裴歌快速冲了一个澡,吹头发时失神地盯着镜子里的脸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露丝,微微侧头:「我不是叫你滚出去么?」 怒斥完才发现不是露丝。 但这人比露丝更可怕,镜子里出现江雁声的脸。 他已经洗完澡了,穿着干净的衣服,正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裴歌冷漠地盯着镜子里和她对视的人,不带感情地警告:「你再过来我就叫人了。」 但他充耳不闻,苍白的嘴角勾着一抹淡笑。 「你搞清楚,这里是我家,你只是我爸请过来的客人,没资格出现在我的房间。」 他终于停住不动,温柔地看着她,嗓音依旧是沙哑的:「裴小姐终于想起我是董事长请过来的客人了。」. 「出去。」她没跟他废话。 「我救了你,你不该这么对待我。」他说。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掉进水里,现在立马从我的房间离开。」 男人看着她那一头浓密的长发,只吹得三分干,此刻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她裹了一件浴袍,露在外面的脚踝纤细莹白。 江雁声喉结滚了滚,孟浪地问:「要不要我帮裴小姐吹头发?」 「啪」裴歌扔掉吹风,转身戒备地望着他。 明亮的光下,两人四目相对。 四周安静下来,落地窗外电闪雷鸣,闪电劈开漆黑的夜空,风呜呜地掠过。 裴歌掐紧手心,看着望着她的那双眼睛,鹰隼一般,里头漆黑一片,你任何东西也看不透。 但是这样的眼神她莫名地很熟悉。 心跳忽地变慢,她低下头,终于压下自己心里的情绪。 「我听说了你这一个多月在这个圈里的风光事迹,他们都说你很聪明,赚钱对你来说不过如同穿衣吃饭,没人能有你那么毒辣的眼光,」 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你到底为什么要进裴氏?」 男人脸色愈加苍白,肩膀处的衣服布料紧紧和皮肤贴在一起,看起像伤口恶化了的状态。 他忽地勾唇笑笑,无厘头地冒出来一句:「裴小姐你很可爱。」 免费阅读. 384 “以后都会有的。” 裴歌心头一紧,心里很是疑惑,但面上却毫无波澜。 「我说我为了你,你信不信?」 外头轰地一声,一道惊雷落下,那瞬间天空亮如白昼。 狂风将窗幔吹得四处乱颤,风卷起外面的气息进来。 伴随着这道震耳欲聋的声音,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豆大的雨珠,毫无章法,花园里那些名贵的植物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地撑过今天晚上。 江雁声想起花园一角那开得正艳的凌霄花,估计得遭殃了。 他话音刚落,而裴歌眯起眼睛,好似听到了什么很荒唐的话一样。 「什么?」她嗤笑出声。 他却朝她走近,明亮灯光下,男子五官立体英俊,线条干净凌厉,短发下一双眼睛黑如曜石。 眼睑下方落下一排阴影,明明暗暗下,那份压迫感更强了些。 裴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裴小姐好像很讨厌我?」他看着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莫名地很讨厌我。」 她冷笑一声,脸上不施粉黛,映在他眼底却是绝美的景色。 「我讨厌一个人向来不需要理由,至于你——」 她上下扫了他一眼,眼里露出极致的轻蔑,「我第一次见到你这张脸我就觉得厌恶,所以希望你也能有点做人最起码的自知之明,趁早滚出我的视线、滚出裴氏……」 「最好能滚出临川。」她淡淡地补充。 风大雨大,江雁声静默了一阵,转身去关窗。 裴歌盯着男子高大的背影,他左手一直垂着,右手很自然地将窗户扣上,整个过程自然又熟练。 心头又落地点点异样,她抿紧了唇。 他朝她走过来,面对她冷漠嘲讽厌恶的语气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笑得温和:「但是怎么办呢?我觉得裴小姐你很有趣。」 江雁声:「大家都知道,我明明什么都没有,我明明贫穷至极,但他们还是对我客客气气,点头哈腰……」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地里骂我,看不起我,轻贱我,可他们却不敢当着我的面说,只有裴小姐你敢,也只有你敢说出那些他们都不敢说的话。」 她觉得这人多半是疯了。 江雁声本来就是这样子的人么? 「你是受虐狂?」她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 他眼神闪烁了下,眉头似乎皱了下,脸色更加苍白了,「就当是吧。」 裴歌:「你不用说这些话来刺激我,我对你完全没兴趣,」顿了顿,她道:「听说你以前一直生活在栎城,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临川,但就这么抛弃栎城的家人,这也是你的风格?」 江雁声攫住她的目光,两人眼神在空气中拉丝般地纠缠着,他深深地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她跟自己记忆里二十岁的裴歌有些不太一样。 面前的裴歌,带着二十岁时没有的冷静跟疏离,更像那个跟他结婚之后的裴歌,像他的妻子。 江雁声莫名觉得,她比那个二十岁的裴歌要更难缠。 过了良久,他笑笑:「裴小姐糊涂了,我是孤儿,哪里有什么家人?」 「顾烟……」她掐紧手心,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怪不得你行事乖张,什么都没有,你觉得你配跟我说这些话?」 「以后都会有的。」他接下她的话。 温和的语气之下,却是更深厚的审视。 她冷了脸色:「这个世道,孤儿是活不下去的。」 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裴歌正好不想再 看见他,她直接说了一句进来。 是别墅的佣人。 对方叫了一句大小姐,然后恭敬地看着江雁声:「江先生,原来您在这里,董事长说您手臂的伤需要处理,家庭医生已经到了,我带您过去吧。」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颔首:「好。」 裴歌视线从他左边手臂掠过,皱起眉头。 男人迈步朝门口走去,一边跟佣人说:「裴小姐受了凉,让人给她端点热汤上来。」 佣人一愣,忙点头说好。 裴歌盯着他的背影,咬着牙齿,她越发觉得奇怪了。 有些事情,似乎开始在朝着她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家庭医生在隔壁帮江雁声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裴其华就站在一旁,江雁声看了他一眼:「董事长,我没事。」 他的伤口泡了水,已经崩开了,而且有感染的风险,不容乐观。 医生认真地为他消毒,镊子夹着消毒棉用力地将黑线周围已经溃烂的皮肉给擦掉,重新露出里面新鲜的血肉出来。 再次消毒,整个过程,江雁声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伤口可千万不能碰水了,否则会增加感染的风险,也会愈合得更慢,」医生一边上药一边嘱咐他,「过两天还需要再去医院补一剂破伤风。」 「好,谢谢。」 裴其华松了一口气,「没出大事就好,今天本来是想让你过来吃个饭顺便让她给你道个歉的,但没想到她冥顽不灵,现在又闹得不愉快,我替她向你道个歉。」 男人摇摇头,面庞情绪淡然:「没关系,裴小姐毕竟年轻。」 「是啊,让我给惯坏了。」裴其华笑笑。 医生重新将他的伤口处理好,正准备重新缠纱布的时候裴歌闯了进来。 男子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进来干什么?还嫌自己闯的祸不够?」裴其华看到裴歌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立马又想起她落了水,略显老态的脸上又忍不住浮现出担忧的情绪,沉下一口气,跟她说:「你莫姨好心,让厨房煮了驱寒的汤,还不赶紧去喝一碗。」 裴歌胡乱地应了一声,低头看着男人手臂上可怖的伤口。 医生正在缠纱布,裴歌忽略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她抱着双臂问医生:「这个会留疤么?」 「伤口很长,又沾了水,要是后面再不好好爱护,恐怕会留疤。」医生说。 裴其华插嘴道:「雁声你不要担心,医药费裴氏会全权负责,后续也会让他们用最好的药,保证——」 「那就是会留疤了。」裴歌啧啧地打断裴其华的话。 女人唇角勾起淡薄的弧度,笑容绝美又漫不经心:「我最恶心身上有疤的男人了。」 江雁声脸上的表情未变,裴其华先黑了脸,他气呼呼地看着裴歌:「裴歌,你爸爸我年轻时候也……」 免费阅读. 385 “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你是我爸,那不一样的,我对您很偏爱的。」她笑眯眯地打断他的话。 她将目光放在江雁声脸上,玩味的视线对上他深刻的眼神,笑了笑:「你说呢?」 他沉默两秒,不卑不亢:「小时候过了很多打打杀杀的日子,身上的确或多或少有些不堪……」他对上她的视线,「但生活所迫,能活下来已属不易,我以为那是一个人荣誉的象征。」 她抿着唇,后笑了:「是么?但我还是喜欢细皮嫩肉的。」 裴其华捂手轻咳,看着裴歌,裴歌正大光明地看回去。 她拍拍手,「我走了,让他处理完伤口就赶紧走。」 说完没等众人是什么反应,她离开了这里。 晚餐时间因为那场意外稍微推迟了些。 外面的雨隐隐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裴歌好像真的很讨厌江雁声,她都没下楼去吃饭,裴其华拿她毫无办法,但又不能真的因为一个外人苛责她。 还是让莫姨挑了她喜欢的饭菜亲自给她送上去。 莫姨推开她的房间门,裴歌不知道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鼓捣些什么。 见莫姨进来,她抬头看了她一眼:「莫姨,那个江雁声走了么?」 「这孩子……人还在楼下跟你爸爸一起吃饭呢,你怎么这么说话?」莫姨将饭菜端到矮几上,在她旁边坐下。 裴歌收起东西,将饭菜拉到自己面前,低头闻了闻,露出个漂亮的笑容:「好香啊莫姨,您可真爱我。」 「知道你今天度假回来,晚上厨师做了不少你喜欢吃的菜,你看看你,不知道在赌什么气。」 她眼睛一眯:「爸爸知道我今天回来还叫那个江雁声过来做什什么?还嫌我不够膈应啊。」 「跟莫姨说说,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讨厌一个人一定要理由么?」裴歌反问她。 莫姨笑了笑,「我看那个江雁声还可以,挺有礼貌的,长得也俊。」 她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知人知面不知心。」 莫姨:「……」 莫姨没再陪着她磨时间,起身:「露丝在门口守着呢,吃完了让她将餐具送下来。」 「哦。」她点头。 后来裴歌再没有下楼,她自己在房间里琢磨了好久,又跟周倾聊了会儿天。 今天坐了一天的飞机,还没到十点钟就觉得困。 外头的雨比刚开始下得更大,裴歌坐在床上盯了一会儿,十点多就睡了过去。 这雨一直下到半夜都还没停。 可能受下午落水的影响,她又开始做梦了。 当汹涌的黑色的海水将她紧紧包裹住,她在水里连呼救都不能,只能任由那窒息感席卷全身。 而每一次当她觉得快要死掉时,偏偏有人又拉了她一把。 昏暗的环境,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满脸的汗。 意识还未清醒,旁边的台灯已经被人给拍开。 床边坐着一道身影,裴歌还没从噩梦的影响里回神,眼神猛然触到坐在床边的那个人,脸色白了一个度。 浑身一抖,却没尖叫出声,而是咬着下唇快速地往床边退去。 那样子,简直是避如蛇蝎。 她浑身发抖,眼睫无意识地颤着,满脸的汗,头发湿哒哒地黏在额头,眼神惊恐。 「你做噩梦了。」他心疼地看着她。 裴歌看着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瞳孔紧缩,抓着被子继续往后退,「滚,别碰我。」 「你出了很多汗。」他讷讷道。 视线瞥到紧闭的房门和关紧的窗户,外头雨还没停,树枝在风中疯狂摇摆,他自然不可能是从窗户外面翻进来。 她看起来真的像是被吓坏了。 裴歌盯着关紧的门,嗓音嘶哑又颤抖:「你怎么进来的?」 「就这么进来的。」他指了指门的方向。 「不可能。」她摇头,冷冷地看着他,后又指着门的方向:「现在给我滚出去。」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反锁了门的。. 江雁声看出她脸上的心思,他笑了笑:「你当我会撬锁吧,本来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滚出去。」她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 「做了什么噩梦?和我有关吗?」他温声问,递了纸巾给她:「你出了很多汗,容易感冒。」 裴歌此刻心里乱成一团,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抓着被子,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半夜还在我家,你信不信我报警?」 「你报吧。」他不仅有恃无恐,还顺势掏出手机丢给她,勾唇:「现在就打吧,锁屏密码是你生日。」 闻言,女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盯着那台手机,眸底有些惊恐,抿紧了唇。 裴歌不敢去想那个离谱的可能性,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脸:「江雁声,我们才第二次见面。」 男子英俊的眉挑了挑,望着她:「是吗。」 「可我怎么觉得我见过你很多次……但是我怎么都不看不够,」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漫不经心地笑着问她:「对了,我送你的生日礼物,还喜欢吗?」 生日礼物……裴歌脑海里蓦地想起那枚鸽血红钻戒。 心脏传来钝痛,她瞳孔扩张到极致,漂亮的眸此刻充斥着不解和恐慌,脸上还交织着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 她顾不得什么,只觉得浑身冰凉,疯狂往后退。 床就只有这么大,很快到了边缘,在男人担忧的目光中她直接掉下床去。 江雁声脸色一沉,起身快速绕到另一侧,在疼痛还没完全朝她袭去时,她整个人已经被人抱到了床上。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其实不会摔得很疼。 但他眼神还是很心疼,着急去检查她的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啪——」 又是一巴掌落下。 她咬着唇,死死地盯着他,满脸憎恶。 「乡巴佬,你是个变态么?!」她愤怒地瞪着他,那眼神像恨不得杀了他一样。 他有瞬间的愣怔,随即蹲下,目光比她还矮了半个头,勾唇浅笑:「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裴歌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掠过他受伤的手臂,隐隐地好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男人伸手去拉她的手,裴歌再度避如蛇蝎,「别碰我。」 他眷恋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流连,在她的多次拒绝之下,江雁声脸上还是出现了失望的情绪。 免费阅读. 385 “他们订婚了?” 「你别害怕我。」他的语气已经接近低声下气。 裴歌双手抱着自己,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有病?」 「嗯。」 他竟然还应了一声。 「那枚戒指是你送的?」 江雁声又嗯了一声,问:「好看吗?找了很久才找到,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顿了顿,他道:「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挣回来了。」 内心某一处坍塌了。 她低头扶着额头,闻着他身上的木质香,几近崩溃低声喃喃:「你到底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过了,我是为了你来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要你。」 后背倏地腾起一阵凉气,「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她喃喃自语般,后又掀起眼皮冷冷地盯着他,终于找回来一丝理智。 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一抹微红,「你没权没势,你只是个从小城市来的乡巴佬,背后也没有靠山,我会让我爸爸将你赶出临川。」 「董事长不会这么是非不分。」他说。 「我爸爸很听我的话,你别来招惹我,我不是你这样的人招惹得起的,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趁早断了心里的任何念头,我不想到时候真的让我爸爸出手对付你,我也不想闹得那么难看。」 可男人笑笑,完全是无所谓的表情:「那就试试看,好不好?」 裴歌看着他,半晌,她挪开目光,还是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恐慌。 时针已经指向了夜里三点,他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不舍地起身:「好好休息。」 台灯被揿灭。 闪电刺破夜空,室内亮如白昼。 裴歌缩在被子里,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黑暗中,他仿若视若无物地开门出去。 他对她的卧室很熟悉。 心里的恐慌一点没有消减,裴歌抓紧被子,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而门口,男人低头盯着掌心中的一串钥匙,她房间的备用钥匙就一直放在她书房的抽屉里。 昨天雨下得大,裴其华让江雁声留宿半山别墅。 早上雨已经停了。 他没吃早餐就离开,临走时只跟莫姨道了别。 手受伤了开车不方便,裴家的司机送他的。 上车时,他目光朝二楼某个窗户看去,眸子眯了眯。 视线往旁边看去,院子角落处,原本开得艳丽的凌霄花经过一夜风雨的摧残,此刻衰败得厉害。 天刚亮不久,雨后空气清新,半山别墅区被雾气笼罩着,好似人间仙境。 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裴歌的脸。 从昨天黄昏开始,一直到半夜她做噩梦。 她说过的话、她脸上的表情,裴歌所有的样子都印进了脑海里。 内心潮湿,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现在好像比之前还厌恶他,为什么呢? 所有的话,一句一句地出现在他脑海里,包括那两个字:顾烟…… 她当时是想说什么来着?是顾烟雨么。 想想觉得不太可能,她不应该认识他,她也不应该认识顾烟雨。 可是……江雁声转念扯唇轻嘲,望着窗外熟悉的风景,他死了都能回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 这一世顾烟雨为什么没死? 为什么他们会定居栎城?为什么顾烟雨不在临大上学? 那伙贩药的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丁疆启出现了吗? 所有的都还是谜团。 他只是过于想念她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只想快点 见到她,早点走到她身边。 其实算起来,他们这一世才见过第二面,他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肯定会吓到她的。 但他已经等了一个绝望致死的五年,再也等不了了。 她觉得他进入裴氏是别有所图,是的,他现在图的只有她。 如果她是害怕他对裴氏有什么想法,没关系,他后面可以自己开公司。 现在赚钱对他来讲很容易,而有些东西钱做不到需要走关系……也没事,他记忆力很好,临川名门那么多,错综复杂之下,道不尽的龌龊事。 之后的一个星期里,江雁声都不曾再出现在裴歌的面前。 进入六月,天气开始热起来。 静安回了多伦多,两人时不时聊着微信。 周倾最近约她她都给拒绝了,除了去学校上课就是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像那个裴歌。 这王八蛋可能是真的无聊了,将这事添油加醋地说给了静安听。 裴歌想起最近的烦心事,她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歌儿,你不太对劲儿。」静安说。 她趴在阳台阑干上,任由上午热烈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裴歌抬起手去遮,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说话了?」 裴歌:「不知道说什么了,最近确实挺烦的。」 「从我们去大溪地开始你的状态就不大对劲儿,说吧,为什么现在这么怕海了?」静安问她。 裴歌沉默了一会儿,半开玩笑一般地笑:「我曾经被人丢进海里过,差点死了。」 「嗯……嗯?有这回事吗,什么时候?」 「梦里。」裴歌漫不经心地说。 电话里,静安笑得很温柔。 沉默一阵,静安再度提起那枚价值千万的戒指。 裴歌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泛着青色,半晌,她跟静安说:「不清楚到底是谁送的,没署名,也没留言,好像是送错地方了。」 「是吗?」 「嗯,你知道的,那天半山别墅又不止我一个人过生日,那么多有钱人住在那儿呢,就我排场最大,送错了也正常。」 裴歌看着被提示占线信息,她快速跟静安说:「安子,我有电话进来了,晚点聊啊。」 挂了静安的电话,她接了另一个。 「是裴小姐吗?」对方礼貌地问。 「嗯,是我,你说吧。」 「好的。」顿了顿,对方说:「您想知道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个江雁声自从五年前从临川回去之后,就一直定居在栎城。」 「他是突然从栎城来临川的,没发现什么征兆。」 裴歌掐着手心,皱眉问:「我之前听说,他今年要跟女朋友结婚的,他女朋友呢?是出什么事了么?」 「您是说那个叫顾烟雨的么?没出什么事,哦对,一个多不到两个月前,是他们订婚的日子……」 「他们订婚了?」裴歌打断这人话。 「嗯,不过没订成呢,那天江雁声出了一场车祸,后来订婚仪式就没继续。」 免费阅读. 386 “得到了就够了。” 「他们已经准备订婚,但最后没订成……你好好地详细地说,我要听全部的细节。」她道。 「额……好,您说得不错,他们在栎城买了房子,虽然两个人没住在一起,但他们的感情一直挺稳定的,订婚、结婚似乎只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也走到了那一步,他们订婚的那天,江雁声在赶过去的路上出了一场车祸,车祸不严重,只是醒来之后他就变得奇怪……」 「怎么奇怪?」裴歌抓着这个点。 「他醒来的那天丢下了栎城的朋友,也丢下了未婚妻,只身来了临川,并且在临川待了一个星期。」 裴歌抬手挡阳光的同时顺带掐着自己的眉心,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她想起那家港式茶餐厅赠送的栗子糕和梅子酒,事实证明,那家店当天根本就没有什么赠品活动。 就算要赠送,也不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栗子糕和梅子酒。 还有停在广场某一角的那辆奥迪a7,不是她爸爸送的那辆。 除了这些,还有那枚价值七八千万的鸽血红戒指……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太可能再是巧合。 她问对方:「他来临川做了什么知道么?」 「他孤身一人,在临川没有认识的人,具体做了什么不清楚,或者说他应该什么都没做,可能就是来逛一逛?」 「哦,他到临川的那天就买了一辆车,是奥迪,后来回去又将这辆车给买了,不知道为什么。」 裴歌扶额,她想她知道是为什么,因为他后面找她爸爸赠送了一辆同样的车子。 「江雁声回栎城后就性情大变,行事作风和以往完全不同,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说重点。」她手指抓着骨瓷杯,指节泛白。 「他在临川的那周其实也没闲着,暗中跟律师还有栎城各方公证处联系,回去的当天,就决绝地跟他的未婚妻顾烟雨还有他的合伙人杜颂划清了界限。」 大热的天,她莫名觉得有些冷,问:「为……为什么?」 「不知道,他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和存款几乎都给了未婚妻,公司给了合伙人,自己净身出户,」 「前后大概花了一周的时间,和他们断得干干净净,之后就来了临川,」 对方停顿半秒,「这个江雁声是真的蛮恐怖的,身上几十万的本金,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翻了几十上百倍,这成了他打响在临川股市的第一枪,也成了他在金融圈的第一块敲门砖。」 「后来的一些事情裴小姐您应该也知道了,他现在是圈子里最热门的人物之一了。」 裴歌坐回椅子里,听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慢慢在冷却,一种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逐渐生成。 他跟他未婚妻顾烟雨的感情一直很好,在即将走进婚姻殿堂的时候出了一场车祸。 一场车祸令他性情大变,对自己十多年的青梅竹马和好朋友翻脸不认人,狠绝地和他们断绝关系。 不仅如此,他还放弃了自己多年来打拼的一切。 但他在短短的时间里,再度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赚了更多…… 这是二十五岁的江雁声么?不,更像三十岁的他,亦或是都还不止三十岁…… 那天晚上他跟她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他们那是第二次见面,也是他第一次踏进裴家,可他抱着她从后院到卧室,视若无物,那样子,比她本人还熟悉…… 心里有一处逐渐坍塌了。 她需要去证实有些东西,还要将江雁声赶出临川,她要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裴歌谈恋爱了。 男朋友是个搞摇 滚的,叫祁成,祁家在临川有些资本,他勉强算个小开。 她天天化着夸张的烟熏妆,在他们乐队里混来混去。 他那些好哥们都很喜欢裴歌,夸她长得漂亮。 乐队在某个酒吧驻唱,那两天晚上,裴歌天天都和他们一起。 她总是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看着坐在舞台中间的祁成。 漂亮的脸蛋勾着摄人心魂的笑容,一点点厌世的表情,令人很难移开目光。 但祁成好像不怎么喜欢她。 中场休息,她那小男朋友自己在台上独唱,乐队的成员坐她旁边休息、聊天。 有人问她:「裴小姐,成哥对你可真冷淡,这么漂亮一女朋友坐在底下,是我高低得表示表示。」 「你是怎么把他搞到手的?」 裴歌其实有些不耐烦,但她嘴角还是勾虚假的笑容:「我有钱有势啊,看上了谁你以为他还能跑得掉么?」 他们哈哈大笑,说:「他不走寻常路,我说裴小姐这么漂亮怎么成哥对你爱搭不理的,成哥讨厌别人威胁他。」 她盯着大厅某处,那道阴影里好像坐着一个人,侧脸下颌线凌厉,一双眸淬了冰一样冷。 女人嘴角虚假的笑容逐渐扩大,她顺势接过乐队贝斯手递过来的酒,喝下:「我其实无所谓的,得到了就够了。」 「啧,你可真有个性。」 玻璃杯碰撞,里头的冰块撞击摇晃,她被几个人年轻的男人围着,气氛热烈又莫名暧昧。 后来她端着自己喝过的那杯酒,走到台上,将那杯酒递给正在唱歌的男生。 众多起哄的声音下,祁成被迫喝下那杯酒。 裴歌对着台下他的兄弟伙们挑起下巴,然后大胆地踮起脚尖抱了祁成,甚至还勾唇亲在他的下颌。 小酒吧气氛热烈到了极点,但女人眼底其实没有一点温度。 眼角余光里,是那抹从角落里离开的颀长身影。 乐队演唱结束已经是凌晨三点。 裴歌跟着他们一同走出酒吧后门。 月色很好。 一行人吊儿郎当乐哈哈地说着话,裴歌兴致不怎么高了,她有一搭无一搭地应着。 有人问她接下来干嘛。 她本来想说回家,但还是看了一眼身旁的祁成,笑眯眯地说:「他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他。」 照旧是虚假的笑容。 转角处站着一男一女,男子穿着衬衣西裤,一身黑色。 女的化着大浓妆,穿着深v短裙,像刚从那种场合里出来。 男的双手插在裤袋里,就那么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很难看出喜怒。 免费阅读. 387 “你好像很爱我?” 可那女人不一样,她眼神恶毒,冷箭一样的目光落在裴歌身上。 来者不善。 有个哥们被吓了一跳,拍着心口:「我去,这搞什么……」他玩味地看了一眼裴歌,「嫂子,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那句嫂子落在某人耳朵里,男人舌尖抵了抵上膛,咬肌动了一下。 裴歌挑眉,完全漫不经心的表情,「是吗。」 她抱着双臂,抬起下巴,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冷淡又轻蔑。 「祁成,你就这么对我?那个狐狸精是谁?!」那女人朝着他们走过来,食指愤怒地指着裴歌。 裴歌脸上完全没什么表情,她看了一眼祁成,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问:「她是谁啊?」 那模样太无辜了,祁成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口。 旁边的人神色各异,满脸吃瓜的表情。 祁成选择去牵那女人的手,哑声喊她的名字,「cici,你听我解释……」 「你还要解释什么?」 cici将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众人看过去,是刚才裴歌在酒吧里踮起脚尖亲祁成的画面。 裴歌低头盯着祁成和cici交握的手,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 所有人都在看cici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那是她的杰作。 只有那道带着压迫性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她掀开眼皮看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夏夜的空气里相接,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感知到的情绪在纠缠着,隔着一段空气,像穿梭了时间和空间。 「祁成,我刚刚才为你打了一个孩子,它头七还没到呢,你转眼就和这个狐狸精搞在一起了,你干脆让我去死好了!」 气氛异常沉默,只有众人的抽气声。 裴歌也愣住了,她看向cici平坦的小腹,脸色有瞬间的苍白。 但很快,她勾唇一笑,脸上的表情显得凉薄,看向cici:「抱歉啊,我追他的时候不知道有这回事呢……」 cici抬起手,气得要扇她巴掌。 但那巴掌最终没落下来,被站在一旁的男人给截住。 他抿着薄唇,一双眸隽黑深沉,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捏着cici腕骨的力气却很大,疼痛使cici五官都变了形。 「我让你过来,可不是为了看你打人,」男人身上的戾气很重,嗓音逼仄,「你还没资格教训她。」 裴歌好笑地挑眉。 「你是谁?」祁成盯着他。 江雁声卸掉手上的力道,cici被他甩到一旁,祁成过去扶着她,眼神不善地看向始作俑者。 他的手指扣住了裴歌的手腕。 裴歌试探性地挣了挣,后对着疑惑的众人解释,「抱歉啊,人长得太漂亮就是有这样的烦恼,总是能遇到些变态的追求者。」 他没有废话,俯身,手臂穿过她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抵住她的腿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走了。 裴歌咬着牙齿,唇角的弧度更大,心里已经逐渐有了定论。 他一直不放她下来,后来他的手腕上多了一个血淋淋的牙齿印。 直到他将她放到副驾驶。 裴歌盯着他的手腕,绝美的脸上露出个没心没肺的笑容:「你把我男朋友给弄没了。」 「要算账么?」他一直压着一股气,微微俯身,单手撑在车门上低头睨着她。 「当然要,」她眯起眼,「我花了很多心思才得到的,这才两天,被你搅黄了。」 「那个祁成不是什么好人,他有女朋友,你掺和进去就是第三者, 懂么?」他说。 可裴歌根本就不在意。 「那又怎么样?」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没等他说话,裴歌继续说:「你也不是也有女朋友么?哦,是你的未婚妻,不是女朋友,你抛弃了她,来我面前献殷勤,不是想让我也当第三者么?」 男人喉结滚了滚,眸底的表情逐渐深了。 他看着她,语气沙哑又低声下气:「我没有什么未婚妻,你别去到处招惹别人,和我一起,好么?」 裴歌冷嗤一声:「你胡说,我都查到了,你都跟人订过婚了。」 「我没有,」他蹲在她面前,姿态很低,「我没有跟人订婚,我不喜欢她,我已经跟她断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轻蔑地笑,「我跟你才见过几次面。」 他去拉她的手,裴歌厌恶地避开,装模作样地啧了声:「别碰我,都是血,脏死了。」 闻言,他又忙着从裤袋里掏出手帕按在那个牙齿印上。 裴歌视线落在那方昂贵的暗黑格纹手帕上,眼神逐渐沈了。 那是已经在临川名流圈子里功成名就的江雁声才会有的讲究,而不是市井小子江雁声该有的行为。 「祁成那个姘头她背后有金主,那个人挺坏的,你离她远点,」 他不紧不慢地说,「别任性,你爸爸每天那么忙,总有顾不上你的时候,别到时候让坏人给害了。」 沉默半晌,她扯唇:「你这么了解?」 他看着她,眼里情绪深刻。 她握紧手心,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女的看着不就一夜场上班的,她能把我怎样啊?」 「她背后的金主对她言听计从,」他无意再多说,只道:「别去招惹这些人。」 裴歌挑眉,「看我高不高兴吧。」 她拿出手机,翻着微信,一面说:「我微信里一大堆等着我宠幸的,」她扫了一眼这车,有些嫌弃:「我坐不惯这么便宜的车,我找个人来接我。」 说着,她朝他扬了扬手机屏幕。 「莫筳钧怎么样?」她勾唇,后又道:「哦跟你说你也不知道,临川莫家的少爷,刚回国没多久,也是追了我好久呢。」 她正准备发送微信语音,手机已经被人给抢了过去。 男人顺势将她的手机揣进兜里,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又绕到驾驶位坐进去。 他速度很快,裴歌准备推门下车前他已经先一步按下中控锁。 她玩味地挑起眉,往椅背里靠。 清新的木质香侵袭而来,她顺势扯了他手腕上的手帕。 安全带啪嗒的声音响起,裴歌低头认真地看着这方带血的手帕。 车子驶出时,她嘲弄的声音响起:「你好像很爱我?」 「嗯。」他点头,看着前方,「所以你别去招惹别人,否则我控制不住自己。」 免费阅读. 388 爱情只是一剂见血封喉的毒药 「控制不住……你要做什么?」她轻笑。 男人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 裴歌降下这一侧的车窗,凌晨的风灌进来,她顺势将那方手帕给扔了出去。 「你很奇怪。」她说。 「不奇怪,」他道:「你不是喜欢玩儿么?我陪你玩儿,你别去找别人。」 「可我什么都不缺啊,你能陪我玩儿什么?」 「我什么都能陪你。」 「死也可以么?」 一个突如其来的急刹车。 裴歌一时不查,整个人朝前倾去,在即将撞上点儿什么的时候已经有一只手事先贴上了她的额头,她被男人护得好好的。 同时他的声音落下:「死也可以。」 她心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低声喃喃地问:「江雁声,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人?」 他没说话,车子重新启动。 已经过了凌晨三点半。 「带你去看日出好不好?」他问她。 裴歌闭上眼睛,「随便你。」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心里的情绪和接受这个不可思议的情况。 是的,她是裴歌,今年二十岁。 但实际上她已经二十五岁,准确地来说,她十五岁那年就已经二十五岁。 她死在坏人的枪下,但是却重生了。 回到了十五岁那年的夏天,上天给了她机会,让她重来。 她做了很多事,也修正了很多错误。 这一世,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迹走着,她跟江雁声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之间不再有任何瓜葛。 上一辈子,是顾烟雨的死亡将他们绑在一起,互相纠缠,最后得到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她其实不恨他,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过不了顾烟雨和爸爸那一关。 她知道,他要保她的,哪怕让十年的计划全部功亏一篑,哪怕跟杜颂和临川警方作对,他也要留下她。 但然后呢?他们还能好好在一起么? 所以她其实不恨他,那样的离开,对她来讲是一种解脱。 上天让她重生了。 可能冥冥中自有安排,在那个世界,江雁声几乎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 上一世,他从小就过得苦,但他那么聪明,如果顾烟雨不死,他往后的人生也可以很好。 所以这一世,裴歌想成全他。 她让悲剧不再重演,她想他这辈子都不要认识她,就好好地跟顾烟雨在一起。 就在栎城,跟顾烟雨好好地相爱、结婚,最后生一个可爱的宝宝,往后余生都能平安喜乐。 这是她能为他做的事,而她也确实做到了。 而她继续当那个没心没肺的裴家大小姐,好好守着她爸爸。 以后若是能遇到觉得合适的人,她也会考虑结婚,如果遇不到,就这样也很好。 反正平行时空下,他们只是路人,但都能有不错的生活。 这样平静的日子才过了五年,那个和她有过刻骨铭心般纠缠的江雁声回来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那个世界的时间走得要快些么?他已经过完了那一生,寿终正寝? 还是说,在她死后五年,他也死了? 这些事情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车窗外风景飞驰而过,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侧头去看正在开车的江雁声。 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深邃的眸到削薄的唇, 他还是他,但其实眉眼间的气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二十五岁的样子了。 他活到了多岁死的?有没有长命百岁?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单手打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把窗户关上,会冷。」 她收回视线,偏偏很叛逆,将车窗全部降下来,手指伸出去。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蜿蜒而上,车灯是这暗夜里唯一的光。 裴歌失神地看着窗外,心里的感觉很奇怪。 那个江雁声回来了也没关系,这一世他们本来就不该有任何牵扯。 两个世界的人,不应该强行凑在一起,他的归宿在顾烟雨那里,那是他欠顾烟雨的。 顾烟雨是个好人,帮她打探事情的人说,江雁声跟顾烟雨提分手的时候,她虽然很意外跟痛心,但没有对江雁声死缠烂打。 顾烟雨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后来连电话都不曾给他打过一个。 他们几个都是孤儿,从小相依为命,什么都没有。 而她是裴歌,她有爱她的爸爸,还有很多好朋友,她还有挥霍不尽的资本。 而且,有过那样极致又深刻的纠缠之后,她也累了。 她看男人的眼光一直都很差,既然有机会,不如选择逍遥快活。 爱情只是一剂见血封喉的毒药。 到达山顶是凌晨四点。 他率先下车,绕到她这一侧,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 裴歌缩在座位里不想动弹,她掀眸看了他一眼,不太给面子地说:「蚊子太多。」 「那你先睡会儿,再过一个小时我叫你。」他说。 「我困了,想回家,送我回家吧。」 气氛倏地僵住。 沉默了大概三分钟,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裴歌挑眉回望过去。 车门被重新关上,不到一分钟,车子调了头,朝着山下开去。 虽然她很困,但她还是发现,那不是回半山别墅的路。 她盯着窗外,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只是转头疑惑地看着他,一边冷静地威胁:「信不信我打个电话,你就完了。」 「你手机在我身上。」他回应她。 裴歌:「……」 江雁声:「你跟一群男人在酒吧里厮混到半夜三点,我想你应该也不太想让董事长看到这些。」 她还未说话,男人又补了一句:「我知道董事长心脏不太好。」 裴歌完全占了下风。. 她扯唇,「送我回家。」 「太晚了,去我那儿。」他脸上已经露出疲惫的状态。 「不是别墅我住不惯。」她故意这么说。 他似乎有瞬间的愣怔,很在意的样子,认真地跟她说:「房子我已经买了,要住进还要一段时间,我租的地方也不错,带你去看看。」 指甲抵着手心,她嘲讽他:「你哪里来那么多钱?」 他脾气很好地笑:「别意外,赚钱对我来说很简单。」 免费阅读. 390 “受你的虐,甘之如饴。” 裴歌看着他,两人短暂地对视。 凌晨四点的临川,街上几乎看不到几辆车,整座城市都还陷在沉睡里。 她窝在座位上,精致的眉间有着淡淡的倦怠,浓妆艳抹下,窗外路灯光影在她的脸上闪现,那双眸美得勾人。 夜色正浓,上帝好似只是打了一个响指,接着便随手罩下一个玻璃罩子。 穹顶之下,是不夜城里发光的霓虹。 其实有些微醺,因为喝了不少酒。 但她现在心里很清醒。 她想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说话、谈一谈,当然,她不会暴露自己。 男人单着打着方向盘,偏头过来看她,问:「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从认识到现在,见面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她拨开耳旁的发,盯着他:「你挺聪明一人,怎么这么荒唐?」 「荒唐么?」他看着前方,眼神有些寂然,「也许吧。」 她不会懂的。 那五年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实实在在地经历过。 尤其是,他明明想混混沌沌地听她的话就那么当个行尸走肉,可他却很清醒。 他们都说他疯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疯,他只是内里腐烂了。 她丢下一切,连孩子也不要了,一走了之,她没有知觉,也感觉不到痛,其实受惩罚的人是他。 但这些裴歌不会懂。 她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说:「我查过了,你本来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听说你们还是十几年的感情……」 「不是都订婚了么?突然间就丢下人家,这种行为真蛮渣的。」她冷嗤。 闻言,男人一怔,过了好久,道:「一直继续下去才是渣。」 裴歌眯起眸,有些气急:「超过十年的感情,都走到订婚那一步了,你说分就分了,这样做对你未婚妻真的公平么?」 红绿灯的间隙。 他侧头睨她,薄唇勾微末的弧度,那目光带着淡淡的审视。 裴歌轻咳一声,窝回座位里,冷下脸提醒:「绿灯了。」 「裴小姐什么时候这么为人着想了?」他不紧不慢地启唇:「我还是习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样子。」 她冷笑:「你是受虐狂么?」 「受你的虐,甘之如饴。」 这话他简直信手拈来,犯规得很。 她不自然地咳一声,又把话题给绕回去:「你未婚妻听到你说这话,她估计得气死了。」 「她不是我未婚妻。」男人冷淡地落下这几个字。 「你们都订婚了!」裴歌强调。 他勾唇一笑,宽慰她:「你很在意这点吗?我没跟她订婚……」 「我当然不在意,君子不夺人所爱,你别来招我,我不是你这样的人能招惹得起的。」她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嗯,君子不多人所爱……你不是君子,你只是裴歌。」他笑笑。 「……」 她很无奈,感觉怎么都说不通了。 江雁声说:「招不招惹得起,得试试才知道,不是么?」 裴歌扶额,脸色沉了下去。 「你也太自信了,你知道我是裴歌,我们家那么有钱,从小我就没过过苦日子,我爸溺爱我我想要什么他都给……」 「我身边从来就不缺优秀的追求者,只要我想,什么样类型的都有……至于你——」 她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难掩不屑:「你什么都没有,勉强拿得出手的长相身材在这圈子 里也都不缺,你说,我凭什么要选择你?」 「江雁声,你为什么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裴歌这话说得很伤人。 如果搁一般人身上,这赤裸裸地看不起跟轻视早让人望而却步了。 可他江雁声本来就不是一般人。 他不恼,就算她对他态度再差,她再不待见他,他也不恼。 没什么比她还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更重要的了。 他说:「你不用说这些话来激我,你想选择其他人也大可以试试看。」 她快气笑了。 几年时间不见,这男人越来越胡搅蛮缠了,这牛皮糖的精神令她发指。 「这什么世道了?你还想上演一出强取豪夺的戏码么?」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绯色的唇,脑子里掠过她踮起脚尖亲在那男人下颌的样子,太阳穴附近青筋隐隐突显,隐忍之下是暗藏的怒。 「我也不知道,但你可以试试。」 这男人如今把强势、我行我素和油盐不进刻进了骨子里。 她想走理性劝诫路线不行,强势威胁路线也不行。 于是暗自呼出一口气,语气莫名委屈:「我这是什么体质啊?为什么偏偏要招你这种变态?你滚回去好好地和未婚妻在一起不好么?」 男人看着她,伸手去抓她的手,裴歌剜了他一眼,咬着下唇盯着窗外。 他笑笑:「我不是变态,我会很爱你。」 「……」 可她如今并不缺爱。 她也不想再碰爱情这玩意儿了。 这玩意儿就是毒药,你动真感情的那天,就是毒发的开始。 比起这些,她还是选择游戏人间,想要什么就去抢过来,这才是她。 而她不想要的东西……这男人比较难缠,应该怎么办呢? 如江雁声所说,如今赚钱对他来讲真的很简单。 他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租了一个偌大的公寓。 他在按指纹的时候,不顾她的意愿,拉着她的手把她的也给录了进去。: 「你干什么?」她揉着疼痛的手腕。 「你要是不习惯指纹,也可以按密码,密码是你生日。」他说。 裴歌一阵无语,她扯唇:「是不是你的所有密码都他妈是我的生日啊?」 那双隽黑的眸盯着她看,江雁声还真就点了点头。 「***的真就是个变态吧。」她瞳孔紧缩,后背寒毛都起来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如果不是她已经事先知道眼前这个江雁声是她认识的,就冲这个架势,没人会招架得住。 他住的地方内里简约,看不出来多豪华,但你一踏进去就能感受到金钱扑面而来的气息。 主要是视野广阔。 快凌晨五点,都不必到山上去,这里就能看日出。 高楼鳞次栉比,他们在顶层,整个临川城都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中。 广阔的天际,蟹壳青围绕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朝阳即将冲破那一片云。 他说:「你可以随便逛逛,挑个你喜欢的房间。」 免费阅读. 391 “???” 裴歌挑眉,心想他还真大方。 结果她发现,这接近三百平的地方就只有一个卧室,只有一张床。 更令她浑身发麻的是,他那个衣帽间,留了一半的位置出来,放的全是女士的衣服。 但整个屋子里,看不出来有另外一个女人生活的痕迹。 那些衣服的她看了,都是她的尺寸。 不仅是她的尺寸,还是都是她平常喜欢的风格,各种场合穿的都有,应有尽有。 她退到门口,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但看到这些的时候,更是觉得他疯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什么察觉。 直到那只手落在她腰上。 她被吓得一个激灵,转身正好就撞进他怀中,他看她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渴望,但又不是那种欲望。 裴歌皱着眉,双手撑在他胸膛,「放开——」 男人唇角勾了勾,手掌更加用力揽紧她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毫不费力地握住她两根纤细的腕骨。 就这么抱紧了她。 裴歌浑身僵住,他埋首在她脖颈里,态度虔诚得不行。 她试探性地推了推他,并没有推动。 男人手指摩挲着她的腰眼,低低沉沉的嗓音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丝满足的意味和淡淡的指责:「裴歌,谁叫你这么随便就跟一个男人回家了?」 裴歌,「???」 她被他捁得紧,几乎快喘不过来气。 两只手腕都被他强势地攥在手中,反剪在身后。 他单手搂着她,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像病入膏肓的人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颗帕罗西汀。 「你敢对我怎么样,我就死给你看。」 她知道了他的秘密,拿他自己的命威胁他肯定没用,得拿自己的。 果然,这话很有效果,他放开她。 江雁声低头盯着她生气的脸,满眼不舍,但已经够了。 「我不对你怎么样,你别害怕,嗯?」 他盯着她绯色的唇看,后来目光落在她浓妆艳抹的眼睛上,眼神逐渐深了。 大拇指指腹落在她的眼尾,稍微用力地抹掉那一抹烟色。 裴歌推开他,脸色冷下来。 窗外一轮红日自地平线那头缓缓升起,天已经亮了。 「衣帽间里有你的衣服,你先去洗澡,洗完好好睡一觉,我去给你找衣服,好不好?」 想起衣帽间里那些东西,裴歌心里又惊又愤怒,她看都不看他,朝门口走去。 「我要回家。」 毫无疑问,她的手腕被人扣住,江雁声盯着她看:「就在这里休息,我等会还要去公司,不会打扰你,嗯?」 「我不习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 她不敢激怒他,一定程度上裴歌觉得,这男人的某些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 可他却说:「床跟你家里的一样,被褥风格也是你喜欢的,没什么区别。」 是了,她就说怎么觉得这里莫名熟悉,装修的风格到置办的这些东西都跟上一世他们那个婚房差不多。 裴歌愈发觉得他不正常了。 她用力将手抽出来,「江雁声,你别逼我……」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裴歌压住心里的恐惧,逃也似地冲出卧室,然后一路离开了这里。 直到进了电梯,她才稍微缓和些。 轿厢镜面映出她略显惊恐又苍白的脸,她拍着脸颊,想着他一系列离谱的行为。 裴 歌开始在脑海中清理一些东西。 应该就是那次车祸,上一世的江雁声因为那场车祸重生回来,然后从那儿开始,他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她当时也是出了一场车祸,再醒来就是这个世界了。 她只是想不明白,到底她「死」之后发生了什么,才让回来的江雁声变得如此地疯狂? 这个问题答案她注定不会知道。 因为她不打算和他在一起,也肯定不会如他的意。 她得趁还来得及之前,再度将一切修正,让生活回到既定的轨迹。 就算他如今对顾烟雨的感情变了,那也不重要。 人活一世,又不是光靠爱活着,还有责任。 这一世,他们没有之间没有横垣那些生死问题,那他就更应该去担负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就是曾经那个裴歌。 就让那个裴歌永远死了吧。 江雁声那天晚上跟她说让她不要去招惹任何其他男人。 但裴歌偏偏不听。 她虽然和那个摇滚男断了,但天天都窜错着一群人跟着她去不同的场子消费。 都是些临川社会名流的少爷小姐,全是富二代。 他们今天在这个酒吧玩儿,明天就去1912的豪华包间。 江雁声天天晚上在他们散场之后出现,像个阴晴不定的跟屁虫。 那天晚上是在1912里。 她还真就叫上了莫筳钧。 莫筳钧挺喜欢她的,之前她爸还组局让两家人一起吃饭来着,裴歌没给他好脸色。 气氛热烈的包间里。 裴歌在跟人划拳,她不想喝酒,就让一旁的莫筳钧帮她喝。 一圈下来,她又输了。 都不用说,自有人将莫筳钧面前的杯子给他满上。 莫筳钧大方地喝下,那双桃花眼显露出点儿豪门公子哥的轻浮,他看着她笑笑:「你故意整我呢?」 她挑眉,孟浪地拍拍他的肩膀,「你留过洋,这洋酒认人,莫公子喝准没事。」 「听他们说,你这天天组局带着他们醉生梦死,游戏人间……」莫筳钧啧了声,「我今天算你的利用对象还是你众多入幕之宾里的其中之一啊?」 「莫筳钧,你这话我可听不懂。」她脸色有细微的变化,眸色转冷。 头顶浮光掠影,四周环境昏暗,无人看清她的神色。 莫筳钧自动伸手将她手上那杯酒端过来喝了。 周围三三两两的人在起哄。 莫筳钧抢过她手里的骰子扔到桌面,让其他人补上裴歌的位置。 裴歌歪着头,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玩味地笑笑:「嫌我输太多啦?我记得你酒量不是一直都还可以,这才几杯啊……」 「少来啊,」莫筳钧轻咳一声,盯着她那张绝美的脸:「你这几天可祸害不少富家少爷了。」 她扶额,低着头:「我只是个组局的,他们乐意和我玩儿、陪我喝酒,我有什么办法。」 免费阅读. 392 “他是个老妖怪。” 说完,她掀眸,视线就那么对上莫筳钧的眸,「再说了,莫少爷不乐意替我喝酒么,咱俩这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是真的很漂亮。 那双眼睛有种摄人心魂的美。 莫筳钧头疼地皱起眉头。 但他跟那些二十来岁被欲色浸润的小开不一样。 有个叫江雁声的,现在在圈子里有点火,莫筳钧跟他差不多大的年纪,他回国后继承家族企业,两年了事业上也只能说中规中矩。 但这个江雁声,像凭空出现在临川金融圈子里的黑马。 几天前更是从临川某老牌集团手里的抢下来一个超五十亿的大项目,项目在邻市,政府工程,这块肉谁吃下都是是稳赚不赔。 他一边风头正盛,另一边也为这个圈子贡献了些许八卦。 和他有过矛盾的裴家大小姐,最近天天不务正业,每天不是在这里厮混就是在那里纸醉金迷,奢靡之风羡煞旁人。 然而,每天晚上散场时,这群人总会遇见江雁声。 他就堵在他们一群人面前,只盯着裴歌。 那天晚上她拉了下某个小开的手,两人当众说着一些玩笑话,那个江雁声竟当场将那个小开的手给拧脱臼了。 第二天晚上,站在裴歌身边的又换了个人。 背后有点实力的富二代,听说也是帮裴歌挡了不少酒,喝得半醉不醉。 裴歌搂着他出去时,那富二代不甘心自己这晚上光替她喝酒其他啥好处都没捞着。 他问裴歌要了一个脸颊吻。 当时那个江雁声也在。 那富二代的唇还没碰到她,人就被江雁声给拖走了,那人无端挨了江雁声好几拳,听说后来还进医院了。 第三次就不谈了,总之也不是什么好事。 反正这些天和裴歌一起喝酒的,和她稍微有点亲密的动作,哪怕只是拉个手,最后都会招来无妄之灾。 跟裴歌在一起的都是些有头脸的人。 其中有一个还有点部队背景,反正来头不小。 那个打人的江雁声,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却能连续好多天毫发无伤。 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人在商圈获得很多关注,眼光毒辣,手段狠厉又果敢。 听说入职裴氏以后,短短时间,不按常理出牌,不惜越级得罪人砍掉了裴氏好多火热的项目。 莫筳钧一直对这人有关注。 他打人的事迹只在这些少爷名媛圈子里小范围地传播着,但也是神乎其神。 莫筳钧知道,自己纵容裴歌这么玩下去,今天晚上兴许进医院的人就是他。 他碰了碰裴歌的手臂,问她:「你到底在搞什么?那个江雁声,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呀。」她笑得无辜得很。 「别装,好歹让我死个明白。」莫筳钧勾唇轻笑。 裴歌慢条斯理地往被子里夹着冰块,长发遮住她眸底的情绪,说:「放心,他今晚必不可能伤到你。」 「你们俩到底在玩什么游戏?」莫筳钧皱眉。 「那个乡巴佬,我跟他能有什么游戏玩儿啊?」她随手扯了纸巾擦手,眯眸道:「视频你也看到了,你知道的,我很讨厌他的。」 「你讨厌他,他现在还能天天上赶着收拾你的那些入幕之宾?」 裴歌用力打了他的手,不悦地道:「什么入幕之宾,我跟他们都是玩玩儿,逢场作戏罢了。」 「跟我也是,纯纯拿我当挡箭牌是吧?」莫筳钧哼道。 「你还不一样,我跟你的关 系比跟他们的关系好多了,」她跟着很苦恼地摇头,「我也很烦啊,你看到了的,我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了,那个江雁声还跑过来追我,受虐狂?」 莫筳钧盯着她看,目光带着审视,「你不喜欢他?」 裴歌愣住,随即随意地点头:「嗯啊,都快烦死了。」 「我真是奇怪,裴小姐天不怕地不怕,那个江雁声没什么背景,你直接点,让他滚得了,你怕他做什么?」 莫筳钧嗤道:「反正他现在把临川这几大家的生意弄得一团糟,见不惯他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能解决掉他,他们指不定都得把你给供起来。」 「可别,」她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这人我自己收拾不了。」 「嗯,所以你可劲儿地造吧,那些躺医院的富家公子们现在估计恨死你了,」 莫筳钧问她:「这个江雁声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伤了那么多豪门少爷,现在还毫发无伤,是个奇迹。」 裴歌眸底降雪,脸色逐渐冷下来,抿着唇冷哼,「他是个老妖怪。」 「?」 她掐着眉心,脸上终于露出点倦怠,抬手拍拍莫筳钧的肩膀:「莫少爷,不是我说,放眼临川,跟他玩游戏,没人能玩过他的。」 裴歌眯起美眸,朝莫筳钧招手,莫筳钧将耳朵凑过去。 她说:「那个老妖怪手里估计掌握着临川所有豪门世家的秘闻,要不你去把他绑了吧,随便扔到哪个地方去,我不想看见他。」 莫筳钧皱眉,手背贴上她的额头,一副看神经病的样子。: 而裴歌却透过这糜烂的光影看到江雁声那张脸,她有些恍惚地想,江雁声在那个世界到底活到了多少岁? 离开的时候是青年才俊,还是已经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 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她,他好像真的很爱她,所以说,在那个世界里,他后来都没有结婚么? 这些东西她注定想不通。 周倾挤过来坐她旁边,跟她分享趣事:「歌儿,我们下了注,就压你的那个追求者今晚还会不会出现。」 裴歌说他很无聊。 「那个江雁声,真的很奇怪,他真那么喜欢你啊?还是说,因为你上次当众给了他难堪,所以他想报复你?」 她正烦着,刚好1912的经理来了。 她起身踢开周倾的腿,朝门口去。 男经理毕恭毕敬地站在她面前,「裴小姐,您找我?」 裴歌指尖点了点脸颊,「听说有个叫顾风眠的女大学生在这里兼职啊,她一般去哪些包啊,让她来我们这里呗。」 「额……她才来,业务还不熟练呢,您这个房她还不够资格……」 「哎,哪有什么够格不够格的,我跟她是同届不同班的校友,这样,你让她来我们这个包间,我好照顾照顾校友啊。」 免费阅读. 393 你别坏了规矩 顾风眠进包间时,里面气氛正热烈。 经理亲自领了她进去,跟她嘱咐:「你今晚就在这个包间吧,好好卖你的酒,别得罪这些二世祖。」 她朝包间里面看去,人很多,光线昏暗,但还是能隐隐看见人群里坐着个很吸睛的女人。 皮肤比旁人要白上一个度,脸很好看,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显得轻佻又漫不经心。 经理说:「就是那个女人,小心着点儿,知道吗。」 顾风眠点点头。 她认识坐中间的女人,她是裴歌,跟她一样是临大的。 主要是她长得好看,家世也好,平常在学校里很受欢迎,他们这一届几乎没有不知道她的。 顾风眠走进去之前,经理又拉着她说:「别人指名点姓要你来这儿的,听说跟你是校友,特意照顾你来着,你别给我搞砸啊。」 「好。」 她在包间里待了快两个小时,裴歌一直在跟人喝酒,几乎就没停过。 顾风眠后来在心里默默盘算自己今晚的提成。 想着这几天如果勤快点,要是能多挣一点的话,下个星期回栎城姐姐就不用再给她生活费。 但后来发生了个小插曲。 有个喝醉了酒的富二代耍酒疯,拉着她的手要她陪酒。 包间里都是些不好惹的公子小姐,这富二代也就只能欺负到她的头上。 顾风眠在这里待了没几天,平常都规规矩矩。 来这里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无端找一个服务员的茬,这些人也看不上服务员。 今天这样的情况,她也是第一次碰到。 她招架不住这种事情,心里一慌,动作不过脑子,不轻不重地给了这人一巴掌。 对方瞬间火了。 「***敢打老子?!」富二代被气昏了头,反手也给了顾风眠一巴掌。 脊椎撞到桌子,疼痛使她整张脸都皱紧了。 桌上的酒瓶酒杯噼里啪啦地滚到地上,动静不小。 顾风眠想起自己的处境,这时候顾不得腰上的疼痛,跪在这富二代面前,低着头,「对不起……」 对方掐着她的下巴,笑得轻浮:「不是挺能耐的,硬装清高给谁看呢?」 他倒了一杯酒,放到顾风眠面前,「给爷喝!」 「我……我不会喝酒……」顾风眠抖着肩膀,脸色刷白。 「不会喝酒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们这边动静很大,惊动了裴歌。 莫筳钧皱眉盯着被人欺负的顾风眠,他刚要起身,却被裴歌按住。 后者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你想英雄救美?」裴歌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昏暗环境下,莫筳钧瞥见那跪坐在地上的女人,穿着1912的制服,低着头,看起来十分唯唯诺诺。 他道:「跟你比,她差远了。」 裴歌嗯哼一声,一副看戏的模样。 但莫筳钧还是说:「咱们玩归玩,人家只是来这里打工的,没道理这样被人欺负,到时候闹出去,咱不占理也不好看。」 「你说的对。」 裴歌倾身端了杯酒,起身朝着他们那边走过去。 那一巴掌即将落到顾风眠脸上时,被裴歌攫住。 「谁他妈……」富二代红着眼,臭骂着回头。 裴歌眯起眸,红唇勾起漠然的弧度,毫不犹豫地将手里这杯红酒泼在这富二代脸上,「你醉了,醒醒酒吧。」 酒液飞溅,落了些到顾风眠脸上。 「裴歌,你干什么?!」被泼了酒的富二代愤怒地看着她。 她挑眉,「这是我的场子,你别坏了规矩。」 说完,她冷笑一声,目光瞥过高脚杯里最后一点红色液体,顺势又倒在他头顶。 如果说她第一次泼酒的行为是为了帮顾风眠解围,那么这第二次便是赤裸裸地侮辱人。 平常都是家里不可一世的人物,哪里受过这样的憋屈。 对方也没想那么多,当即端起旁边另一杯,尽数朝着裴歌泼去。 顾风眠瞳孔扩张,起身抬手去挡,但很显然慢了一步。 那杯酒有大半都泼在了裴歌身上。 她白色的衬衫上一大片深红,红色的液体顺着白皙的脖颈淅淅沥沥地往深处而去。 周倾本来在和人玩牌,见到这一幕,扔下手中的牌朝这边冲过来。 「***找事是吧?」他拎着这富二代的衣领。 对方盯着裴歌胸前湿透的衣服看,周倾揍了他一拳,「还他妈看?」 顾风眠忙扯纸巾递给裴歌,疯狂道歉:「不好意思,对不起……」 裴歌看了她一眼,眼尾的笑容意味深长,她摇头说没事。 她让周倾将那富二代请出去了。 莫筳钧见裴歌一身狼狈,他拿过一旁的外套披在裴歌肩上,低头瞥过她面前的风光,皱眉:「你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吧?」 一句话说的顾风眠更加不好意思了。 裴歌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她拢了拢肩上的外套,看向顾风眠:「一起去洗手间洗漱一下?」 顾风眠点了点头。 莫筳钧跟她们一起出去。 洗手间里,顾风眠盯着她的衣服,道歉:「对不起啊,你的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 裴歌拿湿巾对着镜子擦脖子上残留的酒渍,连一道眼角余光都没有给顾风眠。 她说:「你赔不起。」 顾风眠脸上闪过一阵难堪,她咬着下唇,看向镜子里动作很是慢条斯理的女人。 但很快,裴歌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自己的微信递到她面前:「不过我们是校友,我给你打个折,加个微信?」 顾风眠眼神闪了闪,忙不迭地拿手机,后又想起来这是工作时间,她根本就没带手机。 裴歌了然地挑眉:「你电话号码多少,我加你,你等会儿同意一下。」 她报了电话号码。 「今晚不关你的事,他们找不到你头上来,你收拾收拾吧,我出去了。」裴歌收起手机,看着她。 顾风眠还是隐隐松了口气,「谢谢。」 走廊上,莫筳钧看着她走出来,他盯着她满脸无所谓的样子,问:「没事吧?」 裴歌耸耸肩,「暂时还没。」 「嗯?」 她笑笑,不说话。 莫筳钧去勾她的肩膀,裴歌有瞬间的愣怔,任由他搂着,笑得肆意。 「走吗?」 她摇摇头,脊背顺势往后靠在栏杆上,「再等等。」 她下巴往洗手间的方向点了点,「顾风眠还在里面。」 免费阅读. 394 我赔给你 莫筳钧不认识顾风眠,但他知道裴歌说的是刚才那个女服务生。 他说起刚才的事情,问裴歌:「那个女生跟你关系很好么?你要以身犯险……」 「没什么关系,我们都不认识。」她漠然地打断莫筳钧的话。 走廊的拐角处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裴歌装作没看到,她问莫筳钧:「你相信轮回么?」 「什么轮回?」 她眯起眸,表情淡漠,像看透了一切,说:「就是人死了会重生?大概是这样。」 莫筳钧觉得她在说胡话。 裴歌低头嗤了一声,灯光下,她的脸带着绯色,危险又迷人。 后来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在莫筳钧还未反应过来时,裴歌抬手抓住他的衬衣领口,后者一时不查,低下头,属于女人身上的香气侵袭他的鼻息。 那微凉柔软的触感碰到他的唇角。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手掌按住她的腰身,准备反客为主。 但他没这个机会。 女人红唇擦着他白色的衬衫离开,在上面留下一抹暧昧的颜色。 莫筳钧眼睁睁看着裴歌被人扣着腰身拉过去。 视线里,她被那男人扣着腰身背对着他,女人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在他怀中显得娇小,他抿紧唇狠狠盯着她的唇看。 莫筳钧看着江雁声那副没表情却又显得愤怒的样子,眉心拧起,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裴歌耍了。 她肩头的外套被人拨到地上,那男人脱了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身上。 抬手用指腹擦掉她唇上的颜色,裴歌吃痛地皱眉,牙齿咬住他的手指。: 他脸色阴晴不定,她眉眼间却带着淡淡的挑衅的笑意。 她这些天有些过分,天天都当着他的面招惹不同的男人。 故意惹他生气。 顾风眠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那一幕。 身形高大的男人一手扣着女人的腰身,一手卡着她的脖颈,两人正旁若无人地接吻。 不,准确地来讲,是那男人单方面地强势。 顾风眠在看清那人的时候,脸色腾地变得刷白,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和裴歌接吻的男人是她姐姐的未婚夫,也是她姐夫。 江雁声本来没这种想法的,但他碰到她的唇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么多天的隐忍克制,在顷刻间化成泡影。 他力气很大,裴歌怎么用力推他都没用,唇齿间全是他的味道。 后来她寻了机会咬破他的唇,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的气息里蔓延,他终于松开了她。 顾不得在场有人看着,她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但她气息不稳,手腕被他捉住的瞬间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晃了晃。 男人将她扣在怀里,视线瞥过她的胸口,眸底掠过一丝阴翳。 莫筳钧扯唇,嘲弄地勾了勾嘴角。 江雁声抬手揩掉唇上的血,视线掠过莫筳钧,在后方顾风眠的脸上短暂停留,眸中情绪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打横抱着裴歌转身离开了。 裴歌顺势搂着他的脖子,装模作样地锤他的肩膀,生气地道:「那服务生弄脏了我的衣服,我还要找她赔钱呢!」 「我赔给你。」 她一路被他抱着离开了1912。 出了大门,她觉得没意思了,拍着他的肩膀,冷下脸色:「放我下来。」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迈着大步往台阶下走。 「乡巴佬,放我下来,你耳朵聋了么?」她恶狠狠地盯着他绷紧的下颌 。 江雁声站定,低头睨着她,裴歌因为挣扎胸口起伏着,红色酒液浸湿衬衫,嫣红的颜色和雪白的皮肤,无端勾人。 他扯了扯唇角,眸底神色晦暗难辨:「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吧。」 「故意让顾风眠看到,安得什么心?」他抱着她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裴歌脸色微僵,心跳加速,她别过脸,「我不认识什么顾风眠。」 江雁声低头审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寸表情,裴歌回看过去,没有丝毫退缩。 他冷嗤:「你喜欢玩儿我就陪你玩儿,但你耍什么花样都没用,没人能左右我的决定。」 裴歌心里一凉,手指紧紧掐着他的手臂。 他左边手臂旧伤未好,但她丝毫都不心疼他。 身后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女声:「雁声哥……」 裴歌眼睫颤了一下,抿紧了唇。 她搂着男人的脖子,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顾风眠站在他们身后。 她装作很恍然的模样,挑眉轻笑:「原来你们认识啊……」 江雁声低头看着她,那眼神很透,裴歌下意识别开脸。 他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你不是也认识么?」 她不确定他这话带着什么含义,接下他那句话:「她是我校友,我当然认识,她在找你,你放我下来。」 他不为所动,反而将她捁得更紧,继续往停车的方向走。 「雁声哥。」顾风眠又叫他一声。 裴歌朝顾风眠看过去,顾风眠看她的眼神里已经带有丝丝憎恨的意味。 她勾起唇角,是该恨她,毕竟在顾风眠的眼中,她现在应该算是抢了姐姐男朋友的小三。 裴歌对顾烟雨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如果这事搁在顾风眠的头上,估计早闹上门来了。 偏偏顾烟雨就是不哭不闹的,江雁声要跟她说分手她就分了。 怎么会有女人这样「大度」? 裴歌那一笑,看在顾风眠眼底,是赤裸裸地挑衅。 「有人叫你,放我下来。」她掐着男人的手臂,看着他抿紧的唇。 可他并没如她的愿,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她塞进去。 裴歌不是他的对手,想出去,他却已经先一步踢上车门,然后利落地落了锁。 「江雁声,***混蛋!让我出去!」 她拍着车窗,生气地怒吼,莫名生动。 「乡巴佬,赶紧给我打开!」 他朝着顾风眠的方向走,裴歌攥拳,咬着牙关:「混蛋,给我回来!」 前段时间顾烟雨说她跟江雁声分手了,顾风眠还以为是玩笑话,没当真。 有两次她在学校里看到过他,当时他也是跟裴歌在一起。 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现在想来,她没看错。 顾风眠看着他,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车子,隔着车窗玻璃和夜色,裴歌那张带着不悦情绪的脸隐隐出现在视线里。 「雁声哥,你什么时候来临川的?」 免费阅读. 395 她衣服很多,不缺这一件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道:「有段时间了,你在学校怎么样?」 她失神地盯着他唇上那个破皮的伤口,点点头:「还……还行。」 「你跟姐姐……」 「嗯,我们分开了,」他打断她的话,「不过你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来找我。」 顾风眠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还未开口,便又听到江雁声的声音。 男人视线瞥过她制服上的酒渍,皱眉,「你跟她,在包间里发生了什么事?她那衣服……」 「哦,有个喝醉酒的想欺负我来着,裴……裴歌帮我解了围,但不小心被那个富二代泼了杯酒,」她补充道:「她那件衣服我会赔她的。」 江雁声眉头皱起,眸色渐黑,眼底情绪难辨,「不用,她衣服很多,不缺这一件。」 顾风眠下意识抬头看他,她总觉得,这话比刚才裴歌说的话还要伤人。 「雁声哥,你跟裴歌,是怎么回事?」 在顾风眠的认知里,江雁声是不应该和裴家有什么牵扯的。 但刚才在走廊里,江雁声扣着裴歌那样子……顾风眠怎么看都觉得很崩塌。 距离他和顾烟雨订婚,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迷恋上了裴歌? 又或者说,他本来就因为裴歌才跟顾烟雨分手的。 他眯起眼睛,朝身后看了一眼:「嗯,我最近追她追得紧,她不乐意了,跟我闹脾气呢。」 面前的江雁声对顾风眠来说,是极其陌生的。 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江雁声低头看了眼腕表,先一步开口:「不早了,你回去注意安全,1912这种地方不适合兼职,以后还是别去了,要是有困难找我或者烟雨都可以,她肯定不想看到你在这种地方兼职。」 江雁声开门坐进来,惊动了窝在座椅里的女人。 她眼睛都没完全打开,就伸手去扳车门。 但车门纹丝不动。 裴歌回头愤怒地看着他,「放我下车。」 他没说话,倾身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退,脊背抵上车门。 他盯着她的脸看,她的唇还带着点暧昧的绯色,江雁声将心头莫名的怒气压了压,抬手摸上她的脸,笑得温和:「以后别做这么傻的事,嗯?」 她打掉他的手,冷哼:「我喜欢怎样就怎样,你管不着。」 「裴歌,我会不高兴。」他拉过安全带替她扣上。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男人拨开她脸上凌乱的发丝,心里倏地平和下来,车里开着冷气,他拢好她身上的外套。 她胸前的酒渍已经在衣服上晕染开来,淡淡的酒香在安静的空间里蔓延着。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喜欢我呢?」他看着她,喃喃的语气,带着一种低声下气的意味。 「你接受现实行不行,我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提醒他。 他看她的目光莫名意味深长,「哪两个世界?」 裴歌别开脸,「穷人和富人的世界。」 「我不穷,我很会赚钱。」他说。 「那又怎样?我又不缺钱。」 「没关系,」车子启动,「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你也没机会去喜欢别人。」 裴歌闭了闭眼,懒得跟他掰扯,「送我回家。」 后视镜中,顾风眠孤单的身影还站在那儿。 裴歌心里有些抓狂,只想祈祷来个人分散分散江雁声的注意力,她已经把自己当做猎物豁出去了。 疯了一晚上,她这时候头疼得不行。 一闭上眼睛耳边就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她想开窗吹吹风,江雁声却不让。 「我不跳窗,头疼,让我吹吹风。」她说。 车窗半降,夜里呼呼的风灌进来,带起空气中的灰尘。 这样舒服多了,她整个人缩在男人宽大的外套里,昏昏欲睡。 过了很久都还在路上。 裴歌猛然惊醒,却发现还在车上。 她偏头看出去,他们正在高速上,外头是黑黢黢的树林山色,路灯隔得又远又微弱。 「还有两个小时才到,你睡会儿。」 裴歌抿着唇,按了按眉心,才讷讷问:「你要去哪儿?」 「邻市。」他说。 她沉默了半晌,伸手去拉车门,纹丝不动。 江雁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去邻市做什么?」 他还是不说话。 她打开手机,开始定位,一面说:「我马上发定位出去,你想和警察玩儿你追我赶的游戏么?」 「公司在邻市有个项目,这几天我都不在临川,你最近都玩得疯,我不在没人看着你。」 江雁声说得十分理所当然。 裴歌扶着额头,快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我爸都不管我,你算什么东西,管到我头上来了?」 「嗯,以后我来管。」 「砰——」 她没忍住,将手机朝他身上砸去。 江雁声反应够快,微微偏头,机身刚好擦着他的侧脸飞过去。 掉在车门上,砰地一声,又不知道落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这种状态再不结束,她要被他给折磨疯了。 她问起被他揍进医院那几个小开,江雁声嗤了声:「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那些人还不至于为了个不学无术的逆子就葬送掉整个家族。」 她果然猜得没错。 江雁声将那几个富家少爷送进了医院,对方是一点都没找他的麻烦,他果然把那些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本来就很聪明,现在在这个世界更是过得游刃有余。 像开了挂一样。 跟他硬碰硬,似乎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见她不说话,男人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在想什么?」 裴歌避如蛇蝎。 她打定主意,等到了邻市,她再找机会回来。 她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车里已经没人了。 她的手机就放在中控台上,摸过来一看,凌晨三点。 是在一个酒店的露天停车坪。 她推开车门下去,男人听到声响,揿灭了指尖的烟朝她走过来。 「头还疼么?」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别碰我。」她打掉他的手。 他也不恼,笑笑:「送你上去睡觉,明天我带你去逛逛,这边有个古镇挺有意思的。」 裴歌不理他,朝酒店的入口走。 他走上来强势地与她十指紧扣,裴歌象征性挣了下,知道没用,随他去了。 免费阅读. 396 女孩子抽多了这东西不太好 她状似无意地问:「你等会儿要出门?」 「嗯,有点事。」他摩挲着她的掌心,有那么一个瞬间,裴歌觉得回到了从前。 应该是这里最好的套房,坐落在繁华的市区。 视野开阔,落地窗外是壮阔的江河,大量船舶停摆在港口。 他是真的有事,送她到房间,人就离开了。 哦,他趁她睡觉的时候还抽空去给她买了衣服。 江雁声前脚刚走,她后脚换好衣服就准备离开,但临出门时翻了翻自己的包,她的身份证不见了。 裴歌咬着腮帮,坐都没坐一下,拉开门追了下去。 这男人真的恶劣。 一路跑去停车场,他的车子将将驶到她面前。 两人目光短暂对视,她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江雁声挑眉:「不困么?」 裴歌朝他伸手,「我证件给我。」 「你拿着没用,我暂时给你收着。」他说。 「江雁声,你别无理取闹,我看不起你。」 「大半夜的,我得保证你的安全,回去睡觉吧,我很快就回来。」 「江雁声!」 男人勾唇笑笑,盯着她看,「要跟我一起?行。」 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让她系好安全带。 裴歌动手去翻他身上的兜,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车子刹住,他手指按住她的,眼光悠长深远。 气氛瞬间有些奇怪。 她像被烫住一般缩手,他却拉着她的手往前一寸,眸底带着点欲色。 裴歌眯起眼睛,眼神凶狠。 他终是顾及她的情绪,松了手,嗓音有些哑:「安全带系好。」 「你要去哪儿?」她系好安全带。 「找个人。」 「找谁?」她看着窗外。 「柒城。」 裴歌一怔,下意识问:「找他干什么?」 江雁声看了她一眼,提醒她:「邻市空气不好,把窗户关上。」 她是觉得闻起来不咋地,将窗户升起来。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线,眸底深处漆黑如墨。 他们去了一趟医院。 vp住院部,夜晚异常地安静。 有护士带着他们去了其中一个区域,裴歌看到是特护病房,这一层住的应该是都些重症的病人。 江雁声没让她跟着进去,裴歌就在外面等他。 她印象中,江雁声没有亲人,就算有也应该是在栎城,所以她猜测里头住的病人应该是跟柒城有关。 说起来,按照之前的节奏,柒城应该是在她二十岁出国读书那一年到他身边的,算起来跟现在的时间差不多。 这一世,其实很多东西都变了。 比如她就没有在临大遇到林清。 后来她特意去查过,才知道原来阿清为了不离她父母那么远,放弃了临大,选择的是就近城市的大学。 江雁声在里头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 裴歌坐在椅子里,掀眸看他:「里头那是谁?」 「你不认识。」他说。 他不说,裴歌也不追问。 裴歌跟着他离开医院,她其实有些困了,一路上都在打呵欠,后来没抗住在车上睡着了。 路上他将车开得很慢,时不时偏头去看她。 人的第一反应不会出错。 提起柒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柒城是谁,而是找他干什么…… 男人眸色逐渐深了,抬手将车 里的温度调高些。 又将她的椅背放下一点,车子慢悠悠地在邻市深夜的街道上穿梭。 那声枪响来临之前,裴歌被人拍着脸颊叫醒。: 她睁开眸,对上男人担忧的视线,他的手还停留在她脸上。 裴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色略白,额头上一层汗水。 江雁声掏出手帕,擦着她脸上的汗。 她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眼睛有些无神,手指抓着安全带,看起来十分脆弱。 男人单手撑着车门,低头,目光紧紧缩在她脸上:「梦到什么了?」 她好像总是做噩梦。 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裴家小公主能有什么烦恼呢? 裴歌又闭上眼睛,伸手按着额头,掌心之下,一片光滑,她松了一口气。 平复好心情,她看到江雁声正倚着她这一侧的车门抽烟。 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男人侧头看她:「怎么了?」 「给我一支。」 女人黑白分明的大眼望着他。 江雁声唇间咬着烟,无声地盯着她,青白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取下唇间的这支,递给她。 裴歌皱眉,但还是接过,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出烟雾。 夹着烟的手指有些微颤,莹白修长的手指和涂得血红的指甲在这暗夜里形成反差。 她吸完第二口,江雁声就将她手里的烟给收走了。 她不满地眯眼:「你干什么?」 「女孩子抽多了这东西不太好。」他说。 裴歌望着他吞云吐雾的样子,嗤笑:「我现在也在吸你的二手烟。」 闻言,他眉宇聚起淡淡褶皱,正想将手里的烟给灭了,但裴歌已经顺势抓了他的手下车。 男人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却很纵容她。 她俯身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口红补妆,随后攫了他唇间那点猩红,再度当着他的面深吸了一口。 江雁声看到那雪白的滤嘴处落下一圈深红,男人眸色逐渐变得晦暗。 裴歌勾唇,笑得像个妖精。 男人舌尖抵了下上膛,没忍住,伸手将她捞到怀中,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欲望。 她一头撞进他坚硬的胸膛,举起手机,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半根香烟,放到他唇上,而他的手正抓着她的手腕。 烟雾弥漫,他深刻的五官带着点儿迷离。 很具有氛围感的一张照片。 镜头下,女人莹白的手挡住他的下颌线,捏着香烟送到他唇边。 烟雾在猩红火星中升腾,莹白滤嘴处隐隐一圈红色的痕迹,是女人的唇色。 握着她腕骨的手指骨节分明,比她的皮肤要黑两个度,却极具视觉冲击力。 夜色将他团团包裹,模糊不清的氛围下,暧昧感十足。 江雁声摘了烟丢在地上,鞋底踏上去的同时大掌紧紧扣住她纤细的腰身,俯身含住了她的唇。 两人呼吸纠缠着,淡淡的烟草味弥漫。 免费阅读. 397 “睡觉。” 四周寂静,远处松涛阵阵。 等他放开她,裴歌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靠着车身,垂眸呼吸。 男人的手虚放在她腰间,一脸餍足。 他说:「我以后少抽。」 等她回神,视线盯着面前灰色的高墙,好似没看清看上那几个大字,讷讷地问:「这是哪里?」 「监狱。」 裴歌蹙眉,转头朝他看去。 她脸上还带着妆,红唇潋滟,经过刚才一番肆虐,此刻看着就秀色可餐。 只是眼睑下方淡淡的青色让她看起来有些迷糊。 江雁声压下下腹的欲望,移开目光,说:「再等等,等接到人就带你回去睡觉。」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裴歌随意地应了一声,莹白的光映在她脸上,郊区的夜,风声阵阵。 微信里多了一个好友,还有两条未读消息。 裴歌点开,是顾风眠,以及她给的转账。 转账她没收,连对方给的金额是多少她都没关注。 她将刚刚那张照片给顾风眠发了过去。 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段文字过去:我看你好像认识他?这江雁声到底是谁呢,天天死缠着我不放? 过了会儿,她又打了一段话过去:你有什么办法么? 她盯着那张暧昧的照片,外加这两行字,自己都觉得绿茶得不行。 收起手机,她静静地靠着车身看着前方。 凌晨五点一刻。 嵌在厚重高墙下的一扇蓝色铁门开了。 一道高瘦身形的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 就算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么暗的光线,她也能感受到那男人身上的衬衣被浆洗得一塌糊涂。 男子挺高,也很瘦,但细看下,是那种紧实的瘦。 是柒城。 裴歌眼瞳扩张,脸上表情有些复杂。 她倒是没想到,柒城和江雁声之间竟是这样的相遇。 柒城坐过牢吗? 她完全没印象,不过也对,她二十岁出国,再见到江雁声都是两年后了,那时候柒城已经在他身边待两年了。 裴歌脸上的表情完全落入了江雁声眼底。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过于惊异,轻咳一声,问:「你朋友怎么了?」 「他杀过人。」江雁声淡淡道。 裴歌抿紧唇,盯着那朝着他们走来的男人,不说话了。 柒城不是高材生么,怎么在坐牢…… 他拎着个帆布包走到两人面前,看着江雁声,鞠了一躬,还是那个死板的样子:「江先生,我是柒城。」 江雁声拍拍他的肩膀,看向一旁的裴歌,跟柒城介绍道:「这是裴歌。」 柒城又对着她鞠了一躬:「裴小姐。」 她怔怔地看着,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指被江雁声扣住,握在掌心摩挲着。 他拍拍柒城的肩膀,淡淡道:「上车吧。」 「江先生,我母亲她……」他看着江雁声,裴歌总觉得他的表情很伤心。 江雁声说:「放心吧,她在医院,等着你去见他。」 柒城又给江雁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 男人拉开副驾驶的门,将裴歌塞进去,又俯身仔细地替她系好安全带,绕到驾驶位去开车。 车厢里气氛异常沉默。 江雁声将柒城送去医院。 走廊里,江雁声跟他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的病本来就很重,估计撑不了多久,等你把这边的事情 了了,就来临川找我。」 柒城点点头,又下意识想弯腰,但男人卡着他的肩膀,「好好照顾她吧。」 江雁声想起上一世,裴歌跟着丁疆启出海的那天晚上,明明她给他打过电话的,但她的电话没人接。 他肯定相信柒城对他会绝对忠心,但架不住杜颂挑唆,哪怕他接一下电话,也不至于让他事后那么遗憾。 江雁声朝裴歌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裴小姐是未来的江太太。」 柒城颔首,表情更虔诚了些。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凌晨六点。 天色渐亮。 裴歌没忍住内心的好奇,问江雁声:「他看起来不像能杀人的样子,怎么会……?」 「因为他杀得不是好人。」江雁声又再度将她塞进车里。 等他发动车子,裴歌朝窗外看了一眼,视线里,那个病房被厚重的窗帘遮着,看不见里头的情况。 「那为什么还坐牢?」她脱口而出。 男人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看了她一眼,语气里是赤裸裸地嘲讽,「认真的么?」 杀人偿命,需要定什么罪,自有法律裁判。 她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我又不知道实际情况是怎样的,他坐牢坐了多久?」 「不久。」 「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深刻,挑着眉,模样轻佻:「想知道?那你拿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都可以。」没等她开口,江雁声补充道。 裴歌轻咬下唇,冷嗤:「不说算了。」 他笑笑,启唇:「柒城的身世跟我差不多,可能比我稍微好点儿,还有亲人,他父亲去世之后,母亲是改嫁的,继父不仅对他们很不好,而且赌博、酗酒样样都沾。」: 「为什么对他们不好,还要结婚?」她难得听得认真。 「你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当然不理解,」江雁声说,「大概是日子艰难,他母亲想着对方能接受自己带着个孩子,所以选择了妥协。」 「那时候的人一旦定下来了就很难再变,柒城说刚开始还好,到了后面,继父变本加厉,他继父差点打死了他母亲,所以他将他杀了。」 「当时人还没死,送去医院的时候死的。」 裴歌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抿着唇,半晌道:「他继父可真是个人渣。」 「可不是么,拖着不让他带着他妈离开,最后这么痛快地死了,算便宜他了。」江雁声说。 她盯着他,指甲抵着手心,「那你跟那个柒城……」 「他当时被警察带走了,我救了他母亲,否则他妈也得死。」 裴歌点头,小声地嘟囔:「难怪。」 回到酒店已经接近六点半。 他跟着她进房间。 门口,裴歌警惕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江雁声笑笑:「睡觉。」 免费阅读. 398 我睡沙发,不碰你 「这里就一张床。」她眉心紧蹙,「你再去开一间。」 他不为所动,往浴室的方向走。 裴歌握了握拳头,朝门走去,身后,男人淡淡出声:「你没身份证,开不了房。」 她停住,转头愤怒地看向他。 江雁声再度笑笑,看向一旁的沙发:「你睡床,我睡沙发,不碰你。」 她正想说点什么,可那男人无端的威胁又传来:「再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否则连这个选择也没有了。」 裴歌果断地推开他朝浴室走去。 还小心地反锁了门。 江雁声盯着磨砂玻璃后面隐隐绰绰的影子,俊朗的五官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裴歌这一觉睡得重。 醒来已经黄昏了。 虽然她一直睡眠质量不算差,但最近老是做梦,这算是难得睡得踏实的一觉。 天边是橘色的夕阳,一大片绛紫在天际铺开。 她反应了两秒,才想起自己还在邻市。 抬手摸到手机,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醒了,饿了吗?」 她翻身警惕地看着他,抿着唇。 江雁声挑眉轻笑,朝窗边的沙发走去,那里摆着他的办公家伙。 「打电话叫餐上来还是出去吃?」他问她。 「我的证件呢?」 他一怔,手指在妙控板上滑动着,盯着笔记本屏幕,眼皮都不曾掀动一下:「后天我们一起回去。」 「我爸会担心。」她说。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你怎么说的?」她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本来没觉得,坐起来发现,腹中空空,是真的有些饿了。 「不重要,后天我们一起回去。」 她倒回床上,点开微信,一天过去了,对话框还是维持原样,顾风眠什么都没回。 裴歌惆怅地呼出一口气,顾风眠不回不要紧,只要这照片顾烟雨能看见就行。 不过万一凭顾烟雨那性格,她真就算了怎么办? 她在床上唉声叹气,江雁声已经收了东西走过来。 裴歌饿得没什么力气,盯着他看。 「带你去吃当地的特色,好不好?」他俯身想抱她,裴歌眯眸躲过,又利落地翻身下床。 「走吧。」她歪着头,表情颇有些挑衅。 当地的特色就是鱼。 辣味的,是裴歌喜欢的口味。 江雁声全程没怎么动筷子,专心给她剃鱼刺。 俊男靓女在这种有烟火气息的地方吃饭,总是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服务员后来没忍住过来夸奖:「小姐,你男朋友可很贴心。」 又是一块完全没有刺的鱼肉放在她盘子里,裴歌笑眯眯地对这服务员说:「你弄错了,这是我们家司机兼保镖。」 服务员摸了摸鼻头,看了江雁声一眼,尴尬地一笑。 后者没什么反应。 离开时那人嘴里嘟囔着:「还没见过这么帅的保镖……」 男人看向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他问她:「比起其他,你更喜欢保镖和司机这个身份么?」 「我什么都不喜欢。」 她放下筷子,「吃饱了。」 他的确没怎么动筷子,估计是那些东西太辣,他肠胃受不了。 但跟她没什么关系呢。 走出饭店,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市区其实没什么逛的,裴歌自顾自地一边走回酒店,一边给她爸打电话。 裴其华在电话里问她在邻市玩得怎么样? 她有些不满,「爸,您就那么放心把我交给那个江雁声呢?」 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裴歌气得说了句挂了就再不理他。 她走得慢,等走到大厅,发现男人正站那儿看着她。 他手里拿着她的包。 裴歌皱眉快步走过去一把抢过来,他挑起眉,那只空出来的手刚好抓住她的,十指紧扣。 江雁声拉着她朝外头。 「做什么?」 「去古镇。」他说。 她浑身都写满了拒绝:「不去,我要回家。」 但天高皇帝远,她不是这男人的对手,只能叫天天不应。 被塞上车里后,还顺带被他占了一把便宜。 开车过去还得两个多小时。 她顺势打开了车载音乐,是那首半生缘。 越往后开,路上风景越好。 一路山色,气温比市区低上好几度。 规模很大的古镇,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当时的样子,也没有被过度商业化。 不是旺季,镇子里游客不多。 倒是遇到不少剧组在这里取景拍戏,不知道是哪一部剧的路透,院子里的花鼓谯楼上,女主角正扮花旦唱着一出游园惊梦。 她举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被一旁的工作人员以为是做代拍的,气势汹汹地就要冲过来。 江雁声就站她身边,一个眼神给杀了回去。 对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他给吓住不敢过来了。 裴歌觉得没意思,自己就把那两张照片给删了。 后来遇到两个游客,她们还以为裴歌跟江雁声是明星,问能不能合照。 裴歌喜欢被人夸美女,她没拒绝。 但哪知道江雁声后来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其中一个女生,本来是三个人,他让跟他们站一起的那个女生一边去。 他在裴歌还没反应过来时,搂着她照了一张。 等到她们要合照的时候,他变了脸色,冷下声音拒绝:「我们不太喜欢拍照。」. 裴歌站一旁不想搭话,只想翻白眼。 没见过这么自相矛盾的人。 这是一个平静的晚上。 这晚江雁声开了两个房间,第二天两人一起吃完早餐他就不见人了。 上次的确听人说裴氏在邻市拿下了一个大项目,他白天估计忙这个事情去了。 到了晚上,她不想跟他碰面,早早地就睡下。 但回去的前一天她还是收到了来自临川的好消息。 顾烟雨来临川了。 裴歌赶在江雁声前面,给顾烟雨打了个电话,说要约她见一面,谈一谈关于江雁声这个人。 回去的那天是早上,路上她心情蛮好的。 到达临川,还没到中午,裴歌直接让他送自己回了家。 江雁声也有事,他看着她进了屋,利落地倒车离开。 来自临川分局丁疆启的电话。 他驱车赶过去。 丁疆启上个星期才刚转到临川分局,最近一直都在熟悉手头的工作。 关于当年某些案件,他也一知半解。 免费阅读. 399 漂亮的恶毒女二 他将卷宗扔到江雁声面前,没有什么废话:「你想看的那个案子,都在这里了。」 江雁声拆开,低头慢慢翻着。 「当年我们这边的警察找了个线人,那个线人还比较靠谱,最后联合警方成功打掉了那伙人,啧啧,说起来也才过去五年……」 丁疆启叼着一支烟,说:「你不知道当年分局多风光,我那时候还在警校呢,后来每一年都拿出来当范例讲。」 「其实你随便在网上搜都能搜到,当时阵仗挺大的,闹得沸沸扬扬。」丁疆启笑笑。 江雁声目光落在某张照片上,这人姓金,是这次缉行动的中流砥柱,排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他继续往后翻着,一面问丁疆启:「就是看网上说分局当年打了个漂亮的胜仗,以最小的损失,获得了这次行动的巨大成功。」 卷宗里没有关于裴其华的只言片语。 他将东西放到一边,又转而去看当年留底的那些照片,「丁r,你有那个线人的消息么?」 「没有,」丁疆启摇摇头,吐出一口烟雾:「这东西属于机密,就算有也不可能给你看。」 丁疆启笑笑:「不过我也没唬你,是真没有,当年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很多,大家服从命令就行,连谁跟着人接头的都不知道。」 丁疆启没说谎,这东西事关重大,卷宗里根本就没有过记录。 整个案件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都没有提到有线人这件事。 他也是这些年走来,听别人讲的,属于小道消息。 一张照片被推到丁疆启面前,江雁声食指在某个人脸上点了点,问:「那这位金警官在哪儿?」 「他在那次行动力受伤了,后面退下来了。」 「他如今住在哪里?我找机会去拜访拜访。」 下午,江雁声又去了一趟临大。 他早前就已经跟法学院某位老师约好了。 对方将他要的资料都给准备齐全。 又问,「你是顾烟雨的什么人?」 「我们小时候在一个孤儿院长大的。」 辅导老师有些感触,她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是满是惋惜,说:「你跟烟雨,你们还在一起吗?」 江雁声半怔,随即淡淡道:「已经分开了。」 「这孩子是真的蛮可惜的,我一路来带过那么多个班,优秀的人那么多,但就数她最努力。」辅导老师惋惜地摇摇头。 她忽地问江雁声:「对了,她如今在做什么?」 「后来转行做设计了。」 「那也挺好的。」辅导老师说。 江雁声看到证明文件上那一栏写着,顾烟雨是自动退学的,这跟他接收到的信息或多或少有些出入。 杜颂跟他说,顾烟雨是为了他才退学的,顾风眠又说顾烟雨是被学校退学的。 他眼眸一沉,问这辅导老师:「她当年是自己主动退的学么?」 辅导老师稍微一愣,点头,「是啊,当年我们好几个老师轮流劝都劝不动,她铁了心要走,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她也不说。」 「我们几个都没办法,留不住她,后来听说没一个星期她就离开临川了,走得十分干脆。」 「是吗。」江雁声视线落在顾烟雨的照片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跟她应该挺熟的才对,可以去问问她本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可能真的是有苦衷,」老师笑笑,「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她也释然了。」 江雁声将顾烟雨的退学文件备份带走了。 顾烟雨不一定会跟他说当年的事,但没关系。 他会一层一层的剥开真相,让真正的裴歌站到他面前。 还得抽个时间回栎城。 裴歌这天吃完午饭,好好地睡了一个午觉。 早上很早就从邻市出发,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回来,骨头都差点儿给她弄散架了。 幸好江雁声这两天并没有真的对她做什么。 黄昏时分,她画了个暗黑风的妆容,精致的同时又透露着强势。 长及小腿的风衣,裙裾之下是一双银色高跟鞋,露在外面的脚背和踝骨莹白如玉,裴歌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硕大的宽檐帽和墨镜,她觉得自己像电视剧里漂亮的恶毒女二。 晚上七点左右,她踩着夜色出门。 顾烟雨是昨天晚上到的临川,只身一人,连顾风眠都没告诉。 这是她时隔五年之久,再一次踏入临川。 五年前,这个城市一度成为她的噩梦。 那天晚上,顾风眠给她打了电话。 顾风眠在电话问跟她说,看到江雁声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姿态很亲密,问她是怎么回事? 顾烟雨不想顾风眠为自己担心,照旧跟说自己已经跟江雁声分手了,如今他们俩毫无瓜葛。 可是隔天早上,顾风眠转了那张照片过来。 那照片里,明明江雁声脸都没出镜,只露出来模糊的下颌线。 但顾烟雨还是隐隐地能从其中看出来江雁声那深情的眼神。 不心痛么? 顾烟雨觉得自己要痛死了,他们几个在一起十几年,而她跟江雁声,是在她考上临大的那年在一起的,算起来也超过七年了。 他们的感情一直都很稳定,一直都没吵过架。 虽然不如别的情侣那般热烈深刻,但也是细水流长。 是爱情多还是亲情多,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为什么他突然变心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心的,顾烟雨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没想明白。 江雁声多清醒多残忍,没有任何粉饰太平的话,连装一下都懒得,他说他要去追一个人。 那张照片让她心痛,但顾烟雨来临川不是因为江雁声喜欢上了其他女人。 是因为顾风眠后来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上的女人,跟顾烟雨差不多,年轻、漂亮、极致张扬的美,你看到第一眼只会觉得惊艳。 但顾烟雨却在看到的瞬间脸上血色尽失。 那女子的美是极具攻击性的美,精致的眉眼逐渐和顾烟雨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 那两天,是她的噩梦。 记忆中那张脸要更稚嫩,更像是年轻时候的她。 江雁声变心以后喜欢的上人是她么? 是那个当年逼着她威胁她离开临川的裴家小姐? 免费阅读. 400 是她逼你的么? 她放弃学业,在栎城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但为什么江雁声现在会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顾烟雨着急地给顾风眠打电话。 她逼问顾风眠为何会收到这样的照片。 顾风眠后来还将对方发过来的消息一并转给了她。 顾烟雨看着那挑衅意味十足的话,心里揪成一团,她能接受江雁声和其他人在一起,但是她不想是裴家小姐。 顾风眠是她顾烟雨的底线,她更不会纵容这女人找上顾风眠。 1912的大厅。 裴歌在靠近角落的位置找到顾烟雨。 五年不见,当年那个略带着稚气的女孩已经完全长开了,五官精致无暇,眼眸美得勾人摄魂般。 顾烟雨咬着牙关,暗自掐着手心,这样的女子很难不吸引人。 当年她就怕她,如今更是带着一种莫名的畏惧。 裴歌在她对面坐下。 明明顾烟雨年纪比她大,但裴歌看起来就是更加强势,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气,是顾烟雨没有的。 她摘掉帽子和墨镜,红唇潋滟,看着对面的顾烟雨,缓缓道:「好久不见。」 「你……」顾烟雨忍不住肩膀的战栗,盯着裴歌:「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人眉心微蹙,指尖点了点脸颊,微微向前倾身,勾唇:「烟雨,你为什么不听我当年跟你说的话呢?犯规了哦。」 顾烟雨不想去回想当年。 她看了裴歌一眼,低下头:「他要跟我分手,我没办法。」 「连一个男人都留不住,顾烟雨,你怎么这么没本事?」裴歌倏地冷了脸,话讲得很难听。 顾烟雨抬头看着她,眼里也是带了恨的,「你当年拿他的性命威胁我离开临川,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要你们滚出我的视线,好好找个犄角疙瘩给我绑死,一辈子都在一起。」 「我知道你是有钱人家里的女儿,你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们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顾烟雨到现在都没想通,为什么当年她会莫名其妙地被裴歌威胁。 「你自己也说了啊,我是有钱人家里的女儿……」她挑眉,语气轻佻又傲慢:「有钱人就喜欢挑你们这种穷人玩点儿变态的游戏。」 「你!」顾烟雨呼吸都急促了。 裴歌手指点了点桌面:「但是你现在破坏游戏规则了,那个乡巴佬天天在我跟前晃,我很烦。」 顾烟雨抿着唇,不说话。 裴歌看着她:「你今天不是去见了你曾经在临大的同学么,她们常年混迹在金融圈处理那些商业纠纷,关于你那未婚夫这两个月的风光事迹,你没少听吧?」 闻言,顾烟雨只觉得心里一阵羞辱。 关于江雁声,她们跟她说了很多,从他短时间内如何在临川发家,再到他是如何追求裴家的大小姐,几乎事无巨细。 顾烟雨当时听得浑身冰冷,她只是很意外。 没想到江雁声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有一天竟然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事情。 她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之间一直都平淡如水。 裴歌见顾烟雨这样子,她呼出一口气,问:「我记得你性格不是这样的……不过不重要了,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们睡了么?」 顾烟雨闻言抬头,脸瞬间涨红,那抹颜色一直飘到了耳根子。 「真没睡啊?啧,所以我说你留不住男人呢,你们都这么多年了……」她摆摆手,「算了这个也不重要,没睡那事情就更加好办。」 顾烟雨眼看着她从包里掏出两包东西。 她将这东西扔到顾烟雨面前,「是性药。」 顾烟雨看着她,满脸错愕和惊恐。 大厅里光线迷离,轻缓的爵士乐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我准备帮你抢回未婚夫,你不该高兴么?」裴歌笑得迷人又危险。 顾烟雨羞红的脸又白了好几个度。 她拿起一旁的包起身。 裴歌眸色一凛,嗓音冷了好几个调:「坐下!」 她觉得自己像个女强盗。 顾烟雨低头盯着她,咬着下唇,满脸屈辱。 「这样羞辱人,很好玩很有成就感吗?」她问裴歌。 裴歌手指掐着眉心,心里莫名地烦躁,几秒钟后,她掀眸看向顾烟雨:「就当是吧,那两包药都给他用上,我成全你们,希望他以后别再像疯狗一样缠着我。」 还没等顾烟雨说话。 裴歌笑了笑:「哦,忘记跟你说了,你刚才喝的那杯里也有东西,我吧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就想看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裴小姐,你怎么能这么恶心?」顾烟雨攥着手心,恨恨地盯着她。 「所以你们俩这辈子好好地给我绑死,跟他结婚,让他别来我跟前晃荡,」停顿了下,裴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知道我有钱有势,他没有背景,就算在临川混得再风生水起也是独木难支。」 「更何况,你还有个妹妹……」裴歌嘴角的笑莫名有些残忍,她说:「顾烟雨,你软肋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 就在1912的楼上。 她推着顾烟雨进房间,抑制住心里那股烦躁:「他再有十多分钟就到。」 江雁声被裴歌骗得喝下那杯酒,又被她骗进房间。 后来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他沉迷在她刻意编织的花言巧语里都没反应过来。 1012的高级套房,空气中浮着广玉兰的香气。 昏暗的房间里,壁灯光线微弱。 沙发那个地方坐着个女人,隔着几米空气,他还是看到了女人脸上不正常的绯红。 喉咙里的灼烧跟心头的燥热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额头上冷汗岑岑,脸和身体都很烧。 江雁声低头盯着掌心,上头似乎还残留着裴歌指腹的温度,她如今可真会拿捏他。 靠着门蹲下,从烟盒里抖了一支出来,打火器几次都没点着,手抖得厉害。 唇边又是一抹嘲讽的笑,她到底是有多恨他,给他下了多大剂量的东西? 沙发上的顾烟雨已经难受得蜷起身子。 她看着他,又脚步不稳地朝他走过来,一双眼睛迷离又惶惑,嗓音带着抓心挠肺似地无辜:「雁声……」 那支烟最终还是被点燃了。 男人吸了一口,仰头望着光脚站在自己面前的顾烟雨,唇角勾了勾:「烟雨,是她逼你的么?」 免费阅读. 401 我们……结婚吧 顾烟雨看着他,眼里带着被情欲折磨的痛苦。 想起裴歌那张脸和她说的那些话,她闭上眼睛,理智和欲望像两根线,不断地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蹲下身,伸手去拉他的手,摇头:「不是……」 一碰到他,顾烟雨发出一声类似很舒服的喟叹,又忍不住理他近了些。 江雁声看着她,深红的眼里带着一种悲悯。 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不安的手。 「我说五年前,是她逼你的么?」他忽地又问。 话音刚落,顾烟雨脸上的潮红褪去几分,眼里露出些许惊恐,更深更重地咬着下唇看着他。 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委屈,更像是隐晦的秘密被人发现之后的那种错愕。 然而又一波欲望朝她袭来,逼得她没法想其他。 再度朝男人伸手,顾烟雨能感觉到那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皮肤变得更烫,更热。 昏暗的空间里,两人灼热、粗重的呼吸纠缠。 顾烟雨咬着唇,心里还有点理智,但那点理智不足以让她停下来。 她是真的很难受,身体和心里都很难受。 这个世界很荒谬。 曾经有一次他们差点就走到了这一步,是某个晚上他喝了些酒,他拉着她,跟她说会娶她。 那是两人离得最近的一次,但临到最后一步,是她拒绝了。 而现在,她却需要靠这样的手段,想想就觉得很耻辱。 可是没办法了,她也想做一回坏人。 不全是裴歌的错,其实她自己也想的。 相恋多年的男友,在两人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时,突然就不要自己了,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所以心里是不甘的。 她小心翼翼地跪在他面前,抓着他的肩膀,将自己凑过去,柔软火热的唇碰到他的唇角。 女人灼热急促的呼吸喷薄在他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她忍不住战栗,几乎挤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雁声……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青烟萦绕在两人周围,气氛被烘托得更加颓靡。 他靠门坐着,一只手搭着膝盖,指尖夹着一抹猩红,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厉害。 额头上全是汗,那双眼睛隽黑晦暗,完全看不到一点白,像暗夜里蛰伏的狼。 其实他看起来比她更难受,虽然不动,但额头上都是汗。 眉眼轮廓被模糊了,两侧隐隐暴露的青筋彰显了他的隐忍。 顾烟雨慢慢地,很小心地,一点一点地亲着他的唇。 带着试探,从抿紧的唇角到他的眉眼。 房间里温度还在持续升高,她难受地落泪,眼泪砸到他手上,男人被烫得缩回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分钟,或者其实只有一分钟。 他始终不给顾烟雨任何回应。 顾烟雨脸上终于露出挫败的神情,她掐着手心地坐在一旁屈辱地看着他,忍受着心里和身体双重的煎熬。 「雁声……我们……」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掀开眼皮去看她。 指尖的烟被他揿灭在地上,猩红的烟头杵进灰色的地毯里,印下一圈焦黑的痕迹。 顾烟雨的眼神带着祈求跟渴望。 她再度去伸手去解他身上的衬衫,滚烫的手碰到他的喉结,「雁声,我们不分开行不行……」 顾烟雨紧张得满脸是汗,身上像爬满了蚂蚁,丝丝入扣的 疼和痒。 解扣子的手乱颤,毫无章法,好半天才解开两颗。 再解第三颗扣子时,江雁声抬手按住她的手。 他那双眼睛充斥着红色,呼吸急促起来,脸上也带着不正常的颜色,扣着她手指的力道很重。 不管顾烟雨怎么挣扎跟祈求,他就是不为所动。 江雁声起身,唇照旧抿得紧,抱着她朝浴室里去。 顾烟雨在天旋地转中搂紧他的脖颈,凑上去亲他的喉结。 男人用力地踢开浴室的门,震天的响声让顾烟雨有瞬间的清醒,很快,她只听到一句对不起。 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打开了浴室的花洒。 冰凉的水浇在她滚烫的身上,顾烟雨被刺激得浑身一抖,瞬间清醒。 他就站在她对面的位置,衬衣跟裤子都湿了,半倚着墙壁,就那么看着她。 人稍微清醒起来,心里的屈辱就更加被无限地放大。 她站在绵绵不绝的水幕里,看着他。 灯光下,江雁声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明明也是很难受的样子,可他太能忍了。 顾烟雨有些受不了这种境况,她冲过去抱住他。 眼泪顺着水流在脸上肆虐,「雁声,就这么难么?如今和我一起,这么难么?」 他闭了闭眸。 眼底浮现裴歌那张笑得虚假的脸,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意识到她是真的不想要他的时候,再躁动的情绪他都能压下来。 她好像还是不明白,只要他不想,没人能够逼他。 哪怕是他自己的身体,也不行。 走马观花地闪过许多画面,他将顾烟雨给拉开,低头盯着她绯红的脸,嗓音沙哑到了极致:「对不起。」 顾烟雨眼泪不停地砸在地上,淅淅沥沥的水声淹没了她的哭声。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做错了什么?」她问他。 「是我的问题,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 「那我呢?十多年的感情……都是一场梦么?」顾烟雨咬唇看着他。 冷水的刺激下,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她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 但很快,更大的浪潮朝她侵袭而来。 顾烟雨几乎站不住,理智再度在瞬间被身体里的魔鬼占据,她伸手去搂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唇胡乱地亲在他***的胸膛上。 挣扎间,他的皮肤被她的牙齿刮破了,淡淡的血腥味下是明晃晃的暧昧。 江雁声咬着后槽牙,垂眸盯着她的脸色,眉拧得紧,薄唇抿开危险的弧度。 他再度将她推到淋浴下,顺带俯身打开了浴缸的水。 将顾烟雨放进去,江雁声按着她的肩膀,道:「你再忍一忍,我想其他的办法。」 裴歌给他放了多少药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越拖到后面肯定越不利,他还好说,顾烟雨肯定不能光靠着这点东西忍过去。 免费阅读. 402 是不是裴歌? 门被锁住了。 但她是关不住他的。 江雁声打电话叫了1912的人,从打电话到开门统共只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 但就这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顾烟雨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 她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剥得剩下一半,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全是触目惊心的抓痕。 江雁声扯了张毯子将她裹住,低头看着她:「烟雨,醒一醒,别晕过去。」 他抬手掐她的人中,顾烟雨猛然睁开眼睛。 她攥着他半湿的衬衣,脸蛋烧成一颗苹果样的绯色,呼吸灼热但微弱,情欲折磨得她痛不欲生,偏偏得不到纾解。 巨大的空虚差点将她给击垮。 她又闭上眼睛,安静地窝在他怀中,有气无力地问:「雁声,为什么呢?」 「到医院再说,你别睡过去,再忍一忍。」他轻声安慰她。 顾烟雨扯唇一笑,不再说话了。 江雁声以为裴歌只是单纯地想撮合他跟顾烟雨,他在心里嘲笑她低估了他的自制力,笑她如今不了解他。 但没想到,在她的算计里,她把这种情况考虑进去了的。 套房门口堆满了媒体。 他衣衫不整地抱着同样衣衫不整的顾烟雨从房间里出来,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湿着,都带着暧昧至极的痕迹。 镁光灯闪烁着,人群嘈杂。 「江雁声,没想到真的是你?!」狗仔不怀好意地笑。 「请问您私生活一直这么乱吗?」 「您怀里这女人是谁,是您的情人吗?」 一阵唏嘘声,有人趁机添油加醋:「最近有传言称,您对裴董的千金穷追不舍,是想图谋裴家的财产么?」 他们在门口足足堵了有五分钟。 后来安保来了才勉强挤出一条通道。 男人一张脸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一身的肃杀之气。 那群人一路追到了1912门口,眼看着江雁声抱着怀中那个女人扬长而去。 有些人甚至开车追了上去。 而留在原地的这些人,脸上洋溢着八卦的笑容。 「没想到这个江雁声这么会玩,他最近势头可太猛了,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里刺,这下好了,有大新闻了。」 「是啊,我听说这段时间一直有人花钱买他的负面,今天被抓个正着。」 「恶人自有天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走吧,回去发新闻去。」 顾烟雨清醒过来时已经接近凌晨。 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整个人仿若被掏空。 缓了一分钟,晚上那些湿热屈辱的记忆如同潮水一样朝她袭来。 手背上插着针头,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送进血管里。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看向坐在一旁沙发上的男人。 他还穿着那身黑色,衬衣已经扣好,那些痕迹都被遮住了,只是看起来有些褶皱。 低头坐在那里,半阖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张了张口,轻声叫他:「雁声……」 男人闻言抬头,皱眉起身走到病床前。 「还难受么?」他沙哑着声音问她。 顾烟雨摇头。 他帮她调整了输液管,低头看着她。 过了会儿,又倒了水过来喂她喝下。 顾烟雨仰头望着他,男人脸色有些苍白,下颌线条依旧凌厉。 利落的短发下面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比外头的夜色还要深沉。 方才房间里那些潮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不知羞地缠上去,却被他一次次地拒绝。 顾风眠有些恍惚,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他说。 他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到床边,「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烟雨脸色一变,快速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瞒你,车祸后我的记忆出了一些错乱,我去学校查了你当年的学籍档案,为什么会选择退学?是谁逼你的么?」 江雁声的话一下将顾烟雨拉回了五年前。 她如今不太愿意去回想当年那段不太好的经历,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而下一秒,男人略显逼仄的嗓音袭击她的耳膜:「烟雨,是不是裴歌?」 猛然睁眸,顾烟雨再度错愕地看向他。 她低下头,呼出一口气,声音莫名很低:「原来你都知道。」 江雁声觉得自己心脏震颤得厉害。 他紧紧盯着顾烟雨,用很是急切的语气问她:「我知道的不多,我需要知道五年前我们离开临川的细节。」 「可你当时都没追问……」她讷讷道。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烟雨垮下肩膀,眼神疲惫地看着窗外,说:「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还记不记得我大二那年的夏天,我给你买过一件外套?」 是那件外套,江雁声当然记得,他点点头。 「那件衣服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那时候是八月中旬,你当时跟阿颂忙着创业,我们那段时间都很少见面……」 「我当时找了个不错的兼职,跟着一个有钱人一起出海,我担任翻译的工作,只一晚上几乎可以挣够我一学期的学费,而且八月份的临川很热,能出海是一件幸运的事,」 「但……但是,我后来还是被迫错过了那次机会,我永远都记得,那天是八月十九号……」 那天晚上,顾烟雨像往常一样从兼职的地方走回宿舍。 她下了个早班,为了八月二十那晚的场合,她又肉痛了一把,去商场选了一条价格不菲的裙子。 回学校的路上就出意外了。 再度醒来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她的包和新买的衣服都在房间里,唯独手机不在。 房间里只有一扇一平米左右的窗户,很小,哥特风式的彩色玻璃窗格,阳光洒在上面是橘红色。 顾烟雨判断这时候应该是黄昏。 她脑后勺很痛,被人打的,所以睡了差不多一天才醒过来。 她对于晕倒之前完全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其实有些兴奋,如果这场兼职顺利,那她这个学期都可以轻松许多。 可以拿到丰厚的报酬,还能好好地给眠眠选一份礼物。 免费阅读. 403 他是你男朋友吧? 上一周眠眠从栎城到临川来找她,她想去动物园,但因为时间关系,顾烟雨都没带她去。 再度醒来就是这儿了。 顾烟雨试探性地开门,无果,房门被人从外面锁得死死的。 四周都很安静,没有车流声,能判断这肯定不在闹市。 房间不大,一张床,两张桌子,一条椅子,然后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她的东西都被人扔到那张桌子上,里面什么都在,唯独除了手机。 房门被她拍得震天响,但死寂一片,外头根本就没有人。 她当时还不怎么紧张,在脑海里细数着自己这几年的所有行为。 很干净,在临大读书的这两年也从来都没有惹过事情。 顾烟雨猜到自己大概遇到了绑架。 房间里有两张桌子,她移动其中一张桌子,踩着去够那扇窗户。 窗户被锁死,能隐约地看出来外头景色陌生又荒凉,大概的位置在郊区。 正是黄昏,夕阳的光透过那扇窗玻璃投射到墙上。 那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夕阳的光辉逐渐弱了下来。 游轮是晚上七点左右从码头出发,她看着包里那张烫金文字的邀请函,心里很是惆怅,她错过了上船时间,这个兼职只能放弃了。 但眼下不是可惜这个时候,她莫名其妙被人抓到这个地方来,到现在一天没吃过饭,其实时间有些难熬。 但她是学法的,多少会涉及到一点心理学。 这是对方惯用的击退人心理防线的方法,顾烟雨不会上这些人的当。 她在有限的时间里,努力寻找能帮上自己忙的东西。 但是不大的屋子里,实在是过于安静和简单。 那扇窗户很高,一平米宽,带着暗花的玻璃窗锁着,怎么都不开。 后来她想,用那把椅子兴许可以试一试。 可就算把玻璃砸烂了,她也不清楚这里是几楼,盲目地跳窗,似乎也不是个好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于是她按捺着性子,一只等到了晚上。 是只有十五岁的裴歌。 她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凌晨了。 那个跟她妹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穿着考究的裙子,姿态高傲,浑身上下都带着高贵的气息。 是富人家的女孩。 她倒是没想到将自己带到这里来的人会是一个小女孩。 顾烟雨对她发不起来脾气,问她为什么要将自己的带到这里来,还饿了她整整一天。 当时裴歌是怎么说的来着? 她的保镖就在门口守着,她抱着双臂,抬起下巴,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漠,那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能有的。 她微微歪着头盯着自己,轻佻地笑着:「只是一天没吃饭而已,你还抱怨什么呢?我可是救了你的命。」 「什么意思?」顾烟雨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哪怕是直到如今,她都没懂。 顾烟雨看着她径自走到桌子旁边,眼神盯着那个购物袋,是她买来准备去参加游轮晚会穿的。 裴歌将那条裙子从袋子里捡出来,眼神很奇怪。 「你到底是谁,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 「你不用知道为什么。」她打断自己的话。 下一秒,她示意身后的保镖去外面找了铁盆进来。 顾烟雨眼睁睁地看着裴歌拿着打火器点燃了那条崭新的裙子,红色的火苗瞬间吞噬了 白色的布料。 屋内一阵呛人的烟味。 顾烟雨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冲过去质问:「你烧这东西干什么?这是我的裙子!」 直到此时此刻,她也没觉得裴歌有多可怕。 在顾烟雨眼里,其实她和十几岁的顾风眠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出于和顾风眠相依为命的感情,她当时还不认为裴歌是个魔鬼,就算她一来就烧了她一条新买的裙子。 裴歌皱眉,嫌弃地盯着升腾而起的烟雾。 她说:「这裙子不吉利,我帮你烧了。」 莫名其妙的话。 当时是凌晨,窗户外隐隐可以看到月色。 顾烟雨饿得没什么力气,她无力地看着她,「小妹妹,我今天本来有很重要的事情,我没招惹过任何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但是裴歌下一秒丢给她一个视频。. 她笑笑:「我找的就是你呀,烟雨。」 一段不到两分钟的视频,是同样被绑架的江雁声。 但是江雁声的运气可远远没有她好,他被人绑着扔在地上,脸上带着伤。 身上的衬衣凌乱不堪,闭着眼睛,像是昏迷状态,看起来受了很重的伤。 顾烟雨愤怒地看着裴歌,「你把他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她满不在乎的样子。 顾烟雨咬着牙齿,她还没冲到门口就被保镖给拦了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是你男朋友吧?嗯……」 裴歌很是无辜地看着她,表情莫名地天真:「他最近吧不太安分,听说是要在临川创业哈,得罪了不少人,你带着他滚出临川吧。」 「我们没做错什么……」 裴歌脸色一冷,扯唇:「我说错了就是错了,你这男朋友天生性子倔,嘴上跟他说不通那只好用点强硬的手段啦。」 「但是你放心,他骨头硬的很,死不了。」 她看着被保镖钳制住的顾烟雨,走到她面前,绝美的笑容很是恶劣:「但是你就不一样啦,烟雨,你可真好拿捏。」 「你明天就去学校申请退学吧,别在临川待着了,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她停顿住,半晌后道:「哦,你不退学也没用,我爸是学校的股东。」 「你们有钱人的心胸就这么狭窄么?偌大临川容不下两个穷人?」顾烟雨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裴歌也不生气,她笑笑:「嗯……别的有钱人怎么想我不知道,我是容不下你们,等你退学成功了,我再把你男朋友完整地还给你。」 保镖将视频拿到顾烟雨面前,视频里,江雁声被人不知道注射了什么东西。 「你……我会报警的……」 「没关系,我还知道你是学法律的,要是没有今晚这一出你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 想起顾烟雨上一世的结局,又挑眉补充:「哦也不一定。」 免费阅读. 404 “我爱她……” 裴歌沉思半晌,道:「我本来可以不将你们赶出临川,但是怎么办呢?以后的日子我是真的不想在这座城市见到你们,所以委屈委屈你带着你的男朋友滚吧。」 「你要曝光还是报警都随你,只要你能豁出去,拿他的命来跟我赌。」 顾烟雨从小跟着江雁声杜颂过了那么多苦日子,人情冷暖她见得不少。 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十几岁的富家女孩,脸上的表情高傲冷漠,那么美丽的一张脸,眼眸漂亮又无辜,可偏偏坏到了骨子里。 她在临川读书两年,做了很多好事,顾烟雨怎么都不明白怎么自己会摊上这种事情。 而顾烟雨哪里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只有十几岁的裴歌,其实她心里住着一个二十五岁的灵魂。 并且这个灵魂千疮百孔,哪怕现在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它还是在汨汨流血。 裴歌临走前冷淡地看着她,再度加码:「我知道你有个妹妹,你要是不想你身边最亲的人出事,你就好好听我的话,麻溜地滚出临川。」 「你那个男朋友可能会比较难搞,但他那么爱你,甚至可以为了你……去死,」她闭了闭眼,「我相信你有办法说服他的。」 「我会一直监视你们,如果你敢将今天的事情跟他透露半句,他死定了。」 裴歌盯着她惨白的脸,笑容残忍且没有温度:「烟雨,我是个魔鬼,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房门被关上。 顾烟雨在八月二十一日的下午被放出来。 阳光热烈的临川街头,有人摘了她眼睛上的黑布,将她一把推出去。 她整整两天没吃饭,中途只喝了点水。 被人推了这么一把,身上软绵绵,整个人就那么没力气地倒在地上。 在那小小的房间里待了两天,她一直不知道江雁声到底被人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给他注射了些什么东西进身体里。 阳光刺得她根本睁不开眼睛。 周边围着一圈路人,恍惚中她看到有人在拨打急救电话。 她清醒过来,脑海里忽地浮现起那些对话,她阻止了他们打电话,自己跌跌撞撞地朝学校跑去。 顾烟雨一直都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是金字塔顶端的人制定的。 学法两年,她也亲眼见证了不少扭曲了是非黑白的事情。 她曾经天真地想为他们伸张正义,并且祈求他们自己也要不忘初心。 可人性贪婪又弱小,根本经受不住权利的重压和欲望的诱惑。 她现在也成了那种人了。 她软肋这么多,没有一样是她敢拿来赌的。 人的骨头有些时候可以很硬,但有些时候又很软,她只被人关了两天,就妥协了。 她将自己那两天的痛苦说给江雁声听。 江雁声对那段内容完全没有什么记忆,顾烟雨看着陷入沉思的他。 男人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垂着的眸子看起来更加晦暗,里头雾重暮霭。 她没忍住伸手去碰他的手臂。 江雁声反应过来,他看向她,那表情顾烟雨看不明白。 男人深刻的眸像覆盖着一层冰,冰面之下是涌动的暗流。 那一汪黑色之下,眼底落霜降雪,偏偏带了几点晶莹,像是眼泪。 他在伤心什么?他在难过什么?他又在庆幸什么? 顾烟雨觉得,江雁声是在伤心她曾经的遭遇,难过他们当时都不够强大,只能任由别人拿捏。 可是从他的眼睛里她又完全感受不到这 种为了自己而生出来的情绪。 拿他又在庆幸什么呢? 江雁声将手从她掌心抽出来,态度更加疏离,顾烟雨怔怔地看着,心逐渐凉了。 他竟笑了笑,说:「烟雨,我要去找她了。」 顾烟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意外,更是不可置信。 「找……找谁?」 「裴歌。」他起身,脸色恢复如常,低头瞥过她的面容:「她当年没说错,她救了你,也救了我,她救了我们所有人。」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江雁声忍着眼睛的涩意,有些哽咽。 五年前裴其华就配合临川警方将那伙暴徒绳之以法,毫无疑问,这其中肯定有裴歌的功劳。 她比他要早回来五年。 救了顾烟雨,阻止了悲剧的发生,让顾烟雨带着他离开临川……她想成全自己跟烟雨,想全了上一世顾烟雨跟他之间的遗憾。 如果他没回来,肯定就如她的意了。 她未卜先知地安排了好了所有的事情,让日子按照她设定的轨迹走,如果他没回来,估计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会定居栎城,也会按部就班地跟相恋多年的恋人结婚、生子,人生过得平淡但是温馨。 可是上天给了他机会,他回来了。 江雁声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她救了所有人,独独把他们的孩子落下了。 他在裴家那晚就已经暴露了自己,后来她跟那个摇滚男……不过是她的试探和进一步确认。 哪怕已经识别出他的真实身份,她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将他推开,让他跟顾烟雨在一起。 她给他下药,那么多的剂量,他硬生生忍下来了。 一想到这些江雁声心里就有股巨大的悲怆感,他要马上就去找她。 他要她填补他那空虚又绝望的五年,要她把那个孩子还给他。 顾烟雨叫住朝门口走去的他,「雁声,我不奢求还能和你在一起,但你总得让我知道是为什么……」 「我爱她……」 男人的话干脆又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可你跟她都不认识啊,你让我怎么去相信你的话?」顾烟雨绝望地看着他。 江雁声菲薄的唇角勾了勾,轻笑一声:「怎么会不认识呢?烟雨我说的话你可能很难理解,就当是我的一个梦吧,她曾经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有过一个孩子。」 顾烟雨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半晌,忽地又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好像有什么她曾经抓得很紧,但是现在却丢掉了的东西。 整整二十五年,她几乎没怎么跟江雁声分开过。 他们七八岁时在孤儿院相遇,他从小就离经叛道,那几年干了很多同龄人想不到的事情。 免费阅读. 405 “终于抓到你了,江太太。” 那个冬天的晚上,他被院长罚跪,后来感冒了还被其他人欺负,她本来害怕他,但是却大着胆子给他接了一碗热汤。 江雁声曾经说,是她那碗热汤救了他一命。 他们从那时候开始,直到现在,快二十年的时间,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他身边也从来没有过别的女人,顾烟雨想不明白,那个裴歌好似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还有孩子?他们还有孩子? 顾烟雨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她宁愿相信他是真的对她没感情了,也不想接受这么荒唐的说辞。 她会觉得江雁声疯了。 是凌晨两点。 江雁声终于驱车到达半山别墅。 不知道那是裴歌离开的第几个晚上,他那段时间加班到很晚才回去,四下无人的夜,四周静寂得可怕。 那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坐在车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头堆积一地,烟灰随着风的轨迹去到不知道的地方。 他看这座黑漆漆的建筑像在看一个冰冷的魔鬼。 而此刻,他却觉得心脏柔软,在一片深黑之下,他似乎透过那扇窗户看到了裴歌熟睡的脸。 她可真狠心。 从前就狠心,现在还是狠心。 男人推开车门,鞋底顺势碾过未灭的烟头。 别墅的大门有保卫,现在是凌晨零点,他没法儿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但很好办,他对半山别墅很熟悉,从门口到别墅花园那道后门,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他知道这房子所有门的密码。 就算是不需要密码的,他也知道钥匙在哪里。 没开灯的房子,他踩着月光游刃有余地进门。 心里忽然地就宁静下来,但是同时,那股莫名的燥热在身体深处蠢蠢欲动。 偌大的房子,此刻安静得不行,整个半山别墅包括整座城市都在深睡当中。 屋子很黑,但他几乎不用适应,哪怕闭着眼睛仅是凭自己的记忆都可以从楼下走到她的房间。 自从他上次进了她的房间以后,裴歌晚上睡觉就有了反锁门窗的习惯。 他站在门口拧了两下门把手。 纹丝不动。 江雁声在黑暗中挑眉,眸子眯了眯,顺势从裤袋里掏出钥匙***锁孔。 她的房间很大,照旧没有灯。 外面的月色很好,衬得屋内是一片掺杂着暗蓝色的黑,他一眼就看见了被褥下那道起伏。 他轻轻地走过去。 床边塌陷,裴歌眉心褶皱拧得更深。 男人抿紧唇,深深地看着她蹙紧的眉眼,她好像又做噩梦了。 她为什么总是做噩梦?江雁声歪头盯着她。 若是镜头拉远,时间再放慢,坐在床边的男人眼神带着深刻的眷念和虔诚,那是一副诡异又莫名深情的画面。 江雁声看着她,嘴角没忍住勾起笑容,眼底又无端带了点儿责备的意味。 他想跟她说她又在瞎点鸳鸯谱了。 她今晚捅出这么大个篓子,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睡觉呢。 上辈子他没少被舆论下刀子,那些人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骂他骂得很难听。 当时他在临川已经是只手遮天了。 而现在,他在这个圈子里顶多算个后起之秀,这会儿估计他们骂他骂得更难听。: 而这个罪魁祸首还在这里睡觉。 他也想骂骂她,但他更多的是心疼,心疼她为了大义牺牲自己,又感激她回了救了顾烟雨,没让悲剧重演。 他的裴歌啊,怎么会这么好? 可她睡觉老是皱眉,这个习惯得改改。 江雁声伸手想将她眉心的褶皱给抚平,那只手刚刚伸出去,裴歌倏然就睁开了眼睛。 意识还未回笼,她被眼前的黑影吓了一大跳,瞳孔紧缩,那声尖叫立马就要脱口而出—— 男人往前倾,抬手捂住她的唇,将她整个人都捞进了怀中。 沙哑低沉又染着情欲的嗓音在这安静的空间里传开:「你想将你爸爸和楼下的莫姨给吵醒么?」 裴歌瞪大眼睛,心跳跟呼吸倏地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此刻是背对着他的状态,几乎大半个身体的都落在他的怀中,而裴歌明显地感觉到她腰间抵着的地方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灼烧。 恍惚了下,他不是应该在跟顾烟雨……? 就在她晃神的时间里,男人低头咬住她微凉的耳垂,气息灼热:「终于抓到你了,江太太。」 裴歌瞳孔又不可控制地扩张,心跳急速,眼神倏地变得惊恐。 她也不知道抓到了他什么地方,只听他闷哼一声,在她逃离的前一刻捏住她纤细的腕骨。 「江雁声,你发什么疯?」 她往后缩,却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单手捏住她两只手腕,利落地反剪在背后,垂眸看她的眼神虔诚又认真。 他浑身滚烫,衬衣早就两人扭打撕缠之下凌乱不堪。 那强自压抑了一晚上的欲望终于在这一刻开始爆发。 尤其是当对象是裴歌,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一手捏着她的手,一手掌着她纤细的腰身,从身后压过去。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耳廓周围,他跟她说:「你当时走的那么急,那么狠,所以离婚协议没有生效,我们一直没离婚。」 裴歌有些喘不过来气,她能感觉到这变态已经在掀她的裙子。 她提高音调,咬牙:「你这个疯子,你说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明白!」 女人细白的脖颈被他从后面一把握住,掌心皮肤粗糙燥热,伴随着他灼热的呼吸。 「听不明白么?」他有些悲凉地笑,不知怎么就莫名生起气来,语气冷沉又逼仄:「后来我差点杀了杜颂和丁疆启!」 「那一枪我已经对准了丁疆启的脑袋,在我扣动扳机的前一刻,他跟我说你希望我长命百岁……」 「后来我无数次想下去陪你,我很想问问你,那是你给我的祝福还是诅咒……」 后背一凉,裴歌心里一惊。 那种皮肤离开衣服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觉令她打了个寒战。 但下一秒,她的后背被什么东西短暂地烫了一下,像是他的眼泪。 他俯身贴紧了她,忽然生出了莫大的委屈,沙哑着嗓子:「裴歌,你对我太狠了,你知道么?」 免费阅读. 406 你得负责 暗黑的夜,室内氛围暧昧。 男人身上的温度不断攀升,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紧紧贴着她,灼人般的痛。 她在他身下挣扎,扭动,张嘴呼吸,想咬他,却又根本就碰不到。 两只手都被他攥住剪在身后,胸腔里的气息被挤压得越来越少。 月光越发温柔,疏影横斜,衬得室内一片旖旎。 空气中响起布帛撕裂的声音,布料擦过她的大腿,一只手卡着她的腿心,粗糙的指腹擦着她娇嫩的皮肤。 裴歌终于有些慌了。 「江雁声,你这个变态,你疯了吗?!」她扭动双腿,大脑充血,一种莫名的感觉几乎要冲破她大脑。 男人将她翻转过来,照旧捏住她两只手细白的手腕,往上一拉,固定在头顶。 另一只手卡着她的腰身,左腿虚压着她的大腿。 她的睡袍下摆已经被他给撕烂,腰间那根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照样是岌岌可危的状态。 身前露出些风光,江雁声盯着她细白的脖颈看,眼神逐渐深了。 她看到他眼底涌动的欲望,黑眸隽黑,像平静的冰面下汹涌的暗流,即将冲破那一层阻碍。 男人那是想将她拆吃入腹的目光。 「你敢对我乱来,你死定了!」她威胁他。 男人笑笑,手指轻而易举地勾开了她腰间的带子,抿唇,「我一直怕吓着你,所以想慢慢来的,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我推给其他人……」 裴歌有些着急了,她能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和灼热的体温。 她知道这人自制力一流,所以将从黑市弄来的那些药全给他喝了下去,他过了这么久才到这里来,所以他跟顾烟雨是……成了吗? 心里掠过不知名的酸涩,她来不及想那是什么,着急地说:「她本来就是你的未婚妻,你们在一起十几年,你别偷换概念!」 他眼睛更红了。 空着的那只手拨开她的睡裙,埋首她香软的脖颈里。 独属于她的,干净的,令他想念的气息窜入鼻息,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皮肤。 他忽地像困兽一样呜咽出声,金属搭扣的声音响起,裴歌心里惊惶,眸色变了。 饶是她平日里再怎么强势在这种时候也不是他的对手。 「我没有什么未婚妻,我只有妻子,」他疯狂啃咬着她的皮肤,「她叫裴歌。」 那层布料被剥离。 她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女人瞳孔紧缩,毫无章法地踢着,在他怀中扭动,牙齿刮过他的唇,血腥味在两人的纠缠中慢慢蔓延。 「江雁声,你冷静点,你弄错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稍微一顿,敌人已经兵临城下,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攻城掠地。 男人湿热的唇贴着她的脸,大掌掐着她的脖颈,「你惹出来的祸,你得负责。」 「你脏死了你脏死了!你才从其他人床上爬下来,给我滚!」 她偏头,这么一瞬,双手终于从他大掌下挣脱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推他。 但她远不是他的对手,掌心抵着他的胸膛,再用力那男人也是纹丝不动。 他一边亲她,一边说:「我没碰过她,裴歌,我很干净,我很干净……」 江雁声抓着她抗拒的手,往下。 裴歌惊得心跳加速,绯红的血色快要冲破她那层薄薄皮肤。 她被烫到。 瞳孔扩张到极致,耳边响起男人沙哑嗓音,是低沉和丝丝入扣的缠绵:「别把我推给别人。」 惊恐的尖叫声被他给封住。 三年婚姻生活,两人曾经发生过那么多次,他对她太清楚了,她的身体几乎没有秘密。 短短几分钟,裴歌已经节节败退。 她本根无处可逃。 而男人呼吸越来越粗重,一直被刻意压制住的情欲跟思念在这一刻完全溃堤。 他咸湿的眼泪在两人气息交换间纠缠不清。 五年,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空虚和痛苦,他现在迫切需要她填补他内心那巨大的缺失。 雄赳赳的士兵终于破开城门,拿着剑,端着枪闯了进去。 霎时间,她构筑起来的所有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免费阅读. 407 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短暂又尖锐的疼痛的让她整个人都变了脸色。 眉心紧蹙,脚趾蜷缩成不可思议的弧度。 江雁声吻掉自她眼角滚落的泪水,克制又温柔地亲她不安的眉眼,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到她脸上。 裴歌疼得大脑一片空白,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那久远的记忆冲进她脑海。 那一次她喝了很多酒,还被人下了药,所以本人对第一次的记忆其实不深。 而现在,她在如此清醒的情况下…… 她知道这玩意儿会很疼,但没想到会这么疼。 疼得她生理性流泪,疼得她想骂娘。 而江雁声也不好受。 不上不下的状态,又因为她的紧张而找不到突破口。. 他一面安抚她,一面找她的脆弱。 但两人始终不是势均力敌,她跟他,终究是他强占。 他是想顾忌她的感受,可只能是在这事发生之后尽力去满足她。 发了昏,长久以来压抑的思念跟不安全感只有通过进入才能缓解。 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江雁声是下了决心和狠劲儿的,殷红的眼睛里是经久不息的眷念跟哀伤,带着狠戾和躁动。 裴歌咬着下唇,眼睛湿漉漉的,也跟他的一样红,愤怒着,像只有爪牙的小兽。 他抬头去看她,眼神深刻,里头的晶莹是眼泪。 裴歌怒瞪着他使尽浑身的力气一巴掌扇过去,指甲在他的脸上划拉出两道血口,江雁声硬生生受下,躲都没躲。 而与此同时,裴歌清晰地感受到一阵冲击。 她正处在愤怒的顶端,也是猛地愣住,眼神有些虚焦。 江雁声粗重的呼吸贴着她湿热的脖颈,将她捁得很紧,连日来的思念跟苦闷,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短暂纾解。 裴歌没想到会这么快……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她连生气的情绪都消减了不少。 和他这么多次,在裴歌的印象里,这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快?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他没和顾烟雨那啥,那这几个小时他是怎么忍过来的? 难道是她给他下的药太重了,而他又憋了那么久,所以坏了? 还是说……裴歌心里忽地产生一种莫名的想法,还是说……这一世的江雁声身体不行? 各种杂乱的思绪冲淡她的愤怒和紧张。 而很快她胡乱的猜想就被无情打脸。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他已经重整旗鼓,再度朝着城池中心的制高点进犯。 而裴歌在这段时间身体已经放松,扛过了最开始那难熬的一波。 她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只是这具身体很年轻而已。 他跟她都是一样。 年轻的身体和千疮百孔的灵魂。 后来她再想逃,就彻底没机会了。 她甚至觉得这个江雁声是个加强版,他一边说着些她听不懂但莫名觉他很委屈的话,一边却丝毫不怜香惜玉。 用最低的姿态求她,又用最强硬的手段占有她。 冰火两重天般极致的感受。 一场算计,她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后来他一边哭一边抱着她做,困兽一样的低吼呜咽。 其实听不出他在哭,只是气息过于粗重,但裴歌却摸到了那源源不断砸在自己脸上的眼泪。 恍惚间,她朝他脸上伸手,指腹之下,一片濡湿。 裴歌皱眉,掐着他手臂的力道终是松了力道。 江雁声内心的空虚在这日渐升温的过程被慢慢填满,那么漫长的岁月,终究在这一刻迎来了短暂的圆满。 免费阅读. 408 你得赔我一个孩子 天边泛起蟹壳青,一丝曙光从暗青色云雾里透出。 云销雨霁,室内终于慢慢陷入沉寂,只余下暧昧的气息在四处奔散。 他拥着她,呼吸沉了。 裴歌脑子晕乎乎的,浑身都不太舒服,他几乎将大半个自己都压在了她身上,又沉又重。 她推了推他,男人顺势抓住她的手。 「江雁声,我难受……」她张了张唇,发现嗓子冒烟一般疼。 他眼睫动了动,眼皮都没打开,从她身上滑下去,臂弯圈着她的腰身,力道收紧。 裴歌被他从后面抱着,她的脊背低着男人的胸膛,两人之间没有一点距离。 男人心跳声很有存在感,那里还一直被堵着。 她稍微一动,他就把她抱得更紧。 「你滚出去……」裴歌掐着他的皮肤,有些恼羞成怒。 手臂圈着她裹着汗的腰,嗓音又低又沉,「你欠我的。」 「?」她闭上眼睛,这会儿连动一下的力气都被他给抽走,「你别胡说八道。」 男人扯唇,「你得赔我一个孩子。」 裴歌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他已经事先觉察出来她的意图,大掌抓住她乱动的手,卡着让她无法动弹。 而她的思绪却在两人这暗自较量中逐渐抽离,恍惚地想,他怎么会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她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装傻到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嗯。」江雁声并不在意她到底说了什么,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你赶紧给我出去,否则……」 「否则怎么?」他往前一寸,有些恶劣。 「你入室***,我爸要是知道——」 他轻笑着打断:「我原本就要让他知道,你主动告诉他也行,报警也行,我们试试?」 裴歌心跳加速,眼睫颤动,震惊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江雁声在她松软的长发里深吸一口,心里又莫名潮湿,他问她:「那个晚上,害不害怕?」 「听不懂……」 他无声地叹息,指腹摩挲着她的皮肤,「听不懂算了,你把欠我的全部还给我就行。」 顿了顿,江雁声掀开眼皮,眸色深沉,「你以为你跟他们说你要移民、你要出去旅游就没事了么?后来他们一直都在找你,林清、莫姨还有周倾。」 「是谁教你用自己的命换其他人的命的?他们无辜你就不无辜?我们的孩子就不无辜么?它那么小,你甚至都剥夺了我知道它存在的权利……」 「你甚至还专门安排了人处理你的葬礼……」 男人摩挲着她细软的手指,嘲弄地扯了扯唇:「是觉得你死了以后我不会给你收尸,还是不会给你办葬礼?」 裴歌心里一震,原本绯色潮红的脸逐渐慢慢褪色。 她其实很不想去想之前那些事,回来以后,她刻意将那段痛苦又纠结的过去尘封在心底某个角落,她一直在努力做回以前那个裴歌。 但几年时间过去,她只是在自欺欺人。 频繁地梦魇暴露了她心底的幽暗,那些也成了她心里的沉疴旧疾。 「是我的错……」他埋首在她的发间,「可孩子是无辜的……我自负地断定那么「自私」的裴歌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我只防了杜颂和丁疆启,没想过防你,」 「你把我都给骗过去了,」男人嗓音沙哑透了:「丁疆启说你给我打了电话,对不起……我当时没接到,我去办公室帮你拿那枚戒指,杜颂给我下了药,我睡了整整两天……」 裴歌身体微微颤抖,抿紧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脸上的表情接近痛苦。 「想知道故事的结局是什么么?」他忽地问她。 裴歌眼睫抖动,张了张口:「……什……么?」 他笑笑:「裴氏的业务越做越广,后来成了临川最强大的企业。」 「你的好朋友林清离开了临川,去海外分公司当总经理,周倾也把家族企业管理得很好,莫姨回乡下了,好像抱上了孙子……」 「丁疆启成了明星警官,杜颂……应该会成为裴氏的一把手,顾风眠也选择了外派驻地,还有谁?让我想想……」 「还有柒城,他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裴歌咬着下唇,她几欲开口,最终却只闭上眼睛。 江雁声所描述的那个结局里,没有他自己。 他把她的身体抱得很紧,揉进骨血那般,他说:「你都不知道我后来有多听你的话……」 她睁开眼睛无神地看着逐渐亮起的天色,所以,他长命百岁了么? 免费阅读. 409 不碍事 有那么几个瞬间,裴歌很想问问关于他自己的结局,但几次张口,都忍住了。 她算计他跟顾烟雨,这两人没成,反而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这个亏她吃下了。 毕竟退一万步,江雁声技术还不错,她算不上亏。 尘世男女,这些事情都很正常,算不得什么。 但她不会妥协。 裴歌觉得老天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那这辈子就是要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 没有了那些情仇爱恨,她就好好当裴家大小姐,游戏人间。 而他呢,他也应该找到自己人生的既定轨迹,好好走下去,而不是打乱安排,让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强行交叉。 可他现在这近乎疯魔的样子,裴歌也有点束手无策了。 他如今在临川混得游刃有余,就拿他们裴家来说,半山别墅的安保已经是顶好的了,可他进出完全不受限制。 开挂一般的存在,又该怎么办呢? 她陷入沉思,渐渐地有些捱不住困意,意识混沌。 互相折磨半个晚上,她没废都算好的。 这人疯魔起来,简直没有下限。 那么漫长的时间里,她不知道反复跌落多少次。 脑子里闪过一些凌乱的片段,在陷入深睡前。 她能感觉到他的离开,那种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凉意。 男人深红的眼看着某处,眸底藏匿着某些情绪和心思,伸手拿过一旁的枕头垫在她的腰下。 裴歌困极了,费力地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说:「从我家里滚出去。」 后来他抱着她去了浴室。 温暖的热水包裹着她,她后脑搭在浴缸边上,氤氲的热气蒸得她脸蛋通红。 暴露空气中的皮肤都带着斑驳痕迹。 本来皮肤就白,所以看起来触目惊心,活像是被人虐待了一样。 浑身的酸痛都在此刻得到了缓解,她舒服地闭上眼睛不想动。 江雁声草草地冲了身上,随意扯过浴巾裹着腰间,蹲在浴缸边缘盯着她看。 浴室里热气氤氲,他幽深的视线被雾气隔开,悠长又深远。 他没让她泡太久,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她从浴缸里捞出来。 她实在是没力气了,也困乏得厉害,任由男人替她收拾。 只是在他抱着她朝外面走时,裴歌抓着他的手臂,看着他,语气带着警告:「你要是让我爸爸知道了,我就去找顾烟雨的麻烦。」 这压根算不上威胁。 江雁声觉得还不如她拿自己作为赌注可能会更加有用一些。 他无所谓地应了她一声。 散落一地的衣物,江雁声有些头疼地看着那皱得不成样子的男士衬衫。 床褥也几乎是惨不忍睹。 凌乱中,中间那抹鲜红色格外亮眼。 偌大的房间,暧昧气息不绝,久久未散去。 他将她放到沙发上,将床褥全部撤了,又找出新的换上。 换下来的床褥连同她的衣服一同揉进脏衣篓里。 沙发上的裴歌早已经睡了过去,现在是早上六点多,时间还早。 他将自己的衣服洗好烘干穿好,正是七点一刻。 卧室外传来敲门声,是莫姨的声音。 莫姨是来叫她吃早餐的,今天裴歌要去学校。 「歌儿,周倾已经在楼下等你了,你……」 房门豁然开了,江雁声那张带着伤的俊脸出现在莫姨面前,菲薄的唇角抿开淡淡的弧度,年轻男子勾唇颔首:「莫姨,早上 好。」 莫姨愣在原地。 好半晌,她皱着眉,一脸错愕地看着江雁声,「江……江先生,你怎么会……」 他微微错身,留了个半个身位的缝隙,余光瞥见莫姨正在朝房间里面看。 「莫姨,您叫我小江就好。」 莫姨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房间里裴歌睡得熟,她看着江雁声:「你什么时候来的?歌儿她怎么了?」 江雁声脸上无任何太大的变化,语调十分自然:「她说有些不舒服,我已经帮她请好假了。」 「是吗?」莫姨朝里面递去目光,脸上除了担忧还有疑惑,她顺势要进房间里去:「她哪里不舒服?我进去看看。」 他错开让莫姨进来,莫姨摇着头:「这孩子,一直都没怎么生过病的……」 「莫姨,董事长呢?」 「已经出门了,」莫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目光掠过他脸上的伤和脖颈里那些暧昧的痕迹,心里的疑惑更大,但她没表现出来,而是说:「小江,你吃完早饭再走吧。」 「好。」他应着。 她的卧室江雁声已经收拾过,还用了香氛,看起来不会有什么异常。 裴歌此刻正窝在被子里睡得正沉,一张脸红彤彤,倒是看不出异常。 莫姨掌心探上去,眉心拧得更深:「好像有些发烧……歌儿,歌儿醒醒,生病了要不要去医院啊?」 耳边吵吵闹闹,裴歌眉心不耐烦地蹙起。 眼睛隙开一条缝,看到是莫姨,又闭眼,嗓音嘶哑又无力:「莫姨,我困,一晚上没睡,您别来烦我了……」 「这孩子……你怎么了啊?」 「莫姨,」江雁声温声喊她,后者转头朝他看过来,「让她多睡会儿吧。」 「好,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勾唇,「有一会儿了,」顿了顿,男人补充:「一起去邻市那两天,她有东西落下,我给她送过来。」 没等莫姨说话,他继续道:「我这就走,对了,她脏衣服在浴室里,辛苦莫姨了。」 「好,小江你脸怎么了?」 「猫抓的,不碍事。」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周倾还以为是裴歌下来了,他从沙发里起来乐呵呵地跑过去:「歌儿,咱俩约好今天早点去学校的,你怎么……」 出现在眼前的是莫姨,还有江雁声。 周倾愣住,目光在触及到江雁声的那刻,他眉心打结。 两人目光相接,前者带着莫大的敌意,后者则十分平静,姿态清癯疏淡。 周倾问莫姨:「莫姨,歌儿呢?」 「她身体不舒服,今天不去学校了。」莫姨说。 「她怎么了?」周倾着急地看着莫姨。 还没等莫姨说话,周倾已经朝楼梯上跑,「我去看看她……」 手臂被人一把攥住。 「她在睡觉,不用周少爷操心,周少管好自己就行。」 江雁声淡漠的眼神对上周倾带着敌意的目光。 免费阅读. 410 烦不烦? 他看起来很淡然,但姿态却十分强势,手指看似随意地卡在周倾手腕上,实际上周倾却没法再挪动一步。 周倾攥拳,目光从他脸上的伤挪到他带着痕迹的脖颈,一抹绯色被领口遮住大半,且因此更显得暧昧。 他跟莫姨一同从楼上下来。 他还说裴歌在睡觉。 周倾刚开始对江雁声还带着点儿高看的意思,毕竟如今能在这圈子里翻起这些风浪的少之又少。 但后来他频频出现在裴歌面前,几次三番,心思过于明显。 周倾冷冷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资格拦我?你是她什么人?」 「你觉得呢?」 男人刻意微抬下巴,皮肤上深红的痕迹更加明显,那是很明显属于是女人的杰作。 周倾莫名愤怒,他刚想开口,江雁声依然松了手,姿态谦恭地看着莫姨:「劳烦莫姨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了。」 花园里,周倾一路追了过来。 「站住!」 闻言,男人顿住,转身淡漠地对上周倾充满敌意的目光。 周倾冲过来,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你对她做了什么?」 「或许周少是想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 他扯唇淡笑,侧了侧脸,左边脸颊两道抓伤,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挑衅:「看到了么?她弄的。」 除了挑衅,又带了点儿莫名的炫耀和宠溺意味。 周倾想起才刚曝出来的属于江雁声的那些八卦桃色新闻,他昨天晚上被媒体堵在套房门口,衣衫不整,怀里还抱着其他女人…… 那个时间点,周倾正在跟裴歌通电话,所以那女人自然不可能是裴歌。 而早上,他却出现在裴家。 「江雁声,我还真看错你了,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你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还要来招惹她?!」 周倾没多想,没忍住一拳挥过去。 但周倾人还没接近他,腕骨已然被人一把攥住,两种力量的较量。 不过僵持了不到半分钟,周倾败下阵来,他的脸因疼痛显得略微惨白。 江雁声撤走手上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轻描淡写的语气:「周少年轻气盛,终究是嫩了点,大早上的,少生气。」 「***的都对她做了什么?」周倾恨恨地盯着她。 男人丝毫没把周倾放在眼里,勾唇:「不管做了什么你现在来跟我算账都太迟了。」 说完,江雁声没再理他,径自朝别墅大门走。 周倾愤愤地盯着他的背影,随后转身大步朝屋子里走。 莫姨在餐厅忙活,见周倾进门,忙招呼他:「快来吃早餐……」 但他已经一阵风一样地就奔楼上去了。 裴歌的卧室门没锁。 周倾站门口犹豫几秒,推门就进去了。 他直奔床边,俯身推她,「歌儿歌儿,醒醒醒醒……」 她睡得深沉,无人应他。 周倾扶额,眉头皱紧。 过了几秒,又上头推她,「歌儿,醒醒啊……」 反复几次,裴歌终于被吵得烦了。 她睁开眼睛,肃杀的眼神朝周倾射过来,「烦不烦?」 周倾盯着她眼底的青灰和眼睛里充斥着的红血丝,以及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着裴歌脖子上的痕迹,在她那压迫性的目光下气势逐渐弱了下来,支支吾吾:「不……不去学校吗?」 她重新闭上眼睛,耐心几乎没有:「我一晚上没睡,吵我者死,懂了么?」 「一晚上没睡……你怎么了?」 裴歌困得厉害,此刻懒得搭理任何人:「出去。」 「那个江雁声……」 她打开眼皮,眯起眼睛,「别提他,等我睡醒再说。」 「哦……好……」周倾耸下肩膀,摸了摸鼻头。 他盯着已经蒙上被子的某人,讷讷道:「那我出去了。」 身后裴歌忽地掀开被子,盯着他,冷不丁地说:「下午帮我买点避孕药带过来。」 周倾浑身一震,他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 「买……买什么?」 她没什么表情道:「避孕药,我这么年轻漂亮,不想闹出人命。」 「你……你跟那个江雁声,你们……」周倾脑袋嗡嗡的,看她的眼神看着震惊,还有一种自家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惊悚感。 「是,只是睡了一觉,」她闷闷道:「这没什么大不了。」 周倾走过去,坐在床边,颇严肃地看着她:「歌儿,那个江雁声私生活很混乱,作风不检点,」顿了顿,他开始添油加醋:「昨天晚上,他刚被人曝出在酒店嫖娼,一堆人堵着他们,有图有真相,证据确凿。」 裴歌有些疼,皱眉恹恹地望着天花板,「还有吗?」 「他衣衫不整地抱着个女人出来,都被拍到了。」 「是我的杰作。」轻描淡写地说。 「?」周倾一脸疑惑。 「我累得很,骨头都快被整散架了,您行行好,让我先睡一觉?我们晚点再说?」 周倾起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又没什么立场,半天问出一句:「裴叔知道吗?」 裴歌白了他一眼:「你帮我瞒着不就行了。」 「……」 「说吧,你想怎么收拾那个江雁声,我想想办法。」周倾说。 裴歌冷嗤一声,「让他滚出临川,行不行?」 周倾点点头:「好。」 半晌安静,她还真怕周倾这傻瓜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忙补充:「你不是他的对手,别惹他。」 「那你就吃这个亏?!」 一些颓靡的画面闯入她的脑海,裴歌轻咳:「也不算。」 「歌儿……你堕落了,玩得太过火了,看裴叔知道了你怎么收场!」 周倾伤心了,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去了,房门关得镇天响。 莫姨忙完以后想起江雁声说的话,她小心翼翼地进裴歌房间,去浴室里脏衣篓的衣服拿出去清洗。 床单上还残留着颓靡的痕迹跟味道,莫姨心情复杂地盯着那条被人撕碎的睡裙,陷入深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莫姨结了婚,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心情倏地变得凝重,想起早上开门那一幕,如果江雁声一直都在裴歌房间里呢? 免费阅读. 411 这也太荒唐了 莫姨觉得事情不太妙,当下在心里默了默,立马去了一趟监控室。 监控里均没有拍到江雁声的身影。 其实也不怪这别墅的安保不给力,偌大的半山别墅总有视野盲区,而江雁声是他们任何都无法奈何的存在。 可以这么说,他比这别墅里任何一人都要熟悉房子的构造。 自然也知道如何避开视野盲区。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洗清江雁声身上的嫌疑。 莫姨当即给裴其华打了电话。 今天圈子里最热门的八卦当属江雁声,他昨晚被人拍到抱着一个女人衣衫不整地从1912的套房出来。 平日里那些暗地里想巴结他、想与他走近的名媛们被他拒绝了一万遍。 当时还以为他有什么怪癖不近女色,可后来人追裴家小姐追得那么起劲儿。 结果这人还没追到手呢,自己倒先被曝出来那么不堪的桃色新闻。 照片的***程度堪比艳照门。 裴其华知道江雁声追裴歌的事情,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很相信自己的女儿,她会处理好这些事情。 加上他自认为自己看人很准,江雁声这个人有野心,但又没有那种踩着人上位觊觎裴氏的意思。 更何况,他能在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为裴氏拿下几十亿的单子,能力自不必说。 另外不仅如此,他走马上任,一来就大刀阔斧地砍掉了部门内好几个热门的项目。 而偏偏就在内部清退后的一周,上头政策变化,这些原本火热的业务瞬间受到打压,好多公司都在这波浪潮里受到了波及。 因此宣告破产的也不在少数。 如此高校的执行力、决断力和毒辣的眼光,站在裴其华的角度,江雁声哪怕不待在裴氏,靠着自己在股市那丰厚的回报白手起家,不出几年,临川的名流圈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所以他追裴歌,裴其华并未出面阻止。 他派人查过江雁声的背景,不算太干净,但也不复杂。 普通豪门可能会看不起这样的人,但裴其华不会。 相反的,他对江雁声这种经历反而感同身受,毕竟他也是从那种经历里过来的。 人总有些属于自己的过去,若是严格论起来,他自己的过去比江雁声的只怕要更不堪。 刚好,也只有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才能成就一个现在的江雁声。 不过昨晚曝出来的关于江雁声个人私生活方面的负面,裴其华是今天早上看到的。 那瞬间,他的确很意外,也有点失望。 平日里江雁声有多自律跟克制大家都有目共睹,他不像是这样的人。 可是如他们所说的,照片拍得很清楚,还有视频,这不能造假。 一时间,裴其华心情也有复杂。 如果江雁声真的像外界说的那样,私生活不检点,作风有问题。 那么他肯定不会允许江雁声继续再跟裴歌接触了。 不管怎样,裴歌不可能和一个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可裴其华今天早上有个重要的会,这会儿江雁声没来公司,他想着等会儿找他谈一谈。 另外,现在各大娱乐头版都还在讨论他这事,事关裴氏声誉,不能乱来。 莫姨打电话来时,裴其华正在听下头汇报。 电话是秘书陈琦接的,一般情况,莫姨知道是陈秘书接的电话她都会主动挂断,说待会儿再回。 但今天事关重要,莫姨让陈琦将电话给裴其华。 陈琦偷偷地走到主位,俯身小声地在裴其 华跟前说:「董事长,家里的电话。」 这种时候陈琦将电话送到这里来,裴其华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离开位置,副董镇场。 「莫婷,出了什么事?」另一间无人的会议室,裴其华问莫姨。: 莫姨狠狠叹了一口气,斟酌了好久,才开口:「歌儿和那个江雁声是怎么回事?这也太荒唐了。」 「怎么了?」 「估计是昨天晚上的时候……」 莫姨委婉地将早上见到江雁声从裴歌房间里出来以及脏衣篓里带血带某些液体的事情跟裴其华透传一番。 莫姨摇头:「你说说,这也太胡闹了。」 「她现在人呢?」 「还在睡觉呢,这会儿还没起,周倾早上来了,去她房间里找她,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她闹了一通,两人闹了些不愉快,周倾气冲冲地走了。」 裴其华想起昨晚江雁声的种种,老态的脸上神色凝重,「让她醒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可得好好说说她,」顿了顿,莫姨想起江雁声,她说:「我看这个江雁声挺奇怪的,年纪轻轻却莫名的老成,怪渗人,兴许歌儿没说错,万一他真有什么目的……」 「我知道了,家里的监控看了吗?」裴其华问。 说到这里,莫姨正觉得十分疑惑:「监控看了,你说真是奇了怪了,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家里的,监控没拍到,问家里的佣人也不知道。」 「兴许是歌儿给他开的门,说不清楚,反正我觉得这个事情挺严重的。」莫姨严肃地说。 跟莫姨通完电话,裴其华扶额坐在椅子里,眉心打结。 事关裴歌,那裴其华就不能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静默半晌,裴其华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将网上关于江总的八卦新闻整理一份发给我。」 江雁声压根没管网络上那些绯色新闻。 但他们还是顺腾摸瓜地扒出了他的过去。 之前因为他出色的商业能力,所以人们没怎么关注过他的感情生活。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雁声在来临川发展之前,有过一个未婚妻。 而且,这个未婚妻还是跟他在一起十几年的青梅竹马。 据说两人的感情一直都很稳定,而就在两人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时,江雁声突然变心。 他狠绝地抛下自己在栎城的一切,来了临川。 当然,在这些人的小作文里,对江雁声的净身出户绝口不提。 故事里,他就是攀龙附凤、薄情寡性、始乱终弃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前程,抛弃糟糠之妻。 免费阅读. 412 祝你幸福 而他追裴歌这个行为也自然而然地就被人说成了他为了荣华富贵向上爬的一个契机,这只是他往高处走的一条捷径。 这些文章将这些事情分析得头头是道,再结合他昨天被曝出来的照片,可以说是实锤了。 这个时候,江雁声那些逆天的商业眼光、出彩的谈判能力全部都被人忽视了。 他在短短的时间里,成了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的小人。 江雁声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已经将新闻全部都给看完了。 男人眸色幽深,里头仿若降下冬日霜雪,冷得可怕。 路边有药店,他下车一头钻了进去。 店员问他需要什么。 江雁声目光在货架上逡巡一圈,道:「维生素和紧急避孕药。」 电话接二连三地响起,有些是公司里的,有些则是他最近这几天正在接触的合作商。 他仅是看了一眼,随后就关了机。 江雁声知道这是裴歌的手段。 哪怕他昨天跟顾烟雨没成,而只要他跟顾烟雨这事被媒体给曝光,也会给他造成困扰。 甚至一定上会给他跟顾烟雨都施加压力。 功成名就、身居高位的男人抛弃了陪伴自己十几年的糟糠之妻,这可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 所以在裴歌计划里,他跟顾烟雨没滚在一起,后面这莫大的舆论压力也会让他们在一起。 男人脑中浮现起昨晚的种种,那巨大的满足填补了他内心多年的空虚。 江雁声勾唇轻笑,她算计他,不惜将自己也给赔进去。 想用舆论来压他,想用顾烟雨来逼他,但她仍旧不是他的对手。 他会让她彻底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辈子,他唯一想要的也就是跟她在一起而已,他也只爱她一个人,没道理她要将他推给别人。 江雁声赶去医院时,顾烟雨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院了。 她身体没什么问题,输了液,人也早就恢复了正常。 经过昨天一晚上的兵荒马乱,此刻顾烟雨见到他还有些尴尬。 她看着突然出现在病房里的男人,他昨天晚上应该是没休息好。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眼睑下方是浓重的青黑,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睫毛下方,雾重暮霭,里头的情绪顾烟雨读不懂。 其实从他那场车祸之后,顾烟雨就再也看不懂他了,她觉得他是彻底地变了一个人。 此刻,两人四目相对,江雁声先开口:「身体好了吗?」 顾烟雨点点头:「……医生说没事了。」 男人点头。 没等他说话,顾烟雨耸下肩膀,低着头轻声道;「昨天晚上……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但雁声……」 她忽地抬头看着他:「你相信我,我也是受害者,在你来之前我跟……她……见了一面,那药是她……」 「我知道。」江雁声打断顾烟雨的话。 顾烟雨咬着下唇,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屈辱,闭了闭眼:「好。」 「烟雨,我来是想跟你说,昨天很多人拍到了我和你从房间里出来,他们可能误会了什么……」 「你不用说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出面澄清的。」顾烟雨截住他的话,快速说。 昨天晚上,后来她实在是很难受,所以整个人混混沌沌。 但她知道他们在门口被人堵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些对着他们疯狂闪烁的镁光灯顾烟雨不会没有感觉。 她虽然到现在都不完全明白为什么裴歌要这么做, 但江雁声如今不爱她。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懂,所以现在再没有什么念想了。 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很要好,连架都没吵过一次。 江雁声几乎是无条件地对她好,在顾烟雨看来,有这么一段弥足珍贵的经历就够了,好聚好散才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她做不到对江雁声死缠烂打,也做不到用寻死觅活来威胁他,那就选择放手吧。 他如今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那个裴歌,有些时候,成全也是一种爱。 她说:「你不用担心,我们没发生那样的事,我会解释清楚的。」 江雁声点头,但却转了话锋:「昨晚的事情不需要你出面澄清,他们没拍到你的脸,也不知道你是谁,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经历,你不需要去解释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如今在临川的情况,很多人盯着我,他们扒出了我的过去,其中也有你,必要的时候,我会放出当时我们分手时的东西,你知悉这点就行。」 「还有阿颂那边也是,我会一并给到证据进行澄清,你不用出面。」 顾烟雨当时不太明白他说这些背后的含义,直到后来她看到网上关于他的绯闻。 他们说江雁声是始乱终弃、抛弃糟糠之妻的渣男。 可实际上江雁声临走时将所有身家都留给了她跟杜颂。 顾烟雨心里只觉得悲凉,可他不爱自己啊。 从他当时醒来离开栎城,到从临川回来的那个晚上,她做了那么多他喜欢的菜,江雁声看都没看一眼,而是决绝地要跟她分手。 那时候起,顾烟雨就再没有从他眼里看到丝丝爱意。 其实或许还要更早,其实从他车祸醒来开始江雁声看她的眼神就已经变了。 只是当时她过于担心他的伤势,没有想那么多。 顾烟雨听着他说话,机械般地点头。 「烟雨,给你的那些你都收下,是我欠你,」他垂着眸,眼底又带着温柔的神色,「我跟她之间的事情没办法对你讲,是我亏欠你,对不起。」 顾烟雨恍惚地望着他脸上的伤和脖颈里暧昧的痕迹,咬着下唇,声音低低的:「好,你不欠我,你只是一直都很清醒。」 两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热烈,江雁声转头看着她:「要去哪儿?我送你。」 顾烟雨笑笑,拒绝了他:「不了,我去找眠眠,你忙自己的去吧。」 「好,那你注意安全。」他没多说。 江雁声朝停车的地方走去,顾烟雨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又叫住他:「雁声。」 男人回头。 顾烟雨吸吸鼻子,挽唇一笑:「以后不要给眠眠生活费了,我会照顾好她的,」顿了顿,她道:「祝你幸福。」 阳光下,男人身形颀长,长长的影子映在地面,唇边勾着一抹浅笑,他点头:「烟雨,你也是。」 免费阅读. 413 我很喜欢裴歌 在医院跟顾烟雨分开,江雁声先回住的地方换了一身衣服。 后来又返回1912拿了点东西。 做完这些,时间接近十一点。 他将手机开机,铺天盖地的短信和未接来电弹出来。 全部点了一键清除,他驱车赶往公司。 这个时候,裴其华估计早就已经知道了。 他一回到公司,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刚来裴氏没多久,很多人跟他都不熟。 而他自己平时也忙,压根没时间跟这些同事交流感情,更何况他根本就不需要。 所以大家基本上对他是敬而远之,并且总觉得江雁声保持着一股神秘感。 现在他被曝出作风问题,那层神秘的面纱好似突然之间被人揭了下来。 当神秘的东西不再神秘,反而染上污浊,世人的眼光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等江雁声进了办公室,有人没忍住开始窃窃私语。 「他也太淡定了吧?是我的错觉吗?那照片里的主角是江总没错啊。」 「啧啧,果然是干大事的,这心里素质没得说,同志们都给我学起来啊。」 「还真看不出来江雁声私底下玩得这么花,你们看到他脸上的伤了么?肯定是干那事的时候被抓的,这个我有经验。」 众人一阵哄笑。 「不过他前段时间在追裴小姐,不会真的是想借裴小姐往上爬吧?」有人忽然小声地说。 「网上那文章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觉得是真的,你们难道都没看到那文章么?」 「听说江雁声以前一直在栎城发展,自己也是开公司的,有个跟了他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两个人都走到订婚那一步了,结果江雁声把人给抛弃了。」 「这真是……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支持他的糟糠之妻啊……」 「是啊,不仅如此,听说他还有个合伙人,他也是将人家给丢下了,听说是卷了所有的钱来临川发展的……」 「靠,这么劲爆呢。」 「可不是么,不然你想,就算你再有头脑,你去倒腾期货那不还得需要本钱呢?」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真看不出来江雁声竟然是这样的人,抛弃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和发小,转而以极快的速度打进临川的金融圈,然后进了裴氏以后又疯狂追裴家大小姐,这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不过裴家大小姐好像不怎么喜欢他?」 「嗯呐,是有这么个说法,」这人忽地将音调给放轻,小声地说:「我听圈子里的人说,江雁声为了追裴歌,那段日子将所有跟裴歌接触的男人都给揍进了医院……」 「更离谱的你们知道是什么么?那些跟裴歌在一起的人全都是富二代。」 「江雁声胆子这么大?」 「妈的,说的我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他不是什么背景都没有么?临川名流圈子里随便拎一个权贵出来都能把江雁声给压死吧,他怎么敢……」 「所以我就说奇怪呢,那些二世祖惹上一个都不得了,江雁声还扎堆地得罪,现在竟然毫发无伤,真的令人匪夷所思……」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人出来了……」 陈琦抱着资料跟江雁声一同从办公室里出来。 她对江雁声旁敲侧击:「你那些桃色新闻不是真的吧?」 「你信么?」男人看了她一眼。 陈琦耸耸肩:「我看照片还拍得有模有样的,像那么回事……还有你这脸上的伤……」 「像,但不是。」他说。 陈琦笑 笑,语调轻松下来:「其实我一开始就是相信你的,你是我见过自制力最强的,没有之一,这样的人不太会做那种事情。」 江雁声没接陈琦的话。 陈琦轻咳一声,又压低了声音:「董事长看起来挺生气的,你那些事是假的那更好,好好跟他解释清楚,后续看看怎么公关吧。」 「嗯。」江雁声应了一声。 两人一同进去,陈琦将需要签字的文件交给裴其华,路过江雁声时看了他一眼。 房门被关上,偌大的办公室,十分安静。 江雁声看着裴其华,颔首恭敬地叫了一声:「董事长。」 裴其华脸上神情如常,只是浑浊的眼里带着一抹审视,往日里江雁声过来他总会让他坐,但今日却没有。 目光落在江雁声脸上的伤口上,后又盯着他脖子里暧昧的痕迹,眸色逐渐沉了下来。 大概过了十多秒钟,江雁声主动开口:「董事长,我大概知道您找我的原因,网上那些关于我的传闻,是假的,这个我会自己解决,绝对不会影响公司形象和声誉,更不会影响到公司目前的业务和项目,这个您大可以放心。」 「早上我出门的早,莫婷说你早上在裴家?」裴其华没管他那些什么绯闻,而是问他莫姨说的这事。 裴其华话音刚落,便见到江雁声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和慌乱。 他不轻不重地放下手里的钢笔,直到莫姨说的那些话得到了证实,江雁声昨天晚上真的跟裴歌…… 想到这里,裴其华脸色更难看了。 而江雁声眼角余光瞥见裴其华脸上的情绪变化,他将姿态放得更低。 脸上的慌乱是假的,只有嘴角抿开的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是真的。 年轻男子颔首恭敬又惶恐地道:「董事长,是。」 其实裴其华的话已经算比较委婉的了,莫姨跟他说的是江雁声早上从裴歌的房间里出来。 「莫婷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你跟裴歌……」 江雁声将头埋得更低,说:「董事长,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很喜欢裴歌。」 这话等于是坐实了他跟裴歌那荒唐事。 裴其华脸色一变,眼神倏地变得凌厉,随手抓起手边的烟灰缸朝面前的人砸过去,「你混账!」 男人低着头,连动都没动一下。 坚硬的烟灰缸砸在他额头,嘭地一声之后掉在地毯上。 男人额角破了皮,鲜血顺着太阳穴缓缓往下流,从那两道抓伤的痕迹上蜿蜒而过。 裴其华看着站子那里动也不动的男人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免费阅读. 414 穷极一切只想要一个裴歌 他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指着他:「难道你果真如外界所说狼子野心,想要靠着裴家女儿上位,想要整个裴氏?!是我看错了你!」 江雁声微微一顿,他没管流血的额头,抬头看着裴其华,目光从容淡漠。 语气轻描淡写又带着坚定,他道:「董事长,我对裴氏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是喜欢裴歌,我爱她……我能理解您怀疑我的动机,我会从裴氏离职……」 青年男子轻嗤一声:「至于您说的狼子野心——我是有野心,为了让裴歌以后不吃苦,为了让她以后的生活水平不会比现在低,我会往上爬,不出几年,我会将事业做得比如今的裴氏还要大。」 这话属实震惊到了裴其华,他看向江雁声的目光已经不能用生气来形容了。 活了几十年,裴其华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狂妄的年轻人。 狂妄到了极致,偏偏当你盯着他的眼睛看时,竟然会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裴其华胸口不住起伏,盯着他有些不出话来。 江雁声姿态照旧是谦卑的,他垂眸温声提醒裴其华:「董事长,您要注意身体,我现在很清醒,我能对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希望您不要阻止我追裴歌。」 在裴其华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继续道:「虽然您可能很难理解,但请您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我对她的爱不会比您对她的少。」 裴其华脸上早就已经不是生气的情绪了,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审视着江雁声。 半晌裴其华问:「她喜欢你么?」 男人眼睫微颤,眸光闪烁了一下:「那只是时间问题。」 「江雁声,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么?你让我怎么去相信你对她的感情?」裴其华重新坐回椅子里,冷冷地哼道。 下一秒,原本低头站在裴其华面前男人却倏地跪在了地上。 双膝跪地,是虔诚的姿态。 脊背挺得笔直,是他那没有丢掉的骨气。 「我江雁声此生别无所图,穷极一切只想要一个裴歌。」他看着裴其华,语气十分郑重。 这一刻,裴其华被他眼里的坚定给震到,他皱着眉,第一次觉得在一个小辈面前败下阵来。 跟大多数人心里想的一样,印象里江雁声才来临川短短几个月。 他才在这个圈子混多久,为何会对裴歌产生如此深的感情? 但不管怎么说,裴其华这一刻被他眼里的真诚给打动了。 可这不代表他就可以欺负裴歌。 更何况,裴其华是看到了网上说的一些东西。 他找回一些理智,道:「我查过了,你在栎城有过未婚妻,这是不争的事实,现在却放言非裴歌不可,你这话里有几分真?」 江雁声几乎没有停顿就回应:「我曾经是有过一个女朋友,没订婚也没结婚,我在来临川之前就已经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董事长既然查到了,想必也很清楚这一点。」 裴其华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你先起来,昨天晚上的事……」 「请您先看看这个。」江雁声起身打断他的话,上前两步递上手机。 是剪辑过的监控视频。 视频不过短短几分钟,还是加了速的,裴歌的一些「犯罪记录」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江雁声说:「那个女人就是顾烟雨,也是从小跟我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先后给顾烟雨和我下药,然后找人将我们锁在房间里,最后还打电话叫来了媒体……」 裴其华越看脸上臊得慌,到最后自己主动关闭了视频。 「后来是我打电话叫来了1912的工作人员开了门,我跟顾 烟雨没发生什么,接着我们俩就被堵在门口……」 「我送她去医院之后,准备来裴家找她问个清楚,」江雁声眼神闪了一下:「她大概是怕我直接告诉您,所以偷偷将我带回了家,之后的事情想必您也知道了。」 这话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江雁声没出现在监控里。 裴其华现在的表情复杂得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脸色很是难看。 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看着江雁声,「去联系公关部把网上的消息清一清,是她先惹的祸我不会怪在你身上,她也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你先出去吧。」 「脸上的伤记得找人处理一下。」 男人颔首:「好的。」 江雁声走出办公室,一旁的陈琦凑上来:「怎么回事?我听到摔东西的声音了。」 「没事。」 陈琦抬头才猛然看见他额头上汨汨流血的伤口,惊讶地捂着嘴:「你这……不要紧吧?」 不仅是陈琦,旁边共公工区好多同事都看到了。 江雁声去了一趟裴其华的办公室,出来以后满脸的血。 等他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外头又没忍住讨论。 「看给董事长气的。」 「估计他得走人了。」 有人插嘴:「我看未必,你们天天嚼舌根都没走,他凭什么走?人家来裴氏没多久,为公司创造了多少价值,拉了多少项目,你们呢?」 众人闭嘴。 办公室里。 陈琦扯了纸巾递给江雁声,「先止血吧,看着怪吓人的。」 男人没接。 陈琦眼看着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然后对着自己的脸上的伤口拍了一张。 「你做什么呢?」 「发给裴歌。」江雁声说。 「?」陈琦失笑,拧眉:「你还真喜欢裴家大小姐啊?」 江雁声知道这个时候裴歌肯定还在睡觉,他点开微信将照片传给她,又编辑了一串消息发过去。 他将手机随意地扔在一边,从口袋里扯出手帕按在额头,表情很淡地嗯一声:「不是喜欢,」他勾唇笑笑:「我爱她。」 男人拿手帕止血那个动作显得慢条斯理却又赏心悦目,陈琦有些看呆,她笑道:「我有些时候真的好奇你是不是有个隐藏的马甲。」 江雁声看着她。 陈琦:「你其实是被家族遗落的富家少爷?」 他没搭理陈琦。 陈琦耸耸肩,歪着头道:「听说喜欢裴家小姐的人多不胜数……」 男人顿住,冷嗤,眸底结冰:「他们算什么东西。」 免费阅读. 415 又蠢又坏 陈琦愣住,她盯着男人太阳穴隐隐凸起的青筋,心里只觉得奇怪。 但面上并未表露出来,抱着双臂,开完笑一般:「你这样子看着还真是用情至深。」 外界传闻他追裴歌只是为了上位,陈琦当然不这么想。 她跟他共事这些日子,算对他有几分了解,江雁声绝非池中之物。 这样的人,哪怕自己白手起家,将来登顶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她有一点不太明白,在江雁声的心中,到底是往上爬更重要,还是那个裴歌更重要。 陈琦叫人买了创可贴、纱布还有消毒的药品送过来。 她用杀菌棉沾了消毒水帮他处理额头上的伤口,那个地方破了皮,本来就没多少皮肉,看起来仿若能看见白骨。 裴其华活生生一个人,那手劲儿多大可以想象。 陈琦看着都觉得疼,皱眉吐槽:「董事长下手也太狠了点儿。」 消毒水沾上皮肤,江雁声仅眉心蹙了一下,仿佛疼痛轻微得转瞬即逝。 「还好。」他道。 伤口不深,但创面有些大,创可贴不管用,得贴纱布。 陈琦目光挪到男人脸颊的抓伤上,细细长长的伤口,看起来十分暧昧。 这属于私人事情,但陈琦实在是好奇,问:「你脸上这伤……」 「裴歌弄的。」 陈琦:「……」 视线再度掠过他带着痕迹的脖颈,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清了清嗓子,轻咳一声,陈琦不自在地说:「你们这玩得太复杂了。」 处理完伤口,陈琦收了东西。 正是饭点,她看着江雁声:「一起去食堂吃饭?」 「不了。」男人拒绝。 陈琦耸耸肩,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裴歌一觉睡到下午才醒。 浑身酸痛,整个人像被拆散了重组一样,身上每一根骨头都在痛。 昨晚的记忆铺天盖地冲进她脑海里。 她盯着半室红得灿烂的夕阳,只觉得头疼。 拿出手机开始刷热点,想看看现在网络上舆论发酵到哪一步了。 结果她看到了裴氏官方号的回应。: 江雁声本人没有社交账号,他也不屑出镜解释,只委托裴氏官方运营账号甩出一份清单和几分文件。 什么房产过户、股份转让协议以及现金股票债券赠与文件,统统摆了出来。 这些协议的受益方不是顾烟雨就是杜颂,当然本着保护他人隐私的原则,受益人的名字全部都打了马赛克。 但江雁声的签字和戳下的私章倒是很明显。 裴歌翻到这里,脸都绿了。 生气之于,心里跟那些网友一样震惊。 江雁声来临川之前竟然将自己的身家都给了顾烟雨……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评判这件事,一时之间陷入沉思。 本来网络舆论在大肆指责江雁声嫖娼、***,后来又扒出他在栎城有个糟糠之妻,他是抛弃糟糠的渣男。 现在好了,裴氏公关部几份文件和一份声明,瞬间将舆论给逆转。 裴歌蹙眉翻着那些评论—— 「我的妈呀,所以说江雁声相当于是净身出户?」 「可以这么说,他来临川发展之前将自己的所有财产都给了前女友,公司也全部给了合伙人,这人也太豁得出去了!」 「文件有没有可能是伪造的啊?」 「不太可能,这东西一查就能查出来。」 「听说他来临川之后,短短时间 在金融界引起巨大反响,让许多人闻而生畏,这能力得多强啊?」 「可——他昨晚确实被人拍到了照片,这又作何解释呢?就算他跟前女友是和平分手,但也并不能证明他就没有作风问题,他昨晚可是衣衫不整地抱着个女人从房间里出来……」 「楼上的,建议你再去看看另一个话题,这件事也有澄清……只能说人红是非多,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 裴歌跟着网友指路去了另外一个帖子。 是关于昨晚江雁声被媒体堵在套房门口的「艳照门」事件。 她现在才看到。 照片里,江雁声一脸肃杀的气息,眼眶里充斥着红血丝。 画面有些昏暗,但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来他身上的衬衫和西裤都是湿透的状态。 他怀中是顾烟雨。 顾烟雨被披了一条毯子,整个人埋首在他的胸口,同样只余下湿透的发。 她整张脸都被毛毯和头发给挡住了,看不清她的脸。 男人锋利的目光冷冷地看向镜头,你光是透过照片和他对视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寒,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了。 裴歌眼神闪了闪,继续往下滑。 关于这点,裴氏也有回应。 澄清的内容大部分都来自江雁声,裴氏只是负责转述。 大概是江雁声回应自己是被对手陷害,找人给他下药然后将他锁在房间里,想借此搞他。 他并没有媒体报道的那些行为,纯属是被人陷害。 一份文字声明,后面附的是图片证据。 他打车送顾烟雨去医院,医院的挂号记录、医生诊疗记录包括各项用药记录全部都摆得很清楚,也有相应的时间佐证。 另外还有他抱着顾烟雨进医院的监控画面。 所有的这些凑在一起,网友们不想相信都很难。 大家吃到了一口烂瓜,纷纷讨伐整出这事的人。 其中一条评论是:「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怎么还有人不要脸地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啊?自己没能力没本事就想靠着这样的手段挤走别人,真的很lo,又蠢又坏。」 裴歌的脸垮下来,冷嗤一声,默默地点开这个网友的头像,然后点了一手举报。 还有人说:「这种必须严惩不贷,太可恶了,得亏是这个江雁声自制力强,这种事情搁一般人身上那不是真的只能自认倒霉了,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对啊,祝这个下药的人自食恶果……」 裴歌翻了个身,腿心一阵挫骨扬灰的痛,看到这条评论瞬间更生气了,她又点了一套举报。 她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闭上眼睛,头还有些晕,浑身都疼。 而且……她猛然睁开眼睛,都他妈过去大半天了,那些东西还没流干净…… 免费阅读. 416 重新来过好不好? 她想起来这狗男人昨天晚上好像弄了不少在里面,最后还恶劣地堵着不出来。 想到这里,她打开微信想找周倾给她带点药。 微信里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裴歌一阵迷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因为对方用的是她的头像。 没多想,还在皱眉纳闷对方是谁,点开就看到了江雁声那张脸。 他右边额头上有个吓人的伤口,鲜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又蜿蜒盖过脸颊上那两道抓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男人眸色漆黑如墨,目光锐利,冷漠又显得淡漠。 这张照片是没什么拍照水平的,就是那种一般的怼脸拍,可是竟然也不丑。 下头还有一串文字,江雁声:【你昨天下药算计了我,这董事长砸的】 她想起网上的舆论百转千回,想着就觉得来气。 几乎没怎么想,打了两个字回过去:【活该】 裴歌将手机扔到一边,没两分钟,电话响起。 那串号码她很熟悉,以前她就一直没给他的手机号做备注,她已经对他的号码烂熟于心。 她没接,对方就持续不断地打过来。 后来裴歌招架不住了,滑下接听键,但没开口说话。 「睡醒了?」 她没搭理。 「我买了药,等会儿给你送过来。」他兀自道。 裴歌现在身上还在痛,尤其是某些地方,她捏着手机,挖苦他:「买药可以,我只要避孕药。」 那头沉默半晌,道:「都有。」 下一秒,他压低声音沙哑地问:「等会儿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那声音里还莫名地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感觉。 裴歌火了:「闭嘴,你还敢来我家?」 「怎么不敢?」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她不说话。 江雁声正在开车,他看着天际渲染得刚刚好的夕阳,心情莫名愉悦:「江太太,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 「你叫我什么?」裴歌瞳孔一缩。 男人勾唇,「你忘记我跟你说的了么?我们其实一直都没离婚。」 「江雁声,你别胡说八道。」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他忽然开口。 裴歌心脏倏然尖锐地疼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按住那个地方。 抿了抿唇,方道:「我的重新来过是你别来烦我,你跟不跟顾烟雨在一起或者你跟其他人在一起都好,只要别在我跟前晃荡就行。」 她捏着手机,盯着窗外:「这辈子,你离我远一点。」 「怎么办呢?」一声嘲弄的嗤笑从男人喉咙里溢出,又莫名带着无限缱绻的意味:「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太可能离你远一点。」 裴歌静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雁声:「你当时走得决绝,砰地一枪什么都没了,裴歌,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心脏里开始绵延蔓延出千丝万缕的痛,她蜷缩在被褥里,慢慢闭上眼睛。 男人的话将她拉入回忆里。 那段记忆对裴歌来讲,是痛苦和纠结的。 她一直想丢掉那段记忆,因为它一直纠缠她,让她在很多个夜晚里都睡不着,都梦魇。 掌心被她掐出几个深深的指甲盖印子。 哪怕她没有说话,江雁声也并没有放过她。 「你连着把我的孩子也带走了。」他说。 裴歌痛苦地皱眉,想起那个在她肚子里待了不到三个月的孩子,其实她知道它的 存在不过也只有短短一天。 她不想听江雁声说话,先一步挂断电话。 对方没再打过来。 没过一会儿,房门敲响,是莫姨。 莫姨推门进来,走到床边,「醒了吗?歌儿,饿不饿?」 有些饿,裴歌点了点头。 莫姨盯着她脖子里那些痕迹,被莫姨这么看着,裴歌还是稍微有些尴尬,她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被子。 但这行为看在莫姨的眼睛里,又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裴歌轻咳一声,看着坐在床边的莫姨:「莫姨,还有事吗?」 莫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你睡一天了,快起床吧,我让厨房给你弄点吃的,你爸爸估计快回来了,他生着气呢,你等会儿最好好好跟他说话,别惹她。」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问:「他生什么气?」 「你还想瞒你莫姨啊?你跟那个江雁声……」 裴歌心里稍微一咯噔,饶是再怎么脸皮厚这时候也红了脸,「您都知道啦?」 莫姨剜了她一眼。 裴歌垂眸,露出个十分委屈的表情,下一秒她从被子里起身扑进莫姨的怀里,吸吸鼻子:「莫姨,我被人欺负了。」 她身上穿着件较为保守的睡袍,只有敞开的领口可以看到部分***的皮肤。 脖子上和锁骨处,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 莫姨看着可心疼了,她拍拍裴歌的背,没忍住叹气:「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搞的嘛?」 裴歌抬眸看了莫姨一眼,还顺带挤出了两滴眼泪。 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他可能是记恨我上次羞辱了他,所以就报复我来着,我可被他欺负惨了。」 莫姨受不了裴歌的眼泪。 从小到大,裴歌就几乎没哭过。 莫姨抚着她的长发,心里一软,「你爸爸已经知道了,让他好好收拾收拾那个江雁声,他怎么都直闯进家里来了,我看这别墅的安保得全部换掉。」 裴歌心里想着,换了估计也什么大用。 不过她还是点头:「嗯嗯。」 愣了一秒,她反应过来:「……莫姨,我爸也知道了?」 「嗯……」 裴歌眯了眯眼,咬牙:「是不是周倾那个大嘴巴……」 「跟周倾什么关系?」莫姨皱眉,「那床单……唉,你们真是胡闹!」 裴歌心里了然,她抬手按了按眼角,「那个杀千刀的江雁声,我一定要我爸将他赶出临川才行,呜呜呜……」 「你爸回来看你怎么跟他交代……」 裴歌愣了愣,眼睫上挂着泪珠,她又吸吸鼻子,「还能怎么交代啊,都怪那个江雁声……」 莫姨下楼给她弄吃的去了。 裴歌又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 她没想到她爸爸都已经知道了,她以为他顶多就是知道江雁声昨晚和顾烟雨…… 裴歌脑子飞速转动着,短短几分钟,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免费阅读. 417 贼喊捉贼? 一直在床上躺着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脚踩在地上,她猛地一下跪倒在地,这才觉得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一样。 腿心酸软得厉害,钻心地疼。 还好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否则她这两个膝盖也要跟着废。 露在外面的两条腿,从大腿开始到小腿肚,全部都是斑驳可怖的指印。 有些地方还青了一块,裴歌在心里咒了江雁声一万遍,稍微挪动两步腿心就疼得受不了。 她裹紧睡袍,不禁在心里回想,好像前一世她被他强了之后都没这么痛苦? 过去太久,裴歌记不清了。 她缓了好久才挪动着去浴室。 泡了一个澡,要好很多,但下面却更疼了。 等下楼时,莫姨已经给她弄好了吃的,裴歌坐下没吃十分钟,裴其华就回来了。 她心里还是有些虚,忍着疼起身叫了他一声:「爸。」 但下一秒,江雁声出现在裴其华身后。 裴歌瞳孔紧缩,脸色一沉,冷冷地盯着江雁声。 莫姨从厨房里出来,见到江雁声也在,她脸色也不太好,但还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裴其华叹了一口气,横了裴歌一眼,也不管她吃没吃好,冷冷地落下一句:「到我书房来一趟。」 她没动,反而一屁股坐下。 莫姨推了推她的肩膀:「快去呀。」 「哦。」 江雁声的出现又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怎么觉得好像她爸对江雁声的态度一如既往呢? 手掌拖着下巴,她烦躁地搓了两把脸,起身费力地往楼上去。 她爬上二楼时,男人刚好从裴其华的书房里出来。 见她站在楼梯口,江雁声大步朝她走过来,拧着眉,低头看着她:「是不是还很疼?」 疼,怎么不疼? 她脸都快扭曲了,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差点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伸手在她的腰侧揉了揉,裴歌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揽住。 「快进去吧,裴叔在里面等你。」他低头快速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裴歌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开门进去。 裴其华坐在椅子里,她慢吞吞地走过去,低着头:「爸。」 「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裴其华抬头看着她。 某些想法在她心里婉转了一下,本来平静的一张脸倏然间变得委屈,她咬着下唇望着裴其华:「爸爸,你可得为我做主。」 裴其华挑眉看向她。 指甲盖用力掐了几下手心,裴歌闭了闭眸,像是豁出去一般。 大热的天她还穿了一件高领的衬衫。 女人手指拉着衬衫领口,往下一扒拉,半个脖子跟锁骨都露在外面,裴其华见状,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她吸吸鼻子,很是委屈:「爸,全是那个江雁声害得,他……」 裴其华皱眉望着她。 裴歌咬咬牙,道:「他***我!」 她也不算说谎吧,本来就是他私闯民宅在先,将她压在床上后来才发生了那种事。 再说,她上一世的确是稀里糊涂地被他给那啥了。 这么一想,裴歌的底气瞬间足不少。 一不做二不休,她看着裴其华,表情很是坚定:「爸爸,他对我做了这样的事,你把他赶出临川吧?」 裴歌睨了一眼他的神色,小声道:「为了我和你的声誉,我们就不报警了,好不好?」 裴其华快被她给弄 气笑了。 「您这是什么表情啊?我都被他欺负成这样了,您真忍心啊?」 「贼喊捉贼?」裴其华哼道。 裴歌在心里默了默,眯眸,「爸,您什么意思?」 「啪」地一声,裴其华沉下脸色,叹气:「你自己看看吧。」 一个牛皮纸质地的信封。 裴歌走上前将里面的东西抽出来,全部都是照片。 第一张是她从包里掏出两包药扔在顾烟雨面前的监控画面。 照片里,顾烟雨一脸无辜,而她则一脸强势,像偶像剧里的恶毒女二。 裴歌拉下脸,她怎么知道她们明明都已经坐到角落里了,怎么那里的监控还能拍得这么清晰。 第二张,是她带着江雁声去套房。 第三张,是她在走廊上打电话通知媒体。. 裴歌掐了掐手心,将那些东西攥在手里,看着裴其华:「爸,这些东西怎么了?」 她决定装傻到底。 心里却暗自腹诽,江雁声这人心机不是一般地深。 没想到他竟然会选择这一招,恐怕他额头上那个伤口不是因为他那些绯闻,而是裴其华知道了他跟她……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裴其华掐着眉心,摇头叹气:「我说你啊你……有这些东西你让我怎么帮你出气?」 「可我的确是他给……」裴歌压低声音:「欺负了呀。」 「你说你没事惹出这些事干什么?还给人下药……」裴其华眸色一沉,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无法无天了你!」 她现在处于下风,裴歌咬着下唇,满脸委屈:「那也不能完全怪我啊,那个江雁声……他都有未婚妻了,还跑来招惹我……我多委屈啊……」 裴其华叹了一口气,脸色十分无奈:「你真不喜欢他?」 她垂眸,过了会儿,又点点头:「嗯。」 「可那孩子好像……」 「爸爸,我不管他都跟您说了些什么,但我就是不喜欢他,您能不能不要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这件事整体是裴歌做得不妥,裴其华就算是想拿江雁声开刀也找不到由头。 「其实我看他还不错……你们还……真就不考虑考虑?」裴其华皱眉试探性地问。 裴歌眸色沉下来,生气地跺脚:「爸,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不仅不为我打抱不平,还想凑对……有你这样的么?」 「行,你之前不是觉得在临大无聊吗,那出国读书散散心?」 几乎不用思考,裴歌坚定地摇头:「不行,您身体不好,还撺掇着我出国,安得什么心呐?」 裴其华沉默一会儿,看着她:「真不喜欢他?」 裴歌看着他。 「行,我知道了。」 她将这叠照片揉进垃圾桶里,看着他:「那我出去了。」 等她走到门口时,裴其华又将她叫住:「你是真讨厌他还是心里有其他的想法?」 免费阅读. 418 就算有了,我也会打掉 裴歌顿住。 她回头看着他,眸底闪过些她自己都难以说清楚的情绪,「我当然是讨厌他。」 「为什么?」 指甲抵着手心,她没什么表情地说:「我讨厌他这样的穷人。」 裴其华:「……」 一定程度上,裴其华觉得自己把女儿教坏了,他无奈地扶着额头,没明白怎么裴歌就成了这幅样子。 裴歌关上门出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她也没了继续吃饭的心思,浑身都疼,准备回去休息。 想给周倾发个消息让他带点药,但这小子估计真的生她的气了,微信都给她拉黑了。 打开卧室的门,沙发上的身影倏然映入眼帘。 裴歌眼神一闪,嘭地一声踢上身后的门。 男人听到声响,回头看着她,语调轻浅:「过来吃药。」 裴歌挪动着艰难的步伐走过去,警惕地看着他:「赶紧从我家里滚出去。」 他掀眸望着她,眼神十分深刻,拉丝一般,带着缱绻的爱意。 「不吃药么?」 裴歌看到他从那板紧急避孕药的包装里扣出来一颗白色的药丸。 她别开脸,十分不给面子:「我爸现在还在书房里,江雁声,你别这么有恃无恐。」 他勾了勾唇:「我是无所谓。」 男人从椅子里起身,朝她走过来。 裴歌眯眸后退:「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她这不痛不痒的话,对江雁声根本就造不成什么威胁,他挑着眉手臂勾着她的腰,将她拦腰抱起,「江雁声——」 「嘘,小声点。」 他将她放到沙发上,又把水杯递给她,那枚白色的药丸从他掌心变了出来:「吃吧。」 裴歌盯着那颗药,脸上照旧是十分戒备的神情,她怎么就不信这人这么好心。 男人笑笑,「别用这个眼神看着我,你这身体才二十岁,就算我想要,也得优先考虑你的身体情况。」 裴歌从他掌心里取走那枚药丸就着水吞下,「就算有了,我也会打掉。」 男人眉骨肉眼可见地跳了跳,眸底闪过一抹阴郁,但他仍旧好脾气地问她:「还疼不疼?」 「?」 「那里还疼不疼?」他看着她。 裴歌懒得理他,指着门的方向:「你可以出去了。」 他倾身从袋子里捡出来好几种药,「这两个是外涂的,这个是洗护用的,还有这个是晚上睡觉之前用的,你别弄错了。」 顿了顿,他去拉她的手:「要是到时候忘记了,就给我打电话。」 裴歌低头看手机,并不搭理他。 江雁声起身,看了她几秒钟,抿唇:「我走了。」 一路走到楼下花园,夕阳洒在院子里。 男人站定,影子斜斜地映在地面上,他抬头看向裴歌的卧室。 男人英俊的脸刀削斧刻般深刻,目光沉沉,指尖捏着的那粒白色药丸被碾成粉末。 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散了。 隔天,裴氏人事部发布人事调令。 江雁声升为江南区总经理,管理包括华南、虞城等城市在内的三个片区。 陈琦跟着他一同从裴其华的办公室里出来,她看了一眼脸色并不怎么好的男人:「恭喜你啊,没想到你还因祸得福了。」 江雁声心里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勾了勾唇:「福么?」 「当然,前两次集团两三个人争这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谁都没落下好处,」陈琦笑笑:「当然,你值得这个 位置。」 不过陈琦这么想,公司里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原因有好几个,一,江雁声刚来裴氏没多久,本来就属于空降,已经给了一个副总的职位。 一个人的能力再强那也得懂避锋芒,没有这么短的时间就再次晋升的道理。 二,江雁声才二十五岁,这个年纪对于职场来讲,小白到不能再小白,公司里资历高的大有人在,怎么都轮不到他。 三,江雁声的能力真的能胜任这个岗位么? 茶水间里。 有人打抱不平:「吴总,新发布的那个人事调令不是真的吧?」 「真的还是假的,你去人事部打探打探不就知道了?」 「不是我说,您在公司快十年了,这位置那儿轮得到那个毛头小子啊?上头是不是弄错了?」 「您想想,您为公司鞠躬尽瘁,累死累活这么多年,那个江雁声算什么东西?」 这位吴总差点被咖啡烫了手,扯过一旁的餐巾纸擦手,脸色冷了好几个度。 一周后。 裴歌下了课,她跟周倾勾肩搭背地从教学楼走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休闲衫和火红色修身的半身裙,衬衫下摆全部扎进裙子里。 裙裾是不规则的样式,长及脚踝,走动间衬得那纤细的腰身一只手就能握住一样。 江雁声站在那棵已经开败了的晚樱下头,单手插在裤袋里盯着前方和周倾有说有笑的女人。 她跟周倾又和好了。 周倾转头问裴歌:「暑假你准备去哪儿?」 裴歌正要开口说话,眼角余光里瞥见一抹颀长的身影,她停下脚步,眯眸,啧了声。 「怎么了?」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周倾也黑了脸。 他咬着牙,准备冲上去:「我去帮你收拾收拾他。」 裴歌一拉住周倾的手臂,她挑眉:「你打不过他。」 周倾一张脸黑得更加难看了。 她抱着双臂,抬起下巴朝他走过去。 男人眉心拧得紧,目光紧紧盯着她脚上那双高跟鞋,脸色不太好看。 裴歌走到他面前,注意到他的目光,她低头瞥过自己自己莹白的脚背,「还没恭喜你——」 「鞋子跟太高,穿着对身体不好,下次能不能不要穿了?」江雁声打断她的话。 她眉心微蹙,「那你能不能不要管这么宽?」 江雁声伸手去拉她的手,裴歌后退了一步,「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两人的外形都足够优秀,俊男靓女,江雁声的气质又格外出尘,两人在这里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不动了,垂眸去看她的脸色,「还有一周不到的时间我就要去虞城,你满意了吗?」 「当然。」她笑得肆意。 「如果我不去呢?」他眯眸:「我从裴氏离职。」 裴歌微微一顿,勾唇:「没事的,我再想其他的办法就好了。」 「嗯,」男人语气倏地妥协,姿态显得有些低声下气:「我会去。」 免费阅读. 419 江太太,我们不是仇人 「那最好不过了。」 「要怎样才能消气?」他又问。 这话裴歌就有些听不明白了。 「你是指哪件事?」 江雁声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蛋,唇角勾勒出柔软的弧度:「歌儿,我们要怎么样才回得去?」 裴歌心脏一颤。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他脸上的表情,心脏些微疼痛,印象里,江雁声很少这么叫她。 她抿了下唇,眼神刻意冷漠:「你要回哪里去?」 男人却不说话了。 周倾适时***来,他勾着裴歌的肩膀,对江雁声敌意满满:「我说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我们歌儿讨厌你,我也讨厌你,你就不能识趣点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啊?」 江雁声惯着裴歌的任何姿态,但不代表他就买周倾的账。 男人眼皮垂着,凌冽的目光掠过周倾勾着裴歌肩膀的手。 语气嘲讽又冷淡,丝毫没把周倾放在眼里:「周少爷还在考虑暑假去哪里玩儿呢?」 在他们都没反应过来时,江雁声继续道:「你已经二十一岁,还这么吊儿郎当,再过几年你父亲死——」 「江雁声!」. 裴歌瞳孔紧缩,在他即将说出那个字之前喝住他。 男人看着她:「那是事实不是么?我们都知道的。」 周倾皱眉,「你想说什么?」 裴歌警告般地看着他,后者挑眉,有恃无恐。 他却从中觉察出一些乐趣,本来他今天只打算来学校看看她,现在想想,兴许她还可以跟他一起吃个晚饭。 江雁声目光从周倾脸上掠过,最后看着她:「跟我一起吃个晚饭,嗯?」 「不行!」是周倾的声音。 男人压根一道眼角余光都没给周倾,「这里还没有周少爷开口的份。」 裴歌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些东西,如果她今天不跟他一起吃这顿饭,他就要跟周倾胡说八道些什么。 「食香居怎么样?你最喜欢吃的中餐。」他问。 裴歌摆烂一般,「跟你一起吃饭我没胃口。」 男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落寞,他看着她精致却又显得冷漠的容颜:「江太太,我们不是仇人,嗯?」 闻言,裴歌脑子一股血气往上涌,差点没把她给送走。 她跟着扬起手就要甩他一巴掌,但男人眼皮都不曾动一下,利落地化解了她手上的力道。 顺带攥着她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低头勾唇看着她。 周倾脑子空白了一下,他冷冷地望着江雁声,语气有些惊恐和不知所措:「***叫她什么?」 裴歌的手被他握住,她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掐他腰际的肉,小声地警告:「你敢乱说话,小心我宰了你。」 一路走来,江雁声什么伤没受过,她那点力道还不至于让他怎么样。 男人挑着眉,揽紧了她,勾唇:「那跟我一起吃晚饭?」 裴歌加重手里的力道,还未开口,就听见周倾暴躁的声音:「你们什么关系,***就这么乱叫她……」 江雁声比周倾高出小半个头,他姿态闲适,表情和语气都显得十分漫不经心:「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你说是什么关系?」 提到这里,男人眉眼终于落下一层霜,眸色阴郁,攥着裴歌的手力道也重了些。 裴歌心里也是一阵莫名地揪痛,她低下头,甚至忽略了周倾的感受。 而周倾闻言,脑子一木,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雁声。 过了半晌,他又转头去看裴歌,「歌儿,他说的 话什么意思?」 裴歌觉得头疼,心累。 她挣开男人的手,眉心蹙着,抱着双臂朝外头走去。 江雁声视线里,女人纤细的背影融进阳光里,微风拂过,扬起她火红的裙裾。 下楼梯时,她没稳住,高跟鞋一歪,狠狠踉跄了一下。 江雁声看得心里一惊,下意识迈动脚步,但她已经自己稳住了身形。 周倾冷冷地剜了他一眼,迈开腿追了上去。 「歌儿,等等我……」 男人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眸光黯淡下来,心里又莫名地空了一块。 江雁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勾起悲凉的弧度。 他在反复揭开自己心里伤疤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揭她心里的伤口? 曾经两人共同期待过那个孩子的到来……他很痛苦,那她难道就不痛苦么? 回来之后,在这跟她相处不多的时间里,她多次梦魇。 江雁声很清楚,那些过去她根本就没忘。 或许魇住她的是他们只有三个月大的宝宝,又或许魇住她的是她弥留之际那一声枪响。 夏日阳光热烈,江雁声却觉得浑身冰凉。 他第一次在心里生出了一种要不要放手的念头。 但脑海里只要闪过这个念头,心脏就钝痛得无以复加。 只要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没有她……江雁声无法在心里描摹出那种画面。 他忽地有些痛恨自己也跟着回来了。 如果他没回来,裴歌救了顾烟雨,这一世的江雁声不会跟她有任何交集。 那个江雁声会一直跟顾烟雨平淡地生活下去,而裴歌也可以一直过自己恣意的生活。 就算她偶尔会想起上一世,偶尔会想起他,可只要他不出现,那些过去也顶多只会在她心里短暂地闪现一下。 时间久了,她会彻底地忘掉。 等多年以后再度想起来,那也只是尘封在心底深处的沉疴旧疾,她不会有任何的动摇和变化。 可他的出现把她平静的生活给打破了。 但他又怎么能忍住不出现呢? 他做了那么多就只为了见到她,为了走到她身边。 他要怎么在如此清醒又痛苦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她跟其他的男人在一起、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 他的出现是吓坏了她,让她恐惧,但那不是他的本意。 那就分开一段时间,他去虞城,给她足够的空间,慢慢来。 周倾追上裴歌。 他实在是对江雁声那个话感到莫名其妙,偏偏那男人的神色和语气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并且那个话题也不像是随便就能拿来开玩笑的。 他一把拉住裴歌,对上她冷漠的眼神时还是愣了一下:「歌儿,他说的那个话是什么意思?」 裴歌脸色有些不好看,「就那个意思。」 她懒得去解释,也懒得去粉饰太平。 江雁声说的没错,他们之间是有过一个孩子,并且还是她亲手杀死了它。 免费阅读. 420 他宁愿死 她有好几次都会看见那个孩子血淋淋地出现在自己梦里,质问她、指责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但周倾却不理解,他脸色煞白,伸手挠头:「你跟他……你们……那不是才一周前的事么?」 又是哪里来的孩子? 「怎么了?」她看着周倾。 周倾看向她的腹部,语气凝住:「一周的时间能弄出一个孩子?」 头一次,周倾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裴歌扯唇:「这世界你想不通的事情多了去了。」 就好比,她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回来。 更想不通,为什么老天要让江雁声也回来,两人已经折磨得够痛苦了,偏偏还要让这种痛苦延续下去。 周倾追过去,他讷讷地又有些伤心地问:「难道说,你们很早就……」很快,他摇摇头:「可是那次晚宴上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么?」 裴歌呼出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周倾,有些事情我跟你说不通,你不用去好奇,咱们俩就一辈子这样不好么?」 「……」 周倾有些伤心。 裴歌理了理他的衣服,抬手拍着他肩膀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说:「咱们俩就当一辈子的铁哥们吧,你别爱我,我玩得疯,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跟你没结果。」 「……」 周倾觉得心脏被短暂地刺了一下。 心里一直以来的那种被吊儿郎当掩饰住的情愫此刻终于被释放,但很快,这缕情愫被大风刮走了,什么都不剩下。 这阵风是裴歌吹的。 也只有她有这个本事。 那根本算不上的执念就在这一瞬间放下,周倾觉得浑身轻松。 他去勾她的肩膀,恢复成以往那个样子:「小爷还是喜欢万花丛中过的感觉。」 裴歌勾唇,「你小心惹一身的刺。」 「我惹一身的刺不怕,摘了就是了,」他却看着她,嘲讽道:「你没惹一身的刺,但你招惹了一头狼。」 传闻狼就是那样的,一旦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印记,就怎么都不会放手了。 那个江雁声的确像一头狼。 裴歌脸一沉,没搭话。 周倾想起刚才江雁声说的那些话就很奇怪,他问裴歌:「歌儿,你老实告诉我,你跟他真的刚认识几个月么?」 「嗯啊。」裴歌随意地应着。 「我怎么觉着你们像是认识很多年。」 裴歌垂眸,眼神闪过无人察觉的情绪。 周倾说:「凭你睚眦必报和嚣张跋扈的性子,你们俩那个事就这么轻易地算了,让我觉得你……」他轻咳一声:「很好拿捏的感觉。」 「啧……周倾你能不能转变一下你的固化思维,这种事情也不一定就是我吃亏,懂?」 裴歌脸上毫无羞愧的神色。 毕竟是她的第一次,那男人虽然折腾她折腾得狠,但还是很照顾她的情绪和感受。 抛开那些纠葛不谈,那可以算作是一次体验还不错的经历。 周倾脸都红了,他看了她一眼,「你怎么都不知羞的呢!」 裴歌盯着他红透的耳廓,噗嗤一声笑出来:「周倾,你不会还……」 周倾窘迫,跑开去开车了。 就在他跑远的间隙,她的手机响了。 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但却是刻进脑子里的熟悉。 她滑下接听键。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别不开心。」是江雁声低低的嗓音。 她抿唇看着远 方:「没有。」 「以后我不会再……」 「你说的没错,你是应该时时刻刻提醒我,让我记住我曾经是个刽子手,我曾经杀过人……」裴歌打断江雁声的话。 男人面色一阵痛苦,他急切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会这么想你,你是为了救……」 「这重要么?事实不就是我杀了你的孩子,不对么?」 江雁声闭上眼睛,觉得心里痛得厉害。 裴歌冷嗤:「我当时就是故意的,你放心,我也没忘,它还会时时刻刻跑出来折磨我,让我痛不欲生,你满意了么?」 「裴歌,别说别说,你别说……」 「江雁声,我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累了,我们非要这么互相折磨吗?」 到这个时候,裴歌虽然不知道在那个世界她死之后江雁声到底怎么了,但看他耿耿于怀的样子,她大概也猜到了些。 在她死后,江雁声估计也过得很痛苦。 她叹息一句:「你当初那么坚定地要报仇,过了这么多苦日子,最后仇人都如愿死了……」 裴歌有些无力:「就算我很无辜,但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你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在那个世界生活呢?」 「我也想来着,」江雁声整个人显得有些压抑,痛苦又难受:「我一直都有好好生活。」 「那你为什么来了这里?」裴歌冷下脸。 男人闭上眼睛,眼前闪过那么多冰冷的画面,她躺在冰棺里毫无生气的样子、她出现在家里任何一个角落但就是不给他任何回应的样子…… 他嗓音哽咽,「我只是太想你了。」 裴歌眉头都皱紧了,她怎么觉得那男人在那头哭呢。 深深吸了一口气,刻意忽略心里那丝丝缕缕的痛,她说:「江雁声,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了谁会活不下去的,你只是执念太深,你觉得你当时没有保护好我,你觉得那是你的错,但我告诉你,不是的……」 「你听好了,裴歌的死亡不是你造成的,也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我自己的选择,明白了吗?」 「至于那个孩子……忘了它吧,我们都得走出来,不是么?」 江雁声蹙眉,眼里拢着巨大的疼痛,但裴歌看不见。 她说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了谁会活不下去,他想反驳她。 他离了她就活不下去。 但裴歌不知道。 她以为死亡作为代价,成全了所有人,唯独把他给落下了。 若此生要就此跟她成为陌生人,那他宁愿死。 见他久久不说话,视线里,周倾将车子开了过来,她捏紧手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没有的话,我就挂了,祝你去虞城一路顺风。」 她挂断电话。 周倾降下车窗,从里面探出半个头来。 嘴角照旧勾着吊儿郎当的笑,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朝她示意:「上车,小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免费阅读. 421 我在等你 裴歌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周倾看了她一眼,眉头一皱,凑过去:「你哭过吗?」 她将凑到自己面前的脑袋往后推,有些不耐烦:「别得寸进尺啊。」 他伸手过去,指腹在女人眼角按了按,低头看着:「喏,这不是眼泪么?」 裴歌系好安全带,眸光闪了一下,降下车窗。 后视镜里出现一抹颀长的身影,如松般挺拔,却又在这绚烂的夕阳里显得孤寂。 周倾吹了个口哨:「姑奶奶你坐好了,出发咯!」 她瞥了眼后视镜,又将窗户摇上去。 身旁周倾一脸意气风发,带着二十岁这个年纪独有的活力,还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 裴歌想起江雁声说的话,周倾的父亲猝死于五年后,也就是他二十六岁的时候。 如果早点提醒他,结果会不一样吗? 周倾见她心情不怎么好,打开了车载音乐,震耳欲聋的摇滚。 趁着这个间隙,他转头看着她:「马上暑假了,别不开心了,你准备去哪里?」 裴歌恍惚了下,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哪里都不去。」 她不给正经的回答,周倾却仍旧惆怅,「不过不管你要去哪儿小爷都不能陪你了。」 裴歌挑眉望着他。 「爷的自由生活结束了,这个暑假就得进公司。」 裴歌笑笑,「这是好事。」 「歌儿,你变了。」周倾的表情如临大敌。 「期待周少爷成为周总的那天。」她笑眯眯地说。 上一世周倾因为江雁声跟她闹了不小的矛盾,后来又逢她出国。 可以说,从那一年开始她跟周倾的关系就开始疏远了。 后来的周倾成长得很快,她回国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而按照上一世的时间来算,离周倾成为周氏的少东家不过还有短短两年的时间。 裴歌不想过渡干预,她跟周倾说:「周公子,好好加油吧,我看好你。」 「你还是我的好哥们么?」 裴歌笑笑,不再说话。 一个星期后,江雁声离开临川,走马上任,上了飞往虞城的航班。 前一天晚上,裴歌跟莫筳钧在和平饭店吃饭。 除了她跟莫筳钧,还有裴其华和其他的长辈。 虽然裴其华想让裴歌一直当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但裴歌自己有意让自己早点融入那个圈子,她想,等她爸爸累了,她始终要扛起肩上的担子。 就算以后将公司托付给专业的经理人,她也得懂行。 所以她乐于早点去接触这些人际关系。 裴其华对莫筳钧有好感,见裴歌也不排斥,就由着两个小辈接触。 饭桌上,裴歌跟莫筳钧坐在一块。 双方叔伯互相介绍认识,裴歌今天十分规矩,挨个喊了人,以果汁代酒,姿态拿捏得十分到位。 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走完,莫筳钧拉拉她腰际的裙子,动作看起来有些孟浪又显得随性。 他没忍住讥诮:「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裴歌吗?」 平日跟她相处,聚会的地方不是1912就是高级酒吧,她将她身上的张扬肆意发挥到极致,轻佻骄傲又目中无人。 今天乖乖地跟着裴其华出席这种场合,收敛了身上所有的利爪和锋芒。 莫筳钧从她这安安静静的样子里瞧出来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裴歌放下杯子,顺势拿过一旁的餐巾擦嘴,不甘示弱地回望过去:「莫少爷倒是会拐着弯 儿骂人,逢场作戏谁不会啊?」 莫筳钧跟江雁声差不多大的年纪,但他从小就富养的公子哥,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气。 却没有江雁声那般沉稳,多了几分轻浮。 他凑过去,手臂随意地搭着裴歌坐的那张椅背:「你今天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又是你的利用对象么?」 有长辈将目光从他们这略显亲密的姿态间掠过,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裴歌挑眉,推了推他的肩膀,有点儿欲擒故纵的感觉:「我就纯粹是来跟我爸一起吃个饭,利用你做什么?」 「那个江雁声——」 裴歌轻咳一声,嘴角勾着笑:「你难道不知道么?他已经被赶出临川了。」 「我说呢,难怪你笑得这么开心……」 莫筳钧坐了回去。 酒过三巡,裴歌嫌无聊,她跟莫筳钧离了席。 莫筳钧臂弯里搭着外套跟在她身边,步履闲适,问,「裴伯伯有意让我们俩接触,你呢?那也是你的意思么?」 裴歌偏头去看他,眼眸带着摄人心魂的美:「莫筳钧,你喜欢我么?」 「你很漂亮。」他给了另一种答案。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摇着头,语气颇有些遗憾:「那看来是不喜欢了。」 莫筳钧视线越过裴歌,又掠过大厅某一角。 在她身后不远处,那道从沙发里站起来的男人身影极具压迫感,让他想忽视都很难。 但他仅仅是瞥过一道目光,随即抖开臂弯里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手指拎着衣领,拢紧。 「我喜欢你也没用,你不喜欢我,裴小姐也不缺人喜欢。」 裴歌挑眉,没说话。 前方一直有一道目光盯着他们,莫筳钧伸手将她的长发从外套里理出来,外人看来,他们的姿态显得很亲密。 在裴歌还未反应过来前,莫筳钧拍拍她的肩膀,俯身,唇贴近了她的耳廓。 他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有人找你,我去抽支烟,等会儿回来接你。」 裴歌眉头蹙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江雁声就站在和平饭店一楼大厅的沙发区,黑眸如墨,目光如炬,幽深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快一周。 裴歌知道他明天就要离开临川,走马上任,去往千里之外的虞城。 只要他肯离开,不再纠缠,裴歌现在看他也顺眼了许多。 她主动朝他走过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皱眉看着他。 男人目光掠过她肩上的男士外套,眉宇轻拧了一下,薄唇抿出一抹不悦的弧度,却又能看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在等你。」 裴歌顺势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你等我做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条偏名媛风的淡粉色小香风连衣裙,裙摆长度在膝盖上方。 穿着半高的鞋子,一双小腿莹白修长,弧度很是好看。 免费阅读. 422 裴歌,你不开心 身上还披着莫筳钧的外套,眼前的裴歌小鸟依人般地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男人喉结滚了滚,也跟着坐下,目光却一刻都没离开过她的脸。 「我明天就去虞城了。」他说。 裴歌点头,浅笑着:「我知道,祝你一切顺利。」 她相信江雁声可以游刃有余,这一点裴歌从来没有怀疑过。 江雁声目光瞥过在外头抽烟的男人身影,脸色有些阴郁。 却因着是在她面前,他又只能暗自克制,忍不住问她:「莫筳钧……就是你找的下家?」 闻言,裴歌微微一顿,她随意地嗯了一声:「算不上下家,只是我爸对他还挺满意的,莫家的背景也可以,跟裴氏门当户对,接触接触不算什么坏事。」 「你喜欢他么?」男人视线紧紧锁住她。 裴歌眯了眯眸,她啧了声:「喜欢算不上。」 男人肩膀一松,莫名地缓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她说道:「毕竟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挑男人的眼光就不怎么好,从叶轻臣到……」 她看了他一眼:「到你,我在这上头栽了大跟头,吃够了爱情的苦,再这么轻易地喜欢上一个人,那我真是……死性不改,愚蠢至极。」 江雁声心里难受,他看她的眼神又变得刺痛。 死性不改、愚蠢至极。 这八个字在他心头绕了一圈,让他整个人都陷入巨大的苦闷当中。 裴歌轻咳一声:「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只要你不来纠缠我,我不会拿有色眼镜看你的。」 「好。」男人嗓音有些哽咽。 她见他轻而易举地答应下来,心里还有些不习惯,但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那就再见吧,祝你一路顺风。」 她起身,没再看他,转身朝正在门口等她的莫筳钧走去。 盯着她背影的那道目光一直很灼热,在走出好几米之后她才深深呼出一口气。 松开攥紧的手,脚下没有任何停顿。 门口,莫筳钧绅士地朝她伸手。 台阶有些高,裴歌将手递过去,莫筳钧朝她看去。 夜色里,霓灯下,女人容颜绝美,抿着唇,目光看着某处,不笑的样子显得整个人很清冷。 莫筳钧脸上有些落寞,勾唇笑着:「裴歌,你不开心。」 她眉头蹙了一下,盯着他:「你哪里看出来我不开心?」 「你眼睛里、脸上,整个人都写着不开心。」 她用力掐了一下莫筳钧的手,疼痛使他轻微皱了一下脸。 「我很开心,」她脱下肩头的外套扔给他,呼出一口气,再次强调:「如释重负。」 但她后来却没了继续玩的心思。 莫筳钧开车送她回家,车上她打电话嘱咐裴其华少喝酒,她会在家里等他回来,顺带检查。 电话那端裴其华语气宠溺又纵容,连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莫筳钧轻笑:「倒是没想到裴伯伯这么听你的话。」 「那当然。」裴歌收了线,看着窗外,说:「我爸什么都听我的。」 「他一定很爱你。」 她忽地想起五年前八月二十那天。 当时她只有十五岁,身体里却住着一个二十五岁的灵魂。 她跟江雁声一样,也是出了一场车祸才回来的。 距离她回来,不过一个月。 车祸不严重,在医院里醒来,那个世界的裴歌就回来了。 记忆停留在枪声响起的那刻,因为十多名人质被救,丁疆 启他们收网很快,所以那些人都还没有来得及折磨她。 不,是折磨了的。 丁疆启将她交给那伙人的那个夜晚,游艇将她带到了一座岛上,那晚月光很挺,但无边的海水泛着恐怖的黑色。 她手被人捆着背在身后,他们将她的头按在水里。 刚开始只有三十秒,后来是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无数汹涌着的黑色的海水铺天盖地向她涌过来。 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黑色的水里,但他们很恶劣,总是在最后一刻将她从水里拎出来。 偏偏又在她拼命呼吸空气的时候再度重复。 她害怕海,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第二个晚上,她再度被人绑着带去海边。 远远的海面,空气是浑浊的,闷闷的枪声刺破夜空,偶尔火光闪现,那一片天空都被照亮。 裴歌记得那天晚上月色很好。 大概是那群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她被人绑着手扔到沙滩上,有人在录视频。 她侧头看着镜头的方向。 当时那镜头并没有拍她,而是被人举高,好像只是在拍天上如圆盘一样的月亮。 其实她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顺着镜头的方向朝看去,一轮圆月挂在天幕,散发着清冷的光。 海水澎湃,棕榈树在海风里摇曳。 后来枪声响了。 其实她是没有什么知觉的,那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只是事情发生得太快,就那还有意识的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她似乎看到了自己迸溅的脑浆。 曾经她害怕死亡,其实真的到了那一刻,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恐惧。 再度醒来,人已经在医院里了。 当时心里充斥着迷茫和不可置信。 窗外阳光热烈,微风拂过,那棵高大的法国梧桐翠绿的叶子在空中摇曳。 蝉鸣声吵闹,恍惚回到了某一年的夏天。 病床边坐着她爸爸,还没有变花白的头发,还算年轻的面容。 虽然脸上的表情是担忧跟伤心,但胜在精神奕奕。 阳光太好,四周都是纯净的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褥,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 裴歌以为她终于在天堂跟裴其华团聚。 她不顾手背上的针管,扑进他怀中,哭湿了裴其华灰色的衬衫。 疼痛使她回过神来,她在大悲大痛之间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十五岁。 她找人绑架了顾烟雨跟不认识她的江雁声,威胁顾烟雨,让她滚出临川。. 那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她将裴其华看得很紧,但他有意瞒着她,有些事情仍然在暗中进行着。 她已经拖住了顾烟雨,不让她上那个游艇。 但她没办法阻止裴其华,她没能力也将裴其华给绑架了。 临近八月二十那两天,裴歌整个人都是割裂的。 免费阅读. 423 我结过婚,你信么 如果顾烟雨不上游艇,那最终死的人可能是她爸爸……她没法儿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那个下午,她将裴其华锁在他的书房。 但她根本关不住他。 她甚至想过用自残或者其他伤害自己的方式逼裴其华留下来。 但裴其华铁了心要走,他大概也猜出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临走时,裴其华抚摸她的头发,安抚她让她听话。 杜颂曾经说过,是她爸爸的贪心害得计划破灭。 她没其他的办法了,她在他怀中哭得很伤心,请求他不要将她丢下,如果他死了,她也会跟着去死。 那是十分漫长的一个晚上。 她在房间里抓狂、等待,后来清晨时,裴其华回来了。 裴歌抱着他哭了很久很久。 后来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临川分局打了胜仗的好消息。 真正十五岁时的裴歌,没有跟裴其华有过这一场撕心裂肺的戏码,所以他没有动摇,悲剧发生了。 而二十五岁的裴歌,她让裴其华意识到,无尽的财富、权势和地位都不及家庭重要,所以他内心的善念战胜了那丝邪恶。 裴其华完成了自我救赎,同样地也救了裴歌。 如果五年后,江雁声不出现,他们每个人都会有个完美的结局。 但偏偏造化弄人。 莫筳钧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裴歌回神看向他:「怎么了?」 「到了。」 她看向窗外,是熟悉的风景。 甩了甩头,解开安全带,一边推车门一边对莫筳钧说:「谢谢。」 莫筳钧跟着从车上下来,他绕到她那边,将她落下的包递给她:「进去吧。」 裴歌点点头。 她朝着那道铁艺雕花大门走去,莫筳钧上前抓着她的手腕,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追你怎么样?」 她蹙眉,低头瞥了眼被他握住的手,抿紧了唇:「你说什么?」 「你不喜欢那个江雁声,也不喜欢其他任何人,那我追你试试?」 女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她望着莫筳钧,「莫筳钧,我很难追。」 他还未说话。 裴歌接着道:「以前追我的那些人的下场你看到了,都残了,进医院了……你看,江雁声也被我爸给流放了。」 莫筳钧眉宇逐渐皱成一个川字。 她用了「流放」这个词。 恐怕放眼整个金融圈子,只有裴歌敢用「流放」来形容江雁声去虞城任职。 但凡有点理智,都不会像她这样想。 从公司某部门副总,晋升至片区的总经理,管理好几个辖区,这妥妥的高升,但她却称之为「流放」。 莫筳钧觉得她更有趣了,「但我看裴伯伯对我印象还不错,他应该不至于「流放」我,更何况,我背后还有个莫家不是么?」 裴歌抿着唇,看着他。 「你谈过恋爱吗?」莫筳钧挑着眉。 没等她开口,他认真地补充:「不是那种游戏人间,是真正地谈一场恋爱。」 裴歌挑眉,扯了扯唇角:「谈恋爱算什么,我结过婚,你信么?」 莫筳钧一下子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据我所知,你才刚满二十岁没几个月。」 她轻嗤:「那又怎样?并不影响我跟人结婚。」 莫筳钧摇摇头,眼里一阵受伤:「我说你拒绝人好歹也找个靠谱点的理由,结过婚……这算什么?天方夜谭?」 「啧……」她没再接话 。 裴歌理了理他的衬衣领口,笑得没心没肺:「你不信就算了。」 「行,我信,但这并不影响我追你,是吧?」 「理论上是这样。」她点头。 「好。」 他不再跟她多说,很绅士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她:「夜里蚊子多,快进去吧。」 裴歌嗯了一声:「再见。」 莫筳钧心情很好地开车从半山别墅离开。 月色温柔,山色在清辉笼罩下像被一层圣光笼罩。 莫筳钧没注意到从后面超过来的车子。 这一带都是富人区,这个时候见不到几辆车,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 今晚他心情挺好,莫筳钧无意与那辆跟他抢车道的奥迪争,他打着方向盘,主动让了道。 几十来万的车子,莫筳钧觉得自己得有点儿格局,没必要跟对方纠缠。 可是仅仅只过了几十秒,在一个视野盲区,后视镜中,那辆奥迪快速变了车道,随后以极快的速度笔直地撞了上来。 「砰」地一声,莫筳钧浑身一震,额头差点儿磕到方向盘。 他还来不及反应,抬眸朝后视镜看去。 只见那辆车像有了自主意识一般,往后倒着车,然后一个一百八十度漂移,随后已经稍微变形的车头又朝着驾驶位这一侧冲过来。 莫筳钧瞳孔本能地扩张,下意识往左打方向盘,但对方速度很快,而且车技很明显比他的要好。 轮胎擦着地面转了不到半圈,驾驶位这一侧的车门直接被人撞变了形,后座和前座车门都有一定程度的凹陷。 对方嚣张到连车灯都没开,混乱间,莫筳钧看不清那辆奥迪车里坐着谁。 偏偏对方将尺度拿捏得很好,莫筳钧没受什么伤。 在经过最后一撞之后,那辆奥迪熟练地倒车,后视镜几乎擦着他的车子扬长而去。 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都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莫筳钧有些懵,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还是在这种治安好得离谱的临川半山区。 最关键的问题是,他连对方的脸都没看到。 车子接近报废,莫筳钧一拳落在方向盘上,急促的鸣笛声划破暗夜的寂静。 他大几百万的车子,被一辆区区几十万的奥迪给欺负了。 四下静谧,也无人,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 莫筳钧在缓了一会儿后,一边打电话一边推门从车里下来。 他站在路边一脸阴郁地望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车子,更阴郁的是,他连对方的踪迹都没摸到。 江雁声第二天就去虞城了。 没了他的临川,裴歌觉得空气好像都清新不少。 她没再像以前那样跟着周倾到处鬼混。 而认认真真地复习、迎接考试,规矩得有些不像她本人。 免费阅读. 424 他正盯着她的腹部看 考完最后一门那天,司机来学校接她。 她跟周倾在校门口道别。 周家的司机也来了,周倾考试结束就得正式开启自己坐牢的生活。 他惊异裴歌最近为什么如此努力,裴歌看了他一眼,说:「将来我要拜在叶华清门下。」 叶华清是金融系著名的教授,每年到了保研这个阶段,叶华清家里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烂了。 「你要读研究生啊?」 「不可以吗?」 周倾挠了挠后脑勺,啧了声:「直接去裴氏多好,咱们这种家庭,不需要切身实地地去镀这层金。」 裴歌看了眼一旁等着他的司机,「你懂什么,你们家司机快把你盯出洞来了,你赶紧走吧。」 「那我走了。」 「嗯。」她点头。 她没什么其他的安排,准备回家。 叶华清也是裴歌的一个执念。 她坐进车里,偏头看着临大十分气派的校门,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当时走得着急,都没来得及去跟叶华清见一面,道个别。 从五月到七月,叶华清给她了很多电话,但她基本上都没接。 裴歌低下头,心里情绪有些潮湿,她终究是欠自己一场毕业答辩,也欠叶华清一份华丽又完美的答卷。 叶华清在临近退休之际,她让他的教书生涯蒙了羞。 她终究在叶华清辉煌干净的职业生涯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估计他都恨死她了。 裴歌恍惚地想着,也不知道叶华清后来有没有后悔收了她这么个学生。 暑假来临,临川的天气逐渐炎热。 江雁声已经超过一个月没有找过她,好像真的就彻底放了手,就这么消失在临川,消失在了她眼前。 这是她想要的结果,但偶尔心里总会无意识想起他。 裴歌把这一切归结于她晚上经常做噩梦的缘故。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变成了曾经那个刻苦学习的裴歌。 每天早出晚归,连裴其华都见不着她几面。 她的目标很清晰,她要提前一年拿到毕业证,然后成为叶华清的门生。 裴其华自然是无条件支持她。 以前的那些东西她还没忘,裴歌找了很多资料,那一个月都在努力地学习。 她连周倾都很少见,倒是和莫筳钧吃过两次饭。 一次是她从市图书馆出来,他来接她。 那天是黄昏,她穿着简单的白恤和牛仔裤,连妆都没怎么化。 头发扎起来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肩头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大e挎包。 存在感极强的挎包压得她右边肩膀微微往下,她整个人稍微倾斜。 从台阶上奔下来时,耳际碎发纷飞,不像二十岁,更像十八岁。 这又是另一种姿态的裴歌。 没有浓妆艳抹,没有魅惑的裙子,素面朝天,却又自动把周围的人都给比了下去。 莫筳钧失神地看着她,觉得她好像又比上一次见面瘦了一些。 裴歌走到他面前,额头上一层汗,皮肤好到看不见毛孔。 她没扭捏,开门见山:「吃什么?」 「吃中餐。」莫筳钧说。 她肩膀有些痛,在里头待了大半个下午,脖子酸腰疼,也饿了。 当即没跟莫筳钧客气,她将肩上的挎包扔给他,「帮忙拿一下。」 莫筳钧没当回事,单手去接她扔过来的包。 他低估了她那个包的重 量,一时不查,在接住的瞬间整只手往下坠了坠。 裴歌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挑眉嘲笑:「莫少爷这么虚啊?」 被她看轻,莫筳钧也不生气,他将她那个包挎在自己肩上,调侃:「知识的重量是不可衡量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拿不起很正常。 裴歌笑笑,没搭话。 她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没等莫筳钧开口就朝他的车子走去。 车里,莫筳钧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还有巧克力递给她。 裴歌十分惊讶,抓过来:「你随身带糖啊?」 莫筳钧笑笑,道:「中午的时候在外头应酬,瞧着挺有意思的,临走的时候顺带拿了点。」 她剥了一颗巧克力扔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裴歌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莫筳钧一边开车,一面看着她:「裴伯伯跟我说你最近在刻苦学习,我刚开始还不信,想着你怎么转性了,」 他瞥了眼放在后座的包,「结果你来真的啊?」 裴歌降下车窗,伸了半只手出去,刚想开口,她却不知怎么想起有一年江雁声开车带她去山里露营的时候。 那天上午在路上时,她也是像这样将手伸出去,毫无顾忌。 后来他吓唬她树林里有猴子,她不信邪,结果后来真的被猴子抢走了水。 毫无征兆地想起这些场景,裴歌有些恍惚。 莫筳钧叫了她两声,裴歌将手里的糖果扔进储物格里,笑了笑说:「那我爸没跟你说啊?我要提前拿到毕业证,然后势必拜入叶华清门下。」 都是金融圈子里混着的人,莫筳钧自然知道叶华清的名气。 莫筳钧看了她一眼,心里倏地对她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我发现裴家小姐身上惊喜还挺多的。」 她扯唇:「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正是吃螃蟹的季节。 裴歌不知道怎么就馋了。 莫筳钧豪气地点了好多,却又叮嘱她:「这东西寒性,不要多吃。」 她啧了声:「莫少爷,人生得意须尽欢。」 但她其实没吃多少。 他们走出食香居时天还没黑,华灯初上,但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馋嘴的后果就是她的胃受了罪。 她刚刚跟莫筳钧走出了食香居的院子,还没到他停车的地方,裴歌就恶心想吐。 但她其实是干呕,刚刚吃的那些东西又没吐出来。 她抓着莫筳钧的手臂,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漱口,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颀长的影子。 江雁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已经有一个多两个月不曾见到他,裴歌愣住,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男人脸色有些沉郁,黑眸讳莫如深,裴歌能感受到他正盯着她的腹部看,视线灼热又深刻。 她眉骨跳了跳,心往下一沉。 莫筳钧见到江雁声也是一愣,看他的眼神带着敌意。 上次半山别墅那场蓄意撞车,事后查出来,就是这男人的杰作。 免费阅读. 425 裴歌,你需要 当时那是个监控视野盲区,这男人也是算准了这个,所以才会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等莫筳钧查到他头上,准备找他算账的时候,江雁声那时候已经在虞城了。 这件事裴歌不知道,莫筳钧也没跟裴歌说。 事后莫筳钧专门去查过江雁声的背景,除了从小经历有些惨以外,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也不像是有后台或者靠山的样子,偏偏在某个时间节点像一匹黑马一样杀出来。 引得整个圈子动荡,收获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而后来他受到裴其华的重视,从一个小小的副总荣升为片区总经理,前途是看得见的坦荡和光明。 只是他追裴歌那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但是自从他离开临川后就偃旗息鼓,这件事好像就翻篇了。 可此刻,江雁声再度出现,以一种阴郁到极致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 莫筳钧下意识去看裴歌的反应,只见她蹙紧眉心,诧异和审视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江雁声迈腿朝她走来时,莫筳钧下意识将裴歌挡在身后。 男人视线冷漠地扫过莫筳钧,随即直勾勾地看着他身后的裴歌。 他伸手去拉裴歌的手,裴歌眉心下意识拧了一下。 莫筳钧咬了一下腮帮子,先一步抓住江雁声的手臂,警告似的眼神看着他:「你应该知道分寸二字怎么写。」 后者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嗤,压根就没看莫筳钧。 她刚刚吐过,这会儿人看起来还是虚弱的,垂眸嗓音莫名清冷:「别碰我。」 男人不动声色地睨着她,眸底带着缱绻的意味。 江雁声毫不费力地将手臂从莫筳钧手里挣出来,看她的眼神十分深刻,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又一寸寸地往下,最终停留在她腹部。 「这么久不见,你想我吗?」他问她。 裴歌看了他一眼,神情冷漠:「我已经把你忘了。」 「因为他?」男人瞥了莫筳钧一眼。 莫筳钧皱眉,眼里闪过丝丝不悦:「她很明显不喜欢你,你为什么非要凑上来犯贱?」 但莫筳钧的话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 江雁声只盯着她。 街头人来人往,这三人又足够吸引人目光,气氛看起来怪异。 裴歌懒得和他纠缠,转身离开。 江雁声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面前。 裴歌只觉得一阵眩晕,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抓紧了他的手又没忍住干呕起来。 男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担忧又紧张。 等她稍微好些,江雁声二话没说将她拦腰抱起—— 「你干什么?」她吓得被迫搂紧他的脖颈。 莫筳钧脸色一沉,上前挡在他们面前,「江雁声,你别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裴歌她根本就不愿意!」 江雁声看着她吐过之后脸蛋显现出嫣红的颜色,心里莫名柔软,抱紧了她,嗓音温和:「我带你去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她皱眉,后来想起他多次看向她的腹部,那眼神…… 裴歌脑子白了一下,挣扎:「你放我下来,我不去医院!」 「裴歌,你需要。」 男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莫筳钧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层他不知道的隐秘,他挡在两人面前,「她说了她不愿意。」 江雁声一顿,再抬眸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后来,他忽地轻笑一声,低头望着她,裴歌从他那深邃的眸里读出些危险的气息。 果然下一秒,他俯身凑近她的耳朵,气息灼热,说:「……让我想想,莫家其实私底下也是有不少龌龊的。」 江雁声的嗓音很轻,嘴角勾着一抹坏坏的笑,那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清。 裴歌从他那句话里面品出了赤裸裸的威胁。 她皱眉恍惚地想,在她死后,这男人后来在临川到底混到了什么样的高度? 怎么临川这些名门家族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他都知道。 见她不说话,江雁声又说:「我知道他一直在接触你,几乎已经快到我忍耐的极限,这样也好,我给他制造些麻烦,让他分身乏术,好不好?」 裴歌抱紧了他的脖子,不施粉黛的脸,生起气来显得活色生香。 紧接着,莫筳钧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头埋在那男人怀中,他震惊地瞪大眼睛。 江雁声眼神轻蔑地从莫筳钧脸上掠过,那表情透露出两个字:出局。 但其实他心情并不怎么好。 裴歌不想跟他走,他烦。 裴歌跟他走了,但却是为了那个莫筳钧妥协,他更烦。 他的车子就停在路边。 副驾驶前,他低头示意她:「开门。」 裴歌懒得跟他废话,伸手拉开车门。 他将她放到座位里,又贴心地给她系上安全带。 最后低头亲了下女人的唇角,嗓音温柔:「你的东西是不是还在他那儿?等我一会儿。」 她催促他:「你快点。」 「好。」江雁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莫筳钧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自己兀自在风中凌乱。 江雁声又折返回来,语气丝毫不客气:「她的东西呢?」 「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你是她的什么人?」莫筳钧冷嗤。 男人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她可能怀孕了,我是孩子的爸爸。」 「?」莫筳钧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他以为自己听茬了,「你说什么?」 江雁声勾唇,「莫少还没到老年痴呆那一步,不需要我重复吧?」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跟你一个外人说?」江雁声打断他的话。 他逡巡一圈,随后锁定目标,站在莫筳钧的车前,看着他:「我劝莫少爷还是知难而退,她这辈子不可能会属于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任何一个男人。」 莫筳钧走上前,惯有的绅士风度让他极力克制自己脸上的表情,他觉得江雁声身上有一种很狂妄的气质。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市井小子,靠着自己在金融圈那点班门弄斧的手段,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 「江雁声,我本来还挺欣赏你,可我发现你这人自负到极点,」莫筳钧眯了眯眼,「裴歌她明明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你又凭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男人反问,语气嘲讽。 免费阅读. 426 你不会觉得我怀孕了吧? 莫筳钧一怔。 江雁声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你懂什么,她不是不喜欢,她只是害怕。」 人这个东西很奇怪,其实不管再重复来多少次,你总是会被自己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吸引。 他垂着眸,开口:「莫筳钧你走不进她心里的,就算她如今对我态度很差,但不可否认她的一切喜怒哀乐都是因为我,她的所有大悲大喜都只会跟我有关。」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戳到了莫筳钧的心。 他终于知道她一直以来的那种疏离感是怎么回事了。 她在他面前谈笑风生,各种姿态游刃有余,脸上都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其实那种和善只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敷衍。 是她裴歌常年对着一般人带上的面具。 而每次江雁声的出现,也是她撕下面具的时候。 莫筳钧现在明白了。 裴歌看似跟这个江雁声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可实际上,好像没人能插到他们之间去。 她偶尔走神和不开心的时候,那一刻心里想的估计也是江雁声。 他们两人好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有一种旁人怎么也看不穿、猜不透的磁场。 他将裴歌那一口袋的书取走了。 莫筳钧不想自己就这样被他打败,说:「她是个优秀的人,你确定以你的背景和学历能配得上她?裴伯伯能看得上你这样的人?」. 「这话你尽管拿到裴董事长面前去说,你看他怎么想……另外,我是有些龌龊的过去,但莫少爷也不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江雁声冷嗤一声,灼灼的目光盯着莫筳钧:「靠着家世在这个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不值得炫耀,靠自己混出名堂那才是真本事。」 莫筳钧双手插在裤袋里,眯起眼睛看着那道逐渐融入夜色里的背影。 * 江雁声将她的包放到后座。 坐进驾驶室,看着她问:「要准备考研了么?」 她那些书江雁声不陌生,以前他还给她划过好多重点。 裴歌嗯了一声。 指甲抵着手心,她问江雁声:「老师后来怎么样了?」 男人垂下眼皮,发动车子,「他一直在找你。」 闻言,裴歌心情倏地低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着。 「他对于你没毕业一直耿耿于怀,后来也一直在找你。」江雁声说。 裴歌降下车窗玻璃,偏头看着外头不断倒退的夜景,抿紧了唇。 后来裴歌发现这不是她回家的路。 这才反应过来,她皱着眉头盯着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我没病,送我回家。」她冷冷地吩咐他。 他目光淡淡地从她腹部掠过,沉了眼。 一股火气从她心头冒起,她怒瞪着他:「你不会觉得我怀孕了吧?」 男人不说话,往常转弯他都习惯单手打方向盘,但今天他全程双手,车子开得稳稳当当。 「江雁声,你疯了吗?我才二十岁,你别指望我这个年纪生孩子。」 江雁声哑了嗓音,看了她一眼:「去检查一下不是什么坏事。」 「我大姨妈刚走了十天。」她没好气地道。 可他不信。 又或者他不是不信,他是魔怔了。 裴歌跟这种疯子说不清楚,她冷静下来,懒得跟他多说。 反正她是不可能会怀孕的。 他还真的带她去了医院。 这人如今本事大得很,大晚上的,别人早就下班了,他还能将人叫起来工作。 裴歌由着他疯。 医生问有没有测过试纸,裴歌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来过大姨妈了,但他不信,那就检查一下吧,没怀上他的万一怀上别人的也说不一……」定。 「裴歌。」男人脸色不悦地打断她的话,接着又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可能太重,软下嗓音:「别说胡话惹我生气。」 她抱着双臂睨了他一眼,只想笑。 医生不知道这对年轻人在闹什么,一个讳莫如深又隐隐期待,一个漫不经心且满不在乎。 后来结果出来了。 裴歌收起手机,起身朝他走过去。 江雁声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沉郁,一股淡淡的低气压笼罩着他。 她挑着眉上前,伸手取走了他手里的结果单。 裴歌盯着他,眨了眨眼,语气幸灾乐祸:「呀,没怀呢。」 她只是吃螃蟹闹肚子了而已,本来跟怀孕就沾不上什么边。 医院的白炽灯下,女人那张脸显得清冷,皮肤冷白,表情却带着狡黠。 明晃晃的光下,她嘴角勾起的笑容十分刺眼。 江雁声太阳穴附近青筋跳了两下,身上莫名有一股戾气。 裴歌垂眸慢条斯理地将那张检查单撕成一条一条的,最后又揉成一团放进他侧边裤口袋里,直起身拍拍手:「看了一下午的书,累了,走了。」 她浪费时间陪他玩这个游戏,江雁声的反应她还是很满意的。 连日来学习的压力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果然,将自己的快乐建立他人的痛苦之上,快乐会翻倍。 只是连裴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还是只有跟他一起时,才会觉得游戏更好玩。 看着他克制,又隐隐期待,到最后抿着唇,满脸阴郁……她觉得挺有趣的。 在她转身之际,江雁声一把扯住她的手臂。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不动声色地盯着她,里头情绪难辨:「裴歌,你耍我?」 她一脸无辜:「我说了没怀孕,你自己拉我来医院的呀。」 男人眉骨隐隐跳动。 她微微歪着头,勾唇浅笑:「那药不是你亲自递给我吃下的么?」 他看着她,目光晦暗,似是要把她给盯出一个洞来。 「我才二十岁,你就想让我生孩子?江雁声,我没那么傻,我知道你给我吃的是维生素。」 她后来又自己去买了药吃下。 这男人诡计多端,那晚上又反反复复做了那么多次。 次次都堵着,最后还拿枕头垫……这心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裴歌看着他不太好的脸色,挑眉嗤了一声:「我知道你对那个孩子耿耿于怀,但江雁声,我也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就算我真的怀孕了,不是我自愿的,我也不会把它生下来。」 「我现在虽然是比以前多了那么丁点儿的善良,但本质上我还是裴歌,你别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孩子妥协。」 免费阅读. 427 一起试试,好吗? 江雁声周身气息都很冷,低头睨着她,眸底讳莫如深,是失望,更是无奈。 他知道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裴歌如果会因为一个孩子就妥协跟他在一起,那么就她就不再是裴歌。 她说的对,她一生最大的沉疴大概是她选男人的眼光实在不好。 尤其是遇到他。 可江雁声也知道,她不会后悔。 但有一点她理解错了,上天让他回来,是要他们在没有隔阂和仇恨的时候重新相爱,而不是从此就成为陌路人。 男人眉骨又跳了一下,上前离她近了一步,嗓音沙哑:「好,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我们重新开始。」 她皱眉,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你搞清楚重点,上次我算计你是我不对,我也算……自食恶果,这事翻篇吧,不想再提,你好好在虞城待着,别回来了。」 裴歌浑身卸下一股气,轻咳一声:「至于莫筳钧……我本来也不喜欢他,断了就断了。」 说完,她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 男人站在原地盯着她,在她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转角时,江雁声抬脚追了上去。 电梯门快要合上之前,他人适时挤了进来。 裴歌抱着双臂往旁边站,他走过来挨着她。 她警告似地看了他一眼。 电梯停在这一层,有人推着坐轮椅的病患进来,轿厢空间狭小,她下意识再往旁边挪了一步。 跟着进来的除了轮椅还有带支架的吊瓶,晃晃荡荡间那输液管差点就要打到她脸上,好在江雁声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前面。 裴歌眉头一皱,还未开口,紧接着她人就揽进了他怀中。 好闻的木质香调冲淡了轿厢里的消毒水气味。 她侧眸正好对上他深刻的视线,在这个莫名压抑的空间里,竟勾勒出丝丝悱恻的缠绵。 裴歌心跳快了一拍,忙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很奇怪的感觉。 到了一楼,其他人先出去,她挣了挣,江雁声顺势撒开手。 她如释重负,挺直脊背抬脚走了出去。 江雁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裴歌跟着朝他停车的方向走,却没找到那辆熟悉的奥迪,回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落后几步的男人。 江雁声按了钥匙,停在她左侧的那辆车车灯亮了一下。 「你换车了啊?」她挑眉。 「嗯,你不是说之前那个车太便宜了么?顺带就换了。」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用那辆车子撞了莫筳钧的车,车头损耗严重,也懒得维修了,直接进行了报废。 折腾了这一番,已经快到晚上十点。 裴歌是真的有些累,她没扭捏,坐进去。 等他上车,她已经系好了安全带,看了他一眼:「送我回家。」 车子没立马启动,裴歌察觉到异样,睁开眼睛看向他。 江雁声垂着眼皮,语气显得有些卑微,「让我回来好不好?」 她没懂。 男人掀眸盯着她,深刻立体的五官隐匿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他嗓音有些哽咽和暗哑:「我不喜欢虞城,让我回临川吧,好不好?」 没说出的来话是,虞城离她太远了。 裴歌抿了下唇角,说:「你回临川能保证不出现在我面前吗?」: 他看着她,并不说话。 裴歌:「……」 她叹息一声,「我们就努力把以前的事情忘记,不好么?」 「我也想,」这嗓音低哑 得仿佛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一样:「但我做不到,看不到你我会生病。」 她轻轻咬着下唇,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选择坚定地伸手握着他的。 江雁声浑身一震,几乎没有犹豫地反手将她的手包裹住。 裴歌看着他的反应,眉心紧蹙,又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开口:「试一试,好吗?」 他将她的手握得很紧。 后来没忍住,又倾身过去抱她,裴歌猝不及防,但他已经将脸埋在了她的脖颈里。 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江雁声浑身都在微微战栗,气息仿佛也是颤抖的,有一种极大的不安全感在他身上游走。 裴歌只觉得他将自己捁得很紧,她抬起手,犹豫了下,最后手掌贴着他的背,那是一种安抚的姿态。 过了一会儿,她察觉到脖子里热热的,湿湿的。 裴歌问:「你哭了吗?」 他身体抖得更厉害,伴随着那种刻意压抑的哽咽和抽噎,像个小孩子。 她安抚似地拍着他的背,表情也不再戏谑和冷漠,某种程度上,他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跟血缘无关,而是他们共同都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按理来讲,她在那个世界是死了,但江雁声当时才三十岁,他往后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在后面那几十年的光阴里,她裴歌充其量只是他生命里的过客,陪着他走了一段路,然后在某个路口跟他分别。 就算当时她在他这段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可跟他后面几十年的时光相比,那根本也微不足道。 为何他会这么偏执……裴歌想,问题或许就出在她「死」之后,江雁声到底怎么了。 她想直接问他,但又怕刺激到他……如果他的心结真的在这里,尝试着帮他解开呢? 男人滚烫的眼泪全部都砸到她皮肤上,湿湿热热,又黏腻纠缠,像他如今对她的感情。 她拍着他的背,安抚:「江雁声,这世界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好吗?我跟你说实话吧,之前围在我身边的那些人我都不喜欢,再来一次我或许还是会被你吸引,但我没心力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守着我爸爸,你能明白吗?」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后将她捁得更紧,像要揉进骨血那般。 良久后,男人灼热的呼吸贴着她的皮肤,嗓音低到极致:「曾经柒城也这么说。」 「什么?」她眨着眼,恍惚地问。 「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柒城也么说过。」 她点头,「是啊,没有过不去的坎,咱们一起试试,好吗?」 见他不说话,裴歌吸了一口气,道:「我马上开学了,我会很努力成为叶华清的门生,下半年时间我会很忙,你刚到虞城不久,肯定事情也多,咱们都在各自所在的城市好好生活,好不好?」 免费阅读. 428 责任大于爱情 江雁声依旧不说话。 裴歌无奈,静默地看着某个地方,又无声叹了一口气。 她说:「有些时候我们就得承认,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烟雨是个好人,你们曾经互相陪伴对方十几年,责任大于爱情,江雁声,你不应该这么对她,这不公平。」 「这世界上是没有过不去的坎,如果那时候不是因为顾烟雨出事,我们后来也不会遇见,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她稍微停顿,「现在顾烟雨好好地活着,你们之间还跟以前一样,你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打破这平静的一切呢?」 「江雁声,已经没有比现在更完美的结局了,不是么?你们苦尽甘来,才应该是故事的终点,而不是你始乱终弃,那对她不公平。」 贴着她皮肤的呼吸更加灼热,带着潮湿的痕迹。 他的身体在轻微颤栗,嗓音低得仿佛从喉咙的最深处溢出,他问她:「什么是公平?什么是好结局?」 裴歌指甲抵着掌心,眉心渐蹙。 男人扯了扯唇,从她脖颈里抬起头,那双潮湿的眼睛盯着她,「你说,什么才是故事的终点?」 心脏莫名地被刺痛了一下。 她掐着手心,企图用这点微末的疼痛来缓解心脏泛起的痛,道:「我们这辈子都不应该见面,而你跟顾烟雨好好地在一起,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车厢静默,路灯昏黄黯淡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男人五官匿于半明半暗中,一种孤寂的气息慢慢在蔓延。 落在她肩头的手慢慢卸下了力道,裴歌望他低垂的眉目,眉心蹙起的褶皱加深。 一股气突然从江雁声身体里被抽离了。 他扯了扯唇,一声莫名的低嘲发出,嗓音沙哑,却只落下一个字:「好。」 像是认命。 又像是妥协。 他的气息逐渐远离,裴歌看着他,轻声道:「是其他人也行,这世界美好的人和事还有很多,你曾经活得那么累,去接触一下其他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江雁声讥诮地勾了勾唇角,是顾烟雨最好,是其他人也行……但就是不能是她,是么。 她如今怕他纠缠,已经怕到了这种程度。: 罢了。 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很安静。 他抿紧唇一言不发,紧绷着下颌,一路开车,一路沉默。 而裴歌也是,她靠着窗户坐着,一直看着外头的风景。 直到车子在裴家门口停下。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又打开后车座拿她的包,东西很重,她有些吃力地拎出来,关门前还是看了他一眼,开口:「江雁声,人总要为自己活一次,这一世大家都平平安安、干干净净,你的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性。」 「你的人生应该鲜衣怒马、烈焰繁花。」 大概只过了一秒,她准备关车门时,他张了张唇,点头:「好。」 还是一个好字。 裴歌眼神闪了下,紧接着又听到他说:「如果那是你希望的,我会去做。」 她下意识蹙眉。 男人嗓音带着低低的嘲弄意味:「毕竟我一直很听你的话。」 裴歌有些听不懂,但她也不想去深究。 她点头应道:「好。」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裴歌扛着那一口袋的书进别墅里去了。 车窗降下,他盯着那抹逐渐融入夜色里的纤细身影,眸色深了好几个度。 江雁声想,裴歌真傻,也是真的绝情。 对他绝情。 柒城曾经也说过,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但他最终还是没能过去。 她说这对顾烟雨不公平,但什么是公平? 她从没为他想过。 命运也从来没有对他公平过,他只是想跟她在一起,而已。 裴歌的大三生活过得繁忙且紧凑。 她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裴其华专门为她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公寓,她来不及回家的时候就会去这里。 从九月到十二月。 临川从夏天走到冬天,裴歌几乎没有停下过脚步。 她很少会想起江雁声,但还是会经常做梦。 常常梦见她曾经死去之间的画面,还会梦见她失去的那个孩子。 江雁声后来再没有来找过她。 但她知道他其实偷偷来看了她两回,或者是三回。 她跟周倾在外头小聚,喝的是茶,偶尔她会感受到那道注视着她的视线,但偏头去看时,那道目光却消失了。 后来她跟周倾在门口分别,路过檐下的灯。 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木质香调气息,沉香或乌木,熟悉到令她恍惚。 又或者是,雨天她从学校里门口出来,来自陌生人递过来的一把伞。 那是十二月初。 临川那一个星期都在下小雨,冬天的雨绵绵入骨,带着沁人的寒意,也令天空阴沉。 她跟裴其华一起出去吃饭,在席间听人说起江雁声的近况。 那是裴歌自上次跟他分开之后,第一次听到江雁声这个名字。 他们说江雁声在虞城发展的很好,将原本死气沉沉的几个片区给盘活了。 雷厉风行的手段和说一不二的性格,让裴氏在虞城的分公司利润在短短一个季度的时间里冲到了裴氏集团的前五。 有人戏谑,等到了年终裴氏的财报上估计又得是辉煌的一笔。 还有人敲打裴其华,说把那么重要一个人物放到虞城那么远的地方去,也不怕别人挖墙脚。 江雁声空降虞城的子公司,靠着自己的手段在那边扎根,那边眼红的人可多,想暗中跟他接触的也多。 裴其华不是没有过担心,但天高任鸟飞,这种事不能强求。 裴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但她想,这应该就是她想要的、最好的结果。 他这辈子不应该为谁停留,一直往前,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今天来参加聚会的除了她,还有其他名媛小姐。 后来宴席都已经结束,大家转了场。 裴歌被裴其华塞到这些名媛小姐中间,她今日打扮十分低调,连妆都没怎么化,窝在边缘的位置,都没人能注意到她。 但江雁声曾经追她那事,当时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尤其是在他们这些年轻人中间。 免费阅读. 429 姑且称为新欢吧 当她们将话题扯到江雁声身上时,裴歌想低调都难。 她们说起江雁声在临川和虞城的成就,说他是名副其实的金融圈新贵,是真正被上天眷顾着的存在。 在其他人眼中,他年轻、长得极好、身材也极好,会赚钱、会社交。 且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流场里混得风生水起,游刃有余。 虽然他没有家世加持,但正因为如此,他便不受家里的桎梏,很多人看好他的也是这点。 从他出现到现在,短短半年多时间,零失误,在这个圈子里几乎没有对手。 造物主亲自创造了一个不完美的神,而不完美的地方是神遗落人间,而不是神本身。 这些话其实裴歌已经听厌了。 从她认识江雁声起,那年她十八岁,他二十三岁,他就已经凭着自己的能力逐渐在那个圈子站稳脚跟。 更何况,重来一世,江雁声如今的人生像开了挂。 裴歌毫不犹豫地相信,不出几年,他可以跻身名流圈的上层,在金字塔顶端的那几块砖占有一席之地。 女人扎堆的地方向来要将话题引到八卦上。 关于江雁声那些成就,细数下来,其实这是一个冰冷的数据又或者是一单没有感情的合作。 裴歌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拿出手机跟裴其华报备准备回家,顺带给司机发消息。 正欲起身时,听人说: 「你别想了,那个江雁声估计已经有主了。」 「你就等着看吧,他到时候肯定要回来述职的,裴氏的年会上,你就看他带不带女伴就知道了。」 「虞城距离临川十万八千里,你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 「我圈子里的姐妹说的,我还看到过照片呢。」 说这话的小姐突然顿住,随即目光朝偏僻的角落看去。 裴歌又坐回去,淡淡地迎上对方投过来的探究玩味的目光。 「说起来,裴小姐,江雁声那个女朋友好像和你还蛮像的,形象和感觉都挺像,但是么,」 女人笑笑,话里不知道带着几分真意:「她没你漂亮,气质更是远不及你半分。」 裴歌没去想这话里的深意,也刻意忽略心里那丝突如其来的钝痛,面色平静如同无波无澜的湖面。 勾着唇,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是么。」 「是啊,但是是你本人太优秀了,那个女人本质上还是漂亮的。」 有位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捂着嘴低头浅笑,问道:「有没有照片给我们看看啊?」 似是察觉到自己言语可能有些失态,她抱歉地看向裴歌:「不好意思啊裴小姐,我平常没什么其他爱好,就喜欢看些泡沫剧和没营养的,对现实生活里的替身文学就还蛮感兴趣的。」 「快给我们看看照片,我可太好奇了了。」 她们没管裴歌的反应,互相拿着手机在传照片。: 大概这些名媛小姐们都有自己的圈子,私底下有自己的小群。 有人看着她:「裴小姐,之前听说那个江雁声追了你好久,甚至我还听人在传,他跳槽去裴氏也是为了你,这是真的吗?」 裴歌觉得她们无聊。 她曾经在圈子里我行我素,从来不把谁放在眼里,也跟这些人玩不到一块。 现在收心了,她们便觉得可以拿她来开涮。 视线瞥过那女人的手机屏幕,一张模糊得都看不出来人五官的照片。 但胜在氛围感好,能恍惚地看见,漆黑的雨夜,撑伞垂眸的男子和身旁穿着绸缎吊带裙露着半张侧脸的 女人。 虽然看不清,但她得承认,照片里这女人的穿衣风格跟打扮都有些像她。 裴歌目光丝毫没有停留,语气稀松平常不带什么其他的情绪:「他如今都有……」她稍微一顿,眼角掠过嘲讽:「……姑且称为新欢吧,你觉得那能是真的?」 「可是他为了你废了圈子里好几个富家少爷……」 她打断这女人的话,反问:「你亲眼看到了吗?」 「难道这不是真的么?」 裴歌嘴角挂着淡笑,「他能力再强,还能强过权势?你也说了那是好几个富家少爷,他伤了别人不死也得脱张皮吧?」 对方尴尬地笑了笑,接不上她的话。 在她们的认知里是这样的,没有家世的人压根就没有在这些名门望族的手里翻起风浪的可能。 裴歌态度冷淡,她们完全找不到吃瓜的突破口。 后来她直接起身离开,纤瘦窈窕的背影惹得好几个人露出嫉恨又不屑的目光。 「你刚刚还是太给她面子了,到底谁是谁的替身还不一定呢。」 「说的也是,这世上哪有什么专情专一的男人,不过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得不到就毁掉又或者得不到就换掉,谁还能真就为了一朵花放弃整片森林。」 已经是冬日。 从温暖的大厅里走出来,寒风刺骨。 外头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明晃晃的车灯像一把利剑劈开暗黑的夜,针尖一样细密的雨丝刺破空气,从那束光里纷纷扬扬穿过。 裴歌站在台阶上有些出神。 脑子里莫名想起刚刚那张照片。 江雁声谈恋爱了。 没和顾烟雨在一起,而是找了其他人。 替身么?裴歌从来不信什么替身,每个人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份,仿形仿神始终仿不了人。 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 但这的确是她当初想要的结局。 他好好地经营自己的人生,从以前的阴霾里走出来,这就是她想要的。 现在好了,短短三个月,他走出来了,那她也用不着去了解在那个世界她「死」后江雁声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裹紧身上的大衣从台阶上往下走。 视线里,司机撑着伞朝她跑过来。 雨丝纷纷扬扬,落在脸上的触感冰凉,迷了她的视线。 也不知道是地太滑,还是她过于心不在焉,脚下倏地踩空,心里那强烈的失重感朝她袭来。 但意料中的摔跤并没到来。 她的手臂被人稳稳地扶住,同时,一把撑开的伞罩在她头顶上方。 裴歌视线里,雨丝像针一样落在男人左肩。 「裴小姐,您当心。」 从记忆里传来的熟悉的声线,克制又冷沉,跟他的老板如出一辙。 她有些恍惚,皱眉低喃:「……柒城。」 免费阅读. 430 我医不了他 柒城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裴小姐,您还记得我。」 她将手抽出来,点头:「嗯,记得。」 视线自然地越过他的肩头,朝他身后看去,台阶下方空空如也,除了雨雾,再无其他。 裴歌主动接过司机递过来的伞,往旁边站了一步:「谢谢。」 有柒城出现的地方,必然应该也有江雁声。 裴歌想起方才那些名媛小姐们谈起的话题,她敛住心里的情绪,道:「再见。」 一直等她平安下了台阶,在她上车的前一刻,一只手横陈在她面前。 她抬头不解地看向柒城。 「还有事吗?」 柒城低着头,光线昏暗的夜,他凌冽的脸显得有些锋利和萧瑟。 他道:「能不能请您去一趟虞城?」 她没说话,抿着唇,任由冬日的冷风吹起她还带着温度的长发。. 「江先生……病得很严重。」 心里又莫名刺了一下。 连裴歌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攥紧伞柄的手指泛着淡淡的青色,「他生病了吗?」 「嗯。」柒城点点头。 那张照片又闯入她脑海里,她蹙着眉问:「他不是已经谈了女朋友,在虞城的事业也发展得蒸蒸日上?」 柒城一怔,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和困惑。 他低着头道:「您可能误会了什么,江先生在虞城没谈过女朋友。」 「那那张……」裴歌下意识想问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但话到嘴边被她咽了下去,她说:「可是他生病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柒城刚想开口,她就接着道:「生病了就应该去医院,我不是医生,治不了他的病。」 她将伞递给司机,俯身想钻进车里。 但柒城的动作更快,他低声说了一句抱歉,整个人便挡在车门前。 裴歌掀眸盯着他。 「您能。」他说道,语气十分坚定。 气氛有些僵持。 裴歌是了解柒城的,他忠于江雁声,有些时候性格偏执到可怕。 曾经他能直挺挺地站在她家门口整整两个小时,连姿势都不换,那么如今裴歌毫不怀疑他也能在这里站上两个小时。 过了不知道一分钟还是两分钟。 她忽地一声轻笑,嗤道:「你还是没变。」 嗓音很低,柒城只捕捉到几个字眼,他皱着眉:「裴小姐,请您跟我去一趟虞城。」 「他怎么了?」 「不知道,好多天没睡过觉,也好多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他说:「医生给他打了安定,但他一直叫您的名字。」 她愣住,垂下眉眼,丝丝缕缕不经意的疼痛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说:「我不是医生,我医不了他。」 「裴小姐……」 裴歌掐着掌心,嗓音在这寒冷的夜里显得泠泠:「你回去吧,到他身边去好好照顾他,而不是在我面前浪费时间,我救不了任何人。」 「他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马上寒假了,我很忙。」 「裴小姐,江先生那么爱您,为什么您要这么狠?」 她已经坐进车里,准备关车门时听到柒城的质问。 「如果爱是负担,那爱就是一种偏执。」 车门关上,黑色的车子缓缓驶出,红色的尾灯融入淅淅沥沥的雨幕里,那点点猩红慢慢地汇入车流,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 他大概懂了裴歌的话。 如果另一 个人不爱,那么其他人的爱对这个人来说,只会是一种负担。 裴歌说,江雁声的爱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 可柒城觉得很奇怪,他在裴歌眼里也看不出来她不爱江雁声的痕迹,他只觉得她狠心。 一种让她自己都会跟着痛苦的狠心。 可是江雁声怎么办呢? 柒城是真的觉得如果裴歌再不出现在江雁声面前,他会死。 那时候,江雁声跟他说裴歌是未来的江太太。 语气郑重又深刻,当时以为是两情相悦,原来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和爱而不得。 江先生那么深刻的爱意,裴歌却把他对她的感情归结为:偏执。 坐了一路的车回家,车厢里温度适宜,但她的身体依旧没有温暖起来。 她下了车裹着外套低着头快步朝别墅里走。 司机老早就通知露丝在外头候着,但裴歌下车压根没理会给她撑伞的露丝,迈着极快的步子几下就冲进了纷纷扰扰的雨雾里。 她一路朝卧室走,连莫姨在客厅里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听到。 直到进了房间。 脊背抵着房门,没开灯,暗蓝色的黑暗将她席卷包裹,她浑身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身体沿着门板逐渐往下滑。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莫姨。 过了足足一分钟,她起身将门打开。 「歌儿,你吓死莫姨了,出去吃个饭怎么……」 裴歌听不清莫姨在说什么,廊上昏黄的光线映着她冷白的脸,映着眼尾那点湿润闪着晶莹。 她抱住莫姨,声音哽咽:「莫姨,你说他是不是在使什么苦肉计?」 莫姨还没明白过来,表情怪异。 就又听到她说:「他那么诡计多端的一个人,什么都能拿来算计,一条命而已,他豁得出去。」 莫姨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却能感知到裴歌此刻的心情,轻轻拍着裴歌的背,安抚她: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谁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 他能。 裴歌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放开莫姨,心情很是低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莫姨摸到她身上的外套都是湿的,手也冰凉,顾不得其他,忙指挥站在楼梯口的露丝去给她放热水。 直到温暖的水将她冰凉的身体包裹,裴歌才得到一丝安宁。 莫姨就在一旁守着她,很尊重她,什么都没问。 裴歌闭着眼睛,眼睫颤着,半晌后,掀开眼皮看着坐在一旁的莫姨:「莫姨,你说爱情真的能毁掉一个人,甚至是带走他的生命吗?」 浴室里弥漫着好闻的香氛味道。 莫姨看着她。 裴歌低下头,脸上的神色莫名有些痛苦。 「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不可能的。」 她又慢慢地松下一下口气。 莫姨叹息地道:「但总有那百分之零点一。」 免费阅读. 431 罢休 裴歌怎么也想不通,江雁声怎么会是莫姨说的那百分之零点一。 在她的印象里,江雁声极度克制又自律,目标清晰,习惯于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也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但现在柒城却告诉她,江雁声快活不下去了,还是因为她。 他上次明明答应了她……要好好生活的。 夜里,裴歌辗转反侧,一直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雨已经停了。 气温似乎比昨天又更低了一些。 进入十二月,临川少有晴天。 出门又遇到了柒城。 大冷的天,他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站在大门外,寒风凌冽,显得他那张脸略微苍白。 下了一夜的雨,植物上都挂着水珠,脚下的地也是湿的。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后来慢慢停下,司机在前座提醒裴歌:「小姐,有位先生挡……」 她抬起头,瞧见正堵在他们车子前方的柒城。 裴歌皱起眉,隔着一层玻璃和空气短暂地跟他的目光对视了一眼,抿紧唇,后又伸手拍了拍前座椅背:「开过去。」 司机连着按了好几声喇叭。 她一夜没睡好,这声音吵得她耳根子泛疼。 收起手机,低着头,手指扶着额头,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好歹是一大活人挡在前面,司机当然不敢直接开过去。 司机转头为难地看着她。 她觉得头疼,降下车窗,柒城已经到了跟前,正低头看着她。 裴歌从他眼里看到某种叫做祈求和固执的东西。 「还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罢休呢。」她扶额,眼神莫名凉薄,眼睑下方拢着淡淡的黛青。 「裴小姐,难道您就真的见死不救吗?」柒城低着头问。 裴歌抿了下唇,深吸一口气,说:「我不知道你跟了他多久,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江雁声不是你口中那种要死要活的人。」 「那就请裴小姐跟我去一趟虞城。」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 她觉得这种游戏很无聊,江雁声什么都豁得出去,苦肉计而已,他以前又不是没玩过。 柒城看着她冷淡的脸色,心里逐渐沉了下来。 「等他真的死了再给我打电话吧。」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他的视线。 后视镜里,柒城仍旧低头站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松。 她在学校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但裴歌始终都不觉得是江雁声的缘故,她跟他如今是陌路人,他不来纠缠那就是最好的了。 到了傍晚,又开始下起雨来。 裴歌觉得心烦意乱,什么都看不进去,又赶上下雨,她早早地就回家了。 但没想到裴其华比她更早回来。 客厅里,裴其华正在剥橘子,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挺优雅。 壁炉里柴火烧得很旺,火舌吞噬一切,疯狂往上窜,火星子噼里啪啦的。 菲佣露丝双手交叠站在一旁低头打盹。 听到脚步声,露丝整个人震了一下,努力将那条眼缝给睁大,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裴其华笑得温和,朝她招手:「回来了啊,过来陪爸爸坐会儿。」 「哦,好。」她脱了外套交给露丝,走到沙发那里。 裴其华在煮茶,上头还扔了两个橘子和红枣之类的东西,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混着烟火气,香气四溢。 她微微偏头,恍惚瞧见壁炉里正烤着红薯和 玉米。 耳边,传来裴其华的声音:「听莫姨说你最近一门心思都扎在学习上,但也要多注意休息,我去问过了,叶华清那边,问题不大的。」 「爸,您想帮我走关系啊?」裴歌看着他往杯子里倒茶水,随即这杯茶水推到她面前。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 「我的女儿很优秀,不需要走关系。」裴其华温和地笑了笑。 他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太辛苦。」 裴歌低下头,「我不辛苦,成为叶华清的学生是我的梦想。」 「好,」裴其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转了话锋:「同龄的女孩子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交交朋友谈谈恋爱什么的……爸爸觉得如果你……」 「爸,我现在不想这些。」裴歌淡淡打断她的话。 裴其华略微停顿,看着她:「是吗。我听说雁声在虞城——」 「爸爸,您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裴其华又是一笑,他让她不要生气,随即道:「听说雁声在虞城生了大病,要不你替我去看看他?」 在裴歌不解和疑惑的目光中,裴其华说:「虞城下了大雪,是临川没有的风景,也顺带去玩两天,嗯?」 「我……不想去。」她别开脸。 裴其华叹了一口气,「那孩子喜欢你,你真不喜欢他也去跟他说清楚吧,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是我们的罪过。」 她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但江雁声根本就不听,能怎么办呢? 裴歌心里情绪纷乱复杂,像有一团怎么都扯不清的线。 起身时裴其华叫住她,裴歌回头看着他。 他照旧笑得温和,问她:「歌儿,你想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你想跟谁在一起我都没意见,但记住,要遵从自己的心,别把不该推开的人给推开,好吗?」 指甲掐着掌心,她看着裴其华:「爸爸,您很喜欢那个江雁声么?」 「我欣赏他。」 裴其华觉得裴歌对江雁声的厌恶来得很奇怪。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平心而论,当初能因为裴歌跪在他面前的江雁声,裴其华是打从心底里觉得如果裴歌未来和江雁声在一起,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裴家不需要和豪门联姻,哪怕以后裴歌的对象是临川的豪门,估计她也不会喜欢。 他的女儿他很了解,名门望族里繁复冗杂的规矩,她过不下来那种日子。 裴歌回房间待了一会儿。 后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她还是决定去一趟虞城。 她要去看看江雁声到底怎么了,也准备做最后一点努力。 就过去待两天,她只拎了个二十寸不到的箱子。 她知道柒城还在别墅门口,他像个木头一样在那儿等一天了。 冬天白昼很短,她走出别墅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乍冷的空气呼呼地往脖子里刮。 免费阅读. 432 你敢走 柒城主动上前接过她手里箱子。 他的车就停在一边,裴歌盯着他发白的脸色,越发觉得柒城真是没意思透了。 如果她一直不出来,或者不答应去虞城,那他是不是要在门口站几天几夜。 他们到达虞城已经过了凌晨。 这边雪下得很大,飞机误了机,比预定的时间晚到了整整一个小时。 虞城的天气真的很差。 寒风凌冽,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纷纷扬扬像扯絮一样。 但眼前的景象还是很震撼,整个城市银装素裹,的确是在临川见不到的风景。 临川的冬天也冷,但不会下雪,气温也比虞城高。 她上了车,什么都没问,她知道柒城会将自己带到他身边。 风声呼啸,凌晨的夜里,路上都没几辆车。 路面结冰,司机将车开得小心翼翼。 快一点时他们才到达江雁声的住处。 裴歌本来以为他在医院的,柒城在一旁解释说:「去医院的当天,他醒来就闹着要回来。」 这个「闹」字让裴歌皱眉,她无法将这个字和江雁声联系起来。 不算太大的公寓,但处处都透露着熟悉。 她还闻到了淡淡的药味,屋子里很温暖,但裴歌却觉得莫名的死气沉沉。 柒城把裴歌带去了卧室。 里头有个穿便服的医生,胸前的胸牌写着xx医院。 裴歌站在门口便不动了。 目光盯着躺在床上的男人。 柒城跟医生示意,很快,他们离开了房间,房门被人轻轻一声阖上。 裴歌站在门口,心里泛起潮湿的痕迹,指甲再一次抵上手心。 算算时间,她跟江雁声已经三个月不曾见面,也没有过任何联系。 此刻他躺在床上,脸色消瘦苍白,闭着眼睛,正输着液,胸口有着微弱的起伏,显得十分安静。 比起她上一次见到他,他瘦了很多。 医生给他输得是营养液。 裴歌慢慢地走过去,坐在床边,垂眸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谁能知道,外人口中在虞城叱咤风云、风光无限的男人是这样一副模样呢。 她仔细地描摹着江雁声的眉眼,最后目光落在他削薄的唇上。 裴歌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眼里掠过异样的情绪,过了会儿,她伸手慢慢盖住他露在外面输液的那只手。 就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外头倏地传来吵闹声,期间夹杂着年轻女人的声音。 裴歌松开江雁声的手,皱着眉起身朝外头走。 而就在她手掌离开的那瞬间,男人手指动了动,又在虚空里薅了两下,眉心逐渐聚起褶皱。 她从卧室里出来,刚刚关上门就见面前的女人指着她,语气莫名愤怒:「不让我看他,那她是谁?她凭什么可以……」 就四目相对那一瞬,裴歌和她都愣住了。 是那张照片里的女人,江雁声为她撑过伞。 而对方一时之间也愣住了,冷冷地看着裴歌。 柒城朝着裴歌颔首:「抱歉,裴小姐。」 他转而看着那女人,语气有些强硬:「请您离开。」 这女人气得牙齿打颤,「她是谁?」 「您不需要知道。」柒城说。 裴歌抱着双臂打量着对方,窈窕的身材,长而卷的头发,哪怕是已经过了凌晨一点,脸上的妆容照旧精致。 柒城正准备将对方赶走,裴歌制止了他。 她勾着浅浅的笑容看着对方,问:「你就是江雁声的女朋友?」 闻言,柒城眉头不可遏制地皱起。 那女人看向裴歌的目光带着莫大的敌意,但说话时却十分底气不足,「……是又怎么了,你是谁?」 裴歌微微垂眸,淡淡的嘲弄从嘴角溢出。 她正想开口,身后的门倏地开了。 江雁声光脚出现在众人面前,柒城见他醒了脸上露出喜色。 而裴歌还未反应过来,手腕直接被人强势地扣住,黏腻的液体擦过她手指滴到地上。 那女人见到江雁声,有些胆怯,却还是欣喜地叫:「江雁声……」 「滚。」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对方。 裴歌被他扯回卧室,房门嘭地一声关上,接着传来门被反锁的声音。 外头,那女人的脸色倏地变得煞白,她咬着下唇盯着紧闭的卧室门。 柒城在一旁冷淡地提醒她:「靳小姐,江先生不会喜欢您,您再这么死缠烂打下去,小心影响您父亲在公司的仕途。」 「他生病了我来看看他还不行么?」 「能治江先生病的人已经来了,您请回吧。」 房门砰地一声自她身后关上。 她还来不及反应,脊背已经贴上了门板。 卧室灯光晃着她的眼睛,男人强势的气息压下来,一阵阴影罩下。 裴歌刚刚抬起手掌抵着他滚烫的胸膛,灯倏地被人揿灭,铺天盖地的黑暗朝她袭来。 江雁声将她困在门板和胸膛之间,灼热的呼吸压下,她没地方可逃。 唇齿相依,他凶狠得像一头饥饿多日的困兽。 两人都不说话,只有呼吸在交缠。 她的手被他压在头顶,一条腿卡着她的,一种掠夺的姿态。 气息交换间,裴歌精神有些恍惚,这看起来不像是正在病中的状态。 江雁声吮吻着她的唇,有什么黏腻温热的东西砸到她的脸上,裴歌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落地窗外是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整个城市都是静默的。 后来她循着机会咬破了他的唇,对方吃痛,手上的力道有些微的松懈。 裴歌眉头一皱,顺势一把推开他。 「咚」地一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借着窗外昏暗的光线,她看到江雁声高大的身躯就那么倒在地上。 裴歌心里一惊,忙找到开关开了灯。 躺在地上的男人脸色苍白,蹙着眉,看起来十分痛苦。 裴歌下意识准备转身出门叫人,江雁声却睁眸死死盯着她:「裴歌,你敢走……」 她愣了一秒,走过去蹲下,男人一把抓着她的手臂,用尽了全力。 裴歌内里穿着一件嫩绿色的修身线衫,衣服纹理勾勒出姣好的身形。 他是拔了针头冲出来的,此刻手背上那个针眼正汨汨地往外头挤出一颗一颗血珠。 红色的血珠滚到她衣服上,裴歌皱眉看着他。 「江雁声,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样子?」 免费阅读. 433 我很想你 哪怕他整个人从里至外都透露着一股子虚弱,但他还是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开。 逼仄的力道挤压着他的血管,让他那处针眼不住地往外渗血。 因为长时间打吊针的缘故,手背一片乌黑。 他半阖眸,连掀起眼皮看她的力气都没有。 裴歌低头怔怔地看着他流血的皮肤,过了会儿,轻轻叹息一声,另一只空闲的手抬起,掌心轻轻覆盖在他正冒着血珠的手背上。 江雁声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闭上眼睛,嗓音低到喃喃:「你别走。」 掌心之下,满手黏腻。 她妥协一般地回应他;「我不走。」 男人掀眸看了她一眼,眼里还是没多少安全感。 「地上很凉,先起来好吗?」 外头喧嚣逐渐停息,室内室外都静得可怕。 她想出去叫人,但江雁声很执拗,根本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裴歌没办法了,她俯身双手穿过他的胸膛,想将他扶起来。 但江雁声人很高,块头大,哪怕此刻生着病人很虚弱也不是她能轻而易举能从地上弄起来的。 她尝试了几下,额头上已经热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整张脸透着一股薄红。 「我去叫人进来。」她准备起身出去。 后来他倏地掀开眼皮,裴歌都还来不及反应,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了。 她原本是半蹲半跪地在他上方,现在变成了她躺在他身下。 江雁声那张脸出现在她面前,他抓着她的手压在头顶,压着她的腿。 男人眼神晦暗又暗藏炙热,苍白的皮肤薄得有些透明,灯光映衬下,脸上的阴郁在见到她之后开始一点点地消散。. 裴歌刚想开口说话,他已然复刻了刚刚在门口的动作。 一阵阴影罩下,再度吻了她。 像溺水之人终于找到了一块浮木,也像行走沙漠之中忽地得到一捧清水,连日来所有的郁闷和死气在这瞬间里一扫而空。 唇舌纠缠。 津液早在交换间染上了彼此的气息。 某个时刻,她的舌舔到了刚才那个被她咬到的伤口,再度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而江雁声只是眉头轻微皱了一下,便往更深处探去。 她的手被压住,不能动弹,整个人落於下风。 黏腻,湿热又悱恻缠绵的吮吻。 倒是勾起她身体和内心深处最熟悉的记忆。 她这具身体今年才二十岁,而事实上,从她高中开始,追她的人就很多。 长得好看有很多,但能她心里产生涟漪的一个都没有。 凭良心说,那些富家子弟带她的感觉还不如她刚回来那年见到的那个江雁声。 她绑架了那个在临川还没有任何权势江雁声,录像里,二十岁的青年一身傲骨,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哪怕只有二十岁,也带着一股狠戾跟凌冽。 那一瞬间,裴歌好像从那一眼里看到了日后那个权倾临川的江雁声。 她就是算准了江雁声跟顾烟雨都不会将自己被人绑架的事说给对方听,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威胁顾烟雨。 她重生回来,把一副烂牌硬是给打得翻盘,阻止了悲剧,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江雁声也回来了。 老天到底想干什么呢? 他如今好像到了非要她不可的地步,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精神患者。 或许问题就出在她「死」之后。 男人湿热的呼吸已经挪到了她的脖颈,那略微粗糙又滑腻的触感顺着她的 皮肤游走,裴歌身体止不住战栗。 他换成单手压着她两条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急切地去解她牛仔裤的搭扣。 裴歌曲起腿,睁眸看向他,阻止他的进犯:「地上很凉。」 地板上铺着一层地毯,室内有暖气,但地上始终是冷的。 江雁声反应过来,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从她锁骨处抬起头,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静静地望着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互相的呼吸都很急促。 很快,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到她脸上。 裴歌有些震撼,心里揪起丝丝缕缕的疼,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身体里蔓延。 印象中的江雁声几乎没有哭过。 他是一个宁愿流血也不愿意流泪的人。 但回来之后,他好几次当着她的面落泪,那是一个人情绪到了顶点的一种宣泄方式。 裴歌抬起食指抹掉他眼角的泪花,那个念头在心里转了好几圈才落下,她柔软的掌心贴着他的脸:「能跟我说说……后来的事情吗?」 男人静默地盯着她,眸底深处慢慢积蓄起痛苦的情绪。 但他的眼睛太黑了,隽黑深邃,裴歌看不透。 江雁声并不开口。 他翻了个身,从地板上起来,因为身体虚弱导致他脚步晃了晃,但在裴歌还未起身时,他已经主动抱起了她。 身体乍然接触到柔软的床褥,一阵木质调气息窜入鼻息,混合着屋内淡淡的药味。 而他的身体紧接着就压了过来。 裴歌抵着他的胸膛,皱着眉。 江雁声抬手抚平她蹙着的眉头,一手伸过去揿灭灯开关,室内顿时再度陷入黑暗。 突如其来的昏暗让裴歌短暂失明,耳边充斥着他灼热的呼吸,低头,男人唇瓣贴着她的眉心。 裴歌被他捁在怀中动弹不得,本来就未平息下来的心跳又被挤压得渐渐加快。 他吻着她的眉眼,鼻头,唇,再掠过耳垂…… 最后在她微微颤栗的反应里将脸埋入女人细软的脖颈里。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雪下得越来越大。 他从后面抱着她,胸膛贴着她单薄的后背,嘴唇抵着她的皮肤,嗓音很低:「我很想你……」 裴歌不知道如何反应,她静默地盯着窗外,没说话,任由他抱着。 半晌,她无声地叹了一声,轻声开口:「如果我不来,会怎样?」 「不知道。」他给了一个这样的答案。 「江雁声,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你是在使苦肉计想让我心软吗?」 男人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将她抱得更紧,嗓音有些哽咽,却又迫切地解释:「没有,不是我找你来的,歌儿,这次我没有算计……」 所以他才会在看到她的那瞬间,心里涌现出巨大的狂喜。 免费阅读. 434 你要走吗? 裴歌闭了闭眼。 她好似听到了窗外大雪落下的簌簌声。 她说:「你是没有算计,但你还有柒城,你肆意折腾自己,不吃东西不睡觉,你觉得柒城会放任你这样吗?他最终还不是来找了我。」 江雁声一阵沉默。 过了会儿,他哑着嗓音道:「你可以不来的。」 闻言,裴歌快气笑了。 她去扳他落在自己腰上的手,声音有些恼怒:「原来还是我太善良了,你放开我吧,我这就回临川去。」 他不放,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视线掠过窗外的天气,他说:「你回不去,这么大的雪,停航了。」 临川从来不下雪,哪怕是冬天,也只是短暂地冷一段时间,很快气温就回升了。 所以她对这一种天气一定程度上没有概念,她嗤了一声:「你管我怎么回去。」 江雁声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慢慢地被填满,他抱着她,缱绻的音调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般:「歌儿,你来虞城,我很开心。」 裴歌不挣扎了。 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疲惫。 「为什么要折腾自己?我听柒城说,你最近不休息也不吃东西。」她带着责怪一般的语气质问他。 柒城拿他没办法。 其实刚开始没人知道的,连柒城也不知道。 他只是看出来江雁声日渐消瘦的脸,出问题那天江雁声还在参加一个国际论坛。 后来在一个小范围的会议上,他拿着激光笔上去发言,还没走到荧幕前就笔直地倒了下去。 医生没花多长时间检查,直接给他挂上了营养剂。 江雁声后来睡了整整三天。 其实有些时候就只是一念之差的区别而已,心里那股信念忽地就没了,于是便开始自暴自弃,进入慢性自杀。 他回想起前些日子的晦暗,不再回临川偷偷看她,多看一次内心的阴暗和潮湿的爱意就更多一分。 可裴歌如今不要他的爱,他心里滋生再多的爱意也没用。 日子就这么过着,什么时候到终点他自己也不知道。 「没有折腾自己。」他嗓音有些发闷。 裴歌又只能叹气,她知道自己再怎么追问也不会有结果。 男人伸手,燥热的掌心盖住她微凉的眼皮,贴着她,语气低声下气:「歌儿,你别走了,如果你不来,我可能真的会死。」 「江雁声,自杀是一种很懦弱的行为。」 静默半晌,他道:「已经懦弱过一回了。」 裴歌心里蓦地刺痛了一下,心里有些异样的情绪。 已经是半夜,被窝里十分温暖。 气氛实在是太好,窗外是鹅毛般的大雪,整个城市都陷入一片安静。 江雁声后来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抱着他,又或者是他没力气没精神也说不定。 裴歌待在他怀中没离开,她就在这样的氛围下睡着。 再度惊醒,外头天色依旧。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伸手摸过去,还留有余温。 裴歌缓了会儿,摸黑下床。 趿着拖鞋开门出去,刚从卧室里走出来就闻到了浓香的白粥味道。 屋子里很安静,柒城还有驻在这里的家庭医生不知道什么已经离开了。 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凌晨四点都不还不到。 她正准备去找厨房,急促的脚步踏踏地传来。 客厅里,江雁声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脸色照旧苍白,整个人比起几个月前消瘦了不止一 点半点。 此刻,他手里还拿着搅粥的勺子,急急忙忙地从厨房里跑出来,紧张地看着她。 裴歌盯着他苍白的脸色,问:「你在干什么?」 男人心里那股紧张的情绪松懈下来,摸了摸鼻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有点饿。」 「哦。」裴歌点头。 他问她:「不睡了吗?柒城说你也没吃晚饭,我煮了粥,你先去餐厅等等,马上就好。」 这么一说,裴歌的确觉得有些饿。 从她回家到一路着急忙慌地来虞城,路上她也没吃过东西。 她去餐厅逛了一圈,然后绕去了厨房。 她能感受到江雁声看她的目光,那种生怕她突然间跑了的不安全感萦绕着他。 裴歌扶着门框,跟他说:「你别烫着手了,我不走。」 再说,大半夜的,她还不想出去挨冻。: 「……好。」他看了她一眼。 江雁声一向很会做饭,哪怕只是煮粥这样简单的事情他也能做得很好。 两人在餐厅相对而坐,裴歌拿着勺子低头慢慢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承受着男人时不时掠过来的目光。 过了会儿,江雁声开口:「昨天晚上来这里那个女人姓靳,她父亲是虞城分公司的高管,我们是在一场酒会上认识的,我不喜欢她——」 「你不用跟我解释。」裴歌淡淡地打断他的话。 江雁声就那么望着她,莫名有些不知所措。 强势如他,生了一场病,现在竟时不时透露出些许脆弱出来。 她还是心软了。 跟他解释:「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她,所以你不用跟我解释。」 以她对他的了解和江雁声自己的口味,那个女人他看不上的。 裴歌看着他:「快吃东西吧,你要快点好起来——」 闻言,男人掀眸,「你要走吗?」 她眉心轻轻蹙了一下,那碗粥她吃了一半,放下勺子,拿过一旁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唇。 「暂时不走,等你好了,我们去一趟佛罗伦萨。」 他心里有着巨大的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干什么?」 裴歌笑笑,一脸无害,她说:「带你去度假,去吗?」 江雁声心里没有那种突如其来的喜悦。 又或者是她这次给的这颗糖实在是过于地甜,看起来过于地好吃,所以他很害怕。 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这次生病,她对他的施舍。 又或者是她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柒城说你来虞城这三个多月,一直都在高轻度地运转,企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她手指敲着下巴:「江雁声,这样怎么行呢?人总得休息。」 她看着他:「听说叶华清这半年都在佛罗伦萨大学讲学,我要去找他,你跟我一起吗?」 男人嗓音有些发颤:「确定是去度假吗?」 免费阅读. 435 节节败退 裴歌勾唇一笑:「你不去吗?」 此时此刻,江雁声知道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地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去。 她吃好以后,男人没吃多少也放下勺子。 时间还早,没到六点。 裴歌还很困倦,起身视线四处逡巡了一圈,发现他住的房子虽然不算小,但却只有一间卧室。 她没扭捏,很自然地朝刚才那个卧室走去。 江雁声一直跟在她身后,目光紧紧粘在她身上。 直到她走了进去。 卧室里。 裴歌睡在靠窗的那一侧,直白地看着他,「你不困吗?」 他似是愣了一下,方才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地上床,贴着她睡在她身侧。 裴歌拉高被子,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困倦:「关灯。」 江雁声伸手将开关揿下,室内再度陷入黑暗。 冬天的时节昼短夜长,已经接近凌晨,但外头一点天亮的意思都没有。 雪还在下着,扯絮一样。 黑暗中,江雁声忍了忍,后来还是没忍住转身将她给拥进怀里。 埋首在她脖颈里深深地吸了一口,连日来的不安和躁郁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怀。 裴歌没有抗拒他这个怀抱,相反的,她困极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而难得的,闻着那阵熟悉的木质香,混着淡淡的雪松味,她后来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做梦。 某个瞬间好像还回到了从前,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的时候。 裴歌来虞城这一趟,江雁声的病自然而然地就好转了。 后来柒城跟家庭医生都识趣地再没来过。 第三天就是平安夜。 虞城的雪终于停了,大雪皑皑,整个世界都是纯净的白色。 那也是她来虞城之后第一次出门。 是傍晚,天边竟罕见地出现了夕阳的余晖,落日下,气氛美得有些不真实。 他们要一起出去看电影,片子是裴歌选的,风格有些颓废的文艺片。 她来的时候带的东西很少,最厚的衣服也就是大衣,根本就不能御寒。 江雁声后来给她找了自己的羽绒服穿上,明明是短款的羽绒服硬是盖住了她的大腿,而且她整个人都显得臃肿。 不仅如此,他还找了一条围巾给她戴上。 裴歌当时有些嫌弃,还没出门就想将外套给脱了,但是目光瞥到站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的男人,心里有些不忍,又忍下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决定来虞城开始,她一路都在动摇,节节败退。 甚至还好心地陪他睡了两个晚上。 因为她惊奇地发现,和他一起睡觉时她不会再做噩梦,至少这两晚都是。 所谓一物降一物就是这样的吧。 她知道自己梦魇的根源是那个孩子和她在岛上度过的两天,有江雁声,好像这些就不算什么了。 曾经这些藏在她心底的阴暗一度折磨着她痛不欲生。 那是她回来的第二年,才十六岁。 彼时裴歌就读于某贵族私立高中,有着纵容她将她宠上天的父亲,也有交心的好朋友,几乎不应该有任何不快。 但那半年,她就是经常做梦。 裴其华那段时间花了很多心思在她身上,还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 但是心理医生不懂这事,在他们的正常认知里,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在这个年纪能有什么烦恼呢。 后来她逐 渐适应跟噩梦为伍,她把它当成上天对自己的惩罚。 世间一切事物都讲究平衡,她从另一个时空而来,不计后果地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她还要拼命忘记以前的一切…… 按理来说,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习惯了也就好了。 梦魇再度频繁出现,是从江雁声回来开始。 不管裴歌愿不愿意承认,那都是事实,起因是他,结果也是他。 她对他的态度一扫从前,让江雁声一颗心一直悬着,他甚至害怕这一切都只是虚幻。 出门的时候,他握紧了她的手,两人十指紧扣。 气温已经是零下,寒风凌冽,地下停车场阴风阵阵。 车子驶入已经被清理过的道路,窗玻璃上积蓄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她心情放松地在上头乱画了一些符号。 他们到达电影院时,落日余晖刚刚褪去。 江雁声扣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进去,她身上穿着他的羽绒服,而他自己却穿着大衣,画面看起来有些忍俊不禁。 他学别人买了爆米花和可乐,看了她一眼,又将可乐换成了果汁。 今天日子特殊,影院人很多。 检票时有人不小心碰到了裴歌,江雁声眼疾手快地将她揽到怀中,目光凶狠地朝那个年轻的女孩子看过去。 当时那女孩缩在自己男朋友怀中差点就要被他给吓哭了。 裴歌眉心拧起浅浅的褶皱,挽上了他的臂弯,像安抚什么炸毛的小动物一般:「我没事,你正常点,看个电影而已。」 江雁声扣着她的手往里面走,脸色柔和下来,「好。」 八十分钟的文艺片,裴歌看得直打瞌睡。 散场时她被江雁声叫醒,她揉着惺忪的眼睛跟着人群被他带着外面走,怀中的爆米花她一颗没吃,倒是被他吃了一小半。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个什么,迷迷糊糊的。 后来她问江雁声剧情,男人说自己也没看。 「……」 她是真的睡过去了,而江雁声几乎全程都在看她。 江雁声后来带她去买了一件适合她的羽绒服。 商场顶层全是高奢,路过一家高定时,他站在门口不动了。 裴歌走到前面不解地回头,发现江雁声站在那家高定店门口一动不动。 那种店向来不缺有钱客人,所以也没有招揽生意的说法,店里的导购就站在玻璃门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而江雁声眼神深沉晦暗,整个人像被定住。 裴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家男装高定。 橱窗里清一色地挂着男款外套。 她眉心微蹙,折回去,看着他:「怎么了?」 江雁声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湿润,亮晶晶的东西像是眼泪,但他眼神太晦暗了,裴歌看不透。 他抓着她的手,指着里头某一件:「像不像当初你给我买的那件外套?」 免费阅读. 436 我不舍得 闻言,裴歌心里触动。 她循着他手指着的地方看过去,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其实她已经没有很大的印象了。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一直都只穿黑色,从他的衬衫到西装,几乎都是差不多的样式,变化的顶多是领带,又或者是袖扣。 他静静地盯着她看,过了会儿,才道:「歌儿,今天是平安夜,送我一件礼物,好吗?」 江雁声要的礼物就是里头那件西装外套。 裴歌拿着这外套去刷卡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男人身上的执念好像过于地多了。 寒冬腊月,虞城晚上的气温低于零度。 江雁声将那件西装穿在了大衣里面。 明亮灯光下,他问她:「合适吗?」 男人身形提拔,哪怕比之前瘦了许多,也是一副天生的衣架子。 裴歌不吝啬地点头:「合适。」 江雁声勾了勾唇,牵起她的手,嘴角挂着笑,嗓音沉沉的,带着一种她看不清的情绪:「我就知道。」 她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他们婚礼前夕,有一次她跟阿清一起去逛街,也顺带给他买了一件。 后来那衣服始终没送出去,被她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江雁声后来应该是自己翻到了。 从商场出去,已经是快晚上十点。 天上又开始下小雪,广场上人更多,有人在放烟花。 裴歌戴着帽子,任由江雁声牵着她的手。 后来他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苹果,他将苹果塞到她手中,低头看着她。 人来人往的广场,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于人肩头。 她抬眸跟他四目相对,恍惚回到了某一年的平安夜。 他带着她从医院里出去过节。 而此刻,江雁声看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虔诚,像一个最忠诚的信徒,他说:「歌儿,让我回来吧,好吗?」 裴歌抿紧了唇,静静地看着他。. 他说:「以前是我错了,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见到你,请你不要给我判死刑或者无期。」 他说:「我是想听你的话在虞城好好发展,后来是撑不下去了才选择自暴自弃,但你最终还是来了,那我以后不会放手,怎么都不会放——」 「如果你以后会找其他人谈恋爱,那我就从那人手中抢走你,如果你以后要跟其他人结婚,那我就去破坏你的婚姻……」 「只要江雁声这个人还没死,那你就永远无法摆脱我。」 手里苹果被她用力捏着,她问他:「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男人抬手拂去她眼睫上的雪花,勾唇笑得温和:「我不舍得。」 「可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他将她拥进怀中,冰凉的脸贴着她的蹭了蹭,姿态亲昵,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我不是别人,我是江雁声。」 裴歌垂着双手,任由他抱着。 闭上眼睛,她几乎是忍了好久,才开口:「等我们从佛罗伦萨回来再说吧,我不讨厌你,但我也不像以前那样……」 「你不需要做什么,以后不要再将我推开,可以么?」 甚至于他都没有奢求她能有多爱他。 裴歌捏着那个苹果,良久,才安抚一般地回应:「我尽量吧。」 她跟着警告他:「但是你要听我的,不能违背我的意愿。」 江雁声的身体大概养了一个星期。 本来就不是什么病,加上裴歌在身边,好得自然也很快。 那天半夜里,裴歌摸到他腹部整整齐齐的几块腹肌,眉头皱了皱,不确定地又摸了摸。 才短短几天,他身上该有的东西又都回来了。 而她沉浸在这惊奇的变化里,甚至都忽略了男人逐渐变得粗重的气息。 直到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室内无光,暗蓝色的黑暗包裹着他们。 落地窗外的天空灰蒙蒙,乌云攒了一朵又一朵。 她掌心还贴着他的腹部,肌肤之下,触感极好。 他撑着手在上方望着她,呼吸越来越灼热,身体上的变化明显得几乎要收不住。 裴歌察觉到……她终于意识到危险。 极快地收回手,轻咳一声,别开脸:「我困了。」 说罢就闭上眼睛。 江雁声隐忍得很难受,她能感知到男人皮肤下喷张的肌肉以及那蠢蠢欲动几乎快要压不住的躁动。 过了半会儿,他还是不离开。 裴歌干脆睁开眼,无辜地看着他。 眼神清澈,单纯又无害。 他咬着牙,翻身离开了。 不一会儿,浴室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裴歌再度闭上眼睛,很快迷糊地睡过去。 但她不知道江雁声大冬天冲的是冷水澡。 当冷意裹挟着空气攥紧被窝时,裴歌狠狠打了个冷颤,半睡半醒。 他是有报复心在身上的。 带着一身冷气贴着她,冻得她牙齿打颤。 她想发火,但忍了再忍,最终放弃。 当地时间12月31日晚19点。 裴歌和江雁声到达佛罗伦萨。 此时新年的钟声已经在临川敲响。 这边气温比虞城稍微高一些,也没下雪,正值跨年,街上人很多。 他们入住当地的酒店,江雁声特意选的最顶层的套房。 等一切安顿好,也才八点多。 他带着她去吃西餐,食材高级,烛光晚餐,充满了情调。 那个晚上,他们在异国他乡跨年。 当零点的钟声响起,江雁声来时心里所有的惴惴不安在这一刻彻底被击溃消散,绚烂灯火里,裴歌脸上的笑容过于真诚,深深地打动了他。 她从到了虞城开始,就一直跟他在一起,除了没有做更亲密的事,他们之间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江雁声逐渐在这样的氛围里松懈下来。 他甚至都忘记去确认叶华清是不是真的还在佛罗伦萨。 快一点时,他从浴室里出来,裴歌站在窗边打电话,见他出来,她不动声色地掐断。 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看着她:「在跟谁讲电话?」 裴歌勾了勾唇,表情稀松平常:「跟老师说声新年快乐,提前拉近一下感情。」 「我们明天就去找他么?」 裴歌思考了两秒,摇头:「不,明天带你去喝酒,」她笑笑:「顺带拜访一下一位我爸爸的好友,他开酒庄的。」 免费阅读. 437 他信任你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们起床时,金色的阳光已经穿过彩色的碎玻璃,洋洋洒洒地铺在地砖上。 江雁声看着走在前面,脚步雀跃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长至膝盖下方的墨绿色的呢大衣,里头一条同色系裙子,裙摆稍长,到脚踝上方,露出一小节莹白的踝骨。 底下是一双鹿皮短靴,半高的跟,衬得她身形轻盈。 长发如瀑,铺满整个肩头,被镀上一层圣洁的光,美好到令江雁声感到不真实。 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一步,酒店走廊上,不过外国男人频频朝她投去目光。 直到他将她揽到怀中。 她微微一顿,仰头撞进他深邃的视线。 江雁声压下心里莫名其妙的不快,温声说:「地上滑,小心摔跤。」 裴歌视线瞥过铺着地毯的走廊,心里也是一阵莫名其妙。 全世界都在庆祝新年。 他们在酒店用过午餐,坐上了观光车去了附近的旅游景点。 江雁声提议租一辆车,裴歌刚开始不同意,后来还是接受了他的提议。 下午,江雁声按照她提供的地址带她去城郊的一座庄园。 坐落在佛罗伦萨的郊区,占地面积很广,以城堡式的庄园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一路往外头绵延。 一望无际的几乎全是葡萄地。 饶是冬季也不影响葡萄的生长。 庄园的管家带着他们穿梭在一片片葡萄园中,空气中充满着水果的芳香,你甚至还能闻到酒酿的味道。 江雁声在记忆里搜寻一番,脑子里没有任何跟这里有关的讯息。 他将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而裴歌一直处于沉思的状态,差点被他吓了一跳。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强烈,她不动声色地拨弄自己耳侧的长发,看着他:「怎么了?」 「我怎么不记得裴叔在这里有认识的人?」 裴歌脸色毫无变化,很自然地接话:「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你刚刚在想什么?」江雁声问。 「我在想……」她眯了眯眼睛:「给我爸爸选点什么好酒回去?」 江雁声对酒没什么特别的研究,烈酒可能知道一些,那几年间,他到时候喝了不少烈酒。 他还未说话,就听裴歌道:「不然等会儿你多尝点儿酒好了,要是好酒多,就都给他带回去,好不好?」 阳光里,女人那张脸显得纯洁无害。 他只能点头说好,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男人摩挲着她的手指,「我要是喝醉了,等会儿怎么回去?」 「我考了国际驾照的。」她笑眯眯的。 江雁声静默半晌,看着她:「你会不会趁我喝醉,故意把我丢在这里……」 「不会。」 裴歌摇了摇头。 「那就好。」 她是真的带他来品酒的。 庄园的主人是个四十多左右优雅的中年男子。 他们先是去酒窖逛了一圈,又走马观花一般地看完了一些窖藏的好酒。 后来在会客室,面前的桌上,玻璃杯倒满了各种各样的葡萄酒。 每一种面前都标有年份和酿造方法。 裴歌看着他,那眼神像是邀请。 庄园主人叫珈西,他亲切地笑笑,用不太熟练的英语跟江雁声介绍每一种酒的口感。 江雁声在品尝第五杯酒时醉了过去。 阖上眼睛前,裴歌就坐在他身旁的那张椅子里看着他。 心里骤然涌上巨大的恐慌,他撑着那口气朝她伸手,却什么都没摸到。 心里的希望落了空,一种巨大的翻天覆地的失望席卷了他。 他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被她耍了,但这次他无能为力。 裴歌好像很担心地看着他,红唇翕动着在跟庄园主人说话,他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直到他的自我意识彻底被剥夺。. 裴歌看着靠在椅子里半晕过去的男人,拧眉看着珈西:「他前段时间刚刚生了一场大病,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会。」珈西扶了扶脸上那副金丝边眼镜,安慰她:「你说的没错,他的自我意识和自控力都很强大,普通人一般喝到第二杯就晕了,他竟然能撑到第五杯。」 她蹙起的眉并未松开,而是喃喃问:「那还能成功催眠么?」 「试试吧,只是可能时间会缩短。」 封闭的房间,四面墙都是镜子。 江雁声就坐在中间那张沙发里,裴歌站在一旁观察着他。 临到这个时候,她却莫名开始退缩。 珈西除了是这个庄园的主人以外,还是当地著名的催眠大师,裴歌辗转几道才找到他这里来。 饶是这样,他给江雁声几次催眠均以失败告终。 裴歌早就知道江雁声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他的难啃体现在方方面面。 催眠老手珈西被他折磨得满头大汗,兴许是他职业生涯里的头一遭。 几次之后,他脸上露出了挫败的神情。 他无奈地看着裴歌,面露难色,脸上露出绅士的笑容:「他太难搞定了。」 裴歌垂下眼皮,盯着双目紧闭的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饶是半晕的状态,他的手依旧将沙发扶手抓得紧紧的。 「估计再过一会儿他就该醒来了,我们再试一次吧,不行就那就真没办法了。」 她点点头。 珈西说:「这类人真的很少见,心理防线很坚固,轻易不会被外人窥见,你想知道他的过去,不如直接问他,可能希望还大些。」 她之前试探性地问过两次,他都没说。 裴歌知道,他回来之后变成这样,估计问题就出在她「死」之后。 他后来肯定发生了一些事,否则…… 当她知晓了所有的真相,她其实不恨他,相反的,她是真的希望江雁声能够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 不是因为顾烟雨,也不是因为她裴歌。 就只为江雁声他自己好好活一次,可他回来以后开始变得偏执,不管她怎么做,怎么疏远他他都走不出来。 那她就帮他走出来。 只有知道症结,才能解决问题。 裴歌吸了一口气,看着珈西:「再试试吧。」 「好,他信任你,你尝试引导他,别离他太远,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她走过去,蹲在江雁声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免费阅读. 438 歌儿,别哭 那瞬间,原本躁动的男人忽地就安静了下来。 他额头上一层汗水,脸色苍白,因为之前生病的缘故,皮肤薄到有些透明。 此刻看在她眼里,只觉得他如此脆弱。 裴歌怎么都没想到,脆弱这个词有一天竟然也能用在江雁声身上。 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将他抓着扶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又抬手轻轻地擦掉男人额头上的汗水,嗓音轻到不能再轻:「江雁声,听话好吗,别对我有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珈西轻轻地关上门出去了。 关门前,他朝裴歌看了一眼,镜面反射出无数个画面,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沙发里的男人,痛苦地皱着脸和眉头,豆大的汗水一颗又一颗地砸到她手背上。 她仿若进入了江雁声的梦境,看到了一帧又一帧不属于她记忆里的画面。 他被迫痛苦地讲出那些隐晦。 裴歌从江雁声极度扭曲跟难受的面孔里看到了半山别墅底下酒窖她躺在冰棺里没有生气的样子,又或者是他陪在她尸体旁边的绝望孤寂的样子…… 她从这些片段里窥探到那个思念成疾、疯狂成魔的江雁声。 他用力地抓住裴歌的手,被迫陷入自己的记忆里:「你额头上的伤口很吓人,但我找人给你修复得很完美,跟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漂亮。」 「他们都以为你火化了,其实我把你带回了家,就在那个地下酒窖,我整天整天地陪着你……你没有醒来看过我哪怕一次……」 「后来他们都以为我恨你,因为我没有给你办葬礼,我在青山园给你找了一个墓坑,随便就把你放进去了。」 他忽然睁开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底带着晶莹的泪花。 裴歌吓了一跳,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里滚落,以为他醒了,她不敢动。 但江雁声却只是深深地看着她,跟她说:「其实我没有,后来我将你的骨灰带回去了,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 裴歌震惊地说不出话,咬着下唇,一颗心被震得七零八落。 但江雁声接下来的话更让她震撼。 比起他的痛苦,裴歌更显得痛不欲生。 他说:「我把你的骨灰放在卧室的床头、放在床上,就在你常睡的那一侧,青山园只有一个你的衣冠冢,在半山别墅,我每天都可以见到你,你会出现每一个我看得到的角落。」 「孩子是周倾告诉我的……」 「长命百岁……那是你对我下得最毒的诅咒。」 「我努力过了,后来那五年……就是我的一辈子。」 「我没有自杀,是死于一场飞机事故,再跟你相见之前,我救了飞机上的乘客,我是干干净净地来见你的。」 「但我很庆幸,你的脸出现在云雾里,我知道那是老天给我的机会。」 他靠近她,裴歌无声地流泪,指甲嵌进掌心,心里的痛让她忽视了掌心被刺破的黏腻。 他还深陷在自己的记忆里,像在另一个时空,看着她说:「我不让你走,我去求神,神答应了我。」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裴歌低声的啜泣。 她就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攥着他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原来所谓的前世今身,所谓的重来,也不过是他的执念。 老天给她的不是什么重新洗牌的机会,那都是江雁声的执念。 是因为他困着她不让她好好地离开。 人死了以后,灵魂如果得不到很好地 安放,就会一直在人间飘荡。 她现在也不得不信这一说,江雁声困住了她,让她没法了无牵挂地离开,命运让她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一切悲剧还没发生的那一年。 为什么他会在五年后跟着回来? 因为他后来也只活了五年,后来那五年就是他的一生。 她离开那一年,江雁声三十岁,而江雁声死的时候,三十五岁。 她曾经还天真地以为,他已经在那个世界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所以对他回来以后的很多行为都不理解。 如果江雁声后来寿终正寝,那么裴歌只在他生命里存在过七年。 七年跟一生相比不值得一提,她根本就值得他惦记一辈子。 但她没想到,她竟然就是他的全部。 她几乎无法想象到,他后来怎么一个人守着她的尸体、守着她的骨灰度过那绝望又孤寂的五年。 巨大的悲伤包裹着她,裴歌再也忍不住,她将头埋在臂弯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试想过很多种关于她「死」之后江雁声的结局,但唯独没想过会这么「惨烈」。 几乎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让她跟着钝痛,也将她后面的路给堵死了。 江雁声是在裴歌的哭声中醒来的。 头很晕,脑子很空,心里好像莫名缺了一块。 他还来不及回想晕过去之前发生的那些事,也来不及将事情串联起来,裴歌的哭声扯得他心脏跟着蔓延开绵延的痛。 身体先于大脑反应过来,他起身将她拥进怀中。 嗓音带着沙哑跟焦急:「怎么了?」 扳开她的手,她的掌心是黏腻的血迹,指甲刺破了皮肉。 江雁声心疼地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到底发生……」 四面都是镜子,偶然一个抬眸,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上头还有泪痕,晕过去之前的记忆以及被催眠之后的种种全部窜入脑海。 他比一般接受催眠的人毅力要强大得多,普通人催眠之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曾经说过心理上那些不能见外人的隐疾。 但江雁声瞬间就想起来了。 包括他说过的话,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却很快反应过来,垂着眸将她拥紧。. 那是揉进骨血的力道,男人贴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喑哑:「别哭。」 「歌儿,别哭。」 但她的眼泪和哭声就是怎么都止不住。 「其实也没那么难熬,你后来还陪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只不过那是以灵魂的姿态出现在他身边的任何地方。 免费阅读. 439 对不起 空旷的房间里除了最中间的沙发就只剩下镜子,光滑的镜面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 江雁声也被耗费掉很多心神,但他来不及去深想这些被人从身体最深处里挖出来的痛苦。 其实如今对他来说,那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因为如此真实、如此鲜活的裴歌就在他面前。 只是他无法让她不哭,无法止住她的眼泪。 那天下午裴歌后来直接晕了过去。 江雁声急得满头大汗,抱着她就往外面冲,索性他还能反应过来自己喝了酒。 庄园主人找了司机送他们离开,临走时倒真的给他们捎上了几瓶好酒。 回程的路上,裴歌被他抱在怀中一直没醒,一张脸泛着缺氧之后的潮红,安安静静窝在他怀中只是像睡着了一般。 天边晚霞绚烂,正是黄昏好风景。 他一路抱她回了酒店,知道她只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拧了热毛巾放在她额头就一直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陪她。 手机里传来国内发过来的消息,是他下午在去庄园的路上托人的事情。 对方说叶华清在元旦期间去北美洲探亲,人压根就不在法国。 江雁声抬头看着裴歌紧闭的双眼,脸蛋白皙绝美,十分平静,他惩罚性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扯唇嗤笑:「我又被你给骗了。」 叶华清根本就不在佛罗伦萨,她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知道他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江雁声倒是很好奇,在裴歌原本的打算里,她就算知道了她又作何打算? 他盯着她的脸看,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精致的眉眼。 从眉骨到嘴唇,从挺巧的鼻到眼睛,他都没有放过。 裴歌这一觉睡到了夜里十二点。 人还未完全清醒,她已然听到了外头放烟花的声音。 侧头,正对着她视线的地方是一扇哥特式风格的窗户,尖尖的顶,玻璃被木质窗棱分割成一块又一块。 夜空里那些绚烂的颜色也相继就在这些玻璃里炸响。 像一朵朵盛放开的花。 有人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低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利落的黑色短发,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睡着了。 他的手温暖有力,修长又骨节分明,是很好看的。 但你不能仔细去看掌心那一侧,江雁声指尖有薄茧,掌心里还有伤痕,那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裴歌恍惚地想,岁月何止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伤痕,更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下午发生的种种再度倾倒进她的脑海,她闭上眼睛慢慢地回溯着。 握着她的那只手动了动,她再度睁开眼睛,和男人四目相对。 他倾身上来伸手探上她的额头,嗓音沙哑透了:「终于睡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歌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晕倒,兴许是现实太惨烈,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又或者是,她亲手编织了一张网诱着他跳进去,亲手撕开了他身上的伤疤,最后却发现疼得不仅仅是他,连带着把自己也拉了进去。 一定程度上,江雁声的过去跟她是脱不了干系的。 他们如今应该是这个世界最亲密的人。 她看着他,又摇了摇头,「没有。」 「想喝点水。」她又说。 他点点头:「好,我去倒水。」 等喂她喝了水,江雁声又问:「饿不饿?我叫酒店送夜宵上来。」 听到夜宵裴歌眉心轻轻拧了下,她问他:「几点了?」 「凌晨十 二点多了,你睡了整整七个小时。」 她觉得他的声音莫名有些哽咽,还缠绕着一种叫做担心的情绪。 江雁声起身去拨酒店的内线电话,用英文跟对方交流,让酒店送餐。 裴歌起身去了洗手间。 下午出了不少汗,她顺带在浴室里冲了个澡,等裹着浴袍从里头出来时,发现江雁声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见她出来,男人眉宇微皱,他以极快的速度结束了手里这通电话。 她顺带洗了头发,此刻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一双眼睛亮得像小鹿,无端勾人。 但江雁声顾不得想这些,他将她抱到沙发上,又找来毯子拢在她肩头,最后翻出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呼呼地响起,裴歌低着头陷入这闹哄哄又热烘烘的氛围里。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下午那件事。 等他将她的头发吹到七七八八,酒店的夜宵也送到了。 中式的粥和小菜,在异国他乡见到这样的配置,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矮几前,她喝了一口热粥,看着坐在对面的江雁声,「你不吃?」 她知道这男人估计下午光顾着照顾她,寸步不离的,肯定也没吃晚饭。 「你先吃,我看着你。」 裴歌拿他没办法,索性懒得劝了。 后来江雁声直接将她喝剩下的粥几口就给吃了,风卷残云一般的速度。 当时外面正在下小雪,裴歌倚在窗口看着,等回过头来,发现他把她剩下的食物都给解决掉了。 他收拾完残局过来关窗户。 顺带将她一并拉倒自己怀里,万籁俱静,他抱着她将脸埋入她的脖颈。 像居无定所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栖息地。 裴歌任由他抱着,过了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慢慢抬起,回抱了他。 那瞬间,她感觉到男人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后来竟然那么苦。」她跟他道歉。 男人放开她,低头望着她的脸,唇角勾起柔软的弧度:「对,你一句希望我长命百岁我一直把它当做金科玉律一样在心里奉为圭臬。」 他笑笑:「你都不知道,当时我只要一有想去见你的念头,它就会从心里冒出来,可把我害苦了。」 裴歌抿了下唇,看着他。 她说:「江雁声,你说你这人聪明一世,怎么临到头却这么傻?」 后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室内所有的灯都被揿灭,独独窗外的有亮光闪过,附近的广场上还在放烟花。 裴歌窝在他怀中感叹:「你都狠了那么多年了,最后就该咬咬牙恨一口气,抛开我不说,你当时都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了。」 免费阅读. 440 小别胜新婚 他抱紧了她,嗓音闷闷的:「狠不了,也没有什么人生巅峰。」 「你有裴氏,那还不算人生巅峰么?」 江雁声从二十岁进入裴氏,二十三岁当上部门的副总,三十岁正式成为裴氏的掌舵人。 从默默无闻到站到顶峰,他用了十年。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这是裴歌本以为的结局。 光线昏暗的环境里,男人将她转过来,两人的目光对视着。 他跟她说:「我只想要裴歌,其他我都不要。」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裴歌愣了一下,人已经被他塞进了怀里,头顶,江雁声沙沙哑哑的音色响起:「以后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么?再来一次,可能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江雁声了。」 「……什么意思?」 他说:「离开了裴歌的江雁声,会死的。」 曾经的她可能会怀疑这句话里的真实性,但是现在,她只觉得心里很酸胀。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让她鼻头泛酸。 爱情往往只有在经历过生死之后才能换来纯粹,就像裴歌之于江雁声。 裴歌在他怀中幽幽地叹气:「江雁声,你太傻了。」 「傻么?」他笑笑,并不认可她的话:「事业做得再大再强又能怎样,回家很冷的,你都不知道那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 裴歌想起那副放在地下酒窖的棺材,她抬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 「你后来把我的「尸体」放在酒窖里,你都……不害怕么?」 「怕,很怕,」江雁声闭上眼睛:「我怕你怎么都不醒来看看我,也怕你会恨我,更怕你不来梦里见我。」 「那你为什么不……」 「其实下午还有很多我都没说,你现在想听吗?」 裴歌从他怀里抬头,看着他。 江雁声明了,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温和,像只是在讲故事一样:「但可能会讲到天亮……」 「没关系。」她打断他的话。 「那让我想想,应该从哪里说起好呢?……你给我打得那通电话我没接到,当时我去办公室拿那枚戒指,杜颂看见我了,他给我下药,我毫无防备。」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三天……我记得那天太阳很大,我去码头接你,我差点杀了杜颂和丁疆启——」 「你没真的动手吧?」裴歌急切地打断他。 男人摇头:「差一点。」 顿了顿,他将她抱紧,语气莫名自嘲:「其实想想,倒不如当时就杀了丁疆启和杜颂,后来也不至于过那孤独至死的几年。」 裴歌垂下眼帘,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死了更痛快还是多活几年好一点。 或许站在江雁声的角度,死比活着要更舒服吧。 「那些话是丁疆启转给我的,也是后来维持着我活下去的唯一养分……」他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吧?后来丁疆启成了明星警官,很讽刺。」 「那也是应该的。」裴歌说。 江雁声轻嗤了一声:「自古英雄都是鲜血堆就,这话没错,但英雄不会以命换命。」 裴歌看了他一眼:「那你当时跟杜颂不也谋算着把我爸爸……」 「所以歌儿,我很后悔。」男人打断她的话。 他怕她心里还有疙瘩,又连忙解释:「那段日子我一直很纠结,恨意拉扯着我让我必须狠一点,但……」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她一把抱住他。 在顾烟雨这件事上,她爸爸绝对不无辜,甚至于裴歌觉得如果她不是 她爸爸的女儿,她兴许会比江雁声还要狠。 她在他怀中翻了个身。 裴歌看着窗外,而江雁声看着她。 「跟我说说莫姨、阿清吧,她们后来怎么样了呢?」 江雁声沉默了一阵。 裴歌回头看着他,他眼里有些晦暗,眸光照旧深邃不见底。 等待她的是他倾身俯下来的吻。 炽热又紧密,剥夺了她所有的呼吸,好似连她整个人都要给吞噬掉。 一场不可避免的情事正在发生。 裴歌根本就想不通是为什么,明明两人前一刻还好好地说话,但后一秒这气氛就急转直下。 而男人那样子分明是带了点儿怒意的,啃得她锁骨生疼。 她不受控制地嘤咛一声,指甲陷入他的皮肤。 暗淡的室内,依稀能听见外头客厅壁炉里火星子的噼里啪啦声。 直到两人严丝合缝,他抱紧了她,自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裴歌眼角挤下来一滴眼泪,搂着他的脖子,委屈又难受地控诉:「疼……」 他却笑得痴痴:「活该你疼。」 「你为什么突然生气?」她难受得脚趾头都蜷缩在一起。 他不仅生气,还没给她多少适应的时间。 江雁声没搭她的话,开始连她的意识也要一并给剥夺走。 虽然两个人那个次数多到已经数不清,但对于这具身体来说终究才第二次…… 她在他稍微放松的间隙,大口呼吸着,软了态度,求饶:「江雁声,咱们的关系才刚缓和,我们慢慢来好不好?来日方长——」 「小别胜新婚。」他吻在她锁骨处,拒绝她的示弱:「不行。」 裴歌咳嗽一声,神经都快被扯断了。 外头的烟花盛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一切归于平静。 她躺在他怀里,半阖着眸在休息。 两次对江雁声来说还远远不够,但她却撑不住了。 外头天色隐隐泛起暗蓝色,再过不久天都要亮了。 浑身骨头都是酥的,她有些委屈:「我只是问问你后来莫姨怎么样,你犯不着这样欺我吧?」 江雁声捏着她的手,好似在丈量她的指节大小。 「你给林清买了很多东西,还跟她说是去国外移民,你让莫姨去乡下住,你让周倾不要找你……」男人手指捏着她的下巴:「那我呢?」 裴歌心里咯噔了一下。 原来他是在气这个啊。 想了想,她顶着压力说:「我不是让顾风眠来找你了么……」 「所以在你的安排里,你就理所当然地把我推给顾风眠了,是么。」他嗤了一声。 裴歌心里想,完了,这刚好了两分钟,就开始秋后算账了。 免费阅读. 441 读书不影响结婚 江雁声始终对她答应杜颂的不平等条约耿耿于怀。 裴歌在心里盘算了下,还是义正言辞地跟他解释:「这事你不能算在我身上,你们当时也把事情做的绝,当我知道你们为了顾烟雨隐忍了那么久部署了那么多计划,那我肯定理所当然地认为你非顾烟雨不可了……」 「你那么喜欢顾烟雨,为了她做到了那个程度……我就想着顾风眠终归跟顾烟雨有点相似,兴许我走了以后,你能喜欢上她,你们后面能好好过也说不定——」 「裴歌,你可真没良心。」他打断她的话。 她听着他凉飕飕的语气,闭上嘴不开口了。 江雁声摩挲着她的腰眼,力道温柔,带着些缱绻的意味:「鸳鸯谱不是你这样点的。」 「我没点鸳鸯谱。」她矢口狡辩。 男人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那时候把我推给顾风眠,后来又想着把我推给烟雨……还不叫乱点鸳鸯谱?」 裴歌眯了眯眸,从他怀里翻了个身,手指按住他在她腰上作怪的手,「那你可真是冤枉了我,你跟顾烟雨……你们本来就是情侣,都是订婚了的关系。」 「你知道那不是我,我回来之后就跟她断干净了。」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她。 裴歌啧了声,「所以说你很渣。」 「我不快刀斩乱麻那才叫渣,拖着对她也没有好处,都没有感情了还凑在一块对双方来说都是折磨。」 「所以你就来折磨我,像一块牛皮糖,我怎么都甩不掉,还使苦肉计呢。」她快气笑了。 「我没使苦肉计,你要是不来看我,我也不知道后面我会有什么结局……」 裴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眨巴着眼睛望着窗外。 外头壁炉里的火渐渐熄了,江雁声起身去添柴。 回来时给她端了温开水,等她喝完,江雁声就着她喝的地方将剩下的半杯水解决掉,又上床抱着她。 她在男人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男人顺势将温热的掌心盖在她的眼皮上,嗓音沙沙的:「睡吧。」 但其实他们都睡不着。 过了会儿,裴歌拿下他的手指:「你还没说呢,后来他们都怎么样了?」 「谁?」 「莫姨,阿清还有周倾……」 「他们都挺好的。」他言简意赅。 「江雁声,你真敷衍。」 男人笑笑,唇在她脸颊上印了一下,方道:「他们后来都在找你,但他们都还过得挺不错的,莫姨回乡下去了,你走的第一个除夕,莫姨回来给我做了一顿饭,中午吃饭时我摆了三副碗筷,就当你还在一样。」 裴歌默默地抱紧了他,心里又泛起微微的疼。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那一年莫姨总说你没有良心,丢下我一个人就出去旅游了,」江雁声没忍住笑,语气却又有种苦中作乐的荒凉感:「她真的被你骗到了,以为你真的出去旅游了。」 「林清后来因为工作原因去了国外,但我猜测她应该是为了方便找你……她那时候总是到裴氏来堵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闹,问我你去哪里了。」 「几次三番闹得都不太好看,后来可能也是没有结果吧,又联系不到你,所以就自己申请了驻外,听说后来好像回来了,我记不清了。」 「至于周倾——」 江雁声掐了一下眉心,过了一会儿才说:「周倾是最让我头疼的,也最难缠。」 他大概跟裴歌讲了下关于周倾的一些事情。 裴歌看着他,一双眼睛澄澈分明:「啊,你怎么还打人呢?」 「心疼他了? 」江雁声挑着眉问。 她抿唇不说话。 「他可没给我留过面子,他塞给我的那张妊娠诊断书让我去了半条命,周倾太知道怎么将刀往我最疼的地方戳了,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后来我也没让他吃亏,他光明正大地从裴氏手里抢走了很多项目,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后来将公司管理得很好,但好像也一直没结婚,至少我走之前他没结。」 裴歌呼出一口气,听到这些事,心里都有些恍惚。 她贴着男人的胸膛,嗓音轻轻的,「对不起。」 江雁声心里触动,借着房间里微弱的灯光看她,「对不起什么?」 「我以为……」女人眼睫颤着,「我当时真的觉得我们之间是一个死局,我爸爸的死,顾烟雨的死,每一件都那么沉重,我释怀不了。」 「加上杜颂又逼了我一把,我就……」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对,」他半开玩笑一般地说:「裴家小姐根本不是外人说的那样嚣张跋扈、自私自利。」 裴歌垂眸闷闷地说:「其实我当时心里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嗯,你很伟大。」 她抬头去看他,盯着他看:「你真这么想?」 江雁声凝视着她,表情很认真:「嗯,但如果我早点发现,不会让你这样做,丁疆启竟然由着杜颂这样胡闹。」 「所以说杜颂才是从头到尾目标最清晰明确的那个,你还得跟他学习学习。」 她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江雁声捁着她,闭上了眼睛,不搭她的话。 外头天色逐渐泛起朦胧的青色,远远地传来了电车叮当的声音。 裴歌想到了什么,她再度开口说:「对不起。」 他还未说话,就听她说:「我们那个孩子没了……是我太自私了。」 那也是江雁声心里永远的痛。 男人手掌摩挲着她光滑的腹部,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皮肤上,声音喑哑:「我们结婚,你再赔我一个,好不好?」 裴歌并没拒绝,她的声音只是听起来很苦恼:「但我才二十岁……」 「二十岁可以领证了。」江雁声说。 「但我还在读书啊。」 「读书不影响结婚,之前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也在读书。」 「我爸爸不会同意的。」裴歌说。. 江雁声语气平淡但是有力,带着笃定:「我去跟裴叔说,他会同意的。」 她笑笑:「你准备怎么跟他说?」 「反正他会答应的。」 「我爸爸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我之前在他表现得那么讨厌你……」 免费阅读. 442 迟则生变 「可裴叔说你从来没有如此讨厌一个人,这不也是一种特殊么?」他挑眉反问她。 裴歌皱眉:「你这想法还蛮特别的,」她忽地眯眸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以前将你推开都是在跟你玩儿欲擒故纵的游戏吧?」 男人静默地盯着她。 裴歌闭上眼睛:「你知道我不是在演戏就好,我是真心祝福你和——」 后来江雁声再没有给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机会,她的声音都变成了呜咽。 倒是没有再来一场,她身上还都是他弄出来的痕迹,腿心也疼。 只是一个漫长的亲吻之后,裴歌就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做那件事是耗体力的一件事,两人又说了将近一夜的话,她早就困了。 江雁声放开她时,裴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低头在她眉心亲了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晚安。 而江雁声心里却澎湃得无法入眠,他起床开窗抽了半根烟。 寒风料峭,当他意识到烟味和透进来的风可能会让她不舒服时他忙灭了手里烟。 又等了一会儿将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将窗户关上。 来佛罗伦萨是裴歌定的行程,江雁声走得匆忙,国内还积了一堆的工作。 柒城已经将重要的事项发给了他的邮箱,他处理了紧急的十几封邮件,又打了几个越洋电话,时间走到早上七点半。 外头天色大亮,看样子今天照旧是个大晴天,像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裴歌醒来已经是黄昏了。 外头在下雨夹雪,空气骤冷。 江雁声拿了她的大衣、帽子和围巾过来,她看着堆在床上的装束,还没太反应过来,「要出去吗?」 他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不饿吗?」 裴歌点点头:「饿。」 「带你出去吃饭。」他将她从被子里拉起来。 裴歌身上还在痛,骨头照旧是酥的,刚刚醒来还有些莫名的起床气,低着头坐在床上任由他摆布。 江雁声给她穿好衣服,想起外面在下雪,准备将她身上的大衣给换掉。 她似是察觉到他的意图,抱着双臂抬头看着他:「干什么?」 「外头在下雪……」 「我没带羽绒服,你别想了。」她绝了他心里的念头。 他完全没有要说教的意思,但当对象是裴歌,他就忍不住:「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是不怕冷,但是以后老了怎么办?听话……」 裴歌扯了扯唇,睨着他:「江雁声,我这还没完全原谅你呢,你就开始上纲上线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外头雨夹雪,比虞城还冷。」他颇有些无奈。 她啧了声:「那干脆就不出去了。」 男人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那眼神裴歌太熟悉是什么意思了,赤裸裸的带着情欲的目光,仿佛要吃人。 她忙摆了摆手,主动掀开被子,半只脚下了地:「我饿了,快走吧。」 他没异议。 给她戴好围巾,帽子,还有不知道他什么事后买来的手套,裴歌忍俊不禁地看着镜子里略显臃肿的自己,十分无奈。 而江雁声身上穿着她前几日给他买的那件西装,外头套着一件同色系的大衣,人高高瘦瘦,看起来清俊挺拔。 如他所说,外头真的很冷。 裴歌踩着高跟鞋,挽着他的臂弯,他手中的伞大部分都朝她这边倾斜。 他带她去大剧院看歌剧。 裴歌比那天晚上看电影要认真,两人全程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她甚至跟他还隔着一 段距离,但昏暗环境下,江雁声一直牵着她的手。 散场时,江雁声去排队给她买喝的。 裴歌站在一旁等他,她纤细高挑的身材和一张漂亮的东方面孔,站在一群当地人中间十分吸睛。 有男士过来搭讪,对方是个带金丝边眼镜的外国男人,身材高大,鼻梁高挺,一双深蓝色眼瞳很特别。 对方邀请她喝咖啡,用的是法语,裴歌听不太明白法语,对方又用笨拙的英语再说了一遍。 她摇头拒绝,说自己在等人。 那法国人还未说话,江雁声就回来了。 他揽着裴歌的肩膀,将一杯热饮塞到她怀里,而后看向对方,嘴角勾着轻薄的弧度:「我太太不喜欢喝咖啡。」 裴歌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法国人尴尬地走开了。 江雁声牵着她的手往外头走,裴歌望着他绷着的下颌,没忍住笑:「其实我不讨厌咖啡。」 回头,那法国人的身影还在视线里,他说:「他还没走远,那我去叫他回来?」 「那还是算了。」 他撑开伞,照旧往她那边倾斜一大半。 手里捧着一杯喝的,人也被他揽着,裴歌现在一点儿没有觉着冷。 江雁声捏着她软软的手指,始终觉得上头少了点儿什么东西。 他们在佛罗伦萨逗留了三天,又去了一趟普罗旺斯。 之后没有再去别的城市,按照原定的计划回去。 裴歌本来决定在转机的时候跟他分开,他回虞城,而她直接回临川。 但江雁声没有,他要跟她一同回临川。 飞机还未起飞,周倾怎么都不信裴歌在国外。 裴歌顺手拍了一张机场停机坪的照片给他发过去。 她起身去洗手间了。 不一会儿,周倾的电话打过来,江雁声看了一眼,犹豫了半秒接起。 「歌儿,你怎么一个人跑到法国去了?」 江雁声眉心轻轻拧了下,「周少爷,她不是一个人。」 隔着十万八千里,周倾在那头反应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你是……江雁声?」 「你找她有什么事?」 「她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江雁声啪地一声将电话给掐了,顺带将周倾的来电记录给一并给删了。 等裴歌回来,她发现自己手机被关机了,他面不改色地道:「马上滑行了。」 「哦。」她并没多想。 到达临川已经是晚上。 她叫了家里的司机来接,江雁声将行李装上车,跟她一起坐进车里。 她看着他问:「咱俩不顺路,你要不打个车?」 「顺路。」 「我记得你租的房子不跟我一个方向……」 男人笑笑:「我跟你一起去裴家。」 「…?」 他道:「不是要董事长同意结婚吗?」 裴歌瞳孔放大:「你认真的么?需要这么着急?」 「迟则生变,我不喜欢。」 免费阅读. 443 请您成全 江雁声说:迟则生变,我不喜欢。. 他大概是真的害怕还会出现什么变故,从来就习惯于掌控一切的男人,在她的问题上,几乎没了任何主动权,他当然会有一股不安全感。 坐了几十个小时的飞机,中途没怎么休息好,裴歌懒懒散散地靠着他的肩膀,手指按着有些胀的太阳穴。 她低着头问他:「你准备怎么跟我爸爸说?」 江雁声替她揉着酸痛的腰眼,手上力道适中,让裴歌昏昏欲睡。 「你希望我怎么跟他说?」他侧头安静地望着她。 裴歌打开眼皮,一双眸在暗夜里格外清晰明亮,美眸深处流转着光。 她抿了下唇,说:「我不添油加醋,你要是能说动他,算你的本事。」 毕竟她今年多年轻啊,才二十来岁……这时候要是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当着她爸爸的面说要娶她要跟她结婚,裴其华一定不会同意。 「那等裴叔同意,我们就结婚,嗯?」男人顺势顺着她的话说。 「你想得美。」裴歌从他的怀里离开,啧了声:「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和你在一起……」 「裴歌。」他的声音倏地沉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那也太便宜你了,我本来带你去佛罗伦萨是为了……」她看着他不善的目光,忽地就住了口,不说话了。 江雁声脸色有些难看,他问她:「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你不需要知道。」她说。 「是为了摆脱我,对不对?」他幽幽道。 裴歌看了他一眼,后眉头拧起,她的手被他用力捏着,泛起丝丝缕缕地疼。 往回抽了两下手,挣脱不开。 也懒得辩解了,一副默认的神情。 江雁声看着她皱起的脸蛋,还是放开了她的手,下颌绷得紧,他道:「你一直在寻求能把我推开的机会,你一直觉得我回来以后一直纠缠你是因为你走之后我发生了一些事,就是这些事导致我如今对你……」 「所以你把我骗过去佛罗伦萨,找人催眠我,想看看我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雁声掀眸睨了她一眼,轻嗤一声:「你没想到我后来只活了短短五年,还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所以你心软了,答应和我在一起,是你的施舍么?」 男人眸色深沉,眸底一片漆黑,那颜色比外面的天幕还要黯淡。 她沉默了一阵,随即赌气一般地转过头,也跟着嗤了一声:「是施舍,又怎样?是你一直不懂边界感又不懂分寸,是你自己一直要纠缠我的。」 车厢里倏然就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裴歌拍了拍前座的椅背:「靠边停车。」 司机将车给停到路边。 裴歌下车,又快速地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男人长手长脚地窝在座位里,看起来有些憋屈。 寒风凌冽,她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连外套都没穿,长发在风里飞舞。 他伸手去另一侧拿她的衣服,裴歌却抬手敲了两下车门,冷漠的声音响起:「下车。」 男人不动,抬手去拉她的手。 裴歌不动声色地避开,再度敲了两下车门:「我说下车。」 见他还是不动,她又去开后备箱,将其中一个箱子拎出来。 一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覆盖在她的手指上,他眼神软下来,妥协服软的姿态:「别赶我走,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睨了他一眼,眼神依旧有些冷漠。 「裴家虽然大,但可容不下你,你哪里看得上别人的施舍呢。」 她将手抽出来,利落地上车关门,车窗半降,她从里头探出半个头来: 「别来我们家,否则这次我真的会让保镖把你轰出去。」 车子行了几步,司机往后视镜中看了一眼,不确定地问:「大小姐,他……他追上来了?」 后视镜里,江雁声跟着车子跑出好几十米远。 她收回目光,抿紧唇,后又道:「开快点,甩掉他。」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扬长而去,慢慢地,逐渐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她累了大半天,又有时差,回去跟裴其华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房间。 书房里,裴其华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听说你跟雁声一起去法国玩了?」 裴歌就坐在他书桌对面的椅子里,随手拿了一个他桌上的摆件玩儿,嗯了一声,又解释道:「不是玩儿,我是带他去看病的。」 「什么病值得你跑那么远?」裴其华明显不信。 「嗯……」她歪头思考了几秒钟,「精神病?」 心理上的问题勉强也算精神病吧。 两人还未说几分钟,佣人来敲门,「先生,大小姐,江先生来了,在楼下呢。」 裴歌心里积攒的那股火气正好还没散呢,没等裴其华说话,她便开口吩咐:「找人把他给轰出去!」 「怎么这么不礼貌?」裴其华看了她一眼。 裴其华看着佣人:「去请他上来。」 佣人点头离开了。 裴歌瞪着裴其华,「爸,你迟早要把我卖给他。」 后者笑笑,道:「你明明就喜欢他。」 「您哪只眼睛看出来我……」 「歌儿,我是你爸爸,你还骗不了我。」 她将手里那个摆件物归原处,起身拍了拍手:「随您怎么说吧,我累了,去休息了,您也早点睡。」 出去时,她没碰到江雁声,但江雁声捕捉到了她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他抿唇朝裴其华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 佣人端了一杯茶放到江雁声的面前,他颔首恭敬地叫了一声董事长。 裴其华招呼他坐下。 「这次回来就待一段日子再去虞城吧,免得到时候年终述职你还得跑一趟,正好年会临近,忙完你再回去。」 「好。」 裴其华看向他,勾唇笑了笑:「身体怎么样了?」 「劳董事长挂念,已经完全好了。」 「那就好,不管怎么说,身体是立身的根本,以后可万不能马虎了,趁这段时间也可以多休息休息,汇报工作的事可以等下次……」 「董事长,这么晚过来打扰,我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他看了裴其华一眼,眼神倏地坚定,挺直腰板,语气沉稳:「我想和裴歌结婚,请您成全。」 免费阅读. 444 不讨厌了 闻言,裴其华着实狠狠愣了一下。 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再度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江雁声从沙发里站起来,又理了一下衬衫,恭敬地站在他面前,颔首: 「董事长,我爱裴歌,这辈子我只会有一个太太,就是她,请您务必成全。」 裴其华脸色倏地变得凝重,他放下水杯,抬眸朝他看过来。 静静地打量了他半晌,裴其华忽地笑了:「年轻人,你好大的口气。」 江雁声照旧低着头,但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的样子让裴其华眼神逐渐变了。 「请您成全。」 「你知道娶她意味着什么么?」裴其华挑眉反问。 江雁声停顿了下,表情郑重,思考了半会儿方才开口:「我会让她的生活水平不会低于跟我结婚之前,我更加不会对她始乱终弃,她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她。」 「雁声,话不能说得太满,你哪里来的资本……」 他看着裴其华,眼神照旧坚定:「您不需要担心这一点,如今对我来说,最简单的就是赚钱……」他说:「我对裴家的资产没有兴趣,只要您不这么想就行。」 「我会把一切都公证好,至于到时候外人要怎么去揣测我无法把控,希望您到时候不要被那些风言风语左右就好。」 「如果您信任我,我敢向您保证,不出几年,我会把事业做得比裴氏还要大。」 裴其华被他眼底的野心给震撼到,他实在是想不通他哪里来的这种自信和笃定。 但当你看着他的眼神,你又会毫不犹豫地觉得他说得都是真的。 你好像已经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一个杀伐果敢、雷厉风行的江雁声。 裴其华在心里默了一下:「你确定这也是她的意思么?」 江雁声低下头,道:「歌儿她还没答应,我正在努力中。」 「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你们可以先谈恋爱,感情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若是不合适到时候……」 「董事长,我非她不可。」江雁声看着裴其华。 「要是她不喜欢你,她想要和别人在一起,你也一样非她不可?」 静默了一会儿,青年男子点头:「嗯,是。」 江雁声从裴其华的书房里出来。 他辗转绕到裴歌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半天没人应。 他给裴歌发了个消息,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而裴歌当时还在泡澡,台子上手机震动了一声。 拿过来一看,江雁声给她发了晚安两个字。 她轻嗤了一声,将手机扔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他将电话打过来。 第一遍她没接,于是对方就一直打,直到第三遍。 「干什么?」她闭着眼睛,懒懒散散地开口。 「董事长同意了。」 「哦,那又怎样呢?」她嘲讽地勾唇,语气格外漫不经心:「你要帮我绑去民政局么?」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阵,竟不确定地发问:「可……可以吗?」 裴歌嘴角抽了一下,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他竟然还问可以吗? 裴歌从池子里出来,简单地做了个睡前护肤,披上衣服去找裴其华。 他还没睡,人还在楼下客厅里跟莫姨聊天。 莫姨正好在煮糖水,见她过来,给她倒了小半碗:「喝吧,冬天喝这个,对身体好。」 「谢谢莫姨。」裴歌甜甜一笑。 裴其华看着她,心知肚明,但面 上还是不动神色地问:「不是说困了,怎么还不睡?」 「那个江雁声……都跟您说了些什么?」 裴其华一愣,道:「工作上的事。」 「还有呢?」 「还有一些私人事情。」 「什么私人事情,可以说吗?」裴歌问。 「想知道?」 裴歌点了点头。 「那爸爸问你,你还讨厌他吗?」 裴歌喝了一口糖水,想了想才开口:「没那么讨厌了。」 「是没那么讨厌,还是不讨厌了?」 「哎呀,不讨厌了。」裴歌有些恼羞成怒。 裴其华笑笑,摇了摇头,没说话。 裴歌还等着他的下文,她看着裴其华,「那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呀?」 「你都知道还来问什么呢?」 「您真把我给卖了啊。」裴歌一脸苦恼。 莫姨坐在一旁听不懂这父女俩在打什么哑谜,她起身去给壁炉添柴,一面乐呵呵地笑,电视机里放着一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是莫姨近期喜欢的风格。 裴其华语重心长地跟她说:「歌儿,你觉得感情的事是别人能左右的得了的吗?我答应或者不答应不重要,你喜不喜欢他要不要跟他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我只是……」裴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也说不清楚如今心里是怎么了。 「跟爸爸说说,你在顾虑什么?」 她看着裴其华。 裴其华问:「是觉得他的出身不好?」 「爸,我不是这样势利的人。」 「那你是觉得他跟你在一起是为了图谋裴家不成?」 她快速看了裴其华一眼,摇头:「他以后的成就大概会……超越您。」 「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你年纪还小,还有很多试错机会,哪怕是选错了也不要怕,爸爸是你的后路也是你的退路……」 裴其华不知道为何叹息了一声:「那孩子看着是个可靠的,我也能看出来你是喜欢他的,你不需要想那么多,我看他好像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了。」裴歌点点头。 隔天,裴歌去学校上课。 这天周倾也在,中午时分,她跟周倾结伴从校门口出来。 江雁声就在校门口等她。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辆悍马,就停在校门口,双腿交叠倚着车门一副等人的姿态。 青年男子长身玉立,照旧穿着她上次给他买的那件外套,外头还是一件同色系大衣。 短发利落,碎发下一双漆黑如墨的眸,远远看过去,活脱脱一副禁欲系高冷男神样。 路过的学生频频朝他投去目光,甚至还有人偷偷拍起了照。 他先一步看到裴歌,等她跟周倾察觉到时,男子已经迈着长腿朝他们走来。 周倾下意识将裴歌挡在身后,他问裴歌:「这男人还真阴魂不散……你怎么突然又跟他搞在一起了?」 裴歌,「……」 等江雁声走近,裴歌望着他大衣里面那件外套,蹙眉:「你没衣服穿了?」 免费阅读. 445 我会不开心 江雁声视线不动声色地瞥过周倾,菲薄的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的笑,手指还不经意地拨弄了下大衣排扣,更清晰地露出里面的外套。 他看着裴歌说:「你买的,不舍得脱。」 周倾总觉得那男人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是挑衅更是得意,他皱眉转头一脸震惊地望着裴歌,脸上的表情尽是不可置信。. 「歌儿,你还给他买东西?」周倾气鼓鼓。 裴歌拨开周倾凑过来的脸,她上下打量着江雁声,最后落下两个字:「幼稚。」 江雁声跟在她身边,裴歌站定,道:「你是准备以后一直都穿这件了,是吗?」 「那你再给我买。」男人顺着她的话往上说。 周倾对裴歌的无视感到很受伤。 他挤上前去,「你不是在虞城么?回来做什么?昨天晚上那个电话——」 「没错周少爷,电话是我接的,」江雁声没管裴歌是什么脸色,他温和地将她的手牵到手心,笑道:「上周我们在佛罗伦萨旅游,昨晚刚回来。」 「真的吗?」周倾看着裴歌。 裴歌对于无聊的雄竞现场没有丝毫兴趣,她随意地嗯了一声,也没挣开江雁声的手,视线扫过门口一角:「你们家司机来了。」 周倾略显冷漠的眼神从江雁声脸上掠过,后者表情如常,微微挑着眉。 等周倾离开,裴歌想将手从他手里的抽出来,但江雁声却不让。 她有些好笑地说:「你不用没事在周倾面前秀存在感,我跟谁都有可能,但跟他不可能——」 男人牵着她的手往停车的地方去,说:「我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你还……」 「但你跟他在一起,我会不开心。」江雁声盯着她看。 「……」裴歌。 「饿了吗?带你去吃饭。」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吃什么?」 他从另一侧绕上来,又凑过来给她系安全带,深刻的视线扫过她细腻得看不见任何毛孔的皮肤,喉结滚动,下一秒人已是没忍住,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裴歌有所察觉,头往旁边一偏,刚好男人的唇瓣落在了她的唇角。 江雁声眼神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失落痕迹,认真地将安全带替她扣上。 而她大抵是看出了他眼里的受伤,冷不丁地开口解释:「校门口人来人往,让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他轻笑一声,忍了忍想再次亲她的冲动,又抬手理了理她颊边的碎发,「好,不碰你。」 「城南开了一家新的中餐店,带你去试试。」 裴歌嗯了一声。 这个时间点过去有些堵车,裴歌坐在座位里抱着手机低头跟人聊天,那头不知道是谁,她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容。 等红绿灯的间隙,江雁声问她:「我听说你明天请假了,有什么安排吗?」 裴歌侧头扫了他一眼,拧眉:「你听谁说的?」 「我有你的课表。」他说。 裴歌咳了一声,提出一个合理的怀疑:「你不会在监视我吧?」 「我监视你做什么?」 男人那双眼睛过于地黑,曜石一般,深不见底的神秘莫测,偏偏又带着点儿真诚。 她又低头摆弄手机,轻哼了声:「没有最好。」 顿了顿,她回完静安的消息将手机收起来,看着前方走得很慢的车流,说:「江雁声,追人是要有诚意的,你别想着用那些非人的手段和背地里搞小动作。」 男人薄唇抿了下,看了她一眼,「我不会。」 「那最好 。」 「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裴歌说:「我陪我爸去医院检查身体。」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 她看着他:「你跟着去做什么?」 「我陪你。」 裴歌懒得跟他纠结,抱着双臂人往座椅里缩了缩,「那随便你。」 城南开了家私人饭馆。 有点像临京那种老式的四合院风格,一条巷子弯弯曲曲通往里头的门楼,地砖铺的是小块的灰砖青瓦,倒不像江南水乡的小巷,像临京的胡同。 应该是只接待临川权贵,巷子门口就有不少泊车的门童,他们下车之后还要穿过这条弯弯曲曲的长巷才能到达里头。 暮色四合,暗蓝色的夜色逐渐聚拢,两边挂着的红灯笼光线微弱暧昧。 江雁声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兜里,男人手掌燥热有力,很暖和。 门楼上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厚重的门板上镶着两个气派的貔貅铜环。 隔着半开的门,裴歌看见院子里头栽着一颗柿子树,冬季掉光了叶子,上头硕果累累,枝桠被黄澄澄的果子压弯了身子,谦卑地往下坠着。 有人领着他们往里面走,见裴歌对这一树果子实在好奇,江雁声微微俯身偏头问她:「想吃吗?」 裴歌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她说:「我只是觉得挺好看的。」 她的手被人捏了捏,江雁声低头只跟她解释:「听说这颗柿子树是从临京挪过来的,估计没几天活头了。」 裴歌下意识问:「为什么?」 「树挪死,人挪活。」江雁声说。 越往里面还越别有洞天,这地方的规格和格调竟然好像比食香居还要好上一些,有个地方还造了雪景,正应了这个天气。 江雁声看出了她眼里的喜欢,跟她说:「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带你来。」 他们的包间在三楼,推开窗户正好可以看见进门看到的那棵柿子树,楼下的院子里有个露天的池塘。 池子没做特意的装饰,水面上零零散散地浮着开败的荷叶。 不得不说,江雁声很会哄人。 用餐的间隙,他跟她说:「叶华清近期还会回一趟临川,你不是想拜见他吗?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到时候再说吧。」 男人替她盛了一碗汤,又端起吹了几下,等察觉到没那么烫了才放到她面前。 语气循循善诱:「我看了你收集整理的那些资料,太浮于表面,而且整理出来的案例不够典型,分析不够深入,估计很难入叶华清的眼。」 裴歌放下勺子看着他,表情很认真:「那你说应该怎么改?」 「我帮你。」他看着她说。 免费阅读. 446 追你不敢谈条件 她蹙着眉,似是在认真思考。 江雁声又道:「比起其他人,你已经足够有优势,毕竟你至少可以预知未来的五年里发生的事,未来金融圈会发生多少大的变化,只有我们了解,连叶华清都不知道,这就是突破口。」 「跟以前不一样,你要提前拜入叶华清门下,那就得在所有人当中脱颖而出,成为最特别的那个,这样胜算才大。」 裴歌被他说得很心动,她眯眸望着他:「你有什么条件?」 裴歌看到他脸色略微沉了一下,男人道:「追你不敢再谈什么条件。」 「但我有个很小的愿望,」他看着她,「等你成为叶华清学生的那天,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江雁声,你还说你没有条件。」她黑了脸。 她说:「我还没答应跟你在一起呢。」 「可我只喜欢你,虞城离临川太远,裴歌,我没有安全感。」他说。 裴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又拿起餐巾擦嘴,表情有些得意:「那这样吧,如果这期间你表现好的话,到时候我就答应和你在一起。」 江雁声望着她,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裴歌说:「结婚太遥远了,我那么年轻,就这么稀里糊涂和你结婚……那我多亏呀。」 反正现在两人的状态也不清不楚、暧暧昧昧的,那就这样吧。 可他却说:「其实严格算起来,我们还没离婚。」 「嗯……嗯?」裴歌歪着头,丝毫不惧的表情,「好啊,你去说我们俩没离婚,你看别人信不信,这社会,做什么都得讲究科学,咱俩是没有离婚证,但我们也没有结婚证呀。」 「……」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离开的时候裴歌还收获了点儿小惊喜。 不知道是领着他们来的人知道她喜欢院子里那一树柿子还是江雁声的安排,临走的时候店家送了裴歌一大束带枝的柿子。 她抱着几枝柿子满脸意外,侍者笑盈盈地跟她说:「院子里这颗柿子结的果子很多,但偏小,口味也酸涩,不适合食用倒是很合适观赏,老板说看您喜欢剪几株让您带回去。」 裴歌抱着那几株结得好看的柿子心情十分愉快。 出门时将雁声将东西接过来,他牵着她的手偏头看她:「这么高兴?」 她点头,「这老板挺会做人的。」 江雁声笑笑不说话。 灯影戳戳,她任由他牵着踩着两人交缠的影子往前走着。 江雁声送她回家。 车子一路开到了院子里,他要下车进去跟裴其华和莫姨打招呼,裴歌按住他的手,自己解开了安全带:「你早点回去吧,等会儿和我爸聊起来又半天都收不住,我明天还得带他去医院。」 他静默一阵,还是没勉强,只是在她开门下车前拉住她的手腕。 裴歌回头,「怎么了?」 她还未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微微倾身并把她扯到怀里,他手指放在她腰上,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颈间,叹道:「好想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哪有什么一蹴而就的事情。」她笑着伸手推他。 但她还是破天荒地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江雁声尝到了甜头,反客为主,薄唇印在她的唇上,结结实实地过了一番瘾。 裴歌刚开始还挣扎了两下,后面发现没办法,只好任由他去了。 在他呼吸开始愈来愈粗重并且逐渐收不住时,江雁声先停了手。 他拥着她,平复自己的心跳,裴歌提醒他:「放开我吧,到时候被人看到不好。」 又 过了一会儿,他才放开她。 车里没开灯,两人的面容都显得隐隐绰绰,但她潋滟的唇色让江雁声心里的欲望无限膨大。 他坐回座位里,半阖眸,笑了笑:「歌儿,这样就很好,我很高兴。」 「那我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江雁声还是推门下车,从后座拿了那几株柿子递给她,又替她拨开碎发:「我看着你进去。」 直到她一路上了楼,身影出现在露台上,他也没离开。 电话响起。 裴歌接起,还未开口,只听他说:「外面冷,别在阳台站着,我这就走了,明天我早点来接你和裴叔去医院。」 「嗯。」 她看着他上车离开,随即自己才回屋。 找了个好看的花瓶将那几株柿子给插好,裴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裴氏的年会就在半个多月后。 今年除夕来得也早,等年会开完,再有十天不到就是除夕。 江雁声会在临川待到裴氏举行年会,这期间他一直远程办公,也安排了新的接手的人。 他已经跟集团达成协议,等年后回去交接清楚就重新调任临川。 本身裴其华当时同意将他调走就因为有裴歌那一层,现在眼看着他跟裴歌的关系越来越好,他如今想回来,裴其华自然也没有阻止的道理。 而新的区域总经理人选自然就是当时的吴总,当然,人事调令还未公布,这只是大家私底下的揣测。 因为她明年会很忙,所以裴歌寒假期间也进了裴氏。 她倒不是去上班的,主要还是为了学习,江雁声要给她讲案例,还要带着她走商业流程,言传身教比理论的效果要好。 所以裴歌没多想就答应了他。 她没有单独的工位,江雁声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本来他想让她待在办公室,但裴歌不肯。 她就跟公司里新来的实习生坐在一块。 临近年底,大家都很忙。 中午江雁声叫她去办公室吃饭,裴歌拒绝了,她跟着其他人一起去了员工餐厅。 认识她的人基本上都在公司里有点声望,这群新人和裴氏普通的职员不知道她是裴歌,她混在这些人中间倒也蛮自在的。 她跟江雁声的暧昧是暗地里的,虽然他很想摆在明面上,但为了不引起麻烦,裴歌不准他那样做。 她不跟他一起吃饭,那他也就找了陈琦一起去餐厅。 裴歌没搞特殊化,她就跟人在大厅里。 低头扒饭的间隙,坐她旁边的人说:「江总过来了……他怎么好像是朝着咱们这桌来的?」 「江总这外形条件可真优秀啊,难怪今天听人说他又收到了公司里女同胞给他送的花,异性缘也太好了……」 裴歌抬头,正好对上他深邃的视线。 免费阅读. 447 假公济私 江雁声和陈琦还真是笔直地朝着她们所坐的位置来的。 裴歌眉心微微拧起,不动声色地朝他投去警告的目光。 这边位置就这么大,裴歌和另外三位同事坐了一桌,江雁声跟陈琦坐了隔壁,他和之间就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等他们坐下,两人还主动跟她们打招呼。 都是刚来公司不久的新人,看到上头的人这么平易近人,难免话也多起来,江雁声没特意跟她打招呼,倒是挺自然的。 裴歌松了一口气,继续低头认真吃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昨天晚上有些着凉,吃饭中途,裴歌打了好几个喷嚏。 后来江雁声和陈琦离开,她收到了他发来的信息,让她吃完回去后去他的办公室里等他。 等裴歌回去,她抱着一沓资料去了他的办公室。 他办公室的茶几上放着一束玫瑰花,火红的颜色,裴歌想起吃饭的时候同事说的话,说是公司里的某个女同胞送给他的。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并没去翻上头夹着的小卡片。 江雁声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回来。 等他关上门裴歌才从沙发里起来,她指着茶几上那叠厚厚的资料:「我已经将东西带过来了,咱们今天分析哪个案例?」 男人视线掠过那厚厚的资料,将手里的杯子递过去给她:「把这个喝了。」 「这什么?」她顺势接过来,看着里头褐色的液体,眉心不自觉地皱起。 他笑笑,挑着眉:「可乐。」 裴歌低头闻了下,无语地看着他。 江雁声顺手将茶几上的资料给顺到了办公桌上,一面跟她说:「普通的感冒药而已,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到你在咳嗽,是不是着凉了?」 她将冲剂喝下去,又很自然地将杯子递给他,他转身拿去洗。 裴歌看着他将杯子清洗得干干净净,又耐心地拿毛巾擦干净,动作不紧不慢带着自有的节奏。 她抱着双臂靠在一旁,啧了一声:「我听她们说……」 等半天没等到她的下文,江雁声侧头望着她。 裴歌想了想还是没问他那玫瑰花是怎么回事,转了话锋:「我听他们说你之后都不回虞城了,是么?」 公司里新的人事调令还没出来,但现在大家都在传。 江雁声定定地看着她,没过两秒,他大方地承认了:「嗯,等年终述职完后我回去交接下,再带着新任的总经理走下流程,就回来了。」 他问她:「怎么了?」 裴歌摇了摇头。 午休时间,她本来想拉着他给她讲案例,以及分析未来半年金融市场可能出现的风暴,但他不肯。 他将她锁在那件小小的休息室里,勒令她休息。 裴歌跟他僵持了半天,败下阵来。 她打量着这仅放了一张床和一张单人沙发的空间,阴阳怪气地说:「你才进裴氏多久啊,他们就给你配套了这么好的办公室。」 当时江雁声正要关门出去,闻言他侧首朝她看过来,笑得十分温和:「有能力就无所谓先来后到。」 「你总不能对我假公济私啊,等会儿被其他人发现……我现在还不太想引人注目……」 「不能假公济私也济了这么多回了,为了你能入叶华清的法眼,我每天中午帮你看资料,陪你一起写论文,我看你挺受用的。」 「……」 江雁声:「好好睡一觉,要是还咳嗽,下午我带你去医院。」 他替她关上了门。 午休时间一个半小时,她现在还能睡差不多四 十分钟。 裴歌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手机,结果挨床没多久,还真就觉得头重脚轻,没多久就昏睡过去。 不知道是她昨晚没睡好,还是中午喝的那杯感冒药有安眠的作用,她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下午六点钟。 整整五个多小时。 醒来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半拉的百叶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裴歌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后倏然睁开眼睛,伸手去摸手机。 已经过了下午六点,微信里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大抵是她下午一直没在工位,同事们发消息来问她情况的。 江雁声这人应该是跟她的上级说她下午请了假,因为同事有在微信里发消息让她生病了就好好休息。 裴歌看了眼来电状态,果然被人开了静音。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班。 后来她穿好衣服,站在休息室门口特意听了一会儿,发现没外人时她才开门出去。 他不在办公桌,在沙发区那儿打电话,除此之外,陈琦也在。 裴歌姿态颇有些鬼鬼祟祟,而陈琦见到她从江雁声休息室里出来,先是一愣,后直接起身看着她:「裴小姐……」 略显尴尬的场面。 她捏着手机脸上有些无奈,硬着头皮自然地跟陈琦打了个招呼:「陈秘书,你也在。」 江雁声这时候已经收了线,他让陈琦先坐一会儿,抬腿朝裴歌走来。 裴歌无语地看着他,那眼神差点没将他给拆成一块一块。 「睡醒了吗?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裴歌越过他,望着那边的陈琦。 正想说点什么,江雁声压着声音在她耳边说:「陈秘书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别担心。」 「……」 她看了他一眼,脸上表情略显不善:「你怎么不叫醒我呢?中午那杯感冒药里是不是有东西,害我睡了一下午。」 他好笑地勾唇:「我不是帮你请了假么。」 裴歌:「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人拍拍她的肩膀,伸手按了内线电话让助理送了一杯温开水过来就可以下班了,他低头跟她说:「你坐这儿等我会儿,我跟陈秘书说点事情,结束我们就去吃饭。」 江雁声送陈琦离开,刚好从助理手里拿了杯温水回来。 他将杯子递给裴歌,后者盯着他手里的杯子,没立马伸手去接。 「不渴吗?」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江雁声顺势将她喝剩下的半杯给解决掉。 「走吧,下班。」 免费阅读. 448 借她上位 他这人还挺「贴心」,帮她请完假还没忘让人将她的包一起给拎进办公室放着。 他们离开办公楼已经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后来江雁声又处理了点儿紧急的工作,忙忙碌碌前后又多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外头吹着寒风,他将围巾、帽子给她戴上,捂得严严实实带着她乘电梯一路到达地下停车场。 裴歌害怕被人看到,她非要他先走,等他先离开五分钟,她才下去。 只是没想到她遇到表白现场。 她一出电梯门,还没走两步,就在拐角处见到了江雁声和一位女性在一起。 两人相对而站,很安全的社交距离。 裴歌静默地站在柱子后面看着,一脸吃瓜的表情。 「江雁声,跟我试试吗?连续给你送好几天的花了,我想,你也是时候给我一点回应了。」 挺直接一人。 裴歌默默地看过去,江雁声将她的视线挡住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来对方是个有品位的女人。 穿着干练的休闲风西装,外头同样是大衣,留着及肩短发。 那年纪看起来还要比江雁声长几岁,应该跟陈琦差不多大,或者比陈琦年纪还要大,至少三十岁往上走。 一眼看过去,妥妥的女强人形象。 裴歌还以为他吸引的是什么花痴小姑娘,没想到还是个御姐。 她来了点儿兴趣,又偷偷地往旁边藏了藏,害怕被那女人看到。 江雁声已经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按捺住自己的脾气:「抱歉温总,我有爱的人。」 这位温总似是没料到他这么直白,还愣了下。 她抱着双臂,面上十分镇定,看着他:「江雁声,你还年轻,你懂什么是爱么?」 她笑道:「跟我试试你也不会吃亏,而且我手上有更多的资源,往后你若是想……我手上的人脉也可以帮到你。」 「抱歉。」他还是同样的说辞,连粉饰太平都懒得。 「你喜欢的人是谁?」温总笑了笑,「是之前传的那个裴歌?董事长的千金?」 江雁声默不作声,沉了眸。 这反应在他人看来就是默认。 温总摇了摇头,又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我不是很看得起这些在温室里长大的富家小姐,但不得不说,你这个选择挺明智,我毕竟是白手起家,靠着自己一路打拼才爬到这个位置,你选择裴歌……的确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温总这意思是觉得,我是为了借她上位吗?」男人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嗤,眼角余光往他侧后方瞥了一眼。 裴歌垂下眼皮,她早被江雁声发现了,顿时觉得没意思了。 「我没说你是借她上位,毕竟那位裴小姐的确漂亮又……年轻,很多男人都喜欢这一挂的小女生,不奇怪,但你选择她的确可以让你可以……」 「温总怎么这么妄自菲薄呢,我年轻漂亮,但是你也不差呀,虽然年纪比他还大点儿,但你又有能力长得也不差,你再坚持坚持,多送送花,说不定江雁声就同意了。」 裴歌自江雁声身后出来,淡淡地打断她的话。 她看到对方脸上闪过尴尬,但也只是一瞬间,转瞬即逝。 温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里有些意外,她笑道:「裴小姐伶牙俐齿,怪不得叫他喜欢。」 江雁声旁若无人地扣住了裴歌的手。 这男人手上悄悄使劲儿,捏得她骨节轻轻泛疼。 裴歌想拨开他的手,他却不让,侧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又专注,里头还带着点儿微末的责怪。 他在责怪她 站在旁边看戏看了那么久。 「我就一温室里娇养的花朵,温总可是裴氏商务部鼎鼎大名的人,我耍耍嘴皮子还勉强,跟你没得比。」 这裴歌说的是实话,她能在商务部混到现在这个地位,那必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温总挑眉浅笑着,视线瞥过江雁声,心里有了数。 「既然你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那我不勉强了。」 江雁声点了头,回以微笑:「嗯,感谢。」 裴歌盯着那辆逐渐开出视线里的红色车子,她看了江雁声一眼,发出由衷的感叹:「其实她真蛮不错的,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他将微凉的手揣进兜里,带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温总毕竟是白手起家,跟裴小姐背后的身家没法儿比,更何况,她年纪也不小了,没你漂亮又没你年轻,不考虑了。」他面无表情地说着。 裴歌没忍住笑了声:「江雁声,你是真没意思。」 他看了她一眼,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江雁声忽地问她:「叶老师的考核定在明年什么时候?」 「五月份,怎么了?」 他摇摇头,替她系好安全带,说没事。 「我明年要准备提前毕业的相关事宜,如果中间不出问题的话,下半年就是研究生入学……希望到时候可以顺顺利利。」 他启动车子,跟她保证:「必须顺利。」 事关他的终身大事,江雁声把裴歌这目标看得比他手里的项目还要重要。 裴氏的年会安排在一月上旬。 那天白天高层开了大半天的会,各区域分公司的负责人全部在这一天齐聚集团总部,开始漫长冗杂的年终汇报。 江雁声现在得权重顶多也只是这些负责人当中的一员,汇报完自己的部分就结束,前后花了大概半小时不到。 晚上是公司年会,地点在和平大饭店。 裴氏不缺钱,白天的年终汇报没出任何异常,财报表都很好看,比起去年,今年裴氏是实打实地更上了一层楼。 当然这其中,年度黑马江雁声功不可没。 他作为年会发言人之一,需要上台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裴歌今年没出风头,她后面还要上学,还是选择低调。 江雁声在台上时,她就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是金子迟早会发光,这是众人眼里的江雁声。 他演讲到中途,裴歌听闻外面有人在闹事,她从保镖的口中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将手里的酒杯交给侍者,她叫住保镖让他带路。 江雁声的目光追随着离开的裴歌,嘴里照旧口若悬河,没有丝毫停顿。 宴会厅的入口,裴歌见到了阔别已久的杜颂。 免费阅读. 449 他很优秀 今天晚上外面在下雨,细密的雨丝像针尖,风再一吹,冷得刺骨。 她拢了一件绿色的披肩出来,刚好看见正和门口保镖起争执的杜颂。 因为他没有请柬,加上又没有员工证,所以保镖对他的突然出现表现出莫大的敌意。 他头发被淋湿,额前碎发湿哒哒地粘在皮肤上,红着眼睛要闯进会场,看起来十足狼狈。 裴歌抱着双臂出来,又拢紧身上的披肩,看了保镖一眼,喝住他们:「放开他。」 保镖闻言放开了他。 杜颂抬头看着裴歌,眼里闪过瞬间的惊异,但他看她的眼神是也是带着莫大敌意的。 仿佛她抢走了他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从门口到宴会厅都铺着厚厚的地毯,杜颂甩了甩手,又抬手擦了擦嘴角,拾阶而上。 那眼里的冷意,似是比这隆冬腊月的寒风还要凌冽。 有保镖出来站在裴歌面前,裴歌拨开他,说了声自己没事。 直到杜颂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随即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嗤道:「你就是裴歌?」 「是,是我。」她点点头。 在裴歌的记忆里,她其实很难将面前的杜颂跟脑海中里那个杜颂重叠起来。 她记忆里的杜颂,自私,精明且目标明确,浑身上下都带着商人浓浓的市侩。 混迹在商场的尔虞我诈中间,但偏偏嬉皮笑脸,惯常用笑容来伪装自己。 而眼前这个杜颂,他年轻,甚至身上带着一股不计后果的冲动,跟她记忆的杜颂已是大相径庭了。 心里那对杜颂唯一的丝丝恨意,也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杜颂不是傻的。 他跟裴歌素昧蒙面,两人从来没有见过面,但裴歌看他的眼神却丝毫不陌生。 杜颂压下心里的好奇,盯着她:「雁声呢?我要见他。」 裴歌朝身后的宴会厅递去一道目光,道:「他在正在台上演讲汇报,这会儿还没空,我可以先带你进去。」 杜颂垂眸默了默,压下心里的情绪,「好。」 她领着杜颂往里面走。 杜颂侧头看了她一眼,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头。 偌大的会场挤了很多人,大家都穿得正式,西装革履,衣香鬓影。 大厅里灯光晦暗,唯一明亮的灯光在台上,在江雁声身上。 他身后的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展示着一堆数据,每当他说几句台下就有人鼓掌。 裴歌领着他站在人群里,跟他一同望着台上的人。 杜颂盯着聚光灯下的人,面上的笑容更加嘲讽,他扯唇凉凉道:「他如今混得可真好,怪不得当初铁了心要来临川,跟过去断得干干净净。」 裴歌侧头看了一眼杜颂,大概能理解到他心里的不平,她没开口。 「你们裴氏给了他多少年薪?」杜颂忽地转头看着裴歌。 裴歌眉心拧着,「有什么问题么?」 「我想他混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归根到底还不是给别人打工,在栎城好歹是自己创业,自己开公司……他当时义无反顾地来这里,真的值得么?」 「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你又能给他什么呢?你能给他这么大的舞台?你能给他那些人脉么?杜颂,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注定跟你不是一路人。」 这点裴歌从以前到现在就一直坚信着。 江雁声这人本身就代表的是不平凡,他这辈子注定会成功,或早或晚罢了。 「是啊,跟我不是一路人……」他盯着台上那个过于耀眼的身影,心里有些 不是滋味,「所以我今天就想来看看他如今春风得意的样子。」 「你看到了,他很优秀,他以后只会更加优秀。」 「他对我没有丝毫手软,不留情面地将我踢开我能理解,也能接受,但他为什么对烟雨也那么绝情?烟雨跟了他那么多年,她又做错了什么?」 原来杜颂今天来的目的是这个。 江雁声从栎城到临川已经半年多,看来杜颂在心里也憋了很久。 今天终于忍不住了,为他自己为顾烟雨来打抱不平来了。 台上,江雁声的视线先找到裴歌,在看到站在她身旁的杜颂时,眉目不动声色地皱紧。 他口中照旧继续说着pp上的数据,没有任何停顿,但语速和进度已经在不自觉地加快。 杜颂看了裴歌一眼,而后再度嗤笑:「是因为你吧?」 裴歌看着杜颂。 「他追你的消息,真的很难令人看不到,为什么呢?」杜颂眯起眼睛,「因为是你背后是裴家?」 裴歌觉得挺好笑的。 她冷了脸色,往靠墙的方向站了站,压低了声音冷笑:「好像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江雁声追我是为了我背后的裴家,是为了裴氏,是么?」 杜颂抿紧了唇。 「你觉得我是他往上爬的垫脚石,是么?」裴歌也嗤了一声:「我本来还对他抛弃你们来临川感到同情,现在想想,真可笑。」 「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跟他有十多年的感情?杜颂,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裴歌道:「江雁声站到巅峰只是时间问题,跟裴氏无关,只跟他自己有关。」 裴歌垂眸,她没注意到台上的人已经讲完了,也没注意到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她说:「至于顾烟雨……涉及他的私人感情,你等会儿自己问他吧。」 一句话刚刚说完,身旁就传来熟悉的气息。 周围人多,江雁声只浅浅地牵了她的手,裴歌想避开,但又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江雁声看着杜颂,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语气也是淡淡的:「好久不见。」 杜颂看着他峻拔的身形,穿着西装打领带,一枚胸针低调却精致。 眼神漆黑如墨,就这么定定地站在你面前,自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人独有的一种气质。 杜颂不免在心里诧异地想,才过了半年多,如今的江雁声竟褪去浮华,再相见,两人之间已然隔着一道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裴歌知道江雁声和杜颂之间有话要说。 免费阅读. 450 便宜你了 她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勾唇:「我有点饿,去找点吃的,你们聊吧。」 男人捏了捏她的手指,「别乱跑,等会儿我去找你。」 休息室。 杜颂问他:「雁声,我知道你如今在临川发展得很好,是我拖累了你,但烟雨她又做错了什么?她那么好一个女孩子,凭什么要被你这样对待?」 男人视线看着落地窗外纷纷扰扰的雨丝,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反问杜颂:「阿颂,你觉得两个人没感情了,还强行绑在一起,这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折磨?」 「她对你用情至深,我看的出来,她忘不了你。」 「是吗。但我如今注定给不了烟雨想要的,如果你今天是为了她来当这个说客,那我们接下来可能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他盯着杜颂,「你想清楚了再开口。」 「你何必这么绝情?」杜颂冷笑了声。 江雁声勾唇:「绝情么?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想要和她在一起而已,这样也是错么?」 「是那个裴歌吗?」 室内十分安静,他静默地盯了杜颂几秒。 后男人像开玩笑一般地嗤道:「说出来可能对你有些冒犯,但你其实都不配提她的名字。」 杜颂变了脸色,原本还准备了一堆话要说,此刻却只能噤声,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江雁声视线瞥过他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放在眼里,他道:「你要是没有其他的事,就这样吧,不能再跟你做兄弟,是我的问题,我跟你还有烟雨,大家算好聚好散,以后没有必要,不要联系了。」 「我跟烟雨是你不堪的过去,的确配不上如今的你,你是要走康庄大道的人,我们是你努力想丢掉的沉疴,更是你往上爬的绊脚石!」 至此,无需再多说,杜颂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颂——」 身后,江雁声叫住他。 杜颂回头,看向他。 男人平淡地道:「再见。」 杜颂心如死灰,拉开门走了。 裴歌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后来保镖找到她,说门口有一位叫顾烟雨的人要见她。 她在门口找到顾烟雨。 还没等她开口,顾烟雨就主动跟裴歌解释:「裴小姐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雁声的,阿颂好像过来了,我找他。」 裴歌看了她一眼:「外面冷,进去说吧。」 「不了,他不接我的电话,你看到他的话帮我叫他出来吧,我在这里等他。」顾烟雨说。 见裴歌没动,顾烟雨笑了笑:「我知道阿颂可能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他没有恶意,他就是有些……麻烦你跟他说我在外面等他。」 裴歌看了顾烟雨一眼,皱眉不确定地问:「你跟杜颂在一起了?」 「啊没有,你误会了。」顾烟雨摇头。 她松了一口气,私心里,裴歌觉得杜颂配不上顾烟雨。 顾烟雨执意不肯进去,裴歌也不勉强,但她刚转身,杜颂就从里面出来了。 跟他一同出来的,还有江雁声。 杜颂好似没看到顾烟雨一样,迈步冲进雨雾里,走得又急又快,姿态带着愤怒。 顾烟雨看了一眼站在裴歌身侧的江雁声,曾经的情侣,再相见不过点头之交。 她看着裴歌:「我走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裴歌摇了摇头,「杜颂他可能——」 「会走出来的。」顾烟雨打断她的话。 而江雁声从头到尾没开口。 外头气温低,裴歌穿的是裙子,身上有件披肩 但挡不住寒风,江雁声将她冰凉的手指放在掌心当中摩挲着。 宴会厅里人很多,自助区的人也多,两人偷偷穿过长廊去了一间休息室。 「你都跟杜颂说了些什么?」 她被人压在门板上,在他俯身低头的前一刻裴歌撑着他的胸膛问。 男人似是有些不悦,盯着她白皙纤细的脖颈,语气轻描淡写:「没说什么,绝交了。」 「啊?」 他放开她,睨着她,周身的气息莫名有些冷:「你指望我用什么姿态面对他?」 裴歌抿着唇,没搭话。 江雁声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垂着眸,嗓音莫名有些无奈:「如今跟他做不到和平相处,以后再不往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哦。」她点点头,又抬眸望着他:「你开心就好。」 男人忽地抱着她,呼吸喷薄在她颈间,语调沉沉:「我现在很开心,如果你答应跟我结婚,我会更开心。」 她没忍住笑:「稀里糊涂地跟你结婚,便宜你了。」 江雁声从虞交接回来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求婚的事宜了。 他本来就对裴歌很了解,又经常用手丈量她的指骨,对戒指的尺寸把握得十分精准。 戒指也老早就在准备中了。 请米兰著名的设计师定制的,得亏江雁声前世积攒了不少人脉,否则以他现在的情况,很难勾搭得上这种大师级别的人物。 但就算是这样,江雁声从准备求婚到给裴歌戴上戒指,还是差不多用了半年的时间。 春节过后,裴歌就很忙,她没再去公司,整天家里和学校之间往返。 她提前拿到了毕业证,又如愿在五月份的时候通过了叶华清的考核。. 面试的那天,江雁声陪着她一起。 她发挥一直都很稳定,在众多学生当中脱颖而出,深得叶华清喜欢。 之后结果宣布,裴歌带着江雁声去家里拜访叶华清。 那一周她心情可能真的很好,说有些得意忘形也不过分。 明明是第一次去叶华清家里做客,却连叶华清鱼缸里几条鱼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一句「老师你曾经骄傲地说自己养鱼两年没死过一条」差点让她穿了帮。 两人一直在叶华清家里待到黄昏。 离开时,裴歌还在心里唏嘘,说差点把小老头给吓出心脏病。 她在入学之前,即将迎来自己漫长的假期,而她也有空停下来想,江雁声会何时跟她谈条件让她跟他在一起或者是……结婚? 如果他有所行动了,那她要不要答应呢? 后来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江雁声带她去了巴塞罗那。 免费阅读. 451 露水玫瑰 故地重游,裴歌的心情比想象中的还要好一些。 他们住的照旧是市中心那座三层小楼,推开卧室的窗户,隔着一片教堂湖,就可以看到对面历时一百多年至今仍未完工的圣家堂。 江雁声把这座小楼买下来送给了她。 因为时差关系,她飞机上一直没睡,到了后精神不太好,整个下午都在睡觉。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她是在一片暗香当中醒来的。 像清晨挂着露水的玫瑰,也像暮色之际静静开放的晚香玉。 整个小楼都很安静,卧室里燃着香薰,透明的窗纱随着晚风荡漾,半开的玻璃窗外,圣家堂气派的塔尖若隐若现。 她的手里被人放了一束带着露水的玫瑰,红到发紫的颜色。 裴歌拿着这朵玫瑰下床,赤脚踩着的不是地毯,而是和花瓣一样柔软的触感。 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她脚下竟真的是一条用花瓣铺出来的路。 红玫瑰混合着少数淡雅的晚香玉,蜿蜿蜒蜒一条路一直蔓延到外面。 心里已经隐隐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但她还是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澎湃,拎着那束玫瑰沿着这条花瓣铺就的路慢慢地往外头走。 红蓝玫瑰绽放在小楼的任何一个角落,灯光和夕阳交织,如梦似幻般的场景。 她身上穿着最简单的果绿色裙子,赤脚踩在柔软的花瓣地毯上,每一步似乎都沾染了香气。 这条路一直蜿蜒到楼下。 楼梯上,裴歌不可思议地看着大厅里的布置,到处都是花,全是象征爱情的玫瑰,中间点着一个精致的烛台。 而江雁声就站在烛台的旁边,烛火映出他颀长的身形,影子斜斜地铺在那一片花海里。 他将爱情以春天的形式全部搬进了这座小楼。 她站在楼梯上静默不动,两人之间隔着不长的距离,目光交汇。 四周十分安静,空气中充斥着花香。 江雁声嘴角勾着淡淡的笑容,单手插兜站在那儿看着她,过了几秒,他朝她走去。 在落她一步的台阶上站定脚步,眸色漆黑,但晶莹的瞳仁里全部都只有她。 裴歌手指抓着栏杆,垂眸静静地看着他。 「江雁声,你是要求……」婚吗? 话音未落,他打断她:「嘘。」 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似是带着淡淡的责怪,笑道:「裴小姐这时候真是不解风情。」 他拉着她的手下了楼梯,然后像变戏法一样拿出戒指。 「裴歌,我们结婚,好吗?」 裴歌望着面前单膝跪地的男人,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这一刻心里却莫名地酸胀。 兴许是氛围的原因,又兴许是江雁声过于真挚的眼神。 他举着戒指,瞳仁的倒映里只有她一个人。 哪怕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当他把自己的那颗心毫不保留地展现给她时,她心里还是不免被触动到。 垂眸的时候眼里闪过泪花,她抬手不动声色地按住眼角。 爱情有些时候是穿肠毒药,而它有时候又是救命的解药。 她主动将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 江雁声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和欣喜,那个刻着两人名字的戒指被套进了她的无名指。 他将她拥进怀里,抱着她的力道入骨入髓般,呼吸喷薄在她白皙的脖颈。 他说:「我会对你很好。」 裴歌手掌贴着他的脊背,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她感受到男人灼热的体温。 闭上眼睛,她勾 唇浅笑:「好。」 简单又带着一点儿惊喜的求婚,没有旁人的参与,只有他们两个人。 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亲自完成的,包括要弄的那么多花瓣和烛台。 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钻石的大小远远比不上那枚鸽血红戒指,但胜在切割工艺独一无二,必是出自某个大师的手笔。 她问江雁声:「戒指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这样的规格,不是简简单单地买一件那么轻松。 裴歌对时尚这东西一向保持这高度的敏感力,她敢保证这玩意儿一定是独一无二的。 前期光设计图估计就得反复出好多版。 「去年,我去虞城的之前。」他说。 她一脸恍然,「那至少得有七八个月了,但我记得当时我们关系很差,你就那么笃定我们会复合啊?」 男人牵着她的手,指腹擦过她无名指上那抹坚硬,语气颇为认真:「当时没想那么多,你要是不来找我,我有一天若是死了,就把它带进坟墓里去。」 她静默地盯着他,「江雁声,你就那么想死啊?」 「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如果没有你,那其他一切不也没什么意义,不是么?」 「我本来还计划着让你这辈子好好为自己活一次呢。」 裴歌小声地嘟囔着,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他勾着她的手,带她朝餐厅的方向走去,菲薄的唇角勾勒出淡淡的笑:「我回来之后,每一天都在为自己而活。」 裴歌是他经历了内心的天人交战和残酷的现实后依然坚定地想要的人,这才是没了那些枷锁之后,真正的他。 江雁声不止给她带来爱情,他还准备面包。 烛光晚餐,不算新意,但却足够真诚。 两人相对而坐。 他将面前的牛排切好放到她面前,迷迭香散发着特殊的香味,他看着她:「尝一尝。」 七分熟的肉,带着十二分的爱意。 她大方地点头称赞他的手艺。 「你的厨艺没退步,值得鼓励。」 高脚杯里装着酒红色的液体,碰杯时,她默认为是酒,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味蕾中间炸开,裴歌才恍然地明白过来,原来是一杯酸梅汁。 她看着男人慢条斯理的动作,「我们不喝酒吗?」 「晚点再喝。」 后来裴歌才明白过来,他要亲自带她上天。 没错,她好多年没有过坐直升机的体验了。 等两人用晚餐她才发现,原来小楼楼顶的坝子里停着一架小型号直升机。 那时候黄昏还未褪去最后一点颜色,夕阳的光辉还在,他们在天台上相拥接吻。 免费阅读. 452 幸福 夜幕降临时,江雁声带她徜徉在巴塞罗那的天空。 她侧头盯着男人英俊的脸,满脸惊异:「原来你真的会开飞机。」 「其实很业余,」他笑笑,语气平淡,却带着淡淡的吓唬:「我给我们俩买了天价保险。」 裴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在熹微的光里,她问他:「江雁声,你舍得让我死吗?」 「不舍得,但如果是一起,那我很乐意。」他说。 她压根就不拿他这话当一回事。 江雁声其实是个比她还要极具冒险精神的人,兴许他真的有豁出去的勇气,但因为有她身边,他所有的冒险都会建立在安全的前提下。 太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面。 她望着底下绚烂的城市线,感慨:「你曾经说你死于坠机,」顿了顿,她侧头看着他:「现在这样,你一点都不害怕么?」 他调成自动驾驶模式,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眸色莫名深情:「一想到是来见你,我又怎么会害怕?」 裴歌被他这话触动到,她一时之间接不上话,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他现在很会讲话,有些情话说得漫不经心,他很好地将它们都融进了生活的点点滴滴里。 圣家堂的上空开始放烟花,无数无人机围着塔尖上空盘旋。 隔着远远的距离,裴歌从那转瞬即逝的烟火和无人机战队里看出一串西班牙文字组成的表白:我爱你。 她吸吸鼻子,转过头去指责他:「江雁声,你这行为很犯规。」 「歌儿,我早就在想这一天了。」 他说:「那座小楼是买来送给你的,还有件事你不知道,但我想说给你听,那天早上我是准备拿离婚协议给你的,我打算在熬的粥里加安眠药,然后让柒城带着你去巴塞罗那,等我这边的事情了结,我就去巴塞罗那找你……」 「但你太出乎我的意料,我们之间蹉跎了这么久,不应该的,好在上天给了我们机会,我很感激,也很珍惜。」 甚至有些时候江雁声都害怕是一场梦。 最近的日子美好得让他觉得恍惚,也让他觉得不真实。 偶尔他也会做梦。 他梦见在另一个世界,柒城他们在为他举行葬礼,他没有尸骸,只能托人去坠机的海域取回来一捧海水,跟裴歌骨灰倒在一起。 然后骨灰盒被放进那个空置了几年的墓坑里。 他还听到柒城说他终于可以如愿了。 是的,他在这个世界和裴歌相见,再相爱,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所有的遗憾最终都会另一种方式弥补。 晚上。 他们肆无忌惮地在那个铺满了玫瑰的床上做愛。 薄纱窗帘拉着,窗外传来虫鸣声,月影悄悄地探进这一方炽热的天地,被室内的香滟场景羞得黯淡了光芒。 大汗淋漓间,江雁声脸上的汗水落到她皮肤上,他抬手捡去裴歌身上纠缠的玫瑰花瓣,慢慢地红了眼。 时钟走到深夜。 裴歌在一阵失重感和疼痛中醒来。 屋内灯光昏暗昏黄,她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江雁声抱到了床上。 原来她也做了一个梦,然后从床上跌到了地上。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她裹着毯子摔下去的,其实不怎么疼。 但她有些晃神。 男人将她拥在怀中,带着温度的手指四处检查她身上是否有受伤的痕迹,一边又问她怎么了。 裴歌跟他说自己做了一个梦。 其实自从跟他在一起后,她已经很少再做梦了。 今天是第 一次。 她靠在他怀中,看着窗外淡如水的月光,问他:「其实在另一个世界我们都死了,也不知道后来他们过得怎么样?」 他心里总觉得堵得慌,一种虚无缥缈的不好的预感围绕着他。 江雁声没说话。 裴歌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中探上男人修剪得光滑整齐的下颌,她说:「其实我以前经常做梦,我被那群人抓去了一个海岛上,他们连着两天反复将我的脑袋沁在海水里……」 「都是在晚上,你能想象晚上的大海有多恐怖吗?海水是黑色的,无边无际,它们铺天盖地地朝你涌过来时,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会溺死在这样的恐惧里。」 男人抱紧了她,她感觉到有什么咸湿温柔的东西砸在她皮肤上。 裴歌转身抬手擦掉他眼角的晶莹,她开玩笑一般地调侃:「江雁声,你现在真的很爱哭。」 他亲在她唇上,额头上,嗓音哽咽:「对不起。」 江雁声问她:「枪声响的那一刻,害怕吗?」 裴歌回抱住他,「其实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我被他们带到沙滩上,当时我以为他们会继续前一天的戏码,乐此不疲地玩那种让人溺水的游戏,我没有经历被枪杀之前的恐惧,因为来得太快,我甚至都没感觉到痛……」 「比起这些,江雁声,你那五年要更加难熬。」她笑笑。 男人深深地望着她,「这是要比惨吗?」 裴歌摇摇头,抱住他:「不比。」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都成了无名英雄。」她说。 男人温柔的手掌盖在她的眼皮上,他的心脏有些不安地跳动,本就沙哑的嗓音被他压得更低:「嘘,别说。」 天微微亮的时候,裴歌开始有了困意。 她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个简单的戒圈,跟她现在戴的戒指是同一款,后面他们不打算再买戒指,就这一个就足够。 她迷迷糊糊地说:「等回去后我们就结婚吧。」 「好。」他亲在女人的眉心。 裴歌在研究生入学的前一个月跟江雁声领证了。 那天是个好日子,也有个好天气。 婚礼是去山里办的。 现场只有一些亲近的人,没有临川名流圈子里那些人,也没请任何媒体光临现场。 江雁声本来是要给裴歌一个盛大的婚礼,他巴不得最好能人尽皆知。 但他们领证那天,裴歌带他去普陀寺烧香。 江雁声想起记忆里周倾拍在他胸口上那支下下签,他鬼使神差地也去摇了一支。 不好不坏的签。 解谜的大师问他如今幸不幸福? 他的回答是:幸福。 大师说:「人只有一个心脏,但却有两个心房,左边住着快乐,右边住着悲伤,左边的快乐就是幸福,不要让幸福笑得太大声,否则会吵醒右边的悲伤。」 免费阅读. 453 怀孕 江雁声带裴歌去长白山度蜜月。 在那为期半个月的蜜月旅行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裴歌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独栋的林中小屋,占据极好的视野,抬头便能看见远处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 但江雁声多数时候都是压她在床上做愛。 那段时间,裴歌做梦都是一幅幅颓靡香艳的场景。 江雁声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戴了有一段时间了,公司里只有极少的人知道他妻子是裴歌。 他请部门的人吃喜糖,聚餐的时候大家还以为他结婚是在开玩笑,哪知道他来真的。 大家不知道他年纪轻轻一个人,竟然悄无声息地就把婚给结了。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很明显江雁声不是这样的。 裴歌跟他结婚后,真就没有受过一点委屈。 只是她在入学一个月后,某一天在学生食堂差点没将胃给一起吐出来,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给江雁声打电话。 男人如临大敌,丢下手里的工作急匆匆开车去学校接她,又一边吩咐柒城安排医生。 裴歌在学校门口等到他,江雁声下车时,左手扶着车门,无名指上那个戒圈十分打眼。 他刚从会上赶过来,下车时还有点气喘吁吁,朝着她走过来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一种莫名狂野的气息蔓延开来。 她歪头看着他,「你干什么呢?」 男人四处打量着她,也没管现在是什么地方,手在她身上探过来探过去,见她完好无损地站自己面前,他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江雁声盯着她的脸看,白里透红的颜色看起来没什么不正常,「是哪里不舒服?」 说话间,他已经拉起了她的手:「走,去医院。」 她任由他拉着上了车。 男人倾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安全扣啪嗒一声响,她抓着他胸前的衬衫,嗓音低低的:「我大姨妈推迟一个多月了。」 「嗯。」他猛然掀眸,脸色竟有些发白,盯着她:「嗯?」 裴歌显得很平静,冲他眨了眨眼。 她将那支验孕棒放到他手中。 江雁声盯着上面那两条红色的杠眼神逐渐深了,心脏跳动的频率前所未有地快,一种突如其来的喜悦猛烈地袭击了他。 刚开始大脑其实是空白的,直到知道这两条横杠背后的含义他才慢慢地被那种仿佛失而复得一般的激动给包裹。 裴歌抬眸去看他,她还未说话,忽然有晶莹剔透的东西砸到她手背上。 湿润温热,是他的眼泪。 从她意识到自己怀孕,到去买验孕棒的路上,她人其实是震惊且愤怒的。 一想到她在研究生入学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就怀孕……想到这里,她当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背升腾而起。 连着测了两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从不可置信到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裴歌的心路历程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 甚至某一瞬间闪现过要不要偷偷地瞒着他把孩子拿掉的想法。 但这个念头只是从她脑海里短暂地闪现她就觉得心里蔓延开不可遏制的痛。 上一世她是没得选择,但现在不一样。 她没有理由,而且也没有资格就这样剥夺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 更何况,这是她和江雁声共同的孩子。 在江雁声还没赶过来之前,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了要把它留下来,但心情终究是有些不太好。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消息,当着 她的面落泪……这一刻,她心里再有什么愤怒或是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也都随着他的眼泪消散了。 她怔怔地盯着在自己手背上溅开的泪花,想开口说些什么。 还未启唇,她整个人已然被男人给拥进怀中,那是将她揉进骨血的力道。 耳边响起江雁声沙哑哽咽的嗓音:「它回来找我们了。」 「江太太,我们的孩子回来了。」 闻言,裴歌竟也鼻头一酸,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她回抱住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去医院的路上,江雁声车子开得又慢又稳。 裴歌望着窗外不断超越他们了的车子,她扶着额头有些无奈,某个等红绿灯的间隙,她侧头看着他:「万一是个乌龙呢?」 她清晰地看到了江雁声颤抖的手指。 「没那么多乌龙。」他道。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一阵揉捏,「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还想不想吐?」 裴歌摇摇头,「没有。」 说来也奇怪,她也就在吃饭那会儿想吐,后头一直到现在,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所以在去医院的路上,她还真就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兴许她只是吃坏肚子了呢? 直到医院的结果出来。 江雁声认真地看着那一排文字,和那模糊根本看不出来任何东西的图像,他忽地勾唇笑了,说:「真好。」 妊娠六周,算算时间,这个孩子是在他们去长白山的那段时间到来的。 那半个月的蜜月期,裴歌数不清楚她被他压着做了多少次。 但他们次次都是带了套的,就这样都中招了,裴歌想,可能这就是命? 江雁声说真好。 裴歌却靠着椅子一阵惆怅,她显得有些闷闷不乐:「我才二十一岁呐……」 「我跟你保证,以后能我做的一定不让你做,你答应我,只需要保持心情愉快,好吗?」 男人眼神无比真诚,那黑眸里,显现出她犹豫又茫然的脸。 江雁声说:「本来我还计划着我们从半山别墅搬出去住,这个时候还是算了,有莫姨和佣人,住家里我也放心,后面我尽量将工作时间缩短,天天陪着你,怎么样?」 裴歌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你的学业……等会儿我去就打电话去跟叶教授说清楚情况,到时候我们先休学一年,等孩子出生了再去学校,好不好?」 「到时候孩子你不用担心,我来照顾,要是你不喜欢母乳喂养我们就吃奶粉……」 「你让我歇会儿,吵得我头疼。」 裴歌抬起手掌心捂住他的唇,打断他的话。 男人笑笑,「好,我不吵你。」 过了一会儿,裴歌有些惆怅地喃喃道:「咱俩措施做得好好的,怎么就这么巧呢?」 她朝他递过去一道目光:「你不会又算计了我吧?」 免费阅读. 454 我喜欢女儿 男人脸上表情有瞬间的僵硬,随即皱眉:「孩子这种事,我能怎么算计?」 裴歌轻哼一声,「你在我这里可是有前科的。」 她是在说顾烟雨那次…… 江雁声惩罚性地捏捏她的手,又放在嘴里轻咬了下,看着她蹙起的眉,没忍住道:「是你把我往外推,你先算计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 「江雁声,你把避孕药给我换成了维生素,你还说自己说没办法,有你这样的人么?!」 这声音里已然带了嗔怒。 孕妇不能生气,不能动怒,他立马软了脸色,连语气也温和了很多:「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嗯?」 裴歌闭了闭眼,攥了攥手,低下头:「我还这么年轻呐……」 江雁声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略显无奈,心想,得了,这又绕回原点了。 医生给她的身体做了详细检查,裴歌和孩子都很健康。 注意事项都是江雁声在听,他把每一项都记得很清楚,裴歌坐在一旁反而显得有些出神,她现在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想,其实生孩子也没那么可怕,更何况,这个孩子是在他们感情稳定的情况下来的。 加上,裴歌知道江雁声不会骗她,他会努力当个好丈夫和好父亲。 这么一想,裴歌心情就好了很多。 晚上回去,江雁声将裴歌怀孕这个消息告诉了莫姨跟裴其华。 莫姨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连一直以来追的剧都没看了,拉着家里的厨师一起研究孕妇的菜谱。 裴其华当然也是高兴的,裴家本来人丁就少,一直都不热闹,家里有个孩子闹腾闹腾也是件好事。 吃过晚饭,裴歌嫌他有点烦,自己独自去花园逛逛。 她不过离开了十来分钟,这男人就跟了过来。 彼时她正坐秋千上跟人聊微信,一条披肩落到她肩膀上,回头,男人俊逸的面庞出现在她视线里。 「外头有蚊子,晚上还有露水,我们进去好不好?」 天色刚暗下来,远处山色若隐若现又延绵不绝,才十月份,这个时候外面的气温正正好,很舒服。 裴歌低头继续看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着什么,一边跟他说:「不进去,你别来烦我。」 江雁声俯身将她肩头的披肩拢好,「医生说怀孕不能看太多电子产品,今天我让柒城买了很多书过来,我陪你看好不好?」 她头也没抬地拒绝:「不看。」 「……」 「那回去听听音乐?」他试探性地问。 裴歌愣了一下,她按掉手机屏幕,仰头望着他:「我只是怀孕,又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没必要这样吧?」 男人眉心微蹙,「江太太,医生的话我们得听。」 「那医生还说孕妇不能被人烦,要保持心情愉快呢。」 裴歌伸手去推他,语气有些不耐烦:「哎呀,江雁声你行行好,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你已经寸步不离地粘了我一整天了,让我喘口气吧,好吗?」 没等他搭话,裴歌继续吐槽:「莫姨都没你那么夸张。」 闻言,江雁声没忍住笑,他在她身边蹲下来,浅浅地勾着唇:「是我太紧张了。」 「我再坐半小时,半小时后你来找我,可以吗?」 他摸了摸她的手,温热柔软,心里放心不少,这才起身:「好,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但裴歌没忍住想,她在家里能有什么事。 等江雁声离开,裴歌接到了静安的电话。 电话里,静安掩饰 不住自己嗓音里的震惊:「我天歌儿,你真怀孕了?」 裴歌本来觉得还可以的心情瞬间o下来。 「嗯……」 「你上次结婚我就够震惊的了,这才隔多久?两个月都不到吧?」静安在电话里啧啧有声。 「嗯,孩子才六周。」裴歌说。 「你们这速度可够快的,你们这恋爱都还没一年呢,现在竟然孩子都有了,」静安感叹:「上次你结婚我回来得匆忙,你老公是什么来头啊?」 婚礼没公开,只有亲近的人知道。 静安对江雁声的印象现在只剩下了长得挺不错、身材挺好这两个点。 婚礼结束后裴歌和江雁声忙着去度蜜月,而静安当时自己也有事,两人后来都没有什么交心的机会。 「他是个孤儿。」裴歌心里还对江雁声有些不满呢,没好气地回静安。 「啊?」静安一脸莫名其妙。 「要不你网上搜一搜?」裴歌笑着说,「他什么来头都没有。」 静安又啧了一声,叹道:「我一直担心你看男人的眼光,但你老公我看着还不错的……不管啦,反正你们孩子出生之后我得当干妈。」 「唔……我考虑考虑。」 「这还用考虑?到时候我给***儿子包个顶大的红包。」 「那好啊。」裴歌欣然笑纳,「但我比较喜欢女儿。」 到可以看胎儿性别的那天。 裴歌问医生后面需要准备什么类型的衣服,医生笑了笑,答案是:「跟爸爸一样。」 她啊了一声,有些失望:「是个小子啊?」 「你这是不满意啊?」医生摇摇头,「都说不要先看这些了,你这别回头……」 江雁声忙站出来打圆场,姿态放低跟医生解释:「没有的事,我们都喜欢。」 回去的路上,裴歌一直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很少跟江雁声搭话。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语气温和地问她:「这么不高兴啊?」 过了将近一分钟,她才转头看着他。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生二胎,会是个女儿吗?」 「这就在想生二胎了?」他笑笑。 裴歌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手掌贴上去,眼神莫名温柔下来:「我这么漂亮的基因,不生个女儿可惜了。」 「咱们儿子肯定不会丑的,放心吧。」江雁声宽慰她。 「那不一样的。」她反驳他。 江雁声看了她一眼,说:「咱们生一个就够了,生孩子很苦的,就只要一个吧。」 见她不说话。 男人笑笑:「以后老了,我走在你后面,你先去那边等我。」 「我们下辈子还要绑一起啊?」 「……不好吗?」 裴歌偏头躲开他的视线,:「我没意见。」 裴歌觉得自己的宝宝简直是个天使。 前三个月她都很少吐,而且胃口很好,连喝鱼汤都没觉得恶心。 免费阅读. 455 关于取名 她开始越来越喜欢自己的宝宝了。 跟江雁声一起去学孕期瑜伽的时候,江雁声本着学习的目的加了一个准妈妈的群。 晚上他在书房办公,裴歌跟他一起,她窝在窗边那张沙发上看书。 后来觉得无聊,就拿了他的手机打发时间。 她在微信群里看到很多准妈妈在分享自己孕前期被孩子折磨的「惨状」,她没忍住出来凡尔赛了一番,顺带夸了一波她的天使宝宝。 江雁声端了温水过来让她喝,见她嘴角扬起的笑容,问:「在笑什么?」 「她们都在夸你儿子呢。」她将手机递给他看。 他瞥了一眼,将手机放到一边,在她面前蹲下来,手掌放在她鼓起来的肚皮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两人第一次感受到胎动。 裴歌瞪大眼睛,有些愣住,又眨了眨眼,表情很奇怪。 江雁声看过的书和经验比裴歌还多,他低头吻在她的腹部,温声说:「咱们儿子在跟我们打招呼呢。」 「啊,这就是胎动啊……」裴歌神奇地看着自己的肚皮。 江雁声专门买了记录每天胎动的时间和频率的仪器,每天都观察着,哪怕是在公司也雷打不动地每天按时打电话回来。 孕晚期,裴歌体重涨了不少,她每天看着镜子里臃肿的自己,心情也是时好时坏。 晚上江雁声回来帮她抹护肤品和抑制妊娠纹的东西。 裴歌靠着沙发看着手机屏幕一脸凝重。 江雁声眼角余光瞥过她的手机屏幕,是某个搜索引擎的界面。 晚上等她睡下以后,他偷偷查看她的手机。 发现她晚上搜索的问题是:孕妇需要减肥吗?又或者是,孕妇胖了怎么办? 早上她早餐吃得比往常要少,江雁声也没像往常一样勉强她再多吃些。 裴歌的情绪在这一刻有些爆发,她坐他旁边一脸委屈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胖了不少啊?」 他还未说话,就听裴歌道:「以前我吃这么点,你都得劝我的。」 江雁声不敢在她的雷区蹦迪。 他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她,又很认真地跟她说:「你除了肚子鼓了些,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变化,」顿了顿,他笑道:「不对,胸部比以前丰满了些。」 「……」 江雁声说得没错,裴歌从怀孕开始,除了肚子,整个人就没怎么胖,四肢依然纤细。 但终究跟没怀孕以前不一样,尤其是当她上镜的时候。 早上江雁声出门前刚刚哄好她,结果没过多久就破功了,裴歌连午饭都没吃。 莫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说不动裴歌,就只好给江雁声打电话。 起因源于静安的一通电话。 裴歌上午跟静安通视频,视频那头,静安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歌儿,你怎么胖了这么多,脸都圆了。」 为这个,裴歌中午连午饭都没心情了。 江雁声下午推了所有的工作,赶回来哄她。 裴歌不跟他说怎么回事,江雁声辗转问了半天,最后总结出来她上午接了一通静安的电话之后就开始不对劲儿。 今年临川是个暖冬,太阳格外温暖。 江雁声给静安拨了个电话。 静安那边还是深夜,她被吵醒,哪里知道电话那头是一道男声。 江雁声还算礼貌,只是问她跟裴歌打电话都说些什么。 「……我俩没说什么,电话讲了没三分钟就挂了。」 后来复盘出来,原来是她开头那句话 出了问题。 静安咳了一声,说:「歌儿现在这脾气这么古怪呢,」接着她虚假一笑:「那要不要我等会儿打个电话重新夸夸她?」 「……不用了。」 江雁声自有自己的办法哄好她。 第二天带她去产检,他事先给医生打过电话,临走时,医生嘱咐裴歌近期可以多吃点,说她太瘦。 当时她表情十分令人喜爱,她冲男人眨眼睛,问他:「我不是太胖了吗?」 医生语重心长地跟她解释她现在的体重还游离在标准体重之下,为了孩子的健康,近期甚至可以稍微多吃点。 裴歌闻言,差点以为是孩子出什么问题了,后头再也不敢想着节食的事了。 群里的准妈妈们都在分享自己未来孩子的名字。 裴歌也开始为给宝宝取名字头疼了。 那是初夏的某天,她懒洋洋地窝在书房里足足翻了大半天的诗经楚辞,最后都没研究出一个合适的名字。 傍晚江雁声下班回来裴歌还在睡觉。 他回房间看了看她,女人睡颜安静,透着一股淡淡的温柔。 她最近都嗜睡,往往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偏偏有些天晚上却睡不着。 薄被下,她的肚皮像一个鼓起来的气球,江雁声目光柔和下来,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吻。 他下楼去找莫姨,莫姨把新鲜的豆角搬到客厅里,一边摘菜一边看电视剧。 江雁声洗了手忙着一起摘菜,顺便聊天一样问莫姨裴歌今天一天都在干什么。 莫姨说她除了吃饭睡觉散步就是窝在楼上书房里,鼓捣了整整一下午,不知道她在弄什么东西。 后来他去书房,发现书桌上凌乱地摆着一些书籍,诗经楚辞还有什么取名大全乱七八道地堆着,旁边的草稿纸还留着被她写了又划掉的名字。 他去卧室叫她起来吃晚饭,喊她半天才醒。 裴歌最近身子不太方便,偶尔还有一些起床气,若是还没睡够就被人吵醒,多半会生气。 外头是漂亮的夕阳,橘色的光通过透明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她睁开眼,看到是他,又闭上了眼睛。 江雁声俯身无奈地看着她,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下,循循善诱:「今天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我们起床,好不好?」 他如今哄她像哄小孩子。 裴歌根本就没搭理他,她翻了个身。 她没睡够,但这会儿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要是不吃饭的话,晚上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她才睡得下。 江雁声将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拿过外套往她身上套。 裴歌怏怏的,睡眼惺忪。 「下午在干什么?」男人问她。 「什么也没干。」她低着头,闭着眼睛。 「莫姨说你自己在书房窝了一下午,在看书?」 「没有。」 免费阅读. 456 江韧 她任由他抱着去洗漱,裴歌搂着他的脖子,低头瞥过自己存在感很强的肚子,问:「我重吗?」 「你怀三胞胎我都抱得动,别说一个。」 「……」 她惆怅地撑着下巴,幽幽地说:「算了吧,光这一个想名字都快想破脑袋了,还三个……要命。」 江雁声取了温热的毛巾替她擦脸,又帮她洗手,「宝宝名字让裴叔来取,嗯?」 「爸爸不肯,他说我们自己拿主意就好。」裴歌精神不济地打了个呵欠。 江雁声想起书房那一堆废弃的草稿纸,他说:「那想名字的事儿,交给我?」 「那好啊,你来头疼吧。」 他又抱着她下楼去吃饭,跟她说:「其实起名字没那么复杂,书上生拉硬凑的词意义也不大,简单大气就行,没那么多讲究。」 裴歌愣了下,眯起眼睛看他:「你果然去书房看到了,那还假惺惺问我下午在书房干什么。」 「没假惺惺,是真的关心你。」 「哎简单大气……那总不能叫江狗蛋吧?」 楼梯缓步台,江雁声低头看着她,「你喜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江狗蛋……通俗易懂,而且听起来好养活。」 裴歌搂紧了他的脖子,满脸复杂:「我怕他将来长大了,刀了我们的心都有了。」 「怎么会,名字只是一个代号。」 裴歌惊恐:「你不会真打算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吧?」 他笑笑,不说话。 裴歌在心里脑补了一番,以后他们儿子继承家业,出去应酬谈业务,明面上大家都叫他小江总,但背地里却叫他江狗蛋…… 光是这么想想,她就觉得修罗场一般杀人诛心。 晚餐过后江雁声带着她出门散步。 他们惯常的路线就是围着半山别墅走上半圈,裴歌扯了扯他的衬衣布料,跟他说:「要不还是算了。」 「什么算了?」 「你给他想个其他的名字吧,江狗蛋……太土了。」 江雁声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随即勾唇笑了:「傻。」 「啊?」 他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大名不叫这个,那小名叫狗蛋,成吗?」 经过她一番深思熟虑,最终拍板:「也不是不行。」 反正以后尴尬的不是她跟江雁声,其实也无伤大雅。 离裴歌预产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江雁声基本上已经将工作给推得差不多了。 每天快中午了才去公司,没待几个小时就又回来。 裴歌现在身子重,饶是每天都有严格按照医生嘱咐的出去散步,偶尔抽时间做孕期瑜伽,但她的小腿还是不可避免地浮肿。 江雁声现在每天例行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就是帮她按摩。 他特地去准爸爸培训班学的。 当时裴歌跟他一起去的,现场就江雁声学得最认真,跟她同行的准妈妈们都夸她找男人的眼光真好。 在江雁声还有家里众人的精心照料下,裴歌怀孕期间没受过什么苦。 得益于江雁声天天帮她护肤和她自己的好体质,她肚子上连妊娠纹都没怎么长。 她记得有段时间在群里看到一些可怖的妊娠纹照片,偶尔也会代入一下自己。 一想到夏天穿漂亮的裙子或者穿泳装时要露出那些蜈蚣一样的痕迹,她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但这种症状也就持续了不到两天。 在她预产期的前一个星期,江雁声有个必须要去的应酬。 当时他带着柒城一起,江雁声坐 了不到十分钟就要走。 有人不高兴了,说他没诚意,当时席上气氛有些凝重。 江雁声为了脱身,搬出了裴歌:「家里太太马上生产,今天能出来都是托各位的福,哪里敢怠慢。」 「真的假的?我记得江总你也才二十六吧,这就孩子都马上有了?」 「是比各位要快一些。」他说。 同一桌吃饭的,多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二世祖,所以听到江雁声说那话,刚开始大家只觉得仿佛是天方夜谭。 他脱身离开,留下柒城继续应付这群人。 司机开车载他回去,回去的路上他跟裴歌打电话,问她在干什么。 他虽然没喝酒,但身上难免沾了烟酒味,所以坐车时车窗全开。 裴歌听着他那边呼呼的风声觉得头疼,没跟他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她现在鼻子可灵了,等他回去,人还没挨近她,她就一脸嫌弃地让他去洗澡。 晚上裴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江雁声陪着她一起失眠。 接近十五,天上的月亮越发地圆。 他将那把贵妃椅搬到窗边,抱着她过去看月亮,就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一番,他额头上都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裴歌笑眯眯地拍他的马屁:「辛苦了。」 但是在江雁声心里,裴歌才是最辛苦的那个。 虽然他已经尽力去做所有他能做的事,但怀孕终究消耗的是裴歌的身体,那些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夜晚,江雁声其实都看在眼里。 第二天江雁声就带裴歌住进了医院。 也就刚进去那天,她有轻微的阵痛的症状,后来一连在医院里住了好多天,都没什么事。 每天吃吃喝喝,再跟静安打打远程电话,日子甚至还过得很惬意。 江雁声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已经推了所有的工作。 莫姨没跟着来医院,前前后后一直是江雁声在照顾她。 五天后,裴歌在医院顺利产下一子。 江韧出生于临川的夏天,一家高端私人医院。 当时他的哭声洪亮得差点掀了产房的屋顶。 裴歌是顺产的,她累得没什么力气,人已经快昏睡过去,后来被孩子震天的哭声给吵醒。 江雁声当时就在她旁边,她掀开眼皮咬牙跟江雁声抱怨让他喊那个小东西闭嘴。 男人抬手捂住她的耳朵,勾唇轻轻地笑着。 裴歌后来整整睡了一天,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江雁声将孩子抱给她看,裴歌瞥了眼宝宝那双像黑曜石一般的眼睛,亮晶晶又无辜地看着她,就是那张脸跟她心里预想的有点落差。 她啊了一声,小声问江雁声:「有点丑,是不是抱错了啊?」 「……」 莫姨当时在一旁听到,连忙呸呸呸,莫姨说:「我第一次见生出来就长这么漂亮的,哪里丑啦?你就净胡说八道。」 江雁声盯着襁褓中的小婴儿,两人四目相对。 免费阅读. 457 尾声·江裴裴 他觉得血脉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好比此刻,他望着那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心里万分感慨。 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他们三人绑在一起。 从此以后,他跟裴歌就多了一个牵绊,而他也在那一刻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人父。 小孩子刚出生几乎整天都在睡觉,江雁声没抱几分钟他就睡过去了。 男人啧了一声,低头看着那张皱皱的小脸,调侃:「怎么办呢狗蛋?你妈说你丑来着。」 裴歌:「……」 原本已经睡着的婴儿忽然就爆发了震耳欲聋的哭声。 莫姨心疼得不行,从江雁声手里接过孩子抱着反复地哄着。 裴歌被那哭声吵得头都痛了。 她担忧地看着,问江雁声:「我记得我怀他的时候他一直很安静,都没怎么折腾过我,会不会折磨我的手段都在后面啊?我会不会被他弄得产后抑郁啊?」 她有见过被小孩子吵得整夜整夜都睡不着的,而且听说小孩子吃奶的时候母亲***都会被咬烂,弄得人几乎精神崩溃,严重的指不定还得得抑郁症。 江雁声安慰她:「别胡说,一般产后抑郁都不是孩子造成的,小婴儿那么小除了吃喝拉撒它能知道什么呢?一般得抑郁症的产妇或多或少都是来自家庭原因……」 他说:「你有我,还有莫姨,家里还有月嫂,别害怕,到时候一定不让你带孩子。」 「啧,」裴歌摇头,「那不行,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万一他以后不跟我亲了怎么办?」 「那我一定好好收拾他。」 「哎呀,你刚刚叫他狗蛋……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江韧。」江雁声笑笑:「韧性坚强。」 裴歌这个月子做得十分舒心。 她年轻,身体恢复得也很快,在医院住了两天之后就回家。 如江雁声所说,家里有他,还有莫姨他们,她压根就不用操心。 每天给孩子喂喂奶,再逗逗他,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儿子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除了半夜要喝奶以外,他基本上都很乖。 她坐月子这一个月,晚上是江雁声和月嫂一起看孩子。 裴歌基本上都能睡整觉,一般就是孩子饿了他抱过来喂奶,等孩子吃饱了,他再抱着离开。 而江韧也几乎不怎么哭,就医院那两回,裴歌几乎就没见他哭过,乖得有点不正常。 这性格是随了江雁声。 江韧百天的时候抓周,左手抓的是算盘,右手抓的是人民币,裴其华笑得合不拢嘴。 裴歌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江雁声揽着她的肩膀,松了一口气,在她耳边得意地说:「这样看来,我五十岁不到就可以退休了,到时候带你去周游世界。」 江韧在只有几个月大的时候,裴歌就回学校读书去了。 裴歌每天出门喂一次奶,回来再喂一次,中间他就喝奶粉,就这样竟也能很好地适应。 江韧小时候十分好带,他会走路开始,江雁声就带他去过公司。 他能一直不哭不闹在江雁声办公室待一整天。 比起裴歌,江韧更粘江雁声。 裴歌带着他出去逛一整天,晚上江雁声开车来接他们,这孩子二话不说撒开她的手就朝江雁声跑过去。 江韧三岁生日那天。 裴歌看着在草坪上跟江雁声一起放风筝的小屁孩,她在电话里跟静安吐槽:「看来我这大号是练废了,我得考虑练个小号玩玩。」 于是 在她毕业这年,成功地怀上了江裴裴。 江裴裴这名字也是江雁声取的,裴裴就成了他们女儿的小名。 江雁声三十岁这年,儿女双全。 只是裴歌怀江裴裴时遭了一些罪,带她的时候更是遭罪。 江裴裴一点都不乖,整夜整夜地哭,那段日子,裴歌甚至生出不想要她了的想法。 她梦寐以求的女儿来了,结果是个折腾精。 江雁声带女儿耗了不少心力,他肉眼可见地瘦下去。 裴歌心疼他,为了能让他睡个好觉,她那天偷偷摸摸地带着江裴裴去了次卧。 深夜里,她跟江裴裴大眼瞪小眼。 裴歌一点也不避讳,跟只有不到一岁的江裴裴吐槽:「江裴裴你哥就是个天使,你也学着点,女孩子家家的,别整天哭了。」 后来就江裴裴也没惯着裴歌,她后半夜一直在哭,嗓子都哑了。 那哭声隔好几个房间都听得到,江雁声着急忙慌地冲过来,又熬了个通宵。 裴歌望着整夜整夜抱着女儿不撒手的男人,没忍住生气地道:「江雁声你就惯着她吧。」 江裴裴最粘的人不是江雁声,也不是裴歌,而是她亲哥江韧。 在家里她一哭,谁哄都不好使,就她哥江韧的话最管用。 江裴裴五岁的时候,整天就黏在她哥哥后面,干啥都跟着他。 深夜,江雁声拉着她厮混,他要戴套时裴歌冲他眨眼睛,表情十分无辜:「好像小号也让我练废了,要不然咱们再练个小小号?」 江雁声想起裴歌怀江裴裴时候受的罪,对于她想练小小号的想法给予严厉的谴责。 江雁声三十五岁那年,他放下工作带着裴歌出去旅行了接近三个月。 年仅五岁的江裴裴从来没有离开父母这么久过。 裴歌坚持了快半个月没给江裴裴打电话,那天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跟江雁声打赌。 「你说裴裴这么久没见着我们会不会哭啊?」 「嗯?」 「咱俩打个赌……」 「赌注是什么?」男人打断她的话。 「我想想啊。」裴歌歪着脑袋。 没等她开口,江雁声就说:「我赢了你让我为所欲为一个星期,好不好?」他轻咳一声:「保证让你也舒服。」 裴歌脸一红:「那我赢了呢?」 「你赢不了,」江雁声笃定地说:「我赌裴裴跟你说不上五句话就得挂电话。」 事实证明,五句话都太保守了。 江裴裴接通电话的第一句就是:「妈,我哥叫我呢,你等等再打过来吧。」 裴歌:「……」 江雁声丝毫不意外,他笑着看着她:「江太太,你输了。」 「啧,」裴歌挑着眉:「谁说我输了?」 男人低头亲在她眉心,嗓音低哑又缱绻:「嗯,你没输,我比他们都爱你,也比他们都在乎你。」 ———— e。 再见。 免费阅读. 番外(2025-10新增) 半山别墅最近遭了窃。 柒城接到警局电话时,天还没亮。 他赶往所在分局,嫌疑人刚被审讯完。 “那小子拒不承认,说是什么都没偷,你是户主?” 负责做笔录的警察看向他,“得去核对看看丢了什么东西。” 他不是户主,但这房子的一切事宜随着男主人的逝去如今也只能联系到他。 盗窃犯是个染黄毛的年轻人。 被人从里面扶着出来,龇牙咧嘴看着柒城,“我还得告你呢,那房子闹鬼,我腿摔断了!” 柒城静默地站在原地,警察在一旁解释: “早上一群上山的机车党撞见他从二楼翻出来,窗玻璃碎了引起一阵不小的动静,” 对方停顿半秒,“那别墅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盗了,之前一直联系不上户主,偶然碰到分局的丁警官跟辖区分管聊天,才牵扯出你,” “你就过去看看,近两年那块区域也着实不太平,传什么的都有,除了飙车党,几乎快人迹罕至了。” 赶到半山别墅,天仍旧没亮。 陪同前来的警察站在锈迹斑驳的铁门前,隔着栏杆朝里望去,“这草深的……” 薄青的晨雾被手电破开,整座房子还笼在一层朦胧灰调里。 本来附近住的都是非富即贵,但现如今,该搬的都已搬走。 这片区域已经很少有人踏足。 近年来关于这里的传说却没断过。 警察话家常一样打开话匣,“他们说总能看到一对年轻男女出现在附近,有时是在山顶看日出,有时在林中散步……” “可监控录像从未拍到过,这不扯淡吗,你说这是灵异事件?闹鬼?我是不信的。” “这照片……”说话的人弯腰拾起。 掉在石径上的拍立得小照,估计是小偷慌不择路落下的。 他们面颊贴在一起,容颜依稀可见惊艳,女子那双眼睛十分生动,漂亮得不像话。 一阵风掠过,穿堂而过的冷意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柒城侧头沉默地望向不远处,墙角的凌霄花开得正艳。 那是一对连轮廓都看不清的影子。 身形高大的男子弯着腰,手里拿着几株带根的戴安娜。 而他面前的女人单手叉腰指着地上的坑,一副发号施令的模样。 粉色的花朵连同那如穿越时空般的音色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冬天马上来了,把它们移栽到这里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嗯哼。”她可不管。 “哪儿来的?” 她似乎在笑,“领居家呀。” “嗯?嗯……” “其实不影响的,”她转身朝屋里走,表情略遗憾,但语气却全是狡黠,“哎,但现在,荒山野岭,只剩下我们啦。” 柒城走了右侧的小路。 那一垄火红的凌霄花旁是一棵野蛮生长的梦三十,粉白的花朵摇曳在熹微晨光里。 随行警察本已经路过,复又掉头回来。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双手虚虚圈了一下山茶的位置,“就这儿,磁场不一样。” 柒城头也没回。 他的视线已经随着钥匙转动渗透进房子里去了。 灯一盏一盏亮起。 柒城站在明晃晃的光线中,再次见到那两道形影不离的身影。 他们俩比如今的他要年轻很多。 裴歌甚至看起来只有十八岁。 江雁声在茶室给她煮咖啡,裴歌起身要走,被他拉住。 “我只是去书房找本书呀。” 他坚定地摇头,“书房那扇窗户碎了,不安全。” 裴歌无奈地看着他,“所以你吓唬他做什么呢?他爱拿什么拿就好了呀,之前不都这样么。” “不好,”他很严肃,“那个花瓶是你最喜欢的,被他打碎了。” “哎……”她顺了顺他的毛,安慰,“其实没关系的,下次不可以再吓人了,你看邻居们都搬走了呀。” 她又道:“嗯……那就吓吓那些机车党吧,老踩踏草坪,破坏环境,还有噪音,挺讨厌的。” 她的咖啡被装进保温杯里。 两人一起上楼。 裴歌脚步十分轻快,她在家里不喜欢穿鞋,她喜欢光脚走路没有声音的感觉。 江雁声在后面一路追着她。 柒城站在楼梯口。 两人在他眼前匆匆掠过。 全是裴歌的声音,恣意、骄纵、热烈。 “江雁声,你快点呀,再晚赶不上日出啦。” “哎,保温杯怎么回事,咖啡我只喝冰的!!!” “你拿披肩干嘛?春夏秋冬咱们现在可都不在怕的,”她顿了下,恍然大悟般点头,“你说得对,拍照好看。” “冬天要来了,没几天日出可看了……天冷我就不想出门啦。” 她拍拍额头,“哦,对,再冷我们也不怕啦。” …… 柒城跟着追出来。 远处,太阳正缓缓从地平线升起。 旁边人看着他,“想去山顶看日出?” 柒城摇头,沉默地往外走。 “楼上咱们都没去看,不核对核对丢了什么东西吗?” 雕花铁门重新被关上。 随行警察松了一口气:“在里面总觉得后背瘆得慌,这里磁场确实奇怪,” 他建议道:“或许你可以尝试信信玄学,找有经验的来驱——” “没这个必要。”柒城打断他。 他不会再来了。 这里闯不进第三个人。 …… 又是一年清明。 阴沉的天幕坠着雨。 是清明,也是江雁声和裴歌合葬的第五年。 阳光和雨水让光秃秃的坟茔长满一层茂盛的青草。 墓碑上裴歌的单人照已经换成跟她丈夫的合照。 榕树荫下,被搂着脖颈的男人表情并不那么情愿、 但眼尾极淡的笑意泄露出内心的真实,紧挨着他脸颊的女人倒是笑得很肆意。 盛夏的阳光明媚又刺眼。 浓烈得像焰火,一如此刻他们纠缠在一起的灵魂。 柒城放了三朵白菊,是给他们一家三口的。 其中一支还是个骨朵,那属于江雁声未出世的孩子。 他至今都忘不掉那一幕: 接到江雁声的死讯,他前往老板生前的别墅,走进那间不见天日的卧室,被子盖着他太太的骨灰盒,他们的合照也放在上面…… 江雁声一直都在等那天的到来,他早就期盼跟裴歌重逢。 他还是成功了。 裴歌对他的长命百岁的祝福也没能留住他。 或者说,哪怕有他太太的戒令他也不在乎了。 他一心要去找她。 现在,他们永远年轻、也永远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