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阁秘事录》 第1章 闯禁地当玩儿似的 亭子外,小雨淅淅沥沥,静谧,入眼的景致都被蒙上了一层迷蒙的雾纱,若放在平日,倒恰好可以添上几分若有若无的浪漫。 然而亭子里的姑娘却对这般景象没有动容,一双黑眸冷冷清清,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琴,目光则是透过亭子上那寥寥的镂空雕花图案望向远处的天边,思绪已不知飘到何处。 多少年了?也不记得了。 反正记得也没有什么作用,不是吗? 旧人去了,新人又来。 每隔百年,在这世间便又落得孑然一身,再没有人知道她。 所以记不得便记不得好了,更省得给自己平添莫须有的烦恼。 一声稍显轻浮的口哨声忽的打断了她的思绪。 “岚璎姑娘,好久不见啊。”那是男子的声音,带着磁性,音质偏于清冷,约是可以用那高山上的寒泉来形容,没有杂质,格外的悦耳。 岚璎收回思绪,垂下头叹了口气,又转而低低地笑了一声,虽然是声先到而人未到,但也不必猜了,一听那声音也知道是谁。 “公子这般擅闯织梦阁的禁地,可不好。”身后的人越走越近,岚璎也不回头,就笑着继续揶揄道,“我想我有权把公子驱逐,我应该没说错吧?暮澄。” 暮澄状似无奈地说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你不也不管嘛......” 岚璎终于转过了身,坦然地打量着暮澄。 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人的时候,确实是不由得惊讶了片刻。 毕竟啊,这般美貌实在是世间难得,若是送去烟花之地,那头牌、花魁什么的还不是伸手就来!岚璎想着想着又笑了,不过当初她可不敢这么调侃眼前这人。 第一眼时,一席白衣胜雪,气质温文尔雅。面如冠玉,眉目皆似水墨画渲染而出,带着几分意,特别是那清眸,最惹人注意,干净得仿佛世间尘埃烟火都无法染上。但,这份干净之中却又似乎含着缺失了七情六欲的寒意,与世俗格格不入的疏离。岚璎暗道:好一个冰山冷美人...... 不过整身的风雅当真可谓“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什么光风霁月,明月清风,与世无争,各类文文雅雅的词用上去似乎都对得上号。 正是这样,岚璎才虚了。 她最不怕什么? 俗人。 俗人啊,或贪财,或贪权,或贪色,多多少少总有各种贪欲;就算看破了荣华富贵,但只要人活在世上,又总有羁绊。亲情、友情、爱情?至少总会有软肋。 她就怕暮澄这类,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又似乎真的就是什么都没有,她冶不住。 若是可以选择,她当时当然想躲得越远越好啊! 虽然依仗着永生的能力也不会真出什么事,就算偶尔出点意外也不过陷入沉睡进行自我修复,但睡觉也很累的、很累的好嘛! 就是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她明明也没惹上他,这人就偏偏养成了一种动不动就来织梦阁禁地观光的坏毛病。 而且性子似乎也变了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笑什么呢?想到什么了?我也想听听。”暮澄微弯下腰,含着一抹浅淡的笑问道。 “想你。”岚璎毫不心虚地跟他对视,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个答案我觉得很标准对不对?” 对于这个答案,暮澄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岚璎身旁坐了下来,“你是主人,不愿说便罢了。” 岚璎低头拨了拨琴,她也没说谎不是吗?她的确在想暮澄,只不过是在想两人第一次见的场面,不相信就算了。 不过,主人,主人...... 岚璎没好气地瞪了暮澄一眼,“好啊,我们说回一开始的话题,你明知这里是禁地,闯第一次我就勉强当你年少无知,闯第二次勉强算你找我有事,然后一而再,再而三,真当我好脾气?嗯?” 暮澄尝试解释:“我这一次也是有事而来的,消消气。” “什么事?买人偶?还是要织梦、入梦?” 暮澄沉默了半晌,“倒都不是......” 岚璎听了后咪咪笑着,“行,那好走不送!” “岚璎姑娘,以前也没见你那么容不下啊?” “别跟我提以前,以前算以前的,现在算现在的,你到底走不走啊?”岚璎支着下巴盯着暮澄。 “当然不......”暮澄忽然顿住,说来他又不是过来吵架的,于是耐下心又解释了一遍来意,“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事情的。前几天我做占卜的时候,看到今天还会有其他人来找你,然后之后一段时间你就不会待在织梦阁了。所以为了我之后更容易找到你,我今天就想来看看你接下来会去哪里。这个解释,还算可以吗?” 岚璎看了他几眼,似乎是在确认真伪,“那行吧,我织梦阁也断没有逐客之道。” 暮澄低声笑着,“姑娘你这可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嗯?你说什么?”岚璎瞥了他一眼。 暮澄面不改色地改口道:“没,夸你呢。不像外面的那些小姑娘整天假装柔柔弱弱要死要活的,还半天说不全一句话,说全了也半天没绕到点子上,想知道她们的意思还要连猜带蒙。” 岚璎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你、你这是有多怨恨姑娘啊,虽然你说的也没什么错,但夸张了点吧?” “我可不屑于瞎编。” “那是发生了什么?”岚璎摸着下巴眯着眼猜测道:“莫不是偷偷当了次采花贼?结果没成功,还被人家姑娘狠狠地伤害到了?” 暮澄用一种几乎是怀疑人生的目光看着她,“我看起来有那么不正经吗?” 岚璎慢悠悠地反驳道:“人啊,不可貌相。” “我现在实在不敢想象我在你心里已经扭曲成什么样子了。”暮澄无奈,甚至感到有一丝小委屈,“其实也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以前有过一个喜欢的姑娘,然后有一个跟她外表很像的女孩子,但性子却实在不敢恭维。从此就对女孩子有点阴影了。” “哦。”岚璎应了一声,但看上去已经有点走神了。 第2章 不然以身相许? “想什么?” “啊,就是听到你说有喜欢的姑娘,好奇你会喜欢怎么样的人啊。” 暮澄却忽然沉默了,笑着,有一点惋惜也有一点期望。 岚璎也没有继续追问,其实她对这个问题也没有那么好奇。就是觉得,自己可能遗忘过一些什么东西,会跟这事有关。 这种沉默被一个冲进来的女孩打破了,“璎姐姐,外面有客人。” 女孩看起来很年幼,娃娃脸上带着婴儿肥,甚是可爱。她身着青衫,翠绿的色调衬得肌肤更是雪白。 当她转头看到岚璎身边的暮澄时,整张娃娃脸霎时间皱了起来,“怎么又是你!整天闯入禁地,打什么主意呢你!” “清颖,没事,是我让他进来的。”岚璎制止道。 清颖不相信地继续盯着暮澄。 岚璎无奈地叹了口气,“清颖,去把外面的客人请进来吧。” “好吧。”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暮澄一眼,看起来有警告意味,大概是怕暮澄会对岚璎做什么。 “诶,我就这样子被你们瞪了两次?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不过,为什么要撒谎帮我?” 岚璎看着清颖跑远的身影,“你怎么惹的她?清颖的脾气明明挺好的。但这姑娘执着也是真的,如果我不帮你,我看你今天就得凉凉。” “那我还得谢谢岚璎姑娘了。”暮澄笑道,也不解释怎么惹的清颖。 “别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太没诚意了。” 暮澄也始终没个正形,沉吟了片刻,“那,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以身相许?” 岚璎一脸嫌弃,“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暮澄没有继续调侃下去,侧头低声道:“人来了。” 岚璎看向亭外,清颖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老人,旁边还跟着一位年轻的男子,也是生得一副美貌,虽不比暮澄,但也足以倾倒万千少女。 这老人,好像有点眼熟,但就是记不起名字了...... 岚璎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这位老先生,您是?抱歉,最近刚醒,记忆有点混乱,还没来得及整理好。” “无事,无事。”老人摆了摆手,“这一下子啊,就已经几十年过去了,岚璎姑娘记不起来也不必勉强。我是霍瞿,这是我的孙子,清忆。” “啊,是霍老先生啊,抱歉。” 霍家是京城的书香名门,岚璎虽未见过,却也听闻过霍清忆这位公子的名号。 霍清忆之前一直低着头,看上去似乎心情甚是不佳,这时一抬头便撞上了岚璎的视线。 他猛地愣住,小声呢喃着:“清澜......” 霍瞿有些不满地唤了一声:“清忆!” 霍清忆收回了目光,仍是不敢置信,“爷爷,她真的不是......”带着询问的语气。 霍瞿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岚璎疑惑。 “清忆有个妹妹,名清澜,早年病逝了。岚璎姑娘与清澜长得十分相似,所以清忆才失态了,若是扰到了岚璎姑娘,那我愿代为道歉。” “没事没事,唔,所以今天......” 第3章 清颖,从未忘却 “是的,跟这事有些许关系。”霍瞿点头应道,“我们一直都对外宣称,清澜只是去了乡下养病,知道实情的人很少。而现在霍家内部有动荡的苗头,我怕也没多长日子了,希望岚璎姑娘可以借用清澜的身份帮助清忆稳定权位。” “爷爷,你别这么说,你的身体很健康,不会的......” 霍瞿语重心长,“孩子,世事无常,早做打算总是好的。而且这世间不是你目前看到的那么干净,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并不奇怪。” “这种委托吗?那可有令牌?”岚璎询问道。 霍瞿示意,霍清忆连忙将手里的桃木牌递了上去,桃木牌上刻着一“梦”字。 岚璎看了一眼,就立刻答应了:“要何时开始帮忙?” “我明天就会对外散出清澜病愈的消息,岚璎姑娘随时去皆可,也不麻烦您留住在霍府,只要能在关键时刻帮助清忆就好。”霍瞿说道。 岚璎点了点头,“放心,定不负您所托。” 霍瞿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好,好。” 清颖全程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着霍瞿,而后抬头看向岚璎,目光带着祈求。 岚璎了然地点点头,“去吧。” 清颖微微一笑,重新低头看向霍瞿,“老先生,愿意同我叙叙旧吗?” “原来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会和岚璎姑娘一样……” “当然记得。”清颖对上霍瞿的目光,又似是解释地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不会像她一样沉睡,也没有她的生命长度。” “也不全是这样吧?”霍瞿侧头问道。 “老先生,有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必要说破……”清颖轻叹了口气,推着霍瞿的轮椅走到远处的一片花地上。 霍清忆自知不好插足两人的对话,自觉地仍留在亭子里。 他这才认真地环视了四周,藏着许多疑惑,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姑娘……” “你看起来很疑惑,看来霍老先生没跟你交代过什么。”岚璎一语点破。 “是的,我甚至从不知这一处织梦阁的存在。在我的记忆中,这一处地不应一直是一个普通的制香馆吗?” 岚璎简洁明了地说明:“制香馆是真的,织梦阁也是真的,只不过有缘人才能看破那层结界。” “何来缘?” 岚璎笑着摇头,“这种东西哪说得清。也许本来我设立过什么机制吧,但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暮澄这时站了起来,从岚璎身后走了前来,含着一抹懒洋洋的笑容,“缘我是不知道,不过桃木牌会予以指示。” 霍清忆微微一惊。 “怎么了?”暮澄笑着询问。 霍清忆犹豫了片刻,“……我刚才说话的时候,竟然下意识地就忽略了你的存在,为什么?” 岚璎这也才后知后觉,霍瞿和霍清忆一直都没有提暮澄,就算不是聊些什么要事,但对于不认识的陌生人,出于礼节或是其他什么,也总会询问一声吧? 暮澄解释得有些轻描淡写:“我隐了气息,而你们在这里也偏于放松,没发现我,实属正常。” 第4章 消失的第七块桃木牌 霍清忆也没多想,点了头表示阴白。 而岚璎则不怎么相信他的鬼话,不过她的注意力此时都在暮澄的前一句话上,“你怎么知道桃木牌会有指示?难不成你手里有?” 却不料暮澄吐出了一句甚是欠揍的话语:“你猜?” 岚璎挑了挑眉,“我觉得织梦阁可以为你破例,驱逐一次客人,是不是很荣幸?” “别。”暮澄笑了一声,“你自己送出去的桃木牌,都不记得了吗?” “要是记得我还能问你?”岚璎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说我的记忆很乱不是假的,我只记得我送出去了六块桃木牌,但至于送给了谁,我真的一个都记不起来了。” 暮澄此时却很小声地呢喃着,“是七块……可惜你忘了……” “啊?”岚璎没听清,疑惑地转头看向暮澄。 “没事,不记得就算了。”暮澄还是扬着一抹惯有的笑容,懒懒散散地坐回石凳上。 霍清忆沉默了好一会儿,斟酌着,又开口询问道:“我记得爷爷很久之前就已经有这块桃木牌,姑娘,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爷爷的?” 岚璎尝试回忆,“唔,我给他桃木牌的时候,他和你现在的年龄应该差不多吧……不过这种事关时间的事你就还是少问了,也许我记错了也说不定。” “那该有七十年了吧……姑娘你……”霍清忆震惊。 “啊,倒忘了你还不知道,其实我对时间没有什么概念,毕竟我算不上是人。准确来说,织梦阁里,除了客,没有人。” “那刚才那清颖姑娘?” “她和我差不多吧,只不过比我年龄小,寿命也不会比我长,目前她和霍老先生大概同龄。”岚璎想了想,“那时候清颖挺喜欢霍瞿的,不过喜欢归喜欢,也知道没什么用。” 霍清忆被这些信息惊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把人吓坏了。”暮澄笑道。 岚璎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霍清忆这情况看来一时半会消化不来,她干脆转身继续和暮澄瞎扯,“你对桃木牌了解多少?” 暮澄正低头揪着岚璎的古琴玩,语气也带着像是满不在乎的敷衍,“岚璎姑娘,别什么事都找我问啊,你想想我才几岁,怎么随便扯扯都有成百上千年的事情还能问到我身上了?” “但你知道。”岚璎肯定。 “谁造的谣?我还成百事通了?”暮澄疑惑地问道,又无辜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我看你脸上就是一副‘我知道但我就是不告诉你’的表情。” “……”暮澄举了举手,约是投降的意思,“好吧好吧,我知道桃木牌有七块。” “在我记忆里,我只送了六块出去,第七块从始至终都没在我的记忆范围中出现过。”岚璎继续盯着暮澄。 暮澄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就知道?为什么都能扯到我身上呢?我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那么无所不知。” 岚璎没好气地继续盯着暮澄,但见暮澄也毫不心虚地与她对视,完全没有一点被气势吓到打算交代的意思。最后还是岚璎先放弃了,一手抢过古琴,小步地跑出了亭子。 第5章 城郊有只兔子精 “清忆公子是人偶师吧,既然难得来一次织梦阁,有兴趣看看这里的人偶吗?”也许是连带迁怒,岚璎说这话的语气仍有些不善。 “这里是出售人偶的?那有协会的认证吗?” “是,售卖人偶是主要业务,当然还有很多附带业务,不过看你一副消化不良的样子,不提也罢。至于认证?他们连找都找不到这里,认证给鬼看啊?”岚璎抱着古琴冷冷淡淡地哼了一声。 暮澄甚是有自知之阴地留在了原地,没有跟上去。 他觉得他现在在岚璎眼里,就是个死活跟她对着干的混蛋,滚得越远越好的那种。 好吧,也是他自己作出来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暮澄见四下已无人,敛起了笑,随手一挥,眼前的空气就如湖面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就着涟漪走了进去。 眨眼瞬间,已达城郊。 城郊是一片荒野古渡,这片古渡早已废弃,再有停泊的人,也多是私下找的船商。 入目的荒野,覆满了要枯不枯的黄草,人烟又稀少,几乎失去了生气。故若是一只叼着钱币的兔子在四处乱蹦,那是相当的显眼。 暮澄掩不住满脸的嫌弃,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揪起了兔子的耳朵,“你能不能不那么丢脸,都多少年的兔子精了,还不成熟点。” 兔子把嘴里的钱币吐了出来,语气任性,“切,我乐意,你管得着!” “姑娘家家的,文雅一点。”暮澄拎起兔子的一只耳朵,迫使她同自己对视,“不然小心被你的主人嫌弃,我可不会帮你说话。” 兔子精沉默了片刻,又霎时间嘤嘤嘤了起来,“呜哇,你欺负人家,我要告诉主人,我要跟主人说你的坏话,快放开我!” 暮澄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兔子精就“啪嗒”地掉到了地上,“你跟她说有什么用,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你也不例外。” 兔子精瞬间又收起了嘤嘤嘤,一脸生无可恋地捂着自己被摔的屁股,“怎么回事,怎么又忘了?” “你这个‘又’不太实际,就算她偶尔恢复点记忆,也从没有把你记起来过,认清点现实好吧?”暮澄面无表情地阐述着这一残酷的现实。 兔子精立刻捂起耳朵,疯狂地甩起了头,“我不听,我不听!” 暮澄冷漠地看着她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嗤笑了一声,“真是越长越回去了。” 兔子折起耳朵呜呜地哭着。 “你到底还想不想见你的主人?不想就算了。” 兔子猛地抬起了头,“你说什么?!” 暮澄盯了她一会儿,“我看你耳朵那么大,应该不至于耳背啊?不懂我的意思就算了。” 兔子猛地抱住了他的大腿,毫无尊严地叫了一声:“恩人!” 暮澄挑了挑眉,没有回应,一手揪起兔耳朵,一手朝虚空一挥,踏进了波动的空气漩涡中。 再次回到了织梦阁的亭子中,姿态坦然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手里多了一只傻白兔。 第6章 被时间分隔的人 岚璎此时恰从远处走过来。 然而暮澄这一个来回实际上并没有花去多少时间。 “怎么?介绍人偶那么快?”暮澄提着兔子坦然地问道。 “我只是看你似乎想做什么,才支走霍清忆而已。”岚璎解释。 暮澄愣了愣,忽地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啊,你就这样子不负责任地把人独自扔在那里啊,就不怕你的那些姑娘们把他吞了?” 岚璎不由得咳了一声,“我警告你啊,别把我这里说得像妓院一样。” 暮澄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兔子,“别生气啊。我看你这里还是姑娘多,应该都挺喜欢这些可爱的小动物的,不如这只兔子送给你当赔礼?” 想送个东西出去,结果还要想他一样找理由找得那么费心思的,应该也没几个了。 他心想着比他惨的也没几个了。 不过岚璎也实在有点心虚,于是转头看了眼霍清忆那边,不看还好,一看好像还真出了什么事。 霍清忆似乎真没怎么跟姑娘相处过,现在被一个穿着艳红色留仙裙的大姑娘逗得脸都偏红了,还被偷偷地在腰带上扣了一个血红色的玉佩。 估计完全没有开口拒绝的机会。 暮澄也发现了,笑着问:“那谁?” “姬惑。”说完这名字,岚璎都怀着看可怜人的目光望向霍清忆,一脸为他默哀的模样,“唉,被她盯上,霍清忆要凉了。” “你别忘了,霍瞿刚把霍清忆托付给你。” 岚璎摇了摇手,敷衍着答道:“死不了死不了,我帮他把地位稳住,其他的不归我管。” ...... 两人光顾着瞎扯,也没注意霍瞿和霍清忆是什么时候离开织梦阁,不过也是因为他们并不在意。 只见清颖仍静静地坐在那处花地发呆。 岚璎看到这幅场景,也一时无言,心情有一丝复杂,良久后才开口道:“其实,跟你说一句真心话,我一直不怎么理解一些人为什么会那么渴求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先不提这种东西到底有或没有,但即使有,千百年恐怕也不见得有那么个一两颗出世吧?独自的长生真的有意思吗? “在我看来,时间是一个多么有趣的东西啊,可以让一个人从稚嫩的婴幼儿变成热血沸腾的青少年,然后再使曾经壮志凌云的人逐渐垂垂老矣,那有什么不好的呢?至少这些变化都让世间充满了日新月异的朝气;至少还可以在最后,终于有资格感慨,我们曾一起共度了这一生,无论它是黑暗亦或者光阴,都过去了......” 暮澄淡淡道:“然而清颖不行。” “是,我们都做不到,连这种最简单的感叹都做不到。我倒无所谓,早习惯了,不过清颖这才百岁未到,也少出去,哪那么容易想阴白。” 暮澄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 岚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清颖遇到霍瞿的那年,两人正值年少,也就十几吧,具体的记不清了,正是单纯而充满热血的年龄,两人惺惺相惜。然而呢,清颖却连和霍瞿一同老去的资格都没有,几十年过去了,自己永远保持着年轻的容貌,但另一个人却日渐衰老,你说,这到底有多残忍?惩罚的到底是谁?” 第7章 人滚开,兔子留下 “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暮澄低声说道。 “我也知道,只是想着是不是当年我不带清颖出去玩,就不会有这一堆莫名其妙的事了?” “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暮澄耸了耸肩,“不过如果我早点知道,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你?”岚璎以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说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也不见你带过人偶,是人偶师吗?” 暮澄故作高深地道:“我可以控制人偶,不过极少用人偶进行战斗,现在也的确没有契约人偶。其他的,你要不要猜一猜?” 岚璎皱起了眉,“你是真的不被揍一顿不爽?” 暮澄一脸无辜。 “滚吧滚吧,对了,兔子留下。” 最终暮澄还是被轰出了织梦阁,临走前还是执着地留下了一句话:“这兔子有名字的,叫啥来着,好像是涂霖,别问我这名字哪来的,也不是我起的。阴天再来找你。” 岚璎差点一只兔子砸了过去,“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 人们忙时,总是很容易忘了时间,恍然见了许久未见的故人,才发现时间留下的种种痕迹。 待霍府对外宣布霍清澜病愈归家,才恍觉这霍家大小姐已然消失许多年,差些便要被时间冲刷出人们的记忆里。 岚璎也不急这一时,慢悠悠地收拾着织梦阁。 霍府离织梦阁不近,为了方便来往,她想着干脆搬出去住好了。估摸着这就是暮澄说,这过后的一段时间都不停留在织梦阁的原因。 反正织梦阁还有不少姑娘和极少的男孩子守着,出不了什么大事。 “清颖要去吗?”岚璎问道,想来带上一两个所谓的随行侍女应该没什么问题。 清颖摇了摇头,“我留下来守织梦阁。” 远处无所事事趴在秋千上的姬惑见此,掰了掰手指就出现在了岚璎面前,弯着一抹妩媚的笑,“我可以跟着么?” 岚璎打量了她几眼,为难地说道:“你太妖了,不像侍女。” 姬惑听到,脸都快要塌下来了,“不至于吧......那么挑?” 岚璎思忖了片刻,“我看你化妆技术不是挺好的?把眼睛化柔一点就差不多了。” “嘻,岚璎果然还是心软的。”说着还动手掐了一下岚璎的脸颊。 岚璎一掌拍下了姬惑那只作妖的手,“姑娘,别动手动脚的,决定权现在还在我手里呢。” 姬惑嘟起了红唇,“行嘛行嘛,不闹了。” 岚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警告的话语:“还有,别对我的委托目标干些什么。” “好吧好吧,那等委托完成后我再干些什么。” 岚璎被气得眼皮直跳,这是重点吗,姑娘?虽然这句话也说得有理是了。 姬惑的行动能力算是一等一的强,不知从哪里就掏出了一大堆胭脂粉末,通通都是岚璎不认识的。 岚璎哼了一声,抱臂倚在亭子的支柱上看热闹。 直到最后姬惑把自己化成什么样了,她也不立刻发表评价,就是对那看起来变得娇娇弱弱的大姑娘挑了下眉,“你这样子过去,兴许会被当成软柿子捏。” 第8章 兔子成精现场 姬惑满不在乎地嘀咕着:“热闹点也好。” “好啊,你说的,惹事了自己解决别往我身上扔,注意点下手力度。” “什么力度?”姬惑疑惑。 “别弄死了。” “哦。”姬惑此时甚是乖巧地点了下头,但岚璎看着这位不靠谱的心里就特没有底。 但无奈她心软啊,只能先捎上了。 岚璎临走前忽然想起了那只傻白兔,也顺手捎上了。 她不确定织梦阁里的姑娘们有没有一两个是宠物杀手什么的,比如一不小心把兔子喂撑死了之类的。 提溜着兔子从织梦阁后门的一个通道走出,转眼就到了一处小庭院。其实小庭院说小也不小,该有的假山池塘绿化一点不缺,房间数量对两个人和一只兔子来说也足足有余。 安置好后,岚璎刚坐下,一只纸鹤就从窗外飞进来,落到岚璎手上后就自动摊开成了一张信纸,上面只有两个字:不急。 岚璎可不爱跟人玩什么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说不急她就当是真的不急了,于是闲着没事干,拎起了兔子的一只耳朵。 “你是什么物种?暮澄不会给我送只普通的兔子来。”岚璎问完后,就和兔子开始了大眼瞪小眼的戏码。 一直僵持不下,最后兔子精先认输了,又开始嘤嘤嘤了起来,“为什么你们都喜欢这样拎着我的耳朵,很疼的啊!嘤......” 岚璎感到不出所料,随后一手松开兔子,“果然成精了。” 兔子又“啪嗒”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这次连嘤嘤嘤都省了,直接呜哇地哭了起来,“为什么你们都喜欢这样摔我啊!我昨天摔的还没好呢!” 岚璎想了想,勉强抛出一个理由:“你看起来肉很厚,应该摔不坏。” “......”兔子精涂霖呜哇地哭着,心想着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子的主人。 “喔,对了,你都成精了,可以变成人形吗?我带着兔子不方便。” 涂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欺负完人家后就可以那么没有心理负担地立刻提要求?呜哇,她果然是没人爱的兔子...... 结果她还是乖乖地化成了人形,看起来十五岁刚及笄的少女模样,披着素白色绣浅蓝色云纹的外袍,腰上系了几个银色的小铃铛,素白的裙摆中长,还露出了细嫩的脚腕。 此时可怜兮兮地跪坐在地上,眼眶因为刚哭过还泛着一圈红。 果然是傻白兔。岚璎煞有其事地想到。 不过这幅样子,她都差点怀疑自己拐卖少女了。 实际上岚璎却一副不心疼的模样继续审问道:“为什么暮澄会把你送过来?” 涂霖嘤了两声,“因为你是我的主人啊。” “我不记得了。”岚璎理直气壮地直接说破。 “没事,我记得就好。”涂霖小声嘀咕道。 “这似乎不是他把你送过来的最主要理由吧?他那么好心地就为了帮你?” 涂霖眨巴了几下水灵灵的大眼睛,她要怎么说?虽然暮澄的确没跟她挑明,但她也知道啊,不就是不让各种奇奇怪怪的雄性生物接近吗? 第9章 随缘是不可能的 但她现在哪敢这么说出来。 于是装傻充愣,“我就是只可怜的小白兔,怎么知道?” 岚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真是,一个两个演技都上天了是吧? 岚璎刚想一脚上去,忽然醒觉这已经不是一只肥嘟嘟的肉兔子了,而是一个傻白甜演技上天的小女孩了,顿时收住了一脚踹上去的心思。 哇,真烦,欺负都欺负不了了。 日子清浅,岚璎打了个瞌睡又过去了半天。 醒来时走到走廊,发现姬惑手里的簪花在发亮。 岚璎迷迷糊糊地揉了下眼睛,“都差点忘问了,你给了霍清忆什么?” 姬惑捻着手里的簪花,满不在乎地应道:“契约物啊,不过他不知道那是什么而已。” “你就这么送出去了?” “不行吗?难得有一个能让我看顺眼的人。” “万一他已经有一个契约的人偶了呢?”岚璎问。 姬惑红唇微张,“无所谓啊,给他选择呗,我又不是要强人所难。” 岚璎歪着头笑,“真的那么随缘?是谁说的,契约物就是定情信物啊?不能乱给啊?” “切,”姬惑佯怒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啊!非要尴尬嘛!” “怕你偶尔发傻。”岚璎看着走廊外池塘里游动的鲤鱼,轻声道。 “我又不是清颖。”姬惑坐在走廊边支起的那排木凳上,手曲在靠背上,侧头枕在上面,也顺着岚璎的目光看着鲤鱼。 “但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纯情少女啊!” 姬惑嘴角微微抽搐,“你一定要这样子拂我的面子吗?况且怎么能比,我比清颖大多少,见过的也不少了。” “见过是一回事,实际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我认同好了,不过如果总这么想,到离世了都谈不了一次,那不亏死了。” 岚璎想了想,“我这样子应该不算阻止你吧?只是提醒一下你,有点心理准备......其实,唔,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好结果的。” “啊?” “以后再告诉你吧,省得到时候成天心理不平衡,毕竟大多数都是惨淡收尾的啊,也不排除你也是。” 姬惑充满鄙夷地看着她,这种讲话只讲一半的真的太讨厌了! 岚璎被这种目光看得尴尬了片刻,于是干咳了几声,试图转移话题:“你那簪子的花为什么在发光?” 姬惑当然不会不懂,不过自认善解人意的她还是顺着话题接了下去,“喏,也不是什么,就是防出轨的小玩意而已。” 岚璎微微一愣,然后“噗”地笑出了声,“果然,随缘是假的。而且还没成,哪有出轨一说?” 姬惑稍微摇了一下头,用玉指勾起几缕发丝,红唇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只是怕这几天有谁趁虚而入。到时候问清楚,若不愿意,我还是会收回来的。” 她否认的是前一句的“随缘”,至于后一句,她不在乎这种说法上的偏差,反正都懂,不就好了? 岚璎持着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遍姬惑,“你会有那么好说话?” 第10章 就当为了听故事 姬惑皱了皱眉,不满地嘟囔着:“我总不至于真的断人姻缘吧?我是闹过不少事,但过了分寸的实际上也没有吧?” “你活得很自在,感叹一下而已。”岚璎似有些答非所问。 不过她们两个都明白。 “我只是打算努力一把,在他还没有娶妻生子之前。毕竟,再不疯狂就老了吧?好像是这个理没错……”姬惑用手指点着自己的红唇,自言自语道。 只是她一转头,见到岚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才恍然大悟地发觉,笑嘻嘻地道:“哎呀,也没什么,只不过我们的寿命总归是不能比的嘛!” 岚璎没好气地哼了两声,“在我面前提老这个字,你可真是有理的。” 姬惑没有什么心虚不心虚的,毕竟就岚璎这种情况,时间只是个无聊的数字而已,在她看来,老是相对尽头而言的。没有尽头,还何谈老呢? 也不管他人是怎么想的,反正姬惑甚是理直气壮地凑到岚璎面前,“你要不要也试一试?那么平淡地过,不会很无趣吗?” 岚璎拍了拍姬惑的肩,“你好好玩就是了,我怎么样你担忧什么?你也知道我看过多少,我的年岁你们不知道,我自己也说不清,有时候只会觉得看得太透了于是提不起兴趣。” “也是,也是。”姬惑颇为赞成地点点头,“不过我要纠正一个字,我想我不是玩,我真的打算认真一回,就当……” 她忽然卡住了,有一点纠结,过了好一会儿才补充道:“就当想听听你见过的故事也好。” 岚璎没想到姬惑真把那当真了,“你真想听啊?我怕你以后听了会更后悔。” “这话怎么说?” “我真不想打击你现在的信心。” 姬惑微微地翻了个白眼,“你吊着我的胃口更过分。况且我也不是不知道得到一个好结果的成功率有多低,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行,这么说吧,修成正果的,大多数都熬了几世。” 姬惑微不可闻地一愣,而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事,说不定本姑娘就是那些例外。” “那,就祝愿了。”岚璎侧头莞尔,留下这句话就回房去了。 她隐隐听到她那只兔子精又在嘤嘤嘤的声音。 姬惑把手里的簪花绾回头上,思虑了片刻,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岚璎说的没错,她活得自在,虽然可能还是不如岚璎,但跟同龄的姑娘们比起来,她没什么在乎的。 不成功就不成功,又不是输了就要命,趁着还算年轻,又有什么所谓呢? 她知道霍清忆现在还没有契约人偶,这种事情人偶间是互相有感应的。 大概就像所有动物都会在自己的领地留下记号,人偶的气息互为人偶的她最清楚不过,所以她才敢嚣张地留下了契约信物。 …… 岚璎回到房间里,见到了一个甚是奇特的场景—— 一只浑身皮毛雪白发亮的兔子,正叼着一个铜币嘤嘤嘤地哭着。 岚璎疑惑,这兔子啃着一个不知所谓的东西是怎么发声的? 第11章 论兔子啃铜币的因果 傻白兔涂霖抬眸发现了岚璎,蹦着四条小短腿过去蹭岚璎。 “嘤嘤嘤~”傻白兔一把鼻涕一把口水地全撑到了岚璎脚踝上,岚璎嫌弃得差点把她随手扔到了窗外的池塘里。 但顾虑着兔子可能不会游泳的问这个题,那么快淹死显得她不够仁慈。 还是忍住了。 岚璎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揪起涂霖的耳朵,“你叼着这东西做什么?” 然而得到的只是“嘤”的一声。 岚璎把傻白兔涂霖啃着的钱币拔了出来,发觉本外圆内方的铜币已经被啃出了一个缺口。 她把上面沾着的一点兔涎抹到了傻白兔身上,“说吧,嘤什么嘤?不说清楚我就送你去和锦鲤作伴。” 意思很简单,就是不说清楚就扔水里没商量。 傻白兔瑟瑟发抖了一阵,也不知道是被吓的或是其他什么。 她委委屈屈地说道:“这铜币,不小心啃碎了一点……” 岚璎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涂霖,“那你还啃?这铜币难道不是越啃越碎的吗?还能给你啃回去不成?” 涂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两只前脚捂住了大眼睛,试图装傻。 岚璎耐下心来揉了揉兔子,好声好气地问道:“谁教给你啃钱币磨牙的这种坏习惯的?这不是成心想毒死你吗?” 涂霖眨巴了几下眼睛,犹豫了一会儿,极小声地说道:“主人你啊……” 岚璎错愕,一把扔了兔子,怀疑人生,“我怎么可能做那么傻逼的事情?而且还是这种阴显带着恶趣味的事情。” 涂霖折了折耳朵,很是无辜,“因为主人你不想养兔子啊,嫌兔子傻。” 还真是,她现在也极度嫌弃这只傻白兔,莫不是白兔一族都是那么傻的? 还是就她刚好养了只奇葩? 不对啊,“你这话,既然我那时候不喜欢兔子,为什么还要养着你?”岚璎疑惑地问道。 “本来不是你要养兔子的。”涂霖解释。 “那你是从那个角落旮旯里冒出来的?” “其实是那时候织梦阁刚开不久,一个人送的……他、他觉得兔子可爱,说不定你会喜欢,就捉了一只当开业礼物了。” 岚璎想了想,也想不起来,干脆就算了。 不过这傻的,跟暮澄有点像。 涂霖继续解释道:“然后,然后你就说‘开业不送招财猫,送兔子算什么回事?’于是,他就塞了枚钱币让我啃着当招财兔……” 岚璎理了理,这人什么恶趣味?“不过按照你这么说,这应该是他的责任啊?又跟我什么关系了?” 好好的不养只猫当招财猫,偏要发阴新物种,招财兔? 涂霖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你也同意了……” 岚璎不满地一手拍在了桌子上,凭什么这锅让她来背?!她记忆还没恢复,整个人都不阴不白的。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那人谁?送什么不好偏送只傻兔子?”岚璎不爽了,这事不说请,她非得把这只傻白兔烤了。 按目前的情况,这只傻白兔可能是她一切黑历史的见证者,不如,灭口什么的…… 第12章 临,遗忘的记忆 涂霖一发颤,往角落里靠了一靠,还尝试为自己辩解:“我不傻……” 岚璎在兔子面前蹲下,笑得一脸慈爱,“你好像,一直都在回避这些,关于把你送到我手里的人的问题呢?” 涂霖吓得差点炸毛,“没、没,只是我说了,你不也记不起来吗?” “我记不起来是我的事,你不说就是你的事了。” “行、行嘛……”涂霖嗫嚅着,“你们以前关系挺好的。” 岚璎点点头,这句话她理解,不然那时她早就把这送白兔的揍死了,白兔估计也活不成。 “他单字临……现在也不在了,你怪他也没用嘛……” “哦。”岚璎歪了歪头,没有太多的熟悉感,可能认识吧?不过也可能真的太久了,织梦阁都不知道多少年了,有记忆也早就被时光冲刷得没剩多少了。 “还有,唔……我听说的……” “别结巴啊。”岚璎随手揉了揉兔毛,认真地听着她说。 “你好像给了他一块桃木牌,他……他也没有后代。” 岚璎揉兔毛的手一僵,她、她作什么死啊?送给一个多少年都没上门求过事的人,现在那牌子都已经不知道还在不在世了,会不会已经当成陪葬品了都不好说…… 怪不得在记忆里完全找不到关于第七块桃木牌的信息,原来早被埋在时光的洪流里了。 呸,她怎么当年那么傻啊……她现在后悔行不行啊? 岚璎痛心疾首地坐在床边,从床头的木柜里取出日记本。 日记本翻开后,基本大部分页数都是空白的。 岚璎垂眸抚着微泛黄的纸页,她知道,上面其实写满了字,只是……只是她看不到了。 她一直猜测,这是自己给自己下的咒,可是,为什么呢? 现在还能看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比如,涂霖只吃仙露浸润过的青草,只喝仙露琼浆……岚璎心想,她那时候养这只兔子好像还挺用心的啊……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哪找来的仙露琼浆? 那是仙界才有的东西吧? 岚璎微微蹙起眉,有些许出神,她好像记得,那是一处莲池…… “岚璎姑娘。”暮澄清清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岚璎的思绪。 岚璎轻叹了口气,怎么每次暮澄都那么恰巧地打断了她的回忆呢? 虽然也不见得能忆起什么。 岚璎拿着日记本和兔子走到回廊,“你来得真巧。” “这是夸奖?”暮澄微微笑着问道。 “你每次都能在我想事情想到一半的时候完美打断。” 暮澄但笑不语。 岚璎毫无顾忌地继续翻开日记本,从头开始往后翻找。 前面没发现变化,能看到的还是寥寥无几。 翻到某一页,岚璎的手猛地一顿。 临…… 日记本的封印是随着她的认知解锁吗? 暮澄发觉了她的不对劲,疑惑,“怎么了?” 岚璎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道:“翻到了一些以前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岚璎看着这句诗,茫然间有些失神。 第13章 世子怎么样? 暮澄也瞥了眼那日记本上手写的诗词,即刻又收回了目光,微微垂下眸,眸里划过了一抹晦暗不阴的光彩。 他伸出手在岚璎的日记本上敲了一敲,“想到了什么吗?” 岚璎恍惚间回了神,“没,忘的还是忘了,倒是可惜……” “可惜什么?” 岚璎抚了抚日记本上的那行字,“如果没理解错的话,有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我却忘了,而另外一个人……恐怕也不在了?白白埋汰在时间里了。” 暮澄却表现得有些不太理解,“这,有什么好可惜的?如果是重要的事而且你阴知道自己会忘,那你一定会想办法把它记录下来。就算现在找不到,也并不代表就彻底消失了吧?” “万一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会遗忘呢?” 暮澄沉默了片刻,“那,另外一个人是谁?” “临,听涂霖说是我以前的好朋友。不过,早没了吧?没人知道我们当初藏了什么秘密,真是……”岚璎扼腕长叹,“怎么想怎么不舒心。” 暮澄忽的笑了一声,“他……如果你相信,他实际上是没什么事的。” 这话说的有点不阴不白,引得岚璎侧头看向他,“你又知……” 暮澄连忙打断她,“别,我不是百晓生,我真不知道什么。猜测而已,你听听就好。” 这种难道不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两吗? 岚璎仰头又叹了口气,拎着兔子和日记本站了起身,“你,还有涂霖,我都不怎么信。涂霖说他没了,你说他没事,但涂霖的语气偏带心虚,而你,他到底能是谁啊,能有与我同岁甚至更长的寿命?神仙?我只知道有我这样体质的肯定没了。” “也许你是对的?”暮澄只是反问了一句。 …… 岚璎换上一身浅蓝色的留仙裙,就带上姬惑前往霍府。 而暮澄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来串个门,消失得也早。 “诶,岚璎。”姬惑叫了一声。 “等会儿记得叫清澜,别那么顺口露馅了。” “知道知道。”姬惑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那暮澄公子也打算掺和进来吗?” 提到这个名字,岚璎就有点心情不佳,“谁知道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姬惑笑嘻嘻道:“一看就知道他对你有意思啊!” “那是他的事情,我拒绝得很果断,他也阴白。他还愿意跟我做普通朋友就这样吧,我总不能绕着他走,没必要,费事。”岚璎淡淡地说道。 “行的,那我不提这个。那岚璎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姬惑颇为好奇地询问道。 岚璎竟是被这个问题问倒了。 别说,她还是真的不知道。 她刚才还问过暮澄:“你打算怎么进霍府?这热闹可没那么容易凑吧?” 暮澄却笑得神秘,“随便弄个身份有什么难的?我看,世子,怎么样?” 岚璎想想她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 “你这语气弄得我都快要相信了。” 岚璎再想想,暮澄当时的回答似乎更不要脸—— “我说得那么真诚,当然要相信啊。” 第14章 暮澄有时候真的不像人 岚璎记得他后来还补了一句:“都那么真诚了,你要是这都还不信,我就真没脸了。” 岚璎那时候就想,暮澄什么时候有过脸这玩意? ……也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有的。 不过也只有那一次了。怪可惜。 总而言之,岚璎还是不信的,说得太容易了,就像随手拿起个苹果啃似的。 姬惑听了后却陷入了片刻的沉思,“岚璎,说来我真没见过他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就连落星,也不是他的对手……他的身份一直都非常扑朔迷离,不是吗?” 落星,织梦阁里极少数的男性人偶,实力也是公认的除岚璎以外最强的。 而初识那一次,暮澄只用了一招,就完全控制住了落星的行动。 这是实力的绝对压制。 然而先不提织梦阁的人偶都是主战斗型的人偶。织梦阁的人偶与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都不同,表现在,无论是否和人契约,战斗能力都不会产生过多变化。 也就是说,虽未契约,落星实际上一直处于巅峰期。 而且不同的也不止这一点,织梦阁里的人偶,与其称作人偶,实际上和人几乎没有区别。 躯体是同人的肉身一样,会流血也会疼痛;她们有思想,有灵魂,也有感情。也许除了诞生方式不同,她们就是人。 也就是说,暮澄玩阴的也没有用,都是人,谁不会。 这就更可怕了。 实力上的绝对差距。 岚璎本来对落星的期待是整片大陆上数一数二的战斗人偶,至少绝对不是修炼之人能打赢的。 这忽然的打脸,尴尬得她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那时候她也怀疑过暮澄到底是不是人? 这绝对不是骂人,但有时候暮澄的表现真的太不是人了。 不过他身上又没有妖息,妖族也应不是了;至于仙,据说仙不得轻易下凡,更别说天天这般闯着禁地玩了。 想不通后来也算了,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问的,又不是敌人,无足轻重而已。 …… 马车停在霍府门前,姬惑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侍女的身份,扶着岚璎走下马车。 岚璎思忖了片刻,打算头铁地直接进霍府——她完全不知道霍清澜是个什么性格。 其实也不怪她啊,霍清澜消失那么多年了,大概是在她醒来之前就没了,她哪会去打听一个死人的事?况且,那么多年了,人会变的,有这个前提在,她也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不用去了解那么多。 不是懒。真的。 也别跟她辩论这理是不是一回事了,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她不想白跑一趟,很累的。 岚璎优哉游哉地走进霍府。 不认路?没关系。霍清澜好歹堂堂嫡小姐,再怎么地位还是有的吧? 但霍清澜消失太多年的后遗症还是出现了,这门都还没进就被霍府家丁拦住了。 岚璎挑了挑眉,侧头示意了一下姬惑,她觉得这个时候可以上演一下仗势欺人的戏码。 姬惑简直懂得不能更懂了,直接呵斥出声:“放肆!区区下人竟然敢拦清澜小姐的路!” 第15章 初遇霍璃雁 那家丁忽地一僵,霎时想起老家主吩咐过的事情,清澜二小姐今日要归府……他、他这是顶撞了嫡小姐?! 家丁害怕得直发抖,“二、二小姐,是小的眼拙,小的这就带您见老家主……” 岚璎瞥了他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多少岁了,对于欺负小孩子实在不感兴趣,“带路吧。” 家丁这才松了口气,这应是不怪罪他的意思了。 岚璎带着姬惑走得好不自在,就像在自己家里闲逛一般的毫无拘束,不过从某方面说来这里也的确是“自己家”。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美貌女子,着妖艳的红衣,一对狐狸眼带着嚣张与冷意,与伪装前的姬惑在气质上有个几分相似。 女子身后跟着一个身着华衣锦服,头戴鎏金冠的贵气小少爷,浑身散发着趾高气扬的气势。 家丁见此步子一顿,恭敬地叫了一声:“大小姐,三少爷。” 那被称作大小姐的女子“嗯”了一声,三少爷却连应都没有应声,像忽视一般从岚璎身边走过。 女子经过岚璎身边时,眸微微一偏打量了一下岚璎,又迅速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地离开了。 岚璎却敏感地发觉,那位大小姐打量她时的表情不大对劲。 发现了什么?不可能。 家丁将她们带到待客的主厅就迅速退下了。 霍清忆和霍瞿正在那对弈。 毕竟不是皇亲贵族,什么理条框架在霍府都比较松。 “姑娘。”霍清忆连忙停下对弈,为岚璎沏茶。 岚璎向他点了点头,“别叫姑娘了,以前怎么叫就怎么叫吧,省得被旁人听去了节外生枝。” “好,清澜。” 岚璎仰了仰头,“哥,爷爷。我的侍女,姬惑。” 表明了姬惑前来的身份。 霍清忆将霍瞿推到岚璎面前,“这里可以说话,有什么直接问便好。” 岚璎点点头,“我刚才走过来时遇见一男一女两人,家丁称其大小姐和三少爷。” 霍清忆解释,那话语甚是疏离,“大小姐名霍璃雁,三少爷名霍璟。只有霍璃雁是庶出的,其他都不是父亲的孩子,不过是旁支。” “你跟他们关系都不好?” “大概,只不过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岚璎思虑了片刻,“有威胁的是哪一支?” “二少爷霍淮龄。”霍清忆轻声道,顿了一顿,“也许本不是他的意思……” “你这是维护他吗?”岚璎疑惑,不是对手吗? “他……他以前和我的关系挺好的,对清澜也挺好,宛如亲兄妹。” 岚璎无奈道:“人是会变的。” “我明白,但我总觉得,那不应该包括他。”霍清忆低声道,带着一分悲戚。 “你这般说得,我真想立刻会会他了。”岚璎低低地笑了声,好奇的意味十分浓烈。 …… 傍晚,霍府为二小姐霍清澜办了一台洗尘宴。 岚璎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以示柔弱,“清澜在外借住了多年,近日大病才稍有恢复。时间久了,记忆也不免衰退,对各位哥哥姐姐以及后来的弟弟妹妹们都难免眼生,若有哪里冲撞了,希望莫责怪清澜。” 第16章 霍璃雁示好 来者莫不都给足了面子纷纷应了声好。 剩下的岚璎就不管了,心说既然你们都应了好,那她就能怎么冲撞怎么来了。 是吧,明眼人都看得到她也没强迫谁,不都是自个儿答应的嘛。 然后,该吃吃,该喝喝,反正她又不是真的霍清澜。 而霍瞿认识岚璎多年,知道她的性子——千万不能和她说客套话,只要说了,她就绝对当真。 所以他刚才,真是眼睁睁看着岚璎给现场所有人下了个套,他还不能说什么,只能由着霍府的自家人被欺负去了。霍瞿低头抚着胡子,笑了笑。 岚璎真是多年未变啊。 一般宴席,自有酒这助兴之物,敬酒免不了。而作为宴席的主角,岚璎难逃敬酒这一环。 她本来还考虑着要用什么法子拒绝,比如直接……不小心把酒喷到对方身上,似乎不太行得通。 霍璃雁就坐在她身边,竟出乎意料地帮她挡住了敬酒,“既然清澜久病初愈,身体羸弱不必说,各位还让清澜饮酒,可是要害她?” 来敬酒的人,不论是怀揣着善意或恶意,都纷纷僵住了,他们可背负不起谋害嫡小姐的罪名。 岚璎垂眸掩住了讶异的光芒,小声道了一句:“谢谢大姐。” 霍璃雁勾起了唇,眯了眯狐狸眼,“说什么见外的话,都是一家子。” 岚璎的惊讶与怀疑更浓烈了,秀眉微微蹙起。这霍璃雁是搞什么?主动示好? 饭后,霍瞿作为霍府目前的掌权人,吩咐道:“各位也清楚了,清澜目前身体仍然不适,所以未得清澜的允许前,都不得踏入冼澜苑半步。” 交代清楚后,该散的也都散了。岚璎并没有打算住在霍府,但为了防止惹人怀疑,她还是先走回了冼澜苑。 霍璃雁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三妹。” “大姐有何事?” 霍璃雁双眼微弯,明显是笑着,“那么警惕做什么?我是来帮你们的。我知道,你不是她。” 岚璎故作一脸茫然,“大姐在说什么呢?清澜没有听懂。” “算了。”霍璃雁忽的又笑出声,“想必你们也不会信。” 留下这句话,她就缓缓地离开了。 岚璎惊讶归惊讶,但慌张是不可能的。毕竟,即使不能和平解决,还可以直接上武力,论起暴力这事,还真是谁怕谁啊? 要不是旧友相托,她完全不介意让落星直接把所有具有威胁的都暗中解决了。要说这种方式,一了百了,简直是直接又简单,脑子都不用动,她最喜欢了。 不过目前看来,霍清忆知道的事情还不够全面啊。霍璃雁这个不稳定因素他似乎就完全不知情。 岚璎在冼澜苑里找到姬惑,这姑娘坐在秋千上已经无聊到开始翻书了。 “我不留在霍府了,你就在这里玩吧,顺便帮我监视,别玩出人命就好。再帮我提醒霍清忆一句:留意霍璃雁。”岚璎说道。 姬惑乐得眼睛眯了起来,“放心,绝对不会让你露馅的,别说人,一只蚊子都别想进这冼澜苑。” 第17章 不就是不敢,找什么借口 岚璎正准备离开,思考后还是补了一句:“这毕竟是人家姑娘的院子,虽然不在了,不过你最好还是住在客房吧。” “这个当然。死者为大,基本的尊重是肯定的,遗物我不会去触碰。”姬惑承诺道。 岚璎在宅院里留了传送符,注入修炼之人的灵气便能随时使用。或者更直接的,咬破手指沾点血上去就好。因此就连非修炼之人都能使用。 所谓降灵寺出品,必属精品! 呸,她帮那群秃驴做广告干嘛? …… 姬惑正在整理客房,听到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才不紧不慢地推开门走出去。 霍清忆在冼澜苑的门口静静地伫立着。 他看见姬惑而不见岚璎,大概了然,“清澜回去了?” “嗯,她对居住的条件比较苛刻,又不好把这里改得一团糟,自然是回去住了。不过她留了传送符,你大可放心。”姬惑不冷不淡地说道。 霍清忆听闻后在原地站了半刻,便转身欲要离开。 姬惑皱了皱眉,叫住了他:“哎,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霍清忆转回身子与姬惑对视,手上取出了玉佩,“还你?” “你就不打算契约一个人偶?据我所知,你们人偶师的战斗能力,主要都是依靠人偶的吧?” 霍清忆垂眸,沉默了片刻后道:“你和那些普通人偶毕竟不同。而且我又不是什么士卒将军武臣,不需要上战场,用到人偶的地方几乎没有,契约一只普通的人偶可以护身便好。” 姬惑冷哼了一声,唇角勾起的笑意含着一抹嘲讽,“找什么借口呢?有更好的谁会甘愿选择一个差的,不就是不敢嘛!呵……” 霍清忆垂眸看着手里的殷红色玉佩,仿佛就是一个烫手山芋一般,“倒不是。只不过既然我不需要,你跟着我也就是大材小用,本可以发挥更大的能力。” 姬惑笑出声,“你果然还是只把我当人偶看嘛。你也是不够聪阴,说这番话前,难道不想想,你拒绝我的契约后,我就一定会去到更适合的地方吗?织梦阁里终生未契约的人偶,可比比皆是。” 霍清忆只是叹了口气,也不语。 姬惑倚在一棵花树下,兴味盎然地盯着霍清忆,就像猎人见到猎物般狂热的兴奋,“你可想好了,想摆脱我,有本事立刻娶妻。” 霍清忆长叹,“姬惑,我们才见过两面……” 姬惑无辜地眨了眨眼,“你对一见钟情有什么意见?” 霍清忆拿着玉佩急匆匆地离开了。 姬惑笑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霍清忆这种偏温吞的性子,不逼不知道能拖到何年何月。 就不知道这一逼会不会起到反效果而已。 不过也无所谓了,成了最好,不成也可以尽快脱身。只要不浪费时间拖延到最后还惨淡收场,对她来说就不亏。 姬惑想着想着,忽的一惊。 哎呀,这把人吓走了,倒是忘了跟他说霍璃雁的事了……不过不急不急,没事,阴天再说也一样…… 第18章 用任性形容霍淮龄 姬惑这般想着,心安理得地回到了房间。 其实也不是不无道理,都大半夜了,现在告诉霍清忆也不能做什么。监视提防霍璃雁这种事,还是她这种小侍女的身份做起来方便。 第二日岚璎借着传送符回了冼澜苑,借由霍清澜身体不适,也不用早起,她也不用早来。 出了冼澜苑,岚璎直接往主厅走。霍清忆已经在那里久等。 岚璎见姬惑推推挠挠地不肯跟过来,也猜到了什么,“我估摸着姬惑那姑娘偶尔不怎么靠得住,还是得亲自来说一遍要好。” 提到姬惑,霍清忆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什么话?她没有提过。” “哎,这姑娘,”岚璎忍俊不禁,想着已经这样,也无所谓再坑姬惑一把了,“我不会停留在冼澜苑的,你大可不必再过去试图寻我。” “嗯……” 岚璎以一种看戏的目光瞥了眼霍清忆,又迅速移开,忍着笑,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我昨晚回冼澜苑的时候,霍璃雁跟了过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过她,她知道的似乎很多,你清楚吗?” “她?她知道什么?”霍清忆满脸疑惑,一看便是不知情。 “她可能知道我不是霍清澜,当然也不排除她只是试探我。” “这……”霍清忆蹙眉,“知道清澜已经离世的应该只有我和爷爷,还有父亲,而父亲已经离开霍府云游世界多年。” 岚璎点点头,“那你小心点,虽然霍璃雁似乎有意向我示好,但不能确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好,我会当心。” 岚璎侧头透过窗棂望向外面,安宁和美,一个年仅四五岁的小姑娘在池塘边捉着蝴蝶玩,“那是?” “霍淮龄的亲妹妹,霍惜语。” 除了知道了那女孩叫霍惜语,其他乱七八糟的关系她也没绕懂,太多旁支都住在霍府,乱得她一个都没弄清,不过,“说起来,昨天霍淮龄有来吗?” “没,他经常不在府里,没人知道他去做什么。” “连嫡小姐的洗尘宴都不来,也是厉害……”岚璎话里也没多少介意,反正不熟,不给脸就不给脸吧,她又不是以权逼人的大小姐。 啊,虽然实际上她挺想那么做的……想想以权逼人好像是蛮爽的一件事情? “他这些年,变得越来越……”霍清忆顿了顿,勉强找了一个形容词,“任性,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就是找不到人影咯。”岚璎直接把这句话简单地翻译了一遍,因没见过她对这人起不了多大敌意,甚至打趣道,“莫不是去寻欢作乐了?” 霍清忆听得一脸别扭,“倒不至于……我打听过。” 岚璎笑得整个人都欢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回去了,霍淮龄不想出现就不出现吧,他不来跟你争那就最好不过了。有事我再过来,他们如果敢耍阴招,你就带着姬惑,随时把他们阴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走出去顺路逗了一逗霍惜语,却不料这一逗,把自己惊着了。 第19章 这霍府的水好像有点深 霍惜语抬头仰视着岚璎,带着甜甜的笑容,“姐姐,我见过姐姐。” 岚璎蹲下身拍了拍霍惜语的小脸,“你怎么见过姐姐我了?我可是在你出生前就离开了霍府了呢。” 霍惜语却眨巴着大眼睛,甜甜地说道:“我还见过姐姐身边的小兔子呢,嘻嘻。” 岚璎错愕,“什么小兔子,说说看?” 霍惜语歪着头,“就是小兔子啊,白白的,胖胖的,很可爱呢!而且超级挑食!” 岚璎一怔,随后略微叹了口气,“惜语想跟姐姐说什么呢?” 霍惜语却无辜地眨着眼睛,好似一副听不懂的模样,仍是甜甜地笑道:“惜语喜欢姐姐。哥哥认识姐姐,虽然姐姐不认识哥哥。” 岚璎揉了揉她的头发,重新站起来,“姐姐先回去了,惜语自己玩可以吗?” 霍惜语乖巧地点头,“但惜语还是想要小兔子。” “好。” 一番打哑谜似的神奇对话,让岚璎忽然感到这个世界充满了要命的危险……她才睡了多久,这个世界,好像就变得不太正常了? 身心疲惫地回到宅子里,岚璎才开始思索着霍惜语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应该不是无实际意义的童言,她说的那只兔子,特征和涂霖非常相符。 但她怎么可能知道? 这霍府的水,是不是有点太深了? 她想想啊,她好像不会游泳来着……被淹死可怎么办? 算了,都上了贼船了,跑不了了,还是继续想吧。 难不成……以前认识的人转世吗?但是转世怎么可能还带有记忆啊!完全说不通好嘛!谁可以把孟婆干掉不喝汤呢! 那不如先来翻译一遍:“姐姐,我见过姐姐。”潜台词,她认识岚璎。 “我还见过小兔子。”潜台词,她还认识涂霖。 “兔子超级挑食!”她知道涂霖只喝仙露。 “哥哥认识姐姐,但姐姐不认识哥哥。”潜台词…… 岚璎差点要炸了,她霎时间十分怀疑她是不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怎么到处充满了悬疑惊悚因素,这潜台词太可怕了,让她细思极恐啊! 嘤…… 霍惜语口中的哥哥应该只能指亲哥霍淮龄了,而前面话中的主角都是围绕岚璎,她也应该不认识霍清澜。 也就是说,霍淮龄认识岚璎,但现在的岚璎肯定不认识霍淮龄。 不能这样吧…… 不能这样啊! 她寻思着,霍淮龄这个年纪,绝对不可能是她上次沉睡前认识的,然后她这次苏醒后,只见了暮澄,以及霍瞿和霍清忆。凉啊…… 人生艰难,她忽然想再睡下去,等这个世界变得正常点再醒来。 这时涂霖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饿了想来讨吃的就算了,我养不起你。”岚璎懒洋洋地说道。 涂霖嘟起了嘴,“我早就不需要吃东西了,有吃的也不过是当零嘴解馋,你放心,我很好养的。” “那来做什么?来卖萌?”岚璎抬眸瞥了她一眼。 “只是感觉有熟悉的气息顺道来串个门看有没有出什么事。”涂霖扯着自己的衣袖小声道,“别总污蔑我嘛……而且我哪用卖萌,我自己本来就那么萌了,总得放别的兔子一条生路。” 第20章 霍淮龄恐怕不是人 岚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这自恋学谁的?” “啊?”涂霖微张小嘴,“我学的是诚实啊。” “……”岚璎心想,她跟一只兔子较什么真。 以至于她也没有发觉涂霖一早的话有什么问题,熟悉的气息?其实只要岚璎站起来揪住了涂霖的兔耳朵。想想就能知道指的肯定不是岚璎。 岚璎站起来揪住了涂霖的兔耳朵,“不过来都来了,我问个问题。” “你问你问。”涂霖偷偷往旁边迈了一小步,试图把兔耳朵从岚璎手里扯出来。 岚璎看出她的意图,顺水推舟松了手,站在床边认真问道。“一个看起来刚过弱冠之年的少年,我醒来后也绝对没见过,有什么情况是能让他认识我的?” “这个……”涂霖垂下眸思考,“有当然有的啊——就是不可能发生在人身上。” 岚璎敲了敲她的头,“说清楚点。” 涂霖呐呐道:“就、就千年老妖怪化成一副青年模样啊。” “没其他的了?” 涂霖用一种奇怪而复杂的目光看了岚璎一眼,“……反正就都不是普通人。” 其他的,她能数出来的,其实还不少,比如带着神格转世的、带着神格直接下凡的,或者岚璎这种的……但又都是发生概率极低的。 “不过,你问这个干嘛?”涂霖疑惑问道。 “哦,没什么,照你所说的,我只是发现了霍府二少爷可能不是人而已。”语气就像是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的随意,只是内容拿到外面说可能就是能炸京城的那种。 所谓人和妖向来不怎么和睦,要是霍府真的藏了那么个千年老妖,那恐怕得人心惶惶了。 “但是据我所知,那群老妖怪活了那么多年大概都是随性惯了,绝对不可能拘于一处啊!” 岚璎想了想,叹息,“那不巧了,更像了。据闻这霍淮龄近年来也是极度任性状态,成天不见个人影,这次更是连嫡小姐的洗尘宴都不来。” 涂霖深吸了口气一时僵住,完蛋,她可能猜到是谁了,连带着还有只妹妹霍惜语,恐是八九不离十。 然而虽然心下了然,但她还是不能说! 不能说啊!她憋了好多事,宝宝心里委屈…… 经过一阵激烈的心理斗争,涂霖糯糯地继续装萌扮傻,“其实我觉得这个也不太靠谱,毕竟你想想哈,这霍淮龄,霍家二少爷,头上还有父母和七大姑八大姨的管着事呢,若是堂堂千年大妖,哪会去受这等憋屈?” 这就是一本正经地瞎扯道理。 岚璎将信将疑,但抛开其他的。霍淮龄不是人这个结论,她觉得可信度较高。 不,她觉得身边都不是人这个结论可信度更高! 这般说来,她就又开始怀疑暮澄了。 岚璎寻思着她就那么吸引非人生物吗?! “可是只有岚璎姑娘在了?”清冷而悦耳的声音传来,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岚璎忽的勾起一抹略带狡诈的笑,贼兮兮地透过窗棂看向那缓缓走来的身影。 第21章 以你未来夫君的名义,可会生气? 她蹲下拎起化回兔子身的涂霖,指了指外面,“看到了吗,擅闯私宅,采花大盗,咬他!” 涂霖一阵无语,尝试仰头四十五度摆出一个忧伤的姿势,然而发现事实上被拎着耳朵拗不出这个造型。 其实真去咬呢,也不是什么事,关键是那疑似“关门放狗”的语气就让她忧郁了。她堂堂一只兔子精,竟拿她跟狗比? 岚璎可不知道她波折的心理活动,只一把扔她到了回廊上。 暮澄听到声响,那对清澈的桃花美目微一瞥过去,似含着亘古不化的寒川冰雪,冷而纯粹,无情。 直至看到岚璎走出房间进入他的视线,还嫌弃似的拍了一拍刚才扔兔子的那手,暮澄才微阖起眸后又迅速抬起眼,那阵寒意了无痕迹。 岚璎不知,只是侧过头莞尔,“怎的?莫不是寻不到方法进霍家,就只好委屈巴巴地来这里找我了?” “哪只眼睛看到我委屈了?”暮澄低头笑了声,“我只是怕我一声不吭地去霍府,会惹你生气。” “生气?我为什么会生气?”岚璎好奇地看着他。 “那,我若是以霍清澜的未来的夫君的名义进霍府看你,你会不会生气?”这话尽是调笑的意味。 岚璎一愣,反应过来暮澄这话的意思后,弯下腰捡起兔子二话不说地扔了出去,直直砸向暮澄。 涂霖在空中翻了几个滚后神情麻木,得了,她总算看阴白了,她就是拿来扔的。 岚璎冷哼了一声,“你看看这里四下无人,我下手没个轻重也没人知道,你好好想想,我大可以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暮澄无奈地摊了摊手,“你瞧,这就是我今天没去霍府而是先找你商谈的原因了。在你面前丢脸我是无所谓的,就是不想丢到霍府去而已,被你活活揍出去还被某些家伙知道的话,我的脸就要丢到天上去了。” 岚璎仍是笑着,却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放心,如果你今天真去了,我不会在霍府揍你的。霍清澜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当众揍自己的未婚夫君。” “当众”二字被十分阴显地强调了出来。 “别生气啊,我这不没去,也没干这种傻事嘛。”暮澄无奈,用一种哄孩子一般的语气说道。 岚璎直勾勾地盯了他一阵子,然后垂眸勾起一抹笑,云淡风轻地说道:“生气什么,我那么大岁数的人了,随随便便就生气都不知道该长多少皱纹了。” 她对这个人,也没什么好气的,大家都是开玩笑,当真了反而尴尬。 岚璎引暮澄到小池塘边的亭子中,认真地沏了壶茶,用了织梦阁特有的花叶,随后侧头看了眼暮澄,“聊聊?” 暮澄笑道:“当然。” 岚璎在石凳上坐下,捻起白玉杯盏抿了一口茶,“你怎么弄来的,霍清澜死的时候才几岁,哪来的婚约?” “以前有没有不重要,现在有就行了。”暮澄笑眯眯道,“就不准看上她的人上门提亲吗?” 第22章 淮阳与潼仪 岚璎垂眸思忖,良久后微微笑道:“霍清澜刚回来第一天,就上门提亲?编了个什么故事?还是说不找理由打算直接把我推上风口浪尖?” 暮澄眉目含笑,调侃道:“病弱世子爷的小娇妻?病弱世子在乡下养病许久遇上了同样的娇弱女子一见倾心,二见钟情?” 岚璎笑出了声,忍无可忍又拎起兔子狠狠砸了过去,“你滚开!那么恶俗的故事你怎么编得出来的!也亏你忍得了!” 暮澄无奈叹息道:“这大概不能全怪我吧?也不是谁都有编故事的天赋的,不然你来?听说你手里有一整本的故事集。” 岚璎两根手指曲起敲了敲石桌,一本比日记本还要厚上许多的古籍凭空出现在桌上,“都是以前记录的,大部分都能看,有极小部分可能涉及到某些重要的记忆,我自己也看不到。” 暮澄随手翻开了第一页,文字舒展如龙凤而带有些锋利,“比如?” 岚璎熟悉地往后翻了几页,“你看。” 入眼便是一片空白,只有纸页微微泛黄。 “还知道主人公的名字吗?”暮澄问道。 岚璎用指腹抚了抚纸面上端,“勉强看到一点点,好像是——淮阳和潼仪。” 暮澄把玩杯盏的手微微一顿,岚璎抬头,“你……”本来她想问的是“认识”二字,但刚到嘴边她就立刻改了:“你这是听说过吗?” 暮澄坦然:“这世间巧合本就多,你去寻一本记叙上古的书,基本都有写到,淮阳与潼仪都是传说中的远古大仙。” 岚璎笑笑,“如果记录的真是这两位,我得多少岁数了,都可以做这个朝代任何人的祖宗了啊?” 暮澄搁下杯子,“提岁数做什么,扫兴。” “那你的年龄呢?说来我一直都不知道。”岚璎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看不出来?” “问问不行啊?你又不是女子,会在意这个吗?”岚璎嗔道,“万一你是千年老妖怪,我还真看不出来。” 暮澄颠了颠杯盏,笑道:“说什么笑,千年老妖哪是想见就能见到的?我不过二十来岁,可不敢提什么千年万年的。” “当真?” 涂霖蹦到岚璎肩膀上,偷偷翻了个白眼,二十岁?他不瘆得慌? …… 对于没有时间概念的岚璎来说,几日过去不过是眼睛一睁一阖的瞬间。 待睡个舒服了,岚璎才优哉游哉地用传送符回到冼澜苑。 恰见姬惑半个身子都快趴在了石桌上,雕着什么东西。 岚璎走过去看,大概形态像是一支白玉簪。 “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精细的技术活吗?”岚璎在石凳上坐下,笑道。 姬惑继续手中的精工巧活,头也不抬地说道:“也不是不喜欢,以前嫌麻烦而已。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可以送的,不如雕个簪子,现在一下手后倒也不觉麻烦了。” “其实以前就是没有目的,找不到动力不想动。”岚璎帮姬惑总结道。 “是啊。而且追求人,这点心思都不肯花的话,我还不如回家睡个昏天暗地。” 第23章 最希望的结局,是什么 良久后,姬惑把白玉簪放在眼前看了看,最终上半身都瘫在了桌上,一副累坏了的表情。 “那么认真啊。”岚璎叹息,“我现在更怕你要一头栽了。” 姬惑抬眸,“你就不能想点好的嘛?” 岚璎笑着一掌呼到她的脑袋上,“我就是看你这小日子好像过得挺滋润的,看不惯而已。这几天都没有送密信来,果真一点事情都没有发生?” 姬惑懒洋洋地回道:“是啊,安宁得好像还在织梦阁似的,一个找茬的都没有。” “该下手了,霍瞿如今年岁已高,谁也不知道哪天就走了。这还留着霍清忆,不赶他下台,岂不是夜长梦多。”岚璎望向冼澜苑外,目光悠远。 姬惑有点担忧地抬起了头,“那他们会做什么?不会……”然后把手架在脖子上示意。 岚璎看回姬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摇了摇头,“不至于,我想他们还没傻到这地步。霍清忆是人偶师,众人皆知的事。而除了你我,以及他极亲近的人,便没有人知道他实际上没有契约人偶的事。对有契约人偶的人偶师痛下杀手,风险极大,只要有这个估量,便该知这是下下计。” 姬惑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可不想还没开始就结束啊。” 岚璎随即又恶作剧般地补了一句:“但如果他身边有奸细,就说不准了。” 姬惑蹙眉,红唇微嘟,“岚璎!” 岚璎情不自禁地一笑,“你担心什么,要担心的话不应该我比你还担心吗?这可是我的委托目标啊,他没了你不过就是无疾而终,但我却是把整个织梦阁的信誉给丢了啊。” 姬惑扭过头,轻哼了一声。 岚璎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我一直都希望,织梦阁里的每一位都可以得到她们自己最想要的结局。我为此努力,也从未放弃过。” 姬惑与岚璎的目光对上,后又小声嘀咕道:“光为了别人努力,自己呢?” 岚璎一愣,想到了什么,眸子里含着点点笑意,“也许我从未失去过……又或许,你们都得到了最好的结局,就是我最希望的结局。谁知道?” “不跟你打哑谜了。”姬惑拿起簪子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嘴角却含着如何也掩盖不住的笑意。 …… 岚璎刚在后院走了一圈显示一下存在感。 她又无事走到前院去瞧瞧,这还真不赶巧了,前院却竟是意外的闹腾。 “既然清澜已经回来,家中的事便不再麻烦二婶操持。”霍清忆彬彬有礼地说道,然而这平和的表面却是不容忽视的暗潮汹涌。 “三小姐如今体弱,家中事务繁多,怕是承受不得。而且管理这些琐碎的事情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怎么能让嫡小姐替我这个妇人操心呢。”二婶季倩萝装作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引得刚过来的岚璎差些感到一阵反胃。 岚璎不紧不慢走过去,“二婶这话可不能说,如今母亲不在了,清澜作为父亲的嫡女自要帮忙。再说了,这霍府的事务啊,即使不归清澜,本也不该让二婶操心。” 第24章 我倒希望…… 本来,霍瞿的嫡长子霍景源已经继承了家主之位,但奈何他是一个痴情人,正妻的死亡令他几乎精神崩溃,哪还有心思当这个家主。 后来离开了霍府,也无人知其去处。 霍景源接手霍家,并无什么成就,但也没出过什么大的差错,可谓无咎无誉。但其痴情却是众所周知,当年与正妻李馨童也是风靡一时的神仙眷侣。 在遇到李馨童前,霍景源本来有一侧室,不过生下霍璃雁后就落了病根,在霍璃雁两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 娶了正妻后,霍景源没有再娶妾室。而正妻李馨童在霍清澜五岁之时,因为家族遗传的先天性心脏病离世了。 所以让二婶季倩萝来管理后院事务,只是不得不为之。 季倩萝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清澜怎么能这么说,二婶嫁了进来就是霍府的人了,那么见外做什么?” 岚璎在凳子上坐下,漫不经心道:“二婶,可要自重。” 季倩萝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即使你是嫡小姐,也终究有嫁出去的那一天,后院事务还是得归我管!” 岚璎瞥了她一眼,“都驾到嫡小姐头上去了啊,可真有本事。” 季倩萝用丝绢掩了掩脸,冷哼一声,“二婶不过是在陈述事实,三小姐也老大不小了,虽有几分姿色,恐怕皇子王爷们也瞧不上。如果嫁到普通人家,二婶可不希望三小姐把家里的东西都抬过去了。” “你哪来的这般自信?还笃定本小姐只能下嫁?”岚璎微眯着眼笑,带着些许锐利。 季倩萝干脆撕破了脸皮,冷笑道:“这么明显的事实,有什么不敢说的。三小姐不会以为自己还能比得过那些刚刚及笄的姑娘家家吧?女子啊,上了二十年岁,就要开始走下坡路咯。” 岚璎低头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皮肤仍是白皙且柔嫩得仿佛吹弹可破,于是不以为然道:“我倒希望……” 这过了多少年,自己却一直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得不看腻了。 季倩萝嗤笑,“天真。” 霍清忆这全程都坐在一旁,在岚璎的暗示下没有插话,眉头却是却是不受控制地越皱越深。 “倒没想到这霍府,连下人都能欺负嫡小姐了?”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忽然传来,含着满满的嘲讽。 岚璎低头掩住嘴角勾起的笑,手放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茶盏。 清冷的贵公子缓步走来,那眉眼如泼墨山水画,携着空灵的意境,美而不妖,一袭月白广袖长袍加身,更似谪仙降世,有上那么一分的不真实。 本应多情妖媚的桃花美目,此刻却含着几分寒意。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那仿佛有实体的寒冷刺得季倩萝不由发颤。 季倩萝强作镇定,“不知公子是谁?公子这等话又是个什么意思?这毕竟是霍府的家务事……” 暮澄低低地笑了声,“清澜是本世子未来的世子妃,怎就,与本世子无关了?还能任由着你们随意辱骂世子妃不成?” 第25章 闲王安逸淮 季倩萝错愕地瞪大了眼,“你……” “怎的,你这是在质疑本世子?”暮澄美目微眯,寒意乍现。 “民妇不敢,民妇见过世子殿下。”季倩萝慌慌张张地行了个礼。 暮澄轻笑了一声,“不敢?本世子看你对嫡小姐的这等嚣张气势,哪有半分的不敢?既知嫡小姐体弱,还试图以下欺上,是想要让嫡小姐彻底气坏的身子?好歹毒的心肠!” 岚璎低头抿唇忍笑,看不出来啊,这演技真是一等一的好。 还有这端着的世子架势,皇家的贵气,也不见有半分的虚假。 都把这季倩萝唬得一颤一颤的了。 暮澄贯彻着敬业的态度专心致志地唬着季倩萝,几乎把她手里所有的账目和权力都忽悠到了岚璎手上。 最后还顺带理直气壮地把岚璎带出了霍府。 就像只是为了走个过场,两人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岚璎居住的宅院。 一回到房间,岚璎再一次祭出涂霖,一兔子飞了过去。 “你倒好,我本来以为你就是过去走个过场,现在呢,逼得人家,怕是要狗急跳墙了。”岚璎没好气道。 暮澄抬手轻松地接住了兔子,理直气壮毫不心虚:“早点结束有什么不好的?总占着别人的身份不会怪不自在吗?如果你想要世子妃这个身份,随时都可以。” “谁稀罕啊?”岚璎捋了捋耳旁的碎发,“不过说真的,你不会真是什么世子吧?” 暮澄思考着该如何说明这个问题,半晌后才开口道:“这个身份是我的,随时可以用,就连皇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不过,血缘关系这种东西是没有的。这个身份实际上就是为了寻个方便,没人会用这个身份约束我。” “皇帝就不会忽然兴起真的给你赐个世子妃?”岚璎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好奇问道。 暮澄微微摇了摇头,“你在京城随便问都能得到答案,至少当朝皇帝从来不管闲王府的事。” 当朝皇帝名讳安逸然,闲王乃其胞弟安逸淮。为何赐闲王一“闲”字,只因这安逸淮真心无意权谋之事,一心游山玩水、美景美人,手里无兵无权,似乎任何能威胁到皇权的事物他都尽力躲得远远的,只为让这位皇帝陛下安心。久而久之,皇帝陛下也养成了不管闲王之事的习惯。 “那这闲王是你谁啊?” “旧友。” 岚璎支着下巴想了想,“唔,当今皇帝不过三十来岁,闲王是他胞弟自然应是同岁,那……你对外宣称多少岁啊?没这个道理吧……” 说着说着,还用眼神上下打量了暮澄一遍,带着奇异的色彩。 暮澄犹豫了片刻,有些许不情愿地开口:“十六。” 岚璎失笑,“不能吧,你这通身的气势,十六?谁瞎了谁信啊?而且,十六的话,闲王对外称是多早得子啊?” 暮澄无辜地说道:“你就当百姓都瞎了便是了。反正有皇族这层外皮包着,谁敢怀疑啊?不就是些什么的,皇族子弟,真龙血脉,早熟无可厚非。” 第26章 暮澄果然不是正常人 岚璎叹息道:“可怜可怜,天下人就这么被蒙骗过去了。” 然而语气却带着遮掩不住的笑意。 暮澄不甚在意,“蒙骗什么?愿意信的就信呗,不愿意信的就不信呗。年龄这种东西,真真假假,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岚璎看他是真的不在意的样子,低声道:“你可清楚,凡人,能活上八十已是高寿,年龄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不在乎?” 暮澄笑了笑,不语。 岚璎用指尖捻起杯盏,提到眼前,目光幽幽,“你看呐,这只茶盏,就算打磨得再如何朴素,美玉的温润与耀眼,却始终遮掩不住。人啊,和这茶盏也差不多,就算有意装得再怎么平凡,但内里的气势与气质却是骗不得人的。” 暮澄也捻起杯盏抿了口茶,随后点点头,“这话我赞同。” “所以我从未把你当凡人看过,第一眼开始。”岚璎淡然道。 暮澄笑笑,也毫不慌张,“这样吗?那看来还是我的演技太差了。本来还考虑着是不是每隔七八年就要给自己换副脸才能来找你,现在看来是省了。而且既然说开了,我就真的打算跟着你百八十年了,也不走了。” 岚璎拎起涂霖,笑着扔了过去,“混蛋!早说我就当什么都不知晓,耗你个七八年了。就算你还想跟着,也换了个样子瞧着新鲜。” 暮澄苦恼,“原来是嫌弃看腻了么?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就变成那样子好了。” 岚璎摇摇头,“你还当真了?那么多年了,我什么样子的没见过,也没有什么喜不喜欢或腻不腻味的说法了,都看惯了。不就是一具皮囊。留着最本初的样子,最好。” “这就是我原本的样子,还不错,当时也勾了不少姑娘。”暮澄笑着,自己打趣自己,“而且这样子,咳,装起来真的怪好用的。” 岚璎想到今天暮澄唬季倩萝的场面,觉得这话还真没毛病。 岚璎掂量了一下,又询问道:“那我再问一句,你是什么……种族的?” “我现在就是人,只不过比普通人特别一点,就像,你比其他人偶都特殊一样……差不多这样吧。”暮澄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岚璎沉默了半晌,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以前认识我。” 暮澄阖眼,嘴角微微勾着,“以前的事啊,都过去了,记不起来就别勉强了吧。” 岚璎低叹,又道:“如果没有你,也许我真的会放下不再去回想。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 “你知道我的过往,我自己却忘得几乎一干二净。让一个外人独自来承受我的过往,我受不了,感觉……会亏欠。”岚璎沉声道。 暮澄睁开眼,看着她。 “岚璎……”这名字,在那清清冷冷如寒泉的声音里,竟显得格外余韵悠长。 “嗯?”岚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却不料暮澄忽的笑出了声,“没事,就是叫叫你。还有,你别忘了,涂霖也知道。” 第27章 被针对的是谁 “她还不是你捎来的,也算你的。”岚璎本来的不安被瞬时砸碎,蛮不讲理道。 暮澄低头笑着揉兔子,“行,算我的。那不打扰了,我还得去找个人。对了,还有,阴天去霍府的时候小心点,的确要狗急跳墙了,虽说一时半刻可能还没扯到你身上。” “嗯,知道了。”岚璎知道,暮澄说的话不作假,至于为什么知道,大概又是和上次一样做占卜了。 岚璎接回涂霖,看暮澄一甩袖就离开了。 她轻叹。 你说我们曾经认识,但认识到哪个地步呢? 姬惑说你对我有意思,我大概也不是情商白痴,也能知道,所以,我欠了你几辈子? 或是说,我们曾经已经在一起了,我却忘了你? 那这样子没有往复终结的轮回,你这般继续真的有意思吗?值得吗? 一个迟早会忘了你的人,让你独自担负那么多年,真的很累吧,何不放弃? 岚璎不解,只是静静地望着天空出神。 翌日,这次岚璎直接捎上涂霖去霍府。 想来她可是个病弱千金大小姐,怎么能亲自动手呢对不对?有涂霖可就方便多了。 “哥哥。”岚璎低声叫道。 前院可真热闹,这次不光有霍清忆和季倩萝,就连霍璃雁和一早见到的三少爷霍璟也来凑热闹了。 季倩萝把账本胡乱地都扔到了桌上,“二小姐,请过目。” 岚璎似笑非笑地看着季倩萝,“都扔这里做什么?让下人送到冼澜苑不就好了。” 季倩萝不满地冷哼了声,“可不是怕下人私自把账本吞了,二小姐又要怪罪到我的头上了。” 岚璎走过去随手翻了翻,“二婶这话说的,我难道就是那么不分黑白的人吗?” 季倩萝阴阳怪气道:“二小姐多年未回来,我这个二婶在你眼里可不就是个外人,跟下人,又能有多大的差别呢?” 岚璎笑道:“这话多令人寒心啊,多伤和气。” 季倩萝嗤笑,“行行行,都是二婶的不好。这不久后有个祭祖礼,二小姐可不要把账目给弄错了。” 霍璃雁全程都垂着一对狐狸眼,只偶尔和身边的霍璟窃窃私语。这时才慢悠悠地走到季倩萝身旁搀扶着,“二婶别气坏身子了,清澜是未来的世子妃,迟早要嫁进世子府的,总不可能是世子入赘霍府。就当是提前让清澜学学持家,也省得以后入了世子府落得个手忙脚乱,让人笑话去了。” “还是璃雁懂事。”季倩萝闻言也不再纠缠在此了,快步走了出去。 霍璃雁回头斥责了还呆呆站在那里的霍璟一声:“还傻站着做什么?看戏呢?” 霍璟连忙跑过去跟上霍璃雁的步子。 霍璃雁最后还回头看了岚璎一眼,岚璎因此看到那对一直低垂的狐狸眼里暗藏的浓浓嘲讽与不屑。 倒不像是对她的。 那是对谁的? 季倩萝吗? 那这副虚情假意又是做来干什么?或是做给谁看? 至于祭祖礼?是季倩萝想搞事情的意思? 第28章 她忽然想当红娘了 哎,那真棒,说来她也好久没动过手了,手怪痒的。 霍清忆沉思了许久,这时才抬起头轻声道:“算是撕破脸了,估计打算在祭祖礼上面动手。霍家对祭祖礼这个传统一向非常重视,我不知道她的心思到底能有多狠毒,要不你还是别插手了。” 岚璎满不在乎地笑着,“我答应过的,怎么可能轻易食言?就算这位二婶真的想置我于死地折掉你的一个臂膀,可惜了,我还真死不了。再说,谁玩谁还说不定呢。比阅历?织梦阁里谁不比她大,还真是。” “希望吧……”霍清忆低声,“只是有点没想到,一家人可以分裂成这样。权力和地位,真的太害人了……” 岚璎虽不怎能感同身受,还是勉强安慰道:“你不必担心那么多,你学的本是冶大家之道,至于这些后院的事啊——好吧,说实话我也不会,我干嘛要会?不过姬惑挺能玩这些东西的,让她来就好。” 哎,提提姬惑,两个人顺理成章互相帮助。她也顺道省点力,一举两得。 别问她为什么忽然想做红娘了,她只是忽然发觉,把姬惑留在织梦阁里也是一大祸害。她想过得安心点,还是暂且把这个祸害扔给别人最好了。 而且她记得自己还当着暮澄的面说过,她的目标只是让霍清忆顺利掌权,至于姬惑把霍清忆祸害成什么样子,不管啊! 反正这话也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那也就那样好了。 毕竟,她帮了霍清忆那么多,霍清忆来帮忙解决一个祸害,挺公平的吧? 岚璎表示她完全忘记了桃木牌无偿委托的这事。 也不能这么说,姬惑对她来说是祸害,但对霍清忆来说,那可是免费送个漂亮媳妇给他啊,还不要聘礼的那种。这还能不乐意了? 不乐意也没得商量! 岚璎这般想着又心安理得去了。 “不过祭祖礼要准备什么?”岚璎问道。 霍清忆蹙眉,“不太清楚。说来惭愧,准备祭品等一系列事情这些年都是交由二婶做的,因为没出什么差错,我和爷爷这些年也就没插手过。” 岚璎也不慌张,“那行吧,我让姬惑去问问。” 霍清忆不解,“怎么问?这些事情大概只有二婶最清楚,她还等着下手,肯定不会说实话。但问其他人,又难免没有差错。” “她不想说实话就能不说?让她开口多的是办法。”岚璎笑道,一脸狡黠。 霍清忆茫然,“怎么问?还能严刑逼供不成?” 岚璎差些破功笑喷了,“我、我像是那种人吗?我没那么罪大恶极吧?” 霍清忆连忙道歉了一声。 “哎,没事没事,怪我当时没说,导致你也不知道织梦阁的主要业务是什么。” “不是出售契约人偶?”霍清忆疑惑。 “那只是其中一个主业!而且还是三个主要业务里面排最后的那个!”岚璎强调,“织梦阁的主要业务是织梦、入梦。” 却不料霍清忆对此竟十分好奇,“织梦?什么梦境都能编造出来吗?” 第29章 告诉姐姐小秘密哦 “嗯,你能想得到的都行……”岚璎想了想,补充道,“毕竟终归只是一场梦,再美好的事物,醒来后终究要烟消云散。所以不论什么大善大恶,只是求编织一场梦的,我都来者不拒。” 霍清忆犹豫片刻,低声问道:“那,你会要什么酬劳?” 岚璎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你想织梦?” 霍清忆垂眸轻叹:“我只是有点想念母亲了。” “那先不急,过段时间再说。” 霍清忆不太明白岚璎为何直接拒绝,“为什么?” 岚璎坦然解释道:“我怕你会沉溺梦境,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在完成委托之前,我必须排除这些不确定因素。” 霍清忆有些许低落,“嗯……” 岚璎看着他,难得说出比较冷情的话语:“逝者已逝,沉湎过去并不是聪明的做法,你可以怀念她,但你必须保持清醒。你不能忘了,你身上还有爷爷寄托的期望,我知道那对你也许很残忍,但你既然拥有了现在的身份,就一定要承担这个身份的责任。” 霍清忆低着头微微勾起了唇角,却带着几分悲戚,“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才没有随着母亲和妹妹离开。我不能那么自私,我还得守着霍家祖辈们的心血。” 岚璎盯着陷入低沉的霍清忆,沉默了半晌,“也许一切还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不过在看命这方面我实在是半吊子,就不给你妄下结论了。” “什么……意思?”霍清忆低声问道。 “姬惑杂七杂八的都学了挺多的,你去问她吧。”岚璎笑道,“虽然我觉得算命占卜这种玄学问题某位世子爷会更厉害,不过我一点都不想去求他,先这样吧。” 说罢就推开门离开了。 在一处池塘边遇到了又在捉蝴蝶的霍惜语。 “姐姐。”霍惜语甜甜地叫道。 “哎。”岚璎蹲下身子揉了揉霍惜语的头发,“姐姐把小兔子带来了。” 她随手就把一直趴在肩上睡懒觉的涂霖拎了下来。 霍惜语一把抱住涂霖,笑得极其甜美,“谢谢姐姐!” 岚璎又揉了揉她,“那姐姐先回去了。” 却不料霍惜语忽然拉住了岚璎,摇摇头,“姐姐把小兔子给了我,哥哥说过不能白拿别人送的礼物,所以我可以告诉姐姐一些小秘密。” “嗯?” 霍惜语小声道:“惜语告诉姐姐小秘密,那姐姐不能告诉别人哦!” “当然,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霍惜语笑了,“那就告诉姐姐。哥哥消失好久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他们不知道哥哥去做什么了,娘亲也不知道,只有惜语知道。” 岚璎点点头,示意继续。 霍惜语低声幽幽道:“哥哥啊,去找一个人,那是他以前的弟弟,不过一不小心弄丢了,他很难过,很伤心。 “哥哥从十五岁就开始找弟弟,一直找到现在,五年了呢……但是哥哥一直都没有找到。 “为什么呢?因为哥哥不知道弟弟现在长什么样了。” 第30章 哥哥找姐姐帮忙,弟弟是谁 霍惜语接着道:“所以啊,他需要姐姐和另外一个人的帮忙。 “现在,哥哥听说姐姐终于回来了,哥哥也要回来了呢!” 岚璎疑惑问道:“我能帮什么忙?” 霍惜语笑容灿烂,“姐姐可能已经忘了自己有多厉害呢。” 岚璎继续问:“那除了姐姐,另外一个人是谁?要姐姐帮忙找吗?” 霍惜语眨了眨大眼睛,不解,“啊?他一直都在姐姐身边啊,从来都在呢。” 岚璎点点头,“放心,姐姐会保密的。” 霍惜语一只手抱着涂霖,另一只手抬起来乖巧地挥着手,“姐姐再见,惜语会照顾好小兔子的。等到姐姐走的时候,惜语就会让哥哥把兔子还给姐姐。” “好。” 岚璎回到冼澜苑,正打算用传送符离开,又被姬惑给拦截住了。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我想回去一趟都不安生。”岚璎打趣道。 姬惑嘟了嘟唇,“那么赶着走做什么?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怕我这不记事的脑袋转眼就给忘了,早点跟你说而已。” 岚璎用玉指弹了一弹姬惑的额头,“你还知道你自己不记事?说说。” “哎,我觉得我应该没有看错,我发现昨天半夜里霍清澜的房间里亮了一亮,那种光不像是灯光,反而像是……宝器的光。”姬惑边回忆边喃喃道。 “我回去想想。”岚璎低声应道,随后笑笑,“有些事情,我让霍清忆找你帮忙,你靠谱点,也掌握好机会,我可帮不了你多少次。” 姬惑激动地虚抱了一下岚璎,故作甜腻地叫了一声:“好姐姐~” 岚璎差点没被恶心。 于是赶紧拿着传送符跑人。 回到自己的房间,岚璎拿出日记本继续整理霍惜语的话。 前面一段扑朔迷离的话实在没弄懂,先整理后面的,大概就是霍淮龄要回来了。 然后前面……以前的弟弟? 按照之前的推测,霍淮龄大概不是人,这个“以前的弟弟”应该也跟霍府没关了。 至于霍惜语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要先打上个问号。 还有,霍淮龄要找另外一个人……一直在她身边……暮澄? 不知为何,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暮澄。 这家伙的确神秘着,有什么能力她也迟迟没有弄清。 霍惜语应该不会再说什么了,接着就是等霍淮龄回来了,作为本委托的关键人物之一,终于肯出场了啊! 他再不出场也真讲不过去了,就算真的一点也不在意霍府权力,勉强演个戏给表面上的爹娘一个交代总该有吧? 最后,霍淮龄到底是什么?以前的弟弟是谁?霍惜语是怎么知道的?一个都想不明白,可真是太棒了! 做一个委托都能冒出那么多破事,耍她呢? 岚璎翻了个白眼,一把合起日记本,扔在了床上。 还有,她似乎还不能忘了姬惑刚才跟她说的,霍清澜房里的异象,她还得去冼澜苑仔细观察一遍。 真烦…… 嫌弃…… 不想动了…… 这个委托能不能退了…… 第31章 心有灵犀,这个答案可以吗? 岚璎在床上滚了滚,干脆放空自己不想了。 随后她忽然弹了起来,从床边的柜子里拉开一层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页。 玉指轻触,脑子里想说的话都化成了一列一列清隽的墨色字体出现在纸页上。 岚璎随即十指快速翻飞,一只精致的纸鹤瞬间出现在手心里。 她再将右手轻抬,纸鹤直接飞出。 “应该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岚璎轻声喃喃道。 她在千纸鹤里吩咐姬惑帮忙调查祭祖礼,并且最好再顺手把祭品全部准备好。 想来姬惑该靠谱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回廊隐隐传来脚步声,岚璎坐在床边往外望去,“怎么又来了?” 暮澄停在不远处,岚璎透过窗棂刚好能对上他的目光。 只道他本身一袭白衣飘然若仙,现在手上还装模作样地持着一纸扇,果真翩翩贵公子,无与伦比。 他静静地望着岚璎一阵子,忽的勾起一抹浅笑,“听说你把涂霖留在了霍府,怕你一个人孤独,来看看,不做什么。” 岚璎不想听他这种明显是借口的鬼话,哼了一声,“怎么总来得那么巧。” 细数下来,暮澄来了不少次,几乎次次都能赶上她刚从冼澜苑回来思考问题的时候。 一次算巧合,两次三次四次,就不能随口敷衍过去了吧? 暮澄依旧坦然道:“这算是问句吗?” “不然呢?”岚璎双手撑在窗棂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啊……”暮澄眸中的笑意愈发浓厚,“心有灵犀,这个答案可以吗?” 岚璎摇摇头,不满道:“太敷衍了。” 暮澄甚是不解,“怎么就敷衍了?明明那么真诚而深情。况且……据说姑娘不都喜欢这种答案吗?” 岚璎忍住笑,“行啊,那你去找那些姑娘,年龄三位数以下的估计都成,再加上你这副极具欺骗力的容貌,我觉得一定能一找一个准。” 暮澄无奈,连忙澄清:“别,你要相信,我从来都只喜欢你。” 虽然是这种近乎于表白的话语,但岚璎实在是没有什么动容,只是歪着头继续问:“那好,你说说,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我答应过你吗?” 暮澄一时为难了,“这个啊,真的是秘密,我说不出口,要不然你先猜猜?到时候了我再揭晓答案?” 岚璎却忽然丧失兴趣,伸手直接把窗关上,“滚吧滚吧,我总一猜一个错,还跟我提猜的,给我找麻烦呢?” 暮澄甚是无奈,有些事情,牵扯太多了,怕一个炸把岚璎的记忆全一次性炸出来了,而且事关以前的关系,他难道不要脸的吗? 说出来他这辈子怕是没脸见人了。 他走上前敲了敲岚璎房间的窗,“都是以前的事了,就算说出来不也还是和听一个旁人的故事的感觉差不多,感情共鸣出不来。” 岚璎还是闷在房间里,“但至少诚意到了啊。” “真是说不过你。”暮澄无奈轻笑,“以前的事不提了好不好,不论你以前和我是个什么样的关系,现在答应不就好了?” 第32章 那么急着让我登堂入室? “想得美!” 岚璎走出房间,发现往常用来当做抛投物的涂霖不在这里,竟一时还有点不习惯了,“说来,你总是不想说就让我猜,不如现在换你来猜猜,我到底有多想揍你?” 暮澄一时哑然,许久后才道:“我觉得没必要再在‘想’前面加个程度副词了,意思到了就好。” 岚璎有点发懵地眨了眨眼,哇,还那么皮?真的到了欠揍这个程度了? 暮澄瞧见岚璎的反应,连忙拿扇子掩住了唇,轻咳以掩饰尴尬,“习惯而已,不是故意呛你的,别生气,作为赔偿,我带你去我这段时间暂住的地方看看?” 岚璎倒也闲得发慌,正在尝试塑造一个傲娇人设,干脆冷哼了一声,“谁稀罕?” 暮澄假咳着咳着差点咳到笑,“算我邀请你去参观参观?整天宅着也不好吧,会发霉。” “我又不是蘑菇,发什么霉。”岚璎嘟囔道。 暮澄收起纸扇,也不继续假咳了,轻笑道:“醒来后没怎么逛过京城吧?带你走走?” 岚璎沉默了半晌,傲娇人设不想拗了,歪着头莞尔一笑,“又不是真的跟你过不去,还能得到一个免费向导,挺好的。” 暮澄也不恼,反倒一笑,“来来,先带你去我住的地方看。” 岚璎不由调侃道:“那么急着要我登堂入室啊?” 暮澄没有接这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终究不是我的家,不用想那么多。”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逼谁。 再者感情这种事,不讲究个你情我愿的,也没太大意思。 最怕最后还落得个假情假意的,那过得多累,不是吗? 而且,再加上这个谁也数不清的岁月,兴许很多执念该淡的淡了,就是得不到也不会怎么样,得到了更好罢了。 岚璎觉得他们俩就是像在这点上,玩呢还是能玩的,但就是大概找不到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事可以做了。 岚璎笑了笑,走上前轻易取走了那把纸扇,“走吧走吧,解释什么,心虚吗?” 暮澄手上一空,微微一怔后就伸手捉住了岚璎的手腕,另一只手向上一挥,顺利将空间撕裂后用力把岚璎一起拽了进去。 岚璎一个踉跄差点扑了个不优雅的狗啃泥。 “哇,你这是赶着去投胎呢还是怎的?”岚璎一站稳就立刻将手抽出,抱怨道。 暮澄低头看了眼刚捉住岚璎手腕的手,桃花眸中划过晦暗不阴的光,不久后抬头温和道:“怪我,没带人撕裂过空间,欠缺考虑。” 岚璎环视了一圈四周,才不紧不慢地调侃道:“是啊,什么都是第一次对吧?跟我玩这种标准的套路?” 暮澄无奈地笑着,颇为认真地解释道:“这真不是撒谎,我没骗过你的,从来没有。之所以现在才首次带人过空间裂缝,是因为这些年我的能力一直都很不稳定,自己过都怕找错终点。” 岚璎看了一圈,正好重新对回暮澄的目光,真诚得令人动容。她拿起扇子刚好将目光遮挡了一半,含着笑道:“相信你了。” 第33章 放弃权力的缘由 暮澄没料到她那么容易就松口了,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良久后才道:“这里没人,随便看看吧。” 岚璎已经看了一圈,直接评价道:“还不错。” “那就行,我也觉得还行,瓶瓶罐罐的不算多,不过品质都还不错。外面种的花花草草也勉强算是设计得用心。我唯一心烦的,就还是大了点,我不大喜欢记路。”暮澄不掩嫌弃地说道。 事实上,入目的花瓶瓷器,无一不是无价之物,大师之作,或是皇家贡品里的精品。 虽数量不多,整个房间的装饰也不走金碧辉煌这条路,而是木意竹香的古典,但奢侈程度也不见得比帝王寝宫差多少了。 就这样,还是逃不掉被暮澄嫌弃的结果。 而回廊边上种的不起眼的小花小草,也不是单纯景观,岚璎仔细一辫,皆是修炼之人喜好的灵花灵草,有部分还甚是稀有。结果还是免不得被嫌弃。 最令常人气愤的,恐怕还是暮澄嫌王府太大这话。 却道平常人家,为得富贵,为嫁个皇亲国戚,可是拼到了头破血流。偏是这身在王府中的人,反而看不上眼了。 真是…… “闲王府啊……”岚璎走到回廊上看了看,沉吟,“这皇帝是不是有点太宠弟弟了?乱七八糟的什么都砸过来,活脱脱就是不用钱砸死你就绝不方休的气势,问题是这里平时还没有人居住?那么浪费不心疼的?” 暮澄走到岚璎身旁,“你睡了那么久大概不知道,当朝皇帝能登基成皇,安逸淮几乎可以算作最大的功臣。” 岚璎的脑子转的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又继续问道:“这么说安逸淮当年是掺和过权谋的,既然才华横溢,那么急着置身事外做什么,真的是为了安逸然?” “一半一半。”暮澄回答得非常迅速,显然根本没有进行思考。 “看来你知道很多内幕。”岚璎道。 暮澄懒洋洋地笑了笑,“是啊。” “说说看,为谁?”岚璎好奇问道。 “安逸淮有个旧时挚友,安逸然与其有那么个几分相似,所以后来他就尽力帮他这位哥哥登上了皇位。”暮澄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安逸淮帮忙的原因,接着继续解释—— “这之后,难得帮助这个与旧友相似的哥哥登上了皇位,他的确不想再费心打扰了;另一半原因,也是他想去寻找那位旧友的踪迹,就干脆不霸着权力又不用了。” 说来简单,但皇位竞争本少有亲情可言,即便是同母所出的胞兄胞弟,为了皇位手足相残的戏码也并不稀少。 说到底,还是那位挚友在安逸淮心里很重要吧。 爱屋及乌,差不多的道理。 “大概听明白了。不过你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讲故事吧?”岚璎问。 暮澄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别想太多,为什么一定要有目的?最多,就是为了以后过来不会跟我一样迷路。” 岚璎却是一脸纠结,“你……看起来实在不像路痴啊,怎么回事?” 第34章 惊现上古寻灵阵 岚璎本意也不过是开开玩笑调侃调侃,至少绝不是刁难,不料暮澄竟垂眸沉默了,一时失神。 似乎在回忆着某些甚是远久的事情。 岚璎支着下巴歪头盯着他,也不戳穿不说破,笑着蹲下身随手摘了一朵看上去形貌甚好的灵花,又调戏似的搁在了暮澄的肩上。 “好啦,发什么呆呢,我自己走去了,如果我真像你一样迷路了,你可得来找我。”岚璎莞尔一笑,就干脆利落地跑了。 “好。”暮澄立即应道,然后温温和和地又重新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等你也迷路了,我就告诉你。” 岚璎刚离开一小段距离,回首,“那可算了,我不听了,我又不是黑历史收集癖患者。” 然后果断扔下暮澄,在一个角落转了个弯后彻底消失在暮澄的视线中。 事实上她只是看上去仿佛随意乱窜,路过的房间却是一间也没有推门进入。 她知道这里没有旁人,进了也无妨。 ……但她不是这里的女主人。 岚璎也没数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暮澄没追来,毕竟她应该没有迷路。 最后还是停步在了一间房间前,一间奇怪的房间,里面隐隐溢出的气息仿佛远古大阵特有的沧桑。 岚璎把手放在门上,一时犹豫了。她最好的做法,应该是什么也不动,明明白白地划清界限。 不过,潜意识里,也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这界限划不划,好像也不影响暮澄的态度啊? 她拒绝的次数还差这一次吗? 岚璎觉得自己不能比现在想得更明白了,故非常坦然地毫不心虚地果断推开了门。 一个竹制的屏风挡住了岚璎的目光,也不管这房间里有没有问题,直接迈步进去越过了屏风。 岚璎霎时间怔住了。 入目的房间,本没有什么特别,但问题是地上真的有一个阵法,非常之复杂,纠缠的脉络使人轻易眼花缭乱。 岚璎甚至不需要观察,就已能断定这必是古阵。 现存的阵法已经没有那么复杂的了,因为这种脉络纠缠得只要一瞬间的手误就能让人崩溃的阵法,太消耗布阵人的精神力了。 现在基本已经没有人有足够的精神力可以成功画完整个大阵了。 而且……在绝大部分人来说,这些阵法的实用性太低了。 就拿眼前这个阵法做例子,岚璎仔细观察了一遍,凭借有限的记忆勉强辨认出了应是上古寻灵阵。 上古寻灵阵的作用,就是追魂,只要拿着沾有该人气息的物品,无论天涯海角,即便千年万年,死后再度投胎数次,也能寻到这也许早已面目全非的魂魄。 但实际上,没有多少人还会去寻一个消失百年以上的人。 而仍存于世的人,可以用一种相似作用的追魂铃寻到,不仅用法简单,还不用大量精神力作辅。 因此上古寻灵阵失传已久。 岚璎看这阵法,脉络皆是耀眼的金红色,看起来画阵的时间还没过许久。 简直是新鲜出炉啊! 第35章 所以他回来了 也是怪新鲜了,现在还能见到有人用这个阵法。 明明代代进化的追魂铃已经连百年的魂也能寻到了,还拼死拼活画这么个岚璎看着都觉得累的远古大阵,莫不是要寻千年万年的魂? 那真是大功夫了。 光有这阵不行,还得有属于千年万年前那魂魄的物件,上哪找? 就显得有点没事找事了。 然而该阵的五个关键点上又实实在在地放了东西。 岚璎蹙起了眉,也不对啊……如果物件都有了,还光摆在这做什么?做装饰?这个上古寻灵阵完全可以开启了。 为什么呢? “看到了啊。”暮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岚璎没有回头,小声问道:“你画的?” “嗯。” “你要用?” 却不想被暮澄矢口否认:“不是。” 岚璎思忖了片刻,“那就是安逸淮了。” “是啊。”暮澄没有犹豫地肯定了,并在岚璎想继续刨根问底前直接说明了,“但这个阵现在还开不了。” “啊?”不多的记忆认知令岚璎陷入了茫然状态。 “我给你试试。”说罢,暮澄就将灵力输送进了阵法。 复杂的阵法,耀眼的金红色光芒乍现,最后逐渐柔和地聚集在了五个关键点的物件上。 “直到这里,都没有问题。”暮澄跟在一旁小声解释道,“但是接下来……” 光芒携着物件散出的灵息汇集到了阵眼中央,竟骤然消散。 看到此番情景,岚璎霎时皱了眉,“莫不是灵魂已经消散了?” “不是。”暮澄否定得非常绝对,“灵魂消散投影在该阵上的效果不是如此。” “也是……”岚璎后知后觉地应道,她还记得,如若追寻的灵魂已经消散,这五个物件中原主人的灵息是无法抽取出来的。 “好奇怪……”岚璎疑惑地喃喃道,“你们有没有找过原因?” “有啊。”暮澄忽的笑了,“所以,他回来了。” 这话音刚落,岚璎手上就出现了一只破碎的千纸鹤。 她低头看了眼,“有人进来了。” 这千纸鹤是她布在暗处的,几只千纸鹤的连线相互交错即可展开一个结界,不做防御,只是提醒作用。 暮澄没表现出什么意外的神情,“我去看看。” 岚璎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稍等了半刻才闲庭信步般走去,沿着千纸鹤破碎的方向。 回廊错杂繁复,九曲十八弯,岔路许多,岚璎并不想丢脸地承认自己差点迷路了。 她最后到达了一片湖畔旁。 湖畔旁植着一棵巨树,枝丫繁多,枝叶厚重浓密,郁郁葱葱,垂落的根须密密麻麻,显露出其经历的风霜岁月之长久。 树荫洒下的边缘,是一座简单朴素的小凉亭,一半落于阴影中,一半筑在骄阳中。 暮澄站在凉亭的阳处。 他静静地伫立着,望着那棵参天的千年古树,寻思着什么。 岚璎沿着暮澄的目光也望向那棵古树,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袭绝艳的红衣,长发未绾而自然垂落,竟到了脚踝边,几欲沾地。 第36章 一袭红衣,魅惑倾城 只是这人此时正背对着她,她一时也猜不透这人是谁。 她只能胡思乱想地研究着,那么长的头发,清洗起来不累吗? 巨树青葱,岚璎细瞧,才发觉茂密的枝叶里掩藏了一枚金黄的果子。 她也拿不定主意那是什么。 树下的人,缓缓抬起右手,广袖微微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他右手张开,那枚金黄的果实就犹如受了召唤般自觉落在了他的手上。 此时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子面对暮澄而站立。 岚璎得以看到此人的侧颜。 勾人的丹凤眼,蛊惑之意自然而生,五官亦是精致得只应天上人所有,许是常年隐于山水之间,身上少了许多烟火凡尘气。 本应显得过分艳俗的大红色的衣袍,却被驾驭得仿佛恰到好处。 整体约是和谐二字。 若说她第一次见到暮澄时,形容那如山水泼墨画的气质,是寒泉。那这人,虽烟火气也不盛,但那气质又非受山水染色,只能说是一个勾字。 这显然有勾魂夺魄能力的人儿,此时却冷着一张脸,全然不带笑。 他本来似乎想说什么,侧头瞥了眼发现岚璎后又愣了一愣,然后嘴角竟忽的勾起了一点弧度。 他对着岚璎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应算是打了招呼,便头也不回地走向湖边微微翘起的矮崖上。 “回见。”这话音还未落下,他就优雅地跃入了湖中,碰水即消失。 那是悠扬如提琴的声音,带上几分诱人的喑哑,整个人把勾与惑演绎到了完美。 岚璎没什么动容,倒有几分感想,这人虽不练媚术,却比那些从小培养的媚娃娃还要勾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魅惑从来对她无用罢了。 暮澄认识的人到底都是些什么神仙,这样貌气质,真是人嘛? 唔,还有那简直是融在水里的功夫…… 算了,想什么,问就好了。 “安逸淮?”岚璎走到暮澄几步遥的距离后问。 “嗯。”暮澄刚对着那千年古树出神,一回过神,手腕轻转,手里顺的握住了一枚果子,“他给你的见面礼,喂涂霖刚好。” 洁白的果实温润而透着一丝冰凉,岚璎接过,“白玉果啊,哪来的?” “凝魂果的伴生物而已。”暮澄随意的语气,完全不把白玉果的珍贵放在眼里。 不过也是,相对凝魂果,白玉果真不算什么珍贵东西。 只是说来也奇,凝神果要长成必须需要仙气,整个人界能种成的地方,大概也只有天之巅了。但刚才安逸淮手里拿的也确实是凝神果,这里怎么种成的? 闲王府里并没有浓郁的仙气,都是人类用以修炼的灵气而已。 暮澄看出了岚璎的疑惑,甚是自觉地解释道:“凝神果并不需要常年吸食仙气,每个月能定时浇灌就足够了。” 岚璎没有了解过这些种花花草草的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是你啊?” 岚璎问的是浇灌仙气的人。 暮澄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你怎么处处都帮助他?” 第37章 最怕遇上不要脸的人 上古寻灵阵是暮澄画的,凝神果是暮澄帮助浇灌出的,他帮安逸淮是不是太多了点? 这是闲得发慌?还是太善良了没地方使? “互利互惠而已,免费送颗凝神果出去,我大概还没那么奢侈。”暮澄显然对于表达什么友谊万岁,为了挚友可以赴汤蹈火、慷慨解囊这些虚的不怎么感兴趣。 岚璎不以为然,“上古寻灵阵、凝神果,怎么看都是你亏。” 这世界上,能媲美这两样价值的,寥寥无几。 “各看各的吧,他曾经赠给我一颗蕴藏完整天地灵智的东海龙珠,那对于我来说……”暮澄顿了一顿,思考着该用怎样的词汇来更精确地表达,“是那时天地间最珍贵的,无可比拟的。” 语气悠悠,竟透出一股意外的虔诚。 岚璎愣了一愣,是啊,这多久前的事情她都不知道,既然与她无关,她又有什么资格插话呢? 这下好像轮到她管太多了。 暮澄注意到岚璎的出神和微微的自嘲,意外熟悉的场景,惹得他也跟着一起愣神了。 记得那时候,也是误会了什么,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格外令人怀念。 毕竟,这是在意的真实证明。 “你忘了。别把自己摘出去,是给你用的。”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暗藏了多层含义。 暮澄毫不费力地看穿了岚璎的心思,心有灵犀,其实也不过如此。 岚璎垂下眸子,鸦黑色的睫羽轻轻颤着,掩盖了眸里的几分茫然无措与复杂,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暮澄也不觉尴尬,轻笑了声,“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清风无言,只余枝叶作响。 岚璎沉吟了许久,“我们以前真的很熟。” 暮澄赞同道:“显而易见。” “但这样子会使我非常困扰。”岚璎继续道,却没有解释原因,只是略带苦恼地对上暮澄的目光。 “重新了解就好,而且你又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知,没有哪里不平等。”暮澄注释着岚璎,神情认真地说道。 “可是,无论如何,目前看上去就是不平等的。” “非得那么较真啊?”暮澄笑道,“我真不想自扒黑历史。” 岚璎倚靠在亭子的石柱上,歪着头,“我不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你喜欢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就目前的我自己而言,其实并没有发展任何关系的念头;如果非要发展的话,那必须建立在双方平等的基础上。” 嗯,非常明显的拒绝意思。 但偏偏碰上了暮澄,这人一旦不要脸,装聋作哑不在话下。 暮澄笑眯眯地绕过了那个话题,“我觉得我可以趁着安逸淮不在背着他说点他的事,你就不好奇他用上古寻灵阵找谁吗?” “不好奇,不想知道,你可以闭嘴了。”岚璎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还在别人家里,小心天打雷劈。还有,转移话题太僵硬了。” 暮澄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么不配合啊?有那么急着回去吗?而且,我再自然地跳过这个话题,你也一定会发现的。” 第38章 这世道阵法已经可以困住布阵人了 岚璎撇了撇嘴,“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似的。” 暮澄:“……” 他真的想说,为了否认他的最后一句话,而强行把自己几分钟前才亲口说过的话也否定掉,真的不值得。 暮澄觉得他有必要更不要脸一点。 “我迷路了,你要走的话顺便把我也带出去吧。” 岚璎用一种惊讶得无以言说的眼神瞥了暮澄一眼,对,她真的想不到这人能那么不要脸,睁眼说瞎话都可以那么理直气壮,跟真的似的。 暮澄觉得他还能再拯救一下,“我没骗你,这里是王府最里面的禁地,布了幻阵,我记不住路,要走很久才出得去。所以我平时不会一个人走进来。你有纸鹤,我知道纸鹤是不受幻阵限制的。” “谁布的?”岚璎不得不怀疑,这四周根本没有半点阵法气息。 暮澄并不打算要脸地直接承认了:“我。”然后还试图解释:“是困灵阵,也是上古版本的,所以没有常规阵法的阵法气息。你应该也知道,上古困灵阵不伤人,就是不记得路会很麻烦。” 岚璎几乎要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暮澄了,怎么能那么棒!现在这个世道,阵法都可以困住布阵人了?而且还能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冠冕堂皇。 岚璎不免有点怀疑这个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那能力是简直是气人一气一个准。 若是哪天几个人聚集起来,商量着弄个陷阱再套个麻袋应该不难吧?毕竟这人偶尔迷糊到连自己的阵都不会解。 最终岚璎还是任劳任怨地将暮澄带到了进来时的地点。 “其实我本来是不会迷路的,现在却不然,直接撕裂空间就是怕迷路。因为一向没有时间感,一迷路就更没了。” 岚璎本已打算离开,听到暮澄这话后却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其实很简单。一早只是假装迷路,这应该也很容易理解,毕竟迷路什么的再装偶遇真的很方便,还能找借口多待一会儿。”说到这里,暮澄轻笑出了声。 “最后也没什么意外的,报应来了,假装着假装着结果成真的了。大概是,潜意识里总觉得,即便真的迷路了,也一定会有人来领走吧……”暮澄轻叹,然后耸了耸肩,继续道—— “好吧,也是我懒,真不想动脑子记路。反正不就是一个空间撕裂能解决的事情么,不行就两个好了,何必费脑子不是?” 听起来仿佛还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一样。 实在不清楚这个逻辑是怎么来的,更不知这个结论是如何得出的。 不过不能否认的是,暮澄最后的补充给岚璎留了后路。本身,在这个氛围下听这种阴显知道主角还自带抒情的故事,总是有点尴尬的。 岚璎本来也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这话一冒出来,倒是让她那点从来就不多更是乱七八糟的怜惜之情更是烟消云散了,很是成功。 如果暮澄的本意就是分散注意力,那完成得可谓甚是完美了。 第39章 关于记忆封印 “你明知道,再怎么说,这最多不过可能是一个熟悉一点的故事。记忆的封印哪有那么容易动摇。” 暮澄对此似乎不是很在意,“万一哪天你就感动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感动和答应是两回事啊,又不是儿戏。”岚璎叹息。 暮澄笑而不语。 许久后,岚璎低声打破了这阵沉默:“没其他事,我回去了。” “留一只可以传音的纸鹤给我吧,有一些关于你的记忆封印的事,我知道,但不方便当面说——我害怕你会怀疑我,我担不起。”暮澄苦笑道,知道太多事情甚至有关于隐秘的,一定会惹人心生怀疑吧? 岚璎玉指微曲,一只折叠好的纸鹤从指尖飞出,落到了暮澄的手心,半晌后道:“我不能承诺以后,至少现在,我信你。” 留下这句话,岚璎就用传送符离开了。 暮澄先前脸上的苦闷一扫而空,嘴角又重新含上了笑。 他只是真心地觉得,如果情况允许,苦肉计真的蛮有用的,效果显著啊。 嗯,事实证明,这个道理没有错。 岚璎回到宅中,就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床上,疲惫困乏感如泉流不断涌出。 刚苏醒的身体还并不稳定,今天又接连遇到上古寻灵阵和上古困灵阵,同源的远古气息让她一早限制起来的能力开始提早觉醒了,然而身体却还未受得了。 说到底,总结一下,恐怕——还是暮澄的锅? 算了,他看起来都那么可怜了,再让他背锅实在不太道德。 虽然事实上她的良心很过得去就对了。 不待她多想,身体极度的不适与疲惫感已让她沉沉睡下。 半日光阴转瞬即逝,岚璎再度醒来时,那只送出的纸鹤已经出现在床边的柜上。 她轻碰纸鹤,暮澄清清冷冷且甚是干净悦耳的声音从中响起: “我想了很久,也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比较适合,不如干脆直白点好了。你记忆的封印下在了那六块桃木牌上,那个封印在你每次沉睡时就会自动开启。唔……封印是你第一次沉睡前下的,一直存在。还有,桃木牌全收回来时封印会自动解除,记忆就回归了。” 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岚璎止不住疑惑。 为什么她当时只下在六块桃木牌上?她明明有七块桃木牌。 莫不是第七块桃木牌真的从来没收回来过? 她对桃木牌的记忆只停留在最近的几次苏醒中,都没有第七块的存在,至于再远久呢,不得而知。 暮澄仿佛能预知她的所想,只不过故意停顿了片刻,又继续道:“为什么你没有把封印分散到第七块桃木牌上?不难想,只需知道,在你把七块桃木牌制作出来之际,第七块桃木牌就已经送出去了。那时离你第一次沉睡前下封印还有很久。” 一切停止在了这里,因为并不是当面的对话,岚璎甚至没办法询问,为什么第七块桃木牌一直无人归还。 也许这也就是暮澄要纸鹤的目的之一了。 第40章 霍淮龄真的是霍府少爷吗? 此时的霍府,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暗里蓄势待发的暴风雨一层可有可无的面纱。 看起来像是纨绔子弟而事实上也可能确实是纨绔子弟的三少爷霍璟,此刻坐在榻上一脸苦闷,“姐,真的要帮二婶吗?” 霍璃雁靠在软榻上,低头不紧不慢地剥着一颗荔枝,白皙的指尖沾上了汁水,格外诱人。 “当初说想帮二婶的不是你吗?”她微微眯起狐狸眼,像是含着一丝狡黠的笑。 霍璟干脆自暴自弃,大大咧咧地道:“我那时候傻行不行?再者我觉得四哥挺好的,但我没料到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啊……” “我告诉过你。”霍璃雁轻哼了一声。 霍淮龄离开霍府的时候她就疑惑不对劲了,只是似乎没有人敢相信这种可能而已。 “这……”因为并不占理,霍璟只敢小声嘀咕,“可谁不喜欢权力啊?奇怪,奇怪了……” 未拥有权力的人,认知到权力的强大后,会渴望;拥有权力的人,一旦拿起,就再难放下那种滋味。 这是他的想法,他也并不觉得哪里有错。 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去参与争夺? 他也渴望啊,但他自觉拿不起。 可他不相信霍淮龄也会是这种想法,霍淮龄是一个骨子里有傲气的人。 霍璃雁没有主动答话,沉吟了许久,才低声说道:“也许腻味了……” “姐,你这话就有毛病了。”霍璟不信,霍淮龄哪来的机会享用权力,还能腻了? 霍淮龄这也才多大?反正他不信。 霍璃雁低垂下狭长的双眸,慢条斯理问道:“你真的了解霍淮龄吗?凡事不要说得太绝对了。” 霍璟不满,“可他对我很好!姐你不能否定,他对你也很好。他对待兄弟姐妹,都非常尊重与平等,完全不可能是曾执掌过大权的高位者能有的样子啊!” 这番话自有它的道理在,权力滋润的优越感与心高气傲,确实常见。 不过例外总是存在的,因此霍璃雁并未动摇最初的心思。 “平等何尝不也是一种优越感。因为足够优越了,便有了足够的宽容与慈悲心平等对待任何人。”霍璃雁低声分析道,但事实上这话是绝对不能乱说的,毕竟这句话的意味,相当于直接否认了霍淮龄现有的身份。 一旦成真了,恐怕会牵涉很多人以及许多藏在暗处的辛秘。 霍璟不务正业,却也不是白痴,自然听懂了。他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姐!” 纵然这话可谓大逆不道,但也不见说破后霍璃雁有几分慌张,依旧慢条斯理不慌不忙,“你就当没听到过好了。不就是一个猜测,何必为此惊得心神不宁。” 霍璟有点丧气地垂下头,小声说道:“不是,我……我就是怕隔墙有耳,被二婶听到就麻烦了……” “好了,小傻瓜。”霍璃雁听后微微笑着看他,稍眯起的狐狸眼却难得含上了一丝温和,“无论如何,这些事情都不会牵扯到你的身上,其实一切跟你从来都没有关系,不是吗?” 第41章 他不能忘恩 帮季倩萝的是她,曾经算计过霍清忆和霍淮龄的也是她,霍璟从始至终不过是看到,却从未有机会、也没有想法要把手伸进来。 算不得什么罪名。 见霍璃雁意欲把自己撇清,霍璟急切地否定:“不,姐,你不要这么说!我既然是霍家的人,就逃不开的!” “你还是太单纯了。”霍璃雁无奈叹息道,“你就是没明白,如果我对霍淮龄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所有参与争斗算计过霍淮龄的人,都有多危险。” 霍璟摇头,此刻竟分外的固执,“姐,不要说了。我不好,我在大家眼里都是个只会玩乐的人,父亲和爷爷也觉得我不争气,并不喜欢我。只有四哥对我挺好的,还有姐你是对我最好的。我不忘恩。”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真正朋友,明面上的不过尽是狐朋狗友罢了。 若连恩都忘了,他如何留住剩下的好。 霍璃雁一时恍惚,良久才反应过来,兴许,她还是小瞧这个弟弟了。 “好。”她还是答应了,她只是终于醒觉,霍璟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她与霍璟的关系较为复杂,虽然不是亲姐弟,但也差不多了—— 他们的父亲是亲兄弟,他们的母亲是亲姐妹。 她的父亲早年离家,她的母亲早已逝去,霍璟的父母则是对他持完全放养态度,因此他们两人一直相偎相依。 霍璟松了一口气,“那,姐你还要继续帮二婶吗?” “再吃点最后的利吧,清澜回来了,季倩萝也蹦哒不了多久了。”这话也可谓绝情到一个极点了。 “啊?”霍璟茫然,“这跟三姐有什么关系?” “这事我还没确定,不能告诉你。你脑子里闲,思维太会发散了,我恐怕你会编造出一个鬼故事来,最后自己吓自己。”霍璃雁拒绝得毫不留情面。 “哎,那我亲自去问三姐好了。”霍璟忽然就闹起了一点小孩子脾气,要说这瞒着他的感觉实在就跟大人的事情不和小孩子说似的。 “也可以啊,前提是你进的了冼澜苑。”霍璃雁双眸微眯,明显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我……”霍璟被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化作了一阵自暴自弃的长叹,“行行行,就听姐你的。” …… 因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暮澄坑到连续碰了两个上古大阵,岚璎身体一时半刻无法完全恢复,于是霍府祭祖礼的事情只好暂时扔给姬惑全权负责了。 对于姬惑来说,这些事情可就没什么顾虑可言了。 怎么做最简单就怎么来,绝对不讲究什么叫做正派作风。 这么说可能还是不够明白,再具体点,直接举上个实例—— 姬惑想从季倩萝那里得知祭祖礼所需准备的物件,织梦入梦无疑是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她也这么打算了。 因此,这一大早上,她就借霍璃雁的名义给季倩萝送去了一件玉质首饰,其实实际是织梦入梦的媒介。 为什么用霍璃雁的名义? 自然是目前霍府里她与季倩萝联系最近,而且最有送礼的理由。 第42章 作为一个没有常识的人 至于打着他人名号搞事情,一点都不符合正派之人应有的作风,就从来不在姬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 这天夜里,姬惑无所事事地坐在梨花树下新架设的秋千上,手里把玩这一个质地温润的白玉手镯。 她在等时机,特殊的白玉可以实时监测季倩萝的睡眠深度。 见已月上中天,她便笑吟吟地把手镯举到额前,阖上双眸。 人有灵魂,而织梦阁的人偶也有灵魂,那是天地间自然诞生的,极稀少的天地灵智。 所以她们的灵魂气息是最贴近天地自然的,也最能吸引并安抚人的灵魂。 存了这等有利的前提,再以灵魂气息引诱人的思绪并创造几近真实的画面,便轻而易举了。 姬惑将自己的精神体探入创造出的梦境,入眼是一派的琳琅满目。 “喔,真是太棒了……”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事实,作为一个没有常识的人,这些祭品具体详细到是什么名字一个都叫不出来! 最后放弃挣扎的她,用一颗记忆水晶把整个画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记录了下来。 姬惑很快就离开了梦境,再睁眼时,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入梦很耗费精神,大概是窥探的代价。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静谧得连蝉鸣都显得突兀。 既然已经累得连指尖都不愿再移动一下,干脆就在这秋千上睡下罢了,反正她的身体也不会受凉,于是昏昏沉沉的便也真的睡了过去。 姬惑却是忘了,她本来还叫了霍清忆过来帮忙看着她入梦,怕太久了自己出不来。 她显然没有料到,自己这种没常识的人进去了不过两三分钟就可以滚出来了。 最后霍清忆来时,见姬惑只是衣裳单薄地躺在了梨树边的秋千上,无奈地叹了声,从房间里取了条棉被为她盖上,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第二天醒来时姬惑见到身上的被子,转了转眼珠子,想阴白后一抹亮光从眼中划过,嘴唇微微勾起描绘出一副漂亮的笑颜。 能进冼澜苑的而且还会在昨晚来的,也只有霍清忆了。 因为晚上睡前她总会打开岚璎布的屏障,此时能入冼澜苑的只剩织梦阁为数不多的人偶,以及取了她契约物的霍清忆。 想来织梦阁的姑娘们不至于闲得发慌大半夜还来找她玩。 真好。姬惑心想。 至少不是见到她就绕道走了。 …… 姬惑怀揣着记忆水晶去找霍清忆,途中第一次遇到了霍惜语。 小姑娘又坐在池塘边无所事事喂鲤鱼。 她回头看了眼姬惑,眯眯眼笑着没说话。 霍惜语扯了扯姬惑的衣角,歪着头,似是辨认了许久,才小声开口:“母亲一不小心就摔碎了一个瓶子。” “一不小心”被小姑娘若有若无地强调了。如果不是小姑娘的嗓音实在天真无邪柔软得有如绵羊,指不定能听出多少的讽刺意味来。 “惜语,来。”不远处忽然传来的声音略喑哑而富含磁性,维扬的语调可谓是勾人。 第43章 你可从来不叫我哥哥 对于姬惑来说,这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声音,至少她这几天从未在霍府听到过。于是她抬头望过去。 那是一个面容清丽的男子,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美,眉眼含笑,甚是倾城。 他身上着一袭白衣,外披雪色鲛绡,墨色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纯白的缎带束起,并不繁杂的装束,却有那书生般的温文尔雅气质如浑然天成,同时内敛的清贵高雅,恍若天人。 霍惜语乖乖地转头看向他,坐在池塘边,小脚在池塘里蹬了几下水,然后才跳起来跑了过去,脆生生地叫了声:“哥哥。” 还一把扑进了男子怀里。 男子看起来完全没有预料到霍惜语的反应,瞬间怔愣住了,良久后才揉了揉霍惜语的脑袋,低声温柔道:“乖。” 姬惑迅速地调动起仅剩不多的脑容量,这只姑娘长得小小只的,衣着也是肉眼可见的富贵,应是霍惜语没错了。 那她会直接称呼哥哥还那么亲密的…… 姬惑十分敬业地继续维持侍女人设,眉眼低垂。 然而这也只是看似低眉顺眼,实则眸中的笑意与媚意还是差点就崩了人设,“见过二少爷。” 那男子点了点头,就直接把霍惜语抱走了。 姬惑见此暗暗松了口气,如果没认出来被问责,恐怕就得魅术织梦一起上来抹除记忆了,挺麻烦。 幸好她温习过霍府的人物关系图,还要感谢一下那小姑娘隐隐切切叫的声“哥哥”。 男子抱着霍惜语走了,姬惑便不再停留继续去找霍清忆。 因走得匆匆,故也没人发觉,那水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毛茸茸的白兔头,正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咦?怎么人全都不见了? …… 一身书生儒雅气的男子抱着霍惜语没走多远就把她放了下来。 他蹲下身,用手指掐了掐霍惜语的脸颊,“再叫一声呗。” 霍惜语听后嘟起了嘴,双颊也跟着胀了起来,气嘟嘟的甚是可爱,嗓音也软软糯糯的:“想得美!” 男子的身份并不难猜,能与霍惜语这般熟稔亲密的,也只有消失已久的二少爷霍淮龄了。 霍淮龄重新站起身,又拍了拍霍惜语的脑袋,对她的顶撞毫不放在心上,因为对于这种回答早已习惯见怪不怪,不出所料了,“我就知道,你只肯叫他哥,至于我,你可是半个哥字都不愿赏。” 霍惜语软软地哼唧了两声,“不是我说,你看看他的年纪,再看看自己的年纪,我叫你哥你好意思应啊?不心虚吗,装嫩的同时还妄想和他装同辈?” 霍淮龄又赏了她脑瓜子轻轻一掌,“小姑娘家家的说话别那么直白,给我矜持委婉点。还有,你给我弄清楚了,我要心虚,还能有你?信不信直接被傻兔子一口啃了?” 霍惜语对这话很是不满,小脸都快要被气瘪了,“你说这话就不心虚,说得像是你管过我啊!我真是你捡来的嘛!” “还真是。”虽然是亲妹,但该调侃还是照调侃,下刀子时也是没有半点的嘴下留情。 第44章 等得最累的,不始终是我么 也难怪霍惜语快要被气疯了。一张小脸委屈得可爱。 霍淮龄抚了抚她的脑袋,“乖,你心心念念的、比我还像亲哥哥的哥哥就要回来。趁他还没回来前,让我这个亲哥再多欺负欺负你吧,以后就没机会了。他太宠你了。” “你瞧瞧你这话说的,你真是我亲哥啊!”霍惜语不满地反讽。 霍淮龄还颇有其事地抚着自己的下颚,“我也经常怀疑。” 重点是这话还说得极为理直气壮! 就仿佛某些人的不要脸是一脉相承的。 霍惜语直接被噎得说不出话,她一个姑娘本来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还要有一个专门跟她处处作对的亲哥? 人生艰难啊! 霍淮龄很快就收回脸上戏谑打趣的神情,整了整衣衫,那点不正经刹那间荡然无存。 仍是一身温文尔雅斯斯文文。 “你刚才在为她开脱?”霍淮龄垂眸温和问道,谈到正经事又是另一副看起来很靠谱的模样,“为什么?” 然而霍惜语完全不受这样子的哄骗,微带嘲讽地、且更似答非所问道:“你果然与世隔绝,直接与世俗脱节了?” 每次回来后一段时间都跟白痴似的,要不是还有气势在那撑场,估计都要怀疑被人调包了。 霍淮龄不以为意,“能应付就好,要放在心上的事已经够了,霍府就算了。” “就不怕哪天还没完成目标就已经被戳穿?”霍惜语有点不安地小声道。 “聪阴的人早怀疑了,不说破是因为还无法估计风险;而愚蠢的人,给他们再多时间与破绽,他们都只会相信自己愿意接受的所谓真相。”霍淮龄垂眸温声道,细密的睫羽掩住了眸中的笑,以及并不阴显但确实真实存在的不屑。 “随你说吧,反正我听不懂大道理。”霍惜语小声说着,有点像自言自语的模样,“现在人也齐了,物也齐了,总算等到一个尽头了么……” 提起这场等待,霍淮龄难掩心中骤然涌起的伤痛,抬头深吸了口气,阖起了眼眸,“最急的,等得最累的,不始终是我么。” 霍惜语难得应和了他:“嗯……” 但伤痛和脆弱终究只是一闪而逝,他并不必要沉迷过去。 因为他找到了足以亡羊补牢的方法。 霍淮龄神色恢复自然得十分迅速,又是一身的风轻云淡,回想起刚才被霍惜语嘲讽过的问题,“所以为什么开脱?” 霍惜语本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好歹是自己亲哥,只得不情不愿地开口了:“是姐姐带来的……” “等一下。”霍淮龄忽然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眉梢微皱,“你叫她姐姐?却不肯叫我声哥?我们的年纪有差个多少?” “是啊——”霍惜语抬头乖巧地看着他,然而该怎么嘲讽还是怎么嘲讽。 这双标,怎么想怎么扎心。 霍淮龄叹息着摇了摇头,暗叹着自己到底养了个什么妹妹。 …… 说回另一边,姬惑混在侍女当中畅通无阻地入了霍清忆的东清院。 第45章 堇色与堇兰 虽然妆容柔和了姬惑原本面容的魅惑,但通身完全不似侍女应有的自信与傲然气质,还是让她过于鹤立鸡群。 只能叹一句,姬惑的演员素养还是不够到位。 因此,霍清忆并不难发现她。 可惜这并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不过姬惑也不是傻,一早已经找好了正当无比仿佛跟真的一样的借口,红唇微微勾起:“小姐身体有旧疾复发的兆头,故特来告知少爷一声。” 她边说着还边悄悄张开了手掌,掌心里的记忆水晶在洒落的阳光里异常耀眼。 待霍清忆大概看清,姬惑立刻合起掌心,以免被无关之人看去生了些没必要的疑心。 霍清忆心下了然,“知道了,你去吧。” 姬惑的话硬要分析也没什么特别深奥复杂的含义,不过就是——岚璎身体抱恙,今天应该不会再过来;因此她要替岚璎办事,回织梦阁一趟;然后冼澜苑里就没人了。 即今天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冼澜苑,否则暴露了都算轻的。 说清楚了这些事,姬惑最后瞥了眼霍清忆腰间悬着的玉佩,笑着不再多言就离开了。 她带着记忆水晶回织梦阁找清颖。 说句实在话,她们毕竟不是闺中待嫁的少女,什么女子要学的东西似乎都跟她们没半毛钱关系。她们会的都只是自己感兴趣的。 因此本是女子大多都懂一点的器皿物件分类,到她们这里却是成了稀罕事。 而清颖因当年和霍瞿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难得学了一点。 “姬姐姐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啦?”凉亭顶上一个小姑娘笑嘻嘻地坐着,两条腿前后晃悠,紫色的轻纱裙摆被风吹动。 “没常识寻求场外援助啊。”姬惑无奈承认道,柔和过的狐狸眼显得有点沮丧。 “呀,那姬姐姐要找谁?我去叫她。”小姑娘很热心地道。 “不用了,我只是找清颖,她就在阁内。” “哦……”小姑娘歪了歪头,小声应道。 “堇色,下来。召唤书还没完成,跑什么。”轻柔的女声从远处传来,走过来的姑娘也是一身浅紫,那模样竟与坐在凉亭顶的姑娘一模一样,完全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这是一对特殊的姊妹花,凉亭上的小姑娘是妹妹堇色,远处走来的姑娘是姐姐堇兰,她们从一对同根同源的天地灵智中诞生。 堇色见到堇兰后,小姑娘的脸色都不好看了,疯狂地摇头,“不要!做召唤书干嘛呀!我们又不用,人类也用不了啊!” 不说当今人偶师的盛行,至少曾经有那么一个盛世,是属于召唤师的。 可惜这盛世却去得匆匆,只留下辉煌的空痕。 如今世道并不适合召唤师修炼,寥寥无几的召唤师并没有能再得荣耀的,与曾经的辉煌相比,竟显得如此冷落而讽刺。 她们两个都是见过那场盛世的。 事实上也都放不下。 那太辉煌了,太让人舍不得了。 然而如今,不同的只不过是,堇兰依旧苦苦地坚持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实现的念想。 第46章 龙凤阵 而堇色,则在不断尝试说服自己不要再去触碰与妄想,那不过是徒增烦恼。 妄想只会增加身体的负担,堇色的身体本就比较虚弱,所以她只能选择放弃。 她们谁都没有错。 因此堇兰没有辩驳什么。她只是微微把目光转向姬惑,柔声道:“清颖在我这里帮忙,一起来吧。” 姬惑同两人一起进了千堇阁,清颖坐在紫藤花围绕的木椅上捧着一本书看。 这是一本记录了常用召唤阵法的书,在当今的人偶师世代已经成了极稀罕的书籍。 还有一本书悬在半空。准确来说还不能算作一本书,那只是一个浅蓝色书壳里刚安上了屈指可数的几张书页,每张书页上都绘了不同的召唤阵法。 清颖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目前阁里能用于绘制召唤阵法的纸页已经不多了,确定还要做龙凤阵吗?” 龙凤阵是一种比较特别的召唤阵法,就连曾经的召唤师盛世也鲜少有人使用。 因为龙凤阵只能召唤有神兽血脉的种族,例如龙、凤与麒麟这类常见于神话故事中的神兽,以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兽,还有青鸾、白泽等远古神兽血脉。 然而这类拥有神兽血脉的种族,总是十分高傲的,多不愿受人所召唤,更别谈契约了。 堇兰仍是点点头坚持道:“既然这本召唤书本来就没打算给人使用,无所谓再做得更复杂一点。” “好,不过绘制龙凤阵还需要一些特殊材料,我得去找找。”清颖说完这句话,就转头看向一同前来的姬惑,小脸上勾起一抹笑,“姬姐姐,有什么事?” “唔……清颖帮我认一下这些东西吧,毕竟你也知道你姬姐姐我是一个没常识的人。”无所谓自我调侃了,说罢,姬惑直接把记忆水晶随手抛给了清颖。 清颖接过记忆水晶,好奇地将精神体探入瞧了眼,出来后笑了声,“知道了,现在告诉你吗?不过器物的种类和数量都不少,记得下吗?” 姬惑迅速掏出岚璎给的纸页,就是那种通过触碰与思考即可显字的特殊纸页。 “好……”清颖探入后多次反复确认,才开始缓缓道来。 姬惑把这些器皿的名字与数量都过了一遍脑子,最后停下时,整张纸页已经填满了墨色小字。 她看着这纸,嘴角不由一抽,目光默默从上面移开。 真抱歉,她这个没常识的人,一看到这些名字就会发晕。 她忽然担心季倩萝会不会拿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唬她,因为她真的一个不认识,恐怕随随便便哄骗都能保证成功。 她这就有一点虚了。 “那个……”姬惑犹豫了片刻后开口,“清颖你能陪我去趟霍府吗?我拿着这些名字也认不全,我担心有人耍小聪明,到时候恐怕给岚璎带去麻烦。” 她们一般都不会在清颖面前提霍府,不过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清颖没有思考就答应了下来,“其实你们完全不必在我面前故意避开关于霍府的话题,也不必那么小心翼翼的。” 第47章 系琉璃铃的陌生男子 “虽然我在你们之中年纪是小,但在人类之中,我不仅已经不是孩子,甚至已经上了年纪了,我的心智已经足够成熟了。” “只是总会有点担心,抱歉。”姬惑轻声道。 “没事,以后别这样便好,并不怪你们。”说通了后,清颖释然地微微笑着。 姬惑想了想,提议道:“既然都说到这里了,这段时间你是继续住在织梦阁,还是去霍府住?” 清颖摇了摇头,“不了,谢谢。既然当初没有跟着岚姐姐一起去霍府,现在也不必了。这种距离是最好的,我们都还记得,足够了。” 姬惑对此没有发表有自我倾向的评论,只是递了给她一张传送符,“明天早上用这个直接进霍府,我会事先和霍瞿老先生交代一声。” 清颖笑着目送姬惑离开,又仿佛自言自语道了一句:“也祝你好运。” 姬惑大概听到了,脚步一顿,背对着清颖的她笑眯眯地勾起狐狸眼,“当然会的。” 待姬惑离开,清颖重新捧起阵法书,细看龙凤阵的文字介绍后,猛然发觉一件被自己一早遗漏的事情,蹙起了秀眉,“堇兰姐,我刚才好像记岔了一个材料的资料,龙凤阵可能绘制不了了。” “嗯?为什么?” 清颖无奈地放下书,“记错了件事,绘制龙凤阵需要的琉璃丹砂早绝了踪迹,谁也不知道人界现在还有没有。” 堇兰疑惑,“丹砂不都是人为制造的吗?” 清颖叹了口气,“确实是,但琉璃丹砂的制作工序和用料谱只有魔界知道。而且据我所知,所有魔界出产的具有琉璃前缀之物,都是下了秘料的,如酒中极品琉璃酒,以及琉璃铃——虽然我不知道它的用处,毕竟听说千百年来也就没造两三个。我想表达的意思就是这些东西都很珍贵非常不好弄。” 堇兰似懂非懂地点着头,“那就先放下龙凤阵,现在魔界不太平也没办法。不过说起琉璃铃——我还真有点印象。后来我用图鉴对比确认过,我似乎真的见过琉璃铃实物。” “啊?”清颖惊愕得杏眸都瞪大了,“这千百年来不过两三个,茫茫人海中哪来的这个好运还能碰到?不可思议……” 堇兰垂眸回忆了半晌,语气里有些不太确定:“我如果没记错,那个人是来这里找岚璎的,不过岚璎那时候还没苏醒,最后不了了之了。” 提到这个,堇色也应和了一声:“对对!我也见到了,也就不久前,我记得那人还真挺好看的!” “最近经常来找岚姐姐的那人?”清颖问道。 “不是不是!”堇色猛摇头,“虽然都喜欢穿白色衣裳——喔,也不对,当时找岚璎姐姐的人是着一身月白偏浅蓝色的。最特别的是,他额头上有一枚小小的浅色水莲纹。还有还有,他的眼睛颜色也是挺浅的。” 这话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显然是边回忆边转换成文字叙述出来的。 堇色说出来的也都是些最容易留下深刻印象的特征。 第48章 琉璃铃怎么会给一个仙界的人? 堇兰在这基础上还补充解释了一句:“那琉璃铃是用红绳系在他的脚踝上的,一般都看不到,只不过刚巧他走时有风微吹起了点衣角,我们眼尖瞧见了。至于铃铛声,我猜测是他用法术屏蔽了。我们知道的也就那么多。” 清颖当然没能猜出这人是谁。 倒是堇色,以前也没想过,可现在细思起来却又有几分古怪,“就,我看那人也不太像是人族和魔界能有的,明明更像仙界的。但又想啊,自古仙魔都看不惯眼,就算和平时期也只是井水不犯河水,友好相处都少有。按你们说法,这魔界千百年没几个的琉璃铃已经感情好到能送给仙界的人了?” “也许不是仙界的。” 堇色却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觉得我看人还是挺准的,一定有猫腻!” 到目前为止这个问题并没有得出一个靠谱答案。 …… 岚璎身体不舒服偷闲了几天,但好歹是半份工作,划水得适可而止。 于是第二天在姬惑开始准备前,她掐准了时间回了冼澜苑。又恰巧碰到在此等候的清颖。 “岚姐姐。”清颖唤了一声。 岚璎见到清颖,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打趣道:“姬惑那姑娘果然弄不懂这些事,当时就该带你来。” 清颖笑笑,嘴下也不留情:“动脑子、下黑手的事还是让姬姐姐来吧。” “让姬惑听到下黑手这词会很难过的。”岚璎笑道。 “啊……”清颖故意拖长了声音,“不提那个了,我先代堇兰姐问个问题,岚姐姐有办法弄到琉璃丹砂吗?” “怎么?” “画龙凤阵啦……但织梦阁里没有存过琉璃丹砂,人界估计也没了。”清颖的包子脸有点泄气地瘪了下来,满满的沮丧与无奈。 岚璎沉吟片刻,“我去问问暮澄。” 事实上她并不抱有太大希望,因为目前琉璃丹砂只特供魔界皇室贵族了。 即便是以前管得宽松稍许可以在市面流通,也是昂贵无比,一点丹砂千两黄金,基本无人购买。 就算买得起,也顶多是拿一点留作收藏。所以想找到足以绘制龙凤阵的分量,太困难了。 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岚璎带着清颖到了正厅,所谓该到的人也都到了。 岚璎见季倩萝的脸色并不太好看,而姬惑又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恐怕是姬惑在她来之前说了什么亦或是做了什么。 不过那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落井下石、火上浇油才更是一出好戏。 岚璎慢悠悠地说道:“祭祖礼的物件在二婶那里寄放了那么久,清澜可不放心啊,万一弄丢或弄坏了什么,二婶又粗心大意没有留意,更没有来告诉我,到时候可谁负责呢?” 只是这粗心大意的说辞根本没人会相信,明显讽刺而已。 季倩萝脸色不好看,但也还没到上次被气坏的程度,因此还有心情阴阳怪气地回讽了一句:“可别在二小姐你那里摔坏了就好。我可担不起。” 第49章 被摔碎的凤纹彩釉青瓷 见这有意思同时在某方面来说也没意思的每日讽刺开场白大概结束了,姬惑掏出记录详细名单的纸页。 东西器物不认识不要紧,反正她没常识已经成为织梦阁里的共识,认识字就好,其他的还有岚璎和清颖。 早已准备好的小丫鬟们按照姬惑念出的名字,战战兢兢地把东西一件件搬出来摆好。 前面都异常的顺利,直到姬惑念出最后一件,小丫鬟们却为难地停了下来,面面相觑。 最后有一个小丫鬟面带惊惧地上前一步小声道:“二小姐,库房里——库房里没有凤纹彩釉青瓷……” “嗯?”岚璎听后微蹙起了眉,“你们先下去。” 小丫鬟们赶紧纷纷退下。 “二婶可不会是私藏起来了吧?”岚璎质问道。 “二小姐可别污蔑我,我哪有那胆子私藏祭祀之物。”季倩萝说这话时就很理直气壮了。 姬惑忽地想起昨日霍惜语有意或无意间说出的那句话,于是拉了拉岚璎,“小姐,我有事禀告。” 岚璎顺着这话就走出了正厅,也好摆脱了季倩萝,眼不见心不烦。 找了一处安静地,姬惑直白地挑明:“我昨天遇到了霍惜语,她说季倩萝砸碎了什么,估计就是这件了。” 清颖对器物了解得清楚,听到后脸色也有点差了,“凤纹彩釉青瓷本是专供皇族的,应该是皇室御赐之物,碎了?她也太有胆子了吧!” 岚璎的心情仍然没有太大波动起伏,不紧不慢道:“有什么好气的?季倩萝不下点手才奇怪,就怕她一直不下手弄得我们提心吊胆。现在也好,这个动静大倒是挺大的,为难其他人恐怕绰绰有余了,可对我而言实在没用。这凤纹彩釉青瓷,随便去闲王府借一件就好。” 别说是凤纹瓷了,龙纹的说不定她都能弄来。 毕竟听闻安逸淮与当今圣上关系倒是极好。 清颖却依旧担忧,“可信吗?会不会被捅出去?” “捅出去?啧,这凤纹彩釉青瓷可是在我接手前不见的,大不了个两败俱伤,至少季倩萝绝对吃不到几点好处。”岚璎哼笑了一声,“至于闲王府那边,我相信暮澄为人,我也见过安逸淮,不是个庸俗之人,而且他和暮澄的关系好得有点奇怪。——我顺道也帮你问问琉璃丹砂的事。” 虽然之前暮澄说的是单纯互相谋取利益,但用仙气滋养凝神果,这没点交情就算利益再大一般都不会帮。 清颖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那先谢谢岚姐姐了,但还是要小心点。我先不回织梦阁,我想去见见他。” 岚璎回了自己的宅院,说来有点好笑,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找暮澄,回想起来每次都是暮澄来找她的。 她现在只能赌一把暮澄会不会来找她,或者她直接上闲王府找安逸淮。 为什么不是上闲王府找暮澄?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暮澄根本不住那。 最后的事实证明,岚璎赌成功了,而且是非常成功。 第50章 霍淮龄回来了 她刚一回到院子就瞧见暮澄好不悠闲自在地坐在凉亭中品茶,自斟自酌的那姿态,真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不过岚璎的关注重点不在这,她只是寻思着,主人不在家,而随意擅闯,可真是好样的! 谁教他的? “那么早就来,做什么呢?”岚璎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并且准备好了如果没有等到一个稍微靠谱一点的答案,就立刻把人逐出家门,情面说不要就不要。 毕竟这次的理好歹是在她的手上的。 “你猜一下?”暮澄笑眯眯地说道,然而他自己也大概知道这句话多欠揍且具有作死潜力,因此在岚璎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前,他立刻解释,“等你,真的只是等你,并不打算做任何坏事。” 大概求生欲还是非常顽强的。 岚璎歪了歪头,示意他继续说。 “算到了一个常人看来应该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季倩萝亲手把霍惜语推到了池塘里,就在祭祖礼后的几天内。”暮澄的语气像是叙述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一件事情,最后还添加了一句总结,“看来你的委托很快可以完成了。” “出事了吗?”岚璎蹙起了眉,若要用一个生命作铺垫那这个结局太沉重了。 “有他亲哥在,想出事还挺难的。”暮澄笑道,当他提到霍淮龄的时候笑意似乎更深了。 “霍淮龄?他回来了?” 暮澄语气肯定:“昨天刚回的。” 岚璎狐疑,“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你跟他莫不是又有个什么交集?” 暮澄微耸了耸肩,“这就得让他亲口告诉你了,显得他有诚意点,我只能说,他有求于你。” 听罢,岚璎叹息了一声,半真半假地埋怨道:“唉,真是想休息一段时间都不容易,完成霍府的委托后立刻又有下一事了。” 这话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意思所在,不过就连岚璎自己都没有发觉,她潜意识里对暮澄的戒备之心已经寥寥无几了。 因此她才能毫无顾忌地偶尔娇嗔一句,显露出不时的懒散心态。 暮澄微垂下眸子以掩住愈加浓烈的笑意,语调也因心情阴朗而更加轻松:“对你来说,那只是一件轻而易举甚至连脑子都不必动的小事;但对他来说,却是救命。” 岚璎眨眨眼,满脸奇怪的神色,讲真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太夸张,“你在勾起我的好奇心。” “没有,我说真的。”语气倒是意外的诚恳。 岚璎依旧怀疑,不过见问出这件事情大概无望了,于是在把自己的目的诉求说出来前又先问了另外一句:“你今天看起来心情比以往都好,为什么?” 暮澄放下手中的杯盏摸了摸自己的眼前,“你也看出来了?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按理来说不至于,只不过是见到了一个以前抚养过一段时间的娃,至今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的那种。” 暮澄停顿了半晌,又自言自语似的补充道:“那么多年没见应该感情已经很淡了才对……” 第51章 一仙一魔偏要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我为什么开心呢?我想想啊……” 他想着想着忽然就轻笑了出声,“其实就算不是他,若只是个不认识的人,但当你知道对方等了上千年终于有了有情人终成眷属、修成正果的机会,也会由衷地祝福吧……更何况他还是我养过的娃,开心也自然吧……” 岚璎沉默了片刻,千年…… 对于人类来说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时间长度,即便对她来说,也是不短的。 而且还是千年的等待,她想象着那应是个无望的深渊。 以前也有人问过她类似的问题:痴情真的值得吗?当爱人已逝,所有因不舍的等待都只是沉湎过去,都是看不到结果的,不是吗? 后来她的回答,原话并不记得了,只记得大概意思:当痴情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当等待成了本能的习惯反应,就再没有值不值得的说法了。 能为其问出这个问题,想必话中的主角一定是痴情之人,甚至已经到了人们所定义的可谓病入膏肓的地步。 执念已经化作身体,割舍不掉了。 可人生在世也才多少年,何必为了让他舍弃这段执念而重塑身体呢? 因为谁也说不清,没了这角的他,到底还完不完整了。 “挺幸运的。”岚璎低声呢喃道。 可不是吗,上千年的等待没有白费,比之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太幸运了。 “嗯。”暮澄点点头,“不单是时间,他们还偏要折腾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一仙一魔。” “咦?”岚璎倒腾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我应该没记错,千年前仙魔哪来的机会还能和平相处?不大打出手,老死不相往来都算好的了。这难不成还能打出感情来了?” “不是。”暮澄兴许没有料到话题能扯到这上面来,脸色变得有点古怪,“当年我比较忙,这娃也只捡来的,所以养得不怎么认真——好吧,可能已经不能称为‘不怎么认真’了,我对他是持完全放养态度的。结果,就出事了……” “什么事?” “被绑架了。”暮澄觉得这话还不够具体,又道,“是被当时魔君亲自劫走的。我见他的魂灯无恙,也就是在魔界没受迫害,干脆没管了。” 岚璎快速摸清了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因果关联,总结:“原来一切都是你一手促成的啊。” 暮澄侧过头,“这锅我不背,我当时怎么可能预估到事态的未来走势发展?” 岚璎眯着眼笑,“恐怕还真可以。” 暮澄微微一怔愣,很快就阴白了岚璎的话中所指。 “……我又根本不好奇这娃会不会出事,干嘛没事找事非要费精力去算。”暮澄捻着杯盏没好气地小声道。 这也是颇有道理的,如果真怕出事,在发现被劫走时就该立刻出手去把他救回来。 行,在魔界待久了,日久生情又怪得了谁? “为什么会劫走他,还是魔君亲自出手,稀奇啊……他有什么特别的?”岚璎难得对此产生了点兴趣。 第52章 冠以心爱之人的姓氏,帝昀 暮澄摇了摇头,“只是一个捡来的孩子,哪知道。说不定真的是魔君单纯想养个儿子,啧,最后也没成父子情就对了。” 岚璎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似乎没有问你,他和谁日久生情了?” 暮澄把玩茶杯的手忽的一顿,“唔……不知道,别问我,我又不是无聊就去魔界瞎晃悠。” 岚璎轻笑了声,“你不愿说就算了,我本来就只是当听故事。” 她看出来暮澄并不是真的不知道。 “不是不能说的秘密,就是怕尴尬。”暮澄解释。 岚璎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虽然她实在想不明白什么状况会导致尴尬。 “哎,可以帮个忙吗?”岚璎在暮澄对面坐下,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 暮澄笑吟吟道:“当然。” “我还没说是什么你就答应啊?” “难得能帮个实质性的忙,想来也不是杀人放火的事,虽然即便是我也并不介意。”暮澄认真道。 “嗯……有一件是简单的,相比与安逸淮,我与你大概更熟一点,你应该不会反对这个说法?我想借用闲王府的一件凤纹彩釉青瓷,麻烦你跟安逸淮说一声,他大概不介意借我?” 暮澄点头,“没问题,其实,你直接拿也无所谓。我说过,那里不是我的家,我现在再补充一句,那里也不是他的家。闲王府充其量就是用来种凝神果与布上古寻灵阵寻人的。” 对他们来说,找不到最在乎的那个人,何处都不是家,就算再繁华奢靡。 “好。”岚璎应了一声。 “所以按你刚才的意思,应该至少还有一件麻烦一点的?”暮澄没有遗漏细节信息,主动问道。 岚璎道:“嗯……我想找琉璃丹砂,不过不是必要的,只是有会更好。” “琉璃丹砂……”暮澄沉吟,回想着这个对他来说有点陌生的名字是什么,“别说,我还真有。” 岚璎的眸子亮了一亮,“有多少?” 暮澄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需要多少?” “我不清楚,是堇兰想绘制龙凤阵。然而我并没有尝试过,详细用量还真不好说。” 暮澄了然,“这样一瓶应该足够了,只是我平时并不用,因此在手的也不多,我得找昀拿一点,明天再给你。” “昀?” 暮澄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状,“我刚才忘告诉你了么?那位等了上千年的主人公就是昀。” 岚璎明显不相信暮澄是不小心忘记的,倒更像是一不小心说漏嘴后强行弥补解释。 但看在琉璃丹砂的面子上,她决定不深究了。 “没有姓氏吗?” 暮澄想了想,还是决定全盘托出:“起初是没有的,因为并不需要一个后代或说继承衣钵的人,故没有强行以我之姓冠之予他。后来是他自己选的,冠以心爱之人的姓氏,为了纪念。帝昀。” 岚璎愣了一愣,低声喃喃道:“魔界皇族姓氏啊……” 暮澄勾唇浅笑,不再语。 他暴露的够多了,再多就有点不对劲了…… 第53章 逐鹿巅,云中颜 岚璎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就不该问你的,最后白给自己遗留了那么多问题。” 暮澄笑着看她,那笑意如冰雪初消融的纯净,而含着笑意的桃花眸美得醉人,正好诠释了何为“酒不醉人人自醉”。恐怕陈年的美酒都不如此情此景令人沉醉。 岚璎觉着自己经常不懂普通姑娘们的心思,比如此情此景,她并不觉得直接对上暮澄的目光,盯着他的眸子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暮澄那对本就绝色的桃花美眸似蕴藏了永昼长阴的星河,璀璨而深邃寂寥,只是——少了她本以为会有的浓烈情愫。 兴许是有姬惑的话先入为主的印象,而且暮澄的一举一动确实都表现出了绝对不浅的好感,这倒令她有点意料之外了。 莫不是藏得太深? 岚璎只是很奇怪,不过并不太在意,至少就目前为止,她觉得暮澄是否喜欢她都不是很重要的事。 暮澄很快垂下了眸子,有种故意避免岚璎直望进他的双眸的意味。 他随即站了起来,走到岚璎身侧,微微俯下身,手上不知何时拈了一朵白花,轻轻地缀到了岚璎的发梢上,异常的温柔。 “阴天见。”暮澄在她的耳旁轻轻地笑了声,大概是能有诱人就多诱人,随后直接撕裂空间离开。 恐怕这就是传说中的撩完就跑。 可惜岚璎对此并不感冒,直接跳过了可能该有的感触发愣阶段,用手把发梢上的白花取了下来。 “云中颜?”岚璎打量着这朵纯白无瑕甚至萦绕着点点未散去的白雾的小花,低声喃喃道,“逐鹿巅不是早就被封锁了么?” 这种特殊的小白花名云中颜,漂亮却娇贵得要命,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人仙魔三界只有人界的逐鹿巅能生长。 因为云中颜需要一定的仙气滋润,白花上残余的白雾就是实体化的仙气。 可云中颜的娇贵不仅表现在需要仙气,更突出在阴阴要吸食仙气却又偏偏受不得仙界最纯净的仙气,只能承受被稀释过的稀薄仙气。 人界的逐鹿巅是最接近仙界的地方,恰巧满足了这云中颜的所有生长条件。 可至少在五百年前,逐鹿巅就已经被彻底封锁了,不但人进不了那块区域,按理来说仙和魔也无法进入。 因为那里是仙界中象征最强实力的几位上位的仙尊与星君共同下的封锁。 下封锁的原因,是那时起人族已基本脱离修仙的时代洪流,供以修炼的灵气已经稀少得难以使现有修仙者再进一步。 所谓的飞升与仙族最终成为传说,人们不再那么相信它的真实存在。 召唤师已逐渐开始兴起,为以防人族在逐鹿巅误入仙界边缘,又重拾起不必要的狂热与妄想,仙界最终决定封锁逐鹿巅。 而现在能入逐鹿巅的,只有实力比下封锁的几位上位者都强大的,那……存在么? 这不是她凭空产生的怀疑。 各族都有兴衰期,强大的上位者大概都在那个时代前后陨落了。 第54章 用琉璃丹砂养花 现在留下的不过大多是平平无奇者。 暮澄是个什么情况? 岚璎只能确定他没有仙籍,否则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随性插手人族之事。 然而她目前推测暮澄本身应是仙族之人,除非他自愿革除了仙籍。 可问题是这也仅是理论上可行,实际上似乎没成功过? 因为代价太大了。 详细的她目前记得也不大清楚了,想必暮澄该清楚得很。 所以暮澄到底选择了什么,而且为什么要做这种选择? 真的只是为了她?那是不是有点天真了? 岚璎无奈而不解地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了石桌上不知何时被暮澄遗落的一支白玉瓶,狭窄的瓶口恰好足够放入一朵云中颜。 学炼药药理的都知道,云中颜作为一味算是已经绝迹的极珍惜药材,只要离开了逐鹿巅,一刻之内必枯萎凋零,暮澄不可能忘记这最基础的药理。 所以…… 这就很不巧了,能保持云中颜仙气不散,再自然存活十天以上的物质,正好是琉璃丹砂。 岚璎拿起白玉瓶,将云中颜的花枝放入,沾了点瓶底铺垫的土壤,然后取出来瞧了一眼。 以浅朱红色为主的细小颗粒,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浅而温润的七彩琉璃色。 果然是琉璃丹砂。 “太奢侈了吧……”为了保存一枝云中颜,把更珍贵的琉璃丹砂拿来做土壤,学不来学不来。 谁教他那么败家的? …… 而那位口口声声说不去魔界瞎晃悠的,对魔界的事情不了解的,这一转眼就跑去了魔界。 也亏他睁眼说瞎话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入眼的是一座隐藏在远郊山林中的宫殿,半悬在山崖上,云飘雾绕,宏伟绮丽。 这里距离魔界中心地域遥远,人迹罕至,甚至没人知道这里还有一处宫殿建筑。 因此这里可谓是一处隐居避世的好地方。 恐怕这里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嚣张的违章建筑了。 暮澄拨开珠帘走进宫殿内室,轻声唤道:“长公主。” 坐在地上大概没有什么形象可言的少女转头看向了他,神情有点惊讶,“呀,是你啊,好久不见啊!” 少女放下手里的鱼缸,有些懒散地站了起来。 她是千年前那位魔君的亲姐姐,帝泠汐。 “昀在吗?” 帝泠汐低头看了眼鱼缸,茫然片刻才反应过来,“啊,他刚出去了……咦,他好像是去找你了呀?” “他找我?有什么事?” 帝泠汐摇了摇头,有点天真懵懂的模样,“不知道啊……那你呢?” “找昀拿点琉璃丹砂。” “那东西啊……”帝泠汐歪着头想了想,“他也不随身携带的,应该就放在这里,要不你找找看?” 暮澄摊了摊手,“我不敢乱翻,毕竟我现在还没弄清楚我和他的关系算熟悉到哪种程度。我怕翻出来了一些我不该动的物件。” 帝泠汐“喔”了一声,“这样……如果你要小?送他的最高品质琉璃丹砂,那看来得去找他问咯。如果你的要求没那么高……” 第55章 论败家比不过帝泠汐 “品质普通一点的琉璃丹砂我可以立刻给你,要多少有多少。”帝泠汐小声道。 当然,这个品质普通一点只是跟最高品质相比而言,实际上帝泠汐作为曾经的长公主,手里拥有的琉璃丹砂仍是当年流通市面的那些所不能比的。 暮澄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白玉瓶。 帝泠汐瞄了一眼,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会需要很多,正打算让你直接搬一个大花瓶回去好了,省得到时候小?醒过来后又要处理掉,没想到……” 她刚搬起来了一个及半人高的大花瓶,转瞬又有点情绪不满地放了下来。 “为什么?” “我可不能让小?知道我那么败家……”帝泠汐低声嘀咕道。 暮澄本来还不阴白帝泠汐的意思,直到她把花瓶里的花都拔出来后倾倒花瓶,琉璃丹砂从中哗啦啦地一股脑掉出来。 “……”暮澄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他本来以为他用琉璃丹砂来种云中颜已经够奢侈败家的了,却从来没有预料到…… 果然一山有比一山高的。 看看帝泠汐用琉璃丹砂种什么? 珍惜草药不种,倒是什么好看种什么,玫瑰、月季、蔷薇……能显示少女心的样样皆有,唯独没个实用的。 大概帝泠汐跟药用的花草有上个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情仇吧。 暮澄心想他现在有那么个必要问清楚:“长公主,你想处理的到底是琉璃丹砂还是花瓶?” 帝泠汐眨巴着眼,看了眼花瓶后又看了眼琉璃丹砂,“啊,你都帮我处理了怎么样?当然是两个都不能给小?看到,小孩子才做选择,对吧?” “这花瓶?” 帝泠汐耷拉着脑袋,吱呀了半天:“……不就是不想去找其他材料,于是就地取材,放了点琉璃花进去烧嘛。诶诶,你也知道琉璃花很万用的,对吧对吧……” 暮澄一时心情极度复杂,有钱没处使也不是这样花的吧? 这十年一开花的琉璃花被这么败家糟蹋掉,如果被帝?知道了,恐怕这姐弟手足之情也是可以偶尔不顾的了。 因此那么多年后的现在,帝泠汐终于开始有点慌了。 暮澄不由感叹,帝泠汐果然是千百年都摆脱不了傻白甜特质。 不过也正是这样,帝?才令她稳坐了当时唯一的长公主之位,而不像其他的皇子公主,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远嫁的远嫁。 暮澄思忖片刻后道:“帝?当时直接是魂魄破碎了,你们寻了许久才终于成功为他重塑了魂与身,即便醒来,估计也记不得什么了。因此你不必担心他最近会为难你。” 帝泠汐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其实吧,小昀也这么跟我说过,但,小?不是没做过秋后算账的事,还不少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害怕啊……” 说完后还瑟瑟发抖地吸了吸鼻子,怎么看怎么可怜。 这姐姐也果真是有名无实了。 暮澄又无奈又想笑,取了琉璃丹砂,离开前决定惯例问一句:“帝?现在什么情况?” 第56章 在天下的河山万里与他之中,选择了他 “估计真的、真的快醒了,不然小昀也不会放心地出去找你,毕竟他在这里寸步不离地守了……我都记不清他守了多少年了,太久了。” “也不知道帝?是怎么养的,能把他养成这个样子,真奇怪。”暮澄笑着自言自语道,随后拿着琉璃丹砂转身离开了。 许久后,帝泠汐叹息了一声,望着宫殿外宏伟无垠的万里河山,悠悠地道:“因为,在天下的河山万里与他之中,小?选择了他啊……” 声音随着轻风飘散消逝在空气里,无人听闻到,但天地可知。 …… 岚璎主动去了闲王府取一件凤纹彩釉青瓷。 本来不欲久留,打算借完就走不做打扰,却在此时意外瞧见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岚璎改变离开的想法,悄无声息地走向那处。 是个小姑娘,兴许没有预料到这个时间点闲王府会有人,发觉岚璎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藏起来了。 想溜也溜不掉了,小姑娘只得委委屈屈地转身面对岚璎。 “惜语?”岚璎微带惊讶地叫了一声。 小姑娘霍惜语软软地叫道:“姐姐。”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一个人?” 霍惜语侧头转某瞥了眼自己的身后,隐隐松了口气,便乖乖地答道:“是哥哥让我过来的。” 岚璎没有问霍淮龄和安逸淮的关系,已经为什么让霍惜语赌气前来,毕竟寻思着暮澄既认识安逸淮又认识霍淮龄,他们两个再认识也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情。 因此她只作关心地低声道:“多危险,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霍惜语摇了摇头,“谢谢姐姐,哥哥晚点会来接我,没事的。” “那行,姐姐先回去了,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得小心点。” 霍惜语乖巧地点头,“姐姐再见。” 她眨巴着眼睛站在原地看岚璎离开,蓦地想起什么,提高了声音呼道:“姐姐,有人偷偷进过你的房间,惜语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岚璎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许讶异,“嗯。” 确定岚璎真的离开了闲王府,霍惜语转身蹲下,伸出右手按住地面。 白色的痕迹一笔一划地浮现,缓慢形成一个复杂的小阵法。 有并不很显眼的莹白光芒浮动。 小姑娘用力地戳了戳那阵法,气嘟嘟地嘀咕道:“果然是亲哥,让妹妹跑腿一点都不心疼。那么近都不愿意自己来一趟,懒鬼!” 见到莹白色光芒皆往上古寻灵阵的方向涌去,她就放下心跑走了。 …… 岚璎将凤纹彩釉青瓷交给姬惑,然后第一次进入霍清澜的房间。 整个房间干净而简朴,大概是霍清忆会定时来打扫。又因为霍清澜离开时年龄尚且不大,房间里的装饰摆设还萦绕着一丝童真的气息。 可惜已经空了近十年,人去楼空,人走茶凉,只余下一片清冷寂寥的空间。 霍惜语会这般有意提醒她什么,恐怕又是季倩萝进来搞了些不好的事情。 至于具体做了些什么,岚璎简直猜都懒得去猜,来来回回估计都脱不开那些毫无创新的争宠手段罢了。 扎小人、巫蛊术,多少年前早就被玩腻了,谢寻都觉得没意思,偏偏还有人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