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名为刀》 入江湖 第一章 好像弱冠之年了 大宋王朝君城的稷下学院之内,魏无思百聊无赖,左手持一把修长娇小的刻刀,对着一块木头进行着雕刻。 随着时间的流逝,地面上木屑也越堆越多。而魏无思手中那原本粗糙的木头也逐渐刻成了一位身材修长挺拔,气宇轩昂的女子模样。 难得有时间来授课的学宫大祭酒看着魏无思桌下那满地的木屑,目光又转向他手中的那女子木雕,便擦身而过,给其他学士答疑解惑。魏无思也视若无物,继续雕刻着木雕。倒是学宫内大多数学士对魏无思都嗤之以鼻。 魏无思的父亲魏远,当今王朝唯一的一位大柱国,手握五十万铁骑重兵,与当今的皇帝关系极好,两人自打小便认识,更是随着皇帝一起四处争战,一同打下了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宋王朝,功名显赫。朝堂之上甚至可以与皇帝平起平坐,不受那庙堂约束。 可以说,魏远就如同大宋王朝的第二位皇帝一般。但就世人低估的魏远的野心。朝堂之上,魏远企图抢夺玉玺,自立王朝。但被前任大国师给识破了,拦了下来,但还是晚了一步,魏远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玉玺摔得粉碎。 没人能够想明白,皇帝给了魏远如此之好的待遇,他为何还要自立王朝。 处刑前,魏远的妻子姜馨还曾率万民铁骑企图抢劫法场。最终和魏远一起死在了大宋铁骑的践踏之下,到也算死得其所了。 企图叛国,抢劫法场这两种罪行就足以让魏远株连九族了。但不知是皇帝念及旧情还是因为什么。只是遣散了魏王府的所有丫鬟,仆人。留下了三位不愿离开的低等仆从。而魏远的儿子魏无思也被先皇免死,只是剥夺了继承魏远大柱国的权利。偌大的魏王府也未曾回收,皇帝甚至还对魏无思疼爱不已,对其的关注胜过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只是单单处死魏远夫妇,庙堂之上就非议满满了。皇帝对魏无思的过度疼爱也引起了朝堂上众多官员的不满。但皇帝却对这件事态度极其坚决。碍于皇帝的威严,这件事也就逐渐的无人问津了。 魏无思的成长过程也是给众人来了个大反转,谁能想到骁勇善战,气宇不凡的大柱国和颇有将军意气的姜馨生下来的魏无思竟然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 琴棋书画,魏无思是一样不行,文韬武略,他也是一窍不通。沾花惹草,花天酒地,魏无思倒是样样精通,完全就一个纨绔子弟的模样。 皇帝给他安排在稷下学宫求学,魏无思也是爱去不去。心情好点就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去一趟,不过去了也是在那里拿着木头,做木雕。雕刻木雕也就成了魏无思唯一可以被众人称赞的事情了。不得不说魏无思的木雕雕刻出来还是很精致的,栩栩如生,宛如活物一般。 当然,除了雕刻以外,魏无思的长相也是很耐人寻味的。标准的卧蚕眉丹凤眼,坚挺的鼻梁,犹如羊脂美玉一般光滑白嫩的皮肤。不得不令人感叹长相这一点,魏无思完美的继承了他父亲魏远,父子二人都长相俊美。 “魏哥,听说离春苑又新来了一批姿色不错的妮子,要不等会去瞅瞅?”张成材带着王若染和宋慕谷几个狐朋狗友站在魏无思在桌边,一副讨好的嘴脸。 张成材的父亲张凤严是大理寺寺卿,朝廷正三品官,张成材也是和魏无思一样的人,他父亲当官清廉,公正。张成材却和魏无思天天厮混在一起,沾花惹草,也是一个纨绔子弟。 王若染也生的眉清目秀的,家中并无朝廷官员,但王若染倒是天资聪颖,靠着读书硬是考进了稷下学院。但王若染不知为何,就喜欢和魏无思走在一起,平常没少跟魏无思出谋划策。 宋慕谷出生于将军世家,爷爷宋晓在世前也曾被先皇御赐为大柱国,但在与先皇征战的路途中不幸身亡,大柱国的位置就被魏远取而代之了。其父亲宋虎现任大宋王朝三大兵营之一的轻骑营-游隼营营长,相当于现在朝堂从三品官员。 宋慕谷长得也是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看上去也是个当将军的料,但却来了稷下学宫求学,众人也百思不得其解,更令人不解的,便是他也喜欢和魏无思厮混在一起。宋虎私下也没少鞭打过宋慕谷,可效用却不大,渐渐也就放弃了。 魏无思,张成材,王若染,宋慕谷四人一集合在一起,大家就知道没有好事发生了。魏无思做头目,王若染出谋划策,当狗头军师。宋慕谷就负责出力气当苦力。出事了张成材家大业大,负责扛着。至于为什么不是魏无思,当然是因为他是老大了,出了事哪有把老大给交出来的! 魏无思好似没有听见张成材的话,专心的雕刻着木雕。张成材等人早已见怪不怪了,魏无思这个人只有在雕刻木雕的时候才会像个正经的俊美少年一般,但会无视任何人。当然你要是头铁硬要打扰魏无思,那你可得掂量一下魏府那位最少武道十境起步仆人了。 刻刀放下,一个栩栩如生的木雕就刻好了。魏无思细细打量着这自己雕刻的木雕,缓缓点了点头。 越来越像母亲了! 之后,魏无思好像变回了那个大家所认知的魏无思了。眉头一挑,笑道:“哦?又来一批,消息准确吗?” 张成材挺直了胸膛,拍着胸脯,兴致高昂,“魏哥你放心,离春苑的老鸨亲口和我说的,消息绝对准确!” 魏无思心思一转,放好自己雕刻的母亲雕像,将刻刀别在腰间,一拍桌子道:“走,先回去叫上老许,去看看!” “好!”众人同声。 老许是魏府当年留下的三个仆人之一,真名不详,魏无思也没有过问,平常就如魏无思的跟屁虫一般,魏无思到哪都会带着老许。 “魏无思,你去哪?” 魏无思刚跨出稷下学宫的大门,一声清脆的女娃叫声叫住了魏无思。 魏无思一听声音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赵清妙无疑了。作为当今皇帝唯一的女儿,皇帝对赵清妙也是宠溺至极,当然略逊一筹于魏无思。但对赵清妙那也是宠爱有加了。 魏无思和赵清妙两人小时候便相识了,不过两人小时候倒是争宠极多,天天比试皇帝更疼爱谁。虽说魏无思年长赵清妙两岁,但他似乎没有任何做哥哥的觉悟,欺负赵清妙的事情,魏无思可没少干。 随着年龄的增长,魏无思也渐渐成熟了起来,对赵清妙也不经常捉弄了,像一个哥哥一般爱护着赵清妙。因此赵清妙和魏无思的关系也极好,对于那几个亲哥哥也没那么亲密。 “我啊,就出去走走啊!”魏无思很明显底气不足。 多年的相处,赵清妙自然很懂魏无思,一眼就看穿了魏无思的心思。揪起魏无思的耳朵,“别以为我不知道,又想去哪鬼混啊!” 魏无思也是个不能吃疼的人,赵清妙这么一揪,魏无思瞬间就龇牙咧嘴了,连忙求饶。 “清妙,清妙别,很疼的!” 赵清妙松开了魏无思的耳朵,双手抱在那刚发育不久,微微起伏的胸脯上,没好气道:“知道疼啊,说吧,又准备去哪闯祸啊?” 魏无思揉着自己的耳朵,“哪有啊,还有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胆大了,跟你魏哥也敢动手动脚了,你才多大啊!” 说着说着,魏无思就准备伸手去揪赵清妙的耳朵,赵清妙也早有准备躲过了魏无思的手,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一旁的张成材三人看着也是默默咂舌。 王若染感慨道:“也只有赵公主能和魏哥这样了吧!” 张成材一把搂过王若染,也是感慨道:“对啊,魏哥这个人虽然表面嘻嘻哈哈,没个正行,但你我都知道啊,我们根本没人敢这样和魏哥做。宋慕谷,你身子硬朗,要不你去试试?” 宋慕谷撇了一眼张成材,没好气道:“你自己咋不去,魏府的那位的身手你可以去领教一下。” 张成材赶忙挥手,“武道十境,我可不想去试,我还没活够呢。” …… 赵清妙问道:“魏哥哥,你今年多大了来着?” 魏无思想了一下,答到:“还有几天就约莫二十了吧。” 赵清妙伸了个懒腰,笑道:“时间过得还真快呢,魏哥哥都已经弱冠之年了啊!” 魏无思也笑道:“对啊,还记得几年前你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问赵老头,他更爱谁呢,结果赵老头说爱你,更疼爱我,你哭的啊,那场景,你魏哥哥我到现在还没忘呢!” 赵清妙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右脚跺着地板,一拳锤在了魏无思肩膀上,“魏哥哥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你怎么还提!” 魏无思这次到没有喊疼,只是一笑置之。抬头望向天空。白云在空中缓缓移动,慢慢构建成了一头凶煞的猛虎。 赵清妙也抬头,缓缓道:“魏哥哥马上也要进行成人礼了呢!” 魏无思以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是啊,已经弱冠了,这天也变了啊!” 一旁观看的张成材三人瞬间紧绷身体,好似想起来什么,三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魏无思,字勾陈。 入江湖 第二章 老许爱花,观之有道 出了稷下学宫,魏无思一行人来到了他所居住的地方-魏王府。 作为魏远当年在世的时候,打下来的宏伟家业,魏王府的也是规模颇大。 门前两只有一个半人高的石狮一左一右,好似门神一般护卫这魏王府。纯金打造的“魏王府”牌匾之下两个朱红门柱,两个门柱上面分别雕刻有彩绘的龙凤。这龙凤还是前年魏无思亲手雕刻上的,原本的龙凤经过这些年的雨水冲刷,已经有点褪色,魏无思又亲自给雕刻了,粉刷了一遍,好不壮观。 还记得皇帝当年来魏王府的时候,众人都以为皇帝会龙颜大怒。可谁知道皇帝看见以后,非但没有对魏无思的僭越举动动怒,连忙拍手叫好,“无思的这雕刻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就这龙凤雕刻的,相比真龙,真凤也不过如此了吧,敢问整个大宋王朝有谁雕刻技术能胜过无思啊。可惜不是我的儿子,无思要是我的儿子就好了,朕一定将王位传给他!” 一旁跟着的大臣也只能昧着良心叫好,皇帝对魏无思的疼爱还真的令人费解,这疼爱程度都胜过赵清妙小公主了。遥想当年,赵清妙就因为在皇宫的龙柱上乱写乱画,就被皇帝关了半天禁闭。反观对待魏无思,这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啊! 推开朱红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魏王府的主屋了。房屋的房檐是则是用了黄琉璃瓦打造而成,金碧辉煌,还采用了现在皇宫所使用的单檐歇山顶,屋顶装饰还刻有十种角兽,分别为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 按照魏远当时的想法是准备雕刻九条龙凤的,但为了给皇帝面子就换为十只角兽了。 其外魏王府内还有假山五座,按照五岳的形式打造而成,还有供人观赏的花园,凉亭不下十座,其中最有名的便是那观海亭了。魏远投资了数万人力,还无数的金银财宝,搭建而成的占地近千亩的湖面,其内还豢养来着天南海北的各种鱼类,共计不下万只,魏无思夏季先来无事就喜欢撑船至湖面中心的观海亭钓鱼,冬天就和老许一起在亭中温酒,一人一壶,赏雪喝酒,人间极乐! 魏王府这堪比皇宫级的规模建筑,皇帝当时也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特别支持,魏远和皇帝的关系亲密程度可见一斑。 魏无思有一次和皇帝在观海亭喝酒喝多了,曾豪气干云的说过,“赵老头啊,我跟你讲,我爹他要是还在世,我这魏王府绝对会成为第二个皇宫!” 皇帝这次破天荒的没有说话,默默喝着酒。 魏无思之后又低下头,小声说道:“偌大的魏王府就是太冷清了……” 直到魏无思喝的大醉,被老许给送回去的时候,魏无思嘴里还一直嘀咕着:“赵老头,为何独独让我爹去死,最不应该死的就是我爹了……” 皇帝还是没有说话,背对着老许,喝着酒,只是结冰的湖面上不止落有雪花,貌似还在下雨…… 魏无思走进魏王府,管家周轩赶紧走了过来,弯腰说:“公子你回来了!” 平时没个正行的魏无思最受不了这种繁杂的规矩了,拍着周轩的肩膀,“老周我和你说多少遍了,别老公子,公子的叫我,就叫我魏无思行了。” 周轩也是个较为古板的人,“公子就是公子,就算魏王府没了,公子还是公子,永远都是公子。” 魏无思也不想和周轩在这里犟,这么多年了,魏无思也想过让周轩改了这个毛病,但没用。 “老周,老许呢,怎么不见他啊?” 刚说完,一个身材矮小,约莫五六十的老头就手里捧着一束带泥土的花,小跑到魏无思面前,“公子,俺在这呐!” 魏无思看着手中捧着鲜花的老许,淡然一笑。 老许这个人吧,没啥文化,也没和魏无思说过自己叫什么,就说叫自己老许就行了。作为愿意留在魏无思身边的三个人之一,老许没有周轩那么精明能干,没有邓维那么能打,但老许和魏无思最合得来。周轩太过于注重礼节。邓维呢,说话给魏无思的压力又太大。还是老许好,啥都没,有酒就行。老许还有个特殊爱好,那就是比较喜欢花,但并不是喜欢那种奇怪的花,就是那种比较平常的花,老许特别爱看。 这不,又不知道从哪里挖开的菊花,为了不伤及花的经脉,老许还特地连经脉和泥土一起挖来了。 魏无思问道:“老许,今天又出去摘花了?” 老许憨憨一笑,“公子,不能说摘花,老许看这花孤独,准备给它带回来和其他花放在一起哩!” 魏无思拿过老许手中的花,也不嫌弃上面的泥土,揣在手中,道:“把这花给发放到离春苑的那花圃里怎样?” 老许挠着头,“公子你说啥是啥呗,俺又不管那么多,这花儿能有伴就行了!” “那走着!”魏无思掺着老许就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周轩说道:“老周,你就先弄点饭和邓维吃吧,我和老许晚点回来!” “嗯,好。”周轩答道。 …… 离春苑作为大宋王朝最有名的花楼,也出过不少有名的花魁,皇帝未登基之前,也是常来的。当然魏远大柱国也曾偷偷来过,不过被他的妻子姜馨给发现了,当时姜馨直接带了万名铁骑直接包围了离春苑,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揪着魏远的耳朵走了出来。从此以后魏大柱国怕老婆的典故便传开了,以前几乎每个人见到大柱国都要调侃一句耳朵还疼吗?也幸亏大柱国脾气很好,笑着回了句“滚!”,就没了下话,要是给了别人肯定是要抄家的。但自从魏远被判了叛国罪斩首示众以后就没人提起了。 魏无思路上抽空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衫,手中还拿着一把折扇,上面铭刻着“百无一用是书生”,十分风流,怎么也看不出魏无思像一位纨绔子弟。 离春苑的老鸨接到魏无思要来的。消息以后,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她可不管什么叛国贼的儿子之类的,她只在乎钱,作为当今皇帝最宠爱的人,魏无思花钱可从来没有眨过眼,要是钱不够咋办,去大宋国库拿呗! “呦,这不是魏公子嘛,好几天没来了啊!”看见迎面走来的魏无思一行人,老鸨扭着她那略显纤细的腰走了过去。 听见老鸨的打招呼,魏无思也来了精神,走过去笑道:“陈大娘,我可是听成材那家伙说了啊,离春苑来了一批新的妮子!” 陈大娘故作娇羞,玉指轻点了魏无思结实的胸膛,“哎呦,怎么老想着新鲜小姑娘啊,大娘我也没见你想我啊?” 魏无思拿开了陈大娘的手,故作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陈大娘对我不薄,每次都有新的妮子都第一时间通知我,这么大的恩情,我魏无思一直铭记在心,你是如此的高尚,我怎敢对陈大娘你起歪心思!” 说到后面,魏无思还摇头捶胸的,演的十分正经。 陈大娘妩媚一笑,“魏公子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张成材也插着嘴,“陈大娘,魏哥不想你,我想啊!” 陈大娘看了一眼张成材,随即说“那也行啊,要不等会,大娘我伺候伺候你?” 年龄不过二十好几的张成材也只是口头说说,陈大娘虽然看着不老,毕竟也四十左右了,老牛吃嫩草这事,张成材扪心自问,干不来。 “不了,不了,你还是去找王若染吧,这小子私底下和我说过,特别爱慕你啊!” 宋慕谷也来了兴致,搂着王若染的肩膀,奸笑道:“对对对,没错,这小子鸟老大了!” 王若染涨红了脸,没想到这样也能说到自己,愣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又顾及读书人的面子,拿走宋慕谷的手,最后憋出了一句:“有辱斯文!” 魏无思想起老许手中还捧着花,赶忙说道:“陈大娘,那批新来的妮子呢,给我瞅瞅,等会还要带老许去花圃呢。” 老许憨憨一笑,对着魏无思说道:“公子不急,这花儿一时半会死不了。” 魏无思都发话了,陈大娘也就不和张成材他三斗嘴了,把魏无思五人带进了楼内。 楼里来享乐的商贾富豪公子哥们,也都认识这位皇帝最宠爱的公子哥,他们大多数也都不在乎这叛国贼儿子之类的称呼,和他们又没多大关系,所以和魏无思还是很合的来,见到了都会嘘寒问暖一番。 陈大娘把魏无思等人带进了一间最豪华的天字号房间内,这间房魏无思最经常来,所以大家都默认了他是魏无思的专属房间了,也没人脑残到和魏无思抢屋子,毕竟皇帝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众人入座后,从风屏后面依次走出了数十位面容清秀俊美的少女。 陈大娘指着这些少女道:“这些就是最近新来的妮子了,魏公子需不需要我把秦花魁给找来啊?” 魏无思脑子浮现出了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身影,随后摇了摇头,轻声道:“陈大娘你是知道我的,来过一次的女子,我是不会让她来第二次的。” 陈大娘一拍脑门,赶忙说道:“哎哟,你看我这脑子,给忘了,魏公子不好意思啊!” 魏无思挥了挥手,“无碍,你先下去把,有事我再找你。” “嗯。” 陈大娘就这样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轻手轻脚的把门给关了。 陈大娘走后,魏无思看着屋内的数十名少女,指了其中三位姿色最好的,“你们三等会,留下来。” 随后又指了三位面容清秀,比较富有书生气的女子,“王若染这三给你研墨,写字,行吧?” “可以。”王若染点头。 之后又转头看向张成材,“你呢,剩下的都要?” 等了半天总算轮到自己了的张成材,舔了下嘴唇,说:“魏哥不用那么麻烦,我也拉个三位就行了。” 说完,就挑了三个姿色不错的女子出来。 “那行,你们就先下去吧。”魏无思扭头指了指门的方向,又看向宋慕谷,“你呢,还是去一楼吃饭。” 五大三粗的宋慕谷嘿嘿一笑。 “那好,就这样,大家先忙吧!” “好!”三人异口同声。 等张成材三人走后,魏无思才看向老许,笑问道:“老许,你还是去花圃?” 老许嘴角上扬,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 魏无思说轻声说:“去吧去吧。” 得到许可的老许,立马屁颠屁颠的走了出去,十分高兴。 一路飞奔,老许跑到了离春苑后面的一个花圃内,这个花圃是魏无思平常来离春苑的时候,怕老许无聊,特地给他搭建的一个花圃,还建造了一个凉亭平时留给自己和老许喝酒用。 老许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的菊花,拿着铲子铲出一个小坑,然后将菊花放了进去,拍散手中的灰尘,望向这花圃中各种各样的花,都是自己出去溜达没事干,看见了,怕他们孤独捡来的野花。 老许从来不喜欢那些名贵的花,一些比较常见的花,像梨花,菊花之类的,老许特别喜欢。他就觉得这些花很好,就如自己一般,很平凡,但又不那么平凡,也有很多人知道。 所以每次见到这些花的时候,老许看见了,怕它们自己孤独,就给花移植过来,虽然一开始没什么花,但有老许陪着不会那么孤独啊,对了还有公子也会来的。老许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走到凉亭之中,打开一瓶老许最爱喝花雕酒,至于为什么爱喝,很简单,名字中有花嘛,老许肯定爱喝。 小小的哧溜了一口酒,看着满地的鲜花,老许很满足,笑了起来。 忽然间,老许好像想起一句话。 老许没读过什么书,但公子好像教过老许一些文绉绉的话,有一句叫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老许觉得自己也能写出一句文绉绉的话了。 老许爱花,观之有道。 很好,很不错。 很老许! 入江湖 第三章 人性如白纸 老许走后,魏无思踱步走向书桌。看见上面放有三块上好的檀木,拿起檀木观看一番,淡然一笑。陈大娘也个上道的人,知道自己喜好雕刻,就准备了这三块上好的檀木。旁边包裹了存放着的估摸着应该是一套刻刀了。 打开包裹,果不其然,里面存放着大小样式不同的十二把刻刀。手指划过刻刀,可以明显的感受到刀身散发的寒芒,应该是寒铁打造而成,至于是多少年份的寒铁,魏无思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摸不出来。造价不菲倒是肯定的。 “你叫什么名字?”魏无思指向三名少女中间的那名。 被指到的少女施了个万福,柔声道:“回公子,小女子叫夏雨。” “下雨?”魏无思眉头一挑,“这名字还奇葩,你呢?” 魏无思眼神转向夏雨右边的少女。 “回公子,小女子名叫冬雪。”被点名的女子施了个万福。 魏无思好像明白了什么,抬头望向最后一位少女,“你呢,叫春,还是叫秋?” 最后一名少女也施了个万福,“回公子,小女子叫春泥。” 魏无思笑道:“哦,那是不是还有个叫秋风的,人呢?” 位居中间的夏雨轻声道:“秋风她刚才被公子安排给另一个拿折扇的公子了。” 魏无思点了点头,应该是被王若染给带走了。左手指向夏雨,“你把这个桌子收拾一下。” 夏雨应了一声,迈着小碎步,不急不慢的收拾桌子。 魏无思等夏雨收拾完,走向桌子。夏雨还贴心的帮魏无思给拉出了凳子。魏无思落座,双腿交叉搭在桌上,轻声道:“春泥你去把书桌上的刻刀拿来擦拭一遍,冬雪你去把檀木拿来一块。” “是。”两人应了一声,各自去做魏无思交代的事情了。 “夏雨,你来给本公子捏捏肩膀。”魏无思眯起双眼,一脸惬意。 “好的,公子。” 夏雨走向魏无思背后,纤纤玉手放在魏无思的肩膀上,轻柔地揉捏起来,还不忘问魏无思力道如何。 魏无思微点头,很享受。 中途魏无思睁开双眼,撇见了正在擦拭刻刀的春泥,手掌长出了几块老茧。作为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妙龄少女,手上长出老茧,这显然不太合理。干农活倒是不太可能,现在哪有什么女子亲自耕田的。春泥手上的老茧和所在部位的排列,倒是很像练什么的,练什么呢,魏无思暂时想不起来了。 “春泥,你这手怎么会长有老茧?”魏无思问的漫不经心。 擦拭刻刀的春泥明显愣了一下,但又立马回过神来,笑道:“这是小的时候家里种田是留下的。” “哦,女子种田还真是少见。”魏无思眯起了眼睛,是睡非睡。 春泥继续擦拭刻刀,“小时候家境比较贫寒,不然也不会来这里了。” 魏无思没有理会春泥,好似睡着了一般。 直到春泥将刻刀全部擦拭了不下三遍后,魏无思才缓缓睁眼,轻声说:“可以了。” 春泥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刻刀,站在一旁。魏无思看向站在一旁没有事干的冬雪,说:“你去本公子面前站着,离远一点,不要太远,我等会看不见。” “是。”冬雪走到魏无思面前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问道,“公子,这里行吗。” 魏无思打量一番,“可以,夏雨你也别揉了。” “好的,公子。”夏雨收回了玉手,站在一旁。 魏无思这才拿起刻刀,对着冬雪细细打量一番。之后对着檀木雕刻起来。直到这一刻,众人才明白了魏无思的做这么多的用意,只是为了雕刻。但来离春苑不去享受那云雨之乐,反而去雕刻木雕。这魏无思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魏无思不说话,夏雨等人也不敢说些什么,怕打扰到魏无思。等到魏无思雕刻完一个木雕时,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叹魏无思的鬼斧神工。魏无思就已经叫下一个人走到他的面前继续雕刻起来。 直到地板木屑堆积满地,魏无思拿起三枚木雕一次送给了春泥三人,道:“这本公子亲手雕刻的木雕,你们三姿色还算尚可,拿到外面卖个几十两银子问题不大,当然前提别说是本公子雕的,不然没人要了。” 未等三人道谢,魏无思就走向窗边,推开了窗户,正好撇见了喝酒赏花的老许。老许扭头也发现了魏无思,憨憨一笑。 魏无思嘴角微翘,对着春泥说道:“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刻刀记得放好,本公子下次来还要用。” “是。”春泥应声答道。 之后魏无思推开天字号的房门走出了屋子。来到一楼后院。正喝酒赏花的老许看见了漫步走来的魏无思,连忙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小跑的魏无思面前憨憨一笑。 魏无思见状,无奈笑了下。从记事起老许见到自己都会这样憨憨的笑。老许这个人不爱说话,也不太会表达什么,就只好用笑容来表示对魏无思的爱护,这一点魏无思还是懂得。 两人一起走到了凉亭之中,魏无思拿起一瓶酒给自己到了一小杯,小嘬一口,说:“老许,这花圃得有四五年了吧。” 老许坐在一旁,看着魏无思笑道:“公子,这花圃还是你十五岁那年建的呢!” 魏无思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口说道:“五年了啊,正好是老爹死后一年建的这花圃。” 老许呲溜了一口酒,一脸满足,“公子还有几天二十哩,成人礼的事情考虑了吗?” 魏无思转头看向老许,似笑非笑,“怎么,你想去?” 谁知老许老脸一红,一副未出阁的女子见到心仪的男生般的娇羞模样,说:“嗯。” 老许这一句“嗯”,魏无思的鸡皮疙瘩都起来。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体,双手背后,目视远方。良久才开口道:“好,这次就带你去!” 听了魏无思的答复,老许没有再如以往般憨憨一笑,目瞪口呆的,眼角好像还挤出一滴晶莹的泪水。 魏无思见状,走到老许身旁,搂住老许拿起酒杯与老许碰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玩笑道:“老许,你这还哭了起来,像个娘们般!” 老许也喝尽了杯中的酒,带着脸上的泪水笑了起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看起来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魏无思看着老许现在的表情,惊讶程度不亚于当时老许一脸娇羞的模样。苦笑一下,便小声呢喃道:“老许,我可都将命交给你了。” 不知是老许耳朵太好还是为何,魏无思说完了以后,轻声“嗯”了一下,声音太小,魏无思倒是没有察觉。 …… 出了离春苑已经是傍晚,张成材喝的酩酊大醉,魏无思没有强求王若染等人送自己回去,独自和老许走回了魏王府。 魏王府门口,周轩打着灯笼在那里等候多时了。见到魏无思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跑到魏无思面前,轻声道:“少爷。” 魏无思微微点头,接过周轩手中的灯笼,“老周啊,和你说多少遍了,下次不要再等我了,你这一把年纪了,身体吃得消吗?” 周轩让过手中的灯笼,走在魏无思的一边。左边老许,右边老周。墙头上估摸还有一个邓维。魏无思觉得这样魏王府也不一定那么冷清了。 走到自己屋前,魏无思好似想起来什么,对着周轩说道:“哦对了,老周,离春苑最近新来了一批妮子,其中有一个叫春泥的,估计是化名,我想要她的全部资料,能找到吗?” 周轩重新接过魏无思手中的灯笼,笑道:“公子放心,半个时辰之内送到公子屋内。” 魏无思嗯了一声,转头对老许说道:“老许,你也先回去睡觉吧。” 老许憨憨一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跳着回去了,今天的老许格外高兴。 屋内魏无思看着周轩送来的竹简,手指不断轻轻敲打着桌面,周轩就在一旁站着,噤若寒蝉。 魏无思合上竹简,对着周轩说:“老周,你帮我把邓维叫来一下。” “好的,少爷。”周轩应声退了出去。 不一会,一个身布衫,胡子拉碴的老头走了进来,看着魏无思,一脸不屑道:“臭小子,找老夫有何事吗?” 魏无思见状赶忙起身,把邓维给拉到自己的座位上,掐媚的说:“邓叔叔,你先座。” 邓维坐在了原本魏无思的座位上,看着一脸讨好的魏无思气笑道:“臭小子,有话说有屁放,别一脸讨好的样子,老夫看着就烦。” 魏无思也不矫情把竹简递给了邓维,“邓叔叔,你看了就知道了。” 邓维看完竹简的内容,右手抚摸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说:“你小子真的确定?” 魏无思点头,目光森然。 邓维叹了口气,一拍桌子,对着魏无思道:“算了,臭小子走吧。” …… 离春苑的一间阁楼内,魏无思翘腿坐在桌子上,身旁还站着邓维,桌前跪着一个双手双脚被绑起来的春泥。 “乐阳县县令贪图你娘的美色,然后设计陷害了你爹,你娘也上吊自杀了,你就和陈大娘达成了协议,她教你武功,让你成为离春苑的死士,但给了你报仇的机会,让你去暗杀了那小县令,然后你就投靠在了她这。” 魏无思总结了一下竹简上的内容,居高临下的看着春泥。 春泥费力吐了一口血水,冷笑道:“哼,怎么你想替那狗县令报仇,没想到堂堂皇帝最宠爱的大红人,竟然开始关心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了。” 魏无思眉头微皱,离开板凳,一脚踢在了春泥身上。左手捏着春泥的脸,让她强行望着自己,狞笑道:“本公子还没让你说话。” 春泥倒抽了一口冷气,魏无思那一脚的力度大的超乎常理,根本不像一个纨绔子弟该有的力气。 看着春泥说不出话来,魏无思松开了捏着春泥的左手,那块手绢擦了擦,自顾自说道:“啧啧啧,你这人生经历还真的狗血啊,不过你要知道一件事杀人是要偿命的。” 魏无思眼神冰冷,如看待尸体一般盯着春泥。春泥挣扎起身,魏无思那冰冷的视线让她不寒而栗,春泥强行冷静下来,“杀人偿命?,那我父母的命谁来尝,你怎么不去让他偿命!” 话音未落,魏无思又是一脚。根本未管倒在地上抽搐的春泥。随后说道:“本公子没叫你说话啊,记住了,好吧,你别以为陈大娘能保住你,这么长时间,她依旧没个动静,你看不出来吗,你父母的命,那小县令已经偿了,所以小县令的命该你来偿了,懂吧?” 春泥这次干脆不起身,反正等会也会被一脚跺在地上,倒抽一口凉气,咬牙切齿道:“魏无思,你说的到轻巧,那我死了,我的命谁来偿!” 魏无思又是一脚踢在春泥身上,躺着地上的春泥口中也溢出了鲜血。 “谁让你直呼本公子名讳的?”魏无思从腰间抽出折扇,轻轻舞动,如未出世的谪仙人一般,可在地上抽搐的春泥知道,这个如谪仙人一般的魏无思,有多么恐怖。 “要不是手中的老茧让我想起了什么,否则还真的发现不了呢!”魏无思背过身体看向窗外,“放心,你的命,本公子背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条了。” 刚说完,邓维就走过去,拿起桌边的一条树枝,手指轻轻划过树枝,对着春泥的脑门直接洞穿。树枝落下,鲜血未沾,春泥却早已失去了生命。 回去的路上,魏无思挥着折扇,哼着小曲,心情大好。跟在身后的邓维斜靠在墙上,叫住魏无思,“臭小子,你爹真的想让你变成这样?” 魏无思停住脚步,头都没转,语气森然:“都死了这么多年呢,不想又有何用,丢下了我怎么多年,变成什么样早已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手中折扇挥舞,魏无思继续向前走去,嘴中还不断嘀咕着:“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初,性本恶?到底哪个才对呢?” 说到这里魏无思好似想起什么,大笑道:“人生来便如白纸一般,什么狗屁善恶,都是被染上了颜色罢了,这世道想让我善我便善,想让我恶,我也遵循它,就恶!” 入江湖 第四章 成人礼 魏王府内,魏无思没有去稷下学宫求学,也没有在书房雕刻木雕,最近心情大好,带着老许来到观海亭垂钓。 老许守在鱼竿旁等着鱼上钩,魏无思翘着二郎腿,坐在躺椅上,随手拿起一颗樱桃塞进嘴里,看着老许在那垂钓。门口的周轩在那等侯着什么。 魏无思今天就满二十了,魏无思也该进行成人礼了。按照大宋王朝的传统,所谓的成人礼就是一场游历,一场不限时间,不限路程的江湖游历。当然了这场游历的一切全都由自己决定,你可以选择绕自己家走一圈也算,前提是你不怕丢人。 如果游历途中遭遇了不测,大宋王朝的密探会负责帮忙报仇,让对方试试大宋铁骑的威力。 魏王府门口,以御林军领头,九九八十一辆马车按序列排放,中间围着一辆玉辂,还有数以千计的士兵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停在了魏王府门口。 玉辂旁手持浮尘的宦官走到门前,声音尖锐,“皇上驾到!” 早在门口恭候多时的周轩走到宦官面前行了个跪拜礼,说:“恭候皇上大驾!” 皇帝连忙走下玉辂,扶起了周轩,道:“老周快请起,都说多少次了见朕不必行礼,不然朕又要被无思讨厌了。” 周轩这才站起身来,“皇帝陛下礼节还是要有的。” 皇帝也没用与周轩说什么,他现在的心中想可只有那个比自己儿子还亲的魏无思。 “老周,无思呢?”皇帝头伸进魏王府门内左顾右盼,寻找着魏无思的身影。 周轩打开了魏王府的大门,将皇帝带了进去道:“回皇上,公子现在应该在观海亭垂钓呢,” “那快带朕过去。”皇帝火急火燎的走向观海亭,身后跟着当今国师祁川墨,浩浩荡荡御林军和行军就被丢在门外,没有皇帝的命令,也不敢轻举妄动。 对于魏无思,朝堂上武官比起文官的态度还是要好很多,魏远年轻时广交好友,试问朝堂上那位武官与魏远没有一点交情。 当年那段为大宋王朝抛头颅洒热血的峥嵘岁月,谁不曾怀念过。那时的魏远一袭铠甲傍身,手握牵天刀独守寒末城。那满身的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一人一刀震慑大端王朝十万大军,就犹如那当时如日中天的残梦剑神邓之维在广寒江一剑破去五万铁骑一般,令人神往! 尽管魏远犯了叛国罪,可那又怎样,魏远依旧是他们心中魏大将军。当年姜馨率万名铁骑来劫法场,哪来如此之多士兵?明眼人都知道,所谓的万名铁骑不过是庙堂上武官们一手栽培的死士聚合在了一起。劫法场成功,他们就有信心让魏远活下去,但事实就是这么不遂人心意,劫法场最后失败了,还搭上了姜馨。对于魏远夫妻两的愧疚全部给了魏无思,不管魏无思再怎么纨绔,只要他是魏远的孩子,众武官就不会对他冷眼相待。 忘川湖上,管家周轩撑船,皇帝在船上来回踱步,国师祁川墨双手负后,盯着在常人眼中如芥子般大小的观海亭。 魏无思继续惬意的吃了一颗樱桃,另一只手轻轻敲打着躺椅,嘴中哼着小曲,享受的不得了。 鱼竿旁垂钓着的老许好似发现了什么,盯着远处才冒出一点尖尖的船,憨憨一笑。随后起身跑到魏无思面前道:“公子,好像来人了。” “哦?”魏无思起身离开躺椅,走到亭边左手挡在眉毛上方眺望,“应该是赵老头,不管他。” 说罢便重新躺在了躺椅上,吃起了樱桃。老许也回到鱼竿旁继续守着鱼儿上钩了。 祁川墨看到魏无思起身又回去,微微一笑,对着皇帝说:“陛下,微臣先行一步了。” 皇帝看了看观海亭,还有不远的距离,道:“国师小心点。” “无妨。” 祁川墨脚尖轻点船面,一跃而起踩在湖面上,原本微波粼粼的湖面仿佛静止一般,毫无波澜。祁川墨就这样踏江而行,登上了观海亭。 皇帝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禁咂舌。国师的功力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看着踏江而行的祁川墨,魏无思也大吃一惊,拍手赞叹道:“国师好功夫!” 祁川墨笑道:“这门轻功名为踏浪,只需要掌控好身体气息的流转便可修成,无需太多内力,小无思,想学吗?” 魏无思摇头,“算了,练武这种需要持之以恒的事情我做不来。” 祁川墨抬头望向还在船上赶来的皇帝,轻声道:“那你想学什么?” 魏无思继续躺在躺椅上,微眯双眼,说“我啊,就想学那可以一步登天的功夫,国师你有吗?” 祁川墨捻起自己鬓角已经微微发白的的发丝,围绕手指缠了一圈,玩笑道:“歪门邪道,我可不会教你,难不成你想去练那缥缈仙道?” 魏无思睁眼,发现祁川墨正笑着盯着自己,好似在等着自己的答复。魏无思沉默了,左手抚摸腰间的刻刀,想了想道:“歪门邪道也好啊,能让我一步登天就行了。缥缈仙道,算了。” 祁川墨放下了发丝,任由清风将其吹起,“希望不会有那一天。” 魏无思也不在躺着,起身来到国师身旁,看着快要到来的皇帝,“我也希望。” 两人相望,国师祁川墨还想说些什么,皇帝来了。一见面,皇帝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到魏无思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最后上下观摩了一遍,略带哭腔道:“小无思,你又瘦了啊!” 魏无思无奈,手指轻弹了一下皇帝的脑门,“赵老头哪里瘦了啊,非得都像你一样啊,你也不看看你那肚子。” 皇帝摸了一把眼泪,看了看自己那微微凸起的肚子尴尬一笑,把魏无思给推到躺椅上,熟练的拿起了折扇给魏无思扇风,就宛如一个下人。谁能想到这是一个顶尖王朝的一国之君。 “无思啊,快要成人礼了,你有什么想法嘛,你目光所及之处,便是我大宋王朝铁骑践踏之地!” 皇帝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就像一个在和孩子炫耀自己多了不起的父亲一般。 魏无思张嘴示意,皇帝立刻明白了,拿起一颗樱桃放在了魏无思嘴里。嚼着樱桃,魏无思含糊不清说道:“我啊,准备围着魏王府走一圈就差不多了。” 皇帝原本在左边扇风的,现在又换到右边,笑道:“别啊,无思这成人礼可得来场大的,风风光光的,大宋铁骑这点威慑力还是有的。想当年你爹魏远的那场成人礼……” “赵修博!”魏无思直呼其名,打断了皇帝的话,怒道:“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被直呼其名的皇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气氛瞬间下降到了零点,魏无思躺在椅子上看着亭顶,回忆着什么。 魏远当年那场成人礼耗费了整整三年,一路上认识了江湖上许多威名显赫的人,曾与残梦剑神比试,接了九九八十一招后惜败。 要知道当时的残梦剑神是多么的如日中天,江湖上剑仙的称号有三人,但剑神就只有残梦剑神邓之维一人,他一人独占剑道一甲子,六十年来未逢一败,可惜后来在压境与陶璇机比试中两败一胜,但那时的他早已不是巅峰。巅峰之时曾一剑破去大宋王朝五万大军,才有了一剑破万军的说法。使出巅峰一剑后,又一人大战魏远和道教龙虎山大天师,两人合力才损去邓之维一把残梦剑。再加上后来的和陶璇机的三场比试,使得邓之维心气一跌再跌,最终退出江湖,成就了现在的剑道第一人落幕剑神陶璇机。 还有和后来的龙虎山大天师的那场旷世之战,最终魏无思险胜,使得龙虎山按照约定退居幕后一甲子,同为道教武当山才有了现在的玄武当兴的局面,那一年魏远二十三岁。 回想着父亲当年种种光辉事迹,魏无思眼角划落一滴泪水,他气魏远的叛国,使得魏王府如此冷清;气魏远的狠心,丢下自己一人;气魏远的失信,明明说好会保护好娘亲一辈子的。 看着伤心落泪的魏无思,老许放下了手中的鱼竿,小跑到魏无思身旁,轻轻拍打着魏无思肩膀,憨憨道:“公子莫伤心了,还有俺老许呢,等回给你抓一条大鱼吃哈!” 看着憨笑的老许,魏无思抹去眼睛的泪水,自己周轩,还有邓维,还有赵老头,还有赵清妙,还有老许,还有那些狐朋狗友,还有这若大的魏王府,总有一天魏王府他会让着魏王府恢复以往的如日中天! 魏无思一把搂过老许,玩笑道:“那老许可得抓一条又贵又大的,本公子嘴刁!” 被魏无思一把搂在怀中的老许,一脸娇羞道:“公子,这么多人哩,注意点形象。” 在场众人哄堂大笑。 玩笑过后,魏无思转头看向皇帝赵修博,沉声道:“成人礼,本公子就带老许一人了!至于路程,本公子还没想好,要来就来场大的,我要让这整座江湖都知晓我魏无思,是大柱国魏远的儿子!” 皇帝听了魏无思豪气干云的话,双手一直鼓掌,“好,无思放心,我大宋铁骑一定住你踏平这江湖!” 魏无思眉头一挑,笑道:“我刚才说的是就带老许一人,赵老头,怎么耳朵不好使了,不想再来我这魏王府了?” 皇帝尴尬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答道:“我这不是怕你有危险吗,老许他就……” “嗯?”魏无思看着皇帝,“邓维送客!” 话音刚落,一身布衣的邓维踏江而行,步入观海亭。祁川墨见状如临大敌,挡在了皇帝面前。邓维习惯性摸了摸自己拿胡子拉碴的脸,笑道:“祁川墨,稀客啊!” 祁川墨淡然一笑,“邓剑……邓叔也好久不见。” 邓之维大笑,“哈哈,怎么,你和那小皇帝自己走还是老夫送?” 祁川墨双手抱拳,沉声道:“不劳您老费心了,陛下,该走了。” 皇帝虽然很不情愿,但魏无思都下了逐客令,国师祁川墨也不准备逗留了,只好叹了口气,恹恹道:“好吧,无思下次再来看你。” 魏无思拿起一颗樱桃塞入嘴中,道“慢走不送。” 出来魏王府,皇帝在登上玉辂前好似想起什么,对着祁川墨说道:“国师,那老许真的可以保证无思成人礼的安全吗?” 祁川墨好似想起什么,笑道:“陛下放心,有那徐文清在,小无思只要不惹到陶璇机那老怪物和那枪仙多半无性命之忧。” 皇帝这才放心,走上了玉辂。临走前,祁川墨回头望向魏王府,看见房顶上正在那躺着抠鼻屎的邓维,若有所思。 邓维,徐文清,魏王府还真有意思… 入江湖 第五章 百晓堂内知百晓 夜色柔柔,漆黑的夜晚上星星眨着眼,窥探着人间的秘密,偶尔会划过一道流星,为夜色增添一份光彩。 魏无思轻轻桥敲打着离春苑的大门,邓维斜靠着墙面,等着大门打开。 大门打开,传来了陈大娘略显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晚上不睡觉。” 瞧见来的是魏无思,还随身带着邓维,陈大娘嘴中的不耐烦一扫而空,声音妩媚道:“哟,魏公子啊,大晚上不睡觉来找人家干嘛,莫不是缺个暖被窝的人啦!” 魏无思没有如以往那般嬉皮笑脸,“这么晚了,堂主睡了没?” 陈大娘好似听懂了什么,收起了那股妩媚,道:“魏公子找堂主有事?” 魏无思展开折扇,笑道:“找堂主有点事。” 陈大娘打量一下魏无思,眼神又瞥向邓维。察觉到被打量的邓维,眼神玩味盯着陈大娘。瞬间一股宛如实质般的寒冷杀意席卷而来,陈大娘罡气流转,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请进吧。”陈大娘强吐一口浊气,带着魏无思二人走进了离春苑。 离春苑后院魏无思建造的花圃的凉亭内,陈大娘玉足猛跺地面,雄厚内力充斥整个凉亭,狂风四起,魏无思眼角微眯,后退不停。邓维挡在了魏无思身前,魏无思才停下来,轻声道:“谢了。” 邓维点头,看着原本陈大娘脚跺之处。凉亭中心木板往两边展开,露出一处只容一人通行的地道。 “魏公子,走吧。”陈大娘率先走入了地道。 魏无思盯着凉亭之下的地道,啧啧称奇,“邓叔,这地道本来就有的吗。为何我当初见凉亭的时候没有发现?” 邓维不屑道:“这地道原本就存在的,你在这建凉亭之后百晓堂就顺其自然在凉亭下重新修了一个,至于这木板应该是运用了墨家机关道。” 魏无思伸手摸着地道周围,光滑细腻,没有任何木板收缩留下的痕迹,“这墨家机关道还真的神奇,邓叔,我魏王府是否也能有一个?” 邓维一眼看穿了魏无思那点小心思,一巴掌拍在魏无思头上,气笑道:“臭小子,我可不是那百晓堂堂主啥都会。” 魏无思疼的龇牙咧嘴,揉着自己的头,道:“嘶~那陈大娘这一脚又该何境界啊?” 邓维摸着自己的胡子,道:“那娘们撑死了一个小小的龙渊境。” 魏无思若有所思,邓维直接打断了魏无思,“还不快走,回来那娘们就跑没影了。” 魏无思这才想起来陈大娘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连忙跟了进去,邓维紧随其后。 走过狭窄的地道,魏无思的视线豁然开朗。地道之下是一个类似于书阁的地方,许多个带着铜罗刹鬼面具的人按照类别将手中的匣子放在相应的书架上。书阁容纳了不下百人,略显拥挤,但众人依旧有条不紊的工作,宛如墨家的机关人一般。 魏无思还来不及欣赏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陈大娘就走到一旁,“魏公子,这边走。” 说罢,就带着魏无思二人绕过了层层书架,走到了一间略显沧桑的木门前。 “这里就是堂主所居住的地方了,但堂主外出远游至今未归,所以还请魏公子见谅,想要知道的问题可以问百晓堂十二位黑白罗刹官。”陈大娘指着木门说道。 “江湖百晓堂,晓尽天下事。这对联有意思。”魏无思扇动折扇,推开木门。 屋内比起外面黑了不少,只有十二盏灯悬挂高空,抬头望去四周高处摆满了十二张桌台,两边各六台,左边的人清一色的黑衣白罗刹鬼面具,右边的人则全是黑衣黑罗刹鬼面具。十二人各居其事,这应该就是陈大娘口中的百晓堂十二位罗刹官了。 屋子正中间还摆有一张极品白玉构造而成的书桌。书桌整体洁白如镜面一般,看不见任何瑕疵。应该就是堂主平时所坐的了。这等规模的极品白玉,魏王府也有一块但远远不如百晓堂这块来的大,这百晓堂也真的是出手阔绰。 百晓堂的存在对于整个天下都是十分神秘的,几乎没人了解百晓堂内部到底如何。可属于百晓堂的传奇倒是流传颇广。 百晓堂建立之初,百晓堂堂主夏清风一人力压整个江湖数十年,江湖上还有一句流传颇广的传闻,“若问江湖天下事,两袖清风三尺剑”。 更是立下了广为流传的武道十境,在十境之上再评四境,分别为龙渊境,神游境,太虚境,和武神境。使得天下武学更为详细境界划分。 评定天下武学之后,百晓堂第一任堂主夏清风创立了百晓堂。用来评定天下习武之人的武道高低。和收集天下的情报,就如它的名字一般。随着时间的推演百晓堂从一开始的评定天下习武之人的武道高低,逐渐增加了几项评选。分为甲,乙,丙三榜单。 甲榜评定天下最强十人,乙榜评定天下二十五岁之前的年轻一辈,丙榜则为兵器榜,将天下兵器化为天地人凡四品。可不知为何百晓堂的甲乙榜单从来没有评定过庙堂之人。 起初也有大多数人不相信榜单的可信度,但当时江湖上几乎所有的顶尖高手和吴越剑冢,唐门等在内的锻造大宗都承认了甲乙丙三榜的可信度,这下整个江湖的质疑声也逐渐销声匿迹了。百晓堂瞬间名声大起。 百晓堂成名以后,越来越多的弟子行走在江湖王朝之中四处收集情报,也有人想要从百晓堂那里获取情报。但百晓堂从来不稀罕那些所谓的金银财宝,想要从百晓堂这里获取情报,可以,拿秘密来交换秘密。 自从百晓堂第一任堂主仙逝以后,百晓堂就逐渐在江湖明面上销声匿迹了。也从来没有听过百晓堂出过哪些惊人的天才,从未听说过百晓堂哪位宗主干出过什么惊天大事,甚至连百晓堂现在传了多少位堂主也无从知晓。偶尔还能遇见一些腰中别有罗刹玉牌的百晓堂弟子,但明眼人都知道那只是百晓堂的外门弟子。百晓堂有着特别严格的等级制度,外门弟子腰间会带有罗刹玉牌,内门弟子则脸戴铜罗刹面具,宗门长老脸戴黑白罗刹面具,也就是十二罗刹官。至于百晓堂堂主,有传言说是带有鲜红罗刹面具,毕竟没几个人见过,事实的真假也就无从知晓了。 就算百晓堂销声匿迹数百年,但甲乙丙三榜依旧每隔十年公布一次,从来没有迟到过。也没有任何人看轻了百晓堂,谁都不会觉得一个收集天下所有情报,评定天下最强的宗门能弱到哪里去。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极其神秘而又庞大的组织竟会存在于大宋王朝国都最有名的春楼之下。 …… 对于魏无思的进入,百晓堂十二罗刹官并没有理会。可当邓维踏进门的那一刻,十二罗刹官好似心有灵犀一般,转头望向这个胡子拉碴的老头。 过了一会,右边离白玉桌最近的黑面罗刹官说话了,“你所来何事?” 魏无思抬头看向说话的那名罗刹官,轻声道:“我有一事想问?” “哦,那你可知百晓堂的规矩?”黑面罗刹官声音沙哑刺耳,难听至极。 可魏无思依旧面不改色,收起手中折扇,双手背后笑道:“都能找到这里,百晓堂的规矩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你先说说你想问的问题吧。”黑面罗刹官说。 魏无思拿出了一直别在腰间的刻刀,晃了晃说:“就是这个。” 十二位罗刹官集体沉默,之后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魏无思也不说话,一手拿折扇,一手拿刻刀静静地等候着。邓维百聊无赖蹲在墙角抠起了鼻屎,毫无高手风范。 “魏无思,你想好了?”这次出声的是左边第一位的白面罗刹官,声音清脆悦耳听起来应该是名女生。 “当然。”魏无思气定神闲。 白面罗刹官看向魏无思,又转眼看向蹲在一旁抠鼻屎的邓维,眼中充满忌惮。 “那我想先听听你的秘密。”白面罗刹官说道。 魏无思看向白面罗刹官,玩笑道:“这么不公平吗,万一我说过以后百晓堂毁约咋办?” 右边最远的一位黑面罗刹官一拍桌面,声音响彻整个百晓堂,怒喝道:“竖子怎敢玷污我百晓堂名声!” 屋内罡风四起,挂过魏无思脸颊留下几道淡淡血印,蹲在一旁抠鼻屎的邓维,拍了拍身体上的罡风,站起身来。 位居第五的黑面罗刹官见状赶紧出手制止了身旁的黑面罗刹官再运转内力,“老罗收手!” 被叫做老罗的罗刹官冷哼一声,这才坐了下来,屋内罡风消散。邓维看着那名罗刹官,鄙视一笑,重新坐下。被鄙视的罗刹官,破天荒没有生气,紧握双拳,一言不发。 左边第一位白面罗刹官略带歉意,“不好意思,老罗他脾气不好,给你带来麻烦还请见谅,另外请相信我百晓堂的信用,这是我们在江湖立身的根本。” 魏无思挥手示意无碍,对着身边的邓维说道:“邓叔,你把信封拿给各位罗刹官。” 邓维弹走手中的鼻屎,从衣衫中掏出一张信封,右手一扔直接落在了白面罗刹官的桌前。罗刹官拿起信封拆开,仔细阅读起来。时不时和身边几位罗刹官说着些什么。 最后白面罗刹官好像下定了决心,沉声道:“这笔交易我们做了!” …… 阳光微微露头,一缕微弱的阳光照射在魏无思手中把玩的刻刀上,寒光森然。 入江湖 第六章 青衫纵马入江湖 魏无思难得穿了一袭青衫,手持行山杖,拿起了放在门旁的竹箱背在身上。此刻魏无思总算看起来像一个外出远游的读书人了。 背起竹箱来回走了几步,魏无思放下了背上的竹箱,“这东西背起来还真不舒服,自己还是不适合做那读书人啊!” 顺带放下了手中的行山杖,魏无思对着门内喊道:“老许,马匹准备好了没?” 过了几秒中,老许牵着一匹略显瘦弱,毛色棕黄的马儿,身后背着一个和老许差不多大的木匣身前还斜挂着一个包裹,看起来很是滑稽。 “公子,马匹给你准备好了!” 老许把把马匹牵到魏无思面前,一脸得意。 看着模样怪异的老许,和那瘦弱的马匹,魏无思苦笑不得,“老许,我可是要走千里路啊,这马儿能行吗?” “公子,这马儿小时候是俺老许亲自接生的,能跑滴很,你看这马屁股多大,魏大将军说过,屁股大能生娃哩!” 怕魏无思不相信,老许还轻轻拍打了一下马儿的大屁股。 魏无思眉头轻挑,好似来了兴致,“哦?这么说这还是匹母马喽!” 老许好似想起了什么,老脸一红,十分尴尬,“公的母的不重要,嘿嘿。” 魏无思捧腹大笑,许久才停下来,擦拭了眼角溢出的眼泪,道:“老许啊,公马可是不能生小马仔的。” 老许挠着头,“知道了,知道了。” 老许身后,周轩火急火燎的拉着邓维跑了过来。看见和老许玩笑的魏无思,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刚才在后厨忙着烧菜,注意到老许牵着一匹马路过,周轩就随口问了老许一句干嘛去。老许倒是兴致勃勃告诉他要和魏无思去游历江湖了,听的周轩心惊胆跳,想着锅中的菜还没烧完,不能浪费。赶紧三下五除二搞定了菜,拉着邓维就赶忙跑了出来,看见自家公子还没走,庆幸万分。当时在观海亭的豪言壮语,周轩还以为只是说说,没想到是真的。就带着老许一人,路上自家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该怎么去面对魏远大将军! “公子,带着老许一个人行吗?要不把邓维也带着吧。”周轩一脸担忧。 邓维不屑一顾,出去保着这臭小子,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惹不少事,他只要保着这魏王府还在就行了,管这小子那么多干嘛,还不如在魏王府呆着,吃好喝好的。 老许倒是感觉被瞧不起了,自己好歹也是个顶尖高手呢,大概是吧?顺手提了提背后的木匣,盯着周轩,眼神幽怨。 魏无思拍了拍周轩肩膀,“老周啊,没啥大问题的,就出去走一趟,少则三五月,多则一两年就回来问题不大!” “公子你从小就没出过远门,这次出去这么长时间,万一没吃好瘦了,染了风,寒有什么事,我死后该怎么还魏大将军交代。”周轩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了起来。 魏无思轻声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精贵,我每天都有泡药浴的好吧。” 似乎是怕周轩不相信,魏无思撸起袖子,左手弯曲握拳,凸显出了那略显壮硕的肱二头肌。 周轩还是不太放心,还有一点舍不得魏无思的离开,自己是看着自家公子长大的,这么一走,难免心里空落落的。 “公子,要不先把饭吃了,这饭都快烧好了。” 魏无思哭笑,自己选择趁周轩烧饭时离开,就是见不得周轩,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就这么走了,铁定不放心,没想到还是被他给发现了,现在倒是有些麻烦了。 “老周,你那饭确定烧熟了,这么快嘛?” 周轩犹豫了,刚才急忙出来,这饭肯定是熟了,至于味道大概有些不敢恭维。 魏无思见周轩犹豫了,赶忙上马,叫上老许准备跑路,“这饭就等我回来在吃吧,我嘴刁你也不是不知道,不好吃我可吃不下去,先余着,等本公子游历江湖闯荡出一番名堂以后再来吃顿好的!老许走吧,邓叔替我照顾好老周!” 未等周轩说话,魏无思骑马消失在了周轩的视线中,后面还跟着一个费力奔跑的老许。 …… 立君城城门前,魏无思骑在老许挑选的马匹上,老许就在前面牵着。 路前百名御林军挡住了去路,御林军军长袁山破起身下马,小跑到魏无思面前,恭敬道:“皇帝请魏公子上城一叙!” 魏无思抬头瞭望,城墙上突兀出现一座简陋凉亭,应该是刚才匆忙搭建的,凉亭内坐着一个男子和女子,看身形应该是赵修博和他女儿赵清妙了。 “走吧,老许。”魏无思起身下马,随着袁山破登上城墙。见到上来的魏无思,赵修博立马就坐不住了,起身掸了掸并没有什么灰尘的龙袍,指向刚才坐的龙椅,“无思,做!” 魏无思应了一声,坐在了只有皇帝才能做的龙椅上,老许就站在一旁。看见魏无思落座后,袁山破很有自知之明的离开了城墙上。 端起一壶亭内老酒,递给了老许。老许憨憨的接过了一壶酒,喝了起来,一脸满足。魏无思转身看向赵清妙。赵清妙发现魏无思转头后,冷哼一声,扭过身子。 魏无思无奈,这妮子应该是气自己要把她一个人丢在皇宫,不带她去走江湖了。这妮子小时候就想要当女侠了。不过魏无思也没有劝她,反正一时半会肯定不理自己了,索性就不理呗,反正魏无思沉得住气,欲擒故纵这招对赵清妙巨好用。 又给自己到了一杯酒后,才看向皇帝赵修博,“叫我上来有什么事吗?” 赵修博嘿嘿一笑,准备坐下说话。没想到魏无思嗯了一声,就立马站的笔直,“无思啊,你今天就要走了,我给你准备了些礼物。” 魏无思眉头轻挑,“礼物,什么东西?” 皇帝袖袍一挥,朗声道:“这一百名御林军皆是武道八境起步的高手,袁山破你也是知道的神游境,怎么样是不是份大礼!” 魏无思一口饮尽自己杯中的酒,在手中把玩着,笑容邪魅,“怎么,前两天忘了我在魏王府和你说的话了?” “咳咳。”赵修博略显急促,看向了城墙下顶着御林军阻拦也要上来的三个孩子,看样子应该是张成材三人了,“无思,成材他们来了,要让他们上来吗?” 魏无思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走到城墙上俯视着下面的三个人,笑道:“让他们上来吧。” 之后又坐回亭中,继续倒了一杯酒。得了命令的赵修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无思啊,那能不能让我也坐下啊,好歹我也是个皇帝呢,这多没面子。” 魏无思点头,赵修博立马跑到亭中坐在准备倒一壶酒喝,魏无思直接打掉了赵修博的手,“等他们上来再喝。” 赵修博连忙点头,传令让御林军放他们上来。 登上城头的张成材一见魏无思就像儿子见到爹一样,飞奔过来,完全无视了一旁的皇帝,抱着魏无思哽咽道:“魏哥啊,成人礼怎么也不带我们啊,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啊!” 王若染和宋慕谷还是知晓这些礼数的,见到皇帝和赵清妙先行了礼才落座。 魏无思一脸嫌弃的推开张成材,看看身上的青衫,确定没有泪水和鼻涕后才说:“又不是去死,哭什么,大男人娘娘唧唧的,像话吗?” 张成材挽起袖袍擦拭了并没有什么眼泪的眼角,“你说你这走也不和哥几个说一声了,是不是没把我们当兄弟,要走一起走!” “对!”宋慕谷也附和。 魏无思谈了一口气,“我这一趟又不是出去玩的,外出历练懂吗,你要是想去也行我找老赵给你安排的边境将军当当,也差不多滋味。” 张成材瞬间不说话了,他可吃不了那苦。 魏无思又转身看向王若染,“我们四人中就若染你家境最清贫,但你头脑最好,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是那学宫大祭酒了,这样我才有面子。” 王若染攥紧衣角,强忍泪水,用力点头。 随后又看向宋慕谷,魏无思起身整理里一下宋慕谷那略微起皱的衣衫,“慕谷,你随你爹,一家都是个当将军的料,不像我,现在武道几境了?” “七境了。”宋慕谷答道。 魏无思玩笑道:“嗯,很好。我回来时不知道能否看见一个龙渊境的绝顶高手,再不济也得是个武道大圆满吧!” 宋慕谷用了点着头,眼中充满不舍。魏无思看向这些一直陪伴在自己身旁的众人,全都一脸不舍,他自己也知道,就叛国罪的儿子这一罪名,自己这趟成人礼注定坎坷,回不回得来还难说,朝堂之上想让自己死的人可不少。 魏无思强颜欢笑,“放心,你们的魏哥肯定会好好回来的,到时候再带你们去走一趟那令人神往的江湖!” 看向云端之上缓缓坠落的夕阳,魏无思挥挥手,“要走了,再不走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好似想起了什么,魏无思跑到赵修博耳朵前小声说了句话。皇帝当时身躯就开始颤抖,泪水不直觉的滴落,颤颤巍巍的按着魏无思的肩膀,什么都不说。 与皇帝告别以后,魏无思出城牵走马匹,准备和老许一起出发了。 “魏无思!” 赵清妙快步跑下城头,走到面前一巴掌直接呼了上去,怒喝道:“你怎么把我给忘了!” 魏无思没有管顾那脸上红红的掌印,直接抱住了赵清妙。赵清妙瞬间不知所措了,原本的怒气一扫而空。 魏无思突然道:“怎么会把你忘了呢,对于你,我是比亲妹妹还亲。” 赵清妙眼泪直接止不住了,魏无思挽起袖袍,轻轻擦拭赵清妙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哭啥呢,本来就不好看,再一哭就更丑了。等我回来一定带你去当一回女侠,拉勾勾。” 魏无思伸出小拇指,赵清妙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也伸出小拇指和魏无思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魏无思轻声道:“嗯。” 转身和老许一起牵着马,在众人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城头上,赵修博眼泪不止,想起魏无思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老赵,几年前我就把你当义父了。” 这么多年了,赵修博一直把魏无思当自己亲生儿子看待,甚至比儿子还亲。对于这个义子,赵修博未曾想过魏无思会认可自己这个义父。刚才那句话对于赵修博来说,无异于寒门世子考取功名回家报喜,老父亲那种无比自豪! “诸君,擂鼓!” 城墙上九九八十一台战鼓齐奏响,声势浩荡,响声震天。皇帝赵修博要用这八十一台震天战鼓让天下知道! 他义子魏无思要入江湖了! 听着身后响声震天的鼓声,老许憨憨笑着,还不忘喝口酒,感觉豪气万分。魏无思转身上马,和老许一起消失在夕阳下。 夕阳下,城头上,百人目送千里路。 腰间酒,战鼓擂,青衫纵马入江湖。 入江湖 第七章 俺们练刀的才是天下第一! 魏无思江湖游历已有一月有余了,一路上吃好喝好的,动静也整出了不少,但就是没遇到什么仇家。这让魏无思很费解。 当初庙堂上那些脑子糊涂的文官是极力反对让皇帝留下自己,魏远在世朝堂上也没给那些文官什么台阶下,经常破口大骂。按照常理来说自己这趟成人礼也算是大张旗鼓了,可为毛自己一个月了,却没有任何人来寻仇。就算那些文官顾及老赵的威严不敢,但那些被魏远率铁骑踏破的王朝残党也不来寻仇,不至于吧,一路上就来了两三批会点三脚猫功夫的毛贼,这也查不出来什么啊。 魏无思走这趟成人礼就是想让那些平时忌惮邓维不敢出手的仇家放下心来找自己寻仇,只有解决这些藏在暗处的仇家,后面的布局才有机会实施。 按照自己的猜想,魏远当年给自己留了三张底牌,一张摆在明面上的邓维,还有两张应该就是老许和老周了。 自己这次走江湖就是在赌老许是那张最强的底牌,赌他可以帮自己解决这一路的所有问题。 魏无思赌错了,但没有完全错,老许确实很能打,当初对阵那些小毛贼的时候,老许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和那与身材不符的力道,应该有个武道九境,运气好点应该是武道大圆满了。但这实力终究比不过邓维的那一往无前的龙渊境,想来问题也不大,自己还有把刀,最后时刻可以就自己一命,但这个杀手锏魏无思不希望那么早就暴露了。纨绔子弟的形象在众人眼中能留一天是一天。 路上魏无思还曾问过老许,“老许,你现在武道几境了?” 老许牵着马,有些尴尬,“嘿嘿,公子,俺老许没啥文化不知道几境几境的,但俺老许以前好像上过甲什么东西哩!” 魏无思身躯一震,“百晓堂三榜中的甲榜?” 老许点头,满脸自豪,“对对对,就是那个!俺老许排第十哩!” 魏无思想了想,前几年上榜的江湖十大高手,没有什么姓许的啊,“这二三十年来年甲榜第十一直都是暗阁的那个第一苏河啊,雷打不动的,难道老许你其实真名就是苏河?” 老许摇了摇头,双手环胸,不屑道:“不是哩,不是,那小子俺老许一刀就给他劈死了!” 看着老许那故作高手的模样,魏无思笑了,“老许啊,吹牛可不好,那可是当今第一杀手组织啊,苏河好歹也是个号称天下第一神游的,你一刀就劈了,难不成你是那西域刀王陌凡仙不成?” 老许也听出来了魏无思语气中的嘲讽,耷拉着脸皮不说话了。 魏无思翻身下马,一把搂住了老许的脖子,道:“老许,太小家子气了不是,本公子就开个玩笑,咋回事!” 老许还是不说话,牵着马,自顾自的往前走。魏无思只好掏出身上仅剩的一壶美酒,拿开酒壶盖,酒香四溢。 魏无思品了一口,一脸享受,“这一路花了不少银两了,当初走得也急,腰包莫得啥子钱了,这壶酒八成就是以后最后一瓶美酒了。” 魏无思又喝了一口,袖袍擦拭了嘴角的酒水,“啧啧啧,这花雕酒真好喝,再不喝以后就没了啊!” 老许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魏无思手中最后一瓶花雕酒,眼中充满了渴望。咽了口唾沫,老许哼了一声,转身继续走了。 魏无思见老许动心了,赶忙跟上老许,拿起花雕酒凑到老许面前,痛心说:“这酒啊,我自己也喝不完,没人要了,我只好扔了,可惜了这花雕酒啊!” 说罢魏无思就一副要扔酒的模样。老许彻底沉不住气了,空中接过还未落地的花雕酒,闻了口酒香,一脸满足的搂在怀中。 “老许现在还生气吗?”魏无思一脸坏笑。 老许看着怀中的酒,犹豫了一会,小声说:“俺老许本来就是大高手,很高很高。” 魏无思大笑,朝着老许竖个大拇指,朗声道:“对,老许你就是个大高手,天下第一的陶璇机都不如你了!” 被这么一夸,老许也不好意思了,挠着头,“公子,没那么夸张,俺没和他打过不知道哩。” 魏无思转身上马,老许跟在旁边,看着远处,树荫遮挡住了大部分视野。老许不明白自家公子在看啥,但也抬头看着天空。 魏无思突然说道:“听说那落幕剑神就居住在那十里桃林,我准备去一趟,我爹他死前就一直很想和他比试一下,我到时候没有机会,老许你会出手吗?” 老许不由得来了一股豪气,“公子放心,如若那啥剑神和俺同境,老许绝对一刀劈死他丫的!” 魏无思眼神复杂,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收回视线,盯着这名看起来憨憨,还会一点功夫的“大高手”,轻声说道:“别死了就行。” 老许喝了口花雕酒,“嗯。” ……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着,到了午时。魏无思翻开来地图,看着里这里最近的县城路程还有五六里路,带着一个不会骑马的老许到那都已下午了,看来今天中午只能吃点野味了。 魏无思问道:“老许,县城离这里还远,要不你去捉点野味来吃吃?” 一听捉野味老许瞬间精神起来了。当年和魏大将军征战的时候,老许那一手烤鸡,烤鱼做的那可是人间美味,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着吃呢! “好啊,好啊,公子想吃点啥,俺老许做野味最在行了,就连魏大将军也夸过俺嘞!” 魏无思想了想,平时在魏王府自己过得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些野味,魏无思只听过却没吃过,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吃啥。 “你看着办,本公子相信你的手艺!” 老许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包在俺老许身上了!” 放下背上的木匣,走之前还不忘提醒魏无思一个人注意安全。之后便如猿猴一般,跳入树林中不见了身影。 老许走后,魏无思闲着无聊,看向了老许临走前放在这的木匣。对于这个木匣,老许可是当成宝贝一样,里面是啥老许也从来没和自己说过,也不允许自己看。每次想偷看都没有机会,今天老许不在,或许有机会看看这木匣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危险的念头从魏无思脑子里闪过,说干就干。魏无思拿起老许放在地上的木匣打开来看。一个锈迹满满的破刀安放在里面,与外面光鲜亮丽的木匣搭配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拿起木匣中的破刀,魏无思仔细端详了一遍刀身,发现刀身上的锈迹竟然不能擦掉,这倒是有点神奇。抽出别在腰间的刻刀,准备看看能不能用刻刀刮下来一片锈迹,没想到后面传来了老许幽怨的声音,“公子!” 魏无思一惊,两把刀全都从手中划落,刀尖朝下,老许直接扔了手中的野鸡,接住了两把还未落地的刀,松了一口气,道:“公子你也小心点嘞,要是被我这宝刀划了一下,脱层皮咋办?” 看着老许那犹如抱老婆一般的抱刀姿势,魏无思笑道:“老许你拿刀都绣成什么样了,还宝刀呢?” 老许撇了一眼魏无思,极少的露出也一股不屑的神情,嘀咕道:“是公子你不识货,俺这刀可好嘞!” 魏无思从老许手里拿过刻刀,在空中肆意舞动,犹如耍江湖把戏的人士一般,极具观赏性。 收起刻刀,魏无思轻声道:“这把并蒂莲是娘亲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还依稀记得小时候母亲说等我弱冠的时候就把这把刀送给我,为我的成人礼保驾护航,可没想到这么早就交到我的手里。我呢这一生不学无术,我娘神游,我爹呢又是太虚,就我一个啥都不会,这趟成人礼还得依偎老许你的照顾,要不是你会点武功,说不定咱两都得栽在这。” 魏无思看着老许手中那边锈刀,“百晓堂的丙榜曾评过两把天字号的刀,一把梨花,一把牵天。牵天在我爹手中碎了,梨花也随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刀法五绝销声匿迹,我娘亲手中留下的这一把并蒂莲便是世上仅存的一把天字号的刀了。我这接下来就差不多离开了立君城的管辖范围了,肯定有很多人追着我这把刀来的,要取我的性命。运气不好甚至还会遇到武道十境之上的四境高手,老许你现在回去叫邓维来还来得及。” 老许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锈刀插进地面,双手放于刀柄上方。此刻的老许少了一分憨憨,多了几分威风。 “公子不相信我了,放心,同境之争俺老许未逢一败!” 此刻魏无思才感觉到老许真的像一个高手,一个完全可以匹敌天下十人的高手。不过下一刻,老许就变回了原样,挠着头,憨憨道:“嘿嘿,不过公子酒水得管够哈,俺老许不喝酒没那么能打。” 魏无思噗嗤一笑,掏出衣衫中仅剩的几百两银票,朗声道:“等到了十里桃林,老许咱两联手把那狗屁的落幕剑神打的他娘都不认识之后,酒水管够,想喝多少喝多少!” 老许一听有酒喝,立马精神起来,但又转念一想,二打一有失风范啊。 “公子,这二打一会不会不太好啊。” 魏无思笑道:“怎么,你一个人打得过那陶璇机?” 老许摇了摇头,“好像打不过。” “这不就行了,你打不过本公子肯定要帮你啊!”魏无思一把搂过老许,“打败了他咱两就是天下第一了,我要让天下知道这个江湖是我们这些练刀的!” “对对,俺们练刀的才是天下第一!” 入江湖 第八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上) 历经一个半月,魏无思和老许走到了距离立君城相隔一郡之地的黄鸣城。刚出城之后花钱如流水,再加上行走的匆忙没带多少银票,魏无思身上所剩银票不足二百两了。虽说钱不少,可离魏无思此行目标那天下第一城白帝城终究还是间隔了三个城池。二百两银子属实有点不够花。 看着那酒香饭香四溢的一品阁,魏无思咽了口唾液,摸着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打理而胡子拉碴的下巴,舔了口嘴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带着老许走到附近的一家小酒肆。 一品阁门口负责接待的小二早已注视着魏无思多时了。作为闻名天下的饭店,一品阁的小二还是非常有眼力见的。魏无思那一袭青衫表面上看着很寻常,正常寒苦书生远游所穿,店小二还是一眼看出了那青衫的不凡之处。从衣服的质感上来看妥妥的云锦了,那可是皇室人员才可以享用的。面前的这个胡子拉碴的汉子既然穿的了这种衣服肯定是大宋王朝的某位皇亲国戚了。至于为何如此邋遢,店小二觉得有可能是微服私访之类的,毕竟人家是皇室,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 可看着那人在门口张望半天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店小二以为是那位大人在等着自己招待。刚要起身,却见那人咽了口口水,摇头叹气的带着身边看起来略显寒酸的仆人走了过去。这一刻店小二才知道自己看走眼,那明显就是一个穷苦书生嘛,带着个比自己还穷的下人,幸亏刚才自己没前去迎接,不然就糗大了。 安置好马匹,魏无思和老许走进了一家路边的酒肆,店小二十分熟练的擦拭了一遍桌子,殷勤道:“客观喝点什么,我们这边的竹叶青还是很有名的。” 魏无思摸着口袋中所剩不多的银票,嘿嘿一笑,尴尬道:“不用了,来两壶老烧刀就行了。” 店小二很习以为常了,来路边小酒肆喝酒的人大多数没多少钱,老烧刀这种烈酒,还便宜很受欢迎欢迎,那几两一壶的竹叶青一年也见不得多少人买。 “客官还要点什么吗?” 魏无思想了想,看着瘦弱的老许,这一路上没少麻烦老许,捉野味,料理啥的都一条龙服务了,老许自己基本上只闻个味道,没吃到什么,当下感觉有点亏对老许,一咬牙,狠声道:“再来二两酱牛肉!” “好咧”店小二应了一声,便去后面忙活去了。 店小二走后,魏无思直接瘫坐在桌子上,唏嘘不已。 “还是这种路边小店令我舒服啊,老许你看见那一品阁的小二没,察觉本公子没钱,立马变脸,理都不理本公子,要搁以前那一品阁本公子去吃饭还不是随随便便直接给他整栋楼都买了,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等本公子回去,定叫老赵给这一品阁买了!” 老许倒是还没有从刚才一品阁那美味的香味中回味过来,到现在还在吧唧着嘴,好像可以吃到一般。 “老许?老许?”魏无思叫了老许两声。 “嗯?”老许回过神来,发现盯着自己的魏无思,娇羞道:“公子别盯着俺看啊,俺害羞。” 看着害羞的老许,魏无思差点把昨天中午的饭给吐出来,“老许啊……” “那个,大叔,我能坐这吗,附近好像没有位置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魏无思的话。被打断的魏无思眉头微皱,看向那人,刚准备出声训斥那人的不礼貌,话到嘴边瞬间就憋住了。 魏无思面前站着一名模样清秀的年轻小伙,后面背着一个用布条包裹的东西,和他人差不多高,年龄看起来也不大,撑死不过二十岁,透露着一股天然呆的样子。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名男子身上所穿的一袭鲜红的衣衫-凤凰火!那可是不便宜的布料,品质上虽然略次于自己身上的云锦,但也造价不菲了。能穿这种衣服的肯定不是什么穷人。看着男子身上微微显露出来的结实的肌肉和那背后人高的物体,应该是某位江湖宗门的弟子下山游历。 “是哪位宗门呢?” 魏无思大脑高速运转,可还是没想到哪位宗门男弟子外出游历会穿凤凰火。但这些都不重要,看着那男子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魏无思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摇钱树。 “坐坐坐,赶紧坐。”魏无思一把拉着男子坐了下来,“小兄弟,看你这行头肯定是哪个宗门下来游历江湖的吧,哪个宗门啊?” 男子诧异了一下,摇头道:“我不是哪个宗门的,我是替我爹送东西的。” 魏无思问道:“送东西?后面的那个吗?” 男子点了点头,然后对店小二说道:“小二,来瓶老烧刀!” 看着男子也点了壶老烧刀,魏无思感觉希望好像要破灭了,就点一壶老烧刀也不要菜,这比自己还穷啊! 坐回自己的板凳上一言不发,等小二把老烧刀和酱牛肉拿了上来,喝着酒唉声叹气的。 老许倒是乐观,那这一壶老烧刀坐到男子旁边,“公子叫什么啊?” 男子盯着魏无思面前的酱牛肉,咽了口口水,“我叫席季礼。” 话刚说完,一把刀直接破门而入,砸在了魏无思桌前,随后六名带着黑衣面罩的人持刀破门而入,看见正在喝酒的魏无思以后,几人直接飞奔过来,刀尖指向魏无思。 看见持刀的黑衣人,酒肆内众人全都乱做一团,各奔东西。魏无思好似早有预料一般,悠哉喝着酒,笑道:“鱼儿上钩了!” 未等老许起身,席季礼一跃而起,挡在一众黑衣人面前,袖袍之中拳风涌动,猎猎作响,“我爹说的果然没错,还真的有不少人想要这把剑!” 下一刻,席季礼一步踏出,一拳递出犹如猛虎下山气势汹涌!又一拳递出,一拳之后又是一拳,一拳更胜一拳。为首拿刀的黑衣男子步步后退,席季礼的拳意却在每一次出拳后更胜一筹。 但场内可不止一个黑衣人,席季礼递出第三拳后,有人持刀挡下了席季礼下一拳,同时又有两人从侧面挥刀。席季礼只得停拳躲闪。 略微换了一口气,席季礼右脚向后微移,身体如脱弓的箭般迸射而出。再次步入黑衣人的包围之中,拳罡之气在众人之间肆意流窜。 席季礼拳法极其刚猛,一拳递出第二拳接踵而至,随后第三拳,拳拳叠加,犹如战军擂鼓,气势攀升,宛如杀神降世,无可睥睨! 那批黑衣人也不是等闲之辈,早就看穿了席季礼的拳路。六人在狭小的酒肆之中辗转腾挪,一人最多承受席季礼两拳,另五人持刀从各个方向劈入。导致席季礼拳意无法到达顶峰。 在五人的消耗下,席季礼拳头就像打在海绵上一样,拳意无法攀登,这让席季礼心中郁闷不已,心气也逐渐烦躁。 “这可是我入江湖的第一战!” 席季礼强提一口心气,双拳如骤雨般落在五人身上。五人继续躲闪,丝毫不给席季礼任何攀登拳意的机会,只会冷不丁的偷袭两下,成功失败都无所谓,这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目的。 席季礼出拳越快,越漫无章法,就代表他心气越浮躁,心气浮躁了,弱点自然而然就显露出来了。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就是现在!” 一名黑衣人看见席季礼拳路的破绽,挥刀直刺席季礼胸膛。席季礼想躲闪,可后方早已有名黑衣人挡住了退路,左右两边也各有人持刀。不知不觉中席季礼完全陷入的被动。 “结束了吗?” 席季礼停下出拳,看着下一秒就要刺进自己胸膛的刀尖,寒意森然,头一次觉得死亡是如此的可怕。 但刀尖却没有按照预想那般刺入席季礼胸膛。只见老许拿起桌子上的刀,气势瞬间像变了个人一样。 脚尖微动,身体快若奔雷,下一刻就出现在一名黑衣人身后,刀身反转,用刀背劈晕了一名黑衣人后,手腕反转,刀刃裸露,寒光微动。一瞬间斩断了刺向席季礼的刀,反身又是一脚直接将那人踢出门外,昏死过去了。 “嘿嘿,俺家公子叫俺来帮忙。”老许挥了挥手中的刀,“还有四个,俺老许对付三个其他的交给你。” 自知状态不佳的席季礼也没有逞能,应了一声便转身出拳。这次没人打扰席季礼拳如擂鼓,一拳更胜一拳,黑衣人被逼的步步后退,六拳便将黑衣人打晕过去。 一旁的三人想去支援,老许持刀而立挡在他们身边,笑道:“嘿嘿,此路不通哦!” 话音刚落,老许手指轻轻按摩刀身好像见到多年未见的好友。 “多少年没握刀了。” 内力涌动,刀身微微颤抖,老许笑了,一刀下去,风烟滚滚,只见一道白光携带数道火花在空中绽放,犹如一棵火树,绚烂夺目 三人没来的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卷入火树之中。硝烟散去,三人身体黝黑,宛如火烤一般,生死不知。 老许这极其绚烂,充满高手风范的一刀在魏无思眼里,给魏无思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也许这个整天跟着自己的仆人真的是那绝世高手。 “老许,牛!” 入江湖 第九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下) 乱战过后,席季礼看着酒肆内的满地狼藉不知道如何是好。躲在一旁柜台下的掌柜看见黑衣人全部被撂倒后,才敢颤颤巍巍的走出来,看着屋内被毁去的座椅板凳,还有一些吃完饭未结账就跑了,所剩下的饭菜,当即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我的酒肆啊,就这么毁了,这可是我全部的家当啊,我以后该怎么活啊!” 掌柜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落在席季礼耳中格外刺耳。大侠就应该劫富济贫,帮助百姓。可这些满地狼藉应该要不少钱吧,自己这一趟出门可没带多少钱。咬咬牙,席季礼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全都是一百两市额的,大概有十几张。 席季礼拿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咬牙道:“掌柜的,这一百两算是补偿了。” 刚才还哭的撕心裂肺的掌柜愣了一下,看着席季礼以为听错了,席季礼伸着,手上还拿着银票。掌柜脸上瞬间洋溢出了笑容,这一百两银票自己一辈子可都挣不到,这次赚大发了。 掌柜刚想伸手接过银票,发现席季礼紧紧攥着银票不收手,极其不舍。掌柜一脸迷茫,“客官,你这是?” 席季礼深吸一口气强行说服自己,“拿去吧。” 掌柜接过银票,感觉十分不真实,掐了自己一把脸,疼的啊了一声才发现不是做梦,跪在地上谢道:“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席季礼可受不起这份大礼,扶起掌柜,道“快起来,掌柜的,要是真的想谢我就给我和那位公子还有他的仆人来壶好酒就行了。” 席季礼又转头望向魏无思,“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啊?”魏无思还沉浸在刚才席季礼满手的银票中,回过神来,道,“叫我魏勾陈就行了。” 席季礼大手一挥,朗声道:“行,给勾陈兄和他的仆人来壶酒!” “好嘞!”掌柜的应了一声,踢了一脚躲在桌子底下不敢露头的店小二,恨铁不成钢道:“起来,帮恩公擦下桌子!” 店小二这才慌忙起身,但还是惊魂未定,擦桌子时手还有些许颤抖。 店小二擦完桌子后,魏无思三人落座。随口吃了一口酱牛肉,魏无思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你那把剑究竟有多好,但刚才六人应该是冲我来的,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黃鸣城城主阮绍家里栽培的死士,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看那几人后背上会刻有黄鹂鸟的标志,这是阮绍培养死士都会带的印记。” 刚落座没多久的席季礼再次起身,随意撩起一名黑衣人的衣衫果不其然的看见了黄鹂标志,回道椅子上,诧异道:“还知道被你给猜中了,竟然真的不是来拿我这把剑的。” 魏无思拿起掌柜刚送来的竹叶青,喝了一口,“你那把剑到底是什么剑啊,会吸引很多人?” 席季礼到底还是第一次出远门,比较小心谨慎,“没什么,就是我爹叫我把这把剑送去一个什么剑冢。” 魏无思问道:“吴越剑冢?” 席季礼点头,道:“对对对,就是那个!” 魏无思想了想,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问了出来,“你爹是那逍遥散生席梦?那把剑是丙榜排名第五的名剑清心?” 席季礼瞪大眼睛,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魏无思笑道:“逍遥散生席梦,百晓堂二十年前甲榜第四,与吴越剑冢问剑三场,三场皆胜。使得吴越剑冢暂借名剑清心二十年。拳法刚猛至极,还精通剑术,双手剑法耍的是无人出奇左右,瞬间闻名天下。但后来却输给落幕剑神陶璇机,毁去一臂,将自己的佩剑逍遥留在了十里桃林,逐渐销声匿迹,没想到竟然是你爹啊!” “输给落幕剑神,我爹认了但我不认,那把逍遥我迟早会取回来!”席季礼眼中光芒闪烁,神采奕奕。 魏无思又喝了一口酒,轻声道:“口气倒是不小,你如今什么境界了?” 席季礼面容平静,好像述说一件非常平静的事,“武道九境。” 魏无思直接一口酒在了席季礼脸上,不敢置信,“九境,你才多少岁?” 老许见状,赶紧拿着一块布帮忙擦拭着席季礼的脸庞,“别介意哈,别介意哈。” 席季礼摇摇头,随口说道:“明天就十八了。” 魏无思暗自咂舌,不可一世的残梦剑神邓之维不也才十九岁武道十境,二十一岁入龙渊的吗。眼前这个有点智商不在线的人,才十八不到就武道九境了,这天赋都快上邓之维了! 提着一壶竹叶青,魏无思坐在了席季礼面前,道:“我今年成人礼,也要去吴越剑冢走一趟,要不一起?” 席季礼不说话了,眼神在魏无思和老许之间飘忽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着什么。良久才说道:“你认路吗?” 魏无思愣了一下,笑道:“认路,怎么可能不认路啊!” 席季礼如释重负,坦然道:“那就好,实不相瞒我是个路痴,哈哈!” 魏无思笑了笑,“没事,我认路,来走一个!” 两人举杯相碰,老许也憨憨的举起杯子,三人相碰。和一个武道九境而且还有不少钱的人一起,这笔买卖绝对血赚啊! 酒足饭饱以后,魏无思看着墙角被困起来的六个黑衣人,陷入了沉思。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离开了立君城之后,这些人都按捺不住了。席季礼武道九境,单打独斗和这些人没有任何问题,那这些人也就是武道八境的实力,按照魏王府所收集的情报,阮绍的那死士应该还有两位武道九境和一位武道十境的客卿,想要动起手来确实麻烦。老许也不知道如何境界,看刚才的出手武道十境没跑了,就算愿意席季礼帮忙还有一个武道九境,再加上阮绍自己也是武道九境修为,想要取下那阮绍的项上人头还是很困难啊! “早知道就多带些人了!”魏无思仰天长叹。 老许还是一如既往的乐观,拍着魏无思的肩膀,“公子莫慌,有俺老许哩!” 魏无思苦笑,三个武道九境就很棘手了,再加上一个武道十境的客卿难办得很啊。但阮绍那边不先搞定,怕是出不了这黄鸣城了。 席季礼看着魏无思在这里时而唉声叹气,时而眉头紧锁的,也不知道内心在嘀咕什么,倒是刚才来的这批死士勾起了席季礼的好奇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会需要这么多名高手一起出马,还有那魏勾陈身边仆人,刚才那一刀有那么一点十境之上的味道了。身边陪着实力如此强大的仆人,而且自己还没有任何修为,但从呼吸节奏来看,身体素质完全不亚于自己。这就很奇怪,明明没有修为。 席季礼一出生就陪父亲待在一起,十七年来未曾去过外界,对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父亲亲口所诉说的几十年前的老江湖,从来没有想过面前这个人就是当今大宋王朝君城人尽皆知的纨绔子弟魏无思。 魏无思转头突然说到:“席季礼,不瞒你说,我爹平时结下了不少恩怨,这黄鸣城城主就和我爹不怎么对付,这一次刺杀就是他安排的,我想要安然无恙的走出这黄鸣城,肯定少不了一场血战。据我所知阮绍家里还有两位九境武夫和一位十境客卿,加上他自己共三位九境武夫,你要是愿意,我们三就踏平黄鸣城,不愿意的话现在走我也不拦着,以后见面了还是兄弟!” “有架打?” 听魏勾陈的口气,貌似会和黄鸣城的城主打起来,这可是席季礼梦寐以求的事情啊!闯荡江湖不与几大高手过过招,这江湖还有什么意思。虽说这城主境界不高,但还有个十境的客卿,自己要是以九境打败了这十境那还不得扬名天下,越境界与人对敌还胜利的人,放眼江湖可没多少。正好下一次百晓堂三榜也该公布了,说不定自己也会榜上有名了! 至于会输什么的,席季礼从来没有想过。自打有记忆起便被席梦手把手教导,虽说断去一臂,但毕竟曾是太虚境的高手。教导出来的席季礼不能以常理揣度,一般的十境席季礼还是有一战之力的,实在不行还有清心。细剑和席季礼所练的霸道拳术不太搭,好歹还是一把天字号的宝剑,威慑力还是存在的。 “嗯?”魏无思显然没有跟上席季礼的脑回路,问道:“你关注点是不是不对。” 席季礼哈哈大笑,爽快大口喝了壶竹叶青,一脚踏在板凳上,朗声笑道:“哈哈,既然你都说了咱两是兄弟了,哪有丢下兄弟独自跑路的道理,这以后还怎么混江湖!区区三个九境一个十境,干他!” 魏无思也起身,喝了一口竹叶青,“先说好,我可没什么战斗力。” 席季礼搂住魏无思,两人一起看着窗外,好像外面演绎着一座缤纷多彩的江湖,一座令人神往的江湖,一座等着他们一起去扬名立万的江湖,怎么可以在这里止步! “小小黄鸣城,我和老许二人足以!” “那就走!” 夕阳下,鲜衣少年后背清心,马蹄踏起,豪气干云!青衫少年手持折扇,劣马嘶吼,令人神往!风尘老仆身负木匣,脚底抹油,令人震惊。 酒肆掌柜拿着席季礼递给自己的银票,回忆着刚才说的那些在自己耳中不可思议的话语,在看着远去的三人,好似看见了年轻的自己。年少轻狂,肆意张扬,忽然也想走一趟江湖了。 只恨自己已经不惑之年了,拿不起剑,骑不动马了。 入江湖 第十章 鸿门宴 魏无思三人策马驰骋到了黄鸣城的城主府,门口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后方还带着两位人高马大的仆人,透露出一股凶煞气息。 见到站在门口的阮绍,魏无思拉了一下缰绳,有些瘦弱的马儿急停在了阮绍面前,尘土飞扬。 阮绍并没有理会马蹄带来的灰尘,走向魏无思,恭敬道:“在下黄鸣城城主,恭候魏公子多时了。” 魏无思收起折扇,从马上一跃而下,打量着这位恭候自己多时的城主,嚣张道:“怎么,就带这几个人来迎接本公子,黄鸣城城主不想当了?” 阮绍听着魏无思那嚣张至极的语气,没有任何恼火,淡然道:“是小的无礼了,怠慢了公子。” 魏无思眼神冷冽,居高临下盯着阮绍,冷笑道:“你就用这种语气和本公子说话,不知道谦卑吗?” 阮绍没有任何不悦,语气依旧不急不慢,十分淡然,“公子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小的语气本就如此,见到陛下也是如此。” “哦,那本公子可得让你改改了!” 魏无思手持折扇直接朝阮绍脸上呼去。半路上一个巨大的手掌拦住了魏无思下落的折扇。转头一看,阮绍身后的一名仆人拦住魏无思。 盯着那名仆人,魏无思怒道:“你这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下人也敢对本公子动手?” 阮绍挥手示意仆人放下手,道:“公子莫怪,李煜他性子急。” 魏无思拍了拍手,语气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平淡,“行啊,废他一只手就好了。” 阮绍没有搭话,气氛萧瑟,在一旁观看的席季礼也感受到了周围那股不寻常的气氛,不直觉的摸向后背的清心。 魏无思倒是不依不饶,拿起折扇推了一下阮绍,一脸鄙夷,“说话啊,怎么不说话,本公子叫你卸他一条胳膊!” 站在阮绍身后的李煜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连皇帝陛下都未曾这样对待过自家主人,就这样一个叛国罪的儿子仗着有皇帝疼爱竟然嚣张到如此地步。魏远是个豪杰,李煜承认,但对于这个魏无思李煜今日一见,果然如传言那般纨绔,还有点得寸进尺,要不是主人之前嘱咐过他不要轻易动手,李煜现在就能把魏无思的头给拧下来! 阮绍没有管魏无思的嚣张行为,语气略微卑微了一些,“魏公子,有什么事还是先到寒舍里说吧,饭菜早已备好了。” 看着依旧没有任何愤怒和不满的阮绍,魏无思心中暗暗咂舌。如此举动都未曾有过波动,这阮绍修心功夫也是不赖,要不是他与自己那已经死去的老爹不怎么对付,还想打自己这并蒂莲的主意,还真的想留着他。 “那也行走吧。”魏无思把马匹进城主府,席季礼和老许也跟着走了就去。 路上,席季礼一脸茫然,原本以为来这是要打架的,可什么都没发生啊,除了魏勾陈和那什么阮绍斗了斗嘴皮子啥都没啊。魏勾陈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席季礼还真的不清楚。 慢慢靠近魏无思,席季礼小声询问道:“魏勾陈,你这是怎么啊,不是来报仇的嘛?” 魏无思扇着扇子,右手比了个“嘘”的手势,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席季礼还是很迷,到底发生了啥,这阮绍明显很怕魏勾陈啊,那还有什么危险的,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 好像是不太放心,席季礼又走向老许身边小声问道:“老许,魏勾陈这唱的哪出啊?” 老许挠着头,笑道:“俺也不知道,但公子肯定有公子的打算,你相信公子就好嘞!” “哦。” …… 到了城主府客厅,阮绍指着桌前方的位置,道:“魏公子三人就做那里吧。” 魏无思寻着阮绍所指的地方望去,笑道:“上座啊,有心了。” 就这样魏无思大摇大摆的在众仆人丫鬟的注视下,坐在了平时阮绍所做的位置上。席季礼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旁边,在一旁的丫鬟给三人一人到了一杯茶 三人落座后,阮绍才说:“那就先等魏公子等候一会,小的去通知下人把饭菜端上来。” “嗯。”魏无思应了一声。 阮绍带着屋内的仆人离去后,席季礼总算按捺不住了,问道:“魏勾陈,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吃起饭来了?” 魏无思抿了一小口茶,道:“这阮绍心机很深,本公子几番试探都未曾动怒,就等着本公子先动手呢。这样他就占理了,之后再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皇帝怪罪下来也不会太重,毕竟本公子先动的手。本公子呢也有耐心就不动手,索性啊他就换了一个招,摆了场鸿门宴等着我跳呢!” 魏无思一下子吐露的消息太多,席季礼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等等,你死了皇帝还会怪罪他,你到底什么来头?” 魏无思笑道:“这个等以后在和你说,老许有察觉到那个客卿没。” 老许点了点头,拍着胸脯道:“俺一进来就发现他了,搁后院呢!” 魏无思想了一下,道:“对上他有几分胜算?” 老许摸着之前从黑衣人那里顺来别在腰间的刀,自豪道:“一刀下去,就没了!” 魏无思盯着老许,觉得老许没有开玩笑,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席季礼说道:“席季礼,到时候你先拖住阮绍身边的两位死士,擒贼先擒王,等老许解决了阮绍过后简单了。” 席季礼撸起袖子,伸手抹了抹鼻子,笑道:“放心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魏无思点点头,老许对上那为十境客卿胜算很大的话,他有可能就已经十境巅峰了,甚至还有可能是那龙渊境,但老许不太懂境界的划分,实力一直都是个迷,这让魏无思一直拿捏不准老许的真正实力,但老许每次会给魏无思新的惊喜,好像一个弹簧一般,压力越大,老许的实力就越强。对上那刚入十境不久的客卿,老许一人问题不大,席季礼单单拖住两人的话,问题也不大,那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能否暂时拖住那阮绍,等到老许抽开时间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阮绍走进屋子,身后还有数十位仆人跟在身后上菜,整整十八道菜,摆满了整个桌子,饭香四溢,秀色可餐,看的席季礼眼都直了。 阮绍落座后,一名身着紫衣道袍,头戴道冠,手持拂尘,宛如天人一般的道士也走了进来,坐在了阮绍旁边。 道士进来落座后,阮绍起身介绍道:“这位是龙虎山一位外姓天师的真传弟子陈净,现担任本府客卿,平常都是一起吃饭的,魏公子不介意吧?” “介意!”魏无思立马反驳道。 阮绍明显愣了一下,但下一刻又恢复如常,刚想说些什么,一旁的道士陈净先开口说道:“魏公子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小小年纪戾气怎能如此之大。” 魏无思不屑一顾,嘲讽道:“怎么,你还能打本公子不成,臭牛鼻子!” 陈净一听,也有些恼火了。自己七岁那年拜入龙虎山,修道二十十余载总算走到了世人眼中的尽头,那武道大圆满。之后的四境只要修心够足,根本不成任何问题。当年下山历练遇险被阮绍所救,为了报恩才答应做了这黄鸣城的客卿。 许久未曾联系的阮绍前几天突然派人送信到龙虎山,期望自己可以帮助他一把,算是报恩了。陈净还以为阮绍有什么麻烦了呢,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现在才知道就是杀一个口无遮拦的毛头小子,还不会任何武功。不过这样也好,这件事解决以后他就可以安心的回那龙虎山修道了,指望哪年修出他个龙渊境好继承他师父的外姓大天师职位。他可不担心什么大宋铁骑的威严,为了一个叛国罪的儿子和自己身后的道教两大龙头之一的龙虎山撕破脸,怎么可能。不过现场唯一棘手的就是那个看起来憨憨的仆人,给自己带来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应该是个高手。再加上那名红衣少年后背所背带的物品应该也是个宝贝,要是可以就拿回龙虎山。阮绍毕竟实力不足,想要从自己手上抢东西还是很困难的。 “先吃饭吧。”阮绍察觉出了气氛的微妙,出来打了圆场。 魏无思冷哼一声,直接摔了筷子。 阮绍看见了魏无思的过激举动,问道:“魏公子这是何意?” 魏无思也懒得再陪阮绍玩下去了,没啥意思,冷笑道:“哼,什么意思,派死士来刺杀我你说我什么意思!吃饭?本公子要是吃了这碗饭是不是就当场倒下了,吃你个大头鬼!你就这么想要本公子这并蒂莲吗,行啊,有本事来拿啊,本公子到要看你阮绍有几个胆子!” 魏无思一番震慑人心的话语过后,陈净倒是来了兴趣。 并蒂莲?姜馨所拿的地字号上品宝刀,这可是个宝贝啊。自己这把拂尘静心也只是地字号下品,要是有了那把刀,自己入那龙渊境还是轻而易举,自己还去什么龙虎山修行。拿着这把刀自立门户都行了! 被拆穿的阮绍也懒得再装了,一直演戏也挺累的。拍着手掌,笑道:“不错不错,你这份细心倒是和你爹一样,都被你看出来了,那也不装了,李煜,李阳上。” 随后对着陈净恭敬道:“还请陈天师帮忙对付那名仆人。” 陈净拂尘轻挥,轻声道:“小事。” 下一刻,屋内狂风四起,杀意森然。 入江湖 第十一章 名剑清心 陈净手中拂尘掠起,尘尾竟向前无限延伸,好似没有尽头般,直指老许。坐在陈净对面的老许冷哼一声,抽出腰间从黑衣人身上那来的刀,刀刃出鞘,寒意森然。一刀劈下,却未曾将那尘尾斩断。 老许轻咦一声,抽出刀,又是一刀自上而下,想要将拂尘和餐桌一起拦腰斩断。陈净察觉到了什么,收回尘尾。双袖有清风环绕,手掌结印,掌中雷光隐现,一道如胳膊般粗细的雷电迸射而出,与老许的刀光碰撞到一起。 陈净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看来遇到了棘手的人了,刚才要不是自己收手极快,换以未曾精通的五雷印强行对敌,那一刀极其霸道,足以毁去自己手中的静心。 那名仆人难不成是那龙渊境高手? 一个想法从陈净脑子划过,瞬间又烟消云散,现在可不能太过分心。管他什么境呢,现在可没有退路了! 咬咬牙,陈净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箓单手掐诀。符箓燃尽,竟然凭空出现一条两丈宽的水龙,直射老许。 老许伸手掷出刀,刀身携带罡气,呼啸而出,势如破竹。水龙碰到破空宝刀瞬间化为齑粉,继续冲向陈净。陈净袖袍清风环绕,试图接下他生平仅见的霸道一刀。 可究竟还是徒劳。 道袍袖口瞬间粉碎。 陈净手中静心尘尾再次掠出,裹住宝刀,自己后退数步才勉强接下这一招。 老许怎么可能给陈净喘息的机会。 陈净刚停步,还未曾来得及换气,老许就出现在陈净面前抽出宝刀,一道白光再次亮起,火花四射。 陈净咬碎手指,以心头血强行运转雷法应对。一道雷光射出,但并没有多大用处。陈净还是被刀光击至门外。 看着飞出去的陈净,老许道了一声,“公子自己小心!” 之后便破门而出。 被击出门外的陈净在地上滚了几圈,来不及顾及身上的尘土,举起拂尘匆忙挡住破门而出老许的一刀。 可陈净的力气远远不如老许,僵持不到一秒就倒飞出去。 陈净落地后,老许竟然没有继续进攻,持刀站立,得意样样道:“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俺老许不想杀人。” 老许的嚣张语气传入陈净耳中格外刺耳,令他恼火。但陈净自问不是面前的老仆的对手,面前这个看起来憨憨的仆人,最少也是个龙渊境!这次可被阮绍那个人给坑大了,现在活不活的下去还不一定呢。 求饶?让一个龙虎山外姓大天师的弟子,山下凡人眼中的神仙,无数人仰望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求饶!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阮绍那边可以赶快结束来支援自己,三个九境打一个问题应该不大,再撑一会就行了! “哼,你太高看自己了!” 陈净手指宛如莲花绽放,双手掐诀不断变化,甚至出现片片残影,手指变换之快可见一般。 结印完毕,静心独自腾空而起,化作千万白丝,好似蛛网一般笼罩住了整个院子。数道白丝从天降落,刺向老许。 老许拔出刀,一刀挥出瞬间斩尽白丝。白丝散落,又有数十道白丝从天而降,老许再次挥刀将白丝一一斩落。可空中又有更多白丝落下,速度更快,频率越来越频繁。 老许连续挥刀,可就是斩不净这白丝,好像无止境一般。 站在远处的陈净早已七窍流血,鲜血慢慢的染红了他身上的道袍,看起来恐怖得很。 静心之所以会被百晓堂评为地字号兵器,自然有它的过人之处。笼罩着整个院子的白丝就是静心的过人之处。 配合龙虎山的独门秘诀,静心就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化为无尽白丝,缠绕住敌人,将其绞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当然也是有副作用的,就是需要使用者舍去自己的修为不要,静心才能发挥它该有的威力。 陈净接连舍去两境修为不要,让这静心可以在两个时辰内绽放出它该有的强大威力。 两个时辰再强的高手也不能坚持不换气,只要老许换气,静心就会将百万白丝化为一道,伤害完全不亚于一位龙渊境的全力一击。纵使老许再强也得倒下了! 抹去眼角溢出的鲜血,陈净席地而坐,现在就等着老许换气了,换气之时也就是他死亡之时了。 …… 陈净被打出门外的那一刻,阮绍就明白自己错估了老许的实力。陈净能撑多久还是个未知数,等老许抽出空来,就棘手了。 擒贼先擒王! 李煜,李阳二人应声而出直指魏无思。 席季礼拳出如雷,挡下了想要杀魏无思的两人,道:“你两的对手是我!” 李煜,李阳对视一眼,两人本就是双胞胎兄弟,自然心有灵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李阳出拳挡住席季礼,李煜直接冲出,杀向魏无思。 李煜刚转身没多久,就觉得背后一凉,赶忙转身,之见势如猛虎的一拳扑面而来,李煜双手交叉在胸前勉强接住了这一拳。 未等李煜换气,下一拳又接踵而至,力道更大,震得李煜双手发麻。 面前的这个男子也是个棘手货! 被席季礼一拳击退的的李阳站起身来,刚才席季礼那一拳力道之大完全超乎自己的预料。一不小心就被打退。 缓过劲来,李阳一跃而起踢向席季礼。席季礼身体偏移躲过了李阳的一脚,李煜看准机会又是一拳直接击中席季礼腹部。 席季礼后退一步,强忍疼痛,一拳打中李煜的面门,以伤换伤。 被击中的李煜只觉得眼前双眼昏花,强接自己一拳是李煜没有想到的。但席季礼面对的可不是一个人。李阳瞅准席季礼的收拳空隙,又是一拳打中席季礼腹部。 席季礼还想以伤换伤,一拳挥出。但李阳刚才的一拳早已打乱了席季礼的呼吸节奏。这一拳速度慢了,李阳低头躲过席季礼的一拳,一脚跺飞了席季礼。 解决席季礼后,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冲向魏无思。未走两步,两道凌厉的剑光扑面而来。兄弟二人无奈只好闪躲。 席季礼解开了后背的包裹,清心一出天地寂寥,屋内温度迅速下降,宛如冬季。 作为百晓堂兵器榜排名第四的名剑,清心是吴越剑冢数百年来最出色的作品之一。由千年寒铁打造而成,剑身极其寒冷,犹如坠入冰窖。 逍遥散生席梦巅峰之时手持清心,曾一剑令天地色变。夏日炎炎的十里桃林竟然下起了大雪,见此景色者无不赞叹连连。 席季礼两剑以后,手掌已经被清心给冻得发白。没自己父亲制作的特质布料压制,清心的寒气不断的侵蚀着自己的身体,才挥两剑手掌已经快失去知觉了。父亲临走前告诫自己不到龙渊境不要轻易使用这把剑,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也不知道能用多久,希望能撑到老许那边结束。 深吸口气,席季礼右手持剑换为左手持剑立于身前,手指轻弹,剑身上冰屑飞出,宛如天女散花,四面八方冲向李煜二人。 兄弟二人拳罡呼啸,冰屑被一一震碎。 席季礼腾空而起,身体扭转,连人带剑一起飞出,刺向二人,空气中寒气四射。 李煜脚步微移,一拳递出,隐约传来猛虎嘶吼。李阳又是一脚,呼啸成风,与席季礼碰在了一起。 席季礼手中剑花连绵,兄弟二人出拳不止。拳与剑交错,清心寒气不断蒸发,发出嘶嘶的声音。 阮绍看着席季礼手中的清心,手摩挲着下巴。 吴越剑冢的清心剑,仅存于世上唯一一把最接近天字号的宝刀并蒂莲,两把武器都非凡品。可清心剑不应该在逍遥散生席梦手中吗,这孩子年龄不大,境界也不低,莫非是那席梦的孩子,这倒是有点可能。那这把清心可就有点烫手山芋的感觉了,得罪了席梦不说,吴越剑冢还会找上门来。陈净倒是一个不错的背锅选择。他被那个仆人打成这样,把清心抢过来作为补偿也不错,龙虎山虽说隐退了,但也毕竟是道教两大龙头之一,还是有一定分量的。陈净拿了清心,自己还能拿到那边并蒂莲,双赢的买卖。 按照目前的情况,陈净舍弃修为暂时压制住了那个仆人,席梦那儿子也撑不了多久了,左手已经开始迟钝了,败下阵来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只需要杀了魏无思,再去拿了清心,三人一起对付那个实力为迷的仆人就行了。 阮绍目光转向魏无思,魏无思也看向了阮绍,手指微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阮绍冷笑,看着那个在眼里已经活不了多久的魏无思,“找死!” 下一刻阮绍抽出腰间匕首,身形闪烁出现在魏无思面前,一刀刺下。 魏无思一脚踢起裂为两半的桌子,挡住了阮绍的刀。同时向侧边移动,与阮绍拉开一定距离,嘲讽道:“怎么,就这点功夫啊,你这武道九境是纸糊的吗?” 阮绍完全不理会魏无思的嘲讽,心中暗暗咂舌。刚才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这魏无思真的不会任何武功吗,还是在藏拙,可根本感觉不到魏无思的有丝毫内力啊。 抛开脑子的想法,阮绍拔出匕首在手中飞快舞动,可魏无思好似泥鳅一般辗转腾挪,根本碰不到。 阮绍再次震惊了,他可不是那些莽夫,魏无思这犹如蜻蜓在湖面点水般的移动方式可就是当今国师大人祁川墨的轻功踏浪。没想到魏无思连这个都学了,看来并非如传言般纨绔了,还真的是小看了他。 可毕竟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以为会点轻功就可以为所欲为,太小看武道九境了吧! 阮绍又是一刀刺向魏无思,魏无思脚尖点地,身体向右倾斜。 阮绍冷笑一声,“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手中匕首突然划落,阮绍左腿用力,一脚将匕首踢向右边,刀尖指向魏无思腹部。 魏无思也察觉到了阮绍的假动作,自己初入江湖,未与人有过真正的打斗经验,一时间没看出来。 看着飞来的匕首,魏无思慌忙掏出别在腰间的并蒂莲,企图挡住飞来的匕首。 叮! 匕首与刻刀相撞,魏无思手臂吃痛,并蒂莲脱手而出。身体向后推去瘫倒在地。 阮绍乘胜追击,一跃而起,从空中接住被击飞的匕首,又是一刀,支取魏无思头颅。 早在门外的老许早已察觉的屋里自家公子的动静,可这静心的尘尾实在是太烦人了,挣脱不开。老许也清楚知道再拖下去自己公子会有危险。 屏气凝神,手中宝刀绽放出亮眼白光,一刀劈出,数十丈宽的刀光直冲云霄,天地色变。 笼罩住院子的静心摧枯拉朽般碎裂,化为粉末。刀光继续飞出,天上云层都被老许这一刀一分为二。 静心被毁,陈净再次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老许没管陈净死活,持刀跑进屋内。 席季礼此时左手已经完全发白,颤颤巍巍握住清心,一剑未中,被伤痕累累的李煜抓住机会,一拳将席季礼手中清心打飞。李阳趁势一脚踢飞席季礼。 老许刚入屋内,正好看见迎面飞来的席季礼。接住了席季礼以后,准备去营救自家公子。 可阮绍的匕首离魏无思只差半步距离。 “公子!” 老许怒吼一声,宝刀应声飞出,快如闪电,但还是阻止不了阮绍。 这时,一把桃木剑破开墙顶,以更快的速度飞向阮绍,一剑切断了阮绍拿着匕首的手臂。 “啊!” 阮绍捂臂大叫。 一名年轻人穿着一身被洗的发白的青衫,后背竹箱从屋顶缓缓降落。 落地后没有管嘶吼的阮绍,慢步捡起清心,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冰屑。 阮绍刚想开口说话询问这名不速之客。只见一道寒气幽然的剑光扑面而来,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避。 瞬间阮绍人头落地,身体因清心的寒气都未曾留下鲜血。 年轻人又是一剑,化作九丈冰龙,以迅雷之势卷起李煜二人,将二人绞为血雾。 这辈子都未曾杀人的席季礼,见此血腥场景,右手捂嘴,呕吐不止,晕了过去。 解决屋内三人过后,年轻人捡起地上的桃木剑,擦干上面的血迹收进竹箱。手中清心微转,肆意舞出几道冰花,风度翩翩。 “小无思,好久不见!” 入江湖 第十二章 穷书生 魏无思看着眼前持剑的青衫男子,只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老许看见男子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路小跑过去,围着男子转了几圈,抬头看了看男子,眉头紧锁好似在回忆。 青衫男子看着老许,笑了一声,“许叔!” 听了声音老许眉开眼笑,终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俞青岚!”老许跳起来拍了拍这位叫做俞青岚的肩膀,对着魏无思笑道,“公子,是俞青岚!” “俞青岚?”魏无思眉头紧锁,努力在脑海中回想着俞青岚这个名字,但还是没有太大印象。 俞青岚捡起刚才魏无思躲避阮绍攻击时遗落在地的折扇。打开一看,正面印有“百无一用是书生”反转折扇,后面却是以狂草手写的“我有一剑无愧天地”。 俞青岚笑了,折扇在他手中挥动。右手持剑背后,左手折扇舞动。唯一碍眼的就是那竹箱的。没有那竹箱,说俞青岚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也不为过。 看见折扇被别人拿起,魏无思特别激动,站起来想要拿回折扇,好像自己的宝贝被别人偷走了一般。 在魏无思手快要碰到折扇时,俞青岚笑着说了一句话。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魏无思手停住了,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努力与印象中的大哥哥比较,可那终究是十几年前的记忆了。魏无思努力回想,还是无法把面前这个男子和十几年前大雪中的那位大哥哥相比较。 俞青岚收起折扇,轻轻敲打了一下魏无思的脑袋,笑道:“鼻涕虫记性这么差,连我都不记得了?” 魏无思摸了摸自己的头,还是不太敢相信,问道:“穷书生?” 俞青岚又敲了魏无思一下,佯怒道:“书生就行,哪里穷了!” 魏无思大笑,直接抱住俞青岚,“真的是你啊穷书生!” 俞青岚苦笑,自己这穷书生的外号看来是改不了了。也不怪,自己这一身青衫也不知穿了多少年,都掉色了,是有点穷。 魏无思很惊喜,他没想到时隔十七年他还能遇见当初雪中舞剑的那名书生。 遥记十七年前,魏无思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外面下着大雪,魏无思披着裘衣,老许打着灯笼,撑着伞,一老一小二人就蹲在树下。 树下一块被魏无思派人打扫干净的地面,魏无思惊奇的发现竟然有蚂蚁还不少。要知道冬天蚂蚁可是很少见的。 魏无思肉乎乎的小脸被冻得通红,拿着袖袍擦了一下鼻子,继续围观蚂蚁。只见一大群蚂蚁围着大树乱转也不知道干些什么。 魏无思突然问道:“老许,你说这些个蚂蚁围着树在干啥呢?” 老许哈了口气,笑道:“俺也不知道啊。” 魏无思斜眼看了一下老许,老许嘿嘿一笑。魏无思叹了口气,老许没啥文化,问了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可得努力读书,不能像老许这样,一问三不知。 发奋图强立下志向以后,魏无思流着鼻涕,继续乐呵的看着蚂蚁围着树乱转。 “蚍蜉撼树?” 魏无思一惊,转身向身边看去。只见一个年龄比自己稍大一点的男孩,身上穿的破布烂衫,十分落魄。 看着落魄男孩,魏无思道:“你吓到我了。” 落魄男孩好似很抱歉,挠头道歉,“不好意思啊,蚍蜉撼树这种事很少遇到,比较激动。” “蚍蜉,那是啥,为什么要撼树?”魏无思完全听不懂落魄男孩的话。 落魄男孩笑了笑,指着地上的蚂蚁道:“蚍蜉是一种蚂蚁,比较特殊,通体是白色的,个头比较大。但这虽然不是蚍蜉,可它们围着这棵大树就是为了想要给它蚕食了,书中用语就是蚍蜉撼树了。” 魏无思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如此落魄的男孩学识如此渊博。蚂蚁竟然还有白色的,自己可从来没有听说过。 魏无思擦了擦鼻涕,起身用双手笔画这棵大树,道:“蚂蚁那么小,怎么可能撼动这么大的树啊!” 落魄男孩笑了,蹲在地上看着蚂蚁撼树,轻声说道:“对啊,小小蚂蚁怎么可能撼动大树呢。就像我们一样,在这宽阔的天地之中,我们就如那蚍蜉一般,想着逆天而行,有朝一日可以羽化成仙,能让那天上神仙听听自己的话。可谁又知道如何才能成那天上仙,谁又知道那天上真的会有神仙呢。蜉蝣憾大树,可笑不自量啊!” 男孩的话,魏无思听的一知半解,但就莫名的感觉一股豪气油然而生。走向落魄男孩,问道:“既然憾不动大树,那我们能干嘛呢?” 落魄男生从袖中掏出一把看起来比较新的折扇。打开来,上面印有“百无一用是书生”。后面还写有一句魏无思看不明白的字体,太潦草了。 男孩将折扇递到魏无思面前,“这是我辛辛苦苦攒钱买的第一把折扇,后面还有我自己写的题款,小无思就送给你了。这方天地我们能否撼动还未知呢,就像这蜉蝣撼树,真的就不自量力了吗,我看未必就如那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消磨,总有机会撼动大树而我呢,有一剑无愧于天地,这就行了!” 魏无思接过男孩手中的折扇。孩子终究还是年龄太小,未曾听懂那豪言壮语,只是疑问道:“穷书生,为何你会知道我的名字。” 看着男孩穿的如此落魄,可倒是挺像个读书人,魏无思擅自给男孩起了个穷书生的绰号。 落魄男孩并未回答魏无思的疑问,只是向后走去,对着阁楼轻声道:“可否借我一剑。” 阁楼寂静无语,没有任何回应。魏无思在一旁也是茫然,对着一间阁楼说话,难道它真的可以吐出剑来吗? 男孩摇了摇头,“看来是没办法给你表演了,小无思。” 阁楼上忽的传来洪亮的声音,“邓叔,借他一剑!” 男孩眼神明亮,不可置信。 阁楼上,三尺青锋破窗而出,笔直的插在男孩面前。 男孩抽出长剑,手指抚摸剑身。剑身微颤,好似很介意别人抚摸他。 男孩笑了,笑容灿烂,犹如冬日里初升的太阳温暖动人。 手中握剑,卷起千堆白雪。大雪起舞,男孩手持长剑随风而动,大雪也随着舞动。长剑抖动,雪花好似早就排练好一般,形成一棵雪树,雪树之下还有大雪形成的蚂蚁。 一人一剑千层雪,怎笑蜉蝣不自量! 男孩持剑站立,雪树昙花一现,悄然崩塌。雪白的雪花中,一道剑光冲天而起,遥指天幕。天空中也隐约传来阵阵雷鸣,好似认可了男孩这一剑。 一剑指天,整个天地瞬间亮光四射。太阳露头,云层向两边散去,犹如士兵叩首,等待君王降临。 男孩挥袖一震,四周雪花再次飞舞向四边掠去。正中心处只剩下男孩一人,受阳光沐浴。虽满身鲜血,但男孩笑意不减,对天朗声笑道。 “俞青岚十五年来曾苦读诗书,三教九流,诸子百家都有涉略,也曾日日行善,自问无愧于任何人。有一剑无愧天地,敢问天上仙人可否有愧于天下众生!” 天空再次雷鸣奏响,短暂之后再次恢复平静。 男孩肆意狂笑。 蜉蝣撼树怎可不自量! 昏死之前,男孩对着魏无思笑了笑。可他满脸鲜血看起来很是恐怖。 “小无思,书生就行,不会一直穷的!” 那一日,落魄男孩雪中舞剑,以雪做树,问蚍蜉撼树可否自量。又以一剑,无愧天地,反问仙人可否有愧! 短短两剑,却深刻的印在魏无思心中,挥之不去。 那一日,男孩名为俞青岚,是魏远踏天下时遇到落魄男孩,饱读诗书,融汇诸子百家学问。 男孩一剑问仙人,那一年男孩十五岁。 饱读诗书十五年,终究一剑入十境! …… 穷书生俞青岚一把推开魏无思,道:“好了,有什么事等会再说吧,我得先去看看拿着清心的那小子。” 俞青岚踱步走向席季礼。只见他躺在地上,整个右手如尸体般冰冷,雪白无比。看来是强行使用清心导致的。左臂更是惨不忍睹,一整个手臂全都通体发白,血脉运转不通畅。现在席季礼整个脸庞都都紫了。再加上未曾见过任何血腥场面,精神上也受到了很大的创伤,昏死过去,不及时治疗的话,还不一定醒的过来。 拿起地上散落的布条,俞青岚手中传来一股灼热感。“咦,这是龙阳布?” 传说吴越剑冢中有一个数十丈高大的巨炉,温度高达千度,用来锻造一些极难融化塑型的金属材料。熔炉废物排泄处,吴越剑冢为了减少那些刺鼻的味道,种植了一些树木。由于熔炉温度太高,树木好像发生了变异,整体通红如火,树木表皮温度也灼热烫手。被世人称为龙阳树。 这龙阳布,就是汲取龙阳树的树脂制作而成的布料。摸起来才会有很烫手的感觉。但并没有多大用处,不过用来抵御清心剑的寒气倒是非常合适。 不过现在也许有点别的用处。 俞青岚拿起龙阳布一分为二,一部分包住席季礼的右掌,又是包住了席季礼的整个左臂。 放下身后竹箱,老许很是熟练的拿起俞青岚丢在地上的竹箱。俞青岚背起席季礼,拿着清心,对着魏无思道:“小无思,先走再说。” 四人前脚踏出屋子,门口就有三千将士矗立门外。见到出来的魏无思等人,为首的男子拔剑,朗声道:“杀!” 俞青岚嘴角上扬,手指弹出清心剑上冰屑,如暗器一般飞射而出。老许一刀挥出,火树炸裂,烟雾缭绕。 三千士兵,一剑一刀,皆死尽! 入江湖 第十三章 无思营 剑光刀影交错,三千将士皆死尽。 未等魏无思感叹二人功力的深厚,俞青岚就叫上了魏无思策马狂奔,一路离开了黄鸣城。 走在黄鸣城周围的一个小镇内,魏无思四人暂时止步。安置好马匹,留下了老许在一家客栈房中看着受伤的席季礼。 魏无思和俞青岚又单独要了一间房。 推开房门,魏无思一张信纸和笔墨,将笔递给俞青岚,笑道:“穷书生,你字写的好,你来写这信吧。” 俞青岚看着魏无思手中的笔,反问道:“你看我这一手狂草,大宋皇帝能看懂?” 魏无思哈哈大笑,将信纸铺在桌面上,对着毛笔哈了口气,蘸了下笔墨,一边写一遍笑道:“穷书生你哪都好,就是字写的不行。” 俞青岚坐在魏无思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吹口气,悠哉悠哉的品起茶来,没有理会魏无思。 自己这一手狂草,笔势连贯而又圆润,字形开放多变,字形排列时疏时密,看起来歪歪斜斜,其实却连为一个整体,一笔连写不带任何拖泥带水,豪气万分。就连那大宋王朝精通文学的国师祁川墨也不敢放言评价自己的狂草,你个才刚满二十的小屁孩,懂个屁啊! 魏无思写完书信,给自己也到了一杯茶喝了起来。俞青岚手快一把拿过魏无思的信纸,仔细阅读起来,魏无思想要阻拦,但自己没有什么武学功底,比速度比不过那十五岁就一剑入十境的俞青岚。 阅读完信纸以后,俞青岚嘴中的茶都差点喷出来,幸好内力雄厚忍住了。将信纸还给魏无思,俞青岚笑道:“你这,没想到你雕刻手艺不错,这书法倒是很,‘别具一格’啊,三岁小孩都写的比你好看吧!” 魏无思一把拿过信纸,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体,确实不堪入目。可这也轮不到一个穷书生来评论。 “关你什么事!”魏无思没好气道。 气呼呼的装好信纸以后,魏无思走到窗边,吹了一声口哨。几分钟后,一直通体发白连脚爪都是白玉色的鹰飞了过来,落在了魏无思的肩膀。 将信纸卷为一个小筒状,绑在了魏无思肩膀上的鹰的脚上。 俞青岚看见了魏无思肩膀的的鹰,眼都直了,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头身体如雪的鹰,问道:“海东青?” 魏无思笑道:“你也知道这东西?” 俞青岚围着魏无思肩膀转了一圈,最后才一脸惊奇的样子,像极了当年树下二人见面时的表情,只不过那时是蚍蜉撼树,这次是一只玉爪海东青。 “古书中有记载‘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曾被誉为可天空之王,这种鹰大多数存在于辽城东边的西域雨林深处,那里各种生猛的野兽横行,武道十境高手没有信心全身而退,是非常稀有的鹰了。当时不可睥睨的大秦王朝就有得海东青者,无论品质皆可免死一次。而你手上这可不是那这不是那所谓的秋黄,波黄,三年龙那种寻常品质,全身雪白,鹰爪如玉,这是玉爪海东青,最上乘的品质。你们大宋王朝的皇帝都未曾有这种品质的海东青吧,你还真的每次见面都给我惊喜,说实话,哪来的?” 俞青岚喋喋不休,言语中透露着兴奋和不可置信。 魏无思拍了拍肩膀上的玉爪海东青,海东青振翅翱翔,飞向天空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回到桌上,魏无思拿起那还未冷凉的茶杯喝了一口,才轻声说道:“这是百晓堂送我的。” 对于那个江湖中极其神秘的组织,俞青岚也抱有敬畏之心。不同于那些泛泛之辈,俞青岚曾有幸见过那百晓堂堂主,鲜红的罗刹鬼面具外加一身红的过分的外衣,使得百晓堂堂主看起来很是诡异,还有那双眼睛,俞青岚印象最为深刻,盯着那双眼睛,犹如坠落地狱深渊一般,由内散发出的恐惧使得俞青岚的身体不自觉的微颤。 不想在百晓堂的事情上多聊,俞青岚扯开了话题说道:“你就这样杀了阮绍,不留个活口问问幕后主使,我可不觉得一个城主就敢对你起杀心,还有那皇帝陛下真如传言般宠溺你,杀了一个城主就写一封书信换一个就行了,那可是武道九境的高手了,说不要就不要,你们大宋王朝还真是大气。” 魏无思面无表情,撇了一眼俞青岚,没好气道:“阮绍是你杀的。” 俞青岚想起了当时是自己一剑将阮绍人首分离的场景,尴尬一笑,不说话了。 魏无思又继续说道:“老赵他欠我爹一条命,要不是我爹他早就死了,别说杀个城主了,就是我要当这大宋王朝……” 魏无思还没说完,席季礼直接破门而入。双手缠着布条行动让他看起来行动有点僵硬,但席季礼还是直接握住了魏无思的衣领,后面还跟着一个火急火燎赶来的老许。 老许进屋,看见抓着魏无思衣领的席季礼,一脸尴尬,歉意道:“公子,他一醒就跑过来了,俺老许没拦住。” 魏无思摇头示意无事,盯着席季礼的手臂,龙阳布只能缓解他手臂上的寒气,想要完全康复还需要些时日,导致他的手臂还在颤抖,软弱无力的,只要魏无思想随时都可以挣脱。 席季礼眼神炽热,端详着魏无思脸庞,眉头紧锁好像在想着什么。 魏无思被席季礼盯得都起鸡皮疙瘩了,笑问道:“席季礼,你这是干嘛?” 席季礼继续盯着魏无思,双手缓缓放下,“你真的是魏勾陈?” “当然。”魏无思回答的很肯定。 可席季礼的下一句话却震惊了所有人。 “还是你说,你是魏无思?” 被猜出真名的魏无思瞳孔放大,略显急促。没想到面前这个呆头呆脑,只知道练武的人能猜出自己的名字,难道是之前被阮绍叫真名了吗,不对啊,阮绍没有直呼自己名讳过啊。还是俞青岚之前叫了一声小无思被听见了,当时他应该晕过去了才是啊。 魏无思在脑子想着该怎么回答,不承认的话,看席季礼那样子应该是已经确信了。承认吧,以自己这臭名昭著的名声,席季礼说不定会走人,一个武道九境的天才,魏无思扪心自问,不想失去这种可以招揽的人才。 见魏无思不说话了,席季礼更加确信面前这个人是魏无思了。 “当初我听你说并蒂莲时就发现不对了,我十七年来一直和我爹居住在一起,未曾出过外界,对外界认知还只停留在几十年前的老江湖,那时不可一世的残梦剑神邓之维一剑破万甲令我神往,日落城内,一人一刀震慑西域数万大军的魏远我也从小听到大的,还有那姜馨和姜柔的双生并蒂莲力压吴越剑冢外家剑魁几十年,这些一切都是我所知道的江湖,一座渐渐被遗忘的老江湖,虽说被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再提起,可就是我所向往的江湖。” 席季礼又看了一眼魏无思,继续说道:“我当时还以为我听错了,现在细看了一下,你还真的像魏远大将军。” 魏无思愣了,自从魏远死后,魏无思就一直被世人笑话是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根本就不像是魏远的儿子,除了身边这几个最为亲近的存在,几乎没人认可过魏无思,连庙堂上的武官也只是因为魏远才迁就自己,别提那些把自己骂上天的文官了。 看着席季礼的肯定,魏无思还是不能相信有人会对觉得自己会像那个举世无双的父亲,摇头轻声说道:“是不是很失望,魏远竟然有了我这样一个废材儿子。” 席季礼摇头否定了魏无思,道:“我不知道你为何没有功力,但我看的出来,你那体魄很特别,我从来没有见过不练武的人有这么强悍的体魄,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废材。” “他啊,要么是想求那缥缈仙道,想着一念入太虚,或者是想拿着那个东西一步登天。”书生俞青岚笑道。 魏无思看向俞青岚,眼中的震惊根本掩饰不住,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并蒂莲,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气氛变换的太快,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席季礼还一头雾水,缥缈仙道,一步入太虚什么的,他压根就听不懂啊。 “你们在说啥?” 魏无思没有理会席季礼的话,只是盯着俞青岚。俞青岚好似不在意一样,拿起桌上折扇,“我啊,和你爹有个约定,来帮你罢了。” 魏无思眼神冰冷,“我怎么相信你?” 俞青岚笑了笑,拿起被老许背着的竹箱,翻箱倒柜的摸索着什么。一会才从竹箱中拿出一块木盒,可能是因为存放太久了,木盒上面都堆积了一层灰。 吹走上面的灰尘,席季礼咳嗽两下,打开了木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精铁打造而成的六边形令牌,上面刻有一个金灿灿的乙字,下面还雕刻了一个仰天长啸的狼。 将令牌放在桌子上,俞青岚笑道:“十五年前,你爹想给你培养了一批为你出生入死的死士,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叫做无思营。不过事发突然,在魏大将军临死前就只培养出了两名死士” 俞青岚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道:“无思营死士,代号乙,见过主人!” 魏无思拿过令牌,却泣不成声。 他记得那年雪中,自己看着晕倒过去的俞青岚,第一次萌发了想要练武的冲动。当时还是大柱国的魏远摸着魏无思的脑袋,笑道:“你还小不着急的。” “不小了,无思已经三岁了!” “哈哈,练武可是很苦的。” “无思不怕!” “真的?” “真的!” 只是孩童时期不知所谓的豪言壮语,魏远脸上却始终洋溢着笑容。看着远处被俞青岚一剑破开的空地,好像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也能如此。只是到那时候自己不知道还能否提的动刀了。 “无思啊,想要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吗?” “爹,可以吗?” “可以啊,有你爹呢!” “那我要一只绝世无双的军队” “那叫名字什么呢?” “就以和我名字一样啊,也叫无思,怎么样爹?” “好,就叫无思营了!” …… 入江湖 第十四章 肉脸小女孩 离开黄鸣城已半月有余了,魏无思一行人准备先去距离最近的武当山看看能否遇见那电闪雷鸣之时会出现的奇景雷火炼电,再南下江南去吴越剑冢替席季礼换剑,之后一起去那十里桃林见识见识新一代剑神陶璇机。 抬头看了眼快要落山的太阳,再翻翻地图,距离最近的客栈还有不少距离,看来今晚想要过去不太现实。 “看来只能先找个住户借住一晚了,正好前面有个村庄。”俞青岚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名为山茶村的村庄说道。 魏无思点点头,赞同俞青岚的说法。 一行人向着地图上的山茶村赶去。 武当山地理位置较为贴近江南,坐落在武当山周边的山茶村就开始出现梯田了。 村外石碑上刻的山茶村几个字历史悠久,已经模糊不清了。山茶村村如齐名,数十亩梯田统一种着有名仙人掌茶的茶叶,外形扁平似掌,色泽翠绿,白毫披露。冲泡后,芽叶舒展,嫩绿成朵,汤色清澈明亮,清香淡雅,滋味鲜醇,回味甘甜,深受当地人的喜爱,卖茶叶也成了村里人的主要收入来源。 魏无思四人走进山茶村,刚进村一股独属于茶叶的清香扑面而来,令人沉醉。村庄里人的收入也很可观,每家都有一两匹黄牛,甚至有的家里还圈养有马匹,对于一个位置偏僻的村庄而言,这已经很奢侈了。而且村庄内民风也淳朴,一路上遇到的村民对魏无思三人都笑脸相迎,几乎没人露出那种对外来人的厌恶。 魏无思轻轻敲打着一扇大门,门内传来了一个汉子的回应声。 “来了,来了!” 大门打开,一个约莫三十好几,面容憨实的汉子打开了门,看见门外的魏无思等人不知道干嘛,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魏无思赶紧回应道:“我们成人礼远游的,经过这里没什么地方住想借宿一晚,放心我们会付钱的。” 汉子眼光打量起众人,魏无思虽说太长时间没有搭理,有点胡子拉碴的迹象,但不耽误他模样俊俏,长相好看。老许也一脸憨憨的样子,只是剩下的俞青岚手中拿着一把剑,还有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席季礼,但他那被布条绑住的手臂内还是可以看见那若隐若现的肌肉。 汉子不禁犹豫,不说这四个人可不可信,四个人屋子也不够用。 “你们四个人,我这里没那么多屋子,顶多腾出一间屋子来啊,不知道你们可以凑合吗?” 魏无思一听有戏,来了精神,道:“够用够用,我们凑合一下就行了!” “那好吧,跟我进来吧。” 汉子把魏无思四人带进屋内,找了个堆放稻草的地方安置了马匹,叫他们先到客房等待一下。 路上闲聊的时候,魏无思才知道汉子名叫徐莫,娶了个妻子叫做吴黛熏,还有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叫做徐怡,平时也就以种茶为生,早上起来赶着马车去镇上卖茶叶,生活过得中规中矩,也不是特别好。 晚上时候,魏无思四人还没吃饭,徐莫的妻子吴黛熏就顺带也烧了四个人的饭。村庄的晚饭不如城镇那么秀色可餐,就是普通的稀饭馒头咸菜,但吃起来別有一番风味。未曾吃过这些家常便饭的魏无思头一次吃到咸菜,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好吃。席季礼像饿狼连吃五碗,看的徐莫一家人是目瞪口呆,从没见过如此能吃的人。席季礼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好意思,一脸歉意,身体倒是很诚实,把碗递给了吴黛熏希望可以再吃一碗。徐莫的妻子吴黛熏笑着接过碗,又是盛了一碗稀饭,席季礼继续埋头吃饭。 徐莫的小女孩也是生的可爱得很。脸蛋胖乎乎的,让人很想捏一下,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加上那时而嘟起的红嫩小嘴,可爱极了。 饭桌上小女孩好似不怕生人,跑来跑去的,一会跑到魏无思身边想要看看他拿腰间的并蒂莲,被魏无思调皮的做了个鬼脸给吓跑了。又跑到俞青岚衣服上擦了一把鼻涕,嘿嘿一笑。俞青岚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女孩,没有怪罪她,宠溺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又递给了小女孩一块馒头。小女孩好像挑食并不吃馒头,扭头跑开了。跑到席季礼这里碰到了手臂上的龙阳布被烫了一下,可小女孩只是吹了吹自己的手指,又跑去老许身边,老许见到小女孩憨憨一笑,小女孩也笑了,伸手就去摸老许的下巴,结果被老许胡子扎了一下,赶紧收手了,跑到自己母亲的身上。 众人见状都大笑,平时比较平静的徐莫一家少有的热闹了一下。 到了晚上始终洋溢着小脸的小女孩终于笑不出来了。魏无思四人的到来,徐莫准备腾出一间屋子给他们四人睡,就将自己平时睡觉的屋子给腾了出来,小女孩今晚要跟自己的父母挤自己屋子里一张小床了。 屋子内,魏无思坐在窗前,拿起一块木头又开始雕刻起来了,这是魏无思每晚都会做的事情,也许是路边捡来的一块木头,也许是哪家店铺买来的木材,魏无思从来不挑材质,拿起并蒂莲进行雕刻木雕。 俞青岚从竹箱里拿出笔墨宣纸放在桌上,晚上俞青岚就翻阅翻阅书籍,或者练练他那狂草。 席季礼坐在端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打坐入定。老许就蹲在一旁,擦拭着他的木匣,怕沾染了灰尘。 屋子上的门并没有关,小女孩徐怡踮着脚尖,轻轻走了进来。她决定要报复一下这窝霸占她地盘的“土匪”! 可女孩终究还小,定力不够,一进门就被魏无思手里那长相秀美的并蒂莲给吸引了,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大哥哥,可以把刀给我玩玩吗?”小女孩说话奶生奶气的,惹人喜爱。 魏无思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理会小女孩,他不太喜欢有人打扰自己雕刻。 小女孩以为魏无思没有听见,便又加大了一点声音喊道:“大哥哥,可以把刀给我玩玩吗?” 不曾想魏无思扭过头来说了句,“别打扰我!” 就不再搭理小女孩了。 被冷落的小女孩气鼓鼓的嘟起嘴,双手环胸,走到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练字的俞青岚感觉桌子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低头望去,就看见气呼呼坐在地上的徐怡。放下手中的毛笔,俞青岚笑道:“小徐怡怎么了?” 女孩哼了一声,扭过身子不再搭理俞青岚。 俞青岚想了想,从竹箱里拿出一把三尺桃木剑,蹲在小女孩面前,挥了挥剑,笑道:“小徐怡,你看这是什么?” 小女孩扭过头来看着俞青岚手中的桃木剑惊喜万分,但想着自己好像在生气,又转过身子不理会俞青岚,可终究还是小孩子玩心大,没过多久就转过身来,小声说道:“叔叔,能给我玩玩吗?” 俞青岚把桃木剑递给徐怡,小女孩立即喜笑颜开,接过桃木剑,一顿乱挥,好似自己是那江湖女侠一般。 怕小女孩坐在地上着凉,俞青岚把徐怡抱在怀中,坐在之前练字的桌前。小女孩也挺喜欢俞青岚,没有抗拒,就这么坐在俞青岚怀里,挥舞着她那除魔剑法,不亦乐乎。 中途小女孩一不小心打倒了俞青岚放在桌上的毛笔。毛笔滚在纸上,染乱俞青岚的书法作品。小女孩也挺有教养的,不再玩剑,抬头对俞青岚说道:“对不起叔叔,把你东西弄脏了。” 俞青岚拿起毛笔重新放了回去,捏了一下小女孩那肉乎乎的小脸蛋,柔声道:“没事,你玩你的。” 小女孩又笑颜如花,手中桃木剑挥舞,只是动作幅度变小了,以免再碰到什么东西。 小女孩的行为俞青岚全都看在眼里,那较为清秀的脸庞上笑意不止,看着小女孩,眼神中好似夹杂着什么,像是一位父亲在看着自己慢慢长大的女儿。 兴许是玩累了,小女孩停下了挥剑,看着桌上被自己弄脏的书法,稚嫩说道:“叔叔,这你画的嘛?” 俞青岚忍俊不禁,宠溺的摸了一下小女孩的麻花辫,才说到:“这是书法。” “书法?那是什么?”小女孩年龄太小,还不知道何为书法。 俞青岚说道:“就是很好看的字啊!” 小女孩听了俞青岚的话,噗哧一笑,但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赶忙捂住嘴巴,但还是有稚嫩的笑声传出来。 俞青岚看着捂嘴的小女孩,徉怒道:“怎么,不好看吗?” 小女孩强忍笑意,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露出两个微小的酒窝,看起来可爱得很。 “叔叔,你这字和鬼画符一样哎!” 俞青岚也不生气,手指着桌面上的书法作品,轻声说道:“这个啊叫草书,讲究的就是笔势连贯,虽然看起来潦草得很,但仔细一看状似连珠,似断非段,可是很难写的,小徐怡能听懂吗?” 小女孩眉毛皱起,显然没有听懂俞青岚的话,但还是点了点头,敷衍道:“听懂了,听懂了。” 俞青岚也不与小女孩计较这些,指望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懂这些,难不成这小女孩是个神童啊。 小女孩徐怡突然说道:“叔叔,能把小剑送给我吗?” 俞青岚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哦,这把剑是叔叔的女儿的。” “叔叔,也有女儿吗?” “对啊,比小徐怡小一岁。” “那我还是姐姐喽,哈哈!” “嗯,是呢。” “那我就不要这把剑了,叔叔下次记得把叔叔的孩子带来和我一起玩啊!” “好啊,我到时候再给小徐怡做把桃木剑。” 小女孩没有再接话了,俞青岚低头望去,小女孩躺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笑了一下,俞青岚抱起小女孩送回了他父母那里。 其实小女孩在俞青岚怀里玩时,他父亲徐莫就找过他一下,当时正好看见小女孩在俞青岚怀里挥剑,本想叫一下徐怡睡觉的,俞青岚偷偷挥了挥手,示意无碍,徐莫也就作罢了,自己和吴黛熏两人平常毕竟忙,徐怡很少像今天这样这么开心了。 俞青岚把小女孩抱回去过后,回到屋里,却不见坐在窗前的魏无思。正想问老许魏无思去哪了,老许就伸手指了指房顶,俞青岚心灵神会,翻出窗户,一跃而上跳入房顶,落在魏无思身旁。 躺在房顶上的魏无思正拿着他那把并蒂莲在手中把玩,抛向空中又接住再抛起,刀身俊美的并蒂莲在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魏无思就这样重复的抛着并蒂莲乐此不疲。 “你成家了?”魏无思率先开口。 俞青岚走到魏无思身边找了个位置,双手抱头躺在屋顶,道:“对啊!” “什么时候的事?” “嗯,五六年了吧!” “就不怕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怕啊,所以我家那小女儿才把木剑留给我保命。” “有机会带我见见她们。” “嗯,好。” 入江湖 第十五章 十两银票 太阳初升,魏无思伸了个懒腰,从房顶跳下来。在井边接水洗脸的俞青岚明显被吓了一跳,身体向后退去。 “睡得还好吗?”俞青岚帮忙拍去魏无思衣衫后面的灰尘。 魏无思拿开了俞青岚的手,笑道:“我可没那么矫情。” 自己拍了拍身上灰尘,扭了扭脖子,道:“还凑合,老许和席季礼呢?” “这嘞,这嘞!” 魏无思循声望去,看见老许和席季礼一人牵了一匹马,随时准备离开。 抬头看了一眼天气,约莫时候也不早了,魏无思拿了几钱碎银,走进屋子准备去和屋里的主人道别了。 这时刚刚睡醒的徐怡看见准备走的四人,跑过去一把抱住俞青岚不让动弹,哭喊道:“唔,我不要叔叔走!” 后面跟来的徐莫看见自己小女儿拉着人家不松手,也略显尴尬。走过去拉着小女儿徐怡道:“徐怡乖,人家还有事呢,别任性。” 昨晚没和俞青岚玩够的徐怡哪里肯松手,一把甩开徐莫的手,哽咽道:“我不要,我不要!” 徐莫也很无奈,总不能看着自家女儿就这么缠着别人不让走。抬起手臂,徐莫正准备打徐怡让她松手,俞青岚伸手拦住了徐莫扬起的手臂。 俞青岚劝阻道:“别,孩子还小没事的。” 徐莫说道:“可,你们这还要走啊,总不能让她耽误时间吧。” 俞青岚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让我们再借住一天陪陪小徐怡,放心我们会付钱的。” 徐莫还是觉得就这样耽误了他们的行程不太好,“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成人礼我也知道的,但总不能耽误你们行程吧。” 俞青岚笑道:“我们不急,徐老哥你不介意就行,对吧。” 俞青岚转身望向众人。 魏无思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不在乎这几天。” 席季礼也笑道:“我也不在乎啊!” 老许摸了摸头,憨憨道:“俺家公子不急,俺也不急。” 俞青岚抱起小女孩,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对着徐莫玩笑道:“徐大哥我们可都不在乎耽误一天两天的啊,你要是再不同意,可别怪我把小徐怡抱回家了!” 四人都觉得无所谓,自己宝贝女儿也不想他们走,徐莫也没什么隔阂了,笑道:“那好,今天就先留在这里吧,等会一起去小镇买点酒肉吃!” 听见俞青岚可以留下来以后,小女孩也高兴起来,挥舞着双臂笑道:“好哎!” 时至秋季,还有几天就到了重阳节了,按照大宋王朝的习俗重阳节一般除了登高赏花,还会吃重阳糕,也就是枣糕,寓意着早日高升,还会拜祭先祖,重阳节这附近几天还会有不少商贩在规定的地方摆摊,卖艺,被称为集会,热闹得很。 俞青岚头上扛着一个四处乱望的小女孩徐怡,小女孩之前听说要上附近集会吵着闹着要去,结果走到半路就走不动了,吵着闹着要人扛才肯走。徐莫无奈,只好将自己小女儿扛在肩头,可哪知自己那宝贝女儿不要自己,就只要俞青岚扛。这可让徐莫尴尬得很,好在俞青岚也不介意那么多,一把扛起了小女孩徐怡,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被扛在肩头的小女孩一会看看这里,一会瞅瞅那里,身体一直不老实,要不是俞青岚会武功还真不一定能保证徐怡在自己肩头不掉下来,在一旁的父亲也时不时告诫徐怡,在别人头上要老实一点,可被从小宠到大的小女儿哪里肯听,继续东张西望的。 俞青岚也不介意,让徐莫放心。看见站在自己这边的俞青岚,小女孩更加得寸进尺了,对着自己父亲做了个鬼脸,又继续东张西望了。 小女孩这一古灵精怪的动作又惹来众人的哄堂大笑。 一路上,徐莫也买了不少东西,祭祖用的香,还有一些枣子准备做枣糕,还破天荒的买了两壶酒准备和魏无思等人回去喝一杯,幸亏自己媳妇不在,不然知道了自己喝酒肯定要被骂一顿。 买东西的时候,徐莫看着那些东西犯了难,自己一个人出来没带媳妇,他一个大男人可不会砍价,这趟出来的时候预算也没带多少,不一定够用。 这时俞青岚出来解了围,两斤肉要五十文钱,俞青岚直接张口要了二十钱,店老板看了一眼俞青岚,没买,两人吵了一会,俞青岚就拉着众人走了。大概饶了一圈,俞青岚又带着众人走了回来,对着店老板说道:“掌柜的,大家都不容易,这肉我也真的很想要,要不这样,咱两各退一步,四十文钱好吧。” 掌柜看俞青岚来了两趟了,卖四十文也不亏,就把肉给卖了。 俞青岚这一手砍价可给众人看呆了,谁也没想到一个大男人竟然会砍价。 路过一家学堂的时候,小女孩徐怡拽住了俞青岚的头发,示意他停下来,看着学堂内的朗朗书声,徐怡问道:“爹,我什么时候也可以去上学啊!” 汉子好像被问道了什么短处,慌忙应了两声,就拉着众人离开了。 魏无思和老许在最后面走着,看着慌忙的徐莫,对着老许问道:“老许,这学塾费用很贵吗?” 老许想了想,才回答道:“公子,这学塾一年都要交差不多几两银子呢,对于这些他们人来说,一年也就那么赚那么多钱,太浪费钱了,学塾一般都只是一些稍微有钱的人才会给孩子去报。” 魏无思“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若有所思。 离开学塾之后,小女孩一直闷闷不乐的,直到看见一家卖纸鸢的店铺心情才略微好转,盯着一个小燕子样式的纸鸢,想要叫自己父亲买下来。 汉子出门原本就没带多少钱,还多买了两壶酒,虽说有俞青岚帮忙砍价省了一些铜板,可后面还有东西要置办,一个纸鸢要买到二三十文钱,买了的话难免预算不足。 徐莫还想再拉着自家小女儿走,可自家小女儿这次说什么也不肯动了,死死拽着俞青岚头发,不让他动。 大街上这么多人看着,汉子也有点生气了,准备出声呵斥小女孩的不懂事。 俞青岚又拦住了徐莫,走到魏无思身边伸出手,笑道:“小无思借我点钱。” 魏无思看着俞青岚一干二净的手掌笑道:“怎么,你是一点钱都没啊!” 俞青岚无奈道:“没办法啊,我是穷书生嘛!” 魏无思笑了一下,掏出几两碎银递给俞青岚,俞青岚接过银子跑到小摊前,买下了那个小女孩喜欢的纸鸢。 小女孩接过纸鸢,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一路上都拿着纸鸢,高兴得很。 徐莫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帮忙砍价已经帮了徐莫不少忙了,这又是帮忙买纸鸢的,也花了不少铜板。 …… 买完东西,六人回到家里,吴黛熏不出所料的劈头盖脸的徐莫骂了一顿,汉子就在那挨骂,有时还憨憨一笑。 骂完汉子,吴黛熏就去忙活午饭了。 饭桌上,兴许是太久没喝酒了,汉子一下子喝多了,拉着魏无思等人硬要拜把子,魏无思执拗不过,被汉子强行拉到地上,跪在自己妻子面前,吴黛熏看着自己喝醉酒发酒疯的汉子也是摸着额头不忍直视,俞青岚等人看着被强迫拜把子的魏无思也是一阵嘲笑。 众人饭饱酒足后,小女孩嚷嚷着俞青岚带她去放纸鸢,俞青岚也没拒绝,带着小女孩还有魏无思找了一处略微空旷的场地。 现在正是秋季,风没有春季那般适合放纸鸢,一阵一阵的,纸鸢根本飞不高。 小女孩低头看着手中的纸鸢,一言不发。 俞青岚袖袍清风环绕,缕缕清风拂面,吹起小女孩那两个竖起的羊角辫。 看着忽然刮起的大风,小女孩又来了兴致,纸鸢缓缓升空,小女孩就牵着线绳,看着飞在高空的纸鸢,咯咯大笑。 再一边的魏无思突然问道:“你当真还是那武道十境?” 书生鬓角被清风吹起,多了几分潇洒,道:“夏清风当年评定武道十境之上四境,终究也只是心境上的不同,只要我想,一念入那武神也不是不行。” 魏无笑道:“穷书生,你口气也忒大了吧,整个天下才几个武神境,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你和我说你可以一念入武神,怎么当年一剑入十境,飘了?” 俞青岚只是笑笑,并不反驳,望向天空中的风筝,小声呢喃,“如果不行,我怎有脸活在世上,辜负了魏大将军。” “你说什么?”魏无思没有听见刚才俞青岚说的话。 “没事。”俞青岚指着天上的纸鸢道,“想起来什么吗?” 魏无思看着纸鸢,眉头微皱,好像想起了什么,“儿童散学归来早?” 书生微微点头,道:“忙趁东风放纸鸢。” 看着放纸鸢的徐怡,书生轻声道:“就差个散学了。” …… 次日,魏无思一行人一大早就起来了,害怕小徐怡伤心,众人决定早点走。 徐莫一路送行,直到山茶村外官道上。魏无思将缰绳递给老许,转身对徐莫说道:“徐大哥莫要送了,家里还有小徐怡呢。” 徐莫点了点头,有些不舍。虽说四人只在这呆了一天两夜,可徐莫也是有些不舍,有这么些人在总感觉热闹些,自己媳妇也不管自己喝酒了。 “那好,魏勾陈以后可别忘了徐大哥啊,记得常来玩,不然小徐怡又要不高兴了。” 魏无思听了哈哈大笑,一边答应着好,一边翻身上马,对着徐莫抱拳沉声道:“徐大哥先走了,以后再来!” “好!” 徐莫目送着魏无思一行人策马扬鞭,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才转身离去。 回到家里,妻子吴黛熏拿出一张十两银票和一封信慌忙跑了出来,看见自己汉子徐莫后停了下来,将信封和银票拿到徐莫面前说道:“相公,这是从魏勾陈他们睡觉屋子里看见的。” 接过信封,上面写着“徐莫亲启”。 徐莫也不知道魏无思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打开了信封阅读起来。 “徐大哥,小徐怡不小了,也该上学了,我知道学塾费用高,这十两银子你先拿着给小徐怡上学,等以后有时间我还来,要是看见小徐怡啥都不懂,可别怪老弟我带兵踏平你们山茶镇哦!” 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徐莫双手都在颤抖,他可没管那些所谓的带兵踏平山茶村有多么的危言耸听,他只知道这十两银子可不是小钱,这钱他不能收! 拿起银票,徐莫一路狂奔,可人哪有马儿跑的快。气喘吁吁的徐莫瘫坐在地,跑了好几里路也没看见魏无思四人。 汗水滴在地面的倒影,徐莫看着手中的银票,只觉得亏欠了许多,这十两银子对于徐莫来说可不单单只是十两银子,是一份恩情,一份在魏无思眼里看来举手之劳的事,但却令徐莫感动不已。 对着魏无思等人远去的方向,徐莫大喊道:“徐莫在此谢过!” …… 已经走出了不少路程的魏无思对着在地上走的俞青岚笑道:“穷书生,你可欠我不少钱了啊。” 书生点头,示意知道了。 魏无思又问道:“一个普通人家至于吗,你没有想过他万一拿钱不干好事咋办?” 俞青岚抬头看了一眼魏无思,啧啧称奇,“对啊,所以某人就写了一封书信,那字写的,一个字,绝!” 魏无思转过头,不在理会俞青岚,不自觉的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俞青岚也提速跟上了魏无思,却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自己家中那小女儿过得可好。 入江湖 第十六章 那一袭红衣 离开了山茶镇后,魏无思一行人一路策马扬鞭,总算赶到离武当山最近的烟雨城。 作为在武当山山脚附近的城池,烟雨城内道教文化颇多,但很杂,有不少滥竽充数的人穿着不符合道教礼仪的道袍在城中摆摊,吆喝着看面看相姻缘避吉凶之类江湖骗子才会说的话,更甚者穿了一身较为崭新的道袍在那里喊着武当山哪座山峰掌教弟子下山历练,帮忙算命。像这种看起来冠冕堂皇的道士生意自然比那些道袍一穿就穿几十年的老货色好很多。 有些江湖骗子看着那被一窝阁中少女围着有说有笑的道士,也是羡慕不已。她们所求之事大多数都是姻缘,想算算自己命中如意郎君长啥样,看着那些衣衫落魄的道士,她们还是更喜欢面相年轻一些,干净利落的“武当山真传弟子”算命,这时一旁的老道士就会暗骂一声“小白脸”,吐了口唾沫换个地方摆摊,希望遇到一个好骗的有缘人,中午饭就不愁了。 初入江湖的席季礼显然不知道这其中的一些内幕,一进城就被那些道士给唬住了。 “小伙子,我看你印堂发黑,过几日必有大灾啊!”一位身穿黄衣道袍,模样还算清秀的男子盯着席季礼的手掌,一脸叹息的说道。 席季礼一听直接就慌了,眼神真挚的看着那位道长,语气略带紧张,“道长,那我这大灾该怎么化解?” 魏无思在一边忍着笑意,先不说这道长是真是假,就他那一手看手相却能说出看面相的道法,魏无思扪心自问整个天下都没几个人可以。 道士拍着胸脯,一副非常胸有成竹的样子,道:“小兄弟放心,我可是当今武当山掌教的亲传弟子,你这对你来说是大灾,但对我这种在武当山修行二十多年来说,根本是小事一桩,也算你好运,遇到了我,你只需要买下这个我师父武当山掌教随身携带数十年的桃木剑,就行了。” 道士从包裹里拿出了一把面相尚可的桃木剑继续说道:“我这把桃木剑可是跟着我师父几十年了,早已经具有灵性了,弹指间便可斩杀那种顶尖高手,见你我有缘,一百两银子卖给你了,保你万事无忧!” 席季礼两眼放光,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赶紧掏出一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递给那道士。 道士看着银票,心中暗笑一把破木剑就骗到一个愣头青,这几天都可以潇洒快活了。 刚要伸手接过银票,魏无思拿出腰间并蒂莲打掉了道士的手。 道士手臂吃疼,慌忙收回手臂,手中的桃木剑也没拿住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见到好事被毁,道士恶狠狠的看着魏无思。 “你是想害死这位仁兄吗,我好心把我师父的随身佩剑便宜卖给这位仁兄,就这样被你弄毁了,你赔得起吗!” 席季礼看着地上裂开的桃木剑也是心疼,只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了,不由得心灰意冷,想询问魏无思为何要害他。 魏无思倒是先开口了,“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了?这武当山掌教的随身佩剑如此脆弱一碰就碎,你确定拿的不是假货?” 被揭露真相的道士脸色瞬间就不好了,指着魏无思狠声道:“明明就是你想害死这位仁兄,才故意弄坏佩剑的,你刚才那明明用了内力,小道我掉以轻心了,才让你有机可乘。我这把师父的佩剑毁了不说,这位仁兄的性命恐怕也要交代了,这可是一条生命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席季礼看来是被道士忽悠的不清,完全忘记了魏无思全无内力这一件事,盯着魏无思,一脸迷茫,问道:“你这是干嘛?” 俞青岚就站在一旁看着魏无思如何收场,老许倒是皱起了眉毛,握着腰间的刀,这道士叽叽喳喳聒噪得很,一刀砍了多省事。 魏无思拦住了握刀的老许,示意他不要管,对着那名道士说道:“哦,是吗,那你能算出这位小兄弟有大灾,那你应该知道武当山掌教住在七十二峰的哪一峰吧?” 年轻道士明显被问到了短处,有些回答不上来,但又不忍心看着到手的一百两银子就这么飞走了,想要把席季礼拉到一旁继续哄骗。 魏无思拿着并蒂莲又是直接打了上去,笑道:“道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三番五次被阻拦的道士也恼怒了起来,对着魏无思搪塞道:“我师父的休息之所哪是你这一介凡夫俗子可以问的。这位仁兄你还是先随我来,我这还有一把宝剑可保你性命,但得去个安全的地方,防止被别人捣乱。” 看着想要拉着席季礼走的道士,魏无思给了老许一个眼神,早已忍耐多时的老许心领神会,身影闪烁,直接挡在了道士面前,气息流转,一身气势瞬间攀登,宛如杀神。 没有真正经过修行道士哪里能经受的住老许刀意带来的压迫感,顿时两腿都忍不住发抖,再也走不动路了。 魏无思悠哉悠哉的走到道士面前,问道:“咱先且不说这武当山掌教到底居住在哪座山峰,怎么连武当山只有三十六峰都忘记了?” 道士此时被吓得双腿直打颤,哪里还顾得回答魏无思的问题。老许刀意带来的压迫感,道士以为自己整日行骗,遇到了那真正的武当山神仙老爷下山问罪,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老神仙,我只是个江湖骗子,你”,你大人不急小人过,放过小的,小的吧!” 魏无思踢了一脚自己拆穿自己的道士,骂了句“没骨气的家伙”,就让道士滚蛋了。 得了许可的道士一路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也不管自己留在那的摊子了,样子很是狼狈。 道士走后席季礼还是不清楚发生什么,刚才明明还说自己是武当山那掌教弟子的,怎么忽然就矢口否认了。 “魏无思,那道士怎么跑了,我木剑还没买呢,完了大灾躲不掉了。” 俞青岚捡起地上的裂为两半的桃木剑,说道:“这烟雨城邻近武当山,像之前那种滥竽充数的江湖骗子很多,真正的武当山道士大多都清净无为,有哪个道士下山摆摊这种事我还真没见过,不过这桃木剑做的真心差,还不如我的。” “哦。”席季礼似懂非懂,好像又是不太放心,又跑去问了老许,“刚才真的是江湖骗子?” 老许点点头道:“对啊,俺少爷一眼就看出来了!” 席季礼这才放下心来。 路上,俞青岚看着走在最前面,时不时东张西望的魏无思,说道:“老许,小无思今天心情倒是出奇的好啊。” 老许也看着自家公子,呵呵笑道:“是哩,要换做以前那道士都要人头落地了,可能是因为今天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很重要的人?”俞青岚这下有点好奇了,“谁啊?” 老许摇了摇头,憨憨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嘿嘿!” 俞青岚笑了一下,盯着魏无思的背影。 “能让小无思看重的人,可不多啊!” …… 今天的烟雨城好似有什么大事,整座城都挂起了大红灯笼,人们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若是随便问起一个路人今天是什么日子,就会知道今天可是那烟雨城城主苏相之的女儿苏采亦的成人礼。 作为大宋王朝四大党派中最势微的魏家军旧党,苏相之被朝廷内部不断打压,原本的一军督尉现在被下调现在的一城之主,官阶连掉两阶。 可苏相之治城有方,来到烟雨城后投入了大量资源修缮城墙,大兴水路,使得原本不怎么富饶的烟雨城一跃成为大宋王朝前五的城池,苏相之本人也为官清廉,刚正不阿,烟雨城内都看不见什么烧杀抢夺之类的事件发生。 这也让烟雨城居民对这城主刮目相看,谁能想到一个在疆场上只知道杀人的一介莽夫,治理城池也是一把好手。 烟雨城城主府内,四处介挂大红灯笼。城主苏相之位居高位,两边皆是坐满了给自家女儿贺礼的各路官员,笑意不绝。 苏相之女儿一袭红衣傍身,身姿窈窕,玉腿白嫩修长,生得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温柔似水,下方的公子哥们看的眼都直了。 距离苏相之位置最靠右的一名俊俏男子,起身敬酒,“离阳王之子赵付,恭贺苏城主之女苏采亦!” 说完就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净。 下方众人皆咋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话。离阳王可是大宋王朝皇帝的亲哥哥,王朝四大党派之中实力最大的党派了,力压他弟弟衡阳王和另一位异性王,也就是现在的大柱国靖西王张棠,至于势微的魏家军旧党早已没人在乎了,群龙无首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之前就有传言离阳王之子赵付爱慕苏城主之女已久,今日一见看来是真的了,离阳王管辖区域可离烟雨城隔着十万八千里呢,这都能赶来,目的显而易见了。” “没办法啊,苏城主的女儿长得好看,那长相,那玉腿,你能不爱,我是不信!” 饭桌上顿时议论纷纷。 苏采亦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出神。 今天是成人礼,不知那人会不会来? 苏相之倒是不太喜欢这个离阳王的儿子。没办法,作为魏远手下的将士,有一种对那些藩王与生俱来的歧视感,自己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大宋王朝,你们这些藩王干了啥,除了争夺那狗屁王位还会什么? 不爽归不爽,今天毕竟还是自己宝贝女儿的成人礼面子还是要给的。 苏相之刚要起身随便寒暄两句,就看见一个胡子拉碴,衣衫满是脏污的汉子还带着一个更加邋遢,后背木匣,腰中佩刀的仆人,后面跟着一个背竹箱,拿长剑,衣衫发白的年轻人,还有一个手缠布条,看起来傻乎乎的少年走了进来。 门口士兵全都昏倒了。 胡子拉碴的汉子一走进屋,就看见了上方的那一袭红衣女子。汉子竟是不顾屋内所有人的阻拦,上去 一把搂住了红衣女子的柔弱细腰,调戏道:“呦,好俊俏的妮子,本公子看看瘦了没。嗯,没瘦,这胸脯好像还胖了不少!” 被调戏的苏采亦没有任何恼火,一双俊美的眼睛眯成月牙,嘴上笑意不减,柔情似水。 城主苏相之看着面前极其轻浮的男子,竟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入江湖 第十七章 叫你满城尽带白袍 汉子的轻浮举动一下子就惹来了屋内众多公子哥的不满。 自己朝思暮想,思而不得的女神就这样在一名胡子拉碴的人怀里抱着,这好比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当然不满归不满,当场大多数公子哥还是跟着家父来的,自己家的大人还没发话,自然轮不到他们。而那些略微年迈的官员也不敢轻易发话,能随意闯进城主府的人可不多,上面那位苏相之可是货真价实的龙渊境,没有一定的胆量谁敢擅闯烟雨城,而且离阳王的儿子还没发话呢,也轮不到他们。 而离苏采亦最近的离阳王之子赵付也没说话,当着苏相之的面调戏自己宝贝女儿,要动手肯定也是这位龙渊境先动手,自己动手还不够资格。 很显然苏相之是认识这汉子的,而且还很熟才能忍耐他动作如此轻浮,没有动手。 可到底是谁呢,赵付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亦或者他根本没敢把这个胡子拉碴的汉子想象成传闻中那个风度翩翩却不学无术的公子哥魏无思。 的确不像,现在的魏无思几个月没打理自己了,胡子已经长了不少,衣衫上也满身灰尘,落魄得很。 也不排除现场有些不带脑子的莽撞公子哥。 当场就有一名公子哥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怒吼道:“哪来的乞丐,竟然敢对苏小姐如此无礼!” 这下屋内众人全都释然,既然有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来,那他们自然乐见其成,若真的是个有头无脑的鲁莽汉子那也省的脏了他们的手,若是这汉子有点背景,那可就有意思了。 被骂做乞丐的魏无思也不恼火,只是更加搂紧了身旁娇羞女子的细腰,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本公子就这么像乞丐吗?” 苏采亦捂嘴轻笑,一双俊美的眼睛愈发眯成月牙,小声道:“对啊!” 被一个长得像乞丐一样的人无视,公子哥心中憋屈不已,他父亲可是大理寺少卿,朝廷正四品官员和那苏相之同级,但由于苏相之是魏家军旧党在庙堂上颇受排挤,那位公子哥的父亲还是要略压苏相之一头,这也是他敢放肆的原因。 公子哥又抬高了声音道“:和你说话呢!” 魏无思被那名公子哥吵的耳朵疼,眯起一双丹凤眼看向那位公子哥,好似认出了那位公子哥是谁。 “常尧吧,你爹是那大理寺少卿常理航,区区朝廷正四品官员也敢聒噪?你爹都不敢吧,老许,你懂的。” “好咧!”老许应了一声,抽刀出鞘一刀劈出,刀势如虹,直指那位公子哥常尧。 常尧身边的扈从身形动荡,也是一剑祭出。但是没有卵用,剑气和老许的刀势相比就如鸡蛋碰石头,瞬间粉碎。 那名扈从感觉低估了这一刀,快速移至常尧面前,又是一剑。可还是徒劳。老许一刀直接将那名扈从连人带剑一起劈入墙中,生死不知。 屋内官员哗然,齐齐望向现场的主心骨烟雨城苏相之,都已经打起来了,这烟雨城城主怎么说也得表个态吧,就这样放任别人大闹自己女儿的成人礼? 可苏相之还是不为所动,嘴角甚至还带着微笑,好像很欣慰? 魏无思未曾理会众人的迷茫,只是放开腰中佳人,走向那位看扈从陷入墙中挪不动步的常尧,笑容玩味。 常尧看着走来的魏无思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名扈从可是自己父亲亲自挑选的武道九品高手,一刀就给打成这样,起码得有个武道十境了。能带着这样一个仆人,后面背景也弱不到哪去。 难道是哪位藩王或者大柱国的子孙? 走到常尧身边,魏无思看见常尧还在那发抖,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刀势吹乱的衣衫,轻声道:“衣服都乱了,本公子给你整理整理啊,到时候争取给你留个全尸啊,你老爹可以见你个完整的尸体。不过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要死了,让你老爹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好是吧。哎呀,怎么还尿裤子了,啧啧啧,真给你爹丢脸啊!” 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常尧哪里经得住魏无思的那言语恐吓,虽说平时也没少虐待那些仆人,但现在要轮到自己了,难免不争气了,直接尿出来了。 看到那顺着裤子底下来的尿液,屋内众官员也是想笑,但大多都忍住了,嘲笑别人下一刻挨刀的就有可能是自己,苏相之看样子是不准备阻拦了,虽然不知道为何,但那拿刀的邋遢老仆不是闹着玩的。 可还是有位公子哥不谙世事,笑了出来。 魏无思听见笑声转身看向那名笑出声来的公子哥。看见转头的魏无思,那名公子哥也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止住了笑声。 魏无思还是发现了那名公子哥,就好像发现新的猎物一样,兴致勃勃的走了过去。 走到那名公子哥面前,看了看他身边的老父亲和扈从,笑道:“你爹是李听潮,那翰林院侍读,朝廷从五品官员吧?” “嗯。”那名公子哥颤颤巍巍的点头。 啪! 非常清脆悦耳的一个巴掌,公子哥的父亲和扈从想要出手阻拦,却发现老许和俞青岚两人一左一右将他两人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打了那名公子哥一巴掌后,魏无思心情大好。 “你们文官最该打了,老的不打给他点面子,小的可就跑不了了。” 苏相之还是不为所动,任由着汉子胡作非为。屋内众人也纷纷猜想这来路不明的汉子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让苏相之如此容忍。 苏采亦的几位姐妹也悄悄跑到她身边,轻轻戳了一下苏采亦的细腰,问着那名汉子的来头。 汉子虽说胡子拉碴,但那双眼睛倒是动人得很,眉宇之间透露出的气质更是不凡,若是剃去胡子,好好打扮一番也是个俊俏的公子哥无疑了。 苏采亦只是笑笑,不说话,就继续看着那肆意张扬的魏无思。几年前也是这般嚣张跋扈,保护着被欺负的自己。 见苏采亦不说话,几位姐妹就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着汉子到底是何来头,行事如此张扬,苏城主还不管顾。 “难不成是那魏无思?”一位少女说道。 几位姐妹皆捂嘴轻笑,传闻中魏无思可是个模样俊俏到不能再俊俏了,还不学无术。可面前这位胡子拉碴的汉子剃去胡子可能模样尚可,但他那眉宇间的轩昂,可不像一位公子哥,倒是像一位将门子弟,要是他是魏无思,几位姐妹是打死都不相信的。 苏采亦还是不评论,她比谁都清楚眼前的这名汉子是谁。 打过那名翰林院侍读的儿子后,魏无思好像想起刚进门时看见一位多年未见的朋友。 那位离阳王的儿子好像还敬酒来着? 魏无思走到赵付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赵付也抬头对视,他只觉得面前这位汉子眼神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 “你是赵修远儿子?”魏无思问道。 这下众人笑容玩味了,朝堂五品官员的子嗣打了,四品官员的子嗣也打了。面前这位赵付可不是随随便便打的,那可是离阳王。朝堂之上除了皇帝和国师祁川墨外最有话语权的人了,这汉子要是还敢打那可真的是艺高人胆大了。 赵付不像那些公子哥,皇室子嗣可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当,其中的勾心斗角仅此与皇子争夺皇位,没有一点城府还真不好立足。 被直呼父亲名讳,赵付没有任何恼怒,云淡风轻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声答道:“有事吗?” 魏无思笑了笑,嘴角轻蔑,这赵付有点意思,还真的不像那公子哥般鲁莽。记得当年上朝的时候好像看见过他,赵修远的长子吧,那时候第一次随父亲上朝面圣,好像被自己一脚踢出了保和殿。这么多年了模样倒是俊俏了,不知道能否像年少时一般沉稳,被踢出保和殿却依旧云淡风轻的在殿外等候退朝。 想着想着魏无思就想到了一进门时就看见这厮在敬酒,越想越气,心中暗骂了一句癞蛤蟆也配吃天鹅肉,反手就是一巴掌打上去。 陪在赵付身边的扈从看见自家主子要被打了,袖袍鼓荡,抓住魏无思的手臂,一掌将他打飞。 没有任何内力的魏无思哪里经受的住赵付身边扈从这功力深厚的一掌。身形如银河倒挂一般飞了出去,索性席季礼早就在一旁观望许久了,在半空中接住了魏无思。 看着自家莽撞的仆人,赵付恼怒的看了他一眼。扈从也只自己犯错了,他没想到面前这个汉子身体看起来如此精壮,却没有半点内力,就像一个绣花枕头。 不过打也打了,赵付再怎么恼怒也没用了,就看这汉子该如何应对了,他要是知难而退还好,如若是还要像刚才一样得寸进尺,赵付也不是什么菩萨,不介意给他点苦头,区区两个十境扈从,赵付还不看在眼里。 被席季礼接住的魏无思吐了一口鲜血,刚才那一掌力道不小,但还能接受,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他等的可就是这一刻,等他赵付先动手的这一刻。 “本公子今天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我定让你满城尽带白袍!” 魏无思的话语在众人耳中无异于天方夜谭,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汉子带几个高手扈从就敢如此叫嚣离阳王的儿子了。还满城尽带白袍,也不怕笑死人,真以为自己能如那踏破天下的魏远一般,连皇室都敢斩杀? 可汉子接下来的动作,让众人怎么也乐不起起来了。 魏无思拿出了之前隐藏起来的并蒂莲,刀刃出鞘寒意森然。 那把俊美而又娇小的刀,在场的人谁不认识。 并蒂莲! 当初魏大柱国的妻子所用的佩刀,地字号上品宝刀。就是这把刀,在江湖上力压吴越剑冢剑魁,使得天下人都知道那名拿刻刀俊美女子。 那能拥有这把刀的人可想而知了,除了那魏远的儿子魏无思还能是谁! “魏家军何在!”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许久不说话的苏相之此刻终于说了一句话,却一语惊人。 “魏家军重骑营督尉苏相之听候公子差遣!” 多少年了,还有几人听见过这曾经马踏山河,令人闻风丧胆的魏家军三个字了! 入江湖 第十八章 记住,是滚 屋内众人噤若寒蝉,屋外马蹄声嘶吼。如果此时有人出去看看,就能发现数百名整装待发的铁骑就这么待在门外。 离阳王之子的军队吗? 怎么可能,数百名铁骑重甲之上镌刻的魏字如此醒目,让人一眼就看出这百名铁骑的由来。 五年了,还曾有多少人记得魏家军马踏天下,视王朝如蝼蚁的那段峥嵘岁月。也许人们早已淡忘了那个差点一统天下的魏家军。那又怎样,我魏家军此刻就在这里,叫你文武百官岂敢不低头! 屋内众人早已双腿发抖,那不可一世的魏家军不早就被皇帝陛下给遣散了吗?现在的魏家军是从哪蹦出来的,私自拉拢军队可是死罪,就别说这个连提都不能提的军队了。难不成魏无想要走他爹的老路,还想再来叛国,果然虎父无犬子,父子两都是疯子! 没有理会屋内众人的惶恐,魏无思踱步走向原本苏相之所坐的位置,苏相之很自然的让开了座位,让魏无思落座。 魏无思落座,看着下方诚惶诚恐的众人,只觉得很享受。这种场面好像在哪见过? 想起来了。 当年老爹佩刀上朝时也是这般,身坐龙椅,庙堂上文武百官皆俯首低眉,与皇帝何异? 你所丢失的我都将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当年之事怎能就这样算了。 爹,你放心,现在就先从离阳王开始,一个都跑不掉,当年那些袖手旁观的废物都会让他们下去给你赔礼。 魏无思盯着赵付,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 屋内众人都倒吸一口寒气。 这魏无思当真就如此肆无忌惮了,离阳王的儿子都要杀,真当那手握十万兵权的离阳王是摆设吗? 疯子,真的疯了! 魏无思狞笑道:“怎么,现在反悔还来得急,哦不对,来不及了,本公子已经不高兴。” 未等赵付开口,魏无思又说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有可能不敢,但门外的魏家军他们可不一定,他们只认我不认这大宋王朝的皇帝。” 好似猜出了众人心中所想,魏无思看着屋内那些犹如丧家犬一般的官员,心中冷笑不已,都是败类! “以为我不敢杀他?以为本公子会怕那赵修衡?以为我怕那十万大军?你们别逗了好吧,那十万大军有多少曾经是我魏家军所属部下,你们心里有数。叛国?你说你们都死了,谁知道我干了什么?” 众人皆心如死灰,一些受不了屋内压抑气氛的公子哥,仗着自家那会些武功的扈从,想要跑出去。 可刚出门,那名公子哥就直接死在了刀光剑影之下,而那名扈从只能说死的好看一点。 踏破山河的魏家军可不是随便说说。 看着自家儿子被扎成马蜂窝,那官员也只能在心中暗暗心疼,不敢表露什么,生怕上面那位心情古怪难以琢磨的公子让自己也人头落地,自己活着就好。 赵付也深知现在这个情况对自己不太有利,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摩挲着酒杯,看着杯中的自己,在思考着什么? 杀了那魏无思? 但那城主苏相之可是个龙渊境,自己这个十境的仆人有点不够看,但只要有一丝机会,自己就有信心让那手无缚鸡之力的魏无思当场死亡,这样做太冒险了。 为了保险起见,赵付还是决定先低魏无思一头,等回到了离阳境内,再与父亲从长计议。 可这魏无思要铁了心想叛国,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还不一定呢,斩草除根这种事赵付不相信魏无思不懂,他可从来没有把魏无思当做一个纨绔子弟看待。一个五岁上朝就能放肆评论天下大事,说的众人皆无法反驳的少年,就仅仅五年时间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 “赵公子,你怎么看?” 赵付回过神来,就看见魏无笑眯眯的盯着自己。 “魏公子说啥是啥。”赵付轻声道。 “哦?”魏无思嘴角戏谑,“那本公子想让你死,咋办啊?” 赵付答道:“魏公子怎会鲁莽,说杀人就杀人,赵付是不相信。” 魏无思大笑,连忙拍手鼓掌,道:“不错,不错,还是赵公子了解我啊,那要不你滚出这城主府,本公子就放你一马?” “那赵某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赵付就起身带着扈从准备离开这城主府。可刚到门口,门外的魏家军却拦住了去路。 “魏公子这是为何?” 魏无思看着不解的赵付,笑道:“本公子说的是滚出这城主府,记住是滚。” 赵付表面修养极佳,对魏无思没有表露出任何恼火,只是微微下跪,准备滚出这城主府。 在一旁的扈从双拳早已咯咯作响,自家主子受了这种耻辱,他怎么能忍受,大不了拼了自己这命换自家主子一条生路。 没等那名扈从有动作,三道气息直接锁定在了自己身上,而且这三人皆不弱于自己。不用想,这三人就是老许,俞青岚和那烟雨城城主苏相之。 直到这一刻扈从才明白,拼命也是徒劳,抛开门外气势逼人的魏家军不说,就屋内的三人想要动手自己也拦不住。 赵付身体慢慢弯曲着地,就这样在众人不敢相信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的滚出了城主府。 门口守卫的魏家军自然让出了一条路,毫不掩饰的嘲讽着这名犹如败家犬般的离阳王之子,只觉得大快人心。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过了,肆意嘲笑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子弟,魏家军众将士已经记不得了。好像是当年陪魏远大将军四处征战时吧,曾嘲讽过那些亡国的皇帝。 屋内的官员都不敢相信自己这一天都经历了什么,只是参加一场成人礼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太匪夷所思了。 当然现在第一要考虑的还是自己怎么活着走出这屋子。那赵付是离阳王的儿子,场内的官员可不是,他们这些人官级最多不过三品,哪能和赵付相比。 赵付滚后,魏无思也懒得管这些无关紧要的官员了。只是没想到这赵付的忍耐度竟然如此之好,比起十五年前那次将他踢出朝堂来看,这赵付的心性修养是真的不错,可就是这样魏无思更不能长时间留着赵付了,现在梁子结的更深了,看来得找机会给他做了。 “你们也可以滚了哦,记住是滚” 如获大赦的官员们皆滚出城主府,他们现在可顾及不了什么颜面了,离阳王的面子都不给,更别说他们了。 于是就出现了城主府内有一大批人像颗球一样滚出来。给周围百姓看见了,只觉得好似在做梦。 屋内人走的都差不多后,苏相之才说道:“那些人过几日上朝肯定会大肆批判你今日所为的。” 魏无思笑道:“那又怎样,他们说他们的,有老赵给我扛着呢,我不展现点实力给他们看看,他们天天拿些个虾兵蟹将来刺杀我,有什么用啊,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苏相之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当年那事真的没有处理干净?” 魏无思反问道:“不然呢?” 苏相之不说话了,自觉的摸向腰间的刀,怎么多年没有动刀了,那些老家伙还真当自己这龙渊境是假的了? 入江湖 第十九章 有点家的感觉了 仔细拾掇一番的魏无思就不如之前那般寒酸落魄,怎么说也遗传了他爹的一副上好皮囊。 洗浴过后的魏无思穿了穿了一身白衣,走到了坐在庭院中的苏采亦身边。 看见过来的魏无思,苏采亦身边的丫鬟很自然的给魏无思拉出凳子让魏无思落座,就如伺候自家主子那般。 魏无思落座后,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糕点,拿起了一块塞进嘴里,细细咀嚼一番,味道不错。 苏采亦小口吃完糕点以后,丫鬟拿出手绢帮忙擦嘴。擦完嘴后苏采亦才说道:“京城那边都传开了,你前两天放走的文官一个两个都在朝堂上大肆批判你,要治你叛国罪呢,可把那皇帝给愁死了。” 魏无思咽完口中的糕点,无奈道:“我习惯了啊,这几年他们可不就是这般批判我的,哦我爹也是,他们这帮文官打仗不行,在后面耍嘴皮子倒是高手,老赵呢,肯定是说什么那是给我安排的禁卫军啊,碰巧名字重复了之类的暂时搪塞过去,那些文官爱信不信,反正他是皇帝他说了算。” 苏采亦听了魏无思的话莞尔一笑,她这一笑好像天地都暗淡了下去,魏无思也有点出神了。 “还真被你给说对了。” 苏采亦又拿了块糕点慢慢啃了起来,上下打量着面前四年未见的青梅竹马。 还记得小时候,自己父亲还是魏远手下的第一猛将,龙渊境放在整个天下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苏相之和魏远的关系自然是极好,两人打仗时那也是经常睡一个被窝的。 当然是因为那时候战事紧张没那么多时间搭建太多营地。将士们就连两两三三的睡在一个被窝中。 魏远也不是那种矫情的将军,和手下将士们一起睡在一个被窝那是常有的事。两人时不时互相嘲讽着对方的臭脚,有时还聊聊这次打仗路上看见了哪个漂亮姑娘,想着等打仗结束后也娶个胸脯肉多屁股翘的大姑娘回家。 最后也真如这兄弟俩所愿,娶了个胸脯肉多屁股翘的大姑娘回家。 说来也巧,魏无思和苏采亦正好是在同一天出生的。两人没出生前两个大老爷们就在一起合计要不要定个娃娃亲什么的,自家媳妇倒是觉得不妥,孩子以后想娶谁还是得看他们自己,这样订个娃娃亲就未免太对不起两小孩了,最后被各自家的媳妇揪着耳朵给带回去。可没想到的是最后还真生了一男一女,而且还是在同一天。看着天天在一起玩耍的二人,这下轮到两个媳妇后悔了,早知道当初就赞同这门娃娃亲了。 当时在一起玩耍的还有皇帝的那宝贝赵清妙,赵清妙小二人两岁,苏采亦倒是很照顾赵清妙,可那时候魏无思不是,捉弄赵清妙的事魏无思可没少做。 直到后来魏远叛国后,原本的魏家军旧党在朝堂上颇受排挤,苏相之倒也洒脱,没有在乎那些狗屁官员的阳论阴谋,带着自己的那些下属来到了这个离京城差了十万八千里的烟雨城当个城主,逍遥快活得很,就是苦了苏采亦和魏无思两人,四五年未曾见面了。 被苏采亦盯着的魏无思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做了个自己以为很帅的姿势,感叹道:“怎么,被本公子这英俊的面庞给迷惑到了?姑娘啊,喜欢本公子的女娃可多得很哩,你不要压力太大啊!” 苏采亦再次被魏无思的话给逗笑,大概觉得不太矜持,又拿了块糕点挡住了自己的嘴巴,偷偷的笑。 可她手中拿的那块糕点很小,挡不住自己的嘴巴,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令人着迷。 魏无思一把抢过苏采亦手中糕点,塞进嘴里,一副赢了的样子,就如小时候抢她吃的一样。 苏采亦终究也不是那三岁小孩了,看着魏无思刚才吃了那块贴在自己嘴唇上的糕点,小脸红彤彤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苏采亦又拿了一块糕点塞,低着头啃着糕点不说话。 魏无思看苏采亦又吃了一块糕点,笑道:“还吃啊,你看看你都快成猪了吧!” 说完还不忘捏捏苏采亦因为腰部弯曲小腹凸起的一小块肉。 被捏肚子的苏采亦好似触电一般,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魏无思,身体向旁边挪了挪,和魏无思拉开了一点距离。 魏无思趁势离开了自己的凳子,坐在了苏采亦身边。 看见过来的魏无思,苏采亦又挪了挪身子和魏无思拉开一点距离。魏无思也跟着苏采亦挪动了身子,苏采亦再挪,魏无思继续跟着挪。 苏亦采坐的是长凳,但也有个限度,没挪几下就挪到了板凳的边缘,但苏采亦玩完全没有发觉,身体继续挪动,发现没有位置了身形摇摇晃晃的,随时都要掉下去。 本来就离得很近的魏无思看着马上要跌下去的苏采亦,一把将快要摔倒苏采亦抱入怀中。 躺着魏无思怀里的苏采亦惊魂未定,红扑扑的鹅蛋脸都煞白。听着魏无思胸膛心跳传来的震动感,只觉得安心了不少。 在身后伺候的丫鬟也很识趣的离开了庭院,只留二人在这。 魏无思看着犹如猫咪一般依偎在自己怀中苏采亦。虽说小脸发白,但可爱了不少,忍不住伸手去碰了一下小脸。 小脸被逗弄的苏采亦伸手打掉了魏无思无礼的手,只是更加搂紧了魏无思的身体,将脸埋进了魏无思的胸膛之中,闻着他身上刚洗浴过的淡淡香味,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只觉得很满足。 魏无思还想再去摸一下苏采亦,却传来了苏采亦撒娇又略带酥软的声音。 “别动好吗,我想睡一会。” 四年没见,苏采亦对于魏无思的想念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她现在就只想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好。 魏无思只好收回手臂,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转身望向刚刚到来的苏相之,尴尬不已。 苏相之看着躺着魏无思怀中的宝贝女儿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这丫头这么多年没见了,偶尔撒个娇之类的爹也能理解,但你这直接躺人家怀里了也太不见外了吧,这还没把你嫁出去呢啊! “咳!” 刚要睡着的苏采亦听见了一声特别熟悉的声音,顿时睡意全无,立马起身随意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衣衫,坐在魏无思旁边,脸蛋愈发红了,低着头说了句:“爹,我,这只是个意外,就……” 声音越来越小,苏采亦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自己差点摔了下来被魏无思接住了,然后自己觉得魏无思怀里舒服,就趁势在他怀睡觉,这怎么说得出口。 “嗯。”苏相之答应了一声坐在魏无思原本的位置上,想了想说道:“这里是庭院,下次注意点,屋里没啥人。” 苏采亦把头低得更深了,恼怒的说了一句,“爹!” 魏无思看着被自己父亲抓个正着的苏采亦,脸上笑意不减。 苏相之又看向面前这位长相不错,想要拱自家白菜的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魏无思耳朵,道:“臭小子,这才几天就对我家采亦动手动脚了,想干嘛!” “苏叔,疼疼!” 魏无思哪里受得了苏相之那龙渊境的力气,连忙求饶。 苏相之可不愿就这么放过魏无思,自己带着这魏家军搬出京城这么多年,你个臭小子也不知道来看一下就算了,我家宝贝女儿也不来看了,我宝贝女儿这几年都瘦成啥样了,还听说经常沾花惹草的,我女儿不问罪,我这个当爹的可不能放过你! 越想越气,苏相之干脆把魏无思拉到自己身边按在地上,对着屁股一顿抽打。 “臭小子,也不知道来看看你叔我,你看看我宝贝女儿都瘦了。” 虽说被打屁股,但苏相之还是知道轻重的,没用多大劲。魏无思只是感觉到疼但不是那种没法忍受的疼,还有心情反驳苏相之的话。 “叔,苏采亦她哪里瘦了,你看那肚子不都是肉!” 被自己苏采亦本来就很不好意思了,现在脸蛋又红了不少,好似随时都可以滴出水来,只好拿起一块糕点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 汉子可没管魏无思辩解,手掌得劲不由得加重了一点。听刚才的话,这小子之前还摸自己宝贝女儿肚子了? “说,你这臭小子还干什么了?” 魏无思叫苦不迭,只好叫苏相之下手轻点,总不能说自己还抢了他女儿贴在嘴上的糕点吧,这还不得被打死。 在远处的俞青岚三人看着被苏相之按照地上打屁股的魏无思也是苦笑不得。 “这苏城主也真的,豪迈了” 俞青岚一时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说苏相之的行为了。 老许喝了一口城主府的花雕酒,太长时间没喝酒都快不知道这酒是啥味了。 “对公子来说,这样才会有点家的感觉吧!” 俞青岚感叹道:“对啊,魏王府还是太冷清了。” 席季礼完全听不懂他们二人所聊的话,他对于魏远叛国的事知道的很少,就只知道一些皮毛,对于魏王府的现状也不是很了解,根本没想到传闻中辉煌宏伟的魏王府只有四个人。 “魏王府很冷清吗?” 老许看着远处的魏无思,道:“是啊,俺公子那几年可苦了呢。” 入江湖 第二十章 三指平山河 立君城皇宫的养心殿内,当代皇帝赵修远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深深叹了口气。 这些奏折全是批判小无思那些无礼罪行的,要去遣散魏家军,还说有些说魏无思会叛国,走上魏远的路子是个大隐患,反正全都是一些糟心事。 看的皇帝陛下的忧心忡忡,早知道皇帝如此不好当就不当了,这些老远昏花的官员还批判魏远那些罪行,当年打下大宋王朝这偌大江山时也是如此,处处歌颂着魏远的丰功伟绩,就是个墙头草。大宋王朝的未来还真让人堪忧,要是毁在了自己手里,自己还怎么去见大宋王朝的列祖列宗啊! 国师祁川墨走了进来,看见瘫在桌上眉头紧锁的皇帝陛下,也拿起了一张奏折细细观看起来。 已经愁的快有白发的皇帝陛下总算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苦兮兮道:“国师啊,我这大宋王朝前途堪忧啊!” 国师祁川墨也是明白皇帝赵修博说的现在朝堂上极端的两极化。 武将人才辈出,这些年不算英年早逝的魏远夫妇和那远在武当附近的苏相之,大宋王朝共涌出了五位武道十境之上的四境高手,比起僵持了这么多年的西域来说,多了整整三位。 可文官风气倒是不怎么好,大宋王朝原本建国之地就是那北莽地带,练武之风胜过文风,本来就没啥读书种子,再加上这些年版图的扩张,大宋王朝的文官就更加良莠不齐了,有点脑子的也就是那稷下学宫的大祭酒和几位祭酒了,还有大理寺的少数人,其他的祁川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一个王朝的强盛看的不只是兵强马壮,还有那些谋士的运筹帷幄,像魏远那般既会打仗又会谋略的将士终究还是少数,武官强盛,文官没落对大宋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 眼下庙堂之上的文官不去关系那边塞紧张的战事,倒是先批判起了自家人。 “享福想多了,自然会忧心起自己这位置能坐多久,能怎么坐安稳。小无思要真的叛国了,第一个针对的肯定是天天在朝堂上批判的他的那些文官,虽说之前就已经放了他们一马,为了以防肯定还是要向皇帝陛下请求派兵镇压小无思,再不济也要让他手中无重兵威胁不到他们,纨绔子弟当惯了,自然习惯不了将门子弟。那些武官听闻重新出世的魏家军自然很激动,魏远那将军缘可是好的很,皇帝陛下要是同意了那些文官的话,我看啊那些武将八成会抽出腰带对着那些文官一顿乱抽了!不过这毕竟是缓兵之计,明天那些文官还是要启奏的皇上可有对策?”祁川墨放下奏折笑道。 本来就很忧愁的皇帝被祁川墨这么一分析又是觉得头都大了,只好叹气,看着那一路来帮了自己不少忙的国师,眼神可怜。 看着那可怜兮兮的皇帝,祁川墨苦笑道:“虽然有可能有点大逆不道,但微臣还是要说,皇帝真的不是当皇帝的料。” 皇帝也深知自己不适合当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帝王心术自己了学不来,掌控那些文武百官心思什么自己根本不会啊。 当初这皇帝也只是当年成人礼时遇到了偷喝自己美酒的一位落魄少年,一位打死都不相信自己是那皇子的江湖少年。还记得当时他看见自己穿那龙服是惊讶的表情。 后来少年为了自己能在勾心斗角的皇位争夺中活下去再走一趟江湖,拿起那把牵天刀硬是拼上自己的性命为自己杀出一条成为皇帝的道路,但自己并不想当那皇帝,可没办法,皇位之争是何等的残酷,现如今能留下两位藩王还是因为自己的心慈手软,要是换做别人自己早就死了。 可江湖还没走,那少年就为了自己开始打拼现在占地广阔的大宋王朝了,好不容易休息下来,当年那个少年却已离开了自己。只是那江湖还没走完,当初的酒也还未喝完。 皇帝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叹气了,每天为这庙堂事可愁的不行啊。 “要不国师你再入一趟江湖,护无思一趟?” 祁川墨听了皇帝陛下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摇了摇头,指着皇帝的脑袋道:“我要是走了,你这脑袋可就不保了啊!” 好不容易想了一个办法却又被否定了,皇帝陛下彻底没辙了,这魏家军的事真的棘手啊。 国师捋了捋鬓角的白发,说道:“小无思这次的确太冒险了,过早的把苏相之给搬了出来,想让当年那是幕后黑手亲自出马或者派出一两个有些分量的可以让他摸到点蛛丝马迹,可若是那许立青还未入太虚可就有点棘手了。” 皇帝想起了什么,拿出之前魏无思送来的书信递给祁川墨。 国师接过书信阅读起来,看完后才笑了起来。皇帝可没看懂国师为何要笑,一头雾水的。 “国师,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国师祁川墨想起了那个曾一剑问天的少年,倒是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棘手了,轻声道:“俞青岚我当年见过,那小子天赋好的吓人,说他是那武祖吕氏姜尚转生我都相信。” 皇帝听了国师的话也不安定了,吕氏姜尚那可是武道之祖,传闻当年曾一剑开天门为后世开辟出了一条登仙之路,后来夏清风好像证明了武祖的话,扬言如武神境者便可登仙,所以武神境也被成为仙人境,但数千年来有几个武神境,夏清风到底登仙没也没人知晓。 “国师,真有那天上神仙?” 祁川墨拿起信纸轻轻敲打了一下皇帝的额头,看向屋外天空的白云道:“我又没入那武神境,我怎知道,皇帝要想知道可以问问那剑神或者枪仙。” 皇帝看向面前这位已经古稀之年面容却依旧像那弱冠少年的国师。百晓堂的甲乙两榜皆不评论处于庙堂之人,所以大宋王朝国师到底何境界也没人知道,江湖上倒是有祁川墨曾一指平山河的故事,也就没人小瞧过这位出手极少,却名动天下的大宋王朝国师,都知道这面容和善好似仙人的国师很能打! 要是面前的这位国师都未曾入那武神境,那常年霸占着百晓堂天下十人榜第一,第二的两位老妖怪该何等实力? 皇帝又问道:“那剑神就可曾如那武神境?” 国师双手负后,道:“谁知道呢?” 随后又看向皇帝桌子上的奏折,玩笑道:“陛下还是先想想小无思的事吧!” 皇帝这次没有像往常一般叹气,倒是问了国师一个没有想到的问题。 “万一国师没死咋办?” 祁川墨身体一震,少有的皱眉起来,不再说话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叹了口气,无奈道:“要真的的话,那可就难办了。” 皇帝很少看见国师露出这种无奈的表情,心中的担忧更深了,“国师你也没有信心对付他?” 祁川墨苦笑道:“我要是有办法的话,就不会守在你身边,我也不知道他当年有没有看见那玉玺中的字。” 皇帝这下更愁了,只觉得生活没了盼头,要是那家伙还在就好了,自己就没那么多烦事了。那家伙什么都会帮自己解决,当年那件玉玺也是,可是,唉不提也罢。 祁川墨突然说道:“小无思的事,明天我会接手,陛下还请宽心。” 皇帝紧皱的眉头总算舒缓了一点,可魏家军重新现世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小事,那些文官啥都不行,就嘴皮子会说,再加上无思之前的蛮横行事,想要说服他们放下这件事,很难。 “国师准备怎么办?” 祁川墨手指并拢,轻轻一挥,皇帝桌前的奏折就一分为二。赵修博突然就明白了什么,眼神惊喜。 “国师是准备?”皇帝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祁川墨收回手指,轻轻缠绕着鬓角的白发,无奈道:“那些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也没法子了。” 皇帝双手一拍,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国师当年当真一指平山河?” “哪有那么夸张。” 可祁川墨接下来一句话却让皇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三指。” …… 第二日保和殿殿内,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祁川墨就陪站在一旁,下面是进京面圣的文武百官。 “众爱卿可还有事?”皇帝赵修博问道。 一位四品文官走了出来,此人正是常理航,大理寺少卿,之前被吓尿的常尧就是他的儿子。魏无思对他儿子如此羞辱,作为父亲自然要讨回公道。 “魏无思此人行事跋扈,还企图私自拉拢军队,和他父亲一般,企图染指皇位,微臣恳请陛下派军……” 常理航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倒飞出保和殿,从保和殿外一百二十层台阶上滚落,看来是活不了了。 看着倒飞出去的常理航,众多文官都是不解扭头坐在上方的皇帝陛下,眼神中充满询问。 一些武将倒是按捺不住了,开始交头接耳。 坐在龙椅上的赵修博看着文官的眼神,一言不发。国师祁川墨站了出来,微笑道:“要是还谈论小无思的事就算了吧,免得你们像刚才那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极其温柔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倒是震惊了众人。文官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不在说话,武将看着高高在上的国师一脸崇拜。 “几十年没出手了,真当我当年三指平山河是闹着玩的?” 入江湖 第二十一章 灵剑仙 今日烟雨城来了一个奇怪的人,身体矮小却背着比自己要高的剑匣。留着一个光溜溜的头却不像是那佛门子弟,在烟雨城最有名的饭店同春楼内大块朵颐,吃了那么多却没有任何想要付钱的举动。 楼外,城主苏相之带着自己的亲卫未曾理会一楼掌柜的寒暄,直奔二楼那位矮小男子所在的阁楼。看见在那大块吃肉的矮小男子,苏相之揉了揉眼睛倒是不相信眼前的事实,但他那背后的剑匣可不能作假。 门外一些看热闹的人也在纷纷猜测这个矮小男子的身份,到底是何人能够让苏城主亲自来接,莫不是又是那魏家军的哪位高手。 前两天魏家军的重新现世可搞得大家人心惶惶,都怕那魏无思一个冲动,先拿烟雨城作为他叛乱的垫脚石。自古以来打仗最苦的往往就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了。 没想到魏无思非但没有谋反,倒是在城主府待的好好的,偶尔也出来玩一下,逗逗哪家长相清秀的小姑娘,可那些姑娘可受不了跟在魏无思身后苏采亦那幽怨的眼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可把小姑娘难为死了。魏无思倒也通情达理,这些时日从未做过强抢强卖的事情,最多耍耍嘴皮子,逗得那些小姑娘咯咯笑。加上朝堂上国师的强硬手段和皇帝那不作为的态度,虽说憋屈了那些文官,但城内的百姓觉得这魏无思和那平常子弟没有什么区别,好相处得很。 等到矮小汉子吃完饭,苏相之才说道:“在下烟雨城城主苏相之未曾亲自恭候灵剑仙大驾光临,还望见谅。” 那矮小男子打了个饱嗝随意拿起桌布擦了擦嘴,拿起立在一旁的火红色剑匣,笑道:“没事,走了。” 苏相之应了一声便在前面带路,亲自将一匹好马交给了这个被称为灵剑仙的矮小男子,才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亲卫扬长而去。 苏相之走后,在门口听到一些小道消息的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你听见了吗,那人是灵剑仙!” “听见了,那百晓堂甲榜排名第六,三大剑仙之首的灵剑仙陈玄竟然就在我面前,我都不敢相信!” “就是矮了点。” “放屁,灵剑仙哪里矮了,那是一身武学都融入在幼小的身体里了!” …… 灵剑仙陈玄在烟雨城的消息一瞬间就传开了,一窝人堵在城主府门口希望瞧见那自己百年都未必能见一面的大剑仙,要是可以再近距离碰剑仙一下,染染仙气八成这一辈子都不用洗手了。 一路上苏相之也是急促不安,魏无思当时和自己说那灵剑仙来烟雨城了自己还不相信,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一趟没想到还真的见到了这位剑仙。当下就兴奋的不得了。虽说苏相之是练刀的,可依旧不耽误他对灵剑仙的崇拜。 作为天下十人排名第六的存在,灵剑仙陈玄的剑术仅此与那排名第一的落幕剑神陶璇机,最主要的他还是残梦剑神唯一认可的弟子。那可是残梦剑神,曾经一人独占剑道数十年的人物,谁没有崇拜过那一袭青衫仗剑天涯的男子。虽说当年不幸输给了陶璇机,老剑神渐渐隐退江湖了。可世人从来没有认为邓之维就逊色于陶璇机,你小子当年不就是侥幸了赢过老剑神两场,还是邓之维在残梦剑碎去时压境和你打的,要是让残梦剑神手持残梦剑再打一场,一剑劈不死你丫的! 灵剑仙陈玄也不如苏相之想象那般架子极大,也是个好相处的人,提了提身后和自己相比大了许多的剑匣,说明了这次的来意。 “我这一趟来是帮吴越剑冢办事的,来送回那把并蒂莲,来的匆忙未曾通知苏城主还望见谅。” 苏相之连忙摆手示意没事,被那种遥不可及的大人物如此客气对待,苏相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完全忽略了灵剑仙所说那把并蒂莲了。 陈玄似乎注意到了苏相之的那种急促不安的感觉,尽量使自己语气平和一点,轻声说道:“苏城主不必如此紧张。” 苏相之也想不紧张,你个太虚境的顶尖高手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一个龙渊境面前,怎么能不紧张。 犹豫了一会还是僵硬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陈玄的话。 看着如此紧张的苏相之,陈玄摸了摸自己寸草不生的头,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让这个城主不要这么紧张。 两人走了一会就看见了远处慢慢走来的魏无思一行人。陈玄倒是好像早就见过魏无思一般,搁着老远就朝魏无思方向挥手。 “小无思!” 听见远方传来的呼喊魏无思循声望去,就看见站在远处的苏相之身边好像还站着一个矮小光头。不过看见那矮小光头后面的红色剑匣,魏无思一下就明白了那光头的来历 千年鸡血紫檀制成的剑匣江湖上可是仅存有一个,便是那号称要收集天下名剑的灵剑仙随身携带的万藏了,那把剑匣只搜集地字号起步的剑,随便每一把放到江湖上都会掀起腥风血雨。只是不知现在共收集多少把了,可有十把? 一行人走了过去,灵剑仙看见跟在魏无思后面的老许,瞳孔都放大了,好像不敢相信会看见老许。刚想开口说话,老许微微摇头,陈玄虽然不懂,但还是没有透露这位老前辈的名讳。 俞青岚和苏采亦自然也是有些眼力的人,都认出了这位在江湖上传言已久的剑匣万藏,自然知道面前这个矮小光头的男子就是那灵剑仙了。对于这位列三剑仙之首的男子也是心存敬畏,两人毕恭毕敬的打了个招呼。 陈玄笑着应了一声。 倒是在一旁的席季礼眼都瞪直了,反复打量着面前的这名男子,可终究还是无法把他和自己心目中的那个仙气飘飘的灵剑仙联系在一起,问了一个令众人扶额的问题。 “你真的是灵剑仙?” 陈玄的心性修养倒是很好,面对席季礼那无脑的质疑没有任何恼火,只是笑着答道:“如假包换。” 席季礼还是不太相信,还想问些什么。在一旁的苏相之可忍不住了,一拳砸在席季礼头上,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苏相之怒道:“问来问去的,有玩没玩了,怎么没见过秃头剑仙啊,陈剑仙虽然是个小矮子还秃头,但,他也不是你可以质疑的!” 随后又转头望向陈玄,道:“陈剑仙,别生气啊,这小子脑子不好。” 魏无思几人听了苏相之的话,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被无意间吐槽的陈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尴尬的挠着头,笑笑不说话。 苏相之看着好像很尴尬的剑仙,也不知道为何。 陈玄忽然想起这次来的目的了,手指微动,一把长剑从他背后的剑匣万藏中飞出,落在陈玄手中。拿起手指那边整体修长的宝剑递给魏无思,道:“吴越剑冢叫我送给你的,这把并蒂莲已经修好了。” 魏无思接过那把和自己刻刀重名的宝剑,看着面前的矮小男子问道:“那吴越剑冢就当真舍得修复这把给他们带来耻辱的剑?” 陈玄抖了抖身后的剑匣,语气平淡道:“你应该也知道,吴越剑冢是分家的,我把吴姓那代的剑魁给打了一顿,他输了应该把佩剑给我,吴越剑冢也舍不得那把剑,我就顺势提出了修复这把曾打败过越姓剑魁的并蒂莲了。” 魏无思又问道:“为何要帮我,我和你应该不认识。” 陈玄拍了拍魏无思的肩膀,只觉得面前这个少年还是太疑神疑鬼,如此不相信别人,到底对这个世界抱有多大的恶意。可陈玄毕竟不是魏无思,不懂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小无思,你放心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人支持你的,你爹已经给了趟出了一条路来了!” 魏无思眼神不屑,小声道:“死都死了,趟出了再多路有什么用!” 陈玄自然是听见了魏无思的话,身为一个太虚境强者,魏无思说话再小也是可以听见的。不过他倒是没有开导魏无思,只是说道:“以后有事,我会来帮你的。” 魏无思心情好像很不好,扭过头来没有理会陈玄。 苏相之算是毕竟了解魏无思了,知道他心里还在恨着那个早早放下他不管狠心老爹,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 陈玄突然说道:“教你们一招武学吧,但你们不一定会理解。” 太虚境的高手出手,无论是练剑还是不练剑的看了都有一定的裨益,在场的人除了魏无思全都点头,很期待陈玄的出手。 只见陈玄放下身后剑匣立于地面,功力运转,剑匣怦然绽放,数十把飞剑激射而出,遥指天空,逐渐形成一只火红朱雀翱翔在天空之上,所过之处热气奔腾,好似可灼烧万物。 那一天整个烟雨城都看见了那由飞剑组成的火红朱雀翱翔在天空之上,所过之处隐隐有火光闪烁。 直到现在世人才知道那个号称要收集天下名剑的万藏之中竟容纳了二十三把宝剑! “苏城主之前劳烦你替我付了饭钱。” “俞青岚,我以前听说过你,天赋不错,期待着哪天你可以登上天下十人,到时候我再来问剑!” “席季礼,记得替我向你爹问好,没和他比试过一直都是我的遗憾。” “小无思,走了,以后有缘再会!” 就这样,那个光头矮小的男子背着那把比自己大了许多的人在夕阳下离开了烟雨城。 入江湖 第二十二章 你带不带我 灵剑仙陈玄临走前的那一剑再一次给烟雨城推到了世人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已经多少年没有在江湖上重新现世的日鸣朱雀竟再次出现在烟雨城,这下又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有不少人开始深思灵剑仙在这魏家军重现时去烟雨城到底何意,难道那魏无思真的准备叛国,要知道那把万藏已经收集了二十三把剑,上一次甲榜现世时还只收集了七把,才过了八年就多了十五把,两年后甲榜重新现世估计排名又要精进几名,灵剑仙要一心投靠魏无思,那传闻曾“三指定江山”的国师不知道能否打得过。 而此时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坐在凉亭里享福。老许站在一旁沏了一壶茶。只见他十分娴熟的将沏好的茶叶倒入晶莹剔透的玲珑杯中,上腾的热气伴随着茶叶独有的那种淡淡的幽香,谁能想到一个糙的不能再糙的汉子沏起茶来也是一把好手。 老许将沏好的茶递到魏无思面前。接过茶杯魏无思脸上闪过一瞬诧异,之前老许与他所说自己沏茶也是一把好手的时候,魏无思还以为老许搁这吹牛呢,可哪知道老许竟然真的给魏无思来了一巴掌。 “咳咳,老许还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泡茶,啥时候偷学的,如实交来!”魏无思盯着手中的玲珑杯,却迟迟不下嘴品尝那散发着幽香的好茶。 老许放下了茶壶说道:“以前跟魏将军走南闯北的时候,可没少遇到一些文绉绉的人。俺老许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一个,可魏将军不是。一路上啊也没少和一些有文化的人打交道。那些人啊就只会饮茶却不怎么喝酒,为了不丢魏将军的面子,俺老许就偷偷的去学那沏茶的手艺,还好沏茶和温酒也差不多,就是记不得,心静才能沏出好茶!” 魏无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里面的茶还是一口没动,只是满脸不屑鄙夷道:“就他?还会品茶,我倒是没看出来!” 魏无思的这种态度老许也早就习惯了,挥了挥手,摇头道:“苏将军以前不也曾是探花吗,那年的榜眼是谁公子还不知道呢吧!” 对于几十年前的老黄历,魏无思肯定是不知道的。苏相之现如今都四十多岁快五十岁的人了,他年轻那会的状元,天晓得啊! “是谁又不重要,反正不会是他。” 老许没有接魏无思的话,但笑容玩味。魏无思看见老许那副表情就已经知道了一切。文科状元?怎么什么都能和他擦边。 兴许是信息量过大,魏无思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杯沏好的茶,一言不发。 不就是品茶嘛,那家伙都行,我有什么不可以的! 魏无思一把拿过那杯茶,一饮而尽。喝完茶后,魏无思吐掉嘴中一不小心喝下的茶叶,眉头紧皱。这东西苦不拉几的,何来品茶一说,喝这种东西不就只有受罪嘛,果然自己还是不太擅长这些东西啊! “无思啊,你还小,茶这种东西可得有过一定的经历之后才能品出苦中甘甜。” 碰巧赶来的苏相之正好看见了,魏无思将杯中的茶饮尽然后眉头紧锁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吹散漂浮在杯上的茶叶。苏相之小呡一口茶,一脸享受,笑着感慨道:“许叔的沏的茶,我可好这一口好多年了!” 老许也有一点不好意思了,给苏相之杯中那刚刚喝了一点点的茶又给倒满了,“喜欢就多喝点!” 苏相之大笑,“许叔你倒是不客气啊,这茶叶可都是从我府上拿的,平时我都不舍得喝呢,你给我拿出来沏茶了,喝多了我心疼!” 老许放下了手中的茶壶,意识到了这点有些小尴尬,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苏将军你少喝点?” 老许这句话更是引得苏相之大笑不已。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以后才对着在一旁的魏无思说道:“你今天要走?” 魏无思点了点头,“一直带着也不是办法,京城那边已经不太平了,我要是还在你这,你恐怕会有麻烦。” 苏相之冷哼一声说道:“那些文官天天屁事不干,一双嘴到是能说会道的很,我看啊,这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宋江山迟早断送在他们手里。乌烟瘴气,沆瀣一气!” 魏无思也深以为然,大宋王朝现在文官的腐朽的确是不可忽视的问题,放眼整个朝堂真正意义上有脑子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国师祁川墨一直在不断改革大宋王朝的朝政。可终究还是人才太少,庸才太多,力不从心。 苏相之随后又起身问道:“那魏家军呢,你这次行事略微有些鲁莽,就算那皇帝想帮你瞒着能满多久,他自己都够呛,这可都是你爹为你留下的,你就真的不当一回事?我也想不通你为何如此鲁莽。” 听完苏相之的话后,魏无思情绪波动极大,手掌用力拍向石桌,石桌剧烈摇晃起来,好似要裂开一般,索性魏无思力气不足,还未裂开,只是产生了几道裂缝。 “又是他,怎么什么都能和他搭边,他要是真的想给我留后路当年就别去掺合那庙堂事啊!活着不好吗,非要去送死,死就算了还拉上我娘一起,他都不把我当回事了,我还怎么把他当回事!” 魏无思声音激昂,脸部因为刚才的嘶吼显得通红,手上也青筋暴起。这可把一旁的苏相之看的一愣一愣。魏远因为当年叛国一事,苏相之一方面为了避嫌,一方面为了身后那些跟着自己多年的兄弟们,不得已蜗居在这一个小城之内。对于这五年来,魏无思身上发生了什么,苏相之一点也不知道。 看着眼前怨气四溢的魏无思,苏相之想劝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那时的魏无思也就才十五六岁,父母双亡对于那时候他的打击看来不小。 过了一会逐渐冷静下来的魏无思瘫坐在椅子上,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我也曾想过去接手那魏家军,去掀翻那大宋,跑到老赵面前问他当年是怎么想的,可先不谈能否打到大宋国都,就门外那些人又有几个能服我的,又有几个能听从一个纨绔子弟说的话,他们曾经可是魏家军啊!” 苏相之坦然一笑,“所以灵剑仙才来送这把剑来,这样双生并蒂莲就凑齐了,你倒是只要把采亦带着就行了。” 魏无思闻言摇头,“不,此后的路太危险了,我不能带着她,还是留在你这安全。” 苏相之眉头微皱,还想说点什么,结果亭外又传来苏采亦的叫声。 “魏无思!你都丢下我五年了,这次还想丢下我?” “我……” 魏无思看着跑来的苏采亦一时语塞。 苏采亦没有理会魏无思,当即做出了一个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只见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拔出腰间的并蒂莲,双手持剑放在脖子上,眼睛通红,声音哽咽道:“你到底带不带我?!” 魏无思直接起身想要过去夺下苏采亦手中的并蒂莲。苏采亦也早就洞察到了,身体向后退去。 “我再问你一遍,带不带我!” 苏相之和老许也一同起身,想要夺过苏采亦手中的剑。 “胡闹!采亦把剑放下!” “苏小姐,注意身体,刀剑不长眼。” 苏采亦根本没有理会两人的话,手中的剑愈发深入,她那吹弹可破的皮肤下也开始滴出鲜血,而那犹如娃娃般的俊美脸蛋上早已泪流满面。 她已经离开他五年了,整整五年没有任何交流,这次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没几天就要分别。苏采亦不傻,她十分清楚魏无思之后要去干嘛,将这一次见面变成最后一面,不行!这一次就算是死,她也要陪着。 “你带不带我!” 并蒂莲又深入了几分,鲜血流的更快了。苏相之看着自己宝贝女这样,也是心疼万分。心中焦虑不已,只好把目光转向魏无思,他也清楚,现场能让苏采亦放下剑的人就只有魏无思了。 魏无思双手攥紧,青筋暴起。可以看出他也难以抉择,自己烂命一条,可总不能带着别人陪葬吧。但如果不同意,现在采亦就会自尽。他也了解那妮子的性格,这次绝不是闹着玩。叹一口气,魏无思松开拳头,无奈道:“好,带你去。” 听见满意的答复后,苏采亦放下手中的剑,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开心的像个孩子。抬腿没走两步,就浑身无力,昏倒过去。在一旁的苏相之身形一闪,扶住了要倒下宝贝女儿,赶紧送去医馆。 …… 被苏相之请来的大夫挤满了了屋子,看这架势几乎请动了全城的大夫。在每个大夫轮流诊断下,苏相之才勉强相信自己女儿是贫血昏睡过去的,修养几天就好了。 魏无思就坐在苏采亦床沿盯着他那绝美的脸颊一言不发,可从他那有些湿润的眼眶还是能看出对苏采亦的担心。 由于还有别的事要忙,苏相之就先行离开了,留下魏无思一人照看自己宝贝女儿,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魏无思,自己女儿醒来不要再说什么话刺激她了,不然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魏无思也苦笑着答应下来了。 而苏采亦也在下午的时候缓缓睁开眼睛,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喊到:“魏无思!” “在呢。” 苏采亦转头就看见坐在自己床沿的魏无思,眼泪又止不住了,一把抱住了他。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你在我晕倒的时候偷偷走了,我找了整个城主府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又不要我了呢。” 魏无思搂过苏采亦,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部,柔声道:“我想清楚了,不丢下你了,无论如何都不。” “真的吗?”苏采亦似乎不信,抬头看相魏无思。 魏无思伸手抹去苏采亦脸蛋上的泪痕,声音极其温柔:“真的,骗你是小狗。” 入江湖 第二十三章 欠了太多 由于苏采亦之前的以命相逼导致气血亏损严重,魏无思也只能陪着她气血恢复了才放心继续前行,拖着透支的身体魏无思也担心路上出什么意外。一行人原定的出发日期又推迟了两天。 两天之后,魏无思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出发,身后还跟着百名严阵以待的士兵。清一色的墨黑铠甲,腰间别着长刀,后背斜挎着箭筒,统一骑着毛发漆黑的马儿,连马铠也是银黑色,马铠上还挂有一把弓箭。 百名士兵排列错落有致,从盔甲的缝隙之中还是可以看见那坚毅且视死如归的眼神,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自从自己穿上黑甲的这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接下来的每一刻都是战场,要是掉以轻心,下一秒说不定就人头落地了。 这就是魏家军,魏远当年所统帅的军队。马踏山河,不知踏碎了多少王朝。 按照魏远的话来说,黑色方便在夜色中行动,本就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身穿黑甲的军队无疑是隐蔽性极好的,悄无声息的猎杀和夜晚的奇袭正是这批黑甲士兵所擅长的。 为了配上这百名夜晚奇袭的精锐,魏远也给他们起了个代号——夜鹰。在晚上出没,动作迅捷的夜鹰,绝对是最好的搭配了。 至于这百名精锐如何会跟在魏无思身后,这就要提一下苏相之这两天不断的在魏无思耳边的碎碎念了。他实在不放心魏无思的安全。自己好兄弟就这一个后根了,他要是还没保护好出了点意外,自己可没那脸去见魏远了。 魏无思实在执拗不过苏相之,只好答应他带百名护卫。可在挑选护卫的时候,苏相之怎么也没想到魏无思会选中最适合夜晚突袭的夜鹰。按理说魏家军六大营中,除了负责收集和刺探的蜘蛛和擅长水战的水师游龙,哪一个都比适合夜间战斗的夜鹰要好用,且不去谈那有着“谁掌人间浮屠事,浴血白衣染青天”美誉的雪熊,剩下的嗜血轻甲奔狼和百步穿杨的天眼都是个不错的选择。那漆黑如墨的盔甲白日作战实在不如其他三军。 可魏无思回了一句话,倒是让苏相之很是恍惚。 “两军对峙,实力凶悍的主力军固然重要,可制胜的关键确是这群奇兵,我并不觉得善于在夜晚厮杀的夜鹰在白日就成了小麻雀了?那我可就要瞧不起魏远了。” 一席话让苏相之想起了过去,那家伙也是说了一样的话,果然还是很像的,虎父无犬子啊! 看着井然有序的士兵,魏无思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对于携带百名护卫这点的原因其实并不全是因为苏相之的苦口婆心,他自己也想看看那个曾经一度被人过度吹嘘的魏家军到底如何。 眼前的士兵眼神坚定肃穆,身体紧绷,手不自觉的靠向腰间宝刀,准备随时展开战斗,空气之中偶然透露出若隐若现的杀气。在这个太平年代,已经群龙无首的军队还能一如既往,魏无思很好奇魏远当年是如何训练出这种军队,倒也有些释然。只有这种军队才能在春秋战乱之中脱颖而出,覆灭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大秦帝国,成就现在的大宋王朝。 可这样的军队又是否会信服自己呢? 正当魏无思遐想时,苏相之带着一左一右两个人走了过来。左边那位白衣白马背负长枪,衣角处还绣有金色云边花纹,长相也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反观右边这位胯下一匹毛发靓丽的黑马,身穿与夜鹰款式相近的盔甲,肩甲和胸甲之处还刻有一头夜鹰,腰间各别有一把弯刀,长的人高马大,胡子拉碴到像个乡春野夫。 两人一左一右形成了鲜明对比,魏无思也看了很是不解,问道:“苏叔这两人是?” 苏相之先是指了指右边的这位黑甲大汉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原夜鹰营都尉程亭山。” 随后又指向右边这位白衣公子说道:“这位是雪熊营都尉肖无鼎,这两位负责担任你的各人保镖了,怎么样这阵仗够宏伟吧,哈哈!” 白衣公子肖无鼎在苏相之说完以后只是冷冷的说了句“见过公子”便骑马走向夜鹰前方站好。 一旁的的黑甲大汉倒不如洪洗象那般冷漠,却语出惊人,“俺程亭山是个糙人没啥文化,就只会耍两把大刀,说话有点直白,魏公子你别介意。你说你是魏将军儿子我认。魏将军就一个独苗,让我保你一路平安我也认了,可你要是想让俺心服口服,唯你马首是瞻,那你也得掂量掂量你这细胳膊细腿能扛得住俺几招!” 说完不再理会魏无思会怎想,也骑马赶至夜鹰前面站好了,只留下魏无思和苏相之两人四目相对。 苏相之率先打破尴尬道:“他两都是小宗师,打起架来绝对是一把好手,就算遇到宗师也可保你全身而退,心高气傲了点,我倒是相信你会让他们信服的。” 魏无思说的话却牛头不对马嘴,“我这一走你要去京城?” 苏相之一愣,好像是被猜中了心思,坦然说道:“对啊,忙忙碌碌,戎马一生这么多年了,给你抢个藩王当当应该不难。” 魏无思摇头说道:“不用如此麻烦,我可以直接找老赵要一个。” 苏相之反应却很激烈,语气铿锵有力,“魏无思!我希望看到的是那统率雄狮,镇守中原的异姓王,而不是天天纸醉金迷,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你魏无思这辈子肯定会做大事,我已经一把年纪了,不晓得能不能看见你小子抱小孩了就当是给你补个成人礼,可行?!” 魏无思笑了,一把抱住苏相之,“行,无思这辈子定不负所望。” 苏相之推开魏无思,动作轻柔地整理着魏无思的衣衫,嘴上孩子不停碎碎念,像个老父亲要送走自己那金榜题名的孩子一般。 “你这一走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路上也不要磕碜自己,银两应该带够了吧,不够就写封书信给我,我托人给你送去。许叔也一把年纪了,别什么事都交给他弄,这世上愿意真心对你的人真的不多了,且珍惜。采亦她平时被我惯的也有些小脾气,上次那次你也别放在心上,路上还请多多包涵。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想让你多留几天呢,叔还想好好看看你,本来想叫你练刀,你小子死活不干,要是愿意那需要搞这么大阵仗,以你的根骨,给你配把宝刀,肯定把这江湖搅个天翻地覆,管他什么剑神、枪仙的,别人一问,咦?这哪家后生竟如此生猛,老子肯定拍拍胸脯说,‘这老子家的乘龙快婿!’,多风光。你不干。不干也好,练刀也累,你小子也吃了不少苦。还有我家那宝贝女儿,你两从小一起长大,他那点小心思我当爹的也清楚,你小子可不能负了她,知道不?还有……” 苏相之还想说些什么,意识到了自己说的有点多了,魏无思的衣角都不知道被自己用手捋了多少遍了,拍了拍魏无思的肩膀说:“好了,也不多讲了,走吧,天不早了。” 魏无思扭过身体慢慢走向夜鹰,声音却有些颤抖。 “那苏叔你可要等着,喜酒还没喝呢。” 苏相之大笑道:“放心,死不了!” 魏无思没有回话,独自走向马车上。可面对着魏无思的夜鹰和老许都能看见,此时的魏无思早已泪流满面。 马蹄嘶吼,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逐渐消失在苏相之的视野中。 只见这名已经年近半百的老将单膝下跪,右手握拳横放于胸前,沉声道:“末将祝公子武运昌隆,一往无前!” 马车内,苏采亦看见泪流满面的魏无思一阵心疼。连忙将他扶到床榻边缘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了,哭成这样。” 魏无思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抬头看向马车顶棚,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异姓王。 那可是割地藩王一个阶级的官僚,哪家皇帝可以容忍一个与自己没有半毛钱血缘关系的人去当那管辖一方的藩王? 要知道人心叵测,自己身边的亲手足都要提防着,何况别人。保不齐哪天反了,自己龙椅岂不是不保。 苏相之在之前春秋战国的确立下不少悍马功劳。大宋王朝也对他不薄,给他了一个骠骑将军当,地位仅次于大柱国。他也算安分守己,并未乱用兵权好像从来没有过有这骠骑将军一职一样,安安分分当个城主,天天守着那些不愿远走高飞的兄弟们。 可就算如此,也不见得会要得到那异姓王的封号。毕竟魏远的先例历历在目。权利滔天,仅次于当今皇帝。然后如何不还是反了?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不要这骠骑将军的名号,再去边疆,北莽也好,西凉也罢,去提一个大宗师将军的头颅来换,净身出户。这样一来合乎情理,用一生功勋和一名大宗师来换,这份量绝对够足。要是还有人有异议,那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可这毕竟不是战乱时期,大宗师岂是那么好杀的。要知道武道十境,九境被称为小宗师,十境大圆满才被成为宗师,十境之上的龙渊四境才可以是大宗师。大宗师有多稀少?整个大宋王朝的大宗师一双手都数的过来。 和大宋王朝僵持多年的西凉大宗师不多也就两位,可那两位一个神游,一个天下十大高手之一。就更不去提那有着百万铁骑的北莽了,整整六位大宗师,比大宋王朝还多一位。 想要给魏无思抢个藩王回来,难,很难! 盯着马车窗外的风景,魏无思仔细想想,这五年来亏欠的还是太多了。 入江湖 第二十四章 下棋 城主府内,苏相之难得穿上了那银白色的铠甲。两边肩甲上咧嘴咆哮的巨熊倒是让人联想到了什么。 遥想当年魏家军六大营中有三个营最名声显赫,分别是奔狼,蜘蛛,和雪熊,三军营都督也都是大宗师。而苏相之便是其中之一,统率那杀伤力最猛的雪熊。 曾在北莽和大宋交接处率万名雪熊铁骑,鏖战北莽七万铁骑整整三天三夜,愣是将北莽七万铁骑杀的片甲不留,满身白袍更是染成了鲜红的血色。随后又将北莽士兵全都抛尸寒林江,并拆除其过河桥梁。数万名尸体硬生生的将水质清澈的寒林江,变得浑浊不堪,走在路边还能闻到浓郁的不像话的尸臭味,加上桥梁被拆。想要行驶过河,那浓郁的尸臭味简直让人想死,不谈能不能过去,就算过去了,还有几人在经历过浓郁尸臭洗礼后还可以保持战斗力?更何况后方的城墙还有巨弩虎视眈眈。北莽只好被迫放弃这一处进攻中原的要地,转战临州和沧州。 寒林江一战也让雪熊一战成名,获得了那“谁掌人间浮屠事,浴血白衣染青天”的美誉。 但魏远叛国以后,魏家军要么被拆散分到各处,要么跟着苏相之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苏相之自己也很少穿上雪白的战袍了。 管家刘规抱着一个崭新的木匣,走到苏相之面前打开来,露出了一把长三尺二寸,略显紫光的宝刀。 苏相之拿起宝刀习惯性的挥舞两下,就将它插入腰间刀鞘之中。拍了拍身边管家刘规的肩膀问道:“老刘,马匹可准备好了?” 管家刘规答道:“马匹也准备好了,只是将军现在去是否有些早了,魏公子刚走没有多久,可以先休息一会,调整一下状态。” 苏相之哑然失笑,“老刘这又不是打仗,调整什么状态,我只是去一趟京城,找那姓赵的叙叙旧。” 刘规没有在意苏相之将当今皇帝称为“姓赵的”那大逆不道的语句,只是开了个玩笑:“将军可小心那些文官的嘴皮子毒的很,要是脏了将军的手就不好了。” 苏相之摸了摸自己下巴的胡子,笑道:“老刘这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像他们一样不通气,窝里斗。我这手可是用来杀蛮子的,他们也配?” 刘规这次没有陪着苏相之笑,只是担忧问道:“将军可有想好去北莽还是西凉?” 苏相之想了想说道:“北莽这两年还是比较太平,西凉倒是天天惹是生非,真当魏远不在了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斤两。” 刘规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轻声说道:“我去给将军牵马。” 苏相之点了点头,刘规也就下去了。 刘规牵来马匹二人一起踱步走向门外,一路无言。跨过大门,苏相之习惯性的活动活动筋骨,传来一阵爆竹般的声响,刚想翻身上马,就迎面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眼神阴沉的布衣男子。 还未等来的两个人开口说话,苏相之倒是先开口了。 “离阳王怎么有兴趣不远万里来我这烟雨城?” 被称为离阳王的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只是轻声回应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找将军手谈一局。” “哦,手谈?”苏相之眉头一挑,手也握住了腰间的宝刀。 离阳王身边的布衣男子见状眼神死死的盯着苏相之,好像随时准备动手。 离阳王赵修远挥手示意身旁的布衣男子不要轻举妄动,随后又说道:“来的比较匆忙,没有事先打声招呼,还望见谅。” 苏相之冷哼一声,“你是想来下棋,还是想替你那大儿子找回公道?” 赵修远面无表情,“只是下棋。” 苏相之再次说道:“我要是不呢?” 赵修远的脸上总算浮出一点笑意,不过却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 “还望苏将军给我这个面子,我无所谓,但总不能让我身边的薛将军白跑一趟。” 苏相之转移视线看向离阳王身边的布衣男子。 大宋王朝内不算实力未知的国师祁川墨和太傅蒋华阳,共计五名大宗师,两神游三龙渊,而薛宁就是其中之一,还是一位资质极老的神游境! 虽然不知为何这位先皇在世时就开始名声鹊起的高手,竟愿意投靠离阳王麾下,而不是听现在的皇帝。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赵修远既然把薛宁都搬出来了,苏相之这棋看来是不下也得下了。 手掌离开了腰间宝刀,苏相之让刘规先把马匹牵走,转身带着离阳王二人走入府内。 府内苏相之已经令人摆好了棋盘。 苏相之端坐在一旁,对面坐在离阳王赵修远,薛宁双手负后站在一旁。 “离阳王请。” 离阳王也不客气,捻起一枚黑子放在了左上角三三的位置,顺带说道:“久闻苏将军早年曾喜获探花,想必对于下棋应该也深有研究。” 苏相之捻起一枚白棋放在了黑棋对角位置处。 “略有研究。” 此后两人各自落子,开始了前期的布局。可没下几手苏相之就感觉有些意外 围棋又一个通俗的道理那就是“金角银边草肚皮”。棋子落在角上最高,边上其次,腹中最低。而且角不仅容易得空,还易守难攻,边上则要次一步,中腹垫底。 但离阳王这后来的几手棋竟是直接不顾角地的争夺,直接开始抢夺中腹。这可不像他认知的富有韬略,最适合当皇帝的藩王。 这棋下的是不是有些不稳妥? 为了求稳,苏相之不去理会离阳王那一反常态的下法,选择了角地的争夺。可刚过百手,原本优势的白棋一方竟然开始慢慢由优转劣。 这种无厘头的下法本应该毫无胜算。可在赵修远手里就是一步一步将原本中腹和角地分开的棋子连接起来,苏相之也想过阻拦,可全都被这位离阳王给巧妙的化解了,看着棋盘中不断缩小的空地,苏相之也收起了之前的轻视,开始认真的下起了这盘棋。 此时烟雨城城外约莫十里路的树林之中,站满了身披甲胄的士兵,少说有也千名了。为首站着三人,中间那位就是被魏无思赶出城主府的赵付,左边站着一名和赵付有七八分相似的公子哥,右边则站着一个面容不是很出众,却气质非凡的女子。 赵付右边的女子尽力看向远方,道:“魏无思应该也快来了,按照父亲的意思是要斩草除根的。” 赵付脸色阴鹜盯着远处:“怎么,姐姐想接手?” 被离阳王之子称呼为姐姐的女子冷笑一声,嗤之以鼻道:“杀人这种事情,我一个女子家家还是不掺合了,只是告诫一下你们兄弟俩可不要小瞧了人家。” 姐姐的话赵付也是听了进去,淡然一笑,“姐姐放心,就算魏无思真的藏拙,可我这还有千名骑兵,再讲了父王不还是把他们也给带来了吗。” 女子转身向后望去,三名佩戴面纱看不清脸庞的黑衣人负手而立,就只是站在那就已经透露出一股阴深的气息。一看就是久经厮杀之人。下意识的裹了裹身上的裘衣,再次看向了坐在三人身前一名男子,男子打着伞,低着头看不清脸庞,也没给人感觉有多么的阴深,可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包括身后的三名男子也隔着一段距离。 收回视线后,被离阳王称为姐姐的女子也没有什么逗留的心思了,她一介女子本来就不打算掺和这些打打杀杀,既然身边这位弟弟想要找回场子,那就做个顺水人情,给他兄弟两便是,她只需要知道等会发生的这场仗的结果就行了,这里着实寒冷了点。 “走了。” 丢下冷淡的一句话,女子裹了裹裘衣,转身在护卫的护送下走上一架马车,临走前还不忘看向那撑伞男子。男子好像感觉到什么,回头望向女子。 两人对视,下一刻女子就感觉到刺骨的寒凉,赶紧移开视线,走进马车。 女子走后,站在赵付左边的男子也一脸无味的样子,伸了个懒腰,啧啧道:“你两和父王也太看得起这小子了吧,请这么大阵仗。” 赵付轻蔑一笑,看向这个相处这么多年却不怎么对付的弟弟,“赵宽你还是太小看别人了,要记住人不可貌相。” 赵宽可最受不了这哥哥的唠叨了,本来就不对付,还听他在这絮絮叨叨,甚是烦人,还不如早点去父王那边,一个叛国贼的儿子也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那我也走了。” 赵宽也不等赵付回应,转身就要离开,临走前特地走到撑伞男子面前挥舞了一顿拳法。见男子没有任何反应,才心满意足的下山了。 可刚走没多远,赵宽好像被什么推倒一样,竟是飞出了老远。 赵付听见动静转身看向自己弟弟的地方,刚想说点什么,一直不言语的撑伞男子倒是提前开口了。 “那小子底子尚可,只是吃了点苦,无碍。” 赵付坦然说道:“受点伤也是无事的。” 男子没有接话。 赵付也没有自讨无趣了,继续看向远处等着那个人的出现。 …… 烟雨城城主府内,离阳王和苏相之还在对弈,不过明显已经进入了收官阶段。棋盘上黑子明显占据了优势,虽然不大但也足以获胜。 苏相之眉头微皱,仔细观摩着棋局,然后会心一笑:“这棋差点被你下赢了。” 说罢苏相之便再次落子,提掉了一颗对离阳王来讲没有什么用处的棋子。 离阳王看着并没有什么改变的棋局,继续落子。 苏相之继续提了两颗没什么什么大用的弃子。 离阳王还想落子,可这次他犹豫了,棋盘上散落的白子竟然开始缓慢的包围黑棋,还是一大片。虽然还没有完全包围,可照苏相之这样提子下去,吃掉这块空只是迟早的事。 什么时候开始的? 离阳王想不到,也许是无理手,还是神来之笔? 没有那么多时间考虑了,他需要阻拦白子包围。 可就是这一耽搁,原本黑棋微弱的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最终离阳王还是棋差半招,略输半子。 入江湖 第二十五张 双生并蒂莲 离阳王看着屋内棋局,输的确实有些不甘,但还好很尽兴。 “苏将军棋术甚好。” 手谈一局过后,苏相之没什么耐心再待下去了,也不顾离阳王的称叹,下了逐客令。 “离阳王棋也下了,没事是不是该走了。” 离阳王答非所问道:“刚来时看见将军牵马,可是有什么事情?” 苏相之嘴角微扯,冷笑道:“王爷总算舍得说出了来意了?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准备去找你那不成器的弟弟,怎么想拦我?” 离阳王头微摇,这位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的藩王说出了一句令人瞠目结舌的话。 “如果将军愿意,我离阳自会接纳所有魏家军,还可以给苏将军手握十万重兵,只要将军想不用一年,本王敢保证大柱国唾手可得!” 十万重兵! 大宋王朝号称有铁骑百万,举国上下三十六州,离阳王一人就封地十二州,可就算这样可以被离阳王所调用的兵力也不过寥寥二十万。手握重兵的大柱国张渊堂也不过可以调动重兵三十万。离阳王竟一口气将自己所掌控的兵力派出去一半,还承诺不到一年对大柱国这一职位唾手可得,那可是武官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爵啊。 这是何等的气魄! 但这话要是让别人来说肯定要笑掉大牙了,可面前这位封地整个大宋王朝三分之一的离阳王说的,绝不是儿戏。 不料苏相之却答道:“离阳王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委实不想去手握重兵,当那大柱国,守着我这一亩三分地,能够给我家那未过门的女婿搞个异姓王当当也就心满意足了。” 离阳王赵修远抓住了苏相之话中重点,疑问道:“将军准备让魏无思封地称王?” 苏相之点头。 这下离阳王沉默,良久才轻声说道:“将军就不怕魏无思反了?” 苏相之言语铿锵有力,“谁会反,魏无思都不会!” 离阳王赵修远盯着苏相之一言不发,在思量着什么,最后无奈叹口气道:“我见将军是栋梁之材,只要将军愿意,我肯定尽力辅佐将军,龙渊一境委实束缚将军太久,以后成就肯定会更高,我这人虽然没有当上皇帝,遇到魏远我也认栽,至于他为什么会叛国,我很纳闷,但事实就是摆在我的眼前,他确确实实的反了,对于魏无思我肯定是要防备的,我不信他不会替他爹报仇,既然不能当那高高在上的天子,我也绝不容许有人对大宋王朝有半点威胁。不瞒将军,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去城外等候他了,我知道有徐文清在,所以我这次甚至请了暗阁的那四位杀手来,就是为了斩草除根。” 暗阁,江湖成名已久的杀手组织,号称只要接单就绝不失手,巅峰时期曾刺杀过天下十人,而且不止一次。天下十人的排名,暗阁更是一人独占两席。论刺杀暗阁排名第二,江湖无人敢称第一。 只是没想到这离阳王如此大动干戈,一次请来四位暗阁高手。 苏相之闻言眉头皱起,拳头也不直觉的发出咯咯的响声,眼神冷淡地盯着面前离阳王,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愤。 这该死的离阳王真当找了个薛宁陪着我就不敢杀你了? 薛宁也不在一旁旁观了,眼神死死的盯着苏相之,只要他敢出手,薛宁也不介意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神游境。 可没想到苏相之竟然强忍心中的戾气,平静说道:“所以离阳王这次来是怕我闻讯去帮他?” 离阳王赵修远点头道:“这也是一方面。” 可这次苏相之居然笑了,反问道:“要不打个赌吧,我赌你带的那些人马杀不死魏无思,要是我赢了,你就保证以后不在对魏无思有任何杀心,我要是输了,就答应你的请求。” 离阳王权衡利弊一番,觉得这个赌约非常划算。就是徐文清再强能强到哪去,自己这边可是找了暗阁排名前四的高手,但苏相之为何如此自信,莫不是还有什么底牌? 犹犹豫豫可不是离阳王的作风,就算有底牌也会败在那个天下十人之一的脚下。 “好,不过我只能答应你魏无思没做出任何威胁大宋王朝的举动,我不会对他有任何动作。” 苏相之回道:“那我们拭目以待。” …… 烟雨城城外正坐在马车内专心雕刻的魏无思猛地听见一窜急促的鹰啼,掀开车帘,通体发白的玉爪海东青正不停的拍打着翅膀,嘴中也不断发出啼叫。海东青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前方有人挡住了去路,而且叫声这么急促,人数还不少! 掀开门帘,魏无思走下马车,对着在马车门口守着的老许问道:“前面有人?” 老许难得露出了凝重的表情,道:“没错公子,看来来头还不小。” 魏无思向远方望去,只能看见一片乌黑的大军正冲向自己这边,声势浩大。 未等魏无思说话,肖无鼎早已长枪横放在身前,沉声厉喝道:“夜鹰列队!” 百名士兵闻声瞬间列成方队,眼神肃穆,手已经放在也腰间宝刀之上,随时可以出鞘。俞青岚等人也不在前行,严阵以待。 千名铁骑瞬间奔腾而来,一个急刹,马蹄嘶吼,尘土飞扬。离阳王之子赵付骑马慢悠悠的从铁骑中出来,对着面前的魏无思等人朗声道:“魏兄,别来无恙啊!” 魏无思眼神凌冽,望向那来者不善的赵付问道:“摆这么大阵仗,怎么,给我送行啊?” 赵付皮笑肉不笑道:“对啊,不过好像是你去下面呢!” 赵付的一番话使气氛瞬间降到最低。魏无思没有开口说话,整片树林寂静无语,只能听见风刮过树叶所带来的沙沙声。 “那可就不知道谁送谁了。” 魏无思跳下马车,道:“夜鹰营抽刀!” 天地间除了魏无思的喊声再无任何声音,夜鹰营无动于衷。 离阳王之子赵付见状也是捧腹大笑,嘲讽道:“魏无思啊,魏无思,怎么带个军都带不好,全军上下都没个动静啊?” 赵付身后的千名铁骑闻言皆大笑不已。 魏无思看向后面毫无动静的夜鹰,嘴角微扯,脸色无奈。 在一旁的程亭山兴许是觉得这样损了自家人面子,抽出腰间双刀,道:“夜鹰抽刀!给爷爷杀!” 一声令下,夜鹰营百名将士全都抽刀而立,杀气凛然。下一刻全百名铁骑全都都纵马狂奔,路上卷起落叶无数,刀指赵付。 “杀!” 看着飞奔而来的百名夜鹰将士,赵付身后前面铁骑也都抽刀冲出,两军瞬间厮杀在一起。 夜鹰营不愧为魏家军六大营之一,配合极其熟练,五六人一群,手中宝刀挥舞刹那间便斩下一人头颅。赵付的军队胜在人多,死了一人后续又会补上一人。可夜鹰都是久经沙场,就算是在这个太平的年代,锋芒仍不曾退却,相比较那披着一层铁皮的军队,简直天壤之别,区区千人还不够我夜鹰塞牙缝呢,当年雪熊以一万杀七万,我夜鹰今日便以一百杀一千! 看着前方溃不成军的士兵,都未曾对夜鹰造成实质性伤亡,赵付暗骂了一声“没用的东西”,但更多的是嫉妒,这么骁勇善战的士兵怎么能归魏无思所有呢,自己哪里不比他好,轮武学自己虽然比不上弟弟赵宽,但如今也有武道六境,论文采,被稷下学宫祭酒亲自教导的自己更胜魏无思一筹。更何况自己还信赵。那苏采亦也是,对这样一个男子有好感,白瞎了一副上好的皮囊,这一切归功于你们这些姓魏的,我父亲没当上皇帝,自己也没成为那太子。不过没事,现在也该结束了。 赵付转身对着身后以撑伞男子为首的四人道:“劳烦苏先生出手了。” 被称为苏先生的撑伞男子低头不语,声音冷清道:“慕容薰,你先去。” 最右边的黑衣人应了一声,听声音才发现竟然是个女生。 只见慕容薰脚尖微动,下一秒便激射而出,轻轻踩了一位夜鹰营士兵,那士兵竟连人带马全都陷入地底,口吐鲜血,足以见得这一脚的气力之足! 踩翻那名士兵以后,女子再次迸发而出,两脚分别踢向程亭山和肖无鼎。二人面对慕容薰也早有防备,横刀提枪,可却没挡下这一脚,纷纷跌落马下。 空中稳住身形安全落地以后,程亭山和肖无鼎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武道大圆满! 击落程亭山二人后,慕容薰没有乘胜追击,转身狂奔,矛头指向席季礼三人。席季礼直接翻身下马,一拳祭出,可没有任何用处,女人只是一掌就直接击飞了席季礼,接着双手拍地,更是激起万千落叶,飞射向老许和俞青岚。 老许双袖鼓荡,飞射而出的落叶刚飞出去几尺化为飞灰。 慕容薰这一招没有之前如此凶悍,但却让俞青岚和老许迟疑了一下。 只听见一声冷清的声音。 “钱静。” 下一刻,一名黑衣人再次飞出,速度之快连老许都未曾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俞青岚刚想出手拦下那名速度极快的黑衣人,可下一瞬,一股气息竟是直接锁定了他,这一迟疑黑衣人钱静就已到了魏无思身前,一刀刺出指向喉咙。 刀尖离魏无思喉咙越来越近,魏无思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钱静以为自己要得手之时,魏无思身体猛然向后退去,一柄修长的长剑从魏无思身体缝隙间刺出,与钱静的手中的刀碰撞在一起。 偷袭未成的钱静眼中也露出了惊骇,看向眼前手牵着魏无思的年轻女子。 竟然也是一位宗师! “古明华。” 冰冷的声音再次想起。 撑伞男子身后最后一名男子如脱弓之箭一般激射而出,还是指向魏无思。 反应过来的众人怎会让他如意,纷纷准备拦截这最后一名刺客。 一直撑伞的男子总算动了一下,手中蓝边金纹雨伞微旋,数十枚暗器飞出,再一次拦下了想要救援魏无思的众人。 黑衣男子古名华已经到了魏无思面前,苏采亦还想阻拦,可钱静怎会给她机会,一刀递出挡下了苏采亦的一剑。 古名华抽出腰间双刀,身形在空中旋转刺向魏无思。 经历过一次刺杀的魏无思也有了戒备,手中并蒂莲出鞘,气势瞬间攀登,自上而下一刀劈出,挡下古名华的双刀。 一刀未成的古名华向后跃去,眼中也是充满费解。 不是说这魏远的儿子毫无内力吗,这一刀明明有了宗师气象! 百晓堂丙榜兵器榜,有一把天字号武器,说是一把,其实是两把,一把刀一把剑,至于这两把武器为何被列为一把,百晓堂只给出一句话。 并蒂莲花开,似刀也似剑。 当两把并蒂莲同时出鞘之时,使用者将共享修为,刀既是剑,剑既是刀,本就是一体。 入江湖 第二十六章 天下十人 战场战斗本就瞬息万变,古明华一招刺杀未遂,场上的所有人自然不在会给他这个第二次机会。古名华自己也知道,一刀未成功,脚尖点地,身体犹如被拖拽一般向后滑去。 魏无思也不乘胜追击,强吐一口浊气,稳住体内翻腾汹涌的内力。第一次体内涌出如此强大的内力使魏无思还是不是很适应。 此刻总算抽出空来的老许,翻身下马跑到魏无思身前横刀而立,愧疚道:“公子,俺来晚了。” 魏无思摇头示意没有事。 见古名华刺杀没有成功,慕容薰心中也闪过一丝诧异。可战场终究不容许她太多分心,程亭山已挥舞双刀劈出,双刀 “吃你爷爷一刀!” 慕容薰身体侧移,躲过这一声势惊人的双刀。还未等慕容薰喘气,肖无鼎长枪又从一个诡异的角落穿出。脚尖跃起,慕容薰双脚将枪头踩入地面,整个人又顺势在长枪之上狂奔。 程亭山双刀一上一下砍向慕容薰。刚动身没两步的慕容薰只好停止前行,轻轻一跃,竟是从双刀缝隙中一穿而过。 肖无鼎抽出长枪,枪尖转动,猛地刺向刚刚落地的慕容薰。慕容薰被两人纠缠的内心憋屈,双指一捏直接捏住枪头。肖无鼎攥紧长枪向前突刺,不曾想慕容薰纹丝不动。长枪被两人挤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像是快要断裂一般。 被慕容薰一躲再躲的程亭山再次挥刀杀来。慕容薰另一手内力涌动,一掌拍飞程亭山手中的刀。再由掌变拳,一拳打在程亭山另一把砍来的刀上。程亭山手中宝刀竟是被打出一个恐怖的弧度,整个人也向后退去。 肖无鼎显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连忙松开手中长枪。慕容薰气势再次攀登,一拳一掌打退程亭山以后,准备直接拧断长枪,再一掌打断这面前长相俊俏的小子肋骨。倒是让他先发现了端倪,这两人还真是难缠。 慕容薰这边略占上风,可其他二人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偷袭未成的古明华先是选择了后退等待时机。后来才发现,哪有什么时机了。面前这个个子矮小,背着一个木匣的老头用起刀来竟是如此恐怖,自己也是练刀的,在练刀一途上的造诣,不能说是世间顶尖,也是一流的了。可就是这样,在面前居然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老头每一次出刀都很是巧妙,精准的看出了自己每一招的破绽,使得自己一招还未出一半就被迫变招。而且这老头每一刀都力大如牛,一刀下去,古名华都被震的双臂发麻。面前的这个小老头还一脸轻松? 莫不是那大宗师?! 被苏采亦给缠上的钱静处境要比节节败退的古名华好那么一点。面前这个长相美丽的妮子也是个宗师,可应该刚踏入宗师门槛不久,自己这个踏入宗师已经多年,对付起来还是游刃有余。但她手上那把长剑自己倒是认得,那可是并蒂莲,这样倒是可以解释那魏无思从哪来的内力了。后来又来了一个小伙,修为没有之前妮子那么夸张,但也是个九境,况且出拳极其霸道,是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拳路。自己要是任由那小子累计拳意的话,再不济那小子也能以命换命! 一人对两人压力倒也是有,但击败他两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自己和慕容薰腾出手来一起对付那个最难缠的老人,胜负了然。 可钱静还是有些憋屈,面前这两个小孩才多大,十九,二十?一个小宗师,一个宗师,自己这一大把年纪倒是活到狗身上去了。不过也好,能够亲手折断你们这些别人眼中的天才,到也算是一种享受。 想到这里,钱静手中出刀愈发凌厉,苏采亦和席季礼也渐渐出现了败迹。 俞青岚倒是纹丝不动,一开始他想拦下钱静的时候,就有一道气息锁定了他。而气息的主人就是那名撑伞男子,蓝边金纹的伞江湖上只有一把,暗器大家唐门百年来最杰出的一把武器——千机伞,伞身由三千二百六十个零件构成,制作之复杂,连最善通墨家子弟都望而却步。伞身共包涵十一种唐门顶尖暗器,通过伞柄转动的弧度来发射,如果善于使用可杀宗师于无形。 千机伞自出生以来就被当为镇宗之宝,由历代掌门亲自看管。直到有一天,暗阁的一个靠着自己母亲姿色才勉强加入暗阁的弟子竟接下了挂在暗阁悬赏榜上那挂了多年没人接的暗杀唐门宗主唐余姚的单子。那时没有任何人看好这个用自己母亲的清白换来的入选暗阁的孩子,可现实往往不如他们所想,那孩子不仅成功了,还拿走唐门唯一一把天字号武器千机伞。后来又接下几个常年无人接的悬赏,无一例外那个年轻人全都成功了。瞬间,年轻人在江湖上名声鹊起,他也理所应当成为了暗阁的第一杀手。直到当时百晓堂公布天下十人榜单之时,众人看见那榜单上最后一位写着第十人:暗河苏河,神游境时,才知道这个当年被他们唾弃的男孩子已经走到了山巅。 所以现在那名撑伞男子也不用多想了,暗阁第一杀手苏河。 离阳王竟然连天下十人都请来了! 一直未有什么大动作的苏河,察觉到俞青岚的目光,抬头与他对视。下一秒,苏河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一般,不在低头撑伞。一阵狂风掠过,苏河早已不在原地,赵付望向四周,才发现这位天下第十已经到了正在杀伐中的军队之中。 身影落地,以苏河为中心散发出一层涟漪,方圆百米,无论是夜鹰还是离阳王铁骑全都连人带马卷飞出去,树木也被拦腰折断,这还只是这个天下第十的一次落地,就如此声势浩荡! 忽的,苏河身影再度消失,下一次出现竟是直接出现再了俞青岚面前,一脚踢出,风声鹤唳! 俞青岚在苏河消失的一瞬就有了防备,对于这个天下第十,他可不敢抱有任何轻视。 可就算这样,苏河还是一脚踢飞了俞青岚。看着被踢飞的俞青岚,苏河眉头微皱,感觉好像很扫兴,摇了摇头,又看向四周。 下一刻,苏河身形又消失不见。 正在鏖战中的肖无鼎和程亭山只觉眼前一黑,一把蓝边金纹的雨伞出现在自己面前。苏河转动伞柄,伞骨瞬间飞出二十四根细小的银针,如暴雨般下落,肖无鼎和程亭山都未曾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阵刺痛,就已经被银针钉入窍穴,嘴角溢出鲜血,动弹不得。 暴雨梨花钉! 唐门暗器之一,势急力猛,小宗师体魄在其面前也视若无物。 迅速解决完肖无鼎二人后,苏河冷冷的丢下一句“先撤退”就消失在慕容薰眼前。看着仅一个照面就丧失行动能力的二人,慕容薰心有不甘,但她也不敢忤逆这个心思难测的第一杀手,冷哼一声就转身离去。 和钱静大战的苏采亦二人也注意到了另外一边的举动,但战斗可不允许他两分神。但以一敌二的钱静却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中的刀也愈发凌冽,好像卯足了劲一般。 可还是晚了一步,苏河人未至伞先到。在空中漂浮着的千机伞散落出数十颗有着火红色花纹的圆球。 看见下落的圆球,钱静暗骂了一声“晦气”立马抽身离开。 留下不知缘由的苏采亦和席季礼。下一刻,圆球瞬间炸裂,火光冲天,烟雾缭绕。 霹雳雷。 也是唐门暗器之一,属于投掷类暗器,内涵火药,落地及炸,但杀伤力略显不足,一般用来当障眼法。 出于烟雾之中的二人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烟雾之中,只感觉杀机四伏。 忽然,还没有看清周围的二人只觉得腹部一阵绞痛,下一刻就倒飞出去撞向了一旁的树木。 “采亦!” 魏无思刚想移步去接住倒飞而出的苏采亦,可下一刻,苏河就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别急。” 话音刚落,苏河直接一拳打向魏无思的腹部。魏无思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如倒挂银河一般飞了出去,三人一起撞在了一旁的树上。 这发生的一切也只是用了短短几秒。 这就是天下十人的实力。 苏河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拿着刚才顺手从魏无思三人身上抢来的武器,一把天字号,两把地字号。现在的年轻人家底还真的富裕。 随手一抛,三把武器便飞向空中,苏河举起手臂,只见袖口处射出白丝缠绕住三把武器,悬挂在树顶。 接下来,苏河闲庭信步,不紧不慢的走向老许。古明华很识相停下了手中的攻击,找准缝隙,拔腿开溜。 看着一个个回来的暗阁杀手,赵付一头雾水,“各位怎么回来了?” 最先回来的慕容薰看了一眼很是悠闲的苏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既然那家伙出手了,就没我们什么事,留在那也是耽误事。” 赵付像吃了定心丸,嘴角笑容更加狂妄了。 “天下十人都亲自出手了,这下你还能怎么办呢,魏无思?” 入江湖 第二十七章 刀法五绝 程亭山和肖无鼎二人被二十四根暴雨梨花钉钉入窍穴,内力无法运行,动弹不得。魏无思三人则被苏河刚才一击打的口吐鲜血,互相依偎着才能勉强起身。现在就只剩下和苏河交手一个照面就被打飞的俞青岚和还未与苏河交手的老许了。 苏河一步一步走来,步子很慢,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多少年没见了,好多年了吧,那时我才二十几岁,我记不清了,不过当时输给了你我很不服,对于你赢了我却没杀饶我一命这件事,我并不觉得要感激你,我倒是觉得你在羞辱我,现在倒好,被我给遇见了,怎么混的这么落魄了,在一个丧家犬面前当起了下人?” 苏河的话众人听的云里雾里的,谁也不知道他对着老许为何说出这些话,听起来好像还曾经输在老许手里? 老许是谁,魏王府一个下人罢了,虽说武学造诣确实不低,可看他那面孔都已经五六十岁老头了吧,在往前推算个十几年,怎么想也不可能和老许扯上关系,站在这里的要是魏远还差不多。 可站在赵付身后的三名暗阁顶尖杀手,无一例外全面露惊容。这些外人不知道,他们三位可是知道多年前的一件陈年往事。那时刚刚登上天下十人的苏河接了一个单子,难度很大,但没人会觉得他会失败。事实却来了个大反转,没过几天,满身鲜血的苏河昏倒在了暗阁宗门前。所有杀手都惊了,能让刺杀从不失手的苏河伤成这样,刺杀的到底是何许人也。没人知道,所知道的真实情况的人也只有当时排在苏河身后的三名顶尖杀手和暗阁阁主。 苏河当时刺杀的人名字现在他们还记忆犹新,徐文清,那个几十年前以龙渊境登上天下十人的用刀高手,只会五刀但却没什么人可以连续撑过他那五刀,神游境也不行。 可后来却销声匿迹了,也没人知道为何,没有再评上天下十人。众人都以为他在和哪位高手的比试中死了,但江湖上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直到看见昏倒的苏河,三人才知道那名之前的天下第十根本没有死,好像还更厉害。 事后问起来,三人才得知一个更加惊世骇俗的消息,苏河仅仅只在那人面前撑了三招! 现在,慕容薰仔细端详起那名身材矮小的背匣老人,虽说面容相比十几年前老了许多,细细一看,果真是那刀法五绝许文青。 那人居然还活着! 认出这刀法五绝的古名华也是庆幸不已,还好这位前辈没有和自己计较,自己可不是苏河,要是认真起来,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尸首异处了。 不过当下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前方那场还未开始的两位天下十人的决斗。 苏河嘴中的念叨让老许想起来了多年前的一件往事,那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来刺杀自己,不过那时功夫还不是很到家,只是一个底子不错的神游境,没敌过自己,当时自己心软只出了三招,并未痛下杀手,看着现在的莫不是又遇到了,怎么还惦记着这点成年旧事,不过你刚才可是对我家公子动手了,那俺老许可不能饶你了。 老许放下了手中那把之前从阮绍培养的死士夺来的宝刀,缓缓解开后背的布条将木匣插入地面,念道:“穗花。” 木匣微微震动,声音不大却动人心魄,暗阁的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只见木匣之中飞出一把长达四尺却锈迹斑斑的大刀老许接过这把与自己矮小身体相差极大的大刀,手指轻抚着大刀身上每一寸。被老许抚摸过的地方,铁锈竟漂浮在空中,而这把穗花也露出了它的真容,银白的刀身上还刻有浅金纹路,漂浮在空中的铁锈也逐渐变得金黄,围绕在老许周围。 百晓堂兵器榜上被评为天字号的宝刀只有一把,就是那刀法五绝所拥有的穗花,由不知名的陨石所锻造,而那陨石的来历众人也猜测纷纷,流传最广的就是那仙人陨落的遗物。陨石当时一共锻造了四把武器,分别是残梦,穗花,和两把并蒂莲,最弱也是地字号武器。 穗花周围漂浮着的碎屑可随着主人心意而动,可攻可守,攻相当于一位宗师的战力,守就更为夸张可挡住龙渊境高手一击! 勉强站立起来的魏无思看向这位陪着自己多年的老仆,怎么也不能将矮小的老许和面前这位气势攀登宛若天神的老许想象成一个人,但这都不需要管,他知道老许真的是一位大高手就行了。 “老许,干他娘的!” 魏无思不顾身体的伤势全力嘶吼。 刚想动手的俞青岚也察觉到了老许那不断拔高的气势,索性不再有任何动作,这场战斗老许会输吗?不会,反正俞青岚是这样想的。 手握穗花的老许对着魏无思做了个仰头喝酒的手势。魏无思瞬间就心领神会,“放心,老许你只管好好揍他,酒水本公子管够!” 老许嘿嘿一笑,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态。手中穗花轻轻一挥,天地间蓦然出现一道亮眼的白光。 徐文清为什么被称为刀法五绝,那是因为他这一生没有什么可以吹嘘的,只会耍一把刀,还只会五招,当然这五刀有多少人可以接下来,曾经的天下十人就证明了一切。 第一刀,火树银花。 白光炸裂,空气中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炸裂的白光也演变成巨树。巨树开花,炸裂声愈发浩荡,散发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爆裂的火树下,一道声影掠过,正是那天下第十苏河,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迅速,眨眼间就已经到了老许面前。手中千机伞转动,伞骨翻转向上形成一把长枪。苏河手持千机伞变化而成的长枪,一跃而起,高空中一枪砸下。 老许横握手中的宝刀穗花,与苏河千机伞相撞在一起。两把天字号武器刚接触便传来一阵刺耳金属撞击声,随后更是掀起千层气浪。 在旁厮杀的铁骑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直接被气浪连人带马一起掀飞。察觉到不对的俞青岚脚尖跃起,在周围树木中辗转腾挪至肖无鼎二人面前。未等二人反应,俞青岚就一手抬一个将二人抬走,转身又飞速移动至魏无思二人面前,放下被暴雨梨花钉给定住窍穴的两人。下一刻,一身衣衫犹如被狂风吹袭,鼓荡不已,连退三步才硬生生挡住二人内力碰撞产生的气浪。 反观赵付那边,三名宗师高手全都气息流转,三人形成一面铜墙铁壁,挡住了千层气浪,到不至于那么狼狈。 只是一招,全场众人尽显狼狈。 这就真正的顶尖高手吗? 魏无思盯着前方的战斗目不转睛,哪怕眼睛都被气息余威波及涌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一击碰撞过后,老许收刀后退。苏河想乘胜追击,前脚刚踏出,好似想到什么收回已经迈出的脚。刚收回脚,地面忽然窜出数十颗穗花碎屑,要不是苏河警惕性高,这些碎屑足以洞穿他的脚底。 见苏河后退,老许一脚踏出就已经到了苏河面前,穗花上金光闪烁,一刀劈出。苏河轮动长枪,枪头与刀刃再次碰撞,又是一次涟漪散开。穗花碎屑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苏河嘴角狞笑,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千机伞转动,竟是从伞柄之处拔出一把细剑。就这样苏河一手持枪与穗花对碰,身体离地在空中旋转,伞柄处细剑也跟着飞舞。穗花碎屑被一一击落。 第二刀,梨花带雨。 老许又是一刀,不再是劈出而是横刀劈砍。苏河手中千机伞伞身与伞柄合二为一。转动伞柄,千机伞恢复原样。伞骨打开,伞内竟是下起了雨。 观音泪。 观音有泪,泪众生苦,唐门最强暗器。一方圆润,一方尖锥,细细小小,犹如佳人落泪,以特殊手法射出,内涵七种剧毒混合而成,中此暗器这气力全无,若使用内力则气急攻心,爆体而亡。 可千机伞竟是一下射出十几颗观音泪,好大的手笔! 纵使被誉为刀法五绝的徐文清也不敢硬接这唐门第一暗器,何况这么多。 原本散落的碎屑再次浮空,这次竟然一分为六,成雪花状附着在穗花上。老许横劈一刀才出一半便刹力收回,被雪花状碎屑附着的穗花在空中盘旋。还未落下的观音泪却凭空消失,只有穗花上不断飞出碎屑,漂浮到远处后炸裂开来。 第三刀,六出冰花。 苏河见穗花还在空中未曾回到老许手中,断然拔出伞柄细剑,剑光森然,一剑递出。 老许左手伸出双指夹住了苏河一剑,苏河见一剑被阻也不收剑,千机伞伞骨全都翻向一面,形状酷似一把大刀。体内内力翻腾,一气上神游千机伞伞面浮现一股淡紫气息,一刀劈出竟是卷起万千落叶。 可此时穗花也是回到了老许手中,内力翻涌,也一气上神游,穗花身上金光愈发耀眼。一刀祭出,更是激起一股雪白龙卷。 第四刀,风花雪月 千机伞携万千树叶化为蛟龙撕咬向穗花所激起的雪白龙卷。蛟龙闯进龙卷之中好似石沉大海直接消失不见。苏河眼中露出不可相信的表情,伞柄细剑匆忙收回,伞尖掉头转向后方射出一把倒钩。倒钩射向一旁的树木,绳索收回,苏河整个人向后退去才不被龙卷波及。 落在树上稳住身形后,苏河吐了口唾沫,脸上表情阴晴不定。自从上次刺杀失败以后,苏河不止一次幻想过与其再次交手的场景,而那被世人所称赞的刀法五绝,苏河这么多年来也破解了前三刀。 第一刀火树银花,说白了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苏河以千机伞伞面挡住全身,只要速度够快,在那声势惊人的火树还未爆开时从中穿过,便没有了威胁。 苏河做到了。 第二刀梨花带雨,以刀身做引,周围的碎屑在藏在暗处从四面八方飞射而出,特点就是够快,够狠,够准。前方是力猛如虎的一刀,周围还有暗处冒出的碎屑。不过苏河精通暗器手法,判断碎屑运行的轨迹不难,只要事先做好防备,配上千机伞的伞中剑挡下这一招不难。 苏河还是做到了。 这第三刀六出冰花,按照这么多年的研究,绝不能让徐文清主动使出这一招,碎屑一分为六虽说极耗内力,但短时间将碎屑数量增加六倍,变化太过复杂威胁极大。 苏河还是成功了,千机伞内散落的观音泪可搭上了苏河这么多年的全部家当,但也成功破解了徐文清这第三刀,一分为六的碎屑包裹住了落下的观音泪,观音泪绽放使得这些碎屑全都飘落在地,上面附着的剧毒,已经无法再次和徐文清心意相通了。 就这样刀法五绝被苏河破去三刀,这次比试理应由我苏河胜出才对。现实往往就是如此不尽人意,他确实想过徐文清这么多年修为精进,和他一样是个神游,可那又怎样,都是神游境,都是天字号武器,你那沾沾自喜的刀法五绝只剩两招了,你拿什么赢? 可徐文清的第四刀简直和前三刀判若两人,一招破去了自己倾尽内力的一击,要知道天下十人榜里只有苏河一人是神游境,其余九人都是太虚,可那又怎样,为何其他神游未成上榜,只有苏河上榜了?答案不言而喻,整个天下都知道,自己神游境造诣天下第一。 可面前这个矮小老人神游造诣还在自己之上,怎么可能! 苏河抽身离开后,老许将穗花插入地面,那瞬间绞碎蛟龙的雪白龙卷也黯然消失。 站在树上的苏河看向老许,老许也与其对视。下一秒,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苏河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寒意,上一次被徐文清打的满身鲜血也不曾有过。 跑,苏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根本不去管那离阳王之子赵付和其他人,只要自己可以活下来就行了,只要能回暗阁,有那同位天下十人的阁主在,徐文清再强没用,不跑的话真的会死在这里。 老许不去管那溜之大吉的徐文清,吐纳出一口浊气。闭目养神了起来,可就算这样全场无人敢动,被誉为“天下第十”的暗阁第一杀手才与老许过了几招,就逃之夭夭。现在剩下的人可是连个龙渊境都没的,慕容薰三人都已经心生退意了,要不是忌惮老许只是假装休息,卖了个破绽等着自己上钩呢,也早就跑路。 离阳王之子? 在重要有没有命重要。 赵付此时手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像个木头人一样动都不敢动,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老许竟然连那个天下第十都敌不过,这次真的是阴沟里翻船了。 没过几秒,老许睁开眼睛,在吐一口浊气,细细观看老许那皱巴的眼睛,就可以看见那若隐若现的金光。 眨眼间,老许就已经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眼里。已经掏出近百里路途的苏河刚想松一口气,老许就如杀神降世一般出现在了苏河眼前。 “不好意思,你伤了俺家公子,不能让你走了。” 苏河身形急转向另一个方向掠去,而且在树木中不断变向,速度虽然不如直跑那般迅速,却变化多端,不易捕捉。 老许未曾理会像蚂蚱般的苏河,手中穗花舞动,一刀劈出,刀光闪烁,地面被劈出一道深十几丈的沟壑,正好撞到了移动中的苏河。 苏河甚至还未看见那道刀光就已身首异处。 老许这一刀已经无线接近大太虚了。 入江湖 第二十八章 怪猫与少女 老许的身影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消失在众人眼前,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骨瘦如材的矮小老人应该是去追那天下十人了。 夜鹰和离阳王的铁骑被第一次余波掀飞以后,竟然没有再次捉对厮杀,极有默契在一起看起那场雷声大,雨点也不小的的决斗,两只队伍本来就极其不情愿交手,春秋战国年代谁不知道鼎鼎大名的魏家军,当时有多风光就不用说了吧,都是一起打过仗的队伍,拔刀相向属实没有必要。 这场大战大多数人也是看的酣畅淋漓,又是蛟龙,又是龙卷的,感情这高手之间打斗都是如此惊心动魄? 原本拔刀相向的两只队伍在看到最精彩处也顾不得什么了,憋着一肚子话不说也难受,话也不敢说太大,倒是很怕惹恼前面交战的两位神仙老爷了。 “你说这不知道什么来历的老头和那天下第十谁会赢?” “不好讲,我看好那天下第十。” “怎么讲,我觉得这老头会赢啊,看到他那把刀了没,可是穗花啊,我要是没记错这把刀好像跟着刀法五绝徐文清一起消声匿迹了啊,之前好像听说都叫他老许,老许的,难不成是那刀法五绝,他竟然还没死?” “也有这个可能,但我还是觉得那天下第十会赢。” “怎么讲?” “那许文清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苏河可是连续霸榜了天下十人这么多年,徐文清可都未曾上榜过,我看悬。” “也对,话说回来,兄弟衣衫样式怎么不一样啊,魏家军哪个营的?” “我?我离阳王那边的。” 身披夜鹰甲胄的士兵一拳打在离阳王铁骑的肚子上。 那离阳王铁骑肚子一阵绞痛,不解问道:“兄弟这是为何?” 夜鹰士兵强忍嘴角笑意,“兄弟,我们刚才还在厮杀呢,本就不是一家人,肯定要揍你一顿。” 离阳王铁骑瞅见魏家军夜鹰士兵勾起的嘴角,一下就晓得了缘由,这小子玩我呢,索性也是一拳打在那么夜鹰士兵肚子上。 那名夜鹰士兵肚子也是一阵绞痛,看向身旁的离阳王铁骑,只见那离阳王铁骑挥了挥拳头,玩笑说道:“兄弟,不是一家人,扯平了。” 好在也不是很痛,两人也没有过多计较,四只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的战斗,直到苏河一招不敌以后撤退,徐文清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消失在所有人眼前,才意犹未尽。 看向身旁的离阳王铁骑,轻叹一口气,才上马抽刀,两只队伍仅是一瞬间便再次拔刀相向。无奈只能感叹造化弄人,原本都是大宋王朝军队,何必呢? 赵付身后的三名暗阁顶尖杀手在徐文清去追苏河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撤离准备,他们也不指望苏河可以反杀徐文清。在苏河拔腿离开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这位暗河第一杀手再次输给了这位刀法五绝,只希望苏河能多挣扎一会,给自己一点逃跑机会。 慕容薰三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一步一步缓慢后退,毫无声息。刚退没有两步身后就传来他们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你们想去哪?” 包括离阳王在内的四人齐齐转头,俞青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貌似准备一人断了他们后路。 三位顶尖杀手根本不去管那离阳王之子震惊的眼神,徐文清很有可能下一刻就会回来,现在可不能有半点耽搁。 可怜那离阳王之子还一脸欣慰,以为这三名杀手是为了保护自己,殊不知三人早在算计如何跑路了。 钱静身形最为迅速,冲在最前方一刀挥出。俞青岚不去管钱静那转眼将至的一刀,身体向左边微斜,钱静的刀就这样从俞青岚身边擦过,双手顺势捏住钱静的肩膀向前一带,脚尖同时踢向钱静的双脚,钱静一个踉跄就向前方扑去。 慕容薰掌心内力涌动,一掌拍出,想要就此打碎面前衣衫发白的儒雅男子头颅。 俞青岚不去管那钱静是否会摔个狗啃泥,也是伸出手掌,两掌相对,二人的袖袍都因内力在其中流动而不断舞动。 看似平淡的掌心相对,暗地里却是二人的内力拔河。慕容薰也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震惊了,自己主修内家功法,一身内力磅礴也不是一般的武道大圆满可以相比较的。面前的这男子内力竟然丝毫不输自己,看来也是一位主修内力的宗师级别高手,短短一天就现身了三名小宗师,两名宗师,还有一名可以当做天下十人看待的大宗师,现在高手就这么不值钱了吗? 古名华瞅准慕容薰和俞青岚过招的间隙,手中两把双刀左右开弓,砍向俞青岚的腰部。 俞青岚脚尖跃起,双脚站在了古明华的双刀之上。随后又是一掌拍出,打退慕容薰的同时自己也离开古明华的双刀,往后方掠去。 钱静可不给俞青岚喘息的机会,刚稳住身形,手中青筋暴起,反手又是一刀砍向俞青岚。眼看手中大刀就要把俞青岚拦腰折断,一柄长枪不知从哪穿出打偏了钱静的这一刀。 钱静转头望去,肖无鼎和程亭山不知何时卸去了钉住自己暴雨梨花针赶了过来。 下一刻,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天而降,将手中的到插入地面,憨憨一笑。 三人看到了瘦弱身影背后的千机伞后,不再有任何逃跑的念头,已经跑不掉了。 后方,夜鹰也再次拔刀,寒意刺骨。 魏无思手放开了搀扶着自己的苏采亦,不顾体内的伤势,踉踉跄跄的跑向徐文清,一把勾住老许的脖子笑道:“没想到啊,老许你还真的是个高手!” 老许略微踮脚比了比魏无思的头,憨憨道:“是大高手,那么高的大高手!” 魏无思想要仰天大笑,可一不小心扯动了体内的伤势,还未笑出来却咳了一口鲜血。 老许看到自家公子咳出血来,心都要碎了,连忙拿开魏无思的手臂,改为自己搀扶着魏无思,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赵付四人,丝毫不掩饰杀意。 四人被老许瞪了一眼,头皮发麻,冷汗也顺着鬓角滑落,不知觉的向后倒退一步。 魏无思由老许搀扶着,一步一步着走向赵付。可在赵付看来,魏无思每走一步,无异于给自己敲响了一声警钟,警钟停下之时也就是自己这条命到头的时候了。 甘心吗? 赵付当然不甘心,手握千名重兵,还有四位高手坐镇,任谁来都不觉得自己会输,可魏无思那边底牌层出不绝,甚至还蹦出来了一个多少年前的老怪物,直接反转了结局。赵付自认输得起,不甘归不甘,但赵付也认了。 “要杀要剐,你看着办吧。” 赵付闭上了眼睛,一副坦然的神态,可额头冒出的冷汗还是出卖了赵付。他也是人,也会怕死,但他知道他是离阳王的儿子,大宋王朝最为强势的藩王的大儿子,他就算死也得死的坦然。 可等了良久也没有发生什么,赵付缓慢睁开双眼,只见魏无思就站在他面前一动也不动。 “你怎么还不动手?”赵付问道。 魏无思直接一脚踹在了赵付肚子上,直接将赵付踹滚出去。赵付还是毕竟还是练过的,魏无思这一脚并没有任何内力,赵付在地上滚了两圈以后就停下站了起来。 被踹了一脚的赵付只感觉魏无思在侮辱他,原本大可一刀了结了自己,这不用内力全靠气力犹如小孩拔河一般的一脚到底什么意思,要知道士可杀不可辱。 踹完赵付一脚后,魏无思又咳嗽不已,老许贴心的给魏无思拍着后背,同时小心翼翼的往魏无思体内灌输内力,使得魏无思伤势不会太严重。 魏无思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好不容易等咳嗽停止后才虚弱说道:“当年第一次上朝我就觉得看你不顺眼,咱俩针锋相对,你被我踢出了保和殿,现在还是看你不顺眼,又争锋相对了一次,你还是输了,再踢你一脚算是两清了,你带着他们走吧。” 魏无思的话在赵付耳朵里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这魏无思又在给自己下什么套? 魏无思也看出了赵付的猜疑,转头对着肖无鼎说道:“肖校尉,麻烦你让那些夜鹰将士先行散开。” 肖无鼎有些迟疑,魏无思朝他点了点头像是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话。于是肖无鼎一声令下,包围着离阳王铁骑的夜鹰全都散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赵付看着让出的一条道路还是迟疑不觉,在一旁的慕容薰三人可不在迟疑了,老许那若有若无锁定着自己的气息早已消失不见,话有可能骗人,但老许的气息已经不再锁定自己,那就说明魏无思说的话也不会有假了。 稍作停留以后,慕容薰三人转身掠向周围的树枝上,在树林间不断闪烁跳跃,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魏无思继续说道:“他们都走了,你还不走,怎么真的想死在这?” 赵付虽然还是不太相信,可毕竟慕容薰三人都已经走了,强咽了一口唾沫,赵付走向了魏无思给他让出的那条道路。 路过魏无思身边时,魏无思淡然说道:“两清归两清,这件事你爹也在背后操刀吧,我迟早会去离阳拜访一下离阳王。” 赵付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和自己印象略有差距的男子,最后只是轻声说道:“我会禀告家父的。” 留下这一句话之后,赵付带着还剩下十之七八的离阳王铁骑灰头土脸的离开了。 赵付走了以后,程亭山早就忍不住了,火急火燎跑到魏无思面前问道:“小子,你为何把那臭小子放跑了,明明都打赢了。” 魏无思不再让老许扶着,一屁股直接做到地上,略微平复了一下内心,缓缓说道:“离阳王可是当今朝廷中除了大柱国手握重兵最多的藩王,现在杀了赵付和他撕破脸皮之后,对以后只会有坏处没有好处。不急这些账以后慢慢算。” 程亭山还想在说什么,但仔细一估摸也觉得魏无思的话在理,不解气地往地面跺了一脚,踩出一个深坑以后,愤然离开了。 魏无思看着地上的坑也是有些无语,不过倒也还好,这汉子也不如一见面那般不客气了。 老许从背后拿出从苏河那里拿来的千机伞,刚想递给魏无思却感觉有什么对劲,一掌拍开了魏无思,自己也向后退去。 下一秒,老许原来站的土地下方猛地钻出一名女子。女子出土以后一掌就向老许拍去,老许也是一掌回击,可没想到面前这位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的女子内力居然如此浑厚,老许与其一掌比拼内力居然没能占到上风。 老许刚刚落地以后,年轻女子转瞬即至不给老许任何换气的机会,一记手刀挥出,老许心念微动,穗花直接冲出土地,回到老许手中。 手握穗花的老许再次一气上神游,拿着穗花往少女的手刀上迎了上去,准备一刀砍断少女的手掌。 可少女手刀在空中突然转换为爪手猛然下落,抓住了老许另一只手拿的千机伞。 原来少女的目的本来就是这把千机伞。 老许手中穗花骤停,变砍为劈。年轻女子要是想要继续去拿千机伞,可就要被老许一刀劈为两半了。 可女子丝毫不曾停留,手爪接触到千机伞的那一刻,体内内力犹如海浪翻腾,直接运转到了极致,手中未握任何剑的少女身边竟是有剑罡环绕。 老许一刀也直接劈到了剑罡之上,一招未成,女子内力涌动,强行夺了老许手中的千机伞。随后身形不断向后掠去。老许刚想转身追上去,却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之后只见一只体型巨大,全身黑白相间的巨猫咆哮而出,随手拍碎了一名挡在面前的夜鹰将士,血浆四溅。又是一个飞扑抱住了正在逃跑的少女,之后速度更是直接攀升,还未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一人一猫就直接消失不见。 老许还想提刀去追,却感受不到少女任何气息了,只好作罢。 这场变动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可以在杀了天下十人的刀法五绝徐文清手中抢到东西,还全身而退,还有那体型巨大的猫咪到底是何物,竟然一掌拍碎了一名夜鹰士兵,这也太凶猛了吧。 魏无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老许担忧问道:“老许有事没?” 老许摇头表示没事,然后面露疑惑说道:“那名女子修为不低,起码太虚境起步。” 入江湖 第二十九章 复盘 武道十境之上还有四境,四品龙渊,三品神游,二品太虚,一品武神。但武神一境也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江湖中人也有部分将一品武神改为了一品太虚。 太虚境有多稀有,天下十人里只有九个太虚。听着是挺多的,可整个江湖也才出了九个太虚境而已,当然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是不作数的,那些人早已避世不出,潜心修道,也不知活了多少年了,至于最后是羽化飞升还是默默老去,天晓得。 刚才那名面容冷清的年轻女子竟然是那高高在上的太虚境,她才多大,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又是哪位天下十人,可天下十人中也没有女的啊? 俞青岚走过来说道:“一身气息内敛犹如潜龙在渊,身体则唤为龙鳞,寻常刀枪不可入体为四品龙渊境,气息聚敛可神魂出窍,瞬息间可遨游万里之路为三品神游境,在体内建造气府自成天地,生生不息如虚空之境为二品太虚境,至于这一品武神……还不知何为武神,不过看之前那女子气息流转圆惯,以遁甲之术潜入泥土却没人发现,应该是那太虚境没错了。” 魏无思问道:“那女子是什么人,书生你可有头目?” 俞青岚想起那抱走女子的巨猫,在看向身边的魏无思,只是摇头说道:“我哪知道那么多。” 魏无思不再言语,只是走到那名被那头巨猫一巴掌拍碎头颅死的不能再死的士兵面前,不顾那脑浆和鲜血参杂在一起的恶心液体,将那名士兵抱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抬到一片空旷的场地上。 所有人都不明白魏无思在干什么,就这么看着他颤颤巍巍的走到另外一名不幸阵亡的将士面前,将他抬起,步履艰难的走到那片空旷的场地上,随后又是这转身走去,步伐越来越虚浮。夜鹰营在刚才那场战斗中一共阵亡四人,可只是抬了四个人,魏无思已经面部惨白,体内本来就有内伤还强行干这种体力活,不是找死吗? 在放下最后一个夜鹰将士的时候,魏无思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还好老许在旁边扶住了魏无思。 “公子!”老许看着如此逞能的魏无思,揪心不已。 魏无思一把推开了老许,示意把之前被苏河高挂在树木上的并蒂莲拿下来。 老许还是很担心魏无思的身体,可看向魏无思那坚毅的眼神也只好乖乖听话。 魏无思接过老许拿过来的并蒂莲,以刀作铲竟是直接开始了撅土,这下所有人才明白这位自己身体已经岌岌可危的公子哥想要干什么了,他想要安葬这四位战死的士兵。 这一刻一直冷眼相待的夜鹰营将士们看向这位曾经带领自己的将军的唯一独苗,眼神柔和了许多。 中途也有一些士兵于心不忍,想要过去帮忙,可无一例外全都被魏无思一把推开,不许别人插手,嘴中还默默念叨着:“他们是因为我而死的,我不能就此辜负了他们的性命,我一个人安葬他们就行了。” 夜鹰将士也不在前去帮扶,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中既有肃穆也有钦佩。站在远处的苏采亦看着魏无思的举动,心中只有心疼,但她了解魏无思并没上去帮忙。老许和俞青岚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欣慰,只是默默的在后方观看。 魏无思身体本就羸弱,挖土挖的很慢,可却没有人催他,众将士就那么站着,陪着魏无思。 等魏无思安葬好四人的墓地之时已经接近傍晚,身上的衣衫早已汗湿,本就白嫩的脸庞白得更加吓人了。 早已体力透支的魏无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根本不去管那满脸的汗水,努力扯着嗓子想让自己的声音更大一点说道:“抱歉不能站着和你们讲话,我实在站不起来了,这四名士兵我都认识顾江淮,崔城建,马蝉,柳泉。” 魏无思停了下来咽了口唾沫,又指了两人说道:“你叫陈袁坤,你叫张志,你们这一百人每一个人叫什么我事先问过苏叔了,我怕哪天你们因为我这一条命向今天一样死了,我却不知道你们姓甚名谁,不知道家中是否有妻儿老小,死后更是因为没有照顾好你们的家室,而没脸去下面见你们。我也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没办法,我也不勉强你们,现在你们想离开我也不拦着,我自己也不在愿意看见有任何人为我而死,所以你们要走我不拦着,苏将军那边我会帮你们解决。” 已经不足百人的夜鹰将士无一例外全都没人说话,不知哪位士兵先开口说了一句“魏家军自出征以来就没逃兵一说,宁可战死不退!” “宁可战死不退!” 所有将士一起喊道,声音响亮,传遍整个树林。 魏无思看着面前的士兵笑了,随后又接着说道:“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如果要是因为我导致你们向这些士兵一样英勇就义了,放心你们的父母就是我魏无思的父母,我自会给他们养老送终,要是有妻子的放心我也不是什么贪图美色之人啊,我很正经的,绝不会霸占,会给她一笔银子,保证她们衣食无忧。” 众将士被魏无思这么一说也是皆捧腹大笑。 兴许是休息的差不多了,魏无思缓慢起身看向这些士兵,顿了顿说道:“也许你们很纳闷我为什么选择就地安葬了这些士兵,而不是带回烟雨城厚葬,我这正经读过什么书籍,但我觉得有句话说得我很喜欢,‘青山处处埋忠骨’,我觉得他们配得上‘忠骨’这一说法,那既然如此何处不是青山,这就是青山!” 面前的夜鹰将士都鸦雀无声,但却忽然想起几声清脆的手掌拍打的声音,随后越来越多的掌声响起来了。 看着这不绝于耳的掌声,魏无思知道这些将士总算有那么一点认可自己了。 …… 烟雨城城主府内。 离阳王赵修远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一名男子和女子,正是那赵付的姐姐和弟弟。 几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等待着那城外的大战的结果。可最后他们只见到了赵付一人走了进来。 苏相之看着进来的赵付也是很纳闷,难不成许叔留了活口? 赵付脸色阴晴不定,没有去管一旁的苏相之,凑近离阳王耳朵边轻声细语。 离阳王听了赵付的话面无表情,只是起身对着苏相之鞠了一躬,说道:“苏将军,按照约定魏无思只要不威胁到大宋王朝,我就不会去管他,那本王就先行告退了,还有之前和将军说的话也望将军考虑考虑。” 苏相之不在坐着起身打开了门,对着离阳王笑道:“你说的我会考虑的,天色也不晚了,我不留王爷还望见谅。” 离阳王赵修远一脚跨过门槛,轻声说道:“无妨。” 说罢就带着刚来的赵付几人离开了城主府。 离阳王离开后,苏相之也是心情大好,能够看着富有韬略的离阳王在自己面前一连两次吃瘪,解气得很呐! 看着样子小无思应该没什么事了,没有去杀那赵付苏相之倒是很意外,不过不杀也好,没有必要和离阳王结下梁子。 “今天心情甚好,明日再去那京城,老刘拿壶好酒过来,晚上咱俩喝一杯!” 出了城主府后,赵付和赵宽同乘一辆马车,离阳王赵修远和他女儿坐一辆马车,神游境的薛宁则独自在前开路,后方是还剩十之七八的离阳王铁骑,来时千人,走时百人的军队浩浩荡荡在夜色下离开了,并未逗留。 马车内,赵宽看着黑头土脸赵付心情大好,皇亲国戚子孙后代的争夺可丝毫不输皇位争夺,赵付越是办事不力,赵宽越是高兴。现在自然要冷嘲热讽一下这位哥哥了。 “哥,千名铁骑加上暗阁四位高手,其中还有天下十人之一这都杀不掉那小子,怎么有那妇人之仁了?哈哈!” 赵付眼角瞟了一眼得意忘形的赵宽,根本不想与他说那刀法五绝徐文清的存在,眼前这位弟弟只能说武道略有所成,和自己玩心机还是差了点,完全构不成威胁,离阳王膝下只有两位儿子,赵付完全不担心这个弟弟会抢走自己离阳王的王位,只是嘴角讥讽道:“哦,我怎么记得你舞了一顿王八拳,就连滚带爬了?” 想起了自己被那苏河不知用什么招数一招打倒了的赵宽只觉得没了面子,拎起赵付的衣领抡起拳头就想要打上去。 赵付却一脸早在意料之中的表情,只是轻声喊到:“薛叔。” 下一秒,在前面领队的薛宁轻叹口气,开口说道:“赵宽,不要胡闹。” 被薛宁开口一说,赵宽心有不服但还是停下了手中的拳头,对于这个曾经交过自己武学的大宋王朝第一高手,赵宽还是心有余悸。 不解气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哥哥赵宽就坐回原位。赵付不曾理会赵宽的举动,自顾自地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另一边,离阳王和自己膝下唯一的女儿同坐一辆马车内。 女子姓赵名柔,离阳王的唯一一个女儿,长相平平却学富五车,曾被稷上学宫大祭酒看中收为关门弟子,只用三年就出师,那学术界最具有权威的大祭酒只是对外说道“我已无书可交”,顿时轰动一时,大家都以为这位才女会做出什么惊天举动,可赵柔却什么也没做,一直呆在离阳王府闭门不出,有人来拜访学问研讨,也只是以身体抱恙为由给拒了。久而久之人们也以为这位所谓的才女不过是空有噱头,被大祭酒收徒三年根本不是无书可交,而是更不教不会罢了,所以赵柔的风评一直都不是很好。 离阳王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赵柔吐露了一遍,最后问道:“赵柔,对于魏无思你怎么看?” 赵柔手指轻轻缠绕着鬓角的青丝,望着窗外的风景,漫不经心道:“魏无思那人打小就聪慧,在同龄人中已经是佼佼者的赵付在几年前上朝就说不过他,短短五年时间就变成纨绔子弟了,有脑子都知道他在藏拙,至于藏拙是为何暂时还不知,但黄鹂城杀阮绍一事本就是故意做给我们这些人看的,再加上大闹苏采亦的成人礼也是,为的就是让大家继续以为他还是一个冲动的纨绔子弟,这样就不会有过多注意力在他身上。但灵剑仙的现身我实在想不明白,现在看来倒是相通了,两把并蒂莲都已经凑齐了,要说魏无思什么都不做,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成人礼,我打死都不相信,可就是不知道他想干嘛,还需要父王多多留意一点,但这次派出的探子需小心一点,经过这一次的事情,魏无思肯定警戒要比以前严谨不少,不然会被发现。刀法五绝和其他几个人的出现,如果要真的让魏无思成了那异姓王,保不齐他会替他爹报仇,却时是个隐患,不过父亲不必担心,他说过会来拜访父亲自然不是说说,只要他敢来,我自有办法让他身心俱毁。” 离阳王看向面前这个被外人说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女儿,只觉得内心欣慰不已,三个孩子中就只有赵柔最为聪慧,也最为会掩盖自己的锋芒,她从小就知道所谓的聪明人会被别人争锋相对,跟着稷上学宫大祭酒学习三年以后,就演了一出好戏,让众人都不再去关注自己,更有激进者都开始抨击自己了。赵柔就这样久居幕后,甚至连自己两个兄弟都未曾发现自己的锋芒,可见赵柔藏拙功力之深。 “要不是你是女儿身我知道想把离阳王世袭罔替给你。” 赵柔笑了,并不出众姿色笑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赵柔不介意这些的。” …… 打扫完战场以后,天色已经黑了,魏无思也不准备继续前进了,选择了原地安营扎寨,休整一晚上。 白天展现出非凡实力的刀法五绝徐文清可成了香饽饽,一些不用巡逻的,不用照顾伤患士兵的将士全都围绕在了老许身边,叽叽喳喳的问着一些不找边的问题。 “许叔,你和那天下第一的落幕剑神谁更强啊?” “许叔,你能不能打得过那用刀第一人的西域刀王陌凡仙啊?” “许叔,这次天下十人排名肯定能上榜啊,我觉得排个前五没有问题,那苏河不也只接了四招就落荒而逃了。” …… 老许哪里被这样众星拱月一般对待过,对于这些问题也只是能答就答,不过还是觉得心累不已。 程亭山走了过来象征性的咳嗽了两声,板着脸说道:“吃个饭哪来那么多话,都给老子回去!” 上一刻还挤在一起的士兵被程亭山这么一吼,马上就散开了,几个人一群挤在一起,还在讨论着刀法五绝徐文清的事情。 看见手下走后,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双手来回摩擦,不好意思说道:“许叔,那个俺有几个在练刀上的疑问,你看能不能提拔提拔,嘿嘿。” 老许刚以为自己可以喘口气,没想到程亭山又给老许甩了一道难题,自己这一辈子哪里交过别人,这万一哪里说错了,俺老许可担不起责任啊! 魏无思看出了老许的窘境,赶过来帮忙解围。 “程叔啊,你要不明天在请教,我找老许有点很重要的事情,明天也不迟,来日方长嘛。” 经过下午的事情,程亭山也对面前的这小子有了不少好感,并未不依不饶,笑着说了句“好”就转身离开了。 魏无思坐在了老许身边,俞青岚也心有灵犀的坐了过来,苏采亦看着魏无思走了也跟在后面,席季礼自己一人坐在那里怪无聊也跟了过来。 远处换了一身衣衫的肖无鼎站在那里欲言又止。魏无思看见了以后,赶忙站起身来,慢步走过去问道:“肖将军有事?” 肖无鼎吞吐半天,才憋了一句“对不起”就离开了。 魏无思独自留在原地苦笑。 刚才那声对不起应该是肖无鼎刚开始见面时无礼的态度道歉,可这道歉怎么如此小家子气,又不是个女人,还不好意思了? 回到原地以后,魏无思看向老许和俞青岚问道:“现在还有探子跟着我们吗?” 老许和俞青岚二人同时摇头。 魏无思这才放下心来,缓缓说道:“围棋有复盘一说,我也就斗胆复盘一次这么多天的经历。首先黄鹂城城主阮绍杀的的确莽撞,武道九境高手说没就没了,我也心疼,还杀了那个龙虎山的陈净,以后去龙虎山难免又是一番口舌之争,再加上后来的打闹采亦的成人礼原本可以更加加深这纨绔子弟的印象,这样一来倒也不亏,可这赵付一搅,所有人都知道老许是那刀法五绝了,这就有很多人坐不住了,毕竟一个可以匹敌天下十人的存在,没有人可以小觑,要是还有人心细一点,我这几年藏拙也就没有必要了,所以以后的路就不好走了,但消息也不会那么快传开,至少我们去武当山之前应该没什么大事,下山以后就不好说了,还有那个少女没人知道她的来历,但太虚境了做不了假,以后得多加小心了,这次目的是千机伞,下一次就不知道是啥了。” 席季礼本就无所谓,他只要把剑安全送到吴越剑冢就行了,其他的对他来说都是历练,敌人自然越多越好,见过了刀法五绝徐文清的实力后,席季礼对强者有了更深层面的认识。 “我无所谓啊,修为本就是与强者战斗磨练出来的,我爹就是这么和我说的!” 苏采亦本就没有那么多顾虑,她只想跟着魏无思就行了。 “我也是。” 老许就更不用讲了,公子在哪他在哪的。 “来多少,俺老许打多少,只要公子酒水管够,嘿嘿。” “我这一趟本就是来护你的。” 俞青岚的回答也是很简洁明了。 魏无思望向身边的几人,有的陪了自己许久,有的才相识不就,却都愿意拿出真心来对自己,不自觉的鼻尖一酸。 “有你们真好。” 入江湖 第三十章 上朝面圣 立君城保和殿外。 一名男子不断的整理着自己那身上由绫罗绸缎制成的官服,口中不停的深呼吸,手中拳头在空中不断挥舞,好像在给自己打气。 “这是自己第一次上朝面圣可不能出了差错。” 身后一名约莫不惑之年的老人拍了拍年轻男子的肩膀,正在给自己打气的男子被老者这么一拍,顿时激灵了一下,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老者也没想到这年轻人会吓成这样,拍着年轻人后背,轻声笑道:“关旭啊,不要紧张,这上朝面圣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年轻男子转过头好像认出了面前的老者,眼中不自觉浮现出惊喜,可下一刻又被忧愁所覆盖,苦恼说道:“吴大理卿,道理我也懂,可我就是紧张啊,都说伴君如伴虎,你说万一皇帝这一个不高兴,我人头落地了,怎么办啊!” 老者被年轻男子这么一说也是嘿嘿一笑,帮忙整理了年轻男子的衣冠,“你放心吧,有我跟着呢,我都入京面圣这么多年了,不还活的好好的,当今皇上没你想的如此。” 年轻人兴许觉得让自己上级给自己整理衣冠不和礼仪,伸出双手拦住了老者,嘴上不停念叨:“吴大理卿,你说一个魏无思至于你们如此打动干戈吗,每次都找机会和皇上念叨两句,国师不已经明确说了嘛,不准再提此事,你说你万一惹恼了那国师,我这大理寺少卿还没捂热呢,大理寺卿我可当不得啊。” 老者听了年轻人的话只觉得还是太过年轻,涉世未深,不懂得其中的道理,还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年轻人官帽上,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得了个大理寺少卿就知足吧,怎么还想着我这大理寺卿不成,我可还没老呢。” 还好老者这一巴掌并未用劲,只是打得年轻人官帽轻轻晃动。年轻人赶忙扶住自己的官帽,这可是新的,脏了又得心疼一阵子了。 “嘿嘿,我哪敢这样想啊,只是举个例子。” 老者抬头看天,约莫时辰也差不多,便招呼年轻人上朝。 “等你到我这个位置就明白了,不早了,走吧小子。” 说完老者就自顾自的走上了保和殿的台阶。 年轻人刚想跟着老人走,却被一个人拉住肩膀,问道:“小兄弟,你刚才说什么魏无思什么的,发生了什么啊?” 年轻人转过头来,只见面前站着一位身披自己从未见过的银白盔甲的汉子站在自己面前,这副样式的盔甲自己从未见过,只觉得看起来霸气威武,可惜自己身体羸弱,不然也想穿穿盔甲,上阵杀敌。 “你不知道吗,就是那个魏大柱国的儿子魏无思啊,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在烟雨城说什么私自组建军队,想要学他父亲再来一个叛国,可国师态度太过强硬,没人敢管,文官都憋着一肚子气呢!” 汉子听了年轻人的话,好像饶有兴致。 “哦?那兄弟你怎么看。” 年轻人摆了摆手,道:“别叫我兄弟,我只是一个刚上任没多久的新人罢了,和老哥不一样。倒是那魏无思我觉得没有必要,魏大柱国叛国的确很让我匪夷所思,他儿子给父亲报仇我觉得也是理所应当,可要说他走了一趟就蹦出那么多士兵为他马首是瞻,怎么可能啊,我觉得朝廷的重心应该放在如何将那重新现世的魏家军招纳为已用,那可是魏家军啊,要是有了这些神兵,我国边疆战乱肯定会舒坦不少。” 汉子听了年轻人的答复,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你这个回答倒是听令人意外啊。” 年轻人挠了挠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哪有,哪有,我只是站在中肯的立场看待而已。” 汉子点了点头,很是欣慰,刚想开口问问年轻人叫什么,刚走没几步的大理寺卿看见身后的小子没有更上来,刚想转头训斥,这可是早朝耽误不得。就看见年轻人和一个男子聊的正火热,仔细一看男子眼珠都要瞪掉了,揉了揉眼睛发现没有看错以后,才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一把按着年轻人的头就是弯腰道歉:“苏将军,这孩子刚当这大理寺少卿没多久,言语方面要是有什么地方惹到你了,还请包涵。” 年轻人都没有搞清楚状况就不明不白的弯腰道歉了,自己明明和这位老哥聊的还可以啊,刚想开口解释就看见这位大理寺卿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年轻人只好不再言语。 赶来的大理寺卿肠子都要悔青了,那可是苏相之啊,满朝文武百官中脾气最差的一个了,连皇上都不放在眼中的,性子上来了谁都打的,自从魏远叛国以后已经五年没有上朝了,怎么今天突然来了,为那魏无思吗,这都不重要,现在只希望这孩子不要惹面前的这尊大佛不高兴就好,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有见识,有决断,还挺听话的新人,自己可以多多偷懒了,要是惹恼了苏相之,自己岂不是又要换一位下属,脑子灵光还好,要是愚昧的,自己不得累死。 而面前的汉子自然就是从烟雨城快马加鞭赶过来的苏相之了。 “这不是吴大理寺卿吗,起来起来,见外了。” 苏相之说完就要扶住这位大理寺卿,不让他在弯腰赔礼道歉。可大理寺卿哪敢让苏相之搀扶自己,连忙停了下来,擦去头上的汗水。 “不敢当,不敢当” 苏相之继续说道:“我和这位小兄弟聊的不错。” 老者悬在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苏将军聊的尽兴就行。” 苏相之又问道:“这小子新来的大理寺少卿,什么时候换的?” 大理寺卿在苏相之面前自然是有问必答。 “回将军,有一段时间了,常少卿在早朝上纳谏批判魏无思,惹得国师不悦,不幸身亡了,大理寺少卿就空了一段时间,这位年轻人才上任不过三天。” 苏相之闻言捧腹大笑了一番,嘴中还不断念叨:“该,就是该!”随后又对着大理寺卿皮笑肉不笑道:“某些人注意一点,不要向常理航学习一心求死就是了。” 一席话说的大理寺卿冷汗直流,也不敢去擦,只是嘴上连忙答应道:“将军说的是。” 苏相之又看向身边的那位年轻人,手搭在那位年轻人的肩膀上,语气温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似乎没想到这位自己上级在面前都要低声下气的苏将军会如此说话,有点受宠若惊,同时还觉得有点耳熟,这位苏将军好像在哪听过? “我叫关旭。” 苏相之点了点头,“知道了。” 就没在理会二人,自顾自地走上了保和殿外的一百二十层台阶,腰间别着的宝刀在苏相之每次抬脚跨过台阶时都会撞到下身盔甲之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这也是苏相之有意为之的,这一百二十层台阶在苏相之看来,实在是太过漫长,这样子也不会那么无聊,每走一步就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到一百二十的时候也就正好走完台阶了,之前也有个人喜欢这么做。 抬头望去,金灿灿牌匾上鲜红朱砂写成的“保和殿”三个字映入眼帘,深呼一口气,推开了这扇自己已经有五年之久未曾踏入的大门。 苏相之身后的文武百官在苏相之走完台阶之后,才陆陆续续的走台阶。 殿内,皇帝赵修博没有想到苏相之今天突然来上朝了,原本松散的坐姿也变得正襟危坐了起来。 国师祁川墨站在皇帝的左边负手而立,右边则是皇宫数万名宦官之首大宦官胡任。 下方文武百官分开站立。 太傅蒋华阳站在右边前方,统率文官。 武官这边原本应该由大柱国张渊堂率领,可苏相之的到来,这位手握三十万重兵的武官之首竟然心甘情愿的让位给苏相之,要知道张渊堂可是除了薛宁之外的大宋王朝唯一以为神游境了,竟然甘愿给一个龙渊境让位,苏相之在众武官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大宦官胡任声音尖锐,“有事纳谏,无事退朝!” 众文武百官无一说话,他们都在等着这位五年之久没有上朝的骠骑将军先开口。 被皇帝特许佩刀上朝的苏相之向前跨出一步,腰间宝刀与盔甲碰在一起又传出了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这位五年未曾上朝的老将一开口便语出惊人,“姓赵的,我想给魏无思某个异姓王当当,行不行!” 这下文武百官全都炸开锅了,没人有几个人会理会苏相之对当今皇帝那无礼的称呼,他们都听到了一件事情,要给魏无思谋一个异姓王当当! 这怎么可能,魏无思原本因为魏家军的是就已经让众文官人心惶惶了,还给他一个异姓王,难不成真的要他反了?怎么可能! 当场就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正是那之前在保和殿外与苏相之聊了两句的大理寺卿,此人姓吴名孟庆,大宋王朝本土官员,自从大宋王朝统一中原以后,这些本土官员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吴孟庆也由原来的四品官员,一路升为三品官员。 这位大理寺卿的态度和之前与苏相之相处的态度截然不同,声音铿锵有力,“臣斗胆请皇帝三思,异姓王一事还要从长计议,毕竟魏大柱国叛国之事已有先例!” 吴孟庆此话一出,皇帝赵修博眉头皱起,脸色不悦。苏相之身后一众武官也脸色铁青。 当即就有以为将士站了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去评价魏大柱国!” 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保和殿,吴孟庆也没想到会引发如此激烈的反应。被这武将这么一吼,当下脚都有点站不稳。 苏相之伸手拦住了那名言语冲动的武将,径直走向大殿中心位置,敞开嗓子说道:“我这一趟来也不是和你们吵架来的,我也知道你们对这个异姓王有顾虑,但大宋王朝有一条律法斩落敌国大宗师高手者可官封一品,我苏相之愿用西凉一名大宗师头颅再加上我这骠骑将军的官爵换一个异姓王可否!”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苏相之也不等文武百官的回应,只是转身跪地匍匐在地,沉声道:“恳请陛下恩准!” 皇帝赵修博看着身前的场景,上一次被苏相之这样称呼为“陛下”还是在魏远死后,他也是如此,为了手下将士跪在自己面前,叫了自己一声陛下。 “朕,允了。” 入江湖 第三十章 小公主想练剑了 苏相之站就这么站在保和殿门外,久久不曾离开。得了皇帝的许诺,众文官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可说,一名大宗师头颅加上骠骑将军的二品官衔,委实让一众人不能再说什么,只想看看那苏相之能否真的可以拿一名大宗师的头颅回来。 这偌大的皇宫以前还是哥几个在一起潇洒的好地方,那时有谁敢多说一句话,哪个人见到了不是称赞不绝,哪像现在连个官居三品的官员都敢忤逆自己的话了,还真是天道好轮回。 兴许是怕这辈子不能再来看看了,苏相之在门外一直不曾离开。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因为那坐在殿内的皇帝小儿,苏相之倒是更想另外一个人坐在那里,只不过那个人要是还在肯定又要念叨自己“大逆不道”什么的了。这辈子比啥都比不过那家伙,长相不如他秀气,文采还不如那家伙,打架还打不过,这一比起来还真的挺气人的,不过也还好,等去西凉拿了个大宗师头颅换了个异姓王,也就有面子去看他了,他那小子也是和他一个怂样,肯定也怕老婆,自己比不过你,后代还不比过吗,等下去了以后,还得在那家伙面前吹嘘一番,你那儿子穿的蟒服可是老子给他搞的,嘿,想想就高兴! 看着看着,这名老将就笑了起来,之后又摇了摇头,终究还是上了年纪,一下子想了这么多。 苏相之转身刚要走,就听见一声悦耳的“苏伯伯!”,当下脸上又有点笑意,回头望去,只见一名相貌只能算得上秀气的妇女,带着一名俏皮可爱的女儿,那小女孩还对苏相之这边挥着手,下一刻便挣脱手中牵着自己的母亲,三步并两步的跑向苏相之。 苏相之一把抱起跑过来的少女,脸上笑意更深,“哎呦,小公主怎么又胖了!” 被唤为小公主的赵清妙嘟起小嘴,双手环胸,假装气愤道:“哪有,哪有,我苗条了不少好吗!” 苏相之宠溺的摸了摸小公主的头,笑着说道:“好好好,小公主不胖。” 赵清妙放下双手搂住苏相之脖子,“苏伯伯都好几年没来看小青妙了,可想死我了!” 苏相之哈哈大笑,“这是伯伯的错,作为补偿伯伯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位公主当下眼前一亮,问道:“真的吗?” 苏相之点了点头,“你苏伯伯何曾骗过你!” “好哎,苏伯伯最好了!” 赵清妙一把抱住了苏相之。 在旁边一直面带微笑不曾说话的妇女,也是走了过来。 苏相之看到了面前这位当代皇帝的女人,也是放下了抱在怀里的小公主,微微弯腰行了个礼,“见过皇后娘娘。” 这位算得上母仪天下的皇后,也是还了一礼,“这么多年不曾去给姐姐扫墓,苏将军还望见谅。” 苏相之愣了愣,释然道:“没事,有我天天打扫着呢。” 随后自然的牵起身边小公主的玉手,问道:“这几年那姓赵的对你还好吧,你跟我讲实话,实在不行我等会去揍他一顿给你解解气!” 皇后还未发话呢,身边的赵清妙小公主就先说话了,“苏伯伯,你要是打我爹,我可第一个不愿意!” 苏相之假装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苏伯伯说错了,还不行吗,小公主。” 皇后只是淡然说道:“苏将军多虑了,与皇帝还算是相敬如宾。” 苏相之靠近皇后的耳边,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悄悄话,说道:“这么多年苦了你了。” 皇后听了以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苏相之又说道:“这么多年没见小公主了,委实想得很,想带小公主出去玩玩,皇后娘娘行吧?” “将军想带清妙出去玩,就去吧。”转身对着小公主赵清妙柔声说道:“清妙不准调皮知道吗?” 小公主赵清妙嗯嗯说道:“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和苏伯伯先走了。” 说完就迫不及待的拉着苏相之往外走,苏相之执拗不过,还没来的急说告辞就被赵清妙拉走了。 二人走后,皇后看向威武辉煌的保和殿,笑的有点自嘲。 走出皇宫以后,小公主路上都犹犹豫豫的,苏相之一眼就看出来小姑娘的心事,问道:“怎么了,小公主,谁惹你不高兴了吗,你和苏伯伯讲,苏伯伯替你讨回公道。” 小公主摇了摇头,看向苏相之说了一句他怎么也想不到的话,“苏伯伯可以交我武功吗?” 苏相之愣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小公主会提这样的要求。 “为什么呢,学武功可是很苦的。” 赵清妙说的很是小声:“我之前听国师大人说过,好多人都在说魏哥哥的不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魏哥哥,魏哥哥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想学武功,这样就可以去让那些说魏哥哥不是的人全都收回之前说的话。” 苏相之一听也是释然,语重心长说道:“小清妙啊,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一切都是靠拳头讲话的,他们有眼无珠你就不要放在心上,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就行了,他们自然有人收拾。” 小公主眼神澄澈,“可是我想要帮魏哥哥啊,我不想每次魏哥哥要出去的时候,我都不能跟在身边,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哪天在想丢下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可以说道‘我也是个女侠了’!” 苏相之看着赵清妙这股不知是喜欢还是兄妹情深的感情,笑道:“练武功可是很苦的,小公主还是算了吧,下次魏无思那小子要是还敢丢下你,你就找苏伯伯,苏伯伯帮你!” 赵清妙眼神肯定,“采亦姐姐都可做到的事,我也可以!” 小公主如此认真笃定,苏相之哑口无言,只好再次伸手摸了摸赵清妙的头,轻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 魏王府外,小公主赵清妙看向苏相之,也不知为何要带自己来这里,要知道魏王府现在只有两个人了啊,这里能有什么高手? 苏相之好像看出了小公主的不解,卖了个关子道:“高手在民间。” 随后就敲响了魏王府的大门。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人来拜访的魏王府忽然想起了敲门声,管家周轩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家公子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正在擦拭桌子的毛巾,赶忙跑向门口。打开门,没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公子,但赶来的苏相之二人也是给周轩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苏将军你怎么来了?” 苏相之笑问道:“怎么,不欢迎我?” “将军见外了。” 周轩打开了魏王府的大门,带着二人穿过庭院,兴许呆在这偌大的魏王府太过冷清了,周轩今天格外的健谈。 “自从公子走了以后啊,我这魏王府就越来越冷清,我天天没事干,就给公子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听说公子好像去了你那,怎么样过得还好吧,不知道瘦了没,公子他嘴刁,应该瘦了不少吧,我当时是想跟去的,可公子不让,不然肯定不会饿到公子,还有这花啊,许叔之前栽的,我怕他回来见不到花了心疼,每天都给它浇水,你看长的可棒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给个消息,我这心里不踏实,还好将军来了,公子他们过的可好……” 苏相之就在后面默默听着,偶尔也会附和两句,周轩说着说着回过神来却发现已经到了客厅,当下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略带歉意说道:“你看我这,一不小心说过了,将军还没吃饭呢吧,我去后厨弄点饭。” 说完,周轩就准备去后厨弄点可口饭菜,苏相之赶忙拉住了周轩问道:“老周,邓前辈呢?” 周轩还未接话,一个身影忽的出现在了苏相之面前,却没一个人看见他怎么来的。 “找老夫何事?” 来的人正是邓维。 苏相之双手抱拳,沉声道:“邓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虽然有些天方夜谭,但还是恳请前辈传授赵清妙武功。” 邓维盯着苏相之旁边的少女,眼神玩味,说了一句苏相之意料之外的话。 “这小妮子年龄太大,想要练武,得替她开骨,而且成就不高,你小子确定了,她受得了那苦?” 苏相之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转向了赵清妙,期待着她的回答。 赵清妙不知道为何苏伯伯要叫面前这位仆人前辈,难不成这位邓前辈真是那绝世高手,想起来刚进门是苏伯伯说的那句“高手在民间”,就愈发觉得苏伯伯不会骗自己,开骨很疼,但我赵清妙不怕! “来吧。” 赵清妙深呼一口气,走向邓维面前。邓维看向走来的赵清妙也有些惊讶,没想到真的愿意,当真以为开骨是儿戏了,那可是用内力强行催动骨架啊,犹如全身筋骨全断,有点意思。 一只手搭在赵清妙的肩膀之上,下一刻,邓维内力涌动,一股磅礴的内力瞬间涌入赵清妙体内,初始赵清妙只觉得体内腹胀不已,但还能忍受,可下一秒内力在赵清妙体内散开,瞬间传来一股如鞭炮爆炸般的声响。 “啊!” 一声惨叫过去,赵清妙就昏死过去了,不醒人事。 苏相之接住了刚要落下的赵清妙,眼中满是心疼。 “邓前辈?” 邓维看向昏倒的赵清妙,这妮子开骨怎么如此顺利?到可以试试雕琢一番。 “等她醒了,叫她每天早上来找我。”